《我在古代写狗血文火了》 第 20 章 陈地主是一个脸庞瘦削,眉心有‘川’字竖形纹路,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见到傅文钰进门,他既诧异,又带着隐隐的期待,表情有些古怪。 但傅文钰其实是来找茬的,所以等待着陈家下人上茶的功夫,他开门见山地就道:“陈员外,其实我今日来,是跟您商量令郎婚事的。” 陈地主一怔,随即一喜。 但下一瞬间,傅文钰就毫不客气地道:“此事我娘之前就已经拒绝过了,但您似乎并未放弃,所以我只好来跟您明确地说一声。我妹妹傅蓉今年才十岁,我们不准备让她现在就嫁人,因此您的抬爱,我们家心领了。” 陈地主:“……” 他估计是没想到傅文钰拒绝的话如此的简洁了当,丝毫不拖泥带水,所以一时间竟愣住了,屋内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傅小哥,你何不听听我的条件?” 不等傅文钰开口,他道:“我听说你随了你父亲,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想必你我都清楚,读书科举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就比如你父,年轻时候便已考中童生,但直至今年才踏上了考举人的路。其中种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可若你我两家结亲,那老夫在此承诺,除了会给予你家丰厚的聘礼外,将来也会助你科举。” 他顿了一下,又道:“女子总是要嫁人的,我儿虽有缺陷,但心如稚子。令妹嫁入我家门,我与夫人定视她如亲女,与我儿一般无二!” 傅文钰上下打量了陈地主几眼。 心想这人脸皮真厚啊。 既然对方这般厚脸皮,那傅文钰也不客气了,马上就笑着回应,“唔,陈员外,容我猜上一猜,你的想法应该是为令郎娶一淑女,然后生一孙儿。一来可传承门楣,二来待你与尊夫人百年之后,也有人照顾令郎。” “我说得可对?” “但不知你是否想过,令郎为何会‘心如稚子’呢?” 不等对方生气,傅文钰继续道:“我曾听闻一个说法,那就是夫妻二人若是三代以内血亲,那么他们成亲之后,要么不会有孩子,要么则可能会生下畸形亦或者是痴愚的孩子,少有例外。而有些当时能生下健康后人的,几代后也不能保证。” 陈地主一怔,随即问道:“你,你此话当真?”他和娘子正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深厚。 看来自己猜对了。 傅文钰暗暗感叹,根据现代医学界的观点,先天痴愚的孩子,除了一部分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之外,根源其实是在遗传基因里面的。而近亲结合,则会加重这种因素,有些世代近亲通婚的地方,后人十有八九都不聪明。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陈员外不信,可以多找几个大夫问问。” “我妹与令郎,当然不属于近亲,事实上我们傅家村也没有你们家的亲戚。但不知你可曾想过,令郎成亲后,你的孙辈会不会亦如令郎一般呢?” “到时候你又要如何?” “待你五十余、六十余、七十余、八十余岁的时候,难道还要再找一个女子,与你‘心若稚子’的孙儿,亦或者曾孙成亲。然后生下玄孙,再生玄玄孙,一直到出现一个后辈,好照顾他同样‘心若稚子’的父亲、祖父、曾祖父?” 傅文钰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太好,但对付不要脸的人,那就不能用伟光正的手段,不然自己反而会被对方的不要脸吓到。 这…… 儿子、孙子、曾孙、玄孙…… 陈地主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打了寒颤。 此时,他看向傅文钰的目光,隐隐带了些恐惧之色。显然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他依旧被傅文钰描述的‘未来’狠狠地震惊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家中有一个痴儿的苦楚,正因为担心再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孩儿,他与娘子决计不再生育,即便是娘子劝他纳妾留后,也被他拒绝了。并且为了躲开那些心思复杂的族人,他们更是搬来了此地。 如今他们夫妇俩唯一的念想,便是找人照顾儿子,这样等他们百年之后,俊儿也不至于孤苦无依,任人欺凌。 可若是俊儿的儿子也是痴儿…… 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 傅文钰见陈地主被吓唬住了,心中略松。 对方不是想娶个聪明的儿媳妇,想要儿子有人照顾的同时,也希望第三代的基因能够回到正规吗? 那他就告诉对方,你想太多了! 当然了,吓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傅文钰今天也打算摆出自己的实力,免得对方被自己吓唬之后狗急跳墙,软的不行来硬的。 所以他话题一转,提到了柳州小报。 “不知陈员外你可曾关注过近来的‘柳州小报’?” “那正是我的主意,而且上面的那篇‘真假少爷’的话本也是我写的,卖给了唐员外家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的开元书坊。所以养家糊口以及将来科举所需要的银钱我自己会赚,不需要别人费心。” “也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婚事了。” 最后这句话,傅文钰说得非常认真。 他准备如果今天无法和陈地主达成一致的话,那就要采用其他手段,比如在报纸上搞臭对方的名声,以及自家房子也不建了,马上搬走等等。 好在陈地主不傻,也不是那种丧尽良心的人。 听完傅文钰的话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傅文钰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罢了,姻亲乃是结两性之好。既然你们并不愿意,那老夫也不强求。” “之前看中令妹,是因为你们兄妹幼时跟俊儿一起玩过,是少有的能和俊儿玩得到一起的人,把俊儿交给你们,我放心。” 说罢他一摆手,“请回吧,老夫就不送了。” 不送就不送。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府管家的带领下出了门。 不过陈地主说陈俊小时候跟自己玩过?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项,唔,也正常,因为比较日常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记忆,四书五经倒是记得牢牢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中途几次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忍不住道:“傅小哥,我们少爷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坏心,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 于是接下来这位老者就举例了很多陈少爷是个好孩子的例子,比如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比如从不会打骂那些陪他玩的小厮,也比如以前老爷允许少爷出去玩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吃…… 傅文钰安静地听完,这些事情有些他听说过,有些则没有听说过,但不管如何,从这些事情上看,他更确定了陈少爷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小孩心性。 所以他诚恳地道:“那按你这么说,你们家少爷如今已十四岁了,但他平日里喜欢的却是玩闹,这样看来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玩伴。” 小孩子成什么亲呢,有人陪着一起玩就行了。 陈管家顿时愣住了。 不等他再说,傅文钰一拱手,“告辞。” 从陈家出来,他越想越觉得陈少爷不应该成亲。 理由很简单,一个一直保持着小孩子性格的人,即便是成了亲,也不会成熟起来。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被嫁过来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不会恨上陈家吗?等将来陈地主夫妇老去,恐怕陈家还会不会姓陈都不好说。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陈地主答应了以后不会再让人上门提亲,那傅文钰就将陈家抛到脑后,转而思考起要怎么解决傅二婶这边。 在傅蓉这件事情上,陈地主是主犯,傅二婶是帮凶。 主犯不难解决,因为傅家与陈家并没有厉害关系,陈地主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以及挣钱的实力之后,放弃在意料之中。 但帮凶二房这边,就比较难了。 一句话,打老鼠容易,不伤了玉瓶就很难。 老鼠指的当然就是贪心的二房夫妇,玉瓶则是祖父傅大石、他们一家以及二房的两个子女也就是原身的堂弟妹,春花和文举。 傅青石和刘氏成亲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有两个孩子,还是双胞胎,就是傅春花和傅文举,今年十一岁。 他们家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夫妇两个爱贪小便宜,对钱财非常看重,为此不惜算计亲人,但两个孩子的性格却还不错。 在原身的记忆里,堂妹春花任劳任怨,家里的很多活都是她干的。而堂弟文举则是原身的小跟班,很崇拜原身。 不过傅文举现在不在家,被送到刘氏娘家学木工活了。 作为一个狗血文作者,傅文钰对于怎么打击极品亲戚,是具有丰富的口头经验的。包括但并不限于堵着门骂一天、搅黄对方工作、喊亲戚朋友上门评理、借力打力等等,但这些方法再加上不伤玉瓶的前提之后,能用的寥寥无几。 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到了办法。 第 19 章 又是熟悉的村口。 因为秋耕完成了,所以这里聚集了更多的人。有的在闲聊、有的在争吵,还有孩子跑来跑去大声尖叫,角落里还有一堆人聚在一起,貌似在赌钱。 傅文钰刚出现在村口,就被他们发现了。 “文钰回来了。” “是三叔公家的文钰啊,咦,他牵的是什么?” 不等他们起身细看,早有到处跑的孩子们惊喜地喊了出来,“羊,文钰哥牵了一头羊回来,是羊啊!” “哇——” 没过多久,傅文钰就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起来。 羊在傅家村并不常见,上一次还是族长儿子考中童生的时候,他们家从城里买了一头羊来招待贵客,所以围观的村民们稀奇地看着那低头吃草的羊,啧啧称奇。 “文钰,你怎么买了一头羊回来?” “文钰你是不是发财了?你二叔说你给人抄书,写了什么话本子,还打算建房子了。是不是发大财了啊?可真是出息了。” “这羊要多少银钱?” 村民们争先恐后的疑问里,一道傅文钰熟悉的嗓音突然冷笑道:“呵,说什么守孝不能吃肉,都是骗人的!这才几天呢,就又牵了一只羊回来了,之前买的那两只鸡,怕是骨头都啃没了吧,就这,还说自己是孝子呢。” 傅文钰:“……?” 原来是上次想帮他们家杀鸡的四婶文氏啊。 傅文钰可不能让村民们误会,于是严肃道:“四婶,话可不能乱说。之前买的两只鸡都好好的养在我们家里呢,已经开始下蛋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六婶,她每天都往我们家送菜,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这只羊……” 傅文钰拉了拉手上用稻草揉制的绳索,将在小孩们好奇抚摸下依然在淡定吃草的羊拉到了身边,然后道:“这是一只刚生完小羊的母羊。” “我买它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补身子的。羊奶性温,常喝可以强身健体,所以为了让母亲和妹妹的身体好一点,我特地买了一只羊。等过一段时间,这只羊没有羊奶了,养羊的人还会赶着新的母羊跟我换。” 换羊这个方法是傅文钰想出来的,毕竟他们家现在不能吃肉,当时那卖羊的还稀奇地看着他。不过傅文钰承诺会另外再补一部分钱,所以对方也就同意了。 想到一只羊的羊奶,自家也喝不完,所以傅文钰又道:“大家家里如果有体虚的老人和孩子,可以拿鸡蛋跟我换羊奶。” 他这话说完,就有一位枯瘦的老丈道:“这羊奶娃娃能喝?” “当然能喝!”傅文钰肯定点头。 不过乳糖不耐受的人是不能喝的,但这个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提了,等真的有人来换的时候再提醒一下就好了。 等这事解释完,傅文钰也没理那些追问他‘羊奶好不好喝’、‘地卖不卖’的人,牵着那只咩咩叫的羊回家去了。 而到家后,傅蓉看到那头乖乖走在傅文钰背后的羊,顿时瞪大了眼睛。 “哥,你怎么买了一头羊?” “羊奶有营养,我们可以每天喝一些。”傅文钰道:“对了,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娘呢?” 闻言傅蓉微咬着牙,往屋内看了看后小声道:“娘不高兴呢,她早上和二婶出去,回来就不高兴了,估计二婶又气着她了。” 傅二婶又气人了? 傅文钰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而这个时候,刚刚跟傅蓉一块说话的堂妹春花看了一眼傅蓉,小声道:“……我娘和大娘去摘野菜,然后她们吵起来了,后来大娘就回来了。” 周氏和傅二婶吵起来了? 那春花应该知道什么。 傅文钰暗暗想着,而且看她刚才的动作,显然和傅蓉有关。 想到这里,傅文钰的心中已经了然了。 肯定是陈地主那件事,傅二婶又旧事重提了,不然周氏不会被气到,还跟她吵架。所以他将稻草绳递了过去,对刚刚就好奇地盯着羊看的傅蓉道:“你牵着羊去外面找片草地喂一喂吧,不要走远了。” “对了,我还买了很好吃的茶叶蛋回来,你跟春花一人一个吧。” 春花连忙拒绝,“我,我就不吃了,我不饿。” “拿去吃,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傅文钰给她们一人分了一个,至于同样从茶楼里打包回来的点心他就没分了,因为懒得拆。 “不要玩太晚,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就要回来了。” 傅蓉高兴地接过茶叶蛋和绳索,“好!” “春花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傅春花比傅蓉大一岁,身形也要比她高一些,皮肤的颜色也比傅蓉黑。要说姐妹俩有什么共同点,估计是两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肉。 傅春花 也正是对小动物感兴趣的年纪,傅蓉一问,她就高兴地答应了下来,于是姐妹俩就牵着羊出发了。 “春花姐,羊要吃什么草?” “和牛一样?” “那我知道,就在那边有一片很嫩的草,六婶家的牛就是牵到那边去吃的,我们也把羊牵到那里去吧。” “嗯!” …… 看着妹妹和春花出了门,傅文钰将在城里买的其他东西放下,然后才向周氏的房间走去。 “娘,春花说你和二婶吵架了?” 屋内,周氏正望着桌上的一篮子野菜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傅文钰开口,她才恍然回神,“文钰回来了啊。” 傅文钰在她对面坐下,认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氏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哎,还是陈地主那事。今天我们一起去挖野菜,路上还好好的,但到了地头,你二婶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又拉着我提陈地主那儿子了,说他们家怎么怎么好,把蓉儿嫁过去,家里能得多大的好处。” “我听着实在生气,就跟她吵了一架。” 傅文钰忙安慰,“吵得好!” “娘,我们家现在不用靠二叔帮忙的,你不用委屈自己。二婶敢三番两次提这样的事,就是不把我们当亲人,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可不能纵容她。” “娘知道,”周氏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你二婶今天说漏了嘴,原来陈地主说如果做媒成功,就给她二两银子。蓉儿的终身,在她眼里就值二两银子,我和你爹平日里待春花和文举这两个孩子也不薄啊。”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之前刘氏一直鼓动着她把女儿嫁到陈家,她还以为对方是想着自家得了十两银子和十亩地后,他们二房能沾沾光,所以才如此积极地劝说。 但没想到却是为了二两银子! 今天要不是担心闹大了影响女儿的名声,她非得请人来评评理不可。 二两银子? 傅文钰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可算是明白傅二婶为什么会抓着这件事不放,几次三番地提起了,原来是陈地主允诺了这么多的谢媒礼。 要知道二两银子够城里的四口之家过一个月了,而在乡下,因为粮食、房子和菜都能自给自足,银子便更值钱。有些人家娶个儿媳妇也只需要两三两的彩礼。 应该庆幸陈地主允诺了二两银子吗? 如果不是为了独占这二两银子,依傅二婶的性子,恐怕早就把这件事宣扬得全村都知道了,不会只在私底下偷偷说。 而不等傅文钰说话,周氏又迟疑着道:“文钰啊,娘刚才想了一下,你之前不是打算再建几间屋子嘛,那不如把墙也建了吧。到时候将咱们家围起来,这样我们的日子也能过得清静些,你觉得呢?” “这主意好!” 傅文钰竖起大拇指赞同。 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他,其实更喜欢各人管各家事的模式,如今这样和二房一家处成了对门,自己做什么他们都能知道,对他来说很不习惯。更别说上头还有一个祖父了,所以能把围墙建起来,可真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但与此同时,他又一阵怒气上涌。 傅二婶旧事重提,这不单单是她的事,还是陈地主的事。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以为那个什么陈地主早就死心了,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都没有放弃,还在搞东搞西。 真以为他是好欺负的? 想到这里,傅文钰表情严肃地对周氏道:“娘,这件事的根源在陈地主,只要他还没有放弃,今天有二婶,明天就还会有其他人。” “我们总不能这样见招拆招,得一劳永逸才行。” 周氏愣住了,喃喃道:“……一劳永逸?” “对,”傅文钰认真地道:“娘,你给我说一说陈地主这个人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情,家里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傅文钰觉得去找陈地主之前,得先了解一下对方的详细情况。换句话说,就是得先握有底牌,才能去找他谈判。不然贸贸然地上门,很容易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 周氏恍然,接着便解释起来。 陈地主的名字周氏并不知道,因为对方跟傅家村来往不多,只知道他们一家是十年前搬过来的,一来就买下了两百余亩的地。 陈家人深居浅出,家里的地租给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种,地租听说收得也不多,遇上灾年还会有所减免,所以在本地的风评不错。他们家很低调,最引人注意的,大概就是陈地主夫妇有个智商只有五六岁的傻儿子了。 也就是说,并无作奸犯科,违法乱纪之事。 这就让傅文钰有些为难了。 因为他的保底计划是收集陈地主一家 做坏事的证据,如果谈不拢就找机会向官府告状,让官府把陈地主抓起来。 现在发现保底计划不成,傅文钰也不气馁,他迅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把自己带回来的报纸卷一卷,就出门往陈地主家走去。 不过临行前,周氏又拉住了他。 “文钰,娘仔细想过了。” 周氏眉头紧锁,“你到了陈地主家里,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你好好跟他说,让他以后不要再提这门亲事就好了,不要节外生枝。” “蓉儿的名声要紧。” “可不能闹大了,明白吗?” 她此前处处忍让着那刘氏,担心的便是对方将这门亲事传出去。虽说自家不会答应,但挡不住人言可畏。她以前在城里住的时候,便见过那些没了良心的人故意坏人家小娘子的名声,等人家嫁不出去了,再去求娶。 夫君已逝,自家又跟二房分了家,可再受不得打击了。 傅文钰表情一凛,“娘,我知道了。” 因为是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心理去的,所以他连鸡蛋、点心什么的都没提,就这么大大方方,昂首挺胸地走到了陈家门口。 “劳驾,我是傅文钰,还请通传。” 第 18 章 从开元书坊出来,傅文钰决定到处逛逛。 他上回到柳州城,是跟母亲以及妹妹一起来的。当时三人目标明确,先是去书坊,然后去绣庄,接着是西边的集市,事情办完就回去了。 所以傅文钰对于柳州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原主的记忆中。 如今他已写完了第一本话本,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于是决定到处逛逛。不但可以增进自己对柳州城的理解,顺便还能取取材,看能不能激发一些关于下个话本的灵感。 柳州城并不大,主要的街道有三条。 一条是傅文钰刚刚出来的状元街,这是县内的主干道,很多经营了许多年的老字号就开在这条街上。比如开元书坊,比如曾经刊登在傅文钰看过的那一期小报上,有‘蒸软羊’、‘羊蹄笋’等招牌菜的富贵酒楼。 第二条街,则是通往码头的。 柳州城位于某条大河的中间,上连京城,下接其他州府,商贸还算发达。所以在通往码头的这条路上,就有很多铺子。 至于第三条街,傅文钰远远的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这条街里汇聚了三教九流,有的屋子门口挂着红绸和红灯笼,这是青楼的标志。而另一些则是赌坊,门口还有赌客和赌坊的打手拉拉扯扯,好像是欠了银子没还。这两个地方给钱傅文钰都不会去,所以扫了一眼就掉头了。 他最后回到状元街,停在了一家茶楼门口。 茶楼和茶摊不同,这里不单单是喝茶的地方,同时也是听曲、看戏文、甚至是和家人朋友们闲聊的地方,和瓦舍类似。 傅文钰进门时,说书人正说到精彩的地方。 “……樵夫重重地摔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这回凶多吉少!” “对面那是什么啊?那是山鬼,那是精怪,那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说句不好听的,那老怪物吃过的人,没准比他见过的还多。” “那自己如何与他抗衡呐?” “吾命危矣!” 这是三柳先生的那篇《樵夫》? 傅文钰感兴趣地坐了下来。 《樵夫》这篇话本,他也很喜欢,甚至觉得翻译成大白话的话,不比现代那些大神们写出来的志怪差。甚至在某些用词,某些描述上还要更强一些。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太太太短了,只有不到五万字。 而这一会儿功夫里,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了高潮部分。 “在那个时候,樵夫真的是心疼肝疼肺也疼啊,几欲晕厥。他万分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不听古人言,选了一个大雾天气进山。” “这下可好,遇上精怪了!” “他悔啊,悔得不行。”说书人摆出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就在他走投无路,求救无门的时候,突然间他看到了一把斧头!” “原来就有那般的巧,那精怪正好将他甩到了斧头掉落的地方,客官们,你们说巧不巧啊?实在是巧得很!”说书人猛地一拍镇尺,慷慨激昂,“说时迟那时快,樵夫心下一横,捞起斧头就打算跟那精怪拼了!” “好,拼了!”他话音刚落,楼上楼下就传来了附和声。 “说得好!” “跟它拼了!” 茶楼里面的客人们被气氛渲染,纷纷喝彩,有的还拉开腰间的钱袋,掏出碎银或者铜板往舞台中央扔去,惹得说书人连连作揖道谢。 ……这人讲得不错啊。 傅文钰听书之余,在心里暗暗赞叹。觉得他这个水平,赶得上现代的一些专业说书人了,当然比相声演员还是差一些的。 如果他的话本也能被这样说出来,估计能传播得更广一些,不过这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眼下傅文钰只静静欣赏。 听着听着,傅文钰不由得感慨。 三柳先生写得真好啊,有机会得去拜访一番。 正想着,说书人已经说完了今天的部分,他拱手朝四周作揖,然后道:“多谢诸位客官捧场,三柳先生的《樵夫》,今天就说到此处了。” “在下明日再来。” ……等等,没有了? 傅文钰和在场的许多客人一样,都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他正听得入神呢,虽然内容已经看过了,但看和听那是两回事。尤其是这个说书人并不仅仅是将《樵夫》这篇话本按部就班地读出来,而是进行了一点改编。而且整个说书过程也是抑扬顿挫,还变幻过几种声线,所以比简单的读书更引人入胜。 怎么就没有了呢? 同样遗憾的,还有其他的茶客们。 当即便有一人大声说道:“奉先生,再说一段吧!” “就是就是,再说一段!”其他同样没听尽兴的人看到有人打头,顿时就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再说一段吧,我们就是冲着说书来的。” “再来一段 !” 奉先生迟疑,“这……” 面对着顾客们的热情挽留,这位中年男子左右为难,下意识地看向了侧后方,也就是茶楼掌柜的方向。像他们这样的说书人,是被茶楼聘请,专门来说书的。虽然说什么并不固定,但时间是固定的,每日就那么半个或者一个时辰,其他的则是唱曲、耍杂等等。 也就是说,他耽搁的时间长了,便会影响到别人。 茶楼掌柜也看明白了奉先生的顾虑,他朝对方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周围的顾客拱手道:“大家不要为难奉先生。” “这样,就让奉先生再说一小段。毕竟奉先生今天说了这么久也累了,而且接下来诸位还有茹娘的琴曲可听,剩下的明日再来,明日再来啊。” 言下之意,重点得放到明天。 奉先生秒懂。 于是他又坐了回去,轻咳了两声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再说一段吧。” 在场的茶客们也不全都是无理取闹的,刚才不过是凑热闹罢了,如今见掌柜和奉先生都开口了,便也陆陆续续坐了回去,安静倾听。 傅文钰也是如此。 然后他就听到奉先生开口了,“我这次说的是一个新本子,因为刚练没多久,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客官多多包涵。” 告罪过后,他道:“话说,有一地名‘平安县’。” “该县有一大善人,姓王,百姓们都称呼其为‘王员外’。王员外此人半生积善行德,济老抚幼,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呐。” 傅文钰:……好耳熟啊。 然后他又听到奉先生道:“某一日,王员外外出忙碌生意,家中只余一老母、一孕妻,及仆从若干。” “当天夜里……” 听到此处,傅文钰已经确定及肯定,奉先生说的便是他的第一本话本,《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了。 没想到居然有说书先生改编了。 ……不知道有没有给版权费。 傅文钰一边听着熟悉的剧情,一边分神想着。 《真假少爷》这篇话本,因为是五天印一次,每次也就三千字左右,所以目前连载出来的只有前面的两万字。也就是张狗剩在张家人的磋磨下,运用自己的智慧,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并且得到了村塾夫子青眼的时候。 奉先生一边说,傅文钰一边听周围茶客们讨论。 “咦,这段好耳熟啊。” “我知道我知道!”某个看过了的客人声音不大地道:“这是柳州小报上的新话本,说的是一个奶嬷嬷,把自家孙子和主家少爷调换了的故事。” “嘶,竟有这样的人!” “可不是!” “那后来怎么样了啊?” “哎,还没写完呢。” …… 《真假少爷》的前面两万字,除了开头的换子部分比较狗血之外,后面的一万多字都是张狗剩的成长经历。因为除了家长里短外没有太大的冲突,所以傅文钰在写的时候,就添加了一些搞笑细节,以方便读者。 眼前的这位奉先生,不愧是能被茶楼聘请的说书人,本领不凡。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通过自己独特的停顿,语气等,将傅文钰的那篇话本讲得妙趣横生,个别有趣的地方,更是让客人们哄堂大笑。 傅文钰看时辰不早,不等他说完就离开了。 当然离开之前,他打包了茶楼里的特色茶点,还有香气扑鼻,他刚刚一连炫了三个的茶叶蛋,准备带回去和母亲以及妹妹分享。 从茶楼出来之后,他拐道去了打铁铺以及市集。 去打铁铺是因为在他忙着写话本的时候,周氏和傅蓉已经把之前从绣庄拿的绣活做完了,现在正在用剩下的丝线做各种颜色、不同大小的菊花绒花。傅文钰决定给她们定做一些工具,比如尖嘴钳、镊子等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因为铁制品容易生锈,傅文钰特地让铁匠用铜来制作,于此同时他还定了一些做绒花用的细铜丝,约好明天来拿。 至于市集,则是傅文钰觉得自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吃素,对身体不好,所以想买一些补身体的东西。所以最后等他回到傅家村的时候,除了在茶楼打包的点心和茶叶蛋外,他还牵了一头羊。 因为那一头羊,傅文钰这一路吸引了众多目光。 第 17 章 一个月没来,城里有了一点变化。 或许是因为傅文钰今天穿了一件周氏新做的书生袍,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的缘故,他一下牛车就遇到了一个书贩。 来人背着一个书箱,笑容满面地对傅文钰道。 “这位小哥定是读书人吧!” “我这儿有上好的笔墨纸砚,买多了还有送,小哥你要不要来上一些?”见傅文钰不感兴趣,他又道:“笔墨不需要,那书呢?” “我这儿有……” 他说了几本常见的书名,见傅文钰还是不感兴趣,甚至想要离开,于是急忙伸手将他拉住,“诶诶诶,别走啊。” “我有好东西!” “柳州小报要不要?这玩意现在可是真正的稀罕物……” “柳州小报?”傅文钰停住了脚步,这份小报的确是他进城的目的之一,于是他感兴趣地道:“那拿给我看看。” 因为傅家村离柳州城有点远,来回要一个多时辰,所以张二送完第一张小报后就没有继续给他送了,傅文钰也很好奇它现在的情况。 书贩见他感兴趣,马上就拿出了几份。 “看小哥你这副模样,肯定是听说过这新鲜玩意儿的吧?我跟你说,我这里有全套的,从上头开始登话本的那一张开始,一直到昨天的那张,全都有。” “小哥你想要几份?” “给我最新的那张就好。”傅文钰只是想看一下一个多月过去,小报发展到哪个阶段了,所以对旧的不感兴趣,只想看最新的。 书贩的报纸同样是十文钱,傅文钰拿钱换了一张,然后就翻看起来。 总体而言,这最新的一张和第一张没太大区别。 在上面打广告的店铺名字换了几家,并且有府城之外的其他县城店铺。但最让他意外的是,最新的这一份报纸上竟然只有他的话本,以及三柳先生的《樵夫》,孙秀才的那篇《东厢记》则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另外一本他没有读过的话本。但在他的记忆里,《东厢记》比《樵夫》都要更长一些。 带着这个疑惑,傅文钰来到了开元书坊。 张掌柜苦笑道:“哎,孙秀才不愿意将话本印在上头。” 接着他便简单解释了一下,原来孙秀才是一个真正有秀才功名的人,虽然久试不中,但他觉得自己总有一日必是能中举的。所以一直以来便有些高傲,‘柳州小报’改版后因为很便宜、很新奇,就引发了大量讨论。 在唐员外的推动下,很多人不管感不感兴趣,都乐意掏钱买上一份,或者就拿着最初赠送的那一份,跟好友们谈论。 如此一来,柳州小报流传就广了,就连贩夫走卒都能说上几句上面的内容。 而其中,上面的三篇话本引起的话题最多。 三柳先生的《樵夫》,因为写得好,并且早就开始贩卖了,很多人都看过,所以赞誉的人虽多,但讨论度不广。 讨论度最广的,是傅文钰的《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别看他的书名和笔名都奇奇怪怪的,但真的很受欢迎。 原因之一当然是他的话本不咬文嚼字,乱掉书袋,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看懂,读者不分男女老少,不分贫富贵贱。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话本处于连载期,读者们都不知道后续内容。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讨论、争执、猜测。如此一来,话题度就高了,自从张狗剩和张父入城那段剧情刊登出来后,基本上每个茶馆都有人提起这篇话本。 挨骂最多的,则是孙秀才的《东厢记》。 “孙秀才的话本,历来都是喜欢的人奉为圭臬,厌恶的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张掌柜摇头道:“这一次便是如此。” “喜欢的人是真喜欢,厌恶的人也是真厌恶。” “前些日子,有人在茶楼将《东厢记》批了一通,还说孙秀才写出这种东西,定如书里的人一般,是个沽名钓誉,只会让家里的娘子挣钱给他花的伪君子。这些话估计是传到了孙秀才的耳中,所以他便找上门来了。” 张掌柜的意思,是孙秀才觉得将话本刊登在柳州小报上,降低了他的话本的格调,于是不准柳州小报再印他的《东厢记》,还说那些下等人不配看。 于是书坊的人只好换一本。 傅文钰:“……”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爱流量,这个孙秀才难道不知道这种方式能够迅速扩大名气,使话本作者获得更多的好处吗? 知道的人越多,买的人才越多啊。 至于挨骂,哪有作者不挨骂的,哪怕一点冲突不写,也会有人骂平淡。 等《真假少爷》的后续剧情出来,傅文钰也不敢保证他不会挨骂。不过《东厢记》撤了也好,那剧情就不是正常人该看的,这样他以后再把报纸带回去,就不用特地嘱咐妹妹不要看孙秀才的文,看了也不能信了。 傅文钰感慨了一会 儿,然后把这事放一边。 他把自己的存稿拿了出来。 “张叔,这是我话本的剩下部分,你看一下。”他这次拿过来的,是剩下的所有存稿,一共九万余字,摆在桌上是厚厚的一沓。 “贤侄你全部都写完了?” 张掌柜惊喜地翻看起来,作为一个书铺的掌柜,他的速度自不必说,只略一翻看便发现发现傅文钰拿过来的这部分,质量比之前那四万字还要好。并且其中的一些人物、一些情节、一些话语都蕴含深意。 而且结局也处理得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好,好哇!” 他不舍地放了下来,对傅文钰道:“如此一来,贤侄你这本话本,就全部写完了。明日我便安排人印出来。” “至于印多少嘛,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印一千册。等全部印完,应该是两个多月之后了。”张掌柜高兴地看着傅文钰道:“文钰啊,你出的这主意真不错,自从柳州小报登了话本之后,我这儿已经有人来问了。” “他们不但把三柳先生的《樵夫》全买走了,还有人问你的这篇话本什么时候能卖。哈哈哈,文钰,你可是大功臣啊。” “我有预感,最后必不会让你失望的。” 傅文钰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拱手道:“承您吉言。” 接下来,傅文钰跟张掌柜商量起了印书的事。 虽然他已经将话本卖给了开元书坊,但怎么印,他还是能发表一些意见的。比如傅文钰就建议,纸张不用太好,一般的就行,主要是要加上标点符号。 标点符号古代也叫‘句读’,流传时间长了后就出现了很多种版本,傅文钰提供的虽然不太一样,但张掌柜略一思索,还是答应了下来。 接着傅文钰又建议加插画。 先找人把插画画好,然后再印在空白的纸张上,最后和其他文字部分的页面一起装订成书。至于画什么他也想好了,第一个当然是换子的画面,两个襁褓在黑暗中被换了过来。另外一个则是张父给王富贵磕头的名场面,这个必须得画。 第三是张狗剩的童年艰苦生活。 第四则是王员外和张狗剩的第一次见面。 第五…… 傅文钰一连想出了近十个话本中的名场面,因为其他话本也出现过插画,孙秀才的话本更是经常会画一些美人图,所以他的这个要求张掌柜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贤侄你放心,这些印房都是做熟了的。” “那边聘了个擅画的书生,你说的这几幅画,他都可以画出来。” 傅文钰马上问道:“是给《樵夫》画插画的那位先生吗?” 三柳先生的《樵夫》,是傅文钰来到古代后看的第一本话本,也是他觉得最好看的一本。该话本情节紧凑、内容精彩。其中里面栩栩如生的插画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现在张掌柜一提到擅画的书生,他就想到了那一位。 谁知张掌柜却摇头。 “《樵夫》上面的画,是慕容柏先生画的。” “慕容先生的画好我们都知道,但他不慕名利,有缘人才画。比如话本上的画吧,他是一定要看到话本,并且话本内容也要是他喜欢的才会动笔,不然即便是将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他也是不为所动的。” “既然你喜欢慕容先生的画,那我可以将你的话本拿去问一问,但对方答不答应就难说了,这得看他是否喜欢。” 傅文钰咂舌,这真是好有个性的一位画家啊,或许这就是艺术家的特色吧。 顿了顿,张掌柜又补充,“不过贤侄你放心,印房的那位书生画得也不错。你若是不满意,让他再改也就是了。” 傅文钰遗憾点头。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前世今生都不擅长画画,尤其是古代,因为拜师不易并且颜料金贵的缘故,傅家并不能给原身提供画画的条件。 于是傅文钰放下心思,又建议张掌柜排好的书板不要拆,可以再出一些精装本。 何为‘精装本’呢? 当然是用好纸好墨、插图也手动上色,并且再加上一些简单本没有的插图、人设图、名场面图,以及他这个作者的亲笔签名,一切都用最好的。 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因为可以采用预定模式。 卖多少,印多少。 “张叔,世上总有人不差钱。”傅文钰道。 他觉得古今中外,人性总是有共通之处的,比如‘集邮’、也比如‘炫耀’、‘柠檬’,对于某些喜欢《真假少爷》,又有钱的人来说,一本精装本不但可以让他们满足收藏的心理,还能炫给周围的人看,让人羡慕。 区区几两银子,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傅文钰竖起了一根手指,“这些更好的,我们可以定十两银子一套,”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简单本的成本价, 然后道:“一两银子,可以印一本精装本了吧?” “我这篇话本,一套书是三本,那便是三两银子。卖十两便净赚七两,只要能有十个人买,那便净赚七十两!” “一百人,便是七百两!” “整个柳州一共有府城一座,县城十二座,村寨若干。更别说除了柳州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了,等柳州小报传扬开来,肯定不止十个人感兴趣。” “而且买三套,还可以送稀有彩色大图!”到时候他一定亲自指导画家做画,务必要画出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的画作。 这下张掌柜打量起傅文钰的目光,都带着诧异了。 “你这个主意,唔……” 他诚恳道:“贤侄啊,若不是认识你爹,我都要以为你家之前是开书铺的了。不错,不错,城里是有这样不差钱的人。” 张掌柜的脑海中,顿时就想起了城内的几位‘豪客’,比如刘少爷,也比如孙少爷,他们都是喜欢话本,并且喜欢呼朋唤友的有钱人。 “待我禀明了东家,可试上一试。” 若此法可行,那店内的其他话本也可如此操作。用不了多久,便可翻倍,甚至翻几倍地挣钱啊。想到这里,张掌柜看向傅文钰的目光,越发地温和起来。 这真是他的福星。 第 16 章 写完了大结局,傅文钰心情放松地走出了房门。 “娘,我肚子饿了,今天吃煎鸡蛋吧……” 后面的话语停住了,因为傅文钰看到傅二婶又来到他们大房的地盘,还对着周氏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到傅二婶的前科,傅文钰顿时皱起眉头。 “二婶,你又想做什么?” 傅二婶一看到傅文钰,顿时就松开了手,打着哈哈道:“哈,是文钰啊,我找你娘有事呢。”说完后她又对周氏道:“大嫂啊,就这么说定了哈!” “明日一早,我们就一起去。” 说完后她不等周氏和傅文钰反应,快步闪到了对面,并啪地关上了门。一副生怕傅文钰再拿起扫把赶人的模样。 傅文钰狐疑地看了对面一眼,然后问道:“娘,你们要去做什么?” “去摘野菜,”周氏道:“你二婶说后山有鲜嫩的野菜,她和村里的几个妇人约好了去摘,问我要不要去。我想着你和蓉儿都爱吃这一口,就答应了。” 野菜摘回来洗干净,拌一拌是很好吃。 但这是傅二婶邀请的…… 傅文钰总觉得有些不对,于是便道:“娘,二婶最近有没有再找你说妹妹的婚事啊?”上次从城里回来,他问了的结果是没有,但现在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很久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贼心又起,傅文钰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没说了,估计她也死心了。”周氏回答。 这样最好。 既然如此,傅文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周氏也不是三岁小孩,而且她们两人还是和村里的其他妇人们一起去的,想来傅二婶也使不了什么幺蛾子。 周氏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招呼着儿女吃饭。 今天的饭是青豆饭。 自从家里不再拮据之后,周氏便把一部分钱用在了吃喝上。 比如这青豆,虽然现在是吃青豆的季节,但周氏不会种地,他们家是没有青豆的。现在吃的这些是周氏早上跟村里的人买的,两文钱便有一大篮子。买回来后一部分青豆和豆腐煮成汤,另一部分则和芋头煮成了青豆饭。 虽然饭里没有肉,但油放了不少,所以这青豆饭吃起来没有多少的豆腥味。反而是满满的清甜和软糯,呼吸间都是青豆和芋头的香气。 傅文钰连吃两大碗,然后打了个饱嗝。 “娘,这个青豆饭真好吃。” 傅蓉也点头,“娘,明天我们也吃青豆饭吧?” 周氏自然不会反对,“那娘和你们六婶说一声,让她明天再摘一篮子送来。这青豆啊就这个时候的味道最好,再过半个月便没有这个味了。” 傅六婶就是他们上次从城里回来,帮他们说话赶跑了文氏的那位妇人,家里是做卖菜生意的。最近周氏和她处得不错,经常托她带一些菜,今天的豆腐和青豆就是从她家买的,之前家里的鸡蛋吃完后,还找她买过。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 傅文钰把自己今天写的那部分话本拿出来给她们看,周氏看完后抹着眼泪道:“这王员外一家总算是团聚了。” 而傅蓉则兴奋,“太好了,这个可恶的张嬷嬷,终于得到了报应!” “这人换了人家的孩子,还颠倒黑白不肯承认,实在是可恶。哥,你写得真好,这样的恶人就应该关到大牢里,流放得远远的。” 话本里张家人的结局,就是被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包大人关押在大牢里,后判处了流放两千里的刑罚。至于张嬷嬷的亲孙子王富贵,这个因为张家人的私心,享受了十几年富贵生活的孩子,则禀明大理寺后被押到菜市场斩首了。 这是傅文钰根据记忆里的朝廷律法写的。 按照本朝律法,王富贵这种无缘无故杀人的人是罪不可赦的,尤其是当事主不肯谅解他的时候,他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王富贵不但被砍了头,还要赔偿刘慧一大笔钱。因为他其实是张家的孩子,因此包县令判决这笔钱从张家的家产中出。 而张家人虽然罪大恶极,但张狗剩还活着,所以他们能捡回一条命。但要赔偿王家人和刘慧,并且流放后也不可能回来了。即便几十年后回来,但田地没有,钱没有、屋子也没有了的他们,在平安县也活不下去。 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应了张嬷嬷的那句誓言,不得好死了。 傅文钰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结局。 傅蓉对这个结局也很满意,她仔细地看着张家招认的那段内容,感慨道:“原来张嬷嬷早就有了换子的心思,所以听稳婆说王太太快要临盆了,就传信回去,让自己的儿媳妇喝了催产的汤药,抢先把孩子生了下来,真是可恶。” “她甚至在知道了王富贵脚底有个红痣之后,竟然用血在张狗剩的脚底也点了一个红点,欺骗刚生完孩子,精神不济的王太太。” “真是 太坏了,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傅蓉愤愤不平,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又看,嘴巴也嘟了起来,“这个稳婆也很坏,如果不是死得早,也该被关起来。” “或许她的早死,也是报应呢!” 故事里当年那个收了张嬷嬷钱财,替她隐瞒真相并且帮忙换子的稳婆,早在事发前就死去了,所以文中并没有被抓拿归案,只罚没了财产。 至于话本里的其他人,比如老翁的女儿刘慧,也比如王员外一家以及张狗剩,当然是按照傅文钰最初的设定,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刘慧除了得到张家的赔偿外,王家也另外再给了一笔。所以她的后半生衣食无忧,做着喜欢的事,嫁给了青梅竹马,同时也是文里另外一位帮她前后奔走的人。 而张狗剩改名为王一善。 经历了‘真假少爷’风波的他,不再被张家人的态度所困扰,和王家人生活在一起后整个人脱胎换骨。几年苦读之后接连考中了秀才和举人,然后进京考中了状元。并且得座师看中,将女儿嫁予他为妻。 此后多年,王一善牢记百姓疾苦,还跟当年的县令包大人,后来的大理寺卿学习了如何断案,成为了一个人人称颂的好官。 至于这里面的‘包大人’,那是傅文钰的私心。 因为前世对‘包青天’的断案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在构思‘县令’这个人物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头顶月牙的包大人。正好他穿来的这里并没有这个人物,所以便写了上去,这也算是另外一种程度上的慰藉吧。 这个结局傅蓉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不过周氏却有微词。 当然,她并不是觉得傅文钰写的话本有什么不好,而是觉得傅蓉小姑娘家家的,看了这话本后一会儿一个‘坏人’,一会儿又是一个‘流放’、此外嘴里还说着‘关起来’、‘死’、‘报应’等等不太妥当的话,实在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担心她看多了这类话本会移了性情,还流露出了以后不要她再看话本的想法。 傅蓉听后低下了头,小声辩解,“我,我没有。”她就是一时情急。 傅文钰也不觉得看话本有什么不好的,如今的傅蓉和之前被傅二婶三两句话就吓得躲到厨房里脸色发白相比,可活泼多了。 这是好事。 在他看来,周氏这种行为跟现代那些不准女儿高中、大学谈恋爱,然后一毕业就让她们带男朋友回来的家长差不多。 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只教一些好的,不让她们接触社会的阴暗一面,然后嫁了人遇到困难了,又要让她们能够立起来,好像人能够一夜之间长大一样。 ……真是想太多了,怎么可能呢! 当然了,周氏是他亲娘,话肯定不能说得这么直接。所以傅文钰插口道:“娘,我觉得妹妹这样挺好的。她的想法并没有错误的地方。而且从书本上多认识一些不同的坏人,对她以后是有好处的。” “我们不能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周氏皱眉,“哪儿有那么多的坏人?” “而且我们以后肯定会给蓉儿选个好人家,不会让她遇到这些糟心事的。文钰,我们家现在是越来越好了,蓉儿可不能犯了‘口舌’的忌讳,免得将来遭婆家嫌弃。” “娘,这你就想错了。” 傅文钰举了一个最近的例子,“就比如二叔和二婶吧,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好人,爹还在的时候,对二叔也多有帮扶,还跟我说等以后考中了功名,也不能忘了二叔一家,可谁能想到他们满肚子坏水呢?” “妹妹以后也没准会遇到很多的坏人,亦或者是怀有自己小心思的人,现在多知道一些是好事,总不能让她遇到了再手足无措吧?”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氏迟疑了,“这……” 她心里是想把女儿教养成大家闺秀的,尤其是眼见着家里越来越好的现在。可儿子说的也很有道理,万一女儿将来也像自己一样,遇上了二房的刘氏那么个妯娌,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岂不是也要吃大亏? 见周氏的表情略有松动,傅文钰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于是道:“当然了,娘你考虑得也有道理。” 所以他又看向了傅蓉,朝她眨了眨眼睛,“所以妹妹,这些话呢往后就在家里说,在外面就不要说别人不好了,这样就解决了。” “娘,你说好不好?” 傅蓉心领神会,忙紧张地看向了周氏,“娘,哥哥说得对,唔,我以后就在家里说一说,在外面肯定谨言慎行!” 周氏苦笑摇头,“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娘哪有不同意的。” 于是这个小小的矛盾,暂时就解决了。 因为获得了周氏和傅蓉这两个本地读者的认同,傅文钰便不再修改结局,打算第二天直接将稿件拿到开元书坊,顺便跟张掌柜商量一下印书的问题,以及后续应该怎么推广。 周氏要去摘野菜,不打算跟他一起去。 傅蓉倒是愿意一起,因为她的绣线用完了,要去补货。但她胆子小、年龄也小,周氏不放心,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傅文钰自己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发了。 第 15 章 张狗剩茫然地站着,并没有给出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事实上,他懵了。 前天他还在村里割猪草、洗衣服、跟着夫子读书。他娘自从他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洗过衣服了,都是他去洗的。原因是那年他娘说她和大姐都是女子,身体阴寒冬天洗衣服会生病,所以就打发他去洗。 当然他洗的都是外袍。 他总是很早就去洗,因为去晚了村里的婶娘姐妹们就要来了,她们每次见到他都要取笑两句,说一些他接不上来的话,还问他以后娶媳妇了是不是也要给媳妇洗衣裳? 可没等他洗完,他祖母和爹就冲过来二话不说抓了他往城里赶。路上两人还一个劲地强调张家养了他这么多年,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怎么报恩? 原来是让他给王家少爷替死! 张狗剩当然是不愿意的,可他爹打他,而且祖母还说王家势大,他不愿意的话他们张家全部人都要死,他也走不出王家。 他只好假装答应下来,准备后面寻机会喊冤或者是逃走。 后面的发展,就很奇怪了。 先是王老爷说他才是王家的孩子,他当年被换了,然后来到了公堂他和王富贵的血又和王老爷的融合在了一起,祖母还说当年她没有换孩子…… 想到这里,张狗剩看向了左边,那是王家夫妇站着的地方。 还穿着昨天衣服的王老爷看着他,眼中含泪,而发髻散乱的王太太则在丫鬟的搀扶下朝他伸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你受苦了,受苦了……” 张狗剩眼睛一热,迅速看向了另外一边。 而另外一边,张家人所在之处。 张嬷嬷正朝着县令大人磕头求情,额头青紫一片,“大人,大人开恩啊,富贵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是有意打死人的,不是有意的……” 张父张母则安抚着王富贵,抱着他,一个说“富贵你不用担心,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不让你死的”;而另一个则说“富贵,富贵啊,娘总算是见到你了,总算是见到你了,你喊我一声娘,你喊我一声娘啊……” 但王富贵并不领情,他狠狠地把两人推开。 “滚开,老东西!” “我是王富贵,我是王员外的儿子,是王家少爷,才不是你们这两个老东西的种,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带着镣铐的他转身朝王老爷伸手,“爹,救救我,救救我啊……” 王老爷在王富贵的呼喊中回神,表情复杂地道:“……富贵,你并不是我们的孩子。你刚才都听见了,是你亲祖母张嬷嬷鬼迷心窍,当年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两个孩子调换了,你是张家的孩子,不叫王富贵,叫张富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王富贵眼前一亮,忙喊道:“对对对,我是无辜的,爹你快救我出去啊!我不是王富贵,我是张富贵,只要爹你救我出去,让我叫什么都行!” 王员外:“……富贵啊。” 他痛心疾首,“若你不是如此肆无忌惮,哪怕只是打断了刘翁的腿。看在你喊了我十五年爹的份上,我即便是豁出去脸面,朝他跪地哀求也会帮你。” “但你是杀人,是杀人啊!” “触犯朝廷律法,我如何能帮?又如何帮?” 看到这里,张狗剩收回目光。 而此时,他的耳边也回响起围观百姓们的议论声。 “原来王富贵真的不是王员外的亲儿子啊,我说呢,王员外那么好的一个人,年年捐桥铺路,怎么会生出一个畜生儿子来。” “呸,畜生都不如呢!” “人家畜生都会认爹娘的,你看他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肯认。” “就是就是,畜生不如。他祖母换了人家儿子,他爹娘默不作声,还糟蹋人家儿子,果然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诶,我大姐的女儿的干娘就是他们村的,听说他们让王员外的儿子从小就做奴做仆伺候他们一家呢,连衣裳都是人家王员外儿子给洗的。” “你们说,是不是全家人都黑了心肝?” “嚯,这何止是黑了心肝啊,这是烂心烂肺了吧!”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 纷纷扰扰间,张狗剩却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没去看王员外夫妇,也没去看认王富贵不成,转而开始咒骂他的张母,更没去看身后那形形色色,或是同情或是嫉妒的目光。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裳,朝最上首那位,他如今最信任的包大人拱手道。 “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 包县令挺同情这个命苦的孩子的,示意周围安静,然后道:“你问吧。” 于是张狗剩便问了,他有些紧张地道:“敢问大人,此前您说‘若是亲父子,血必 融于水’,后来又说‘往水中加白矾则融,加清油则不融’、‘所谓的滴血认亲、滴骨认亲都不一定准’,那大人,您就靠刚才,刚才张家三人都护着王富贵,就判定我是王老爷亲子了吗?” “可若是万一,我的确是张家的孩子呢?”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就有人小声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这是害怕了啊,害怕又认错了爹娘。” “真是造孽啊。” “不过滴血认亲真的不准吗?” “好像那谁谁谁的孩子被拐了,后来就是靠滴血认亲认回的啊。现在包大人说不一定准,那他是不是认错了?那我得找他说说去。” “不会吧,那孩子长大后像他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可张狗剩不像王老爷啊!” 众人一顿,仔细一看发现还真不像。 一个瘦、一个胖,一个五官清晰,一个脸如大饼,左看右看的确是不像。 那些异样的目光吓得王员外连忙解释,“像的,像的,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狗剩’两个字喊出口,只道:“剩儿这孩子,跟我年轻时候像。” 王太太也忙点头,“是像的,像老爷年轻时候。” 但饶是这样,依然有人小声嘀咕,说看着不像啊,不会是又认错了吧。这话听得王员外脸色涨红,他暗暗决定回去就开始不吃肉,饭也要少吃一碗,一定要尽快瘦下来,不再让人说他们这对好不容易相认的父子‘不像’。 想起还没喊一声‘爹’的儿子,他又连忙望向了张狗剩。 而此时的张狗剩,正等着答案。 包县令并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思索了一回儿后才回答,“本官见你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可是读过书?” 张狗剩回答:“跟村里的夫子读过。” “嗯,既然是读过书,那你应该看看本朝的《大律》。”包县令道:“断案讲究的是证据,不能投机取巧。” “本官判你是王家的孩子,靠的也是证据。” “其一,你与王富贵的确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一个早,一个晚。虽然给你接生的稳婆已经死了,但给王富贵接生的那位还在,本官刚才已派人询问,她说王富贵脚底有痣,只是她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所以才未曾来此。” “此为人证。” “其二,根据县衙记录,你出生前后,张家卖了几亩地,而给你接生的那位稳婆家里,则多了几亩地。” “此为物证。” “其三……” 包县令缓慢地讲述着,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县衙还做了这么多事情,纷纷称赞县令大人英明,这下再也没有人说王员外和张狗剩不像,不是父子了。 最后,包县令总结。 “断案讲究的是证据,除了这些之外,本官还会让他们几人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并且签字画押。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张狗剩心悦诚服,“多谢大人!” 而此时,将两人对话也听入耳中的张家众人及王富贵,心知无力回天,彻底地瘫软了下来,神情沮丧、呆滞、后悔、怨恨等等不一而足。 最后,张狗剩终于喊了他真正的爹娘。 而杀人案的原告刘慧,在听到包县令判处王富贵斩立决,待报大理寺审核无误当即问斩的时候,也眼中落泪,叩首感激。 一片欢喜。 …… 全文写完,傅文钰满意地放下了笔。 这篇《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的话本,因为后续增添了人物和剧情的缘故,字数比预计的要长,达到了十三万字。 不过字数不是傅文钰关注的重点,他满意的是这篇话本的故事性够强,冲突也足够,狗血情节一波接着一波,反转一次又一次,保准让追更的读者心心念念,欲罢不能,恨不得冲到书坊一次性看完大结局。 这才是他的目的啊! 想到这里,傅文钰微笑着从厚厚一沓纸中抽出了后面的那部分,大概四万字的情节,让纸张上的剧情停留在‘滴血认亲’,也就是三人的血融合在了一起的那段剧情里。 他打算前面这些都交给开元书坊,让他们刊登到报纸上去,至于后面的这部分‘大结局’,则连同前面的一起,交给张掌柜印刷成书。这样等报纸上的剧情发酵,引发大批读者追更的时候,书正好可以卖。 这样一来,必定能促进话本的销量! 就像那些看网剧愿意开通‘v’账号,亦或者为了加更给作者打赏的读者一样,总有一部分人会想要提前知道结局的。 他们会是话本销量的主力军。 经验丰富的傅文钰对此很有信心。 第 14 章 在傅文钰的笔下,王员外从管家口中得知了张家换子的事,喜不自禁。 他一方面欢喜张狗剩才是自己的亲儿子,自己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方面也庆幸张狗剩才是自己儿子,而不是那胆敢当街杀人的王富贵。 王员外对于王富贵失手杀人的事,是非常不满的。 他之前是爱子心切,所以才压下了不满的心情,甚至亲自上门给王富贵求情。但现在得知真相,这种心情就压不住了。所以他马上命人将张家几人捆绑起来,亲自押送到官府报官,告张嬷嬷换子,求县令主持公道。 包县令也有些愕然。 一件简单的,证据确凿的杀人案,怎么变成换子案了呢? 好在他心理素质很好,而且这件事也跟王富贵有关,所以在审王富贵的案子之前,他升堂审理了张嬷嬷的换子案。 但事情并不太顺利。 王家告张家换子,而张家众人矢口否认。 似乎是早有准备,不管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换的张嬷嬷,还是醉酒后被套话的张父,在公堂上都否认了王富贵才是张家人,并且一直喊冤。哪怕是上了刑,张嬷嬷开口,也只是说她当年的确起了换子的心思,但后来心里害怕,又换了回来。 所以王富贵才是王员外亲子。 至于张父的口供,因为对方当时处于醉酒的状态,当然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毕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而匆忙之下,王员外也没有让张父画押。 哪怕把王富贵和张狗剩两个当事人带上公堂,他们也莫名其妙。 王富贵哀求着王员外、王太太,以及张嬷嬷等人,哭喊着让他们救他出去。而张狗剩得知自己可能不是张父亲子,脸上的表情顿时也跟着复杂起来。 最后无奈之下,包县令提出了‘滴血认亲’。 “你们可想好了?” “血脉至亲,并不会改变。若是亲父子,那你们的血必能相融,而若不然,便是没有父子缘分,不得强求。” 时人辨认是否为亲父子,除了样貌之外,的确有‘滴血认亲’这样的法子,所以王员外满心激动:“想好了,多谢大人!” 他当即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指划去,往碗中滴落两滴血液,然后他的目光就期待地看向了张狗剩。 张狗剩犹豫着,也滴了一滴。 而并不愿意,嘴里一直嚷嚷着‘我才是王家儿子’的王富贵,也被差役们压着划破了指尖,在他的鬼哭狼嚎中,一滴血同样滴了下去。 接下来,众人心急如焚地等待。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发现,张狗剩的血滴落之后,竟然真的能与王员外的相融!但没等众人惊喜,他们又发现王富贵的血液,也毫无痕迹地与王员外的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要知道之前包县令可是说过,父子血脉相承,必融于水的。 也就是说,只要是嫡亲父子,那么他们的血液定会在水里相融,此法就能够分辨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富贵,是王家子嗣。 可为何,三个人的血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呢? 难道王太太当年,生的是双胎? 在场众人的脑海中,纷纷浮现了这个念头。 王太太当然知道自己只生了一个孩子的,但看到这样的情景,她也茫然了。最后她看看自幼疼爱的王富贵,又看看莫名亲切的张狗剩,再也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了,竟然直接上前几步,朝着张嬷嬷跪了下来,哭喊着哀求道。 “嬷嬷,嬷嬷……” “嬷嬷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你就告诉了我吧。” “到底谁是我儿,谁是我儿啊……” 张嬷嬷在双方滴血时是很紧张的,但看到三个人的血竟然在水中融合在一起时,嘴角早就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如今听到王太太这样的话,她忙也跟着跪了下来,装作诚恳的模样朝王太太道:“太太,太太老奴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她还举起了手臂做发誓状,“若说了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富贵少爷才是您亲生的!” “当年老奴的确是起了换子的心思,但没过几天,就又换回来了啊!因为少爷换到了我们家,天天哭闹不休。眼见着他的哭声越来越小,家里的鸡还死了两个,把我儿子和儿媳妇都吓坏了,我那儿媳妇怕得很,就给抱回来了。” “当时老太太正病着,太太您正在坐月子也起不来身,所以没发现。” “富贵少爷真是您的儿子啊!” 好似怕王太太不信,张嬷嬷还拍了一下脑袋,‘惊喜’道:“对了,太太您还记不记得,富贵少爷刚出生的时候,脚底有颗红痣!” “您当时还看过呢。” “当时富贵少爷刚出生,老奴还来不及换,那就是您的亲儿子啊,脚底板有颗大红痣 的,当时您还说‘怎么这么红’呢!” 对对对,王太太经过这番提醒,也想了起来。 她急忙站了起来,转身抓着王员外的手惊喜道:“老爷,老爷!” “是有一颗红痣,我亲眼见的!” “刚生下来的时候,稳婆抱了给我看,我们儿子的脚底板上,的确是有一颗红痣,红得很,就跟血一样红得很的!” 于是众人又手忙脚乱地扒下王富贵与张狗剩的鞋子,发现张狗剩的脚底空空如也,而王富贵的脚底的确有一颗红痣。那颗痣虽然没有王太太描述的那样艳红如血,但也能看出的确是红色的,证据确凿无疑。 “我的儿啊……” 王太太当即就搂着王富贵哭了出来。 所以,王富贵才是他亲生的? 一时间,王员外有些茫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看了看癫狂大喊着‘我才是爹的儿子,爹你快救我出去’的王富贵,又看了看手握成拳,低落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的张狗剩,眼睛里突然流出了泪水。 ……谁才是他的儿子? 正当王员外沮丧、张家人欢喜,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堂上的包县令一拍惊堂木,然后道:“肃静!” 差役们紧随其后:“威武——” 待众人逐渐安静下来后,包县令道:“既然真相已经大白,王富贵才是王家的亲儿子,张狗剩与王家并无关系。那本官即刻宣判,王员外乃诬告,责其赔偿张家白银一百两,以做补偿。” “王员外,你可有不服?” 王员外的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弯了下来,整个人也颓丧万分,他朝着县令拱手,苦笑道:“草民服,定会赔偿张家损失,多,多谢大人。” 张家人喜出望外,亦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包县令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道:“既然此案已了,尔等又都在,那择日不如撞日,本县现在就审王富贵杀人案。” 由于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原告被告都在,并且王富贵也已抓拿归案,所以包县令审起来非常快,没多久他就取了一根签扔在地上,“王富贵杀人,证据确凿,判斩立决!张狗剩欲帮人替死,犯朝廷律令,打二十大板。” “行刑!”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有两个差役上前,一个举起大刀朝着王富贵砍去,而另一个也举起板子朝张狗剩打去。与此同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他的衙役们也一拥而上,拦住了王家人,一时间屋内能自由活动的就只剩下了张家人。 而在场的三个张家人,无论是张嬷嬷还是张父,亦或者是张母,纷纷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朝着王富贵冲去。 而张母更是失声惊呼。 “富贵——” 然后场面就停滞了。 因为衙役们没有杀人,也没有打人,而是反过来将张家三人抓住,按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不管是王家人,还是围观的百姓们,都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七嘴八舌地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杀人了?” “发生了什么事?” “张家人怎么被抓了?” …… 正在这时,上首的包县令却笑了起来。 他解释道:“适才本县令说父子血液必能相融,不融则不是父子,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有的父子血液不能相融,但他们也是父子。” “太医院曾有太医试验,往水中加白矾则融,加清油则不融。所以所谓的滴血认亲、滴骨认亲,都不一定准。” “也因此,本县令安排了一场戏。” 他的目光放在了错愕的几个张家人身上,严肃道:“你们张家人,定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当两个孩子都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救谁?” “你们都说张狗剩才是张家人,王富贵只是主家的少爷。那张嬷嬷你急着救王富贵,乃主仆情深,情有可原。可你们夫妻二人与王富贵非亲非故,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面,为何还要冲上去替他挡刀啊?” “你们的亲儿子在那边呢。” “还不速速招来!” 听到这话,张家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诚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一家或许反复商量过眼前的场景,对暴露之后如何应对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除了张父醉酒那次外,在“真假王富贵”的事情里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但最后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当王富贵与张狗剩齐齐遇难的时候,他们都冲向了王富贵,没有一个人多看张狗剩一眼,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不正常的。 王员外这时候也明白了,他转身看向了茫然中的张狗剩,又哭又笑。 “儿子,你才是我儿子啊!” 第 13 章 分家后,傅大石依然住在上房。 但今天屋内除了傅大石之外,还有傅文钰的二叔傅青石。对于这位二叔,傅文钰的印象不是特别深刻,因为对方最近早出晚归忙着秋耕,很少与他碰面。 “祖父,二叔。” 傅文钰先开口打招呼,然后放下了点心。 “祖父,这是开元书坊那边送来的点心,我拿来给您尝尝。” 他今天准备把自己写了话本的事告诉傅大石,所以对于点心的来源并未隐瞒。之前说抄书,那是因为话本还没印出来,也不想太引入注目,但现在既然要建房,那就不能不说了,不然没办法解释钱的来源。 果然,傅大石和傅青石都诧异地问道:“书坊给你送点心?” “是啊,因为我最近写了一本话本,被书坊买下了。”傅文钰简单地解释了两句,然后直奔主题,“祖父,我想再建几间屋子。” 他把自己跟周氏说过的理由再跟傅大石说了一遍,然后道:“我跟娘都不懂这些,想请祖父您帮忙张罗。” 傅大石一震,随即喜道:“好,好啊!” “建房置地,乃兴家之兆。” “这件事就交给我这把老骨头了,”他笑得眉眼都舒张开来,“正好你爹的百日已过,建房不碍事。等过些日子忙完秋耕,我就在村里找些好手,把这事给办了。” 傅青石同样很惊讶,“文,文钰,你要建房子了?” 傅文钰转身,朝这个贪财二叔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啊,最近挣了点钱。二叔,这事说起来还要多谢二婶呢。” 傅青石不解地重复,“多,多谢你二婶?” “是啊,”傅文钰装出一副诚恳的表情,“要不是二婶前些日子说我手无缚鸡之力,种不了地,我也不会把地都租出去,然后另谋生计了。” “没想到我这么有天赋!” 傅文钰在‘天赋’一词上加了重音,然后又故意表现得得意洋洋。 “先是书坊的人聘了我抄书,一个月有八百文呢。然后我的第一本话本还没写完,书坊的张掌柜就花钱买下了,说写得很好,还印在了我们柳州的小报上。对了,我记得二叔你是识字的吧?” “柳州小报这次不收钱,免费送,二叔你可以去城里拿一份回来看看。张掌柜都说我以后不用种地也不愁不能养家活口了。” 眼见着傅青石脸色变幻不定,傅文钰又摆出了一副高兴的表情,继续说道:“多亏了二婶提醒我啊。” “二叔,多谢了,你回去也帮我谢谢二婶。” 傅青石:“……啊?” 不是,他的这个大侄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大侄子,在分家不到两个月的现在,居然找到了一个好差事,还会写话本,挣到钱建房子了? 傅青石顿时觉得心里如火烧一般。 …… 傅文钰脸带笑容地从上房出来。 刚刚傅青石听到他的话后,那表现出来的不敢置信、懊恼、后悔、嫉妒等等表情实在是太生动,太让人解气了。 就要过得比他好! 他的这个二叔,以前傅青山还在的时候,那是一副老好人模样,对他这个侄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但傅青山一死他马上就翻脸,觉得他们一家都是累赘。 以前那是碍于情面,但现在傅文钰觉得,如果下次二房的人再惹他,那他就当面问一问傅青石。分家不是分了很多钱嘛,是他们大房的好几倍呢,但怎么分家后二房的日子没有过得更好呢,连他们大房的一半都比不上。 呵! 气不死他。 …… 上房,傅文钰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傅青石脸上还残留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表情,他转头对傅大石道:“……爹,文钰他刚刚说他挣大钱了,要建房子,还是三间!” 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傅大石的脸色沉了下来。 “文钰挣钱了,难道不好?” 傅青石一凛,忙摇头,“没,没有。” 当初分家的时候,傅大石之所以会同意,那是因为他承诺以后要多帮衬大侄子一家的,所以他现在若是敢说不好,肯定没好果子吃,这一点傅青石心知肚明。 傅大石冷哼了一声。 “文钰过得好,你要为他高兴。” “还有文钰的房子,等秋耕完,你就抽出时间来,和族里的人替他把地基挖好。他年纪轻轻的什么都不懂,得我们给他张罗。” 傅青石有些不情愿,迟疑着道:“可是爹,我打算秋耕之后就去城里找零工,一天下来也有几文钱呢。” 傅大石一摆手,“今年就不去了。” 傅青石:“……” 他不敢反驳,只好垂头丧气地溜达着回了房。 此时的傅二婶刘氏正坐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时不时 用手拂过头上的一根簇新铜簪。看到傅青石回来,她随口问道。 “当家的,你回来了。” 傅青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对面大房的住处传来了一阵笑声,傅二婶顿时便好奇道:“哎,你说大嫂他们在笑什么啊?” 但她的话却久久没得到回应,傅二婶一扭头,发现傅青石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有些生气。 “当家的,我问你话呢!” 她随口抱怨道:“你从上房回来就心不在焉的,问你话也不应。难道是爹跟你说什么了,难道是要咱们把地还给大嫂?” 傅青石呸了一声,翻身坐起。 “你胡说些什么!” “地已经分给我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我是在想正事。” 傅二婶侧过身子,好奇询问,“什么正事啊?” 虽然是在自己的房内,但傅青石还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刚刚跟爹商量事情,然后文钰就进门了。他跟爹说打算再建几间屋子,就在他们那边那块地上,嫌现在的屋子太小了,住不开。” 傅二婶吃了一惊,“他哪来的银子?” “他写了话本,就是说书人说的那个,哎,你不懂。”傅青石坐在床沿,越想越不甘心,“可惜,可惜啊……” “你说要是我们没分家,那文钰写话本的钱就得交一部分到公中了,就和大哥以前一样。但现在分了家,爹肯定不会开口的。而且刚才爹还说今年秋耕完后,让我不要去城里找零工了,先帮文钰把房子建起来。” 想到房子,傅青石又觉得心里如火烧一般了。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既可惜于分家早了,不能沾大侄子的光,也可惜于自己识字太少,别说是写话本了,就是把话本放在他面前,也看不下去。 傅二婶也觉得可惜。 她眼珠子一转,觉得还是得找时间跟大嫂再敲敲边鼓,人家陈地主可是亲口答应的,若是大房愿意嫁蓉姐儿,就给二两银子的谢媒钱。 等谢媒钱到手,她就给自己换一根银簪,铜簪还是差了点。 …… 傅文钰不知道院子对面的二房眼馋他挣的钱,自觉已经处理完建房事宜的他,又再度沉浸在了《真假少爷》的剧情之中。 他之前写到王员外从王太太的话语,以及张嬷嬷的反常举动里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决定探究个清楚明白。 而此时慌乱中的张家人是经不起探究的,于是在王员外的指使下,王管家请张父喝了一顿酒,就成功地灌醉了对方,从这个担忧亲儿子的老父亲嘴里探明了真相。 王富贵不是王员外的儿子。 张狗剩才是! 而喝醉酒了的张父,还断断续续地透露。 其实王家祖上与张家有亲,王员外小时候还跟张父长得有几分像。于是来王家给王员外做奶娘的张嬷嬷,久而久之就在心里产生了阴暗的想法。当年趁着王员外外出做生意,王家群龙无首的时候偷偷把两个孩子换了! 得知真相的王员外大惊之下,顿时大喜! 所以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王家和张家把事情说开,张家伏法,然后王家认回自己真正的儿子张狗剩,从此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不! 他可是狗血文作者啊。 傅文钰觉得他必须要让古代的读者感受一下现代作者的脑洞,于是他笔锋一转,就写到了全书最为精彩的一个环节。 滴血认亲! 第 12 章 傅文钰是在家里看到那份柳州小报的。 和现代字字分明,并且排版好看,有图有画的报纸不一样,这份古代版的报纸不但纸张更小,而且上面的字也更大,内容更是少了许多。 比如傅文钰最关注的话本,上面就只有三篇。 一篇是他也很喜欢的《樵夫》,作者是三柳先生。另外一篇傅文钰也有几分眼熟,貌似是那天在开元书坊翻看过的《东厢记》。一本讲大家闺秀典卖嫁妆供夫婿科举,然后在夫婿考中状元后病逝,然后夫婿成为驸马的话本子,作者是一个叫做‘孙秀才’的人,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笔名还是本人就是一个有功名的秀才。 最后一篇就是傅文钰的《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了,至于报纸上的其他地方,除了惯例的诗词歌赋外,还印了一些店铺的名称以及简略的介绍。 比如最显眼的地方,印的就是一家叫做‘富贵酒楼’的饭店。 写的人非常懂得食客的心理,将酒楼的招牌菜和味道都印了上去。比如和羊有关的菜肴就有十多种,如‘羊蹄笋’、‘酒蒸羊’、‘五味杏酪羊’等等,如果不喜欢吃羊肉,那也有‘蟹酿橙’、‘笋蒸鹅’等各式鸡鸭鱼肉可以选择。 它们或酥香、或鲜美、或香气浓郁,让人看着就流口水。 傅文钰艰难地移开了目光,他觉得出孝后,一定要和家人去这家酒楼尝尝鲜,让小二把每样招牌菜都上一份。 现在他还是专心看话本吧。 印在报纸上的三篇话本都只有一个开头,每篇大概三千字左右。其他两篇进度稍快,但他的那篇,三千字只讲完了张嬷嬷换子。 送报纸来的是伙计张二。 他不但把报纸送来,还给傅文钰带了一堆东西。 “文钰,这三十两是我们东家给的谢礼,谢你给他出了这个‘连载’和‘广告’的主意。其他东西有些是东家给的,有些则是我叔安排的。我叔说了,你的那个‘广告’的主意真不错,我们东家把自家酒楼的好菜都写在了报纸上,结果真的有很多人上门。” “所以现在谁家的铺子想要被印在报纸上,让全州十二县的人都知道,得给柳州小报的人一笔银子呢,他们都很欢喜。” 傅文钰没想到还有三十两的意外之喜。 他高兴地把银票收了起来,但听张二这话,他们东家是没把正在‘连载’的这几本话本放在眼里,目光都停留在能带来客人的‘广告’上了。 这不奇怪。 开元书坊的东家,只是还没有领悟到连载文的魅力罢了。 傅文钰没再对柳州小报发表什么意见,他把自己修改好的两万字拿了出来,对张二道:“张二哥,你正好过来了,那我就把接下来的稿子给你吧。我现在写到了关键部分,再给我半个月左右就能写完了。” 他给张二的是二次修改后的,剧情正好进展到王富贵打死人那部分。 两次的稿子加起来一共是四万字,按照目前五天印一次,一次三千余字的速度,这四万稿子够他们用两个月了。等过段时间傅文钰把《真假少爷》这篇话本写完,就可以拿去印刷成本,抢在报纸发大结局之前卖出去,到时候肯定会有想提前看结局的读者前来购买的。报纸流传得越广,这些人就会越多。 那傅文钰的目的就达成了。 毕竟在没有网站的古代,作者想要获得更高的收入,只能靠卖书,书卖得越多分到的稿费也就越多。 张二就没想这么多了,他得知傅文钰又写了新内容,顿时喜出望外。“文钰,快给我看看。”他伸手接过稿子,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看到精彩之处,不由得拍案叫绝。 “好!” “文钰你写得太好了!” “我跟你说啊,你的这个话本好多人喜欢。我们东家按照你的意见,将话本分开,隔几天就印一章,现在已经有人上门来买了。” 说到这里,他忽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刘少爷你听说过吧?就是我们柳州城有名的‘刘纨绔’啊,他爹是举人的那个。” 这个人傅文钰知道。 “我知道,以前我们家还在城里住的时候,听说过他。” 毕竟一连死了四个未婚妻的人还是很少见的,听说他的第四任未婚妻落水身亡之后,从此全柳州的媒婆,见了他都绕道走。这位‘刘纨绔’和陈地主家的那位傻儿子,在柳州的相亲市场上,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见傅文钰听说过刘少爷的名字,张二也就不多做介绍,而是道:“刘少爷很喜欢你写的话本,第二天就让人来问后面的部分呢。” “听说没写完,他还不太高兴。” “文钰,你赶紧写,多写点。”张二伸手拍了拍傅文钰的肩膀,鼓励道:“我听我叔说,已经有书贩来问小报的事了,然后城里的那些茶楼瓦舍,也让我们多送几份过去呢,说是他们的客人很喜欢。” “ 我叔说等以后小报卖得多了,还会给你分银子!” 这话傅文钰爱听。 他当即点头,“你回去跟张叔说一声,这篇话本我心里有数,很快就能够写完了。等全部写完,我再送过去。” 因为柳州小报是五天才印一次,傅文钰之前送过去的存稿以及现在的这两万字够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他这话说得信心十足。 …… 送走张二之后,傅文钰提着东西找到了周氏。 “娘,这是开元书坊的东家给的。” “这,这么多?”正在和傅蓉一起整理做绒花的丝线的周氏看着簇新的三十两银票,又看着桌面上的点心盒子,惊讶地问道。 “文钰,书坊那边怎么又给你这么多银子?”据她所知,儿子最近都在忙着写话本,写完一段还会给她们看,没有写第二本的意思啊。 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傅文钰直接把柳州小报拿了出来,张二这次带了两份,他便给了周氏一份,同时解释道:“娘,您看这是最近一次的柳州小报。” “我的话本就印在了这份小报上,而且除了我的话本之外,还有其他两个人的话本也印在了上面。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广告,娘您理解为告示也行。开元书坊的东家把自家的铺子名称,还有卖什么东西印在了上面,结果真的吸引到了新客人。所以为了感谢我出的这个主意,他便给了我这三十两银子。” “对了,这个报纸是五文钱一份。” “张二说这一份他们东家没收钱,都拿去送人了。第二份才开始往外卖,现在卖得比较少所以没有额外分钱给我,但等以后卖得多了,还会再分我一些。” 不过因为报纸卖得并不贵,而且柳州境内识字的人也有限,所以张二刚才也说了,届时分给他的稿费不会太多。 这也在傅文钰的预料之中。 毕竟他出这个主意,目的只是迅速扩大名气,多卖一些话本而已。按照古代的这种识字率,以及柳州小报的成本及价格,能分给他的也有限。 “这,这,还能这样……” 周氏惊讶极了。 自家儿子在写话本的事她是知道的,甚至还看过,但没想到他给书坊出个主意也能得到一大笔钱,比夫君在世时挣得都要多。 这让她又惊又喜,心情复杂。 傅文钰则没想这么多,他照例把银票给周氏,让她收好,然后道:“娘,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建几间房?”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 傅文钰环视了一圈道:“娘你看,因为家里没有堂屋,所以客人来了得请到我的卧室里去,很不方便。而且厨房也只是用茅草简单搭建的,下雨天还会漏水。现在我们家有五十两银子了吧,不如请人加盖几间房,以后也方便一些。不但有待客的地方,妹妹也能自己住一间房,我也可以单独有个书房。” 据他了解,这个时代的守孝,并没有严苛到非要在坟前结庐而居,餐餐青菜豆腐,不见油水的地步。科举不行、嫁娶不行、大办喜事也不行,但只是想盖屋子,让家里人住得宽敞一些还是可以的,官府也不会管。 总不能长辈过世,子孙就不过日子了吧? 所以听到傅文钰这么一说,周氏也点头,“是这个理。” “不过建房子的事,还是得先问过你祖父。娘是妇道人家,你的年纪也还小,建房子这样的大事,还是得请你祖父帮忙拿个主意才好。” 傅文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 建房子不是买房子,看好了付钱就行,而是要从买砖瓦、打地基、上梁等一步步做起。傅文钰和周氏,一个没建过房,另一个也没建过房,不是合适的人选。而如果要找人,傅文钰就只想到了族长和傅大石。 族长不合适,他的人情不能用在这时候。 所以傅文钰干脆提了一包点心,到上房找傅大石了。 第 11 章 刘昌淼依依不舍地将《樵夫》放在了桌上。 “果然话本还是要看三柳先生的,若是知道三柳先生这个月会出新话本,那我就不在江州待那么久了。江州虽然挺有意思的,但话本却不好看。” “对了,这两个月还有什么好看的话本?” 张二对书坊内的东西了然如心,听到刘昌淼的问话后,马上就回答道:“有,有的。孙秀才上月也出了新话本,叫做《东厢记》,小的马上给您找。” 但同样卖得很好的《东厢记》,却没有在刘昌淼的手里待多久,他翻看了几页后,随手就将那本话本往桌上一扔,嫌弃道。 “又是那些东西,他也不换个别的花样。” “算了,都包起来吧。” 张二好脾气地包了起来,对于刘昌淼的这个态度,他早就习惯了。 眼前的这位刘昌淼,是城里刘举人的小儿子,因为出手阔绰,并且说话毫不遮拦经常得罪人,所以暗地里被人取了个‘刘纨绔’的外号。今天这种丝毫不给人面子的事,放在他的身上,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张二包着包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架子后的一堆纸张,那是昨晚才赶出来的柳州小报,他顿时就一拍脑袋。 “哎呦,小的险些忘了一件事。” “刘少爷,我们书坊出了个新玩意儿,上面也有话本。” 他不等刘昌淼说话,就从那堆小报里抽出了一张,然后道:“您看,这是我们东家和其他几位贵人一起印的‘柳州小报’。” “上面也有话本!” “真的?” 刘昌淼本来听到“柳州小报”后缩回去的手,再度伸了出来,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这张比以前要大一倍的报纸。因为不喜欢诗词歌赋,也不喜欢文绉绉的文章,以往他都是不看这份小报的,即便要看,也只是看里面的街头趣闻。 “小的哪敢骗您?” “刘少爷您看,这篇就是您刚才看过的《樵夫》。当然了,《樵夫》您已经看过了,不稀奇,小的要说的是另外一篇。” 张二熟练地指着报纸的某个地方道:“这篇是我们掌柜新收的话本,叫做《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 “您刚才不是嫌三柳先生的《樵夫》写得太短了嘛,这篇新话本就很长,我听掌柜的说会是《樵夫》的三倍!我们东家决定了,往后‘柳州小报’上,会把最好的那些话本都印上去,今天是第一次印。” “刘少爷您是第一个看到的客人呢!” “《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刘昌淼捧着那张小报,一字一句地将超长书名读了一遍,然后再把傅文钰写的笔名念了出来。 “馒头两文一个?” “这名字,好生古怪。” 刘昌淼吐槽道:“仿着三柳先生取名的人我见得多了,比如一柳先生、三石先生,但给自己取‘馒头两文一个’这样的名,我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他穷得连馒头都吃不起了?” “哈哈,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张二干笑了两声,然后解释:“这是一位新人,他把话本送来的时候,小的有幸看过,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小的觉得,这篇话本哪怕是跟三柳先生的《樵夫》相比,那也不逊色什么的。” “我们东家说了,今天的小报免费送,不收钱。” “刘少爷,小的给您包一份?” “那就包起来吧。”刘昌淼随意地说道,因为不是三柳先生的话本,所以他也没有马上看的心思,让小厮接过张二打包好的一摞话本,付完钱后就回家了。 刘府在整个柳州城内,算是比较大的一个府邸了,主要原因是因为刘家乃书香门第,家资不薄,而且刘少爷的亲爹刘举人有功名在身,是知州的座上宾。 刘昌淼回到家后,先是去见了刘老太太、刘太太等人,然后再出门和一些知道他回来了的朋友们聚了一下,等太阳下山之后,才不太高兴地回来。 “少爷,厨房新做了点心,您可要再用一些?”小厮殷勤地问道。 “不吃,气都气饱了,那孙大头真是欺人太甚!以后有他的地方,我都不去了!”刘昌淼郁闷地坐下,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把那些话本拿来。”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沉浸在话本的世界里,对于这一点小厮们早就习惯了,话音刚落就有一摞话本呈了上来。 刘昌淼一一翻看,边看边吐槽。 “写得好,就应该这样,冲上去打他一拳!” “这什么垃圾,除了写歪诗,就不会别的了吗?” “这个好看,就是太短。” …… 看着看着,等蜡烛燃起的时候,这次买回来的十七八本话本,已经被刘昌淼囫囵吞枣般看完了。除了三四本被他赞了几句 外,其他的都被贬了一通,尤其是孙秀才的大作《东厢记》,刘昌淼看到一半就扔地上了,还冲上去踩了一脚。 “留娘子在家,然后进京赶考,偶遇了公主?” “那公主是瞎了眼吗?居然看上这种人,一个除了作诗什么都不会,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他娘子做的。” “吃软饭的烂人!不要脸!” 如此骂了一通之后,刘昌淼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然后他随手拿起了最后一份,也就是张二附赠的‘柳州小报’。 他先是仔细看了小报上的街头趣闻、店铺广告等,对于后者还惊讶地小声嘀咕了几句,大意是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家店真的有这么好吃吗,明天得去尝尝云云。最后,他熟练地略过诗词歌赋以及科举文章,目光落到了张二提到的那一篇话本上。 “换子?有意思。” “王富贵、张狗剩、王家富、张家穷……” “这个老嬷嬷真可恶,还有王家的人也太蠢了吧,居然认不出自家人。这样的人活该被骗,张狗剩真可怜。” “咦,怎么没有了?” 刘少爷正看到兴起的时候,但后续却没有了,他顿时难以置信地将纸翻得哗啦作响,发现还真是没有了,这篇话本就停留在了被换到张家的张狗剩哇哇大哭,但张家人全都不予理会,张家大姐还偷偷掐他上面。 ……居然停在了这? 这一天,和刘少爷同样感受的人还有很多。 因为这期的柳州小报属于加印,而且是免费赠送,所以不但老读者们看到了,新读者也有不少。尤其是那些茶楼、瓦舍等,他们本来便会买一些放在楼内供人观看,免费赠送后只要是识字的,基本人手一张。 在话本普遍还停留在几万字的当下,读者们是没有‘连载’概念的。他们一买就是一本,一看就全部看完。哪怕是那些篇幅较长,分了上下本的,也会一起印出来,所以只有买不起,不会看不到。 也因此,在看完傅文钰的话本之后,许多人便心生诧异。 “咦,怎么没有了?” 还有人招手找来了店小二,以点菜的口吻道:“小二,这个什么柳州小报,再给我来一份!” “就要后面那一份啊,别拿错了。” 店小二一脸为难,“呃,客官,这已经是最后一份了,今早刚送来的,还热乎着呢。要不小的给您拿前面那份?” 前面那份代表着什么客人还是知道的,顿时就是一阵不满,“你是说没有了?不会是这个什么话本还没写完吧?” “怎会如此?!” 骂骂咧咧了一阵之后,那人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咳,那什么,你们这小报几天印一次啊?明天有没有?在哪里可以买啊?” “什么?!五天一份!” “怎么这么慢,赶紧催他们写啊!” 店小二:“……”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心知这样的客人是不能跟他讲道理的,于是忙道:“是是是,小的马上就让人去催,马上就去。” 等下了楼,他略一思索就找到了掌柜,小声道:“掌柜,今日有几位客人都问起了柳州小报上的新话本……”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讲述客人们对没有看到后续的不满。 掌柜的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店里的伙计这么说了,他沉吟了一会儿后道:“唔,那去和开元书坊说一声,让他们下次多送些来。” 五文钱一份,也不算贵。 买回来后除了几份会放在茶楼里给熟客传阅之外,也会往外卖,毕竟有的客人也会想自己单要一份的,所以这买卖亏不了。更别说买得多了,书坊那边还会给低价。 掌柜的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吩咐伙计们,让他们再遇到客人问起的时候,就说五天之后,他们茶楼会有更多的‘柳州小报’,想必到时会多几名客官。 第 10 章 王员外心情沉重地回到家后,从王太太的口中得知,张嬷嬷给焦急的王太太出了一个主意,说她家里有个小孙子狗剩,不但和王富贵同年同月同日生,身形也是差不多,就连脸也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愿意献出这个孙子,把王富贵换回来! 而在王员外上门求苦主原谅的时候,她们不但把张狗剩带回了王家,还找到了某个贪财的狱卒,对方答应将张狗剩和牢里的王富贵对换,让张狗剩替死。 不等他回过神来,张嬷嬷就急忙把已经穿上王富贵衣裳,做了和王富贵一样打扮的张狗剩喊了进来,还亢奋地道。 “老爷,像吧?这孩子像富贵少爷吧?” “足有三分像呢!” 张嬷嬷的眼中布满血丝,紧紧地抓着张狗剩的手道:“老爷,监牢那样的地方,哪里是富贵少爷能待的啊,我们快去把富贵少爷换回来吧。等过些日子事情一了,富贵少爷改个名,便也还是王家少爷!” 王员外震惊了。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还发现眼前的这个张狗剩,竟然是两年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他还很有好感的那个少年。 他颤抖地问:“你,你愿意替富贵去死?” 张狗剩自然是不愿意的。 之前是张家以孝道相迫,并且他人也被带到了王家,所以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假装顺从,然后再找机会对县令大喊冤枉。但现在看到王员外居然是自己见过的善心人,于是求生的念头上涌。 “我不愿意!”他大声喊道。 然后场面一阵大乱。 不等王员外和王太太说话,被王富贵入狱刺激得心乱如麻,焦急万分的张嬷嬷对着张狗剩就是一顿打骂。还说了些什么‘我张家养你一场,你就要报答我张家,替富贵去死’之类的话,那极端的想法、那疯魔的行为,把原本焦心、错愕的王员外和王太太都吓了一跳。 最后还是王员外发了火,张嬷嬷才消停了下来。 事后,王员外叹了口气,对王太太道:“莫要多此一举了。” “先不说平安县的县令包大人是明察秋毫的大清官,换人的事瞒不过他。就是那个叫做狗剩的无辜孩子,他和我们的富贵一般年纪,都没有成亲,还只是个孩子呢。他的家人为了钱财就要推他去死,难道我们也要他去死吗?” “算了吧,就当是给富贵积些福吧。” 王员外苦涩地道:“寺庙里的大师们说,杀人是要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的。富贵杀了一个人,就要受那么多的苦,再害死一个,下辈子怕不是要投胎成畜生。”。 “……算了吧,给孩子积些德” 这话一说,王太太顿时失声痛哭。 “富贵,我的富贵啊……” 王员外也眼中含泪,过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道:“对了,你原本打算给张家多少银子?再备一份给那个叫做狗剩的孩子吧,他今天受惊了。而且出了今天的事,他以后估计也不好在张家待了。” 王太太抹干净眼泪,“老爷,都听你的。” “不过我没有说要给张家银子啊,”她想了想,疑惑道:“富贵出了这样的事,我六神无主,哪里还能想出什么主意来。” “这主意是张嬷嬷出的,她也没说要银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小声说道:“其实我刚刚看到那孩子,就有些后悔了,我觉得他长得像老爷你年轻时候,我也不忍心……” “……你说什么?” 王员外突然警觉。 他可不是王太太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走南闯北多年的他精明得很。张嬷嬷刚才的表现,以及王太太的这两句话单独看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却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不合常理。 于是他追问道:“你说主意是张嬷嬷出的,而且张家没要钱?” 王太太有些茫然地回答:“是啊。” “老爷你去刘家赔礼没多久,张嬷嬷就把她孙子带来了,跟我说了换人的主意,还说他们一家都是甘愿的,所以……” 事情不对! 王员外豁然坐直了身子。 张家一没要钱、二主动出主意、三表现得比他们急切…… 再加上刚才张嬷嬷说,两个孩子其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长得还有几分相似,以及刚才太太说的那句话,她说张狗剩和自己年轻时候长得像…… 王员外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 在傅文钰奋笔疾书的时候,张掌柜已经找到了开元书坊的东家唐员外,并与对方说起傅文钰提出的‘连载’和‘广告’的主意。 唐员外是个生意人,他很快就理解了这两个东西。不过他觉得比起话本连载,广告更为重要,因为后者能带来更多 利益。 “这主意不错!” 他点头赞道:“如此一来,每一个看到柳州小报的人,都能看到哪家的东西好,价格公道又新鲜。只要十人中有一人上门,那些店家便能大赚一笔。” 唐员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马上就安排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别耽搁了,明天就开始印。唔,先把我们唐家的铺子印上去,若是能引来客人,后面也好跟别的铺子商量。至于那什么话本,你随便挑两本卖得最好的就行了,对了,傅文钰的话本你带来了吗?” “一起印上去吧。”唐员外笑道:“毕竟是他出的主意。” 张掌柜拱手,“多谢东家。” 唐员外想了想又道:“小报的纸和墨废不了多少钱,我记得以前一次是印一千份,五天印一次。如今既然想要让更多的人看见,那干脆第一份就不要钱,让人印个五千份,逢人就送,尤其是茶楼这些地方。” “这次的钱,就从我这儿出……” 于是几天过去,傅文钰在古代的第一本话本,《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就正式进入了古代读者的眼中。 …… 开元书坊。 因为昨晚陪着叔父忙碌了大半夜,所以今天早上的张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不过他的这种表情,在看到进来的某个人影后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笑容。 “刘少爷,快请快请!” 来者是书坊的大客户刘昌淼,每个月都要消费十几两银子的那种,所以张二在认出来人之后马上就迎了上去,然后热情地寒暄。 “有些日子没见刘少爷您了,今日可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将这两个月新出的话本子都给您包上?对了,这个月有三柳先生新作。” “《樵夫》!” “三柳先生出了新话本?” 刘昌淼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听到‘三柳先生’这个名字后想也没想,就对张二道:“拿来我看看!” 张二不敢怠慢,马上就拿了过来。 而刘昌淼接过之后,下一瞬间就将话本翻开了,看得津津有味。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格外丰富,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拍桌欢呼。 “写得好,不愧是三柳先生!” “这画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三柳先生好像说过是他儿子画的?真是好看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上一见。” 不过柳州城内没有谁见过三柳先生,所以刘昌淼遗憾了一会儿后就放弃了,心思又沉浸在了话本的精彩世界里。 等张二忙忙碌碌地将最近两个月新出的话本都找出来,并且用油纸包好之后,速度不慢的刘昌淼,已经将《樵夫》看完了。 他如同吃了一顿美味佳肴一般,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写得真好,就是太短了!” 第 9 章 听到张嬷嬷的话后,张父脸色一白,刚才呵斥张狗剩的气势都不见了,嗫嚅着道:“这,娘,真的像吗?” “我,我不记得了。” 他只见过年轻时候的王员外一两回,后来再见的时候,对方就如发面馒头一样胖乎乎的了,所以还真没意识到张狗剩和王员外长得像。 但他不记得,张嬷嬷却是记得的。 “赶紧让他走!”她恶狠狠地对儿子道。 张父紧张回答:“是,是,我等下就带他回去。这次是因为我昨天干活闪到腰了,所以才让他挑着箩筐跟在后头的。” “对了,箩筐!” 张父眼前一亮,对张嬷嬷道:“娘,我带了些富贵爱吃的咸菜来,就在箩筐里呢。也不知道现在富贵还爱不爱吃,我记得您说过他小时候爱吃咱们家的咸菜。” 一说到乖孙,张嬷嬷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爱吃着呢,”她道:“每年我都要给他做上一些,对了,你带的是翠娘做的吧?翠娘是富贵亲娘,她做的咸菜,是该要富贵尝尝。” 她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跟我进来。” 张嬷嬷小声道:“你好几年没见过富贵了吧,待会儿我领你去见见他。富贵如今跟着夫子读书,已经会背诗了呢,字也写得好,老大一个!” “至于狗剩,你就先让他回去吧。” 能见到亲儿子,张父自然没有意见,他把张狗剩打发走,然后不顾自己还隐隐抽痛的老腰,挑起沉重的箩筐就进了王家后门。 但在张嬷嬷的带领下如愿见到亲儿子王富贵的张父,却并没有像想象里那样得到亲儿子的欢迎,反而被一阵鄙夷。 王富贵觉得张嬷嬷怕是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自己跟前引,于是眼角也没给一个,只看在张嬷嬷的份上,让身边的貌美丫鬟赏了一个荷包。 而丫鬟把张父当做是来打秋风的,不但毫无尊重,还让他给王富贵磕头谢恩。 但张父怎么愿意给亲儿子磕头呢,他错愕、惊慌、为难…… 可知晓事情真相的张嬷嬷竟然不阻止,她不但不阻止,还看着注意到张父表情后显得不高兴的王富贵,转头让张父磕头。 此外,她还对王富贵讨好地道:“富贵少爷,我这儿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别生气。”然后她又严厉地对张父道:“还不快给富贵少爷磕头?” “富贵少爷可是王家独孙,金贵着呢!” 于是张父茫然地磕了头,茫然地出了王家。 至于张父想让张嬷嬷牵线,把自己的大女儿嫁给王家下人的事,当然也是没成。张嬷嬷觉得王富贵总有一日是要认祖归宗的,到时候自家会有享不尽的福,多一个下人姐夫算什么事呢,还不如给大孙女挑个老实的人家。 等王富贵成了张富贵,再让他扶持一把也就是了。 …… 写到这里,傅文钰停下了笔。 他觉得这个场景极具讽刺意味,读者们读到这里的时候,肯定会情绪激动。 而不管他们是心疼到家门却不能入,反而被赶走的张狗剩,还是愤怒老子反而要给儿子磕头的张父,亦或者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张嬷嬷,傅文钰的目的都达到了。 他从《祭天》这本书的创作过程中学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平平无奇的文是没有出路的! 就要狗血,就要冲突! 于是下一秒,他笔锋一转,写从王家门口走到大街上的张狗剩,因为贪看路边的新奇东西出了神,险些被一辆马车撞到。 而这辆马车里,则坐着处理完生意,提前从外地归来的王员外! 这对父子,也相遇了! …… 被马车撞了的张狗剩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一点皮肉伤,养个天就能好的那种。 但胖乎乎的王员外是个大善人,而且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小哥让自己觉得亲切,于是他不但走下马车跟张狗剩道歉,还亲自将人送去医馆,请大夫给张狗剩的伤口进行妥善包扎。另外他看着张狗剩衣服上的补丁,以及瘦巴巴的模样,还心疼地给了他五两银子。 但张狗剩不要。 他认真地道:“王老爷,本就是我没看清路,才会撞到了您的马车。您能不怪罪,还送我来医馆包扎,已经是天大恩典了。” “不能再拿你的银子!” “我家中虽然不富裕,但也是读过书的人。夫子曾教导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收您的银子便属于‘不为’,所以我不能收。” 王员外眼睛一亮,大赞,“好,好孩子!” 他对张狗剩是越看越满意,不但觉得他面善,还觉得对方的性情非常地合自己胃口,恨不得张狗剩是自家孩儿。 但很可惜并不是。 于是他遗憾地跟张狗剩告别,并且留下地址,让对方如果有事可以来王家找自己帮忙, 然后就感慨着回到了家中。 谁知到家之后,正好看见儿子王富贵没去学堂,反而跟几个貌美丫鬟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王员外心头火起,抄起一根棍子就走了过去。 接下来傅文钰参考了《红楼梦》里宝玉挨打的部分情节,生动描述了当一个家里的宝贝蛋被打之后,全家上下的反应。 丫鬟婆子们鸡飞狗跳。 王太太哭哭啼啼,恨不得以身相替。 王老太太则喊着:“打,你不若把我也给打死了吧。”然后又在王员外‘不敢’的回答里骂他“整日不着家,一回来就喊打喊杀”,是不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云云。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接下来的那两年,王员外时常外出做生意,对王富贵的管教越发松散。而王富贵在张嬷嬷的帮助下,成功在王老太太和王太太跟前扮演了一个乖孩子角色,但私底下行事却肆无忌惮,经常逃课不说,还会责打下人。 十五岁那年,他外出遇到某个老者挡路,于是失手将人打死了。 王富贵打死了人,吓得逃回了家里。 为了表达出他的恶劣行径,傅文钰特别详细地描写了他回家之后的情节。 只见这位王家少爷先是吓得不行,但在周围人尤其是张嬷嬷的安慰下慢慢地又理直气壮起来。等午睡一觉醒来,他甚至觉得不就是一个人嘛,他娘买个人是十两银子,那他只需要赔偿十两银子当做他把人买下不就行了吗? 他家的下人,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没等他付出行动,苦主那边就告到了衙门,请求县令老爷做主。于是县令震怒之下,命衙役们冲进王家,把王富贵抓起来了。 王家人这才知道,王富贵打死了人! 王老太太直接就吓病了,王太太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王员外倒是没晕,他不敢置信,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打听。才知道王富贵早上因为某个老者给他让路不及时,于是就让人把他按住,冲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恰好其中一脚踢中了老者的太阳穴,于是就这么把人给打死了。 自诩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光明磊落的王员外傻愣愣地在空荡的街道上站着,目光没有了焦距,风刮起的落叶在他周围打旋…… …… 傅文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昨天应付完傅大石后,他就坐在桌前写了,直到太阳下山影响视线,他才一边思考着情节一边吃饭,直到临睡前还在想。 眼前的这几段文字,傅文钰觉得应该配个插图。这样读者看的时候,才会对王员外的那种不敢置信、绝望、痛苦等情绪更有带入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他继续写。 但就在他再次把沾满了墨汁的笔移到纸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篇《真假少爷》的话本里,女性的高光时刻太少了。 文中的几个女性人物,要么是张嬷嬷这个心肠恶毒、是非不分的,要么是王老太太及王太太那样溺爱子孙、三从四德的,要么是张家大姐那样嫉妒成性的,要么是王家那些丫鬟婆子,助纣为虐的,正面角色少得可怜。 而男性角色则不一样了,主角张狗剩就不说了,完全是善良、坚定、努力的化身。而王员外在设定里也可圈可点,除了这两人之外,话本里将要出场的平安县县令,那也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厉害人物。 这些都是正面角色。 相比之下,女性的正面描写就太少了。 这并不是傅文钰故意的,而是当主角为男性的情况下,他周围的人自然就男多女少,作者的注意力也更多地放在男性角色的塑造上。 但他想起了周氏,想起了傅蓉…… 想起了自己教她们做绒花时,她们的开心笑容,以及那天去城里卖绣活的时候,她们身上展现出来的鲜亮色彩,傅文钰便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所以他想了想后,决定新增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并不是女主角,女主角已经定好了,是张狗剩考中状元后娶的座师女儿,在文中只有不到一百字的戏份。毕竟这篇话本的核心梗是‘真假少爷’,并不是谈情说爱,所以女主角并不需要太多描写。 新角色是被打死的那个老翁的女儿,姓刘名慧。 此外傅文钰还新增了一段情节,写的是打死人那天张狗剩也在现场,他因为要替村塾夫子送封信给好友,于是再一次入城来了。结果送信途中遇到了王富贵打人,他冲上去阻拦,却被王家的下人挡住,反打了一顿。 当鼻青脸肿的张狗剩和热心的百姓们将老翁的尸体送回的时候,刘慧大哭了一场,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推着尸体去报官。 并且这个刘慧在后续的情节里,当王员外带着重礼上门道歉,并厚着脸皮求她谅解王富贵,让王富贵能够被轻判的时候,她直接就唾了王员外一脸。 她红着眼骂道:“我呸!收起你的臭钱!” “那是我爹!” “我爹做错了什么事?他不过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就因为避让得慢了一些,就遭了一顿毒打。你王家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恶狠狠地瞪着王员外,“但凡你有个爹,但凡你是一个好爹,便不会跑来跟我说这样的话。我恨不得吃王富贵的肉,喝王富贵的血。” “想让我原谅他?” “做梦!” 王员外被她一通怒骂,也是羞愧难当,只好带着人走了。 这个情节写完,傅文钰再把前面的部分从头看了一下,修改了几个细节。他觉得新人物刻画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视线应该移到王家,揭露张狗剩的身世。 第 1 章 夜深了,傅文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睡着了。但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原主二婶刘氏那有些尖细的声音。 “……大嫂,陈地主说了,蓉姐儿嫁过去他一定当做亲闺女看待,日后我们的蓉姐儿不但吃喝不愁,还可以穿金戴银、使奴唤婢。” “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陈地主…… 他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傻儿子吗?! 陈地主家的傻儿子,刘举人家的纨绔少爷,是本地两个媒婆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人啊,堪称相亲市场的两大毒瘤。 傅文钰困顿的双眼一下子就睁大了。 他是穿越的,过马路时被闯红灯的车撞飞,醒来后就来到了这里。对于现代那边他是不担心的,因为父母亲人早已离世,而他又母胎单身。 但这边却有不小的难题。 原主也叫傅文钰,今年十五岁。 他的亲爹傅青山是一个秀才,可惜半年前死在了去考举人的路上,因为他多年读书赶考以及丧事花了不少钱,而且留下的妻子周氏以及一儿一女又手无缚鸡之力,干不了什么农活,所以二房的叔婶们很不满,前不久闹着分了家。 目前傅家大房除了他们三人外,就只有两亩水田、两亩旱地,以及目前居住的两间陈旧砖瓦屋。一间傅文钰住,一间是周氏和傅蓉住。 原主受不了父亲离世的打击,一直病恹恹的,然后傅文钰就穿了过来。 对于这样的开局,傅文钰是绝望的。 所以虽然已经穿来半个月了,病也养得七七八八,但他还是心情郁闷,睡不着觉。现在听到傅二婶劝说周氏,想要将妹妹傅蓉送到陈地主家做童养媳,他顿时怒火中烧,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把扯过床头的衣服就穿了起来。 想将他妹妹嫁给傻子,没门! 而在傅文钰穿衣服的间隙里,门外的傅二婶却还在极力劝说:“大嫂,这真是一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啊!” “过了这个村就没……” 被称为‘大嫂’的周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她很瘦,既是营养不良的瘦,也是心思郁结的瘦,尤其是当她跟比常人还要壮一些的傅二婶站在一起的时候,更凸显出了她的单薄。 此时周氏的脸涨得通红。 她是傅青山恩师的女儿,从小跟着父母读书的她性情温柔。后来嫁给了傅青山之后,也是夫妻和睦,没红过脸。以至于‘陈地主的儿子是个傻子不能嫁’这样的话,在她的嘴边转了转,还是被咽下去了。 “不行,夫君尸骨未寒,而且蓉姐儿今年才十岁。” 但傅二婶不知道是没看出周氏的忍让,还是故意恶心人,她一边伸出粗壮的手拉住周氏的胳膊不让她离开,一边凑近了周氏的脸庞,大咧咧地道:“大嫂你忘记了?热孝也有成亲的。这叫,这叫冲喜,对对对,就是叫这个。” “人家知道了,也只会夸蓉姐儿孝顺,不会有什么二话。” “年纪就更不要紧了,陈地主的儿子也就比蓉姐儿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男大三抱银砖也行啊,咱们不挑剔。” 说到这里,她又压低声音给了周氏一个自己认为很好的建议,“而且蓉姐儿可以先去陈家住着,晚两年再成亲也行的。” 这是什么话?! 周氏顿时脸色大变,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她,“你,你你……” 正在这时,已经飞快穿好衣服的傅文钰推开了门,他先是小跑过去扶住了浑身颤抖的周氏,然后毫不客气地道。 “这样好的亲事,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嫁过去啊?” 闻言傅二婶脸色一红。 她女儿傅春花比傅蓉还大一岁,她倒不是舍不得女儿,但她想嫁女儿,人家不肯要啊! 陈地主因为唯一的儿子是个傻子,所以就想娶一个聪明些的儿媳妇,比如大房的女儿傅蓉这样的,既长得好看,又读书习字。 以前他是从未想过的,可如今不是恰逢傅家大房落难嘛。 先是顶梁柱傅青山死了,周氏等人不得不搬回村里,再是分家得到的银子又因为傅文钰生病花得所剩无几。 于是陈地主就让人来提亲了。 他先是跟周氏提,周氏拒绝之后,陈地主又找了傅文钰的祖父傅大石,但因为傅家已经分家,傅大石也无可奈何。不过傅二婶对陈家允诺的二两银子谢礼很心动,于是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蹲在大房门口守着。 现在听到傅文钰的话后,她扯了扯嘴角,胖乎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春花没有这个福气,人家就看中了蓉姐儿。” “再说了,文钰啊,二婶也是为了你好。” 傅文钰被气笑了。 因为周氏的长相跟他在现代的妈妈有几分相似,并且对他很好 ,所以现在傅文钰已经把她们两个当做自己的亲人了。 现在听到傅二婶这样的话,简直想打她一顿。 要把他的妹妹嫁给一个傻子,这是哪门子的对他好? 傅二婶可不知道傅文钰心里都有打人的想法了,说完了那句话后,她似乎是找到了支撑一般,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文钰啊,这真的是一门好亲!” 她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交叉比出了一个‘十’字,“陈家可是答应给十亩地和十两银子的聘礼呢,咱们村的头一份!有了这些东西,文钰你也能把地赁出去收些租子过日子,没准以后还能继续读书。” “是不是这个理?” “不然就你这身板,哪下得了地啊。” 傅二婶拍了拍衣裳下摆,脸上露出了嫌弃之色,“你们一家三口都是没种过地的,又不会别的营生,若是没有了这门亲事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诶诶诶,你干什么?!” “快滚!”早就忍耐不住的傅文钰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往傅二婶的方向就是一扫,同时怒道:“我是不会拿妹妹去换什么东西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还不快滚!” 要不是妈妈从小就教育他不可以打女人,那他这扫把就要拍她的脸上去了。别人家的事他管不着,但他傅文钰的妹妹肯定是不能嫁给一个傻子的! 傅二婶不死心,看向了周氏又道:“大,大嫂啊,这真的是一门好亲,文钰……” 周氏在看到傅文钰冲出来后,那气就消去大半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之情。听到傅二婶的话后,她道:“这事就不用再提了,我和文钰都不答应。” “快走吧。” 傅文钰又挥舞了一下扫把,气势汹汹,“快滚!” 傅二婶吓得后退了几步,转身跑到了属于他们二房的那一半地方,然后悻悻道:“那,那大嫂你好好想想,我过两日再来啊。” 说完这话,她不等傅文钰二人有什么反应,就急忙进屋啪地把门关上了。然后没过多久,对面就传来了傅二婶呵斥女儿的声音。 “作死啊你,大白日的躲在这里偷懒,还不快去把碗洗了……” 目睹着这样的场景,周氏摇头叹了口气,“春花也是可怜。” 然后她转身对傅文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语气更是带着欣慰,“文钰你饿不饿,娘给你留了一碗粥,这就给你端出来。” 但傅文钰看着她单薄的身躯和蜡黄的脸,哪敢让她端粥,忙道:“那个,娘,我自己去端就好了,你歇一歇吧。” 将周氏扶到屋里休息后,傅文钰转身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分家的时候村民们帮忙用茅草和竹子盖出来的一间小棚屋,而且有门没窗,还四处漏风。 傅文钰一进门,有个人就吓得站了起来。 “……哥。” 她年约十岁,头上扎了两个双丫髻,各用蓝色的碎布条绑着。因为最近半年都没有吃好喝好,而且偶尔还会担惊受怕,所以她的脸颊都瘪了下去,没有了以往的活气。 这正是原身的妹妹,傅蓉。 看着脸色发白的傅蓉,傅文钰心头一软。 看她这幅样子,很显然刚才是听到了傅二婶的话的。 于是他放缓了声音道:“你放心吧,我和娘都不会把你嫁到陈家去的。” 不但是陈家,其他人家傅文钰也不会答应。将才十岁的妹妹嫁给人做童养媳,他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嫁人这种事怎么也得等傅蓉十八岁再说。 傅蓉顿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嗯!” …… 喝完了一碗可以照见影子的稀粥之后,傅文钰揉了揉还在咕咕响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周氏和傅蓉的房门。 “娘,我有事跟你商量。” 周氏正在屋内领着傅蓉做针线,母女两人都低着头,闻言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怎么了,难道,难道是你二婶又来了?” “不是,是有别的事。” 傅文钰站在门口,忙解释道:“我是想着家里快要没米了,不如去跟族长说一声,将家里的地租出去吧。” “刚刚二婶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家没有人会种地,如今分了家也不好劳烦祖父和二叔。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将那些地租出去,我们每年收些租子就好。今年还可以跟人家商量,让他们先送一半的租子来。” 他可不想再喝粥了。 周氏表情一松,想了想道:“这样也好。” “那你去跟族长说一声,娘一个妇道人家,就不去了。” 傅文钰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想周氏跟他一起去的,一来他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并不深刻。二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周氏的性格太软了 。 她和傅文钰在现代的妈妈外表长得很像,但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菟丝花。这当然并不是说周氏不好,而是她习惯了在家听父母的话,嫁人后听丈夫的话,丈夫死后又听儿子的话,没有自己的主见。 在她的教育下,傅蓉也是如此。 傅文钰觉得这样不好。 不过他转念一想,事情还是不要操之过急,这次他就自己去吧,后面再想办法让母亲和妹妹一步步成长起来。 下定决心之后,他回房换了一件体面些的衣服,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从箱子里拿了两本书揣到了怀里。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今天应该能拿更多的粮食回来。 第 2 章 傅文钰要去的是村长家。 傅家村是一个有着一百多户人的大村庄。 除了少部分外姓人外,其余都姓傅。也因此,傅家村的村长就是傅氏一族的族长傅文成,比傅文钰大了二十多岁。 当然,族长的身份只是傅文钰找他的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傅文成的大儿子在县城读书,已经考取了童生功名,这两年就要考秀才了。 傅文钰想到的额外赚粮食的办法,就和族长的这个儿子有关。 族长家很快就到了。 和傅家那个一进还不满的房子相比,族长家就大了很多。看到傅文钰过来,族长夫妇都很诧异。 “文钰,你怎么过来了?” “文成哥,嫂子。”傅文钰跟他们夫妻俩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对傅文成道:“我是因为地的事情来的,想请文成哥帮忙将家里的地租出去。” 傅文成恍然。 傅氏一族是有祭田的,这些祭田往年都是租给族中人口多,或者地比较少的人家耕种。所得分三份,交赋税一份,给村里一份,自己再留一份。傅文钰这是想要把自家的田地也像祭田一样租出去,以后收租过日子呢。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至于为什么傅文钰会找上他,傅文成也想到了缘由,因为祭田的事一直是他在管的,村里谁家想要租地也只有他最清楚。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隐藏的原因,觉得傅文钰估计是被之前分家的事伤透了心,不想让三叔公他们插手。 想到这里,傅文成心中了然,他点头道:“成,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正好现在的地都空着,而且快要到秋耕了,早一天租出去,你也早一天收到租子,租了你地的人家也早一日把苗给种了。” 傅文钰见他同意,又补充道:“文成哥,我要先收一半的租子,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剩下的一半明年再给也行。” 傅文成爽快地答应下来,道:“行,那我给你挑个合适的人家。” “唔,村头的青田叔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家里有八口人。前阵子他还跟我说家里掀不开锅了,想多租几亩祭田,但族里的祭田都有数了,我正为难呢。我看不如把你家的地租给他们家,至于你要的租子就由族里先垫上,等秋收再还。” “春田叔一家人都老实,不会欺负你的。” 傅文钰没有意见。 他肯定是不会种地的,而他不种的话,那租给谁不是租呢。而且由族长做中人,也不用担心别人不给粮食,除非对方不想在村里混了。 “文成哥,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傅文钰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道:“我爹不是留下一些书嘛,我这几日仔细看过了,有些是我爹的,但还有几本是我外祖父留下的。” 傅文钰将自己带的两本书拿了出来,然后解释道:“那些书就和这两本差不多,都是关于科举的。我以前听我爹说过,它们要么是考秀才要用的,要么就是考举人要用的,但不管是哪一种,我现在都用不上。” “所以我就想着若是村里谁想要借来抄,只需要给一些粮食就行。我现在守孝不方便出门,还请文成哥你帮我问一问。” 傅家村是有村塾的,合适的孩子家里人会送去读书,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走上科举之路。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傅青山外还有三个人。 族长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傅文钰今天来,就是想问一问他们需不需要书。只要给一些粮食,他就可以把外祖父和傅青山珍藏的书借出去。 如此一来,他得到了粮食,并且得到了其他人的好感。而需要书的人则得到了读书以及抄书的机会,可谓是双赢。 当然了,为了避免发生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惨事,他先找了傅文成这个族长,然后又点明了只借给村里的人。 这种情况下,出意外的几率就很小很小了。 傅文成却没他想得那么多。 他也是读过书的,还跟傅文钰的爹傅青山做过一阵子的同窗。傅文钰说的这几本书他也听说过,对考秀才是有帮助,没想到周秀才死后竟是留给了傅青山。 若是傅文钰想要卖,他估计舍不得全部买下,但如今傅文钰却说只要给一些粮食就可以借来抄一份,傅文成顿时心动了,毕竟他的儿子过几年也要考秀才了。 傅文成马上道:“那文钰你准备收多少粮食?” 傅文钰道:“最少是一石,或者是三百文。” 一石就是一百五十斤,市价三百文左右。可不要觉得很多,因为一个成年男子一年就要吃掉三到四石粮食。 根据原主的记忆,傅家村这片地方风调雨顺的话亩产大概是两石,一年也就四石。他的四亩地租出去一年能收到的粮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这么点粮食一家人想要顿顿吃饱那是不能的。而如果一年能借出去两三本书,那三个人就饿不死了。 所以他才带了两本书出来。 傅文钰觉得自己提的这个价格并不贵,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些书,如果单独去买的话,每一本都不会低于二两银子。而为什么不提更高的价格,当然是考虑到毕竟是同村人,而且他将来继续读书的话,也需要一个请教的渠道。 今天低价把书借出去,那明天想找人请教的话,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绝。 至于别人会不会觉得抄书要钱,从而对自己印象不好,觉得他吝啬什么的。傅文钰觉得自家这种情况,村里的人应该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些。况且能供家里人科举的人家,也不会拿不出那么点粮食来。 果然,傅文成听到这个价格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粮食他家里有的是。 …… 见傅文钰出一趟门,还真的带回了粮食,周氏喜极而泣。 “文钰,你真的长大了。” “娘之前还想着,多做些绣活拿去卖,再买些米回来的。” “没想到,没想到……” 傅蓉也很高兴,她伸出手去抓起一把微黄色的大米,扬起脸道:“娘,我们今晚吃干饭吧,不要喝粥了。” 周氏擦着眼泪,“诶!” 傅文钰也跟着笑了起来,“娘,我们家的地租给春田叔了,族长说明天会先送一半的地租来。另外族长帮忙问过了,村里其他两个准备考秀才的,也打算借我们家的书去抄,所以他们陆陆续续也会送粮食过来。” “我们家不缺粮食吃了。” “你和妹妹也不要一直待在屋里做绣活,多出去走走吧。”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家今年都可以吃饱饭了。而明年他肯定也已经找到了解决家里困境的办法,甚至还用不了一年。 周氏答应下来,当晚就煮了满满一锅大米饭,然后一家人就着咸菜以及其他在这时候能找到的绿叶菜,吃了一顿久违的饱饭。 然后吃饱喝足的傅文钰,就坐到了桌前。 他在思考以后要怎么办。 傅二婶虽然心思不正,但她今天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那就是原主自幼跟着父亲读书,下地的时间很少,不是一个干农活的料。而家里的其他人无论是周氏还是傅蓉,同样也是没有种过地的。若是没有别的挣钱办法,他们一家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现在摆在傅文钰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种地。 这条划掉! 种地是不可能种地的。 第二:读书。 这条待定。 傅文钰是想继续读书的,因为众所周知,读书人在古代地位比较高。如果原主跟傅青山一样考中了功名,那么这场不公平的分家根本就不会发生。 所以想要提高社会地位,还是得读书。 但读书得有钱,他现在没钱。 所以傅文钰现在能做的只有…… 第三:写。 写,或者说写话本,是傅文钰想到的挣钱办法。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傅文钰在现代是写狗血的,代表作有《霸道总裁:带球娇妻别想逃》、《天蓝蓝地蓝蓝想你想你我的蓝》、《王爷的逃婚小仵作》等等。 至于他一个男的为什么会批皮在某绿色网站上写狗血言情…… 别问,问就是外卖一餐要二三十呢。 当然了,在写狗血言情文之前,他也尝试过写正经文。比如某部连载了一年零三个月又一十五天的长篇巨作——星际玄幻武侠文《祭天》。 《祭天》这本书花了傅文钰很多心血,单单背景介绍、人文地理描写,各种势力、武功流派叙述等就写了不下百万字。而且除了上架前是日更三千之外,上架后他每天日更两万+,偶尔还会有加更,最后《祭天》完结的时候,有近千万字。 然后,扑到只有三个全订。 最离谱的是,完结的第二天,某个傅文钰曾经以为的忠实读者还在文下留言抱怨,说他忘记取消网站的自动订阅功能了,问他能不能退钱。 傅文钰:“……” 默默给他发了个红包,然后就关了电脑。 后来傅文钰听说某个绿色网站鸽子成群,只要日更一万就有饭吃,于是他就收拾了一下,从傅文钰变成了‘馒头两块一个’大大。 他写的文也从正经严肃的《祭天》,变成集合了真假千金、替身情人、跳崖、失忆、怀孕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等等元素的《霸道总裁:带球娇妻别想逃》。 结果凭借着狗血的剧情,日更两万的速度,居然火了。 哎,往事不堪回首啊。 第 3 章 从原主的记忆里,傅文钰知道目前社会上识字的人多,文人地位高,社会经济繁荣,书坊里也已经出现了成熟的话本,而且还诞生了一群专靠写话本谋生的人,写得好的还能成为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最让傅文钰觉得欢喜的是,目前已经出现了‘小报’。这是各地的大商贾们仿照朝廷的‘邸报’印刷出来的一种报纸,比如本地的‘柳州小报’。 小报上不谈政治,只刊登一些名人轶事、街头趣闻,亦或者是读书人投稿的诗词文章等等。因为社会上识字的人多,而且娱乐活动也少,所以销量还不错。 傅文钰初步的计划,就是趁着在家守孝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一边锻炼身体,一边写话本挣钱。等两年半后出孝时他就十七岁了,那个时候有钱有闲的他就可以尝试考科举,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事。 正好他这里还有傅青山和原主留下的一些笔墨纸砚,而原主的肌肉记忆也还在,让他不但识字,还能够写出比较端正的馆阁体。 至于第一本写什么,傅文钰也想好了。 就‘真假少爷’吧! ‘狸猫换太子’这个梗虽然老,但天然就带着吸引读者的元素。 就要动笔的这本书,傅文钰打算写得简单一点。 故事发生在虚构的‘平安县’。 某常做善事的王姓人家长大的假少爷和在贫穷农家长大的真少爷,彼此并不认识,但他们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是联系在一起的。 因为王家富贵,很有钱,所以王老爷的奶娘,家里一个姓张的嬷嬷就和接生的稳婆联合在了一起,趁着家里的老爷外出做生意,老太太生病,而太太又正好生产,满府忙得团团转的机会,将自家刚出生的小孙子跟小少爷调换了。 一眨眼十五年过去,假少爷在大户人家被宠得五谷不分,性情跋扈。而真少爷因为被送到了乡下,从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头。 原本两人的人生是不会有交集的,但假少爷意外打死了人,官府要将他拿去问罪。这时候假少爷的亲祖母,也就是当初的那位张嬷嬷救孙心切,就跟王家太太说家里有一个孙子和小少爷同年同月同日生,长得也有几分像,愿意让他替小少爷去死。 疼爱儿子的王家太太喜出望外,马上就告诉了王老爷。 这就是傅文钰在古代的第一本开头了,他给它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 书名简单又明了,一看就知道写的是什么。 事不宜迟,他第二天就动笔了。 傅家的这次分家,虽然大房分到的田地是最少最差的,但原本属于大房的东西还是归他们一家的。这其中就有房子,桌椅板凳、衣物,以及傅青山和原主的书籍、纸张、墨条和砚台等等和读书有关的东西。 傅文钰坐在桌前,按照记忆里的方式磨好了墨汁,然后开始写。 最开始有些不习惯,写出来的字也不如原主的好看,但傅文钰是抱着顺便练字的心思在写的,所以一直都很有耐心。 一个上午过去,他写了一千五百字。 “哥,吃饭了。”傅蓉来敲门喊他。 “来了。”傅文钰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今天的饭菜明显比昨天的要好,量大管饱不说,桌上的菜也多了一个。遗憾的是一点荤腥也没有,傅文钰觉得等自己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改善家里的伙食。虽然守孝期间不能吃肉,但可以吃豆腐、豆干、豆皮啊。 煮得好了,味道不比肉差。 吃过饭回来,他继续写。 上午他已经写完了王家太太生产,然后张嬷嬷及稳婆偷梁换柱的事。傅文钰想了想,提笔给被换到王家的那个孩子取名为王富贵,给真的王家少爷取名为张狗剩。 然后,他就开始了时光加速大法。 王富贵在王家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为王家独子的他备受王老太太、王太太以及丫鬟婆子们的溺爱。特别是那位张嬷嬷,对他这个亲孙子那是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给月亮,即便王富贵做错了什么事,也千方百计地替他隐瞒。 而王员外虽然有心教子,但由于他生意繁忙,时不时要外出几个月,所以他的努力没有作用。毫无意外地,王富贵长成了一个纨绔。 与之相对的是乡下的张狗剩。 因为张家人知道他不是自家亲孙,所以对他是一点都不好。不但从小非打即骂,还让他喂鸡喂猪、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傅文钰拿出了前世写狗血文的三分功力,将张狗剩的童年生活写得凄惨无比。 什么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什么张母大冬天的让他砸开冰窟,洗一家人的衣裳;什么大姐嫉妒他长得比自己好看,于是将一碗绿豆倒在灶灰里,让他一颗颗捡起来……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管了,傅文钰越写越兴奋,越写越上头。 他完全沉浸在了前世日更两万,时速三千的那个氛围里,又参照本土的三观设定了张狗剩身残志坚,不对,是‘本性纯良’、‘意志坚定’、‘幸运值ax’。 然后给他大开特开金手指! 睡得比狗晚:但张家养的这只老狗颇有灵性,太阳下山之后会带着张狗剩去附近的山里找吃的,不会让他饿肚子。所以经过多年的锻炼,张狗剩长大后拥有了强壮的体魄,长得比张家所有的孩子都强壮,也更高。 起得比鸡早:张狗剩天生睡眠少,精力充沛,早起还很高兴。 砸冰窟洗衣服:冰窟一砸开,河里的鱼纷纷跳了出来,不但张狗剩捡到了大鱼饱餐了一顿,村里的很多人都捡到了,对他非常感激。 灶灰里捡绿豆:张狗剩灵机一动,用一个竹篾就解决了问题,然后不爱惜东西的大姐反而被张母训得灰头土脸…… 所以十三年过去,张狗剩没有因为张家人的故意虐待而夭折,反而勤奋努力,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而且聪明的他还每天趁着外出割草的机会,躲在村塾窗下偷偷跟着夫子读书,得到了夫子的私下教导。 这段剧情傅文钰花了三天才写完,这时候他的存稿也增加到了两万字。 他准备跟周氏商量一下,去趟城里了。 周氏诧异道:“去城里?” “是啊,”傅文钰放下了筷子,道:“娘,我这几日写了一本话本,准备拿去城里卖,我记得爹以前也写过一本,卖给了开元书坊。” “话,话本?” 闻言周氏更惊讶了,下意识道:“你这几日不是在读书吗?”她一直以为儿子这几日是在屋里读书的,还特地跟女儿说不要去打扰。 没想到竟然是在写话本!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氏顿时皱起眉头,“文钰,写话本可不是正经读书人该做的事,你现在应该安心读书。” 周氏会反对,完全在傅文钰的意料之中。 于是他道:“娘,我是一边写一边读书,不会耽误的。” “而且那些四书五经我都已经读完了,暂时不看也不要紧,反正离出孝的日子还长,我现在也不能去考县试。那还不如写写话本。这样有了钱,我们不但可以过得更好,将来我去考科举的时候也不用像爹一样,因为没有钱而耽误了。” 这话说得周氏眼眶一红。 科举可不只是读书的事,小到平时的笔墨纸砚,大到请禀生、买试卷、出远门、住客栈等等,哪一样都需要钱。 其实按照傅青山的学识,他早就可以试着去考举人了的,但因为守孝以及没钱,才耽误了很多年。所以如果傅文钰也想去考,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原本周氏还想着,自己平日里多做点绣活,等明年就可以送儿子继续读书,再过年等她攒够了钱,可以让他去考县试。只要能考中秀才或者童生,那文钰以后就不用愁了,自己也对得起早逝的夫君。 但没想到,文钰竟然先想到了法子。 只是写话本…… 旁边的傅蓉没想这么多,她好奇问道:“哥,你写了什么话本啊?”话本是什么她是知道的,但周氏从不许她看。 傅文钰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拿。” 对于自己的作品,他还是很有信心的,绝对不会比原主看过的那些差。而且他写的这本真假少爷也很正能量,没有什么不适合给妹妹看的地方。 但没想到的是,傅蓉看完后,哭得眼泪汪汪。 “呜呜呜……” “哥,张狗剩真的太可怜了。” 周氏也擦着眼泪,“是啊,真是个可怜孩子。那张嬷嬷丧尽天良,竟然敢做出偷换人子的事。可怜那两个孩子,都被她毁了。” 傅文钰动了动身子,有些不自在。 他虽然是有意将主角张狗剩往悲惨里面写,但那只是一只先抑后扬的写作手法啊。现在悲惨,后面打脸的时候才会有爽感。 但现在看周氏和傅蓉哭得眼泪汪汪…… 貌似用力过猛了? 他连忙岔开话题,“娘,妹妹,你们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啊?” 傅蓉破涕为笑,大声道:“好看!” “哥,后面还有吗?张狗剩什么时候才能认回家人啊,还有可恶的张家人,后面会不会倒霉,那个张嬷嬷肯定会有报应的吧!” 周氏也道:“文钰你写得太好了,娘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话本子。不过你也要当心身子,不要太劳累了。” “知道知道。”傅文钰连连点头。 看过了傅文钰写的话本之后,周氏也同意他去城里了。不过刚刚认识到人心险恶的她想了想又道:“娘也要去城里送做好的绣活,明日我们一起去吧。” 傅文钰穿来后还没去过城里呢,有人带路当然没意见。 第 4 章 决定了第二天要进城后,三人早早就睡下了。 等他们坐上村里的牛车进了城,这里的人也才刚吃完早饭没有多久。 周氏提着个包裹,带着傅蓉等在了开元书坊的门外。她对傅文钰道:“文钰,里头人多,娘和蓉儿就不进去了,在这里等你。” 傅文钰也不勉强,指着对面的茶摊道:“那娘你和妹妹去那边坐一会儿吧,我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 他今天把现有的两万存稿都拿过来了,开元书坊是本城收稿子的书铺之一,傅文钰除了要跟书坊的人讨价还价,尽量把第一本话本卖个高价外,还打算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其他人的作品,所以不会那么快出来。 安置好两人后,傅文钰朝里面走去。 古代的书坊和现代的有所不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古代的书很贵,所以书坊里面的书并不会摆在外面任人翻看,而是一本本整齐地垒放在柜台之后。谁要是想买,便可让店里的伙计取出。 而且书坊里也不单单有四书五经这些科举用书,还有字画、诗集、笔墨纸砚等等,当然了,还有傅文钰现在比较关注的各种话本和小报。 傅文钰本着知己知彼的想法,让相熟的伙计张二给他拿了卖得最好的两本,略一翻看后发现一本是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另一本则是志怪。 穷书生的那本,是一个叫做孙秀才的人写的。 话本里主角凭着几句歪诗吸引了富家小姐下嫁,而后一人读书,一人做绣活以及变卖嫁妆支持夫婿科举。最后主角考中了状元,而富家小姐则难产而亡,最后哀伤的主角又作了几首诗,得到公主青眼成为驸马。 傅文钰:“……” 这什么破书,果断还给张二。 另一本三柳先生写的《樵夫》倒是挺有趣的,说的是一个樵夫在大雾天里上山砍柴,结果遇上了山里的精怪,精怪想要吃了他,而他则想要平安回家,于是这个樵夫和精怪就开始了一系列的斗智斗勇。 傅文钰挺喜欢这一本的。 里面的战斗描写虽然没有后世的精彩,但情节合理且有逻辑,作者的文笔也是幽默风趣,让人很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 更让他惊喜的是,《樵夫》这部作品里,还夹杂着很多副插图,尤其是几个经典打斗场面,画得异常生动形象。 书坊伙计张二见他看得入神,便笑着问道:“文钰,你也要买话本吗?”因为傅文钰以前从没买过话本,所以他便有此一问。 傅文钰将书还了回去,然后解释,“张二哥,我不是来买书的,我这些日子写了一本话本,想拿给掌柜看一看。” 张二咦了一声,“话本?” 他将傅文钰还回来的两本话本放在了背后的架子上,然后道:“那你来得可不凑巧了,我叔今天还没来。” “不如你先拿给我看一看?” 张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帮我叔看铺子已经有七八年了,店里所有的话本我都看过,你的话本我叔会不会喜欢,我一眼就能发现。” “那就多谢了。”傅文钰顺势将纸递了过去。 张二刚接过时还有些不以为意,因为他叔一直处事公道,对读书人颇为照顾,所以一直以来书坊的生意都不错。 话本就是其中之一,每月他们都会收到一些送上门来的话本子。 有好的自然会被他叔看中,让人印了放在书坊里卖,若是卖得不错,则会送一些到底下的县城以及其他州府。而不太好的则会放在店内寄卖,由写书人每月抄好了送来,亦或者书坊请人抄写。 张二以为傅文钰的会是后者,因为他以前从未听说傅文钰会写话本,反倒是他那个已经去世的爹写过一本,但反响平平。 但没想到一翻开,他就停不下来了。 读到王家常做善事,王老太太、王员外及王太太更是捐桥铺路、常年往幼慈院送米面布衣的时候,他感慨。 “这王家真是个大善之家啊。” 读到家里的张嬷嬷趁着王老太太病倒,王员外外出的机会和接生婆合谋换子的时候,他拍着大腿咒骂。 “岂有此理,怎么会有此等恶人!” 读到王富贵在家中长辈的溺爱下,越长越歪的时候,他摇头感叹,“老话说得不假,真是慈母多败儿。” 读到张狗剩悲惨生活的时候,他怒火中烧,腾地站了起来,“太,太可恶了,这张家人真是太可恶了,怎可如此对待狗剩??!” 读到张狗剩转危为安的时候,他又哈哈大笑,“好,做得好!” …… 在张二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傅文钰也没有闲着,他托张二找了几份旧的小报。 他最关注的,是在本城印刷的‘柳州小报’。 傅文钰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它们和记忆里的一样,除了一些诗词文章、街头趣闻外,并没有其他什么新鲜的内容。唯一特别的是,他手上的这张估计是乡试之后印的,上面有新晋举人的介绍。 至于其他地方的,也大同小异。 而另一边,张二把傅文钰的话本全部读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放下纸张,迫不及待地问:“文钰,后来呢?” 傅文钰看着他的反应,对这本《真假少爷》话本的未来已经是心中大定了,听到他的话后便笑着回答道:“还没写完呢。” “张二哥,你觉得这话本怎么样?” “写得好!” 张二毫不犹豫地竖起了大拇指,“文钰,你的这个话本我不敢说是我读过的话本里最好的,但我敢肯定我叔一定会买下!” 傅文钰一喜,但还没等他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什么话本这么好啊,竟让你这个挑剔的兔崽子夸下海口?” 原来是张掌柜到了。 不等傅文钰打招呼,张二便大声道:“叔,你来了。” “你快过来看,文钰写了一本很好看的话本子,比上回孙秀才拿过来的还要好,叔你一定要看看,不会后悔的!” “是嘛,那我得好好看看。” 张掌柜笑了笑,示意傅文钰跟上自己。 进屋后,张掌柜将傅文钰递过去的纸张放到一边,然后道:“文钰,你爹的事我听说了,还请节哀啊。不然你爹九泉之下,也是不能心安的。” 傅文钰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多谢掌柜关心。” 张掌柜唔了一声,然后翻开了傅文钰的话本。 他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抱着这本话本不管写得如何,都会买下的想法的,心想就当是日行一善了。傅青山这个读书人他认识了很多年,以前常来书坊抄书,对于对方的离世,他也觉得非常遗憾。 当然了,善心可一不可再。 若是傅文钰写的话本不好,那他给的价格定也不高,而且以后傅文钰再拿同样水平的话本来的话,他就只能让对方寄卖,而不会买下了。 但没想到一看,就惊艳了。 平心而论,傅文钰的这篇话本,不是他见过最好的。但内容新奇,而且开篇就留下了一个大悬念,让人好奇王富贵和张狗剩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而另一个让张掌柜眼前一亮的地方就是傅文钰写的这篇话本,并不会像一些老书生一样爱掉书袋。而是通篇大白话,用的典故也很少,让人在看的时候很容易便能沉浸其中,很适合那些识字,但读书不多的人。 这样的话本,以张掌柜的眼光来看,是不愁销路的。 所以张掌柜点了点头,“是不错。” 他心念一转,笑看着傅文钰道:“我和你爹是多年旧识,你也不用生疏地喊我掌柜,唔,就喊我一声张叔吧。文钰啊,我刚才还担忧你往后的生计,看来现在是不用担心了。” 既然对方都这么多了,傅文钰自然是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张叔’。 张掌柜又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沉吟着问道:“唔,这个话本你后面想怎么写?” 傅文钰明白张掌柜这个古代编辑是担忧他后续会崩剧情,于是坐直了身子,详细解释道:“如今我已写完了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则是王富贵不慎杀人……” 他将大纲里面的王富贵杀人、王家大乱、张嬷嬷献计、张狗剩到王家、王员外起疑心、调查真相、双方对峙、滴血认亲等情节大致说了一下。 傅文钰写这篇话本,并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结合了当前的社会背景,以及‘真假少爷’这个梗的特殊性,进行了合理创作。如此一来话本不但有新意,还没有违背社会认知,属于合理又好看的范畴。 至于话本的结局,当然是惩恶扬善。 包括王富贵在内的张家人罪有应得,杀了人的王富贵更是被拉到菜市场斩首,而常行善事的王员外也认回了自己的亲儿子。 最后,傅文钰还符合时代特色地安排了改名为王一善的张狗剩经过多年苦读后考中了状元,成为一个人人称赞的大清官。 这也算是他的私心吧,希望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张掌柜对这个结局没有意见,但他又道:“我听文钰你的打算,后头怕还有七八万余字,可如此一来,这话本就太长了啊。” 傅文钰愣住了,摆出了倾听的架势。 然后他就从张掌柜的口中得知,如今市面上的话本,都是三五万字,装订成集便是一本书的厚度。他刚刚翻看的那本《樵夫》就属于这种类型,一共四万余字。 这样的话本价格不高,方便人购买,而且因为字数少,刻印的总体成本也比较低,书坊能够快速回本。 但按照傅文钰这本《真假少爷》的长度,全部写完后怕不得印上三四本,可这样一来整套书就要超过一百文了。识字的人许多能舍得花上几十文买一本话本,但很少能花一两百文买一套的,所以话本太长反而难卖。 张掌柜想说要不贤侄你写短一些,可转念一想傅文钰写的这本,若是太短那故事就说不完了,毕竟他用的都是大白话。 因此他便为难起来。 傅文钰还真没想到问题能出在写得太长上。 十万字的文长吗? 不长啊! 给他一台电脑,一周就能写完十万字。而且十万字的短篇发出去,保准读者都在喊他短短,没有一个会嫌长。 十万字,这已经是他考虑到古代印刷技术不发达,压缩又压缩之后的结果了,不然就这个故事,他能再加些内容,写到三十万字! 因此两人面面相觑起来。 难道要砍大纲? 插入书签 第 5 章 张掌柜拿起傅文钰的话本,然后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后,他又拿了起来翻看。 终于,他下定了某个决心。 “这样吧,我多印一些。” 这话说出来后,他就好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表情顿时就变得轻松了,还用手弹了弹那叠纸,笑着对坐在对面的傅文钰道。 “你的这个话本颇为新奇,我还是有信心的。” “所以我打算印一千册,印好后除了在本城留下几百册外,还会送一些到附近的几个县城。我们东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唐员外,他是我们柳州数一数二的大商人,生意做得很大,在别的地方也有铺子。” 如今在开元书坊内的话本,除了一部分是本城的人写的之外,有些是其他地方送来的,所以张掌柜觉得这个办法可以一试。 在话本这个圈子浸淫多年的他,自认还是有些眼力的,也是真心觉得傅文钰的这本《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是一本好话本,不逊色于三柳先生的《樵夫》。 但这回就轮到傅文钰皱起眉头了。 因为张掌柜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他并不满意。 一千套也太少了吧! 于是接下来,傅文钰就询问了一些关于印书的知识,然后他了解到目前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已经非常发达了,但就价格上,还是比不上人工抄写。换句话说,数量少的情况下是抄写占优,只有一两百本以上,才能把印刷价格打下来。 张掌柜计划印的一千套,在话本这个行当里算不错的了,如今书坊内卖得最好的那本,也就是傅文钰刚刚看过的《樵夫》,第一次也就印两千本而已。 印一千套的话,作为作者的傅文钰,能够得到二十两。其中本城因为是府城所在,读书人多,所以会留五百套,其他则会送到别的地方。 后续如果书坊这边再印,还会再分他一点儿。 但傅文钰觉得,这个价格还是太少。 虽然这时候的四口之家,一个月二两银子就能够吃饱肚子了,二十两够他们家幸福地生活半年以上,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而且话本这东西,不是什么人人都需要的四书五经。印出来一段时间之后,想要看的人自然能找到办法,后续再印市场就不大了。没准他的这一千套,要卖上一整年才能卖完,那样的话他的稿费岂不是只有二十两? 所以还是得扩大市场。 从完结改成连载! 于是傅文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张叔,你可知道连载?” 张掌柜回以狐疑的目光。 既然对方不知道,那傅文钰便详细地解释起来,“我说的‘连载’,是指将话本分开,一段一段地印在柳州小报上。” “据我所知,张叔你这儿是能收一些诗词文章印在柳州小报上的。既然文章可印,那话本为何不可印呢?若是将书坊内卖得好的话本,挑几本印在上面,一次印三五千字,岂不是能让更多的人看见?” “一本几十文钱的话本有些人不舍得买,但几文钱的小报还不舍得吗?只要看了今天,那他不会想看明天的吗?” 写文多年,恨不得黑掉作者电脑看后续的人傅文钰见得多了,所以他露出了笃定的笑容,“看了明天的,自然想知道后天的。” “若是连载一两个月后,我们告诉那些看过的人,说你这儿有全套的话本,可以马上看到大结局,难道那些人能忍住不来买?” 张掌柜眼前一亮,“好主意!” 他很清楚,对于那些爱看话本的人来说,那真是一刻也等不得的。若他今天放出风声说三柳先生写了新话本,那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守在门口。 见张掌柜意动,傅文钰继续出主意。 “张叔,还可以在柳州小报上印广告!” 接着他详细解释了什么是‘广告’,广告其实也相当于是告示。比如若是柳州小报上说张家面馆的面好吃,那看到之后的读者,其中定会有一部分想要尝尝鲜的吧?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可以问张家面馆收一笔钱呢? 除此之外,还有王家丢了东西想悬赏找回,某某绣庄、某某古董店来了一批新货想要告诉更多的客人等等。 只要价格够低,购买报纸的人够多,那么总会有人被里面的广告吸引上门的。而增加广告本身,也是给小报增加利润,将它的单张价格降下来,让更多的人买得起。如此便能形成顾客和商家的双赢。 张掌柜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惊喜之下,他甚至腾地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了一下后才对傅文钰道:“贤侄,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啊!” “唔,此事事关体大,我得寻东家商量一番才行。”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样吧,你的这个话本我们开元书坊收了。” “二十,不,三十两银子!” “至于你说的这个‘连载’,还有什么‘广告’,等我去向东家禀告之后,他也必有奖赏。哈哈文钰你不知道吧,本城的柳州小报,就有我们东家的股子。” 奖赏傅文钰不太在意,他出这个主意,主要是想多卖一些话本,得到更多的稿费。所以和张掌柜商量完后续的事情,再拿了三十两稿费后,他就告辞出门了。 出门后,他径直来到对面的茶水摊前。 周氏和傅蓉在这安静地等待着,两人的面前放了半碗清澈的茶水。 看到傅文钰过来,周氏并没有询问他话本卖得如何了,而是站了起来温柔地道:“文钰,快来喝茶。” 傅文钰已经在书坊内喝过一轮了,闻言自然是拒绝。 “娘,我已经喝过了。” “这茶您喝吧。” 本着‘财不外露’的心思,他并没有将怀里的二十两银票以及两个小元宝拿出来,而是告诉了她们好消息。 “娘,张掌柜说我写的话本很好,他准备印一千册,除了五百册会放在本城之外,其他的都会送到附近的县城。” “是嘛,这真是太好了!” 傅蓉高兴地跳了起来,“哥,我就知道你能行的,你写的张狗剩非常好看!” 傅文钰也很高兴,他看着周氏喝完了剩下的茶水,然后跟着他们两人往附近的绣庄走去。一路上傅蓉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真假少爷》里面的剧情,一会儿痛斥王富贵无恶不作将来肯定会有报应,一会儿又愤愤张家人欺负张狗剩,忙得不可开交。 而傅文钰也乐得妹妹表现出开朗的一面,时不时接上几句。 没过多久,绣庄到了。 这是一家名为“李氏绣庄”的铺子,规模并不大。因为里面不管是店主还是客人,都是女性,所以就轮到了傅文钰站在门外。 不过这次除了他之外,还有傅蓉。 傅蓉被周氏要求陪傅文钰等在门外,并没有表露出不高兴的心思,反而积极地解答起傅文钰的疑问。 “哥你问这铺子是卖什么的?” “那可多了。” “有衣裳、料子、荷包、手帕、脂粉、”只有傅文钰腰部高的傅蓉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对了还有绒花。” “绣庄的东家李娘子是从京城来的,她的女儿歆姐姐也心灵手巧,她们母女俩都会做很好看的绒花,听说隔壁州府的人都跑来买呢。” 说到这里,傅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傅文钰一眼。 但傅文钰并没有察觉,他听到‘绒花’这个词,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还在现代的时候,因为一部电视剧的大火,‘绒花’这种非遗文化也引起了人们的好奇。为此很多博主还发了自己动手制作绒花的视频,还有电视台也专门采访了那些拥有此项技术的非遗传承人们。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制作出来的绒花都栩栩如生,非常好看。 没想到这李家绣庄的人也会。 他回想起视频中那些人用细铁丝捆绑住丝线,然后分成一条条,接着再修剪、缠绕、固定造型等一系列步骤,突然有了灵感。 可不可以教给周氏和傅蓉呢? 这念头一起,就不可遏制地蔓延起来,他之前还担心周氏和傅蓉的性格太软弱了,想要她们独立自主起来。 而工作就是一个好办法啊! 钱就是底气! 并且做绒花的话,肯定比眼睛整天眨也不眨地盯着绣布强。精细的绣活做多了,可是很伤眼睛的,比读书更甚。傅文钰在家里的时候,偶尔就会看到周氏在揉眼睛,并且也发现了她的视力已经受损,看远处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这是典型的近视眼表现。 以前是没办法,周氏这种性格的人是不会同意从此不做绣活的,而且家里也并不富裕。但现在有他写话本的钱支撑着,她们两人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想到就做,傅文钰拿出了一个小元宝,然后对傅蓉道。 “妹妹,我知道一个做绒花的办法。你去帮我买一朵绒花,然后再买一些丝线以及细铁丝,等回头我试验出来,就教你做。” 傅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没过多久,周氏和傅蓉一起出来了,两个人的脸上都摆满了笑容。 周氏先是把元宝还给了傅文钰,然后看着他,无奈道:“你啊,就买些丝线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 “还不快收起来。” “你要的绒花娘有,回头找出来给你。至于丝线娘也买了,那什么细铁丝倒没找着,但李娘子说铺子里有铜丝,她们做绒花用的都是铜丝,便也给了我们一些。不过文钰,娘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绒花?” “之前在书坊里看到的。”傅文钰随口回答。 好在周氏也只是随便问问,三人离开绣庄后,又去了集市,买了一些家里缺少的东西,比如油盐酱醋,也比如一大篮子的鸡蛋。 也是这个时候,傅文钰才知道本朝规定,普通百姓守孝是按照百日计的,叫做‘热孝’,百日一过该干嘛就干嘛。只有对读书人,并且是有志向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才会严格地以‘三年’计,不然被人告发后,可能会以‘不孝’之名剥夺功名。 这也是‘礼不下庶人’,对于百姓,朝廷更为宽容。 也因此,如果不是周氏还存着让傅文钰读书科举的心思,他们家喝酒吃肉也不会有人管。 对了,鸡蛋不算肉。 这可真是太好了! 插入书签 第 6 章 对于守孝期间不能喝酒、不能成亲、不能科举傅文钰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但是不能吃肉简直就是反人类,虽然才吃了一阵子素,但他已经在发愁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要如何度过了。 好在还有鸡蛋。 鸡蛋虽然没有肉好,但聊胜于无吧。 同时他也意识到,之前家里没有鸡蛋,估计是周氏手里的钱快要花完了,于是能省则省天天煮咸菜,偶尔才舍得拿一文钱去买块豆腐。而因为缺少调料,买回来的豆腐也只能和青菜一起煮成汤,味道不怎么样。 现在好了,鸡蛋才两文钱三个,而且周氏为了以后家里能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这回还咬牙买了两只半大的母鸡,拿回去再养上一个月便能下蛋了。这导致回去的路上,傅文钰看向那一对母鸡的眼光都是绿的。 回到傅家村后,已经过了响午。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已经吃过饭了。 傅家村虽然并不富裕,但本地的稻谷是一年两收,所以大部分人家里并不缺吃的,早晚喝粥的话,一天也能吃三顿,只是普遍缺少油水。 和附近的许多村子一样,一部分家里地少,已经忙完秋耕的人聚集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他们或是用稻草搓绳索,或是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闲聊,亦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自家的板凳上昏昏欲睡。 这些身影里,以老人和妇人居多。 傅文钰三人刚出现在村口,就被他们发现了。 “买了鸡啊!” 最先凑过来的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人文氏,傅文钰要叫四婶的,她一看到傅文钰手里拎着的鸡笼,眼珠子就滴溜转。 “哎,这不是秀才娘子嘛,还有文钰啊,你们娘几个是刚从城里回来吧,买的这两只鸡可真肥,一看就好吃!” 周氏先让傅文钰和傅蓉喊了句‘四婶’,然后才柔声道:“是去了趟城里,他四婶,我们家里还有事忙,就先回去了。” “诶诶诶先别走啊!” 文氏连忙拉住了她的手,“你买的鸡是要煮着吃还是炖着吃?” “我听你弟媳妇,春花她娘说你没杀过鸡,每次都要躲得远远的。但你怕我不怕啊,这两只鸡我帮你杀了,保准一根毛都不剩。” 说着她就伸手,想要抢傅文钰手上的鸡笼。 ……等等,谁说要杀了吃肉? 饶是傅文钰前世为了取材看过不少狗血乡村年代文和电视剧,自己也亲自写过,但也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而且看她的这幅模样,即便杀了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肉都给他们家的吧,到时候拿回来的肯定会缺胳膊少腿。 周氏也愣住了,忙道:“他四婶,这两只鸡我们不杀,要拿回家下蛋呢。再说了文钰是读书人,我们家守孝是不吃肉的。” 不然被传出去会影响科举,周氏有心让儿子考个功名,所以平日里顶多就是多煮个鸡蛋,旁的出格事情那是一件都不敢做,更别说光明正大吃肉了。 文氏希望落空,不太高兴。 “这么讲究做什么。” “我说文钰他娘啊,你也不看看你们家文钰,哦,还有蓉丫头对吧,都瘦成什么样了?风大一点怕是都能吹跑,青山兄弟的百日都过去了,你们啊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这样青山兄弟在地底下才能安心不是。” “要我说啊……” 听到她提起亲爹,傅蓉不高兴地抿着唇,“娘,我肚子饿了!” 傅文钰也道:“娘,我们回去吧。四婶,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还要给我爹守孝呢,守孝是不能吃肉的。”虽然他也很想吃,但他觉得既然来到了这里,还成为了人家的儿子,那该遵守的就要遵守。 有鸡蛋补充营养就行,肉还是不要吃了。 文氏还不死心,正欲再说,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比周氏年长些的妇人出来阻止了,“你快松手吧,哪有你这样上赶着替人杀鸡的。怕不是想拿两只回去,然后只给人家一只?” “打量着谁不知道呢!” “你欺负青山媳妇,就不怕青山晚上找你家当家的?” 被傅青山找上门,那不就成撞邪了吗?文氏一惊,扔下一句‘你不要胡说八道’,然后就赶紧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来人嗤笑一声,然后对周氏道:“文钰他娘,你别理她,她就是个混子,嘴上没把门,就连路过人家的菜地都要扯两片叶子呢。对这样的人,你就不要客气,骂她一顿就行了,再不行就让你们家文钰去找她当家的,让她当家的教训她。” 周氏应了一声,对傅文钰和傅蓉道:“文钰、蓉儿,这是你们春丰婶,你们喊六婶。” 傅文钰和傅蓉齐齐喊了六婶。 这位春丰婶田氏,傅文钰虽然不熟悉,但也是知道的。因为她的女婿也打算考秀才,跟傅文钰借过一本书,是他的客户之一。 而除了这个之外,他们家还有两头牛,其中一头做了牛车,每天都会送一些自家种的菜以及从村里其他人家收的菜到城里卖,他们今天早上就是乘坐他们家的牛车到城里去的,一个人要给一文钱。 正因为这样的关系,她在村里的妇人中很有威信。 田氏帮忙赶走了文氏,见他们急着回家,也不多废话,而是爽朗地道:“文钰啊,你给的那本书,我那女婿说很有用呢。” “六婶也没什么能谢你的,你们家前些日子忙,估计是没把菜地开出来吧,要是想吃口新鲜的,尽管来找六婶,管够!” 这话说完,她还对好奇围过来的村民们道:“都散了吧,人家文钰一家还没吃饭呢,哪能陪你们在这闲聊啊。” “嘿嘿,我们就看看。”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文钰他娘,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家是发财了啊。” “文钰啊,我听你二叔说你之前生病,将分家银子都用得差不多了,那这回买东西的银子是哪儿来的啊?不会是把地卖了吧?” “不会吧,没听说啊。” “诶文钰,你要卖地的话,找我啊。一亩地我可以给你八两,不,十两,十两银子!” “文钰要卖地了?” “谁家要卖地啊?文钰你要卖地吗?” 这些人自顾自地说着,不需要傅文钰一家回应就把他们要卖地这件事说得有板有眼,好像他们已经答应了一样,让他哭笑不得。 他忙解释自己不打算卖地。 本朝经过了三代的传承,目前在位的是第四位帝王。在前两代帝王在位的六十多年里,虽然朝廷颁布了一些措施,但民间已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土地兼并之中,许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土地,普通百姓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田地。 所以第三位帝王上位之后,对土地兼并,以及地方豪族进行了非常严酷的打击,那段时间许多人家破人亡。 但封建社会,土地兼并是不能杜绝的。 所以三十多年过去,皇帝换了一任,而民间的土地又渐渐地集中在了少数人的手中,普通百姓依然很难买得到地。 这也是傅家二房使小手段分家的原因之一。 傅文钰虽然不会种地,但他也知道只要有地,家里人就不会饿死,所以当然是不打算把地卖出去的。如果可以,他还想买呢。如果他将来能拥有比傅青石更多的地,到时候他的这位二叔,脸色一定很好看。 拒绝了好几个问他要不要卖地的村民,三人快步回到了家里。 而到家之后,傅文钰发现祖父傅大石和二叔傅青石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二嫂刘氏还有堂妹春花在。傅二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文钰之前的扫把吓怕了,见到他们回来,顿时将想要跟他们打招呼的春花扯回房里,啪地把门关上。 周氏:“……” 傅文钰:“……” 傅蓉:“……” 行吧,他们还不想理她呢。 不过看到傅二婶,傅文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她后来好像是没再提陈地主家儿子和傅蓉的亲事了。 傅文钰不放心地问了周氏,“娘,二婶没再跟你提陈地主家那门亲事了吧?” 周氏点头,“你二婶是没再提了。” 傅文钰顿时放心了。 尤其更让他满意的是,这门婚事只有少许几个人知道,没有流传到村里去,不然刚才在村口的时候,那些人不会没动静。 事情顺利解决,可真是太好了。 果然就不能对恶人摆好脸色。 插入书签 第 7 章 回到家后,周氏念着儿女们都饿了,于是忙去做饭。 而傅文钰则拿着周氏给的一小朵红色梅花状绒花,以及买来的绒花材料,和妹妹傅蓉一起坐在桌旁研究了起来。 这是一朵很普通的绒花。 在傅文钰的印象里,他从电视上以及那些博主的视频中,看过两种不同的绒花。一种是毛茸茸的,一种则是扁平的。具体名称不记得了,只记得都是绒花,貌似毛茸茸的那一种又叫做‘通草花’,两种都很好看。 周氏的这一朵,是属于扁平的那一类。 傅文钰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它的制作手法更类似于贴画,就是把丝线一根根地黏贴在托架上,然后再裁剪成形。这里面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胶水,不但粘得非常牢固,而且还不显厚重。 “哥,你看明白了吗?” 坐在对面的傅蓉紧张地问道。 “看明白了,我们试一试。”傅文钰将手里的梅花绒花放了下来,这朵绒花他没敢拆,因为这是亲爹傅青山送给周氏的,在傅青山已经离世的现在,拆一朵少一朵。所以他没有去研究更细节的东西,而是直接开始。 他决定做毛茸茸版本的绒花,原因很简单,因为家里没有胶水。所以只能紧着现有的东西安排,其他以后再尝试。 丝线、铜线、剪刀…… 傅文钰一一把东西找了出来,其中丝线是今天新买的,颜色并不是很纯正,更没有那种鲜亮的感觉,应该不是上等货。 但做个绒花还是够用了的。 傅文钰在傅蓉心疼的目光中,把一撮淡黄氏的丝线仔细地分成细丝。这个步骤应该是用鬃毛刷子刷的,但他手边没有合适的材料,只能手动分了。然后他再按照记忆里那些手工博主的动作,将丝线捋直。 傅蓉忍不住问道:“哥,你怎么把线披得这么细?” “就是要这么细,你仔细看。”傅文钰按照记忆里面的画面,小心翼翼地用两根铜丝夹在一起将分好的丝线固定住,最后再剪开。 “哥,这样就行了吗?”傅蓉看着摆在桌上的丝线串子,好奇问道。看到现在,她依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和自己见过的不一样。 “还差一点,要找块木头……” 傅文钰左看右看,没有发现称手的工具,干脆回房间拿起自己的木头镇纸,将铜丝的一段放在桌上,把镇纸压上去就是一顿揉搓。 最后,他成功地制作出了十几根中间粗两边细,就像鸡毛掸子一样的东西。当然了他的这些小绒毛棒,比鸡毛掸子小多了。 傅蓉的表情更古怪了,迟疑道:“……就这样?” 傅文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是这样,再找个钳子,唔,我们家好像没有钳子。不要紧,我直接用手就好了。” 于是他直接动手,把黄色丝线剪短做蕊,淡黄色小绒掸子簇拥在四周,接着再用褐色的丝线紧紧地缠绕住铁丝的一端…… 最后,他用剪刀剪去未被缠绕的两端多余铁丝,再将淡黄色小绒掸子做恰当的弯曲,一朵简单的黄色菊花绒花就做好了。 “如何,好看吗?” “太好看了!”傅蓉早就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文钰的动作,现在听到他的话后,她毫不犹豫地赞叹出声。 “就跟铺子里卖的一样好看!” “那送给你了!” 傅文钰将绒花递了过去,顺带伸了个懒腰,“等吃完饭我就教你怎么做,刺绣伤眼睛,这个不伤眼睛。等你和娘学会了做绒花,以后就可以做绒花挣钱,不绣花了。” 他刚刚做完菊花绒花后觉得并不难,他做的这朵菊花,虽然没有那些博主们做得好,更比不上非遗传承人们,但还是不错的。 傅蓉喜不自禁。 等周氏端着碗筷进来,她就迫不及待地道:“娘,哥哥说要教我做绒花!” “娘你看,这是哥哥做的!” 周氏吓了一跳,她看了看傅蓉手上那朵栩栩如生的菊花,再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儿子,惊讶道:“文钰,真的是你做的吗?” 等傅文钰点头,周氏自是大喜。 她接过了傅蓉手里的绒花,仔细打量过后道:“我听李娘子说,宫里的贵人们都很喜欢绒花,所以连带着民间也多有追捧。她就是因为学会了这么一门手艺,才能在城里开起一个绣庄的,没想到我儿竟然也会。” “对了,你说是从书上学来的?” 傅文钰点头,“那不算书,而是一本自制的旧册子。是我很久之前去书坊买书的时候看到的,除了绒花之外还有别的小玩意儿。”为了预防万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今天再去却没找到,可能是被人买走了。” “或许是。” 周氏猜测道:“你说的那册子,可能是哪位匠人写下,预备着留给子孙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卖到了书坊。怪不得,这个和李娘子做的不一样。” 感慨了一会儿后,周氏看着手里的绒花,喜道:“这下子好了。” “多了一门做绒花的手艺,我们家也能宽裕些。文钰,等你爹的孝期过了,你正好可以去考县试,我听你爹说县试不难。” “我儿如此聪慧,定是能中的。” 傅文钰没有反驳,有功名的人和没有功名的人,在社会地位上是天差地别的,所以等出孝后他一定要去尝试考科举。 今天挣钱了的周氏心情很好,特地用早上买的藕、莲子和米一起煮了一锅玉井饭,而菜也不再是自家腌制的咸菜,而是一碗小葱拌豆腐、一碗清炒藕片,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海碗香气喷鼻,让人垂涎欲滴的蒸蛋羹。 吃上一口,傅文钰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趁着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又把话本卖了三十两的事情告诉了周氏和傅蓉,并且将其中的那二十两银票拿给周氏做家用。至于剩下的十两银子,当然是自己收起来,方便后期购买笔墨以及其他东西。 周氏没想到傅文钰的话本,竟然能卖三十两银子,自然又是一阵高兴。她不但答应了傅文钰要经常加菜,还仔细地将银票收了起来,准备攒着给儿子读书。 这一日,傅家大房传出了久违的笑声。 …… “文钰,文钰在吗?” 正当傅文钰三人吃得正香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傅文钰应了一声,然后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饭走出去,发现竟然是傅青田。 傅青田是来送东西的。 他将提着的篮子递给傅文钰,憨厚地笑道:“文钰啊,你可真是帮了叔的大忙啊!” “族长都跟我说了,是你知道了我家里地少,人还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才将地租给我的,叔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这不,你婶这几天攒了几颗蛋,就给你送来了。” “你一定要收下!” 傅文钰恍然,这应该是族长帮他说的好话了。毕竟他之前可是连傅青田是谁都想不起来的,把田租给对方,还是族长出的主意。 于是傅文钰道:“青田叔,你不用谢我。” 他将装鸡蛋的篮子推了回去,诚恳道:“我还要谢你帮我看顾田地,免得它们荒了去呢。还有鸡蛋你也收回去吧,我家刚买了鸡蛋。” 傅青田当然是不肯提回去,于是两个人互相推来推去,一个说文钰你一定要收下,这是自家养的鸡,吃了补身子,还说要不是知道你在守孝,我定是要提一只鸡来的。一个说青田叔你拿回去吧,我家刚买了鸡蛋,不缺这些。 因为动静有些大,其他屋子的人都出来了。 然后傅文钰就听到了背后突然传来的,原身的祖父傅大石那有些低沉的声音:“文钰,你把地租出去了?” 听到这话后,傅文钰一愣。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没有告诉过傅大石,他已经把家里的地租出去了的这件事。两人这几天虽然有见面,但在现代当家做主惯了的傅文钰完全想不起来要把这件大事告诉傅大石这个祖父。 古代可和现代不一样啊。 呃…… 麻烦了。 插入书签 第 8 章 一时间,傅文钰的脑海中思绪急转。 根据原身的记忆,以及他在现代写狗血文时查到的资料,古代是非常重视孝道的。尤其是父子关系,说是掌控着生杀夺于之权都不为过。比如做父亲的,可以直接把儿子卖掉,官府都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而祖孙的情形也类似。 虽然傅家已经分了家,而且大房吃了亏,但傅大石是他嫡亲的祖父,对注重孝道的古代人而言,是必须尊重孝顺的。尤其傅文钰目前还只有十五岁,属于未加冠的‘未成年’,所以傅大石对于他的事情,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 比如把地租出去这种事,就不应该瞒着他。 在傅文钰愣神的这会儿功夫里,傅青田也觉得气氛不对,于是他赶紧把篮子一放,然后道:“文钰啊,我家里还有活计呢,就不多留了。这鸡蛋你拿去吃,不用跟叔客气哈。”说完他跟傅大石、傅青石,还有周氏等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他人一走,傅大石就沉下脸,“文钰你过来。” 周氏和傅蓉担忧地看着他。 傅文钰朝她们笑了笑,然后才向傅大石走去。 在路上他想了想,如果傅大石问起的话,他就实话实说。毕竟他不会种地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至于对方能不能谅解,反正已经分家了,可以不用太在意。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你不在意,在意的就会是别人。 最坏的情况就是傅大石不满,在外面说傅文钰不孝顺亲祖父,败坏他的名声进而影响到将来的科举。那他也可以把分家的事传扬出去,那样一来,傅大石的权威性下降,他得到同情分后自然能把名声救回来。 想到了最恶劣的结果是自己能接受的,傅文钰的脚步变得坦然。 但出乎意料的是,待傅文钰坐下后,沉默了许久的傅大石并未问起租地的事,而是迟疑着开口道:“这次分家,你是不是不满?” 傅文钰:“……啊?” 他没想到傅大石居然问起这个,随即便有些为难。 在他看来这次分家的确是有些不公平,因为傅青石和傅二婶给出的理由是傅青山读书多年,用去了家里的不少钱,所以在家产的分配上,就应该补偿他们二房。 但事实上傅青山也就是在结婚之前用过家里的一部分钱读书,结婚之后他用的其实是他自己挣的,亦或者是周氏挣的。需要赶考的时候银钱不够,周氏还变卖过自己的嫁妆,用到傅家的钱其实不多。 更别说傅青山考中秀才后,是可以免赋税和杂役的。 这么多年下来,差额估计就几十两。 几十两多吗? 不多。 而且傅青山花钱了,难道傅青石就一分钱都没花吗? 傅青石虽然没有走上科举之路,但也是在村塾读过书的,而且后来的娶妻生子、一家人吃穿用度等等,三十年下来即使没有傅青山花得多,那也有二三十两了。所以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只给大房分两成的家业。 在这件事情上,眼前的这位祖父傅大石,心是偏了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傅大石就只剩下傅青石这一个儿子,以后也还要靠他养老。对此,傅文钰没有什么好评价的。 相比起多分给二房的那几亩地,还是现在当家做主的日子比较快活。他已经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实在是不想让人管着。 所以傅文钰回答道:“祖父,我都明白的。” “分家的事我没有怪您和二叔的意思,二叔是要给您养老的,多分一些家业也正常。至于把地租出去,那是因为我不会种地。” 简单搪塞之后,考虑到后续不想傅大石干涉自家太多,傅文钰又道:“对了祖父,我今天早上跟我娘去城里,已经找到差事了。唔,是给开元书坊抄书,一个月有八百文。他们说等以后我的字练得更好一些了,还会给更多。” 因为话本还没印出来,所以他谨慎地没提,只说了个抄书的借口。 但八百文也让傅大石欢喜了,“有八百文?” 一个月八百文,一年便有近十两银子,抵得上种地一年的收入了。 “不错不错。”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之前分家的事,让他的心头一直沉甸甸的,如今听到孙子找了个这么好的差事,心中顿时松快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道:“我之前还想着,今年你的地,就让我跟你二叔帮你种了,等明年我再手把手教你怎么侍弄。” “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好差事。”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傅大石今年其实只有五十六岁,但常年辛苦劳作,导致他的模样和傅文钰现代见过的很多六七十岁老人差不多,牙都快掉没了,头发也白了大半,更别说脸上和手上,满是老年斑及皱纹,皮肤更是呈现出黝黑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既高兴,又茫然的表情。 “之前你一直想着考科举,可科举不是简单的事,你爹……”他犹豫了一下道:“我担心给你太多的地,你会想着卖了用来读书。” “文钰,地可不能卖啊!” 傅文钰点头,“祖父你放心,我不会卖的。” 没想到分家还有这样的深层原因,唔,貌似原主从小的时候开始,父母就一直鼓励他读书的,还说跟傅青山一样考取功名。 …… 从傅大石的屋子里出来,傅文钰叹了口气。 都是穷闹的啊。 他觉得以后还是得多多挣钱,钱不单单是英雄胆,还可以解决现实生活的很多事情。比如有了钱,他就可以另外建一座大宅子住了。今天这样自家有客上门,结果全部人都知道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想着以后有钱了得重新建房子,傅文钰又坐回了书桌前。 他要继续写文了。 因为已经把《真假少爷》这本书卖出去了,而且还卖到了一个很好的价钱,所以傅文钰再度提笔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动力。 之前剧情停在了真少爷张狗剩受苦受难,然后靠着老狗以及夫子的帮助,还有自己的努力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少年。 傅文钰再提笔的时候,接的就是这段剧情。 为了让王富贵和张狗剩产生联系,进一步地推动剧情,也为了让古代读者们对他们两个加深了解,对比优劣,从而更加同情‘张狗剩’这个主人公的遭遇。他大笔一挥,让已经十三岁的张狗剩随张父进城了。 …… “……爹,这就是城里吗?” 在傅文钰的笔下,十三岁的张狗剩虽然身材瘦削,但并不矮小,甚至当他站直了身躯的时候,跟张父都差不多高。 而且他不但身材高,模样也长得好。 跟略显畏缩的乡下老农张父不同,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大方方的,而且皮肤虽然黝黑了些,但无论是面部还是脖子,亦或者是露出来的一双有老茧的手都干干净净。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也没有半点污渍,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此时的他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丝毫畏惧,明亮晶莹的眸子里映照出了路边的行人、铺子……以及偶尔出现的马车。 “爹,你看那是马!” 张狗剩指着路过的一辆马车,惊喜地喊道:“夫子说……” 旁边的张父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张父自然是知道张狗剩不是自己亲儿子的,他的儿子如今名为‘富贵’,正在王家那个富贵窝里好好地做他的大少爷呢。 想到这里,张父没好气道:“胡乱看什么呢,仔细贵人们怪罪!” “快走吧,咱们今日是要去王家找你,找你祖母的。你大姐今年十五了,若是能在王家寻个合适的夫婿,以后就有享不尽的富贵!” 听到这话,张狗剩微微皱眉。 “嫁给王家的下人,那大姐以后就变成奴仆了。” 一听这话,张父顿时骂道:“你瞧不上奴仆?” “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我们家就你祖母过得最好,她可是王老爷的奶娘,如今更是照顾着王家的独苗富贵少爷,有小丫鬟伺候,过得比地主娘子都强。” “而且以后还可以……” 说到这里,张父下意识地看了正欲开口说话的张狗剩一眼,立马停住了嘴。然后他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箩筐挑起来,这可是我特地给富贵少爷带的!”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磨磨蹭蹭的……” 张狗剩不再说话了,弯腰挑起了箩筐。 他刚刚其实是想说,祖母在王家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契。 按照本朝律法,雇佣契约不属于真正的奴仆,只要把契约解除了,是不会影响自家子孙科举入仕的。他之所以想说这个,是因为他现在暗地里已经跟着村塾夫子读书了,夫子说他有天赋,可以去考功名。 而他若想参加科举,得先让祖母和王家解除契约。 但被张父打断,他便没再开口了,觉得这事也不急,打算过几年再说。 于是二人来到了王家后门。 张父让张狗剩远远地站着,叮嘱了好几次不准靠近,然后才请守门的家丁帮忙把他娘也就是张嬷嬷喊出来。 张嬷嬷一见到远处的张狗剩,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胖乎乎,因为没做过什么粗重活而显得年轻了十几岁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先是狠狠地掐了自家傻儿子一把,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 “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你难道不知道他长得跟老爷年轻的时候很像?富贵只像了两分,他却有六分,万一被人看到了,那我的乖孙富贵可如何是好?” “我们富贵现在可是王家独孙!” 插入书签 第 21 章 “娘,我回来了。” 傅文钰满脸笑容地进门。 周氏一看到他这高兴的表情,顿时惊喜地道:“文钰,你和陈地主说好了?” 傅文钰当即点头,“对,都说好了,陈地主答应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所以我们不用再担心了,他这个人还是挺好说话的,也没恼羞成怒。我听你的没有闹大,是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的。”当然了,他省略了自己吓唬对方,给儿子娶媳妇的话,可能陈家以后子子孙孙都会是傻子,亦或者还会出现傻子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周氏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是异常惊喜。 她对于陈地主,总有一种普通百姓面对有地位的人的那种拘谨。虽然她也是秀才娘子,但傅青山考中秀才也没有多少年,自家生活的圈子很寻常,不认识什么贵人。而陈地主就不一样了,不但家中有奴仆,村里还有他们家的佃户。 所以在周氏看来,陈地主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她之前还隐隐担心过自家拒绝对方的提亲,他会让人抢走女儿,好让生米煮成熟饭。 好在现在都解决了。 周氏喜极而泣,“这下子可好,娘总算是安心了。” 傅文钰见她放下心来,也很高兴,“娘,陈地主这边解决了,那二婶那里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得警告一二的。” 周氏赞同点头,“你说得对。” 不知是顺利解决陈地主这件事给了她信心,还是今天和傅二婶吵架让她认清了现实,总之周氏现在觉得儿子说得对,不能再放任那刘氏不管。 见状傅文钰便问:“娘,你觉得要怎么做?” 他决定先听听周氏的看法,一来他毕竟是现代人思维,想出的办法不一定符合古人的想法。二来也是觉得,周氏难得开始改变,他要鼓励。 周氏想了想道:“把这事告诉你祖父。” “文钰啊,教训你二婶是其次,关键是不能让她在外头乱嚷嚷。”她表情严肃地道:“女儿家的名声很是要紧,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可不能让蓉儿和陈地主的儿子牵扯到一块,所以得让他们答应了不往外传为好。” 这一点傅文钰倒是没想到。 “娘,都听你的。” “唔,不过祖父的话恐怕不够分量,我再把族长请来吧。” 毕竟之前傅大石在分家的时候偏心二房,后面在陈地主提亲这件事情上又表现不佳,重男轻女。所以傅文钰觉得,还是得找更有分量的人压阵才行。 人选当然是族长。 傅文成就任族长多年,行事可圈可点。而且之前傅文钰还靠借书卖过人情给对方,所以他觉得请傅文成来主持公道,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还有一个隐藏的原因就是,傅文成的儿子明年就要考秀才了,如果傅家村出现丑闻,对他儿子是不利的。 把族中女孩嫁给人做童养媳,对方还是个傻子,当然是一件丑闻。 所以傅文成天然偏向自己一方! 经过他的解释,周氏也点头。于是傅文钰便提着今天从茶楼里打包回来的两包点心,趁着天还没黑,敲响了族长家的门。 傅文成听完他的来意,当即脸色一黑。 “三叔公糊涂!” 陈地主为人和善不假,但对方的儿子可不是什么良人啊!只要是爱惜闺女的人家,谁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一个搅风搅雨的刘氏。 傅文成当即站了起来,严肃道:“此事决不能姑息!” 于是这天傍晚,从地里忙完回来的傅大石和傅青石正准备吃饭,就看到了表情严肃的族长傅文成,以及周氏和傅文钰。 傅文钰扫了一眼菜色,在心里暗暗撇嘴。 一碗咸菜、一碗丝瓜汤、一碗褐色的不知道什么菜。四个人吃饭,只有三样菜,半点荤腥都无,而且每人面前只有一碗粥。不像他们家,虽然在守孝,但也是每餐都有鸡蛋吃,其他菜色也是不重样。 而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屋里只有傅大石、傅青石以及傅二婶刘氏三个人在,春花不知道是没回来还是在厨房,并没有出现。 这样正好。 “文成、青山媳妇、文钰,你们几个怎么过来了?”坐在正对着门位置的傅大石是最先看到人的,顿时诧异问道:“这,可是出了什么事?” 显然,他也知道傅文成作为傅氏一族的族长,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么晚了还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傅大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难道,难道文钰你要卖地?”他想来想去,觉得恐怕只有这件事才值得族长跑一趟了。 傅文成冷哼一声,“三叔公,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地吗?” “之前你们家分家的时候,文钰作为嫡长孙,却只分了二成地,这是不符合族规的!但既然青山婶和文钰都同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你们的家事。” “只是我没想到三叔公你竟然糊涂到了这样的地步,那陈地主是什么人家,虽然家里钱财不少,但他的儿子是个傻子!” 傅文成痛心疾首,“把孙女嫁给这样的人家,你就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吗?等以后三叔公你百年,又怎么面对青山叔?!” 骂得真好! 傅文钰简直想给他鼓掌,觉得村长真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傅大石听完后,表情顿时一滞。 “我,我没说要把蓉丫头嫁过去啊。”他看向了周氏,“青山媳妇,当初陈地主派人来提亲,我说的是分了家,她的亲事便由爹娘做主,让他问你去啊。”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氏紧抿着唇,挺直了胸膛道:“爹,当时我便拒了。但二弟妹不死心,贪图陈地主给的二两谢媒银,私底下好几次劝我。” “今天更是骗我出去摘野菜,然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又说陈地主的儿子是门好亲事。把蓉儿嫁过去,我们一家人都能发财。” 她的胸膛起伏着,显然现在想起来依然气得不轻。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傅二婶。 傅二婶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本质里就是一个欺软怕硬、贪小便宜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区区二两银子诱惑。现在看到这么多人看着他,尤其是还包括公爹和族长,她顿时就慌了起来。 “我,我,我……” “呵呵,大嫂啊,我这不是想着蓉丫头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嘛。嫁生不如嫁熟,嫁赖不如嫁好,嫁到陈地主家里吃喝不愁啊。” 她紧张道:“所以我才多劝了你几回,多劝了几回。” “我,我,我也是好心啊!” 插入书签 第 22 章 呵,好心。 傅文钰扯动嘴角,面无表情地道:“因为可以得到二两银子,所以你才会这么好心的吧,不过我们家并不需要你的好心。” 他看向了上首愤怒地看着傅二婶的傅大石,以及表情古怪的傅青石,郑重道:“祖父,今天我把族长请来,其实就是请他主持公道的,顺便也做个见证。” “我去过陈地主家里了,他以后不会再提起这门亲事,也会约束下人不往外传。所以在这里我要一个承诺,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尤其是二婶,永远也不能向别人提起这件事,免得影响我妹妹的名声。” “对了,你还要赔偿我们家二两银子。” “族长,这样可以吧?” 傅文成点头,他刚才其实有些担心傅文钰年轻不懂事,把事情闹大或者抓着不放的。因为真闹大了,也不太好。 现在小惩大诫就不错。 但一听到二两银子,傅青石顿时一脸肉疼,而傅二婶更是跳了起来,“什,什么?!二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你居然就要我赔二两银子?!” 傅青石也道:“对对对,二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文钰啊,你二婶只是出出主意而已,没有坏心,让她给你和大嫂赔个不是就行了。”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看到他们肉疼,傅文钰更高兴了,咬定了二两银子不松口。傅二婶不是想把侄女卖二两银子吗,他现在就让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让她以后看到他们一家就想起自己今天亏的二两银子,最好从此绕道走。 傅二婶还不死心,又转头朝傅大石哭诉,“爹啊,文钰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我往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二两银子,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啊! 傅家虽然分了家,但银钱还是握在傅大石手里的,他们夫妻俩这么多年下来,也就攒了不到十两银子。如今凭空就要挖去二两,简直就跟挖了她的心一样。 事到如今,她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被傅文钰用扫把赶了之后,她就应该躲得远远的,瞎掺和什么啊。弄得现在头上的铜簪换不成银簪,还要亏去二两。 她可真是太冤了! 傅文成可不觉得她冤,他同样看向了傅大石,沉声道:“三叔公,这事你拿个主意吧。自古以来,儿女的婚事都是爹娘做主的,万没有婶婶插手的道理。尤其陈地主的儿子我们都知道是个傻子。” “青石婶这事,说轻了是贪图那二两银子,说重了,就是坏我们傅家村的名声啊。如果轻饶了,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傅家村!” “我们傅家村的出嫁女,抬得起头来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大石叹了口气。 “就按文钰说的,这件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他狠狠地瞪了二儿子和二儿媳妇一眼,“蓉丫头的名声坏了,难道春丫头和文举就能得了好?” “还不快把银子拿出来!” 傅二婶还想挣扎,“爹……” 傅大石怒道:“再嚷嚷就让老二送你回娘家去!” 这话一出,傅二婶顿时就脸色大变,不敢出声了。‘送回娘家’这样的话,就等于是休妻了,被休的女人回到娘家也是没有活路的。 于是等傅文钰三人离开上房的时候,周氏的手里握着四个小银锭。 两个是傅青石和傅二婶给的赔礼,他们磨磨蹭蹭了许久才拿出来。另外两个则是傅大石给的,当然做祖父的傅大石爱面子,并没有说是赔礼,只是说傅蓉这次受委屈了,他这个做祖父的给她二两银子,让他们攒起来,以后给傅蓉添妆。 二两银子不多,但傅文钰表示看到二房夫妻两个肉疼加倍的脸色,不枉他特地把族长请过来主持公道,还搭上了两包点心。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胡说八道! …… 从上房出来后,傅文钰先送傅文成回去。 走着走着,傅文成问道:“文钰啊,我听村里的人说,你现在是在给书坊抄书,还写那什么话本,甚至还打算建房了?” “是啊,”傅文钰回答:“我的话本印在了柳州小报上。” 至于房子,他则解释,“现在家里的房子太小了,连待客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和我娘商量了一下,决定多建几间,毕竟我们一家还要在村里住很久呢。” 缺钱是他们当初搬回来的原因。 现在虽然不缺了,但他们一家还要守两年多的孝,这段时间虽然也能住在别的地方,比如城里。但比较下来还是村里合适,而且他们家在城里没房子,傅文钰现在也不需要每天上学,如果有事进城,早上起早一点也就是了。 傅文成也是了解他们家情况的,闻言点头,“这样也好,你的确不是种地的料。” “建房子,那你可准备好了?” 因为傅家旁边就有一片空地可以建房,所以他没提地的事。而是详细说了一下房子应该怎么建,瓦片砖块石板木头等东西要在哪里买,以及建房之前应该请什么样的人先来看过等等,说得异常详细。 傅文钰认真倾听。 他虽然已经请了傅大石帮忙,但自己多知道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而且今天去了一趟陈家后,他心里又有了一个想法,觉得自己之前那个再建三间房,接着用围墙把自家围起来的计划太简陋了。 他虽然没有仔细观察过陈地主家,但仅是今天看到的,也是十步一景,处处都布置得赏心悦目,不比现代那些精心设计的江南庭院差,甚至更有一种古朴的美。 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自家也搞好一点。 自家住得开心,还可以膈应二房! 你们不是自得于分家获得了大好处吗?那我现在房子住得比你家好,吃得也比你家好,挣的钱更是比你多好多好多。 就问你隔不膈应! 不过这件事不急,离约好的开工时间还有几天呢,他完全可以再等等。最好这两天先去城里找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请对方帮忙做一张图纸出来。 心里记挂着这件事的傅文钰快步回到了家,而此时傅蓉已经牵着吃饱喝足的羊回来了,正兴致勃勃地跟周氏说话。 “娘,哥买了一只羊!” “我把它牵到了村尾的那块地上,那里的草长得可好了,羊吃得头也不抬。对了,哥还从茶楼里买了茶叶蛋回来,可好吃了。” “娘你吃了吗?” “娘还没吃,”傅文钰走了进来,“对了娘,我从茶楼里带了几个茶叶蛋,味道非常不错,我记得是放到我屋里了,今晚就热了吃吧。”买回来的两包点心刚才已经提到村长家了,但他记得茶叶蛋还留在桌上。 周氏含笑,“茶叶蛋你爹以前也买过。” “这东西不用热,就这样吃也行。”说着她就进屋找了出来,不过打开一看就惊讶了,“文钰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足有八个呢,这东西贵,买一两个尝尝鲜就好了。” 傅文钰没说在茶楼单单自己就吃掉了三个,“娘,这东西放不坏,明天也还可以吃。我们今天吃两个,明天吃六个。” “我就不吃了,我已经吃过了。” 傅蓉也道:“娘,我也吃过了,一整个呢。” 但周氏没听他们的,硬是往傅文钰的碗里放了半个。至于傅蓉,则是吃了一整个。在周氏看来女儿今天受委屈了,应该好好补补。 傅文钰也没拒绝,三两下就吃完了。 而傅蓉则珍惜地小口吃着。 他们家今晚吃的是寻常的米饭,但菜一点都不普通。 有他上午想吃的煎鸡蛋,将鸡蛋煎至两面金黄,再滴上几滴酱油,味道就非常好了。除此之外,还有周氏跟村里的妇人们出去采的野菜,焯过水后加盐、蒜、醋、酱油、香油等拌一拌,同样非常美味。 此外还有加了鸡蛋的丝瓜汤,香气扑鼻、清甜可口。尤其是把饭泡在丝瓜汤里,不知不觉便能吃下一整碗。 毫不意外,饭后傅文钰又暗暗地揉着肚子。 而周氏则把四个小银锭放在了傅蓉面前,这当然是傅文钰之前跟她商量好的。因为傅文钰觉得,傅蓉是当事人,应该有知情权。 之前上门找茬的时候不带她去,是因为她年纪还小,并不适合那种场合。而事情解决了还瞒着她,显然就很不合适了。 就好像之前看话本那件事情一样,傅蓉已经十岁了,不是三岁。她有自己的善恶观,也有权利知道陈地主提亲这件事已经被彻底解决了。 最后周氏被说服了。 傅蓉则看着眼前新旧不一的银锭子,诧异道:“……娘?” 她想不明白娘为什么要给自己银子,明明最近她们没去城里卖绣活啊。而且以前即便是去卖绣活,娘也顶多给自己十个铜板。 周氏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这是你二婶他们给的赔礼。”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着说着,母女两个就抱着头哭了起来,哭得傅蓉直打嗝,当然,这都是喜悦的泪水。 “娘,娘呜呜呜……” “好孩子,别怕,别怕啊,娘在呢……” 插入书签 第 23 章 看着母亲和妹妹哭成一团,傅文钰也眼中发酸。 过了一会儿,他一人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二婶那边已经给过教训了,想来她以后不敢再胡说八道。而村里除了族长外也没人知道这事,妹妹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我们干脆去庆祝吧!” ‘庆祝’这个词,虽然是傅文钰灵机一动的时候说的,但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明天我们到城里去。早上出发,下午再回来。” “妹妹你不是说绣线用完了嘛,正好再去买一些。至于娘,我们过几天就要建新房子了,也得给村里的人吃点好的。” “这些都要去买。” 建房肯定得给人吃点好的,周氏想了想就同意了。 然后她又有些担忧地道:“文钰,你教的那些绒花,我们已经做出来不少了。干脆也一起拿去卖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不可能卖不出去的。” 傅文钰宽慰道:“有眼光的都看得出来,你们做的那些绒花,比之前爹买给娘的那一朵更大、更好看,绝对不会卖不出去的。”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至于家里的羊和鸡鸭,我们可以请春花帮忙照顾。唔,就每天给她一碗,不,半碗羊奶吧,以后让她和妹妹一起放羊,还有平时帮忙割一下草之类的。” “我看她也瘦得很,没吃到什么好东西。” 春花性子不坏,能和傅蓉玩在一起,并且今天也做出了提醒。所以傅文钰觉得能帮的话,还是帮一下这个堂妹吧,反正也就是一碗羊奶的事,多余的羊奶自家也喝不完。 至于为什么是半碗而不是一碗,当然是防着贪心的二叔和二婶了。在他们家喝给一碗,端回去就只给半碗。 周氏也是喜欢这个安静做事,经常和女儿玩在一起的侄女的,闻言没有反对,但她又提醒道:“得给你祖父也端一碗,既然是对身体好的东西,断没有落下他的道理,不然人家要说你不孝了。” 二房另外的两个人,也就是傅二叔和傅二婶,她则提都没提,显然经过了今天这件事,两家只剩下面子情了。 “好,都听你的。” 傅文钰觉得,看在今天那二两银子的份上,给就给吧。老人家身体变好了,对他们这些小辈来说,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又把自己今天下午在村口说的事情提了一下。就是谁家舍得拿出鸡蛋,就可以来换羊奶的事,毕竟自家也喝不完那么多。而从今天在场众人的反应来看,应该还是有人愿意换的,换的时候提醒一句有些人不能喝就行了。 周氏对他这个想法很赞同。 “我们家在村里势单力薄,如今又彻底得罪死了二房,若是能多结下一些人情,也是好事一件。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娘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再喝完煮熟的,除了一点糖之外什么都没加,带着点腥味的羊奶后,他们把家里的两只鸡和一只羊托给春花照顾,然后再把剩下的羊奶给了她和傅大石各一碗,就出发了。 来到城里后,傅文钰先把她们放在李氏绸缎庄,接着自己赶到打铁铺,拿到了定好的尖嘴钳、镊子和细铜丝等物。 尖嘴钳铁匠没做过,傅文钰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拿到。 等他回到李氏绸缎庄,本想着像上次一样站在门口等的,谁知却被个小丫鬟领着往后面去了。 “我们娘子说了,待看到傅少爷您,便让请进去,说是有事商议呢。周娘子和傅姑娘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您一会儿就能见到。” 傅文钰一边跟在丫鬟身后,一边疑惑着不知道有什么事。 进去后,他先向那位长相明艳的李娘子问安,然后才坐到周氏身边,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李娘子很看好周氏和傅蓉做的那些绒花,打算跟他们家长期合作,周氏出技术她出销售渠道,赚到的钱五五分。 正在此时,有丫鬟来请,说前院的绸缎庄里有贵客到了。 李娘子连忙告罪离去。 而傅文钰待人出去后,则小声问道:“娘,妹妹呢?”他一进来就没有看到妹妹傅蓉,这间花厅内只有母亲和李娘子在。 周氏的声音同样不大,“你妹妹和李娘子的女儿到后头去了,李娘子的女儿李姑娘同样很喜欢那些绒花,娘打算和李娘子做生意,所以便让你妹妹去教她。” 原来如此,傅文钰放下心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氏叹息道:“李娘子也是命苦,她好像是江南那边的人,因为夫君早逝,所以一人带着孩子来到我们柳州,离乡背井。早些年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言碎语,也就如今才好些了。” “对了,李家对我们家可是有恩的。” 周氏转身认真地看着儿子道:“你病得最凶的那些日子,娘手足无措,听说李娘子认识一位江州那边医术非常高明的大夫,于是求上门来。李娘子心善,忙打发人去请,还帮忙付了药钱。也是吃了他的药你才能起身,不然如今还躺在床上呢。” 江州来的大夫? 傅文钰仔细回想,却没有什么印象。 这不奇怪,原身最开始只是接受不了父亲去世的打击,所以一下子就病倒了。但他病倒之后并没有好好养病,而是心思郁结、心中苦闷。他既痛苦于至亲的离世,又忧心自己以及家人的前程和未来。 他躺在床上不是养病,而是睁着眼睛到天亮。再加上他偶尔还在夜里起身,但却不注意自身保暖,所以最终感染了风寒。 傅文钰刚穿过来的那段时间,就是在吃治疗风寒的药。 原来那救命的大夫,是李家帮忙请的啊。 可他却并不知道。 想想也对,原身是一个典型的书呆子,智商高情商低。父亲在的时候只顾读书,并不通人情世故。而父亲去后又生病了,心思郁结郁郁寡欢,对这些更不会理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以周氏和傅蓉两人的性格,对他只会是安慰,劝他好好养病早日康复。而不会说‘你今天吃的这碗药多少多少钱’,‘家里的钱从哪里来’,‘你再不好起来家里就掀不开锅了’等等。 原身不知道,也就情有可原了。 但如今自己知道了,那就不能不报答。 插入书签 第 24 章 没过多久,李娘子招待完贵客回来了。 而此时李娘子的女儿李歆也拉着傅蓉的手出来,她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六,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模样跟她娘李娘子很像,是明艳那一挂的。尤其是当她穿着一身红衣,落落大方地走进来的那一刻,让人眼前一亮。 李歆是听丫鬟说傅文钰到了,才拉着傅蓉快步出来的。 因为她有一个疑惑的地方需要找傅文钰确认,于是一等坐下她便问道:“傅大哥,我听蓉妹妹说,这种毛茸茸,如扬州通草花一般的绒花是你从书上看到的。” “那本书还能找到吗?” “是啊,”傅文钰回笼思绪,坦然地回答,说着自己都相信了的话,“不过很可惜,那本书我上次找的时候不见了,估计是被人买走了。” “是被谁买走了啊?” 李歆敏锐追问:“我娘说要跟周婶婶合作。” “而你看到的这个绒花做法,比我学的要简单,也比扬州通草花更容易做,不需要晒干的通草。如此一来,不但花费的时间不长,而且还不需要用到珍贵的鱼胶。可若是买走书的是柳州的人,那这门生意就要再斟酌了。” 这姑娘好聪明啊。 傅文钰暗暗感叹,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只会想到可惜,不然就能从书里学到更多的技术了,比如之前的周氏和傅蓉。但她已经想到了潜在的竞争对手,并觉得如果是柳州境内的人买走的话,那么这个绒花的合作生意就要再仔细考虑。 意思是不能投太大,免得后面亏本。 唔,他之前一直好奇扁平版绒花上面的那些丝线是怎么粘在一起的,原来用的是鱼胶啊。鱼胶他听说过,是一种用鱼鳔熬制出来的天然胶水,广泛应用于古代的不同领域,制作过程很复杂,价钱也不美丽。跟需要用到鱼胶,制作过程也更复杂的扁平版本相比,毛茸茸版的只需要两根铜丝,的确更便宜。 这些思绪在傅文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面对着如此聪明,如此敏锐的李歆,他谨慎地回答:“买走的人是谁我不知道,那是去年的事了,时间实在太久。” 没等李歆露出失望的表情,傅文钰又说出了想好的回答,“不过我昨天送剩余话本去书坊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里面的伙计说是外乡人。” 李歆表情一喜,“是外乡人?” 傅文钰点头,“对。”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伙计说当时那人买了很多书,掌柜的见他买得多,便把店里一些卖不出去的打包送给那人了。他虽然不知道我说的是哪本,但那一堆书都是那个时候送出去的。因为全送出去了,所以他现在还记得。” 他说的不全都是谎话。 在原主的记忆里,去年的确是有那么一位外乡人,也的确是有那么一件关于买书和送书的故事,只不过那堆被送出去的书里没有他说的那本罢了。这是他有一次去书坊的时候,听张二闲聊般提起的。 这种事李歆再去书坊确认的概率很小,所以傅文钰编起来毫无压力。 卖给外乡人,这个答案应该能打消她的顾虑。 果然,李歆听完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了李娘子,高兴道:“娘,傅大哥说那本书是被外乡人买走了,那我们就不用担心柳州城内会出现第二家卖绒花的铺子。” 李歆站起身,欢快地走到了李娘子和周氏的身边,“娘,周婶婶,中秋虽然过去了,可后面有重阳,还有没花的整个冬天,更有过年。我们现在开始多准备一些绒花,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定能大赚一笔!” 李娘子一囧,瞪了女儿一眼道:“就你会说。” “周妹子莫怪,我这个女儿啊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别人家的小娘子喜欢的是琴棋诗书,她偏偏喜欢做生意,主意还一个接着一个。” “委实让我头疼。” 周氏笑道:“我还羡慕你呢。” “文钰和蓉儿打小就是锯嘴葫芦,特别是文钰,以前在家的时候啊整天捧着书,旁的都不理会,也就现在才好一些了。” 她说的以前,当然是傅青山还在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黯然。 好在李娘子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我看这门生意,就按我们刚才商量的办吧。你们做,我来卖,不过只有你们三个也不顶事,我看还得再找一些人来。唔,就找那些经常来铺子里寻活干的绣娘吧。” “我认识几个,都是品行好的,嘴也严。” 开了家绸缎庄的她觉得,做这个东西聪明才智都是次要的,首先得品行好。不然没两天这个新奇绒花的做法,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见状傅文钰忙道:“伯母,我这有个主意。” 他把现代流水线模式说了出来,建议可以分批进行。也就是一些人负责梳理丝线,一些人则负责制作各种各样,不同大小和颜色的小绒毛棒,最后再由几个审美好、值得信任的人修剪拼接,固定成形。 如此便能最大程度保密。 而且除了戴在头上的绒花之外,还可以做一些花冠、花环、摆件等等。尤其是制作得和真花一般无二的摆件,富贵人家估计会喜欢。 这也是他从现代那些纪录片、采访里面看到的。 “这个好!” 李歆最先反应过来,傅文钰话音刚落她便道:“娘,周婶婶,我们就按照这个来吧。一人做一样,不但可以做得更多,而且外头的人也轻易看不破。冬日里,一份绒花做的摆件,即便是摆在堂屋也不会失礼。” 李娘子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侧身看向了周氏。 而周氏则点头,“就按文钰说的办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娘子做事大气,即便李家有恩于傅家,但也是一五一十地写了契书,并没有在合作上占便宜。最后双方签字画押,约定利润平分。 至于周氏和傅蓉今天带过来,已经做好的这一部分,当然是卖掉了。再过不久重阳节就要到了,而整个九月、十月都流行簪菊花,这批绒花不愁卖不出去。 这时候,傅文钰几人才得知绒花的价格比简单的刺绣荷包、手帕等贵。所以最后那一大包一共卖了十几两银子,是她们之前刺绣的几倍。 这些钱他们原本打算是先还给李家的,毕竟之前傅文钰生病的时候,李家又是帮忙请大夫又是帮忙抓药,还给过一笔银子。无论是周氏还是傅文钰,都做不出来欠钱不还的事情。 不过李娘子和李歆都拒绝了。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从后面绒花的分成里面扣,这些钱他们先拿回去用。考虑到后面自家还要建房子,傅文钰答应了下来。 离开李家的时候,三人都很惊讶。 插入书签 第 25 章 一走出李家的门,傅蓉最先开口,“娘,好多钱啊!” 她刚刚一直忍着没说,就是担心自己说出来后,会让李家,尤其是李家下人看低了,现在一出门只有自家人在,她便没忍住发出了感慨。 周氏也有些恍惚,“是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加上这十几两银子,那他们家就有近七十两的存银了。除了五十两是儿子挣的外,其他都是她们娘俩挣的。 周氏从未一下子挣过这么多钱。 即便是年轻,眼神更好的那会儿,她绣一副大件的屏风,也是要辛苦两三个月,甚至是半年的。更不论后来眼神不好,绣不了细线之后。 而傅文钰则是惊讶于绒花在古代,是比较珍贵的饰品。 看来两家合伙的这门生意,还是有前景的。 至于今天卖的那十几两银子,对他这个火力全开一天能写一万字,十天完结一本话本的触手怪作者来说,并不会让他的内心起太大波澜。 所以他率先朝外走去。 “娘,挣了这么多钱,我们去逛逛吧。” “我打听过了,柳州城内好玩的地方很多。可以去茶楼听戏、听说书人说书,也可以去市集买东西。对了,既然决定要做生意,那工具也要多备几份。特别是尖嘴钳,刚才你们都试过了,很好用。” “还有家里要建房子了,米不用买,但是油盐酱醋,还有肉都是要买的。娘,你跟妹妹后面要到城里来帮忙,那不如建房的时候,我们请人给叔伯兄弟们做饭吧。二婶就算了,我看六婶不错,青菜什么的还可以在她家买。” 周氏摸着兜里的银子,底气十足,“那娘回头跟你六婶说一声。” 她并不是不舍得花钱的人,之前不花只是因为没钱,现在有钱了当然会想让自己轻松一些。更何况手里的这十几两银子以及那一张契书,也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于是三人先去了打铁铺,将傅文钰之前定的工具再定了几份,做绒花需要用到的细铜丝也定了一大箱子。然后再去了城门附近,百姓们最喜欢逛的西市,之前他们家的鸡和羊都是在这里买的,价格公道。 需要的东西买完之后,傅文钰想起陈地主家的漂亮三进四合院。于是又去找了精于此道的老师傅帮忙画张图纸,并定好了上门时间。 午饭之前在李家吃过了,而等这些全部忙完,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因为之前提起的茶楼听戏、听说书等统统没时间去,于是他干脆提议晚餐去富贵酒楼吃。 那里的好菜,他早就惦记上了。 不能吃但看看也好啊。 他可以点一桌的鸡蛋,然后闻着肉味吃! …… 听到要去酒楼,傅蓉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氏,而周氏却没同意。 她从李家出来的时候还高兴自己挣了钱,但随着后来傅文钰毫无节制地一通花,虽然花的是他自己的钱,但她看着也有些心疼了。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家里还有昨天剩的茶叶蛋没吃呢,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要煮什么奶茶,还特地买了一斤茶叶。那个画图的老先生说,要按你那样的想法建座宅子,得要五十两往上呢。虽然不用一下子全拿出来,但我们也要省着点花。” 傅文钰遗憾道:“那好吧,等我们出孝了再去。” 他还是很想去富贵酒楼的,总觉得那些以‘羊’开头或者结尾,以‘鸡’、‘鸭’、‘鱼’、‘鹅’等开头或者结尾,经过蒸、煮、焖、炙、炖、炒等等烹饪手法,加了葱、姜、蒜、大酱、胡椒、茱萸等等香料的美食,肯定非常非常好吃! 可惜不能吃。 傅文钰遗憾地登上了回程的牛车。 回到家后,天色已暗。堂妹春花已经把吃饱喝足的羊牵回来了,家里也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傅文钰连忙给她塞了几个在集市上买的果子。 “春花你拿去吃吧。” “记得明天早上来我们家喝羊奶。” 春花离开之后,傅文钰和家人一起,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放好。然后周氏去做饭,傅文钰则和妹妹整理东西。 奶茶是第二天早上做的。 傅文钰虽然喝过很多次奶茶,但自己做却是两辈子的第一次。 俗话说多做多错,所以他采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茶叶加到羊奶里面一起煮。羊奶当然是新鲜刚挤的,煮开放凉之后会在表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奶皮,加了茶叶和红糖之后则由乳白色变成了淡褐色。 奶香、茶香及甜香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 “真香啊……” 有香甜的奶茶喝,而且还不用赶稿,每天睡到自然醒,真是美好的生活。而品味着久违的奶茶,有那么一瞬间,傅文钰觉得干脆去城里卖奶茶算了。 不过也只能想想,不管是牛奶还是羊奶,在古代的成本都不低,更别说还有茶叶了。而且奶茶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能赚个辛苦钱。 而在傅文钰喝奶茶的时候,柳州小报再一次印好,分发到了城里的许多地方,其中就有大商人唐员外的家里。 唐员外以前是没有看话本的习惯的。 作为柳州境内数一数二的商人,他手底下的生意很多,而且大半都需要他亲自拿主意,因此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碌,连家中幼子都很少管教。 这次对话本感兴趣,还是他前几天在外面应酬的时候,听某个重视的客人提过。今天两人又要见面,所以唐员外就让人拿来看看,待会好跟对方多聊几句。 唐太太是个性情爽利的妇人,她稀奇地看着手捧小报的唐员外,打趣道:“老爷,你怎么看起小报来了,你不是说看见了字就头疼的吗。” “这会儿不疼了?” “还好,还好。”唐员外抖了抖手上的柳州小报,跟唐太太解释了来龙去脉。 听说唐员外看小报是为了和客人有共同话题,唐太太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话本?” 唐家并不是那种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家,娶的媳妇也是识字的,所以现在见她感兴趣,唐员外便解释:“是一篇关于‘换子’的话本。” 唐太太诧异着重复,“换子?” 唐员外道:“是啊,话本里说的是某个叫做‘平安县’的地方,那里有一户人家姓王。他们家人口简单,王员外呢跟我一样,是做生意的。” “他早出晚归,时不时还要出趟远门,忙得很。” 唐太太点头,“那是跟老爷你有些像。” “是啊,还有更像的呢。” 唐员外好笑道:“他们家也有一个儿子,不过他们家这个儿子是假的。说是出生那天王员外刚好不在家,于是家里的一个奶嬷嬷就趁机把王员外的儿子跟自己的孙子调换了!” “也就是说,王家在给别人养孩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真真是奇事一件啊。” 唐太太不敢置信,觉得匪夷所思,“换孩子,一个奶嬷嬷,居然换了主家的孩子?这这这,这满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那位王家太太,难道就没有发现端倪?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呢,总不可能做爹娘的,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吧?” “就是啊,”唐员外也觉得离谱,“小时候认不出来,可难道大了也认不出来?唔,不过也难怪,话本里说这个王富贵长得和王员外有几分像,估计是祖上有亲戚关系吧。而且恐怕还有灯下黑的原因,毕竟一般人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比如我们家,如果发生了这种事能发现吗?” “奶娘居然换了主家的孩子,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了‘咔嚓咔嚓’杯盏碰撞的声音,原来是某个刚端茶进门的丫鬟脸色苍白表情惶恐,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 唐太太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 对于丫鬟的慌张,唐太太有些不满,但到底是自己身边的人,于是她放缓了语气道:“下去吧,若是病了便让人请大夫,今日不用到屋里伺候了。” 唐太太是个治家很严的人,她这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丫鬟上前,想要将这位冒失的丫鬟带下去。至于带下去之后会如何,当然是看看她是否是生病了,需不需要找大夫开方子,亦或者只需要休息一会儿。 但没想到的是,那丫鬟此时恰好处于六神无主之中,竟然以为那两人是唐太太派来抓她的,于是慌乱地挣扎了起来。 “太太、太太饶了我吧。” “少爷,少爷不是我扔的啊……” 唐太太:“……?” 唐员外:“……!!” 插入书签 26. 第 26 章 《真假少爷》照进现实+…… 丫鬟的声音如响雷一般,在夫妻二人耳边炸响。 两人略一思索,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少爷,什么‘少爷不是你扔的’,你给我说清楚!”唐太太以为是养在家里的儿子出事了,当即就站了起来。 “快,快把少爷找过来!” “是,太太。”当即便有丫鬟夺门而出。 但唐员外却想得更多了些。 一来他相信自家儿子身边不会少了人,意外没那么容易发生,更别说‘扔了’这种意外了,儿子今年才五岁,整天待在家里,能‘扔’到哪儿去呢? 二来便是这个丫鬟出现的时机和表情了。 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唐员外习惯了不管在哪里都是眼观八面、耳听八方,不会错过任何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所以他就养成了随时随地都注意观察四周的习惯,不管是人还是景,亦或者是其他。 所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丫鬟是自己和娘子提起话本内容的时候进来的,刚进来的时候表情如常,但慢慢就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已经成亲了的他,是知道有些女子小日子的时候会疼得冷汗直流的,他家娘子以前便是如此,所以他当时也不在意,还特地移开了目光。 但现在想想,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貌似是…… ‘……家里的一个奶嬷嬷就趁机把王员外的儿子跟自己的孙子调换了……” 就是这一句! 想到这里,唐员外顿时脸色大变。 因为他同时记起了眼前这个丫鬟的娘家嫂子,正好是儿子的两个奶娘之一,而且当初娘子临盆,自己也同样不在府内! 唐员外心中剧震,当即就是一声大喝,“你是不是换了我儿子?!” “说!” 他的这一声大喝,顿时就击破了丫鬟的心房。 那丫鬟跪地求饶起来,“不是我换的,不是我啊老爷,您饶过奴婢吧。真的不是我换的少爷,也不是我扔的少爷啊。” “他,他,他……” 丫鬟瞪大了眼睛,惶恐道:“我昨天回去,他人就不见了……” 晴天霹雳! 不仅是唐员外,就是已经明白过来的唐太太也是眼前一黑。 她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们不但把真的唐家少爷换走了,还,还把人扔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屋内骚乱起来。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快扶太太坐下!” “老爷,老爷怎么办啊老爷?” ……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唐员外最先镇定下来,短短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许多。结合刚才发生的事,以及这个丫鬟透露出来的几句话,他觉得怕是他们之前把人藏了起来,结果这次回去发现人不见了,于是这丫鬟才心虚。 又正巧他提起了‘换子’,丫鬟便下意识觉得他已经发现了,恐慌之下就露出了破绽,一被逼问便吓得都抖露出来了。 想到这里,唐员外咬了咬牙齿,恶狠狠地道:“你,你给我说清楚,统统都说清楚。要是有所隐瞒,我定让你们一家都生不如死!” 为了让她知无不言,他又特地补了一句,“别想着隐瞒,要知道你们的事,都被高人写在话本里了。” “写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想要有所隐瞒的丫鬟,一听到‘高人’、‘话本’等词,顿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这丫鬟姓黄,全家都是唐家签了死契的下人。 五年前就和傅文钰话本里写的一样,唐员外外出做生意未归,而怀孕九个月的唐太太则提前发动了。但与话本里的王太太不同的是,唐太太生完儿子之后大出血。 当时整个唐府慌乱成一团。 而且最让人为难的是,唐府没有长辈,除了唐员外之外就数唐太太最大。就连最有能力的管家也随唐员外外出做生意了,所以当时的唐府可谓是六神无主、愁云惨淡。 至于刚出生的唐小少爷嘛,则交给了奶娘照顾。 因为唐太太是早产,所以当时只有一位奶娘合适,正好是丫鬟的大嫂,黄家儿媳妇。她因为刚生完孩子没有多久,就来唐家做了奶娘,心中对自己的儿子很是惦念。于是就趁着唐家没人主事的机会,让家人把自己的儿子送来了。 所有人都担忧着唐太太的性命,没去太关注小少爷屋里的事,所以竟然让她偷偷地养了半个月的亲儿子。等半个月后得知消息的唐员外匆匆回来,那准备把亲儿子送回家的黄家大儿媳妇看看唐家少爷,再看看自己的儿子,竟然鬼使神差地将两个襁褓调换了过来! 多么的匪夷所思,但居然发生了! 丫鬟断断续续地说:“当,当时,太太命悬一线,好几个大夫都说太太不行了,府里,府里乱成一,一团,也没人去看,看少爷。” “大,大嫂她,她一时糊涂,她……” 丫鬟悄悄抬头,看到无论是唐员外还是唐太太,亦或者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一副要吃人般的表情,吓得连忙转移的话题。 “后来,后来老爷回来了。” “但老爷,但老爷回来得匆忙,当时看到的其实是我大嫂的儿子,大嫂说她当时抱着少爷在里头喂奶,出来后就看着老爷抱着她儿子,还说她养得好。后来老爷,就,就急着给太太找大夫了,所以,所以也没,没发现。” 唐太太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扇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 “我,我要让你们一家,让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丫鬟吓得大叫,“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啊!” 唐员外连忙追上去拦住了愤怒的唐太太,他当然不是怜惜丫鬟,而是觉得事情都还没说完呢,可不能让她出事。 他一边吩咐人去拿下黄家所有的人,一边让那个惊恐得瑟瑟发抖的丫鬟继续说下去。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为了让她知无不言,唐员外甚至咬牙承诺,“你继续说,后来如何了。我,我真正的儿子在哪里?” “我的为人你也清楚,而且从祖上起,我们一家就常做善事,有恩必报。你告诉了我真相也算是有恩于唐家,只要平安找回我亲生儿子,我便让太太放了你的身契,并且再给你一百两银子,送你到外地去。” 唐太太大惊,“老爷!” 得知自己的儿子被换走,如今还下落不明,唐太太心里恨不得吃了这些胆大包天的下人,哪里肯放了他们的身契,还要给一百两? 唐员外使了个眼色,“孩子要紧!” 常年在外做生意的他,可太知道小人的无耻行径了。 只要能找回儿子,一百两算什么? 唐太太这才不说话了。 果然,刚刚吓破了胆的丫鬟听到身契和一百两之后,脸色迅速红润了起来,又断断续续地道:“……我,我爹娘,我哥是后来,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开始的时候我们很害怕,但后来见老爷和太太都没发现,就,就,就继续过日子了。”丫鬟支支吾吾,最后终于道:“结果昨天我回去,发现小少爷不见了!” “我问大嫂,大嫂说扔掉了。” “我,我很害怕,老爷,太太,我是无辜的啊……” 听到这话,唐太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瘫软在唐员外的怀里,痛哭出声,“他才五岁,我的孩子他才五岁啊,他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扔了我的孩子啊……” “老爷,你要把他找回来,找回来!” 唐员外紧紧地握住了唐太太的手,承诺道:“找,我马上就派人去找,无论花多少钱,多少的心思,我都会把我们儿子找回来!” …… 唐家发生的事,过了几天才被外人知晓。 原因还是因为唐员外大张旗鼓地绑了黄家人,包括那个在唐府养了五年的假少爷,一家四口一个不少地被押到了县衙,唐员外更是亲自击鼓鸣冤。 胡知州登堂一看状纸,顿时震惊了。 竟然真的发生了换子案。 和话本里的一样! 没错,胡知州看过柳州小报。 今年不过二十一岁的他,是四年前金榜题名的。因为性子跳脱、嫉恶如仇,所以家人不放心他待在京城,寻了个机会外放了。 三年期满评了个上等,就来了柳州任知州。 柳州是个好地方,政通人和,没什么棘手的人物。而即便有些人心里有小心思,但打听到这位新任知州的背景之后,也安分守己了。所以来到柳州后半个月,胡知州就恢复了自己的爱好,就是街头巷尾到处窜,听人说八卦。 也因此,刊登了不少街头趣闻的柳州小报,他早早就看过了。 眼下柳州小报上那篇《真假少爷》的话本,正写到其中一个高潮情节,那就是张狗剩十三岁的时候,张父带他进城。 这一次进城,发生了张父给王富贵磕头这样有违刚理伦常的事,也发生了王员外和张狗剩父子二人见面不相识,让人遗憾异常的事。 胡知州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感叹完呢,治下就真的发生了话本里描述过的一模一样的案子,而且这案子能被发现,跟那篇话本也有关系。 想到这里,胡知州一拍惊堂木。 “此事原委如何,如实说来。” 堂下的唐员外表情沉痛。 他一改往日逢人便露三分笑的习惯,沙哑着嗓音道:“禀大人,草民状告黄家五人,他们合谋换走了我的孩子……” 经过唐员外略带哽咽的讲述,不管是堂上的胡知州,还是看到有热闹看,进而围观过来的百姓们都知道了。 唐员外被人换了孩子! 而且两个孩子还是出生没有多久就被换了的,至今已过去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久到当年参与此事的黄家二老都因病过世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询问‘是谁换的?’‘怎么换的?’‘竟然这么久了都没发现!’‘现在人换回来了吗?’等等。 直到惊堂木拍了两下,才渐渐安静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 唐员外已经将事情查明了,于是便详细地说了出来。 最开始是黄家大儿媳妇想念儿子,于是就趁着唐府人人忧心太太病情的时候让家里人把自己亲儿子偷偷抱了进来。 因为唐太太比预料之中的更早生产,原定好的奶娘有一个还没生,所以当时便只有黄家大儿媳妇一个奶娘,这件事便让她作成了。当然唐府的下人里还是有人发现了的,但在唐太太病倒,黄家又给了好处,特别是黄家大儿媳妇还是唐府唯一少爷的奶娘的情况下,对方便帮忙隐瞒了。 接下来便是唐员外归来。 因为唐员外来看儿子的时候,只看到了黄家的那个。他并不知道黄家人把孩子抱了进来,于是以为那个才是亲儿子,还抱了抱,亲了亲,眼泪纵横。因为看到孩子白白胖胖,还夸奖了黄家大儿媳妇。 而黄家大儿媳妇当时害怕自己偷喂自家孩子的事被发现,也不敢实话实说,事情就这样阴差阳错。 “你也没发现?”胡知州没忍住问道。 唐员外表情一苦,为难地解释,“大人,草民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才小小的一团。再加上草民当时忧心娘子,也想不到家里会出现另外一个孩子,那孩子还穿着我娘子给孩子准备的衣裳,睡着他的小床。” “哪儿能认得出来呢?” 他当时在家里看到孩子,当然以为他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了,哪里能想到奶娘胆大包天,竟然偷偷把自己的儿子抱了进来,并且因为自己儿子尿湿了裤子,还偷换上了主家少爷的衣裳和襁褓呢? 胡知州想了想自家侄子侄女刚出生的时候,点点头,“刚出生的孩子,是难以辨认。” 于是事情就继续发展了下去。 原本唐家大儿媳妇再偷偷地把自己的孩子送回去,事情也就对付过去了。但最后她没有抵挡住富贵生活的诱惑,趁着把自己孩子送出去的时候,竟然将两个孩子调换了过来,送出去的是唐员外的亲儿子! 而后面黄家其他人知道真相后,不但没有归还,反而处处帮忙隐瞒,这一瞒便是整整五年时间。而且久而久之,因为一直没人发现,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 那就是如果真的唐少爷死了,那么即便唐员外将来发现了真相,那也找不回自己的亲儿子,没准就将错就错,将假唐少爷认下了。 想法荒谬,但黄家人居然真的这么以为! 黄家大儿媳妇还坚定地说:“太太生少爷的时候大出血,大夫说以后很难再有别的孩子了,五年不能生,以后定也是不能生的。” “只要少爷没了,我儿便是少爷!”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听,但唐员外还是跳了起来怒喝:“放屁!” 胡知州:“……” 他没有喝止唐员外,而是再次翻了一遍唐员外呈上来的状纸,以及黄家人签字画押的其他纸张,仔细看了一下后发现,他们竟然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原因便是唐家祖上便有这样的事,当然了那个是亲儿子死了,所以就收养了下人的儿子为义子,最后把全部家产都传给了义子。 胡知州悄悄地扶了一下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也太蠢了吧! 儿子意外死去收养义子继承家业,跟明知儿子被人害死却还把家产传给仇人,那是两件不同的事,黄家人的脑子里难道都是豆腐渣? 围观的百姓们想法和胡知州的一样。 他们议论纷纷。 “……这黄家人是不是傻?” “他们都要害死人家唐员外的儿子了,竟然还想着人家发现之后,不但既往不咎,还将他们的儿子收为义子?” “是挺傻的!” 虽然不管是胡知州还是围观的百姓们,都觉得这样很傻,但难以理解的是,黄家人特别是黄家大儿媳妇竟然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她觉得唐太太不能生了,自己儿子又自幼养在唐太太膝下,唐员外和唐太太都非常重视,还说孩子聪明伶俐,那将来孩子成为义子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当然了,将来事发之后,他们肯定不会承认是故意调换的,而是一口咬定是不小心、不知道等,以此来洗脱嫌疑。 唐员外沉下脸,“胡说八道!” “诸位年长的乡亲们应该都知道,或者曾听家里人说过。先曾祖唐大善人的确收养过义子,但那是救命恩人的儿子。其父为护院,为救先曾祖父子而死,与这岂能一概而论?!” “而且先曾祖也不是因为先祖是义子才传以家业的,而是因为他勤勤恳恳,感激先曾祖的养育教导之恩,侍奉先曾祖终老。这才得了先曾祖和其他族人们的同意,继承了唐家。” “这件事每个唐家子孙都知道!” 一件被唐家子孙记在心上,关于感恩与孝顺,好人有好报的故事,竟然被人误解成这样。唐员外被气得险些吐血。 可黄家大儿媳妇不这么认为,她一口咬定那也不是亲儿子。既然大家都不是亲儿子,还都是下人,那她的儿子也有机会。 唐员外被气得不行。 胡知州也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没忍住又看了那位始作俑者,也就是黄家大儿媳妇一眼。他觉得对方的态度实在是不同寻常。 黄家几人被带到公堂后这么久了,就属她最镇定。 黄家女儿,也就是最初露馅的那名丫鬟。她的脸颊高高肿起,显然是事发后被人狠狠打的。双眼也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惊恐,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是经历了许久的担惊受怕,再施压便要崩溃了。 至于黄家唯一的成年男子,也就是黄家大郎,他的表情也和亲妹子差不多,显然是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就黄家大儿媳妇不一样,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怎么就那么自信呢? 如果傅文钰在此,肯定会看出她这是典型的‘妄想症’。在这种人眼里,世界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而是我希望的这样。 形成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当年与儿子被迫分开而导致的产后抑郁,或者是因为换子而产生的心里压力,亦或者是和儿子再次分开刺激到了她,所以导致了这位在唐员外看来‘谨言慎行、沉默寡言’的黄家大儿媳妇,在心理层面上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妄想。 平时还好,但涉及到儿子的事情上,就变了。 唐员外夸一句‘我儿子真乖’。 她就会在心里想,‘那不是你儿子,那是我儿子,老爷你说得对,我儿子的确很乖’。 唐太太说一句‘我儿子真孝顺’。 她也在心里想,‘是啊,太太不能生了,我儿子养在太太身边,不就是她儿子吗?在别人家也有这样的,不能生的嫡母养了妾室的孩子,视若己出。’ 至于她的儿子和唐家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她也能用‘唐家的某位先祖,不也是义子,和唐家没有血缘关系吗,他行我儿子也行’等等话语来自我洗脑,久而久之就完全洗脑成功,相信她认为的就是真理。 然后她再向亲近的人洗脑。 在现代,类似的例子还有‘主播回了我私信,她肯定喜欢我。’;‘那个女孩对我笑了两次,她愿意和我结婚’等等。 可惜古代人并不了解这些,所以胡知州想不明白,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好在他还记得现在的自己不是走街串巷,哪儿有八卦就往哪儿凑的胡不奇,而是一州之长胡知州,所以忍耐了下来。 接下来,他又询问了几个疑点。 比如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但却突然扔掉了唐员外的亲儿子? 这话是黄家大郎答的,他战战兢兢地道:“前两日,小的给老爷跑腿,路过一座茶楼的时候便进去歇了歇脚,点了碗茶水喝。” “当时,台上的奉先生说起了一篇话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打了个寒颤,“那篇话本说,说的就是一个奶娘,换了主家的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里就有人兴奋地开口,“我知道那篇话本,就叫做,就叫做‘真假少爷’,没错,就是这个名儿。” “什么‘真假少爷’,那叫‘鸠占鹊巢’!” 门外传来了一阵兴奋的议论声,吵得都听不清黄家大郎的话了,胡知州无奈地一拍惊堂木,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黄家大郎就继续说。 “那,那话本说的也是一个奶娘,换了主家孩子的事,小的,小的便吓了一跳。回来之后,回来之后就匆匆找婆娘商量,商量。” 现在的黄家大儿媳妇已经不在唐家当差了,这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差事做得不好被主家嫌弃,而是孩子三岁之后,唐太太就陆续把两个奶娘放出去了。 这是大户人家常有的做法,孩子还小的时候需要吃奶,也需要人精心照顾,所以身边会有奶娘。但开始认人之后当家太太们却往往不会把奶娘留下,而是让他们回家,这是为了防止时间长了孩子把奶娘当亲娘。 唐家少爷目前五岁,就处于这个阶段。 所以一年前,奶娘就回家来了。 回到家来后的黄家大儿媳妇,时常念叨着自己的亲儿子,也就是假的唐家少爷。不过家里人并没有觉得不对,因为娘念着孩子,这不是常有的事嘛。 而黄家大儿媳妇对养在自家,那位真正的唐少爷不好。时常打骂并且不给饭吃,孩子喊她‘娘’的时候还会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那就更没有不对了。 不是自己生的嘛。 黄家人理所应当地这么觉得。 然后这次黄家大郎意外听到了傅文钰的话本,还听到茶楼里有人议论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张嬷嬷’那样的坏人时,他一阵不安,生怕被唐家人发现真相。于是他匆匆回去找黄家大儿媳妇商量,看自家是不是先避一避? 他是不敢坦白的,因为觉得坦白肯定难逃一死。他们这样签了死契的奴仆,又犯下了大错,主家肯定是容不了的。 所以这位黄家大郎就觉得,不如拿出家里的全部积蓄,赎身逃走。等过些年唐员外和唐太太死了,唐家是他们亲儿子当家做主之后,他们再回来认亲,享受唐家的荣华富贵,为此他还把妹妹喊回来商量了。 结果就在他抽空去喊人的功夫,回来却发现真唐家少爷不见了! 一问,黄家大儿媳妇说扔了! ……扔了? 胡知州微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堂下的黄家大儿媳妇,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把孩子扔了呢?” 把孩子还回去、跪地求饶,亦或者居家逃跑都能理解,但把孩子扔了自己却若无其事,实在是让人困惑不已。 但黄家大儿媳妇却觉得自己的理由正当,被问后毫不隐瞒地道:“扔了就找不到了,找不到那我儿就还是唐家少爷。” 胡知州没忍住又问,“那你怎么不卖了他,或者杀了他呢?” “不过才五岁的孩子,不管你是卖给人牙子,亦或者拿刀将他杀了,还是将他推到井里或者是河里溺死,不都比扔了更安全吗?” 毕竟扔了能找回来,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胡知州虽然才做了三年多的官,但已经见识过好几次这样杀人灭口的事了。而真的唐家少爷在外人看来是黄家的孩子,若是不小心死了,只要做得小心些,也不会有人怀疑。 黄家大儿媳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要给我儿子积德,不能杀。而且我认识的人牙子都是和唐家相熟的,不好。” 胡知州:“……” 围观群众:“……” 唐员外:“……呵。” 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说她聪明好还是愚蠢好了,说聪明吧,好像是有点,说愚蠢吧,似乎也很合理。 “大人,她真的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古怪妇人。” 唐员外愤愤道:“她竟然把我的儿子带到城外的林子里,用绳子绑在了一棵树上,想让他活活饿死或者被野兽吃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又使出手段让她开了口,那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了!” 想到此处,他非常庆幸自己用的是‘威胁’+‘利诱’的方式,不然他恐怕真的会失去自己的孩子,毕竟谁能想到她会把一个五岁小儿绑在林子里呢? 堂上的胡知州又扶了下自己的额头。 这真是他做官以来,审过的最为稀奇的案子。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人证物证也在,他便把唐员外提交的状纸、黄家人画押之后的供词、以及真的唐家少爷身上绑着的绳索仔细看了又看。 这个案子因为唐员外做事细致,黄家人尤其是黄家大儿媳妇很配合,所以并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是两个孩子,也都平安。 真的唐少爷被救回来之后就生了病,所以被没有被带到公堂上来,而假的唐少爷如今跪在公堂一角,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有些浑浑噩噩。 胡知州确认了人证物证都在,人犯也供认不韪,所以很快就宣判了。 但它造成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 傅文钰是在家里喝奶茶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不是消息已经传到了乡下,而是等胡知州判完案后,唐员外就买了一些谢礼,亲自领着管家和家丁,在张掌柜和张二的带领下,敲锣打鼓地来到了傅家村。 他要感谢傅文钰! “文钰,文钰快出来!” 傅文钰当时刚送走了来家里换羊奶的村民,正端着一杯奶茶打算到屋里歇歇,顺便把早上师傅画的建筑图纸再拿出来好好看看,琢磨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就看到某个族兄表情激动地冲了进来,拉着他的手就跑。 “你家来客人了,唐员外来了!!” 唐员外? 傅文钰诧异地挑眉,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唐员外啊。记忆里跟他有交集并且姓唐的人就一个——开元书坊背后的东家。 难道是他,可是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族兄就拉着他走出了大门。而傅家的前方,正在族长、傅大石等人陪同下走过来的,的确是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陌生身影。 而这时,眼尖的张二已经看到了傅文钰,忙道:“东家,叔,文钰出来了,那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就是文钰!” 没等傅文钰反应过来,那个身着青色锦袍的身影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并且朝他深深作揖,“恩公,请受唐某一拜!” 傅文钰:“……???” 正疑惑间,激动的唐员外、熟悉的张掌柜、张二,以及从柳州城一路跟过来的好奇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感谢恩公救我一家!” “贤侄,你写的话本帮唐员外救回了亲儿子!” “文钰你写的话本成真了!” “这位就是写了《真假少爷》的那位傅先生啊,可真年轻。听说要不是他的话本和真相一模一样,把黄家人吓得六神无主,露出了破绽,那唐员外就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啊。” “真神!”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除此之外,聚拢过来的村民们也议论纷纷,“文钰,唐员外谢你来了,他还带了好多东西!” “足足两大车!” “文钰要发财了啊,也不知道唐员外送了什么。” “听说文钰帮唐员外找回了亲儿子,那以后文钰岂不是和唐员外扯上关系了?唐家可有钱得很呐,但凡指缝里漏一点,也够吃用不尽了。” “是啊是啊。” …… 而此时,傅文钰手上已经喝空了的杯子掉到了地上,他伸手揉了揉脸颊,不敢置信地反问唐员外,“你的意思是说,我话本上写的事,就是家里的下人把孩子换了的事,真的在你家发生了?” 唐员外重重点头,“一点不假!” 傅文钰:难以置信! 而这时候,族长傅文成道:“文钰啊,唐员外是专程来谢你的,还不快请他们到屋里坐下。” 对对对,傅文钰连忙请他们进屋。 但一进去他就后悔了,因为自家的屋子就两间,一间是他的书房兼卧室,一间是周氏和傅蓉的卧室兼工作间。不管是将客人领到哪一个地方,都是很不合适的,毕竟唐员外可不是张二,可以随便应付。 至于他们家吃饭的厨房,那就更不合适了。 正在这时,傅大石站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表情亢奋地道:“文钰,快把贵客请到上房。贵客临门,我们家可不能失礼!” 对对对,傅家还有专门待客的上房。因为分家的时候,上房默认是分给了傅大石,他去了之后由二房继承的,所以傅文钰一般不过去。 但现在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他连忙将人请到了上房,并且让探出头来看的妹妹和春花去倒茶。至于母亲周氏,她去找傅六婶商量建房期间帮忙做饭的事情去了,还没有回来。而傅二叔和傅二婶,傅文钰秉承目不斜视的原则,看到了也假装没看到,并不给他们二人靠近的机会。 所以最后,傅家那间不大的上房内,便坐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唐员外、陪同来的张掌柜、当事人傅文钰、傅氏一族族长傅文成、祖父傅大石、以及后面赶来的,村里的一位邹姓童生等六个人。至于其他人,比如傅文钰熟悉的张二,因为没有位置就只能和其他人一样随便找个位置站着。 唐员外最先开口,已经过了最激动时候的他,现在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只语气还带着几分波澜。 “文钰贤弟,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我听张掌柜说你今年不过十五岁,我痴长你几岁,今年二十有五,你可以喊我一声唐大哥。” 张掌柜朝傅文钰猛使眼色。 傅文钰想了想,便应了下来,“唐大哥客气了,你直接喊我文钰就行。” 他这话一出,唐员外的表情便更高兴了几分,“想来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今天是特地来谢你的。因为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说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啊。” 接着他便详细解释起来,从他想要跟大客人多聊几句,于是将印有他话本的柳州小报拿回家,到跟太太讨论,丫鬟听到‘换子’故事后露出破绽,逼问之下说出了他养着的那个孩子不是亲儿子…… 再到他抓住了黄家其他人,逼问他亲儿子的下落,寻找、找到、报官、案结…… 等他终于说完,已经过去一刻钟了。而傅文钰也眼尖地看到,进来倒茶的不是他以为的春花或者妹妹,而是一直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傅青石。而且他倒完了茶水也不离开,而是提着茶壶站到一边,表情非常激动。 ……算了,随他去吧。 傅文钰不再理会。 而等唐员外说完,第一次听闻这事的邹童生诧异感叹,“真是匪夷所思啊。” 邹童生也是傅文钰的熟人了。 他也是傅家村的人,而且是少见的其他姓氏,同时还是傅六婶的女婿,之前找傅文钰借过书的。 因为对傅家村的人而言,唐员外属于贵客中的贵客,所以族长傅文成在得知对方的来意之后,特地让人把他请来作陪。至于为什么其他两个读书人不在,当然是因为他们此时不在村里,想来也来不了。 听到邹童生的话后,唐员外感叹,“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平日里话少,办事又妥帖的人,竟有这样的恶毒心思呢。” “因为她以前照顾孩子精心,我娘子还想着过两年再让她回来伺候的,谁知道人家那不是勤勉,而是照顾自己的亲儿子,那能不上心吗?“唐员外摇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傅文成感慨,“确实啊。” 邹童生亦点头,宽慰道:“好在令郎吉人自有天相,想来经此一劫,往后定会平安无事的。” 傅大石紧张地跟着附和,“对对对。” 唐员外谢了两句,然后朝傅文钰拱手道:“文钰,按理说我应该带着娘子和孩子一起来谢你的。但那孩子受了惊吓,昨天被救回来之后就发热了。我娘子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不敢离眼,所以请恕我失礼了。” 傅文钰忙说不用。 他不过就是写了一篇话本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能帮助到别人,能有这个结果是意外之喜了。而且从刚才唐员外的叙述里,他也确认了这个更多的是唐员外的功劳,如果不是他胆大心细,恐怕事情还不会这么快解决。 想到这里,傅文钰想起了刚才听唐员外述说经过时想到的一个疑点,于是便问:“唐大哥,我刚才听你说那位黄家大儿媳妇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 “按理说她应该处处隐瞒,极力狡辩才对的啊。” “怎么……” 因为他写的话本里面,罪魁祸首张家人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极力阻挠别人查明真相,甚至到了公堂之上也公然狡辩。 因为那样才符合人性啊。 怎么黄家大儿媳妇就不一样呢? 听到这话,唐员外略微自得地笑了笑,“文钰你这话可问对了,今天早些时候,胡知州私底下也问过我差不多的话。” “其实答案很简单。” 唐员外道:“这事还多亏了你的话本啊。” 傅文钰更疑惑了。 接着唐员外便解释了起来,他道:“知道孩子被换,并且现在下落不明之后,我便命人将黄家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而在等待他们把人带来的间隙里,我让人骑了匹快马,去印房把你的那篇话本拿了过来,并且看完了。” “不得不说,文钰你写得真好!” 唐员外感叹,“话本里事发之后,张家人的可恶嘴脸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包括那个‘滴血认亲’以及后来的‘血痣’之事。我当时就在想,万一黄家人和张家人一样,抵死不认,那我该如何?” “我与王员外不同的是,张狗剩就养在张家,无论多长的时间,他王员外都耗得起。但我不行,我儿生死未卜,我耗不起啊。” “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该怎样让她尽快开口,并且知无不言!” 傅文钰缓慢点头。 的确,唐员外和他话本里描写的王员外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最大的不同便是张家人由此至终都将张狗剩养在身边,而唐员外的亲儿子就不一样了,已经被黄家大儿媳妇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 一个五岁的孩子,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早一秒找到他便能少受一秒的苦。时间拖太长造成的后果,是唐家承受不起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员外自然更想找回来。 这时候,屋内的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纷纷猜测。 “那要如何让她开口呢?” “动家法?” “打她一顿,将她娘家人喊来!” “报官。” 唐员外一一摇头,最后道:“我见到她之前,其实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恐吓、威胁、还是严刑拷打、亦或者是利诱。” “但当我看到她,看到她看向她亲儿子的眼神之后,我就明白了。所以我当时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事情我都知道了,也必然不会放过他们的。但看在那个孩子喊了我们五年爹娘的份上,我决定留他一命!” “只要她能把我儿下落告知,并且把事情原原本本向知州大人讲述,认罪伏法。那我就将他们姑侄送走,并且允许他们带上细软并给一百两银子给他们。至于以后如何,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而如果不告诉……” 唐员外呵呵笑了两声,“那我就将她儿子,当着他们夫妻俩的面一刀一刀地凌迟。为此我还让人将那个孩子按到在地,抽了几巴掌。” “听到孩子的哭声后,她就同意了。” 傅文钰:“……” 这个唐员外,有点虎啊。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黄家大儿媳妇听说唐员外愿意送走小姑和孩子,并且还让他们收拾细软,不再追究后。就让唐员外赌咒发誓,接着痛快地把孩子的下落说了出来。 听完后,族长傅文成最先感叹,“这也就是唐员外你,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即便是赌咒发誓,她也不会信的。” “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感慨。 不是所有人的话其他人都会相信的,尤其黄家人在做下了那等事情之后,难道他们不会害怕唐家的报复?但那位妇人还是相信了,一来是迫不得已,不相信也不能了,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恐怕就是唐家在本地的名声一直不错,祖上还有被称为‘唐大善人’,备受百姓敬佩的祖宗。所以两相结合之下,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唐员外显然也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转头对傅文钰道:“文钰,若不是你的这篇话本,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发现真相。亦或者以后机缘巧合能发现,但我那孩子也已经受苦多年了,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你对我们家,是恩同再造!” “所以我今日略备了点薄礼,特地来感谢你。”他这话还没说完,身边站着的管家模样人物就出去了,然后一个个礼盒便如流水一般被送了进来,把案桌放满了还不算,地上也堆了两堆。 薄,薄礼? 傅文钰觉得,唐员外对‘薄礼’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明明他上次去请族长帮忙时提着的那两包,顺手从茶楼打包回来的点心才是‘薄礼’啊。 这会不会给得太多了? 但下一瞬间,唐员外的动作就让傅文钰知道了,他还可以给更多,因为对方直接从袖子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地契。 良田一百亩! 当唐员外说出“这区区一百亩地,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一善那孩子给救命恩人的谢礼”的时候,屋子内外都沸腾了。 恍惚间,傅文钰更是听到了傅青石那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一,一百亩地!” 唐员外对众人的惊呼置若罔闻,直直地看着傅文钰道:“一善,对了来之前我与娘子商议过,决定就给孩子取名为‘一善’,就和文钰你话本里写的一样,希望他能如王一善般平安长大,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我把一善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林子里待了一天,不但遍体鳞伤,瘦骨嶙峋,还浑浑噩噩满口胡话,烧得不省人事。” “大夫说再晚,就救不回来了。” “如此恩情,岂能一句‘多谢’便了结?所以还请文钰你收下这些谢礼,如此我们一家才能心安啊!” 傅文钰:“……” 他左右为难起来,或许这些谢礼对于唐家来说真的只是“薄礼”,不值一提。但对于他可不是这样啊,给得太多了! 接,还是不接?:,,. 27. 第 27 章 送礼后续+样书【100…… 最终傅文钰还是决定拒绝。 说实话,如果对方给的不是这么多,比如说只给了一百两银子,或许他就收下了。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是有功劳的,不收人家也不安心。 但还是那句话,唐员外他给得实在太多了啊! 一百亩地是多少? 在地方上土地兼并又渐渐开始了的现在,有钱也难买地。一百亩地的价值绝对在一千两以上。而且这种明显是连成了一片的地,报价更高也有的是人要。 可一旦他接受了这笔馈赠,他们家的财富瞬间就会窜进村子前三,乍然暴富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没看唐员外把地契拿出来之后,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族长傅文成都站了起来,呼吸也都变得急促,而且屋里屋外还有私语声传来吗? 那可是一千两啊! 傅文钰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么多钱。 所以他严肃道:“这太贵重了,还请收回去吧。” 为了让对方收回去,傅文钰还想出了个理由,“这件事其实是贵府先人保佑,和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然你们夫妇讨论话本内容的时候,那丫鬟也不会正巧进来,更不会因为焦急于孩子的丢失,方寸大乱。” “我只是碰巧罢了。” “所以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唐员外略微迟疑,但看到傅文钰坚定的目光后,他还是把那张地契收了起来,但没等傅文钰松口气,他又拿出了另一张。 并且这次唐员外还诚恳道:“文钰,一百亩地你嫌贵重不愿意收,那这张五十亩的你非得收下不可。你们读书人不是经常说孔夫子和子贡、子路的故事吗?施了恩惠却不求回报,孔夫子都说了是不好的啊。” “我们唐家,自曾祖以来便乐善好施,知恩图报,捐桥铺路的事做过不少。是以才得诸多亲朋好友相助,积攒下了如今这份家业。” “如今整个柳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儿能找回来,文钰你功不可没。” “你若是不收我的谢礼,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唐家是知恩不报之人?若真是如此,那我可没脸面见祖宗了,还请不要再推迟了。” 这回就轮到傅文钰语塞了,“……这。” 孔子和子贡、子路的事,他是知道的。 子贡赎奴不收回报,子路救人坦然接受谢礼,孔子批评了子贡,却赞扬了子路,并说前者拉高了道德门槛,会让人不敢再去赎奴。这两个故事结合起来,讲的是‘言传身教’和‘知恩图报’会形成一种示范效应。接受别人的报答不是一件坏事,在道德上也没有瑕疵,并且会形成一种良好的社会风气。 也就是说,唐员外的意思是‘你不要不好意思收谢礼,孔子都说了施恩与人,接受回报是一件正确的事,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收下了谢礼,我会很高兴。’ 傅文钰想了想,还是回答:“但,这也太贵重了。” 正在这时,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张掌柜也劝道:“文钰,你收下吧。” “唐员外是诚心诚意想要谢你的,不然也不会亲自来此。这些谢礼对唐员外而言并不贵重,若是给少了,才是辱没了他啊。” 唐员外点头,“不错。” 其实他最开始是打算直接给一笔银子的,但后来打听到傅家分家的情况,以及傅家大房只有孤儿寡母,于是便把银子换成了地契。 这时,傅家其他人也朝傅文钰使眼色。 傅文钰眼睛不瞎,心也不瞎,当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而且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再不收下的话就要得罪人了,于是便伸手接了过来。 “那便多谢唐大哥了。” 唐员外哈哈笑了起来,“我也要多谢你啊。” 送完了礼的唐员外,没有再在傅家村久留。 他起身告辞,“一善还在病中,我心里实在是惦记得很,就不多留了。等他病好我再带他前来道谢。”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文钰你将来若是遇到了难处,可一定要来找我,在柳州境内,我唐家还是说得上话的。” “不必远送了,告辞,告辞。” 唐员外说不用送,但事实上不可能不送。 傅文钰当即走在最前面,跟傅文成等人一起亲自送出门去,看着唐员外和张掌柜登上了来时的马车,至于张二则去了另一辆。临走前,张二还悄悄地跟傅文钰说,他的那本话本已经开始刻印了,等印好后再拿来给他过目。 傅文钰顿时一喜,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还是挺快的。 送走唐员外后,几人又回到了屋内。 此时因为只有傅家村的人在,所以气氛放松了很多。刚刚在唐员外面前紧张到不敢开口,只在最开始寒暄了两句家常的傅大石最先发话。 “文钰,快给我看看。” “唐员外真的给了你五十亩地吗?”他紧张地问道:“你有没有瞧见那地契里写着的是水田还是旱地,是良田还是薄田?” “那块地是在哪儿的?离村里近吗?” “一共是五十三亩。” 傅文钰把那张地契拿了出来,刚才接过之后他就发现了,唐员外说是五十亩,但实际上这张地契却不止五十亩,而是有整整五十三亩。而且除了十余亩是中等的田地之外,其余的都是上好的良田,这在地契上是注明了的。 “竟有五十三亩!” 傅大石的双手颤抖起来,接过地契仔细打量。 而此时,傅青石则没忍住道:“五十三亩算什么,刚刚那唐员外可是拿出了一百亩呢,文钰你怎么没收下?” 傅文钰淡定回答:“一百亩太多了。” “一百亩怎么会多呢!”傅青石酸溜溜地道,“陈地主家里也只有两百亩地,除了他之外我们村最多地的要数文成家,但他家也只有一百多亩。” “一百亩地,整整一百亩地啊……” 傅青石絮絮叨叨,竟是痴了一般,“一百亩地一年能收多少粮食,那些粮食又能卖多少钱啊,发财了,发财了。” 这时候,傅文成突然道:“文钰做得对。” 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又仔细解释,“今天唐员外显然是带了两张地契的,他先给一百亩的那一张,在感激文钰的同时,何尝不是也在考验文钰?如果文钰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他便用一百亩地买断他对唐家的恩情。” “任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但文钰坚决不收,并且说自己做的事配不上那样重的厚礼,于是他才又拿出了五十三亩的这一张。并且临走的时候,还让文钰以后遇到难事,就去找他帮忙。后面这个才是要紧的,不是几亩地能衡量的事。” 傅文成转头看向傅文钰,郑重地提醒道:“文钰,你可能不知道,唐家在柳州可不是寻常的大户人家。他们家自曾祖时起便乐善好施,与许多人结下善缘。听说我们柳州出去的某些官员也受过他们家的恩惠。” “与他们家交好,对你是有好处的。” 邹童生也点头,“不错,我在城里读书的时候,也听人说过唐家。” “他们家有一座藏书楼,得了唐家眼缘的学子可以进去看书。所以他们家的名声在读书人里很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感慨地望着傅文钰,显然是想到傅文钰得了唐员外的这句承诺,以后就不一样了。 傅文钰拱手,“多谢文成哥和邹兄提点。” 他刚刚只想着太贵重了自己不能收,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上。不过从对方后来又掏出那张五十三亩的地契来看,的确有这种可能。 估计唐员外的想法是,如果他傅文钰是个贪婪的人,给什么都收,那么他与唐家的缘分就截止到今天了。也就是他没收,所以才有了最后那句话。这从唐员外之前没提让唐一善亲自道谢,临走前才说也看得出来。 唐员外并不是个简单的人。 其实从他是如何对待黄家人上也能看得出来,黄家大郎和黄家大儿媳妇认罪伏法,就等着秋后问斩了。而那个丫鬟和假少爷,则被送到了别处。 谁不夸唐家心善? 但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从未出去闯荡过一天的年轻女子和一个被当做少爷养大的五岁小孩,哪怕有钱财在身,难道就能过得好?即使别人看在唐员外的份上不谋财害命,但也可以想见他们的后半生定会穷困潦倒。 可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傅文钰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而傅青石犹自不忿,小声嘀咕道:“……那也比不上一百亩地。” 傅大石则没注意到几人的交谈,他紧紧地握着那张地契,总觉得有些恍惚,只有握在手上的这张纸才显得真实。 五十三亩啊,几辈子都攒不来的地,居然就这样得到了? 至于同样听到了傅青石话语的傅文成及邹童生,则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一个家中产业丰厚,是族长也是村长,比一般人见多识广。另一个读书多年,一百亩地会让他们惊讶失态,但惊讶过去也就过去了,并不会像傅青石这样心心念念,久久不忘,也不会像傅大石一样没办法回神。 时间不早了,傅文成等人提出了告辞。 而临出门前,傅文成再度提醒道:“文钰,唐员外最后这句话,等于是答应了你的一个要求。你要留在关键时候,可不能轻易开口。” 邹童生也点头,“不错,文钰你要仔细思量。” 傅文钰答应下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唐员外帮忙才能解决的事,所以与其想着怎么向唐员外提要求,还不如单纯地将对方当成天使投资人。有着现代人思维的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坦然地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或许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在文里给唐员外的那些铺子打打广告?比如那家有好多羊肉特色菜的富贵酒楼,等下次写文的时候可以安排一下。 送走了傅文成和邹童生,三人回到了堂屋。 一进门,正好看到傅二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进来了,正眼睛发亮地看着桌上和地上的那些东西,手里还拿着一个红盒子。 “咳咳咳……” 傅文钰咳嗽了两声,“二婶,你在做什么?” 傅二婶回头,看见黑着脸的傅大石以及似笑非笑的傅文钰后,顿时讪讪道:“文钰你回来了啊,爹,我这是打算帮文钰拿回去呢。”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也挺累的吧?” 傅文钰当然不会说自己累了,事实上他也不累,所以他道:“二婶,我一点都不累,而且我还有人帮忙啊。” 说完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傅蓉,来帮忙搬东西。” 当着傅青石和傅二婶的面,一趟趟地把唐家送过来的东西都搬回了自家后,傅文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乐得笑了起来。 刚刚他那二叔二婶那扭曲的表情,可真是精彩啊。 而傅蓉则摸着那些东西,惊喜道:“哥,这些都是给我们家的吗?” “是啊,都是我们家的。” 傅文钰在那堆东西里翻了翻,找到了礼单,然后对着礼单一一将上面的东西分开,最后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几份。 然后他发现,唐家送礼之前,应该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最重要的有三份。 一份是他的,有适合他的布料,也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书。那些书虽然都是手抄本,并不是原版,但内容都不比他那几本借出去换粮食的差。 一份是周氏的,除了稳重的布料外,还有一副银制的头面首饰。傅蓉的那份也是如此,就是衣料的颜色有所不同,首饰也更适合年轻人的品味。显然是针对了他们家情况精心准备的,没有落下一人。 除了这些,傅大石,二房四人也有。 不过他们的就没有那么贵重了,傅二婶的不但没有首饰,就连那些布料也一眼能看出不同来,比周氏的差远了。 看来他们两房不和,不是什么秘密。 傅文钰也没在意。 他把其他一些没有什么标识,一看就是铺子里制式点心的东西找了出来放在一边,准备待会一家家送过去。今天族长他们来给他撑场面,于情于理也得感谢一番的。 至于唐家准备的,给二房的那几份,他不但没往里面添,还拿了一些出来,只留下了两样不贵重、不好看、不能卖的。 没错,他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 既然两家只留下一点面子情了,那就只需要做做表面功夫就行。 而等他分完,周氏也回来了。 她显然是在路上就听说了什么,所以一进门就问道:“文钰,我听说唐员外家里也发生了奶娘换了孩子的事,他今天谢你来了?” “对,”傅文钰指着屋里的东西道:“这些是他送的谢礼。” 周氏惊讶道:“这么多?” 她回来的路上,只听人说唐员外送了块地给他们家,然后还送了很多礼物。但具体有多少却没有人能说明白,只一个比一个说得多。 周氏还以为他们是胡诌的呢。 “其实并没有很多,”仔细看过礼单的傅文钰道:“大半都是点心、果脯、糖等吃的,很显然是准备了让我们分给别人的。此外还有茶叶、酒水、布料、给你和妹妹的首饰、我写字用的笔和墨,还有书等等。” “单单笔墨就有两匣子。” 仔细看过之后,傅文钰觉得唐家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送太贵重的东西。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应该不到一百两。 正在这时,傅蓉忽然惊呼,“娘,哥,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一整盒的荷包,里面都是银子,荷包里包着的都是银子!” 傅文钰:“……?” 他连忙走过去,发现还真的跟妹妹说的一样,满满一整盒大概有二十个的刺绣荷包,里面都包了银裸子,就跟电视里面演的那样。 好家伙,这下全部加起来,肯定不止一百两了。 一时间,傅文钰心情复杂。 退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好在傅文钰刚才已决定把唐员外当做自己的天使投资人,所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把荷包交给周氏。 周氏摸着荷包感叹,“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 “这些荷包,还有这些料子,有的我只在李娘子那儿见过,说是江南那边来的,一匹就要几两、十几两银子,而唐家居然送了这么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担心,显然是想到了无功不受禄之类的。 更何况她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了,这回唐家还给了五十三亩地,那才是谢礼的大头。想到此前傅家二房为了几亩地闹得又是分家,又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陈地主家的傻儿子换聘礼,周氏真是心情复杂。 傅文钰则没想那么多。 不收礼是一回事,但既然收下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等他有能力了,再回报回去也就是了,所以他坦然得很。 安慰了担心的母亲后,傅文钰让她和妹妹留在家里,出门将收拾出来的点心果脯糖果等礼盒一家家送过去。大家都对唐员外很好奇,基本上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要拉着他聊几句,当然重点都是那五十三亩地,还有人问他卖不卖。 那块地傅文钰当然是不卖的,毕竟他现在也不缺钱,所以统统都拒绝了。如此耽误了许久后,回来正好到了饭点。 “文钰,过来吃饭吧。” 周氏招呼道:“你祖父还有二叔那边,我刚刚已经和蓉儿去过了。你祖父说让你明天起早一些,他带你去衙门把地契换了。” “落了名,那地才是你的。” 傅文钰点头,“知道了,娘。” “其实我刚刚去族长家送东西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唐家办事妥帖,今天随着地契送来的还有已经签过字的转让文书,所以他们明天拿去衙门办理换地契的事情就行了,不用再麻烦唐家出面。 傅蓉则不高兴地道:“哥,刚刚二婶还嫌我们给得少呢,她想要更多,不过我和娘都没答应,祖父也骂了她贪心不足。” “随他们去。” 傅文钰无所谓地回答,与其把好东西给他们吃,还不如留着招待过两天要帮忙建房的那些叔伯兄弟们。 周氏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道:“我今天跟你们六婶说好了,做饭的事就请她帮忙张罗。菜也请她买,我们给银子就行。” 但提到这个,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便对傅文钰道:“文钰,既然家里现在宽裕了,那不如你就继续回学堂读书吧?上回到李家去的时候,李娘子也问起你读书的事。” “娘想着,你还是得去读书。” 提到李娘子,傅文钰自然就想起了李家对自己的恩情。 于是他道:“娘,唐家送来的东西,你挑一些送到李家吧。虽然我们说好了欠她们家的银子从后面绒花的分成里面扣,但如今唐家送了这么多东西,我觉得还是送一些过去,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至于读书,我得先问问先生。” 他记得原主从私塾离开的时候,当时的先生安慰过,说他的学识已经可以去考县试了,让他回家之后也莫要忘了读书。 既然这样,不知能不能争取在家复习? 如果可以就最好了。 毕竟他如今正在守孝,离参加县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家里复习的话,时间上也更自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周氏不太懂读书科举的事,只叮嘱他抽空去问问。 今天的晚饭照例有鸡蛋,一人一个荷包蛋,周氏还在上面洒了点香油和葱花,端出来的时候香气扑鼻。 一顿饭吃完,三人也把家里的事情都商量妥当了。 周氏和傅蓉明天起要去李氏绸缎庄教导那些绣娘做绒花,好趁着过年前的这段时间多做一些。傅文钰则乘着上一本话本已经写完,下一本又还没开始的这段时间,在家里帮忙建房。做饭可以请人,多买点肉别人就不会说闲话,但建房是不能一点力都不出的,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傅文钰责无旁贷。 …… 在傅家人吃饭的时候,傅家村以及更多的地方,一家人也都聚在一起吃起了晚饭。 百姓们通常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的,所以吃饭的时候便会聊起自己知道的新鲜事,更别说还有人喜欢端着碗筷到家门口、村口及巷口等地方吃,一边吃一边和人闲聊。所以一下午以及一晚上的功夫,‘唐员外儿子被换’、‘话本成真’、‘唐员外送大礼’、‘五十亩地’等等内容便火速在柳州传扬开来。 先是城内、再是沿路的村庄,接着便是其他地方。 傅家村也不例外。 所以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好些昨天不在家,或者好奇唐家送了什么东西来人就到傅家串门,他们想看看那张地契、也想看看唐员外到底还给傅文钰送了什么贵重的礼物。 但可惜的是,没见着人,屋里只有傅家二房。 因为其他人都进城了。 周氏和傅蓉是要去李家忙绒花的事,而傅文钰则和傅大石一起,去衙门将地契换成傅文钰的名字,所以他们很早就出门了。等地契换完,两人又去了城外卖砖块、瓦片的地方,按照那位老师傅给的图纸,定下了足够的青砖和瓦片。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文钰都在忙建房的事。 在古代,建房并不容易。 饶是傅家有二十几个青壮帮忙,也请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时刻把关,依然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把那近十间屋子以及最外面的围墙建起来。当然了,这和傅文钰的高要求不无关系,如果他的要求简单些,十天前就能建好。 但傅文钰并不后悔。 因为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四合院。白墙黑瓦,青砖铺地,处处都透着古朴及雅致。 当然了,这一个月,他也花钱如流水。 最开始的预算是五十两银子,但最后却花了八十二两。再加上房子建好之后要买的家具、书架、桌椅板凳、果树、花木等,不但将家里的积蓄用尽,还将唐家给的银裸子用去了大半。粗略估算下来,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两。 周氏看着账本,心疼极了。 “文钰啊……” “咱们以后可得省着点花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不到二十两银子。好在我们家人少,又正在守孝,倒也不用太铺张。” 因为守孝期间不能大肆宴请的关系,他们家连暖房饭都没有办,今天搬进来之后就割了一点肉,再准备了四色点心果子,给亲朋好友以及来帮忙的人家都送了一份。 听到这话,傅文钰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最开始他没打算花这么多的,但随着房子一天天建成,越来越像他在现代看见的那些精巧的苏式四合院,他就很难抑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身为现代人,又没有父母管束的他花起钱来的确是没什么节制。 好在他能花,也能赚啊! 于是傅文钰马上道:“娘你放心,张二和唐管家今天来送暖房礼的时候,跟我说我的那个话本已经印好了,很快就能开始卖。” “张二明天会拿样书过来。” “等那一千套书一卖,我就又有钱了。” “而且唐员外给的那些地,娘你不是去看过了吗?到了年底那些佃农会把下半年的租子交过来,那时候把粮食一卖,又是一笔钱。” 听到这话,周氏眉头一松,“那倒也是,不过粮食也不能全卖了,前阵子建房把家里的粮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得多留些,预防万一。” 傅文钰表示自己知道。 “还有卖绒花的钱,”傅蓉也道:“歆姐姐说我们这次做出了很多的绒花,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定下了,有个人打算卖到京城去呢。” “这我也听李娘子提起过,”周氏想了想道:“好像是说京城那边有钱的人多,愿意花钱的也多,所以那人才想着去京城。” “但我瞧着,李娘子好像不太愿意。” 傅蓉不解,“为什么不愿意啊?” 周氏摇头,“我也不知道。” 傅文钰没参与她们的话题,而是满意地看着新房。 晚上,他躺在自己的旧床上,再看着比之前大了一倍的干净卧室,还有衣柜等,一夜无梦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一早,张二就来了。 他是来送样书的。 “文钰,你家的这个奶茶,可真好喝!” “那等你回去的时候,带些回去。”傅文钰一边翻阅着张二带来的样书一边回答。 他们现在在傅家新建房子的前院书房。 前院的三间正房,一间被布置成了待客的堂屋,另外一间则是傅文钰的书房,至于剩下的那间也没有浪费,摆放了一套桌椅板凳,如果有客人来的话可以在这里招待人吃饭。 书房里,傅文钰已经把外祖父、傅青山以及原主留下的书都整理了出来,在书架上摆放整齐。墙上的空余地方,还被他挂上了几幅画。 这些画不是什么名家之作,是傅文钰从外祖父和傅青山以前的画作里面挑选的,有山水也有人物。虽然它们没什么艺术价值,但挂上去之后整间屋子就增添了几分书香气,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光线最好的地方,则摆了一张长桌。 长桌上有书、有砚台,还有笔墨及纸张。傅文钰如今就端正地坐在桌前,一张张地翻看着样书,眉头不自觉地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样书?” “是啊,”张二放下了喝空的杯子,把头凑了过来,“印房今天一早才送过来的,你也知道你的那篇话本足有十三万余字,印房的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印好,听说字都临时烧刻了好些,要不是东家下了令,还没这么快呢。”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 傅文钰没说具体哪里不妥,而是指着上面的插画道:“这些插画,就是张叔说的那个印房书生画的?” “是啊,就是他画的。” 说到此处,张二一拍脑袋,“对了,我记得之前我叔好像提到过,你想请慕容柏先生帮忙画是吧?可惜我们把书送过去之后,他虽然感兴趣,但却说最近几个月都比较忙,没有空闲做这件事,让我们另请高明。” “我叔想着若是等慕容先生,怕是得等到年后了,所以就让印房的书生画了。怎么,你觉得画得不好吗?” 傅文钰放下了书,有些发愁。 “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平心而论,印房请的这位书生,并不是画得不好,从某些细节上可以看出他还是很认真细致的。但怎么说呢,在看见过更好的傅文钰看来,也就那样吧。 张二听明白了。 他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是慕容先生没有空闲啊……” 傅文钰也为难,“是啊……” 如果是对方不喜欢这篇,或者是不愿意接,那他还不会如此失望。但偏偏人家愿意只是没有空闲,这就很让人为难了。 等吧,等不起。 不等吧,又不甘心。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张二说了一句:“文钰,算了吧。”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知道吗?唐员外的儿子被家里的奶娘换了的事,最近一个月已经传遍了整个柳州。不但柳州十二县知道了,就连临近的江州、安州那些地方都有所耳闻,大家都很惊讶。” “而且听说真相和你的话本差不多,柳州小报也跟着火了!” 张二伸出了三根手指,“现在它的印量,翻了三番。” “还有江州那边的商人赶来买呢。” “这么多?”傅文钰惊讶了。 据他所知,柳州小报因为便宜的缘故,之前的印量并不算太低,若是翻了三番的话,等于是柳州近半的读书人都看过了。 可不能小看了这个数目,因为肯定还有些人不买,只是借看的。换句话说,全柳州的读书人都知道了他的话本。 “可不是!” 张二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你最近都待在家里建房子,怕是还不知道吧。” “我叔说原本说好的一千套,已经订出去一些了。大部分都是下面的其他县,以及江州、安州等地方的商人定的,唐员外家的事在我们这儿说完了,但在他们那边正传得热火朝天。” “那可是唐员外啊!” “到处都有他的铺子,很多人都听说过他们家,所以对他们家的事也好奇得很,你的话本他们拉回去,根本就不愁销路。” 张二拍了拍傅文钰的肩膀,又道:“我叔还说,若是第一次印的一千套都卖完,那他就让印房再印两千套。不但要卖去江州、安州,还可以卖到京城,衙门那边已经把这个案子报到京城的大理寺去了。” “所以你这时候换画,怕是来不及啊。” 傅文钰明白了张二的意思,唐员外家的事,因为够离奇,够曲折,所以已经随着时间流传开来,可能还会流传到京城去。如果自己的话本能够借到这个东风,那销量一定能够上一个新的台阶,绝对不止一千套。 那这时换插画,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印房那边已经把文字版印得差不多了,只等插画印好就可以马上装订成书。 所以傅文钰也很快拍板,“那就这样印吧。” “等印完一千套,可以先印一部分精装版。这张、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他翻动书页,指着几张画得比较好的插画道:“这几张可以抽出来,让人上色添加到精装版里面,此外还可以放大一些,画成卷轴那种大图。” “还有这里……” 傅文钰一句一句地跟张二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务求使精装版更好看、更华美、看起来更高贵。毕竟普通版本的一千套他才分二十两,但精装版一套就能赚七两,能不能挣大钱,就看精装版能卖多少了。 若是精装版也能卖一千套,那就是七千两! 他怎么也能分一千两以上。 当然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朝一日他的话本传遍整个天下,那个时候估计才能把精装版卖出量来。 傅文钰对精装版很重视,最后见张二有些地方听不太明白,为了防止转述错误,他还起身出发,亲自去城里跟张掌柜以及印房那边沟通。 前后花了三天时间,装订出了普通版五百套,精装版二十套。 但没等开卖,张掌柜就擦着冷汗告诉了他一个噩耗,“文,文钰啊,大事不好了。柳州小报那边,那边把你话本的结局印出来了!” 傅文钰:“……啊?” 正埋头在精装版上使用花体字签名的他愣住了。:,m..,. 28. 第 28 章 第二本:《神眼传奇》…… 什么叫做‘把结局印出来了’?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傅文钰惊讶之下,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记得自己之前把《真假少爷》这篇话本的全部书稿交给张掌柜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前面的八万余字抄录一份交由柳州小报印刷,后面最为精彩的四万多,则先不给。如此等柳州小报这边刊登到临近结局部分的时候,全套书也已经印刷完成了。 正好可以卡在最精彩的时候放出来! 而且剩下的四万余字,保守估计能让柳州小报再印近三个月。也就是说,在全套书开始售卖之后的三个月里,每隔五天便会引发一个卖书的小高潮。虽然这个小高潮可能只有一二十本,但长期下来也不容小觑。 但现在却告诉他,没了? 怎么会没了?? 柳州小报上,不是次更三千的吗? 面对着傅文钰的疑惑,张掌柜不好意思地道:“文钰,这,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三柳先生的《樵夫》和后面新添的那个话本只有几万字,而且柳州的人大多看过了的缘故,所以他们的话本还没印完,小报上就全印你的了。” 傅文钰震惊,“全,全印我的?” 也就是说,不是‘次更三千’,是‘次更一万’! “是啊,当然了,还有唐员外儿子真的被家里的下人调换了的事,导致整个柳州城内对你的话本都很感兴趣。” “所以,所以……” 他有些懊恼地道:“所以过去的月余时间里,柳州小报上印的都是你的话本。本来他们印完了八万余字就没有了的,但好巧不巧,两边共用的是一个印房,之前印书的时候这边还借用过他们的书板。” “所以后来八万余字印完,他们就把印书这边的书板拿去用了。毕竟字是一样的,只要拆开书板,稍微调整一下顺序就行,方便得很。更别说前阵子东家找回了儿子很是欢喜,特地吩咐他们加印了两份。” “所以现在你的话本只剩下不到两万字,印房的人今天报上来,问印完了你的话本印什么,我们才知晓此事。” 至于为什么之前张掌柜自己没发现,那是因为他最近都在忙着跟书贩及商人们沟通,想要多卖一些书,所以没有留心。 傅文钰:“……” 他无语了,真的无语了。 所以他在古代的编辑,比某网站的服务器还不靠谱。 不但擅自更改他的存稿箱发布时间,还不用读者喊就自动、爽快地加更,每次还加更一万字。以至于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把他的存稿都霍霍光,到现在只剩下两万字,只能再撑两次更新? 要不要这么坑?! 而且你们古代的编辑是怎么回事啊? 要开天窗了才说!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还有两万多字,而不是两千多字? 听完张掌柜略带愧疚的话,傅文钰简直心头滴血。 要知道连载和完结,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尤其是在古代这种流通速度慢的环境里。故事一旦完结传播速度就会加快,而有些人知道结局之后,就不会再买书了。 正是考虑到这种因素,他才会推出‘连载’这个概念。为的是扩大读者群,然后将连载卡在关键时候,吸引想要看结局的读者买书。 连载的断章断得好,书就能卖更多! 后面四万字结局的断章,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啊。 但现在别说卡连载断章卖书了,操作不好的话,柳州小报那边就先把结局发出去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能把手头上的一千套卖完就不错了。 所以傅文钰的表情严肃起来。 “张叔,你打算怎么办?” 张掌柜并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人,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所以毫不犹豫地说道:“之前的没办法,因为都已经印完了。但刚刚来之前我已经跟柳州小报那边的人说好了,以后每次只能印一章。” “如此一来,两万字能撑差不多一个月。” 傅文钰缓缓点头,这是个好办法。 既然不能开源,那就节流吧。 然后张掌柜又道:“至于我们这边,也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了,明天就开始卖,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文钰你放心,一千套能卖完的。” 但傅文钰想卖更多! 所以他仔细思考,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我们不卖!” 张掌柜啊了一声,显然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书应该是越早卖越好的。因为就和傅文钰之前说的那样,太晚的话读者们就已经知道了结局,会不舍得买的。毕竟不是谁都是刘昌淼那个富家少爷,能眼也不眨地将书坊里的全部话本包圆,连价格都不问。 他好奇询问:“不卖,那你要如何?” 傅文钰站了起来,他从印好的那堆书里拿了几本,然后分成两份摆在了张掌柜的面前,详细解释道:“我们先不卖书,改为预定书。” 张掌柜疑惑,“预定书?”可预定不也是要卖吗? 但傅文钰却道:“张叔,卖书和预定书是不一样的。” “你可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精装版太贵,我们可以采用预定的模式,订出去多少便印多少,如此便不会亏。” 张掌柜点头,“不错,按照这个法子,如今这所谓的精装版已经订出去十本了。柳州城的人定了五本,还有五本则是外地商贩定的。” “那现在普通版也可以采用这种模式。” 傅文钰用手指向桌上较矮的那一堆书道:“如果我们二人都对一本话本感兴趣,想看结局。那如果你买了,我就可以借你的看,自己就不用买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书坊只能卖出去较少的这一堆书,因为买的人少。” “但预定就不一样了。” 他指向了高的那一堆,“你预定了一本,可还没拿到,所以我想看也没处借。这时候我要么自己订一本,要么就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完。若我没钱,那会选后面这一种方式,但如果我有钱,那可能会直接订上一本,如此便不用等待了。” “这样一来,书坊便能卖出更多的书。” 张掌柜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好处,因为唐员外家那事,如今有外地的商人跟他下定,傅文钰的这篇话本实际上已经卖出去三百余本了。这也是他之前让张二透露给傅文钰的情况,这一千套卖完估计还要再印上一些。 可若是采用傅文钰说的这种“预定”法,那就可以提前知道有多少人想买。知道之后,印房就可以安排提前印出来。 不用担心卖不完,因为都是给了定金的。 “这个好,就这样办!” 张掌柜当即下了决定,而且还无师自通地道:“我现在就去找柳州小报的人,让他们在下一份小报上印上预定的事。他们这次给我们惹了这样的大麻烦,如此就算是赔礼了。” “至于开卖的时间,就定在十日后吧。” “三日后一张,八日后一张,两张小报一发,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先卖柳州城内的客人,至于其他地方的商贩,则缓上三五日。” 毕竟那些商贩不急着看,他们买了也是为了运回去卖的,所以晚一些也不要紧。而且柳州百姓们买的话本,也没有那么快传到别的地方,所以时间上是来得及的。唐家在其他城市的书铺也是一样的道理,可以晚点再送过去。 傅文钰也是同样的想法。 其实条件允许的话,最好是印房这边一下子就印出两三千册,然后运到各大城市同一时间开卖,不过在古代这种环境里,只能想想了。或者等以后自己出名了,读者看到他的名字就愿意购买他的话本,那时可以尝试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傅文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签完名字的精装版上。这些精装版花费了他很多心思,不但纸张和墨都用好的,而且里面还添加了彩色插画,就连装书的盒子,也是精挑细选,每个都雕了花纹。 里面的内容,也很丰富。 除了话本之外,还有重要人物的书签、大图、他这个作者的亲笔签名等等。总而言之,档次绝对配得上它的价格。 一套十两银子。 因为制作起来费时费力,插图完全是手工上色,成本并不低,所以商量过后一共只做了二十套,完全是打着卖完就大赚特赚的主意。 如今这些精装版,已经订出去五套了,不但回了本,而且还净赚了三十两银子。剩下的十五套,卖多少赚多少。 傅文钰看着它们,突然灵机一动。 他拉住了想要出门的张掌柜,“张叔,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这些精装版,还剩下十五套吧?” 张掌柜点头,“不错,已经订出去了五套,还剩下十五套。”他以为傅文钰喊住自己是担心卖不出去,于是安慰道:“你不用担心。” “东家说了,若是卖不出去,那他就拿去送人。” “孩子被换了的事,东家不觉得是家丑。相反他觉得是上天对自己的警示,提醒他更关注身边的人。经过这件事东家不但把家里的下人换了一批,还严查各个铺子的掌柜、伙计们。有功则赏,有过便罚。” “还真揪出了几个吃里扒外的。” 傅文钰愣住了,随即感慨,“唐员外真是个能耐人啊。” 一般人遇到他这样的事,都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他不但大张旗鼓地给自己送礼,还不禁止话本的传播。 如今还想着将这本跟真实情况差不多的话本拿去送人,这心胸,这境界。怪不得他能眼也不眨一下地将五十多亩地拿出来,也怪不得唐家能够成为柳州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商人,更是长期赢得百姓们的称赞。 不过傅文钰问这个,并不是担心卖不出去,而是他想到了一个卖出去的办法。 “张叔,我不是担心卖不出去。” “我刚刚想到,若是我们跟那些来预定话本的客人们说,如今有两种话本。一种是普通的,十日后开卖。而另一种则是给尊贵客人的,虽然贵了一些,但贵也有贵的好,因为九日,或者是八日,甚至是七日后我们便会让人送上门去。” “他们可以提前看结局!” “如此一来,剩下的十五本或许能卖出去,亦或者卖得更多也未可知。毕竟我们都知道,在那些有钱人的眼里,十两还真不是什么钱。” 虽然这个办法,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小部分人提前得知了结局,甚至把结局小范围地流传了出去的事。但考虑到有钱人的朋友大部分不会上门要求退普通版定金,也不会将话本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朗读,所以傅文钰觉得还是可行的。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解决了最大的烦恼,还能把最赚钱的精装版卖出去,甚至可能卖得更多,张掌柜高兴道:“文钰啊,还是你有办法。” “对了,你最近可想好了新话本?” 他笑道:“自从你的话本在小报上火了之后,我这边也收到了几份新的,还有人指定了要印在柳州小报上,钱少一些都不要紧,不过他们写的都没有你的好。” “你若是能在一日内写出来,正好能赶上下一份。毕竟三日之后的那份柳州小报,上面可是只能印三千字的《真假少爷》啊。” “我们还需要两篇话本。” “新话本啊……” 傅文钰懂了他还没说完的意思。 柳州小报那边捅出了这么大篓子,现在正是最好跟他们要赔礼的时候。如果他能在一天内写一篇新话本,哪怕只有一章,那也能让他们以赔罪的方式,给出一个位置。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赔礼就越来越难要。 正好傅文钰最近也觉得自己花钱太多,急需回款。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道:“没问题,明天我一定写出来。” 是时候拿出他日更一万的速度了! …… 当天回去,傅文钰就动笔了。 因为时间很紧,所以他取巧,采用了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构思过的一个题材,这个题材改一改,也能用在古代背景上。 那就是——赌石。 曾几何时,赌石是一个非常火的题材,它通常和异能搭配在一起,让主角拥有透过石头表层,发现里面是否蕴含了翡翠的能力。 没有翡翠的石头不用说,只是废石一块。但有翡翠的话往往就会被主角以一个较低的价格买到手,然后开出天价翡翠。比如什么‘玻璃种帝王翡’、‘高冰种红翡’、‘糯冰种福禄寿三彩’等等,这样的行为也就是俗称的‘捡漏’。 傅文钰以前看赌石文的时候,就非常想自己也‘捡漏’一次! 但遗憾的是,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更让人遗憾的是,等他开始写文的时候,赌石文的热度已经过去了,让他想写个类似的开心一下都没敢。好在他穿越了,古代可没有赌石文,他还可以写。 不过赌石也是赌博的一种,而赌博是不好的行为。 尤其是古代人接受的信息少,分辨能力没有现代人强,万一有人看了文后真的走上了赌博的不归路,那就很不好了。傅文钰觉得作为作者,自己不能给读者们灌输能靠赌博发家致富的观点,于是他略作改动。 《神眼传奇》的主角,名为李磊。 他是一个玉石商人的儿子,古代富二代。 某一天,李磊在大街上闲逛,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乞丐突然拦住了他。乞丐说他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与李磊有缘,于是特地来送一场机缘给他。 …… “你要送我机缘?” 十八岁的李磊带着少年人的好奇,上下打量着老乞丐,奇怪问道:“你说你是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之一,可怎么混得跟乞丐差不多。” “这样的你,能有什么机缘给我?” “你若是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买两个馒头,你还是莫要骗人了。” 老乞丐并未恼怒,而是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牙齿,“你父李谨,定是教过你莫要小看人吧。” 李磊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谁?!” 不怪他如此惊讶,因为此时的李磊并不在常住的城市。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要代替忙碌的父亲回乡祭祖,并且他是昨晚才到的,还没来得及拜会族人。换句话说,除了寥寥几人外,其他人并不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而能跟他回乡的,都是家中非常信任的仆从。 虽然他们现在都不在身边,但李磊相信,他们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所以眼前这位老乞丐的话,瞬间就引起了他的警觉,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但老乞丐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道:“你要记住,凡事有舍才有得,你凭借机缘得到的东西,要拿出九成来做善事。” “否则……” 他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下李磊的头顶,紧接着李磊瞬间就觉得头晕目眩,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老管家见他醒来,老泪纵横,“大少爷,大少爷你可算是醒了啊!” “今日一早醒来,我们就不见了您的踪影,急得不行。要不是后来有好心人将您送回来,老奴回去怎么和老爷交代。” “大少爷,到底是谁把您给打晕了啊?” 李磊却没有回答那位老管家,因为他的眼睛和心神已经牢牢地被屋内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它奇形怪状,散发着一层莹莹的微光。 ……那是什么?:,,. 29 第 29 章 新一份“柳州小报”【1…… 《神眼传奇》的第一章, 就在李磊的震惊和疑惑中结束了。 傅文钰相信,当读者看到这里的时候,必定会非常好奇。一是好奇李磊得到的机缘是什么, 二是好奇他最后看到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李磊具体看到了什么, 傅文钰没有在《神眼传奇》的第一章写出来,因为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记忆里的知识,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比如他记忆里的‘赌石’, 赌的其实是翡翠, 但实际上翡翠这个东西是在清朝才兴起的。 在更以前的年代里,人们更喜欢玉石。比如和田玉、独山玉、岫玉和绿松石等,大名鼎鼎的‘和氏璧’,据说就是一块独山玉。 但对于玉石这种有钱人的专属,傅文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了解得都不多。所以保险起见,他决定先找人取取经。 人选也很好决定, 就是张掌柜。 他准备将手头上的第一章拿去给他看看,顺便问一问他有没有认识的玉石商人,或者古董商人。赌石里这种类似‘透视’的异能,修改一下也能用在古董鉴定上, 到时候李磊不但可以看穿玉石,还能看穿古董。 如此一来,话本会更有意思。 张掌柜见他半天过去就拿回来新话本,还很诧异, “这么快?” 傅文钰道:“这个话本我之前想过许久了, 所以才这么快就写了出来。张叔,你看看是否能用?若是能用,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张掌柜接了过去。 看着看着, 他便低喃起来。 “……机缘。” 等最后一张看完,他迫不及待地问:“那老乞丐给了李磊什么机缘?就是那会发光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能有什么用?” 显然,他也被傅文钰的故意断更馋得不轻。 张掌柜除了读者之外,毕竟还有编辑这层身份,所以傅文钰并没有隐瞒,“其实,老乞丐给的机缘,是一双眼睛。” “李磊的眼睛可以看到宝物上的那一层光芒。”傅文钰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毕竟宝物蒙尘,但也有莹莹宝光。” “竟有如此奇事?” 张掌柜诧异,又把书稿倒回去看了起来。 “唔,‘莹莹的微光’,李磊看到的的确是一层光。文钰,你是怎么想出了这样的点子的,难道这世间真有如此奇人?” 傅文钰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他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奇人的,即便是有,应该也是眼睛变异或者是细菌感染之类的,而且他们看什么都是一层荧光,不可能只看宝物才会有。他话本里描写的这种异能只是作者给开的金手指而已,做不得真。 “……那真是可惜了。” 张掌柜遗憾道。 显然他对这种神奇的能力很感兴趣。 感兴趣就好啊,感兴趣就会成为这篇话本的读者。傅文钰对此乐见其成,于是他又问道:“张叔,你认识精通玉石,亦或者是古董的人吗?” “我有问题想要请教。” “玉石、或是古董啊……” 张掌柜想了一下道:“东家手底下就有银楼及古董铺子,卖首饰的叫做‘聚宝楼’,卖古董的叫‘金石斋’。里面的掌柜或者老师傅应该算是精通吧,你若是想要请教,他们倒是合适。” 没想到唐员外名下正好有卖玉石和古董的铺子,傅文钰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张叔麻烦你帮我问一问。我愿意在话本里写上他们的铺子名称,让看过的人都知道里面的东西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这样也算是还了唐员外的一部分人情了,毕竟话本火了之后,也是能给铺子带来销量的,应该会有感兴趣的读者前往打卡。 说到这里,傅文钰又警觉地小声问道:“对了,那些铺子里面的玉石和古董是真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吧?” 可别卖假货啊! 不然买到假货的读者怕是要来找他算账。 张掌柜哈哈一笑,“你放心,我们东家是不会骗人的。从老东家那时候起,谁若是从他们家的铺子里买到假货,铺子会赔双倍。” 那就好,这样傅文钰就放心了。 胆敢做出这样承诺的店铺,肯定是不会故意卖假货的。 事不宜迟,他请张掌柜这两天帮忙询问一下是否有人愿意帮忙,若是愿意的话他正好趁着柳州小报五日一更的规律,在这几天里先把相关的知识补起来,免得后面手忙脚乱耽误更新。如果不愿意,他也有时间另外找人。 只是那样一来,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这样的事情在傅文钰看来实在太小,所以他直接找张掌柜,而没有找到唐家去。不过唐员外还是知道了,从古董铺掌柜和银楼掌柜的口中。 “你是说,傅文钰想把金石斋写到话本里去?” “是啊,东家。” 金石斋的方掌柜,是一个发须皆白的六十余岁老者。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半辈子都和古董打交道的关系,他性情沉稳,说话不急不缓。 “他是张掌柜介绍的。” “张掌柜说,那位傅先生答应,若我等愿意教他一些玉石、以及古董行当里面的门道的话,他便把金石斋写到话本里面。让大家都知道我们金石斋的东西乃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就是小报里面的那什么,‘广告’。” 方掌柜虽然没看过几本话本,但也听说过唐员外家发生的换子事情。同时也听说了这件事最初就是由一本话本引起的。 所以听到张掌柜转述的话后,他便迟疑了。 原本他是打算不予理会的,毕竟那位傅先生想要知道的,是他们这些人吃饭的本事。吃饭的本事是能传子孙的,就是徒弟都要再三斟酌,哪里能轻易教予旁人? 但这位傅先生到底特殊。 “唔……” 唐员外沉吟起来,然后问道:“他想写的,是什么样的话本?” 平心而论,唐员外以前并不喜欢看话本,话本对他而言,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但之前在换子的事情里,他看过傅文钰写的那本《真假少爷》。现在听说对方写了新的,而且还和古董、玉石这些东西有关,不免好奇起来。 方掌柜正好将话本带在了身上,于是便拿了出来。 “这是张掌柜抄的。” 他表情有些古怪地说道:“东家,这话本颇为稀奇。” “傅先生写了一个天上的星宿,他化身凡人乞丐,给了一小儿机缘。那小儿得到机缘后,便能看穿古物,真的古物在他眼中有一层朦胧宝光,而假的则没有。如此机缘,比世上最厉害的鉴赏师傅都要强。” “稀奇得很。” “星宿给的机缘?”唐员外好奇地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震惊了,“这,这,这莫非是那‘醍醐灌顶’?” 唐员外抓着纸张的手有些颤抖,喃喃道:“那仙人如此一拍脑门,那李姓小儿便得了一双能看透宝物的利眼,稀奇,太稀奇了!” “若是世间真有如此奇人……” 话还没说完,唐员外也反应了过来,“哈哈哈,这世间必是不可能有如此奇人的,不然哪里还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如果有,他不可能没听说过的。 事实上即使是经验最为丰富的掌眼师傅,也有漏眼的时候。金石斋的库房里,不乏看错了眼的东西。若不是古玩里的水很深,他爹当年也不会定下了‘双倍赔偿’的规矩。 “这傅文钰,不同一般啊。” 唐员外有些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纸张,笑了笑道:“我真想知道,那李磊得到如此机缘后会发生什么事,想必会有趣得紧。” “唔,依我看,就答应他吧。” “另外金石斋最近也多备一些古物。这世间虽然没有能看穿古物的奇人,但却有一个妙笔生花的书生啊。这话本印上去之后,金石斋怕是会客似云来。”这是他之前通过在柳州小报上刊登了自家酒楼‘广告’后,得到了经验。 方掌柜迟疑,“可若是……” “没客人也不要紧,”唐员外阔达地道:“古玩一道,本也不是什么热门的行当。若是卖不出去,那后面的几个月少收一些也就是了。” “只要没错了眼,那就亏不了。” 方掌柜点头答应下来。 等方掌柜走后,唐员外又拿起《神眼传奇》的第一章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想了想,干脆拿着这些纸张回到了后院。 一进门,他便听到了娘子的声音。 “……一善,可要再用些?” “这鸡汤好喝,炖肉也不错,还有这道鱼羹,你昨天就着它吃了一碗饭呢。大夫说你要多吃多睡养养身子,再用些可好?” “或者你若想吃旁的,娘这就让人去做。” 这些话说完之后,屋内并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里面又传来了唐太太有些焦急的声音,“一善,你要去哪儿?你爹很快就回来了,你走慢些莫要摔着了,一善……” 唐员外神情一凛,快步走了进去,正好撞上了跑出来的瘦弱孩子。 “一善,爹回来了。” 他蹲下身子,将看到自己后面露欣喜的儿子抱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背脊,放柔了声音道:“一善真乖,饭都吃完了吧,爹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唐员外踏入门槛,他一边冲焦急走来的唐太太点头,示意她不用着急。一边抖了抖手上的纸张,用哄小孩的口吻道:“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个仙人,他下凡来了……” 仙人下凡? 原本紧紧地搂着唐员外脖子的唐一善,好奇地侧过身子。 …… 傅文钰很快就收到了金石斋的邀请。 对方不但答应了教他一些鉴别古董的知识,还将自家的古董拿出来给他讲解。这让傅文钰大喜,虚心学习的同时,也打算投桃报李,选一些有特色的写到话本里面。这样等话本发布出来之后,没准会有读者想要拥有同款呢。 但有一说一…… 鉴别古董实在是太难了! 饶是经历过现代丰富知识熏陶、并且还看过了鉴宝节目、看了好几本关于古董、关于赌石,并且自己也准备过类似都市爽文的傅文钰,也被老师傅教导的那些深奥知识创得不轻。费了很多精力,也才刚刚入门。 而这,还只是古董。 他还有赌石方面的知识没有学习呢。 可话本已经开始写了,傅文钰也没有知难而退的习惯,于是只好每天早上和母亲及妹妹一起进城,把她们送到李家后,就去金石斋学习。 没两天,新的一份‘柳州小报’,也送到了读者们的手中。 这一份柳州小报,不但刊登了大家好奇的《真假少爷》,通知大家可以去开元书坊预定该话本,还上了两本新的。 《青钗记》和《神眼传奇》。 因为背靠开元书坊这层关系,也因为之前柳州小报出的纰漏,傅文钰这次心怀警惕,特地要到了样报,所以他比绝大部分读者都早一天看到了这份小报。拿到手后他先确认了《真假少爷》话本开放预定的事的确印在了小报上,并且这期小报只印了三千字,情节正好卡在了‘滴血认亲,三人的血液却融合在了一起’这段。 这个断章,断得好啊! 他相信就凭这个断章,今天肯定会有不少人到开元书坊预定话本。 确认完最重要的事,他又看了其他的内容。 柳州小报,如今已经是附近首屈一指的报纸了。这里的‘附近’指的是柳州,以及它周边的江州、安州、平州三州。 使它突破地域限制的原因,不是谁谁谁大力推广,而是各种的机缘巧合。发挥出最大作用的是上面连载的几本话本,以及唐家那件和话本如出一辙的‘换子’事件。傅文钰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只能感慨狗血和八卦,果然人人感兴趣。 这次‘柳州小报’新增加的两篇话本,一篇是傅文钰自己的,就是他前几天刚刚写完第一章的《神眼传奇》,而一篇则很陌生。 他先看了陌生的《青钗记》。 这是一篇女性视角的话本,作者是一个叫做‘琴夫人’的人。傅文钰决定写话本之后,也了解了许多其他作者的作品,不过里面并没有这个人。看来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一个新人,或者有其他马甲。 《青钗记》的主角是一个青楼女子,故事的开篇便写了她父母双亡,然后被人拐卖到了青楼。这篇话本的行文带着淡淡的哀伤,话语里有些自怨自艾。 呃,怎么说呢…… 写得挺好的,但傅文钰不喜欢这种风格。 所以他翻了过去,看起了自己的那一篇。因为是自己写的,因此他一扫而过,主要是看看排版和印刷,有没有错别字什么的。 好在都没有。 全部看完之后,傅文钰他想了想还不是很放心,毕竟这是一种新题材。于是第二天将母亲和妹妹送到李家之后,他干脆跟金石斋那边请了个假,去茶楼准备听听古代读者对于《神眼传奇》这篇新话本的意见。 如果反应平平,他也好做出调整。 …… 又是一个五日,也是柳州小报售卖的日子。 刘举人的小儿子刘昌淼早早就起来了,然后催着小厮出去买柳州小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望向门口。 自从两个多月前的那天,他从开元书坊伙计的手里接过那份柳州小报之后,这样的事情每隔五日就会发生一次。因为他被里面的一篇新话本吸引了,就是讲述一个姓张的奶嬷嬷把自己的孙子和主家的孩子调换了的那篇。 它跟刘昌淼以前看过的所有话本,都不一样。 居然没写完! 一篇话本,怎么可以没写完呢! 为此刘昌淼不知往开元书坊跑了多少次,从让他们催着那个给自己取了‘馒头两文一个’古怪名字的书生,让他快快地写。再到跟同好们交流,焦心地等待着柳州小报五天一次的印刷,最后等着等着,突然听说现实里的唐家发生了同样的事,唐员外独子也被换了,又一窝蜂地赶过去看热闹。 如今唐家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唐员外也找回了亲儿子。 但刘昌淼因为出生富贵并且刘家和唐家相识的缘故,所以知道得比旁人更多一些。他从母亲处听说,那个已经改名为‘唐一善’的可怜孩子,在这件事情里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被救回来之后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出话来,是何等可怕之事。 这件事因为唐家捂得很严,所以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刘昌淼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唐家夫妇求上门来,想要请他爹刘举人出面,从京城请个好大夫。 刘昌淼跟其他人一样,也是恨透了作恶的人。但也因为这个缘故,他对《真假少爷》这篇让唐员外意外发现真相的话本就更好奇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后续的发展,想要看到话本里的坏人和现实一样恶有恶报。 焦急得挠心挠肝。 所以一见小厮回来,他就眼前一亮。 “快给我!” “我记得当初书坊的那个伙计说过,这篇话本的字数是《樵夫》的三倍,那应该是十二万余字的。前面已经印了十一万了,现在就剩下一万多。” “今天的一万字,定是相认了吧?!” 别看刘昌淼没写过话本,但他看过不少啊,所以对这里面的门道是门儿清。知道一篇话本最高潮的地方,不是结尾的那几千字,而是更早一些时候。 比如这篇叫做《真假少爷》的话本吧,按照字数推算,今天的一万字大概率是抓到人以及相认的部分,也是全书最为精彩的。哪怕没能把审案全部写完,那也应该写完了大半,不然全篇不可能只有十二万余字。 他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 但以往机灵的小厮,这次却没有将小报递过来,而是小心地退后了一步,讪讪道:“那个,少爷,今天,今天的话本没有一万字。” 说这话的时候,小厮也在心里暗暗叫苦。 自家少爷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少爷性子活泼,不爱拘束,喜欢看话本,而不是像大少爷一样喜欢读四书五经。 少爷屋内的架子上,跟四书五经摆在一起的,是一本又一本,来自不同地方的话本。老爷在家的时候时常因为这个把少爷提溜过去训斥几句,但少爷一直不改。如今老爷带着大少爷到京城求学,少爷更是无人管束,想买什么样的话本就买什么样的。 最近更是喜欢上了柳州小报上的这篇《真假少爷》。 并且少爷从五天前就开始念叨了,说这一次的一万字定能印到大结局,到时候他就能知道那些坏人会有什么下场了。 所以这位小厮在书坊看到只有三千字的时候,就知道要糟。 刘昌淼并不知道小厮在心里吐槽自己,他伸出手去,“没有一万字那应该也有八千吧?八千也好,不够一万岂不是说明他们今天就把结局印出来了?” “快快快,拿来给我看看。” 小厮眼一闭,迅速地递了过去。 刘昌淼翻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哈哈大笑,“果然,王员外还是把他们都抓住了。” “这张家人真是可恶!比黄家可恶了千百万倍,就应该送他们去见官,最好通通砍头。” “滴血认亲?” “原来想要辨认是不是亲父子,还有‘滴血认亲’这样的法子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不自觉地一缩。 唔,割手指这种事,还是让书里的王员外和张狗剩做吧。他们两人是亲父子,血肯定是能够融合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又放回到了柳州小报上,潜意识觉得自己能够看到一个父子相认,然后恶有恶报,皆大欢喜的大结局。 但下一瞬间…… “什么?!!!” 一道惊呼声响起:“融合了,三个人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难道王员外和张狗剩不是亲父子吗?”刘昌淼不敢置信地大声喊道:“我不信,我不信!” “我倒要看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方看去,却并没有看到更多的内容,而是发现了这样的一句话。 【诸位客官,话本《真假少爷》已开通预定,想要早日知道结局的客官可前往开元书坊购买。】 刘昌淼:“……???” 刘昌淼:“……!!!” 随即,一道诧异万分的声音从刘家传出:“没了?!” “居然就这么没了?!” 30. 第 30 章 被断章创到的古代读者【…… 刘昌淼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话本断章创到的人。 一整个早上,柳州城内时不时便有这样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不满本章结局,并且好奇后面内容的。 有些性子比较急的,比如刘昌淼刘少爷,因为不满这样的结局,连小报上新添的两个新话本都没有去看,就急忙让小厮驾车,往开元书坊赶去。 他们有的人是去质问怎么断在此处的,有的是单纯好奇后面的内容,不想再等待。而有的人则是急着定下那句话里说的书本,好比别人更快一点地知道《真假少爷》这篇话本的结局。 等傅文钰来到城里的时候,话本的预定量已经达到近七百本了。 张掌柜哈哈大笑,“文钰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话本已经定出去了七百本,就是十两银子一套的精装版,因为能提前两天,也就是跟下一次柳州小报一起拿到,也多定出去了一十一套。” “我已经让印房那边抓紧时间,把所有已经印好的钉起来了。” 那效果还真是不错啊。 普通版本不必多说,一早上的时间单单柳州城内就多了这么多套,等其他地方预定的数量传来,超过一千套那是显而易见的事。哪怕是两千,三千套甚至更多也不无可能。毕竟过往的商人们看到这本话本如此火爆,也会定一些运到别处贩卖的。 更让他惊喜的是,赚钱的精装版也卖出去了十一套。 十一套,再加上之前已经定下的五套,那就是十七套,每套十两整整一百七十两啊!扣除了印刷和必要的人员场地成本之后,每套净赚七两,按照之前的约定傅文钰能分一半,也就是近六十两,是普通版本稿费的两倍! 换句话说,他这等于是赚了一套傅家村的一进宅子回来了。毕竟他们家那套一进小院,最开始的预算也不过是五十两而已。 而这,才只是开始!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傅文钰和张掌柜告别,来到了他上次去过的那间,有说书人的茶楼。 一进门,他就熟练的对迎上来的茶楼小一道:“茶叶蛋一碟,点心两碟,再来一壶茶。对了给我找个靠近奉先生的位置,今天奉先生会来说书吧?” 小一点头哈腰:“客官里面请,正好有位置呢,奉先生待会就来。” 傅文钰点点头,跟着小一的步伐来到了正对着戏台的某个位置。 但等他坐下,正想四处看一看今天茶楼里有什么客人的时候,忽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拍桌声,同时一个少年气愤地说道。 “别让我知道傅文钰是谁,不然我就要他好看!” 傅文钰:“……?” 要让‘傅文钰’好看? 这个‘傅文钰’,说的不会是我吧? 傅文钰写《真假少爷》的时候,给自己取的笔名是‘馒头两文一个’,这是在他现代的笔名‘馒头两块一个’的基础上取的。 当初取名的时候,他没想太多。 《真假少爷》发表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这个笔名太接地气了,喊的人很少,属于典型的‘作品红,而人不红’的情况。 后来唐员外家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对方又大张旗鼓地给他送礼,并且还有那么大的一块地,所以他的名字不可避免的,就传了出去。 所以虽然不是很愿意相信,但想到‘傅文钰’这个名字,并不像‘张三’、‘李四’、‘王五’那样烂大街,而且现代某些被创到的读者的确会嚷嚷着给作者寄刀片,并且还喊出了‘有朝一日刀在手,杀尽天下断章X’这样的可怕口号,他还是小心地侧过了头去。 ……他要先认个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的极端读者,那以后可得远着点。 但等看清对方,他便诧异了。 是个熟人。 当然了,只是傅文钰,或者说原身单方面认识对方,对方并不认识他。 ——那是柳州城内,声名远播的“刘纨绔”。 这位被人暗地里叫做“刘纨绔”的少年,和原身差不多年岁。记得上次张掌柜问起他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时候,傅文钰的回答是‘以前在城里住的时候,听说过他’。 但实际上,两人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傅文钰原来待的那间私塾,和刘昌淼读书的那一家,正好在同一条街上。原身上下学的时候,跟对方碰过几次面,不过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 而此时的刘昌淼,脸色涨红,表情亢奋,正一下一下地拍着桌子。 “傅文钰这人,委实可恶!” “竟然让王员外、张狗剩,还有王富贵三人的血都融合在了一起。他难道不知道,只有张狗剩才是王员外的亲儿子吗?” “他这样写,张狗剩何时才能和王员外相认?难道他要让王家父子骨肉分离?” 傅文钰:“……” 很好,就凭着对方的这几句话,他可以确定今天定出去的那些话本,其中一套的主人必定是眼前的这位刘纨绔刘少爷了。 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处理,坐在刘少爷对面,一个姿态随意,一十岁左右的男子便用清亮的嗓音道:“哎,那篇话本确实磨人。” “我在京城的时候,也看过许多的大家之作,甚至还有进士们写的。但他们的话本都不及这篇《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让人念念不忘。” “他是如何想出这种,一次只印三千字的主意的?” 旁听的傅文钰:“……” 不好意思,是被某绿色网站训练出来的,更三千字便有一朵小红花,还有额外的全勤奖拿。所以久而久之,为了作品页面上那一排整齐的小红花,很多作者就养成了日更三千、日更六千、或者日更九千的良好习惯。 所以不是他不想日更,而是古代的印刷术太烂。 而这时,刘昌淼又拍了一下桌子,“可恶的傅文钰!” “我今天问了书坊里的伙计,能不能把剩下的那些给我看,我可以出银子,但他们死活不愿意。等下一次印,又得是五天之后了。” “可恶!” 傅文钰:“……” 他有些坐不住了,想到眼前的这位刘少爷估计也不缺那点钱,于是插口道:“刘少爷,我适才路过开元书坊的时候,听里面的伙计说他们有一种精装版的《真假少爷》话本,不但制作精美,而且还能提前拿到。” 旁边桌上的两人都望了过来。 刘昌淼撇嘴:“你说的我知道。” “刚刚在那边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定了,但伙计就是不肯给我,非要再等五天。再等五天,那王员外和张狗剩这对父子,就要再受五天的分离之苦啊!” 傅文钰:“……” 他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好像多了些。 但想到眼前的这位少年不过十五岁,没准比自己还要小一些,激动之下说一些夸张的话语也是很正常的事,他又释然了。 想到这里,他准备结束跟刘少爷的对话,毕竟再交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而且如果被对方发现自己就是傅文钰的话,也是挺尴尬的一件事。 正好这个时候,小一把他的茶叶蛋和点心都端了上来。 傅文钰正待拿起一颗茶叶蛋,忽听到刘少爷好奇问道:“喂,我是刘昌淼,你是谁啊?” 他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咳咳,我,”傅文钰拿起一颗茶叶蛋,没有看向旁边,免得被他们发现端倪,然后一边剥蛋壳一边低声回答:“我叫周钰。” 父亲姓傅,母亲姓周。 他叫傅文钰,也叫周钰,没毛病。 旁边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对面的台子上便响起了奉先生的声音。 “诸位客官,今日我们讲的是平安县的王员外,他家里的孩子被奶嬷嬷换了的故事。此故事曲折离奇,比唐员外家发生的还要稀奇几分呐。” “话说那一日,王员外知道了独子杀人的事……” ——是《真假少爷》。 听到这里,傅文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真假少爷》发表未久,他第一次来到这家茶楼。当时眼前的这位奉先生讲的是三柳先生的那篇《樵夫》,然后赢得了满堂喝彩。讲完一段后客人们依依不舍,于是起哄让他再讲一段,对方讲的便是《真假少爷》的开头第一章。 当时傅文钰还在心里嘀咕,不知道他有没有给版权费。 后来他问了张掌柜,得知这种说书先生,是依靠于各大茶楼、酒楼、瓦舍甚至是青楼等地生存的,所得会跟场地主人分摊。 他们说的书,有两个渠道。 一个是自己写的,一个是从书坊里买的。 有才能的会自己写,没有这个水平的则是看客人喜欢什么,亦或者看最近市面上最火的话本是什么,然后买回来练习。之前三柳先生的《樵夫》是市面上最火的话本,所以奉先生说的就是《樵夫》。 《樵夫》这样篇幅的,大概三天说一轮。 这些说书先生,除了买书之外,是不会另外再给书坊付钱的。书坊如果不满意他们说自家的话本,只要告诉一声,他们当天就能换本子。 与他们类似的还有戏班子。 但戏班子不但家大业大,而且更能挣钱,排一出戏的成本也更高。所以他们看中了一本书后,会额外再付一笔钱给书坊,以图稳定。而书坊会按照比例和作者分,这种‘改编’的额外收入,得靠书坊撑腰作者才能平安拿到。 因为在这个行业里,能开得起书坊,并且能印书的,都是背景强大的人。其中不乏本地的大商人,或者书香世家,甚至部分还有官府那边的背景。 所以戏班子不敢轻易得罪。 柳州城最出名的两位话本作者,一个是三柳先生,一个是孙秀才。他们都有话本被戏班子买去改编,不过因为三柳先生喜欢写志怪传奇,他的话本大部分改编难度都很大,因此说书先生喜欢三柳先生的,而戏班子更青睐孙秀才的。 才子佳人,是戏剧永恒的热门题材啊。 傅文钰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好奇问过有没有人看中他的《真假少爷》。但遗憾的是这篇话本跟唐家的事相似度太高,戏班子的人还在观望之中。 没能‘影视化’,傅文钰还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想到过些日子普通版和精装版都卖完之后,自己应该能分到大几十两。傅文钰便又开心起来,就着香气四溢的茶叶蛋和松软的点心,听起了奉先生的讲述。 “……堂上的包大人,是个大清官啊。” “他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心亦如明镜一般。而且饱读诗书的他不但才识渊博,还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办案方法。” “就比如这一回,大清官包大人见王员外心急如焚,便提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能够验明谁和谁才是亲父子,那就是‘滴血认亲’!” “所以……” 奉先生讲的这段,是《真假少爷》里滴血认亲的过程,也是今天刚发表的内容。因为话本是自己写的,所以傅文钰难免有些分神。他一边耳朵听着奉先生激情洋溢的讲述,一边耳朵则留意着其他客人们的动静。 左边是刘昌淼和那位不知道姓名的男子。 刘昌淼似乎怒气已消。 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好奇地道:“胡大哥,你说为什么王员外、张狗剩和王富贵三人的血会融合在一起呢?” “那位包大人都说了啊,血脉至亲并不会改变。若是亲父子,那他们的血必能相融,若不能相融,两人便没有父子缘分。既然如此,那为何王富贵不是王员外的亲儿子,但他们的血却能融合在一起?” 那位‘胡大哥’沉吟片刻,忽然道。 “或许,王富贵的生母以前是王员外的通房丫鬟或者侍妾,王富贵是王员外的庶子。如此一来,他们便也有父子……” “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样离谱的猜测,傅文钰突然被口中的茶叶蛋呛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吓得他连忙拿起茶壶,灌了自己几杯茶水。 呃,那什么…… 这位胡先生的猜测,也太劲爆了吧! 而且他在文里明明有写,张母以前从未到过王家啊,公堂上是她和王富贵这个亲儿子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是一个悲剧人物。所以最后真相揭露,张家大势已去的时候,她才会崩溃地抱着王富贵,想让他喊自己一声‘娘’。 唔,不对,这部分内容在后面,他们还没看到呢。 而此时,刘昌淼似乎也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激烈地反驳道:“不可能!王员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大善人,大英雄!” “王富贵不可能是他的庶子。” “绝不可能!” “我,我,”他突然站了起来,往门外冲去,“不行,我要去找傅文钰,我要让他改,王富贵不能是王员外的庶子,不能是!” “昌淼——” 那位‘胡大哥’看着刘昌淼领着小厮一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侧头吩咐了几句,旁边便有一个大汉立刻起身追了出去。而后‘胡大哥’摇摇头,目光复又移到了戏台之中,偶尔听得兴起,还叫好出声。 傅文钰同样皱起眉头。 刘少爷这个反应,好像不太对劲啊。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记忆里刘家两兄弟貌似是同母。当年刘大少爷刘昌炎以十三岁稚龄考中秀才时,城内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的。那时就有人把当年才五六岁,刚刚读书没多久,字恐怕都还没认全的刘昌淼拿出来和他哥进行比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家说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因为私塾和家里,甚至是整座柳州城都说过这件事,而且说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大半个月,后面每逢秀才试还会拿出来再说一遍,所以过了很久之后原身都还记得。 难道刘举人有庶子? 刘家还上演了‘小妾是真爱’、‘正房是意外’的狗血剧情? 傅文钰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要想太多。 他不太放心就这么冲出去的刘昌淼,特地跟茶楼借了纸笔,给张一写了一张字条。让他如果今天见到刘昌淼的话,就告诉对方王富贵不是王员外的儿子,他们的血液之所以能够融合那是另有原因,不是他想的那样。 写完后,他走到门口找了个沿街兜售东西的半大少年,给钱让他将纸条送到开元书坊,至于对方的那篮柿子,则被他买了下来。 回到座位后,奉先生已经讲完了。 “咦,怎么说完了啊?” 有顾客疑惑道:“前几次不是都说了一刻钟的吗?今天怎么茶盏功夫就说完了?奉先生,你这是中途歇一歇对吧,后面还有吗?” “有个屁!” 另一位明显已经看过柳州小报的客人呸地吐出果壳,“今天就这么多了,那柳州小报也忒不是东西,每每断在关键之处,这次更是只有三千字。” “多印一些,难道老子买不起?!” “就是就是,”他这话引起了很多客人的抱怨,还有人不满道:“为了听一篇话本,我已经来这喝了两个月的茶了,早知道当年就认真读书。” 某个嘴欠的客人马上接话,“可以让你儿子读给你听啊!” “哈哈哈哈哈……” “是极是极。” “去去去,你才要你儿子读给你听呢,老子又不是付不起茶钱……”那个被取笑的客人咒骂了两句。 一阵哄笑声过后,奉先生轻咳了两声,摆在桌上的镇尺一拍,说起了傅文钰熟悉的另外一篇话本,也就是三柳先生的《樵夫》。 或许是因为有些客人已经听过了,甚至听过了不止一回。所以当奉先生的声音响起之后,茶楼四处陆陆续续有低语声传来。 “哎,你看了今天的柳州小报了吗,上面有一篇新话本,稀奇得很!” “看了,你说的是《神眼传奇》?” “对对对,就是那篇!” “天上的仙人下凡,摸了那个叫做李磊的小子头顶,他便得了一场机缘啊!不知是什么机缘,委实让人羡慕。” “是啊,最后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奇形怪状的而且还会发光!” “或许是另一个仙人?” “有可能……” …… 因为《神眼传奇》只写了一个开头,情节没有展开,所以傅文钰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好消息是大部分人对‘仙人’、‘机缘’这样的情节接受良好,并不会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理解,这或许是古代的好处。 等奉先生说完今天份额的《樵夫》之后,见上来的是一个拿着琵琶的青色衣女子,傅文钰见时辰不早,干脆提着装柿子的篮子和打包好的茶叶蛋起身离去。 他要写《神眼传奇》的第一章了。:,m..,. 31. 第 31 章 《神眼传奇》剧情400…… 《神眼传奇》的第二章,讲的是主角李磊发现,并初步使用自己‘机缘’的事。 在第一章里,他醒来后看到屋内有一奇形怪状的东西,并且在他的眼中,这个东西还散发着朦胧的一层荧光,让他移不开眼。 “那,那是什么?!” 李磊指着一个方向,瞪大了眼睛问道。 老管家茫然回头,顺着李磊指的地方看过去,然后发现了一块作为摆件的石头,于是便快步走了过去,指着石头问道。 “大少爷,您说的可是这奇石?” “对对对,就是这个!” 李磊鞋也没穿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披头散发地来到了这块半人高的奇石旁边,围绕着它左右打量。他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东西。 刚刚它会发光,但现在却看不到了。 “这是什么?” 老管家奇怪地打量了自家少爷一眼,解释道:“大少爷,这是石头啊。” “这石头是咱们铺子收来的,因为模样奇特,像一棵树,所以老爷上次回来看见后就吩咐人做成一个摆件,放在家里赏玩。” “老奴记得当时你也在啊。” 经过这样一番提醒,李磊也想了起来。 这的确是他爹很喜欢的一块石头,后来他们离开的时候因为它太重,所以没有带走,任由它就这样留在了老宅。 但李磊清晰地记得,当时这块石头并不会发光啊。若是它能发光,自己早就发现了,其他人也早就发现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想到这里,他又确认般问了一句。 “李叔,你看过它发光吗?” “发光?”老管家看了看石头,再看了看好奇地摸着石头的大少爷,有些担忧地问道:“大少爷您没事吧,石头怎么会发光呢?” “它就是一块石头啊。” “要不,老奴让人给您请个大夫?” 老管家这意思,很显然是担心自家大少爷今天被不知道谁打晕在大街上的时候,伤着了脑袋。不然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呢? 石头就是石头,不可能会发光的。石头若是能发光,那还要蜡烛做什么? 面对着老管家担忧的目光,李磊也瞬间反映了过来。 他打了个哈哈道:“呃,那什么,是我看错了。” 李磊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你先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可老管家更加茫然地回答:“可是少爷,您昏迷了一天,刚刚才醒来啊。”一个昏睡了一天的人,怎么可能还要睡觉呢? 想到这里,老管家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李磊:“……” 是哦,他刚刚才醒来。 深知再这样下去,老管家可能真的要打发人去请大夫给他看病了。所以李磊冷静了下来,没再提睡觉的话题,而是说自己肚子饿了,然后看着老管家给他张罗吃食,并安排人提着热水进来服侍洗漱。 等饭菜端上来,他随便往碗里夹了一些菜,然后三两口扒完。就随意找了个借口对老管家和那些小厮道:“我吃饱了。” “那什么,你们先出去吧,我看会儿书。” 李磊准备等他们出去之后,自己就好好的研究一下那块会发光的石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谁知他话音刚落,贴身小厮吉祥就诧异地抬起了头,惊讶地说道:“大少爷,你不是最讨厌读书的吗?” 不仅如此,他还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您的行李里面也没有书啊,临出门的时候您吩咐小的偷偷拿出来了,说傻子才读书。” 李磊:“……!” 他没想到自己找的两个支开其他人的借口都失败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摆出了少爷的架势。 “行了,本少爷就想一个人待着,你们都出去吧,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唤你们。” 说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阻止了小厮把饭菜端走,“这些菜都放着,我让人来收再收。” 见大少爷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少爷,老管家也放下了心,他嘱咐了几句,然后带着人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厮守在门口方便李磊差遣。 而等门一关,李磊的表情就兴奋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那座半人高的奇石面前,左看右看摸来摸去。刚刚心不在焉地洗漱的时候,他其实隐隐有些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机缘”! 那个老乞丐口中,能给他带来好处的“机缘”啊!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这块石头上的那道“荧光”只有他能够看见,而不管是老管家还是小厮,亦或者来往经过的其他下人们都看不见。 这是独属于他的“机缘”!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磊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写到这里的时候,傅文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这是他去金石斋学习玉石以及古董知识的时候使用的,有些比较重要,他觉得可能会用上的知识,当时便写了下来。 金石斋是一家买卖古董的店铺,里面的玉石也大多是古玉。其实已经切开雕琢,在尘世经历了多年岁月的古玉和傅文钰现在要写的不太一样,不过共通之处还是有的。所以他仔细地找了找,还是找到了一些用得上的知识点。 张掌柜帮他找了两家店铺学习。 一家是卖古董的金石斋,另外一家则是卖新潮首饰的聚宝楼。 其实按照傅文钰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先去聚宝楼的,因为《神眼传奇》这篇话本先出现的是‘赌石’的情节,这里面需要用到关于玉石的专业知识。但可惜的是聚宝楼的掌柜和老师傅都出门采买去了。 买的还是‘原石’。 古代也是有赌石的,赌的便是原石。 不过这个对门槛要求很高,而且原石还被官府及少部分人垄断了,所以普通百姓们并不知晓。参与赌石的一般是各个银楼,他们会千里迢迢地前往原石产地,买开出来的玉石,也买看不出底细的原石。 聚宝楼的人这次出门,就是去买玉石回来做首饰的。 所以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傅文钰干脆就先去金石斋,等聚宝楼那边把原石带回来之后,他再过去学习,顺便还能看看古代的解石过程。 至于文里李磊遇上的这块‘机缘’,正好傅文钰现在处于‘懂一点’的状态,所以描写出来的文字就带着恰到好处的‘生涩’。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 《赌石传奇》的第二章里,李磊在意识到那块大石头便是自己的‘机缘’之后,使用了很多种手段去试探,想要弄清楚。 他拿着茶水往上面倒…… 他端着蜡烛靠近了灼烧…… 他拍拍打打,上下抚摸,企图弄明白这块石头的奥秘。 但让李磊遗憾的是,很多种方法都试过之后,他还是没能发现端倪。不过好消息也有一个,那就是他又重新看到那层‘荧光’了! 经过他的试验,只要静心凝神,死死地盯着这块石头看,那么便能看到它由里到外,散发出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荧光。那道荧光微弱得很,就好像是一根点燃的蜡烛,然后套了十层灯罩那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至于他刚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一下子就发现了,李磊觉得应该是那时候的自己刚刚得到了‘机缘’,所以才会如此。 那要怎么才能解开这份“机缘”呢? 李磊想了又想,看了又看,最后决定把它砸了! “砸,砸了?” 贴身小厮吉祥不敢置信地问道:“大少爷,您要把这块大石头砸了?可是,可是这是老爷很喜欢的一块石头啊,万一老爷知道了……”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李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不说我不说,其他人也不说,我爹又怎么会知道呢?他现在还在平安县呢,根本不会回来。” “快去喊人,我要把这块石头砸了!” 吉祥想了想,觉得也是。 大少爷毕竟是老爷的亲儿子,虽然不太受重视,但老爷也不至于为了老家的一块石头,做出责罚大少爷的事来,顶多就挨几句骂。 论挨骂,大少爷可有经验了! 所以他当即应了一声,然后禀明了老管家。再喊来了三五个或是带着铁锤,或是带着铁棍的人,准备按照大少爷的吩咐,将石头砸了。 “大少爷,从哪里开始砸?” 此时那块长得像一棵树,在李磊的眼中散发着荧光的石头已经被几人齐心协力地搬到了院子里的空地上,吉祥提着铁锤跃跃欲试。 “唔,我看看……” 李磊绕着石头转了一个圈,谨慎地指着某处荧光最为暗淡的地方道:“从这里开始,砸一个巴掌大,深不到一寸的空隙就行。” “……只要巴掌大啊?” 吉祥为难地挠了挠头,因为大少爷最开始说要‘砸石头’,所以他找的都是大件的家伙什,想着不管大少爷是想要砸成两块还是十块,都能办妥。但现在大少爷说只需要开个巴掌大的窗口,那他找的这些东西就不合适了。 好在吉祥虽然有时候把不住嘴门,但对李磊是忠心耿耿的,于是很快就又找来了一套石匠用的东西,趴在石头上敲敲打打,按照李磊的指点用凿子小心地在石头上方开了个巴掌大的窗来。 “怎么样怎么样?”李磊紧张问道。 “没什么啊,”吉祥将满是石屑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困惑地道:“大少爷,就只是普通的石头而已。” “您到底要找什么啊?” “普通的石头,不可能!”李磊断然拒绝,因为在他的眼里,眼前的这块大石头只要凝神细看,还是会看到一层莹莹的光芒。就连刚刚吉祥砸开的地方,光芒也越来越盛,和之前并不一样。 “可是大少爷……” 吉祥还要再劝,可是李磊已经一把推开了他,将工具抢了过来,“让开,我自己来!” “当当当……” “当……” “咔嚓!” 正当吉祥疑惑的时候,在李磊的大力敲打下,一小块石头如风化了的墙皮一般竟然掉了下来,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苍翠内里。 这是……!!! 吉祥猛地瞪大了眼睛! 相较于他的疑惑,同样发现了那抹不同色泽的李磊则狂笑了起来。 “这是玉,这是玉啊哈哈哈……” 由于父亲是一位玉石商人,所以李磊算是家学渊源了,没看到的时候没敢往这方面想。毕竟那老乞丐也没说他的眼睛能看到玉,但如今看到石头里面的东西,他马上就确定了。 “这是玉!” 他肯定地道:“我看到了玉!” …… 够三千字了,傅文钰放下了笔。 《神眼传奇》这篇话本,因为涉及到的专业知识比较多,所以为了避免出现错误,他写的时候也比较谨慎。正好柳州小报五天才印一次,他打算这次不要贪多贪快,一天只写一章,剩下的时间用来学习、修改。 ……以及喝奶茶。 说起奶茶,就不得不提他们家的大功臣——羊。 他们家的羊,已经养到第三只了。 第一只是傅文钰牵回来的,因为古代的羊没有经历过育种,而且来到傅家之后天天吃草,也没吃过什么营养丰富的东西,所以每天的产奶量不是很多,大概也就两三斤。 正常情况下,煮羊奶是不需要加水的,但傅文钰考虑到家里的三个人身体都不是很好,所以为了更好地消化,每次都会加水稀释。家里的碗不深,还是敞口的,装满了也就两百毫升,所以每天能煮出来十碗左右。 周氏通常喝一碗就不肯再喝了,而傅文钰和傅蓉就没这个顾忌了,每天至少喝两碗,再加上傅大石一碗,傅春花一碗,如此还能省出来五碗换给村里的人。不过除了傅文钰之前在村头见过的,那个家里有小孩的田姓枯瘦老者外,其他人家并不舍得每天都来换。 建房的那段时间,为了感谢各位来帮忙的叔伯兄弟,傅文钰又让卖羊的牵了两头过来,每天煮奶茶给他们喝。上大梁那天还杀了一头羊两只鸡,煮了一锅香喷喷的萝卜炖羊肉,还有热腾腾的鸡汤。 所以现在傅家只剩下两头羊,鸡蛋全靠买。 “娘,妹妹呢?”傅文钰从厨房倒了一杯奶茶出来,左看右看没见到傅蓉的身影,于是好奇问道。 “她和春花去放羊了。”正在晾晒衣裳的周氏回答。 周氏和傅蓉,之前天天去李家教导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绣娘做绒花,目前绣娘们已经学会了做简单的绒花,并且也做出了大量的成品。因为成品太多,李娘子决定先卖出去,好收回一些本钱。周氏和傅蓉两人对生意一窍不通,所以便闲了下来,不用天天到城里去了。 闲下来的傅蓉,俨然把家里的两只羊当成了宠物养,天天兴高采烈地牵出去找草地,每次都吸引了一大帮小孩前呼后拥。 知道她们两个一旦出去了就没那么快回来,傅文钰几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香甜奶茶,然后回厨房再倒了一碗。 “娘,我给祖父送奶茶,晚点回来。” 傅大石如今还是住在老宅,和二房生活在一起。 自从傅文钰得到了那五十三亩地,并且还建起了村里少见的‘豪宅’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丰富了许多,整天乐乐呵呵的,还时不时背着手到村头的树下闲逛,和村里的其他老人们闲聊。 前阵子还有人鼓动他搬过来跟傅文钰一起住,说跟长孙住享福,不过被他拒绝了,说分家时都说好了,他跟着老二过。为此傅文钰一家对他的观感好了许多,平时家里吃什么好东西也会给他送一份。 每天的奶茶便是如此,傅文钰特地用了个大碗。 老宅没有关门,傅文钰喊了一声‘祖父你在不在’,听到傅大石的声音后就进去了。 院内,二婶刘氏正在喂鸡,鸡食散落了一地,三只鸡正埋头苦吃,见傅文钰端着熟悉的大碗进来,她皮笑肉不笑地抽动着嘴角道:“是文钰啊,又给你祖父送那劳什子的羊奶了?” “这玩意儿腥得慌,喝多了还会上茅房,哪有羊肉补身子。你若是真孝顺,就把那两头羊宰了,将肉送来。” 她这么说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傅二婶属于比较少见的乳糖不耐受体质,之前还因为抢了春花的奶茶,而在茅房蹲了半天。出来后吓坏了的她,还到处嚷嚷着羊奶是毒药,不能喝,喝了会死人。后来被村里其他喝过了的人反驳了,还被问她喝的羊奶是从哪儿来的,臊了一脸。 那天听说了这件事的傅文钰奖励了自家的羊一把鲜草。 羊又有什么错呢? 干得漂亮! 所以现在傅文钰丝毫不怯,微笑着回应,“二婶,你怎么知道羊奶喝多了会上茅房,难不成你喝过?” “可我记得没给你端过啊。” 傅二婶脸色忽地通红。 她嘴唇动了动,没搭理这话,而是摸了把头上的铜簪,换了个话题道:“文钰,你该说说你娘了。你家还在守孝呢,你娘就往头上插银簪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什么……“ “哎,哎哎,你,你干什么?!” 傅二婶被突然逼近的傅文钰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 傅文钰想打人,不过还是忍住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二婶,好日子不想过了,我可以帮你过得更坏一些。我记得分家的时候说好了,这个院子有我家一半的吧?” “我娘戴银簪子,那是她有本事,我有本事。我以后还会给她买金簪子、金耳环、金手镯、金头面。你再胡乱嚷嚷,我就喊人在这院子中间砌一堵墙,然后将我家那几间旧屋推平了,养十只公鸡,再养十头猪!” 这可是他以前写年代狗血文的时候用过的点子,十只公鸡一起打鸣,十头肥猪天天制造垃圾,没多久那家人就神经衰弱,狼狈不堪。 吵不死你,也臭死你! 傅二婶脸色一变,讪讪后退,“那什么,那,对,我衣裳还没洗呢,我洗衣裳去了哈哈,哈哈。” 说完她扔下装鸡食的盆子,一溜烟地跑了。 傅文钰:“……呵。” 就这战斗力,还敢在他面前说闲话? 傅文钰看着她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表情,朝正房走去。 正房里,看到傅文钰进来,傅大石疑惑问道:“你二婶跟你说了什么,不会又提傅蓉的婚事了吧?” 傅大石因为年纪上来了,有些耳背,所以院子里发生的对话并没有听清。只知道孙子刚刚和他二婶碰上了,好像闹得有些不愉快。 因为已经解决了,所以傅文钰便没有实话实说,只道:“二婶见我端着一碗羊奶过来,于是多说了几句。” 提到傅二婶和羊奶,傅大石冷哼了一声,他也是知道前阵子那事的。不过毕竟是儿媳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敲打了儿子几句。 “祖父,你趁热喝。” 傅文钰将碗放下,细心问道:“你喝了这两个月,感觉怎么样?大夫说羊奶可益五脏、补精气,我们喝了之后都觉得身体好多了。” 听到这话,傅大石高兴地笑了起来。 “好,是好多了,夜里睡得也香。你别听你二婶胡诌,这是好东西呢。田老头家的那孙女,以前瘦得跟个麻杆一样,都说养不活了。可现在抱出来,不也胖乎乎的?” 傅大石口中的田老头,就是每天从傅家换羊奶的那个枯瘦老者了。他家的小孩喝了一段时间之后,效果非常明显。因为这个缘故,那卖羊的还在傅家村发展出了租羊的新业务,现在除了傅文钰家之外,还有几家也租了羊。 又闲聊了几句后,傅文钰告辞离开。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和几个帮助过他家建房的叔伯、族兄们打了招呼,回来的路上又谢绝了两个问他卖不卖地的村民。 接下来的两天,傅文钰在家写完了《神眼传奇》的第三章和第四章。 这两章写的是李磊发现的那块玉石,引起了全部人的好奇以及震撼。因为在经过匠人小心翼翼地给石头去皮之后,众人发现那块大石头里面全是玉! 半人高的玉啊! 虽然它的成色并不是顶尖的,但通体圆润没有裂痕,而且形状也如一颗松树一般,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宝贝。成色这样好的玉石,不管是切出来做镯子、做首饰,亦或者请大师雕刻成摆件,都非常不错。 不过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知道李家出现了这样的好东西后,许多人前来拜访,想要将它买走,出的价格也一个比一个高。 在李老爷不在的情况下,家里李磊最大。 他全部拒绝了。 然后办完祭祖的事情后,一行人启程回家。 …… 两章写完,傅文钰满意地拿起细看。 但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情节好像太平了一点哈。 不狗血,没冲突! 《祭天》这篇文的失败,给傅文钰造成了一种心理阴影。总觉得太平淡的故事没有吸引力,读者看着看着就会抛到一边了。 于是他提起笔,决定给李磊加个‘绿茶兄弟’! 所以第四章的末尾,当李磊等人千辛万苦地运着半人高的玉石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道表面劝和实则挑拨的声音。 “爹,您不要生气。” “大哥第一次出远门,外面那么好玩,他耽误了一些时间也是正常的。大哥他年轻,肯定是没有想到祖母和您没见到他按时回来,在家里担心得睡不着觉,也想不到您天天让人去城门口守着,还请了镖师沿路去找,怕他出事。” “爹您别生气,大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李老爷表示我不听,怒道:“那个逆子,你比他还要小,你都知道的事他能不知道?如此不知分寸,等他回来我要打断他的腿!” 一路担惊受怕的李磊:“……???”:,,. 32 第 32 章 《真假少爷》开卖【40…… 写完了茶香四溢的李磊弟弟李茶, 傅文钰满意点头。 像李茶这种自带‘绿茶’设定的人,是挑起冲突,推动剧情发展的一把好手。这个人物一加, 后面的情节就自带腥风血雨。 这个时候的李磊, 不管是他不满李茶诬陷,冲进去和他对峙, 结果被经验丰富的李茶倒打一波;还是默默忍下, 不与李老爷解释误会, 扭头就走;亦或者什么都不做, 而是直接把那半人高的玉石搬进来,闪瞎他们的狗眼…… 哪个选择都可以。 如此一来, 矛盾有了、冲突有了, 第一阶段的高潮也有了。 不过现在比较晚了,而且明天还是《真假少爷》这本书的精装版开始售卖的时间, 所以傅文钰放下了笔,吹熄蜡烛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傅文钰吃过饭后, 就拿着一沓纸来到了开元书坊。 张掌柜和张二已经到了。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公开售卖价格如此之高的话本, 所以张掌柜的表情有些紧张,见到傅文钰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文钰你来了啊。” “张叔,张二哥。”傅文钰跟他们打着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书坊最显眼处, 于他而言非常熟悉的那一摞匣子上, 并下意识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 傅文钰咦了一声,好奇问道:“张叔,之前不是说已经订出去了十七套,只剩下三套的吗?我看这里有近三十套, 难道客人们定下的还没送去?” 不应该啊。 他是吃过早饭才出门的,平时这个时间,柳州小报早就送到各处地方了。依照张掌柜的处事方式,他送精装版给客户的时间,不可能和柳州小报相隔太远。 “是这事啊。” 张掌柜笑道:“文钰,这就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先前我们准备了二十套,结果第一次在柳州小报印了预定时间的那天早上,就订出去了十二套,再加上之前定走的五套,只剩下三套。这还没完,后来下午,以及后面的几天陆续又有人前来预定。” “有一个豪爽的客人更是直接订下了十套!” “说是拿去送人。” “哈哈哈,“他得意地道:“所以这十两银子一套的精装版,到现在一共订出去了三十五套啊,再加上东家要的八套,一共是四十三套。” “我想着不如凑个整,就预备了五十套。” “若是卖得好,还可以再印。” 傅文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套十两银子,五十套就是五百两!哪怕不算现在还没卖出去的七套,那也有四百三十两啊。扣除每套三两的成本之后,赚了三百零一两,三百零一两那是什么概念,省着点用的话,一辈子都花不完! 哪怕按照约定他只能分其中一半,那也有一百五十两。 想到这里,他急忙道:“张叔,不能再印了!” 因为担心张掌柜看到这么多钱之后,疯狂印刷精装版,导致囤积或者降价,影响那些尊贵客人们的体验,傅文钰抓紧时间劝说。 “虽然它们很赚钱,卖一本顶得上普通的百本。但有钱,并舍得出钱的人就那么多,印太多的话会卖不出去的。” “而且既然是精心制作的东西,又哪里能人人都有呢?” 见张掌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傅文钰继续道:“若是我们这一次印太多,让客人们觉得只要有钱便随时能买,那以后他们就不会想买了,毕竟人人都有的东西,哪里能体现出他们的尊贵来?可若是我们只印五十套,无论谁来,卖完没有就是没有了,那么下次印别的话本的时候,他们不用人催都会抢着买。” “那时候买的就是面子,是别人没有的东西了!” 张掌柜眼前一亮,“你这话,跟东家以前说过的很像。” “不错,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越想越觉得对,不由得感慨道:“你没来之前,我还想着若是这剩下的七本也卖完了,那我就再印十本,再卖完,就再印。” “只要一次只印十本,那就亏不到哪里去。毕竟书这种东西,只要保管得好,别说三五年了,就是十年八年也坏不了。” “不过现在嘛,不印了。” 张掌柜拍了拍身侧的那摞匣子,“五十本正正好,卖完就卖完了吧。”毕竟书坊做的是长久的生意,比起印太多坏了口碑,还是少而赚的好。 傅文钰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说的时候,还担心张掌柜不听劝呢。 毕竟卖一套就能赚七两,利润还是非常丰厚的。他最近跟张二混熟了之后,听对方提过几句,那就是像开元书坊这种开在城市中心的书铺,其实不怎么赚钱。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赚个一百几十两,差的时候甚至是几十两。 比不上唐家的其他铺子。 所以他很担心张掌柜经不住诱惑。 精装话本,他可是当做奢侈品在做的,如果胡乱印刷,搞坏了市场的话,那非常不利于以后的其他话本售卖。 如今两人达成一致,那是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掌柜请傅文钰在那些新印的精装版签上名字,然后再让伙计给客人们一一送去,只剩下没卖出去的七本留在桌上。 而在签字的间隙里,傅文钰也知道了,不但精装版的预定出乎了两人的意料,普通版的亦是如此,卖出去的比预期多。最后统计下来,在柳州城内卖出去的加上未来几天要送到其他州府分店的,普通版一共卖出去了一千九百套! 印房白天印刷,晚上点灯装订,到如今堪堪做出来两千套。 张掌柜当机立断,决定再追加六百套。 这次傅文钰没有阻止,因为六百套的话往各处分一分,一家店铺大概也就几十套,哪怕最近卖不出去,多放一点时间还是能卖出去的。 而且卖不出去也不要紧,只要印了他就有钱拿。 所以这一天,傅文钰都很开心。 ……他的小部分读者们也开心。 刘昌淼便是其中一个。 刘家在柳州境内虽然不算是大户人家,但因为刘举人考中了举人功名,并且刘家大少爷在很小的时候就考中了秀才,所以一家人在柳州颇有脸面。更别说他们家世代耕读,是世人眼里的‘书香门第’,所以并不缺钱财。 如今刘举人和刘大少爷在京城求学,家中除了刘老太太和刘太太外,就只有刘昌淼一个孩子,所以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最近只在话本上吃过瘪。 他那天从茶楼冲出去后,本想马上去开元书坊找傅文钰质问的,但走到半途突然冷静了下来,然后打道回府。 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 王富贵到底是不是王员外的亲儿子? 若是,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看傅文钰的话本了,若不是,他又很好奇真相是什么。那位‘包大人’可是说了,若是父子,血必定能够相融的。 难道是张家使了什么手段? 忐忑间,小厮拿着一份小报和一个精美的木盒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 小厮兴奋地喊道:“送来了,送来了,您定下的话本送来了!” 刘昌淼豁然站起,“快给我!” 他倒要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柳州小报和木盒,同时放在了桌上。若是平时,刘昌淼定会先拿起柳州小报,追看新一期的话本,但今天他看都没看小报一眼,还嫌它碍事,一把扫落。 “快打开!” 小厮动作利索地打开了木盒,然后两人就看到了木盒里面放着一本书、几小卷画、制作精美的书签等,这些书签里有花形的,有人形的,还有动物样式的。有几张书签的样式连家中藏书颇丰的刘昌淼都没见过,很是新奇。 不过他顾不得这些。 一看到那本书后,他马上就拿了起来,然后往后翻阅。 “滴血认亲,滴血认亲……” “有了!” 看到熟悉的文字后,他马上停了下来,然后如饥似渴地盯着看。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变得不太高兴了,“双胎?不可能啊,之前明明写了是张嬷嬷把孩子换了的,怎么可能是双胎呢?” 但想了想双胎毕竟比庶子好,于是刘昌淼又松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然后他就看到了王太太朝着张嬷嬷下跪,悲切地哀求,只为确认到底谁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刘昌淼盯着那几段字,抿紧了唇。 然后他看到了张嬷嬷提起‘脚底红痣’,说王太太亲儿子刚出生的时候,脚底是有一颗红痣的。紧接着王太太欣喜过望,说‘对对对,是有一颗红痣,我当时亲眼看过了,像血一样的红。’ 到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潜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在柳州小报没有卖的那些时间里,他曾经反复读过。脚底红痣的说法的确是有,但只在最开始提过一句,后面就没有了。 他有心想要倒回去看一看,但又实在心馋后续的内容,于是决定先看后面的,看完再回头。 然后他就看到书中众人把王富贵和张狗剩的鞋子脱了下来,王富贵的鞋子是绸缎做的,不但跟衣服很配,鞋面上还绣了精美的花纹,鞋底也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一双新鞋。但这双鞋子的主人先是打死了人,后又被关在监牢中担惊受怕,所以如今鞋子已如其主人一般,狼狈不堪。 而张狗剩穿的,是一双旧鞋。 鞋面是由几块颜色相近的布拼接在一起的,大拇指的地方还打了补丁,显然是穿得太久,脚指头顶穿了鞋面。而鞋底就更不能看了,走路太多,被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但这双鞋很干净,除了必不可少的灰尘之外,没有草屑、没有泥巴、没有明显的污渍,很显然主人很是爱惜,不会走在泥泞的路上。 看到这双鞋,王员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孩,孩子……” “好孩子,你受苦了……” 书外的刘昌淼也是眼中一酸。 他低喃道:“张家人真是太可恶了,书里说张狗剩从小到大就没有穿过一双好鞋子,这双鞋还是他请教了夫子的娘子,自己撕了旧衣裳做的。” 在刘昌淼看来,洗衣做鞋,那是女子才做的事。所以之前书中出现了张狗剩洗衣做饭、做鞋补衣的情节之后,他和很多同样看过话本的同窗一起,狠狠地咒骂着张家人。 就跟张家人一直没给张狗剩起大名,还是‘狗剩’、‘狗剩’地叫着一样,这是对张狗剩的羞辱! 愤慨中的刘昌淼,眼睛一扫,就看到了脱下鞋子的两人,王富贵的脚底下有一个红痣,但张狗剩的没有! 张狗剩没有红痣!!! 刘昌淼:“……?” 刘昌淼:“……!!!”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王富贵明明不是王员外的儿子,明明不是!” 脚底有红痣的是王富贵,王太太当年生下的是一个脚底有红痣的孩子,那张嬷嬷换是又是什么?还是真的跟书里张嬷嬷说的那样,后来她又换回来了? 可能吗? 刘昌淼觉得不对劲! 而刘昌淼在看书的时候,他的小厮也没有闲着。 小厮是知道自家少爷心结的,见他看着看着,不再嘟囔‘庶子’之类的话,于是也放下心来,还好奇询问:“少爷,后来呢?话本里面是怎么说的啊,他们的血为什么会融合在一起?” “是不是张家人使坏了?!” 刘昌淼回神,摆了摆手道:“别吵别吵,我还没看完呢。” 正看得兴起的刘昌淼不想和人交流,低头继续看了起来,时不时还拍着大腿或者桌子,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王富贵这样恶毒的人,怎么可能是王员外的亲儿子。” “原来红痣是这样来的。” “怪不得……” 刘昌淼啧啧叹息,“张狗剩真可怜啊……” 而旁边正听着的小厮则开始挠头,有些坐立不安。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地面上的小报,这让他异常惊喜,立马捡了起来。今天的柳州小报上,也是有新内容的!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于是他也低头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今天的柳州小报上,不但写了‘滴血认亲’的后续,还写了“红痣”的前半部分,结局正好卡在了脱鞋之后,王富贵脚底出现了红痣,而张狗剩没有的这个画面里! 小厮:“……!!”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少爷手里,那本花了十两银子才买到的书上,竟然有种冲动将自己积攒的银钱拿出来,也去买一本! 不行不行,要十两银子呢。 他竭力地控制住自己,不住在心里念叨着: ‘太贵了,买不得啊买不得!’ ——‘可是能提前看。’ ‘不贵了,要大半积蓄呢!’ ——‘可是能提前看。’ ‘贵的买不起,买便宜的吧,便宜的也能看。’ ——‘可是贵的能提前看。’ 正当小厮纠结着要不要掏出积蓄,现在就冲到开元书坊买一本的时候,忽听到少爷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痛快!” “张家人如此可恶,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包大人乃清官也!” 少爷看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厮顿时就振奋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少爷,您可是看完了?” “能否赏给小的也看一看?”他搓了搓手,急切问道:“小的实在好奇得很,小报上今天印着的内容是王富贵脚底有红痣,而张狗剩没有。” “难道那老嬷嬷说的是真的,她后来又偷偷换回来了,王富贵才是王老爷的亲儿子,我们都冤枉她了?” 已经看完了全部结局的刘昌淼嗤笑,心中产生了一种‘我知道真相’的优越情绪,“假的,你们都被她骗了!” “这个可恶的老嬷嬷,在知道了王太太快要生了的时候,竟然传信回去,让自家儿媳喝下催产的汤药,抢先生下了王富贵!” “然后王富贵被抱到了王家,她看到王富贵脚底有一颗红痣,于是等王太太生下张狗剩之后,竟然偷偷地用血在张狗剩脚底下点了一个红点!” “以此欺瞒了王太太!” 小厮震惊,“竟然是这样!” 看着小厮目瞪口呆的表情,刘昌淼得意道:“这都多亏了那位‘包大人’啊,要不是他明察秋毫,王员外和张狗剩,是绝不可能相认的。” “张家人恶毒得很,为了换子的计策能够成功,不但换了人,还把‘红痣’这个漏洞补上了,王富贵的生母,更是忍着十几年没去看过亲儿子,就是担心出了纰漏被人看穿。” “如果不是包大人,张家就要得逞了!” 小厮瞠目结舌,“包大人厉害啊!” “可不是!”刘昌淼一副得意的表情,就好像知道了某个秘密一样。 而小厮震惊过后,忙凑到刘昌淼身边,讨好地笑道:“少爷,小的也很好奇后面的内容,这书能给小的看一看吗?” “拿去拿去,保证你看完之后,跟我一样佩服这位包大人。”刘昌淼摆摆手,不过又提醒了一句,“你要当心,可不要弄坏了,我还打算拿去给孙大头他们看,吓他们一跳呢,要知道他们谁都没买!” 小厮连连点头,“是的,少爷。” 他小心接过,翻开看了起来。 不过不是谁的身边都正好有人买了精装版的,所以和这位小厮同等待遇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是被今天柳州小报上的内容弄得疑惑不解的。 他们顾不得看另外两篇新话本,而是把目光都集中在今天的《真假少爷》剧情上面。 先有三人血液相融,后有脚底红痣,难道张嬷嬷说的都是真的,她当年想要换,但没换成功? 有人不同意,指着小报的某一处道:“不可能,你看,你们看,这里写着张嬷嬷的嘴角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翘了起来,这能没有猫腻?” “我不信!” “可是有相融的血,有红痣为证啊。”有人反驳他,“这可是王太太亲眼所见,她为了找回自己的儿子,都给下人磕头了,难道她说的话也不对吗?” “不可能吧……” “是啊是啊,刚生下来的时候,孩子是没有换的。那个时候的事情才是最真,最清楚的。” “血融合了,王富贵的脚底也有一颗红痣,所以王富贵才是王员外亲儿子。” “可是张狗剩的血也融了啊!” “那又怎么解释?!” 众人:“……” 是啊,怎么解释呢,解释不通啊,怎么都想不明白。 最后,最先说话那人一拍桌子,狠了狠心道:“我不信!”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激动地说道:“不就是十两银子嘛,书坊那边的伙计说了,只要定的是那什么‘精装版’,今天便能够拿到。我之前不舍得花这个钱,觉得还不如打赏给茹娘,于是只定了普通的。现在看来,这钱是早花早好,我现在就去买!”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王员外的亲儿子!说王富贵是,我不信!” 他这话一出,顿时一堆人叫好:“游兄是个明白人!” “同去同去。” “游兄,我们是多年的交情了,买了之后可否借我一观呐?” “走走走,瞧瞧去。” “游兄等等我!” “游兄,我家有马车,上来我载你一程,只要你买到后把书借我看一看就行。嘿嘿嘿,不是我不舍得,而是十两银子太贵,我若是买了,家里的娘子就要闹了。” “哈哈哈……” “走走走!” …… 33 第 33 章 发了一笔小财【450作…… 傅文钰并不知道有一大波的客人就要来了, 他和张掌柜坐在屋内喝茶,还感叹着现在真安静啊。 适合看文。 于是他把《神眼传奇》的第三章和第四章拿了出来。 “张叔,这是《神眼传奇》的第三和第四章。”因为第二章要跟着今天卖的柳州小报一起印, 所以他前几天进城学习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 按照计划, 他下午还要去金石斋继续学习古董方面的知识。所以他就先把第三章和第四章送过来,免得影响印刷。 “哦,这么快。”张掌柜伸手接过,然后一张张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也传来了张二热情的招待声。 “这位老爷, 您是来买《真假少爷》话本的吗?” “快请快请!” …… “这位少爷,您也要买《真假少爷》的话本对吧?早买早看, 您可真是来对了!承蒙十两银子, 多谢多谢。” “太贵了?” “不贵不贵,您要知道整个柳州城就只有五十套, 其中四十三套还已经卖完了,只剩下这七套。” “您再不买,可就没有了!” “要买是吧?得嘞,小的这就给您装起来!” …… “这位姑娘, 您也要买??” “不不不,小的哪敢瞧不起您呢,只是先头预定的时候, 没有一个姑娘想要这套精装本,所以才有些惊讶。” “您请您请……” “什么?您要买两套?” “不是不是, 哪里会不卖呢?我们开店做生意, 断不会不卖东西的。” “小的这就给您装起来。” …… “这位客官……” …… 听着听着,傅文钰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他好像、貌似、大概还没有收藏一套这个精装版啊! 毕竟是自己在古代的第一本书, 颇有纪念价值,而且带回去的话,估计母亲和妹妹看见了也会很高兴。所以他干脆站了起来走到外面,对送完客人出门的张二道:“张二哥,给我也来一套。” “你也要?” 张二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么贵的东西,一套要十两银子啊!”他虽然劝每一个进门的客人买,但自己是不舍得的。 是啊,成本才三两,但却卖十两银子…… 傅文钰其实有些心疼,之前看别人买的时候他只有高兴,但现在要自己掏钱就有些舍不得了。 不过他又很快安慰自己,书坊赚的七两里有他的一半呢,算下来实际只花了六两又五百文,比其他客人还是便宜了许多的。 唔,不过下次再印书的时候,还是跟张掌柜商量一下,给自己留一套样书吧,毕竟他可是作者啊。在现代的时候,出版社都是给二十套样书的,出一本给二十套,出得多了那样书家里都放不下。 正想着的时候,张掌柜已经看完两章出来了,他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笑道:“不必买了,文钰你拿一套回去就行。” “这次印书,我们赚了不少,给你留一套还是够的。” 傅文钰高兴道:“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张叔。”省下了六两又五百文,不错不错。 恰好如今桌上还剩下两个木盒,傅文钰也不挑拣,随便拿了一个。然后自觉已经处理完事情的他向两人提出了告辞,准备去金石斋学习。 等他走出开元书坊的大门,正好看到一辆马车停了下来,然后三五个青年男子热闹地从马车上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往书坊走去。 “游兄,待会可得让我先看啊。” “诶诶诶,怎么就你先了呢?” “明明是我先说的!” “可马车是我的啊,没有我的马车,你们能这么快过来吗?” “……好吧好吧,你先就你先,游兄看完了就到你。” “游兄快来,只剩下最后一套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加快了脚步,簇拥着一个青衫男子越过傅文钰往里面走去,“马上来马上来,马上就来!” 傅文钰失笑,转身朝着金石斋的方向走去。 …… 在金石斋待了一个下午之后,傅文钰带着塞满知识的脑袋回家了。 自从他们家经常进城,傅文钰便跟六婶家商量了一下,让他们早上去卖菜,以及下午卖完菜回来的时候都略等一等,顺便把他们捎回去。 今天也是这样。 悠悠哉哉地坐在牛车上,傅文钰一边托着下巴欣赏西下的夕阳,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神眼传奇》的后续剧情。 《神眼传奇》是标准的爽文,如果放在现代的话,写个三百万字不在话下。可惜他现在在古代,写太长并不好。像《真假少爷》这篇话本,虽然只有区区十三万余字,但每次只印三千字的情况下,连载期长达半年。后来中途出了些意外,但也要三个月才能印完。 所以《神眼传奇》这本,傅文钰也不准备写太长。 那剧情上就需要好好设计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去金石斋听老师傅们讲课,一边在家写话本。而与此同时,随着十日之期已到,大量的《真假少爷》普通版话本投放市场,整个柳州城只要是关心这本话本的人,都能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结局。 他们中有看过柳州小报的老读者,也有没看过,但想要知道是什么话本,能让唐员外找回自家儿子,从而好奇地买一本看看的新读者。 傅文钰每天进城的时候,都能听到议论。 有讨论情节的。 “谁能想到那张家人如此有心计呢?” “是啊,话本里的事,可比唐员外家里发生的可怕多了。”某个上了年纪,家里也有孩子的读者心有戚戚,“他们的计策,堪称天衣无缝。到最后若不是有包大人明察秋毫,王员外就要认贼做子了!” “老夫那天读着读着,可谓是胆战心惊,为那王员外捏了一把冷汗啊。如此话本,难怪当初那几个黄家人,会因此乱了阵脚。” “是极是极。” …… 有讨论人物的。 “我最喜欢里面的张狗剩,不对,是王一善。在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时候,就他想到了证据的事,怪不得他以后能成为大官。” “我喜欢包大人,他可真是个好官啊!” “王员外最好,一片爱子之心,他最后为了不让人说王一善不像自己,还真的积极减重,变年轻了。” “减重能变年轻?” “……呃,应该能吧?” …… 当然,也不全都是赞美之声。 某一次,傅文钰去茶楼打包茶叶蛋和其他糕点回家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发表不同的看法。 “什么《真假少爷》,真是狗屁不通,不知所谓!” “话本怎能如此糊弄?!” “无诗词文章,无红袖添香,张狗剩更是有辱斯文。身为男子自甘堕落,竟然还洗衣做饭,岂有此理。” “那张氏老妇,更是没有丝毫妇人的贤德。” “这话本,不看也罢!” 当然除了这些外,还有人抱怨话本太贵,或者是遗憾没有抢到精装版的。因为如今城里的有钱少爷们,基本上是人手一本,自己没有的话,都不好意思跟他们搭话。 对此傅文钰当然是一笑了之。 哪怕是钱都有人不喜欢呢,他的话本有人讨厌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现在什么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因为分钱了! 在所有的精装版卖完,普通版亦卖出去大半后,张掌柜便和傅文钰面对面坐了下来,协商分钱事宜。 按照最开始的约定,每印一千套普通版,傅文钰可得三十两。如今一共印了两千五百套,所以开元书坊还要再给他三十加十五,也就是四十五两。 而精装版因为主意是傅文钰出的,从头至尾他也出了很大力气,没有他的话根本做不下来,也买不了这么多。所以约定是扣除成本后一家一半,各得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一套成本三两,售价十两,利润高达七两。五十套也就是三百五十两,算这个的时候张掌柜没把给傅文钰的那套算进去,所以最后分给他一百七十五两。既然对方不提,傅文钰也坦然接受他的好意。 所以最后他一共拿了两百二十两回家。 发财了! 回去的路上,傅文钰非常高兴。 他想起自己最初醒来之后,先是喝了一阵子苦药,再是饿着肚子谋划。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家里不但有了一套漂亮的房子,还有了这么多钱。 看来自己的路没有走错,以后还会越来越好的。 在家门口的时候,傅文钰还撞见了刚吃完饭出来遛弯的二叔傅青石。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秋收的时候累狠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而且不但人瘦了,看起来还老了好几岁,再没有分家那会儿的精气神。 傅青石看到他后,表情非常复杂。 “文,文钰……” “你又买东西回来了?” “是啊,这家铺子的点心好吃,买回来给我娘尝尝。”傅文钰随意地回了一句,他并不想跟傅青石寒暄,于是伸手推门。 “二叔我还没吃饭呢,先回去了。” 傅青石怔怔地看着傅文钰关门,愣了一会儿后突然咬了咬牙,转身回去了。 回到家后的傅青石,并没有往屋里去,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对正在洗碗的刘氏道:“我刚刚看到文钰了,他又提了两包点心回来。” “大房越过越富,不但有了新宅子,还有了五十三亩的地。但我们却越过越穷,今年卖的粮食还没有去年多。” “这样下去不行!” 傅二婶手里的碗啪地落到了水里,诧异道:“又提了两包点心?” 她愤愤不平,“他给大嫂买了银簪子还不够,还说以后有钱了,要买金簪子金手镯,现在又天天提着鸡蛋点心回来?” “当家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傅青石沉思,“是得想个法子,我们也要挣大钱,买比大房更多的地。” 但想什么法子呢,夫妻俩面面相觑。 34. 第 34 章 傅青石写话本+《神眼传…… 二房夫妻俩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琢磨怎么才能挣大钱。 但想来想去,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最后傅二婶突发奇想,压低了声音道:“当家的,你不是识字吗?要不你也学文钰去写那什么话本吧?他不就是因为话本写得好才发财的吗?” 傅青石皱眉,“我也能写?” “怎么不能啊?!”傅二婶激动起来,“他之前还住在对面的时候,我就看着他写的。”她举着手,做了个书写的动作,“就这样,就这样写,天天待在屋里头写。这不跟你大哥当年抄书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话本就是这样写的!” 傅二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都是一家子兄弟,也都读过书。没道理你大哥会,你侄子会,就你不会吧?当家的,我觉得你应该试一试。” “没准试了之后就发财了呢!” 傅青石被她说动了,点头道:“那我便试一试,正好地里的活忙完了,大冬天的闲着也是闲着,明天我去城里买些纸笔回来。我记得大哥当年好像也是写过话本的,嘿,没准我们一家都有那什么天赋,都能写话本呢。”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若我也能写,那咱们就把文举喊回来。也不让他在你娘家学什么木工活了,以后就跟着我写话本,发大财!” “一百亩地啊,当初文钰瞎了眼,竟然没拿。若是我写话本也能遇上唐员外家这种事,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傅二婶也跟着畅想,“对,挣了钱我们就买地,也建一座漂亮的大宅子,比大嫂家还要大。我还要买几根簪子,金的银的都买,还有银头面金头面!” 于是第二天,傅青石还真的买了纸笔回来。而且不但买了纸笔,他还带回来两张柳州小报。 “这就是话本?” 傅二婶凑近了仔细地瞧着,“这上头的是字吧,可真好看,整整齐齐的。当家的,我以前见你写过字,好像没有这么齐整啊。” “这是‘柳州小报’。” 傅青石郑重地将一张小报打开,横放在桌面上。然后他指着某一段道:“这篇话本叫做《神眼传奇》,是文钰写的新话本。” “《神眼传奇》,不是那什么《真假少爷》吗?我还听村里人说过呢,之前唐员外家儿子能被找回来,说就是靠了文钰的话本,所以人家才会给他一大片地。” 傅二婶好奇追问,“那当家的,你是不是也写这什么神眼传奇?” 傅青石遗憾摇头,“我问过了,若是写得一样,人家不收。所以我要写不一样的,我买这两张小报回来,就是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写的。” “这玩意儿五文钱一张,贵得很。” 傅二婶抚摸的手顿时就收了起来,惊讶道:“那两张岂不是十文钱?”她买一支铜簪子也才二十文呢,但这薄薄的两张纸,竟然要十文钱。 感叹之中,夫妻二人看起了话本,因为傅二婶不识字,所以他们是一个读,一个听。时不时还讨论两句,亦或者是傅二婶听不明白,让傅青石解释。 读完之后,两人自觉已经会了,于是开始动笔。 过了几天,他们准备把写好的拿去卖。 傅二婶信誓旦旦,“以前文钰还住对面的时候,我听她们母女俩说过,文钰写到七八张的时候就拿去卖了,人家给了钱才回来继续写。” “当家的,你都写了十张了。” 傅青石迟疑着拿起一张涂涂改改后显得有些狼狈的纸,这是他这几天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为此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你确定是七八张?“他怎么听说是写完了才送去呢? “就是七八张!”傅二婶肯定地道:“当时她们娘俩就在院子里说话呢,说的就是这个数,我在屋里的时候听得真真的,准没错。” 于是傅青石咬了咬牙,“那我明天就去。” …… 傅文钰很偶然地发现傅青石竟然在写话本。 那天他拿着《神眼传奇》的新章节去找张掌柜交稿,却在书坊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对方发现他之后,招呼也没打,吓得转身就走了,脚步还飞快,傅文钰当时愣了一下才想起对方是二叔傅青石。 ……他来做什么? 傅文钰下意识地猜测对方是不是来打听他的话本卖了多少钱,然后使幺蛾子的,于是表情凝重地进门询问。 但张二却告诉了他一个意外的消息,“你问刚刚那位客人?” “哦,他是来卖话本的。” 傅文钰再次愣住,“卖,卖话本?” 他没有听错吧,傅青石写了一篇话本?可在他的记忆里,这位二叔并没有什么文学上的才华,认识的字还是在村塾学的呢。 放在现代,傅青石也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这样的人能看得懂话本,但想要写出来,怕是有点难度吧。 因为实在太好奇了,傅文钰便直接问道:“那他写了什么话本啊?你们是否收下了,能给我看看吗?” 闻言张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哪有什么话本,他就是随便写了几个字罢了。不但只有十张纸,还一点都不工整,涂改之处甚多。 而且他写的东西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就写了有个人走在路上,捡到银子发了大财。接着就是那人买地、建房、娶媳妇生儿子。” “这哪里是话本?” 张二冷哼了一声,“对了文钰,他写的那几张纸里头,里面的有些话还是你的话本里出现过的,就是《神眼传奇》的第一章和第二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一些呢则是《青钗记》和《真假少爷》,就前面几期。” “这样的东西,我们如何能收?” 傅文钰:“……!”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那位二叔远远地看到了自己,就吓得跑了。 啧啧啧……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位二叔也真是个人才。好在今日对方也算是乔装打扮,跟张二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不然他也要跟着一起丢人了。 …… 而另一边,傅青石从开元书坊出来后还不死心,于是又去了城里的另外几家碰碰运气。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柳州城的其他书坊,不是不眼馋最近开元书坊挣了大钱,但他们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更别说傅青石对自己写的东西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所以最后他只能沮丧地回家。 傅二婶看到他回来,还很高兴,“当家的,怎么样怎么样?卖了多少银子啊?有没有十两?”在她眼中,十两已经是了不得的大钱了。 但傅青石却从怀里掏出那十张纸,啪地摔在了桌上。 “人家不收!” 傅二婶惊讶,“为什么啊,你这有十张呢,比文钰的多!” 傅青石蹲在地上,苦恼地挠着头发,“你听错了,我专门问过开元书坊的伙计了,人家那是‘十章’,一章三千余字,七八章那得是四五十张纸,厚厚的一摞呢。” 傅二婶犹豫,“那,那你再写点儿?”上回买的纸,还剩下几张呢, “不写了不写了,”傅青石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问了三家,一家说我写的根本不是话本。一家说我字不行,看都没给看。至于最后一家,说他们只收已经写好的,但要写好一本话本,纸就得用上百张。” “再加上墨条和笔,那得上百文了,不划算!” 傅二婶又是心痛又是焦急,“那,那,那咱们岂不是亏了?你那天又是买笔又是买纸,还买了墨,花了二十六钱呢……” 傅青石也很心疼。 他以前在村塾读书的时候,因为族中会发笔墨,所以从没买过,并不知道笔墨纸砚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而这次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在写话本,影响发财大计,他特地没去找村里的人借,而是直接买。 谁知…… “哎——” 傅青石重重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摆手道:“你,你将它们都收起来吧。以后看看村里谁家考中了秀才,或者童生,就,就拿去送礼。或者等文举娶媳妇生了孙子,给孙子读村塾的时候使。” 傅二婶想想还是觉得心疼得不行,于是小心翼翼,连带着傅青石刚刚拿回来的那几张纸以及之前买的两份‘柳州小报’也收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钱呐! …… 傅文钰从城里回来的时候,留心了几天隔壁的动静,没多久就听祖父傅大石说傅青石到城里找活干了。好像是想趁着过年前的这两个月,多挣点钱。 这才对嘛! 从张二的话看,他这个二叔很显然是没有写话本的天赋的。他能够想通自己放弃,那是一件好事,毕竟傅文钰可不希望对方有一天仗着长辈的身份上门,让他教他怎么写话本。到时他不管是拒绝还是答应,都很麻烦。 他能自己放弃就最好了。 于是傅文钰不再关注,转而忙碌起自己的事情。 《神眼传奇》这篇话本,他已经写到了第八章,整个体系已经构建好了,主角李磊也顺利地通过带回来的那块半人高玉石,赢得了父亲的欢心。 而这,要从他回来的那天说起…… 李磊回来的那天,因为急着跟李谨报喜,所以不等下人们通报就闯了进去。结果正好撞见了弟弟李茶在挑拨离间。 说起李茶,就不得不说李磊的家庭背景了。 他的父亲李谨,在玉石商人这个行当里,算是比较普通的。李谨的原配也就是李磊的生母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后来他娶了继室,继室生了个儿子李茶。 所以李磊和李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面慈心狠的继母和在继母教导下茶里茶气,一心想要取兄代之,从而独占万贯家财的兄弟,这也算是大男主文的标配了。 李磊回来那天,还没洗去身上的灰尘,就撞见李茶怂恿父亲教训自己,当时他就怒火中烧。若是以前那个被有心人养得半废的他,怕是马上就会冲进去跟对方打一架,哪怕是再被父亲赶回老家他也认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给的机缘开发了他的大脑,让他变得更聪明的关系,这次的李磊竟然忍了下来。他不仅忍了下来,还招来小厮吉祥,低声吩咐了几句。 于是过了一会儿,在小儿子的挑拨下越想越生气,暗暗决定等大儿子回来必须狠狠地给他一个教训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惊呼。 随后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 “玉、玉、很大的一块玉,大少爷带了一大块玉回来!” “老爷您快来看看呐——”:,m..,. 35 第 35 章 《神眼传奇》剧情430…… 李家门口, 人来人往之处。 一块流光溢彩、绿色与白色交织、黑色与褐色齐聚,外形如松树一般的玉石,牢牢地固定在了一辆车上,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所有看到这块玉的人, 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可是玉啊, 这么大一块。 世间罕见! 而李家的大少爷李磊, 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他站在玉石的旁边,用手拍了拍,然后对一个从屋内快步走出来的中年男子道。 “爹, 我回来了。” “这块玉实在太大, 我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总算到家了。” 他本想再说一句‘我没有在路上瞎玩’,但仔细一想这话说出来岂不是让人发现他刚刚在偷听?于是又住了嘴。 但心情激动的李谨李老爷,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便来到了玉石的正前方,仔细打量过后眼睛越来越亮, “好玉, 好玉啊!” “此玉无裂无絮, 温润通透。绿色如松、白色似云、黑色为土、而丝缕的褐色则盘旋往上, 恰似一株老树!” “只需略略雕琢, 便是一件极品。” 李老爷转身, 声音颤抖地问:“这, 这玉是哪儿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 大儿子出门的时候, 自己只给了八百两银票, 当时想的是让他这次吃一些苦头。而这块玉哪怕是一万两也拿不下来,自己给儿子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李磊坦然回答,“爹, 这是您之前留在老家的那块。我这次回去觉得它里面可能有玉,于是就砸开了。” 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说辞。 他平日里虽然读书不多,也还没开始跟着他爹历练,但也明白神仙给的机缘非常重要,是绝对不能向第三人提起的,哪怕眼前的是自己亲爹。 “是啊老爷。” 这时一起回来的老管家也高兴道:“大少爷那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个时辰,出来后就让人把那块大石头砸了,没想到竟然出了玉!” “大石头?老家的那块大石头?” 不等李老爷回话,其身后就冒出了一个失去了往日平静,变得有些尖锐的声音,“大哥你怎么能把那块大石头砸了呢?” “那可是爹最喜欢的一块石头!” “大哥你……” “诶,”不等李磊反驳,李老爷就摆摆手,拍了拍李磊的肩膀高兴道:“砸了就砸了吧,我最喜欢的石头也不是那块,哈哈哈哈,砸得好,砸得好啊!” “若是你大哥不砸,我们怎么知道里头有玉呢?” 他仔细回想,感慨地道:“当初我也只是看它像一棵树,天然无需雕饰,所以才花二十两银子买下来。卖石头的那人说,他是从路边捡到的,也是觉得它奇形怪状,怕是有人会喜欢,才会拉到街上卖。” “没想到里面竟有如此大的一块玉!” “好玉,好玉啊!” “磊儿你做得好哈哈哈哈……” 这还是李磊最近两年第一次被父亲如此夸奖,还是当着这么多的人,特别是二弟李茶的面,所以他的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不过李茶就不一样了,今年才十五岁的他还没学会在不占上风的情况下控制情绪,面孔顿时扭曲起来。好在前面的父子二人只顾着看玉和说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李磊道:“爹,这玉开出来后,我想着您一定喜欢,所以就带回来了。在老家的时候有人出一万两想要买,我都没卖。” 李老爷表情一凛,“没卖的好,没卖的好!” “如此宝贝,岂能随便卖?” 他绕着那块玉石走了一圈,摸着下巴的短须道:“唔,为父这几日请一位大师过来,将它雕琢成型,往后它就是我们家的镇宅之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李老爷还真的亲自上门,请来了一位经验老到的大师,准备将这一块难得的玉石好好地雕琢一番。 而随着这块玉石在李家门口的亮相,整座城市的人都沸腾了。 他们孜孜不倦地讨论着那块罕见的玉石,也讨论着能看出里面有玉石的李家大少爷。说他慧眼如炬,说他精明能干,还说李家两兄弟里,原来最有才华的不是读书好的二少爷,而是这个略有纨绔之名的大少爷啊。 李老爷后继有人了! 这些话传入李家,二少爷李茶顿时就砸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块镇尺。而大少爷李磊则高兴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准备出去转转,好好地用一用自己的‘机缘’。 李家是靠贩卖玉石起家的。 先祖靠着多年采石的经验,先是贩卖奇石、再是玉石,最后凭着几分运气,在某座玉山脚下的城市里开了一家专卖玉石的铺子。几代过去,这家铺子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并且李家还拥有了一间古董铺、一间首饰铺,以及若干的其他店铺。 因为是某座玉山的脚下,背靠庞大的玉石资源,所以像李家这样的人家在城内并不少。就比如卖玉石的铺子吧,在城内并不是只有李家这一家,而是有几十家,整整一条街都是这样的铺子。 一眼望去,人头簇拥,熙熙攘攘。 来这里的有本地人,但更多的却是外地人。 他们怀揣金银,或是来进货,或是来谋富贵。特别是夏天和秋天,玉石被大量开采出来的时候,人流络绎不绝。 李磊先去的是自家的铺子。 他一到便受到了掌柜和伙计们的热情招待,但李磊今天来这里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机缘’的,并不适合带太多的人在身边。 所以他挥退众人,只带着小厮吉祥在铺子的一楼闲逛。 李家的这间玉石铺子,和很多同行一样,都是把大件的、便宜的、不值钱的边角料摆在最外面。有的是买大块原石的时候石场送的,而有的则是切剩下的边角料。至于那些被老师傅们看过,先一步挑选出来的‘好东西’,则被藏在了里面的屋子里。 只有买得起的客人,才会被引到里面仔细挑选。 李磊是来验证‘机缘’的,不是来买东西,所以他谢绝了掌柜请他到里面看看的好意,就在那堆‘便宜货’里四处转悠。 转来转去,李磊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吉祥就已经头晕眼花。 “大少爷,您要找什么啊?” “我要找宝贝,能切出玉石的宝贝。”专心致志地盯着石头看,时不时还上手扒拉将上面的石头推开的李磊随口回答。 “宝贝?大少爷,这些都是没人要的货啊。” 吉祥挠了挠头,“刚才掌柜的不是说了嘛,小的十文到一百文,大一些的两百文到八百文,最大的也不过一两银子。” “大少爷,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被挑剩下没人要的东西,只有不懂的外乡人才会买,我们本地人那是看都不看的。” “这些东西里哪来的宝贝啊?” “你懂什么,这里面找到的才是宝贝……”话还没说完,李磊眼前一亮,因为他又看到了散发着朦胧荧光的石头了。 而且比家里的那块还要亮! 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扑扑的,丝毫不起眼。就这么被压在另一块黯淡无光的大石头底下,就像一个小可怜。 李磊赶紧把吉祥叫了过来,两个人合力搬开大石头,拿到了底下那块。 吉祥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石头,疑惑道:“大少爷,这就是您要找的宝贝?”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 “就是这个!” 李磊吹干净石头上的灰尘,然后上下抛了抛。 “走,我们去切开它。” 吉祥赶紧追了上去,至于那块石头的钱没付,那不是什么大事。像这种自家的铺子,区区几十文掌柜的根本就不会记在账上。 …… 玉石切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块的需要一到几个时辰不等,大块的花费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李磊在老家发现的那块,能够那么快就切出来,完全是因为他用自己的眼睛进行了精细指导,从哪里切,切多少,都是他决定的。 这次也是一样。 在把自己挑选的那块灰扑扑石头拿给对方的时候,李磊就直接画了一条线,对那拿着绳弓的老者道:“从这儿切,一刀两断。” 老者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而在等待的间隙里,李磊让吉祥留下守着,自己则四处闲逛起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这条街专门的解石场所,卖出去的石头全都是在这儿切的。当然如果客人等不及,也完全可以拿回去自己折腾。 今天人不是很多,李磊走着走着,就停在了一个被人群围起来的地方。这里也在切玉石,而且很明显已经切了很久了。 “切多久了,出玉了吗?”李磊好奇询问。 旁边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并不认识,于是随口回答:“没呢,这块石头是昨天中午开始切的。砣都换了一个,解玉砂也费了二两,但还没看到玉。刚切出缝隙的时候没看到,切到一半了还没看到,如今快切到底了依旧没好消息。” “我看呐,有点悬。” 后面这话他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 因为在这条街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看别人切石头的时候不能说丧气话,特别是石头没彻底切开之前尤其不能说。不然被主家听见了,若是对方正好亏了一大笔心情不好,就是打起来都不奇怪。 至于‘砣’,则和‘绳弓’一样,都是用来切玉的工具。‘解玉砂’是一些比玉石更坚固的石头,在解石里是用作‘刀’来使唤的,靠它们将玉石一点点地磨开。至于为什么在老家的时候,李磊直接用凿子而不是这些专门的工具,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把工具带回去,想找也找不到,只好用危险性更高,可能会破坏玉石的凿子了。 这些都是玉石行当里面的‘行话’,作为玉石商人家的儿子,李磊虽然还没接触到家里的生意,但一听就懂了,也不用别人多做解释。 秉承着‘观玉不语’的原则,他安静旁观。 然后没过多久,石头就被切开了。 “怎么样怎么样?” “有玉吗?” “有玉没有?” 石头的主人是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停地用帕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显然是非常地焦虑和紧张。 但他的紧张并不能带给他好运。 只见那位切石头的师傅熟稔地拿起一个瓢,哗啦啦地倒了一瓢水到那被切成两半的石头上,然后左右一抹,擦干净了上面的石屑。 接着他摇头,“没有。” 被水冲干净的两块石头上,切面是白花花的一片,不但白色的玉没见着,青色、黑色、褐色或者红色等等颜色的玉也是一点都没有看到。 很显然,里面并没有玉。 李磊也暗暗点头,发现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的确是没有玉。 而这时,那胖乎乎的年轻人已经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没有?怎么会没有?我都是按照师傅教的法子挑的啊!” “宁买一线,不买一片。” “片色如纸,线色沉。” “多看、多挑、少买……” “怎么会没有?我挑了一个月才挑中的这块石头!”他激动地扑了过去,抱着那两块石头不住颤抖,“我的积蓄,我的三百两,我的三百两银子啊!” “怎么会没有呢?!!!” “你再切,你给我再切!!!!!!” 那老师傅见他如此激动,也明白这种人热血上头之后是不管不顾的,于是好脾气地道:“好好好,我这就切,这就切。” “但是客官,按照我们这的规矩,您这样的贵客,切第一刀是铺子那边付银子,但若是想要再切,那就得您付银子了。您的这两块石头这么大,得一天才能切一块出来,再切得一两银子一刀,您这是两块,得付二两银。” 一听到二两银子,胖乎乎的年轻人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他颤抖着拽下钱袋,从里面掏出了几块碎银,啪地拍在了桌子上,恶狠狠地道:“有钱,我还有钱!给我切,两块全都给我切开。” “我就不信了,里面会没有玉!” 这等癫狂的状态,把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刚才跟李磊说话的那人再度小声说道:“这是疯魔了啊。” “啧啧啧,还说是按照老师傅给的法子挑的呢,可人家老师傅也说了‘多看、多挑、然后少买’啊。这种花了全部积蓄买一块石头,希望切出玉来一夜暴富,但结果却倾家荡产沦落成乞丐的人,真是每年都不少啊。” 他说完还摇了摇头,“呵,才三百两的积蓄,拿出十两来买石头都嫌多。这是谁家的孩子,他爹真应该将他抓回去打断腿。” 这人懂得还挺多啊。 李磊正想跟他再聊几句,就听到背后传来吉祥的惊呼。 “大少爷,大少爷您快来!” “玉,切出玉了,您挑的这块石头切出玉了!” “大少爷——” 36 第 36 章 《神眼传奇》剧情230…… 出玉了? 解石场不算很大, 但也不小,而且时常有‘绳弓’、‘砣机’等切割石头发出的嘈杂声,石头主人激动的询问声, 围观百姓的好奇说话声, 搬动石头的哐当声等等。也因此, 一般的大声说话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切出了玉石是例外。 所以吉祥话音刚落, 其周围的人群就沸腾起来。 “什么?出玉了?” “是谁是谁,是谁切出了玉?” “好像是周老头的砣机那边,刚刚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上传来的。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呢, 不可能听错。” “走,瞧瞧去。” 于是一会儿功夫,吉祥的周围就围满了人。急得他踮起脚尖, 朝着人群外的李磊挥手,“大少爷,大少爷快过来,您快过来啊。” “让一让,你们都让一让……” 看热闹的人群让出了一个位置, 李磊顺利地挤了进去。 而这时候,切石的老师傅已经把那块拳头大小, 但中间被切出了一道缝隙的石头拿了起来, 高兴地问道:“这位客官, 可还要继续切?” 因为有的客人担心切到最后反而会发现里面的玉只有一点点,从而导致血本无归。所以会选择看到玉后就将石头转手卖出,小赚一笔,所以他有此一问, 李磊拿起石头看了一下,又递回去, “继续切吧。” 他们家就是做玉石生意的,当然是全部切出来划算,到时候这块玉不管是拿去做玉佩还是首饰,都是一个好选择。如果切出来的不如人意也不要紧,这块石头不值钱,亏了就亏了。 所以转手卖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于是老师傅就继续切了。 一共花了近两个时辰,这位老师傅才把李磊看中的这块玉完整地切了出来。 而在这个时间里,围观的百姓们兴致勃勃,不但没有人走,而且陆陆续续还有人来,并且越来越多。 更有听说这个摊位切出好玉的客人们将自己要切的石头搬了过来,希望能蹭一蹭好运气,还有不少人向李磊和吉祥打听他们是从那里买到的石头,听说是李家的玉石铺子后急匆匆离去。 到了最后甚至有其他玉石铺子,或者首饰铺子的伙计来询问他们卖不卖,价钱出到了二十两银子。 “不卖不卖。” 当第三个人这么问的时候,吉祥不耐烦地道:“我们家大少爷要自己收着呢,而且我们李家有自己的首饰铺子,不劳费心了。” “李家的啊,诶是不是前几天运回来一座半人高玉石的那个李家啊?” “应该是,这位少爷跟李老爷长得很像。” “嚯,那岂不是说这位李大少爷,今年是第二次切出玉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怪不得二十两银子都不肯卖。我听说他之前运回来的那块,有人出一万两千两都没买到呢。” “好多银子啊,要是我一准就卖了!” “我还听说那块大的玉石,还是当年李老爷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呢。” “什么?!二,才二十两?!” “二十两变一万两千两!” “老天爷啊,李老爷这是什么运道啊。老子买石,儿子切玉,再这样下去这李家要了不得咯……” 当然,有感叹李家和李磊运气的,也有对玉主人漠不关心,眼睛只盯着那块玉的,“这块玉真好,两指长,三指宽,通体乳白没有一丝杂色。这样品相的好东西,不管是做成玉佩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极品啊。可惜实在是太小了些,不然怕是能卖到五十两往上。” 李磊也在观察着到手的这块玉。 因为时间太紧,老师傅只在他的指导下,把最外面包裹着的石头层切掉了,至于贴近了玉石的那些,则还有零星留着。 但并不妨碍他看清整块玉。 就跟某个旁观百姓说的一样,这块玉有两指长,三指宽,至于厚度也有大概两指。大件的东西做不了,但雕个佛像或者小玉佩还是可以的。 难得的是它的品相,比李磊在老家找到的那块还要好。 怪不得它的荧光更亮。 难道一块石头上有没有荧光代表的是里面有没有玉,而荧光的大小、明亮程度则代表了玉的大小以及品相? 李磊摸着这块玉石,若有所思。 他决定试验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磊又四处逛了逛,另外挑选了几块玉石。 不过鉴于第一天闹出的大动静,那几块玉石他没有拿去全切,而是大部分都搬回家了,准备以后在家中布置一台砣切机,再找一两个信任的人来切。最后他只挑选了其中一块荧光若隐若现,最为暗淡的石头。结果花费了一天时间后切出了一块面积虽大,但裂痕和白絮明显,并没有什么价值的废玉,引得围观的百姓们失望不已。 当然他那几天切的石头不止两块,而是零零散散,有大有小的二十余块。这是为了不让人太过于关注自己,发现他的‘机缘’。 “大,大少爷,您还要买啊?” 忠心耿耿的吉祥已经从一开始的兴奋,变为了如今的担忧。 他跟在李磊的身边亦步亦趋,同时还小声劝说,“大少爷,老话说得好,‘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您这些日子已经买了不少石头了,您的院子都堆满了,可别是上瘾了啊。” “若是如此,老爷怕是要动家法。” 李家是做玉石起家的,当然见过不少如那日的胖乎乎年轻人一般,倾家荡产买石头结果却亏得卖宅卖地,甚至是卖儿卖女的人。所以便定了一条家规,花个几十两甚至是一二百两小玩几次可以,但若是沉迷于此,那就压到祠堂打到清醒为止。 这条家规李磊当然是记得的。 他随意地回道:“我买得虽多,但都是从各家门口那些被人挑剩下的东西里拿的,一共就花了不到一百两吧?而且我花的是我爹奖赏给我的银子,又不是公中的。” 李磊这次把那一大块玉石带回来,他爹当即就奖了他一千两银子。所以他现在是荷包鼓鼓,根本不差钱。 不过吉祥这么一提,李磊便想到了一件事,于是问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切出玉的那一天,有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他后来怎么样了?” 吉祥忽地指着后方道:“大少爷,您说的是不是他?” 李磊回头,果然看到了人。 那个比他年长一些的胖乎乎男子,如今只着一件单衣,外袍则包着大小不一的几块石头,脚步匆匆地往解石场里跑去,边跑还边小声低喃着,“这块有,这块没有那块也肯定有,我这回买了五块呢,不可能没有玉的,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花了那么多银子不可能没有玉的……” 李磊:“……” 这,还真如那人所说,疯魔了啊。 看来赌石这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好在他有‘机缘’在身,不然时间长了怕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磊暗暗警惕。 又过了几天,当李磊觉得自己的‘机缘’已经练得很熟练,是时候去找那些大件、宝贵的玉石的时候,他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他瞎了!!!!!! 李磊惊慌之下,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吉祥,吉祥……” “吉祥——!!!” 吉祥慌忙推开门,跑过去将李磊扶了起来,担忧问道:“大少爷,小的在呢大少爷,大少爷您怎么了?” 李磊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还是黑乎乎的一片,他顿时就双腿一软,踉跄着再度摔了下去,随后爬起又跌到,跌到又爬起。最后他凄厉地大声喊着,“去请大夫,马上去请大夫,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爹——” “去喊我爹——” “快去喊我爹!!!!!!” …… 李磊瞎了。 这是傅文钰给《神眼传奇》的第八章设置的结局,也是他给柳州小报的最后一个章节。 不给更多并不是他对柳州小报的人失去信任了,而是话本的第一个高潮情节已过,到了该转折的时候了。而这个转折要怎么转,则需要先观察一下古代读者对这篇话本的反应。 如今距离第一章发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里,《真假少爷》这篇话本已经在柳州小报上完结了,完结那天又带动了一波话本的销量,所以加印的六百本已所剩无几,估计再过一两个月便能全部卖完。但卖不卖完跟傅文钰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属于他的那部分钱早就已经拿到了。 意外之喜是,连载结束之后,柳州小报那边也送来了稿费,不多,只有六两银子,相当于一个月二两。 虽然少,但也是钱啊,傅文钰还是挺满意的。 这一天天气不错,也是《神眼传奇》第八章发表的日子,所以傅文钰起了个大早,穿上周氏给他新做的棉衣进了城。 还是那间茶楼,店小二已经认识傅文钰了,一见他进门就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客官您这边请,可还是给您安排靠近奉先生的位置?” 傅文钰点头,“不错,再上一壶茶和两盘点心,和一碟茶叶蛋。” 他们家的茶叶蛋酱香浓郁,茶香十足,他每次来都要点。不但自己吃,临走的时候还会再带一些回家。好在他们一家都在守孝不能吃肉,不然按照这个鸡蛋数量的吃法,胆固醇迟早飙升。 店小二点头哈腰,“好嘞,小的这就去给您端来。” 现在的时间点,说书的奉先生还没到,台上只有一个女子装扮的人,在甩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戏。 傅文钰对这种古代戏剧不太感兴趣,于是四处张望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游兄,你怎么闷闷不乐啊?” 一个年轻男子推了推旁边的一个青衫男子,打趣道:“以往你不是最喜欢听茹娘唱戏的吗?每次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这会儿看都不看一眼了?” “难道茹娘惹你生气了?” 被称作‘游兄’的青衫男子偏过头,有些无精打采地道:“没什么,就是夜里没睡好罢了。李兄,茹娘乃正经女子,你莫要如此冒犯。” “好好好,不说便不说。”那位‘李兄’告罪了两句,端起茶喝了一口,复又听起戏来,听着听着,他还在桌上起了拍子。 听到这里,傅文钰已经想起这两人是谁了。 不就是《真假少爷》精装版开卖的那一天,在他后面走进开元书坊,从而把最后一套买走的那位‘游兄’吗? 至于另外一个‘李兄’,应该也是当时的几个人之一,不过留给傅文钰的印象没有‘游兄’深刻。 那还真是巧啊。 正想着,傅文钰忽又听到那位‘游兄’迟疑着,犹犹豫豫的声音,“李兄,你觉得‘李茶’这人如何?” “什么‘李茶’?” 李兄茫然回头,“是茶楼新上的茶吗?” 游兄更正,“不是茶,我说的是《神眼传奇》这篇话本里,那位李磊的兄弟李茶,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李兄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哦了一句道:“你说他啊,不怎么样。” 游兄身体坐直,询问:“何以见得?” 李兄迟疑着唔了一下,缓慢说道:“他的话,听起来总是怪怪的。反正我周围就没有像他那样说话的人,跟个娘们似的。凡事爱斤斤计较,还喜欢凑在李老爷面前说李磊的坏话,忒不是东西了。” “就比如五天前的那第七章吧,李磊让人从外头搬了几块玉石回来,就发现李茶在他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这哪里是兄弟呢?” “不过游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游兄沉默了下来,半响后扯了扯嘴角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看来这个人有故事啊…… 傅文钰若有所思。 37 第 37 章 读者反应、《神眼传奇》…… 《神眼传奇》这篇话本, 主角是李磊。 傅文钰写这篇文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写赌石和古董,写李磊在这两条线上不断地进步, 最后打脸反派、功成名就。 当然, 为了丰富剧情,除了赌石和古董相关的内容外, 傅文钰还穿插了其他情节。比如绿茶弟弟的挑衅、祖母的慈爱、面慈心狠继母的假惺惺关怀、李磊同窗、好友等的反应,以及那些来李家拜访, 想要买走那块玉石的人等等。 ‘李兄’说的那些情节,就在文中出现过。 为了丰富‘李茶’这个人物, 也为了推进剧情, 傅文钰还把经过了现代千万网友认证的经典绿茶语录写了进去。 比如一家人吃饭时: 李茶:“爹,夫子今天又夸我了, 说我文章写得比以前更好, 明年能试着下场了。呃,对不起, 大哥我忘记你不喜欢听这些了。” 然后李老爷就会说:“他不会读书,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不会读书,家里人就不能提起读书了?”于是转头就把李磊骂了一顿,说他怎么不跟李茶学一学, 读书这么多年了,夫子就没夸过半句。 端着碗的李磊:“……?” 过后李茶还说:“那个, 大哥,今天爹是误会我的话了, 害你挨了骂。但我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我跟爹解释一下吧。” 后来莫名其妙又挨骂的李磊:“……??” 总之, 在诸如‘大哥你一定是误会了’、‘爹你不要凶大哥,他也想好好读书的’、‘大哥你不会这么小气吧’、‘真羡慕大哥你’等等‘茶言茶语’下,李茶这个人跃然纸上。说实话当时写完这些之后,傅文钰自己都别扭了一阵子。 俗话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之中必定也存在‘李茶’这样的人的,如今听这位‘游兄’和‘李兄’的对话,莫不是‘游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坦白讲,傅文钰有些好奇。 不过他和两人并不认识,所以也只是在心里好奇,并没有上前询问。既然那位‘游兄’在好友面前都没有透露,那肯定也不会跟他说的。 所以傅文钰想了想,决定更改一下后面的某个情节。如果‘游兄’身边有这样的人,也好给他提一个醒,毕竟对方可是他的VIP客户之一。 正想着,店小二抱着一摞纸张过来了。 “诸位客官,今日的柳州小报到了!” “五文钱一份。” “手快有,手慢无了啊——” 他话音刚落,当即有人喊道:“给我来一份!” “我们俩也要一份。” “嘿,总算是等到了,话说他们怎么就不印快一些?五天一份,其他的四天要怎么熬啊,这上面的话本,我都看了几遍了都。” “你喜欢哪一篇啊?” “《神眼传奇》!” “必须是《神眼传奇》啊。” “其实《青钗记》不错,琴娘真是一个心地良善的女子。” “我不喜欢情情爱爱,也不喜欢诗词歌赋。我觉得这篇话本里最好看的当然是《神眼传奇》!”说这话的人一脸艳羡,“就问这世间,有谁不想要一双能够看透石头,发现里面有没有玉的眼睛。” “要是我有了这么一双眼睛,爬我也要爬到玉山脚下去!” “难道你不想要啊?” 问话的人摊手,“我也想啊,这不是没有嘛。” “诶你们说,不知道今天李磊会找到什么宝贝啊。上回我看到他花了十文钱,买下了人家切剩下的石块,结果却切出了一块玉石,捡了大漏了。” “有人出一百两银子来买呢。” “要是我就卖了!” 那人神往地摇头晃脑,“卖了再买别的石头,然后切出玉来卖了再买。如此一来便能钱生玉、玉生钱,从此钱钱不尽,无穷匮也……” 话还没说完呢,旁边他那个喜欢先看结尾再看开头的友人就猛地推了他一下,“别钱不钱的了,你快看今天的‘柳州小报’,李磊瞎了,他看不见了!” “什么?!” “李磊瞎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顿时如沸水掉入油锅,整座茶楼都议论纷纷起来。有些性子急的还催促起一边收钱一边拿报的店小二。 “赶紧给我拿一份,怎么磨磨蹭蹭的?” “来了来了,客官您稍等。”店小二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忙碌地在一楼二楼和楼之间奔波,手里的那摞‘柳州小报’也飞快地少了下去。 终于,茶楼里想买的都人手一份了,而买不起、不想买,不识字的,也找到了人合看一份及听人细读,亦或者是捡到了别人看完扔下的。 傅文钰想要的读者反馈,如潮水般涌来。 …… “他怎么会瞎了呢?” “瞎了那李磊以后还如何辨别石头里面有没有玉石,难道他得到的这个‘机缘’,在瞎了的时候更好用?” ——这是看文只单纯看文,不记前文的。 “管他瞎不瞎呢,我只知道又要等五天了。” ——这是只看文,不求甚解的。 “这傅文钰真是欺人太甚,怎又断在了此处?” “那李磊到底如何了,他倒是写啊!” “难道他手断了?” ——这是不想思考,先骂一波作者的。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理智的人。 “依老夫看,怕是那仙人说的‘代价’来了。” “当初仙人给李磊‘机缘’的时候,便说了‘有舍才有得’,李磊凭借着‘机缘’得到的财物,得拿出九成来做善事。” “可到如今,李磊还是一文未拔啊。” “他估计早已忘了此事。” “那仙人岂能不怒?” “仙人一怒,便取走了他的眼睛。” 他这话一出,顿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对对对,既是仙人给的‘机缘’,有怎能没有代价呢?若不是张翁您提醒,我险些忘了此事啊。当初仙人的确说过,‘有舍才有得’。” “是极是极。” “原来如此,那李磊的眼睛还能恢复吗?” 但也有人小声嘀咕,“九成也太多了吧,卖一万两,得拿出九千两来做善事呢。我看拿一百两就差不多了,什么样的善事,能花九千两?” “哼,我就不一样了,要是给我一双‘神眼’,我愿意出九千五百两!” “还有我,我愿意出九千六百两!” …… 傅文钰安静听着,偶尔还跟旁人搭几句话。 等一壶茶喝完,点心和茶叶蛋吃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总体而言,读者们对《神眼传奇》的剧情还是赞扬居多。或许知道是话本,现实中不会发生的缘故,这群古代读者比他想象中的接受度更高。 那傅文钰就放心了。 正好聚宝楼外出的掌柜和老师傅们已经回来,而他在金石斋和聚宝楼这两个地方的学习也告一段落,笔记和素材更是积攒了不少。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文钰门也不出,在家埋头写起了话本。 短短七天,他就将《神眼传奇》的剧情,推到了十万字。 离完结只有一步之遥。 …… 《神眼传奇》的前八章,讲述的是李磊得到机缘后发生的事,大概有两万五千字。 然后便是忘记了仙人提醒,没有做到‘有舍才有得’的李磊,在某一日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疑似瞎了眼睛。 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李家。 李老爷马上请来了城内医术最好的大夫、大夫又是把脉、又是针灸、又是给李磊开一些清肝明目的药方,熬成药汁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但丝毫不起作用。最后全城的大夫都被李家请过来了,但都无计可施。 李家嫡长子李磊,真的瞎了。 随后便是‘怀疑是否有人投毒暗害’、‘自查却没有任何发现’、‘亲人从焦急到安慰’、‘友人从安慰到远离’、‘李磊从恐慌害怕到自暴自弃、颓废’等等。 当然,这里面也有李茶母子的剧情。 类似‘大哥你不用担心、你虽然瞎了但李家还有我啊,我会支撑起李家’之类的‘茶言茶语’,也经常在李磊的周围出现。 渐渐地,李磊心如死灰。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跟李磊发现自己瞎了那天差不多的早上。 原来疼爱长孙的李家祖母见医术无用,于是就将希望寄托在了诸天神佛之上。那天她老人家起了个大早,到寺庙给李磊祈福,并捐献了百两的香油钱。香油钱落入功德箱的那一刻,李磊的世界恢复了光明! 随后便是‘李磊狂喜’、‘李老爷和李祖母欢喜’、‘李茶母子强颜欢笑’等等剧情。而经此一事,李磊也彻底地记住了‘有舍才有得’这句话。 他马上将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捐给了收养孤儿和无依无靠老人的善堂。并且准备了两个钱匣,之后都将钱分成两部分。 一成自用,九成做善事。 于是从此以后,李磊的眼睛再也没有出现过问题,又恢复了之前那样,只要凝神细看便能看清一块石头里到底有没有玉。而且经此一事,他不但能够看出石头里面蕴藏的玉石,还能够看穿古董的真假。 在李磊成功阻拦自家的古董铺子收下一个赝品后,李老爷很欣慰。 “磊儿啊,为父发现你最近沉稳了许多。” “以前你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顾头不顾腚。但自从你的眼睛好转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如今也能够帮家里打理生意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经过变故后的确变得沉稳了许多的李磊露出了一个笑容,“爹,我今年已经十八岁,是一个大人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呢?” “唔,你十八岁了啊……” 李老爷好像今天才突然意识到长子已经十八岁了一样,上下打量了李磊几眼,然后突然说道:“十八岁那便是一个大人了,既然已是大人,那就应该帮爹做事了,家里这家叫做‘金石斋’的古董铺子,就交给你来打理吧。” 李磊吃了一惊,“交,交给我?” “不错,”李老爷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爹看你有几分摆弄古董的天赋,既然如此,那就去‘金石斋’跟那些老师傅们好好地学一学。古董这门行当水深着呢,你凡事要多看、多想、多问,切莫擅自做主。” 李磊高兴点头,“知道了,爹!” 但最后不是李磊一个人去的金石斋,因为枕头风的缘故,李茶也跟着一起来了,美其名曰‘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若是以往,李磊怕是会愤愤不平,心中不满,觉得爹不重视不信任自己。但经历过得到‘机缘’、以及‘瞎眼’变故的李磊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李磊了。 所以他在来到金石斋的第一天,便利用自己那双神奇的眼睛,得到了老师傅们的交口称赞,将李茶衬托到了泥地里。 李茶的脸色一整天都是黑的。 看到这样情景的李磊,突然灵机一动,学着李茶往日的口吻道:“对不住啊二弟,大哥我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些古董的真假都看不出来,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或许这就是人有所短尺有所长吧。” “不过你放心,你看不懂古董的真假不要紧,看不出来石头里面有没有玉也不要紧,只会读书但其他的都不会就更不要紧了。” “李家有大哥我呢,我会支撑起李家门楣的。” 那一瞬间,李茶的脸色扭曲了。 李磊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38 第 38 章 《神眼传奇》剧情180…… 把李茶的话还了回去, 李磊觉得神清气爽。 然后他就经常这样做了。 李茶摔坏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脸色苍白地跑过来跟他说:“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一家子兄弟, 你不会让我赔偿吧?” 李磊答:“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不赔的话那‘金石斋’这个月就不赚钱了,亏钱我可是要被爹骂的。都是一家子兄弟, 你不会让大哥我难做吧?” 诸如此类,每日总有一两次。 后来李磊也有些烦了, 干脆直接堵回去。 于是有一日,当李磊慢了半茶盏功夫, 才在库房找到了某位从京城来的贵客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他发现李茶又在客人面前‘茶言茶语’。 “我大哥还没回来吗?” “可是刚才我听伙计说,一刻钟前便已经找到了您要的前朝花瓶了啊。贵客莫怪, 我大哥他怕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不是有意怠慢的。” 李磊直接推开门进去,“哪个伙计说的?” “你让他略等一等, 晚些时候我去与他对峙。我们‘金石斋’进出的东西,从来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但货如此,人亦应如此。” 把李茶吓走之后,李磊对贵客笑了笑, 然后解释:“对不住,我刚才的确是先挑了一个花瓶, 但后来觉得这个更好,于是便换了。” “但并没有耽误一刻钟, 也就是半茶盏功夫。” 因为有仙人赐下的“神眼”在身,能够看穿古董真假,所以久而久之李磊便养成了一个习惯, 便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坦坦荡荡。 假便是假,从不会说成真的。 更何况这位贵客,还是另外一位熟悉的贵客介绍来的,那更无需隐瞒了。 解释完后,他原本以为贵客会笑笑含糊过去,谁知对方竟好奇问道:“他是你兄弟?平日里他就是如此跟人说话的吗?” “对,他是我二弟。” 李磊没有防备地坦然回答:“他平时的确是这么说话的,我记得好像是从八九岁开始吧,总是茶言茶语,对了,他叫做李茶。” 老者好奇又问:“那他还说了些什么?” 于是李磊举了几个例子。 当然,他举的都是发生在金石斋里面的例子,因为知道的人不少,所以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在家里发生的,他却没有说出来。 但即便是这样,听完后老者的目光也变得同情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小兄弟,我那好友说你是难得的坦荡之人,可堪为友。更说若不是你的利眼,他那回便要吃大亏了。所以我有几句话你且听一听,说得对你便回去多想一想,说得不对,那你就当是听我这个老头子闲聊了。” 李磊对老人是很尊敬的,当初仙人扮做乞丐的时候,他便愿意请对方吃馒头,所以如今他想着听一听也无妨,于是道:“您请说。” 老者便道:“这位李茶,可是你亲兄弟?” 李磊摇头又点头:“同父不同母。” 老者瞬间门了然,又问,“那随着你年岁渐长,那你父亲是否对你越来越看不上眼,觉得你浑身都是错处,对李茶却是和颜悦色?” 李磊坐直了身体,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以前的确是这样。” 他说的以前,指的是自己还没有得到‘机缘’的时候,那时候父亲经常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莫名其妙地责骂自己。 “老人家您可是认识我爹?” “不认识,”老者摇头,“但世间门的道理是一样的。” “端看他刚才说的几句话,第一句是‘我大哥还没回来吗?’,此时若是个真心为你打算的人,他下一句定是会说‘那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您稍坐片刻,我这便去催一催’。后面不管是让人催,还是亲自去催,都很稳妥。” “但他并不。” 老者呵呵笑道:“他在第二句点出‘听伙计说,一刻钟前你便已经找到了我要的前朝花瓶’。你们这样的铺子,库房肯定不会离得太远,一刻钟未至,已是大大的怠慢。” “若不是你与我老友认识,此时我已不满。” 老者阐述着自己的心理变化,然后看着李磊若有所思的表情道:“而第句,他不但没有安抚,反而提醒你‘怠慢’了。” “在第二句的前提下,第句便是怠慢。” 李磊追问,“那没有第二句呢?” 他仔细回想,然后自问自答,“没有第二句,那便是‘我大哥还没回来吗?贵客莫怪,他怕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不是有意怠慢的。’” 这话听起来便正常了! 李磊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他的话怪怪的。” 老者摸着胡须笑道:“孺子可教。” 于是李磊又想了想,“我从老家回来的那天,听到他跟我爹说,我第一次出远门,外面那么好玩,耽误了一些时间门也是正常的。我还年轻,肯定是没有想到祖母和我爹没看到我按时回来,担心得睡不着觉,怕我出事。” “他还让我爹不要生气,我肯定不是故意的。” 老者了然,“那你爹是否非常生气?” 李磊狠狠点头,“对,我爹说等我回来,就要打断我的腿!” 他当时只觉得这话怪怪的,再加上担心真的被亲爹打断腿,所以毫不犹豫地让人把玉石拿出来,转移他爹的注意力。 现在想想,李茶先是说他‘贪玩’、后是强调他‘年轻不懂事’、‘不懂得体恤疼爱自己的祖母和爹’、‘无故改变行程、让人担心’,最后更是像今天强调他没有‘怠慢’一样,强调他‘不是故意’的,最后惹得他爹勃然大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磊只觉得世界豁然开朗,心中郁气一清! …… 这个情节写完,傅文钰也觉得心中激情澎湃。 想来若是那位‘游兄’身边真的有类似‘李茶’的人物,他读完这段内容后便会心有警觉,从而找到应对的办法了吧? 不管是像话本里的李磊这样‘原话奉还’,还是装听不懂,亦或者是打直球掀桌子,不管哪一种都比懵懂无知的好。从那一日的情形看来,‘游兄’并不是一个糊涂人,那么只要他意识到那些‘茶言茶语’是对自己不利的,必然会想到解决的办法。 就当是送给VIP的小礼物了。 当然,话本里不单单是‘李茶’有问题,那位隐藏在背后的‘继母’也是有大问题的,但篇幅有限,傅文钰对她并没有着墨太多。 写到这里,已经十万字了。 接下来便是收尾的剧情,傅文钰决定先休息一天。 一天后,他继续动笔。这次只花了天时间门,他便把《神眼传奇》后续的万多字内容全部写了出来,中间门文思如泉涌,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抄了一份送到开元书坊。 他这次来除了交稿之外,还想跟张掌柜商量一下印书的问题。 “这么快就又写好了啊。” 张掌柜高兴地接过纸张,低头看了起来。 “张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印书的事的。”傅文钰道:“上回印《真假少爷》那篇话本的时候,你说慕容先生那段时间门没空,不知他现在可有了空闲?” 张掌柜从纸张里抬起头,问道:“你想请慕容先生帮忙画图?” 傅文钰点头:“对。” 他很喜欢慕容柏的画风,尤其是自己有了一本印房书生画的《真假少爷》精装版,以及慕容柏画的《樵夫》之后,对比真的非常明显。 有更好的,为什么要选择差的呢? 而且这次和《真假少爷》那次还不一样,如今《神眼传奇》这篇话本,才刚发没有很久,字数也只有万余字,离完结还很遥远呢。 这种情况下,他有充足的时间门来参与精装版的创作。 所以他这次的计划是,普通版不插手,确定好插图内容后,就让印房那边的书生来画。但是精装版的插图,他想请慕容先生画。 毕竟精装版要卖十两银子一套啊,必须精益求精。 傅文钰将自己的理由讲了出来,张掌柜听完后若有所思,“唔,这精装版做好一些,卖多一些,的确是大有好处。” “那我过两日便拿去问问慕容先生,看他有没有空闲。” “对了文钰,你还不知道吧?” 张掌柜突然笑道:“自从其他书坊知道你的精装版卖了那么多钱之后,他们也学了起来。甚至还有做得比我们更好、更贵的。可惜买的人寥寥无几啊,前几天荣盛书坊的许掌柜见了我,那脸色可真难看,哈哈哈。” 还有这样的事? 傅文钰好奇,“他们印了多少本啊?” 张掌柜想了想,“说是有一百本,每本要二两银,他们打算一本卖五两,比我们之前的本卖十两要贵一些。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没‘连载’,二没预定,就这样选了个黄道吉日,比普通版提前天开卖。” “结果只卖出了不到十本。” “哈哈哈……” 才卖出十本啊,虽然是在识字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并不舍得掏钱买话本的时代里,但只卖出去十本,还是惊讶到了傅文钰。 这也让他庆幸,好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便提出了‘预定’这个概念,不然怕是像这个‘荣盛书坊’那样,一下印太多结果就是血本无归。 到那时,他就要卖身给开元书坊打工了。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普通版的印刷套数,一致决定还是稳妥起见,先印一千五百套。并且从现在开始开放预定,便于后期及时调整数量。至于精装版,则到时候看预定数量再确定印多少套,反正只要是十套以上,就能赚钱。 事情商量完,傅文钰准备告辞离去。 谁知张掌柜喊住了他。 “文钰,你等一等。” 傅文钰回头:“怎么了?” 张掌柜从柜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这是《真假少爷》话本第二次开印的钱,一共是七百套,你拿回去吧。” 傅文钰疑惑问道:“第二次开印?” “是啊,”张掌柜道:“唐员外家的案子,不是送到京城去了吗?那些将话本贩卖到京城去的人往外一传,京城的百姓们都好奇得很。于是他们将之前的话本卖完之后,就又派人来定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地方定下的。” “所以就再印了七百套。” 原来是这样。 既然是正当所得,傅文钰便坦然收下了。 而等他回到家后跟母亲和妹妹一说,周氏还没开口呢,傅蓉便兴奋起来,脸色红扑扑地说,“我们也赚钱了,哥我们也赚钱了。” “好多钱!” 39. 第 39 章 周氏和傅蓉的变化【55…… 赚钱了? 傅文钰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是不是绒花生意的钱?”周氏和傅蓉之前跟李家合伙做生意,按时间应该是要分钱了。 果然两人都点头。 周氏喜不自禁,拿出一个匣子摆在了桌上,“今早李娘子和李姑娘来家里了,跟我们算了之前生意的账目。这次啊一共赚了五百多两银子,我们一家一半,还完李娘子之前给的钱后还剩下了一百多两。” “一百多两,真是太好了。”傅文钰也为她们感到高兴。 这一笔钱,加上之前佃农们送过来的田租,再加上傅文钰自己写话本挣的那些,那他们家今年的收入就超过六百两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接下来傅文钰还从两人的话语里得知,别看绒花的规模不大,但销量却不错。特别是冬天这段时间,因为百花凋零,那些爱俏的大小娘子们特别青睐绒花。尤其是她们做的绒花样式新颖价格不贵,大的需要几十文,但小的只需要三五文或者十几文。所以之前来拿货的那些商人们,卖完之后又回来追加了单子。 “不过李姑娘说也就是这两个月才会如此。” 周氏叹息道:“等到了三四月,外头的桃花、杏花都开了的时候,我们的绒花就卖不出去这么多了。而且那个时候,估计别人也学会了。” 这倒是一个合理的推测。 傅文钰暗暗点头。 对于李歆在生意上的敏锐程度,他还是认同的。毕竟上次的见面让他印象深刻,觉得对方是那种很擅长做生意的人。 饭后,周氏跟傅文钰说起生意的后续。 “这次我们家分了一百多两,因为打算继续做这门生意,所以我把其中的一百五十两又给了李娘子,当做是买线、买铜丝的钱。” “上回的料钱是她们家出的,我们家当时没钱那是没有办法。但现在有钱了,总不好不闻不问,这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傅文钰认同,“娘你做得对。” 周氏的做法他是赞同的,别说李家对自家有恩,就是没有恩情,也没有一家一直帮着另外一家的说法,有来有往才是相处之道。 然后周氏又道:“娘想过了。” “如今天气冷,我跟蓉儿也不好天天进城,没得把身子骨冻坏了。但一直让李娘子管着那些绣娘,也不是个法子。” “所以我打算在村里再找一些人。” 周氏盘算着,“这样一来,她们在城里做一批,我们在村里做一批。村里姑娘手拙,可能做不来什么精细的活计,但可以做那些简单的绒毛棒子。” “这样绒花也能做得更快一些。” “若是能赶在过年前再出几批货,那还能再挣些。” “在村里找?” 傅文钰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上下打量着周氏。然后发现半年过去,他在古代的这个母亲真的是大变样了。记得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周氏不但身形单薄,而且还头发干枯、脸色蜡黄无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感觉。 但如今她坐姿笔直,脸颊上也有了肉。而且因为她平时不怎么出门,皮肤也变得白皙光滑了,再搭配上蓝色绸缎衣裳,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许多。 关键是那股气质。 没有了愁苦、没有了担忧害怕、也没有了顾虑重重。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了一般,更靠近了记忆里傅青山没死,一家人还在城里住的时候。 不,她的状态比那时候还要更好一些。 或许这就是事业的魅力。 接着他将目光移到旁边,看到了妹妹傅蓉。 傅蓉也变了许多。 几个月过去,常吃蛋奶的她不但同样长了肉,不再像之前那样瘦,脸色也更健康更好看了。就是周身的气质,也隐隐与春花等乡下姑娘不同,更靠近李歆李姑娘那种城里的女子。现在见他望过来,傅蓉还回以疑惑的目光。 “哥,娘的主意不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啊。” “不,娘的主意很好。”傅文钰肯定点头,“就这样办吧,唔,我们可以找村长帮忙,找那些好相处的人家和人,村长的话,她们不会不听的。” 周氏点头,“是应该找村长帮忙。” “其实今天李姑娘听了我的主意后,还建议我找村里和蓉儿差不多年岁的小娘子们来帮忙,说是这些小娘子们离嫁人还早得很,找她们帮忙那方子一时半会的也传不出去。如今我们的绒花生意,最要紧的还是要保密。” “我觉得这样也好。” 她转头看向了傅文钰,道:“文钰你毕竟还在家里住着,若是找一些年轻的媳妇来家里面干活,来来往往的到底不好。” “小娘子们就不一样了,都是你的妹妹呢。” 傅文钰:“……” 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点头,“娘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傅文钰就陪同周氏去找族长傅文成商量了这件事。说他们家准备在村里找七个十岁到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家里帮忙干活。至于干什么活,则是分线、理线、做小绒毛棒子等。 从早上到下午,中午还能回家吃饭。 月钱不高,最开始只有三百文。但以后熟练了再加,或者采用提成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后面这个薪酬制度是傅文钰制定的。 他考虑到自己之前跟傅大石说帮开元书坊抄书的时候,一个月八百文都让傅大石很是欢喜。而这些小娘子们才十一二岁,月钱肯定是不能比他高的,不然他们家就要变成村人眼里的‘冤大头’了,还会以为他们挣了很多钱。 ……当然也的确挣了很多钱。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反正等她们熟练之后,一个月最少也能拿五六百文。有天赋、能插手真正绒花制作的就是拿一两、二两都不是问题。 傅文钰自问不管是母亲还是自己,都不是苛刻的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三百文这个他眼中的低价,也让傅文成惊讶了。 “三百文,七个人每个人三百文?” “对,”傅文钰道:“若是以后她们做得好,还会再加。我娘想找一些嘴严、又勤快的小娘子。她们来我们家,是做一些类似针线活的活计。” 周氏补充,“得是我们族里的才好,外姓的就算了。文钰现在天天待在家里,外姓的小娘子们常在我们家进进出出,到底不方便。” 虽然找的小娘子们年纪都很小,但周氏并不是打算只让她们做三两个月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娘子们总会长大,到时候再避讳就来不及了。她可不想因为一时不慎,而让儿子出现不好的名声。 而族里的便不一样了。 族里的小娘子们跟儿子是兄妹关系,而且又有她这个做娘的在,不会有不好的名声。大不了以后等她们来家里做活的时候,就让文钰到前院书房待着。 傅文成也想到了这一层,点头道:“这是件好事,族里是支持的。” “但族里男的我认识不少,小娘子们却不熟悉。这样吧,我让你嫂子去找找。”他侧头对傅文钰道:“多找一些,到时候让你和青山婶挑。” 他笑了起来,“一个月三百文,我想没有哪家是不愿意的。” 毕竟如今的世道,家中男子若不出去找活干,一个月还挣不到三百文呢。这些被青山婶和文钰选中的小娘子们,哪怕以后要把月钱交给家里,但等她们将来出嫁的时候,也会有比旁人更为丰厚的嫁妆,更好的亲事。 至于那些苛责、薄待女儿的人家,他会嘱咐媳妇,不会将她们带过去的。也不要怪他无情,而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道理,谁都懂得。他可不想好好的一件事,最后却被一些愚昧的族人折腾得办不成。 从族长家出来之后,两人又去了六婶家。 六婶姓田,她嫁的男人叫做傅春丰。事实上六婶夫妇比傅青山及周氏还要大一些,但因为在他们那一房是排行第六的,所以大家便叫‘六婶’。 他们是去找六婶打听村里情况的。 六婶田氏因为包揽了他们家的菜,之前还有新鲜菜的时候每天都会新摘了送来,哪怕现在没新鲜菜了,也经常给他们家送腌菜、送菜干、送鸡蛋等。并且之前建房子的时候还来帮忙做过饭,所以两家交情算是比较深的。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六婶家因为经常去城里卖菜,自家菜不够的时候还会从村里面收。不但收青菜豆子,更收鸡蛋,所以她对各家的情况都非常了解。 哪家不省心、哪家嘴不严、哪家的小娘子不勤快爱偷懒等等,她都门儿清。 本着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想法,两人便决定来问问六婶,免得到时候招进来一个不安分的,影响家里的生意。 六婶听周氏说完后,吃了一惊。 “三,三百文?” “就只需要做一些理线、挑线的活,连缝补都不要?” 周氏点头,“对,我们做的不是荷包,也不是绣花,所以不需要她会缝补。不过女红好就更好了,这样的小娘子心灵手巧。” “那这简单啊,我……” 六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住了嘴。 然后她道:“那我跟你说一说我们族里的小娘子们,还别说,对她们啊,我比文成媳妇熟悉多了,保准你能选到称心如意的。” “我从大到小的跟你说,这第一个啊……” …… 傅家村一共有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人都姓傅。 在六婶的讲述里,傅文钰了解到村里适龄的小娘子们一共有三四十个,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合适。有的家中长辈难缠、有的自身不勤快,还有的则要忙家里的活计,比如带弟弟妹妹,做家务活等等。 所以最后合适的也就十五六个。 果然,几天后被带到傅家,给周氏挑选的只有十四个。 不过傅文钰注意到,这十四个里面就有六婶的小女儿,一个跟傅蓉玩得不错的十一岁小姑娘,好像是叫做傅心荷。 他想了想六婶家的情况,发现符合筛选条件。而且就凭傅心荷没有靠着交情走后门,而是被文成嫂带过来,显然六婶家是明理谨慎的。 除了傅心荷之外,还有一人傅文钰也认识。 那是租了他们家田地的,傅春田的二女儿二丫。想到被族长评价为‘老实’的傅春田,以及最近半年来的相处经验,他们家也合适。 最后周氏从里面挑了七个人,其中就有傅心荷和二丫,以及族长那一房的两个小姑娘。而除了这七个之外,周氏还去找了傅大石,把春花也带过来了。 对此周氏是这么说的。 “你二婶那人,眼界小、心眼也小。” “对钱财更是非常看中。” “你道她为什么会把文举送回娘家,学那什么木匠的活计?” 傅文钰疑惑,“为什么?” 这也是他穿过来之后很疑惑的一个地方,因为二房只有两个孩子,堂弟傅文举是唯一的男孩。一般情况下,家里唯一的男孩并不会送出门的,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只有那些兄弟多的人家才会广撒网。 周氏道:“那是因为你二婶觉得,兄弟的孩子能跟着她爹学木匠活,为什么她的孩子不行?她的孩子学不了,岂不是吃了大亏?” “所以当年她很是闹了一阵子。” “后来刘家那边怕是被她闹怕了,于是便同样让文举过去。” 傅文钰:“……” 可以,这很‘傅二婶’。 最后周氏总结,“你二婶后面若是知道我们选了旁人,而没有选春花,那非得大闹一场不可。我们虽然不怕她闹,但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春花这个孩子,和蓉儿玩得也好。因为我们给她羊奶喝,所以每天都来帮忙放羊,更是把羊圈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娘虽然不好,但她是个好孩子。” 然后她笑了笑,“而且我还跟你祖父说了,春花的工钱只给一半,另一半等她出门子的时候再给,你祖父同意了。而且现在二房的家务活,好些都是春花干的,等春花开始早出晚归,你二婶便不能这么清闲了。” “而且有工钱吊着,她以后见了我们,也得好好说话。” 这办法…… 高啊! 既帮助了春花,又整治了二婶。 至于一半的工钱一百五十文,给就给了。毕竟春花是真真切切在帮他们家做事的,她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值多少个一百五十文。 所以她来一天,自家就赚一天。 而且以后工钱涨不涨,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实际上涨了,但跟二婶则说没涨,或者把涨的金额说少一些,积攒下的钱将来给春花做添妆。 傅文钰给她竖大拇指,“娘,你真厉害。”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感叹,看来一个人有没有工作、有没有事业、以及她手里有没有钱,对人性格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啊。 换做半年前,周氏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时候的她就连去族长家,都要考虑到自己是一个‘妇道人家’,迟疑不前。但现在哪怕是坐在族长的对面,她也不会露怯了。 这就是事业的力量。 周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娘这是跟李娘子学的。” “我前阵子不是天天去她家里嘛,李娘子管家厉害,我便向她请教了。原想着按照家里现在的进项,过一两年怕是得请下人了,管不住人可不行。” “没想到先用在了你二婶身上。” 不管是谁教的,有用就行。 傅文钰再度给母亲竖起大拇指。:,,. 40. 第 40 章 村民的反应 傅家的家庭作坊,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七个小姑娘和春花,签了契书后,每天都早早来到傅家,然后在特地整理出来的向阳大房间里,按照周氏的要求整理各种颜色的丝线。 丝线和铜丝是李氏绸缎庄送来的,和她们的工钱一起记到这门生意的本钱里。最开始的几天,周氏不让她们做别的,就是每天理线。个别手指粗糙的,还拿了香膏给她涂抹,免得把线勾出丝来。 而傅家的异常,也很快被村里的人注意到了。 整条村都沸腾了起来。 毕竟一个有三百文呢,别说这些钱可以用来买油买盐,让家里吃上好几顿肉。就是全攒起来,一年也有三两多。穷一些的人家,这钱都够娶一个儿媳妇了。哪怕不用来娶儿媳妇,给女儿多添些嫁妆也不错啊。 所以有人来到傅家门口探头探脑,有人提着鸡蛋上门,想要把自己家的孩子塞进来,还有的人知道她们是族长娘子带过来的后愤愤不平,大声喝问。 “她们这是做什么活啊?” “比针线活简单?” “什么,一个月有三百文!” “那怎么不把我家大丫带去,文成媳妇你这不地道啊,悄没声息就把这事儿给办了。我家大丫可勤快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什么?大丫年纪太大了?那还有二丫三丫啊,她们都可以来做活。” “还有我家的春桃。” “我家的杏花。” “我家……” 很显然,在家门口便能找到一份三百文月钱的工作,而且听说熟练了之后还会涨,让村民们都激动不已。 族长娘子并不怯这些大娘大姐们,同样大声回道:“青山婶跟我说,要找几个小娘子来家里帮忙做活,年纪要是十岁往上,十三岁往下的。” “模样倒是不要紧,只一条,家里要简单,没那么多心思,而且嘴得严。可别没两天便把做什么、怎么做给秃噜出去了。到时候满大街都知道,那人家还怎么赚银子啊?这可是和城里的绸缎庄合作的买卖!” 她指着文氏道:“他四婶,这事是你传出去的吧?” “就你这样,还指望让孩子去做活?可别今天去做活,明天全村都知道人家做的是什么,又是怎么个做法了。” “想让孩子有出息,管好你的嘴再说!” 文氏语塞,“我,我是听春花娘说的啊,她,她……” 族长媳妇没理她,又指着一个跳得高的大嫂道:“大丫她娘,你可别说你家大丫了。大丫家里家外是一把好手,亏你说得出口!” “你没见她的手都糙成什么样子了吗?” “别说年纪不合适,就是合适我也不会让她去的,不然将人家珍贵的丝线勾得不成样子了怎么好?你们家赔得起吗?还有二丫和三丫,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那么丁点的孩子能做什么,让人帮你带孩子啊?” “可拉到吧,有这个心思,还不如让大丫养一养身子。她都要说亲了吧,现在这幅样子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大丫娘讪讪,“家里忙……” 族长媳妇同样没理她,又指着两人道:“春桃我就不说了,族里的小娘子们就她最胖乎,天天零嘴不离口,我就没见她做过活。” “至于杏花……” 她对着一位焦急的中年女子道:“杏花是个好孩子,可她姓柳啊。这次是要到青山婶家里去的,文钰还没成亲呢。” “表哥表妹的,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杏花娘失望,“哎,也是我没想明白。” 最后,族长媳妇对围过来的十几名妇人道:“这事就这样了,不过青山婶也说了,这只是第一次招人。等以后活多了,还会再招。你们回家之后让小娘子们养养手,多教她们一些做人的道理,以后会有机会的。” “真的啊?” “哎,我回去就让春桃勤快些!” “下次可一定要挑我们家的啊,我们家的孩子勤快着呢,也不爱说话。” 见事情结束,周氏也出来表态,“大家都回去吧,只要这次做得好啊,以后会有机会的。哪怕不是现在这个活,也还会有别的活。” 大娘大嫂们见她出来,个个喜笑颜开。 “青山婶,就这么说定了啊,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看看我们家的桃子。我平时只让她做一些家务活,手嫩着呢。” “青山媳妇啊,这是家里的枣子,你拿去吃,快拿去吃。” “青山嫂……” 等好不容易把她们都劝走,周氏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谢过来帮忙的族长娘子。然后想了想,转身往隔壁老宅去了。 没一会儿,傅二婶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什么?!” “第一个月的工钱不给了?!” “凭什么啊!” “……是,是我说的,是我说的又怎么样,难道还不让人说了?什么,不答应你就要把春花送回来?那可不行,春花是你亲侄女呢。” “诶诶诶大嫂你别走啊!” “我答应我答应,以后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 在书房看书的傅文钰,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的声音,高兴地笑了起来。 可算是找到治二婶的法子了。 绒花生意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时,傅文钰也没有闲着。 张掌柜那边传来消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慕容先生,已经答应帮忙画《神眼传奇》的插图了,不过对方并未接受傅文钰的上门拜访要求,只给了一个通信地址。以后两人若是要交流图稿,得采用书信的方式。 这让傅文钰有些为难。 按照他的想法,两个人应该找个地方坐下来,他说明要求,然后对方再画。这样不但不会浪费时间,还能画出他想要的感觉。 可惜那位慕容先生强硬得很,说不同意就算了。 好像是因为之前画《樵夫》的时候,也是这样操作的。张掌柜还说他也很少见到对方,貌似这位神秘的慕容先生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那就没办法了。 傅文钰只好一张张地把自己的详细要求写下来,他想要什么样的图,各个人物的设定是怎么样的,有些复杂的插图他还把大致的情景在纸上勾勒了出来。务求双方的沟通效率达到最高,返工率最小。 而在一次次的沟通、确认当中,时间也一点点流逝了。 今年过年,傅家没有大办。 一家人做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然后再给傅青山烧了一些纸钱,跟他说了一遍家里这大半年的变化,最后周氏还没忘了让他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 傅家和周家子嗣不丰,周家没什么人了,所以过完年也不用走亲戚。倒是傅家这边,年后来了一个姑婆,想把孙女送到他们家干活。 最后当然是拒绝了。 这个口子可不能开,开了之后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而随着寒冷消逝、春风来临,家里和李家合作的生意,又陆续出了几批货。因为这次有八个小娘子的帮忙,绸缎庄那边的绣娘们就只需要搭配颜色,做出不同样式的绒花,所以速度快了很多,最后分到的钱足有三百二十两。 至于傅文钰这边,也进度良好。 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定好的一千五百套普通版已经全部印刷完成,只等着挑选吉日发售了。而因为预定早早就开启了的缘故,这次订出去了九百多套,虽然比上次少,但傅文钰还是挺满意的。 而张掌柜也告诉他,书版都还保留着,若是很快就卖完,那还可以马上再加印一批,就跟《真假少爷》那篇话本一样。 说起《真假少爷》的话本,过完年后又再加印了一次,因为那些购买了话本的商人,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信预定,十几本、二三十本的都有,其他地方的商人路过柳州,听闻有这么一本神奇的话本,也提出想买。所以张掌柜赶在书版拆了印《神眼传奇》之前,又加印了五百套。 但精装版就没有再印了,只有五十套。谁想要只能找之前定的人买,这样的行为,也赢得了那些VVIP们的好感。连带着《神眼传奇》的精装版,预定量也上涨了。 精装版出乎预料的,预定出去了二十二套。 其中,唐员外要去了十套、说是拿去送人。他有些客人或是好友,对玉石和古董都挺感兴趣的,正好有这么一本话本,于是他就买了拿去联络感情。 而上次预定了十套,说要送去京城的那位客人,这次只让人来定了三套。至于其他的九套,则零零散散。 最后傅文钰和张掌柜商议,决定这次的精装版只印三十套。 如今文稿已经印出来了,但里面的插图还在临摹上色之中,不是他们不想采用印刷的方式一次性把图印出来,而是在数量这么少的情况下,请人临摹才是最省钱的,上次也是如此。 等这些事情忙完,傅文钰提议休假。 “娘,凡事要有张有弛。” “之前是为了赶工,所以除了过年那段时间外,不管是你,还是那几个妹妹们都没有休息。但现在活不是不多了嘛,我们应该放假,好好地休息几日。” 傅文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古代人。 她们工作起来简直就是全年无休,每天都来工作,一箱箱的小绒毛棒被制作了出来,又送到了李氏绸缎庄。 让她们休息,还不乐意! 不过这么辛苦的工作,也不是没有回报的。过了第一个月的学习期,大家都熟练了,效率也上来了之后,在傅文钰的建议下,周氏开始发奖金了。勤快的小娘子已经可以拿到每个月一百多文的奖励,动作慢的也有几十文,更别说过年的时候还发了双俸。 所以大家都热情高涨。 周氏下意识地拒绝,“活没有不多。” “李姑娘过年前,做了一些绒花盆景出来。有桃花、有菊花、还有杏花,卖了不少银子,其中有一些还卖到了大户人家。” “所以前几日李娘子告诉我,接到了一单大生意。” 周氏高兴道:“江州那边有个老太太下月过寿,她最喜欢菊花,所以家里人便下了个单子,让做九十九盆菊花,还要有什么十大名菊。李姑娘还特地画了图纸送来呢,让按照那些色来配线。” 如今还没有送死人菊花的风俗,所以那家人才这样大张旗鼓。 但傅文钰也没想到,李歆居然这么快就拓展了销路。看来他之前的评价没有出错,对方在生意上的确很有天赋。 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 “娘,就休息一天。” “而且你不休息,妹妹们也要休息啊。” 傅文钰极力劝说,“趁着休息的这天,我们可以到城里逛逛。比如柳州小报上说,富贵酒楼推出了一道素宴,有很好吃的菌菇,也有做得很地道的素肉,你不想尝尝吗?” 周氏被说服了,“我看是你想吃。” “也罢,明日就休息一天吧。如今天也热起来了,我正好带着你们去城里买些春天穿的料子,等闲下来再做衣裳。”:,,. 41. 第 41 章 《神眼传奇》照进现实【…… 于是第二天,三人一早就出发了。 他们先是去了李家,将积攒下来的绒花材料送过去,然后再在她们家的绸缎庄挑了一些料子。 傅青山过世差不多一年了,等满一年后,他们家的守孝就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严格,比如衣服可以穿得鲜亮些了。虽然大红大紫还是不能穿,但傅蓉可以穿淡粉色、淡黄色的等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灰就是蓝。 因为买得很多,所以并没有马上带走,而是准备回去的时候再来拿。至于李家的午餐邀请也拒绝了,因为一家人打算到富贵酒楼吃午饭。 去富贵酒楼的路上,还路过了一个医馆,傅文钰当即把家人带了进去,让大夫把脉检查,幸运的是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 而在富贵酒楼里,傅文钰一坐下,就让他们把招牌素菜端上来,“对了,你们家的素菜,能做成羊肉口味的吗?” 店小二啊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客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傅文钰提醒了一句,“就是你们之前在柳州小报上登过的,什么‘羊蹄笋’、‘酒蒸羊’、‘五味杏酪羊’等等,能做成这些口味的吗?” 自从在小报上看到这些名字之后,他就一直想试试到底是什么味道,是不是跟描述里一样好吃。 店小二为难道:“客官,天下羊肉的做法有三四十种,我们富贵酒楼会其中一十二种,有炸熘炒爆炖,还有煮蜜冻涮炙,但您说的这个把素肉做成羊肉味的,还真没有。” 一般人也不会提成这样的要求啊! 傅文钰失望,“这样啊……” 他还以为能像现代那样,把素肉做成羊肉、牛肉、鸡肉味呢。说实话,他还是挺想吃肉的,特别是已经近一年没吃过肉的现在。 不过吃肉并不是必须,考虑到自己顶替了原主的人生,那帮他守孝也是应该的。原主是真心尊敬父亲的,无数个日夜里都为了他的死亡而难过不已。而且除了傅青山之外,还有原主啊。 给他们父子俩守孝,也算是自己的一种心里安慰了。今年过年烧纸钱的时候,他就在心里默念着原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希望如果真的有地府轮回的话,他能够收到那些纸钱。 但周氏却误会了,等店小二走后,她小声说道:“文钰,你要是想吃肉,那待会回家的时候我们就买一些。你爹最疼你们俩了,他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大庭广众之下她是不会点的,因为担心被人看见。 傅文钰摇头,“娘,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我在书里面看到,说好的素菜厨子能够把豆腐和菌菇做出肉的味道,于是有些好奇。至于吃肉,守孝期间我是不会吃的,我还想着以后考个功名出来呢。爹虽然不会怪罪,但我不能给人留下口舌,不然几十年后也是一桩罪名。” 然后他转头看向傅蓉,“妹妹你要不要吃羊肉?” “要吃那我们等下就打包一份带回家,给祖父送去一半。”这样别人问起的时候,就说全都是给傅大石带的,傅大石并不需要给儿子守孝。 傅蓉摇头,“我也想爹了。”言下之意,她也要给爹守孝,不吃肉。 傅文钰摸了摸她的头,又加了两个味道不错的菜。 吃吃喝喝中,旁边一桌有几个年轻男子坐下了。 一个人好奇问道:“咦,怎么不见游兄?” 然后另一个傅文钰有些熟悉的声音则道:“别问了,游兄心里正烦着呢,哪里有空闲来外面喝酒啊?” 但这样一说,其他人更好奇了,于是纷纷询问:“游兄是出什么事了吗?李兄你也别瞒着了,我们都是多年好友,若是游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能搭把手啊。” “对对对,是这个理。” “说一说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莫不是病了吧,医术好的大夫我认识一个,就在江州。现在派人去请,明天晚上就能到了。” “不是不是,”那位傅文钰在茶楼见过的‘李兄’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们今天不知道,过些日子也会听说的。” “是游兄家里出事了!” 众人惊呼,“家里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不对啊,我昨天还去了游家的古董铺子买东西呢,掌柜和伙计们都在,没像是生意上出事了的样子啊。” “不是生意上的,”李兄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李茶你们知道吧?就是《神眼传奇》这篇话本里面的,李磊的弟弟李茶。” “知道知道,就是那个不好好说话的。” “唔,按照傅先生在话本里写的,好像这样叫做‘茶言茶语’。” “对对对,‘茶言茶语’!” “虽然不太明白,但总觉得这个词莫名贴切啊。” “可不是,傅先生真是真知灼见啊!”李兄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李茶这个人刚出现的时候,我还不待见他。总觉得他怪怪的,浑身的小家子气,更是处处与李磊作对。” “但没想到傅先生这么有先见之明。” “游兄家里也有‘李茶’!” “而且也是天天‘茶言茶语’,日子长了,游兄就和以前的李磊一样,不受游老爷待见。” 其他人惊讶地追问:“是谁?” 李兄沉声道:“是他那后母和表妹!” “游兄之前在看到李茶这个人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然后昨天他看到李磊和那个老者的对话后,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话都没说,就扔下小报冲冲地跑了出去。我因为担心他出事,也追了过去,结果就发现他回去后跟后母吵了一架,而且还想退婚。” “哦,对了,他家里给他定了后母的娘家侄女,那娘家侄女打着陪伴姑母的名义已经在他家住了有两三年了。这两三年里,那姑娘就经常用‘茶言茶语’挤兑游兄的一个庶出妹妹。” “那表妹也是个‘李茶’!” 众男子吃了一惊,“又是一个‘李茶’,那岂不是说游兄家里,有两个‘李茶’?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未来娘子?游兄这是什么运道啊。” “游兄也太倒霉了吧!” “那现在如何了啊?” “还吵着呢,”李兄摇摇头,“游兄想要退婚,但游老爷和他后母不同意,所以游兄估计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来喝酒了,要喝也是喝闷酒。” “游兄真可怜……” …… 傅文钰也是这么觉得的,真没想到VVIP“游兄”,身边竟然有两个‘李茶’,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未婚妻。 难怪那天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显然这段时间,他的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才通过李磊跟那老者的对话,彻底地醒悟过来。也好在他醒悟过来了,不然将来日子肯定不好过。 那几人的对话,周氏和傅蓉也听到了,她们两人也是看过傅文钰写的话本的,而且还是第一批读者。 所以这时候傅蓉就压低了声音,双眼亮晶晶地说道:“哥,他们在说你写的话本,李磊和李茶。” “对,赶紧吃饭吧。” 傅文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没再理会旁边那桌。这时候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沉默,然后多干饭。 但他这顿饭,最终还是没能好好吃完。 因为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表情激动地跑了进来,大声地对着他的同伴们道:“还吃什么吃?!” “《神眼传奇》这篇话本听说过吧,现在它成真了!” “快起来去找石头!” “王婆,陈县的王婆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头,原本是用来压家里咸菜缸的,但现在切出,不对,是砸出了一块玉石,跟她的人头差不多大的整整一大块玉石啊!” “跟话本里李老爷的故事一模一样!” 那人手舞足蹈,激动得脸色通红,“那块玉石卖了五百两银子,五百两!!” “发财了,她发财了!!!” “现在陈县的人通通都出门捡石头了,快拿上东西跟我走,我们一起捡石头去!!!” 话音一落,听明白意思的所有客人们都呆滞了,有的甚至张开了嘴巴,久久无法回神。然后没过多久,整座富贵酒楼的气氛,就如往热锅里浇了一大勺水一般,猛地沸腾起来! 《神眼传奇》的话本里,李老爷从某人手里买下了一块大石头,而话本里说那块大石头是那人在路边捡的。最后这块大石头切出了一块半人高的玉石,有人出一万五千两银子李老爷都没卖。 现实里,陈县的王婆也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头,不管那块石头她是打算用来做什么,但结果是那块石头里也有玉石,有人头那么大,卖了五百两银子! 换句话说,柳州小报上的话本,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再次成真了。:,,. 42 第 42 章 沸腾的读者【622修……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卖了五百两吗?好家伙, 那可是五百两啊!” “那么多的银子,真是发财了。” 在那一桌疑是陈县的人匆匆结账离去,紧接着又有几桌人匆匆离去之后, 富贵酒楼内剩下客人的议论声久久没有停歇。 他们讨论着那位幸运的‘王婆’,猜她得到那么大的一笔钱后会做什么。有人说可以买宅买地, 有人说可以买奴仆、还有人说要拿一部分出来做善事, 剩下的可以再买石头, 就像话本里的李磊那样。 一提到话本, 众人又想起了一件事。 有人问道:“说到话本,那篇《神眼传奇》, 好像就是那个傅文钰,之前写过唐员外家换子话本的那人写的吧?” 旁人回答:“不是不是,你记错了。” “换子话本在前, 唐员外发现自己儿子被换在后。我亲耳听唐员外说的, 他就是靠那本话本找回了自己的亲儿子。我家里还有一本话本呢,若是没有那本话本啊,唐员外估计一辈子都替别人养儿子了。” 问话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换子话本在前,唐员外找回儿子在后?那岂不是说那位傅文钰,已经写了两本会成真的话本了?!” “他难道是神仙不成?!!!” 众人:“……” 过了一会儿后,有人小声道:“好像, 好像是啊。” 又一人道:“那个傅文钰,写了《真假少爷》后, 唐员外就发现了自己的儿子被换。再写一本《神眼传奇》,王婆捡到的石头就切出了玉石。” “是,是都成真了啊。” “嘶——” “天啊!!” 有人惊愕出声,“若是按照这样说的话, 那岂不是他写什么,就有人会根据话本的内容得到什么?可是不对啊,唐员外的儿子是五年前被换的,而今天这个王婆,她的那块石头也不是最近才捡的啊。” 又有人反驳,“可是换句话说,若是他写的东西真的能成真的话,几年时间我是愿意等的啊。现在写我发财,三五年后就真的发财。” “……好像不错啊。” “有道理!” “诶你们有谁认识这位‘傅文钰’吗?” “傅文钰是谁?” “不认识啊……” “或许可以去开元书坊问问,他们定是知道啊。” “上回那本《真假少爷》,就是在开元书坊卖的啊。而且最近我还听说《神眼传奇》也写完了,过不久便会往外卖,同样还是在开元书坊。” “这么亲近的关系,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 “对啊,他们定是知道的!” …… 在嘈杂的声音里,‘李兄’那一桌也激烈地议论开来了。 “还有游兄啊,你们没忘了游兄吧?我们刚刚才说起的,游兄家里也有‘李茶’,而且还是两个,所以游兄也跟那个王婆一样,属于话本成真的吧?” “好像也是啊。” “要不是这篇话本,游兄还被蒙在鼓里呢。” “走走走,我们告诉游兄去。” “同去同去。” …… 傅文钰从刚才那人冲进来一通大喊之后,整个人就很惊讶。现在听到酒楼的客人,以及旁边桌子的‘李兄’等人的话,表情迅速变成凝重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不然怎么第一本话本就在现实里找到了相似的,第二本就又找到了呢? 这不科学啊! 但事情进展来不及让他细想太多,因为酒楼里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好多人对‘傅文钰’议论纷纷,甚至喊着‘谁认识傅文钰’,想要把他找出来的地步了。 被人找出来不要紧,反正他也没打算一辈子藏着掖着。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啊,王婆的突然暴富,必然会让他的读者圈子变浑浊。这些喊着‘谁认识傅文钰’的人,以前可不全是他的读者,而且也未必友善。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傅蓉好奇道:“哥,他们是在说你吗?你写的话本又成真了啊,这次是从石头里切出了玉?” 没等他回答,周氏就皱眉道:“蓉儿,莫要说这样的话。” 然后她看着脸色凝重的傅文钰,拍了拍他的手道:“别想太多,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回家去吧。不然他们若是发现话本是你写的,那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傅文钰点点头。 他收敛住自己的凝重表情,然后道:“娘,我先送你们到李家去,至于我则要晚一些才能回去,因为我要去找张掌柜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酒楼这些人越来越兴奋的表情和话语,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记得现代有人说过,危机公关的最好处理时间是二十四小时。这次的问题,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危机公关了。所以他必须在最近一两天把这种热度降下来,否则他有预感王婆这件事必然会导致他无法想象的、非常可怕的后果! 毕竟不是谁家都会被‘换子’,但肯定人人想发财。 于是三人又再度回到了李家。 李娘子和李歆对三人的去而复返有些惊讶,但听完傅文钰的讲述,以及他的猜测后,两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李娘子皱眉道:“这样下去,的确不妥。” “俗话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是以后人人都觉得文钰写的话本会成真,那对文钰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事,我以前见过。” 她仔细回想,脸上有着隐隐的厌恶,“早年京城有一个瞎眼神算,大家都说他算得很灵验。于是他算对了一件事、算对了两件事、算对了三件事……” “最开始他的名声只是在市井中流传,但后来越传越广。于是便有朝中大人,甚至是王孙贵胄上门找他算命。甚至有一阵子,他说的话,比陛下的还要有用,于是后来某一天,他的尸体就出现在了河里。” 李歆担忧地看着她,小声地喊了一声,“娘……” 听到女儿的声音,李娘子脸上愤恨的表情淡了下来,拍了拍女儿的手小声道:“别担心,事情都过去了,娘没事。” 李家母女的动静,傅家几人并没有注意。 因为此时的周氏和傅蓉脸色苍白,表情担忧地看向了傅文钰。 傅文钰还算镇定。 他之前担心的也是这个,所以才想趁着大家还没有形成这种固定观念的时候,将事情迅速地平息下来。最好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大家也不会想到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是将一切都归于巧合。 不然以后恐怕一家人都得隐姓埋名了。 所以他道:“伯母、娘,你们放心,我现在就去解决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写话本了,或者我们一家搬到别的地方去。” “等过些年,大家会淡忘此事的。” 李娘子缓缓点头,“这样也好。” “那周妹妹,还有蓉儿,你们就先待在这里吧。我想外头怕是还得热闹一阵子,你们若是这个时候回家,万一有人上门去找文钰,怕是会吓到。” 周氏苦笑,“那就劳烦了。” 安顿好周氏和傅蓉之后,傅文钰提出了告辞。 但当他快步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李歆的声音。 “等等,等等……” “傅大哥你等等——” 傅文钰诧异回头,“李姑娘,怎么了?” 李歆很显然是快跑过来的,停下后小口地喘着气,“我,我是想说,”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平缓着呼吸,然后表情认真地道:“我是想说,这件事你不要掉以轻心,我娘刚刚说的那个瞎眼神算的事,你也要放在心上。” 她紧抿着唇,开口道:“这件事,这件事是真的,我娘在京城的时候,就吃过他的大亏。就是我爹,我爹也不例外。” 傅文钰:“……???” 他难以掩饰自己诧异的表情,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周氏之前跟他说的是‘李娘子是江南人士,因为夫君早逝,所以才一人带着孩子来到柳州’。 但现在李歆说‘我娘在京城的时候’,也就是说李娘子曾经在京城居住。而且从她刚才的那句话里,隐约也透露了她爹也是在京城的,似乎还活着。 因为提到一个人的时候,那人活着还是死去,语气是不一样的。 比如‘我爹在京城’和‘我爹家在京城’,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因为前者意味着‘爹’没有死,还活着,所以才是‘我爹在京城’。但后者则有‘爹死了,但爹的家族在京城’的概念,这是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傅文钰常年写狗血文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李娘子和李歆母女俩,绝不止周氏跟他描述的那么简单。不然刚刚李娘子提到京城的时候表情不会带着厌恶。 ……莫不是前方有一大盆狗血在等着吧? 傅文钰心思复杂地想着。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郑重地道谢,“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我现在先去找张掌柜,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这件事情了。” 李歆好奇询问,“你有什么办法?” 她实在是难掩好奇,因为据她娘所说,当年她在那‘瞎眼神算’手里吃亏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办法破解,但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也是她今天会追出来提醒的原因,因为她刚才见傅文钰胸有成竹,于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她想要知道遇到这样的事,到底要怎么做,这对她非常重要。 但傅文钰却卖了个关子,“事情还没解决,我不能告诉你,你过几天就知道了。现在我只能说,在这个时间上,没有那么多神异,有的只是巧合。” 他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出门了。 他得跟那些好奇的人抢时间,先跟张掌柜商量出个章程来,如此才能顺利地解决掉这件事。至于怎么解决,他其实已经有思路了。 毕竟能藏住水的,只有大海。 …… 傅文钰来到开元书坊的时候,已经有人前来打听了。 张二焦头烂额,“傅先生不在,他真不在!” 某个高大的顾客执着不休,“那他家在哪儿?我去他家里找,他总不能也不在家吧?不在家也行,我就在他家里等。” “总之我一定要见到他,你们休想把他藏起来!” 张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你找他有何事?” “让他写我发财啊!” 那位客人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你还不知道吧,傅先生的话本又成真了。刚刚有消息传来,陈县有个卖咸菜的老婆子,竟然从她家咸菜缸子上面的石头上,切出了那么,那么大的一块玉石。” 他挥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圈,斩钉截铁地说道:“卖了五百两!我来就是让傅先生在下本话本里写我发大财的。” “就是一句话的事,傅先生不会不答应吧?” 张二:“……” 他板起脸,“去去去!” “都说了傅先生不在,客官你若是不买书,还请出去,莫要耽误我们做生意。我们的东家可是唐员外,唐员外你知道吧?” “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就要赶你出去了。” 唐员外是柳州城内的贵人之一。 有唐员外撑腰的铺子,没人敢轻易得罪。 于是那位客人悻悻地出门,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探头进来撂下狠话,“我明日再来,你让傅先生等着我哈,我这可是大事!” “能发财的大事!” 傅文钰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他看见张二惊讶地望着自己,顿时就竖起食指,比了一个让他小声,甚至是莫要出声的手势。 张二闭紧了嘴巴,待那位客人走后才拉着傅文钰小声道:“你怎么来了?你可知道刚刚有三波客人来找你?” “说什么陈县的王婆从家里压咸菜的石头里切出了玉石,跟话本里的一模一样,他们便觉得你写的东西都会成真呢,三个两个的,都来找你!” 傅文钰同样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张二好奇,“怎么解决?” 傅文钰没回答他,而是转头四顾,“张叔呢?” “哦,你问我叔啊,我叔去印房那边了,估计得过一会儿才会回来。你不如……”张二突然神色一凛,推了一把傅文钰道:“快躲起来,有人来了。” “像他们两个这样,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高兴地说着的,估计都是来找你的。我今天已经见了两三个这样的了,你快躲起来。” 傅文钰一回头,果然发现了有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还指着书坊跟另一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兴高采烈的。 虽然对方大概率不认识自己,但傅文钰还是谢过张二,到里间躲了起来。 果然,那两人一进门就问:“傅文钰傅先生在否?” “我们听说他写的话本成真了,于是特地前来找他打听一二,不知他如今可在?” “傅先生不在啊。” 听闻傅文钰不在,两人对视一眼后并未放弃,而是又追问道:“我们有事找傅先生,不知贵店可否引见?” 张二没有答应,好声好气地将人送走,但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傅先生可在?” “我们是来找他的,陈县的王婆家里发现的一块玉石,听说她是听了傅先生的话本才发现的。傅先生可不地道啊,这样的好事怎么不给我们柳州城的人呢……” “什么,他现在不在,那他怎么时候在?” “我们兄弟找他有事,哎呀你别管我们找他什么事了……”来人态度不明,说话恶声恶气,最后还是被张二搬出唐员外的名义劝走了。 然后张二和傅文钰对视一眼,同时苦笑。 43 第 43 章 陈县王婆的故事、傅文钰…… 张掌柜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 而那时张一刚刚送走第六波来询问的客人。 他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一看到傅文钰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文钰你过来了, 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 傅文钰问道:“可是关于陈县王婆的?” “咦,你也知道了吗?” 张掌柜诧异,然后往屋内走去, 示意傅文钰边走边说:“不错, 我刚刚在印房的时候被东家喊去了。他说大概是五天前,陈县一位姓王的婆子,发现家里压咸菜的大石头里面好像有玉,于是送去玉石铺子询问。” “结果还真的切出了一块品相还不错的玉,那家玉石铺子就用五百两跟她买了。后来这件事在陈县传开之后,许多人也跑出去找石头。” “张叔,你还知道王婆的其他消息吗?” 傅文钰疑惑询问,“她是怎么发现石头里面有玉的?”按照他前段时间在聚宝楼的学习来看,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 应该很难发现才对。 这件事张掌柜还真知道, 于是他道:“说起来,这次你的话本又立功了……” 接下来,根据张掌柜的讲述, 傅文钰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这位陈县王婆平时和孙女相依为命。 如今孙女长大, 她便给她相看了一门婚事。本来两家都已经说好了, 两个年轻人也彼此有意, 只等着择日成亲。但某天王婆出门卖咸菜的时候, 脚下一滑把腿给摔断了,于是只好躺在床上让孙女照顾。 亲事自然就延期了,好在亲家也没意见, 还时常让儿子过去探望,送些吃用的东西,以及帮忙干一些粗重活等等。此时的王婆一边愧疚连累了孙女,一边又自得于自己的眼光,觉得选的亲家真不错,等以后自己走了,孙女在婆家也不会受到轻慢。 可没过两天,孙女说她不嫁了,要留在家里侍奉王婆,以后祖孙俩关起门来过日子,不想祖母孤苦无依。 王婆当即气了个到昂。 …… “你说不嫁就不嫁?” 王婆把拐杖敲得邦邦响,指着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一个少女道:“你知不知道孙家是多么好的人家?他们家靠着临街的那间杂货铺,还有乡下的那些地,不管什么时候都饿不着肚子,吃得上饭,每年还能给家里人做几套新衣裳。” “难得的是你未来婆婆还通情达理,孙大郎跟你又是,又是人家说的那什么青梅竹马。这么好的亲事你不要,你难道想嫁给神仙?!” 少女没有回答,她把木盆里的几件衣服拧干,晾起后转身对王婆道:“我们晚膳吃面可好?” 王婆一阵气结,“吃吃吃,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少女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埋头往厨房里走,“那就吃面,煮得烂烂的,再切点咸菜伴着吃。” 过了一会儿,气消的王婆朝里头喊,“面要加醋加蒜还有香油,不然不好吃。还有啊,咸菜要拿外头的那一缸,里头那缸还没腌好呢,吃着不香。” 厨房里的少女哎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然后等她把面揉好,出来拿咸菜的时候,就发现院子里除了坐在椅子上的祖母外,还有一个憨头憨脑的高大少年。 少女板下脸,“……你来做什么?” 少年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来帮你干活。” 王婆见到未来孙女婿,笑得见牙不见眼,催促道:“妞儿,你再煮一把面,多放点香油。大郎你晚饭就在这吃,吃完了再回去。” 少年忙道:“我在家里吃过了。” 不等王婆再开口,他见少女往墙角的大缸走去,知道她是要拿咸菜,于是连忙跟了过去,殷勤地道:“我来拿,这个重让我来拿。” 王婆家装咸菜的大缸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这是为了增加盖子的重量,不让咸菜缸露出缝隙,免得里面的咸菜见风后失了味道。 石头又大又重,平日里搬动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今天少女赌气,少年则抢着干活,于是一个说‘我来搬’‘我来搬’,一个说‘不要你搬’‘你赶紧回家去吧’,抢夺间竟然一个失手,那块大石头掉了下去,发出哐当的响声! 王婆吓了一跳,半撑起身子急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什么摔着了?妞儿,大郎,你们两个没事吧?” 那边也被吓了一跳的两人齐齐摇头,“没事,就是石头摔坏了。” 王婆见两人没事,也松了一口气。 “石头摔了就摔了吧,那块石头是我几年前从城外的路边捡的,觉得它大小正好,于是就带回来了,回头等我的腿养好了再去捡一块。” 少年不傻,这时候也开口了,“王婆婆不用麻烦了,我明天去捡一块回来。” 于是等少女从缸里挑完想要的咸菜,并盖上盖子,少年则弯腰抱起刚刚摔裂了一小块的石头,准备先放上去应付一下,等捡来新的石头明天再换。但当他的眼睛触碰到石头上的裂口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 “……这里面怎么是红的?” 少女回头,随意地看了一眼,“什么红,咦,这块石头里面怎么有红的东西?也不全是红,只有那一小片,难道石头也有坏的吗?” 祖孙两人有些困惑,但少年却眼前一亮。 “玉!会不会是玉?” “我前阵子路过茶楼,听里面的说书人说起了一篇话本,话本里就有一个人把家里的石头砸开,发现里面有玉。” “原来玉是在石头里面藏着的,你们说这里面的会不会是玉?” 祖孙一人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齐齐落在了那块石头上。 上面的红色,晶莹透亮。 …… 前因后果听完,傅文钰不得不感叹,这件事也太巧了,完全就是巧到了极点。 他之前在聚宝楼学习玉石知识的时候听那些师傅们说过,因为消息闭塞,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玉是从石头里面切出来的,甚至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一块玉。 他们虽不至于认为玉跟果子一样长在树上,但也有一小部人觉得应该像挖煤一样,把泥和土掰开,就发现了一块块的玉。 所以这件事,真是太巧了。 张掌柜也觉得很巧,他喝了一口茶,“事情就是这样了,这次是东家在陈县的铺子让人传来的消息,说陈县的人现在正到处找玉呢,”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第一块。” “东家刚才说,那王婆是在路边捡的石头,若是能找到第一块、第三块,那或许陈县的某座山就是罕见的玉山。所以他刚刚已经吩咐聚宝楼的老师傅带人过去了。若陈县真的有玉山,那对于我们柳州而言可是一件大喜事啊。” 但对自己而言就不是什么大喜事了。 傅文钰苦涩地想着。 他定了定神,跟张掌柜说了有人来找自己的事,“张叔,你回来之前已经有六波人来找我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能让话本成真。” 张掌柜诧异,“……让话本成真?” “是啊,”傅文钰苦笑,“今天我跟家里人在富贵酒楼吃饭,结果进来一个人,说陈县王婆家里的石头切出了一块玉。然后说着说着,他们便提起《神眼传奇》,说这事跟《神眼传奇》里面李老爷的遭遇一模一样。” “都是捡来的石头,都切出了玉。” “接着他们又想起了《真假少爷》话本里面的王员外,和我们柳州城的唐员外,发现他们的遭遇都很相似,于是便说是话本成真了。” 张掌柜惊讶地长大了嘴,“这……” 话本成真? 这结论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傅文钰叹息,“这还没完,实际上王婆这件事并不是这篇话本唯一的异常之处。” 他将‘游兄’这个人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位‘游兄’家里,恰好有两位说话很像‘李茶’的人。而其中一位‘表姑娘’,平日里很喜欢挤兑‘游兄’的一位庶出妹妹。” “游家的事才刚发生没有多久,知道的人很少。但若是传扬开来,就又是一个‘王婆’。” “虽然我们都知道唐员外家的事和王婆家的事,在我写之前便已经存在了,我写不写都不影响,事情发生便无法挽回。而游家的事,只是一个巧合而已,毕竟我只是写了一个喜欢挑拨离间的人物,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游家能有两个呢?” 傅文钰伸出了三根手指,“但俗话说‘事不过三’。” “唐员外家的事、王婆家的事,再加上游家的事,也就是说我现在写的两篇话本里面,有三件事真实发生了。” 张掌柜低喃,“加上游家的话,的确是三件。” 傅文钰表情认真地说着,“所以我担心若是不加以引导,那么大家你传我、我传你,不出几天整个柳州便会像之前传唐家的事情那样,传遍我写的话本能‘成真’的事。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对我是非常、非常不利的。” “尤其是王婆这件事。” “发财谁都想。” 傅文钰没有掩饰自己忧虑的表情,“到时候百姓们不会管这么多,他们只会想王婆靠着傅文钰写的话本发财了,那我也要找傅文钰,让他也写我发大财,今年不发财,明年也要发财。所以我有些担心。” “担心我以后会被人强迫,甚至为此丢了身家性命。毕竟读书人想考取功名、有钱人想要更有钱、官员想要升官、升了官又想长命百岁。” “而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无休无止的。” 张掌柜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年长许多,自然也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 若傅文钰真的传出了‘写的话本能成真’的名声,那等待他的绝不是财源广进,而是某一天会消没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 因为到那时,哪怕是自己也会忍不住让文钰帮忙写文的。 写一篇、写两篇、写三篇…… 这一瞬间,他刚刚在路上想到的,趁机像上回卖《真假少爷》话本那样,宣传王婆是听了《神眼传奇》的故事才找到那块玉的想法,悄然消散了。 张掌柜转而认真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想到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于是为难地道:“那文钰,你现在的打算是否认这件事,说王婆找到玉石跟你没关系吗?” “当然不是。” 傅文钰出乎张掌柜预料地断然拒绝,“若王婆的事发生在柳州城,那我们还有机会否认,但可惜她在陈县。而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天时间,陈县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吧?恐怕还传到了别的地方。” “我们这个时候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张掌柜看着他笃定的表情,好奇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承认这件事。” 傅文钰说出了自己想好的办法,“我们不但要承认,还要大肆宣扬。逢人就说王婆之所以发现家里的那块石头是玉石,就是因为她看到,或者听说了我的那篇话本,不然她就要和那块玉,和那五百两失之交臂了。” 张掌柜越听越茫然,“可是文钰,不是你说的吗?” “不能让大家以为你写的话本能成真,可若是承认了,岂不是更让大家坚定不移,都觉得你写的话本能成真了吗?” “那不是就本末倒置了?” “但我可以写十篇、百篇,甚至是一千篇话本!” 傅文钰讲述着自己的计划,“两篇话本里三件事成真,跟一百篇话本里五件事成真,那后者就不会有人关注了,所谓的‘成真’也就变成了巧合。” “当然,时间这么紧,我肯定是没有办法在短短几天内写出这么多话本的。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帮人写愿望!” 张掌柜迟疑着重复,“……帮人写愿望?”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呢? 傅文钰看着张掌柜茫然的表情,于是详细解释:“没错,我的办法就是帮人写愿望,写好之后印在柳州小报上。” “为了避免人人都来找我写,我们可以定下一句话的愿望是一百文,一千字的小故事愿望是一两银子。一万字十两,三万字三十两,五万字一百两,而十万字则是五百两!” “若是人人都能用钱,让我写他想要的故事。” “那我就安全了!” 毕竟写不起五百两的,可以写一百文的啊。 一句话的愿望,比如‘某某某在某年某月某日捡到一千两’只需要一百文。而且一旦涉及到钱,很多人便会清醒过来认真思考值不值得了,思考‘话本成真’的事情是不是假的,从而不再‘人云亦云’,拥有自己的判断。 毕竟遮遮掩掩别人才会有探究的心思,坦坦荡荡的话人家就见怪不怪了。 而当第一波许愿高潮过去,大家发现不是每件事都能成真,后面肯定不会再来找他,毕竟找他也是浪费钱。 到时候就是成功的三件事对比失败的一百件事,甚至是三比一千、三比一万。如此一来,前面的分子‘三’还会如此显眼吗? 必然不会的。 而为了防止某些人把他带到小黑屋写文,宣传的时候还可以捆绑‘柳州小报’,就说只有刊登在‘柳州小报’上的愿望才会实现,毕竟前面两篇话本都是在柳州小报上印的,这个前提条件也是合情合理。 当然为了预防万一,宣传的时候可以打着‘话本成真’的主意,但当真有人来找他写‘愿望’时,必须强调‘话本成真’的事是巧合的,写的愿望不一定能实现,并且那些偏激、掏尽积蓄只为写个愿望发财的人,也要坚定拒绝。 总之,就是把这件事处理成一个巧合,一件趣事。 张掌柜:“……”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信的傅文钰,心情非常复杂。 ……还能这样? 44 第 44 章 读者的一千零一个愿望…… 傅文钰的计划, 最终被通过了。 而且还是唐员外亲口答应的,他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好。 于是事不宜迟,一个类似代人写信的摊子就支在了开元书坊的门口, 涂黑了脸并戴了一顶帽子、多穿了几件衣服好让自己变‘胖’,打扮得跟平时不一样的傅文钰拿着笔在桌子前方坐着,而张二则站在摊子旁边扯着嗓子吆喝。 “代人写话本了——” “诸位客官!” 张二激情澎湃地喊道:“陈县王婆的事听说了吗?” “陈县王婆听了我们《神眼传奇》这篇话本之后,发现家里压咸菜的大石头居然是一块玉石,于是送去玉石铺子卖了五百两。” “还有之前唐员外之所以能找回亲儿子, 也是因为看了我们的话本。客官们,我们话本上写的事情都成真了, 写下人换了主家的孩子, 就真的有人发现孩子被换了, 写捡到的石头里面有玉,还就真的发现了玉。” “这是什么?” 张二激动道:“这都是话本的功劳啊!” “今天有许多客官来打听傅先生, 而现在写这两篇话本的傅先生就在这里,谁若是想像王婆那样发财, 或者像唐员外那样找回自己的亲人,那就可以请我们的傅先生帮忙写一篇话本,没准几年后就真的成真了呢。” “那时你就是下一个王婆!” “当然不管愿望能不能实现, 钱都是不能退的。钱货两讫童叟无欺,一百文便能写一句话, 一两银子写个故事,而三十两到五百两, 则给你写一篇量身定做的话本!” 他话音刚落,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里便有人开口:“那什么王婆的事,是真的吗?” 不等张二回答,便有人兴奋开口, “是真的!” “这事就发生在陈县,今天消息已经在柳州城传开了,好多陈县来的人都回去了呢。我还看见了我家隔壁的老张,拿着一个大铁锤说要去陈县捡石头。” “若是我们也能捡到一块,那就发财了!” “那你怎么不去陈县啊?” “害,这不是只发现了一块嘛,还是那王婆在路边捡到的,或许是哪一年路过的玉石商人落下的也不一定,要是多发现几块我就去了。” “有道理,还是兄台你想得通透啊。” “哪里哪里。”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王婆的,也有讨论傅文钰的。 “就是这人写了换子话本和捡石头话本?” “就是他,你没见那伙计都说了嘛。” “那伙计还说如果想要写话本,可以请那傅先生执笔呢,但一百文也太贵了些,更别说后头的一两、三十两、甚至是五百两了。” “我若是有五百两银子,用来买田买地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用来请人写话本?” “可五百两,可以让傅先生在话本里写你赚了一万两啊!” “但若是亏了呢?” “这……”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凑过来好奇询问,“你就是写了换子话本的那个傅文钰?” 涂黑了脸,并多穿了几件衣服装胖的傅文钰仗着没人认识自己,点头:“对,我就是写了《真假少爷》和《神眼传奇》的傅文钰。” 那人惊讶,“还真是你啊,听说因为这事,人家唐员外给你送了好多东西,还送了一块地呢,是不是真的啊?” 傅文钰:“……对。” 那人眼前一亮,“那你家里都有什么人?住在哪儿?成亲没有啊?” 傅文钰警惕,身子后靠:“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人哈哈笑:“我看你一表人才,我有个侄女今年十五……” 傅文钰:“……?” 脸涂黑成这样,还“一表人才”? 好不容易把人糊弄走,终于来了一个愿意出银子了的。 他在傅文钰对面坐了下来,啪地把一块碎银按在桌上,问道:“你写的东西真的会成真吗?” “那你写我,不对,是写我儿子考中状元,再娶个公主!” 傅文钰拿着笔,哭笑不得:“……不一定会成真,若是能成真,也不会只收一百文了。”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这人还知道不能指望自己,得让儿子考。 谁知这位客人也不介意,摆摆手道:“没事,两个儿子考不上就孙子,孙子考不上还有第二个孙子第三个孙子呢。这样吧,你就写三十年后我家出了一位状元!就三十年,三十年我还是等得起的,再远我怕是很难看到了。” “一百文就能娶个公主,这笔买卖能做!” 这话说得,傅文钰更下不了笔了。 他诚恳地道:“你确定要写娶公主吗?这事就跟许愿一样,要写上姓甚名谁,然后印在柳州小报上的,写你儿子娶个好女子可以,但公主是否太过冒犯了些。”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定下的条件还不够细致,有必要再加一些。比如娶公主、嫁皇帝、和知州大人做亲家这种还是免了吧。 听到他的劝说后,那位客人从善如流地改了,“行,那就让我儿子考中状元,再娶个大家闺秀,对了我叫做连鹏。” 于是傅文钰提笔写道:柳州城内连鹏,祈愿其子孙读书上进,三十年后高中状元,迎娶名门闺秀。 看着那一行墨字,客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我五日后再来拿小报,哈哈哈那份小报我要多买两张,留作传家宝。将来也给那些臭小子瞧瞧 ,不努力读书,影响我做状元祖宗,那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傅文钰:“……你高兴就好。” 张二在旁边收钱,见位置上没人了,顿时高兴道:“下一位!” 下一位客人目的明确。 “我叫李四,也是柳州城的人,今天要出发去陈县捡玉石,你写我捡到一块大玉石,比王婆那块还要大!” 于是傅文钰提笔:柳州城内李四,于陈县捡到一块大玉石。 再下一位要发财。 “我叫王五郎,不是你们柳州的人,是隔壁江州的。我要发大财,你给我写我下个月就发大财!” 傅文钰再次提醒自己写的不一定准,不准也不会退钱,对方还是点头要写,还说自己不差钱,于是傅文钰提笔写下:“江州王五郎下月发大财。” 再再下一位。 …… 不知是第几位,正当傅文钰感叹柳州城的百姓还是挺有钱的,一百文花得眼也不眨一下的时候,一个面容愁苦的妇人坐了下来。 “我,我要找我的女儿。” 傅文钰表情一凛,认真地问道:“详细说说?” 那位妇人眼眶微红,“我有一个女儿,她叫做大妞。八年前的元宵节,我带她出来看花灯,但是不小心松开了她的手。她,她就不见了。” “他们说你能帮忙找人。” “是,是不是真的?” “哦对了,我有钱,我有钱的,是一百文对吧?”她有些焦急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针脚细密的旧钱袋,数了一百个新旧不一的铜板出来。 傅文钰点头,“对,只需要一百文。” “虽然不保证能找到,但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不单单是柳州,或许还有隔壁的江州、安州等地的人。所以你女儿走失的时候多大,现在又多大了?当时穿了什么样的衣服?脸上或者身上有没有比较明显的印记,比如黑痣、红痣等等?” “还有你家住在哪里?” “家里有几口人,他们分别叫什么?” 他按照自己在现代时听说过的,一些走失或者被拐儿童常见能记住的情况,一项一项地详细询问。没准那个叫做大妞的女孩子,能记住其中一些呢。 妇人仔细回想,“大妞今年应该十二了。” “那年元宵,她穿了一身红衣裳。是我婆婆扯了布给她做的新衣,她很喜欢,穿了就不舍得脱下。大妞的脸上,就鼻子这儿,”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就是这儿,大妞这儿也有一颗黑痣,跟我一模一样。” “人家都说一看就知道是亲母女!” “对了,我叫做刘翠莲,她爹叫做赵牛,家里还有……” 她一边说,傅文钰一边写。 等她把话说完,傅文钰已经写了整整一页纸了。 妇人见状顿时有些迟疑,“这,这是不是太多了些?”因为是听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的,这么多句话,她带的钱怕是不够啊。 傅文钰随口敷衍,“哦没事,这也是一句话,只需要一百文。” “而且若是不写清楚的话,万一找不到怎么办?没准这么多年过去,你女儿只记得其中的一两个呢?多写一点,即便如今的她不记得家住在哪儿了,也不记得父母姓名,但或许还记得家里有几口人,记得自己的红衣裳。” 妇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千恩万谢地走了。 …… 一整个下午过完,一共有二十八人来写了愿望。 求财的居多,其他寥寥无几。 这当然并不是因为对‘话本成真’感兴趣的人不多,事实上到了最后人传人,在书坊门口围观的人群是里三层外三层,多达上百人。但和傅文钰之前预计的那样,大部分人都处于观望的状态,实际上舍得掏出这笔钱的人并不多。 换句话说,只有像那找女儿的妇人那样心情急切,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或者求财的那些不在乎花小钱的一撮人,才会坐下来让他写。 但好处还是有的。 那些人给的钱就不说了,主要是百姓们的想法在逐渐改变。最起码到了最后,已经很少有人认为他的话本必定会成真了。 计划进展顺利。 傅文钰相信再这样下去,人们对‘傅先生’的印象,会从‘那个写了两本会成真话本’的人,转变到‘话本写得很好看’的人。 若真的到了那一天,那他就成功了。 书坊关门之后,傅文钰把一叠纸递给了张掌柜,“张叔,这些就劳烦你安排一下,印在最近这次的柳州小报上吧。” “对了,这一份印五次。” 他把那位妇人的单独拿了出来,解释道:“这是一个寻人的,我写了她的特征,还有她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走失的时候又穿了什么衣服等等。” “如果她还记得,那看到后应该会想起来。在柳州小报上多印几次,那她也多几次的机会能够看见。至于多余的钱,就从我的酬劳里出。”傅文钰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也都印五次,不对,印六次吧,六六大顺,多余的钱我出。” 在柳州小报上印文字,除了话本之外是要给钱的。 傅文钰虽然和他们关系亲近,但也不能例外。反正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很多,以他现在的收入是能够承担的。 就当做是做好事了。 张掌柜没有拒绝,“行,我让他们安排。” “说起柳州小报,哈哈文钰啊,托你的福,他们也算是起死回生了。当初他们几个书生想学着京城那边的人做什么小报,结果却处处碰壁。后来还是得到了东家的支持,以及几位贵人的帮扶才做了起来。” “但以前爱看的人不多,也就勉强糊口吧。” “现在可好了,话本一印,喜欢看的人翻了好几倍。甚至有人为了让自己的话本或者文章印在上面,还会往他们手里塞银子呢。我上回过去送东西,就听他们讨论地方不够了,要不要一次印两张纸,也好多印几本话本。” 当然,有人酸溜溜地说傅文钰一连两本话本都印在了柳州小报上,下回得让他腾一腾位置给其他人这种话,他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而傅文钰则想着,一次两张纸,岂不是可以多印三本甚至四本? 那是一件好事啊。 毕竟他是作者的同时,也是一个读者。 自从有钱之后,傅文钰看到好看的话本也是没有犹豫的,现在家里已经摆了不少。多印几篇话本,那他淘到好话本的概率会更高。可惜的是三柳先生最近大半年都没动笔了,不然他写的话本也很对自己的胃口。 话说三柳先生是谁啊? 傅文钰没忍住开口询问。 但张掌柜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他也是我的一个老友了,当初写话本,还是我亲自上门邀请的,但他的条件是不告诉外人。”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傅文钰遗憾,“这样啊……” “那张叔,你该催催三柳先生写新话本了,他都大半年没动笔了吧。我看他之前基本上是一年写三本,很勤快的。” 张掌柜叹息,“我也想啊,但他几个月前出门去了,还没回来呢。” 闻言傅文钰也叹了口气。 喜欢的作者不能一天完结一本文,写完一本之后居然还要休息几个月,这大概就是作为读者的烦恼吧。 45 第 45 章 愿望成真了、取消婚约 傅文钰的摊子摆到了第八天。 这期间, 一共有超过一百人来找他写‘愿望’。有希望自己发财的、有希望家人健康平安的,也有希望自己或者家人考中功名的、甚至还有求儿子求女儿以及让某人欠债还钱不然就要横尸街头的。 这些愿望或正常或奇葩、或五花八门。 除了那个‘欠钱不还不然就要横尸街头’傅文钰觉得不妥,让他改成‘欠钱不还不然出门摔断腿’之外,其他都写了。 当然也有咒人死全家、想要抢占别人东西的人, 这些傅文钰则不予理会。 而随着柳州小报第一次印刷, 他的生意还出现了一个小高/潮。甚至那位家里有两个‘李茶’的可怜‘游兄’也拿着十两银子来了, 咬牙切齿地要求他写一篇话本,条件只有一个, 那就是退婚成功,坚决不肯和绿茶表妹成亲。 “她来到我家的这两年, 没干好事!” “我那庶妹原本只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子, 但她来了之后, 被挤兑得心思郁结,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什么好东西都被她抢走了。” “可她甚至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如此女子,岂是良配?” 傅文钰赞同,“的确不是,那你待如何?” “婚事取消,”游兄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现在已经被家人接回去了, 我不管她以后要嫁给谁,总之我是不会娶她的。” “谁若让我娶她, 那我便离家出走!” 傅文钰:“……” 于是他拿起笔,记录了一些游家的基本情况, 准备选择一部分写到话本里面。当然为了避免女方家、甚至是游家找他麻烦,傅文钰也跟‘游兄’说明白了。这种字数多的话本,他只能写化名,并且细节也不会一致。 但话本的主人公定会和绿茶未婚妻退婚。 游兄虽然有些不甘心, 觉得这样会‘法力不足’,但在傅文钰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临走的时候不断地叮嘱他,一定要退婚。 总之不管怎么写,一定要退婚成功。 傅文钰“一定一定”地应和着,事实上在他看来,话本写不写关系不大。只要这位‘游兄’的态度一直如此坚决的话,这门婚事肯定会退的。 谁还能压着新郎成亲呢? 不过人家愿意出钱,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至于话本写出来之后会不会伤害到那个‘绿茶表妹’,他会稍作处理,让影响降到最低的。而且那位表妹在用‘茶言茶语’伤害别人,给自己谋取利益的时候就已经犯错了,事情败露后还不知悔改,这篇话本也只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傅文钰一边摆摊一边写,终于把这篇只有一万字的迷你话本写完了,整篇话本的主要内容,就是某个富家公子和表妹未婚妻性格不合,受不了对方的‘茶言茶语’,于是在揭露了对方真面目后顺利退婚。 接着他给自己取了一个马甲。 ——阴阳书生 这种话本,他当然不会傻到以自己的本名写。 这也是前几天跟那位‘游兄’商量好的事,两人还签订了契书,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同时,还约定了‘游兄’不得外传此事。 至于张掌柜和张一这边,他们也会为傅文钰保密的。 …… 看着新一份的柳州小报上出现了署名为‘阴阳书生’的新话本《绿茶表妹》,傅文钰笑着对张掌柜道:“张叔,没想到你说的事这么快就弄好了。” 柳州小报的版面一张变两张了! 整整两张纸,而且价格不变,还是五文钱。 这估计是上面的‘广告’也同比增加,冲抵了部分成本的缘故。 柳州小报由原本的篇话本占大头,街头趣闻、广告及诗词文章分剩下的部分。到现在话本篇幅增加了一万字,正好印完了整篇的《绿茶表妹》,而街头趣闻和诗词文章份额不变,多出那一张纸的剩余部分则印满了百姓们的‘愿望’以及店家的‘广告。’ 也就是说新改版之后,广告增加了,话本篇幅增加了,而街头趣闻及诗词文章的份额则没有变化,今天的这一份或许是百姓愿望更多的关系,连读书人的文章都没有了,只留下了几首豆腐块一样大小的诗词。 张掌柜呵呵笑道:“他们也开始挣钱了。” “柳州小报如今能卖这么多,甚至到了日子柳州底下的十一县,以及还有江州、安州等地的商人过来买,这都是话本的功劳啊。” “这次印两张估计是试水,不然也不会把你的这篇全部印上去。若是卖得好的话,估计以后便都是这样了。” “这次的‘柳州小报’挺不错的。” 傅文钰扫了一遍后,客观评价。今天这份小报的排版,已经出现了分区线条、大标题、小正文等结构,比较接近他在资料里看到的民国报纸了。 当然区别也是有的,比如柳州小报上的字比较大、两张纸都没有图,并且不管是纸张还是印刷效果都没有真正的印刷机器那么好等等。 对他来说,最好的改变是话本的篇幅增加了,这样一来每次能印六篇话本。他甚至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如果将来自己有了六个马甲,不知道能不能每个马甲写一篇,然后一段时间内上面印的全都是自己的话本。 那场面,想必非常壮观。 傅文钰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翻看其他地方,但看着看着,他咦了一声。 “《青钗记》也提前预定了?” 他说的《青钗记》,是跟他的《神眼传奇》一起印在柳州小报上面的一篇话本。如今《神眼传奇》这篇话本正在迈入尾声,但《青钗记》比较短,看这上面的描述,只剩下一两章了,所以话本最底端正用加大的字体呼吁读者前往荣盛书坊预定,说天后便能拿到。 张掌柜道:“不错,这篇话本是荣盛书坊印的。从前两次开始,他们便喊着花钱可以提前看了。估计是你最近太忙了,所以未曾留意。” 傅文钰点头,他最近的确很忙。 一方面要在书坊门口摆摊,帮人写愿望,一方面又要早出晚归,应付好奇的族人和亲戚们,剩下的时间还要分给印房那边,紧盯精装版的进度。忙得他想要找个时间好好地梳理一下思路,构思新话本都没有空闲。 “看来柳州的书坊以后卖话本,都得让客人提前预定了。” 他感叹了一声,正要翻到小报上的街头趣闻看一看最近柳州境内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喊。 “傅文钰呢?” “让他出来,快让他出来!” 傅文钰一惊,猛地往外望去,然后就发现替他看守着摊位的张一面前,正站着几个表情亢奋,又黑又瘦的高大男子,他们隐隐地将张一围成了一圈。 ……出了什么事? 他刚才因为想看看今天新出的柳州小报,于是就让张一帮忙看一下门口的摊位,自己则走到了书坊里面。但现在一看到这样的场景,他马上放下小报,快步走了出去。 张掌柜也跟了出去。 两人的心里都在想着,可别是上门找茬来了啊。 可是一个愿望只收一百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有那位财大气粗的游兄才舍得花十两银子的巨款写一篇迷你话本,其他的全都是一百文。而且那些性情极端的人,他在写愿望的时候就已经筛选过了。 区区一百文也不至于让人上门找茬吧? 正想着,傅文钰已经走了出去。 而那群又黑又瘦的男子中,其中一个见到他后眼前一亮,高兴地露出了一口白牙,“哈哈哈,傅先生可算见到你了!” “我是李四啊!” “柳州城的李四啊,你还记得不?” “十几天前,我听说陈县的王婆在路边捡到的石头,砸开后发现里面有一块玉,于是决定和几个兄弟也去陈县碰碰运气。临出发前,听说先生你在这儿,于是让你写我在陈县捡到一块大玉石,比王婆家那块还要大。” 听到这里,傅文钰瞳孔一缩。 ……难道? 果然,那李四扯着大嗓门高兴道:“我和几个兄弟去了陈县,发现陈县的人家家户户都有人出来捡石头,路边的石头早就被他们捡完了。而捡不走的也被砸得粉碎,有些人家放在门口的小石狮子也遭了殃。” “既然有人的地方找不到石头了,于是我和兄弟们就往没人的地方去。去那些河边,去那些山里面找,有看到满意的论起铁锤就砸。” “结果还真的找到了!” “哈哈哈哈——” 傅文钰:“……!!!”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颤声问道:“你,你们真的找到玉石了?” 天啊,怎么会真的找到了? 难道陈县真的有一座玉山,于是一个两个都找到了玉?! “是啊,”李四和他身边的几个兄弟纷纷道:“我们就往大石头里寻,因为傅先生您写了我们会找到一块大石头嘛。” “对对对,小石头我们都不看。” “找到大石头就砸,一块没有就换另一块,我们一人带了一把大铁锤,砸起石头来速度快得很,一天能砸几十块,就是累得慌。” “累也不怕啊,毕竟傅先生您写了我们会找到玉石的。” “是啊,累了也不怕,哪有挣钱要紧。” “我们饿了吃干粮,渴了喝山泉水,累了就躺草丛里睡一会。就这样埋头苦干了十几天,就连山头都换了好几座,结果真的找到玉石了!” “一大块!!” 说到这里,他们还遗憾地道:“可惜我们最初砸得太起劲,玉石铺子的人说砸坏了好些,于是只给了百两。但百两也不错了,我们一人能分五十两呢。就是整个人累得不行,不但黑了还瘦了,昨晚回来之后我闺女都不认得我了。” “我家的臭小子也是,还问我是谁哈哈哈……” “对了傅先生,我们几个今天一起来给您报喜,还给您带了陈县如今最火的石头饼子。这饼子虽然又干又硬,就跟那石头一样,不泡在水里啃不动。但我们找玉的那几天吃的都是这个饼子,也给您沾沾喜气。” “傅先生,多谢了!” 傅文钰:“……。” 百两…… 一人竟分了五十两?! 这运气,别说周围逐渐围过来的百姓们了,就连傅文钰、张掌柜和张也忍不住侧目。当然,这里面一部分人的目光是落在了李四等人的身上,而另一部分则炯炯有神地盯着傅文钰,似乎是想让他马上给自己也写一条愿望。 好在还是玉石最吸引人。 有人追问:“既然如此,那你们怎么回来了,何不多找几块?” “不行了,”提起这个,李四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在那座山上找到玉石的,不止我们几个,找到的玉石有四块吧。人数太多动静太大,所以现在官府已经派人将那座山围起来了,说要上报朝廷,任何人不得随意开石。” “违者押入大牢!” 围观的百姓们同样遗憾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竟然被围起来不能开石了,不然我也去找一找,没有百两,那一百两也好啊。”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是啊。” “真可惜,早知道前些日子我也去陈县了。” 一众的可惜声中,傅文钰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却发现是表情激动,还喘着粗气的游兄。 眼前这位游兄应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一边喘气一边压地声音,兴奋地说道:“退,退婚了,傅先生,我那表妹一家答应退婚了!”! “傅先生您可真神啊!” 傅文钰:“……?” 不会吧,一个两个都梦想成真,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 46 第 46 章 傅青石去陈县 傅文钰是不相信自己有特异功能的。 如果有, 那他现在也不用站在这里了,马上转头回去,给自己写一篇话本保命吧。至于话本的内容也不需要很多, 只用写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 然后世上所有人都不会因为话本的事情, 对自己及家人、朋友等做出不好的事情就足够了。 可惜他不信, 但有人信了。 等来道谢的李四和游兄等人一走,围观的人群就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想让傅文钰帮忙写‘愿望’,掏钱的速度那是一个比一个快。 “我先来的!” “我先来我先来!” “傅先生写我, 写我也在陈县捡到一块玉石!” “写我,写我捡两块!” “我捡三块!” 那拥挤的程度,那着急的心情,堪比官府施粥时遇到了三天没吃饭,饥肠辘辘的难民。而傅文钰在他们的眼里,就是那一碗粥。 最后等人群散去的时候, 搬出来的纸都用完了,张一的怀里也揣满了铜板。而李四等人送的那一包陈县特产‘石头饼’,则不知道被哪个客人顺手牵羊地拿走了。反正傅文钰三人找来找去, 都没有找到。 而作为主角的傅文钰,也没有全身而退。 此时的他帽子歪斜,衣裳的扣子也少了几颗,头上的汗水与挣扎间摩擦到的衣物,把他脸上涂的黑色炭灰都蹭走了不少, 露出底下的白皙皮肤。 看到这样的傅文钰,周氏和傅蓉都吓了一跳。 “文,文钰,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今天的客人比较多。”傅文钰伸手接过妹妹手里的帕子,擦干净自己的脸,同时他还不忘提醒,“娘,你和妹妹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如果村里的人来敲门,也不要理会,我会让族长帮忙照看的。” 他这么一说,周氏更着急了,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事还不能告诉娘?你不说,我们岂不是更担心?” 傅蓉也担忧点头,“是啊哥。” 傅文钰摸了下额头,苦笑道:“哎,我被他们吓到了。” “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因为这个巧合,所以我那个摊子恐怕还要再热闹一阵子,也要再多摆几天。” “另外我还担心这股热闹会传到村里来,村民以及亲戚们会来找你们,所以稳妥起见你们还是待在家里吧,等这件事平稳下来再说。” 事实上王婆那件事刚出来的时候,就有村民们找上门。 其中也不乏想让他写‘愿望’的,但傅文钰的回复是写愿望得给钱,因为他也只是被开元书坊请过去写的,总不可能别人的愿望他来掏钱。所以只热闹了那么一天后,就没有人来了。但现在又出了‘李四’的事,他觉得恐怕家里也要再热闹几天了。 周氏恍然,“原来是这样。” “这事你不用担心。”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你的几位族妹不是每天都来家里干活嘛,这两日我把她们的娘也请几位来说话,若真有人上门,也不至于只有我们娘俩。” 这个办法不错。 傅文钰发现母亲自从有了事业之后,真的变了很多。 于是他道:“娘,都听你的。” 而傅蓉则双手撑桌,歪头询问,“哥,你写的话本真的会成真吗?” “假的,别乱想!” 傅文钰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唐员外家的事纯粹巧合,毕竟我们家和他们家从未有过交集,我也不知道他的儿子被换了。至于王婆和游家的事就更巧了,一个是因为陈县有一座玉山,一个是因为世上真的有‘李茶’这样的人。” “所以即使没有王婆,也会有李婆、张婆。而没有我,游家也迟早会发现那位表妹的不对劲。只不过多了我之后,他们都发现得更早一些罢了。” “一切不过都是机缘巧合。” 傅文钰豪迈地一挥手,“若我写的话本真的能够成真,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家堆满金银珠宝,每天吃不重样的山珍海味,然后再写我考中状元。” “不用读书也能考中的那种!” “先考县案首、再考府案首、接着是院案首,小三元考完然后再是□□。解元、会元以及状元,统统都归我。” 傅蓉被他逗得咯咯笑。 周氏也笑了起来。 经过傅文钰这些日子的‘摆摊’,关于他写的话本能‘成真’的事,的确是慢慢地在改变。这些周氏都看在眼里,所以现在听儿子提起李四的事,再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像那天在富贵酒楼里那般担心了。 左右不过是在城里多摆一些时日的摊子罢了。 安抚住母亲和妹妹,傅文钰回房捂住了脸,露出了一丝苦笑。接着他换了衣服,再洗干净脸,出门往族长家走了一趟,拜托他帮忙看顾家里。 傅文成听完李四的事后,目光顿时变得诧异。 “又一个写中了?” 傅文钰当然不会承认,他强调道:“只是巧合。” “在陈县那边发现了玉山之后,这种事是必然会发生的,不是陈四也会是其他人。在他决定去陈县的时候,不管我有没有帮他写愿望,他都会得到那块玉石。” “而且我这些日子摆摊,替不下一百人写了‘愿望’,其中想要去陈县发财的也有不少,但能实现的只有他一个。” “所以不是我的功劳。” 傅文成的表情顿时有些失望,“……也对。” “若你写的话本,或者你写的愿望真能成真,那你爹现在也还活着。之前你家那就不会是那样的光景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点头,然后又问道:“你在外面的时候也要当心,唔,要不要我找两个族中兄弟,这些日子跟你一同进出,也好照应一一?” 傅文钰现在也是族中出息子弟之一,傅文成还是很看重的。更别说他跟唐员外还有那层关系,关键时候还能找来唐家帮忙。 请保镖啊…… 傅文钰想了想今天的场景,以及明天更多的人知道后,人群翻倍地汹涌而来,堪比现代围观明星的场面,顿时答应下来。 毕竟他除了摆摊之外,还要处理《神眼传奇》精装版和普通版售卖的事情,那也是在最近这几天。虽然时间还没到,但在‘李四’这件事的冲击下,他已经能想象到那时候的热闹场面了,多几个人帮忙也好。 “那就多谢文成哥了。” “我也不白耽误他们时间,那就一个人给一百文吧,一天一百文。这个热闹的时间不会很长,估计三五天也就过去了。”因为时间不长,而且也有一点危险比如可能会被扯掉衣服扣子等,所以傅文钰给出了更高的价格。 傅文成哈哈笑,“一天一百文,三五天也有三五百文了。” “他们肯定很愿意的。” …… 于是第一天一早,傅文钰家里就多出了两个人。 他们年纪和傅文钰差不太多。 比他大五岁,性格稳重踏实的叫做傅文树,只比他大一岁,乐呵呵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的则叫做傅文河。他们两个都是曾经帮他们家建过房子的。而且傅文钰还注意到,傅文树的妹妹曾经被文成嫂带过来给她娘挑选,而傅文河虽然没有妹妹,但家里同样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显然族长是细心挑选过的。 果然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傅文钰再次感叹。 正当三人收拾妥当,就要出门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傅青石的声音。 “文钰,文钰你在不在?” “赶紧出来,一叔有事找你呢,快点啊,别耽误事了。” 这么早有什么事啊? 傅文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一叔这么早有什么事?”他偏头一看,见还有两个人,于是辨认了一下喊道:“青铜叔、青奇叔。” 傅青铜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同时也是村里的长舌妇文氏的丈夫,而傅青奇则是一个老光棍,人很矮,而且长得尖嘴猴腮的,年近三十了还没成亲。不仅如此,他的性格也有些流里流气的,属于那种哪家有丧喜事,都要过去蹭一顿酒喝的人。 见傅文钰开门,其他两人还没开口呢,那个傅青奇就探头探脑地,“文钰啊,怎么不请我们到你家坐坐啊?” “话说叔还没见过你家建成什么样了呢。” 他伸头又垫脚,脸上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听你一叔说,你家里又是青砖又是红瓦,还花大价钱买来了什么花木果树,倒腾得很齐整啊。” “按我说房子搞得这样好,就应该置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也好让全村的人来给你捧捧场啊,到时候叔一定……” 自从傅青奇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傅文钰就皱眉了。 听到后面几句,他当即就毫不客气地道:“我家还在守孝呢,不方便。青奇叔如果你想要来我家做客,不如我今晚上香给我爹的时候,问一问他?” “让我爹夜里找你解释一下?” 傅文钰这话一说,傅青奇顿时感觉身旁一阵冷风刮过,吓得他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用了哈哈,哈哈,叔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让傅青山来找他,那不成了鬼上门! 看到傅青奇吓得躲到了傅青铜的身后,傅文钰在心里冷笑,然后他看向了傅青石,语气不太好地问道:“一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傅青石的语气也不太好,“文钰,你写那什么李四去陈县挖石头,结果真的挖出来一块玉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啊?” “要不是你青奇叔昨天也去了城里,我们还不知道呢。” 原来是这件事啊。 傅文钰想了想道:“一叔,那不是我写了然后才挖出来的。” “不管我写不写,当李四决定要去陈县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玉了。毕竟他们六个人都带了大铁锤,又不怕吃苦,一座山没有马上就换一座山。他们几人有这样的毅力,除非陈县没有玉山,如果有肯定能找到。” 傅青石可不管这些,抱怨了几句后道:“这种好事,应该紧着自家人才对。对了,我跟你青铜叔,还有青奇叔也要去陈县找玉。” “你也写一句,让我们一人找一块,不,找两块!” “三块三块,”傅青奇连忙从傅青铜身后出来,激动地道:“一人三块,都要跟那王婆找到的那么大的,到时候往铺子里一卖,我们一人便有一千五百两!哈哈哈等我有了一千五百两,我就买上两百亩的地,然后娶三个婆娘,生八个儿子!” 傅文钰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旁边的傅文树和傅文河亦是如此,傅文树稳重些没有开口,但傅文河眼珠子一转后则笑嘻嘻地道:“青奇叔,话可是不能乱说的啊。” “我们都知道,文钰是帮唐员外家的书坊写话本的,这次帮人写愿望也只是机缘巧合。而且每一句话,书坊那边都要收一百文呢。” “青奇叔你们带钱了吗?” 傅青奇讪讪,“文钰啊,我们都是你的长辈呢……” 好在三人里面还有一个清醒的,刚刚只在傅文钰打招呼的时候回应了的傅青铜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来,在傅青石和傅青奇抱怨声中递了过来。 “带了。” “文钰,就这么说定了,你也给我们写。时候不早,我们还要急着赶路呢,就不到城里去了。” 傅文钰伸手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青铜叔,我昨天听那个李四说陈县的那座玉山,已经被官府围起来了,任何人都不得采石。” “你们去了也是靠近不了的。” 傅青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我们会小心的。” 目送三人背着行囊远去,跟更远处的几个模糊身影汇成了一起,傅文钰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了,带着两个族兄乘车进城。 而开元书坊门口,摊子已经支好了。 经过了昨天一下午及一晚上,还有今天早上这一段时间的发酵,李四等人发现玉石的事已经在柳州城传开了。有的人赶到李四几个的家中,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反复讲述着自己是怎么发现玉石,后面又是怎么卖出去的。而有的人则揣上钱袋,匆匆忙忙地跑到开元书坊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傅文钰的到来。 所以一连两天,傅文钰都早出晚归,在城里帮人写愿望以及写迷你话本。两天下来不但手酸,还口干舌燥,最后就连声音都哑了。 但成果也非常显著。 加上之前的,他一共分到了一百一十五两银子。 而两天之后的早晨,《神眼传奇》话本,也正式开始售卖。 47 第 47 章 慕容柏的画、《神眼传奇…… 开元书坊的门一开, 人群便涌了过来。 他们有早就定下书的人,也有之前没定,但今天特地起了一个大早, 想要知道《神眼传奇》这篇话本结局的人。 已预订的挥舞着凭证。 “快给我拿一本, 我要看看李磊后面如何了。” “先给我拿,我早就定了。” “还有我, 还有我!” “你们这些伙计是怎么回事,动作怎么这么慢。我刚刚在门口已经等了一刻钟了。还不快点把我要的书拿来, 不然我要找你们掌柜的理论。” 而之前没预定的则急切地催促着。 “凭什么要先给他们?” “难道我们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 “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还不赶紧的, 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你们赔得起吗?赶紧拿一本过来, 我们还要赶着去陈县呢。” …… 虽然张掌柜已经提前调了两个伙计过来, 并且傅文树和傅文河也一起帮忙,几人在开元书坊门口临时摆放的桌子上一字排开,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客人们。但也还是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才把第一批客人送走。 傅文钰因为担心自己出去被人认出来,反而会添乱, 于是只帮忙把书搬出去, 中途不断地来回走动, 最后手都累得颤抖起来。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送走客人后, 其他几人在收拾东西, 张掌柜则把傅文钰请到了里间。 《神眼传奇》这篇话本,已经写完有一段时间了。 最初决定印刷的时候,傅文钰跟张掌柜商量的是普通版印一千五百套,而真正赚钱的精装版则印三十套,两个数量都比第一本《真假少爷》要少。 因为当时两人觉得,《真假少爷》的销售模式是不可复制的。因为它有唐员外家换子事情的支撑, 这导致许多人不管看没看过的,都对此充满了好奇。他们不可能去询问唐员外细节,所以这种好奇心就影响了话本销量。 只要是手头松的,多半会买一本来看一看,不买也会去茶楼瓦市等地,听一听那些说书人的讲述。所以直到现在,奉先生说起《真假少爷》的时候,客人都是最多的。 而《神眼传奇》则不一样。 说白了就是《神眼传奇》只有真正的读者才会买,没有‘路人缘’。 但谁能想到陈县出了一个‘王婆’呢? 而且‘从家里压咸菜缸的石头里发现了玉,卖了之后一夜暴富’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比唐员外家换子的事情更加引人注意。 毕竟没有谁能抵挡得了‘暴富’的诱惑。 所以‘王婆’的事情发生后,来预定话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一千五百套很快就全部定完了。后来张掌柜又吸取了《真假少爷》这篇话本的售卖经验,直接安排印房加印了两千套普通版,但‘李四’的事情发生后,还是供不应求。 于是张掌柜又加印了一千五百套。 “文钰,到如今《神眼传奇》这篇话本,已经定出去四千六百余套了。” 张掌柜虽然同样很累,但依旧高兴得合不拢嘴,“如此情景,我从未见过。之前我们书坊卖得最好的是三柳先生的《樵夫》,先是印了两千本,后来又陆续让人抄了几十本。” “但三柳先生可是写了七八年话本了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哈哈。” 傅文钰也很高兴,《神眼传奇》这篇话本一共印了五千套,按照两千套三十两的比例,他这次可以拿到七十五两。 七十五加代人写愿望的一百二十五,一共是两百两! 而这还不算完,因为还有精装版。 精装版全卖完了! 十两银子一套的精装版,因为可以提前两天拿到,并且制作精美,可以让人在亲友面前炫耀的缘故。在李四的事情发生之前,已经预定出去了四十套,而等李四的事情一出,最后十套也被抢购一空。 其中不乏买了之后直奔陈县,希望能够按照上面描述的辨别玉石知识找到玉石,从而像书里的‘李磊’一样达成‘捡漏’成就的投机分子。 但不管怎么说,卖完了就是卖完了。 就连傅文钰想要的样书都没有剩下,一套不剩地全卖完了。 旁边的张掌柜似乎察觉到了傅文钰的遗憾,他忽地拿出了一个木盒,跟《神眼传奇》精装版一模一样的木盒。 “文钰,这是给你的。” 傅文钰诧异,“给我的?可是张叔,你不是说都卖完了吗?” 张掌柜略显得意地笑道:“十两银子的一套是卖完了,但不费银子的却还在啊。这是我特地吩咐印房的人给你留的,你一定会喜欢。” 傅文钰更疑惑了,“不费银子的?” 张掌柜见他没想明白,于是便把那个木盒打开,将里面的其中一本书拿了出来,递给傅文钰道:“你看看,这是特地给你做的样书。” 特地给他做的样书? 傅文钰好奇地翻阅起来,而翻着翻着,他忽地咦了一声。 因为这本用上好的纸印出来的话本,开头的几页和其他精装版没有什么不同,但中间的插图变了,和精装版的不一样。 那是慕容先生的原图! 慕容柏,人称‘慕容先生’,他是一个擅长画画的人,尤其擅长画话本里面的插图。 傅文钰第一次见到他的画还是在三柳先生的《樵夫》这篇话本里面,他当时一翻开《樵夫》,就看入了迷。除了被三柳先生奇诡绚烂,简洁精炼的文字吸引之外,他的眼睛也无法从慕容先生的插图上面移开。 对于画画,不管是傅文钰还是原身,都不会。 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与印房那个不修边幅,让画什么就画什么,毫无主见的书生相比,慕容柏的画带着一股傅文钰都能看得出来的灵气。 画奇石,便得‘奇’。 画鬼,便得‘幽’、得‘怖’。 画怪,便得‘强大’、得‘可怕’、得‘凶恶’。 而画‘樵夫’,则得‘平凡’、‘害怕’、‘坚毅’、‘勇气’…… 这样的画,谁能不喜欢呢? 傅文钰是很喜欢的,所以他的第一篇话本《真假少爷》要印刷的时候,就想要请这位‘慕容先生’帮忙画插图,可惜的是当时他没空。 幸运的是第二本《神眼传奇》他便有空了。 所以傅文钰毫不犹豫地请他帮忙。 虽然慕容先生不在柳州,导致中间沟通的时候花费了很多精力,也花费了很多时间,但最后的结果是美好的。 他得到了十幅精美的插图,还是彩色的,虽然这彩色很简陋。 比如翻开的这一张。 那是《神眼传奇》这篇话本里,最先出场的那块玉石,而且还是切开之后的模样。在慕容柏的笔下,这块玉石就如傅文钰话本里描述的那样:流光溢彩、绿色与白色交织、黑色与褐色齐聚,外形如松树一般。 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被这幅画震撼了,如今也是一样。 傅文钰甚至情不自禁地背了出来。 “此玉无裂无絮,温润通透。绿色如松、白色似云、黑色为土、而丝缕的褐色则盘旋往上,恰似一株老树……” 张掌柜看着他的表情,哈哈笑了起来,“你果然很喜欢他的画。” “慕容先生也很喜欢你的这篇话本,所以让人送画来的时候就特地说了,这些画都送给你。要知道他当初画《樵夫》的时候,可是特地让我们临摹完了就还回去的。” “我觉得临摹的不好看。” 傅文钰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本合拢。剩下的几张插图他之前看过好几遍了,每一张画了什么都很清楚,所以无需再翻开。不过在将书放回木盒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张卷轴大图打开再确认了一下。 一张是李磊经那位老先生点拨,发现了李茶的真面目,然后某次在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又一次‘茶言茶语’的李茶质问得说不出话来,让他颜面扫地的场景。不仅如此,他顺带还把继母的脸皮也扒了下来,让人知道她面甜心苦。 这张画里,李磊怒气冲冲厉声质问,李茶大惊失色躲躲闪闪。兄弟二人一个站在光芒中一个半边身子陷入了阴影里,如同他们未来的命运一般,泾渭分明。 而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和善的祖母表情严肃,身子侧向了继母,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呵斥,问她为什么要把李茶教导成这样,是否如长孙所言,包藏祸心。 李老爷则既茫然又悲痛,似乎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家,怎么成了这样。 至于在《神眼传奇》这篇话本里着墨不多,但关键时候却处处有她影子,一直以‘疼爱继子’、‘对亲儿子严厉’形象示人的那位继母,则眼中含泪。 她屁股离坐,半站了起来。 同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伸向了正在对峙的兄弟俩,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她似乎是想要冲过去劝和,如往常一样呵斥亲儿子,安抚继子。 但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她朝着的方向是李磊背部。 若是以这个角度冲过去,她只会将李磊撞倒,并且让他的脸触碰向刚刚兄弟俩争执时不小心摔碎的那些破碎、尖锐的碗碟上。 而若是从画里一个无人的角度细看,这位继母的脸似乎是扭曲的,眼神也是淬毒的。 他们的服装也很有意思。 继母的最为华丽,上面掺杂了金银丝线,以及一些傅文钰不是很熟悉的花和纹路,整套衣服精美异常,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茶的次之,但也不遑多让。 祖母再次、然后是李老爷、最后则是李磊。这似乎也代表了某种含义,与周围的环境一样值得仔细品味。 傅文钰不止一次觉得,慕容柏将自己话本的内容,完美地画了出来。 这岂是临摹能画出的灵气? 傅文钰是这么认为的,便也这么说了。 张掌柜摇摇头,“不是谁都是慕容柏的,就好像不是每个写话本的人都是你傅文钰一样,有些人就是老天喂饭吃。”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48 第 48 章 《神眼传奇》结局 听到张掌柜的话, 傅文钰赞同点头。 “的确,不是谁都是慕容先生。” “他的画如此出众,哪怕是多给些润笔也是应该的。我觉得只要以后能请来慕容先生作画, 那我的精装版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 这次《神眼传奇》话本,普通版的插图是让印房的那位书生画的, 很早就把样图确认并安排印刷。但精装版因为是由慕容柏执笔, 所以慢了许多。 现在书刚刚卖出去, 读者的反馈暂时还没收到, 傅文钰觉得如果这次精装版的反馈很好的话, 以后就可以长期请慕容柏帮忙。 哪怕他画一套要收二十两,那也是非常划算的。 五十套精装版全部卖出, 除了每本一两银子的成本外,再扣除给慕容柏的二十两, 还剩下三百三十两的利润。也就是说,截至目前, 傅文钰靠这本《神眼传奇》一共赚了三百六十五两银子。至于柳州小报那边每个月的二两银子,因为他已经决定全部用来补贴寻人启示的刊登了, 所以并未算在里面。 而且《神眼传奇》这篇话本, 随着剧情的展开,他在话本里给‘金石斋’、‘聚宝楼’暗暗打的广告也没有白费,还真的让他们卖出去很多东西。 再加上两篇话本的利润,已经超出唐员外之前给的那些报酬了。 对此傅文钰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之前唐员外送的重礼, 的确让他感觉到了压力。现在仔细一算,发现都抵清了,心里顿时就有了‘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在傅文钰思索的时候,张掌柜已经把银票安排好了。 “文钰,这是你的分润。” 傅文钰回神, 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多谢张叔。” 张掌柜哈哈笑,给了傅文钰多少钱,意味着开元书坊挣得更多,他的奖励也更多。所以他现在看着傅文钰收起那叠银票,心里除了希望傅文钰一个月写一篇话本,好让开元书坊每个月都能挣这么多钱外,其他一点不好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想起话本,张掌柜好奇问道:“文钰,那李磊真的成了仙人?” 李磊是《神眼传奇》这篇话本的主角。 因为得到一位老先生的提点,发现家中继母和兄弟心思不善,想要取而代之,于是李磊揭露了母子二人的真面目。 其后继母失去了李老夫人和李老爷的信任,在家里再也做不了什么事了,家事也插不了手。而李茶则被分了一点家产,送回了老家。 清理了身边小人的李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成长迅速。 因为‘赌石’的随机性太强,天天切出玉石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李磊在以后的日子里只是偶尔看一看,他的重心都放在了古玩上。他一边跟着老师傅们学习,一边运用自己的‘神眼’机缘加以验证,所以不久就成为了这方面的权威。 期间他还带着人到各地收古玩。 收到后或是自己珍藏、或是遇到有缘人后转手卖出。 但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牢牢记住当初那位仙人的提点,一成自用,九成做善事。至于那些暂时还没卖出的古玩和玉石,他也准备等老了之后统统卖出去。所得九成都用来做善事,免得等他死去后仙人认为他心不诚,进而惩罚后人。 但饶是如此,李家的钱财也越积越多。 几十年后,天下大旱。 已经凭借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几个字把祖传店铺‘金石斋’经营成为了世上最大的古玩店铺,并且让李家也成为了当地数一数二富户的李磊,听闻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收藏的那些古玩和玉石卖了出去。 钱不够,他还把属于自己的‘一成’也花了大半,最后雇船从海外买回来了几十船粮食捐给朝廷,救无数人于饥饿之中。 李家也得皇帝亲赐匾额‘大善之家’。 因为得到了皇帝夸奖,李家在当地也颇有善名,与许多人结下了善缘。所以李磊往后的人生顺风顺水,而且身体健康无灾无痛。 在他九十九岁的时候,当初的那位仙人来入梦了。 仙人告诉他,他前世、前前世也是大善人。 而今生所谓的‘机缘’则是一场考验,若是他没有经受住考验,那么他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会穷困潦倒百病丛生。 但他经受住了,不但经受住了考验,几十年里还拯救了万万人。所以李磊不用再忍受红尘轮回之苦了,寿终正寝后便会位列仙班。 这就是《神眼传奇》这篇话本的结局了。 不知道读者满不满意,但傅文钰写完之后觉得还是挺满意的。 从‘仙人’开始,在成为‘仙人’后结束。 并且整篇话本的中心思想,都是教人向善。 傅文钰还在话本里揭露了一些玉石以及古玩行当里面的骗人手法。并且也通过话本开头那位沉溺于赌石,最终发疯沦为了乞丐的‘胖乎乎年轻人’,以及其他的一些角色,告诉读者痴迷赌博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现在张掌柜问起,傅文钰便道:“应该会吧。” 如果真的有‘仙人抚我顶’,那么有‘行善事能位列仙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天庭’里面的一些仙人,以及各地的城隍等,生前都是有恩于百姓的好人。 张掌柜若有所思。 而随着话本的一本本卖出,大部分读者也读到了结局。 他们高兴大喊,“仙人,李磊成为了仙人!” “从此他就是仙人了啊。” “不错不错。” “我之前还以为他家如此富贵,怕是会引来歹人。后来皇帝陛下亲赐匾额,我便放心下来了,毕竟陛下富有四海。” “现在李磊成为了仙人,那李家子孙也鸡犬升天啊。” “是极是极。” …… 《神眼传奇》话本卖出去后,柳州城热闹了好几日。 读者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成为了仙人的李磊,讨论着话本里继母和李茶的下场,讨论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一时间城里连小偷小摸也少了,似乎是那些小偷也想死后成仙,于是想趁着生前多积攒些福德。 而凭借着这股东风,金石斋也火了。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但凡去过金石斋的,都能发现他们的墙上挂着这一副字,据说是当初的唐家先祖,那位‘唐大善人’亲笔所书。 所以最近想要买古董的人,最先选择的就是金石斋。 为此傅文钰还收到了金石斋掌柜让人送来的礼物,一对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花瓶,虽然不值多少钱,但非常好看,最后被傅蓉拿走做花瓶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随着百姓们的‘愿望’一条条地印在了柳州小报上,但除了那位幸运的李四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实现。所以那些幻想着‘美梦成真’的人,在失望的同时,心思也渐渐地被城里发生的其他新鲜事情吸引了过去。 如今傅文钰已很少听到类似‘话本成真’之类的话了。 他那个代写愿望的摊子,也被收了起来。 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来越少人提起。而即便是有人提起,周围也会有人告诉他‘那都是假的,我/我爹/我大舅子/我娘/我姐/我姑花了一百文,结果毛都没有看到,现在不知道多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多买几斤肉。’ 对于这样的进展,傅文钰还是挺满意的。其实如果不是中间出了‘李四’这件事,舆论的火苗还会更早被他扑灭。 毕竟几滴水,的确挡不住大海。 闲下来的傅文钰,决定在读者们忘记‘话本成真’之前,先不写新话本。 万一又写了一个现实里会发生的事,那他这段时间的辛苦就白费了。毕竟经过现代万千网友的认证,一旦过了最初的这个热度,人们对一件事情的感兴趣程度会降低许多,具体的例子是无数个没有下文的‘微博热搜’。 所以哪怕将来又有话本‘成真’,影响也没这么大了。 不过写话本的傅文钰闲下来了,但读书的傅文钰并没有闲下来。他跟母亲周氏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重新开始读书。 虽然原主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在四书五经上很有天赋,但傅文钰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些,所以正对照着记忆,努力复习。 而在这段时间里,之前背着行囊到陈县的傅青石等人也陆续有消息传来。 陈县发现的那座玉山,的确被包围了起来。 当地官府下令,任何人不得偷偷进山采石。违者或鞭挞、或杖责、或押入大牢,而他们的所得也会被差役们搜走,甚至罪及家人。所以在抓了几十人后,剩下的也就偃旗息鼓了,只敢站得远远的露出垂涎的目光。 好在陈县也不是没有活路。 因为官府也需要人采石,若是发现了玉石还会得到一笔钱作为奖赏,所以傅青铜等人摇身一变,成为了采石工人。 这项工作不包吃但包住,上下山还有人搜身,但只要能抡起铁锤把分配的活干完,那一日便有五十文,发现玉石还能拿到一笔奖励。所以虽然辛苦了一些,但他们还是决定在那边干到春耕的时候再回来。 若是运气好能发现一块玉,那今年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这些傅文钰都是听傅大石说的。 因为他那个二叔傅青石也留在了陈县,傅大石脸上虽然不急,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儿子的,所以最近每次送羊奶过去的时候,他都会留下来跟这位祖父多聊几句。 好在三月初的时候,出去的人一个不少都回来了。 傅青石瘦了一圈,但整个人非常亢奋。 抹黑进屋后,他压低了声音道:“媳妇,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被推醒的傅二婶正要询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听到这话后顿时坐了起来,激动地问道:“发财了,什么发财了,难道你也在陈县找到了一块玉?” 傅青石嘿嘿笑,“不是在陈县找到的,是我在回来的路上买的!” 傅二婶吓了一跳,“买的?” “可是我听说,不是每一块石头里都有玉啊。而人家有玉的石头,动不动就要几十两几百两,你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 但傅青石却肯定点头,“这一块肯定有!” 接着他把行囊解开,再将里面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捧了起来,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兴奋地对傅二婶道:“你,你看到了什么?” 傅二婶的表情已经呆滞了,喃喃道:“……光?” 这块石头,居然会发光! 石头怎么会发光呢?! 49 第 49 章 被骗了,决定去陈县…… 石头居然会发光! 虽然光芒很暗淡, 而且有些地方还没有,但它的确是在发光! 傅二婶的睡意瞬间消失了,爬了起来围着那块石头左看右看, 越看越高兴。 “当家的,这块石头会发光!” 傅青石得意地道:“没错, 它会发光!” “我昨晚启程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头,他说自己祖辈都是陈县人。朝廷现在围住的那块玉山就在他们村隔壁, 他们有小路可以进去。” “现在官府不但不让人去山里采石, 还不让人往玉石铺子里卖石,若是见到了都要抓起来审问,所以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卖。” “我们想着看一看也不费银子,于是就去了。” 傅二婶追问,“你们都去了啊?” 傅青石摇头,“就我和青奇兄弟, 我们一人挑了一块。” 说到这里, 他又得意起来, “青奇兄弟干活没我利索, 所以他手上的银钱不够,只能挑那块小的, 没我这块大。哈哈哈, 那些人也是傻, 这样的好东西也拿出来卖,那堆石头里面就只有两块能发光, 全被我们挑走了。” “他们肯定没看过文钰的话本!” 傅二婶恍然,“对啊,文钰的话本里头说, 那李磊第一眼看到那块大石头的时候,它就在发光,没有机缘的人都瞧不见。” 她匆忙走到箱子旁边,把以前花了十文钱买的那两张柳州小报找了出来,递给傅青石,“当家的你快看看,上头是说了会发光吧?” 傅青石又看了一遍,点头确认,“没错,就是会发光!” “所以发光的石头里面有玉,我们这块会发光,肯定也有玉。等明天我去跟人借把凿子回来,把这块石头凿开,到时候我们就发财了!” 傅二婶也兴奋点头,“对,发财了!” 说完了这件事,傅青石打了个哈欠,“我先歇一歇,昨晚买回来这块石头后,我怕被人发现抢走,就用被子裹了紧搂着,到现在一直都没合过眼。” “你收拾收拾,先不要跟爹说。” 傅二婶哎了一声,正准备把傅青石扔下的被子捡起来,明天好拿去河里洗一洗。但当她走到那张被子前面的时候,却愣住了。 “当,当家的……” 受惊之下的傅二婶,颤抖地道:“这被子,这破被子怎么也会发光?!当家的你快来看一看啊,被子也会发光!” “什么被子不被子的?” 刚躺下的傅青石有些睁不开眼睛,随意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下一个瞬间,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因为被子真的在发光! 而且还不是整张被子发光,而是星星点点,只有少许几处地方发光。这就好像是有人往上面洒了会发光的东西,然后它就发出光了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傅青石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被子前。 “怎么可能呢!” “这是我从家里拿的被子,怎么可能会发光呢?!” “我不信,我……” 话还没说完,他碰到被子的手就好像粘到了什么东西,举起来一看,这回竟然轮到他的手在发光。不对,不是手在发光,而是黏在手上的一片东西在发光! 非常微弱,但的确有光。 尤其是在深夜的现在,这一点光芒异常明显。 这样的场景,就好像是一天前的那个夜晚,他和傅青奇被人七拐八弯地带到了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在那里面看到的两块会发光的石头一样。 被骗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青石脚下一软,厉声道:“快,快把灯拿来!不不不,点火把,点火把蜡烛,快看看石头,快看看石头!” …… 这天,傅文钰很早就睡了。 但当他睡得正沉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两声凄厉的尖叫,随后更是不断地传来咒骂声和哭喊声,更有咚咚咚的沉闷声音,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事情好像是发生在隔壁?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文钰马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而院子里,周氏和傅蓉也起来了。 周氏皱着眉头,“好像是你二婶的声音,还有你二叔,他怕是从陈县回来了。” 傅蓉也揉着眼睛点头,“是二婶。” 傅文钰也发现了,而且他隐隐还听到了傅大石和春花的声音,于是他道:“娘,你跟妹妹待在家里吧,这么晚了我先过去看看。”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再回来喊你们。” 周氏想想觉得也行,便道:“那你去看一看,若是你祖父和春花出了事,你就过来喊我们,但若只是你二叔二婶吵架,你就不要理会。” “清官难断家务事。” 傅文钰应了一声,快步出门了。 傅家新建的房子,离老宅不是很远,傅文钰出了门紧走几步便到了。而这周围除了他们两家之外,还有其他几户人家。那些人家里面都有动静传来,显然也是被吵醒了,还有几人也跟傅文钰一样披着衣服出来四处张望。 “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青石家的,哭得好大声啊。” “……吵架了?” 傅文钰没有和他们搭话,而是走到老宅门口拍门,“祖父,祖父你在吗?” 没多久,在傅二婶的哭喊和傅青石的咒骂声里,傅大石沉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文钰啊,春花去给文钰开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露出了春花那张流着眼泪的害怕脸孔。 “文钰哥。” “我,我爹被骗了……” 傅青石被骗了? 可他应该是刚刚回来才对啊,下午他偶遇傅大石,还听他担心地说不知道傅青石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赶上春耕呢。 ……难道是在陈县被骗的? 傅文钰心中思绪纷飞,但并不妨碍他对春花道:“春花,你去找蓉儿吧,我娘也还在家里。你爹被骗的事,就让我们大人来处理。” 春花犹豫,“可,可是……” 傅文钰推了推她,“去吧,我跟祖父都在呢。” 就凭他现在站在门口听到的,里面又是咒骂又是哭喊,偶尔还夹杂着傅大石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以及傅青石怒气冲冲,想要找谁拼命的愤怒……很显然这样的环境是不适合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待的。 春花咬了咬牙,把眼泪擦干净,听话地往傅家去了。 傅文钰见她抬手敲门,才走了进去。 “祖父,发生了什么事?” 傅大石见他进来,叹了口气道:“你二叔被人骗了,他在陈县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一块大石头,费尽心思地背回来,但这块石头是假的。” 石头还能有假? 傅文钰的目光朝着地上看去,果然看到一根燃烧着的火把旁边有一块裂成了两半的黑乎乎石头。也不知道它本身是黑色还是环境的原因,黑中竟还泛着绿。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块石头好像会发光,但非常的微弱。 这时,抱头蹲下的傅青石和哭天抢地的傅二婶也发现了傅文钰的到来。 傅青石望过来的表情非常复杂,就好像是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被仇人看到了一样,既羞愧又恼怒,脸色非常难看。而傅二婶则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站直扑了过来。 “文钰——” “文钰你告诉我,你告诉会发光的石头里面是不是有玉,是不是有玉,肯定是有玉的对吧?!” 傅文钰一个侧身避开,然后诧异问道:“谁说会发光的石头里有玉?” 傅二婶急切地抓着他的袖子,“你,你说的啊!” “就那个,就那个话本,小报,对对对,就是小报上的话本。你不是在上头写了嘛,那个李磊醒来之后,看到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切开后发现里面都是玉!” 傅文钰:“……?” 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于是仔细询问。 半饷后,终于在傅青石和傅二婶断断续续的述说下,弄明白了这件事前因后果的他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就因为话本里写了李磊从会发光的石头里切出了玉,于是傅青石在看到一块会发光的石头后想也不想就掏空钱袋买下了,还一路背了回来。 但李磊有仙人给的机缘。 他傅青石有吗? 于是傅文钰正色道:“二婶,话本都是假的。” “而且话本里只有李磊才能看见石头上面的光,其他人不管是老管家,还是他的小厮吉祥,亦或者是亲爹李老爷,统统都看不见。” “但二叔买的这块石头,不但他看见了光,二婶你也看见了。还有祖父,以及我统统都看见了。这么多人看见,那难道卖石头的那人是瞎子反而看不见?” “你们已经把石头砸开了吧,那看见玉了吗?” 没有看见玉,那很明显就是被骗了啊。 傅二婶表情一滞,忽地嚎了起来,“天杀的,五两银子,我的五两银子啊——” 因为想着穷家富路,所以临出发前她给了当家的二两银子。而当家的在陈县那边吃了那么多的苦,整个人又黑又瘦,好不容易攒下了五两。但现在这五两银子都没了,都没了啊,一想到这点,她顿时心如刀割。 傅青石猛地站了起来,咬牙道:“我找他们理论去!” “你给我回来!”傅大石一声大喝,铁青着脸道:“你还想找人家理论?!” “你们一走,那些骗子肯定就跑了,你找谁理论?而且就算是找到了又如何,陈县是人家的地盘,你前脚上门,怕不是后脚就被人埋山里头了!” “不许去,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 傅青石眼眶一红。 看到这样的场景,傅文钰默默地走过去,然后捡起火把低头细看起那块被傅青石大老远背回来的石头。 它通体黝黑,但表皮却有一些斑驳,看痕迹应该是刚才拿东西砸的。而在这些砸出来的伤口周围,以及石头的其他地方,则粘着一些能在黑暗中发出荧光的东西。之所以说是粘着,因为他使劲地用指甲刮了刮,便有一层细碎的黑色粉末掉了下来。 傅文钰:“……” 一块染了东西的石头! 就是表层的这些黑色物质让石头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他没敢尝,于是把粘有黑色物质的手拿起来闻了一下,然后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或者说草药味。而且用手一碾,这些黑色物质在粘手之余,还透着细沙一般的颗粒感,再把手放到黑暗中仔细观察,他发现其实是那种‘细沙’在发光。 结合前世的知识,他觉得这层东西怕是把类似荧光石的东西碾碎,再搭配一些草药、胶等糊在石头上面的。 不然不会在被子里待了一段时间,被反复摩擦后沾到了被子上,从而被傅二婶发现了端倪。而且从被砸开成两半的这个缺口看,这块石头就是一块常见的鹅卵石,没什么特别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文钰站了起来。 “祖父、二叔,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刚才二叔不是说还有青奇叔也买了石头吗?等天亮后再问一问,看这次回来的人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没有受骗的。” “然后再决定怎么办吧。” …… 回去之后,傅蓉和春花已经睡着了。 周氏披着件厚衣服在屋里等着,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傅文钰进门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 周氏惊讶:“你二叔竟然蠢到如此地步?” 傅文钰苦笑,“是啊,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骗术。二叔他实在是太急着发财了,这次去陈县挣到的钱虽然比他之前进城干活挣的多,但他依然不满意。” 周氏冷笑着摇头,“真是贪心不足。”不管是之前分家的事,还是这件事,傅青石依然改不了本性。 “是啊,都是贪心惹的祸。” 傅文钰也感慨了一声,然后道:“娘,刚才回来的时候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恐怕还得去陈县一趟,最起码得报官。” 他担心母亲不太理解,以为自己吃亏之后不想着避开,还想着帮二房一家,于是详细地解释:“陈县这次发现玉山之后,当地官府反应迅速,先是把玉山围起来不让人进出,再是请人采石,并下令不准私下卖石。虽然采石很辛苦,但一天五十文那么高的工价,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的。” “但这样一来,恐怕采出来的玉石卖了之后,那些钱要拿出大半来付给采石的工人。能握在官府手里的,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傅文钰笑了笑,在母亲面前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若是二叔他们是被别的骗术所骗,那我就不理会了。但偏偏是被发光的石头骗,我担心如果不揭穿这个骗术,恐怕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被骗。” 周氏缓缓点头,“是这个道理。” 傅文钰道:“所以我想着,那陈县县令是个有能力的,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他,应该能够阻止事情扩大,让更多的人避免被骗。免得他们骗着骗着,把事情闹大,反而影响到我。毕竟能被‘发光的石头是玉石’这个骗术骗到的,应该都读过或者听过我的话本的人。” 私心里他是不想管二房的,毕竟只是被骗了五两,这点钱他们到年底也就缓过来了。说不上伤筋动骨,就当是一个教训了。 可偏偏是‘发光的石头’。 换句话说,他们骗的都是自己的读者! 这才是他在意的。 听完儿子的解释,周氏皱眉,“骗的人多了,而他们又找不到人,恐怕还真的有人会怨上你。” 周氏的表情严肃起来,“文钰,你放心去吧,家里有娘呢。不过你也不要一个人去,我看文树和文河这两个孩子不错,你可以请他们跟你一起去。” 傅文钰当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去,点头道:“娘我知道了,等明天看看有多少人被骗,然后再让族长安排一下。” 这个时代出远门是要看路引的,路引类似后世某段时间的介绍信,如果没有路引,则会被官府判断为流民。而流民稳定性不好,易惹事,而且许多人手里还有命案在身,所以往往一露面便会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下场不太好。当然如果已经考取了功名的话,那就不需要路引了,有功名的人哪里都可以去。 后半夜,因为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傅文钰睡得不是很好。 更糟糕的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里又想起了两声悲愤的喊声,一道听起来比较远,而另一道则比较近。 看来又有两人发现自己被骗了。 50 第 50 章 陈县之行+慕县令 喧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傅文钰的猜测没有错, 全村一共有三个人被骗了。 一个是昨晚就已经发现,然后通宵未眠的傅青石;一个是回来后一觉睡到大天亮,结果早上发现噩耗的傅青奇;至于剩下的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今天早上在全家七八口人期待的目光中砸出了一地碎石,最后别说一大块玉了,连一丝玉屑都没有发现。 不过最后这人傅文钰不太熟悉, 因为他不是傅氏一族的人,而是邹童生的堂兄弟。 三人被骗的原因都一样。 都是在陈县街头买东西的时候有人凑了过来, 说自己手里有从玉山偷采的石头,因为官府不让卖,于是只能私底下转手。 不感兴趣的不予理会,但他们这些感兴趣的则被带着在街头巷尾绕了一个大圈后, 进入了一间昏暗的房间, 然后就发现了“会发光的石头”。偏偏卖石头的人毫无察觉,说这些石头都是从玉山上背下来的,让他们随意挑选。 几人都是听说过《神眼传奇》话本的。 所以当时他们一看到‘发光的石头’便心情激动,并没有思考太多,甚至还觉得是自己的机缘到了, 毫不犹豫地掏钱。 而且因为对方出的价钱不高, 钱不够还能讲价,所以三人都是花了全部的积蓄买下的。其中邹童生的堂弟邹三郎当时因为钱不够, 还把自己给未婚妻买的一根准备作为聘礼的银簪抵给了对方,谁知今早却现在发现买回来的石头是假的, 他如今正哭丧着脸蹲在角落。 至于其他几人, 情况也差不多。 傅青石因为已经两天没睡了,如今正脸色青白,双眼血丝遍布地呆坐在一旁, 一言不发。而傅青奇则上蹿下跳,和其他人的家属一起缠着族长和傅青铜,想让他们帮忙把钱讨回来。 “族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我们被骗了!” “我家当家的被骗了五两银子,那可是五两银子!” “我儿子还被骗了四两和一根银簪子呢,那可是他用来娶媳妇的钱啊。银簪子也是说好了给我儿媳妇的聘礼。这件事要是被未来亲家知道了,他那丈母娘怕是要退婚,杀千刀的骗子,他们怎么不被老天爷劈了去。” “族长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娶媳妇,我都三十了。青铜,我们可都是一起去的啊,你可不能不管我!” 傅文成和傅青铜被他们一言一语,说得头疼万分。 “好了,都安静。” 傅文成铁青着脸道:“当日我就提醒过你们了,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还有不要落了单。青铜他们几个没事,可你们呢,一个想着给未婚妻买首饰,两个想着到处逛逛看热闹。” “被骗了能怨谁?” 几人表情一滞,但很快又不依不饶,一个说那是我家的大半积蓄啊,一个说没有银子我儿子就娶不了媳妇了,还有一个则说青铜是你提议要去陈县的,你可不能不管我。 傅文钰进门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当然,如今聚集在族长家的,除了他们这些一大早就焦急地抱着石头过来的受害者外,门口还有赶来凑热闹的村民们。 他们或是端着碗,或是揣着手,感兴趣地聚在门口东张西望。议论着三个人怎么这么倒霉被骗了,也议论着他们被骗了多少钱。 傅青铜的媳妇文氏是个爱凑热闹也爱说的性子,此时就站在最前面。她虽然碍于族长的吩咐没敢进门,但也探头探脑,啧啧有声:“春花她爹被骗了五两银子啊,五两银子都够买半亩地了。” “哎呦邹三郎还被骗了一支簪子呢,他没过门的媳妇可真没福气。” 除了她之外,其余的村民们也好奇议论,“哎,你们说他们这些被骗的钱能不能找回来?加在一块,怕不止十两了吧?” “我看难,”有人直白地回答:“要知道陈县虽然就在柳州,但离我们这有一天的路程呢,哪是说去就去的?而且他们又都不认识那些骗子,就连被带去了什么地方都不晓得,即使去了陈县也找不到人啊。” “找不到人怎么追回银子?” “而且想要在陈县找人,恐怕得十天半个月吧,那家里的地还要不要了?他们可都是为了春耕才回来的。” “不种地今年难道要饿肚子?” “是啊,难咯。” “而且我儿子还说,陈县的人抱团得很。” “怎么说怎么说?” …… 屋里屋外都吵吵嚷嚷的,像是养了一百只鸭子一样。 傅文钰没有凑过去,而是走到地上堆着的那一堆石块旁仔细看了起来。 这些石块原本是三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最大的和成人的脑袋差不多,最小的也有两个拳头大,但现在都碎得不成形状了,包括傅文钰昨晚看到了那两块。如今石头们聚在一起,很容易便发现他们的材质都是寻常鹅卵石,而表皮上粘的那层东西的颜色也很一致,都是黑中泛绿,显然出自同一个地方。 昨晚光线昏暗,没办法看得仔细。 如今在阳光底下细看,便能发现表层的这些东西,还是粘得比较粗糙的,仔细一看便能看出端倪。 难怪交易的地点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以及挑选的都是急于离开陈县的外地人,那些人也担心白天或者时间长了会被交易的人发现吧。 而一旦在陈县传开有人用‘发光的石头’骗人,那么他们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而且选外地人有个好处就是,想要切开石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些人为了早点回去,也为了财不外露,会像傅青石等人一样直接把石头背回去。 毕竟这几块石头都不算大。 而背回去之后再发现,那就太晚了。 傅文钰暗暗想着。 而等他这边看完,那边的争吵也有了一个结果。 傅青铜沉着脸,无奈道:“……我跟你们一起去陈县报官。”他也是被缠得没有办法了,毕竟之前是他领头要去的,如今出了事也躲不开。 傅文成则提醒,“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你们这次去陈县,如果耽误的时间太长,那回来可就赶不上春耕了。到底是几两银子重要,还是今年的收成重要?” 几人又齐齐愣住了。 但后来还是心中的不甘驱使着他们,纷纷都说要去讨回公道。 见他们已经商量出一个结果了,傅文钰也走了过去,“青铜叔,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会写状纸。” 听到他这话,傅青石顿时表情复杂地望了过来,“文钰……” 傅文钰被他看得一阵恶寒,心想这个二叔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吧? 自己可没有其他意思。 他之所以要跟着去,完全只是为了更好地解决这件事而已,最好让所有人以后都不能用‘发光的石头’来行骗。 事不宜迟,当天大家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因为同去的有五六个人,所以傅文钰最后没有按照周氏的意思邀请傅文树和傅文河,毕竟这么多人一起去,安全方面是不必担心的。 不过临行前,他提了一个建议。 “我想先去拜访开元书坊的张掌柜。” “开元书坊是唐员外家的铺子,不但柳州城里有,其他地方也有。我记得以前曾听张掌柜提起过,陈县便有一个分铺。所以若是能得张掌柜引荐,那么我们在陈县便有熟人了,想要打听什么消息也有渠道。” 临出门前因文氏不让他去,两人大吵一架以至于脸上挂彩的傅青铜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文钰你赶紧去吧,我们在书坊外头等你。” 于是傅文钰便去了。 而张掌柜听完他的来意后,诧异开口:“……竟有这样的事?” 傅文钰苦笑,“是啊,所以我来找张叔,是想请你帮帮忙,写一封信给陈县那边的分铺掌柜。我想着若是能得到本地人的帮忙,那事情应该会容易许多。” 张掌柜赞许点头,“不错,那边确实是有个分铺。”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道:“陈县那地方,我以前跟东家去过一次,那里的人固执又排外,不是好相处的。听说慕县令当年刚去的时候,就很吃了一番苦头。对了慕县令就是现在的陈县县令,他是两年前赴任的。” 他三两下就写好了一封信,递给傅文钰的同时也提醒道:“陈县除了书坊的分铺之外,还有东家的其他铺子,具体是哪一间我也不知道,但在匾额上写了‘唐’字的都算,你若是遇到了难事,不妨去找一找他们。” “看在东家的面子上,他们不会不理你的。” “至于东家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替你跟他说明白。” 傅文钰郑重道谢:“多谢张叔。” …… 拿到了张掌柜的信,一行人便上路了。 陈县距离柳州城不远,乘船大概是一个昼夜的路程。来到陈县之后,几人先去找了地方住下,然后再去县衙递状纸。 古代报案也是有流程的。 像电视里面演的那样,击鼓鸣冤之后,县令马上穿好衣服,升堂审案并判决的有,但并不是很多。毕竟堂堂县令,日常的工作里也不仅仅只有升堂审案这一件事,事实上按照流程,那些状纸会由师爷先过一遍。 尤其是他们这种没有被告,需要县衙派人调查的,等十天半个月才有结果,或者不了了之了也不奇怪。 状纸是傅文钰提前写好的,上面除了固定格式的内容外,他还另外附了一张纸,把自己通过简单的推理演绎办法总结出来的一些细节写了上去。那是他根据现代的一些破案电视及侦探的思路推理出来的,希望能对破案有所帮助。 比如‘犯人是本地人’、‘他们的目标是单独,或者是两人结伴的外地人,并且还是快要离开陈县的那种’、‘他们能接触到一种会发光的石头以及很牢固的胶状物’、‘他们或许在采石场那边的工棚里有眼线’等等。 递完状纸之后,几人开始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这也是傅文钰的建议,他希望大家不要傻傻等着,而是要积极主动地去寻找线索,争取早日把那些骗子抓到。 按照商议好的,由傅文钰拿着张掌柜的信以及携带的石头证物去找书坊分铺的掌柜,向他请教。比如本地有没有一种会发光的石头,如果有那是在什么地方。比如最近有没有听说有人被‘发光的石头’骗了等等。 而剩余的傅青铜等人,则两两结伴在街上闲逛,看能不能再遇到那几个骗子。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已经走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收获。 反倒是傅文钰这边,在书坊分铺掌柜这里没有得到有用信息后,得其引荐给了同样是唐家名下的银楼掌柜,从他的口中听说了发光石头的消息。 “你说的这种东西,我倒是听说过。” 傅文钰精神一震,“在哪里?” 银楼掌柜想了想,把一个伙计喊了过来,“二郎,你过来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你上回见到过的?” 一个伙计快步跑了过来,听完傅文钰的描述以及仔细看了那些‘样品’之后,犹豫着道:“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去年那人拿来的沙子的确会发光,他说是在他们村那边的一个山洞里面找的。那人问我们收不收,但掌柜的说这些东西不是宝石,而且发出的光还不如萤虫亮堂,更比不上夜明珠,我们收了也卖不出去。” “然后他就失望地走了。” 傅文钰急切追问,“那你知道他们村的名字吗?” 伙计挠了挠头,“小的,小的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好像是红,红,红什么村?”想了许久之后,他依然只想起来一个‘红’字,更多的就不记得了。 傅文钰有些失望,不过能得到这样的消息,也很不错了。他感激地告辞离去,然后快步回到了客栈。 而客栈里,其他人已经有些焦急难安了。 来到陈县后,最开始他们还心情激动,想着抓到骗子之后要先把他们揍一顿,再把被骗的钱拿回来。但递完状纸后没有回音,想找人也找不到,随之而来的又是食宿花费、对春耕的担心等等都在消磨着他们的热情。尤其是食宿,哪怕他们除了傅文钰之外定的都是十几人一间的大通铺,但一天加上干粮也要近十文钱。 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已经有人劝说不如先回去了。 正当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衙门的差役来通知说县令大人召见。 …… 慕县令是一个年约四十,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 他和世人普遍认知里的读书人不太一样,其皮肤古铜近黑,眉心还有几道川字形的深刻纹路,一看便知道他是那种严肃古板,不好相处的人。 看完了傅文钰呈上去的状纸,他没有先询问上面的内容,反而问道:“你就是那个写了《神眼传奇》这篇话本的,柳州傅文钰?” 正在心中打着腹稿,想着怎么把他们最近几日的调查结果告诉慕县令的傅文钰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愣了一会儿才答道。 “回大人,正是学生。”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警惕地想着,如果对方问起王婆和陈县玉山的事,自己要一口咬定只是一个巧合。若是对方还要再问,就把自己帮人写了几百条‘愿望’,但只有李四那一条巧合地实现了的事情说出来。 但没想到慕县令并没有再问话本的事,反而开始说起了案子。 “你们的状纸,本官看过了。” “其上几条猜测,即犯案的是陈县本地人、目标是即将要离开陈县的外地人,甚至玉山那边也有他们的耳目,这些是何人所想?” 他的目光落在了傅文钰以及傅青铜的身上,显然觉得应该是这两人。 傅青铜看向傅文钰,而傅文钰主动站了出来,“回大人,是学生所写。” 慕县令看向他,道:“说说看。” 于是傅文钰便详细说了起来,“大人,我们村被骗的三人,不但背着行囊还说着带外地口音的话。学生仔细询问过,那些骗子在把人带到挑选石头的地方前,其实都有仔细询问过他们是哪里人,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的。” 邹三郎鼓起了勇气道:“对,文钰说得对。” “路上他问了我是哪里人,是刚来陈县还是准备回去。还说县令大人不准私下切石头,被发现了会被关入大牢,让我买了之后也不要声张。” 傅青石和傅青奇也点头,“我们也是这样。” 关键的地方说完,傅文钰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认为‘犯人是本地人’、‘他们能接触到一种会发光的石头以及很牢固的胶状物’、‘他们或许在采石场那边的工棚里有眼线’等猜测,前者是口音,后面则是合理的推断。 不过眼线那个他自己也不确定。 最后,傅文钰又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大人,学生询问了银楼的掌柜,他说去年有人拿着会发光的砂砾前往售卖。” “但因为砂砾发出的光芒太弱,所以银楼掌柜并未收下,但当时接待的伙计还记得对方是来自一个带着‘红’字的村庄,那人说砂砾是从附近的山洞里找的。” 听到这里,表情一直沉稳,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慕县令直起身,凝重问道:“带着‘红’字的村庄附近,有一种会发光的砂砾?” 傅文钰肯定点头。 慕县令沉思起来,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这时,旁边的一个师爷询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小的去传户曹?”户曹便是掌管着一县户籍的人了,能知道陈县有多少个带着‘红’字的村庄。 谁知慕县令却摇了摇头,脸上的严肃表情也变得和煦了许多。 他取过一张纸,写了一些字后交给了师爷,“拿去吧,本县带着‘红’字的村庄,也就是这些了,你先让人过去看一看。” 师爷恭敬弯腰,“是,大人。” 待人走后,慕县令才对着傅文钰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骗的,并不止你们几个。” “事实上本官几日前便知道了此事,曾有意抓拿。但他们行事周密、且小心谨慎。原本本官正头疼呢,没想到今日好奇见一见你,倒有另外的收获。” 傅文钰恍然,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刚刚觉得这位慕县令对于案情太冷淡了些,原来是人家早就知道了。 看来若不是自己跟着过来,就得等那伙人露出马脚了。 傅青铜、傅青石等人也听明白了慕县令的意思,心思一时有些复杂。 从县衙回来后又等了两日,便有差役来通知他们骗子已经抓到了。一伙五人,其中有两人是红树村,也就是有发光砂砾那村的,他们负责做会发光的石头。至于其他三人则负责挑选外乡人,并将他们带到那间屋子。 至于为什么是‘发光的石头’? 原因是因为他们听过《神眼传奇》这篇话本。 最开始那两人以为山洞里发光的砂砾也是玉石,还想着发财了。但回去一问却发现,早在去年年初便有村民拿去银楼询问,结果人家说只是沙子而已。 于是他们失望不已。 正巧官府招人采石,两人便去了。结果在里面遇到了心术不正的另外三人,闲聊间他们把会发光的砂砾当做趣事说了出来,那三人便鼓动他们入伙。 因为行事隐蔽、周密,这伙人已经骗了不少钱。 但也花了不少。 所以最后案结,傅青石、傅青奇以及邹三郎只取回了七成钱款。 邹三郎对这个意外之喜还是非常高兴的,回程的路上一直满脸笑容,时不时摸一下放在胸口的钱袋。而傅青奇则非常不满,一路上骂骂咧咧,还说什么那些没来的就不应该给他们留,应该把钱都给了自己才好,当然这些话都没有人理他。 至于傅青石…… 傅文钰发现这个二叔又用奇怪的目光看向自己,时不时欲言又止,顿时无奈道:“二叔,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傅青石左看右看,小声道:“文钰,二叔这次要谢谢你。” 傅文钰惊讶了,这话可真新鲜。 他还以为这个二叔只会占人便宜,脑子不太正常呢,没想到还会道谢。 事实证明傅青石不但会道谢,他还会反省,“之前你爹去世的时候,二叔觉得你家小的小、弱的弱。而你又是一个只会读书,其他什么都不会的,以后怕不是要卖田卖地。二叔真是穷怕了,所以才做了一些傻事。” 傅文钰:“……?” 他并不想和对方玩什么‘冰释前嫌’的戏码,毕竟他去陈县的主要目的是解决骗局,并不是对方可能以为的给他帮忙,于是打断道:“所以二叔你现在知道错了,那是不是分家的事要重新算一算?” “比如那些地……” “那不行!” 傅青石马上跳了起来,“给了我的就是我的,再说了,我还养着你祖父呢!”后面这句话似乎给了他许多底气,于是他又强调了一遍,“你祖父年纪大了,以后难免会看病抓药什么的,还有逢年过节喝酒吃肉,做新衣裳,这些都是钱。” 看着傅文钰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又咬牙道:“顶多,顶多以后你祖父看病抓药,不用你掏钱了。这很划算了,真的,村里的老人一年吃药都要花几百文呢。” “文钰你这是占大便宜了!” 傅文钰:“……” 不愧是你,傅青石。 傅文钰干脆不理会他了,转而思考起这次的陈县之行。 这次陈县之行,收获无疑是很大的。 首先是解决了‘发光的石头’骗局,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慕县令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手在街道上巡逻,一边巡逻还一边宣传这个骗局,所以现在很多外乡人已经知道了,以后即便是再冒出类似骗局,也骗不到什么人。 其次是提升了自己在村里的地位。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感觉。 如果说出发前,这些族人尤其是在村里人缘不错的傅青铜还把他当孩子,当一个子侄辈的人看待,那回来的路上这种感觉已经消失了。他们开始尊重自己,如果是自己提出来的意见,还会认真倾听,甚至是去执行。 要知道他们大部分都是‘青’字辈,他要喊‘伯父’、‘叔父’的。 而这种改变,是从他接过张掌柜那封信开始的,在几人从陈县县衙出来后变得特别明显,显然在认可他能力的同时,慕县令对自己的另眼相待也帮忙不少。对此傅文钰挺高兴的,毕竟在村里话语权的增加,对自己很有好处。 而第三,则是他觉得自己要认真读书了。 不一定要做官,但应该考到功名,不然以后想要出门会很不方便。 而且有功名的人还有一个好处是‘见官不跪’,这次慕县令免了他们的礼,但其他人可不一定会。他可不想自己见一个官跪一个,那未免太憋屈了。 正好现在家里不缺钱,他可以分出心神读书。 51 第 51 章 《骗术集之夜明珠》、再……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考取功名, 但傅文钰并没有改变自己目前的计划。 毕竟他还在守孝,没那么快能参加县试。 而且功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考下来的, 以他现在的‘白丁’身份,得先考县试、再考府试、然后院试。三个都榜上有名,那便像原主爹和外祖父那样,成为一名可免除部分田地赋税及见官不跪的秀才。 秀才再往上考,则是举人和进士。 去陈县之前,他正复习着四书五经,还没有把全部的知识体系都捡回来。所以回来后他准备继续复习, 先把记忆里的知识真正变成自己的。因此他谢过张掌柜的帮忙后,便安心地待在了家里。 而这期间, 他也做了别的事。 首先便是村里事务的参与度提升了, 以前族里或者是村里,有什么事也不会喊他,除非是涉及到他个人。但现在如果村里有什么大事, 比如清明祭祖便会把他喊过去商量, 这样的举措等于是把他当做一个成人, 一个在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看待了。 这是陈县之行带来的变化。 至于另外一个, 则是他开始写文了。 不过并不是话本,话本他准备过一段时间,等自己复习完四书五经再动笔。那个时候离‘王婆’、‘李四’事件的发生就有半年左右了, 该忘的人也忘得七七八八, 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他这次准备写的,是关于骗子的故事。 这也是陈县之行带来的感触之一, 他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给世人做一些提醒。这种故事的篇幅不必很长,大概就几千字, 甚至是千把字就可以了。有灵感的时候就写,没有灵感就放着,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当日完结。 第一个故事,他准备写‘发光的石头’。 如今傅青石等人的经历已经在陈县传扬开了,所以人人可写。为了与写话本的他区别开来,傅文钰还另外取了一个叫做‘公羊先生’的笔名,因为他最近正在看《春秋公羊传》这本儒家经典。 而这个系列的名字也取好了,叫做《骗术集》。主人公就叫做张三郎,因为他在家中行三。 故事很简单,就是某日外出经商的张三郎遇到了一伙骗子,骗子说他们手里有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问张三郎想不想要。 至于故事的结局,当然不可能像傅青石等人一样,追回了部分损失。而是张三郎被骗得血本无归,最后是风餐露宿、一路乞讨着回来的。 …… 《骗术集之夜明珠》写完后,傅文钰准备自行投稿。 因为之前试验的效果不错,如今柳州小报已固定一次印两张了,话本的篇幅也扩大到了六篇。六篇里有长有短,有刚刚开始的,也有接近完结了的。 《神眼传奇》这篇话本已经完结了。 因为傅文钰要把稿费用来帮助那些想要找亲人的人,所以还留存在柳州小报那边没有结算。他这次投稿不准备用张掌柜这把‘牛刀’,而是自己去,换笔名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想去看看柳州小报里面的情况。 毕竟他一次也没去过。 进城后,他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地方。 然后进门就遇到了熟人。 许久未见的刘昌淼跳着脚道:“肖大哥你凭什么不收我的话本,你让别人再来看一看,我跟你说我写得可好了,这是京城的人喜欢看的话本!” 他对面的人估计是认识刘昌淼的,毫不客气地道:“好什么好,你写的东西狗屁不通,谁来都不会收的。” “还有,我听人说昌淼你月初从京城回来之后,就到处找《神眼传奇》的精装版,还花了二十两银子跟人买。我劝你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功课上,下次旬考再考倒数我就写信告诉你哥了。” 刘昌淼表情一滞,轻咳了两声,“那什么,我下次再来。” 然后转头就走的他正好遇上了进来的傅文钰,顿时咦了一声,“咦,你不是那什么,”他想了一会儿后恍然道:“我去年去京城前曾经在茶楼见过你,你当时说你叫着周,周,周钰!” 傅文钰点头,坦然道:“对,我叫周钰。” 因为今天的地点不是很合适,而是两人也只是第二次见面,以后估计也很少会遇见,所以他没有解释自己就是傅文钰。 刘昌淼欣喜,“对吧,我就说我没记错。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文钰举了举手里的稿子,“我写了一篇故事。” 因为他是来投稿的,所以未跟刘昌淼多做寒暄,点点头后朝着那位肖先生走过去了。 留在原地的刘昌淼眼珠子一转,又走进去了,边走还边小声嘟囔,“我倒要看看他写了什么样的故事。” 负责收稿的肖先生接过傅文钰的稿子,随手翻开看了起来。或许是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刘昌淼的那篇话本,也或许是看到傅文钰跟刘昌淼认识,所以他边看边不客气地说道:“《骗术集之夜明珠》,你叫‘公羊先生’?” “我以前没见过你,别不是第一次写话本吧?” “我奉劝你们一句,写之前要多看多练,看过话本是一回事,但写话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此外写好之后还要多修多改,别随随便便写两句就拿过来,也别写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傅文钰,第一篇话本就卖遍全柳州的。” “咦……唔……这个……” 他翻阅的动作停了下来,转为凝神细看。 《骗术集之夜明珠》这故事并不长,一共就八千字,因为结局是悲惨的,所以傅文钰写的时候摒弃了收集骗子线索,并向官府报案追回损失的这个步骤,描写大部分集中在了张三郎被骗的过程里。 另外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张三郎被骗之后,因为没钱付账被客栈没收了行囊赶出来。最后又冷又饿,不得不乞讨回乡的凄惨后续。 如今肖先生正看着的,就是张三郎“被骗”的全过程了。 为了让人印象深刻,傅文钰重点描述了那颗‘夜明珠’。说它‘在黑暗中散发着璀璨荧光、似梦似幻’;又说它‘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共传了一十八代,若不是家里老人生病了,不会舍得卖出’;还说‘它值三万两,但你我投缘,如今我便以三千两的低价卖于你’…… 刘昌淼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肖先生身边,看到这里顿时吐槽,“三千两能买到价值三万两的东西,这个张三郎是不是傻?而且人家为什么要便宜卖给他,当铺肯定愿意给一万两。” 过了一会儿,他又吐槽,“卖的人说他不舍得祖传的宝贝,可是收银票的时候却很利索,收完银票还马上就走了。” “这个张三郎……” 肖先生瞪了他一眼,“别吵!” 刘昌淼脖子一缩,马上闭嘴了。但看着看着,他又时不时转头看向傅文钰,很显然有很多话想说。 这情景,看得傅文钰一阵好笑。 茶盏功夫后,肖先生和刘昌淼都看完了。 肖先生年纪不大,应该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这回他再看傅文钰时,脸色便温和了许多。 他感叹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起来不比昌淼大多少,但写出来的话本却如此发人深省。不错不错,比好些人都强多了。唔,《骗术集之夜明珠》,从你这名字看,后头应该还有吧?” 傅文钰摇头,“没有了,后面还没写,不过以后应该会写。” 肖先生还没有说话,刘昌淼就不满地道:“怎么又没有了?一个两个写着写着就不写了,三柳先生是这样,傅文钰是这样,周钰你也是这样。” “应该再写十篇八篇!” 肖先生笑了起来,“周钰是吧,你莫要跟昌淼一般见识。唔,这篇故事我们柳州小报收了,正好可以分两次印出来。” “至于银钱,就六百文吧。你莫要觉得少,就是我们柳州最出名的三柳先生、孙秀才和傅文钰傅先生,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往后你写得多了,在下还可以介绍书坊掌柜给你认识。” 八千字六百文。 如果按照字数算的话,两万字也就是一两又五百文,跟‘傅文钰’相比差了整整五百文呢,哪里是‘差不多’? 傅文钰暗暗好笑,觉得这位‘肖先生’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敦厚啊。不过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了,再加上自己现在也不缺钱,所以他点头答应下来,签好契书后拿着六百文离开了。 而刘昌淼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而对肖先生道:“肖大哥,你帮我打听一下傅文钰吧。我这次去京城看我爹和我哥,耽搁了好几个月才回来。都不知道我们柳州发生了‘话本成真’的事。” “我去开元书坊问过,他们说傅文钰已经不在那摆摊子替人写愿望了,我想找他帮我也写一个……” “我要写一个大愿望!” 肖先生随意地点头,“好好好,我替你问一问。” 52 第 52 章 第三本:《重生之藏宝图…… 没两天, 肖先生便问到了结果。 他对刘昌淼道:“我问了张掌柜,他说因为绝大部分愿望都未能实现,所以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请傅先生写了。只有柳州城外的一些地方还有人感兴趣, 会在当地的书坊记下, 然后统一寄来给傅先生抄一遍。” 肖先生性格实在, 所以说话也很直接,他对刘昌淼道:“所以如果你想要写的话,直接写好拿去让傅先生抄一遍即可, 就当是用一百文买个高兴了。” 刘昌淼小声嘟囔着,“……不止一百文。” 没等肖先生听清, 他又问道:“那其他的呢?我听说傅先生可以给人量身定做写话本。五百两便能写一篇像《真假少爷》那样的, 《真假少爷》写完后唐员外便发现了换子的真相,那是不是只要给了五百两他便能写一篇?” “能不能少一点啊, 比如三百两?” 肖先生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莫不是也想写吧?” “昌淼,我实话告诉你,花钱写话本的事,据我所知那只是傅先生苦恼于‘话本成真’这个流言而想出来的一个应对办法,做不得真。即便是那个‘李四’成真了, 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在傅文钰出现之前,一篇三五万字的寻常话本写完,那些书生们不过拿十几两甚至是几两银子,好的也不超过五十两。你若是有五百两,买田买地买宅子都够了,何苦扔到坑里?” 刘昌淼哈哈干笑,“……肖大哥你说得对,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也知道我喜欢看话本的,我还想写话本呢,前几天你都看到了。” “我就是好奇,就是好奇。” 肖先生表情严肃,“最好是如此,但若你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哪怕会影响你哥乡试,我也要修书一封,将事情告诉他!” 刘昌淼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我不会的。”但到底是不会花五百两找傅文钰写文,还是不会耽误亲哥乡试,他却没有说。 …… 《骗术集之夜明珠》篇发表之后,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看到的读者们有的像刘昌淼那样对‘张三郎’的被骗疑惑不解,不懂那么简单的骗术居然能骗到人。而有的则惊讶‘原来还有这样的骗术’啊,并扪心自问若是自己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是否能不被诱惑。 当然也有的读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觉得‘咦,这篇话本写得不错啊。’或者‘这篇话本写得狗屁不通,胡言乱语’。然后要么扔到一边,要么则和亲朋好友闲聊时提起‘我今天看到了一篇故事……’ 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傅文钰。 他继续着自己的复习,累了就写《骗术集》放松心情。 所以等他将原主记忆里关于四书五经的知识都变成了自己的,并且将原主外祖父及傅青山留下的书都看完,还跟村里的邹童生等人交换了一些书后。《骗术集》也多了两篇,分别是《骗术集之仙人跳》以及《骗术集之鸿门客栈》。 ‘仙人跳’顾名思义,是指利用主角的猎艳心理来给人下套,最终骗取钱财的行为;而‘鸿门客栈’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一家用蒙汗药骗财骗物的黑店。 为了省事,主角都是张三郎。 所以‘张三郎’被人用‘夜明珠’骗走了三千两之后,做生意之心不死。没过多久又带着钱财出门了,结果路上被一个美丽女子骗走了一千两。回程途中还遇到了一家名为‘鸿门客栈’的黑店,被人迷晕后抢走了所有的财物。 结局张三郎又是身无分文,靠一路乞讨回到了家里。 傅蓉看完之后嘟起嘴。 “哥,这个张三郎怎么这么倒霉啊?” “比张狗剩还倒霉。” 张狗剩是傅文钰第一本话本,《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里面的主人公。他不但被下人从富家换到贫家,还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发现真相,但认亲的过程却又一波三折,几次差点和亲人擦肩而过,的确是个倒霉的。 但他的倒霉跟张三郎的又不一样,因为一个是人为的,一个则是自身没有控制住不该有的欲望导致的。不过单纯地以‘倒霉程度’来算的话,的确是‘张三郎’更倒霉。 所以傅文钰道:“所以这三个故事告诉我们,出门在外要提高警惕,不要轻信他人。尤其是当女子、小孩、老人等让你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或者无缘无故对你非常热情的时候,另外在陌生的地方也要多留一个心眼。” “你看这篇‘鸿门客栈’,我明明在前面写了‘遍眼望去,此客栈客人寥寥,且无一本地人’,这很明显是有问题的。” “但张三郎却视而不见,又能怪谁呢?” 傅蓉眼珠子一转,狡黠道:“怪你,因为是你写的!” 傅文钰愣住了,“呃……” 周氏笑了起来,“好了,你们两个快过来吃饭。” 傅文钰马上站了起来,避开刚才的话题,“这就来。” 今天的晚饭有鸡蛋和豆腐,鸡蛋是跟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香椿一起炒的,香气扑鼻非常下饭。而豆腐则和蘑菇一起煮,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傅文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先是看完了从邹童生那边交换来的最后一本书,然后突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四书五经复习完了、借来的书看完了、《骗术集之鸿门客栈》也写完了。 而家里这边也不需要他帮忙,因为田地都租了出去,绒花生意也进入了淡季,周氏和傅蓉比他还要清闲。傅文钰仔细想了想,觉得接下来除了找一位夫子教导自己一些关于科举考试的知识外,竟然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但后面这个也不急。 因为如今正是四五月份,各地开始院试的时候。每次院试后都会新增一批秀才,也会新增一批想要考秀才的人。 所以他打算等院试后再拜师,这样就能跟其他同窗从头学起了。 于是无所事事的他开始早睡早起,闲着的时候到处溜达,跟村里的老人们闲聊,以及进城听别人闲聊,遇到有趣的素材还习惯性地拿本子记下。 这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半个月后的傅文钰翻看着积攒下的素材,心中的作者之魂蠢蠢欲动,决定趁着放榜前的这段时间开始写第三篇话本。 而且他还有一个计划。 那就是这次不要急急忙忙了,而是早写早印,并且可以尝试多印一些。 比如普通版增加到五千套,精装版增加到一百套,然后全柳州铺货。到时候甚至可以把印好的话本运到江州、安州、京城等地售卖。卖不完也不要紧,顶多就是亏个两三百两,他可以承受。但如果卖完了,那么对他的名气就是一个很大的提升,以后再卖话本就不再是一两千套这样的‘小打小闹’了。 所以风险还是值得一冒的。 想到就做! 那第三本写什么呢? 傅文钰凭着多年写作的直觉,认为这第三本应该是一本不说‘惊天地泣鬼神’,但绝对是能让古代读者觉得‘惊奇’、‘难以置信’、进而‘欲罢不能’的题材。 他仔细想了两天,决定写重生文。 重生顾名思义,就是重生为过去的自己,重新经历一遍人生。换句话说就是带着记忆回到了‘五年前’、‘十年前’、亦或者二十年前等等。重生必然是带着记忆的,没有记忆的重生那不是重生,而是重复。 正好这种题材不可能在现实里发生,即便有也没有人敢说出来。也规避掉他此前担忧的问题,并且也没有新颖到读者们不能接受。 毕竟类似的有‘黄粱一梦’、‘庄周梦蝶’等等。 为了更好地体现这个题材的魅力,傅文钰将背景放在了轻武侠世界。所谓的轻武侠世界,是指人经过长年累月的锻炼之后,能够使得一手好剑法、好刀法或者好掌法,能够飞檐走壁、摘叶飞花,但不能凌波微步,不能无视重力地在空中像鸟儿一样地飞行。 话本名字简洁明了,傅文钰直接取名为《重生之藏宝图》。 主角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霄剑’幼子赵云飞,他性情纨绔不拘小节,有一对恩爱并且武功高强的父母,一个才华横溢剑术高超,被武林宿老们赞誉有加的兄长,一个温柔善良,身怀六甲的嫂子,一个机灵俏皮,漂亮可爱的妹妹。 以及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个同样忠心耿耿只会说‘是、少爷’的小厮以及几十个性格各异的下人、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匹马、一条狗…… 有一天,他得到了一张藏宝图。 然后所有人都死了。 …… “找到了吗?” “禀主人,床底下没有。” “禀主人,密室没有。” “禀主人,假山里也没有。” 被称为‘主人’的男子冷笑一声,特意改变过的嗓音沙哑而刺耳,“没想到一生光明磊落的‘云霄剑’,居然生了一个老鼠儿子!” “给我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既然别的地方没有,那么那张藏宝图,肯定还在他身上。谁若是将他找出来,那本座重重有赏。” 众下属齐齐应诺,“是!” 而就在这群人说话的不远处,在那荷花池的浑浊池水与淤泥的层层掩盖之下,浑身血迹的赵云飞正躲藏在此处。 他衣裳破烂,上面有刀痕、剑痕,以及一些火烧的痕迹。 其口中则含着一根通往水面的空心芦苇杆,这根芦苇杆让他不用每隔一段时间便浮到水面上换气,能够更好地躲藏起来。此时听到那些人的对话后,赵云飞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悲愤、难以置信等表情。 与此同时,他也回忆起了半个月前,他捡到‘藏宝图’的那一天。 53 第 53 章 《重生之藏宝图》剧情4…… 那一天, 春光明媚。 赵云飞和几个友人外出爬山,尽兴而归。 回城的路上走着走着,忽地有一人惊讶道:“咦, 那棵树下好像躺着一个人, 还有血,好大的一滩血。” 赵云飞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而且自诩几人中只有自己会武功, 所以哪怕他的武功是家中垫底的, 但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友人指出来的方向走去。 “你们在这等着, 我去看看。” 等走进了他便发现友人说得没错, 还真有一个浑身血迹的人躺在一棵老树下, 头颅低垂不知生死。因为亲爹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云霄剑’,自己也是从小习武, 所以赵云飞看到这一幕场景并没有害怕。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发现此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人已经死了, 而且应该是刚死不久。 赵云飞收回了手, 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发现这人大概是四十多岁, 头发乌黑,但两条眉毛却是白的。 不过因为从小对读书更感兴趣的缘故, 赵云飞对江湖人物了解得不多,每次家里人跟他讲述的时候,他都采用捂耳朵大法说“我不听我不听”,逼急了就跳窗逃跑, 所以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但看他一身血迹地死在此处,而且身边还有已经断了一截的刀,估计也是某个江湖中人吧。 更让赵云飞注意的是, 虽然已经死去了,但他的手还放在了胸口上,而染血的胸口隐隐朝上鼓起,好像里面藏了东西。 因为确定这是一个男的,所以赵云飞好奇地伸出手去,将他胸口藏着的东西掏了出来,打开外层的油布后发现,这是一块有三个巴掌大的皮状物。 其上绘了高山、河流、房屋以及其他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线条,看起来应该是一幅地图。而地图最中心的位置,则画了一把剑和一本书,以及两个元宝。 赵云飞将地图举起,上下左右地看了看,喃喃自语,“……所以按着这个地图寻找,便能找到一把剑、一本书,或许还有一些金银珠宝?” 因为家境富裕,赵云飞从小到大都不缺钱财。 而且他的父亲和亲哥都是剑术高手。 所以赵云飞对这张藏宝图毫不在意,直接拿出去给几位友人传看。而他的那些友人们全都是读书人,一心考取功名,觉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那种。因此他们仔细看了一下后发现这张藏宝图画的不是本地,想要去寻找的话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也就不感兴趣了。 于是几人挖了个坑,将那个死人埋了,然后齐齐入城回家。 至于那张藏宝图,因为是赵云飞发现的,而且埋死人的过程里他也出了大力气。于是众人纷纷同意将藏宝图给他。几人还好笑着约定,若将来赵云飞找到宝藏,并且发现里面有经史典籍的话,那得一人抄上一份。 赵云飞当然是拍着胸口答应。 到家后,赵云飞原本是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爹,也就是‘云霄剑’赵崖的,顺便将那张藏宝图拿出来给他爹看看。 但没想到一进门,便有一柄利剑刺来! “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赵云飞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使出了一个下腰的动作,然后倒地翻滚,避开了赵崖的攻击。与此同时,他委屈地大喊。 “爹,你干嘛啊?” 赵崖冷哼一声,“哼,看招!” 一边教训儿子,他还一边骂道:“小兔崽子,你今天上哪儿去了?” “我昨天明明吩咐过你,今天要把‘云霄剑诀’练一百遍,你练了几遍?一早就跑不见了踪影,将我的话当做耳边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赵云飞从小到大积累了丰富的挨打经验,武功虽然因为偷懒的缘故在家中除了八岁的妹妹外是垫底的,但轻功练得不错,所以瞬间纵身跃起,躲开了又一次刺来的剑尖,然后他左右腾挪,不断辩解,“爹,我跟同窗们登高去了。” “而且我要读书考科举,我不要练武!” 赵崖怒气更甚,“胡说八道!” “我们一家都是江湖中人,行走江湖靠的是脚下的功夫,是手里的剑,你跑去念什么‘之乎者也’?还考科举,你去考武状元还差不多。” “你个小兔崽子……” 话音刚落,赵崖的剑招便发生了变化! 那剑越舞越快,呼吸之间已变招数十次,最后刺来的那一剑如银光乍起、似闪电照耀,隐隐间竟如引动了风雷,有啸声响起。 ——云霄剑诀第一式。 擒虎入海! 见亲爹使出了看家本领,不再像刚才那样的小打小闹,赵云飞脸色大变,猛地一个向后跃起,然后不出意料的被剑风扫过,‘哎呦’倒地。 …… 深夜,赵府祠堂。 赵云飞一边轻揉跪得发麻的脚,一边小声嘀咕,“爹真是个老顽固!”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瞧不起读书人。读书才能考功名,读书才能做官啊。若我做了大官,那我就请十个‘云霄剑’、八个‘奔雷剑’来保护我,哪里用得着辛苦习武?” “真是的……”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云飞瞬间跪得笔直,什么小动作都不敢有,而且嘴巴一张,流畅地背诵起家传云霄剑诀的心法:“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好了,不用装模作样了,爹现在已经睡下,不会过来的。” 赵云飞瞬间转身,惊喜地喊道:“哥!” “哥我快要饿死了,你有没有给我带吃的啊?我想吃烤鹅,没有烤鹅那烤鸭也很不错,如果能有老王亲手做的薄饼就最好了!” ‘奔雷剑’赵云雷半蹲下来,看着从小到大屡教不改的小弟道:“你要的烤鹅烤鸭都没有,爹这次非常生气,不准老王给你准备吃的。就是娘和妹妹帮忙求情也没有用,剩饭都被爹盯着,拿去喂猫喂狗了。” 赵云飞失望地‘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看着他失望的表情,赵云雷笑出了声,然后从身后提了一个篮子出来,“只有你嫂子做的一碗刀削面,你要不要?” 赵云飞眼前一亮,“要要要,多谢嫂子,多谢哥!” 一碗面被他吃得唏哩呼噜的,连半点汤都没有剩下,最后赵云飞打着饱嗝道:“哥,你娶了嫂子真是太好了。以前我被爹罚跪祠堂,经常饱一顿饿一顿,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对了哥,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什么时候出生啊?” 提到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素来冷硬的赵云雷面容柔和,“大夫说要再过两个月。” 然后顿了顿,他又道:“云飞,你也莫要顽皮了。其实你的天资要强我许多,若是潜心习武,必有大成就,爹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听到这老生常谈,赵云飞顿时捂住了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 “哎呀我吃饱了,我要睡觉了。” 赵云雷失笑。 吃过亲哥端来的晚饭后,赵云飞知道他爹已经睡着,于是放心地在祠堂席地而睡。但没两个时辰他又睁开了眼睛,熟练地跪回原位。 接着大声背诵:“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这次赵云飞就没有转头看了,依旧背诵着云霄剑诀,“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 随后,昨天把儿子教训了一顿的赵崖走了进来,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貌美的中年妇人,正是赵云飞的母亲‘霹雳鞭’柳云。 赵崖先是恭敬地给祖宗们上了一柱清香,然后转头看向儿子。 “好了,起来吧。” “可知道错了?” 赵云飞站了起来,然后熟练地回答:“我知道错了,爹,以后一定好好习武。” 赵崖嗯了一声,正欲再说,但等在旁边的柳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云飞都说知道错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云飞你肚子饿不饿,娘让老王做了你最爱吃的烤鹅还有薄饼,快去洗把脸然后吃饭,别理你爹这个老顽固。” 赵云飞马上凑了过去,欢快地回答,“多谢娘!” “我最喜欢吃老王做的烤鹅和薄饼了,配上黄瓜和小葱,给个神仙都不换。娘您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最好的娘!” “天下第一好!” 柳云被哄得眉开眼笑,“就你嘴甜。” 后面的赵崖看着小儿子挽着他娘走出祠堂大门,摇摇头跟了上去。 吃过饭后,赵云飞被柳云赶回去补眠。 而等他回到房间,小厮如意已经准备好沐浴用的水了。赵云飞挥退小厮,然后打了个哈欠开始脱衣服。但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从那死人身上拿到的藏宝图还放在身上呢,于是衣服还没脱完,藏宝图就掉在了地上。 “这是……” 赵云飞弯腰捡了起来,“对了,是那张藏宝图。” 他挠了挠脑袋,“原本想着拿回来给爹娘看一看的,但现在还是算了吧,过几天再说,免得爹又生气地把我揍一顿。” 随后他见藏宝图上面沾染了一点血迹,想着这样不太吉利,于是便用手从浴桶里面拨了一点水出来,准备将藏宝图洗洗干净。反正这东西摸起来跟皮差不多,估计是牛皮或者羊皮之类的,洗一洗坏不了。 但洗着洗着,他咦了一声。 因为藏宝图上面的空白角落沾上水后,竟然显露出了字迹! 这般稀奇的事,顿时吸引了赵云飞的注意。 他干脆澡也不洗了,将藏宝图上面的血迹洗干净后,整张图都展开着放到了浴桶里。果不其然,全部浸在水里之后,有更多的线条显露了出来。它们或是与原本的线条重合,或是另起路线,最终构成了一张新图! 在新图中,原本的绝路分了岔,原本的岔路变得弯曲、笔直,而原本在地图中心的那一把剑、一本书以及两个元宝,也移动了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骷髅头! 换句话说,浸水之后显露的才是正确路线,如果只是按着原本的路线去寻找,那么找到的只会是一个陷阱,会有生命危险。 这张图很有意思啊。 赵云飞感叹。 因为觉得那张藏宝图很有意思,而且他自己也对那份会移动的宝藏起了心思,想要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需要如此周全地进行保护。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赵云飞都将藏宝图带在身上,时不时地拿出来研究一番。 当然他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研究。 因为沉迷于研究藏宝图,赵云飞连家门都不出了,所以也就不知道那天一起出门登山的几位书生,最近死了一个。同时也没有注意到,家里的大厨老王走路不小心摔断了腿,请了三个月假回家修养,而新来的大厨经常躲在屋子里,不乐意见人。 距离拿到藏宝图的半个月后。 赵云飞前一晚因为研究藏宝图太晚,导致第二天练武的时候直打瞌睡,于是又被大发雷霆的‘云霄剑’赵崖罚去祠堂跪着,不准吃饭。 对于这种情况,赵府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赵云飞也是如此。 他熟练地往蒲团上一跪,嘴上背诵着“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但心里却想着,自己这半个月的研究还是有收获的,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藏宝图里面的某一座山他应该见过。 因为有些眼熟。 但到底是哪一座呢? 七岁时,爹带着自己去过的少林嵩山? 还是十二岁时,武林大会召开的地点武当山? 亦或者是自己一家每隔三五年必会去一次的,娘门派所在的妙音山? 赵云飞仔细回想,发现这些山好像都不是,但与此同时他又很确定,自己必定是见过那座山的,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赵云飞瞬间放弃了回想,捂着肚子道:“算了算了,明天就把藏宝图给爹吧,让他和娘看看到底是那座山。或者哥应该也知道,毕竟他在江湖上也闯出了‘奔雷剑’的名号呢,见过的山应该比我多。” “话说哥怎么还不来给我送饭?” 他站了起来,走到祠堂门口隔着门缝探头探脑,疑惑道:“外头好像有些吵闹,难道是嫂子要生了?不应该啊,上次还说要两个月后才生。” “那外面是什么动静?” 赵云飞仔细辨认,“惨叫?乒乒乓乓?锵?” “好像是……” “打斗声!” 意识到外面的动静是打斗声之后,赵云飞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严肃起来。不会错的,出生在武林世家,不管是爹娘还是兄妹,亦或者是自己都会武功。 所以他不会听错,那就是打斗声! 家里怎么会有打斗声? 他爹可是大名鼎鼎的‘云霄剑’啊! 意识到家里出现了打斗声之后,赵云飞的脑海一片空白。 然后没过多久,他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打开了祠堂的大门,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跑去,慌忙间竟然连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也忘记了。 “爹……娘……” “大哥、小妹、嫂子——” 赵府的祠堂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周围并没有人居住。所以赵云飞焦急的声音并没有人听见。而与之相对的是,随着他往前方跑去,刚才隐隐约约能听见的声音,如今越发地清晰了,他们家的确进了贼人,如今正在打斗! 伴随着兵器碰撞声的,是惨叫、是不解、是质疑、是愤怒。 “你们是谁?” “这里是云霄剑赵府!” “何人……” “啊——” “来人,敌袭——” “救命啊,救命啊——” 赵云飞没有心思理会下人们的呼喊,他飞速地往前方奔去,然后便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他哥‘奔雷剑’赵云雷和嫂子的住所。 但这里轻悄悄的,且院门大敞。 见到这样的场景,赵云飞心中咯噔了一下,忽生不好预感。 他转头,缓慢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幕他此生绝不会忘记的可怕场景! 院内凌乱不堪,血迹遍布,他哥就穿着今天还见到过的那身衣服,跪倒在空地上,怀里还抱着什么人。看衣袍应该是那个会半夜起来给他煮刀削面的嫂子,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哥的那柄‘奔雷剑’从他背后刺入,将两人贯了一个对穿! 赵云飞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哥——!!!” 54 第 54 章 《重生之藏宝图》剧情4…… 他哥…… 死了??? 被老一辈的武林高手们称赞有加, 说假以时日必能继承‘云霄剑’衣钵的‘奔雷剑’赵云雷,就这样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赵云飞不敢置信,他跌跌撞撞, 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了更让他惊骇、更让他绝望的细节! 院内打斗不多, 但似乎是许多人围攻他们夫妇二人, 然后大哥大嫂无力招架才被杀死的。大嫂也就罢了, 她的武功不高而且还怀着身孕,出手的痕迹不多。但大哥的剑招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水平, 不但虚浮无力, 还后劲不足,被人轻易就接住了?! 一时间,疑惑竟然压下了赵云飞内心的悲痛和绝望。但冲天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的熟悉惨叫声, 又让呆愣着的他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救命要紧! 赵云飞咬了咬牙, 目光下移放在了嫂子的肚子上,随即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过去。 他娘柳云怀妹妹的时候,他曾经好奇地摸过他娘的肚子, 然后被妹妹踢了一脚,所以赵云飞知道孩子还在娘胎的时候便会动了, 所以他想知道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还是不是活着。 但结果让他心凉了。 大哥大嫂一家, 无一幸免。包括还在大嫂肚子里的这个,他不知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的孩子! 这伙贼人究竟与他们赵家是何等深仇大恨, 竟连孕妇都不放过?!! 赵云飞喉中一甜。 然后他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吞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自己悲痛的时候!他必须去帮助爹娘,帮助其他人! 所以他沙哑着声音低语了一句,“哥、嫂子, 还有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你们安息吧。终有一日,我会提着他们的头颅来见你们!” 接着他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走到大哥赵云雷身后,一手扶住他还有些温热的肩膀,一手紧紧地握着奔雷剑的剑柄,将它缓缓拔了出来。 赵家有两柄剑,一柄名‘云霄’,一柄曰‘奔雷’。 这并不是说赵家只有两把剑,其他的都是刀,而是赵家只有两把好剑,其他的剑都是歪瓜裂枣。造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家的人,只有开始行走江湖了才会得到一把有名字的剑。 比如他爹的‘云霄’,也比如他哥的‘奔雷’。 赵云飞因为今年才十五岁,还没开始行走江湖,所以没有属于自己的剑,但他现在要去帮助爹娘和妹妹,为了增加哪怕一丝一毫获胜的可能性,所以他才不得不忍着内心强烈的悲痛和愤怒,将他哥的剑拔出来。 剑一寸寸抽离。 赵云飞的内心和表情也一点点变冷。 待剑尖离体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离开大哥的院子不久,赵云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对方一见到他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少爷,二少爷!” 随后他表情惊恐,扑上来拉着赵云飞道:“二少爷,快,快躲起来!”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今天吃过晚饭后,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伙贼人,冲进来就杀。老,老管家,还有小红小翠大牛二牛他们一照面就被人杀死了。二少爷您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赵云飞紧紧地抓住他,追问道:“如意,我爹娘呢?我妹妹呢?” 来人正是他的小厮如意,这个名字还是他小时候起的。 如意语气悲愤,“二少爷,您快躲起来吧。那伙贼人在饭菜里面下了会让人散功的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死了,夫人和小姐刚才也死了,老爷现在正在正院那边和他们缠斗,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老爷刚才让小的去通知您快走,让您去最近的陀山寻求庇护,将来有机会再替他们报仇。” “少爷您快走啊!” ……娘死了? ……妹妹也死了? ……爹一会也要死了? 听此噩耗,赵云飞再也坚持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如意大惊,“少爷!!!” 赵云飞推开了他想要搀扶的手,将嘴唇上的血迹一抹,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不走,我的家在这里,家人也在这里,为什么要走?” “而且我晚饭没吃,没有中毒,也就还有一拼之力,现在过去还有可能救下我爹,我又如何能走?” 如意焦急,“可是少爷……” “别说了,”赵云飞迅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简洁地吩咐,“你现在走,然后去衙门报官!” 如意诧异地‘啊’了一声,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报官。他们这种江湖中人向来不想和朝廷打交道,所以对于官府是能避则避的。 赵云飞没有时间再解释了,直接了当地说道:“你现在就去,就说有一伙穷凶极恶的人闯入了城里,见人就杀,等他们杀光了我们赵家,恐怕会拿全城的百姓们开刀,杀光每一个人!” “快去!” “如果官府的人来得快,没准会吓跑他们!” 如意一震,随即大喜,“是,少爷!” 见如意听话离去,赵云飞再也按捺不住,运起轻功往正院飞去。 而临近正院,他听到了父亲悲痛愤怒的声音。 “你们到底是谁?!” “我赵家又有哪里得罪了你们?!!” “你们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先是下药再是围攻,阁下可敢掀开面具,堂堂正正地与我‘云霄剑’一战!” 随后一道刻意改变过的,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云霄剑’赵崖果然名不虚传,吃了散功散之后还能杀了我这么多人,佩服佩服。” “至于你们赵家哪里得罪了我?” 那人冷笑一声,“呵呵,这就要怪你那宝贝儿子了。谁让他眼瘸,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呢?” “把藏宝图交出来。” “如此我便给你们一家留个全尸!” …… 藏,藏宝图? 听到此处,赵云飞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胸口,因为那张藏宝图如今就藏在他的身上,他正准备明天拿给爹娘看! 但藏宝图的确有,那句‘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又作何解释?他过去的时候那人明明已经死了啊! 慌乱间,赵云飞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气息,然后下一瞬便看到院内为首的那个黑袍人转头怒喝:“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赵崖也发现了门口的儿子。 他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一抖剑尖,使出了‘云霄剑诀’里面专门用来击退敌人的第三式‘逐云落雨’将围攻他的几个黑衣人震开,然后一个起落就站在了赵云飞的面前。 赵崖猛地推了一把儿子,“快走!” 赵云飞紧紧地抓住了他爹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爹,爹,藏宝图,我,我半个月前捡到了一张藏宝图。我,我本来是打算明天,明天告诉你的,我,我不知道,我……” 意识到家里的这场祸事是自己带来的,赵云飞惶恐不安,恨不得现在就以死谢罪。 但听完他的话后,浑身血迹斑斑,束发的头冠也被削落,以至于披头散发的赵崖却朝着儿子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并且安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云霄剑’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抢夺他人之物。若他们有心,得知消息后自会登门拜访,奉上礼物让我们归还藏宝图,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先下毒后屠杀,使尽了小人伎俩。而且如此这般先杀人后询问,又岂是找东西的做派?” “散功散是西南某宗门异宝,而西南离我们这儿有近两月路程,藏宝图却是半个月前出现的。这些人恐怕找藏宝图是真,灭我赵家满门也是真,即便是没有藏宝图,我赵家也难逃这场祸事,你不必自责。” 随后他再推了儿子一把,转身面对着缓缓走来的黑衣人们,低声道:“爹挡住他们,你去陀山找你陈伯父。你陈伯父乃一代大侠,平生最爱打抱不平,更是爹的至交好友,他定会庇护于你的。” “不要想着留下,”赵崖语气急促地吩咐,“为首那人虽未动手,但爹能察觉到他深不可测,绝不比没中毒之前的爹弱多少,所以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你将来把‘云霄剑诀’练到了大圆满,再给我们报仇,快走。” “快走!” 赵云飞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爹——!!” …… “啪啪啪……” 一阵拍掌声突然传了过来,父子二人的前方,为首的那位黑衣人用沙哑且尖细的嗓音道。 “真是父子情深。” “那既然你们执迷不悟,今日就一起去死吧,也省了我一番力气。去,把老的杀了,再将小的带过来审问,必须要找到藏宝图!” “是,主人!” 在这个如此紧急的时刻,赵崖又推了赵云飞一把,让他快走,然后便提剑迎了上去。但赵云飞却咬了咬牙,并肩站在了赵崖的旁边,手中摆出了‘云霄剑诀’的起手式。 “爹,我不走。” “要走我就带你一起走。” 不拼一把,他绝不甘心。尤其是自己惹来的祸事带累了全家的现在,让他就这么走了,哪怕将来武功大成,给全家人报仇雪恨了,但他赵云飞又有何脸面去面对疼爱自己的家人呢? 赵崖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也罢,今日就让我们父子并肩作战。云飞,今日爹就教你‘云霄剑诀’的最后三式。” “你看好了!” 接下来的场景,在赵云飞的记忆里变得朦胧。 他看到了漫天的剑光,看到了那群黑衣人大惊失色节节败退,也看到了为首的那人一掌击向了他爹的背部,然后他爹也倒下了…… 挥剑、杀人、受伤、再杀人、再受伤…… 倒地、起来、再倒地、再起来。 最后,赵云飞凭借着冲天的仇恨,同样使出了家传的‘云霄剑诀’,击伤了那个黑衣首领,然后被某个黑衣人一掌拍飞。 落地之后,他吐出内腹的淤血,没再留恋而是转身奔逃。赵云飞在自己熟悉的家中躲躲藏藏,又杀了几个人,最后凭借着一根芦苇杆躲入了花园的水池之中。 …… 回忆完这半个月发生的事,赵云飞心中悲痛不已。 他一方面自责于自己捡到藏宝图后为什么不马上告诉父母,导致了这场灭门惨事。而另一方面脑海中又浮现着父亲的话,散功散真的是那些人提前准备的吗?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父亲来不及告诉他? 思绪纷乱间,那些黑衣人已经杀光了府内还没逃走的下人。 整个赵府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随着一个个黑衣人回来禀告,为首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冷,“一群废物,连个十五岁的黄口小儿都找不到,要你们何用?” “请主人恕罪!”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狂奔而来,“禀主人,有人来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果断道:“我们先撤!” 于是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水底下的赵云飞没过多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人在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又似乎是在喊‘杀人了,赵家全家被杀了’…… 难道真的是救兵来了? 赵云飞一喜,悄悄地在荷叶的掩盖下露出头颅,然后四下张望。结果他发现那些黑衣人似乎是真的怕被人发现,竟然全都走了! 赵云飞见状,顿时从池塘里爬了出来。 他原本想要快速离开的,按照他爹的吩咐去陀山找陈伯父,但转身的那一瞬间到底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想去看看母亲和妹妹。 万一她们没死呢? 于是他咬了咬牙,快步往正院跑去。 正院里,父亲的尸首还停留在院中,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赵云飞心中一痛,蹲下身替他合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必会为他报仇。 然后他起身就往屋内跑。 院中没有发现母亲和妹妹,那么她们两人应该还在屋内。果不其然,一进屋赵云飞便发现妹妹小小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但母亲的尸首却没看到! 难道母亲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云飞连忙到处寻找。 “娘——” “娘您在哪儿?” “娘!” 他翻看着桌下、门后、然后再四处查看,最终透过朦胧的细纱布幔发现内室里,母亲的身影正直直地立着,呈现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站立姿势,似乎是被捆绑住身体,吊在了上方的横梁上。 赵云飞愣在了原地,刚刚有些欢喜的内心冷寂了下去。 这样的母亲,不可能活着了。 可还没等他奇怪母亲的尸首为什么会站着,她身后更为厚重的布幔里竟然转出了一个身影,正是那位为首的黑袍人! 黑袍人缓缓朝他走来,赵云飞甚至觉得面具下的他笑了!! 那道特意改变过,既沙哑又尖细,赵云飞此生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愧是柳云最疼爱的孩子,你果然来了这里。” “赵云飞。” 55 第 55 章 《重生之藏宝图》剧情3…… 赵云飞死了, 被那为首的黑衣人杀死的。 但他又活了过来,回到了十五天前他被罚跪祠堂的时候! 当意识到自己又活了过来之后,赵云飞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然后呆愣了许久许久。紧接着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哎呦好疼!” “不是梦?” “刚刚是我在做梦,还是我现在在做梦?” 他恍惚着从蒲团上爬了起来, 目视着案桌上那一个个的祖宗牌位,喃喃自语,“难道是祖宗保佑, 让我梦见了未来的事?” ……可那穿心的痛,怎会如此真实?! 正当他既惊慌又害怕,想要就这么不管不顾跑出去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然后赵云雷走了进来。 “云飞, 你怎么没装模作样地跪着, 莫不是已经知道爹睡着了?” 大哥进来, 说他‘妆模作样’, 还说‘爹睡着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赵云飞傻愣在原地, 怀疑起记忆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口, “……哥, 你有没有带烤鹅烤鸭,还有薄饼?” 然后他便听到赵云雷道:“你要的烤鹅烤鸭都没有,爹这次非常生气, 不准老王给你准备吃的。就是娘和妹妹帮忙求情也没有用, 剩饭都被爹盯着,拿去喂猫喂狗了。” 赵云飞:“……!!!” 他喃喃着接了下去,“……那我, 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然后不等赵云雷回答,他又用一种虚无缥缈、难以置信,似乎在半空中飘荡着落不了地的嗓音自问自答:“……只有你嫂子做的一碗刀削面。” “……你要不要?” 赵云雷诧异挑眉,“你知道我给你带了刀削面,难道是闻到味道了?” 赵云飞缓缓抬起了脑袋。 他看向赵云雷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他猛地冲了过去,如溺水之人抓着浮木一般紧紧地抓着赵云雷的手,急切地问道:“哥、哥,大夫是不是说大嫂要过两个月再生?!是不是两个月,是不是两个月?!” 赵云雷微微皱眉,伸手探向了赵云飞的额头。 “云飞你怎么了?” “大夫的确是这么说过,但是……” 他想问这件事只有他跟妻子才知道,就连爹娘都不知道,云飞是怎么知道的? 但不等赵云雷询问,赵云飞又语速飞快地说道:“哥你今天是不是想对我说,让我不要再顽皮了。其实我的天资要比你好,若是潜心习武,将来必有大成就,爹是爱之深责之切。” “是不是?” “啊?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这下子赵云雷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若说大夫的话云飞还能找人打听,能知道并不奇怪。但这句自己刚才在路上才想好,准备用来劝说的话,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 自己以前虽然说过差不多的,但不会和这次一样。 云飞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赵云雷问出自己的疑惑,赵云飞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了答案,于是他咧开嘴巴高兴地笑了起来。 “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弯下了腰,“我活了,我活了,我重新活过来了哈哈哈!” “大哥没有死,大嫂和小侄子小侄女也没有死,爹娘以及妹妹更没有死,所有人都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赵云雷脸上的疑惑更深,担忧地看着笑出了眼泪,语气中带着莫名悲凉的赵云飞道:“云飞,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什么死不死的,家里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云飞你……” “哥!” 临死前那段时候一直后悔没有把事情告诉家人的赵云飞又一次打断了赵云雷的话,然后用一种坚定的口吻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云雷示意他说,然后越听越是皱眉,“你说你捡到了一张藏宝图,然后给全家人带来了杀身之祸,半个月后有一伙黑衣人先是给我们下药,然后再将我们一个个都杀了,连你嫂子和妹妹都没有放过?” 赵云飞疯狂点头,然后掏出了怀里那张还带着血迹的藏宝图,“对对对,就是这样,哥这就是我捡到的那张藏宝图了!” “它在水里会变成另一张图。” 正好祠堂内为了防火,备有水盆,于是赵云飞把水盆端了过来,直接给赵云雷展示了一番旧图变新图,然后抬头期待地看着对方。 “哥你看,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但赵云雷并不这么认为。 他甚至觉得弟弟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于是放柔了语气道:“云飞,这张藏宝图里面或许真的有什么秘密。“ “但你说半个月后会有人冲入府内大肆屠杀,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爹娘在武林中也不是毫无名气,我跟你大嫂更不会毫无还手之力,更别说府内还有别的习武之人。堂堂一个赵府,岂会任人宰割?” 赵云飞补充,“有散功散啊哥!” “散功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赵云雷没好气地道:“这是西南毒教的镇教之宝,上次出现在武林还是三十年前,爹还在外面闯荡江湖的时候,你我都还没出生。” “你现在告诉我,它半个月后就会出现了?” “而且厨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别说老王只是摔断了腿,哪怕是他死了,我们家也不会贸然地请一个素未蒙面,不知道根底的人来家里做大厨。” “云飞,你想得太简单了!” 赵云飞:“……” 难道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不是复活了? 被亲哥有理有据的反驳问住了的赵云飞,忍不住自我怀疑了起来。但当他看到地上的食盒,看到翻开的食盒内那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刀削面时,内心再次坚定起来。 他表情认真地说道:“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没关系,你既然觉得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不是从十五天后的那个晚上复活,也就是重生回到了现在,那我们就来验证一下。” “明天一早,爹娘会一起过来。” 赵云飞仔细回想,然后道:“爹会先这么说……然后我这么说……接着娘这么说……”复述完后,他对赵云雷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哥你不但要相信我说的话,而且还要帮我劝说爹娘,让他们也相信我说的话!” 赵云雷缓缓点头,“……一言为定。” 若明天爹娘的话真的跟云飞现在说的一模一样,再结合云飞刚才屡次说出了他想说但还没说出口的话,那他不信也得信了。 第二天,赵云飞忐忑地在蒲团上跪着,因为内心不安,家传的‘云霄剑诀’被他背得磕磕绊绊的,让赵崖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但他没说什么,而是先给祖宗上了一柱清香。 然后转头有些不满地对赵云飞道:“好了,起来吧。看你这在祖宗面前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可知道错了?” 赵云飞连忙回答:“我知道错了,爹,我以后一定好好习武。” 赵崖嗯了一声,正欲再说,但等在旁边的柳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云飞都说知道错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听到这里,悄然来到门口的赵云雷猛地瞪大了眼睛。 而后随着赵云飞说出了“娘您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最好的娘”。柳云果然也笑着回了小儿子一句“就你嘴甜。” 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 写完了重生这个情节,傅文钰长吁了一口气。 重生文,往往便意味着‘弥补遗憾’,所以主角重生前的这段经历是比较悲惨的。 傅文钰也是思考许久,才给重生前的‘赵云飞’定下了‘家破人亡’的这个基调。因为古代读者并没有经历过多少套路文的考验,所以写给他们看的话本,要循序渐进,情节设定越是经典越是有用,太新颖他们反而不能理解。 等读者们看过的套路多了,比如有其他作者跟风写家破人亡版本的重生,那他就可以写‘大佬重生后降维打击’、‘重生后咸鱼摆烂’、‘重生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轮回重生十七/八/九次’、‘反重生’、‘全部人都重生就我一个原装’等等题材了。 那肯定很有意思。 现在嘛,他觉得一个简单的‘重生’就够了。 ‘重生’本身就是降维打击。 事实上也是如此,当他的这篇《重生之藏宝图》拿去给别人看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收获了惊讶的目光,甚至还有人追着他问“重生?何为重生?”、“竟如此稀奇”、“这赵云飞竟然重活了一遍”等等。 而这篇话本发出去之后,也瞬间在读者群里引起了波澜。 重生前那部分内容发完之后,原本有人责怪赵云飞行事莽撞,给家里招来了滔天大祸;有人情绪激昂地谴责那些凶恶的黑衣人,说杀人乃罪大恶极;有人好奇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武功,有那‘云霄剑诀’第一式。 但‘重生’这件事情一出,这些都被压了下去,因为大部分读者都在目瞪口呆。 他们的脑海中回想着同一句话。 还能这样?! …… 这一天,当傅文钰又一次来到茶楼的时候,正好撞到一个读者口沫横飞。 “重生,原来还有重生!” “我原想着那赵云飞余生会在懊恼、悔恨中读过,人生里只剩下报仇雪恨这一件事了,报仇完他没准会在父母坟前自尽,没想到老天,不对,是傅先生竟然还能让他重活一回。” “妙哉妙哉啊。” 他的友人也在感叹,“是极是极。“ 原本我是不看话本的,觉得话本要么是情情爱爱,要么是无病呻吟,实在是庸俗至极。但傅先生的这篇话本,尤其是那位黑袍首领从他娘的尸体后面出现并向他缓缓走来的时候,看得我大热天竟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此人心计颇深啊。” “他竟能猜到那赵云飞因为惦念父母,会回来查看。于是便提前躲在屋内冷眼旁观,正好抓个正着!” 他用折扇轻敲手掌,赞道:“没准赵云飞听到的那些呼喊,外头传来的那些‘着火了’‘快来人救火’之类的话,也是他安排的呢。不然怎么会只听呼喊,而不见人影呢?” 对面那人一愣,随即缓缓点头,“有道理。” …… 没想到竟然有读者猜出来了。 傅文钰一边上楼一边感叹,其实他在文里有暗示的,比如从赵家出事到赵云飞发现,再到他去找赵云雷、遇到如意、遇到他爹、打斗、逃亡、躲藏…… 这其实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更别说赵家刚出事的时候,惨叫声、打斗声肯定也传了出去。这么长的时间官府的人没来,外面也没出现什么大动静,要么是来的人也被解决掉了,要么就是吓得不敢来。 ……既然如此,那又怎么会在赵云飞躲藏得好好的时候,突然就有人来了,而那些胆敢冲入繁华的城市杀人的黑袍人,没有一丝犹豫地退走呢? 这并不合理。 只能说赵云飞毕竟才十五岁,还是太年轻了。 不管是他之前捡到藏宝图不说,还是这次轻易地被人引了出来,都体现出了他这个人性格中不成熟、阅历中缺乏经验的一面。 好在他还有‘金手指’! “重生”之后,他就不会如此憋屈了。 56 第 56 章 《重生之藏宝图》剧情3…… 事实亦是如此, 在赵云雷的帮忙劝说下,再加上有‘重生’金手指在身的赵云飞能够说中接下来一天内发生的大致事情,所以虽然非常惊讶, 但到了下午的时候,赵崖和柳云还是不得不相信,小儿子真的从十五天后的灭门惨案里回来了。 于是一家人, 除了怀孕的长媳和年仅八岁的妹妹外, 全都表情严肃地坐在了一起,桌子正中央正摆放着那张地图。 作为一家之主,赵崖的脸色异常深沉。 “……你哥说得对。” 他对眼眶红肿,大半天过去了依然表情不安的小儿子道:“你们年轻,或许听说过‘散功散’,但却未曾了解许多。即便是你哥,也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这种奇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赵崖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缓缓说道:“当年我和你娘, 以及你们陈伯父,以及苗疆的苗圃等一行人,曾参与了由前任武林盟主带领的,捣毁那个教派的行动。原因之一便是那些年的武林中,散功散盛行。” “据我所知, 那是一种珍贵,并且神奇的药。” “具体是怎么做的并没有人知道,但只要连吃五日, 那么便会缓慢地散去全身功力,最终任人宰割。当然,他也不是毫无缺陷的, 据吃过的人说,那药有些苦。” 赵云飞低喃,“……有些苦?” 既然是有些苦,那十五天后他的家人是怎么吃进去的? 赵崖点头,“不错。” 柳云心疼地看着自责的小儿子道:“你爹没说错,当年我的某位师伯便被骗着吃过,那药是下在了他的药里,所以才没有察觉。” “云飞,那些人恐怕是早就盯上了我们家,不然不会又是散功散,又是夜袭,要杀尽我们家每一个人才罢休。所以你也不要自责了,就和十五日后你爹说的那样,若他们有心自然会上门求藏宝图,而不是使尽了小人技俩。” 闻言赵云飞的眼眶又是一红。 他知道爹娘是担心自己过度自责,于是才屡次安慰。 所以赵云飞虽然内心还是很自责,但依旧朝柳云露出了一个笑容,“娘您放心,上天垂怜让我重活一回,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家发生惨事的。我这次一定努力习武,若是那些黑袍人还敢来,我一定将他们的脑袋统统砍下来。” “对了爹,我们是不是应该假装不知道,好让他们自投罗网?” 不然让这么一伙人在暗地里时刻窥视,自家实在是难以防备。毕竟这世上只有一时防贼,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 赵崖欣慰点头,和长子赵云雷对视了一眼后道:“你能这么想,可见是长大了。接下来我们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好引蛇出洞。”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赵家人先是悄悄地去城外挖开了那座坟,确认了那个莫名死在赵云飞等人回程路上的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白眉。然后再找了个借口,将那天一同登山的几人连同其家人接入了府内保护。 并且途中还得知他们有人将藏宝图的事,当做趣事讲了出去。 ……怪不得那些人知道藏宝图在自己身上! 赵云飞恍然大悟。 但他并没有责怪对方,一来是那天他也没有叮嘱不能说出去,二来便是以那些人的残忍风格,说出这件事的那位友人,恐怕也不能活下去。 所以他也就释然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引君入瓮’! 所以赵云飞一边在父亲的教导下苦练家传剑法,一边耐心等待。 五日后,赵家大厨老王摔断了腿。 然后没过两日,城内一位得知此事的酒楼大厨,同时也是赵崖认识的人,向他推荐自己在酒楼内工作了多年的弟子。赵家人异常惊讶,没有想到竟有这个发展,同时也更加确定了赵云飞记忆里的那场灭门之祸另有蹊跷。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答应下来。 不过自从那位喜欢用苦瓜、苦笋等材料做菜的大厨来到赵家之后,他们一家人真正吃的饭以及喝的水,都是另外准备的。 至于其他人倒不用担心。 因为他们的武功不高,而且散功散珍贵无比、有市无价,所以那些人并不会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的。而且府里下人的吃食,也用不着大厨亲自动手。 于是当第十五日来临,一群黑衣人翻墙而入,却发现赵家早有准备。 被‘云霄剑’赵崖凌厉的剑光险些闪瞎眼睛,并且还胸口中剑之后,为首的那位黑袍人大惊失色,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特意改变过的嗓音。 “怎、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会可能没事!” 柳云鞭子一甩,将一个黑袍人的脖子缠住甩到半空,然后再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使其死得不能再死,然后冷笑道:“无耻小人!” “你以为你的计策天衣无缝吗?” “我们早就知道了。” 赵云飞亦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招‘擒虎入海’便攻了过去,“看招!” 重生前亲人接连死去的悲愤、怀疑是自己害死亲人的自责、报仇雪恨的渴望统统都驱使着他,让他的剑招一式更比一式强。到了最后,赵云飞使出的剑招,竟然也如赵崖一般,隐隐地带起了尖啸之音。 ——那是‘云霄剑诀’大成的标志。 赵崖看儿子奋起之下,竟然能与那受伤且方寸大乱的黑袍首领斗得旗鼓相当。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让他欣慰不已了。 他当即哈哈大笑。 “云飞、为父前来助你!” 而赵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柳云每扬起一次鞭子,便有最少一人命丧黄泉。而‘奔雷剑’赵云雷脸色冷峻,手上的剑被他使虎虎生威,牢牢地护住了身后屋内的妻子和妹妹,不让任何一个黑袍人进去打扰她们。 至于赵府的其他下人,没有武功的早就躲起来了,而有武功的如老管家等人,也跟那些黑袍人斗得旗鼓相当,且越战越勇。 最后,黑袍首领的手下们尽数死绝,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黑袍首领也被赵崖的云霄剑刺入腹部受伤不轻,最后击出一掌逼退赵崖之后狼狈逃窜。 赵云飞下意识地追上去。 他一定要手刃此人! 但身后却传来了赵崖带着些许波澜的声音,“穷寇莫追,云飞回来!” 赵云飞:“……!!!” 他不甘地回头,正想问问为什么不追上去彻底地消除隐患,然后就看到他爹赵崖正目光幽深地看着地上,而那处地方有刚才那黑袍首领掌风影响下形成的小半个掌痕。不知是什么缘故,那在地上印出了浅浅痕迹的小半个掌痕,竟然热气腾腾。 赵云飞一怔,疑惑问道:“……爹,这是什么?” 柳云及赵云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到那小半个掌痕也是吃了一惊,赵云雷更是脱口而出:“烈焰掌?!” 烈焰掌,什么是烈焰掌? 喜欢读书,不喜欢江湖事情的赵云飞更疑惑了。 而此时赵崖已经蹲了下去,神情凝重地查看起那小半个掌痕,末了站起身来,对妻子和两个儿子道:“的确是陈烈阳的烈焰掌,有他的七成威力了。” 柳云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陈大哥……” 赵云雷凝眉,“陀山?” 只有赵云飞不明所以,“爹,娘,还有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啊?这‘烈焰掌’是陈伯父的独门功夫,所以今天来的是陈伯父吗?” 但赵崖却迅速摇头,“不可能!” “烈阳与我们相交多年,若他想杀我跟你们娘,三十年有的是机会,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他那人因性情和功法所至,走的是刚猛之道,为人亦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一丝沙子。他若是对谁不满,只会找上门来邀你比武,点到为止。” “绝不会使出如此小人技俩!” 柳云和赵云雷都缓缓点头。 但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位‘陈伯父’,对他了解不深的赵云飞却在心里暗暗嘀咕,‘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位‘陈伯父’变了没有呢?’ ‘没准重生前,自己一家人就是被他所杀!’ ‘不然为何又是蒙面又是改变声音?’ ‘真相就是怕人发现!’ 可惜的是他的意见并未被赵崖等人采纳,甚至赵崖还让人将那块转头撬了起来,准备过些日子送去给‘烈焰掌’陈烈阳,因为在江湖中,只有他的烈焰掌才会造成砖头上这种似乎是被火烤之后的痕迹。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家风平浪静。 赵云飞除了努力习武之外,就是和家人一起研究那张神秘的地图。 而经过家人们的补充和讨论,他们确定了地图所指的方向,应该是西南。因为赵崖和柳云都确定,其中的某座山峰就在西南,当年他们讨伐毒教的时候曾见过。而赵云飞感到熟悉的那座山峰,他哥赵云雷也确定了,在通往西南的某个官道边上。 所以这难道是毒教的藏宝图? 见找不出更多信息后,赵崖让赵云飞将地图收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还不顾赵云飞的反对,让长子赵云雷携带那块砖头前往陀山,告知陈烈阳自家出现的怪事。好在在赵云飞的提心吊胆中,赵云雷赶在女儿出生前平安地回来了。 而他不但回来,还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最近三个月,不但赵家遇袭击,还有另一武林世家遭到了灭门,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赵家发生的变故之前。不过由于路途遥远,所以赵家未收到消息。 但那个武林世家就没有赵家的好运气了,在散功散的威力下,满门上下无一活口,而且现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不像赵家不但将人击退,还有小半个掌印。 听到这里,赵云飞追问:“哥,难道那位陈伯父就没有说什么吗?你们不是说‘烈焰掌’是他的独门功夫吗?” 赵云雷道:“云飞,我知道你一直怀疑陈伯父。但这事的确不是陈伯父所为,陈伯父光明磊落,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赵云飞心里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了。 因为赵云雷又道:“对于我们家那天发生的事,陈伯父给出了解释。他说自己那段时间虽然不在陀山,但也并没有到我们家。” “他与人约战去了。” “至于对方是谁,陈伯父倒是没有透露,而是给了我一张帖子,说半年后便是他的五十大寿,到时候他会把对方请过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半年后? 赵云飞想也不想地就道:“我去!”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赵云飞继续勤学苦练,终于在出门前往陀山之前,将家传的‘云霄剑诀’练得滚瓜烂熟。或许他真的如赵云雷所言,资质上上等,所以最后除了威力最大的三式没有掌握外,其他的招式已经难不倒他了。 临行前,赵崖给了他一柄剑。 “此剑是你出生后,爹寻了极品陨石,请大师所铸。”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赵云飞握住了那刻有云纹的剑柄,下意识地开口,“就叫‘重云’吧。” 重生的赵云飞。 他赵云飞,一定不会辜负上苍给与的这重来一次的机会,势必要把曾害死他全家的那个罪魁祸首找出来,然后给他一剑! …… 《重生之藏宝图》的主角赵云飞要开始他的江湖之旅了。 而作为作者的傅文钰,也准备出发去学堂。 前一天晚上,母亲周氏从角落里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匣子,推到了傅文钰的面前,“你爹虽然去了,但他还留下了三五好友。娘原本还想着,等你快要下场的时候,再让你去找他们请教一番的。” “现在便都给了你吧。” 傅文钰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这些都是名帖。 名帖就是古代的名片,能互相交换名帖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他拿着这些名帖,可以去登门拜访,于是傅文钰仔细地收了起来。 “娘,那些书我都已经看完了。” “我准备先去以前的那家学堂看看,我记得那家学堂的夫子曾经跟我说过,我的学识已经可以下场了。若真是如此,那我以后可以在家读书,不用天天去上学,偶尔过去请教夫子就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于读书,周氏了解得不多,但看着已经跟一年前截然不同的儿子,再感受到他语气里的自信,她点头道:“娘支持你。” “你要两年后才能下场呢,你去学堂之后,跟夫子好好商量。” 傅文钰点头,“好。” 古代的学堂是怎样的,夫子和同窗又是怎么样的,他也有些好奇。 57 第 57 章 同窗、严厉的厉夫子【6…… 原主就读的那所学堂, 叫做‘知行学堂’。 傅文钰之前有些担心那里的夫子和同窗们会不会发现他跟原主的不同,但想到可以以‘家中遭遇了大变’来解释,而且这中间还隔了一年多的时间, 秀才试都举行过一次了,那些熟悉原主的人对他的印象应该已经淡了很多,所以又把这种担心放下了。 这天一早,他乘着牛车进城。 然后再步行来到了学堂门口,按照记忆找到了以前夫子的屋子。 夫子姓陈, 也考取了秀才功名, 人称‘陈夫子’。 傅文钰见到他后恭敬地行礼, 然后奉上二十两银子的束脩,接着再把自己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希望能够自由上学, 不用每天都来。 陈夫子见到他很高兴, 考较了几句后道:“不错, 到底没有落下功课。你父的事情老夫也知道了, 实在是可惜。既然你不急着下场,那上完前两个月后,便五日来一次吧。前面这两个月讲的是本次的秀才试,你还是要来听一听的。” 傅文钰拱手,“多谢夫子。” 接着陈夫子便把他带到了教室内,介绍给了众人。 傅文钰眼睛一扫,发现这些人里有几位是原主熟悉的, 但有些却很陌生, 以前并未见过。显然是过去的一年里学堂新收的学生。 至于原本班上的一些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显然是过去这段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 去了别的地方读书,亦或者干脆是转学、退学了。毕竟城内除了‘知行学堂’之外,也还有两三个学堂,每逢秀才试过后,几个学堂间都会出现人员的流动。 ……但这次新增得有点多啊。 傅文钰望着那五六个陌生面孔,暗暗想到。 陈夫子的课,讲得挺好的。 最起码一节课下来,傅文钰觉得自己都听懂了,并且还解开了他前阵子自己在家复习的时候记下的两个疑惑,这顿时让他觉得二十两花得不亏。 而陈夫子一走,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你是文钰?” “是文钰,刚才陈夫子不是说了嘛,他就是傅文钰啊。” “文钰你变了许多啊。” 几个旧同窗纷纷感叹,说许久未见他长高了也长胖了,而且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要不是陈夫子把他带来,在外面估计不敢认。 何止是长高了和变胖了,就连芯子都换了呢。 傅文钰暗暗腹诽。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单纯的感慨并没有恶意,于是便道:“我这一年都住在村里,吃好睡好,每天还会到处走动,所以才大变样了。” 能过来打招呼的同窗都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也就没人说起傅家守孝的不识趣话题。其中原主比较熟悉的,家里有个米铺的冯墨还高兴地建议道:“不如中午我们几个都不要回去了,就去对面的面馆给文钰接风如何?” 知行学堂的对面是一家面馆,因为味道好、分量大,而且一碗素面只需要三文钱,加两片肉也只需要五文,一直很受学堂内的读书人喜爱。 所以冯墨的建议很快被大家接受了。 等待面端上来的功夫,傅文钰好奇问道:“我怎么觉得多了很多人?” 因为正值中午放学的时候,刚刚一群人一起出来时,傅文钰很明显感觉到知行学堂多了很多学生,不但有年纪大的,还有年纪小的。一眼扫过去,竟有三成是生面孔,再联想到陈夫子班上不少的陌生人,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我知道。” 父亲是学堂内夫子的乌明康道:“我们这条街的‘向文学堂’租了孙家的宅子,但年初的时候孙家把宅子卖了,所以那些夫子和学生们无处可去。” “因为两家学堂都在一条街上,所以夫子们也都认识,他们那边的夫子和我们这边的夫子坐下来一合计,觉得不如合并到一起算了。” “毕竟我们的地方也大。” 乌明康一摊手,“所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如今我们学堂教秀才班的夫子有两个,一个是我们的陈夫子,还有一个是原本向文学堂的厉夫子。那位厉夫子挺严厉的,既严厉又古板,很多人受不了他,所以两家学堂合并之后,他的有些学生就到我们班上来了。” “因为这个缘故,他看陈夫子和我们都很不顺眼,你见到他要小心,可别被他抓到错处,不然他训起人来是毫不留情的。” 其他几人心有戚戚。 “对对对。” “明康说得没错。” “厉夫子的确看我们不顺眼,文钰你要小心。” 傅文钰谢过他们的提点,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两个月后就会变成五日才来一次的走读生,跟那位‘厉夫子’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刘举人的儿子刘昌淼之前读的便是‘向文学堂’,如今向文学堂并入知行学堂,也就意味着他们是间接的同窗了。 可两次他跟刘昌淼说的,都是自己叫‘周钰’。 因为开元书坊那边并没有透露‘傅文钰’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之前摆摊的时候自己又做过伪装,所以熟悉的陈夫子及冯墨等人,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傅文钰’。 可若是被刘昌淼发现自己的真名叫做傅文钰,那么对方很快就会联想到他就是写话本的那个‘傅文钰’。毕竟第二次见面的地点是柳州小报内,而他的第二个小号‘公羊先生’,已经写了三篇《骗术集》了。 傅文钰并不想写话本的事被夫子和同窗们知晓,从而影响到他单纯的学堂生活。 好在他担心的这种情况没有出现。 一连几天,傅文钰都早出晚归,认真听课。偶尔有闲暇的时候则拿出纸笔,写赵云飞是如何一路‘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 在去陀山的路上,他打跑过人贩子、制止过恶徒伤人,还击败了一位听说他是‘云霄剑’儿子后前来挑战的年轻人,让自己的‘重云剑’初步打响了名气。 ‘江湖’是不一样的。 描写这段内容的时候,傅文钰主打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什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什么志趣相投便义结金兰,以兄弟姐妹相称;以及还有什么嫉恶如仇、替天行道,总之那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世界。 当然危险也是有的,赵云飞某一回便被人偷了行囊,气得他狂追了三条街,但最终还是没有抓到那个轻功非常好的人。 好在他还有盘缠放在怀里,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上。 但也因为这件事,赵云飞深切地认识到了行走江湖的不易,后面行事变得沉稳了许多,最终顺利抵达了陀山。 而就在傅文钰写完赵云飞抵达陀山的第二天,他偶遇了刘昌淼。 对方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站在学堂门口,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表情严肃地跟他说着什么。 如果这时候出去,是一定会撞上他们二人的。但傅文钰仔细思考后还是走了过去,因为既然同在一个学堂,那就没有办法完全避开。 而且他也正准备出去吃饭。 于是走进之后,傅文钰就听到那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令尊三十二岁便考中了举人,而令兄更进了一步,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也要参加乡试了。而你读书多年却胸无点墨,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做不出来,这辈子还想考取功名?” “怕是痴心妄想!” 傅文钰:“……?” 这位恐怕就是‘厉夫子’了吧? 若他平日的风格便是如此,那可真是‘人如其名’啊。 58 第 58 章 傅文钰和周钰?(改错)…… ‘人如其名’的厉夫子还在继续说:“你父亲和你哥, 对你寄予重望,所以临上京城前将你托付给了我,但你就如一块朽木。” “不可雕也!” 不远处的傅文钰暗暗皱眉,觉得这位厉夫子说得也太过分了一些。 或许是受到了现代教育的影响, 他觉得‘夫子’这个角色应该和陈夫子这样, 情绪稳定教人不倦,而不是像眼前的这位厉夫子一样, 口不择言, 动不动就对人进行精神打击。当然, 体罚那也是不行的。 如果这位厉夫子平时对其他学生也是如此的话, 那就难怪他的学生会在合并学堂后,好几个都跑到陈夫子这边来了。 想到这里,傅文钰的目光转向了刘昌淼,准备看看他要如何应对, 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忙。 然后他就看见刘昌淼正有些百无聊赖地站着,态度散漫, 对于厉夫子的话语颇有些无所谓的态度,也不知道是早已经习惯了还是完全不在乎。他这种态度把厉夫子气得不轻, 整个人的表情都阴沉了下来。 傅文钰:“……” 这……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走上前去,对厉夫子道:“学生见过厉夫子。” 厉夫子转过头来, 微眯着眼看了傅文钰一会儿后, 带着一股疑惑的语气问道:“……你是最近回来的傅文钰?” 傅文钰点头, “正是学生。” 而听到“傅文钰”这个名字, 刘昌淼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不再看天看地,而是转头盯着傅文钰看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还看了一会儿…… 最后等厉夫子一走,他马上就开口道:“你叫做‘傅文钰’?可你不是叫做‘周钰’吗?” 傅文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并不是故意隐瞒的。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正好在骂‘傅文钰’,所以当时的我便借用了母亲的姓氏,说我叫做‘周钰’。” “是这样啊……” 刘昌淼恍然大悟,经过傅文钰的提醒,他也回想起了这件事。 那天他偶遇了大哥在京城认识的朋友,于是两人便去茶楼喝茶。因为刚看完了《真假少爷》这篇话本的新章节,看到王员外、王富贵以及张狗剩人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无法分辨谁才是王员外的亲儿子,所以自己非常生气,骂了‘傅文钰’好几次。 而眼前的这位‘傅文钰’刚好就在旁边。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昌淼有些尴尬。 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写话本的人叫做‘傅文钰’,眼前这个也叫作‘傅文钰’。 那个‘傅文钰’会写话本,而眼前的这个‘傅文钰’也会写,肖大哥还说他的那篇《骗术集》写得很不错,短小精湛,而且意味深长。 所以…… 刘昌淼的脑海中光芒一闪,惊讶地指着傅文钰道:“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傅文钰’?”那个写话本的‘傅文钰’! 傅文钰点头:“让你见笑了。” 刘昌淼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置信地打量了傅文钰好几眼,然后没忍住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周钰,不对,傅文钰居然就是‘傅文钰’! 若是肖大哥以及胡大人知道了,怕是会吓一跳。 思索间,刘昌淼又听到对方问道:“厉夫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我看他以前的一些学生,现在都跟着陈夫子学习,你若是不想再接受厉夫子的教导,那何不也转到陈夫子这边呢?” “这个……” 刘昌淼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他是我爹的同窗,我哥的秀才也是他教出来的。他们去京城前,曾让我好好地跟着厉夫子读书。” “可我不喜欢读书,所以厉夫子不喜欢我。” 原来是这样…… 傅文钰明白了,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好在刚才看刘昌淼的表情,以及他现在的态度,对那位厉夫子显然也是不在意的。而有刘举人和那位天才刘秀才在,只是一个秀才的厉夫子也不敢对刘昌淼做什么。 所以他准备告辞了。 正当傅文钰提醒刘昌淼,让他莫要把自己写话本的事情告诉同窗的时候,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道不太友好的声音。 “这不是刘纨绔吗?” “你今天的文章写得狗屁不通,怕不是又被夫子教训了吧?” 刘昌淼一听到这声音,瞬间就直起了腰,毫不客气地道:“关你什么事?” “孙大头,你与其担心我读书不成,不如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毕竟我读书不好还能回去继承家业,我爹跟我哥也不会不管我。但你们孙家却连租给学堂的宅子都卖了,更别说你还有那么多的兄弟,你以后可没什么家业可以继承的。” 听完这番话后,那被称为‘孙大头’的男子,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就要朝着刘昌淼冲上来。 但他身后两个年纪小一些,表情紧张的人忙喊着“大哥大哥你冷静一点,他是刘举人的儿子不能打”,慌忙着把他拉住了,但‘孙大头’仍不依不饶,指着刘昌淼叫嚣道:“你,你个克死四个未婚妻的纨绔!” 刘昌淼毫不示弱,“你个没有家业可以继承的穷鬼!” “纨绔!” “穷鬼!” “死纨绔!” “大穷鬼!” 旁观的傅文钰:“……”这两人好幼稚啊。 不过也难怪,毕竟他们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而听他们的对话,显然两人的家境都很不错,没经历过多少社会的毒打。 等刘昌淼靠着一句句‘穷鬼’把那位‘孙大头’气走,傅文钰没忍住问道:“那位,”他没说孙大头,而是改了个称呼,“那位孙同窗家里,就是你们之前学堂租的那座宅子的主人?我听说是他们家把宅子卖了,所以你们才搬过来的。” “对啊,”刘昌淼点头,“孙大头,不对,是孙天纵他爹也是我爹的同窗,还考中了秀才。以前学堂租的那座宅子,的确是他们家的。” 他没有说孙天纵以前仗着学堂的房子是他们家的,说了多少气人的话,而是犹豫了一下才不屑地补充,“不过他爹爱纳妾。” “我记得他爹差不多是一两年纳一个妾,以前我爹还在柳州的时候,他每次纳妾都要给我爹下帖子,非常讨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人说他去年年底的时候刚好纳了第八个小妾,没多久就把那座宅子卖了。” “估计是家里没钱了吧。” 傅文钰:“……”这种人都有啊。 他写狗血文的心突然蠢蠢欲动,想写一篇反种马文。 男的自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于是娶了温柔娴淑的妻子还不够,借口传宗接代见一个爱一个,一连往家里纳了八个美丽小妾。但那些女子要么是图他的钱要么是图他的权和名,没有一个是真心的,最后还联合起来把他干掉了,瓜分了家产。 名字也有了,就叫做《八个小妾》。 不过他现在手上还有《重生之藏宝图》没写完,而且也要分出时间来学习,所以这个想法只能延后了。或许到时候可以用他的第一个小号来写,那个叫做‘阴阳书生’的小号,只写了一篇叫做《绿茶表妹》的迷你话本,很适合用来写《八个小妾》。 至于情节他也想好了,就从男主人死状凄惨开始,这样的话本写出来应该会很有意思。 傅文钰暗暗地把这个计划记在心里, 和面露迟疑之色的刘昌淼告别之后,傅文钰到面馆解决了自己的午饭,回来继续听课。下午放学之后,他见时辰还早,于是转道去了开元书坊。 “张二哥,张叔在吗?” 张二从忙碌中抬起头来,见是傅文钰顿时高兴道:“是文钰啊,我叔就在里面呢,你进去就能看到了。对了,这些是其他地方送来的。” 他递过来几张纸,傅文钰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些‘愿望’。 如今柳州城内的人,已经很少有人会找他写‘愿望’了,零星几个也只是兜里不缺钱,或者像之前那位想要找到女儿的刘翠莲一样,有家人走失了的。秉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想法,每次傅文钰都会认认真真地抄一遍。 可惜自从‘李四’和‘游兄’那两件事情之后,其他的都没有实现。 ‘游兄’那件事,估计有游家以及他那表妹家里的共同打点,并未在城内宣扬开来,所以大家知道的,只有‘李四’那件事。 这正合傅文钰的意。 等把纸张抄完,傅文钰走进里面,找到了张掌柜。 他今天是来和对方商量《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的印刷事宜的,按照他之前的打算,他想印五千套普通版,一百套精装版。然后提前印好并运送到各个地方,等时间到了就一起开售,杜绝时间差。 除了柳州之外,他还想卖到附近的江州、安州,甚至是京城。因为这样的风险比较大,尤其一百套的精装版不是一个小数目,单单这一项的成本就高达百两,所以傅文钰打算如果开元书坊不同意的话,就自己出一部分钱。 毕竟一百套数量并不算很多,他觉得只要分散开来的话,是能够卖完的。而只要能卖完那就纯赚七百两啊,利润丰厚。 但当傅文钰把自己的计划说完,张掌柜的表情却有些怪异,迟疑着道:“……文钰啊,你莫不是也想学那孙秀才?可孙秀才贴钱印话本,是血本无归的啊。” 傅文钰:“……?” 血本无归? 他觉得这里面有大瓜的气息,于是好奇问道:“张叔,孙秀才是怎么回事啊?我没听闻他最近有写话本啊。” 因为孙秀才和柳先生的柳州城内两个写话本的高手,所以傅文钰对他们一直都挺留意的。但据他所知,两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没写新话本了。他上次听到孙秀才的消息,还是对方抗议开元书坊未经他允许就把《东厢记》印在柳州小报上,硬是让撤下来了。自己当时还感慨过怎么会有人放着流量不要呢,自那以后,他就没听过孙秀才的消息了。 既然没写话本,那对方又怎么会“血本无归”呢? 听到他的疑问,张掌柜顿时笑了起来,“文钰啊,你有所不知。” “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来之前和你的《神眼传奇》一起出现在话本上的那篇《青钗记》就是他写的,为此他还取了个别名,琴夫人。” “……啊?” 那篇描写青楼女子的《青钗记》居然是孙秀才写的! 傅文钰大吃一惊。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张掌柜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道:“估计是他上回硬是要我们把他的《东厢记》撤下来,所以这次没来找我,而是找了荣盛书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总之《青钗记》样样与我们比肩,我听说单单精装版便印了一百套。” “而且他们用的纸和墨都是从湖州买来的,样样都是精品,一百套话本只算本钱便是近百两,但最后只卖出去了一二十套。更别说除了一百套的精装版外还有那五千本的普通版了,话本这东西,卖一段时日后就不新鲜了,你说他们是不是血本无归?” 傅文钰无言以对,“的确是。” 说实话他有些不能理解那位孙秀才和荣盛书坊,难道他们印书之前,就不做一个基本调查的吗? 自己第一次试做精装版的时候,只敢印二十套,后来还是出了唐员外以及另外一个大客户,靠他们两人才把数量提上去的,但也截止到五十套,多了也不敢了。毕竟话本不能吃不能喝,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只有有钱,而且对话本感兴趣的人才会买。普通人要么没钱要么不识字,他们对说书,听戏等更感兴趣,不会买话本。 一百套精装版,五千套普通版,他们怎么会这么自信能全部卖掉啊? 59 第 59 章 周边的初步计划 古代的钱, 可是很值钱的。 据傅文钰了解,寻常在柳州城内居住的四五口人家,一月有二两银子便够吃饭了, 荤腥吃不上, 但填饱肚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乡下花销就更少了, 除了必要的油和盐需要买之外, 其他都能自给自足。 所以三百两甚至更多,真的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家底不丰厚的, 怕不是要卖田卖地。 等等,这情节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啊…… 傅文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忙问道:“张叔,这位‘孙秀才’是不是有一个儿子叫做‘孙天纵’?另外他是不是爱美色, 家里有好几位小妾,去年年底好像新纳了一位。” 张掌柜想了想, “他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做‘孙天纵’我不知道, 但他爱美色那是众所周知、毫无疑问的,每次纳妾都会给认识的人下帖子。而且爱往话本里添美人图,以前便有客人冲着里面的美人图买他的话本。不过这次再多的美人图也不管用了,一百套精装版还是没有卖出去多少。” “怎么,你认识他儿子?” 同样姓孙,同样是爱美色,同样是前段时间门经济出了问题, 这么多因素都重合了, 那么两位‘孙秀才’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了。他以前看到《东厢记》的作者是‘孙秀才’的时候,还曾经想过对方是不是有秀才功名呢,没想到真的是一个秀才。 傅文钰突然产生了一种‘可真巧啊’的感觉。 “是这样的张叔, 我今天在学堂遇到了刘举人的小儿子刘昌淼,他当时正在跟一位叫做孙天纵的年轻人吵架……” 他把两人的那场争吵简单地描述了一遍,然后感慨,“有这样多的巧合,看来孙天纵他爹,就是写话本的那位孙秀才了。我之前还听其他同窗说,他们家把一处宅子都卖了,可见前段时间门家里的确不宽裕。” “还有这样的事?” 张掌柜仔细回想,“看来的确是亏了不少啊。“ “我那位老友告诉我,孙秀才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能卖完的,还出了一部分银子,不然荣盛书坊那边也不会同意,他们的掌柜精着呢,人称‘许人精’。” 这话说完,张掌柜又转头看向了傅文钰,语重心长地说道:“有孙秀才的事情在前,文钰你还坚持要印一百套吗?” 如果没有孙秀才这件事,傅文钰提出印一百套精装版他是会答应的,因为《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甚至还有人来询问是不是真的有‘江湖’、真的有‘云霄剑诀’以及‘云霄剑’、‘散功散’。 这些都让张掌柜看到了希望。 但从好友处听来的消息,却让他迟疑了。 他可不想因为一百套的精装版,让自己和傅文钰陷入了被动局面。即使是他,亏了那么多银子的话,掌柜位置也是保不住的。 傅文钰理解张掌柜的担忧,但他还是坚持。 “张叔,我仔细想过了,就跟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一样,一百套在我们柳州当然是卖不完的。所以我打算柳州卖十套、安州和江州各十五套、至于剩下的四十套则拿出十套到京城售卖,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十套。” “那些来自其他州府的商人,没准也有几个感兴趣的呢?” 张掌柜若有所思,“散到别处卖啊……” 傅文钰点头,“不错,就是分散到几个地方卖。” 他既然敢定下一百套这样翻倍的目标,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所以继续说道:“而且这次我还准备请慕容先生画一本‘云霄剑诀’,将‘云霄十式’统统画出来,然后再请木工师傅做一柄‘重云剑’,一并放入精装版中。” 周边是能促进销量的! ‘云霄剑诀’的周边和‘重云剑’的周边,如此双管齐下,他就不信那些中二青年、少年们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张掌柜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有‘云霄剑诀’?” 傅文钰呃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但我可以想出来。” 毕竟前世学校的武术兴趣班不是白上的,那么多的武侠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招式不需要有多大威力,只要好看就行。而如果反响好的话,‘云霄剑诀’还可以单独印成纸张或者小册子,作为额外的周边售卖,亦或者只取前面的几式加入普通版中。 但‘重云剑’就算了,那是属于VVIP们的特殊待遇,不过没有了‘重云剑’,还可以做‘云霄剑’以及‘奔雷剑’,亦或者后面会出现的XX刀XX扇子等等。这些东西只要不傻到用铁、铜等金属来制作,官府是不会管的。 张掌柜却没傅文钰想得这么多,他又问了一遍,“文钰,你真的能够想出一本像话本里‘云霄剑诀’那样的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这个词,还是傅文钰在话本里写过的。 以前的张掌柜并不知道有这种东西,但《重生之藏宝图》发表之后,有好些人来询问,所以他已经能很熟练地说出这个词了。 想到真的有一本‘武功秘籍’,张掌柜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站起身子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傅文钰。 “文钰,你真的能想出来吗?” 傅文钰肯定点头,“能!”几个招式而已,并不难。 张掌柜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拍板道:“文钰,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出来一本‘武功秘籍’,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至于多印五十套的本钱,也不用你出了。” 他哈哈一笑,“托你的福,我们开元书坊近半年还是挣了些钱的。不过稳妥起见,还是等你先把这‘武功秘籍’弄好再开始安排。” 这个没有问题。 毕竟如今话本都还没写完呢,傅文钰这时候提出,也只是想到‘重云剑’做起来挺费功夫的,慕容先生的插图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画完,所以需要提前准备罢了。 而且提前确认,也方便他往后面的情节里添加一些能用上‘云霄剑诀’的打斗场景,以及一些适合做成周边的东西。 比如他已经在构思的刀、扇子、以及剑穗等等。 回到家后,傅文钰拿出纸笔,开始构思‘云霄剑诀’里面的剑招,也就是主角赵云飞的家传绝学——‘云霄十式’。 “云霄剑诀”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之前赵云飞跪祠堂时候背过的内功心法,另外一部分则是赵崖教训儿子,以及与黑衣人战斗时用过的剑招,此剑招一共有十式。 心法口诀傅文钰在写话本的时候已经编出来了,所以现在不用理会。他现在的打算就是把“云霄十式”画出来,这样一本“云霄剑诀”就大功告成了。 然后……画不出来。 “画画也太难了吧。” 看着白纸上的黑乎乎火柴人,傅文钰沮丧地扔下了笔。 他对自己的绘画水平还是有清晰认知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自己画,而且早在《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开始印刷之前,他就把前面章节寄给慕容先生了,而对方也答应了帮忙画插图。 但剑招毕竟和文字描绘的场面有所不同,所以他打算先自己把大概的招式画出来,然后交给慕容先生润色。 ……谁知道他脑海里画面满满,一到了纸上就变成了火柴人。 傅文钰叹了口气,后来干脆不画了,决定找两个人让他们假扮成话本里面的人物,然后自己再把一些常见剑招‘传授’给他们。这样一来,只需要把他们拉到慕容先生面前表演一遍,对方也能画出‘云霄十式’。 想到就做,因为村里没有木工,所以他找了一个会做竹椅的族叔,请对方帮忙做把竹剑,然后就开始在村里四处找人。 他首先想到的人选是傅文树和傅文河。 这两位都是族中值得信任的兄弟,之前他在城里摆摊的时候,还帮忙保护过他一段时间门。而经过那些日子的相处,傅文钰也确定了两个都是踏实肯干,能守得住秘密的人,最起码他们从来不会跟村里的人说他挣了多少钱。 正好两人的性格一个稳重,一个较为活泼,完美地对标了话本里面的‘赵云雷’及‘赵云飞’兄弟俩。 而傅文树、傅文河听完他的话,顿时惊讶了。 性情沉稳的傅文树还坐得住,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但傅文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激动地道:“文钰你要教我‘云霄剑诀’?!!” 一句话,瞬间门暴露了他是傅文钰的读者。 傅文钰好奇问道:“你们都看过我的话本吗?” 他这几个月先是忙着写话本,再是早出晚归地忙着读书,除了偶尔会去茶楼听一听读者们的反馈之外,还真没有太关注周围的事。除了家人外,他跟村里的人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同龄的,亦或者是比自己小的都没有多少交集。 傅文河兴奋点头,“何止是看过!” 他滔滔不绝地说:“文钰你不知道,你的话本现在可火了,好多人抢着看。尤其是我们村,还有人专门跑去城里买那什么柳州小报。” 傅文树亦点头,“文河就买了。” “呃……” 傅文河表情一僵,不过他很快又恢复过来,兴奋地说道:“文树哥我们不说这个了,文钰你真的会剑诀吗?” “比如那招‘擒虎入海’,是怎么做到的?真的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如银光乍起,隐隐间门竟如引动了风雷,有尖啸声传出吗?’” “这个好厉害,文钰我想学‘擒虎入海’!” 傅文钰:“……” 少年,你想太多了。 60 第 60 章 一次别开生面的演出【7…… 想学‘擒虎入海’的傅文河, 最后被傅文钰压着用竹剑练习砍、刺、拦、架等动作。这些基础动作是他参考了前世学校体育老师教导过的‘太极剑’剑招,以及一些电视剧经典镜头总结出来的。 归纳下来一共有十二个字,分别是‘砍劈撩抹’、‘点刺拦割’以及‘挑抖滑架’。 等他们两人学会了这些基础, 然后就可以教他们‘招式’了, 具体什么招式傅文钰也想好了, 参考了他学过的‘太极十三剑’,威力怎么样不知道, 但表演起来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而傅文树及傅文河愿意来给他帮忙,大热天地一遍遍练习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傻的动作, 傅文钰也没有亏待,允诺一天给三十文钱。 为此两人还觉得给太多了, 认为现在春耕已经过去了, 自己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用不着这么多。 傅文钰不觉得多。 要知道春天过去后, 李家绸缎庄那边接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 尤其是之前李歆领着几位绣娘给江州那边一个老太太贺寿, 做了九十九盆仿真菊花,其中不乏菊中名品。这让绒花事业得到了一个大的飞跃, 现在她们不但可以做一些能戴在头上的绒花,还开发出了仿真花市场。 所以业务量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 哪怕现在市面上也出现了别家的绒花, 但李家绸缎庄还是凭借着出众的配色、精益求精的质量、以及较为低廉的成本占据了很大的市场份额。有外地的商人来,首先也是找李家的绸缎庄。 据傅文钰观察, 李歆及那些绣娘们已经能通过丝线的深浅搭配,以及古代简陋熨斗的帮助做出真假难辨的花朵了。 现在李家绸缎庄那边则负责仿真花、花冠、较为复杂的绒花配饰制作,而比较简单的那些小花朵则转移到了傅家。因为这个,之前在傅家工作的那几位族妹月薪都涨到了五百文,其中心灵手巧的比如傅心荷, 她跟着周氏及傅蓉学做绒花,现在每个月能拿近一两银子。 而周氏及傅蓉,每个月能分几十两,甚至一百多两。 也就是说他们家现在的存银,已经突破千两,正缓缓向两千两前进了。靠着这些存银以及家里的地,他们家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好在一家人都不是爱炫耀的,目前还没有人发现他们家有这么多钱。 所以一个月九百文很多吗? 并不多。 拗不过傅文钰的傅文树及傅文河二人,只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练武上,没几天就掌握了那些基础动作,然后开始学习剑招。 弓步直刺、虚步平劈…… 并步直刺、弓步平劈…… 回身后劈…… 三人的练习是在傅家前院进行的,这倒不是因为傅文钰想保密所以不想被人看见,而是乡下的地方不平整,且灰尘遍地。这套经由傅文钰改编的‘云霄十三式’又有倒地再起的动作,所以为了各自的衣服着想,便安排在了家里。 然后没两天,以傅蓉为首的小姑娘们就从趴在二门后面偷偷看,变成了在廊下坐成一排,端着奶茶一边喝一边光明正大地看。 “哥,这云霄十三式真好看!” “文钰哥舞得最好。” “文树哥好威风。” “文河哥的脚错了,又出错了,要出左脚!” “错了错了!” 被一声声‘错了’喊得心烦意乱的傅文河恼羞成怒,“你们快走,不要打扰我们练武。再偷懒,小心青山婶不要你们了。” 傅文河的堂妹朝他吐了吐舌头,“才不会呢!” 如此过了几日,三人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傅文钰便直接将两位族兄带到了张掌柜面前,向他演示了一遍。 张掌柜和张二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 “这就是云霄剑诀?!” 张掌柜早在剑招展示到中途就已经震惊地站了起来,等三人停下动作后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文钰,这,这就是你说的‘云霄十三式’?!” 要不是他与傅文钰亲爹傅青山认识多年,对傅家也算了解,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都要以为傅家就跟《重生之藏宝图》话本里写的那样,是某个江湖世家了。不然区区几日,傅文钰怎么就真的想出来了一套剑法呢? 张二的想法就直接多了。 三人一停下,他马上就凑了上去,“文钰,文钰这就是赵云飞家里的那套剑法吗?是云霄剑诀,是云霄十三式?” “文钰你也教一教我吧。” “我不怕吃苦!” “我也要学!” 傅文钰无奈,直接把手里的竹剑递了过去,“你问他们两个吧,他们两个都已经学会了,我先跟张叔商量些事情。” 张二小心地接过了竹剑,惊喜道:“这个就是重云剑了?” “果然不同凡响!” 傅文钰:“……” 其实只是一柄非常普通的竹剑而已,除了打磨得很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之外,没有什么其他优点。更别说族叔做的这几柄竹剑上,都缺少了话本描写里的“云纹”,“重云”二字,不能算是‘重云剑’。 但张二可不管这些,他小心翼翼地拿着竹剑,对傅文树及傅文河两人道:“文树,文河,你们快教我,我也要学‘云霄十三式’,心法我都会背了!” 早在傅文钰摆摊的时候,他们三人就已经混熟了,所以很快就凑到了一处,一个学两个教,时不时还有张二的惊呼声传出。 傅文钰没管他们。 他走到张掌柜面前,道:“张叔,你觉得这些剑招怎么样?” “我准备请慕容先生前来看一看,让他将所有剑招都画下来,当做是‘云霄剑诀’的一部分放到精装版的木盒中。除此之外,还可以再添一把‘重云剑’,竹子做的不太牢固,所有我准备用木头做,然后再雕刻一些花纹。” 张掌柜的目光不舍地从另外三人处收了回来,然后拍了拍傅文钰的肩膀,“文钰你也太谦虚了,若我早知道你能想出这样的招式,别说是一百套了,即便是两百套也大有可为啊!” 看完这些剑招,就是他也想买一套了! 于是接下来两人又再仔细商量了相关细节,最后决定先按照一百套精装版、五千套普通版的数量来准备。精装版有‘重云剑’及完整的‘云霄剑诀’,也就是心法和‘云霄十三式’各一份,而普通版也有惊喜,即每本只放一招,并且全都是前面十招。 也就是说,话本里描述的‘云霄十三式’最后三招,也就是威力最大,最复杂,赵云飞离开家门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掌握的那三招,只在精装版里有。 谁想学,只能买精装版。 而且在招式的设计上,这三招傅文钰也选了最复杂、最花哨、最好看的。保准大部分人在没有图纸的分段解说,也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学不会。 至于其他的‘云霄剑’、‘奔雷剑’、‘刀’、‘扇子’、‘剑穗’、‘云霄十式小册子’等周边,因为是傅文钰想出来的,也是要他来负责设计并主持开发的,所以约定的分成是四六分,开元书坊四成,傅文钰得六成。 对于这个结果,双方都没有意见。 等契书签完,张掌柜继续话题,“文钰,我刚才听你说想请慕容先生前来,将这套剑招画下来,不知你准备在哪里招待慕容先生啊?” “唔,就像今日一样,带到张叔你这儿来如何?” 傅文钰不好意思地道:“我家里还在守孝,不便待客。而这些剑招也需要一个比较大的地方才能活动开,太小了看不出效果。” “这倒是无碍。” 张掌柜笑道:“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文钰你既然花费如此大的心思教会了他们二人,这些剑招又如此赏心悦目,只给慕容先生看,是否太过浪费了?” “你若是有意,我便替你引荐。” 张掌柜诚恳道:“不拘是戏班子,亦或者是茶楼瓦舍,他们想必都很感兴趣。而且如此一来,也会有更多人对这套‘云霄十三式’感兴趣。而哪怕一百人中只有一人愿意买,那我们也能大赚一笔。” 傅文钰眼前一亮。 这主意不错啊,既能推广话本,也能增加一些收入。以前刚去茶楼的时候,他就了解过了,那些在茶楼说书以及唱曲的人,是有收入的。比如奉先生,他的收入可不低,傅文钰就见过好几次说得精彩的时候,客人们纷纷打赏。 不过这个不急,一来话本还没写到最精彩的时候,二来两个人的表演也不够震撼,如果真的要表演,最起码得十几二十个人。届时所有人随着激荡的音乐声,剑或刺或收,动作整齐划一,那场面才叫精彩。 所以傅文钰谢过张掌柜,说自己要再考虑一下。 张掌柜有些遗憾,“那文钰你好好考虑,至于精装版的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让柳州小报那边把预定的事写上。” 傅文钰没有意见。 事情商量完,他告辞离去。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三人也没在城里吃饭,而是回到了傅家村。不过跟两位族兄分别的时候,傅文钰还是顺带提了一句,说明天有事情找他们商量。 扔下满脸不解的两人,傅文钰坐到了书桌前,他打算给慕容先生写信,邀请他到柳州来看‘云霄十三式’的表演,顺便商量插图的事。 当然他亲自上场的情况有且只有这一次,以后肯定不会了。 61. 第 61 章 武术队,《重生之藏宝图…… “慕容兄。” “见字如晤。” “今……” 傅文钰一字一句地写着,很快就把自己的目的写清楚了。 那就是邀请慕容柏来柳州,请他帮忙画剑谱的同时,傅文钰也有一些关于插图的事情要跟他商量。毕竟如今市面上还未出现过像《重生之藏宝图》这样的武侠话本,读者们心中也没有‘武侠’的概念,他担心只看话本里的文字的话,对方不能领悟到武侠的魅力,从而导致画出来的插图与文字割裂。 当然,他本人也对慕容柏很好奇就是了。 把信写完,傅文钰提醒自己明天要拿去寄。然后又摊开了一张纸,一边研墨一边思考要如何写组建‘武术队’的计划书。 ‘武术队’是他今天听完张掌柜的建议后得到的灵感,想到如果要表演的话两个人还是太少了,得要更多的人,比如一二十个。 到时候一二十人衣着一致、动作一致,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柄剑,如电视剧里的那些翩翩侠士。别说表演了,走出去回头率都不低。而且长期下来他们还可以带动周边的销量,带动话本的销量,带动精装版的销量。 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一家选一个,那么就可以间接地带动村里的十几户人家慢慢地变得富裕起来。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村里人大部分都是良善的,帮助了他们也能增加自己在村里的话语权。 可谓是好处多多。 因为心中早有打算,傅文钰写好计划书后就找到了村长。 村长傅文成的大儿子傅明晖今年第一次尝试考秀才,可惜并没有考上,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后又去了城里另外一家学堂读书。 傅文成对儿子落榜的事接受良好,黯然了一两日后就恢复了。 因为练习剑招的时候傅文钰是直接找人,并没有知会他,而且平时又是在傅家练的,所以傅文成虽然知道他们个好像是在做什么事,但具体的并不了解。如今看到傅文钰拿过来的计划书,他疑惑不解。 “……武术队?” “对,就是武术队。” 傅文钰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打算在村里找十几个年轻人,然后让他们跟我学一套剑招,再让他们到茶楼或者瓦舍表演。前期得到的收入我拿成,留成给他们后面请武师傅,教一些拳脚功夫,以及置办衣服、佩剑等等,剩余四成则让他们十几人分。等以后他们不再只表演剑招了,我就只拿两成。” 他最开始本想按照月薪发的,但后来一想自己又要读书又要写话本,事情这么多总不可能一直抓着这支武术队不放。 还不如只抓前期,等走上正轨后就放手。 而且这种‘提成制’也有利于凝聚整个团队的向心力,尽可能地在《重生之藏宝图》话本正式开始售卖前,将‘云霄十式’的剑招保密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武术队……” 傅文成缓缓思索,意思他倒是理解了,还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于是又问了几句,得知这个‘武术队’使用的刀剑都是木刀、木剑,而且只表演,并不会让他们出去好勇斗狠惹是生非,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没过多久,当傅文钰跟傅文树、傅文河这两个现成的‘师傅’商量武术队具体事情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又一次沸腾了。 “你听说了吗,文钰要找几个帮手!” “给银子呢。” “还有这么好的事,要什么帮手啊?难道是要跟着他写话本,又或者是像之前文树他们那样,跟他到城里去办差事?” “你这些日子怕是没出门吧,文树和文河天天往文钰家里跑,早就跟着他办事了,好像是在练,练什么剑?我闺女回来跟我说好威风的,她现在一回家就拿着根棍子在比划呢,说什么‘弓步前刺’?” “我反正是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不要紧,给银子就行。” “走走走,去村长家瞧瞧去,都是一个村的,这回可不能再把我们家那小子落下了啊,他以前还跟文钰玩过呢。而且这次要找的都是小伙子,不用讲究什么男女之别,那谁家把女儿送去给文钰他娘帮忙之后,家里一个月能吃一顿肉呢,那味道香得人都睡都睡不着。” “要是我儿子有这福气,我马上去割肉!” “一起去一起去。” …… 这些喧闹并没有到傅文钰面前来,他只是感受到家里多了十个人后,村里人对自己热情了很多,要不是自家还在守孝,他们都要喊他过去吃饭了。但即便是这样,也有人提着篮子往他们家送鸡蛋和新鲜的野菜,就是两只母羊要吃的草,也有人割了送来。 好在这些热情也只是开头那一阵,不然一家人都要吃不消。 又选了十个人,凑够了排,每排五个之后,傅文钰跟傅文树及傅文河商量好教学计划,然后就放手让他们先学了。 他则一边读书,一边写话本。 上次写到了《重生之藏宝图》的主角赵云飞,在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江湖之旅后顺利地来到了‘烈焰掌’陈烈阳一家所居住的陀山。 陀山山如其名,远远看去并列的两座山峰就像是骆驼上面的那两个驼峰一样。赵云飞虽然没见过骆驼,但他哥赵云雷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去西域抓过朝廷通缉的杀人犯,回来后跟他讲过西域那边的风景。 比如黄沙、也比如骆驼。 所以现在看到陀山,赵云飞就在心里想着:原来骆驼是这样的啊,的确跟马很不一样。 他这次出门,并没有携带太多的东西。 只有马一匹、剑一柄、寿礼一件以及行囊若干。由于行囊中途被偷过一次,所以他现在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后来添置的。甚至为了迷惑那些梁上君子,以及那些听闻他是‘云霄剑’儿子,‘奔雷剑’弟弟,从而源源不断地来找他挑战,意图通过击败他在江湖上扬名的人,赵云飞还将自己往书生方向打扮。 所以现在的他是头戴书生帽、身着书生袍,手里还摇着一把写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的纸扇,至于脚下穿的也是一双浅口布鞋,而不是江湖人喜欢的马靴。 这样的他,在陀山脚下被人拦了下来。 那位被陈家特地安置在此处接待客人的高大男子上下扫了牵着马,手里还拿着一把纸扇悠闲扇风的赵云飞一眼,疑惑问道:“这位公子,你不是我们江湖中人吧?” “烈焰门宴客,还请公子止步。” 赵云飞皱眉。 本就因为黑袍人的事对‘烈焰掌’陈烈阳印象不太好的他,见自己被拦住了,顿时将怀里的帖子拿了出来,没好气地递了过去道:“我爹是赵崖。” “这帖子还是你们门主给我哥的,我可以进去了吗?” 一听到赵崖的名字,那高大男子顿时热情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赵师弟,师傅前两天还说呢,赵师弟你初出江湖,便已闯下了‘重云剑’的名号,一连击败了几个名门子弟,还捣毁了一窝人贩子,不愧是‘云霄剑’的儿子。” “你哥上回来的时候,还夸你来着,果然名不虚传啊。” “快请快请,山上已经备好了酒菜。” 高大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喊来一个小弟子给赵云飞引路,两人的态度热情而不献媚,周到而不冒犯。一路上那个小弟子还贴心地给他介绍风景以及陀山的好去处,另外此次寿宴还请了哪里的大厨,准备了什么活动等等。 还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烈焰门上下诚心以待。 这样的贴心招待,让原本还有几分找茬心思的赵云飞不好再摆冷脸,最后等小弟子将他送到一间风景优美的上房门口,并解释门主陈烈阳眼下不在山上,请他先休息片刻,屋内已经备好了干净的水,稍后还会有人送上午膳的时候,他只好干巴巴地道。 “……多谢。” 但门一关,赵云飞又不断暗示自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果这位‘陈伯父’不能好好地解释为什么他的独门功夫会出现在那黑袍人身上,会出现在赵家,不管爹和大哥将来会说什么,我赵云飞这次都一定要给他一剑!” 如此提醒了自己后,赵云飞用屋内早已备好的水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而此时午膳也端了过来。 这次出现的是另外一个小弟子,他热情地笑道:“赵公子,厨房听说你是江左人士,怕是不习惯我们西北的口味,所以特地为你准备了一碗阳春面,还有我们西北特有的烤羊肉以及泡馍,对了还有一壶烧刀子。” 小弟子利落地将几盘菜肴放心,然后对赵云飞道:“赵公子你吃完后将碗筷放门口就行,晚些时候会有人来收,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尽管吩咐。” “当我们陀山是自己家里就行。” 刚刚暗示完自己,不得被糖衣炮弹腐蚀的赵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只好又回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多谢。”:,,. 62 第 62 章 《重生之藏宝图》剧情4…… 赵云飞在陀山住了两天。 因为是抱着找茬的心思来的, 所以这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运转家传的内功心法,亦或者是到院子里一遍遍练习‘云霄十三剑’。偶有闲暇则出去打探消息,主要是询问会‘烈焰掌’的人有几个, 分别是什么水平。 然后得到的消息是能达到黑袍人水平的, 也就只有门主陈烈阳及其大弟子,已经练习了烈焰掌二十多年的陈濯。 第三天傍晚, 有小弟子前来请他出门,说门主回来了。 陈烈阳回来了,那今天他是否就能够知道答案? 想到这里,赵云飞再也坐不住了,拿着自己的‘重云剑’就跟了出去。但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小弟子带他去的地方竟然是后院。 赵云飞暗暗握紧了剑柄,冷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弟子解释,“门主说请赵公子一道过去用膳。” ……用膳? 陈烈阳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找个类似书房的地方,解释清楚黑袍人到底是什么事吗?但把他喊去用膳是什么意思,难道那黑袍人也在? 一时间门,赵云飞的脑海闪过了诸多想法。 然后这些想法都被他按捺了下来。 …… 最后, 两人走入了一间门不大的厅内, 然后赵云飞就看见上首正坐着一个身材魁梧, 满脸胡须,年纪比他爹要稍大一些的中年男子。而他的两边,分别坐了一男一女, 男子是那天在山下拦住他的人, 而女子却未曾见过。 小弟子躬身禀告,“门主,赵公子到了。” 为首的那位中年男子听到这话, 马上就站了起来,“这就是云飞了吧,跟你娘长得真像,哈哈哈你爹在信里说你应该前些日子就到了的,可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 赵云飞暗暗扫了三人一眼,见眼前的这位陈烈阳陈伯父满脸关切,而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也正向自己走来,男的笑得热切,女的则悄悄地打量着自己。 ‘无事献殷勤……’ 赵云飞暗暗提醒了自己一句,然后道:“多谢陈伯父关心,前些日子天降大雨,我便在客栈多待了两日。”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陈烈阳转身向赵云飞介绍,“来来来,伯父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弟子陈濯,想必前两日你已经见过了。这个呢是我女儿陈景,比你小两个月。我跟你爹娘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喊他们师兄师妹就行。” “陈师兄、陈师妹。” “……赵师兄。” “赵师弟快入座,师傅,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陈烈阳道:“那云飞快坐下,我们西北的菜虽然没有你们那的精细,但味道也是很不错的。你多吃些,回头若是饿瘦了我可没法跟你爹交代啊。” 赵云飞无奈,只好坐了下来。 一顿心不在焉的晚饭过后,赵云飞原本以为陈烈阳要步入正题了,但没想到对方就好像是不记得黑袍人的事了一样,开始询问他家里的情况。听到大哥大嫂生了个女儿还非常高兴,还问起了名没,起了什么名。 赵云飞:“……” 他实在是难掩心中的不满,不客气地说道:“陈伯父,我这次来除了替您贺寿之外,就是想问一问黑袍人的事。那位会使‘烈焰掌’的黑袍人想要灭我家满门,还拿出了‘散功散’这种失传已久的奇药。” “不知您准备怎么解释?” 赵云飞表情严肃地看着陈烈阳道:“上回我哥回去的时候,说你在我家发生变故的那段时间门不在陀山,而是与人有约。还说这次五十大寿的时候,你不但会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还会将对方请来作证。” “那不知我何时才能见到他?” 陈烈阳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道:“云飞,你长得像你娘,但性子却更像你爹啊。当年我跟你爹娘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娘总是冷静的那一个,但你爹和我就不一样了,能动手的都不会动口。” “就跟你现在一样哈哈哈。” 赵云飞深吸了一口气,“……陈伯父,我没开玩笑。” 他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凝固住了。 陈景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赵云飞,“你怎么这样说话?” 陈濯则赶紧劝说,“赵师弟莫急,师傅只是许久未见赵师叔了,所以才想要多问一些,上回你哥来的时候也是如此,赵师弟你……” “诶,”陈烈阳打断了陈濯的话,带着几分怀念的表情对赵云飞道:“你现在这性子又不像你娘,而是像你爹了,果然不愧是你爹的儿子啊。” 感叹了一会儿后,他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我原本打算今日只是和你叙叙旧,黑袍人的事明日再细说的,但既然云飞你好奇,那我便直说了吧。” 他想了想,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地道:“云雷上次拿着那块砖头过来的时候,说实话,我是吓了一大跳的。我既震惊于居然有人敢杀上赵家,也震惊于那人居然会烈阳掌,毕竟烈阳掌这门功夫,只有我烈阳门才有啊。” “掌印能留在砖头上,烈阳门上下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濯儿了。可濯儿是我二十多年前某次下山的时候捡回来的,此后一直以烈阳门为家。我即便是疑心他偷偷下山,但那段时间门山上不止一人见过他,而且他和你们赵家也毫无仇怨。” 陈烈阳断言,”所以绝不可能是他。” 陈濯感动地看着师傅,然后转头对赵云飞道:“我未在那段时间门下山,事实上赵家遇袭的那段时间门,正好是我女儿的生辰。每年的这段时间门,只要不是非我不可的大事,我都会一直留在山上陪伴她们母女。” “当然灭门惨案非同小可,待会我可解开衣裳让你细看,身为江湖儿女,我身上的伤疤不少,但并未有新伤。” “之前你大哥也是看过的。” 陈烈阳也点头,“不错不错,伯父等下也给你看一下。” “我们江湖儿女啊,行事不拘小节,有误会就要解除,不能任由误会越结越深。更何况是先被人下毒,后险些被人灭门这样的惨事。” “不可轻视啊。” 如此坦荡的态度,赵云飞心中的怀疑顿时减少了几分。 而后陈烈阳果然屏退女儿,与陈濯一起让赵云飞检查,两人的上半身都有一些伤疤,但那日黑袍人是被‘云霄剑’刺入腹部的,陈濯腹部无伤,陈烈阳的腹部虽有伤口,但看愈合程度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很明显两人都与黑袍人无关。 确认无误后,赵云飞的身心彻底地放松下来。 他诚恳地向两人道歉,“陈伯父,陈师兄,之前我爹和我哥都说此事与你们无关,但其实我心里一直还藏着怀疑,不肯相信。我这次抢着来贺寿,就是想亲自确认黑袍人到底是不是陈伯父假扮的,想要杀我全家的是不是陈伯父。” “如今总算是安心了。” 陈烈阳哈哈大笑,“现在你安心了吧?” “我跟你爹娘那是过命的交情了,关系好到能互相托付家眷的地步,你娘怀你的时候景儿也还在她娘的肚子里,当时我们还说要结娃娃亲呢。可惜后来景儿她娘难产去世,她外祖母把她接回了苗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赵云飞一惊,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陈景的模样,脸上一红。 好在陈濯岔开了话题。 “师傅,你该跟赵师弟说说秘籍泄露的事,以及这次下山的结果了。” 陈烈阳恍然,“对对对,这也是件要紧的事。” 于是接下来陈烈阳跟赵云飞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原来陈烈阳是在三十年前武林中人讨伐毒教的时候名声鹤起的。因为‘烈焰掌’可远距离击杀敌人,所以他为毒教的覆灭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他与友人又在江湖上闯荡数年,最后定居陀山,创立了烈焰门。 但或许是名气太大的缘故,此后数年一直有源源不断的人上山挑战,而且还有人觊觎烈焰门的独门绝学烈焰掌,想要偷学。 最后竟然让他们成功了! 赵云飞忍不住问道:“真的被偷走了吗?!” 陈烈阳沉重点头,“是啊。” “不过我烈焰门的绝学也不是那么好学的,想要达到我和濯儿这样的水平,必须到某个特殊的地方修炼内功心法,在那里待上几年时间门。而这个地方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濯儿因为年纪太小,我都没告诉他。” “那处地方才是真正的秘籍!” “而被偷走的,只是一本掌法罢了,所以即便是掌法被偷,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只要内功大成,随便一挥也是烈焰掌。” 原来是这样…… 那种能够顺着手掌挥出,能够造成砖石凹陷,且会冒烟的内力就是在陈烈阳所说的那个特殊地方练出来的吧? 赵云飞恍然大悟,但随即他又升起了新的疑问,“那黑袍人又是怎么练成的呢?”总不可能黑袍人误打误撞,也找了一个同样的地方修炼吧? 这概率小得让人难以置信。 陈烈阳缓缓摇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当年掌法被偷,我并不在意,甚至没过多久自己又按照记忆重新画了一本。然后就如常过我自己的日子去了,连小偷都没去追。” “然后没过几年,我某次喝醉酒把那地方说出去了。” 赵云飞震惊地“啊”了一声。 陈烈阳苦笑着摇头,“那次之后,我喝酒就很小心了,从未让自己喝醉过。而听到烈焰掌秘密的人也是我很信任的,所以我酒醒之后,只叮嘱了他莫要说出去。往后二十多年都平安无事,我也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那天你哥带着一块砖头来找我。” “我才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赵云飞精神一震,急切问道:“那人是谁?!” 陈烈阳犹豫了一下,并未说出口,而是道:“你明日就知道了,我这次下山就是去找他的,虽然并未找到,但已让人留信给他。” 明日,正是陈烈阳五十大寿的日子。 …… 辞别了陈烈阳与陈濯之后,赵云飞心事重重地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不知怎的,陈烈阳这种欲言又止,明明可以开口但却隐瞒不说的行为,让他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是重生之前,自己隐瞒了藏宝图一样。 ……明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赵云飞忧心忡忡地想着。 然后他忽地感受到劲风袭来,于是一偏头,让一颗小石子擦着鬓角飞过,击在了后面的柱子上,发出‘啪’的响声。 “什么人?!” 赵云飞扭头的瞬间门,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然后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影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是你姑奶奶我!” 赵云飞愣住了,迟疑着喊道:“……陈师妹?” 来人正是陈烈阳的独生女儿,他刚刚才见过的陈景。但陈景找他做什么?还是这种一出场便气势汹汹的模样? 他们两人除了父辈有交情外,彼此并不认识啊。 但陈景却抬着下巴道:“喂,刚才我爹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故意支开我,不让我听?” 听到这话,赵云飞又一次愣住了。 怎么陈景这句话里的意思是刚才男女有别为假,故意支开是真,陈烈阳是故意不让女儿知道掌法被偷,以及他与人喝酒结果不小心把烈焰掌的秘密泄露了出去,所以才借口脱衣服让自己检查,好把女儿支开? 可能吗? 好像是有几分可能…… 陈烈阳是陈景的爹,陈濯也比陈景大十岁以上,如果只是男女有别的话直接让陈景背过身子去,或者他们三人去一趟内室不就行了吗? 为何不让她听? 赵云飞看向了陈景的手,发现她手指纤细皮肤白嫩,并不像陈烈阳和陈濯那样因为练习了烈焰掌而变得指节粗大,所以排除了她是黑袍人的可能。 所以,那人她认识? 63 第 63 章 《重生之藏宝图》剧情4…… 赵云飞犹豫了一下, 并没有答应陈景的要求。 并不是他对陈景这个人有什么意见,而是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也不一定正确。如果贸然告诉对方的话,自己在陈烈阳面前不好交代是其一,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件事的主要问题不在他这边, 而是在他们烈焰门内部,换句话说这是他们父女俩的事。 他这次来陀山,最主要的目的是解开灭门之谜,其他的事情不想干涉太多。如今他身上已经有藏宝图和黑袍人两件事需要操心了,所以打算明天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后就离开这里,找那些黑袍人报仇,顺便也找一找宝藏。 所以赵云飞道:“这件事你去问你爹吧,或者问你师兄, 他们都很清楚。” 陈景一滞,见赵云飞扭头就走,顿时又追了过去,刚才的骄傲也维持不住了,“你, 你站住!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 赵云飞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而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除非你能打听到你爹这次下山是去见谁, 或者明天会有哪些人会出现在你爹的寿宴上。” 陈景脸色不渝, 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若是知道, 哪里还需要向你打听?” ……原来她也不知道。 赵云飞觉得自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但陈景并未放弃, 一路追到了院门口,“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其实我前几日已经问过我爹了, 但是他不肯说。” 最后她见赵云飞不搭理自己,顿时咬着牙道:“你等着!” 赵云飞‘啪’地关上了门。 …… 第二日,正是陈烈阳举行寿宴的日子。 因为心里有事,所以赵云飞很早就醒来了,洗漱过后他换上了另外一身干净的劲装,然后把自己的‘重云剑’仔细擦了一遍。 等剑擦完,烈焰门的小弟子也端来了早膳。 但赵云飞尝了一口就噗地吐了出来,“这面怎么这么咸?!” 小弟子疑惑不解,“面咸?” 他告罪一声,然后拿筷子夹起尝了一口,脸色顿时就变了,“呸呸呸,怎么会这么咸?!厨房难道是把盐罐子掉到汤里面了?” “赵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换一碗。” 然后过了一会儿,这小弟子尴尬地端着一碗新的面走了进来,“赵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刚刚你的那碗面咸,是因为小师姐往里面倒了一大勺盐。她说你不告诉她昨晚跟门主说了什么,她就不让你好过。” “这,这……” “这个,那个,我实在是拦不住小师姐,所以,所以……”他的目光放在了新的这碗面上,很显然新的这碗也一样咸。 赵云飞:“……?” 他啼笑皆非,难道这就是陈景眼中的‘你等着’? 经历过前世的家破人亡之后,这种为难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反而更让他打定了主意不理会陈景这个未经历过磨难的女孩。 所以他对小弟子道:“无事,你端回去吧。” “我包裹里还有一些干粮,早饭随意对付一下就行了。陈师兄说为了此次寿宴,你们从山下请来了几个大厨,想必午膳不会让人失望的。” 小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师姐刚出生就没了娘,我们烈焰门上下又都是大老粗,没养过小娃娃,所以她就被送到了苗家。她从小在苗家长大,一两年都不会回来一次,也就今年因为门主寿宴的缘故,才待得久了一些。” “门主疼爱女儿,每天都很高兴。” “所以我们烈焰门上下,难免,呃,这个……” 赵云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跟她计较的。” 小弟子哈哈干笑了两下。 然后他道:“但赵公子你放心,门主和大师兄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等今天的寿宴过去,我定会把这件事告诉门主和大师兄的。到时候门主和大师兄也会让小师姐给你道歉,这次的事就请你多多担待。” 赵云飞心想到时候我都已经下山了,陈景道不道歉也无所谓,毕竟他们两人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至于陈烈阳昨晚随口提的‘娃娃亲’,他从未听父母提起过,也就刚刚听到的时候惊讶了一下,没等回来呢就抛到耳边了。 不过提到陈景,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好奇问道:“你刚刚说陈景出生不久便被送到了苗家,是哪个苗家?” “圣手苗家啊。” 小弟子脱口而出,“我们门主夫人是苗家大小姐,江湖人称‘圣手’的苗圃苗大夫是夫人的亲弟弟,小师姐的亲舅舅。因为从小在苗家长大,所以小师姐的医术很不错,暗器也使得还行,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圣手苗圃…… 这个名号赵云飞听说过。 但同时他也听说过苗圃的另外一个外号,那就是‘毒手’。 传闻里苗圃擅长使毒,尤其擅长以毒攻毒,所以‘圣手’的名号其实是他几次‘以毒攻毒’,将一些被大夫断言救不回来的人救活后传出来的。 而除了这些,苗圃还跟陈烈阳、他爹赵崖等人在三十年前一起前去讨伐毒教。赵云飞临行前,他爹赵崖和大哥赵云雷特地跟他讲述了一些江湖风云人物的事迹,他爹对苗圃这个人的评价是‘性情古怪、莫要得罪。’ 毒教、毒手、以毒攻毒…… 难道他们有关系? 赵云飞摇了摇头,觉得这个联想不太可能,如果苗圃真的跟毒教有关系,那三十年前又怎么会跟他爹等人一起去讨伐呢? 这个猜测是说不通。 送走小弟子后,赵云飞就着昨晚剩下的茶水吃了一块又干又硬的干粮,然后一个上午都待在屋内,一遍遍地擦拭着自己的‘重云剑’。 他准备在今天陈烈阳等待的那位客人到来后,问明白对方到底将“烈焰掌”的秘密告诉给了谁,或者是那些人,然后他就下山去找人。亦或者那位客人就是黑袍人,那自己就不用浪费功夫了,直接再给他一剑就行。 大半年时间过去,赵云飞觉得自己的武功可是长进了许多。如今再让他对上黑袍人,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毫无还手之力了。 时间一分分过去,有人来请他赴宴。 但赵云飞一出远门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于是猛地回头。 “谁?出来!” 陈景从某个拐角处走了出来,疑惑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自认躲藏得很好,引路的那个小弟子就没有发现,现在正惊讶地看着她呢。 赵云飞没说是重生之后,自己的感觉敏锐了很多,而是冷冷地回复:“陈姑娘,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我昨日说了,不会告诉你的。” 陈景眼珠子一转,“我不会放弃的!” 赵云飞:“……随便你。”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宴客的地方。 陈烈阳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所以他的五十大寿来了很多客人。 有武林宿老如‘欢喜老人’徐欢喜、‘铁扇’周大成;也有江湖世家许家、田家的代表;还有早已成名的侠士及最近一两年名声鹤起的新秀,比如‘严氏兄弟’严冲和严溥、‘镜胡仙子’胡仙仙、‘霸刀’狄越、‘逍遥扇’冯翩等等。 除此之外,寂寂无名的人也不少。 闯荡江湖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武功那是最基础的,此外银两也必不可少。而武功平平也没有什么钱财的人想要出名,则必须抓住每一个凑热闹的机会。陈烈阳的五十大寿,很明显就是一次好机会。 若能得到前辈高人赏识,那也算是一举成名了。 赵云飞因为是‘云霄剑’赵崖的儿子,‘奔雷剑’赵云雷的弟弟,自己还闯出了‘重云剑’的名声,所以在今天的宴会上也受到了不少的关注。唯一遗憾的是陈景竟然寸步不离,让他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很不高兴。 看着其他宾客们一杯杯茶水下肚,但自己却只在早上就着昨晚的茶水吃了一块饼,今日每次想吃东西,都发现食物不知什么时候变咸了的赵云飞怒了。 “陈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 陈景抬着下巴道:“我就要跟着你,我就要让你不自在。” “除非你告诉我你昨晚跟我爹说了什么,否则你今天别想过得好。我可告诉你,我的暗器是我外祖母亲手教的,身上的毒药、迷药等是我舅舅亲手做的。你若是惹我生气了,我就让你浑身长满麻子,长一脸!” 赵云飞暗暗咬牙,决定不看陈烈阳的面子了,现在就要给她一个教训。 正在这个时候,陈烈阳出现了。 宾客们纷纷站起。 “陈门主来了。” “他就是陈门主,陈大侠啊?” “咦,旁边那位就是陈门主的大弟子了吧,听说他已得烈焰掌真传。” 议论纷纷间,今天穿了一件喜庆红袍的陈烈阳朗声道:“诸位,感谢诸位来参加陈某人的寿宴,鄙门蓬荜生辉啊哈哈。” “我们江湖儿女,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只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所以今日好酒管够,好菜管够,大家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陈烈阳话音刚落,弟子和仆役们就纷纷端着酒肉上桌了,果真如陈烈阳所言,肉大块大块地堆在大碗里,酒也一坛接着一坛地上。不一会儿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一股诱人的肉香味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时间,赵云飞听到了好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多谢陈门主。” “陈门主大气。” “陈大侠,在下敬你一杯。” “陈大侠,在下也敬你一杯。” “陈门主……” 因为有陈景这个擅长暗器跟下毒的人跟在身边,落到自己碗里的肉和酒总会莫名其妙地变咸,所以赵云飞干脆也不吃了。找了个机会凑到了陈烈阳面前,送上寿礼后道:“陈伯父,你要等的人来了吗?” 陈烈阳今天一直很高兴,听到赵云飞的话后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然后道:“应该快到了,他那个人不爱凑热闹,估计等我们吃完他就来了。” 还有这么古怪的人? 赵云飞暗自嘀咕,只好耐心地等待起来。 但旁边的陈景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追问道:“爹,你们在等谁啊?那人连爹你的寿宴都要晚到,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烈焰门了吧?” 陈烈阳脸色一板,“景儿,莫要胡说。” 然后看着女儿嘟起唇,他的脸色又变得柔和起来,和蔼地对女儿道:“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没准会是一个惊喜呢。” 陈景还是有些不满,或许也不是不满,而是有些不安地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惊喜。”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沙哑的大笑忽地从门外传来。 “恭贺陈门主寿辰,希望鄙人没有来得太迟啊。” “哈哈哈哈——” 这声音!!! 赵云飞猛地转头,往门口方向望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不对,是一群蒙头盖脸,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 他们正穿过大门,黑压压的一片缓缓地朝着陈烈阳的方向走来,领头的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剑或者刀,血滴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点点滑落。 ——是那黑袍首领!从赵家逃走的黑袍首领! 赵云飞的眼睛瞬间变红,手也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重云剑’。 此时的场内,和赵云飞同样眼睛变红的不止一个,陈瀚这位烈焰门的大弟子用颤抖的语气问道:“你,你们是何人?我烈焰门的弟子呢?守在山下的烈焰门弟子呢?” “你问他们啊?” 黑袍首领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笑了笑,然后一偏头,得到他授意的其他黑袍人手一抖,两颗人头就这样咕噜噜滚到了陈烈阳的面前。 正是守山弟子的头颅! 宾客们轰然炸开,恐慌顿生。 而得到这样回答的陈瀚猛地瞪大了眼睛,举步就要上前。但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伸手拦住了他,真是烈焰门门主陈烈阳。 陈烈阳的表情异常严肃,再没有了丝毫笑意,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那两个死不瞑目的弟子,走到了黑袍首领面前,然后严肃问道:“阁下如此装扮,还带了一群犬牙,莫非就是灭掉了金家,又袭击了赵家的那位?”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黑袍首领的语气低沉了下来,“赵家,莫非是赵云飞那小子告诉你的?” 他的目光越过陈烈阳,看到了后面紧紧地握住剑柄,愤恨地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赵云飞,然后冰冷地笑道:“也对,除了那小子还会有谁?他坏我好事,抢了我的藏宝图,今日正好一起料理了。” 陈烈阳冷哼一声,“要想伤害云飞,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而围观的宾客们也从刚才的震惊中醒悟了过来,有那性情激动的,当即就拍着桌子大喊,“陈门主,此人先是灭金家满门,后是坏你寿宴,必不能轻饶。” “杀了他!” “杀了他给金家上下报仇。” “杀了他给两位烈焰门弟子报仇!” 听到这样的话,黑袍首领冷笑了两声,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然后众人便看到他那带着一双黑色手套的手,竟然缓缓地冒出了一丝丝热气,那模样,竟与多年前的陈烈阳使用烈焰掌之前一模一样。 欢喜老人见到此景,当即眼睛一瞪,喃喃道:“……烈焰掌!” 黑袍首领此时使出的,正是陈烈阳的成名绝技,也是烈焰门的镇门武功——烈焰掌! 此时此刻,众人已经来不及想这位黑袍首领为什么会烈焰掌了,他们只看到陈烈阳表情凝重地也抬起了右手。随后一个眨眼的功夫,黑袍人的右手就击在了陈烈阳的左胸,而陈烈阳的右手也击在了黑袍首领的左胸,两个同样会使用烈焰掌的人,竟然来了一个互换! 衣裳能互换,武器能互换,但受伤也能互换吗? 不等众人想明白,然后他们就看到其中一人忽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张盛满了酒肉的桌上,撞得酒肉和碗筷横飞,桌椅碎裂,宾客们惊慌地四下逃散。 然后一道嚣张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回荡。 “陈烈阳,烈焰掌的滋味如何?” “哈哈哈哈——” 很多年后,这一天留在赵云飞脑海中最为深刻的画面,就是陈烈阳居然被自己的成名绝技‘烈焰掌’击败,且倒飞出去的身影,以及旁边的陈景发出的凄厉喊声。 “爹————!!!” 64 第 64 章 话本剧情3000字、慕…… 陈烈阳死了, 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偷学了他独门绝技的人手中,而且除了脸上震惊到难以置信的表情外,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来得及留下。 而更让众人惊慌的是, 当他们发现来者不善,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 想要拼死一搏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缓缓消失, 或是已经消失了。 “我的内力, 我的内力没有了!” “武功,我的武功?!” “发生了什么,我的内力不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饶了我, 好汉饶了我——” 听到这些声音, 赵云飞马上就想到了曾经出现在自己家的‘散功散’, 然后下意识地运起家传心法,接着便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内力还在。不但内力还在,而且一点消失的迹象都没有, 这应该和他今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有关。 这让他放下心来。 而此时, 已经有人发现了蹊跷。 “酒菜,酒菜里有毒!” “对对对我喝了酒!” “我吃了肉!” “怎么办怎么办?这是什么药?!” 此时黑袍首领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错,你们都吃了散功散。” “没想到吧?三十年过去,散功散已经被我们改良了,从略带苦味变得无色无味,只需要少许一点,便能让一个人散去浑身功力,要服下解药才能恢复。” 黑袍首领得意道:“陈烈阳为什么会被我一掌杀死, 当然是因为他也中了毒,所以才会死得如此地干脆利落,狼狈不堪。” “哈哈哈……” “你们若想活命,便臣服于我,只要服下这枚毒丹,从此听我号令,那我便会给你们解药,不然今日谁也别想活着走下陀山!” 此时的陈烈阳身边,正围着陈瀚、陈景以及赵云飞。 跟失魂落魄的陈瀚以及不敢置信,至今还流着眼泪往陈烈阳嘴里塞各种药粉、丹丸的陈景相比,赵云飞的表情就冷静许多了。 他先是探了探陈烈阳的鼻息,再触碰他的脉搏,最后摇头道:“陈伯父已经死了,陈师兄、陈师妹,你们节哀。” “不可能,不可能……” 陈景泪流满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傲模样,“我爹不会死,他不会死,他不可能被散功散害死的,不可能,不可能!” 陈瀚则狠狠地咬了自己的下唇,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对赵云飞道:“赵师弟,师妹就托给你看顾了,我先去为师傅报仇。” 说完这话他苦涩地扯动着嘴角,双眼无神地道:“师傅一生行侠仗义,以前从未大办过寿宴,所以这次为了给师傅办一个最好的寿辰,我和几个师弟一早就开始忙碌了,忙得连口水都没有喝过。” “所以我的功力还在……” 陈瀚的眼泪落了下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赵云飞心中一酸。 对于‘陈烈阳’这位伯父,因为自己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不像是亲爹赵崖跟他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也不像大哥赵云雷,经常来陀山送信、拜访等。 所以在黑袍人的影响下,他对陈烈阳的印象,之前是不怎么好的。 但来到陀山之后,先是被弟子们的热情感动,然后陈烈阳这个早已经在江湖上成名,名气甚至比亲爹还要大的人物,居然能拉着大弟子脱去衣物给他检查伤口,所以前隙尽去,对他也变得尊敬起来。 如今陈烈阳身死,着实让他始料未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师兄,不知昨晚陈伯父说的那位客人是谁?” 今天除了黑袍人之外,并没有别的人来,他实在不想线索就此断去。 但陈瀚却摇摇头,“师傅没说。” “他一生重信重诺,答应别人的事就不会贸然泄露,我只知道下山前师傅说他要出一趟远门,但会在寿宴开始之前回来。”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去见了什么人。” 赵云飞心中一紧。 难道线索就要这么断了? 如今虽然黑袍首领就在眼前,但他人多势众,而自己这边最大的依仗陈烈阳已经死了,其他人又大部分武功尽失,能保住命都很艰难,所以今天想要报仇那是不可能的了。 而这时候,陈景却道:“……我知道。” “什么?!”赵云飞猛地望了过去,疑惑问道:“你知道?你难道知道你爹之前下山去见了什么人?可你若是知道,那为何又要问我?” 虽然今天因为陈景的缘故,他没有误服散功散,但她之前的行为和刚才的话对比着看实在很反常,让赵云飞下意识地怀疑起来。 但陈景却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抬头对陈瀚道:“师兄,我知道爹可能去见了谁。他应该是去见了我舅舅,苗圃。” 接着不等两人表现出惊讶,她又咬着牙道:“我小的时候,曾经听舅舅提过,他说我爹的烈焰掌之所以有如此威力,是因为这门掌法要寻一个火力充沛的地方潜心修炼才能练成,必须要内力吸收火的灼热。” “师兄,这是不是真的?” 陈瀚大惊,“……苗,圣手苗圃?!” 赵云飞也非常惊讶,原来将烈焰掌秘密泄露出去的人,居然是陈烈阳的小舅子‘圣手苗圃’! 如此一来,也就难怪之前陈烈阳会特意支开女儿,坚持要到今天等人来了再说了,而陈景后来又为何执着地追着自己,非要问出他和陈烈阳的对话。 原来是这样! 赵云飞恍然大悟。 同样恍然大悟的还有陈瀚,他忽地咬牙切齿,“……苗圃!若我陀山能渡过此劫,必定要去苗家讨个公道!” 然后他又表情复杂地看着陈景道:“师妹,师傅的尸体就交给你了。另外这边怕是还要乱上一阵子,如果情况不妙,你就带着师傅的尸体和后院的妇孺们下山,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再替我们报仇。” 陈景的眼泪流了下来,“……师兄。” 赵云飞也拿起了自己的剑,对陈景道:“陈师妹,多谢告知。”如果他今日没有杀死黑袍首领,那必然也是要跑一趟苗家,向苗圃询问一个答案的。 …… 写到这里,傅文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后面就是闯荡江湖的内容。其实这件事情非常简单,现代大部分看过武侠的人都能猜得出来,无非就是陈烈阳酒后将烈焰掌的秘密告诉了小舅子苗圃,然后苗圃又告诉了别人。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傅文钰不打算这么快就揭露,而是计划跟后面的其他伏笔一起推进,在大结局的时候才会公之于众。 所以接下来,他描写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正方是烈焰门众人,赵云飞以及其他来参加寿宴的江湖中人。反方则是黑袍首领和他的狗腿子们,以及那些想要拿到解药投靠了过去的。 原本正方大部分人功力尽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但好在领头的陈瀚、赵云飞二人没有受到影响,而‘欢喜老人’徐欢喜因为年岁已高,也不太重视口腹之欲,所以功力还保留了七八成。 另有‘镜胡仙子’胡仙仙因为不喜大鱼大肉,所以也只饮了几杯酒水,在他们四人的带领下,再加上烈焰门部分忙碌得顾不上吃喝,还保留了部分功力的众多弟子,倒也跟黑袍人杀得有来有往。 这一战,是一场苦战。 喊杀声、求饶声、痛哭声……持续不绝。 赵云飞心无旁骛,他凭借着内心满腔的仇恨,与‘欢喜老人’徐欢喜一起挡住了那位黑袍首领。并且越战越勇,最后他竟然在战斗中领悟了‘云霄十三式’中的第十一式‘有攻无守’,将‘重云剑’刺入了黑袍首领的肩膀! 黑袍首领往后连退数步,捂着肩膀咬牙道:“……赵云飞,又是你坏我好事!” 赵云飞剑指前方,痛快地笑了起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这是替天行道,像你这样目无法纪,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 黑袍首领面目扭曲起来,“你懂什么,我这是报仇雪恨!我所杀的,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小人如何杀不得?!” 说罢他环视一圈,见烈焰门众人在陈烈阳惨死的刺激下悍不畏死,越战越勇;见欢喜老人徐欢喜蓄势待发,赵云飞剑不离手;见跟‘严氏兄弟’遇上,用断了一只手的代价杀死严冲的陈瀚在严溥的拼死反攻下执着不退;见胡仙仙和陈景躲在暗处悄悄杀了自己不少手下;见新依附过来的犬牙们对昔日同门及友人们不敢下死手,搪塞应对…… 他知道今日已经失去了最好时机,而且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不但杀死了‘烈焰掌’陈烈阳、‘霸刀’狄越、重伤了许家和田家的继承人,还招揽了不少想要解药的手下,补充了之前在赵家的损失。 这其中还有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严氏兄弟’严冲严溥,以及武林新秀‘逍遥扇’冯翩,只可惜‘严氏兄弟’刚才碰上了同样是‘烈焰掌’大成的陈瀚,兄长严冲被陈瀚一掌击中背心,现在兄弟俩只剩下了使刀的严溥。 黑袍首领当即冷哼一声:“走!” 他这话一出,其他黑袍人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号令,纷纷跟着他撤走。那些刚投靠过去的犬牙们犹豫了一下,也纷纷离去。 陈烈阳的五十岁寿辰,满目苍夷。 …… 陀山这段剧情出现在柳州小报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而在此期间,傅家村的‘武术队’发展得有模有样,那些被选出来的年轻人很珍惜这次机会,在傅文树及傅文河的带领下,已经把‘云霄十三式’练得滚瓜烂熟,动作一致并且干净利落,让看到的人热血沸腾了。 “唰——” “倒、起,刺、转、收!” “好——!” “好剑,好剑招!” 被特地请过来观看的傅文成及邹童生连声喝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十五个人看。见他们散开练习后,两人才看向了傅文钰。 傅文成惊喜地道:“文钰,这就是你说的武术?” 傅文钰点头,“对,我已经跟城里的一间茶楼以及一家瓦舍商量好了,从明天起就让我们傅家村的‘武术队’过去表演。茶楼那边是我找的,时间定在了上午,而瓦舍则是张掌柜介绍的,定在了下午,两者并不冲突。” “族长、邹先生,你们以为如何?” 傅文成和邹童生都连声道好,邹童生还望着邹四郎的方向感叹道:“文钰,之前四郎曾在家里练习过这些剑法,但他练习的都是刺、劈、砍之类的动作,没想到这些动作组成剑招之后竟有如此气势,刚才我都快不认识我这个堂弟了。” 平时这个堂弟在家里沉默寡言,没想到拿上剑后,竟然让人如此移不开眼。 而且邹童生还发现不单单是他,就是其他的十四人亦是如此。一个个都昂首挺胸,举止干脆利落,就好像是傅文钰话本里描写的‘江湖中人’一样,这让他都想去买一把剑了。 傅文成则对另一件事感兴趣,“文钰,具体是哪一间茶楼和瓦舍?如此幸事,我得带你嫂子和你大侄子也去看看。” 有人捧场傅文钰很高兴,当即就把那两个地方说了出来,“茶楼是在状元街,距离开元书坊并不是很远,而且他们家的茶叶蛋还很好吃。至于那家瓦舍则是在状元街隔壁的柳树街和码头街交叉的地方,平时有戏班子在那里唱戏……” 送走了村长和邹童生之后,傅文钰看着他们都在认真练习,于是回到了书房。 而书房里,慕容柏的回信摆在了桌子中央。 看到这封回信,傅文钰叹了口气。 因为在这封信里,慕容柏说自己不良于行,平日里是不出门的,所以很遗憾并不能接受他的邀请,无缘见识‘云霄十三式’的真面目了。 这真的太遗憾了。 不过‘不良于行’也不是人家愿意的,傅文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回信好好地安慰了一番。 并且为了让对方能画出更符合自己想象的画面,还把‘云霄十三式’的剑招用‘火柴人’画法画了出来,让他更好的参考。 如今他的回信已经寄了出去,想必对方也收到了吧。 65. 第 65 章 读者的反应、 云霄十…… 因为第二天是‘武术队’第一次表演的日子,所以傅文钰早早就起来了,跟他起得一样早的,还有周氏和傅蓉。 虽然‘云霄十三式’的表演已经在家里看过好几次,但一家人还是准备再一起去茶楼看,为此周氏还给春花她们放了假。 傅蓉今天穿了一身嫩黄色的新衣,站在桌前催促,“哥,你快点吃,我们都准备好了。心荷也要和她爹娘一起去看,我们约好了要一块儿过去的,可惜二婶不让春花去。” 周氏在旁边解释,“你二婶是舍不得那碗茶钱。不过春花的工钱还有一半在娘这里呢,你若是想和春花一起去,那便现在去跟她说一声。” 傅蓉惊喜,“真的吗?那我这就去叫上春花。”说完她高兴地出门了,也不再催促傅文钰吃快一点。 傅文钰失笑,“娘,二叔二婶还是那样啊。” 周氏摇头,“可不是,你二婶如今一心想着把之前被骗走的银子挣回来呢。听说我给春花她们涨了工钱,还来找了我几回,不过我都没理她。” “你也快些吃,自从日子定下来之后,蓉儿和村里好几个人约好了,要一起去看呢,仔细她回来又催你。” 见状傅文钰马上加快了扒饭的动作,终于赶在傅蓉拉着春花的手进门前吃完了。 然后便是出发与其他人汇合,等傅家村所有人来到茶楼门口的时候,掌柜已经在等着了,一见到傅文钰等人就咧开嘴,笑得眯起了眼。 “傅先生,你们可算是来了!” “快请快请。” 他一边让傅文钰等人进去,一边道:“我前日便跟客人们说了,今天本茶楼会有傅先生您话本里的‘云霄十三式’可看,结果今日刚开门呢就有人进来等着了,如今还不到往日客人最多的时候,但已经坐满了近八成人,都是托了傅先生您的福啊。” 茶楼掌柜是真的高兴,他没想到常来茶楼里喝茶,并且喜欢临走的时候再点一份茶叶蛋及点心带走的人居然就是写话本的傅先生。更没想到傅先生会在某一日找上门来,跟他说自己有一个武术队,可以来茶楼里表演‘云霄十三式’。 要不是当日傅先生还带了几个人来表演了一番,那利落的动作是他亲眼所见,都要以为是骗子了。 想到这里,茶楼掌柜的目光就放在了傅文钰身后的那十几人身上,仔细一看那眼睛就亮了起来,“几位壮士,你们今日可真是威武不凡。” 和其他人略带紧张的表情不同,傅文河的脸上笑容灿烂。他对茶楼掌柜抱了抱拳道:“多谢掌柜的夸奖,您放心,我们兄弟必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而傅文钰看着‘武术队’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他们今日穿的是傅文钰半个月前特意花了八百文,在李家绸缎庄定做的蓝色劲装。 整套劲装包括上衣、马甲、护手、腰带、裤子、半身裙及披风各一件。这套劲装的款式和柳州城大部分体面人喜欢穿的宽袖书生袍不一样,也和普通百姓常穿的短打不一样,而是更接近于后世电视剧里武林中人常穿的,那种便于打斗的样式。 因为缝合了一些皮料,并且衣服也有好几层,做出了一些挺括的效果,所以这套衣服上身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不一样了。这身衣服再加上他们腰间悬挂的木剑,还未有什么动作呢,一股侠气便扑面而来。 除了衣服之外,傅文钰还一人配了一双踏云靴、一顶头冠、以及腰间的配饰若干。目的就是告诉所有人,‘江湖中人’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样他以后卖周边的时候会更方便。 而效果也很不错,穿出来后在傅家村便惊艳了许多人,一路过来的路上,也让百姓们移不开目光,更有人询问是在哪里做的。总之这套衣服除了穿上之后比较热,过段时间估计得在表演前才能换上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如今就连见多识广的茶楼掌柜,也赞叹不已。 …… 在傅文钰与茶楼掌柜寒暄的时候,茶楼内的客人们也在议论着他,以及他写的话本。 《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刚刚出现在柳州小报上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因为柳州小报改版的缘故,当时正在连载的有足足七篇话本。这话本的数量一多,自然就会有人爱吃鱼有人爱吃虾,而有人鱼虾也不爱吃。 所以话本里的赵云飞遭遇了灭门惨案,正躲在池塘里靠着一根芦苇管苟活的时候,有读者感叹“这赵云飞好生可怜”。 也有读者好奇“原来芦苇管还有这种好处,那我要不要也试上一试?” 更有一些读者拍着桌子愤愤不平,“这赵云飞委实可恶!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将那藏宝图捡了回来,赵家岂会遭此恶事?竟然带累得全家老幼无一幸免,赵云飞这不孝子还苟活着作甚,他就应该自绝于父母兄弟面前,以死谢罪。” 当然也有理智党发表意见,“那赵云飞不过是一十五岁小儿,自幼备受父母及兄长宠爱,连罚跪祠堂的时候兄长都会给他送吃的。可见是个没经历过世事磨炼的,诸位也不必过多苛责。换做是我们,难道就能通过一张图纸,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 也有人漠不关心,“我就想知道,赵云飞最后报仇成功了吗?” 亦或者是“那‘云霄剑诀’是真是假?为什么我也学那赵云飞盘腿而坐、于心中默念心法,却感受不到内力在体内运转,难不成只有赵家人才能学会?” 这样的争论一直持续到赵云飞被黑袍首领杀死,然后‘重生’了。 接着所有读者都抛下了争议,捧着柳州小报目瞪口呆。 “‘重生’?竟有如此奇事?!” “‘重生’,那岂不是说赵云飞竟然重活了一回!” “为何会如此?”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震惊之余还在话本中找起了解释。 有人说:“或许是赵家祖宗保佑,所以那赵云飞才能够重新活了过来,你们看,这话本里写着赵云飞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祠堂里。” 还有人说:“我觉得是阎王爷让他活过来的,你们看他爹娘死得多惨啊。尤其是他娘,被人杀死之后还像一块腊肉那样,被吊在了房梁上吓唬儿子。若是我遭遇了这样的事,肯定不能甘心,到了地底下必须向阎王爷告状啊。” 而后赵家几人齐心协力,设局重伤了黑袍首领,读者们也不思考赵云飞为何会‘重生’了,而是纷纷大声叫好。 “痛快!” “就应该如此!” “太可惜了,竟然让人就这么跑了。要我说赵家父子当时就应该追上去,将那黑袍男子擒住才好,这赵崖教训儿子是厉害,但胆子还是小了些。” “是极是极,那什么陈烈阳想必就是幕后黑手了吧?” “应该是,不然怎么会他的独门功夫呢?” “那烈焰掌好生厉害啊。” “哈哈哈哈,傅先生的话本,就是痛快!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赵云飞拿住幕后黑手,为他一家报仇雪恨了。” 然后接下来傅文钰关于‘江湖’的描写,又让一些人悠然神往。 “原来这就是‘江湖’啊。” “快意恩仇、行侠仗义、英雄救美,更有美人芳心暗许。” “再有志趣相投便义结金兰,人人都是兄弟姐妹。” “说得好!江湖中人就是应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走走走,我们今日也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去,做一回义薄云天的‘江湖中人’。” 傅文钰和茶楼掌柜商量完事情,带着母亲及妹妹上楼的时候,就正好听到了有读者在讨论最近的剧情。 “赵云飞终于到陀山了,那接下来他应该就能揭露陈烈阳的真面目,为他全家报仇雪恨了吧?” “应该是,不过那几个陀山弟子都不错啊,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 “怕是装的呢,师长品行不正,哪里能教出好的弟子?” 听到这样的对话,傅蓉悄悄地拉了拉傅文钰的袖子,小声道:“哥,他们都不知道陈大侠是个好人。” 傅文钰一边护着两人一边道:“对,他们还不知道。” 毕竟最近一次的柳州小报,只印到赵云飞上了陀山,还没见到陈烈阳呢,更不知道后面陈烈阳会惨死。 …… 今天茶楼里面的客人非常多,一眼望去坐得满满当当的,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傅文钰还眼尖地看到了唐员外,他正坐在一个包厢内,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而那个小男孩则好奇问道:“爹,今天真的有‘云霄十三式’吗?” “我想像赵云飞那样,习武做大侠。” 唐员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一善,你这话可不要被你娘听见,她一心想着你读书考科举,给她挣凤冠霞帔的诰命呢,若是被她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大侠’,我们父子俩都没好果子吃。所以待会回去之后,你莫要说漏了嘴。” 唐一善点头,小声道:“知道了,爹。” 唐员外和他那失而复得的儿子唐一善也来了? 傅文钰诧异地看了几眼。 不过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傅文钰将母亲和妹妹送到了掌柜特意留出的包厢,而里面傅文成和村里的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三人进来,他们高兴地朝几人招手。 “文钰,你们终于来了。” “快坐下快坐下,刚刚掌柜的说快要开始了。” “文钰她娘,还有蓉丫头,你们到这边来坐,这儿看得清呢。” “多谢婶子。”傅文钰一边道谢,一边将母亲和妹妹安排在了包厢内视线最好的地方,让她们和其他女眷们待在一起,自己则站在一边。 而等他们三人安置好了之后,一楼那特意布置的高台之上,果然走出了一队人影,正是傅文树等人。他们上台之后自发地五人一组,在台上排成了整齐的三排。 傅文钰马上就听到了包厢内有人惊喜地道:“那是我们家四郎,就那个高个儿,这模样可真俊。” “还有我们家文河……” “那是我大哥,他叫做文书,不过他一看到书就头疼。” “还有我二哥……” 女眷和小孩们叽叽喳喳,村里的男子们嘴巴也没有闲着。 “他们可真有气势!” “文钰文钰,这功夫我们可不可以学,我也想学。” 而客人们也没有闲着,好奇问道:“这些人是谁啊?” “他们的衣裳可真好看……” 然后忽地剑起! 刷!刷!刷! 铮———— 一片剑光闪过! 茶楼内顿时就响起了惊呼,“那是什么!” 同时亦有人瞪大了眼睛,眨也不舍得眨一下,喃喃自语,“这就是掌柜那天说的,‘云霄十三式’……” “好厉害……” 在客人们的惊叹声里,傅文树等人手里的那把被特意漆上了黑漆,剑身更画有斑驳红色云纹的“重云剑”,即便是从二楼这样的远处看去,也不容忽视。 十五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十五人同时伸手拔剑,刺出的同时部分人还转身朝着后面的人劈砍,剑身两两碰撞,嘴里还发出“哈!”的声音,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紧张激烈的气氛,彻底地把茶楼内的惊呼声压了下去。 到了最后,茶楼内明明坐了近百人,但随着剑的激烈舞动,竟然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待傅文树等人将一套剑招使完,齐齐收剑而立的时候,他们依然保持着大张着嘴的姿势,似乎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又似乎仍处于震惊之中。 傅文钰眼尖地发现台上的傅文河见到这样的场景,有些不安地跟傅文树低语了几句,然后傅文树点点头,带领众人做了一个抱拳的姿势。 这一个动作似乎打破了某种僵局,场面瞬间沸腾起来。 “‘云霄十三式’!” “这就是话本里描述的‘云霄十三式’?” “剑招就是这样的吗?” “好好看,不对,是好厉害!” “赵云飞,原来赵云飞学的剑招是这样的。” 更有财大气粗的客人随手从钱袋里掏出碎银就往台上扔,嘴里还大声喊着,“再来一遍,我都还没有看清呢,赶紧的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当然是不可能的。 看到不断有人把打赏扔到台上,喊着“再来一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茶楼掌柜走了上来,他一边让人捡起台上及台下的碎银、铜板、荷包等等,一边熟练地安抚。 “诸位客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明日还有,明日还有,以后每天的这个时辰,诸位客官都可以在我们茶楼看到‘云霄十三式’,每天都有,绝无虚言。” 而同样的情景下午也发生在了隔壁街的瓦舍,甚至因为上午的那场表演太过让人震撼,在柳州城内的许多地方都传遍了的关系,场面更为壮观。不但瓦舍的包厢和位置被抢购一空,而且还有许多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久久不愿离去。 甚至傅文钰第二天走在路上,还能听见百姓们在讨论。 “哎,你看过‘云霄十三式’了吗?” “就是《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里面的,赵家的独门剑招啊,赵云飞学的就是那个。我跟你说可厉害了,那剑是红色的,刷刷刷,这样,这样,然后再转身这样,哎呀可惜后面的我就不记得了,得多去看几遍才行……” “还有他们的衣裳你留意了吗?” “原来‘江湖中人’就穿这样的衣裳啊,可真好看,不知在哪里可以买到。” 也有人对其他都不感兴趣的,执着地道:“我更喜欢他们的剑!” 更有甚者,从第二天开始就有人围在已经表演完的傅文树等人周围,问他们收不收徒,亦或者是开出高价想要买他们的衣服和佩剑。那火热的程度让见过现代粉丝围观明星的傅文钰都目瞪口呆,惊讶不已。 ‘云霄十三式’,以一种傅文钰都没有想象过的速度,在柳州城火了!:,m..,. 66 第 66 章 火爆的 周边 ‘云霄十三式’火了。 不但武功招式火了, 傅家村武术队也火了。 当傅文钰请了个会弹琵琶的琴师来给他们配乐之后,每次上台都自带背景音乐,那激昂的琵琶声将场面烘托的更为火热,火到场场爆满, 邀约不断。 柳州城内的茶楼瓦舍, 甚至是有自己独立地方的戏班子,都想请他们过去表演一番, 给自己拉一拉人气。 不过傅文钰最开始组织起这个武术队的时候, 并没有想过靠着它挣大钱, 而且不管是他还是武术队的其他人, 都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所以便都推了,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想请他们到自家表演才会答应。 但即便是这样,几日下来也大挣了一笔, 将之前所有的支出都挣回来了。 傅文河激动得语无伦次, “文, 文钰, 我们挣钱了,我们真的挣钱了。这次去唐员外家表演给他儿子看, 直接赚了十两银子呢!” 傅文钰也很高兴,给他们竖起大拇指。 而与此同时, 《重生之藏宝图》的周边也开始贩卖了。 按照傅文钰之前和张掌柜商定的计划, 本次周边做了两种不同材质的剑。 一种是贵一些的木剑, 有‘云霄剑’和‘奔雷剑’两种款式。‘云霄剑’刷的是跟天空一样颜色的淡蓝色漆, 上面描绘了一些白色云纹,剑身还刻了‘云霄’二字。而‘奔雷剑’则相反,刷的是白漆, 上面画的是蓝色的云纹,剑身上同样刻着‘奔雷’二字。 两柄剑的剑柄都雕刻精致,造型优美,跟傅文树等人拿的‘重云剑’不同,但也各有特色,一柄卖三百文。而便宜一些的也有,那是傅文钰委托几位族叔做的,用的是傅家村后山的竹子,带剑鞘的八十文,不带剑鞘的三十文。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赵云飞刚到陀山时用的那把扇子,正面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反面则是‘书中自有颜如玉’。 另外还有剑穗、木刀、木匕首等等…… 至于傅文树等人身上的那一套劲装,也委托给了李家绸缎庄,那边每卖出去一套,都会给傅文钰分一笔钱,而条件是每逢有人问起,他们就要说是在李家绸缎庄做的。 或许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木棍情节’,所有的周边里面,剑是卖得最好的。尤其是最便宜的竹剑,一天能卖几十把。而买的人里面也不单单是男的,还有一些小女孩也缠着父母给买一把竹剑,然后拿在手里走来走去,砍路边的花花草草,亦或者是墙上的砖头。 而买不起正版木剑、竹剑的那些男男女女们,干脆自己做一柄,亦或者手里拿一根棍子冒充剑,然后一边舞动一边大喝。 “看我‘擒虎入海’!” 学堂那样的地方更不用说了,几乎人手一柄。 刘昌淼买了两柄,一柄‘云霄剑’、一柄‘奔雷剑’,两柄剑不分彼此,都被悬挂在了他的腰间,走路时还会碰撞到一起。 除了这两个周边之外,他身上穿的也是全柳州最时兴的劲装,跟傅文树等人的是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稍微小了一些。傅文钰在学堂看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正面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反面则是‘书中自有颜如玉’。 ……好家伙,这一整套置办下来,差不多要二两银子了。 傅文钰顿时笑了起来。 刘昌淼一见到傅文钰,瞬间眼前一亮,几步跑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傅先生,傅先生你可让我一顿好找。” 傅文钰好奇问道:“你找我?” “是啊,”刘昌淼激动地说道:“我想买‘重云剑’,好让三把剑凑成一套,但书坊的伙计说‘重云剑’不往外头卖,要等书印好了才有。可等我问他书什么时候才能印好,他却支支吾吾地没有下文,我问得急了他才说是你还没写完呢。” “而且那伙计还说精装版里不单单有‘重云剑’,还会有‘云霄剑诀’的心法,以及‘云霄十三式’的剑谱。外头没有的,精装版统统都有。” “所以傅先生,你什么时候把话本写完啊?” 傅文钰:“……?” 他愣住了,写文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为了集齐周边,而催作者快点把写完的人,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啊? 但刘昌淼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还道:“傅先生,我已经付了定银了,你可一定要快快写啊,我还想着学会了演给我祖母和我娘看呢。” 傅文钰只好说“一定一定”,然后落荒而逃。 接着没两天唐员外也找到了书坊,而且不仅是他,还有他那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儿子唐一善。那孩子没有像那天在茶楼那样开口说话,而是一直安静地依偎在唐员外脚边,只不过手里还抱着一把缩小版的木剑,双眼也亮晶晶的。 唐员外眉开眼笑,“老张,文钰。” “这是我儿子唐一善,他很喜欢文钰你的话本,之前你写《神眼传奇》的时候,他一听便会安静下来。现在的《藏宝图》也不错,我挑着念给他听后,他说自己很喜欢‘云霄十三式’,天天喊着要去看。” “那天我将人请到家里,他饭都多吃了一碗,我跟他娘高兴得不行。所以文钰你还收不收徒弟?让一善也跟着你习武吧。” 正在认真读书,准备出孝后就尝试下场的傅文钰:“……?” 他什么时候成为武林宗师了? 好在唐员外只是说笑罢了,学剑招是真,但他并没有强求傅文钰亲自教。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武术队里性格最稳重的傅文树去唐家教几天,就当做是教唐一善一种新的锻炼方式了。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武术队和周边大火,不但让柳州城内变得热闹,而且还吸引了附近的江州、安州等地的人过来观看,顺带还引出了不少事情。 比如傅文树等人穿上衣服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围观,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改成拿着衣服出门,到地方后再换上了。也比如随着他们的热度上涨,平时也变得忙碌,傅文钰干脆在城里买了一个一进的房子,好让他们有地方休息。再比如城里有些人家见他们能挣钱,性子也不错,竟然有人上门做媒,最后还真成了两门不错的婚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周边大火的情况下,某一日张掌柜一见到傅文钰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文钰,你快来看看,慕容先生的信到了,这次可真快啊。” “慕容先生的信到了?” 傅文钰快步上前,直接打开了信封,然后几张纸就掉了下来。 看清纸上画的东西,傅文钰顿时咦了一声。 那是‘剑谱’! 不同于他寄过去的‘火柴人’,慕容柏画的这份‘剑谱’,上面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人,他们手里的剑或刺或砍,动作或前进或后退。笔墨虽然不多,但画出来的图却非常的传神,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或者两个人拿着剑,在纸上比划一样。 傅文钰赞叹,“……不愧是慕容先生啊。” 完全画出了他想要的感觉! 他之前还有些担心对方画不准,而特地邀请他来看‘云霄十三式’呢,但现在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因为慕容柏画的这些小人,比他寄过去的‘火柴人’好多了,动作跟真正的‘云霄十三式’很像。 就好像是傅文树等人表演的时候,他也在场一样。 旁边的张掌柜也感叹,“画得真像啊。” “果然不愧是你极力推崇的慕容先生,文钰,要不是你说他不良于行,来不了柳州,我都要以为他看过文树等人的表演了。” 张掌柜的这句玩笑话,让傅文钰都笑了起来。 他弹了弹手里的纸张,对张掌柜道:“张叔,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开始印剑谱吧。等剑谱一印,‘云霄十三式’便可拆分为前面的普通十式,以及全部的十三式两份,我们先把前面的十式放出去,让大家先学着,将热度维持。” “然后过两个月等全部话本印完,正好可以开始卖话本。” 最近这段时间傅文钰没有闲着,而是制定了一个比较完善的计划,那就是趁着‘武术队’和周边大火的东风,将‘武侠’的热度炒起来。 投放剑谱是其中一环,接着他还准备了可以相互过招的武术表演,以及《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里跌撞起伏的剧情等等,好将‘武侠’热度维持两三个月,甚至是半年时间,这样等话本正式售卖的时候,就不愁销量了。 张掌柜高兴点头,“我这就安排下去。” 67 第 67 章 话本简略剧情1500字…… 张掌柜安排人印剑谱的时候, 傅文钰也没有闲着。他一边忙碌于周边的售卖,一边读书,闲暇时候则继续写《重生之藏宝图》的后续剧情。 之前写到陈烈阳的寿宴忽有黑袍人来袭, 为首的那位黑袍人不但使用陈烈阳的独门绝技将他杀死, 还杀了现场的不少人。最后在赵云飞等人的齐心协力, 以及烈焰门剩余弟子的悍不畏死反击下,黑袍人才带着他们新收的爪牙退去。 陀山这事一出, 轰动了整个江湖! 江湖上所有的武林门派、世家、帮派以及独行侠们,只要不是消息闭塞的, 都收到了消息。那就是继被灭门的金家、被袭击的赵家之后, 又有一个地方出事了。那就是‘烈焰掌’陈烈阳在自己的五十大寿当天被杀。 凶手是改良过的散功散, 是一群黑袍人, 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三十年,人人都以为他们已经灭绝了的‘毒教’。 尤其是那无色无味, 需要解药才能解除的散功散, 让江湖中人人自危。因为武功是江湖人立身之根本, 失去了武功无异于是任人宰割。 一时间,那些酒楼饭馆、茶馆等都少了许多客人。 而这些并没有影响到赵云飞。 因为赵家与陈家相交甚笃,所以黑袍人退去之后, 赵云飞并没有告辞离去,而是让人送了一封信回家,跟他爹赵崖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并告诉对方自己接下来打算去苗家一趟, 打听一下苗圃到底把‘烈焰掌’的秘密告诉给了谁。然后赵云飞就和其他少部分同样没有离去的宾客们一起,参加了陈烈阳及其他无辜枉死之人的葬礼。 葬礼过后,其他人陆续散去。 当赵云飞向陈瀚辞行的时候,对方用仅剩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用一种凝重的口吻道:“师傅仙去,诸位师弟也所剩无几,烈焰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我必须留下来让我烈焰门声威不坠,所以苗家就不去了。” 他又看向了旁边满头缟素,一身白衣飘飘的陈景道:“赵师弟,就由你和陈师妹一起去吧,有了消息记得写信给我。” 而陈景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赵云飞想了想,觉得陈景既然师从苗家,那么毒药、迷药等应该有所了解,带上她或许能帮得上忙,于是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万字,就是两人闯荡江湖的剧情了。 ‘江湖’是什么,傅文钰已经在赵云飞离开家门的时候,通过他一路的遭遇,向读者们展示了一遍了,不过那是偏正面的展示。 而自陀山起,情况急转直下。 因为赵云飞已经暴露在了黑袍首领的眼中,对方虽然有别的要紧事要处理,但也没有忘记他这个捡走了藏宝图的人。 所以一下陀山,赵云飞便遭到了追杀! 领头的是‘严氏兄弟’里面的老二,在寿宴上夸赞过赵云飞‘年轻有为’的严溥,此时的严溥一身黑袍,眼神里满是怨毒之色。 “若不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我哥又怎么会死?” “纳命来!!” 赵云飞和陈景奋力反击,但严溥乃是江湖上有名气的前辈,武功非同小可。再加上两人里也只有赵云飞的武功还不错,陈景只有暗器拿得出手。所以本来就有些不敌的赵云飞为了护住陈景,不得不开始‘逃亡’、‘被追上’、‘继续逃’、‘又被追上’等等剧情,而在此期间,赵云飞为了躲避追杀,又把‘芦苇管’的使用捡了起来。 最后还不得不穿上了女装! 不过傅文钰虽然爱写狗血文,但也没有太挑战古人的神经,所以最后赵云飞穿的是一位老妇人的灰扑扑衣服,而不是少女般花花绿绿的。 …… 青天白日之下,一个少年,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蹒跚老妇正相互搀扶着走着路上。 那位少年正悄悄地左右张望,神情有些紧张,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 然后当他的视线移到旁边的‘婆婆’身上的时候,表情忽地扭曲,似乎是强忍着笑意,然后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旁边正做着老妇打扮,不但将皮肤涂黑,还用头巾缠着半边脸的赵云飞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着牙道:“……笑什么笑?!” “快去找个客栈,我受了重伤拖不了太久了!” 做少年打扮的陈景脸色一凛,赶紧扶着赵云飞找了一个客栈安顿了下来。还别说,由一对‘年轻男女’变成了‘婆婆带着孙子’,果然混淆了黑袍人的视线,让他们躲过了对方三次翻来覆去的搜查,为赵云飞的康复争取了宝贵时间。 最后在客栈里平安地养好了伤势的赵云飞,总结了之前和严溥的战斗体验,领悟了‘云霄十三式’里面的第十二式‘反守为攻’。然后他凭借着‘云霄十三式’的第十一式‘有攻无守’以及第十二式‘反守为攻’杀掉了严溥,名扬江湖。 写完了这段剧情的傅文钰,已经渡过了和学堂陈夫子的‘两月之约’,后续只需要每五天去一次,向对方请教疑惑了。 所以他干脆在家闭关了几日,把事情都推开,然后静下心来将《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的剧情进度,一路推到了大结局。 全部写完之后,他去找了张掌柜。 张掌柜接过他带来的纸张,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然后表情由紧张到惊愕,由惊愕到气愤,再由气愤转为了疑惑和高兴。 “黑袍人竟然派人追杀赵云飞,还是严溥这个无耻之徒?!” “严溥武功比赵云飞高,这下麻烦了。” “……赵云飞受伤了!” “他又受伤了!” “哎,实力不济啊。” “……” 全部看完之后,张掌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唔,的确,如此便合情合理了,文钰你在前面也做了许多暗示。” “哎,只是可惜了那些人啊。” 傅文钰在一旁安静喝茶,没对张掌柜的感慨发表什么意见。以他现在写了三篇话本,三篇都卖得不错的状态,已经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而张掌柜感慨完后将纸张放在一边,然后笑道:“文钰,你今日即便是不来,我明日也要遣人去请你了。” “哈哈哈,有一个好消息啊!” 傅文钰好奇询问,“什么好消息,难道是精装版全订出去了?” 张掌柜摇头,“那倒是没有。” “虽然有你那‘武术队’加持,还有什么‘周边’、‘云霄十三式秘籍’,但精装版的话本毕竟要十两银子一套,所以很多人舍不得。虽然这精装版比我们预计的定得更多,最后怕是会超过一百套,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柳州小报的那几个书生,是在京城学会的这个办小报的法子,然后回来搭上了唐员外等几个贵人的线,才办起来的?” 傅文钰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记得。” 张掌柜说的这件事,发生在他给读者们写‘愿望’的那段时间,当时对方是提起柳州小报开始挣钱了的时候,顺便提的。 见傅文钰还记得,张掌柜便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了当地道:“我要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文钰啊,我们的运道来了。” “京城小报看上了你的话本!” “哈哈哈,想不到吧?” 张掌柜在傅文钰的惊愕中,略有些得意地道:“肖书生私底下跟我说,他之前去京城认识的好友,前几日居然来柳州找他了。” “那是京城小报的人。” “他们对柳州小报在短短的一年间发展得如此迅速很感兴趣,所以特地过来询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而这一了解,就知道了你的话本。对方想把你的话本也印在京城小报上,学我们做‘连载’,所以托肖书生来询问你的意见。” “文钰,你之前不是想着送三十套精装版以及一些普通版到京城卖吗?如今机会来了,如何,你想不想见一见这位京城来的人啊?” 还有这样的好事? 傅文钰惊讶了。 他之前计划的‘将三十套精装版及若干普通版送到京城卖’,想的是等书印出来之后,就找一家京城的书坊代卖,然后分一些利润给对方。京城那边有钱人多,而他之前的两本话本也流了一些到京城去,所以应该不会无人问津。 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找上门来,给他免费宣传,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啊! 傅文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最近几日都有时间。” 68 第 68 章 合作,吓人 跟京城小报来客约定的时间, 是第二天早上。 傅文钰对此非常重视,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然后他和略有些紧张的张掌柜在开元书坊等待了近一刻钟, 对方便在一位杨姓书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来客姓宫, 是一个留着短须的三十岁左右男子, 或许是这位宫文斌宫书生自幼在京城长大的关系,看起来有些倨傲, 但好在语气还是平和的。 “宫某听闻柳州小报在短短的一年间,卖出去的份数便往上翻了三翻, 实在是好奇得很, 所以便来见识一下。“ “肖贤弟说, 这都是傅先生你的功劳?” “不敢当, ”傅文钰谦虚了一下,“我也就是写了几篇话本罢了, 柳州小报能有现在的成就, 该归功于杨先生及肖先生等人。” 事实上他也觉得, 自己只是出了一个主意而已,功劳有,但没有很大。柳州小报现在能发展到这么大, 不但柳州及下辖十二县有卖,临近的江州、安州等地也有卖,其他过路的商人也会买一些回去, 更多的是他们本身的能力。 尤其是中途能够果断‘改版’, 加量不加价,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傅文钰没想到他的谦虚竟然被人看低了。 那位陪同进来的,同样来自柳州小报,原本脸色有些臭的杨书生忽地放缓了语气道:“不错, 你还算识趣。柳州小报是我等的心血,能有今日之功亦花费了我们不小的精力,我等自是居功甚伟,不容辩驳。” 傅文钰:“……?” 啊,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 但没想到后面还有更怪的,这位四十余岁的杨书生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以一副长辈的口吻开始了长篇大论,“你的话本虽然不错,但用词古怪,无典无故,也就只有那些识字不多的人才会喜欢。须知话本如文章,当讲究用典、寓意深刻,让人一读便有震耳欲聋之感,如此才是一篇好文章、好话本。” 傅文钰:“……” 他的表情冷淡了下来。 眼前的这位杨书生,如果他好好地说‘你的话本太过于白话了,应该加点寓意深刻的内容’,那傅文钰会谢过他的提醒。但现在却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贬低他的话本,就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好在能让京城小报派来‘出差’的,不会是那种不懂得看人脸色的家伙,那位宫文斌见状忙打断了杨书生的话。 “杨兄此言差矣。” “话本可不是诗词歌赋,亦不是文章啊。” “在下倒是觉得,傅先生的话本通俗易懂,只要是识字便人人可读。而即便是不识字那也能够听明白、感兴趣、能记住,如此才是好话本。” 说到这里,他还玩笑般地补了一句,“若傅先生的话本不好,那我又为何会来此处啊?哈哈哈不瞒傅先生说,你的三本话本我都已经拜读过了。” “那本《真假少爷》让我认识到了世间竟有如此恶毒之人,胆敢偷梁换柱、李代桃僵。我还听说你们柳州的唐员外便是受害之人?好在传闻里他最后把孩子找回来了,不然可真是一件憾事。” 傅文钰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点头道:“不错,我前段时间还见过他们父子,而罪魁祸首也已伏诛。”至于那对姑嫂,也不知道被唐员外送到了什么地方,反正是没有消息传出了。 “大善。”宫文斌赞了一句,然后又道:“至于第二本《神眼传奇》,就更让人惊讶了。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在下临行前通过在邸报那边的好友得知,朝廷已经下旨褒奖了陈县的那位慕大人,想必他年底就要升官了。” 这事傅文钰及张掌柜还真不知道,那位杨姓书生也应该没听人说起过,所以三人都先后惊讶出声。 “真的吗?” “那真是太好了,慕大人是一个好官。” “这这这,如此简单就升官了?” 宫文斌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说谎,确认道:“不会有假。” 说完这话,他还转头对张掌柜笑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想问一问贵地还有没有这两本话本,临行前我的几位好友对这两个故事都很感兴趣,让我给他们捎上几本呢。” 张掌柜马上让张二拿了几本过来,“之前印的都卖完了,但因为后来陆续有人询问,于是我便让人抄了一些。” 说完了这些,宫文斌又转回了正题。 “傅先生你的话本,京城的百姓们也很喜欢。之前曾有商人采买了一些,卖到了京城的书坊,很快也都卖出去了。” “所以我这次来,除了要询问《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是否已经写完,傅先生能否同意让我们京城小报也印上之外,也想问一下你们的这个精装版,还有普通版,以及预定、周边等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宫文斌自诩看过不少话本,一般的都入不了他的眼。毕竟他住的地方不是柳州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京城不但百姓多,读书人也多。尤其是三年一次的会试,那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是一茬一茬地接着来。 其中有些举人甚至是京城的官员们钱花完了,顺手写一本话本,亦或者画几幅画卖银子,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即便是家里有钱,也有人喜欢写一两篇话本或是幽默的文章放松一下读书的那种紧绷感觉,亦或者干脆想要人追捧。 所以之前傅文钰的两本话本,虽然也好看,但都吸引不了他亲自来柳州。 这次之所以会来,原因之一是柳州小报卖得红火,甚至是火到了京城,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得知柳州这边吹起了一阵‘武侠’风。不管是最近来过柳州的人,还是认识的柳州人,都再三强调,让他一定要来看看,保证大吃一惊。 来到之后,果然大吃一惊。 ‘云霄十三式’是什么? ‘周边’是什么? 有些男子穿的衣服,好生古怪。 还有为何有那么多的人拿着一柄木剑或者竹剑,甚至还拿着一模一样的扇子?他们打招呼的时候还喜欢抱拳,说什么‘你学会几招了’? 这些听起来有些古怪,若不是亲眼所见都不能理解的词汇,让宫文斌震惊了。来到柳州的前两日,他都沉浸在了这种氛围之中。不但亲自去看了几次‘云霄十三式’,而且还买了‘云霄剑’及‘奔雷剑’,自己在客栈还比划了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剑一拿在手里就放不开了,为此他还不小心打破了房间内的花瓶和茶壶,赔了店家几十文钱。 不过这个就不必说出来了。 对于宫文斌的疑惑,傅文钰一一给予了解答。 而等傅文钰全部说完,宫文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如此一来,的确能让看过的人念念不忘,这也就是‘洛阳纸贵’了。” 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张掌柜拿过来,刚刚印好但却还没有开始售卖的‘云霄十三式’前面十式的剑谱上。傅文钰干脆多拿了两套送给对方,宫文斌开始还不想接受,但听说这剑谱要过几日,等他离开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售卖,于是又高兴地收了下来。 接下来,张掌柜把那位杨书生请出去,然后傅文钰跟宫文斌商量了具体的合作事宜。 《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在京城小报上连载是毫无疑问的,虽然一个月给的银子不多,但傅文钰也答应了下来。 至于普通版、精装版以及各种周边的销售,因为开元书坊在京城没有分铺,而唐员外也没打算将生意拓展到京城去,所以由京城小报负责。鉴于前期也不知道能卖多少,所以双方都没提在京城印刷的事,而是商量过后,决定由柳州这边按照对方给的话本数目及周边数目准备好,再安排人运过去。 等契书签完,傅文钰请他们去茶楼喝茶,因为今天武术队的表演和以前不一样。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们已经能够做到两两相互喂招了。 宫文斌对此非常好奇,马上同意了。 一路上,只有那杨书生不太满意,觉得茶楼闲杂人等过多,不雅。 见状傅文钰悄悄地询问张掌柜,“张叔,这位杨书生是做什么的?”以对方今天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像是之前答应在小报上添加话本的人。 张掌柜小声道:“他平时是管诗词文章的,以前想要把自己的文章印在柳州小报上的人都捧着他,估计是因为这个,看你不顺眼。” “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是他来。” 原来是这样…… 傅文钰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等到了茶楼,他让小二安排了一个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那小二笑道:“原来是傅先生的客人,既然是傅先生的客人那肯定是有好位置的。诸位客官不知道,因为靠得越近看得便越清楚,也就更容易学会武术队的那些剑招,所以现在大家都不爱坐包厢了,即便是二楼的客人,也有走下来看的。” 没等皱眉的杨书生说话,宫文斌便满意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位置。” 于是四人坐了下来。 中途傅文钰告罪一声,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 等他回来后不久,便有一阵激烈的乐声响起,然后一群绷着脸,提着剑的身影迅速冲了出来,他们边冲边拔剑,然后刷刷刷,齐齐往某个方向刺了出去! 就坐在台边不远的杨书生原本正在喝茶,突然见到十几柄剑的剑尖只离自己不到一尺,顿时大惊失色,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 但他周围那些胆大的客人们却为这不同以往的细节眼前一亮,大声叫好。 “好——!!” “这是什么?是新招式吗?” “再来一个!” 69 第 69 章 话本简略剧情,财大气粗…… 茶楼的客人们喊着‘再来一个’, 但台上的众人却没有理会。 在激烈的乐声中,他们飞快地变换着队形,时而使出整齐划一的剑招, 时而两两交战。然后一方被攻击得连连败退, 眼看着就要跌下台去, 但他们却奋起反击,一招更比一招凶猛, 最后将剑横在对手的脖子上彻底反败为胜,引起客人们的一声声惊呼与喝彩。 这些都是排练过的。 早在武术队固定下表演时间和地点后, 傅文钰便开始琢磨后续的问题了。比如不能只有一套表演, 不然很快就会过气。 所以赶在他们过气之前, 又排练了一套出来。 新的这一套表演时间更长, 添加了更多的对抗元素,有大量的打斗场面, 就好像台上的是真正的武林中人一般。为了给人新鲜感, 就连音乐也是一首新曲子, 所以上演后又引起了柳州城内的轰动,百姓们纷纷围观。 作为第一批观众的宫文斌,甚至跟傅文钰建议, 让他们去京城表演。 但傅文钰拒绝了。 因为京城绝大部分的人都还没看过《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呢,对于‘武侠’是没有概念的,所以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而且两套节目也有点少, 等过段时间再排练出一两套来, 能组成一个小型演出的时候会更好。 于是宫文斌只好遗憾地带着契书、抄录的《重生之藏宝图》话本,以及一部分周边回去了。 送走了宫文斌,已经写完全部话本内容,以及收到了慕容先生寄来插图的傅文钰便投入到了话本的印刷当中。按照之前的计划, 本次一共印精装版一百套、普通版五千套。精装版放全部的剑谱以及外面买不到的‘重云剑’,而普通版则每五百套放一招剑招作为福利。 而除此之外,在武术队又重新火起来的当口里,‘云霄十三式’前面十式的剑谱周边也正式开始对外售卖,并且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因为哪怕是对话本不感兴趣,亦或者是不识字的人,都想买一本来学剑。 当来买的人得知剑谱上只有十式,最后三招要买精装版才有的时候,还小幅度地拉高了精装版的销量。 柳州这边,傅文钰忙得脚不沾地,而遥远的京城也发生了一点变化,比如百姓们就发现自己常看的京城小报由一张变成了两张。 …… “咦,怎么多了一张?” 售卖小报的伙计爽朗地笑着,“客官,另一张是话本,从今日起,我们京城小报上也印话本了。虽是两张的量,但我们只收一张的银钱,您瞧着喜欢,便多多光顾。” “话本?” 买小报的人正好也是个爱看话本的,于是当即打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疑惑地皱眉。 “‘云霄剑诀’,心法、下毒、灭门……” “……重生?!” “竟然重活了一回?!” “有意思,有意思……” 而类似这位客人的情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京城有三多:官多、有钱人多、识字的人多。 官员及有钱人家的不必说,人人识字,而在京城及其周围,即便是普通百姓,只要家里还过得去也会把孩子送到学堂识几个字,不然大字不识一个的话,想去做店小二都没人要。 也因此,京城小报上新增了话本的事,以一种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速度,飞快地在各个阶层流传开来。 京城小报也很懂得读者心思,第一次印便是一万字。 从主角赵云飞与友人登山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具尸体并捡到藏宝图,再到他回家后被亲爹赵崖发现逃课,教训一顿后罚跪祠堂……最后全家被杀,赵云飞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五天前,于是急切地跟父母兄弟证明自己‘重生’了。 而五天后,又是一万字。 这一万字写的便是赵家上下处处‘料得先机’,最后全家不但平安无事,还重创了黑袍人。 接着的一万字是主角赵云飞闯荡江湖、认识了几个友人,其过程有喜有悲,有欢有乐。又一万字是陀山剧情,原本有很多人怀疑是幕后黑手的‘烈焰掌’陈烈阳惨死,烈焰门上下死伤无数。 再一万字是赵云飞和陈景下山之后遇到了来抢藏宝图的黑袍人,两人为了躲避黑袍人的追杀,狼狈不堪,其中赵云飞还假扮成一个老婆婆混淆对方视线。好在最后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反杀成功。 紧张激烈的情节一环接着一环,读者们大呼过瘾。 而相应的,‘周边’的销量也节节攀升。 接下来的半个月,又是三万字。 这三万字是话本的第四及第五个高潮剧情,暂时摆脱了黑袍人追杀的赵云飞和陈景,一路急行来到了苗家。 他们先是见过了苗老太太,也就是陈景的外祖母,然后从她的口中得知他们要找的苗圃不在家,而是住在了附近的某个湖心岛上。 于是两人又赶往了湖心岛。 接着他们发现了苗圃正在和一个男子说话!对方说苗圃之前给他做的散功散用完了,让再做一些。 ……散功散? 两人瞬间意识到了那男子和黑袍首领有关! 没准就是黑袍首领!! 因为在赵云飞和陈景赶往苗家的这段时间里,江湖上也没有闲着,而是大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后又有三个武林世家,以及两个帮派被灭门。他们都是家中长辈或者自己曾参与过三十年前那次剿灭毒教行动的,如今家中竟忽逢袭击,生还的人寥寥无几,让人叹息。 可惜的是赵云飞和陈景虽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正想要设局擒拿对方的时候却被对方发现了。那男子见势不妙,一掌击飞了对面的苗圃,然后上船逃走。于是赵云飞和陈景两人,只好一人乘船追击,一人急忙跑进屋内查看苗圃的生死。 结果很遗憾的是,经过一场战斗之后,赵云飞并没有把人留下,而苗圃也被对方的‘烈焰掌’袭击,伤重不治身亡。 悲痛之中,两人翻找起了苗圃的房子,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黑袍人的线索。 然后两人就找出了几封书信,以及半本《毒经》。 原来早在几年前,便有人找上了苗圃这个痴迷于毒药的‘圣手’,以半本《毒经》为报酬,让对方改良散功散。 苗圃这个被赵崖评价为‘性情古怪、莫要得罪’的人,性情的确很古怪。他常年居住于远离人群的湖心岛中,与蛇虫毒蚁,各种各样的毒花毒草为伴,不但不愿意见外人,连自家人也很少见。 他的心中没有正邪,只有各式各样的毒物,完全不会想‘散功散’这种东西改良出来之后,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 所以为了那半本《毒经》,他答应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会是‘半本’而不是一本,当然是因为苗圃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经从那场围剿大战里得到了《毒经》的上半本,这些年一直在潜心研究,所以后面的半本对他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得知真相后,陈景脸色发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亲爹死了,而亲舅舅是帮凶,这样的结果让她无法接受。 而正在这个时候,站在桌子旁的赵云飞拿起一张纸吹了吹上面的墨汁,然后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走,我们离开这里。” “我已经把那人的脸画下来了,赶紧找人问问他到底是谁。我总觉得他会是一个让我们非常惊讶的人,不然他不会一直穿着黑袍,并且每次出现都会特意改变声音。” “一般来说,这种人就藏在我们身边。”黑袍首领的这种异样,也是之前赵云飞会怀疑陈烈阳就是幕后黑手的原因之一。 正好这次对方来见的是苗圃这个合作人,为了取信对方,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而是一身常服,脸也露在了外面。这让与他交手的赵云飞看清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比他爹小一些的中年男子。 听到这话,陈景连忙擦干净眼泪追了上去。 最后两人找到的是苗老太太。 苗老太太对于儿子被杀,也是悲痛异常,但等她看到赵云飞画的那张画像后,顿时惊愕地站了起来。 “金重恩!” “这是金重恩!!” 金重恩,那是江湖上第一个被灭门的金家家主! 所以这是自己杀‘自己’? 得到这样的消息,赵云飞和陈景面面相觑。 …… 而看到这样的剧情,不管是柳州的读者还是京城的读者,都目瞪口呆。 但再往后翻,却没有了。 这次的剧情就停留在了此处,不管是柳州小报,还是印完前面剧情后就跟着柳州小报一次印三千字的京城小报,最后都只有一行大字:《重生之藏宝图》话本,火热预定中,谁先预定,谁便能抢先看大结局。 急于知道下文的两地读者,马上朝书坊奔去。 随后一份份的预定契书,如纸片般朝着柳州飞来。尤其是比普通版更早开始售卖,以及有独一无二剑谱、人设大图、高光剧情大图,重云剑等等赠品加持的精装版,火热程度超乎傅文钰的想象。 单单京城,预定量便已超过了一百套! 70 第 70 章 找画手、原来你就是傅文…… “哈哈哈, 文钰,文钰你看到了吗?” “宫先生在信里说,你的话本在京城大火, 单单精装版便已预定出去了一百一十六套, 国子监的那些监生们, 许多都是人手一本。他说后面还会再增加,让我们准备两百套往上……” “两百套啊!” 傅文钰也心情激动。 他同样没想到京城的人居然这么有钱, 十两银子一套的话本买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比柳州城的人有钱多了, 也大方多了。 但京城要两百套的话, 压力一下子就给到柳州这边了。 “张叔, 我们现在有多少套了?” 张掌柜想了想道:“普通版简单, 已经印得七七八八了,即便后面再加也忙得过来。为难的是精装版, 话本是印好了, 那‘重云剑’也可以安排, 剑谱更是随时都有,但附赠的那些插图却只临摹了八十套上下。若想在下个月交出近三百套,那可就为难了。” 的确, 精装版的话本因为很贵,所以之前就决定要精益求精,里面的插图不但请了慕容先生这样的大手来画, 而且每一份插图采用的都是临摹, 而不是像普通版那样的刻印,两者的质量有明显区别。 但谁能想到京城人这么有钱呢? 虽然印房的那位书生任劳任怨,但他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临摹两百套,共计两千张图, 所以增加画手是迫在眉睫的事。 不过画手要从哪里找? 傅文钰思索起来。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学堂。 学堂里面像他这样年纪,有心考科举的书生,除了必修的四书五经之外,是有选修课程的,如琴棋书画等等。而在他就读的那所学堂里,还真有几个画很不错的同窗,他刚好认识其中一个,那就是父亲是学堂夫子的乌明康。 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傅文钰和张掌柜商量了一下,两人分开找,一个去找以前合作过的那些读书人,一个则去知行学堂。 …… 知行学堂内,乌明康看到傅文钰还有些惊讶。 “文钰,我记得今天不是你过来请教夫子的日子啊。” 傅文钰道:“对,所以我今天是过来找你的。” 乌明康更惊讶了,“找我?”他记得自己跟傅文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交情,两人也就是普通同窗而已,所以还真的不明白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 于是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坐下,然后傅文钰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乌兄你认不认识一些擅长画画,然后又有闲暇时间的同窗。开元书坊需要找几个人帮忙临摹一些画作,水平不需要多好,但要专心细致。” “只要能画完一定数量,一个月给银五两。” 乌明康瞬间回应,“五两银子?我可以啊!要画什么?” 傅文钰:“画话本里的插图。” 他直接把自己带来的样品拿给对方,为了统一水平,他拿的是印房的那位书生画的,而不是慕容先生的原图。 乌明康低头一看,然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重生之藏宝图》那篇话本里,‘烈焰掌’陈烈阳被击飞出去的那一幕!” “这这这……” 乌明康脑海中精光一闪,猛地抬头望向傅文钰,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傅文钰?你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傅文钰!!” 来之前,傅文钰便已有了被认出的心理准备,于是点头:“对,我就是写话本的傅文钰,这次因为预定精装版的人比较多,所以印房人手不足。我想着诸位同窗里,没准有人对这个活计感兴趣,于是便来问一问。” “这个并不复杂,只要闲暇时候画一画即可。而若是一个人画不完,还可以两人合领一份,只要数量足够就行。” 但乌明康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 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傅文钰,喃喃道:“原来你就是傅文钰……” “不对,你的确叫傅文钰,不过我从未想过你就是写话本的傅文钰。毕竟之前的传闻里‘傅文钰’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微胖的男子,年纪也更年长一些,而不是你这幅模样。” 乌明康没忍住,又仔细打量了傅文钰几眼,感慨道:“我们有同窗当时还找你写过榜上有名的‘愿望’呢,之前那两个月他和你天天见,也没认出你来。” “原来你就是‘傅文钰’!” 傅文钰:“……” 他只好再解释了一遍,“我爹去世之后,我们一家就回村守孝,第一篇和第二篇话本是我在村里的时候写的。当时为了不让人认出来,所以把脸涂黑了。” 乌明康恍然,“难怪了。” 不过虽然明白了,但在后面的谈话里,他还是没忍住看了傅文钰一眼又一眼,那种表情就好像是现代突然发现自己的同学是大明星一样。 好在表情古怪并不耽误乌明康答应帮忙找人。 最后乌明康拍着胸脯道:“傅先,不对,文钰你放心,我认识几个画画不错,人品也好的同窗。你介绍的这个差事不会耽误读书,给的银钱也很丰厚,他们不会不愿意的。你若是觉得人手不够,我爹以前的学生,甚至是学堂的夫子里也有擅长画画的。” “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给你找齐人。”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有乌明康介绍的人,以及张掌柜另外找来的两位书生,几个人通力合作,加班加点终于在一个月内装订出了三百套精装版。 一百套留在柳州,其余两百套则和另外的两千套普通版,以及其他的周边一起运送到京城,交由京城小报那边负责售卖。 值得一提的是,周边卖了两个多月之后,目前销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那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竹剑、剑穗、扇子等,已经被柳州城附近的普通散家抢夺了市场,他们自己去砍几根竹子回来削成竹剑、竹匕首等,卖得非常便宜。所以现在唯三还剩下的就是各式劲装,‘云霄十三式剑谱’以及‘云霄剑’和‘奔雷剑’。 这次要送到京城去的周边,也以这几个为主。 除了周边之外,傅文钰还打算带人。 听完他的打算之后,傅文树及傅文河都愕然了,傅文河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文,文钰,你打算带我们去京城?” 傅文树也很激动,“真的吗?” “对,”傅文钰点头,“之前京城小报的宫先生来柳州,就想请你们去京城,如今正好有一批话本要送去,所以就一起过去吧,等话本卖完了再回来。” 最近一个月,在傅文钰的指导下,傅文树等人又排练出了一个节目,而且还对应上了话本里赵云飞被黑袍人追杀的一个场景,在柳州又引起了轰动。武术队有这三套节目在手,哪怕是去到京城也不会露怯了。 而且他们来往的费用,也会记到成本里面,到了京城宫文斌还会提供住宿。 所以为什么不去呢? 除了武术队之外,傅文钰还询问了周氏和傅蓉。 周氏听完后却是摇头,“娘就不去了,如今我们每个月要往绸缎庄送做好的绒花和材料,实在是走不开。” 傅蓉明显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哥你们去京城是办正事的,我还是不要去添乱了,等以后我们一家人去京城玩的时候再去。娘,哥,我们一家人以后是能去京城玩的吧?” 傅文钰果断点头,“当然能去。”以他们家现在的条件,别说是京城,就是琼州岛也能去,没有不能去的。 不过周氏不去,李歆得到消息后,却来问能不能把她捎上。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傅文钰还没出门呢,李歆就带着丫鬟婆子过来了,当然是以来商量生意的名义。 等跟周氏商量完事情,她便找到了傅文钰。 傅文钰听完她的话后一愣,“你要去京城,而且是你自己去?”据他所知,这个时代很少有未婚女性单独出门的。 “对,我要去京城。” 李歆毫不犹豫地道:“事实上我很早以前就想去了,但我娘一直不同意,但这次我会说服她。而且去了京城后你们也不需要照应我,因为我有个姨母也在京城,我会去投奔她的。” 这样啊…… 傅文钰仔细想了想,发现也未尝不可。 只是搭同一条船,然后到了京城把人送到她想去的地方而已,这个并没有什么难度。但他还是强调了一遍,“这件事得让你娘同意才行,不然我是不敢答应的,即便是你偷偷上了船,我也得让船东请你下去。” 李歆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是当然,我娘养我这么大并不容易,我不会让她担心的。” 她能这样想当然最好了。 想到这里,傅文钰疑惑问道:“冒昧问一句,你去京城做什么呢?” 李歆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唔,其实我爹在京城。” 等等,李歆的亲爹在京城? 傅文钰仔细回想,发现这件事之前好像是有端倪。就在陈县王婆的事情传出来之后,自己带着母亲和妹妹去李家安顿,然后当时她们母女俩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就表现得有些奇怪。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狗血剧情。 没想到还真有! 一个对外以‘寡妇’自居的妇人,其实她的丈夫并没有死,还好好地活在京城的某个角落,但李娘子和李歆,却远在柳州。 一时间,写惯了狗血文的傅文钰,对事情的真相非常好奇。 但碍于两家非亲非故,并不敢贸然开口。 而对面的李歆不知道是察觉了什么,亦或者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坦然地道:“傅大哥你应该猜到了吧?” “其实我爹并没有死。” “我娘怀着我的时候,京城出现了一个瞎眼神算,事情的经过就跟上回我娘告诉你们的一样,他算什么灵什么。结果有一天,有人把他请到府里算我娘当时怀的是男是女,结果他说我不管男女,都是个祸胎。” “而且我出生之后会克父母、克长辈,还会克家族运道。” 傅文钰皱眉,“无稽之谈!”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怎么解释李娘子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并且日子还越来越好,生意也蒸蒸日上? 李歆噗嗤笑了出来,“对,我娘也这么说。” “可惜当年那瞎眼神算算完之后没多久,府里还真的发生了怪事,我那祖母在门口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所以她不想我留下。” “但我娘不肯,于是偷偷逃了出来。” 她自信地道:“我爹当时不在,事后也派人没来找过,所以我想去京城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我克父母长辈,我是不信的。” “即便是克,那我也要把我娘的东西拿回来。” “没得便宜了别人。” 是这个道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离婚都得分割财产的。即便是古代,也要把自己的嫁妆拿回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等船出发的时候,上面就多了几个人。那是同样带着一批绒花,准备到京城卖掉的李歆,和她带的丫鬟、婆子、信任的管事和家丁等等。 七八天后,京城到了。 …… 京城人最近两个月,多了几个消遣。 其一是等着京城小报上新,看那赵云飞最近做了什么,其二是拿着一柄木剑或者竹剑,对着小册子比划来比划去,如果学会了一招半式,那就呼朋唤友兴高采烈。 而街道上也多了许多手拿木剑或者竹剑的人,正值天热,许多正面写了‘书中只有黄金屋’,背面写了‘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扇子也比比皆是,而这些场景在往年是看不到的。 某日,众人看完最新一期的京城小报后,感叹着那苗老太太不愧是个历经世事的‘老江湖’,一场危机被她化解于无形。 她得知儿子苗圃和幕后黑手搅合到了一起后,马上当机立断,一方面飞鸽传书写信给武林各大门派、世家、以及一些德高望重之辈,泫然泣下地说她儿子被杀,凶手是早已死去的金家家主金重恩。另一方面正气凛然地宣告将儿子逐出家门,并推举少林方丈主持召开武林大会,讨伐金家,为无辜枉死的武林中人报仇。 然后愤慨的武林中人,当即决定召开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啊……” 有读者看得心向往之,“那一定有很多高手吧?” “可惜我们学不会书中的那些武功,不然有朝一日也可仗剑天涯,做一个快意恩仇,潇潇洒洒的武林中人!” 旁边的人笑道:“你学不会不要紧,有人学会了!” “你还不知道吧,京城小报前些日子从柳州请来了一个什么‘武术队’,他们人人都有一门好功夫,那‘云霄十三剑’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我们有眼福了。” 71 第 71 章 荣盛书坊的小心思 “有人会使‘云霄十三式’?” “莫不是诓人的吧。” 说话的人满脸不信, “谁不知道现在恐怕只有写这篇话本的那谁,他叫谁来着?哦,叫什么‘馒头两文一个’对吧, 哎, 这名字好生古怪。” “现在那什么精装版还没出来, 估计只有他会最后招。” 他的友人摇头,“不单单他会, 武术队的人也会,毕竟这个武术队就是他教导出来的, 柳州那边的人都知道, 说最后招的确与众不同, 招式繁复非天资聪颖而不得也。” “如何, 过两日要不要去瞧瞧?” “那瞧瞧去!”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京城的很多地方,于是等《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正式开始售卖的前日, 傅文钰等人按照计划在某书坊门口摆开架势进行武术表演的时候, 围观者众多, 可谓是里层外层。 初时百姓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就好像走在路上看到某处店铺开业放鞭炮,停下来围观一样。但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剑出, 惊呼声四起。 “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的剑可以那么快!” “挽剑花,他刚刚那个动作是不是挽剑花?我看到了,那剑还就真的像是一朵花一样, 怪不得话本里把这个招式叫做‘挽剑花’。” “还有那收剑, 拔剑的动作,为何他们如此干净利落,真如那侠客一般?而我看其他人却慢慢吞吞?” “打起来了,你别研究他们了, 快看他们分别打起来了!” …… 事实证明,百姓们骨子里都是爱看热闹的。 武术队在书坊门口演了日,围观的人群就聚了日,而且随着消息的流传,每天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周围铺子的门口都站满了,有的还把自家的桌椅板凳搬出来,好踩上去看得清楚一些。 与此同时,通过京城小报的关系,傅文钰也带着傅文树他们去了别的地方表演。比如京城的瓦舍、戏院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场场爆满。 精心排练的武术表演,也带起了傅文钰最想要的销量。 所以等半个月后他们离开京城,不但运过来的两百套精装版全部卖完了,而且那两千套普通版也所剩无几,周边更是被抢购一空。 而柳州这边,跟京城是同一天开始售卖的。 虽然傅文钰和武术队都离开了柳州,但他们之前两个多月的表演并没有浪费,柳州也还有张掌柜在,所以销售并未受到影响。 不过开元书坊的火热销售,也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 荣盛书坊内,鸦雀无声。 自从《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以及武术队开始火起来后,荣盛书坊里面的气氛便一日低沉过一日,没有回暖的时候。 要知道以前在柳州城,可是他们荣盛书坊独占鳌头的! 但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百姓们便只知道开元书坊了。若不是两家书坊离得远,恐怕他们的生意会一落千丈。 荣盛书坊不是没想过挽回。 他们也学着做精装版,但第一次掌柜的选了一本看好的话本来做,精心准备了一百本,每本卖五两,但第一天却只卖出去了十本。后来几个月虽然断断续续又卖出去了一些,但算下来还是亏得血本无归。 第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不但请了孙秀才这样的话本能手,而且还学着开元书坊,先将《青钗记》印在了柳州小报上,好吸引更多的客人。开始效果的确很不错,但后来随着陈县王婆的事情传扬开来,大家便只记得《神眼传奇》,不记得《青钗记》了。 好在许掌柜当初在契书上使了点手段,哄着孙秀才答应共摊成本。可惜孙秀才也是个莽撞的,一开口也是一百套精装版,想一次就大赚特赚。 结果几个月过去,不但精装版没卖完,普通版也没卖完。 第一次又亏了。 好在这次有孙秀才帮忙分摊,才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荣盛书坊的许掌柜也愁啊。 再这样下去,柳州城哪里还有他们荣盛书坊站的地?要知道他们荣盛书坊和开元书坊可是不一样的,这是他们自家的铺子,亏的都是自家的银钱。 想到这里,许掌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招过一个伙计便问:“去打听一下,开元书坊那边卖出多少了?我听说他们前阵子满城找会画画的书生,一共印了百套精装版。这数量是《青钗记》的倍,而且还更贵。” “你去打听一下,他们现在还有多少没卖完?” 那伙计是从外头找的,不比另外一个跟许掌柜有亲戚关系,于是听到吩咐后马上点头哈腰,快跑出去打听了。 过了两刻钟,他气喘吁吁的回来。 “掌,掌柜的,他们说只剩下一十套了。” “每隔一会儿功夫,那张一就在门口大声喊‘还剩一十套,还剩一十套,精装版手快有手慢无,卖完就再也没有了’。” 许掌柜脸色一变,“那岂不是卖了两百八十套?!” 两百八十套,虽然不知道一套多少本钱,但他们可是卖十两银子一套啊。两百八十套便是两千八百两,整整两千八百两! 一想到老对手进账这么多钱,最起码赚了有一千多两,他的心都跟着疼起来了,就好像这钱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样。 “得想个办法……” 他喃喃自语。 而这时候,书坊另外一个身材矮小,名为孔云的伙计,同时也是许掌柜的远方亲戚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掌柜,小的有个主意。” “那边是多亏了傅文钰的话本,才会压我们一头,可若是没有了傅文钰,或是没有了他的话本,那不就又回到以前了吗?” 许掌柜斜眼,没好气地道:“这道理我难道不明白?” “可要怎么才能让傅文钰跟那姓张的分道扬镳?我们一不认识傅文钰,一那姓张的也没做下什么坏事,人家傅文钰又不是傻子。” “你若是能想出法子,那我就赏你一两银子。” 孔云眼睛一亮,“小的还真有一个好法子!” 接着他便凑近许掌柜耳边,小声地嘀咕起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掌柜缓缓点头,并赞道:“不错不错,这法子不错。” “就这么办!” …… 不管是柳州的张掌柜,还是此时正在京城忙碌着售卖话本的傅文钰,都没有想到暗地里居然有人想要算计他们。 尤其是傅文钰,他想都没想过。 此时的他正拿着一套精装版,以及‘云霄剑’、‘奔雷剑’各一把,准备带回去送人。 至于送谁,当然是慕容先生。 这也是听到刚才某个客人进来,大手笔地说‘给我拿五套,我要拿去送人’时,傅文钰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请慕容先生画过两套插图了,但从未想过送对方一套话本。 而毫无疑问,慕容先生的插图为自己的话本增色不少。尤其是在京城这个读书人多,鉴赏能力也更好的地方,他不止一次遇到人询问插图的原作是谁,还说临摹的人未能领悟到原作的精髓,某某地方的笔触显得生硬等等。 傅文钰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谢一谢对方。 所以他买下了京城最近几年卖得最好的那些话本,准备回去之后,就跟这套特地留下来的精装版一起寄给慕容先生。从之前的事情上看,对方是个喜欢话本的。 《重生之藏宝图》,是傅文钰在古代写的第本,同时也是女主存在感最强的一篇话本。 第一本《真假少爷》不必说,女主只在最后的几百字出现过,删掉也不影响。而《神眼传奇》里,关于女主的描写就更少了,只提了一句李磊成亲了。而《重生之藏宝图》这篇就不一样了,女主陈景贯穿于话本的中间及后面的结局部分。 苗圃的死亡,是全文的第四个高潮内容。在赵云飞和陈景一人发现苗圃的尸体后,苗老太太悲痛之余,还忙于挽救苗家的声誉。但赵云飞则趁着武林大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在苗家勤奋地练习家传剑法,争取早日将云霄十式的第十式练到大圆满境界。 至于陈景,她一头扎进了苗圃的药房里,想要研究出散功散的解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的让她从苗圃的笔记中找到了一些端倪。 …… “你说你做出了散功散的解药?” 说这话的时候,被喊来的赵云飞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重复着又问了一遍,“你莫不是框我的吧?” 要知道被江湖人称为‘圣手’的苗圃都没把解药研究出来,陈景这个不论是知识还是经验都远远不足的人却研究出来了,如果时间很长还好说,可她才用了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 陈景翻了个白眼,“你莫要小瞧我。” 不过说完这话后,她又语气复杂地仔细解释,“其实也不算是我做出来的,功劳应该算到我舅舅的头上。我只是把他的某个药方调整了一下而已。我舅舅研究出来的这个新散功散,虽然无色无味,但效果却比以前的轻。” 陈景自嘲地道:“这或许就是我们还能从陀山下来的缘故,不然按照毒经上面那种旧散功散的做法,不但会让人散去功力,还会手脚发软,任人宰割。我舅舅虽然让它变得无色无味,但也不再是无药可解了。” 她拿出了一枚药丸来,表情复杂地道:“只要吃下这颗药丸,便可解毒了。而且我还从那半本毒经,以及舅舅跟金重恩的往来的信里发现了一件事,不管是新的散功散,还是旧的散功散,都需要毒教圣地的某种药草,毒经上说那种药草只有他们的圣地才会有。” “所以只要除掉那些药草,那世上便不会再有散功散了。” 赵云飞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那里藏着一张藏宝图。 72 第 72 章 《重生之藏宝图》结局…… 赵云飞捡的这张藏宝图, 曾给他带来了祸事。 最近的一次是两人从陀山下来,结果遇到了追杀,中途几次险象环生。最后还是靠他假扮成一个老婆婆, 才蒙混过关。 如今赵云飞听陈景说毒教的圣地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草药, 再想起黑袍首领对这张藏宝图的执着与怪异, 顿时有了几分明悟。 或许藏宝图的目的地就是那个‘圣地’? 陈景听完他的讲述,再凑过来仔细地看了那张藏宝图几眼, 也觉得赵云飞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应该是, 不然他为何要追杀你?” 想明白这一点的两人, 顿时精神一震。 虽然已经猜到藏宝图的目的地可能就是‘圣地’, 但两人并没有鲁莽行事,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圣地’会有什么。 所以商量过后,两人决定等武林大会召开的时候, 再拿出来。 没过多久, 召开武林大会的‘英雄帖’开始散发, 所有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都得到了这次武林大会的东道主,少林寺派人送来的帖子。赵云飞和陈景, 一个是武林新秀‘重云剑’,另一个则是研究出了散功散解药的人,所以都得到了邀请。 于是一行人启程出发。 这一路上, 赵云飞也遇到了几次袭击, 都是冲着他的藏宝图来的,但来人都被功力大进的他迅速斩于剑下。并不需要陈景和苗老太太,以及后来加入的其他人出手。 一时间,‘重云剑’声名大噪。 后来快要走到少林山脚下的时候, 不知道黑袍人是畏惧少林寺的威风,还是知道自己无法从赵云飞这里获得好处了,于是偃旗息鼓,不再出现。 而在这段时间里,因为黑袍首领手里没有了改良后的散功散,于是只能把以前的老方子拿出来用。那苦涩的味道,被早已有心理准备的各大武林世家、江湖帮派等识破,有的更是将计就计假装中毒,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手。 于是等武林大会召开的时候,江湖上已经找不到黑袍人了。 话本里的‘武林大会’,傅文钰写的时候采取的是电视里的常见流程。即先是武林名宿及受害者家属们讲话,痛陈黑袍人的危害,然后号召大家彻底铲除这个毒瘤。等群情激昂的时候,再推举出德高望重的人选任‘盟主’,领导众人行动。 ‘盟主’选好后,因为不知道黑袍人的老巢在哪里,他们也已经藏起来了不再出现,于是众人决定先去找藏宝图标注的那个地方,若那里真的是黑袍人的‘圣地’,正好可以将那些害人的草药统统除去,彻底斩去他们的依仗。 结果不但草药找到了,躲起来的那些黑袍人也找到了。 一场正邪大战瞬间引发。 赵云飞他们这边,不但有许多武林宿老,江湖大侠,还有少林、武当、妙音山、丐帮等弟子,以及与黑袍人有深仇大恨的赵崖、赵云雷、陈瀚等人。更有许许多多,或是亲人、友人被黑袍人杀害,或是单纯想要出名的人。 齐心协力之下,将那些黑袍人杀得节节败退。 黑袍首领,也就是假死的金重恩,身份败露的他没有再穿标志性的黑袍,而是穿着一身繁复,被人认出是三十年前毒教首领穿过的衣袍。而他是身后,则是面露愤恨、害怕、犹豫、退缩等等情绪的手下,其中还有金重恩的一儿一女。 金重恩吐出一口血,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少林、武当、妙音山、丐帮……赵家、陀山、苗家、欢喜老人、铁扇、许家、田家,哈哈哈人都齐了啊,都齐了啊。” “金某谋略不当,竟然让你们都活了下来,真是愧对那些枉死的祖宗。你们都听着,金日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你们别想如意!” 从陀山匆匆赶来的陈瀚今日一直冲在最前面,用仅剩的一只手掌击退击伤了很多人,如今见金重恩已现败势,他没忍住悲愤问道。 “你为何要杀我师傅?!” “我师傅是一个很好的人,江湖上的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你为何处心积虑偷学我师傅的武功,而且还用卑鄙伎俩害死我师傅?!” 陈景也紧握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金重恩扫了两人一眼,不屑道:“陈烈阳?” “哼,那就是一个伪君子!若不是三十年前,他们几人带头闯入,并且陈烈阳还用‘烈焰掌’杀死了我爹,他们又怎么会有今日。”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接着他便得意地解释起来,原来金重恩一家,跟三十年前的毒教有关,金重恩更是教主的亲儿子,只不过当年他和几个人被提前送了出来,所以才没有被发现。也因为是这样,他们一直怀恨在心,想要报仇。 他们将报仇的依仗,放在了散功散上。 但旧的散功散缺点明显,于是金重恩处心积虑,接近了性情古怪的苗圃,以下半部《毒经》作为酬劳请对方帮忙改良。并且在往来的过程中,金重恩还从苗圃口中得知了‘烈焰掌’的秘密,于是便去陀山偷了掌法,偷偷修炼。 等新的散功散出世,他偷学的‘烈焰掌’也大成了,于是金重恩便开始了行动。他们杀掉了家里的仆从,假装全家被杀,但实际上是带着子女和心腹手下隐藏在暗中。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杀掉赵家、接着是许家、田家等等,并且会留下一些痕迹,指向陀山的陈烈阳,意图栽赃嫁祸。 可惜第一步就没成功,所以后面的计划就无从谈起了。 说到这里,他顿时恶狠狠地看向赵云飞。 “都是你这小子坏我好事!” 赵云飞握紧了手里的剑,这辈子是没有成功,但上辈子却是成功了的,所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赵云飞不再跟他废话,一招‘擒虎入海’便攻了出去。 “纳命来!” 于是刀剑交戈之声又起。 或许是因为疑惑都已经解开了,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前世的悲愤,赵云飞越战越勇,最后于战斗中领悟了‘云霄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十死无生’,如自己发下的誓言一般,将手里的‘重云剑’刺入了金重恩的胸口。 然后赵云飞抽剑而立,金重恩死不瞑目。 而话本的最后结局,就是正义的一方彻底地扫荡了邪恶一方,不但诛尽祸首,还将整个‘圣地’都毁得干干净净,让世间再也没有了散功散。 至于主角赵云飞,则回家休息了几个月后,继续自己的江湖之旅。 不过这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一马一剑出行,身边还伴着一个身穿白衣,使得一手好暗器,毒术和医术都不错的女子。 …… 对于这样的结局,读者们反馈不一。 有抱怨不够精彩的,也有大声赞好的,但这些对于傅文钰而已,都不重要了。 从京城回来的他,第一件事便是跟张掌柜坐在一起,拿出所有的账本、单据一起核算这篇话本一共赚了多少银子。 首先最不可忽视的,是三百套精装版。 一套十两,三百套便是三千两。不过这次因为加了‘重云剑’的周边,并且还印了‘云霄十三式’的剑谱小册子,另外还请了人来临摹,所以成本比前面两篇话本的精装版要贵,一套要再贵上五百文。 也就是说,以前一套赚七两,现在一套只能赚六两又三百文。所以三百套一共赚了一千九百五十两,接近两千两! 在一千九百五十两的巨款下,后来又加印了两千套普通版,一共七千套普通版赚的钱,对于傅文钰而言也就微不足道了。 除此之外,还有周边。 周边这几个月也卖出去了许多,所以最后算下来,除去各种成本,以及分给京城小报那边以及开元书坊这边的钱之外,傅文钰还剩下一千六百八十七两。 再加上前面两篇话本挣的钱,以及唐员外之前给的谢礼,傅文钰在来到古代的这短短一年里,已经挣了超过三千两的银子。 如果算上武术队那边,这个金额还要再往上加。 武术队每次表演能拿到的钱不是很多,但耐不住经常有人打赏,所以几个月下来已经攒下了一笔很客观的数目。 最终的结果出来,连傅文钰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掌柜是最清楚傅文钰赚了多少钱的人了,他感慨道:“文钰,在你之前,我们柳州靠话本挣得最多的是三柳先生。而若是把如戏班子给的润笔银加上的话,那也不过是多了孙秀才一人,其他人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他们都远不如你啊。” 傅文钰谦虚了两句,事实上他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依赖脑海里的现代营销知识,不然绝对没有这么迅速,也没有这么大的规模。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然后张掌柜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傅文钰道:“对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三柳先生出门了吗?” “如今他已经回来了。”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他。” 闻言傅文钰大喜,三柳先生是他来到古代以后,第一个通过作品认识的作者。而且对方写的《樵夫》以及以前的一些作品,都挺好看的。所以对于这个人,他真的有些好奇,能认识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还没等到三柳先生,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位在陈县王婆事件发生后,其母第一个找上门请傅文钰写‘寻人启事’的赵大妞,有消息传来说她被找到了。 在反复刊登了寻人启事的几个月后,终于找到了。 73 第 73 章 刘昌淼的求助 那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傅文钰原本正在家中跟傅文树等人算账, 准备将这次在京城赚到的钱分一分。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武术队的所有收入在扣除了成本之后,剩下的就按照三三四的比例进行分配。傅文钰三、留在账上三、其余人分最后的四成。 傅文钰的三成是他又出平台又出力的结果, 是他应得的, 至于账上的三成则是一些固定支出, 比如衣服、佩剑以及外出用饭等等,最后的四成按照贡献比例进行分配, 是武术队成员的月薪。 在去京城之前,这样的模式已经进行过两次了。 因为场面的火爆, 之前两次中哪怕是武术队中贡献最低的, 也都分了十几两银子。第一次分钱那天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兴奋不已。哪怕傅文钰再三嘱咐要低调, 要财不外露,村里的其他人也能从各家豪爽割肉、接连定下婚事, 或者添了新衣, 打算建新房等等看出一些端倪, 知道他们挣钱了。 所以第一次分钱之后,傅家的门槛差点被踏平。都是想走后门,把自家孩子, 亦或者自己塞到武术队里面去的。其中不但有傅家村本村的人,还有临近村子的人,以及一些远房亲戚等等。 但傅文钰知道武术队不能长久, 所以通通拒绝了。 事情也是如此, 等话本完结,也就是他们从京城回来之后,“武侠”的热度就开始降低了,每天能挣到的钱也越来越少。 “如果我们每个月都能挣这么多钱就好了。”数着分到手的十几两银子, 傅文河忍不住感叹。 武术队的其他人默默点头。 他们这几个月,已经挣了几十两银子了,而往年这个时候,他们要么是在地里干活,要么到城里打零工,累死累活的一个月还挣不到二两银子。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都衷心希望这种好日子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张二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将门敲得砰砰响,“文钰,文钰快出来,大事,发生大事了!” “赵大妞找到了!” 因为时间太久,出来开门的傅文钰一时间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疑惑地反问:“什么赵大妞,我不认识。” “对,你的确不认识她,。”张二高兴得嘴都咧开了,直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但你认识她娘!” “你还记得吗?” “当初你在书坊门口摆摊的时候,有一个走失了女儿的大婶来找你,想让你写她找到了人,结果还真找到了。” 傅文钰仔细回想,“那位在元宵节走失,穿了一身红棉袄的?” “对对对,”张二道:“如今他们家把人找回来了。你说巧不巧,那个大妞被卖到了别的地方,但你不是在柳州小报上写了她走失的事嘛,还仔细地写了她的模样,结果被人看到认了出来,于是写信给赵家。” “如今赵家人已经把人找回来了,他们找到书坊想要好好地谢一谢你呢,我叔让我赶紧来喊你。” “文钰你快跟我走吧!” 竟然真的找到了,印在柳州小报上的“寻人启事”是有用的。确认了这个消息后,傅文钰也感到很高兴,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毕竟他在柳州小报上的稿费,都用来做这个了。 进城的路上,傅文钰又从张二这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原来那位刘大妞当年不是走失,而是被人拐卖到别的地方了,因为她年纪很小,模样也一般,所以最后是被卖给一户人家做丫鬟。给人做丫鬟的日子身不由己,她虽然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但也没办法回家。 这次能回来,也是巧合。 因为上面印了话本的缘故,所以柳州小报最近一年很红火,销量节节攀升。单单在柳州境内便有几千人次次都买,而这些人看完后有的会小心保存,而有的根本不在乎,随手丢弃。 这样的场景在那些茶楼瓦舍特别常见,于是便有人收集起来,亦或者出钱回收,再转手卖给别人。还有人特地把包含了某一篇话本的纸张单独整理,然后以一个比书本低的价格卖出去。 于是柳州小报就这么传了出去,并且越传越广。有一段时间外地来柳州的商人们还流行买这样的二手小报回去,或是送人,或是给家里人看,亦或者是转手卖出。 而且因为傅文钰每个月的二两银子,所以那些“寻人启事”印了一遍之后,又印了第二遍,第三遍,没有新增的情况下,旧的那几个反复地印在了柳州小报上面。结果就被赵大妞主家的姑娘得到了其中一张。 那姑娘也是个心善的,得知赵大妞的父母一直在找她,所以就央求父母按照柳州小报上面的地址寄了一封信,听说这次赵家人去接,他们连赎身银子都没要。 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了,傅文钰感叹着走下了牛车,然后就看到了书坊门口的那一家人。 …… 赵大妞亲娘,当初那个满脸愁苦之色的刘翠莲如今精神奕奕,不但精神很好,而且模样感觉也年轻了。 她一看到傅文钰就连忙推了推刚找回来的女儿,热切地说道:“大妞,你能再见到爹娘,多亏了傅先生啊。” “快给傅先生磕头!” 赵大妞被母亲一推,便知道眼前的这个是路上父亲跟自己说了好几遍的“恩人”,当即毫不犹豫地就跪了下来,“大妞谢过恩人!” 傅文钰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把人扶了起来,“不用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将人扶起来后他定睛一看,果然眼前穿着红衣裳的“赵大妞”跟她娘描述的一样,脸上都有一颗黑痣,而且跟刘翠莲长得很像。 …… 送走热情的赵家人,傅文钰心中颇有感触,他觉得这个“寻人启事”很有继续印的必要。二两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一笔小钱,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一种希望。 虽然柳州小报的传递速度比不上现代的报纸,网络等等,以至于赵家人几乎是隔了半年的时间才找回了自己的女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流传得越来越广,只要人还活着,便有找回来的可能。 而赵大妞被找回来这件事,除了让那些同样走失了儿女的人家又燃起希望之外,并没有像陈县王婆,柳州李四那样引起大动静。原因之一当然是傅文钰当初的忽悠起了作用,很少再有人会认为“话本能成真”了。另外一个原因当然就是如今柳州已有别的热度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那就是乡试出结果了。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之年,而且很巧合的是,今年的乡试正好轮到了在柳州的贡院举行,所以入夏之后,城内陆陆续续就出现了背着行囊的书生。 而等放榜之后,那热度就更无与伦比了,到处都有人议论着那些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们。特别是刘举人的大儿子刘昌炎,那位早已经考中秀才的刘大少爷这次一举夺得乡试解元。 柳州人与有荣焉。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傅文钰没有想到的人,刘昌淼居然找上了门来。 刘昌淼跟他约的地方是富贵酒楼的某个包厢,傅文钰进门后就发现他跟以往的表情很不一样,今天非常严肃。 傅文钰心下好奇,不知道这个往日性格开朗,颇有些无忧无虑,连“我读书不好但我有家业可以继承,我爹和我哥不会不管我”都说得出来的小少爷有什么烦心事,于是坐下后便道:“还没恭喜你哥得中解元,你们家这几天应该是正忙着吧,我听说很多人上门拜访,你怎么有空出来了,找我什么事?” 刘昌淼简要回答,“我爹跟我哥是挺忙的,门房收了一箩筐拜贴,但我偷偷溜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认真地说道:“傅先生,我想请你写话本。” 写话本? 因为之前在柳州小报那边见过刘昌淼送自己写的话本过去,所以傅文钰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想请自己做抢手,给他写一篇话本,所以他愣了一下才回复,“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暂时没有写话本的计划。” 刘昌淼急了,“为什么?难道是没有空闲?可是你不是五日才去一趟学堂的吗?应该很有空闲才是。而且你把《重生之藏宝图》也写完了,赵云飞都能和陈景同游江湖,你为何没有写新话本的计划?你以前明明说了,只要给你银子就可以写一篇话本的。” 傅文钰:“……?” 赵云飞和陈景同游江湖,跟他有没有写新话本没关系吧? 不过从对方的这段话里,傅文钰也看出刘昌淼的意思是让他写类似《绿茶表妹》这样的指定话本,所以排斥的心思也没有了,转而说道:“你是想让我写那种能‘成真’的话本吧?” “其实是不能成真的。” “而且之前我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陈县王婆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担心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话本成真’会对我不利,于是才想出了那样的主意。” “现在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再这样认为了,所以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给人写指定的话本。”看着对方的表情,傅文钰提出了一个建议:“不如我替你写一句话的那种?” 刘昌淼如考丧批,“可是,可是我都准备好银子了,还攒了许久,更是为了不影响到我哥乡试今天才找你出来,五百两,我给你五百两,你帮我写一本吧,就一本!” 五百两?! 傅文钰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然后身子前倾,轻咳了两声道:“那什么,你详细说说。” 74 第 74 章 第四本:《我在老家挖野…… 见傅文钰态度回转, 刘昌淼顿时高兴起来,然后道:“我大姐五年前嫁到了江州,生了一个女儿, 今年已经四岁了……” 傅文钰认真倾听, 时不时追问几个自己觉得疑惑的地方, 然后随着时间门的推移,刘昌淼越讲越多, 而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按照刘昌淼的讲述,他的大姐是五年前出嫁的, 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姐夫是江州的一个雷姓秀才, 雷家跟刘家在世人眼里算是门当户对, 因为雷秀才同样有个考中了举人的父亲, 他的父亲和刘举人还是好友,但很可惜的是那位举人七八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也就是说刘昌淼的姐夫家里, 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寡母, 他姐夫, 以及他姐夫还没出嫁的一个妹妹。而且刘昌淼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的讲述里,傅文钰也能够听出他姐夫家跟刘家同样是书香门第, 但雷家的家境是比不上刘家的。 所以这是一个眼熟的‘穷书生和千金小姐’的结合。 更让人觉得眼熟的是,刘昌淼的大姐嫁过去之后,生了一个女儿之后迟迟没有再孕, 于是雷老夫人哭天抢地, 以‘雷家不能无后’为由,要给雷秀才纳娘家侄女为妾。 刘昌淼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我刘家如何能同意?所以去年我娘就带着我亲自去了一趟, 让那雷秀才答应五年内不纳妾。” “这件事原本就这样过去了。” 刘昌淼忽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气愤道:“可我大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鬼迷心窍了一般,去年年末真的让那雷老妇人的娘家侄女做了我姐夫的妾室,等我们知道后急忙赶过去,那女的都怀胎一个月了!” 傅文钰:“……” 刘昌淼这个姐姐,怕是真的吃了迷魂药了。 不然大好的局面怎么就成这样了? 娘家给力,并且愿意撑腰替她压下了婆婆和夫婿,可她自己却没有顶住,白白浪费了娘家人给她争取来的五年时间门。 而后刘昌淼又道:“我们很生气,当时我娘都差点气得给我爹、我哥写信,让他们回来一趟了,要让雷家处理了那‘娘家侄女’。” “可我大姐居然护着她!” “还说什么‘雷家不可无后’、‘她不能生了,不能拦着不让人生’,又说什么‘我姐夫都二十了却还没有儿子,别人都笑话他云云’。” “简直就是魔怔了!” 傅文钰附和,“……的确是魔怔了。” “所以你的打算是想让我在话本里,把这位‘娘家侄女’写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别说五百两了,就是给他五千两也是做不到的。因为傅文钰早就验证过了,自己没有神笔马良那种超能力,不会落笔成真。 但刘昌淼却摇头,有些黯然地道:“我只想让大姐回来。” “我大姐还在家里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人,孝顺长辈,也很疼爱我。但我最近几次去江州看她,却发现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整天姐夫长姐夫短的,忙里忙外,什么事情都想着我那个姐夫。我娘和我说的话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听不到脑子里。而且这次我哥考中了举人,她人虽然来了,但心却还在雷家,居然想着让我哥放着明年的春闱不准备,手把手教我姐夫考乡试!” “还说什么我姐夫学问很好,待他考中了乡试,就跟我爹,我大哥他们一起去考进士,到时候三人一起中第,也是一桩佳话。” 听到这话,傅文钰都惊呆了。 刘昌淼的大哥刘昌炎这次考中解元,没有意外的话明年会考中进士,居然想让未来进士放下手里的功课,去教一个秀才考举人。 ……那刘家大姐是怎么想的啊。 傅文钰没忍住问道:“你哥没答应吧?” 刘昌淼肯定点头,“这般荒谬的主意,我哥当然不会答应。” “而且不但我哥没答应,我爹知道后,还把我那姐夫骂了一顿。并且想留我姐单独在家里住一阵子,好掰一掰她的性子,让我姐夫先回去。” “可我姐居然不肯,闹着要回去!” 刘昌淼愤愤不平,“还说什么那‘娘家侄女’要生了,那是我姐夫的儿子,她不放心。而且更可怕的是,我还听到她私底下跟我娘说,等那孩子生下来想记在自己的名下。也就是让那庶子成为我姐的长子,将来给她摔盆的那种。” “可那样一来,我姐以后再生,也不会是嫡长子了。” “那庶子不但会成为我们刘家正经的外孙,而且将来也能够分七成家业,可我姐还很年轻呢,以后的日子也还长着。” “这如何能行?!” 听到这里,傅文钰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道:“那你想让我写话本,写什么样的话本呢?可听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姐自愿的啊。” 刘昌淼顿时愣住了。 然后他表情认真地道:“我想让我大姐回来,变成以前的模样!” 傅文钰再细问了几句,然后终于弄明白了刘昌淼的意图。 简单来说,就是看到恋爱脑附体的大姐,刘昌淼很不适应,无法接受,觉得对方是魔怔了。然后又得知傅文钰写的话本有几分玄学在里头,就破罐子破摔地想到了以毒攻毒,以玄学对付玄学,所以希望傅文钰能写一篇话本,让他大姐不再恋爱脑。 这想法很荒谬,但竟然又带着几分合理。 弄明白了刘昌淼的想法后,傅文钰陷入了沉思。 提起恋爱脑,他最先想到的是前世一度很流行的‘挖野菜’梗。这个梗讲的是身为宰相之女的王宝钏,因为爱上穷小子薛平贵,所以跟她爹断绝父女关系,放弃了荣华富贵,跟薛平贵在寒窑成亲。 可成亲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好。 因为成亲后不久,薛平贵便随军出征,后来更是救下公主成为了驸马。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王宝钏还在望夫守节,独居寒窑十八载。在这十八年中,饥寒交迫的她不得不靠挖野菜充饥,日常对话除了‘我去挖点野菜’,就是‘没事,我可以去挖一点野菜’,以及‘附近的野菜都被我采光’了等等。 但这个故事的结局却是薛平贵一路高升做了皇帝,还怀疑王宝钏背叛自己,最后虽然明面上封王宝钏做了皇后,但十八天后她就死了。 王宝钏先是‘有情饮水饱’,然后再为了爱情苦苦等待,以至于过度投入爱情,失去了自己的家人、生活以及自我。 十八年对应十八天,可谓是非常讽刺了。 所以听完刘昌淼的话后,傅文钰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让她去挖野菜吧。 不挖几年野菜,治不好她的恋爱脑。 当然了,这个‘药方’他只能在心里想想,无法用来说服刘昌淼。 于是傅文钰仔细思索了一下,从写话本的角度分析自己能不能依照刘昌淼的讲述,给他姐写一篇话本,让刘昌淼大姐看了之后就清醒过来。并且还能让清醒之后的她,不再掏心掏肺地付出,不再为了所谓的‘爱情’消耗自己,失去自我成为爱情的傀儡。 而且从刘昌淼刚才的讲述里,她这种状态很明显是不对劲的。傅文钰敢肯定,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她绝对会吃大亏。 毕竟几年时间门都等不及的,哪里会是好人家呢? 所以想了一会儿后,傅文钰在刘昌淼紧张的表情中,缓缓说道:“你的这个要求,我可以试一试,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话本是不会成真的。” “但或许能让你大姐清醒几分。” 刘昌淼的表情顿时变得失望,不过他很快又调整了过来,“好,傅先生你尽管尝试,若有什么需要的,我知无不言。” 于是傅文钰回到家后,就开始动笔了。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王宝钏和薛平贵的故事,所以这篇定制话本,傅文钰干脆借用了他们的剧情,然后再细化加工。 首先便是把‘雷老夫人’、‘雷秀才’、‘雷姑娘’、‘娘家侄女’、‘刘昌淼大姐’等主要人物添加进去,‘雷秀才’对标‘薛平贵’,‘刘昌淼大姐’对标‘王宝钏’,除此之外,还添加了一个‘大官的女儿’作为新人物,这个对标的是‘公主’。 然后他开始狂洒狗血。 ‘夫妻恩爱’是必须的,不然不会导致恋爱脑;‘急于抱孙的婆婆’和‘贪财小姑子’也是必须的,不然没有好戏看;‘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娘家侄女也要有不小的戏份,不然不会导致女主泥足深陷,引发最后的悲剧…… 大致的剧情构思完成,傅文钰便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中途为了让话本更为‘逼真’,也为了让刘昌淼大姐看完之后更好地代入自己,从而达到‘震撼’的目的,傅文钰还专门进城一趟,让刘昌淼把他大姐身边的丫鬟请了一个出来,让对方讲述在雷家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雷家主要人物的一些语言习惯,常用话语等等。 务求要让刘昌淼大姐‘触景生情’。 十天后,一本十万字的话本写完了。 傅文钰最后给这篇定制话本取了一个简单明了,让人一看就会好奇的名字:《我在老家挖野菜,夫君在京娶贵女》 也叫《珍娘传》。 75 第 75 章 话本简略剧情(上)…… 话本写好后, 傅文钰将刘昌淼约了出来。 刘昌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写完了,激动地拿起来看。 《我在老家挖野菜,夫君在京娶贵女》这篇话本, 跟傅文钰之前写过的几篇都不一样,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这次的主角是女的, 她的名字是珍娘。珍娘自幼备受父母疼爱,是一个很善良的好姑娘。她的父亲是一个布料商人, 待珍娘及笄后,她的父母千挑万选, 将她嫁给了临县一个叫做卜世仁的穷秀才。 卜世仁很有才华, 但也薄情寡恩。 他之所以求取珍娘, 为的就是她的嫁妆, 从一开始这位卜秀才就打算用珍娘的嫁妆供自己读书科举,等将来科举有成他就卸磨杀驴。 当然, 话本的开头肯定不能这样写, 没有读者会喜欢心思恶毒的男主的, 所以傅文钰不但不但不能写出卜世仁的真面目,还得将他写得很好、非常好,将他的形象塑造起来, 让他不但是一个好女婿,还是一个好夫婿。 定亲前,他态度积极, 跟珍娘父母保证自己会好好对待珍娘。 定亲后, 他给珍娘写情诗,买小玩意儿。 成亲后,他温柔体贴。 …… 于是刘昌淼边看边皱眉。 因为剧情的需要,在傅文钰写的这篇话本里, 珍娘跟卜世仁成亲之后,很是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美好日子。 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段剧情有‘你吹箫来我谈琴’、‘你读书来我研墨’、‘你写上联、我写下联’,还有‘红袖添香,偶尔不经意的一个抬头,两人害羞一笑’,以及‘元宵灯节、共执一盏灯、同时猜中了一个灯谜’,卜世仁还在河边放了一盏写着‘愿珍娘平安喜乐’的花灯等等。 几个描写两人感情的情节里,有刘昌淼大姐,刘昌莲贴身丫鬟提供的,也有傅文钰结合了前世见过的一些经典古偶剧里面的情节写出来的。 整体写得非常温馨,非常美好。 刘昌淼在看到卜世仁放了一盏写着‘愿珍娘平安喜乐’的花灯后,再也忍不住抬头问道:“傅先生,你写成这样,我大姐看了怕更不会醒悟了。” 因为猜灯谜和放花灯这两件事,就是他大姐的贴身丫鬟告诉他们的。当然那位丫鬟并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简单地说‘姑爷和姑娘在元宵节上同时猜中了一个灯谜’,以及‘姑爷在花灯上写了愿姑娘一辈子平安喜乐’等话。 所以话本里的‘小轩窗、正梳妆’、‘灯火阑珊,不及她的回眸一笑’、‘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等等语句,都是傅文钰写话本的时候自行添加上去的。 刘昌淼虽然还没有成亲,与自己死去的四个未婚妻也没有什么感情,有的甚至未曾见过面,但看过许多话本,包括一些书生小姐话本的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他大姐看完后的心情。 但傅文钰却淡定回应,“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于是刘昌淼低头继续翻阅,然后他就看到珍娘的境遇,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成亲不到三个月,卜秀才的寡母便以‘我儿已二十有余,跟他一样年纪的个个都有儿有女了’为由,明里暗里地询问珍娘是否怀孕。成亲半年后,她急不可耐,开始频频给珍娘请大夫,熬了一碗又一碗的药让她喝。成亲一年后,不但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了珍娘还未有喜事传出,而且卜母还开始明目张胆地咒骂不休。 而且在卜家,不但卜母处处刁难,卜秀才的妹妹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卜小妹只比珍娘小两岁,也快到了说人家的时候。她非常眼馋珍娘的嫁妆,所以时不时就来讨要,珍娘若是不给,她便去卜母处添油加醋,让珍娘挨骂,而珍娘若是给了,那她过几日又会再来。 今天看中一朵绒花、明天看上一支簪子、后天则是某匹布料…… 每当这个时候,卜秀才总是安慰珍娘,说‘别担心,我们会有孩子的’云云。但他却从来不会在卜母面前替珍娘说话,只是让她‘孝顺’,说他娘养大自己不容易。对妹妹也只以‘她还小呢,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来搪塞。 若珍娘再说,他则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说不过是一些玩意儿,小妹难得喜欢,给她便是了。等自己将来科举有成,必给珍娘置办百倍千倍。 让她莫要斤斤计较。 于是时间一长,珍娘便焦虑不安,心事重重。 她在卜家的地位也越来越低,并且开始对卜家人的要求无有不应,嫁妆也被三人拿去了不少。但钱财如水般流出,她的境况却未曾得到好转。 在珍娘和卜秀才成亲的第三年,卜秀才妹妹靠着从珍娘处拿来的嫁妆,嫁到了一个好人家。而卜秀才用从珍娘处拿的钱财,给自己请了一位夫子,考中了举人,卜母则见珍娘还是没有喜讯传来,干脆把娘家侄女接来了。 这位‘娘家侄女’,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于是接下来珍娘又遭遇了一连串的为难,比如‘娘家侄女’今天穿了一身旧衣,卜母便要质问珍娘是如何待客的;‘娘家侄女’想吃燕窝,卜母便要珍娘亲自去炖;最后姑侄二人还一起合谋,将珍娘最大的帮手,也是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赶走了。 至于家里的大活小活,毫无疑问统统都推给了珍娘做。 当然,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此期间,虽然‘娘家侄女’屡次向卜世仁献殷勤,但统统被他拒绝,卜世仁还表示自己跟珍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二色。 而此时,已经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珍娘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的甜,甚至讨好卜世仁最重视的卜母,也变得甘之如饴了。 …… 看到这里,刘昌淼忽地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道:“太可恶了,实在是太可恶了。珍娘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子,卜家人竟敢这样对待她!” “而且珍娘她爹娘是瞎了吗?” “怎么任由她被人欺负!” 事实上珍娘的家人当然不会不管她,但出嫁女回娘家的次数本来就不多,而且每次珍娘还报喜不报忧,所以她爹娘没有发觉不对。 即便是发觉卜母是个恶婆婆,卜小妹难缠,她爹娘也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恶婆婆很常见,难缠小姑也不少,但女婿出息最要紧。 而且因为珍娘一直没怀孕,女婿又明说了不纳妾,卜家恐有绝后之嫌,所以珍娘父母在面对卜家人的时候,总有底气不足的感觉。 这几项综合下来,就变成话本里的那样了。 从头看到现在的刘昌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的心里就是堵着一股气。 他想冲到话本里面,将卜家人,特别是卜世仁打一顿。质问他为何只是口头说说,从未真正地护过珍娘一次。 可惜事情不会如他所愿。 于是接下来,傅文钰就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变脸’。 当珍娘受欺负的时候,刘昌淼愤愤不平。 当卜世仁只在口头上安慰的时候,刘昌淼‘呸呸呸’。 当已经成为举人的卜世仁拿着岳家资助的钱财,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而把珍娘留在老家替他尽孝,服侍卜母的时候,刘昌淼大骂‘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当珍娘被抢走了所有钱财,身边又没有了亲近的下人,被赶去最偏僻的屋子,饥寒交迫没吃没喝,只能偷偷从偏门出去挖野菜的时候。刘昌淼脸色异常阴沉,一言不发。 当卜世仁考中进士的消息传来的时候…… 76 第 76 章 话本简略剧情(中)、戏…… 卜世仁考中了进士,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喜不自禁。 要知道卜世仁这一去便是两年时间,只偶尔写信回来, 家里人都很想他。这其中以珍娘为甚, 她被赶到偏僻屋子住, 生活困苦只能去挖野菜果腹,但在精神上却一直想着卜世仁临走前说的话。他说等自己高中, 就回来接她,让她以后做一个幸福的诰命夫人。 这句承诺也一直鼓励着珍娘。 但天天吃野菜, 吃得脸都绿了的珍娘不知道的是, 卜世仁并不是一个好人, 所以那些什么‘高中就回来接你’, ‘以后我们会有好日子’、‘你在家里好好服侍母亲,如此我才能安心科举’等等话语, 都是骗人的。 卜世仁高中之后, 完全没有想起珍娘, 他甚至在座师询问他是否已经婚配的时候,故意含糊其辞,给了对方错误的引导。 珍娘挖野菜的时候, 他在参加恩荣宴。 珍娘煮野菜的时候,他没说自己有妻。 珍娘吃野菜的时候,他与人交杯换盏。 …… 珍娘又出门挖野菜, 卜世仁只给母亲请封诰命。 珍娘挖完野菜回来, 卜世仁赴宴偶遇了一贵女。 珍娘烧火煮野菜汤,卜世仁写的情诗传了出去。 珍娘野菜配着豆饭,卜世仁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珍娘说野菜很好吃,卜世仁与贵女再一次偶遇。 …… 看到话本里卜世仁在某王妃组织的宴会里, 跟偶遇了两次的贵女,也就是座师的女儿猜中了同一个灯谜的时候,刘昌淼险些吐了出来。 他紧紧地抓着那张纸,表情都变得有几分扭曲,对于手里的话本更是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于是他飞快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结果就看到卜世仁被剥夺功名,穷困潦倒地死在了街边的臭水沟里,顿时精神一震。 “死得好!” “他死得太好了!” “等等,让我看看珍娘怎么样了……” 重新高兴起来的他又飞快地往前翻,然后就看到了‘卜世仁回乡’;‘卜世仁不认识蓬头垢面的珍娘、还以为她是家里的哪位下人’;‘卜母以珍娘无子为由休妻,并将她赶了出去’;‘珍娘乞讨回家,其父母大吃一惊,一家人上卜家理论却反被打了一顿’。 但这次有‘卜世仁最后会死在臭水沟里’作为支撑,所以刘昌淼耐着性子往下看,接着便看到了‘伤心欲绝的一家人被一辆马车接走’,‘久违的娘家侄女出现,将珍娘臭骂一顿的同时也揭穿了卜家母子的真面目’、‘卜世仁与其母对话’等等剧情。 故事到此,真相大白! …… 看完全部内容之后,刘昌淼深吸了一口气。 他郑重地合上手里的话本,并且将刚才气愤中揉成一团的纸张整理出来,一起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诚恳地说道:“傅先生,我觉得我姐看完这篇话本之后,定会多留一个心眼子,往后不会什么都想着我姐夫了。” 因为他看完都心有余悸。 出钱的人满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不过傅文钰想起自己写话本时候想到的一个主意,于是问道:“不知你后面是什么打算,是直接将话本拿给你姐看吗?” 刘昌淼马上摇头,“不行,如此一来我大姐岂不是知道这话本是我找人写的吗?如此一来她定会训我一顿,对话本也不放在心上的。所以请傅先生你像之前一样将它印出来,然后我再买一本回去被我大姐看见,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这倒是一个好理由,但傅文钰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他问道:“不知你大姐喜不喜欢看戏?如果她喜欢,偶尔会去看戏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刘昌淼果断点头。 “喜欢,我家的女眷,比如我祖母、母亲还有大姐、大嫂她们都喜欢看戏。我哥考中解元在家里摆宴的时候,就专门找了一个戏班子进府。而每年我祖母生辰的时候,我爹娘也会安排戏班子给她演一出‘麻姑献桃’。” 那这样就好办了。 傅文钰道:“话本到底不如戏曲让人印象深刻,既然你大姐喜欢看戏的话,那不如让戏班子把这个话本排出来吧。” “你总不能压着你大姐看话本子,但你祖母、你爹你娘可以压着你大姐看戏,哪怕她闭上眼睛,也能听、能感受。” “这样一来,效果不就更好了吗?” 刘昌淼眼前一亮,“对啊!” “以前陪我娘她们看戏的时候,我其实好想逃开的,但没敢。而戏一唱起来的时候,哪怕我闭上眼睛也躲不开。” “若是排成戏,那我大姐就不得不看了。” “有道理!” 事不宜迟,两人分头行动。 刘昌淼回家,想办法让他大姐在家里多停留一段时间,最好是等戏排出来。而傅文钰则去安排印书,以及去找愿意排这出戏的戏班子。 因为刘昌淼已经付过五百两银子了,所以傅文钰没有再向戏班子收额外的费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越快越好。具体的就是增加对话,减少一些唱段,总之不管他们用什么方式,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这出戏成型。 他的这个要求属于外行指导内行,所以几个大的戏班子都拒绝了,只有一个濒临倒闭的愿意一试,而且傅文钰还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熟人。 闲暇时间会去茶楼卖艺的茹娘抹着眼泪。 “傅先生,您这本子写得真好。” “您放心,我定会让我爹赶紧排出来的。” 茹娘她爹,也就是戏班班主吹胡子瞪眼,“就你话多,赶紧的把珍娘的词练一练。既然傅先生看得起我们长喜班,那我们也不能掉链子。” 从长喜班出来,傅文钰又来到了开元书坊。 他准备把《珍娘传》这篇话本拿给张掌柜,让他帮忙送到柳州小报那边去。自从被拐卖的赵大妞找回来后,又有几个人上门,想请他帮忙写‘寻人启事’。其中还有从其他县、其他州府特地赶过来的人。 傅文钰通通来者不拒。 但这样一来,最近没有话本连载的他,就把存在柳州小报那边的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再过一个月依然没有进项的话,这些‘寻人启事’就要暂停了。 现在既然写了新话本,他就打算送去。 如果最近有别的话本完结,那这篇就正好可以接上。不是他过于自信,觉得自己写的话本天下第一好,别人的话本都要给它让路,而是柳州小报他是一直有关注的,上面正在连载的七篇话本他都看过,觉得这篇《珍娘传》拿不到第一,那也不会掉出前五,所以只要有空位,那被选上还是没问题的,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没错,他打算用大号发。 截至目前,傅文钰有一个大号,也就是‘馒头两文一个’。 不过因为这个名字太接地气了,而且他掉马得比较早,唐员外找回亲儿子的事情里就掉马了,所以现在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馒头两文一个’的真名是‘傅文钰’,那个太接地气的笔名反而被人遗忘了。证据就是最近一次,张掌柜安排人印《重生之藏宝图》的时候,都在上面额外添加了‘傅文钰’这个名字。 除了大号之外,他还有两个小号。 一个是写《神眼传奇》那段时间用过的,替‘游兄’写了一篇《绿茶表妹》,那个小号叫做‘阴阳书生’,最近没有再写了。 另外一个是写《重生之藏宝图》之前用过的,专门用来写《骗术集》,名字取自他当时正在看的《春秋公羊传》这本书,叫做‘公羊先生’。 如今《骗术集》这个短篇故事集合里,除了最开始的三篇,《夜明珠》、《仙人跳》以及《鸿门客栈》外,又另外新增了两篇,分别是《以次充好》和《碰瓷》。 《以次充好》顾名思义,就是张三郎不死心,又一次外出做生意。结果他遇上了一个奸商,交货的时候趁他不注意,以次充好换了货物,并且迅速逃之夭夭,于是血本无归的张三郎又一次乞讨回家。 至于《碰瓷》,则是说某一天张三郎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结果有个抱着瓷瓶的男子见他穿得不错,就故意撞上去,将瓷瓶打破了。然后哭天喊地的让他赔偿,不到一百文的瓷瓶硬是讹诈了张三郎三十两银子。 因为三个笔名独立存在,其中大号的稿费最高,而《挖野菜》这篇话本的稿费傅文钰又想全部用在‘寻人启事’上,所以只能找张掌柜帮忙。 张掌柜见他又写了一篇,非常高兴。 “文钰,要是谁都像你这么勤快就好了。” “三柳先生不是从京城回来了嘛,上回我去找他,跟他说你很久没写新话本了,结果他居然用一句‘没空’来搪塞我。”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玩笑话说完,他低头翻开傅文钰的新话本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后,他抬头疑惑道:“你怎么写起这样的话本来了?” “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瞧着倒是孙秀才的喜好。” 傅文钰笑而不语,“张叔,你看下去就知道了。”他写的这篇《珍娘传》,还是跟孙秀才的《东厢记》、《青钗记》等故事很不一样的。 果然,张掌柜看完之后,眼中异彩连连,“好!” “这卜世仁果然不是人啊,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活该他被褫夺功名,不但一辈子穷困潦倒无儿无女,老了还被淹死在臭水沟里。” “最后更是连尸骨都被野狗啃食,死无葬身之地。” “死得好!” 77 第 77 章 戏剧排练,刘家大少爷…… 《珍娘传》这篇话本, 是傅文钰受刘昌淼之托写的,目的是让他大姐刘昌莲看了之后能够得到一些启发,不要因为爱情失去了自我, 并奉上自己的所有, 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所以前期女主角珍娘的生活是非常美好的, 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忠心耿耿的丫鬟、还有才华横溢并且和她两情相悦的夫婿。即使婆婆偶尔会说一些闲话, 但在美好生活的衬托下,那反而让‘美好生活’变得更加真实。 但到了话本中期, 珍娘的遭遇却非常悲惨, 她一点点失去所有。 先是精神上的压抑, 再是生活中的困苦, 到了最后她的世界只剩下名为‘爱情’的这个支柱,但某一天, ‘爱情’也轰然倒塌了。 然后破而后立, 她奋起反击。 前面有多么痛苦压抑, 后面的反击便有多么坚决和犀利。坏人的凄惨下场,足以让每一个同情珍娘的人大声叫好。 张掌柜亦是如此,他感慨道:“我原本以为, 你写的这篇话本会跟孙秀才的《东厢记》差不多,最后珍娘去世,卜世仁迎娶新人。” “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个结局好啊!” 他摇摇头,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 若她将来遇人不淑,我希望她是珍娘,而不是孙秀才话本里面的元娘、琴娘。” 傅文钰安慰,“卜世仁这样的还是很少的。” 因为他是陈世美、是薛仁贵、是刘邦, 是古往今来所有渣男的影子,坏成他那样的是少数中的少数,现实里并没有很多。 张掌柜笑了笑,“这倒也是。” 不过顿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是请了长喜班来排这出戏吗?那等戏排出来的时候,你记得给我留几个位置,我要带我女儿去看看。” 傅文钰愣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投稿跟印书的事情已经交给了张掌柜,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文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戏曲的排练之中。 男女主和主要配角们怎么改戏词、怎么唱他不发表意见,外行不指导内行。但穿什么衣服画什么样的妆、在台上怎么走位、怎么设置布景、要展现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让观众更好地投入,傅文钰则根据自己看过的话剧、音乐剧、纪录片等经验进行指挥。 而且排练了几天后,傅文钰又有了一个新想法,觉得可以给武术队众人拓展一下表演的新路线,于是把正闲在家里没事做的傅文树及傅文河拉了过来。 因为话本已完结,其他人里也有学会了‘云霄十三式’的,所以武术队现在的热度已经降下去很多了,茶楼和瓦舍那边也只需要几天过去表演一次,因此一听到傅文钰的话,刚刚尝到赚钱滋味的两人毫不犹豫就来了。 傅文树:“文钰,要做什么尽管说。” 傅文河:“对,文钰你千万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我跟文树不够的话,我这就回村帮你拉十几二十个人来。” 傅文钰忙道:“够了够了,你们多看、多听、多学。” 话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傅文树及傅文河都是自家兄弟,而且两人前面几个月带队东奔西跑,中途还去了一趟京城,眼界和为人处世已经跟其他人很不一样了。 这种已经历练过的人才,他指挥起来毫不犹豫。 傅文钰先是给男女主,以及一些主要配角定制了服装。 女主珍娘的服装有五套,一套是未成亲以及刚成亲的时候穿的,主打一个活泼少女风。一套是成亲一两年后穿的,此时的她精神压抑,生活得并不开心,所以衣服是淡淡的蓝色。等卜世仁离开,她的日子急转直下,那身上穿的衣服便成了布衣,最后挖野菜的那段日子,布衣又变成了破旧布衣,上面还打着一个个颜色不一的补丁。 至于卜家人,则和珍娘相反。 男主卜世仁出场的时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等两人成亲他身上就换了一身绣有精致花纹的绸缎书生袍,那是珍娘给他做的。而等他考中进士,书生袍又换成了官服…… 卜母和卜小妹,以及那位娘家侄女也是如此,三人的衣服越穿越华丽,头上的首饰也越来越多,而且都是珍娘戴过的。 不仅如此,珍娘脸上的妆容还越来越苍老,等到了这出戏的某个高潮部分,做官后的卜世仁回到家,珍娘匆匆从偏僻的屋子跑到前院,两人站在一起竟像是四五十岁的下人婆子和主家二十岁的少爷一般,对比非常鲜明。 当然了,古代的布料不便宜,所以这些衣服也不全都是新做的,有的是戏班子原本就有的衣物,只有几套才是新的。 但即便是这样,也让戏班子的众人大吃一惊了。 在这之前,他们从未改变过妆容和衣物,也未有过切换场景的概念。都是上去、下来、再上去、再下来,打扮好了便不会再变。 原来唱戏还可以这样? 事实证明,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傅文钰不敢做。 在处理完角色的服装、妆容之后,他又把手伸到了舞台之上。因为刘昌淼给了五百两银子,而且后续卖书赚的钱,以及戏班子这边的分成他分文不取,所以傅文钰干脆拿出了一百两银子来排戏。 服装、首饰等只花去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他都用来置办舞台上需要用到的东西,桌椅板凳、屏风等常见的东西戏班子原本就有,所以不需要费心。但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就需要额外准备了,比如相当于两人定情信物的灯以及灯谜,还有那盏随着河水流去的莲花灯等等。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傅文钰还找木匠钉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木框,让傅文树及傅文河两人从城外铲了几块带着野菜的草皮放进去,好让‘珍娘’在台上也能‘挖野菜’。 他的这种热情,也鼓舞着长喜班的人。 班主跟着他忙前忙后,看着那些衣服和布景眼睛发亮,而男女主及配角们则抓紧时间背台词,记走位。扮演‘珍娘’的茹娘,还抽空编了一首在珍娘‘挖野菜’时候唱的歌。 而在傅文钰及长喜班众人忙碌的时候,刘昌淼也没有闲着。 …… 刘昌淼最近从学堂回来,就一直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以往他在家里,安静时要么是躲在屋内看话本,要么是被父亲及大哥拘着读书,很少会凑到祖母以及母亲身边。但这回很不一样,他一回家就往后院跑,不到吃完晚饭不回房。 时间一长,刘昌炎就觉得奇怪,于是把人喊住:“你要上哪儿去?” 正准备去祖母院中的刘昌淼回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去陪祖母还有母亲说话,大哥你别拦着我。” 刘昌炎险些气笑,他若是正正经经,自己又怎么会把人拦下? 于是虎下脸道:“你跟我过来。” 刘昌淼犹豫了一下,觉得晚一点过去看着大姐也不要紧,便跟了过去。 然后兄弟两人一到书房,刘昌炎先是让人坐下,然后便问:“你最近老是往后院跑,想要做什么?” 刘昌淼迟疑,然后道:“不做什么,我就是去陪祖母还有母亲说说话,大哥你不是老让我多在家里陪陪她们吗?” 刘昌炎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跟刘昌淼很像,不同的是饱读诗书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书卷气,说话也温文尔雅,不轻易动怒。而刘昌淼身上则带着一股少年意气,坐没坐相。就比如此刻他虽然是坐了下来,但却是歪坐,跟刘昌炎的正襟危坐对比鲜明。 所以一看到刘昌淼这幅样子,刘昌炎便皱眉。 “坐好!” “我去京城前,是让你安安分分的待在家中读书,多陪陪祖母和母亲,可你做到了吗?不但整日出去胡混,还三天两头的跑到江州。若不是看你从公中支取的银子,都是用来买话本和一些玩意儿,没做什么糊涂事,你的腿早就被爹打断了。” 刘昌淼下意识地一缩腿。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可没做什么坏事,既不像孙大头那样跑去青楼‘见识见识’,又不像那谁谁一样天天泡在赌坊里,连家里的东西都快被他偷出去当完了。 至于前些日子给傅先生的五百两,除了三百两是他的压岁钱之外,其他都是这半年来祖母、母亲还有大姐给的,她们今天给十两、明天给十五两,后天再给二十两,这种事以前也经常有,爹和大哥不会怀疑的。 顶多就是历夫子会告状。 可历夫子又不是只有今年才告状,爹跟大哥应该都习惯了才对。 所以他又把脚伸了出去,回道:“哥,我去江州那是有正经事。姐夫家做的事你应该知道才对啊,他们家一直在欺负大姐!” 刘昌炎皱眉,“这件事我跟爹自有主意,不然你以为爹和我为何要把你大姐和雷明柏留在家中,不让他滚回江州去?” 刘昌淼瞪大了眼睛,“大哥,你居然会说‘滚’!” 刘昌炎:“……”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念‘这是亲弟弟’,然后才道:“说吧,你这些日子在折腾什么?你大嫂回来都跟我说了,你到了祖母院中什么都不做,反倒是经常盯着你大姐看。” “你想干什么?” 78 第 78 章 戏剧上演 他想干什么? 刘昌淼下意识回答:“我没有想干什么!” 但仔细一想, 他又发现了不对,因为等傅先生说的那什么‘戏剧’一出来,自己把大姐带过去看的时候, 家里人肯定会发现啊。 那他现在为什么要瞒着大哥? 于是他马上改口, “不对, 我是有别的打算,呃, 我过阵子打算带大姐去看一出戏,所以这几天都看着她, 先不让她回江州去。” 刘昌炎追问, “什么戏?” 提到傅先生写的新话本, 刘昌淼精神一震, “是一出关于负心汉的戏,珍娘温柔善良, 却被一个黑了心肝, 狼心狗肺的东西骗了。” “他先是骗婚, 然后再是……” 刘昌淼滔滔不绝地将《珍娘传》这篇话本的主要内容说了一遍,说到愤怒的地方还站了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愤愤不平。 刘昌炎认真听了一会儿, 倒是明白了。 无非就是二弟得知过些日子长喜班会演一场戏,那部戏是关于一个富家女子和穷书生的,穷书生薄情寡恩, 骗取了妻子与岳家的帮扶后卸磨杀驴, 最后遭了报应。而二弟觉得里面的那位‘珍娘’跟昌莲很像,于是想带她去看。 所以这些日子才古古怪怪的。 刘昌炎略一思索,然后道:“这事我知道了,我待会跟爹说一声, 让他留昌莲和雷明柏在家里多住一阵子,你不用跑后院去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感慨,一件简单的事却被办成这样,反常之处人人都看出来了,看来这个小弟还得再历练历练。 想到这里,刘昌炎又提点了两句,“若待会祖母和母亲问起你这些日子为何如此古怪,就说是舍不得昌莲,旁的莫要多说,记住了?” 刘昌淼一喜,“多谢大哥!” 在刘昌淼焦急等待的时候,傅文钰这边进展迅速。 对于戏班子的人而言,记词那是基本功夫,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小就被卖给了班主的。小时候若是记不住词,或者记不住动作,挨饿是轻的,有时候还会挨打。在这种压力下,《珍娘传》这篇话本很快就被他们记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舞台背景和道具也准备好了。 于是开始了正式排练。 傅文钰站在台下指挥,大声喊道。 “珍娘你的表情要再高兴一些,卜世仁是你的心上人,而不是仇人,现在的你还不知道他满肚子坏水,所以见到他的时候要笑。” “卜世仁你不要笑,看着珍娘的时候你要笑,但在珍娘转头的时候不要笑,对对对,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你要冷淡,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因为你对她只是利用,并没有深厚感情。” “没错,就是这样!” …… “珍娘你挖野菜的时候要高兴!” “这句‘我在老家挖野菜,夫君在京考状元’要唱得很欢快,因为在你的心里现在的苦日子只是暂时的,等卜世仁回来你就有好日子过了。所以你虽然天天吃野菜,吃得面黄肌瘦脚步虚弱,但你的心里是甜的。” “至于卜世仁,你看着座师女儿的时候,要表现出殷勤。但又不能超过之前对珍娘的殷勤,因为你现在不是穷秀才了,而是新科进士,你觉得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 “好好好,就这样!” …… “那张桌子放这里,屏风放这里,椅子放这边。” “快快快,动作要快,要轻,不要发出声音让外面的客人发现了。” “茹娘你站在这里,卜世仁你站这里,卜母这是你的位置。很好,就这样,文树你们把幕布拉起来,再来一遍!” ……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十天之后茹娘等人不需要傅文钰一步一步地指导,也能流畅地把一整场戏唱下来了,各个场景的转换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傅文钰跟刘昌淼说可以开始准备了。 因为《我在老家挖野菜,夫君在京娶贵女》这个名字虽然能引起别人的好奇,但它实在是太长了,所以商量过后,由其改编的戏剧便用了另外一个名字:《珍娘传》。 消息传过去的第二天,《珍娘传》就在刘家开演了。 第一幕的开头,出场的是珍娘的父母以及珍娘三人。珍娘的父母先开口唱了一段,说他们的女儿珍娘既貌美又善良,而且还很听话孝顺。如今女儿已经及笄,出落得楚楚动人,他们夫妻俩就想为女儿选一个世间最好的夫婿。 珍娘的父亲说要选个读书人,最好已经考取了功名,这样珍娘以后便能成为诰命夫人,富贵无双。 珍娘的母亲说要选个会疼人的,这样女儿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开心,跟在家里一样无忧无虑。 最后两人一起唱,说除此之外不在乎女婿家境,因为他们会为最爱的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 于是几个‘求亲者’陆续出场。 求亲者一大腹便便,他说我家中有良田千亩,珍宝百箱,只要珍娘愿意嫁我,她必定会一辈子衣食无忧。 珍娘母亲唱这个不好不好,有钱无才,配不上我的女儿。 求亲者二风度翩翩、眼高于顶,他说我父乃某某大官,只要珍娘愿意嫁我,那你们家的生意以后无人敢欺。 珍娘父亲唱这个不好不好,我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 求亲者三文质彬彬,他说我正在读书,虽然未考取功名,但仰慕珍娘已久。若能得珍娘为妻,必一心一意…… 珍娘父亲和母亲齐唱这个好,但还需再看看。 最后一个是卜世仁,他虽然一身布衣,看得出来是几位求亲者中家境最不好的,但他的脸上并无半点不自在的神色,表情坦坦荡荡。 他说我如今正在读书,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若得珍娘为妻,必珍之爱之,相伴此生。 珍娘父母听得满意点头,而屏风后面的珍娘,也害羞地低下了头。 接着场景转换。 舞台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来人往,正在搬凳子挂红绸,快速地布置出了一个用来拜堂成亲的袖珍喜堂。而另一半则特地隔出了一个闺房模样的地方,屏风后一张床榻若隐若现,而珍娘一身嫁衣,正坐在梳妆台前跟丫鬟说话。 珍娘唱‘今日就要成亲了,我心中忐忑,听闻仁郎家中有一寡母,有一幼妹,也不知道她们的性情如何,亦不知仁郎婚后是否表里如一……’ 然后丫鬟唱‘姑娘您莫慌,这是姑爷送的情诗,这是姑爷送的文章,还有这一根木簪,更是姑爷亲手所刻,他待您的心日月可鉴。’ ‘姑娘您日后必定生活美满,幸福一生……’ 随后一声“吉时已到”,几个丫鬟和喜婆鱼贯而入,给珍娘披上了红盖头,然后扶着她来到布置好的喜堂上与从另一边出现的卜世仁拜堂成亲。 …… 前方的刘家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出戏可真新鲜,就好像故事真的发生在台上一样。” 年过六旬的刘老夫人乐呵呵的,指着台上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珍娘父母对旁边的儿媳妇道:“你看他们俩像不像你和大郎当年?” “你们两个当年为了选个合心意的女婿啊,看这个有这个的不好,看那个有那个的不好,好不容易遇上个好的,也想着再打探打探,这日子一长啊,险些急白了头发。” 年过四旬的刘夫人保养得宜,看着只有三十余岁,她温柔地笑着,“娘您说得对,当年为了给昌莲选个好人家,我跟夫君破费心思。”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往下首一看,落在了一个年约二十,正津津有味地盯着台上看的妇人身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眉头也微皱了起来。那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正是她的女儿刘昌莲。 这女儿以前在家中的时候还好好的,就跟台上的那位‘珍娘’似的,不但心地善良,还孝顺父母,关爱兄长以及疼爱弟妹,但嫁了人之后性子却越发地左了,有时候事情的好赖都分不明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刘昌莲似乎是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疑惑地转过头来,“娘?” 刘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无事,你继续看戏吧。昌淼说长喜班的这个戏是新排的,他见你在家里闷得慌,于是便把人请到家里来了。” 刘昌莲兴奋点头,“娘,这出戏是好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戏,就跟祖母说的一样,好像故事就发生在我们眼前,也不知道长喜班是怎么想到的,以前竟未曾听过。” 刘昌莲边上坐的是刘大奶奶,她想到夫君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道:“是啊,这样新鲜的戏我在京城也没见过,是得好好看看。” “娘,既然妹妹喜欢,那不如明天也让他们来吧?” 刘夫人一愣,不懂身为朝廷三品大员嫡女,端庄稳重,对自己尊敬但隐隐瞧不上女儿的大儿媳妇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她点头道:“也好,既然你们都喜欢,那明日也还让他们来。” “就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别的戏。” “许是会的,戏班子哪有只会一场戏的?” 台下的刘家女眷们正在讨论长喜班还会不会别的戏,而台上的幕布已经被再度拉开了,珍娘也正式开始了她的婚后生活。 卜家不比珍娘家富贵,心地善良的珍娘按照还在家时母亲的教导,处处与人为善,孝顺公婆。戏唱到这里的时候,刘家女眷们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然后紧接着她们便看到卜母处处打压珍娘,而卜世仁却只会和稀泥。 这还没完,她们又看到了接连出场的卜小妹,‘娘家侄女’…… ‘娘家侄女’出场,并且屡屡向卜世仁献殷勤的时候,刘夫人和刘大奶奶下意识地看向了刘昌莲,而此时的刘昌莲目光则瞪大了眼睛望着台上。 随后卜世仁拒绝了‘娘家侄女’! 刘昌莲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随即又愣住了。 因为‘娘家侄女’黯然离开了卜家之后,卜世仁开始对着珍娘倾述衷肠,他唱着说‘我们还年轻’、‘我们会有孩子’、‘不急不急’、‘我的心里只有你’。 而舞台另一个角落,阴影里的卜母则冷笑着附和。 ——‘我们还年轻。’ ——‘我儿已加冠,世间与他一般年纪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儿女双全。可怜我儿对珍娘一心一意,珍娘却不懂为我儿着想。’ ——‘我们会有孩子。’ ——‘妾室生的孩子也是孩子,养在身边与亲儿无异。’ ——‘不急不急。’ ——‘无儿无女便是无后,无后如何对得起卜家列祖列宗?可怜我一垂垂老妇,竟然不能在临死之前抱上亲孙,可怜可怜。’ ——‘到了九泉之下,人人都要说我儿不孝。’ ——‘我的心里只有你。’ ——‘她的心里没有你。’ ——‘不然怎么不会为你考虑?’ 刘昌莲脸色一变! …… “怎么样怎么样?” “我大姐现在是什么反应?” 刘昌淼在特意布置出来的后台焦急地探头探脑。 因为这是一出特地为刘昌莲排的戏,所以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今天来看戏的只有刘家的几位女眷,男子们全都待在前院一个都没过来。 不过刘昌淼既讨厌被压着读书,又实在好奇大姐看完戏之后的反应,于是中途偷偷溜了过来,躲在幕布后面不住地往前面看着。 傅文钰就站在他旁边。 在他们现在的这个地方,是看不清前方女眷们表情的,只能看到衣服的颜色和一些肢体动作。以傅文钰的眼力,就看到了刘家几位女眷里,其中一位死死地盯着台上,而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则一会儿看看台上,一会儿又看看旁边。 没猜错的话,那死死盯着台上的应该就是刘昌淼大姐了。 傅文钰觉得她这个反应有戏。 于是道:“你若是心急,让人去问问就知道了。”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姐夫私底下跟你大姐说了些什么,但卜母的话却是从你大姐婆婆的一些话里改的。” “比如那句‘抱不到孙子我死都不能闭眼’,还有那句‘你是不是想害我卜家绝后’?以及那句‘养在身边,就跟亲生的一样’,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既然听出来了,那就不可能没有反应。 所以相比起刘昌淼的焦急,傅文钰就平静许多了。 因为按照他的设计,现在剧情才刚开始而已,这段剧情的目的是为了让刘昌淼大姐代入自身,将自己与台上的‘珍娘’联系起来。这样‘珍娘’接下来的悲剧才会让她感同身受,倒数第二段剧情,也就是‘娘家侄女’的痛骂以及卜家母子暗地里的算计才是真正的雷霆一击。 79 第 79 章 话本简略剧情(下)(修…… 台上的戏剧按部就班地往下进行着。 因为傅文钰独特的舞台布置, 或是卧室、或是花厅、或是书房、或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所以这部《珍娘传》给予了观众独特的视觉体验,就好像珍娘的故事就发生在她们的眼前一样, 让人目不转睛。 这样的感受, 能让观众更投入, 再加上是第一次看,所以刘家女眷们的心神都被台上的情节牢牢吸引着, 那沉浸感是话本里的文字里无法体现的。 于是她们看到了深受感动的珍娘变卖嫁妆,并且说服了家中父母, 筹得一笔钱财送卜世仁进京, 两人依依惜别。 卜世仁道:“珍娘, 家中就托付给你了。“ “你在家里好好服侍母亲, 如此我才能安心科举。娘的性子你知道,她只是急着抱孙子而已, 所以如果我离家的这些时日娘对你有什么不满, 你多多担待。等我高中便回来接你们, 以后我们会有好日子的。” 珍娘泪眼婆娑,“仁郎你放心,我都记着了, 出门在外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临行前,卜世仁还举起手指发誓,“珍娘你放心, 此行我定不会负你, 将来我若是负了你,必定天打雷劈不得……” 珍娘忙捂住他的嘴,“使不得使不得。” 于是卜世仁渐渐走远了。 卜世仁离开之后,珍娘的境遇直转之下。 卜母先是这里不舒服, 那里有疼痛,让她日夜不休地服侍自己。然后又借口她偷窃,闯入她的房中大肆翻找,并卖掉了她的陪嫁丫鬟,珍娘想要反抗,卜母便捂着胸口倒地不起,哭喊着‘儿媳妇不能生还不孝顺’…… 最后在卜母、卜小妹和卜家后来用珍娘的钱买的下人们的联合之下,珍娘被赶到了家中最为偏僻的角落,她身边的东西都被抢走了。珍娘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打着补丁的旧布衣,头上只剩下婚前卜世仁送的一根木簪。 就这样,珍娘还甘之如饴。 她在破旧的屋子里唱道:“不能打扰了仁郎的前程。” “他读书刻苦。” “他志向远大。” “他允诺高中之后必回回来接我……” “婆婆只是一时情急。” “婆婆并无坏心。” …… 幕布再一次放下了,刘家女眷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刘老夫人以自己多年看“麻姑献桃”的心态道:“珍娘可真是命苦,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位婆婆,好在卜世仁是个有才学的,等他高中之后,珍娘的好日子就来了。” 刘夫人心不在焉,“是啊。” 刘大奶奶则下意识地看向了刘昌莲。 而此时的刘昌莲眼眶微红,隐蔽地擦了擦眼睛。 至于在场的其他女眷们,要么是仆妇和丫鬟,要么是刘举人的妾室,亦或者是年少的孩子们,所以除了孩子们闹着‘还要看’‘人怎么走了之外’,其他都没开口说话。 于是幕布又一起拉起。 台上进入了傅文钰精心设计的‘挖野菜’剧情。 此时众人便发现,台上又被分为了两部分,左边是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卜世仁,右边则是挎着一个菜篮,不但衣服上的补丁变多了,脸上也显得苍老了许多的珍娘。 珍娘挖野菜,卜世仁参加恩荣宴。 珍娘煮野菜,卜世仁被询问妻室。 珍娘吃野菜,卜世仁偶遇了贵女。 …… 珍娘挖野菜,卜世仁写情诗。 珍娘煮野菜,卜世仁遇贵女。 珍娘吃野菜,卜世仁猜灯谜 …… 刘家女眷们坐着的地方,渐渐骚乱起来。 到如今只要不是瞎子聋子,便不会看不出来问题,那卜世仁先是面对询问,不说自己家中已有妻室,再是只给母亲请封,最后将自己写的情诗传扬出去,再在花灯节上‘巧遇’座师的女儿,故意和她猜中了同一盏灯谜…… 何其相似! 可那贵女不是珍娘,珍娘还在老家挖野菜! 而此时,台上被幕布遮挡的地方传来了欢快的童声: “挖野菜,我在老家挖野菜。挖到野菜头,吃喝不用愁;挖到野菜尾,煮菜多加水;挖到野菜根,从此不愁生。” “挖野菜,我在老家挖野菜。” “挖呀挖呀挖野菜。” “挖到野菜回家煮,加水加盐不加油。” “煮了野菜头,夫君考头筹。” “煮了野菜尾,夫君考末尾。” “煮了野菜根,夫君娶新人。” “挖野菜,我在老家挖野菜,挖到野菜头,夫君考头筹;挖到野菜尾,夫君考末尾;挖到野菜根,夫君娶新人。”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幕布再一次落下。 这次幕布落下之后,没有很快就拉起来,于是已经观察到大姐深受震动的刘昌淼心中略松,好奇问道:“傅先生,这首词是你写的吗?” 刚刚几个小孩唱的这首词听着朗朗上口,但细想却很是古怪,还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刘昌淼觉得这首词跟话本很配的同时,也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是傅先生写的。 因为只有写了《真假少爷》,写了《神眼传奇》和《重生之藏宝图》,以及《珍娘传》的傅先生,才能写出这样朗朗上口,听了一遍就记在心里的词。 傅文钰点头。 这首“挖野菜”的确是他写的,不过不是词,而是一首儿歌。 目的嘛,当然是觉得很适合这出戏。 而此时的台下,已经有小孩下意识地唱了起来,“……挖到野菜头,吃喝不用愁;挖到野菜尾,煮菜多加水;挖到野菜根……” 那是刘家目前唯一的孙辈,刘昌炎和刘大奶奶的独子,此时不过五岁的他觉得刚才听过的歌很好听、很好玩,于是马上便跟着背诵。 刘大奶奶吓了一跳。 聪慧的她结合之前丈夫的提醒,以及今天没有男丁在场,还有刘昌莲的异样意识到这出戏有些不对劲了。于是略一思索,便让奶娘将自己的儿子,公公的两个妾室,以及其中一个妾室所出,同样年纪不大的小姑子还有刘昌莲的女儿一起带走了。 事实证明,她的举措非常正确。 因为《珍娘传》并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卜世仁回家,不但没认出珍娘,而且在卜母以‘无子’为由将珍娘休出卜家的时候,他还说什么‘我也不愿的,可珍娘你不能生,我卜家不能无后。’ 对于后面找上门来的岳父岳母,他也不予理会,任由凶神恶煞的下人们拿着棍棒将他们赶出门去,流落到大街之上! 赶走了珍娘三人的卜家母子得意回房。 卜母高兴地说道:“总算是将她赶走了,‘无子’乃七出之一,仁儿你休了她,没人会说你的半句不是,我们可高枕无忧了。” “休妻也不妨碍你另娶佳妇。” 卜世仁却有些不高兴,“娘,你怎么将她折腾成这样?” “好在我们家离京城远,消息传不过去,不然被人看见她,怕是都以为你是个恶婆婆呢。京城的那些大官选女婿,都是千挑万选,仔细打听的。” “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卜母忙道:“大官?可是有大官看上了你?” 卜世仁微微抬头,摆出了一副倨傲的脸孔,“自然,临行前座师已暗示我,待我回到京城后,可择媒人上门提亲。” 卜母大喜,忙站了起来吩咐人整理行囊,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头上那支原本属于珍娘的金钗止不住地晃动着。 与此同时,她还得意唱道。 “家有一儿,如有一宝;” “娶媳珍娘,不用到老。” “一碗汤药,让她不孕;” “万贯家财,轻易到手。” “我儿上进,高中进士;” “座师亲眼,许以贵女。” “我乃慈母,家宅和睦;” “我乃慈母,儿孙满堂。” 而门的另一边,被赶出门去的珍娘及其父母茫然、害怕、难过…… 正在这时,许久未曾出现的卜母‘娘家侄女’穿着一身粉色衣裳,带着两个丫鬟走了出来,瞧见珍娘后她咯咯咯地捂嘴笑了起来。 “……这不是我那贤惠的表嫂吗,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等珍娘茫然着将事情说完,她顿时哈哈哈地笑着,“你是不是傻啊!” “你难道不知道,在你刚嫁入卜家的那一阵子,我那姑母见天儿的让你喝药,那些药里便含着让人不孕的汤药?” “喝了汤药,当然生不了!” 珍娘及其父母齐齐震惊,珍娘母亲忙问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儿珍娘是卜家的儿媳妇啊,她是卜家的儿媳妇啊!” “那卜母不是急着抱孙子的吗?” ‘娘家侄女’嗤笑,“我那好姑母,好表哥,一点儿也不急。” 接着她便指着瞪大了眼睛的珍娘,大声唱了起来。 “你愚笨不堪,你认人不清;” “你软弱好欺,你步步退让。” “你就是那抱金过闹市的小儿,早就被人盯上。” “我姑母早有准备;” “我表哥心怀不轨。” “先是娶你进门,再是让你不孕,不能生的咒骂天天围绕着你,让你低头、让你愧疚、让你痛苦不堪、憔悴不已。” “你低头,你退让。” “从此万贯家财便拱手相让!” 珍娘及其父母恍然大悟,随后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而不知何时,台下的刘昌莲已泪流满面。 80 第 80 章 刘昌莲的改变、试戏风波…… 纵使台下窃窃私语, 但台上的剧情依然未变。 珍娘一家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至于原本站在卜家一方的‘娘家侄女’为何会说出此事,她冷哼道:“我那姑母和表哥好算计,特特将我接过去, 不但成全了表哥的痴名, 还骗得你更死心塌地。” “但却害得我与人做妾!” 却原来‘娘家侄女’痴缠表哥卜世仁, 上赶着做妾的事,早就传了出去。所以她回到家里之后没有什么正经人家上门提亲, 于是其父母最后将她嫁给了一老头为妾。怀恨在心的她今日特地带着人守在卜家门外,将自己在卜家时偷听到的事情全盘托出。 事情说完之后, 她又嘲讽了几句, 说‘但凡你还有一丝骨气, 就让卜家罪有应得, 不然还是趁早用一根麻绳吊死自己吧’,然后她走了。 留下珍娘一家悲痛欲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心肠的人啊——” 珍娘母亲哭天抢地。 珍娘父亲老泪纵横, 不住地呢喃着, “怪我, 都怪我当年选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都怪我,都怪我啊。” 而女主珍娘则呆呆地跪坐在地上, 久久无法回神。似乎是这个打击太大,已经击碎了她的心神,往后便如那些受不了太大刺激的人一样, 疯疯癫癫的了。 正当其父母想安慰她的时候, 却见她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她拔下了头上那根卜世仁亲手所刻,而她保管得很好,哪怕是挖野菜的那段时日里也从不离身的木簪,狠狠地掰断了。 “我与卜世仁, 犹如此簪!” 然后披头散发的珍娘,高举着半支断簪愤怒地唱道。 “她欺我辱我,他欺我辱我;” “她面毒心狠,他虚情假意。” “她包藏祸心,他助纣为虐;” “她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 “他不得好死——!!” 幕布快速地放了下来,珍娘明亮的眼眸久久地停留在了众人心中。 而后有唢呐声、敲锣打鼓声,宾客热闹声等传来,等幕布再次被拉起的时候,台上已经再次被布置成了喜堂的模样。 已经回到京城的卜世仁身穿红袍,头上戴着一顶状元帽,胸前则绑着一朵红绸做的大红花。此时的他神采飞扬,笑容满面。 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牵着红绸的一端,与另一端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并且盖着红盖头的女子一起跪下磕头。 “一拜天地。” “二拜……” “且慢!” 一道嘹亮的女声传出,已经重新挽好头发,并且着红衣,涂红唇的珍娘带着其父母及一群人走了出来,并于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道。 “我叫珍娘,乃卜世仁被休之妻。” “卜母心肠恶毒,卜世仁忘恩负义,卜家不是好去处。” “还请大人三思。” 众人哗然。 随后便是卜家人反驳,珍娘举证,卜家人污蔑,珍娘自证等等情节。 最后在珍娘一方请出了当初给珍娘看病开药方的那位大夫后,一切真相大白,原来卜母果然将一些会导致女子不孕的药掺进了珍娘补身子的药里。而大夫虽然发现了,但却因为是别人家的家事,而且也怕卜母反咬一口,而不敢出声。 因为害怕事发后被牵连,他还将当时自己开的药方,以及卜母偷放下去的药晒干保存了起来,如今正好拿出为证。 这下子卜家人再怎么说,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了。 卜世仁座师,同时也是今日新娘子父亲的那位大人脸色铁青,指着卜世仁道:“无耻,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本官要进宫面圣,革你功名!” 随后一道圣旨传出,卜世仁被革除所有功名,并且圣旨上还勒令卜家返还珍娘的嫁妆,以及这些年珍娘家里给的所有财物。不管是珍娘与卜世仁的婚事,还是卜世仁与座师女儿的婚事,自然也是作罢的。 卜家三人顷刻间失去所有。 最后卜小妹被休回家,而大受打击的卜世仁疯疯癫癫,不但某日醉酒后失手打死唠叨的其母,自己也淹死在了一条臭水沟中,尸首被野狗啃食,死无葬身之地。 而报仇成功的珍娘则被感激的座师收为了义女,带着嫁妆与父母回到了家中,这次她没有再嫁人,而是招了一位勤劳老实的夫婿。 最终儿女双全,平安终老。 当然,戏剧不可能演得如此详细,也不可能牵着一只狗上来咬卜世仁一口,所以最后卜世仁被剥夺了所有,站在台上高声唱着‘悔不当初’。 此时,幕布缓缓地落了下来。 …… 《珍娘传》演完了。 舞台前方忽地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刘昌淼一听到这声音,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是我大姐的声音,不行我得去看看,傅先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见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刘府管家紧张地来请他们到别的地方去了,于是傅文钰从善如流,先带着长喜班的人避开,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而此时,刘昌莲已经在刘夫人的怀里痛哭出声。 “……一样的。” “一样的!” “婆婆当初也是这般与我说的,夫君,不对,雷明柏也是这样和着稀泥。他们说雷家无可无后,他们说等孩子生下来便将妾室送到乡下。” “他们是不是在骗我?” “他们是不是想像骗珍娘一样的骗我,其实另有打算?!” “娘,娘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啊——” 刘夫人早在看到台上的珍娘被欺辱的时候,眼眶就已经红了,如今看到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更是心如刀割。 “我可怜的莲儿啊……” “你回家来,我这就跟你爹说让你回家来。” “回什么回?!”旁边已经听明白了的刘老夫人跺着拐杖,“莲儿被雷家欺负了,接回来就完了吗?还不快将大郎和昌炎昌淼叫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 傅文钰是过了两日才知道刘家事情后续的。 刘昌淼特地带了谢礼给他,兴高采烈地道:“傅先生,好消息,哈哈哈好消息啊。我姐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再被雷明柏蒙蔽。” “原来那雷明柏跟卜世仁一样,惯会做好人。” “我呸呸呸!” 见目的达成,傅文钰也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醒悟过来的刘昌淼大姐会不会选择合离,不过非亲非故的,这个问题不好问。 但刘昌淼很快就说了,“可惜了,我大姐不愿意合离。” “她说合离之后,她的女儿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将来就找不到好人家了,而且还会影响到我小妹,以及再往下一辈的婚事。” “并且她现在合离,岂不是正好让雷家将那妾室扶正?” “所以她不会合离的。” 傅文钰叹息,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古代社会对于女子的束缚就是这么深。不管是合离还是休妻,吃亏的都是女方,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而冲着刘昌淼大姐还愿意回去,也看得出来他那姐夫并没有像卜世仁一样,犯了原则性问题。 而贪花好色对于古代男子而言,并不是不能原谅的错误。 但傅文钰又问道:“你家不会就这样算了吧?” “怎么可能算了?!” 刘昌淼哼了一声,“以前我们那是怕伤了玉瓶,所以对雷明柏下不了死手。但现在我姐既然想开了,那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昨日我们家又唱了一次《珍娘传》,不过这次是我爹我哥,还有我陪着那雷明柏一起看的。我哥还笑眯眯地问他,说‘你觉得今天这出戏怎么样?原本我打算明年春闱过后,就写一封荐书,让你到国子监旁听的。’” “‘但现在嘛,呵呵。’” “你是不知道,他当时脸都白了。” “哈哈哈哈哈……” 刘昌淼解气地道:“他人也猴精,看完卜世仁的下场之后,主动提出先回家一趟。还说等那妾室生下孩子之后,就将她嫁出去,而且孩子也会过继给族里没有子嗣的人家抚养。我哥原本还打算若他装傻充愣,就让他晓得我们刘家厉害的。” “哼,真是便宜他了。” 接着刘昌淼又道:“我祖母还有我娘,已经决定等雷明柏处理完他家的破烂事,再来接我姐的时候,就让挑选出来的四个老嬷嬷跟着我姐回去了。” “也会时常打发人去看她,如此一来,她的日子应该就能妥当了。” “哎,男的都不是好东西。” 傅文钰:“……???” 少年,你这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说话之前你都不看一下自己性别的吗? 察觉到傅文钰的目光,刘昌淼恍然地一拍脑袋,“对哦,我们两个也是男的。”他刚才真是气糊涂了,都忘记了自己也是男的。 傅文钰:“……”有点想送客了。 好在赶在傅文钰端茶送客之前,刘昌淼送上了带来的礼物,“傅先生,我大姐非常感谢你排的戏,还说等话本出来就让人去买。” “这是她送给令慈和令妹的。” “这是我娘送的。” “这是我大嫂送的。” “这是我爹和我哥送给你的。” 傅文钰打开一看,见刘夫人和刘昌淼大姐,以及刘大奶奶送的都是银制的头面首饰,精巧但并不算贵重,自家是能收下的,于是便替母亲和妹妹收了下来。 而刘举人和刘昌炎送的,则是有他们注释的几本科举用书,另外还有名帖。往后他若是有疑问想要请教,可以拿着名帖上门。 傅文钰感动之余,再次道谢。 然后他好奇问道:“你家里人都知道话本是你请我写的了吗?”不然不会特意送礼物过来的,要送也是送给长喜班。 刘昌淼摸了摸头,“是啊,被我哥发现了。” 他没说自己被亲哥训了一顿,以及因为这出戏剧,他爹和他哥两个人这几日都被赶去睡书房的事。不过五百两私房钱倒是回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刘昌淼便告辞回去了。 傅文钰亲自将他送到了村口。 如今的傅家,跟之前唐员外上门的时候很不一样了,不但盖起了村子里数一数二的新房子,而且生活也变得宽裕了许多。所以跟上次拿不出什么回礼给唐员外不同,这次周氏也给刘家人准备了礼物。 主要是给女眷和小孩子们的。 女眷统一是一套绒花,包括发簪发钗,以及耳环手镯等等,有牡丹、海棠、桃花等不一样的花色。而小女孩们则是漂亮的绒花花冠,至于男孩则是之前《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里面的周边,三柄一套的小木剑,另外还有很好的笔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山里的特产,这是周氏跟村里人买的。 如此也不算失礼。 …… 送走了刘昌淼之后,傅文钰转身往家里的方向走。 但还没到家,他就被人喊住了。 “文钰,文钰你等等!” 傅文钰回头一看,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傅青铜,以及他二叔傅青石。两人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傅青石的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二叔,青铜叔。”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大事,天大的事!”傅青石毫不犹豫地说道:“文钰,你是不是打算弄个戏班子,还要在村子里选人?” 原来是这件事啊。 傅文钰恍然。 他之前的确有这么一个打算,不过并不是戏班,而是剧团。因为戏班的演员,比如演珍娘的茹娘,还有演卜世仁的那位男子都是童子功,从小开始练起的那种。特别是唱戏,没有一定功底的人是唱不出来的。 但剧团就不一样了,只要会演戏,或者本人的性格跟角色性格差不多的话,稍微训练一下,将台词背出来就能够登台表演了。 所以跟唱戏相比,话剧就简单很多。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戏班子这种组织所属人员,是有专门户籍的,称为‘乐籍’,属于‘贱籍’的一种,不能参加科举。而像武术队,剧团这种平时在家里干农活,偶尔才去挣钱的则还是良民,不影响子孙读书。 也因此,他之前在长喜班那边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就把傅文树及傅文河拉过去学习了一下,让他们知道戏班子是怎么一回事。 这会儿估计是消息传开了。 所以傅文钰也没有否认,“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想了想道:“我有个朋友写了几篇《骗术集》,就是在柳州小报上发过的那位公羊先生,写得,呃,写得还挺有趣的,所以我就向他买了来。” “文树他们最近不是没什么事情做了嘛,茶楼和瓦舍那边也只需要他们隔几日去一次,所以我就想着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傅青石一拍大腿,“文钰,这种好事你怎么能忘了二叔呢?” “谁不知道文树他们几个跟着你赚了个盆满钵满,不但娶了媳妇盖新房,还隔几天就炖肉吃,你不能,不能那什么厚那头薄这头啊。” ……是厚此薄彼吧。 傅文钰腹诽。 不过他也没打算人选都从武术队里面挑,毕竟年纪上就不合适,《骗术集》有那么多个骗术,需要的人形形色色,不限男女老幼,哪怕是乞丐都有。 所以他道:“那二叔你和青铜叔的意思是?” 傅青石毫不犹豫地道:“算我一个!我可是你亲二叔呢。” 傅青铜则道:“文钰,我刚听你说要演的是什么《骗术集》?就是从上次你二叔他们被骗的事情里写出来的吧?” “那需要的人就多了。” “青铜叔旁的本身没有,但不怕吃苦,你随便使唤。” 这话说得很妥帖,傅文钰听完后道:“行,那等正式排练的时候,你们可以试试戏,若有合适的角色,那就可以。” 告别了高兴的二人,傅文钰继续往家里走。 随后又来了几个来跟他要角色的,他都报以统一回答,那就是试戏,如果合适的话就可以,至于合不合适,那到时候再说。 所以等他回到家,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不过让傅文钰意外的是,传的并不是村里人不太懂的‘试戏’,而是‘角色已定’。 …… 家里,周氏和傅蓉正等他吃饭。 几个月过去,周氏和傅蓉又有了一些变化。 周氏已经褪去了懦弱,渐渐变得果决起来,而傅蓉每天有那么多姐妹陪她说话,以及研究绒花的制作,性子也开朗了很多。 今天送给刘家小姑娘们的花冠,便是她和其他几个族妹做出来的,至于绒花耳环和绒花手镯,则是六婶的小女儿傅心荷的主意。 为此,她们分别得到了十两银子的奖励。 坐下后,傅文钰扒了几口饭,然后问道:“娘,你最近忙得过来吗?” “我听说李歆在京城那边接下了几个大的单子,所以你们忙得很,若是没有空闲的话以后就我来做饭吧,或者请个人?” 李歆自从上次跟去京城,就没有回来。 不但没回来,她还在那边也开了一家绸缎庄,目前生意还不错。至于她接下几个大单的事,则是前阵子听周氏说的,因为她打算再招一些人,最近正在考察哪家有合适的人选,这回她准备自己找,不打算麻烦族长夫妇了。 所以今天正好闲着,傅文钰就问一下情况,看需不需要帮忙。 周氏拒绝了,“你就安心读书吧。” “我们家就三个人,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等以后人多了再说。而且如今家里就只有做饭才需要我忙碌,其他扫地放羊之类的,蓉儿和春花她们每天顺手就给做了。” 傅蓉也点头,“对,放羊可好玩了。” 傅文钰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开口了,等以后事情多了再说吧。 然而没过几天,意外就发生了。 一波又一波的人上门。 这个说:“文钰还有文钰他娘,这是我们家种的甜瓜,你们尝尝看。若是觉得好啊,我明日再给你们拿几个过来。” 那个说:“这是我娘家做的豆腐,不是用黄豆而是用黑豆做的,没见过吧?我跟你们说可好吃了,黄豆做不出这个味,给你们中午添个菜。” 还有一个说:“你们家忙,怕是没时间打扫屋子吧?放着我来,放着我来,不用跟婶子客气,我最喜欢扫地了。” 有的进门之后什么都不说,直接走到他们家院子里,再把水井里面的水提起来装满水缸,然后冲着傅文钰憨厚地笑。 亦或者是提着从山里捡到的山鸡蛋和菌菇进门,放下就走。 如此重重,让傅文钰一头雾水。 好在不是人人都有十八个心眼子,打着先处好关系再开口的主意,有的傅文钰一问起就直接说了,原来是为了剧团的名额。 “文钰你不是说要找人排戏吗?” “我家那小子可以啊!” “他从小跟你玩到大的,之前你做那什么武术队的时候,他太矮了没选上,这回可不能再把他给落下了啊,我还指望他今年挣些钱娶个媳妇呢。”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了。 “我家大郎……” “我家……” “文钰你看我怎么样?” “文钰你别忘了我啊,我跟你爹在村塾读书的时候,可是同坐一张桌子的交情,当年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文钰还有我还有我……” 吓得傅文钰连忙喊停,“停停停,这件事不急,不急。你们可以先回去练习,等到了试戏的那一日,我们再看看谁演得比较像,然后就选谁。” “什么还要试啊?” “青石不是说选中他跟青铜了吗?” “对啊对啊。” “不过青石是文钰二叔,也难怪了。不过文钰啊,我大姑婆的表姐的小姑子,嫁的就是你们这一房的啊,我们都是亲戚呢。” “是啊都是亲戚。” 傅文钰擦汗,仔细问了一下才明白原来是傅青石和傅青铜,以及那天来问他的其他人没听明白‘试戏’的意思,以为他们都已经稳了。所以回去之后就高兴地告诉了家人,家人再告诉亲朋好友,然后消息就传了出去。 于是傅文钰只好解释,“只有演得最像的才可以。” “这样吧,《骗术集》你们有些人应该看过,所以你们可以找几个人,选一篇演出来给大伙儿看看,到时候由村里的人来选。” “哪一组演得最像,就选哪一组。” 他这话一出,跟傅文钰扯不上亲戚关系的顿时叫好,“这个好,就这样办!” 其他人想了想,《骗术集》可是有好几篇呢,按照文钰这办法,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去试一试,这样机会更大,于是也同意了。 至于原来那些以为稳了的人,毕竟只是少数,见傅文钰不改主意,也只好同意了。 整个傅家村,顿时就‘活’了起来。 81 第 81 章 柳州小报拒稿(过渡章)…… 公羊先生这个小号写的《骗术集》短篇, 目前一共有五篇。 分别是取材于陈县‘发光石头’事件的《夜明珠》、傅文钰自己编造的《仙人跳》、《鸿门客栈》、《以次充好》和《碰瓷》。 除了《夜明珠》之外,其余四个也都是非常经典的骗术,村里的人哪怕没有遇见过, 也多少听说过其中一两个。而且这些都是短篇, 一次性印完的那种, 所以没过多久村民们便都找齐了对应的柳州小报,或者让人抄录了一份, 热火朝天地排练了起来。 哪怕自己不识字也不要紧,因为村塾的存在, 家家户户都能找出一个识字的或者是找到识字的人帮忙翻译。 所以最后形成的队伍, 大部分都是一家人, 或者是几家人的联合。 你演张三郎我演骗子, 再让谁谁来演店小二、掌柜等等,并没有什么难度。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 大概就是他们总喜欢演到一半, 就请傅文钰过去评判, 希望提前从他这边找出好跟不好的地方,加以修改。所以几天后,不堪其扰的傅文钰就借口读书, 天刚亮就进城,不到天黑不回去了。 这天亦是如此, 傅文钰早早便起床了, 然后飞快吃过早饭后便随着六婶家进城卖菜的牛车出发, 提前许多时间来到了学堂。 他现在每五天来一次学堂,向陈夫子请教学问。 学堂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写话本的傅文钰了,因为上次找人临摹插图的时候人多眼杂,再加上他也没有特意隐瞒, 所以传得很快。 那段时间学堂内无论是夫子还是学生们,都感到非常震惊。 在他们看来,能写出《真假少爷》、《神眼传奇》、《重生之藏宝图》等话本,更想出了‘周边’、‘云霄十三式’等主意的,应该是一个阅历丰厚,走南闯北过的人才对,怎么会是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呢? 他人都没离开过柳州境内。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那段时间里,傅文钰走在学堂内时常会有人跑过来,好奇地询问他是不是写话本的‘傅文钰’,以及他到底是怎么写出那些话本的。 哪怕是饱读诗书的陈夫子,都没忍住跟他确认传言的真假。 当然也不乏认为他‘玩物丧志’的,其中又以厉夫子为甚。某一日在路中遇上了,对方还摆着夫子的架子把他说了一通。为了维持‘尊师重道’的形象,傅文钰当时心里很不耐烦,最后还是靠路过的刘昌淼才得以解脱。 好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过去,现在已经好多了。 最起码今天一整天,都没人再为了话本的事情上前,顶多就是有几个眼生的会打量他几眼,然后悄悄私语几句。 这些都能忍受。 从学堂出来,傅文钰有些无所事事。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现在回去没准又会被村里的哪个叔婶热情地拉走,让他帮忙看看自家的戏排得怎么样了。 所以傅文钰决定在城里待着。 想着不知道《珍娘传》如何了,于是他转头去找了张掌柜。 一年的时间过去,不但傅文钰有了很大变化,开元书坊也变得很不一样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书坊的伙计只有张二,但现在又添了一个人,而且张掌柜还把隔壁盘了下来,使得铺面宽敞了许多。 他过去的时候,铺子里有十来个人,而新来的伙计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开元书坊新印,以及一些从京城来的话本,并按照那些客人的意思取进取出。 傅文钰见状走了过去。 如今不但柳州的好话本会卖往京城,京城的好话本也会卖到柳州来,两地互通有无,让京城和柳州的读者大饱眼福。 新伙计一见到傅文钰,顿时便高兴地道:“傅先生您来了,掌柜的在里头呢。” “那我等一下再去找他。” 傅文钰随意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在周围客人略微惊讶的目光中,让他将最近的话本拿出来,翻看着挑选了几本。 “这本,这本还有这本,装起来我待会带走。” 新伙计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好嘞。” …… 见到张掌柜的时候,傅文钰发现他正在看话本。 “张叔,今天怎么不见张二哥?” “哦,他啊,他被我派到印房那边盯着他们印《珍娘传》去了,”张掌柜合上话本笑了起来,“哈哈哈,如今我这老胳膊腿,总算是能躲躲清闲了。” “文钰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傅文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回道:“随便转转,对了张叔,《珍娘传》印得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全部印完?” 张掌柜道:“其他都安排好了,就等慕容先生的插图。这次印得不多,只有两千套,所以大概一个月后便能印完了。” 两千套是两人之前商量的数量。 因为《珍娘传》是一篇女主向的话本,跟傅文钰之前写过的几篇不一样,所以稳妥起见,张掌柜只让印了两千套。至于最为赚钱的精装版,也回到了最开始的五十套这个数量,免得步子迈得太大,反而亏本。 而对于傅文钰而言,他已经拿到五百两以及刘家的谢礼,并且长喜班那边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分成,所以对这些也不太在意了。 不过张掌柜又告诉了他一件事,“柳州小报那边说最近收到的话本太多,要晚些时候才能印你的《珍娘传》。” 傅文钰没意见,“那看他们安排吧。” 他虽然自信自己的话本不比别人差,但没自信到可以随便插队的地步,况且柳州小报又不是他开的,肯定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从开元书坊出来,他又到处转了转,不经意间竟然看到一群小孩在唱歌。 “挖到野菜头,吃喝不用愁;” “挖到野菜尾,煮菜多加水。” “挖到野菜根……” 这是《珍娘传》开始上演了? 傅文钰恍然,按照他跟长喜班的约定,戏排出来后首先要演给刘家那边看。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这出戏是专门为了刘昌莲排的,所以等刘家那边演完,长喜班是可以自己演给别人看的,并没有说不让演。 毕竟不让演,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而因为在排练的时候,傅文钰是出了大力气的,就连部分服装和道具也是他置办的,所以长喜班还会从后续这部戏的收入里再拿一些出来给他。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回去之后被拉着去看村民们的表演,还不如过去看戏,而且他也有一些关于话剧表演的事想要跟长喜班班主商量。 …… 戏楼里,正值人声鼎沸。 因为长喜班只是柳州的一个普通戏班子,平时还需要台柱出去唱曲挣钱,所以他们是没有固定戏楼的,而是与人合用。今天演你的戏,明天演我的戏,亦或者一天里你演一场我演一场,门票则各收各的。 傅文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听到里面传来叮叮锵锵的声音。 “里面唱什么戏?” 守门的点头哈腰,“少爷您来得巧了,里头唱的是寿喜班排的新戏,前阵子在柳州小报上印的《青钗记》您听说过吗?好些客人都喜欢呢。” 《青钗记》? 这篇话本傅文钰可太知道了。 他不但知道这篇《青钗记》是孙秀才披着马甲写的,还知道他为此亏了一大笔钱,将房子卖了才填补上,听说那些精装版,还有一大部分没卖出去。 许是看出了傅文钰的表情不对,那守卫以为他不喜欢《青钗记》,于是又道:“待会还有长喜班的《珍娘传》。” “这位少爷,小的敢拿人头作保,您绝对没有看过《珍娘传》这样的戏。扮演珍娘的人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故事就好像是发生在我们跟前一样!” “好些客人都看了又看呢。” 傅文钰好笑,心想《珍娘传》就是我排的,我还能不知道? 于是他道:“两出戏的票都给我来一张吧。”正好时间还早,他也看看《青钗记》排得怎么样,没记错的话,那篇话本早就已经完结了。 守卫顿时递了两张纸过来,“好嘞,少爷您收好,先是《青钗记》,再是《珍娘传》,待会有人来查的时候,您给他们看一眼便成。” 傅文钰接过戏票,慢悠悠地走了进去,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而此时的台上,正有个女子挥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着。大致意思是她自幼如何如何命苦,后来被卖入青楼又如何如何凄凉,后来幸而遇到了某某郎。 中途则时不时有人出来,或是跟她对唱,或是拉拉扯扯,节奏慢得惊人,并且中间丝毫没有换场,也没有太多激动人心,调动观众情绪的情节,就连普通的对话都没有多少。 一刻钟后,傅文钰打了个哈欠。 半个时辰后,傅文钰昏昏欲睡。 82 第 82 章 孙秀才、《珍娘传》观众…… 正当傅文钰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 同一个戏楼的不远处,正坐着一桌读书人。 他们年龄不一,小的二十岁, 大的有四十余岁, 最大的则是一位五十余岁的灰袍老者。几人显然都是戏楼的常客了, 台上的男女在咿呀唱着,台下的他们则轻拍着大腿摇头晃脑, 偶尔还有人开口跟唱两句,表情沉醉其中。 等一曲唱完, 那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也是傅文钰见过, 并且吓唬过的柳州小报杨书生便对旁边一位身着蓝袍, 唇上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三十余岁男子道:“孙贤弟,你这词作得极好, 听之韵味无穷啊。” 其他人或是敷衍, 或是真诚地附和。 “是极是极。” “不愧是孙兄, 也只有孙兄才能写出这样的词来。” “听闻《青钗记》的戏本,是孙兄特地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精心所改,寿喜班更是排练了两个月?孙兄的才华, 让人钦佩啊。” 被称作‘孙兄’的,正是写了《青钗记》的孙秀才。 此时的他面露得意之色。 因为之前错估了《青钗记》的潜力,不但大部分精装版卖不出去, 还赔了不少银子。所以他便打算回到自己擅长的地方来, 那就是戏曲。 于是孙秀才找到了愿意配合的寿喜班,费了好大的心思排了这出戏。 如今不过是正式开场的第天,但却能吸引到如此多的客人,座位都快坐满了。假以时日不但能把亏去的那些银子挣回来, 还能赚上一笔。 所以此时的他满脸红光,筹措满志。 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看向此桌上首,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余岁的老者,发须都斑白了。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看轻他,不但不敢看轻 ,隐隐还有巴结之色。 因为对方是柳州城内唯二的举人之一,谢举人。 跟年轻十余岁,还在执着于考进士的刘举人相比,今年已经五十九岁的谢举人已经放弃对功名的追求了,所以日子很是清闲。 今天他是接了孙秀才的帖子,来听戏的。 所以现在察觉到孙秀才的目光,他微微点头,“词作得不错。” 孙秀才一喜,正欲说上两句,与对方攀攀交情,就听到前方的戏台上忽地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是长喜班的人即将上场了,特地提醒观众的。 而随着这热闹的声音,只买了《青钗记》票的百姓们出去了,而许多只买了长喜班票的百姓们则拖家带口地进来。 随后到处都响起了说话声、寒暄声、吵闹声等等。 这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孙秀才只好住嘴。 但他们也没有离开。 虽然是请人来听《青钗记》,但孙秀才也没有笨到只送寿喜班的票,让自己请来的客人看完《青钗记》后跟现在的某些客人一样,灰溜溜地出门去。所以虽然没看过,但他是连《珍娘传》的票也一起送了的。 这时候的他还在心里想着,长喜班的戏自己以前听过,比寿喜班是差远了。那长喜班茹娘的声音也没有寿喜班巧娘的好听,模样和身段更是逊色许多。待会等开场的时候,谢举人必定会觉得无聊,自己正好借机与其说话。 等这出什么《珍娘传》看完,若能请谢举人一道用膳,那便更好了,或许还可以把寿喜班的巧娘几个也一起带去。 在心中将算盘打得啪啪响的孙秀才,并没有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座位就全满了,就连过道上也站了两两的人。 而且进来的百姓里,不但有男的,还有女的。 不等他细想,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女珍娘,年十五——” 此时出现在台上的,是两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明显是剩下那位女子的爹娘,不但打扮老气,而且还时不时夸赞女儿。 说她‘秀外慧中’、‘知书达礼’,还说她‘性情柔顺’、‘孝顺长辈’。 总之经过这对男女一唱一和的快速介绍,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位少女名‘珍娘’。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父母欲给她择一个夫婿。而那位未来女婿呢,最好是有功名的,家境不需要多好,因为他们会给女儿陪送非常丰厚的嫁妆。 而台上的珍娘则红着脸害羞,哪怕是远远看着,也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 孙秀才顿时起了几分兴致。 随后,几位求亲者陆续上场了。 求亲者一,求亲者二…… 前面几个求亲者出场的时候,观众们都没什么反应,不管是第一次看还是第几次看,大伙儿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但当一位身着布衣,打扮得非常俊俏的男子出现后,有部分观众忽然开始窃窃私语,当他唱着“若得珍娘为妻,必珍之爱之,相伴此生”的时候,更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他是个骗子,别把珍娘嫁给他。” 不过台上的剧情不以观众的意志为转移,最后珍娘的父母还是选择了那位自称是‘卜世仁’的男子为婿,而看珍娘的表情及动作,也是很满意的。 随后舞台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以屏风和移动的木墙为主,再加上搬上来的桌椅成了喜堂,上面的红色囍字绝对不容错认。而另一半则布置成了闺房模样,一身红色嫁衣的珍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些忐忑和紧张地跟丫鬟说话。 这时,孙秀才旁边一位年轻些的秀才道:“咦,这就有趣了。” “你们看,这上面的是喜堂吧,拜堂成亲用的。而旁边的这间是珍娘的闺房吧,他们这是将台上布置成了要成亲的模样。” “一目了然,一目了然啊。” “有趣,真有趣。” 这位秀才的话,在戏楼的其他地方也有人说。 傅文钰便听到旁边有位男子道:“怪不得你说一定要来看看这出戏呢,它还真的跟别的戏不一样。不但能听得清楚明白,不让人睡着,还有这样的稀奇看。” “嘿,原来大户人家闺房是这样的!” “还有这故事,就像是在我眼前发生的一样。” “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类似的话在茶楼各处响起,而接下来,除了对台上布景的赞美,观众们还称赞台词清晰、简短、易理解,并且情绪也随着珍娘的命运变化而变化。 当台上再次分成两部分,一边是衣裳破旧的珍娘满怀希望地挖野菜,另一边则是一身锦袍的卜世仁神情温柔地与贵女花前月下。 观众们顿时愤怒了。 因为这出戏的特殊演绎方式,观众们的视线是跟着‘珍娘’走的,看着她高兴出嫁,看着她与卜世仁琴瑟和鸣,看着她被卜母、卜小妹等人欺负…… 那就好像是在看邻居家的小姑娘。 所以脾气暴躁的,此时已经愤怒地开始咒骂起来。 “卜世仁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若不是珍娘,他哪有今天?” 等看到卜世仁写下休书,‘娘家侄女’来揭露真相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再也压不下去了。 “什么,珍娘没有孩子,竟然是他们害的?!”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如此对待珍娘,她究竟是如何有脸说珍娘生不出孩子的?就为了让珍娘生不出孩子,更好地拿捏这个儿媳妇,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还有卜世仁也不是好东西!” “他早就想着将来娶一贵女为妻了,所以才会支持其母给珍娘下毒,为的就是骗取珍娘的嫁妆和她家里的扶持。为了不影响他将来的婚事,珍娘生不出孩子就更好了,这样贵女一进门,生的也还是嫡长子、嫡长女。” “太可怕了,卜世仁真是丧心病狂!” 讨伐声此起彼伏,让早看过数次的傅文钰都吓了一跳。 好在长喜班班主很快就出来平复观众们的情绪,这才得以让拉下去的幕布再次拉开,演起了最后一幕,卜世仁下场凄惨的剧情。 等这幕戏演完,观众们大声叫好。 “好,死得好!” “卜世仁罪有应得。” “珍娘好样的!” …… 孙秀才的那一桌,最为年轻的那位秀才,在看到珍娘大仇得报的时候,也难掩兴奋地大声喊道:“好,卜世仁死得好!” 话音刚落,他顿时就察觉了不对。 因为对面的孙秀才正不满地看着他,其他人也有人投来兴味的目光。 他顿时想起今天受邀前来,其实是为了给孙秀才捧场的,而刚刚演完的这出《珍娘传》很明显不是孙秀才想让他夸的戏。 ……但孙秀才那出戏叫什么名字来着? ——《青钗传》? 还没等他想出词来解决眼前的困境,就听到谢举人也在叫好。 “不错不错,这出戏让人畅快淋漓啊。” “哈哈哈哈……” 谢举人的笑声一出,年轻秀才顿时就觉得自己困境已解,连忙附和道:“对对对,谢老您说得对,我也是这般想的。” 接着桌上就尽是夸奖之声了。 哪怕是想帮孙秀才说几句话的杨书生,也跟着赞了两句。 于是这一天,孙秀才虽然如愿以偿,从戏楼出来后还请了谢举人到富贵酒楼用膳,但饭桌上讨论的,却不是他喜欢的话题。 所有人都被《珍娘传》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讨论着里面的布置,说这样看戏更有趣味,还讨论着珍娘的遭遇,说卜世仁活该有此下场。最后还是看在付钱的是孙秀才的份上,才礼貌地夸了《青钗记》几句。 可偏偏有人把《青钗记》说成了《青钗传》! 孙秀才暗恨不已。 …… 傅文钰并不知道自己吸引到了孙秀才的仇恨。 他看完《珍娘传》后,就找到了长喜班班主,先是恭喜他《珍娘传》的成功,然后跟他商量过些日子,借他们的场地演话剧的事。 长喜班班主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排戏的那段时间,不但傅文钰带着两位族兄暗暗偷师,其实班主及长喜班众人也从傅文钰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如今还有机会再学更多,为什么不答应呢?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而临走的时候,傅文钰想到之前张掌柜提过,说等《珍娘传》上演的时候,想带着女儿去看,于是便提出向班主多买几张票,准备拿回去分给身边的人。长喜班班主一边说着‘傅先生的贵客便是我的贵客,哪里用得着掏钱’,一边塞了一把票过来,热情地送他出门。 傅文钰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 接下来几天,他依旧早出晚归,待在城里居多。 但某一天他不过晚了半个时辰出门,便有人上门拜访。来者自称是柳州城内最大的书坊,荣盛书坊的东家和掌柜,姓许。 那位许掌柜道:“傅先生你应该知道了吧,你的《珍娘传》柳州小报那边登不上了,这都是开元书坊的张掌柜没有能力的缘故啊。” “你若是把书拿给我们,我保证不出半月,你的书便能印在柳州小报上。” “不知傅先生意下如何?” 傅文钰茫然:“……啊?” 83 第 83 章 荣盛书坊挖墙角、孙秀才…… 傅文钰觉得莫名其妙。 他记得张掌柜前些日子说的是柳州小报大火之后, 投稿的人与日俱增,于是那边便积攒了许多待印话本,自己的《珍娘传》被排在了后面。 但听这位许掌柜的意思, 貌似还有什么隐情? 于是他装出不解的模样, 道:“许掌柜怕是听错了吧, 张掌柜是跟我说过《珍娘传》一时半会印不了,但他说的是因为还有几篇是先于我之前送去的, 所以要等他们的印完才能印我的,并不是张掌柜无能。” 但许掌柜神秘地笑了起来。 “张掌柜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也难怪, 他那个人顽固不冥, 不知变通, 而且还很好面子。事情处理不来, 当然是不好意思跟傅先生你交代的。” 他伸手从跟来的亲戚伙计孔云手里拿了一张最新的柳州小报,展开对傅文钰道:“傅先生请看, 这篇还剩三千字、这篇还剩八千, 而这篇、这篇已经印完了。” “也就是说, 有四本话本的空隙。” “而据我所知,如今柳州小报只挑选出了两篇新话本待印。这哪里是没有空余位置呢?是张掌柜没有门路啊。” 真的是这样吗? 傅文钰觉得这里面怕真的有什么猫腻。 若说张掌柜故意怠慢他,或者没有能力, 那他是不会相信的。毕竟当初柳州小报那边失误,将他的话本提前印出来的事情里,还是张掌柜主动提出让他抓紧时间写一篇新话本, 好去跟柳州小报那边‘讨价还价’的。 这样的张掌柜会明明有空余版面, 却抢不到? 根本就不可能嘛。 若真的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开元书坊做那么多年的掌柜,之前生意一般的时候也没让人精似的唐员外开口把人换了。 说眼前的这个‘许掌柜’有问题,傅文钰还更愿意相信。 毕竟之前张掌柜提到过, 眼前这位看起来好心的‘许掌柜’,可是坑过孙秀才一次,让他把祖传的房子都卖了的。 虽然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但作为书坊掌柜,却对‘话本精装版’这个市场了解不深的情况下,贸然同意印一百套,也能看出这位‘许掌柜’做事仅凭自己的心意,从未考虑过外部环境,也未考虑过后果了。 把自己辛苦写的话本交给这样的人? 傅文钰是不会放心的。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跟张掌柜合作,他的自由度很高,现在基本上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另外张掌柜为人坦荡,开元书坊给他看的账目也非常清楚,并不会仗着傅文钰有些东西不知道,就胡乱糊弄。 ……所以他为什么要换合作的人选? 因此傅文钰为难道:“这……” “许掌柜,这件事关系重大,还请让我想上一想。” 许掌柜并没有继续劝说下去,反而阔达地道:“那傅先生你慢慢考虑,我也是不忍傅先生你虚等啊,所以听到消息后就过来了。” “我们荣盛书坊不管是跟官府还是跟柳州小报那边,亦或者是跟江州、安州、甚至是京城的其他书坊都有不错的交情。” “傅先生将话本交给我们,绝对不会失望的。”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于傅先生这样的人才,我们荣盛书坊绝不会亏待,开元书坊能给先生的,我们荣盛书坊一样给,而且还会更多。” “还请先生仔细考虑。” 傅文钰“一定一定”地应和着,将人送出门去。 把人送走之后,他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干脆也进城去了。来到城里之后,他先填饱肚子,然后再去开元书坊找张掌柜。 听完傅文钰的话,张掌柜眉头紧锁。 “竟有这样的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我记得那天把《珍娘传》拿过去,柳州小报那边的人的确是说因为小报大火,所以他们收到了很多不错的话本,有些还是江州、安州等地的人特意送来的。我好说歹说,但也只是把时间定在了两个月内。” “但现在许掌柜却说,柳州小报根本没收到那么多的话本?”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 张掌柜冷哼,“呵,文钰你放心,此事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要知道现在傅文钰的话本,可是开元书坊收入的一大来源,从去年到现在,单单从傅文钰身上,他们就赚了超过一千两银子。 更别说张掌柜还认识傅青山,向来都是将傅文钰当做子侄看待的。可如今自己看中的子侄却被人算计,让他如何不生气? 傅文钰点头,表示这件事交给对方处理。 不过回到家后,他想了想又还是拿出了纸笔。因为他有一个办法,能证实这件事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开元书坊来的,以及柳州小报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开始动笔,准备写两篇新话本。 …… 而此时,许掌柜早已回到城内。 他先是回到家中,悠闲地吃了一顿午膳,然后才优哉游哉地来到荣盛书坊。 “今天生意如何?” 孔云走上前来,“掌柜的,今天早上只卖了三两五钱银子。不过您放心,等傅先生转投我们荣盛书坊,那必定财源广进。” 许掌柜先是不满,但听完孔云的话又开心起来。 “不错不错,还是你想的办法好啊。” “先是与柳州小报的杨书生攀上交情,然后再是趁着那姓肖的小子去京城,挑话本的事交给杨书生的时候,请他帮个小忙。” “呵呵呵,事情就这么简单地成了。” 他得意地道:“那姓张的老匹夫,还有姓傅的小子再也想不到,这件事的根源在我们这儿。可惜了,要不是那姓肖的小子油盐不进,我也不会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又是请那杨书生看戏,又是陪他喝酒。”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 孔云忙道:“都是掌柜的教得好。” 许掌柜嗯了一声,砸吧嘴道:“那杨书生好像跟姓傅的小子不太对付,我一说他就答应了,也不知道傅文钰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 “不过正合我意。” “哈哈哈……” 孔云眼睛转了转,附和,“或许那位傅先生,还真得罪过杨书生呢。小的今日见他浑身傲气,连掌柜的话都不信。” “他们这种人是这样的。” 许掌柜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只要能给我挣银子,捧一捧他又何妨?” “姓傅的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啊。” “一般人哪里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几次三番地把孙秀才打趴下呢?孙秀才不但有秀才功名,在话本一道上,更是与三柳先生齐名的人物。” “可傅文钰先是一篇《真假少爷》,再是一篇《神眼传奇》,《重生之藏宝图》就更不用说了,挣了多少钱啊?” 许掌柜感叹道:“就是新写的《珍娘传》也不同凡响,据说长喜班的那出戏还是他亲自指导着排的,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可如今声势竟然把孙秀才的《青钗记》压下去了。这样的人物如何不让人眼馋?” “等他到了我的手里……”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珍娘传》这出戏,是傅文钰写的,也是他指导着排出来的?” 正说得入神的许掌柜和伙计孔云吓了一跳。 他们连忙转身,就看到刚刚才提起的孙秀才正脸色阴沉地站在两人身后,那目光之幽深,竟好像是要噬人一般。 许掌柜:“……!!”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说孙秀才的坏话。 要知道自从三柳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不写话本,傅文钰又冒头之后的现在,孙秀才已经是他们荣盛书坊写话本最厉害的人了。 以前的孙秀才写话本虽然厉害,但他只会把自己的话本交给出价最高的人。所以荣盛书坊印过他的话本,开元书坊及其他书坊也印过。最近一年孙秀才跟开元书坊那边闹掰了,这才开始跟荣盛书坊长期合作。 所以虽然之前的《青钗记》失利,两家都赔钱了,但在许掌柜的维护下,孙秀才还是跟荣盛书坊维持了不错的关系。 如今傅文钰没到手,可不能再失了孙秀才! 好在许掌柜仔细一想,发现自己最后只提到《珍娘传》这部戏的风头把孙秀才的《青钗记》压下去了,旁的并没有多提,这才放下心来。 他顿时笑道:“什么风竟把孙秀才您给吹来了,快请快请。” “孔云,还不去给孙秀才上茶?就用我刚从家里带来的那罐茶叶。” 孔云应声而去。 但孙秀才却没有心思喝茶,而是执着追问,“你刚才说《珍娘传》是谁写的?” 孙秀才今天心情烦躁,因为《青钗记》戏曲上演后,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一爆而红,而是不温不火,日渐低迷。 原因当然是《珍娘传》! 尤其让他生气的是,他今天早上临时起意去戏楼那边看看,结果竟然听到一个公子哥儿抱怨《珍娘传》的戏票太难抢了,害得他只好连前面的《青钗记》也一起买了,这样等《珍娘传》开演的时候,才能有一个好位置。 这话让自负的孙秀才险些吐血。 可他派人打听,却只打听到《珍娘传》是一位姓傅的人写的,长喜班的人称呼对方为“傅先生”,再多却是没有了。 愤怒地离开戏楼之后,他又来到了荣盛书坊,想要问问《青钗记》这出戏上演之后,那所谓的精装版有没有卖出去一些。 可他听到了什么? 《珍娘传》竟然是傅文钰写的!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孙秀才咬着牙道:“又是你,傅文钰!” 84 第 84 章 傅文钰的试探和反击…… 孙秀才瞧不上傅文钰。 本来两人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但自从傅文钰写了一本《真假少爷》之后,就飞速地火了起来。有人开始把他和自己,以及三柳那个老匹夫相提并论。 不过当时的孙秀才并未在意, 因为不会每个大户人家都会像唐家那样丢孩子, 傅文钰靠唐员外风光不了多久。 但后来对方又写了《神眼传奇》, 还继续弄什么“普通版”和“精装版”,尤其是那精装版, 二三两的本钱居然能卖到十两,委实让人艳羡。所以自从得知所谓的“精装版”居然这么赚钱之后, 孙秀才就心动了。 在他看来, 自己写了很多年话本了, 拥鼎甚多, 傅文钰只写了一两本话本便能卖出五十套精装版,那换做自己, 区区一百套绝不在话下。 可谁知, 竟然血本无归! 更让人生气的是, 傅文钰的《重生之藏宝图》,单单精装版就卖出去了三百套,更别说那些什么‘周边’了, 显然也不是小数目。 如今他竟然还把手伸到了戏曲之中,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秀才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 傅文钰并不知道自己又拉了一次孙秀才的仇恨。 不过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现在正沉浸在话本的世界之中, 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因为急于验证柳州小报的目的, 时间很紧急,所以新写的这两篇话本傅文钰都选择了自己写过的题材,那就是骗术集和狗血文。 第一篇是以‘公羊先生’这个小号的名义写的,因为这个小号专门用来写骗术集, 所以这次写的依然是经典骗术,叫做《道士炼丹》。 话说主人公张三郎有一次外出做生意,终于赚到钱了,于是他非常地高兴,回来后在家里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庆祝。许是因为太张扬了,没几日便有一位道士上门,说他可以将一百两银子炼成三百两。 张三郎将信将疑,给了他一两,结果几天后还真的得到了三两银子。 于是张三郎大喜,按照道士的说法家中浊气太多,不能炼成。所以他在空地上挖坑,里面放床和炼丹炉,让道士居住于内,又买了铅、汞、朱砂等物,后面还提供了七根坚实圆木和绳索,并且天天去看进度。 结果一个月后,那道士夜里用绳索爬上来跑了。 一百两银子当然也是不翼而飞。 张三郎再次被骗。 而第二篇,则是以‘阴阳书生’的名义写的。‘阴阳书生’同样是傅文钰的小号,不过跟已经写了好几篇骗术集,略有名气的‘公羊先生’相比,‘阴阳书生’只有一篇《绿茶表妹》,而且因为篇幅比较短,也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这个小号名声不显。 现在傅文钰准备将它经营起来。 所以第二篇的名字是《小白花表妹》:女主是一个‘小白花’,外表柔弱,动不动就捂着胸口晕倒的那一种,主打我爱你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你爱我。 花了几天时间写完后,傅文钰开始安排‘投稿’事宜。 ‘阴阳书生’上次写的《绿茶表妹》,是通过张掌柜那边递过去的,所以这次还是通过他的渠道,主要测试柳州小报那边是不是针对来自‘傅文钰’的话本。 而《骗术集之道士炼丹》是以‘公羊先生’,也就是‘周钰’的名义写的,之前每次写完后都由傅文钰亲自拿到柳州小报去。但这次他留了一个心眼,让知道自己身份的刘昌淼帮忙拿过去,这个是为了测试柳州小报那边是不是有人针对开元书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两篇都过了。 而且给《道士炼丹》的版面,就在下一期。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有人在针对他! 傅文钰眼神一厉,心中的火气顿时就燃了起来。 张掌柜也一样,他这些天已经打探清楚了,此时正在屋子里来回打转,怒道:“都是柳州小报那杨书生搞的鬼!” “以前话本这一块都是肖先生负责的,我每次也都是把你的话本交给他。但这次肖先生去京城还没有回来,所以就换成了杨书生。” 张掌柜冷哼,“我开始还不以为意,觉得肖先生和杨书生都一样,谁知这次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他平日里便看不起写话本的,觉得比不上诗词文章。” “而且因为上回在宫文斌先生面前失礼的关系,他还把你记恨上了,这次是故意压着你呢。更过分的是他不但压着你的话本,还收了别人的银子,选了一些胡乱写的话本印上去。怪不得有客人跟我抱怨,说最近的柳州小报不好看了。” “真是岂有此理!” “杨书生……”傅文钰也想起来对方是谁了,不由得冷笑,“他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难道柳州小报那边就不管吗?” 凭着自己的善恶,打压话本作者? 谁给他的脸?! 若没有话本,柳州小报现在还在半死不活呢。 说起这个话题,张掌柜反而不生气了,笑得有些神秘地道:“文钰,这就是我今日要跟你说的另外一件事了,不知你对柳州小报的股子是否感兴趣?” 股子就是股份,这个傅文钰还真有些感兴趣。 于是问道:“这话怎讲?” 张掌柜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 “柳州小报是几个书生从京城回来后,学着京城小报折腾起来的。可惜他们的家底以及人脉有限,难以为继。” 这个傅文钰听说过,当时张掌柜的说法是后来得了几位贵人相助,其中开元书坊背后的东家唐员外便是其中之一。 于是傅文钰点头,“对,张叔你跟我说过。” 张掌柜见他还记得,于是详细解释,“那几位书生,就是肖先生以及杨书生等人了。他们有的现在还留在柳州小报内,而有的则已经另谋出路了。” 原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柳州小报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哪怕得了唐员外,以及柳州境内几位商人、有名气的读书人扶持,也入不敷出。最开始的那批人比如肖先生等人,难以靠着小报维持生计,于是除了有家底的几人外,其他都陆续转行了。 转行的人里面,有的是创始人之一,以前出过钱,分了股份的那种。而有的只是单纯的打工人,离开柳州小报也只是换了一份工作而已。 结果一年时间过去,小报竟然起死回生了。 于是便有人蠢蠢欲动。 张掌柜道:“他们有的想回来,有的想把手里的股子换些银钱,还有的则想要掺和进去。毕竟不出意外的话,柳州小报会越办越好的。” 这倒是实话。 因为随着社会的平稳,经济状况良好上升,那么读书识字的人会越来越多,柳州小报的受众自然也就越来越广了。 傅文钰想了想,问道:“所以张叔你的意思,是趁机把他们的股份,股子买下来?”从此由打工人变成老板? 张掌柜笑了起来,“不错。” “而且唐员外和其他几位,对柳州小报这边也有不满,他们觉得每次的‘广告’太少了,而且要价也越来越高,也想要改变。” “所以等肖先生回来,估计就会有变动。” 傅文钰听明白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唐员外等商人想要更多的好处,以前的创始人也想要好处,以及外面的一些人也想要分一杯羹。 张掌柜就建议他,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从打工人变成老板。 如此一来,不但每年能够得到一些分红,而且以后他写的话本也不会再出现杨书生这种没眼色的人出手卡住了。又或者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将杨书生这个害群之马清理出去,还柳州小报一个更清朗的环境? 这主意不错! 傅文钰心动了,于是问道:“那我要怎么做呢?” “哈哈哈,”张掌柜笑了起来,“文钰你放心,这件事自有唐员外出手。他说了,‘广告’的事他得益良多,还没真正地谢过你呢。过些日子他会给你介绍有意将股子卖出去的人,希望你以后能给柳州小报出更多的好主意啊。” 傅文钰却之不恭,“好说好说。” 他的脑海里还真的有许多能让柳州小报规模变大,销售量变多的主意。 比如办个‘话本大赛’、‘诗词大赛’、‘文章大赛’? 然后把票印在小报上,一张小报可以投一张票,得票最多的人可以得到一笔钱,而且还能得到印话本/诗集,甚至排练戏剧等扬名的机会? 又比如找一些学识渊博之士,写一篇文章教人如何作诗? 还比如介绍柳州的旅游景点? 等等等等。 眼见着柳州小报的股份即将到手,傅文钰连出手对付杨书生的心思都没有了,转头直接把《珍娘传》这篇话本投去了已经正式开始连载话本的京城小报,看能不能接着这次机会把京城的市场也打开。 至于荣盛书坊的招揽,则被他拒绝。 …… 荣盛书坊内,许掌柜脸色铁青。 “不知好歹!” “难道傅文钰以为没有了柳州小报,他的话本还能次次都卖那么多?” “哼,以后他就知道厉害了!” 对于‘连载’与‘不连载’,许掌柜这一年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就是客人们也有意选择已经‘连载’过的话本。因为若不是常客,各家书坊都是不让他们翻阅新话本的,就是担心他们翻看之后就不买了,这样的人一多话本就卖不出去。 所以对于傅文钰的拒绝,许掌柜决定冷一冷他。 因为这些日子他还从杨书生处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原本管着话本事宜的肖先生,以后估计要经常出门,不再管话本了。如此一来,等傅文钰知道开元书坊那边不能再帮他投话本,自然就会转到他们荣盛书坊。 毕竟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傅文钰并不知道背地里其实是荣盛书坊的人在搞鬼,他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挖角,拒绝后那么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今让他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 因为最新一期的柳州小报上,原本属于诗词文章的那部分版面,出现了一篇抨击《珍娘传》这出戏剧的文章。 文章上引经据典,说这出戏‘荒谬不堪’、‘胡言乱语’、‘与礼不合’,还说珍娘‘不守妇道’、‘无子而不甘被休,于是污蔑夫家’。总结下来就是‘珍娘’是一个不守妇道的人,未能‘以夫为天’,而且这出戏也与礼不符,与传统戏曲不符,号召大家不要去看。 署名是:孙秀才。 说实话,傅文钰刚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表情是非常茫然的。 《珍娘传》这出戏跟目前广泛流传的传统戏曲不太一样,这一点傅文钰无法反驳。 因为在排练的时候,他更多地结合了现代的话剧、音乐剧,更注重观众的视觉体验。所谓的词、曲也是以观众能听明白为主,时不时来一个调动情绪的小高潮。这样的改编最开始长喜班的人也是拒绝的,但改完之后一演,他们便没什么意见了。 那天他去听的时候,观众反响也还不错啊。 就连拿到他赠票的张掌柜、傅文成、邹童生、傅大石等人也没说什么不好,傅青石见到他后还高兴地说原来戏是这样演的,他懂了。 所以孙秀才这是什么意思? 傅文钰喃喃自语,“难道是同行相轻?” “因为我的《珍娘传》上演之后抢了他《青钗记》的客人,所以他就记恨上我了?也因此最后才呼吁大家不要去看?” “真是太荒谬了。” 傅文钰觉得不能放任,正好他最近几个月跟着陈夫子学写文章,长进不少。于是他摊开纸笔,用‘公羊先生’这个小号同样引经据典地回了一篇文章。 《珍娘传》是一部好戏! 至于为什么不用‘傅文钰’这个名字,一来是他的大号现在在柳州小报那边受到限制,用大号写的话不一定能印出来,二来就是他不习惯光明正大地自己吹捧自己。 反正他现在除了‘傅文钰’这个大号之外,还有两个小号,如果两个不够,他还能起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论手速,他绝不会输! 于是五天后,柳州小报上出现了一篇文章,该文章同样引经据典,说自己偶然间去戏楼看了一出戏,那出戏的名字是《珍娘传》。文章里没说《珍娘传》的内容如何,而是重点描述了它那新颖的背景,说‘一目了然矣’。 通篇没说‘大家快去看’,但字里行间都是‘新颖’、‘奇特’、‘有趣’。 孙秀才看到之后,气得饭都没吃。 85 第 85 章 骂战、三个笔名、话剧试…… 孙家 孙秀才脸色铁青。 他看着桌上新送来的柳州小报, 看着那位叫做‘公羊先生’的人一句句‘奇特’、‘新颖’、‘沉浸其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公羊先生’这人他知道,对方写了几篇《骗术集》, 就印在了《柳州小报》上, 因为骗术惊艳、词句老道, 人物也颇有可取之处。所以他认识的读书人里面就有人对他颇为推崇,就是谢举人私底下也夸过两句。 但对方怎么会替傅文钰说话? 明明傅文钰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孙秀才思虑良久, 摊开纸笔开始奋笔疾书。他觉得‘公羊先生’的这篇文章是偶然的,对方必不会一直替傅文钰说话。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 一场骂战在柳州小报上演。 孙秀才不愧是一个有秀才功名的人, 他的文章写得比傅文钰的好。所以那些骂《珍娘传》的话, 细读之下都蕴含深意, 个别词句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但傅文钰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他先是用“公羊先生”这个小号写了两篇‘自来水’文章,一篇说《珍娘传》怎么怎么好, 布景如何如何新颖, 非常值得一看。另一篇则写了另外一部戏, 好混淆视线。 与此同时,他的大号也没有闲着。 ‘傅文钰’也写了一篇文章,说自己写《珍娘传》是希望世间再无‘珍娘’, 排戏剧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晓,不知孙秀才为何要为难自己。 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他怕了孙秀才。 而是傅文钰现在没有功名在身, 不好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指着孙秀才的鼻子骂他‘你就是嫉妒我’,免得会让一些老古板觉得他狂妄,进而影响到名声。所以只好摆出两种态度,大号‘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号直接开骂。 所以最后,傅文钰又用“阴阳书生”这个小号写了几篇文章。 “阴阳书生”说孙秀才‘包藏祸心’、‘《青钗记》就是他写的’、‘让大家不去看《珍娘传》是为了让《青钗记》多赚钱’、‘其心有异’、‘心怀不轨’等等。因为“阴阳书生”的文章是通过张掌柜递出去的,所以被人看出这个小号跟开元书坊有关也不要紧,顶多让人以为开元书坊这边不忿,请相熟的人帮忙说话。 这样一来,影响到的就是孙秀才的名声了。 只要最近看过‘柳州小报’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位‘孙秀才’,因为嫉妒《珍娘传》这出戏看的人比较多,于是便故意抹黑。 更何况最后新任解元刘昌炎也下场了,他写了一篇文章赞扬《珍娘传》这出戏,说‘不虚此行’、‘受益良多’、‘大善也’。 如此重重,反而让人起了好奇心。 于是《珍娘传》场场爆满,‘挖野菜’的儿歌传遍街头小巷。而以此同时,《青钗记》这出戏当然就没有什么人看了,票也卖不出去。 得知消息后,孙秀才竟直接气病了。 傅文钰:“……” 这也太不经打了吧,他的小号三、四、五还没上场呢。 “哈哈哈哈……” 张掌柜哈哈大笑,“文钰啊,还是你有办法,我还想着若是孙秀才紧抓不放的话,我便请人帮你写文章说话呢,没想到你自己解决了。” 最开始在柳州小报上看到批评《珍娘传》的文章后,他的确担心了一阵子,还想过要不要找人写文章辩驳。没想到不等他出面,傅文钰就拿了一篇文章过来,随后文章源源不断,直至将孙秀才辩得无话可说。 张掌柜中间起到最大的作用,就是通过自己的关系,不让柳州小报那边再动什么手脚,事情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解决了。 傅文钰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不过这中间除了他的作用之外,作为新任解元的刘昌炎也有很大功劳,毕竟他的文章一出,基本上全柳州的读书人都不敢明着帮孙秀才说话了。 这也让傅文钰感受到了功名带来的好处,读书都更努力了几分。从开元书坊出来后,他还特地去刘家送了一份礼。 接下来的几天,傅文钰跟唐员外去见了几个人。 那些都是不打算再参与柳州小报事情的了,所以要将股份卖个好价钱。唐员外买下了其中的大部分,而傅文钰则分得百分之五。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傅文钰还了解到柳州小报的股份,目前分成了十一份。 给州府衙门送了百分之十,唐员外现在有百分之十五,而作为之前柳州城内唯二的两个举人,刘举人有百分之十、谢举人也有百分之十、肖先生则有百分之二十,另外还有两个商人、三家书坊、两个散人分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尘埃落定后,肖先生也回来了。 他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接受得很坦然。 而当傅文钰和作为唐员外代表的张掌柜联合了其他几人受害人,告了这段时间欺上瞒下的杨书生一状,提出让他离开柳州小报时,他叹了口气。 “此事是我预料不周。” “你们放心,我必会给个交代的。” 然后没过几天,傅文钰就听说杨书生离开柳州小报了。 而后肖先生亲自上门,请傅文钰将《珍娘传》交给柳州小报,说必定会妥善安排。 傅文钰想到自己已经收到了慕容先生的插图,也安排了人临摹,话本的普通版及精装版很快就能印完了。至于京城小报那边虽然也连载了这篇话本,但京城离得也比较远,多一个宣传渠道也是好事,便同意了。 接下来柳州小报那边如何改革,傅文钰没再留意。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以及傅文树、傅文河两人照着葫芦画瓢的指导,村里的一个个‘剧组’都已成型,那几个骗术话剧也排练得有模有样了。 为此傅文钰特地找人在祠堂门口的大院子里搭了一个高台,准备筛选。 …… 傅家村 “快点快点,哎呀你怎么这么慢,晚了就没位置了!” “就来就来,爹你等等我。” “娘你走慢点,文钰哥说村里凡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都留了位置。你们不但在最前面,还有凳子坐呢,不着急。”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里。” 前面乱哄哄的,基本上全村人都来看了,乌泱泱的一大片。而后台这边也不遑多让,虽然只有五个骗术,但每一个骗术都不止一组人。 最开始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来凑热闹。 然后慢慢的他们就发现,虽然排这个戏不用花钱,只需要费点功夫,但还真不是谁都能排出来的。有的年龄性别不对,有的一上台就腿发软,有的说着说着就忘词了。总而言之,这并不比种地简单。 所以后来有些队伍便解散了,而现成的也经过一番人员的调整。 但如此一来,看戏的人就多了。 傅青石趴在幕布背后往前一看,不由得咂舌,“我们村有这么多人吗?怕不是连外村的人都来了吧?” 他旁边站着的是尖嘴猴腮的傅青奇,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两眼发光,“还真是,我看见隔壁村的那谁了,他闺女正坐在他肩上呢!” “当初一起光屁股的交情,如今他女儿都这么大了。” “他娘的,等这次发了财,我也要娶个媳妇!” 傅青石和傅青奇同样参与了排戏,而且他们还是本色演出,特地找了当初被骗的那群人,关着门排练了一整个月,如今正摩拳擦掌。 正张望着,忽听到傅文河大喊,“抓阄了抓阄了。” “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姐妹们都听好了,抓到第一的便头一个上,抓到第二的便在那边等着。不要乱,谁乱来就把谁排在最后面。” 而此时,前面的村长傅文成也站在一桌子上,大声喊道:“诸位,这次是我们傅家村的一件大事,大好事。” “文钰已经跟城里的长喜班班主商量好了,会选出五组人,然后到城里去表演,就跟之前的武术队那样,拿月钱,拿赏钱。等他们打出名声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将来有一天家家都有份。” “这是关乎我们村几十户人家,甚至是全村所有人的大事!” “所以等下大家要凭着良心,选出最好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 “对对对,选最好的。” “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啊,哎呦那我回头得让我家那些不争气的好好念书,这回竟然一个都没把词记住,可气死我了。” “村长我们都知道了,快让他们开始吧。” “谁演得好就把签子给谁,记住了。” “是啊村长,我们都等急了。” 傅文成见都听明白了,于是和傅文钰对视一眼,挥手道:“行,那就开始吧,从第一篇《夜明珠》开始!” 随后幕布拉开,演《夜明珠》这出戏,且抽中了第一的那组人陆续上台。 台下顿时响起了议论声。 “咦,那不是青铜吗?” “他们演的啥?” “演的是上回买石头被骗的事,别吵,他们开始演了。” 台下的傅文钰也凝神细看。 然后就看到傅青铜、傅青石、傅青奇、邹三郎等几个之前一起去陈县找玉石的人在台上相互商量,说要去陈县发大财。 于是他们收拾好行囊,出发了。 来到‘陈县’的时候,几人先是到处打听,然后便来到了玉山上,从管事的手里接过用木头或者是竹子做的‘石锤’,高高抡起后便往地上砸,假装是在采石。 傅文钰:“……” 等下记得提醒他们不要这么实诚,做做样子就好了。 随后有发现玉石的欢喜,有久寻不中的沮丧。 最后一行人说着‘春耕快到了,得赶紧回去种地’,然后收拾包裹往家里赶,正在这个时候,中途说要去逛逛的傅青石等人脱离了队伍…… 傅文钰默默看着。 因为是本色演出,所以哪怕傅文钰心里对傅青石这个二叔,以及傅青奇这个流里流气的族叔不太待见,也不得不说他们演得可圈可点。尤其是发现自己被骗的时候,傅青石在台上又是咒骂又是嚎啕大哭,引起了台下观众的同情。 “那骗子真可恶,怎么能骗人呢?” “是啊,那么多银子呢。” “别担心别担心,最后找回来了!” “别胡说什么找回来了,他们被骗的银子是找回来了,但张三郎的没找回来,最后张三郎是杵着拐杖乞讨回去的。” “看看看,他又出来了吧,衣服都破了,还拿着一个破碗呢。” 最后等到了投票的时候,这一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傅文钰也把签子扔到了他们所在的壹号箱子里,因为五组人里,还真就他们这一组演得最好,最放得开,而且台词也更贴近。 接下来又选了几篇。 继《夜明珠》之后的是《仙人跳》,然后是《鸿门客栈》、《以次充好》以及最后一篇《碰瓷》,最新的《道士炼丹》时间太短,只能放在下次了。 不管演得好不好,村民们都看得很高兴。 唯一不和谐的因素是当《仙人跳》上演的时候,有老古板在嘀嘀咕咕扮演‘美人’的英娘‘抛头露面’、‘有碍名声’等等,然后马上就被人姑娘的未来婆婆邹婶子怼了。 “我呸,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家挣钱!” “台上的要么是英娘的父母兄弟,嫂子婶婶,要么就是她未婚夫婿,我那小儿子。英娘没露胳膊没露腿,哪里有碍名声了?” “至于抛头露面,谁家不是洗干净脸了再出门?难道你出门还遮着脸,就这么见不得人啊?” 一通骂完,英娘未来婆婆昂首挺胸。 要知道一开始,她就是非常支持未来儿媳妇的。因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像他们家吧,因为祖上只传下来了五亩地,所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不容易送走公婆养大两个儿子,却没聘礼给他们娶个好媳妇。 眼见着老大要满二十了,她跟老头子都愁得不行。 好在有了武术队! 不过半年时间,大儿子就在武术队里挣了五十多两,不但他们两兄弟沾光都定下了一门好婚事,而且家里的破房子也推倒了重新建。 可眼见着大儿子辛苦赚来的钱换成了房子,这房子将来还会被两个儿子平分,大儿子大儿媳没说什么,但他们夫妻两个却在心里嘀咕。 以前按照村里的规矩,如果家里只有两个儿子的话,分家一般是长子得六成,然后养爹娘给爹娘办丧事,次子只有四成。所以当时他们老两口想着要晚点分家,这样还能帮小儿子多干点活,扶持着他立起来。 可当家里的大半家业是大儿子挣的时候,这样就不公平了啊。 所以他们后来又想着,得早些分家,然后他们老两口趁着还能动弹的时候,多帮大儿子干点活,如此也就扯平了。 没想到又来了一件好事! 跟着文钰能有多赚钱,他们家可太清楚了。 所以一见二儿媳妇家里有心挣钱,英娘也演得好,她就马上提着一篮鸡蛋上门,劝他们一定要坚持,别管旁人说什么。 挣到的钱是自己的! 大儿子挣的钱给家里建房子,二儿子挣的钱留着将来买地,然后再早早分家。他们老两口这回也不用想着帮哪个儿子多干活了,以后就待在家里帮着带孙子孙女,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这日子不知道多美。 哪怕只能挣个一年半载,也有几十两呢。 一点都不亏。 所以现在谁敢说她未来二儿媳妇不好,她都要骂上门去。 呸,不安好心! 86 第 86 章 《骗术集》上演 剧团的筛选进行得如火如荼。 除了《仙人跳》这篇人数比较少, 只有两组人竞争之外,其他的都是四到六组,所以等他们全部演完, 再一一投票、算票完成,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但时间虽然过去了, 村民们的热情却是没有消减,不但没有消减, 反而越发地高涨起来,人群聚在一起久久不散。 大人们讨论着自己认识的人, 小孩子们也在讨论着。 “我爹在台上摔了一跤哈哈哈!” “我爹也是, 他忘词了!” “我娘被选中了, 她说等赚了钱就买肉吃。” “等我长大了, 我也要演张三郎。” “我要演大骗子,骗子能骗到好多钱, 诶呦谁打我!娘, 娘我再也不敢了, 我以后不做大骗子,我要像文钰哥那样写话本。” “哈哈哈……” …… 傅文钰忙完事情找到家人的时候,傅蓉也涨红着脸叽叽喳喳, “哥,哥,这个比《珍娘传》好看, 太好看了。” 那肯定的, 《珍娘传》前期温馨中期悲剧,后期又是奋起复仇,里面的有些内容年纪小的人并不能理解,更别说那出戏还包含着大量的唱段了。 但《夜明珠》等骗术话剧就不一样了。 在傅文钰的要求下, 这几出话剧不但没有唱戏的部分,也没什么艰涩难以理解的词汇,通篇都是大白话。而且因为演戏的都是普通百姓,所以还没有大段大段的台词,有的只是简短对话,以及一些会让台下的人哄堂大笑的动作。 傅蓉觉得好看并不奇怪。 傅文钰又转头看向周氏,“娘,你觉得怎么样?” 周氏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这几出戏的确新鲜,娘以前都未曾见过,等回头城里开始演的时候你莫忘了拿几张票回来,我好拿去送人。” “李姑娘如今还在京城,我看李娘子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担心得很。到时候送几张票给她,也让她开心开心。” 傅文钰答应下来。 一年时间过去,不但他的话本事业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他们家跟李家那边的合作也进行得非常顺利,新品层出不穷。所以现在柳州城内虽然也有别家绸缎庄开始做绒花,但却没能竞争过李家绸缎庄, 这其中有周氏的功劳,也有李家的功劳。 更别说现在李歆在京城也开了一家类似的铺子,所以她们的生意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没落,反而越发地繁荣。 这样的情况下,周氏念着女儿不在身边的李娘子,也是正常的。 不过傅文钰也有疑惑,之前李歆进京,只说她爹在京城,然后她要把属于她们母女的东西拿回来,旁的就没有透露太多了。 也不知道她找到她爹了没。 周氏点头又摇头,“许是找到了,那日我送东西过去,见她心神不宁,嘴上还念叨着什么‘错了,错了’。李家丫鬟说是李姑娘写信回来了,李娘子哭了一宿。” “哎,婆婆不慈,也是难为她了。” 毕竟不是自家的事,周氏感叹了两句后就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傅文钰都在忙着指导排练。 因为他对《骗术集》的定义是话剧类,要能进城也要能下乡,这样等将来城里的百姓们看腻了还可以让他们一村村地去‘巡演’。所以他并没有要求这些叔伯兄弟,婶子姐妹们动作有多标准,反而要求他们越搞笑越好。 比如《夜明珠》砸石头这一段,就往夸张里面改了。添加了张三郎‘一个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脚,然后抱着腿跳来跳去的情节。 加上为了锻炼他们的胆量和台风,傅文钰并没有禁止村民们来观看,于是傅家村祠堂门口的大院子里,笑声一浪接着一浪。 “哈哈哈哈哈……” “张三郎也太蠢了吧,哎呦笑得我肚子疼。” “你快看他连方向都分不清楚哈哈哈。” 当然还有不满自己被刷下去的,在台下跳着脚指指点点,“骗子应该笑眯眯的,老青头你板着脸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骗子啊!” “要热情,不然谁信你?” “也就张三郎那么蠢才会被骗!” …… 终于半个月后,所有人都似模似样了。 而此时,‘傅家村有好看的戏’的消息,也在附近的村子里传开,甚至还传到了城里。 傅文钰有一回进城请教陈夫子的时候,就遇到同窗冯墨好奇询问,“文钰,听说你们村天天都有好看的戏,这种好事怎么不叫上我们啊?” 另一个同窗也凑了过来,“是啊是啊,我们学堂的那谁是你们隔壁村的,他说他祖父现在天天一大早吃完早饭就揣着两个饼子去你们村看戏,不到天黑不回去。” “什么戏这么好看?” 傅文钰环视一圈,见同窗们都望了过来,显然也很好奇,于是道:“是《骗术集》。” “我之前偶遇了写《骗术集》的那位公羊先生,便询问他我能不能找人排《骗术集》的戏,他老人家同意了,所以我便让村里的人排了几出。” 在心里问过,‘他’也同意了,没毛病。 傅·公羊先生·文钰坦然地道:“你们如果想看,那等这几出戏正式上演的时候,我便给你们拿几张票,现在还没排完。” 冯墨眼前一亮,“好啊!” “你排的那出《珍娘传》很好看,想来《骗术集》也是不差的。我也很喜欢‘公羊先生’的《骗术集》,我爹还说《以次充好》那一篇他每年都会遇上几次呢。” “不瞒你们说,我爹的几位好友,跟他一样都是做生意的叔伯们,还特地将几篇文章都剪下来贴在墙上,好时刻警惕自己不要上当受骗。” “毕竟他们也不像张三郎,有源源不断的本钱。” 他没说‘票不用你送,我们自己买’之类扫兴的话,因为几位交情好的同窗都知道,傅文钰靠着写话本挣了不少钱,几文十几文的不用跟他客气。 然后到了《骗术集》真正上演的那一天,傅文钰便和几位交好的同窗一起去了。 …… 依旧是寿喜班、长喜班等合用的戏楼。 不同的是寿喜班今天没有演《青钗记》,而是换了一出热闹的《麻姑贺寿》,据说是因为《青钗记》现在没有什么人看了,如果唱它的话大半的位置都会空置,所以他们现在半个月才会唱一次,平时就唱别的。 但《珍娘记》还是每天能唱一场。 因为《珍娘记》这出戏唱的时候,他们几个还在学堂赶不过来,所以傅文钰今天并没有买它的票,而是只买了《骗术集》。 等几人到场后,还能看到里面陆续有人出来,其中有好些是年龄不一的女子。 冯墨凑近了傅文钰耳边,小声道:“我听我娘说,现在城里流行带已经出嫁,或者快要出嫁的女儿来看《珍娘传》。” “有的还特地把嫁到外面的女儿也接回来了。” 这事傅文钰也听说过。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珍娘传》这篇话本的预定量也非常可观,张掌柜说好些有女儿的人家都会来定一本,单单柳州境内,精装版就已经订出去了三十余套。而京城那边因为没有戏剧加持,所以数量没这么多。 为此张掌柜还写信给京城小报那边,问他们要不要把长喜班请过去演一段时间,京城小报还没有消息传来,但傅文钰觉得他们应该会同意。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傅文钰招呼着几位同窗,“我们进去吧,就快要开始了。” 《骗术集》的第一篇,是《夜明珠》。 不过这次表演的《夜明珠》篇,跟傅文钰之前写的不太一样。 他之前写的《夜明珠》篇,是‘张三郎’外出经商,然后被人拿着‘夜明珠’骗。但是话剧这里为了方便演绎,降低难度,于是改成了‘张三郎’和友人去陈县找玉石,结果被人拿着像‘夜明珠’的石头骗了。 当然结局都是身无分文,最后只能乞讨回家。 铜锣声响起,傅青铜、傅青石、傅青奇等几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因为对他们很熟悉,所以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傅文钰还是能看出几人的紧张。好在之前的训练与彩排不是白做的,几人很快镇定下来。 于是旁白起、对话起…… 按照《骗术集》发表的顺序,《夜明珠》之后是《仙人跳》、《鸿门客栈》、然后是《以次充好》以及《碰瓷》。 还没演完,傅文钰便听到了周围百姓们的议论声。 “哈哈哈竟然砸到了自己的脚。” “被骗了被骗了!” “这骗子真可恶啊。” “世上真的有夜明珠吗?” “有,我隔壁邻居也在陈县被人用‘夜明珠’骗了,带回来的石头还会发光呢,好在陈县有青天大老爷慕大人,不然他们家的日子就难过咯。” 而冯墨等人也随着剧情大笑出声。 “哈哈哈……” “这个有趣,我要带我爹娘来看!” “我祖父祖母还有弟弟妹妹应该会喜欢。” 与此同时,也有看得高兴,而且不缺钱的人直接把赏钱扔到了台上,让现场的气氛更为热切。 87 第 87 章 琐事,赌约(过渡章)…… 《骗术集》话剧的热度, 稳步上升。 它并不像之前的武术队那样一炮而红,邀约不断,而是像一条小溪那样源源不断。名声传出去之后, 几个骗术不但在戏楼演, 个别篇章还接收到了茶楼、某某过寿辰、某某女儿/儿子满月、周岁等等邀请。 尤其是那些喜庆、能逗得人发笑的篇幅, 最受百姓们欢迎。 所以第一个月之后,所有参与的人都分到了一笔钱。 话剧跟之前的武术队不同, 他们是可以拆分开,到不同的地方进行表演的, 而且每个人的戏份也不一样。所以最后拿到的钱也有两份, 等于是一份工资加一份绩效。综合下来少的也有二、三两, 多的则拿到了七八两。 傅青石紧紧地按着自己的钱袋, 根本不敢松开手。 他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文钰你放心, 二叔我一定好好演。从此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有什么好事你尽管想着二叔。” 傅文钰也有些感叹。 眼前的这位二叔, 以前为了贪小便宜吃了大亏,后来去陈县更是被骗了钱,回来后颓废了好一阵子, 如今总算是像个人了。 于是他道:“二叔,你还是把文举接回来吧。” 傅青石的儿子傅文举,也就是傅文钰堂弟, 几年前送到他外祖父家学木工活去了, 一年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是农忙、冬天这种时候才回来。 两家虽然住得近,但傅文钰平时都很少见到他。 傅青石点头,“我明天就去接。” 其实他早就想把儿子接回来了, 但刘氏又舍不得那门木工手艺。但眼见着村里现在是越来越好,有没有吃饭的手艺反倒不那么要紧了。 送走最后一个来领钱的人后,傅文钰关上了门。 因为现在傅文树及傅文河都历练起来了,而且还有傅青铜这种很有主意的人帮忙,所以忙过最开始的那个阶段后,傅文钰就他们放开了手。 而武术队和《骗术集》话剧也在接下来的这个冬天里接到了很多邀约,他们不但在城里表演,还‘下乡’了。趁着冬天清闲的时候到各个村子里‘巡演’,一个人收三文钱的票,每次去都是全村轰动,就连附近村子也有人跑过去看。 虽然挣得不如城里多,但还算不错,比去陈县砸石头强。 而这个冬天里,除了这件事外,对于傅文钰而言还发生了两件比较大的事。一件是京城小报那边邀请长喜班去京城演《珍娘传》,据说他们在京城也很受欢迎。 另一件则是《珍娘传》的话本开始售卖。 因为之前宣传得好,所以正式售卖之前就已经预定出去了七成。尤其是精装版,原本计划印五十套,结果这篇话本颇受一些富贵人家女眷的喜欢,有的一买就是几套,家里每个女儿一套,所以最终精装版印了两百套。 为了完成插图,傅文钰一回生二回熟,又去学堂里请了人帮忙。 其他时间里,傅文钰都在读书。 经过了年初那两个月时间的集中学习,后面的几个月里又时不时向陈夫子请教,傅文钰觉得自己的学识大有长进。 当然除了陈夫子外,其他人对他也帮助良多。 唐员外家有座藏书楼,早在傅文钰让傅文树去唐家教唐一善剑招的时候,他就把藏书楼的出入门牌作为礼物送过来了。因为里面书籍众多,而且不单单是科举方面的,其他各种类型的也有很多,所以傅文钰经常过去查资料。 另外还有刘家父子。 收到他们的名帖后,傅文钰就亲自上门拜访了,并请教了一些问题。 可惜两人尤其是刚考下解元的刘昌炎要准备明年的春闱,平时很少见客人。就连刘昌淼也抱怨说他娘和大嫂为了让两人安心读书,恨不得家里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所以后来傅文钰并没有找到再次讨教的机会。 最后则是傅青山的那些好友们。 年初的时候周氏便将他们的名帖都给了傅文钰,而傅文钰到城里读书后,也专门抽出时间一一拜访。有的人对他这个‘故人之子’并不友好,但有的也很关切。态度不好的人,他回来后直接把名帖烧了,而好的那些他也一一记在心中,平时略有走动,有时候遇到难题也会向其中才学不错的人请教。 所以最近一次去见陈夫子的时候,对方考了他几道题,然后捋着胡须说若不是他还要守孝一年,明年春天就可以下场一试了。 守孝那是没办法的事。 傅文钰只能安慰自己,再认真学习一年,肯定能考出更好的成绩。 …… 时间在傅文钰的读书中来到了年底。 古代跟现代一样,年底是各种年终总结的日子。 比如柳州小报这边,肖先生就特地拿出自家院子,设宴款待众人。 来的客人里有唐员外、刘举人、谢举人这些属于柳州小报的股东,同时也是柳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张掌柜、许掌柜这种掌握着书坊资源的人,还有傅文钰、孙秀才等话本作者、诗词文章作者、比较有名气的一些读书人等等。 这是傅文钰第一次参加读书人圈子的聚会。 主要是他现在没有功名,而且年纪小的同时还有孝在身,所以很多场合,很多文人间的聚会都去不了。即便有邀约,也统统被推掉了。 这次虽然三个号都收到了帖子,但他是以大号的身份过来的。 ‘阴阳书生’这个小号目前只有张掌柜知道底细,而‘公羊先生’因为他第一次去柳州小报的时候没有乔装打扮,所以再次碰面时,肖先生也认出来了。 但肖先生并不是嘴碎的人,所以除了他和刘昌淼之外,傅文钰暂时还没发现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就是‘公羊先生’。 傅文钰一到,便有人跟他打招呼。 “你就是写了《真假少爷》、《重生之藏宝图》的傅文钰?” “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个以前写过话本,但最近几年已不再动笔的老先生和蔼地道,傅文钰听张掌柜介绍对方姓周,于是便称呼了一句‘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谬赞了。” 周老先生呵呵笑,“我年轻时候便喜欢看话本,后来干脆自己写。我们柳州写话本的这些人里,你跟三柳,还有孙秀才都写得不错。” “年轻人,要趁着年轻多多地写啊。” 傅文钰连忙应是。 接下来又认识了几个人。 有擅长做诗,今年十八岁,刚得了个女儿的闵秀才;喜欢游历,一年有半年时间不在柳州的邛秀才;同样写过志怪话本,在傅明晖就读的那家学堂任职的连夫子;跟孙秀才趣味相投,写春宫话本谋生的春田先生…… 除了春田先生外,其他人态度都还不错。 闵秀才大概是初为人父太激动,还拉着傅文钰聊了半天的女儿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周老先生及闵秀才这样态度和善的,一位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三十余岁男子看到傅文钰之后就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摆出一副不屑与他说话的模样。 傅文钰觉得莫名其妙。 闵秀才倒是认识对方,低声道:“那是孙秀才。” 傅文钰惊讶询问:“是写话本的孙秀才?” 闵秀才笑了两声,冲傅文钰眨了眨眼睛道:“没错,就是写《青钗记》的孙秀才,之前写文章骂过你的那位。” 傅文钰恍然大悟。 原来那位就是抹黑不成,反而因为他三个号来回切换,被气病了的‘孙秀才’啊。对方的大名在他这儿可是如雷贯耳了,但真正的见面还是第一次。 于是傅文钰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但这一看就坏事了,因为孙秀才突然也在周围人的提醒下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来了一个碰撞。然后不等傅文钰反应,孙秀才就指着傅文钰骂道。 “无耻小儿!” 傅文钰:“……??” 他仔细回想,发现自己之前用大号写的文章并没有骂孙秀才,所有骂人的文字都是小号写的,于是便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骂人?” 孙秀才怨毒的目光在傅文钰的身上扫视,然后停留在他腰间那块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以及傅蓉新做的香囊上。 他的脑海顿时回想起荣盛书坊的许掌柜之前跟他提过的话,对方说傅文钰以前只是一个死了秀才爹的乡下穷小子。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他会写话本,如果傅文钰写的话本卖不出去,或者不会写话本了,那他一无是处。 然后莫名的火气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傅文钰,你可敢与我比上一比?” 这话说完,孙秀才便倨傲地抬起了下巴,道:“我们各写一篇话本,看谁的话本卖得最多,输了的人就从此封笔,不再写话本!” “如何?” 其旁边的春田先生顿时叫好,“孙兄你这主意好。” “不过只看谁卖得多,是否太过偏颇了些,不如你们都写一样的话本如何,我看‘只羡鸳鸯不羡仙’就不错,很合适啊。” 然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附和。 傅文钰觉得有些不对。 但没等他开口拒绝,谢举人、刘举人、唐员外、肖先生等人便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过来。 年纪最大的谢举人还笑道:“你们要打赌,那我来添些彩头如何?我那有一本前朝孤本,你们谁若是赢了,我便把孤本送他。” 唐员外则关切地看向傅文钰,“文钰,你没事吧?” 傅文钰对唐员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被设计了,证据就是孙秀才说的‘从此不再写话本’,不然一般人打赌都是赌钱赌物或者是赌喝酒的,不会赌从此不做什么事。 但写话本,他还真不怕! 所以傅文钰也笑了起来,“多谢谢举人。” “刚刚孙秀才的确想跟学生打赌,说谁若是输了,从此便不再写话本。但这只是孙秀才的想法,学生觉得如果真的要赌,不如再加些彩头?” “输了的人再给赢了的人一百两如何?” 孙秀才去年才因为缺钱卖了房子,今年除了《青钗记》的戏曲之外,也没有写什么新话本,如果再赔上一百两,他肯定会心疼得不行吧? 果然听到一百两后,孙秀才的脸扭曲了。 但随即他又镇定下来,带着一丝欣喜地望着傅文钰道:“好,一言为定。” 这时,刘举人也开口了,“既然谢兄给了彩头,那我也不能例外啊。这样吧,我也加一百两给赢家,肖贤侄,你待会随我去取银票。” 肖先生恭敬回答:“是,刘叔父。” 唐员外见状,也加了一百两。 所以这场赌注,赢了的人除了刚才孙秀才说的‘对方封笔不写’之外,还能得到谢举人的一本孤本,以及三百两银子。 顿时场内不管写过话本还是没写过话本的,都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彩头增加了,而且谢举人、刘举人这种目前柳州城内功名最高的人都参与了进来,所以最后经过商量,由谢举人跟刘举人各出一道题,然后傅文钰及孙秀才两人抽取,并依照抽到的题目各写一篇话本。 话本同时在柳州小报上连载,然后同时开始售卖,至于字数则是控制在五万字以内,因为字数太多的话,决出胜负的时间就太长了。 最后以卖得数量最多的人为胜。 商量好后,两人开始抽签,结果傅文钰抽到了谢举人写的‘只羡鸳鸯不羡仙’,而孙秀才则抽到了刘举人写的‘复仇’。 很明显,两人都拿到了对方擅长的题材。 88 第 88 章 第五本:《给你五千两,…… 傅文钰觉得, 应该是有人想害自己。 对方先是找了跟自己有仇的孙秀才,让他提出这个‘赌约’,接着又给他们两人安排了孙秀才擅长而他却没表现出擅长的爱情题材。 如果不是刘举人也在, 那孙秀才就能写他最拿手的‘才子佳人’, 从而增加胜率。孙秀才若是胜利, 那自己就失败了。 当然也可能没有第人,单纯只是孙秀才不甘心罢了。 至于写下‘只羡鸳鸯不羡仙’题材的谢举人, 傅文钰觉得以对方的地位,应该不会是那个故意针对自己的人, 这个题目只是顺手为之。毕竟如果身为柳州城内唯的举人之一想要对付自己, 肯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估计要让他们失望了。 只要自己赢得赌局的胜利, 那么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反噬到对方身上。所以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能赢, 其他什么都不必做。 至于怎么赢嘛…… 傅文钰可没有忘记,他前世的成名作就是一篇集合了真假千金、替身情人、跳崖、失忆、怀孕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等等元素的爱情。 所以没写不代表不会! 于是回到家后, 傅文钰便摊开纸张, 开始构思。 他已经半年没写过话本了。 写完《珍娘传》后, 傅文钰先是忙着排戏,然后又忙着组建剧团,接着又到了《珍娘传》话本开卖的时间, 等话本卖完又猫在家里读书。 或许是休息够了的关系,他这一次文思如泉涌,很快便想好了要写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个主题, 很明显是关于爱情的。 因此这次的主角是一个女子。 而新话本的名称就叫做《给你五千两, 离开我儿子》,这名称非常简单易懂,人人都能理解。 …… 白梅是一个乡绅的女儿。 她已逝的父亲是一位秀才,母亲虽然体弱多病, 但也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所以两人将独女白梅教导成为了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 某一日,白梅在带着丫鬟和车夫外出上香回来的途中,于路边发现了一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 “姑,姑娘,这里有一个人!”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 白梅也吓了一跳,忙让车夫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车夫很快就回来了,神情凝重地道:“姑娘,那人的头被砸破了,流了满地的血。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白梅大惊,“什,什么,那如何是好?” 车夫也很为难,犹豫着道:“姑娘,您得拿个主意。”他的意思是救还是不救,身为主人的白梅得拿出个章程来。 白梅也明白事情紧急,咬了咬牙道:“救!” 丫鬟顿时大惊,“姑娘!” 白梅虽然也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坚定地说,“菩萨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次去上香,是为了给娘祈福,让她的病情好转的。” “见死不救,菩萨必会怪罪。” “那我娘的病岂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丫鬟和车夫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便将那名男子搬上了马车。 回到白家后,白梅让人给男子请了大夫,并拨了个机灵的小厮仔细照料,过几日听下人禀告说对方已经转危为安,她顿时说了句‘太好了’。然后她又吩咐下去,让那男子在白家养伤,等伤势好转后再让他离开。 那名男子就是男主田玉泓。 他在赴京赶考的途中,不但被歹人抢去了行囊,还被砸破了脑袋。 幸运的是他命不该绝,遇到了上香回来的白梅。但不幸的是,好不容易醒来之后的他竟然失忆了,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我,我是谁?” “这是哪儿?你们,你们又是谁??” 照顾他的小厮困惑地摸了摸脑袋,“这位公子,这里是白家啊。我们家姑娘上香回来的途中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路边,于是便把你带了回来。” “大夫说你受伤颇重,得好好将养。” “您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田玉泓仔细想了想,然后就头疼地捂着脑袋,冷汗津津,“我,我是谁?我,我好像姓田,其他,其他我不记得了……” 被救回来的那个男子居然失忆了! 消息禀告给白梅后,她眉头微皱,“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赶紧再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再到外头打听一下,有没有谁家丢了人。” 因为田玉泓是外地人,只是在赶考途中路过本地,而且能证明身份的行囊也丢失了,所以白家的下人到处打听,都没有发现周围谁家走失了人。 而请来的大夫则说田玉泓之所以失去记忆,是因为他被人砸中了脑袋,于是脑袋里有淤血残留未散。等淤血散去,他便能恢复记忆。所以为今之计还是得好好将养,切莫再受伤了,也不要使劲回想从前,免得受到刺激。 于是田玉泓便在白家住了下来。 当然,他也不是白住的。 因为等他伤势好转,能够下床之后众人便发现他颇有才华。不但能随时吟诗作对,而且还能写得一手好字,算术和文章也非常不错。 他并不是一般人。 正巧此时的白家账房因为年事已高,特地向白梅母女请辞,所以双方商量过后,便将田玉泓聘做账房,大家也称呼其为‘田先生’。 白家是一户简单的人家,主人只有白梅母女二人,下人也只有七八个,事情并不多,所以田玉泓在白家的日子堪称清闲。 他虽然急于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来自那里,要去什么地方办什么事,家里还有什么人,但每次一想便会头疼欲裂。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按照大夫的吩咐放平心态,等到脑中淤血散尽的那一天。 于是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这一天,田玉泓闲来无事,于是到花园中闲逛。 然后他便发现了园中僻静之处,有一女子在幽幽哭泣,似乎心里有很多苦闷,但又故意躲起来,不想被人发现一般。 田玉泓犹豫了一下,碍着男女大防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站在能听到那女子声音的地方,防止她出什么意外。 有了第一次,很快便又有了第二次。 次之后,田玉泓听着那女子断断续续的哭诉,才知道对方的母亲病重,她虽然日夜侍奉在床前,但也担忧不已。内心压抑的她不敢表露在母亲的面前,只好趁着没人的时候来这花园里哭一哭,然后再自己安慰自己。 “定会好的。” “母亲一生积善行德,菩萨定会保佑她的。” “若此次母亲能度过难关,信女愿意一生茹素,日日给菩萨上香。请菩萨大发慈悲救一救她,信女愿减寿十年,不,二十年!” “求菩萨保佑……” 听到这样的话,田玉泓心中一片柔软,心中对那位未曾蒙面的女子也怜惜了几分。在他看来,如此孝顺的女子,必定心地善良,是一个好姑娘。 然后某一天,他照例来到花园中的时候,却未曾再听到那女子的声音。 田玉泓怅然若失。 从此以后,他便养成了时常去花园的习惯。 很快,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一日,田玉泓照常在那个时间去了花园,然后又听到了那如黄莺一般清脆的嗓音高兴地说道:“菩萨保佑,母亲真的好起来了!” “信女白梅,此生感激菩萨的大恩德。” 白梅,她是恩人白梅? 田玉泓震惊之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花木,发出了一些响声。 然后很快前方便有声音响起,一个丫鬟探出头来,严肃问道:“是谁?” 田玉泓紧张地整理了衣物,然后上前两步道:“小生姓田,是家里的账房。不慎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姓田,还是家里的账房。 从某棵大树之后走出来的白梅主仆两人很快便记了起来,丫鬟还嘴快地说道:“哦,原来是你啊,你的命还是姑娘救回来的呢,后来听说你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白梅微微皱眉,对丫鬟道:“桃香,不得无礼。” 她抬头看向田玉泓,想像对方解释点什么,说桃香不是故意提起他失忆的事的,但却看得对方呆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更是一副失神的表情。 “……田公子?” 此时的田玉泓,只觉眼前有百花盛开。 对面的那位少女身着一身粉色长裙,双眼灵动而狡黠,她脸上的笑容因为母亲病情好转而灿烂无比,直直地刺入了田玉泓的心中。她的头上没有什么复杂的首饰,脸上也未施粉黛,但田玉泓却觉得她比身后的那株盛开的桃花树还要娇艳。 噗通、噗通、噗通…… 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跟愣住了的田玉泓相比,白梅没有什么异样。 她此时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生病的母亲身上,见到田玉泓也只是觉得对方能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菩萨必是感受到了她的诚心。 至于田玉泓的失神表情,也只被她单纯地解读为对方的脑袋还未完全好转,于是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得让管家按时找大夫来给这位‘田公子’瞧瞧,好让他早日恢复。 她并不知道,自己带着丫鬟离去之后,田玉泓在原地呆站了许久。不仅如此,下午他还罕见地算错了账,夜里回到屋内更是辗转发侧,久久无法入眠。 新话本的开头就这样结束了。 这是典型的‘救命恩人’+‘失忆’+‘一见钟情’+‘才子佳人’剧情,当然这些还不够,后续傅文钰还会继续往里面添加读者们喜闻乐见的因素。 至于添加什么,傅文钰也已经想好了。 他继续往下写。 89 第 89 章 话本剧情2500字,孙…… 田玉泓一连几日, 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闲暇时总是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那株桃花树下,痴痴地望着满地的落花出神, 然后平日里看到有趣的东西, 也会突然露出温柔的笑容。谁若是穿了粉色衣裳从他面前走过, 也总能引得他多看两眼。 待看清楚人后,他又会露出失落的表情。 田玉泓虽然脑袋上有伤, 但他并不是傻子,所以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心仪白姑娘。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 田玉泓若是得幸碰见了白梅, 那他的一天里都会非常高兴。反之若是没有遇见, 则会情绪低落, 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整个人患得患失起来。 …… 而此时的白梅,也陷入到了为难之中。 因为其母亲白夫人, 病情刚好了一点, 便张罗着要给女儿找一个夫婿。 白夫人对不情愿地揪着帕子的女儿道:“傻孩子, 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趁娘现在还能动弹,给你挑一个四角俱全的好人家,如此将来到了地底下, 也能跟你爹交代。不然放你一个人在世上,娘哪里能放心?” 白梅扁着嘴巴,“娘, 我不嫁人, 我哪儿也不要去。” “不行,这事你得听我的!” 白夫人少有地强硬了起来,没两天便请了媒婆上门。 这事一传开,田玉泓便觉得晴天霹雳。 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 心仪的姑娘就要嫁人了? 于是他心急如焚,一顿饭都没有好好地吃完,回到屋内后便来来回回地踱步,翻来覆去地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他一整晚都在想着,我是谁? 我家在哪里? 家中有几人?最主要的是自己娶妻与否? 可想来想去,除了记得自己姓田,应该是个读书人之外,脑海里关于家里的事情是一点都没剩下。哪怕的想到头痛欲裂,依然未能想起分毫。 田玉泓想着,若自己失忆前家中已有妻室,那与白姑娘便是有缘无份。但若失忆前的自己并无妻室,那明天一早便可禀明了白夫人,回家准备聘礼。 他自诩正人君子,绝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可做不来在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家室的情况下,再招惹别的女子。万一与白姑娘成亲之后再发现自己已有妻室,那难道要让救命恩人做妾?亦或者让可能正在家中侍奉父母,教养子女的原配嫡妻做妾? 白姑娘如此善良、如此孝顺、如此灼目…… 她值得最好的! 别说做妾了,哪怕是平妻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但俗话说得好,这世界上最难以掩饰的,便是爱情。 所以当一位纨绔子弟上白家求亲,并且眼馋白梅美色,尾随其到花园偏僻之处意图不轨的时候,正好在附近的田玉泓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挡在白梅的面前,然后跟那不做人事的纨绔子弟打了一架! 但因为田玉泓前不久刚受过重伤,身体比较虚弱,而那纨绔子弟又人高马大,所以没多久田玉泓便被压着打,头撞到了树上晕了过去。 白梅吓得大声呼喊。 而那纨绔子弟以为田玉泓被自己打死了,也吓得慌忙离去。 于是此地便只剩下田玉泓与白梅两人。 白梅面无血色,眼眶含泪,“田公子,田公子你醒醒!快来人,快来人啊——” 似乎是听到了白梅的声音,田玉泓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白,白姑娘……” 白梅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看到心上人脸上惊喜交加的笑容,田玉泓觉得自己马上就好了,一点事都没有。若是那位纨绔子弟现在还在这里,他都能爬起来和对方再打一架。 白梅听到这话后,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田玉泓再一次失神了。 这场架带给田玉泓的好处不止这些,躺在床上任由大夫把脉后,他发现自己若是再回想以前的事,也不会头疼欲裂了,并且还能缓慢地想起一些。 “我叫田玉泓,家中有父母和妹妹。” “没有妻室,我没有成亲!” 回想起关键的这一点后,田玉泓顿时惊喜地坐了起来。 此时的他心中一片火热,恨不得马上就到了第二天,然后好跟白夫人提亲。 而第二天顶着黑眼眶醒来后,他又欣喜地发现自己又回想起了更多。比如他其实是江左人士,家中富裕,一年前自己考中了举人功名,这次入京是为了考进士。 而另一边,白夫人有些忧心忡忡。 昨天发生的事让她一宿都没睡好,并且更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必须尽快把女儿嫁出去,不然等自己死后,女儿肯定会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所以她一边让人给自己拿衣物,一边寻思着城里还有谁家有好儿郎。 然后没等她想出来,便听到有人来求亲了。 正是之前女儿救回来的那位田公子。 田玉泓紧张地站在白夫人面前,“小生昨夜已经恢复部分记忆了,得知自己姓田名玉泓,是江左人士,家中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长姐。” “之前赶考途中路过贵地时,不慎被歹人抢走了行囊,多亏白姑娘菩萨心肠,救下了小生。”说到这里,他脸色微红,“小生仰慕白姑娘,特地前来求娶。” 白夫人下意识道:“你恢复记忆了?” “阿弥陀佛。” 随后她又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田公子并不是来道谢的,而是想要娶她的女儿,于是她看向田玉泓的目光顿时就变得挑剔起来。 “你说你是江左人士,那可曾婚配?” 田玉泓斩钉截铁地道:“未曾,小生未曾婚配,家中也未给小生定下妻室。” 白夫人稍稍满意。 若他在家中已有婚配,那自己现在就让人将他打出去。不过虽然他这么说了,但白夫人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得派人去打听一二才行。 于是她又问道:“你刚刚说赶考?” 田玉泓马上回答:“是,小生去岁考中了举人,此番进京是为了明年的春闱。对了,小生离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书童,但他水土不服,留在了途中。” 接着他又把自己能回想起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夫人越听便越和蔼。 眼前的这位田公子今年不过才十八岁,但已经考中了举人,才学这一块就不用说了,配得上自己的女儿。而且家中人口也简单,据他所说父母及长姐都是和善之人,而且长姐已经嫁人了,也就是说女儿若是嫁过去,那只需要孝顺公婆即可。 更为难得的是,自家女儿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也心悦女儿。 听到这里,白夫人已经满意了。 但预防万一,她还是没有松口应下,而是道:“田公子,你受伤之后也有好些天了,你那书童或许已经回家,而你父母也知道了你失踪的事。不如你先写一封信给你爹娘,就说你在我们白家养伤,请他们莫要担心?” 田玉泓感激地道:“多谢夫人提点。” 而等田玉泓走后,白夫人高兴地来到了女儿的房中。 …… 此时的白梅才刚刚起身。 若是平时,她定然不会起得这么晚的。这个时辰她肯定早就已经起来,并且会亲自给母亲熬药,陪着她用早膳。 但可惜的是昨日受到了一场惊吓,所以她晚上很迟才入睡,并且睡着之后还做了几个可怕的噩梦,因此今天便有些恹恹的。 看到母亲进来,她打起精神道:“娘,您怎么来了?” 白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越发坚定了要早些把她嫁出去的想法。 于是她跟女儿闲聊了几句后,就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之前你救回来,就是昨日把那纨绔打跑了的田公子,刚刚向娘提亲了。” “他想娶你为妻。” 白梅惊讶了,“田,田公子?” “是啊,就是在我们家做账房的田公子。”白夫人带着喜悦的笑容道:“刚才他走了之后,我特地把管家喊来打听了一下,发现田公子这段时日借住在我们家,不但待人和善,而且彬彬有礼,是个好归宿。” “而且……” 她把田玉泓说的话转述了一遍,道:“他家里便是这样一个情况了,虽然江左离我们这儿远了些,但田玉泓这人确实难得。” “娘有意把你嫁给他,你意下如何?” 白梅的脑海中顿时就浮现起田玉泓的身影,同时也回想起了昨晚的噩梦中,那道始终挡在自己身前,虽然并不高大,但非常坚定的身影。 这让她脸色一白的同时,也迅速一红。 但白梅最后还是摇头,“我不嫁,我要陪着娘。” …… 写到这里,傅文钰停下了笔。 《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因为限定在五万字以内,所以在写的时候,傅文钰有意加快了速度。 所以接下来的‘母女争执’、‘白梅找到田玉泓拒绝婚事’、‘白夫人病情恶化’、‘田玉泓许下陪白梅待在白家,送白夫人最后一程的承诺’、‘白梅心动并在相处的过程中爱上了田玉泓’的这几段剧情,他准备一笔带过。 然后直接快进到白梅随着田玉泓回到田家的内容。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把已经写好的这部分拿去给张掌柜,并且托他打听一下,孙秀才的‘复仇’话本写到哪里了。 张掌柜看到傅文钰不过两天时间就把前面部分写完了,还有些惊讶。他迟疑着接过了那些纸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文钰,这时候你可不要着急啊。” “好的话本需要精雕细琢。” “哪怕写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要紧,你之前跟孙秀才打赌的时候,可没说什么时候写完的。而且这些内容一旦印出去,就没法改了。” 傅文钰表示自己不需要改,“就这么印吧,没事。” 如果孙秀才真的能写出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本,那他后面再对后续部分进行调整也不迟,连载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根据市场反馈进行调整。 既然傅文钰都这么说了,张掌柜也不再劝。 与此同时,他对傅文钰提出的‘帮忙打听一下孙秀才的进度如何’这个要求也一口气答应下来,说过两天给他答复。 而类似的,孙秀才这一方也留意着傅文钰的动静。 听到傅文钰不但开始动笔,还在短短两天内写完了前面两章,并且送到了柳州小报,下一次便能印出来后,孙秀才吓了一跳。 “什么?” “他怎么可能如此迅速?” 凭心自问,孙秀才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勤快的了,以前两三个月便会写一篇新话本。后来写得多了思绪不畅,但一年也会写上两本。 所以前年傅文钰写了三本,去年只有《珍娘传》一本,孙秀才觉得是正常的。并且认为对方也陷入到了‘思绪不畅’之中。毕竟话本里面的诗词歌赋,词句文章,并不是能一撮而就的东西,需要仔细雕琢。 可两天过去,他还没想出头绪来呢。 对方就已经写好了? 这让他既惊讶又惶恐,有一种又要输的感觉。 但坐在他对面的许掌柜可不管这么多,他焦急道:“孙秀才,不知你的话本写得如何了?能赶上下一期的柳州小报吗?” 孙秀才不悦,“话本岂能胡编乱造?” “而且之前说好了写‘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最后我孙某人抽中的却是‘复仇’,这明明是傅文钰那小儿更擅长的。” “我的《双姝记》毫无用武之地!” 原来荣盛书坊的许掌柜见傅文钰迟迟未向自己低头,于是心中暗恨。再加上孙秀才也嫉恨《珍娘传》能从柳州红到京城,而自己的《青钗记》却已经沦落到一个月只有一场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给傅文钰一个教训。 所以他们精心策划了这个‘赌局’。 并且费了很大心思影响了谢举人这个爱凑热闹的前辈,让他在宴席上提出‘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个题目,好让傅文钰无法拒绝。 至于《双姝记》,则是孙秀才最近几个月早就想好的新话本,原本计划着写出来一雪前耻的,是他最擅长的才子佳人题材。 但可惜刘举人横插一脚,孙秀才又手气不好。 居然抽中了“复仇”。 对于这样的结局,许掌柜也很无奈。 他不懂怎么写话本,但他懂得怎么卖话本,并且深切地明白‘一步慢步步慢’的道理。所以他听到孙秀才提起《双姝记》,突然眼前一亮。 “不如你把《双姝记》改一改?” “你不是说没人写过《双姝记》这样的话本吗?” 许掌柜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那不如你改一改里面的部分内容,让它变成‘复仇’?” “傅文钰那小子的话本,可都有‘复仇’啊,也就是说世人都爱看‘复仇’,爱看好人有好报,既然如此那不如往《双姝记》里加上‘复仇’,如此一来,岂不是好上加好?” 孙秀才若有所思。 90 第 90 章 赌约传开、话本剧情15…… 没过两天, 傅文钰便得知孙秀才的新话本叫做《双姝记》。 张掌柜还神通广大地找来了柳州小报上没印的那部分。 从开头上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叫做柳絮、一个叫做柳蕊,姐妹俩不但长得一模一样, 还同样貌美如花, 在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以后必是美人坯子。 于是她们便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在姐妹俩六岁那年的元宵节, 她们随着父母亲出门看花灯,但一个不小心, 双胞胎中的妹妹柳蕊就被人拐走了。 姐妹俩的父母悲痛欲绝,身体渐渐地虚弱了下去, 于十年后撒手人寰。 而姐姐柳絮也万分自责, 在父母临终前发誓一定要把妹妹找回来。 “这话本不错啊。”傅文钰感叹。 孙秀才的新话本的确写得不错, 不但辞藻华丽得让人赞叹, 而且话本里还把两个小女孩的那种天真活泼,姐妹情深写了出来。 反正傅文钰看完之后, 的确很好奇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他凭借着自己作者的思维, 以及看过无数及电视剧的大脑推测了一下, 觉得接下来姐姐柳絮应该是追查那些人贩子,然后将他们绳之以法,把妹妹柳蕊解救出来吧。而且在解救的过程之中, 没准姐妹两个还能找到各自的归宿。 如此便是一篇很圆满的复仇话本了。 张掌柜见他居然还觉得孙秀才的话本好看,顿时急了,“文钰, 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要知道你这次若是输了,那么以后就不能写话本了。” “虽然你前两年挣了些钱,不写话本也不会饿肚子。但自己不写和赌局输了不能写,那是两码事。我敢说你这次若是输了, 他们那帮人必定会广而告之,恨不得让天底下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在写话本上输给了孙秀才。” “到时候人人都会笑话你。” 傅文钰心中一暖,答道:“张叔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扬了扬张掌柜找人从柳州小报那边抄来的孙秀才话本道:“如今我已经知道了孙秀才的话本大概会写什么了,心中有数下笔自然便会更流畅,我这就回去接着写后面的部分。” 于是他告辞离去。 而此时,经过最新一期的柳州小报,以及有心人的宣传,柳州城内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写了《真假少爷》、《重生之藏宝图》等话本的傅文钰,要跟同样写了许多话本的孙秀才一决胜负,输了的人就此封笔。 这个消息传出,许多人都很惊讶。 “‘封笔’就是不写了的意思吧?” “谁若是输了,谁从此就不写话本了?” “是啊,据说这次谁的话本卖得多,谁就能赢下这个赌局。有谢举人、刘举人以及唐员外他们这些人见证呢,做不得假。” “为什么不写,傅先生的话本写得很好看啊。” “是啊,孙秀才的也不错。” “以前没有傅先生的时候,就他跟三柳先生的话本我能看得进去。” “不写岂不是可惜了?” “不晓得,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能赢。听说输了的人除了封笔之外,还要给赢了的人一百两银子呢。另外谢举人还会奖励一本书,刘举人和唐员外也会分别再给一百两,整整三百两银子啊,也不知道最终谁能拿到。” 三百两银子的赌注,又让这个消息火热了几分。 传着传着,认识傅文钰的人都知道了。 刘昌淼高兴道:“傅先生,他们说你跟孙秀才定了个赌约?” “真是太好了,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赢的,到时候那孙秀才就不会再写那些恶心人的话本了,哈哈哈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而同窗冯墨及乌明康则道:“文钰你安心地比试,夫子说的内容我们都给你记下来了,不会让你耽误了功课的。“ 至于刚认识的闵秀才,直接给他送了几本教人做诗的书。 就是周氏和傅蓉也很关切。 周氏道:“这孙秀才也不知何故,竟这样针对你。” 傅蓉则道:“哥,你一定要好好写,我都跟春花她们说了,你一定能赢的。那孙秀才写的话本一点都不好看,我们都喜欢你写的。” 傅文钰一一回应。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屋内,继续写接下来的内容。 《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里,之前已经写到了田玉泓向白夫人提亲,但白夫人却并未答应,而是让田玉泓先写信报平安。 田玉泓于是便写了一封信回去。 信里面他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并且说自己现在伤势未愈,为了避免回去的途中太过劳累反而引发了伤势,所以决定继续住在白家,等伤势好了再启程。而且还说了自己现在很好,记忆也恢复大半了,请父母亲不用担心。 此外他还提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白姑娘秀外慧中,对母亲也很孝顺,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子。自己想娶白姑娘为妻,所以希望父母亲接到信后能让人来白家一趟。 田玉泓父母接到信后惊喜交加。 喜的是儿子还活着! 惊讶的是儿子居然想要娶妻了。 要知道以前的田玉泓可是抱着‘先立业再成家’的主意的,他们虽然催过好几次,但他依然坚持要等春闱有成后才成亲。 没想到现在居然换了主意。 田家父母尤其是田母觉得没见过那位‘白姑娘’,心里有些不乐意,但念着儿子刚遭遇了大难,如今伤势未愈,而对方又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儿子在信里面也说白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个才女,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他们派了一位管家,带着田玉泓的庚帖和许多谢礼前往白家。 而此时的白家正陷入僵持之中。 白梅不想嫁人,只想陪在母亲身边。而白夫人却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为了女儿不会在自己死后无依无靠,坚持让她嫁人。 至于田玉泓,他夹在白夫人和白梅之间门,又是高兴又是苦恼。 时间门一天天过去,白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而白梅也在与田玉泓的相处中慢慢地明白了他的心意,心中颇受感动,对于婚事也不再那么抗拒了。最后白夫人强撑着身体,等到心腹跟田府管家一起回来,确认田家真如田玉泓所说乃江左人士,并且田玉泓的确未曾娶妻,也没有定亲之后,便答应了田家的提亲。 最后白夫人含笑而终。 白梅悲痛不已,于白夫人的灵前哭晕过去好几次。 而田玉泓一边要照顾未婚妻,一边要打理白夫人的丧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四个月后,白夫人的百日过去了,而白梅也从丧母之痛走了出来,田玉泓更是养好了伤势,于是他们将白家交给信任的人照料,一起回了田家。 一路上,田玉泓不住安慰。 “梅儿你放心,我爹娘都是和善之人。” “他们定会喜欢你的。” 白梅虽然心中忐忑,但也在他的安慰下慢慢地镇定了下来,朝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嗯,我知晓了,等到了你家……” 田玉泓皱眉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道:“什么‘你家’,是我们的家。我答应了岳母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出了孝我们就正式成亲。” 白梅的脸色顿时便红了起来。 是的,他们还没成亲。 …… 而此时,田家这边早已翘首以盼。 因为派出去的那位管家一直留在白家那边,时不时会写信回来,所以田父及田母两人对白家的情况和儿子最近做的事,还是比较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所以便不满。 田母抱怨道:“泓儿之前写的那封信里,只说了那位白姑娘是如何如何的好,却对白家只字未提,我当时只顾着高兴他平安无事,竟然没想到那白姑娘竟然父母双亡,而且家里也没有个兄弟帮扶。” “泓儿,哎,泓儿真是太不懂事了。” 她看着白老爷道:“我们家只他们姐弟两个,那白姑娘家里就更少了,如今连她的母亲也过世了。这样的一个儿媳妇,家里也太单薄了。” “泓儿将来想找个帮衬的人都找不到。” 田老爷也很为难,“这,婚事都已经定下了,难道还能退婚?”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成见,等白梅和田玉泓到田家之后,田母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的,但心里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尤其是当她发现儿子待白梅一心一意,处处以她为先,连她这个做娘的都要退一射之地的时候,不想他们成亲的想法就越演越烈了。 但白梅和田玉泓对此一无所知。 离开了白家,又有田玉泓体贴的照顾,白梅的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渐渐的就恢复了白夫人还在世时候的模样。 她也爱上了田玉泓。 每日里,他们讨论着诗词歌赋、谈论着花鸟虫鱼,发现两人越来越契合。渐渐地哪怕只是在人群中对视一眼,也觉得心里如喝了蜜一般的甜。 而田母看着儿子越陷越深,却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某一日她支开儿子,严肃地对白梅道。 “只要你愿意离开泓儿,我给你五千两。” 91 第 91 章 两本话本剧情对比、豪爽…… 五千两并不少。 最起码白梅的嫁妆便没有五千两, 而这已经是白家所有的家产了。 但白梅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断然摇头。 “不,伯母, 我跟泓郎两情相悦, 我不会离开他的。” 田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按照她的想法, 白梅乃一父母双亡的乡下孤女,五千两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一笔钱。自己只要一提出, 她应该马上答应才对。 至于为什么给钱,而不是直接拆散他们。是因为田母觉得自己儿子陷得太深了, 若是直接出手拆散, 恐怕母子感情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所以她的选择是从白梅处下手, 而只要白梅‘见钱眼开’, 那儿子便会‘幡然醒悟’。 可这个白梅居然不上套? 于是接下来她又摆事实讲道理,说‘你配不上我儿子’、‘我们家不欢迎你’、‘我儿子是举人你只是一个孤女’、‘我家富裕你家贫穷’、‘你就是为了我家的钱’、‘没准那抢走我儿子行囊的歹人就是你家安排的’…… 等等等等。 只把白梅说得脸色发白。 最后田母总结道:“白姑娘, 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 你有了这五千两, 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何苦在泓儿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但白梅还是拒绝了。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长段狗血情节, 利诱不成的田母改为逼迫,各种冷嘲热讽、并使出种种手段想要拆散他们二人。 这一刻,她并不是田母, 而是古往今来所有恶婆婆的集合。 她是焦母、更是陆母。 但越是想要拆散, 田玉泓和白梅的感情便越是坚固。最后白梅孝期过去,在田玉泓的坚持下两人成亲了,恩爱齐眉。 两人婚后第二年,田玉泓再一次进京赴考。 而此时的田母还不死心, 又使出了一个绝招。那就是一边扣下了儿子写给白梅的信,一边找了个临摹高手,给白梅‘写’了一封信以及‘合离书’。 那封假冒的信里面说,他这次进京也遇到了歹人,然后被人救了。 救他的是一个貌美女子。 所以他移情别恋了,现在已经不爱白梅而是爱上了另外一位女子。于是思虑良久之后,他决定跟白梅合离。并且他这次从京城回来,会把那位女子也一起带回来拜见爹娘,所以希望白梅接到信后,能够自行离去。 而且‘田玉泓’不但给白梅写了信,‘他’还给父母也写了信。 在给父母的信里,‘他’同样是这个说法。 但在信的最后‘田玉泓’又额外叮嘱了几句,大致意思是说虽然以后不做夫妻了,但白梅对他的恩情还在,让爹娘不要为难她等等。 因为笔迹一样,并且信里还说了一些两人才知道的细节,语气也很像田玉泓。所以白梅从收到第一封信后的不信,再到收到第二封信后的怀疑,最后收到第封信后的大受打击,也不过只过去了两个月时间。 而与此同时,她写过去的信则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并且最后一封信里,‘田玉泓’还说出‘你不要再给我写信了,我不会回心转意的,你还是趁早离开吧’这种绝情的话。 此时田母又出场了。 她看着沉默不语,紧紧抓着封信如同失了神一般的白梅,高兴地笑了起来。 “如何,我说得没错吧?” “你跟我儿子是不能长久的。” “识趣的话你便收拾东西走人,看在你对我儿子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我之前承诺的五千两不变。你拿着五千两,可以再找个好人家。” “我呢,也要开始准备娶新儿媳妇了。” 白梅默默流泪,于一个夜里带着她的人从田家消失了。 而另一边,田玉泓高中状元。 他非常高兴,觉得以后娘再也不能以‘都是白梅拖累了你,不然你早就考中了’为理由阻止他跟白梅在一起了。而且他此番能够考中状元而不是别的名次,也少不了白梅这几年一直陪他、鼓励他并且支持他。 所以等京城的事情一了,田玉泓马上告假回乡。 可谁知回到家后,不但不见白梅,田母还拿出了一封信,怒气冲冲地道:“泓儿,我就知道白梅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你一走,她就露出真面目了。” “你看看,你看看!” “不过是五千两银子,她就离你而去。” “好在你还年轻,不要紧,娘再给你找一个好的。” 田玉泓大惊。 他拿着田母同样让人伪造的书信,还没看完呢便手指颤抖,喃喃地喊着“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 读者们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傅文钰已经将后面的‘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田母自食其果’等内容都写完了。而巧合的是,孙秀才的《双姝记》这篇话本也进入了佳境,两篇话本的高潮部分出现在了同一期。 傅文钰看着到手的最新一期柳州小报,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这就是孙秀才的《双姝记》?” 张掌柜肯定点头,“不错,我听说孙秀才那边的速度也不慢,现在已经开始印了,好在细说起来还是文钰你在前头。” “我们不是已经开始印,而是再过几天就全部印完了。” 傅文钰现在的心神都放在了《双姝记》的奇葩剧情上,听到张掌柜的话后只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唔,是啊……” 救命,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如果现在孙秀才就站在他的对面,傅文钰觉得自己会忍不住问对方一句,《双姝记》的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不是一篇柳絮和人贩子斗智斗勇的复仇文吗? 结果现在…… 柳絮答应临终前的父母,一定会把妹妹救回来。 ——这非常合理。 柳絮变卖家产,独自一人上路寻找人贩子。 ——有点莽撞,但还算合理。 柳絮遇到某某世家公子,对方既年轻又帅气,而且还未娶妻。 ——这人设,会是男主吗? 该公子听完柳絮的遭遇后,心生同情,问她是否愿意跟自己回家,做一个侍女。柳絮见对方愿意帮忙找妹妹,于是欣然同意,跟对方回去了。 ——等等,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柳絮和该公子暗生情絮。 柳絮与世家公子花前月下,红袖添香,两人好不高兴。 ——不管了,看来世家公子就是男主没错了。 可惜好景不长,世家公子家里给他定了一门婚事,不日就要迎娶了。而柳絮鼓起勇气去找那位‘未婚妻’,请她成全自己和世家公子的时候,却发现‘未婚妻’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仔细询问后才发现那就是自己的妹妹。 ——哦哦哦,怪不得柳絮会去做侍女,原来是为了引出‘妹妹’这个人物。那接下来就应该是姐妹相认,然后妹妹‘不夺姐姐所爱’,主动退婚吧? 接下来是十年前的真相,原来十年前妹妹柳蕊被人拐跑之后,被好心人救下了,正巧对方没有女儿,于是收了柳絮作为养女。 ——不错不错,圆得上。 ——接下来就是找到当年的人贩子,统统绳之以法了吧? 妹妹嫁给了世家公子。 ——??? 妹妹对世家公子说“夫君你与姐姐情深义重,不如纳了她做平妻吧”,对柳絮说“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不分大小,一同侍奉夫君”。 柳絮、世家公子欣然答应。 ——等等! ——这是什么气死人的剧情? 傅文钰眼前一黑! 他记得自己当初看《双姝记》这篇话本开头部分的时候,觉得接下来应该是姐姐柳絮孜孜不倦地追查那些人贩子,将他们绳之以法,并且把妹妹柳蕊解救出来。至于男主,应该也是在解救的过程中认识的,并且参与了解救。 但现在这是什么??? 姐姐答应父母去救妹妹,最后成为了妹夫的平妻! 孙秀才写这段的时候,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偏离主题了啊! 而且难道世界上就只有‘世家公子’这一个男的,别的人都死绝了?不然有两个女主角,为什么只安排了一个男主角? 你哪怕写个宅斗也好过这种‘姐妹情深’啊! 傅文钰觉得如鲠在喉。 而跟他同样感觉的读者还有一些,傅文钰常去的那座茶楼里,便有人拿着最新一期的柳州小报,不解地道:“怎么最后柳絮竟然跟妹妹共侍一夫,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是在父母的病床前发誓,说她一定会把妹妹救回来的吗?” 旁边的人同样很困惑,“对啊,总感觉前面和后面接不上。” “为何那柳絮找人贩子,竟然会找到世家公子后宅里去了。中途的时候她一心跟那世家公子谈情说爱,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有脾气暴躁的干脆一拍桌子,“他娘的!” “我听说他们两个比试的时候还很高兴,心想这回又有好话本看了,吃饱了也不用闲得慌。但写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一个写谈情说爱,另一个也写谈情说爱。” “能不能写点正经的!” 当然有人不喜欢谈情说爱,便会有人非常喜欢。 因为上次《珍娘传》话本很多人家都买了,不管是待字闺中还是已经嫁人了的大都人手一本。所以她们中的有些人便留心着傅文钰的新话本,或是光明正大,或是偷偷地让丫鬟去给自己买一份柳州小报。 结果她们便发现柳州小报上的两篇新话本,不管是《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还是《双姝记》写的都是女子,也都非常好看。 白梅心地善良,柳絮勇气十足。 两人的命运牢牢地吸引着她们的心神。 但看着看着她们便发现,白梅被婆婆赶跑了,田玉泓伤心欲绝。 不过这一对还好,因为话本里写着田玉泓冷静下来后就不顾母亲的反对,决定要把白梅找回来,为此还向朝廷上书,去做了可以到处跑的巡察御史。 她们虽然不知道后续的剧情,但能感受到两人最后会团圆的。 但《双姝记》就不一样了。 ‘姐妹共侍一夫’,‘平妻’这种男人觉得是‘美事’的事情,绝对不是她们这些识字、有嫁妆、有娘家撑腰的女子们能够接受的。 因为这关乎切身利益! 而其中,又以刘昌淼的大姐,《珍娘传》原型刘昌莲的反应最为激烈。 刘昌莲先前被婆家洗脑,受了许多委屈。后来傅文钰以一部《珍娘传》,让这位古代女子彻底地醒悟过来。 她不再处处以丈夫为先,而是做回了自己。 而效果也非常不错。 这半年来,父兄以教导丈夫功课为由,让他们一家口留在家里。中途雷秀才回去江州一趟,处理了妾室表妹和庶长子的问题。如今夫妻二人虽然还有一些别扭,但感情恢复了许多,刘昌莲也不再处处看雷秀才不顺眼了。 妾室的危害,刘昌莲是最清楚不过的。 平妻想都不要想! 所以看到《双姝记》上面出现了‘平妻’的剧情,她冷哼了一声道:“听说傅先生跟这位孙秀才打赌,谁若是输了,从此就不再写话本了?” 丫鬟答道:“是啊,外头都传遍了,老爷也给了一百两呢。” 刘昌莲笑了起来,“那我们得帮一帮傅先生。” “你去装钱的匣子里拿一百两,然后全部买傅先生的话本。哦对了,我听昌淼说柳州这边买话本要先定,那就去定。” “让那孙秀才再写不了话本才好呢。” 有刘昌莲类似感受和想法的人不止一个,所以没过多久傅文钰便听到张掌柜高兴地对他道:“文钰,喜事,大喜事啊。” “哈哈哈哈……” “最近常有人来定你的话本,而且一定便是本五本,十本二十本。前几天甚至还有个豪客拿着一百两银子过来,说都拿来定你的话本。” “简直比刘少爷都豪气!” 最后张掌柜在傅文钰惊讶的表情中感慨道:“而且那丫鬟还说,若后面孙秀才卖出的话本超过了你的,那我们尽管在柳州小报上说一声,她们必定慷慨解囊。” “我卖话本这么多年,如此情形闻所未闻啊。” 92 第 92 章 话本结局、话本销量领先…… 这样的情形, 傅文钰也没见过。 所以他仔细询问了一下,发现张掌柜口中这些‘异常’的客人大多都是女眷。再结合自己之前被孙秀才的《双姝记》毒得无语凝噎的情况来看,她们应该是希望孙秀才输掉比试, 所以才会来购买话本支持自己。 毕竟古代社会能够识字的女子, 往往都不差钱。尤其是那些有嫁妆傍身的, 可比她们只能靠月钱过日子的丈夫富裕多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张掌柜仔细想了一下, 也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顿时笑道:“这可有趣了,孙秀才怕是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也难怪, 他写的那些话本的确不为女子所喜。” “前些年还好, 但最近几年已经没有女子来买他的话本了。” 傅文钰暗暗腹诽。 ‘写她们与人共侍一夫, 而且还是平妻这种生的孩子同属于嫡出子女的内容, 不被女性读者反创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如果这股风够大,能把孙秀才创得人仰马翻。’ 想到这里, 傅文钰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便道:“张叔, 等孙秀才那边开始卖话本的时候,麻烦你让人留意一下。” “根据我们之前定下的赌约,约定的是以话本卖出的数量为准。也就是说, 如果自己派人去买,只要不被发现那也是做数的。既然她们如此地支持我,那我也不能让她们失望, 得赢下这场比试才行。” 回想起孙秀才《双姝记》里的奇葩内容, 傅文钰摇了摇头,“比话本内容我是不担心的,《双姝记》一定会输。” “所以不能让孙秀才那边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张掌柜缓缓点头,“此言有理。” “回头我跟荣盛书坊那边商量一下, 等正式开始卖的时候,各派一个伙计去对方那边盯着,以防他们造假。然后暗地里我也请东家派人盯着孙秀才和荣盛书坊那边,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动静。” “对了,这次孙秀才的话本还是在荣盛书坊卖。也是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孙秀才被骗了一次之后,还对他们死心塌地。” 又是荣盛书坊…… 不会是他们在背后搞鬼吧? 傅文钰可没忘记自己之前便觉得这个赌约有些奇怪的。 不过信息量不足,暂时还判断不出来,所以他把这个事情记在了心上,准备等正式开始卖的时候再留心观察一下。 …… 转眼间,便到了话本正式开始售卖的日子。 因为赌约的缘故,《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只在柳州售卖,京城那边并没有安排。但得益于《重生之藏宝图》及《珍娘传》这两篇话本之前在京城卖得不错,所以宫文斌干脆给开元书坊下了个大单。 整整五百套! 前几天印房那边刚装订好呢,这新鲜出炉的五百套就被他派来的人拉上船了,估计到京城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至于其他已经定下的人,在正式开始售卖的这一天,也拿着预定时写好的条子,来一套、两套、三套、五套,甚至是十套、一百套地提走。 屋内垒放得高高的话本飞快消失。 这样的场景,让荣盛书坊的伙计孔云眼睛都睁大了。 ‘怎么会卖得这么快!’ ‘不行,得赶紧告诉掌柜的。’ 一天时间过去,开元书坊这边不但把预定的都卖出去了,而且还有一些没有预定的散客也前来购买,加上京城提走的五百套,一共卖了四千余套。 孔云步履沉重地往荣盛书坊走去。 而此时的荣盛书坊里,许掌柜和孙秀才正在庆贺。 许掌柜摆出了恭贺的手势,“恭喜恭喜。” “第一日便卖出去了三千八百套,按照这次的赌约,两个月后孙秀才你定能胜出。毕竟那傅文钰的《珍娘传》最后也不过是卖出去了两千余套而已,可见这种谈情说爱的话本,不是他所擅长的。” 同时他也在心中感叹,第一天便卖出去三千八百套,应该算是前无古人了吧?不枉他和孙秀才费尽心思,将以往的关系都利用起来。 孙秀才也有几分自得。 其实前段时间,当他看到傅文钰的话本的时候,心里的确咯噔了一下。自己便是写才子佳人话本的,对于对方写得如何,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内心深处,他着实是担心了一阵。 不过三千八百套这个数量,又让他自信起来。觉得写这种话本,自己才是祖宗里的祖宗,傅文钰那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 他连妻都没娶呢! 而且听说他还在守父孝,想必也是没去过青楼楚馆的。 要他说,傅文钰的话本前面写得还行,但后面实在是不像样。 哪有成亲之后还写娘子跑了的? 那田玉泓也是,白梅跑了就跑了,还调任巡察御史到处找,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再娶一房妻室?哪怕那白梅将来回来,但她跑了在前,贬妻为妾也不敢吭声的。 果然只是个毛头小子。 正说着,孔云悄悄地进来了。 许掌柜抬眼看到他,心情正好的他没怎么在意地随口问道:“回来了?傅文钰的那话本卖得如何,有没有两千套啊?” 孔云迟疑。 孙秀才也问道:“莫不是还没两千套?” 孔云张了张口,小声地回答:“……卖了四千三百一十五套。” 许掌柜大惊,“什么?!” 孙秀才脸色一白,“你再说一遍!” 孔云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嗫嚅着解释,“京城,京城那边提走了五百套,有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听说是傅先生写的,当场便买走了三百套,说要带回去卖。其他还有两百套、一百套、五十套、十套等等。” “总之,总之到他们关门的时候,已经卖出去了四千三百一十五套。” “千,千真万确!” “真的是四千三百一十五套!” 第一天傅文钰便多卖了五百余套,那以后……。 许掌柜和孙秀才顿时面无血色。 …… 而此时,那些买了话本的人,已经把两篇话本都看完了。 《双姝记》的结局是姐妹俩和世家公子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世家公子最后还参加了科举,考了一个状元回来,并给二女请封赦命。 至于傅文钰关注的人贩子下场,话本里也提了一句,说某一日三人出游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有人在拐卖孩子,妹妹认出了那人贩子正是当初拐卖自己的那一位,所以世家公子当即命令下人将人拿下,扭送官府。 ……这个,也行叭。 傅文钰觉得抓住了人贩子就行,不能强求太多了。 他还是看自己写的吧。 《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的结局,当然是田玉泓顺利找到了白梅,然后两人解除误会,重归于好了。 让人意外的是,因为白梅离开的时候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了,所以最后田玉泓是在某处巡察的时候,看到大街上有一个小女孩跟白梅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是穿了一身白梅喜欢的粉色衣裳,所以才发现母女俩住处的。 面对找上门的田玉泓,白梅先是不予理睬。 但耐不住田玉泓苦苦哀求,而且两人隔着门对话的时候,也从对方的话语里察觉到之前‘被合离’事情里有猫腻,于是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谈过之后才发现他们都被骗了! 田玉泓不敢置信。 他喃喃道:“怎么如此,怎么如此……” 白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两人解除了误会,白梅也原谅了田玉泓,还让女儿喊他‘爹’。但对于田玉泓提出的‘跟他回去’的提议,白梅却是坚定地拒绝了。 她认真地道:“泓郎,强扭的瓜不甜。” “你的父母,甚至是你的长姐都并不喜欢我,在田家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处处为难于我,我也就跟你在一处的时候才是欢喜的。” “但离了你之后,我天天欢喜,也只有想起你的时候才会难过。” 白梅流着眼泪道:“你是人,我也是人,你想我跟你回去,夫妻恩爱儿女绕膝,过上让你觉得欢喜的日子。但我也想过欢喜的日子,我也想让我的女儿过欢喜的日子。所以如果你不能说服你父母,善待我跟女儿,我是不会与你回去的。” 田玉泓心中大痛。 他最后保证道:“梅儿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到的。” 于是田玉泓回家,先是追查当年的事情真相,然后跟母亲大吵了一架。 “您为何要骗我?!” “对我说是梅儿贪图富贵,但对她却说是我移情别恋。我努力读书,我认真科举,我给您挣来了凤冠霞帔,我到底哪一点对不住您?” “让您连亲孙女也不要了?” 田母痛哭流涕。 事实上田母早就后悔了。 因为赶走了白梅之后,事情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变化。不但儿子不愿意另娶更有助力的妻室,而且还整日不着家,做了那什么巡察御史。 丈夫和女儿也埋怨自己。 所以她早就后悔了。 可惜苦果已成,哪怕后来田玉泓把白梅和女儿接了回来,她也表现得慈眉善目,不再说一些嘲讽、指桑骂槐的话,可与儿子儿媳妇的间隙还是未能弥补。 到了最后,不但儿子、儿媳与她不亲,就连丈夫、孙子孙女也不爱去看她。结尾的时候她因为下人的一个疏忽,孤零零地病死在了床上。 至于田玉泓和白梅,当然是恩爱白头。 …… 看完两篇话本的结局之后,刘昌莲若有所思。 “谁都想过欢喜的日子……” “是啊,谁都想过欢喜的日子,傅先生说得有理。” 于是晚间,她高兴地对丈夫雷秀才道:“我娘跟大嫂都收到了京城的来信,会试的结果出来了,我爹榜上无名,但我哥却是第一十二名。” 雷秀才大喜,“一十二名?” “舅兄那是必中了!” 殿试的名次一般跟会试的差不多,既然刘昌炎是会试第十二,那么殿试只要不出现大问题,一个二甲进士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二甲进士啊,如何不让人大喜! 可以说只要有刘昌炎这个舅兄在,哪怕以后他岳父一直考不上进士也不要紧了,刘家能昌盛几十年。而等刘昌炎的官职升上去,到了四品之后,还能够蒙荫一人,若能升上二品更是有两个蒙荫的名额。 如果到时候岳父已经考中进士,或者他已年老,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 雷秀才之所以不考虑刘昌炎的儿子及刘昌淼这个小舅子,是因为像刘家这样的人家,子孙是肯定要走正统科举之路的。所以不管刘昌炎有几个儿子,他们五十岁之前都不会考虑蒙荫这种注定无法晋升的入仕途径。 而无功名的人无资格获得蒙荫,所以刘昌淼这个不喜欢读书的小舅子也可以排除。 因此他的前面,便只有自己的举人岳父。 只要这么一想,他便心情澎湃! 对于目前只有秀才功名,考了两次举人都失败的雷秀才而言,有蒙荫这么一条‘退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是刘昌炎嫡亲妹夫,属于蒙荫之列。 雷秀才的想法,刘昌莲心知肚明,于是她笑道:“我娘说我爹这次去京城之前,曾经感叹过如果这次还是不能高中,那便歇一歇。” “他有心在柳州收两个弟子。” 看着雷秀才突然亮起的眼神,刘昌莲补充道:“所以我想着,不如我们先不回江州,等我爹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再说?” “你是他亲女婿呢,哪怕爹这次不选你做弟子,只要我们还在柳州,你也能时常向他请教不是?他这次回来,就不会像以前那样老是出门了。” 雷秀才连连点头,“有理,娘子你说得有理。” “那我这就去给娘写一封信,她最近总是催促我们回去,说好一阵子没见孙女了实在想得紧。但还是我读书要紧,她定能体谅的。” 秀才老师和举人老师的差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雷秀才并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闻言刘昌莲笑了起来,“是啊,她定是能够理解的。” …… 看着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傅文钰便跟张掌柜告辞,回家去了。 周氏和傅蓉也很关注他这次的赌局。 周氏道:“这次还顺利吧?” 傅蓉则急切追问:“哥,第一天卖了多少套?我们今天还在商量呢,若是你卖得少的话,我就把私房钱拿出来,去买你的话本。” “哥你不能输给那什么孙秀才!” 拿私房钱去买他的话本。 这不就是刷单吗? 傅文钰哭笑不得,忙道:“别担心,我的话本卖得比孙秀才的多。张二哥回来的时候就说了,荣盛书坊那边只卖出去了三千余套,比我的少。” 今天张二可是忙坏了。 他被派去荣盛书坊盯着他们卖话本,但因为傅文钰和张掌柜担心他们虚报数目,所以他一整天都盯得死紧。时不时还主动上去招呼客人,试探着打听是不是真的来买话本的,对于《双姝记》卖出去的具体数量记得不太清楚。 但他肯定不超过四千套。 所以说,第一天他就超过了对方。 而按照以往几篇话本的情况来看,后面的两个月时间里,还会陆续卖出去一些,临近的城市偶尔也会来补货。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赌局稳了。 但就在傅文钰说完这话的几天后,不超过十天,意外便发生了。 一群人半夜敲响了傅家的门。 为首的那位三十余岁男子自称来自京城,他衣着富贵气势不凡,脸色冷峻中又带着希翼,表情既复杂又紧张。 他见到傅文钰后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新话本上面的内容,是谁告诉你的?!” 被吵醒的傅文钰愣住了。 不会吧,难道是话本叒成真了? 93 第 93 章 话本又又又成真了 疑是话本主角, 不对,是原型的人找上门了。 傅文钰既惊讶又不那么惊讶。 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两次了,再加上这次也不过是第次而已。 第一次是唐员外、第二次是李四。如果算上没有找上门的, 那还要再加上陈县的那位王婆, 所以对于傅文钰而言, 这种事已经稀疏平常了。 但半夜前来,还是第一次。 这个时间点让傅文钰感受到了对方的急切, 所以他把为首的那位男子请了进去,至于他带来的那些一看就知道是随从的人, 在傅文钰说出‘家中除我之外, 便只有母亲和妹妹之后’, 也识趣地待在了外面。 傅文钰顿时松了口气, 说明这些人不是来者不善。 等一进屋,傅文钰还没说自己去煮茶呢, 那男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本, 我让人打听过了, 你以前写过能成真的话本。” “第一本让唐员外找到了亲儿子。” “第一本让陈县多了一座玉山。” “随后最近的这一本,又解决了刘家长女之事。” “虽然后一个多有机缘巧合,但你写的话本往往对应着现实里的真事。所以你新话本里的事, 是从何处听说而来?” 打听得很详细啊。 傅文钰惊讶地想着。 唐员外和陈县的事没什么稀奇的,很多人都知道,但刘昌淼大姐的事却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才明白前因后果, 外人并不清楚珍娘的原型是刘昌莲。 怪不得对方会认为白梅与田玉泓的事, 是他从哪里听说的。 想到眼前这人是从京城过来的,所以告诉他的可能是刘昌炎? 可刘家的丑事刘昌炎为什么会告诉他? 傅文钰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于是谨慎地问道:“敢问尊驾尊姓大名?” 对面的男子沉默了一下,道:“镇北侯, 申义伦。” 傅文钰:“……!!!” 镇北侯,眼前的这个男子居然是现任镇北侯! 怪不得见到他的第一眼,傅文钰便觉得他气度不凡,并不是一般人。原来对方竟然是朝中勋贵,是有爵位的一个侯爷。 可真让人意外! 傅文钰在对方的注视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凉茶喝了下去,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了几分,然后才道:“您既然打听到了刘家的事,想必是知道我跟孙秀才的赌约吧?” 镇北侯点头。 傅文钰便继续说道:“那您也知道,赌约只是一时兴起。” “所以那天回来之后,我便开始构思新话本。至于新话本的内容从何处得知,其实那些都是我自己想的,并没有第一人参与。” 如果有,那也是现代的万千作者。 毕竟‘失忆’、‘给五百万逼分手’、‘带球跑’、‘追妻火葬场’等都是万千作者们经常使用的老梗,有的还过时到该抛弃的时候了。 所以白梅的故事没有人告诉他,完全是他自己想的。 如果有…… 傅文钰下意识地想到了李娘子和李歆,觉得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与自己的新话本最贴近的人的话,应该就是那位李娘子了。 因为对方完美符合‘带球跑’这一点,而李歆也说她爹在京城。 ……等等! 傅文钰猛地一震,心想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镇北侯就是李歆她爹?! 可能吗? 傅文钰借着喝茶的机会悄悄打量起对方,想要看看对方的面相是否与李歆相似。但是却并没有找出明显相似的地方。而且他与李歆也很久没见过了,对方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已变得模糊,短时间内还真的看不出来。 不过他暗暗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准备等李歆回来再问一问。 至于李娘子那边,她好像受伤颇深,对‘前夫’避而不谈。所以还是不要拿这种事直接去戳对方伤口了,那并不是礼貌行为。 对面的镇北侯并未察觉到傅文钰的打量,或者察觉到了也不在意,他听到傅文钰说出‘没有第一人参与’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黯然。 随后傅文钰又拿出了自己的手稿。 包括大纲,初稿等等,上面遍布了涂改的痕迹,虽然没能证明这些全都是他自己想的,但也能证实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是经过了反复的思索以及斟酌的,并不是一气呵成。 看完后,镇北侯周身的气息更沉寂了几分,并提出了告辞。 傅文钰亲自送他出门。 回到家后,他先去见了同样被惊醒的母亲和妹妹,安慰她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至于镇北侯的身份,傅文钰不想她们担心便没有多提。 周氏和傅蓉听后既气愤又担心。 周氏道:“这是什么人啊,如此蛮横,竟然大半夜来敲门。” 傅蓉打了个哈欠,“是啊,吓人一跳。” 傅文钰又宽慰了几句,一家人才重新睡下。 第一天醒来后,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所以傅文钰托四婶家人跟开元书坊那边打个招呼,说自己不过去了,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但到了中午,又有客人来了。 来人不是镇北侯,但却是镇北侯府的,对方说昨夜冒昧打扰,于是准备了一份薄礼致歉,请他们莫要怪罪。 傅文钰觉得对方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收下礼物,昨晚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于是便将那些明显有柳州特色的东西都收了下来,当做昨晚没人来过。 至于李家那边,他决定暂时不联系,等李歆回来之后再说。 毕竟他那么多谍战剧不是白看的。 谁知道那位镇北侯有没有相信他的话呢,如果对方并不相信,以他那急切的态度,必然会派人盯着自己。 假设李娘子不是他要找的人,那只会虚惊一场。但如果李娘子真的是他要找的人,而且又不想见他的话,那傅文钰的联系就会把李娘子暴露出来。 至于对方会不会查到李家母女…… 这个傅文钰就没有办法了。 对于李家母女的事,他只知道那位瞎眼神算,以及李娘子带球跑的事。写话本的时候除了带球跑,也没有其他相似情节。 谁知道他们也是“失忆”呢? …… 柳州城最大的客栈内。 镇北侯申义伦立于窗前,听着下属的禀告。 “侯爷,赔礼已经送去了。” “此外未曾发现那傅文钰有外出,他除了托人向书坊那边告假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举措,小的等人也未曾在傅家村发现有疑是夫人的人。” “至于旁的与傅家联系过近的人,还在打探。” 申义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而此时,一辆马车驶入了李家,远在京城的李歆表情凝重地从车厢上跳了下来,引得她身后的丫鬟大声惊呼,“姑娘小心!” 李歆没有理会,而是快步走入屋内。 与此同时,她还询问出来迎接的丫鬟,“我娘呢?” 丫鬟正惊讶于自家姑娘怎么突然回来了,闻言忙道:“在屋里呢,如今正是歇响的时候。” 闻言李歆快步入内,一进门便急道:“娘,娘您醒了吗?” 李娘子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整理妆容,听到女儿的声音顿时大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娘好让人去接你啊。” 李歆见母亲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顿时松了口气。 她屏退丫鬟,拉着李娘子在床边坐下,然后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娘,您看过傅大哥的新话本了吗?” 李娘子茫然摇头,“没有,歆儿你忘了吗?娘不喜欢看话本。” “不过前阵子的那出《珍娘传》,周妹妹倒是送了我几张戏票,娘去看过觉得的确不错。现在长喜班到京城去了,对了你去看过了吗?” “我也看过了,是和姨母表妹们去的。” 李歆简短地回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套话本,“那娘,您看看这篇话本吧。它,它,总之您看一下吧。” 李娘子失笑,随手接了过来,“怎么神神秘秘的。” 她在女儿紧张的目光下打开翻看了起来,最开始还有心思说笑,问女儿在京城如何,你姨母待你怎么样之类的。但渐渐地她的表情便凝固起来,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嘴里还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不会的,不可能的……” 等看到白梅在田母的逼迫下,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消失在了田家的时候,她保养良好的那双手再也拿不住那不算厚的一本书。 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此时的母女一人却没人留意刚才还被李歆宝贝地收着的书,而是面面相觑,并且还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与自己同出一辙的愕然。 “怎么会一样呢?” 李娘子不敢置信地道:“我跟你爹的事,怎么会出现在话本里头?” 事实上李歆出生之前的事,李娘子哪怕是对女儿,也只是零星地告诉了一部分,并没有详细到话本里面描述的程度。 怎么会这样? 94 第 94 章 重逢、事情的真相 是啊, 事情怎么会这样? 这话李歆也很想问。 她是大概十天前发现《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的。 事实上她不是一个痴迷于看话本的人,之所以会买下这套话本, 完全是因为听说了傅文钰和孙秀才的赌约, 觉得应该支持一下自己认识的人而已。 买回来后她也没看, 就这么在桌子上放了两日。 然后某一日回来,随手翻了一翻…… 李歆心有余悸地道:“我那一日翻开看了一下, 看着看着便觉得这个故事有几分眼熟,后来便发现跟娘您之前说过的一样。” “您也是救了受伤的爹, 他也是失忆了。后来你们成亲之后, 娘您也受到了他家里人的刁难, 被逼得不得不离开。” “所以我吓了一跳, 跟姨母说了一声就匆匆回来了。” 李娘子还保持着惊讶的表情。 而李歆则追问道:“娘,话本里写的是真的吗?您跟我爹的事, 有没有告诉旁人啊?比如周婶婶她知不知道?” 李娘子以手扶额, 苦笑道:“这种事我哪里敢让人知道?” “就跟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一样, 你爹是镇北侯申义伦。十几年前他受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吩咐,到江南办一件差事。但中途却遇到了意外,被我捡了回去, 醒过来后他说自己不记得了,你外祖便留他在家修养。” “后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总结, “……那个瞎眼神算的事, 彻底地让我看明白了申家人,他们由上到下都瞧不上我,也瞧不上我生的孩子。而你爹虽然对我很不错,可他也要建功立业, 不可能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当时你爹领兵在外,他娘又虎视眈眈,内有表妹外有县主,都在觊觎着他的正妻之位,我便干脆一走了之,离了那狼虎窝。” 李娘子陷入了回忆之中,道:“我离开了申家之后,因为怕被人害了,所以改名换姓躲了好一阵子。最后来到了柳州,才过上安稳日子。” “我跟你爹,算是有缘无份吧。” 她说到这里,忽地瞪着女儿道:“谁知你这孩子竟然这么大的气性,非要去京城问个明白。如今你京城也去了,那问得如何了?” 李歆摇头,看着母亲道:“没见着。” “不过我打听到了,他这十几年一直未曾再娶妻,也未有子嗣。甚至他这个人也很少回京城来,好像一直待在外头。” “京城里的人都在传,说镇北侯府就要绝后了。” 李娘子愣住了。 …… 临近傍晚,傅家又来客人了。 这次是李歆母女。 傅文钰在看到二人,尤其是李歆的时候,心里便有所预料,觉得她们的到来估计和话本有关,不然李歆不会突然回来。 所以当眼眶微红的李娘子问出“你的新话本是从哪儿听来”的时候,傅文钰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感觉。 原来镇北侯要找的人,就是李娘子啊。 他想了想后,给了一样的回答:“我的话本都是我自己想的,在我写出来之前,并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李娘子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然后傅文钰又道:“不过这个问题,昨天半夜也有人问了我一次。” “有一个来自京城,自称是镇北侯申义伦的三十余岁男子,昨夜带着人敲响了我们家的门,就问了跟您一样的问题。” 李歆惊呼,“镇北侯,我爹来找你了?” 李娘子的脸上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显然两人都没有料到过这样一遭,在她们刚刚得知这世上有话本跟自己的经历一样的同时,还得知另一个主角已经追来了。 而周氏和傅蓉这才知道,原来昨晚来的是李歆她爹,同时还是一位尊贵的侯爷,顿时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一时间门,屋内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傅文钰起身开门。 他原本想着来敲门的可能会是某位村民,来找他或者找母亲及妹妹的,但没想到门一开便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一位熟悉的人影。 表情有些焦急的镇北侯申义论! 而且他的目光还越过了自己,一直往院子里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傅文钰:“……” 果然,他家是被盯上了。又或者是对方已经查到了李家,得知消息后是一刻也等不及,迫不及待就赶了过来。 不过表面上,傅文钰还是不动声色。 “请问侯爷可有要事?” “贵府派人送来的谢礼,我已经收下了。”言下之意是昨天半夜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申义论的目光收了回来,然后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的确是收到消息后急忙赶来的。 在查到与傅家较为亲近的人家里,只有李家是只有母女二人时,他便拿着妻子的画像亲自到绸缎庄询问。把里面的人吓一跳的同时,也确定了画像里的人就是那位‘李娘子’,或者说那些人认为更像自家姑娘,因为画像是妻子的年轻时候。 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随后得知她们来了傅家,于是又匆忙赶来。 如今面对着昨晚说‘我不知道’,今天却拦在门口的少年,申义论眼神一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才压着火气道:“我要见李娘子。” 傅文钰没有让开,而是道:“李伯母和李姑娘如今情绪不稳,不如你在门外稍等片刻,我去问上一问?” 申义论克制着让自己点了点头。 于是傅文钰关上了门。 等他去而复返的时候,里面已经安排好了。 李娘子听到门外是申义论的时候,吓了一跳,颇有些六神无主。最后还是李歆比较镇定,请傅家帮忙安排一间门静室给他们三人。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三人在前院谈话,傅文钰等人则在后院等待。 周氏遥望着前院的瓦檐,感叹道:“原来李娘子不是寡妇,怪不得歆儿还小的时候,有人劝李娘子再嫁,她都没有答应。” 傅文钰也在心里感叹。 谁能想到自己随手写的一篇用来打赌的话本,居然跟真实情况差不多呢,只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吧。 刚才把镇北侯关在门外的时候,他回来把情况一说,便从李家母女处得知了李娘子早些年的真实经历。 受人袭击导致失去记忆的镇北侯申义论与救了自己,一个江南普通商人的女儿李娘子相爱了,然后他们成了亲。但申家尤其是申义论那位出自京城另一座侯府的母亲,自诩名门望族,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媳妇只是商人之女,所以百般刁难。 申义论在的时候还好,他会为李娘子解围,但当他领兵在外的时候,李娘子的遭遇就很不好了。后来李娘子怀孕,又出了‘瞎眼神算’的事,心灰意冷的她干脆一走了之,而且为了不拖累家里人,开始的时候完全不敢去联系,后来才悄悄地联系一两回。 总之她的遭遇,就和话本的前半部分差不多。 至于后半部分,就看李娘子怎么选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李歆出来了。 李歆的表情略带嘲讽。 她颇有几分解气地道:“原来那位申老夫人,也跟话本里面田玉泓的娘一样,心心念念着让我爹与她看好的人成亲。先是某位县主,然后等我爹娶了我娘身价下跌了之后,她又看上了娘家侄女,为此还把人接到家里。” “所以当年逼走了我娘之后,为了让我爹死心,她还弄了一具尸体装作我娘是不小心落水而亡的。等我爹匆忙赶回来之后,不但人已下葬,而且尸体以及腹中的胎儿也腐烂得不成人形。” “我爹备受打击,以后便只在那所谓的‘忌日’才会回来。” “就这样,等我爹‘孝期’一过,她还张罗着要给我爹娶她那破落户娘家侄女做继室呢。后来一直拖到那娘家侄女满了二十,不嫁人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才匆匆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听说现在过得很不好。” 周氏摇头,“这又是何苦呢。” “姻亲虽然结的是两姓之好,但也要看儿女们的意愿。你那祖母必是之前允诺了什么,这才能把娘家侄女接到家里来的。可你爹不同意,她的名声便坏了,如今不但那女子过得不好,你那祖母恐怕也会被娘家埋怨。” “管她呢,她过得不好才好。” 李歆笑了起来,“我爹说如今他没有儿子,所以我祖父的几个庶子对爵位虎视眈眈,她那种人怕是天天睡不好觉。” 傅文钰暗暗点头。 既然那位申老夫人看不上李娘子,连带着她的孩子也看不上,可见她是非常重视血脉的人。这样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无后,然后整个侯府以后都要便宜了丈夫的庶子,便宜了一群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那镇北侯的做法,也是绝了。 傅文钰疑惑问道:“那你爹是怎么发现你娘没死的啊?” 他觉得如果不是申义论确定李娘子没死,那么他不会看到话本之后那么迅速地就找上门来,怎么也得是先派人打探。只有确定李娘子没死,他才会抛下一切飞奔过来,只为了早一日与心爱之人见面。 李歆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他娘说的。” “那申老夫人可能是不甘心家产便宜了外人,又见儿子一直无后,所以前几年就把当年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我爹,让他把我们找回来。” “还说什么只要我爹有儿子,不让镇北侯府便宜了外人,她就不管我爹娶谁了。我觉得哪怕我爹娶个乞丐,她也不会反对。” 傅文钰:“……” 周氏:“……” 傅蓉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傅文钰也感叹,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 李娘子和李歆跟着申义论回去了。 不过他们回的不是有申老夫人在的镇北侯府,而是后来陛下赐给申义论的将军府。 将军府里面除了申义论之外,就住着他的一些幕僚。另外管家、护院以及其他一些签了雇佣契约的下人,都是申义论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部分更是随他上过战场,亦或者是家人战死后无依无靠的家眷,所以个个忠诚可靠。 唯申义论命令是从。 这也是李娘子愿意回去的其中一个原因。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大概跟李歆一样,觉得不甘心吧。 所以短短的三天之内,李家母女便收拾好了一切,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至于她们的那家绸缎庄以及宅子,因为去了京城后不好管理,加上周氏也有意接受,所以母女二人便带着几分感激的心思便宜卖给了傅家。 但傅家也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所以傅文钰连夜写了几个现代常见的营销方案,连带着做绒花的方子一起放到了送给她们的临别赠礼之中。 与此同时,镇北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子及女儿的消息,也逐渐传播开来。 95 第 95 章 销量猛增、刷单 “你听说了吗?” “你说的是不是镇北侯府那件事?听说了听说了, 据说一模一样啊!” “真是不可思议!”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几个人都说了, 还真的跟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没想到那位颇有善名, 据说常年给寺庙捐香油钱的申老夫人, 居然是那样的一个人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啊,啧啧啧。” 说话的人对视一眼, 均嘿嘿笑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要说最近京城人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无疑是镇北侯一家。因为作为京城近年的话题人物之一, 镇北侯申义伦找回他失散多年的妻子及女儿了! 而且还是靠着一篇叫做《给你五千两, 离开我儿子》的话本找到的, 据说镇北侯的好友无意间门看到了那篇话本,觉得话本里面写的事情跟申义伦的经历很像, 于是便拿给他看。申义伦看完后震惊了, 连夜找去了柳州。 然后顺利接回了妻子及女儿。 消息一传出, 京城的百姓们都沸腾了。 因为之前镇北侯丧妻且不肯再娶,眼见着就要无后了,所以他的几位庶出弟弟近些年都在争夺继承权, 力图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无后’的申义伦。 这样等申义伦一死,那整座侯府便都是他们家的了。 为此他们或是联合、或是给对方使绊子,闹出了不少稀奇事以及笑话。只要是久居京城的, 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没想到镇北侯不是丧妻, 而是失散。 不是不娶,而是女儿都已经那么大了。 他们空折腾一场! 有人好奇询问,话本是不是镇北侯夫人及女儿写的? 但很快就有人回答,说不是。 镇北侯前些日子带着夫人及女儿入宫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 当时别的贵妇人也问过类似的话。但镇北侯夫人说她从未与人说起自己的来历,她还是看到话本之后才发现上面的内容跟自己的经历相似的。 而没等她询问清楚,镇北侯便出现了。 听听听听! ‘相似’,那不就是一模一样了嘛! 消息传开的那一天,《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剩下的一百多套瞬间门便被抢购一空,连带着傅文钰以前卖剩下的零星话本也都卖出去了。没买到的人还抢着付定金,就为了早一日看到那本神奇的话本。 大家都很好奇镇北侯及其夫人的爱情故事。 也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分开。 所以在申老夫人‘恶婆婆’的名声响彻京城的时候,远在柳州的傅文钰也收到了宫文斌的来信,上面说话本卖完了,让他们再送两千套来。 于是傅文钰和张掌柜马上把印房的一千套存货拉到码头装船,然后又催着他们那边加班加点印新书,务必要赶在热度消退之前多卖一些话本。 两人站在路边,目送着船只远去。 然后张掌柜忽然道:“没想到李娘子居然就是镇北侯夫人啊。” 之前做《重生之藏宝图》话本,赵云飞那些衣服的时候,他曾经跟那位李娘子打过交道,如今知道对方居然是侯夫人,心中不免感慨。 要知道如今柳州还有许多人穿着那些衣服呢。 傅文钰也感叹,“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因为镇北侯是在柳州找到李娘子的,所以京城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柳州,并且飞速传遍全城。被有心人推动之后的侯府秘辛威力非同小可,他的话本卖得七七八八了。至于是谁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不外乎是刚刚离去的镇北侯一家。 傅文钰觉得他们应该是借此打压申老夫人,曝光她真面目后,让申老夫人以后再也不能拿‘孝道’来挟持他们三人。 他算是沾光了。 …… 荣盛书坊,许掌柜和孙秀才面面相觑。 许掌柜困惑不已,“怎么就这样巧呢?” 在他们使尽浑身解数,用尽了以往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把落下的五百多套,不对,后来增长到八百多套的差距追上去。但又出了个‘镇北侯爱情故事’,让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开元书坊,吸引到了傅文钰的话本上。 许掌柜已经可以料到傅文钰的话本被抢购一空的画面了。 这让他如鲠在喉。 孙秀才则在着急地转圈,脸色阴沉。 他忽地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再让他们那样卖下去,我们非输了这场赌局不可!” 许掌柜目光一闪,道:“那你的意思是?” 孙秀才深吸一口气,“我们也要卖,还要卖得更多!”这可是关乎到他以后还能不能靠着写话本挣钱,绝对不能输! 于是两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 傅文钰是过了几天才知道荣盛书坊那边出了幺蛾子的。 他最近在忙着处理镇北侯的谢礼。 申义伦靠着话本找到了李娘子,所以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临走的时候给了傅文钰一份谢礼,并且拒绝了傅文钰的推辞。 那是一个庄子。 因为附近山上有很多橄榄树,所以叫做‘小橄庄’。 虽然傅文钰以前在现代写狗血文的时候,经常写主角买了几个庄子,嫁妆里面有几个庄子,某某家分家的时候每房或者每人分了几个庄子等等,好像庄子不值钱随处可见一样。 但穿越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庄子’这种古代特色产物。 庄子也叫田庄、庄园。 是一个有田地、有房屋建筑、还自带耕种奴仆,也就是庄仆的一种地方。可以简单归纳为一个自给自足的村庄,但这个村庄属于个人。 傅文钰在看到地契和附带的一叠卖身契的时候都惊讶了,因为镇北侯给的这个庄子,里面单单田地便有五百多亩。其中三百多亩已经开垦出来,经过多年耕种变成良田了,其他两百多亩因为主家不重视,而且庄仆的人数也不足,所以目前还处于荒芜的状态。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山两座、住着二十多户庄仆的小村庄一个,庄园也就是二进的宅院一座,总体价值接近五千两。 这份谢礼让思维还是现代人的傅文钰收得很有压力,若不是后来得知镇北侯给女儿李歆的见面礼是两万两零花钱的话,他很大可能是要退回去的。 如今他只好安慰自己,这点钱在对方看来真的是不值一提,就当镇北侯是继唐员外之后的又一个天使投资人吧。 秉着对方是天使投资人的想法,傅文钰见了小橄庄的庄头,也就是之前管理着庄园的那人。并且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他们并不属于镇北侯府,而是被对方从前主家那边买下,打包送给他的。 傅文钰只能感叹一句财大气粗。 许是镇北侯给的惊喜太大,如今听到张掌柜跟张二说荣盛书坊跟孙秀才那边找了人刷销量,傅文钰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们找了多少人,刷了多少?” 张二兴高采烈地道:“他们应该是找了三到五个人,如今话本已卖超过半个月了。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很少有人会买超过三百套的,因为担心卖不出去。话本不能吃不能喝,卖不出去就全砸手里了。” “但最近却接二连三地有人到荣盛书坊买话本,一个定了一千套、一个八百套、还有一个则是七百套,另有两人是五百和三百套。他们进门之后什么也不问,就掏出钱来买话本,实在是可疑。” “而且他们还不是外乡人!” 傅文钰和张掌柜对视一眼,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本地人、五个人一共买了三千三百套,使得《双姝记》的销量在总数上反超了傅文钰的话本,实在很可疑。 与此同时,傅文钰也为对方的大手笔咂舌。 要知道在签订赌约的时候,为了防止作弊,双方还约定了话本的最终销售数量除了以客户的签收单来核算之外,还要辅以‘实物’。 也就是说不是账上卖了五千套,就真的卖了五千套的,还要印房那边的签字画押证明真的印了五千套,采购的纸张、油墨等等同样得有五千套。少一两套的话没问题,但差别太大是不作数的。 所以对方刷了三千三百套的单,就真的得印三千三百套出来才行。 这么多,恐怕得赢下赌约才能平账吧。 心念一转,傅文钰笑了起来,“张叔,我这里有一个主意。” 鉴于傅文钰之前每次出主意都能让大家大赚一笔,所以张掌柜好奇询问,“文钰你的主意肯定是个好主意,说来听听?” “我们也刷!” 傅文钰道:“等再过一个月,张叔你就放出消息,说京城那边又下了订单,这次是定一千套。然后再过半个月,再定一千套。” “至于纸张和油墨,张叔你可以吩咐印房那边先多买一些,留着以后用。接着再让印房的工人们摆出一副印不完的模样,夜里也把油灯点上。” “如果对方也跟着刷,那他们就上当了。” 张掌柜眼前一亮,“不错不错,这主意不错。” “他们若不跟上就输定了,咬牙跟上的话两千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再加上他们之前的空壳三千三百套,虽不至于倾家荡产,但亦不远矣。” 毕竟这花出去的都是实打实的钱,而且话本卖不出去便是卖不出去,以后即便能卖出,那也只是很少的一个数目而已,回本遥遥无期。 这等于荣盛书坊和孙秀才那边是净亏。 至于赌约…… 他们这边既然已经知道了消息,那么只要等正式交货的时候派人跟踪一下,看他们将那些多余的话本藏在了何处,便能揭露出来。 两个月期满,赢下赌约的还是傅文钰。 于是两人接下来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两千套够不够,结论是够了,因为太多的话对方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跟了,那就没意思了。所以两千套正好,隔半个月再放出消息,也能让对方正好把之前刷的数量全部印完。 会肉疼,但不至于完不成。 事情商量完后,傅文钰回到了家。 虽然已经买下了李家的绸缎庄,但他们一家还是住在傅家村。至于绸缎庄后面的那套宅院,他们准备出孝之后再搬进去。 李家之前侍候的人,以及绸缎庄里面的伙计虽然有部分跟去了京城,但还是有一些人留下的,其中就包括了是柳州本地人的绸缎庄女掌柜。 傅文钰跟母亲和妹妹商量了一下,并没有对绸缎庄的经营做出什么改变,还是交给那位女掌柜,只是把她的绩效重新定了一下。 至于那些没有跟去京城也没有领着李家母女给的卖身契离开,而是选择继续留下的丫鬟们,傅文钰除了让两个到家里帮忙干活之外,其他的也交给她来管理。当然卖身契这种东西在傅家是不存在了的,全部改成了雇佣,按照岗位的不同给不同的月钱,想要更高的月钱就努力学习努力上进。 不过傅文钰还是低估了百姓们对勋贵秘辛的好奇心。 原本‘京城又下单了两千套’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但没想到京城百姓争相抢购,所以后来宫文斌真的下单了,而且不是两千,是三千。 收到消息的时候,傅文钰都开始同情孙秀才了。 听说他又卖房了。 96 第 96 章 揭穿、闹剧、赢得第一…… 孙秀才又卖房的事, 让傅文钰心情复杂。 这就好像他给某人挖了一个坑,然后对方不但跳了下去,还自己动手填土把自己埋了一样。看来他们真的是急于赢下赌局, 好用那三百两银子来平账了。没准三百两怎么分都计划好了, 打着赚不了但也亏不了多少的主意。 可惜的是, 张掌柜已经掌握了证据。 因为很早之前就派人盯着那几个人的交易,所以傅文钰这边不但策反了其中一个假买家, 而且还知道他们把刷来的那部分话本藏在了某座宅院之中。那处宅院是许家也就是许掌柜名下的,目前处于空置状态。 所以等到赌局决出胜负的这一天, 开元书坊一共卖出了近九千套, 装单据的箱子都用了三个, 而其中有近五千套是在京城卖出去的。得益于‘镇北侯与其夫人的爱情故事’带起的热度, 新话本比之前傅文钰任何一篇话本卖得都多。 与此同时,荣盛书坊也得意地抬出了三个大箱子, 说孙秀才的《双姝记》一共卖出去了九千三百一十五套。 这个赌局孙秀才赢了! …… 在谢举人、刘举人、唐员外、肖先生等人的见证下, 跟上次肖先生宴请时候那般, 对这个赌局感兴趣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人群中有人看着六个大箱子咂舌,“一个卖了八千九百六十一套,一个卖了九千三百一十五套, 我们柳州以前有人卖过这么多话本吗?” 发须斑白的周老先生摇头,“从未有过。” “我从年轻时候就喜欢看话本了,后来自己也写过几本。但据我所知以前没有柳州小报的时候, 能卖上三千就已经了不得了。” “五千寥寥无几。” “八千闻所未闻, 九千甚至上万更是骇人听闻啊。” 两个月能卖到八/九千,那再过一个月甚至是半年,必定能够卖到上万的,这一点周老先生非常肯定。这个数量, 传出去能让天底下所有写话本的人惊呼一声‘不可能’。 旁边的春田先生嘿嘿笑了起来。 他意味不明地道:“怎么不可能,只要胆子大,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等有人再细问的时候他就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细说了。不过春田先生在看到开元书坊的那三个大箱子之后,他望向傅文钰的目光都颇为忌惮,并不敢对视。 而此时,自认已经赢下此次赌约的孙秀才自矜地微抬下巴,享受着周围人的艳羡。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只要赢下这次赌局,那么自己不但能够用赢来的钱买田置地,而且以后傅文钰也不敢再写话本,柳州便是自己的天下。 到时候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而荣盛书坊的许掌柜则得意地对傅文钰道:“如何,愿赌服输。既然已经输了,那么按照约定,傅先生你往后便不能再写话本了,不然便是全柳州读书人的公敌。” “人人得而唾之。” 傅文钰:“……”这话让他出神地想起了金老爷子笔下的丐帮。 而张掌柜则毫不示弱地回应,“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 许掌柜冷哼了一声。 这时,清点的人已经将双方的证明核对完毕了,朗声道:“孙秀才的《双姝记》卖出了九千三百一十五套,而傅先生的则卖出去了八千九百六十一套。” “所以此次赌局是孙秀才……” 张掌柜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且慢!” “在决出胜负之前,我还想请大家见一个人。因为我有证据证明孙秀才的话本并没有卖到那么多,他们在做假!” “张二,把那位兄台带过来。” 听到张掌柜的话,孙秀才和许掌柜齐齐色变! 然后他们便看到自己最担心的一幕发生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人被请了进来,对所有人道:“我是江州的一个商人。” “半个月前荣盛书坊的许掌柜请我做一件事,那就是去他的铺子买八百套话本,然后他给了我二两银子的跑腿钱。” 许掌柜强自镇定,“你,你胡说!” “我根本不认得你!” 因为得到了傅文钰等人的叮嘱,那商人毫不示弱地道:“虽然你办事谨慎,并没有留下证据,但我有些好奇,于是前两天交货的时候跟过去看了一下,发现你把那八百套话本送到了杏花街泉水巷的第三座宅院之中。” “而且一起被送去的,还不止是我买的那些。” 场面顿时哗然起来。 原本正满意看着的谢举人惊讶之下,胡子都扯断了几根,“这,怎会如此?” 刘举人冷哼,“心术不正。” 唐员外乐呵呵,“原来如此啊,怪不得能卖近万套。” 孙秀才脸色发白地辩解,“大家莫要听他胡说八道,你,谁让你过来捣乱的?是不是傅文钰?快,快来人将他轰出去。” “我堂堂一个秀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赢的人是我!” 见状傅文钰也站了出来,“谢举人、刘举人、唐员外、肖先生及诸位。这两个月以来,得益于镇北侯及其夫人的事,京城那边不断派人来买我的话本。” “但每一次,没过几天便也有人去荣盛书坊买更多。” “所以我们实在是好奇得很,便找人打听了一下,结果便发现了这位兄台。他说自己不是荣盛书坊请的第一个人,而他所说的那座宅子里存放着几千本话本。” “几千本话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哪怕存放也得用一整间屋子。” “所以真假如何,一看便知。” 闵秀才眼睛发亮,起哄道:“对对对,我们一看就知道了。” 周老先生也缓缓点头,看向许掌柜的目光非常复杂,“既然如此,老夫也觉得还是去看上一看吧。这次的赌约关乎到他们二人以后的生计,马虎不得啊。而且许掌柜,若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一座宅院便是在那泉水巷?” 许掌柜目光躲闪。 看到这里大家便都明白了。 原来许掌柜还真的有一座宅院在泉水巷啊? 那作假的事便八九不离十了。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假的!亏我以为孙秀才的话本真的卖出去了近万套,还想着荣盛书坊如此有能耐,那以后我写的话本都送过去呢。” “谁知竟然是假的。” “多印了几千套,啧啧啧。” “不知道实际卖了多少,有没有三千?” “管他多少呢,总之荣盛书坊不行,把话本送到他们那儿去怕不是赔得底儿掉。以后我们写话本啊,还是送到开元书坊的好。” “对对对。” 眼见着众人越说越离谱,恨不得以后连笔墨也不到自家买,许掌柜脸色微变,忽地大声说道:“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这都是孙秀才的主意啊!” 孙秀才一惊,猛地回头,然后就看到许掌柜流畅地说道:“孙秀才因为之前傅先生排了《珍娘传》这篇话本,风头压过了他的《青钗记》,所以心里一直愤愤不平。一心想着找回场子,让傅先生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这才想出了打赌的主意!” 许掌柜袖子一擦,长叹了口气道:“为了赢下赌局,孙秀才把家里的老宅都卖了。我跟他毕竟是多年好友,不忍心他倾家荡产。” “所以我才……” 话还没说完,孙秀才便怒喝,“胡说,明明是你的主意!” “若不是你一边说傅文钰只是一个乡下小子,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他会写话本,如果他不能写话本了将一无是处,任人揉捏。一边又说如果没有了傅文钰,我便是柳州话本界的第一人,我又怎会提出打赌?” “而且连题目也是你安排的!” 许掌柜不甘示弱,“前些日子是你说绝对不能输,要比傅先生卖得更多的,而且为了买下这些多余的话本,你还掏了一大笔钱。” “若我是主谋,怎么不是我掏钱呢?” 孙秀才这才反应过来被对方坑了,顿时怒极,“你这老匹夫……” 随后他竟然扑了过去,与对方扭打成一团。 其他人目瞪口呆。 …… 这场闹剧最后是刘举人沉着脸,命人将鼻青脸肿的他们拉开而结束的。 至于赌局,当然是傅文钰赢得了胜利。 他不但拿到了谢举人允诺的那本孤本,还净赚三百两银子。 而孙秀才的那一百两从哪里来,当然是今天到这里后拿出来的。傅文钰和他一人出一百两,赢了的人把包括自己那一百两在内全部拿走,输了的人不但没有了钱,而且也不能写话本了。当然偷偷写,换个笔名不被人发现还是可以的。可今日孙秀才出了如此大丑,恐怕也没有那家书坊愿意收他的话本了。 柳州小报就更不会收。 孙秀才多年辛劳,皆付诸流水,从此柳州便没有‘孙秀才’这个话本作者了。 97 第 97 章 琴娘,家庭琐事 赢得赌局之后, 傅文钰以为孙秀才的事会就此结束。 但没想到后面还有别的展开。 孙家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孙秀才这些年又是纳妾,又是逛烟花之地, 着实花了不少钱, 不得不靠写话本填补。因此这次为了赢下赌局, 他不但把家里的积蓄全部用来买自己的话本,还将祖宅也卖了, 或者说抵押了出去。 可如今他没赢,所以祖宅也没了。 于是一家十几口人不得不搬到他妻子的陪嫁, 一套一进宅院里。 然后家庭矛盾就爆发了。 这件事是傅文钰去学堂的时候, 听刘昌淼说的。 刘昌淼不是滋味地道:“孙天纵今天居然在学堂里哭了, 他说他爹输了一个什么赌局, 把孙家祖宅也输了出去,如今整日在家里喝酒, 什么事也不做。” “原本在孙家的时候, 他自己一个院子, 还有丫鬟,但现在却只有一间屋。丫鬟也都没有了,而且他爹还醉醺醺地问他娘要钱买酒喝, 不给钱就打人。” “甚至还想克扣他读书的钱。他娘气得不行,说要把他那些小娘都卖了。” 孙天纵他爹就是孙秀才。 孙天纵是一个跟刘昌淼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外号叫做‘孙大头’, 他曾经跟刘昌淼站在路边对骂, 一个骂对方‘纨绔’,一个骂对方‘穷鬼’。 没想到当初刘昌淼骂孙天纵兄弟太多将来分不到什么财产,以后会变成穷人,但不等他长大呢, 他爹孙秀才就把家业败光了。 傅文钰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没过多久傅文钰便从其他地方听到了孙家的后续。 因为孙家没钱,孙秀才也不能再写话本了,而且孙秀才的原配也厌恶他的那些小妾,不让她们住自己陪嫁的屋子,想住还得交钱,所以这段时间她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孙家。尤其是最近两三年入门的年轻妾室,走得一个不剩。 其中还有抛下孩子独自离开的。 对于这些人的离去,孙秀才的原配并没有阻拦,反而一人收了一笔钱,然后把娘家父母兄弟喊来,压着孙秀才写了放妾书。 她们留下的孩子也交给了两个年纪大容貌一般,儿女也已经半大,并不打算离开的妾室照顾。 所以现在孙秀才只剩下一妻一妾。 据说孙秀才开始还不肯放人,嚷嚷着她们忘恩负义水性杨花。但他当初纳妾的时候为表情深允诺的都是良籍,那些妾室除了那两个年纪大的是原配丫鬟出身的之外,其他都没有卖身契,所以如今人家想要走他也拦不住。 就因为这事,他把自己气病了。 傅文钰暗道一声‘活该’。 另外一件事,就是孙秀才最年轻的那位小妾‘琴娘’,离开孙家之后租了一个小院,买了一个丫鬟和两个健壮的仆妇,也开始写话本了。 她还跟一些老古板在柳州小报上吵了一架。 有人说‘哪有女人抛头露面写话本的,实在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她则反驳《青钗记》这篇话本写的就是她,为何她的故事写得,还有人夸书里的那位‘琴娘’,她本人却写不得话本? 如此吵了半个月,老古板们没能压下琴娘,反而把‘琴娘’这个名字吵火了。 现在柳州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位自称‘琴娘’的女子,她也在柳州小报上写话本,而且写的第一本便是疑是以孙家为原型的《娶妻纳妾》。 傅文钰好奇地看了一下。 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篇妻妾斗法的宅斗文。 所以在最近柳州百姓们的口中,‘琴娘’这个名字出现频率颇高,大家都很好奇她话本里写的那些妻妾争风吃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以及那位孙秀才是否如话本里面写的那样,见一个爱一个,还答应要为她们每一个人都写一篇话本? 《娶妻纳妾》连载期间,给柳州百姓们增添了许多谈资。所以等这篇话本完结,据说卖得也还不错,单单在柳州境内便卖出去了近两千套,其他地方也零星有卖。 而这,还是在某些男子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买的前提下。 从此柳州便有了女作者。 …… 傅文钰没太关注此事。 因为傅青山去世已经三年,他们家这段时间要除服,所以他每天都很忙。 穿越的第一年,他先是躺在床上养病,然后便是为了生计拿起纸笔,写了他在古代的第一篇话本《鸠占鹊巢:真假少爷难分辨》。同年写了第一篇《神眼传奇》,然后再是第三篇《重生之藏宝图》。 第一年他又要读书、又要忙《重生之藏宝图》的周边和印刷,还要忙武术队,中途甚至分心去了一趟京城。所以分到话本上的时间就不多了,只写了一本《珍娘传》,并且指导着长喜班排了一出针对性戏剧。 转眼到了第三年。 因为第一年年底的时候,他跟孙秀才打了个赌,所以第三年的上半年傅文钰也写了一篇话本,那就是刚完结的《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三年中他还养了两个小号。 如今三年期满,他已经不再是十五岁的那个拿起扫把将人赶跑的‘傅文钰’,而是十八岁,身高超过了一米七的傅文钰。 仔细一想,守孝三年他做的事情还是蛮多的。 “文钰,快来给你爹上柱香。” “好,我就来。” 正对着铜镜整理领子的傅文钰确认自己并无不妥,才出门走到家里专门布置出来的屋子里,对傅青山的牌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清香,最后再与妹妹傅蓉一起跪下磕头。 周氏则站在一边,望着丈夫的牌位感慨:“三年前你们爹刚走的那会儿,娘险些也跟着倒下了,当时是再想不到会有现在的日子的。” 儿子不但努力读书,得了夫子的允许明年就要下场考秀才了,而且还通过写话本挣到了旁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家底。 唐员外感激他帮自己找回了亲儿子,于是送了五十亩地,而镇北侯也感激他帮自己找到了妻子和女儿,直接大手笔地送了一个庄子。再加上他们三人这三年挣的钱,如今傅家竟然有超过了一万两的家业。 而女儿也不遑多让,不但跟着她读书习字,而且于绒花一道上也有天赋。如今李姑娘去了京城,她便带着村里的几个小姐妹,做出了好些精致的样式。所以虽然李家母女已经离开了,但绸缎庄的生意却并没有明显跌落。 而且女儿最近还在私底下悄悄地跟她说,等儿子再写话本的时候,要让他把自家的绒花也捎上,这样便能卖得更多。 这样的好日子,周氏偶尔都会觉得恍惚。 她将自己手里的线香也插在了香炉上,默道:‘夫君,如果家里这三年的好日子是你在保佑,那接下来便保佑儿子考中功名,保佑我们三人健健康康吧。’ 香上完,一家人移步到花厅吃早饭。 如今傅家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做杂事,模样寻常的丫鬟。她们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主要工作是打扫卫生、清洗衣物被褥、煮一日三餐以及喂羊等等,空闲的时候还会跟着春花等人一起,做一些绒花材料。 她们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在傅文钰的坚持下,改为了雇佣契约。因为主家包吃住,一年还包四身衣裳,所以月钱不多只有四百五十文,擅厨的那位额外再加三百文,也就是七百五十文。 因为三年期满之后,傅家会另外再给一份嫁妆,所以两人做事都尽心尽力。两个月下来的确帮了很多忙,给周氏省了不少事。 今天的早饭,是面条。 但面条上铺了两块从昨晚炖到早上的焖肉,时间太长肉已变得软糯无比,哪怕是瘦肉部分也是入口即化。 傅文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三两下吃完,然后再喝了一大口醇香浓郁的肉汤,只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吃素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这三年里他从茶叶蛋吃到蒸蛋、水煮蛋、煎蛋,而煎蛋又分单纯的煎蛋、加了葱花的煎蛋、加了豆角的煎蛋、加了萝卜的煎蛋等等不同品种。要不是后来菜谱上增加了一些素肉、羊奶也从来不缺,他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半夜爬起来把家里的羊咬上一口。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吃肉了! 一边吃,傅文钰还不忘一边叮嘱丫鬟:“将这个炖肉盛一碗出来,多挑些瘦的,我等下送过去给祖父。”因为给傅青山上完香后时间不早了,隔壁早已用完早饭,所以他没说盛面条的事。 丫鬟应声下去准备。 而同样已经吃完一大块肉的傅蓉则好奇问道:“哥,祖父喜欢吃肥肉,你怎么让人挑瘦肉啊?” 傅文钰回答:“祖父年纪大了,吃多了肥肉对身体不好。” 他说的都是事实。 自从春花开始打工、傅青石演了《夜明珠》之后,一房便缓慢地变得有钱了。因为房子已经有了不需要盖,而田地也没有人家出售,所以他们的积蓄也变多了。 傅大石手里拿着分家时候的钱,傅文钰这边年节的时候除了衣物偶尔也会孝敬一点零钱,因此他的心里也安定,后来挣的都让傅青石他们收着。 家里不愁钱,吃喝便好了许多,人也变得和善了。 所以当傅文钰吃完早饭,端着一碗喷香的焖肉过去的时候,胖乎乎挺着个大肚子的傅一婶刘氏就热情地招呼:“文钰过来了啊,吃饭了不曾?若是没吃一婶给你热两个饼。” 傅文钰回道:“多谢一婶,我已经吃过了。家里炖了焖肉,我觉得味道不错,所以便端一碗来给祖父尝尝。” 傅一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对对,你祖父就好这一口。” “春花,哎呦春花到你们家去了,那文钰你把碗给我吧,这种事交给一婶就行了,你到屋里跟你祖父说话去,你一叔和文举也在里头呢。” 傅文钰没跟她客气,直接把碗递了过去。 屋内,傅大石等人已经听到了动静。 所以等傅文钰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堂弟傅文举搬了一张凳子出来,热情地请他坐下,“文钰哥你坐这,刚才祖父正说着秋耕的事呢。” 傅文举跟春花是双胞胎,两人只比傅蓉大一岁,今年刚满十四。 傅文举还只是一个半大小子,不过因为之前在外祖家学了几年木工的关系,他比同龄人成熟许多,而且能言善道,现在傅青石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把儿子带上,偶尔还会登台扮演《道士炼丹》里面走来走去的凑数路人。 傅大石看到长孙过来,也高兴地道:“快坐下,今早给你爹上香了没有?” “出孝后要连上七日的香,这样你爹在底下啊,也就知道你们还惦记着他,也就会更用心地保佑家里了。” 傅青石点头,“没错没错,要记得上香。”事实上他今天早上也点燃了三炷香插到门口的竹筒里,让大哥保佑他发财。 上·实用主义·香。 傅文钰当然是回答已经上过了,然后就坐在一边听他们商量秋耕的事。 分家之后,原本的傅家变成了大房和一房,傅文钰属于大房,而傅青石则属于一房。当时分家的时候一房拿了大头,但现在一房却拍马都赶不上大房了。 别的不说,两家田地的数量就天差地别。 一房算上旱地也就十亩上下,但傅文钰名下却有整整三百五十多亩,而只要他想,另外还能开出两百亩。 其他的房子、钱财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说着说着,傅青石不经意地看到手握几百亩地的侄子有些无聊,但还是假装听得认真的模样,心里顿时就酸酸的。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 而此时,傅大石也絮絮叨叨地叮嘱完了。 然后他看到傅文钰,便问了一句,“文钰啊,你的那些地都安排好了?” “秋耕可是大事,马虎不得啊。” 他知道分家那件事里,自己的做法让长孙一家心里生了嫌隙,如今他们表面上虽然还孝顺自己,但并不太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所以他黯然之余,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以后便只做一个不管闲事的老翁,只在关键的时候嘱咐几句。 傅文钰也乐得没人管着自己。 所以他答道:“已经安排好了。” “村里的地还是租给春田叔一家,唐员外给的五十亩也还是租给那些佃户,至于镇北侯送的那个小庄子,则依旧让庄头管着。” “我如今就在家安心读书。” 但那个庄子他还是想变一变,做点别的事情的,最起码要给那些庄奴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只不过半年之后便是县试,不好分心。所以今年他就只准备捐一些粮食给村里的孤寡老幼,再给村塾送一批纸笔。 至于庄子那边则是每家多发三十斤粮食,让他们过个饱年。 更多的计划只能等明年了。 傅青石听到‘五十亩’、‘镇北侯’、‘庄子’等词,心里又是一酸。 好在他最近几个月不但经常进城,还跑遍了柳州城周围的村子,听到了不知多少夸奖及艳羡的话,同时也深切地认知到眼前的这个侄子已经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了,于是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 然后他想起了最近在外头听到的话,于是道:“文钰啊,你不是认识那位写《骗术集》的公羊先生吗?能不能让他多写一点啊?” “最近有人说我们演的都看过了,问有没有新鲜的。” 傅文钰:“……” 这是催更,这是催更对吧? 98 第 98 章 第六本:《科举修仙》…… 傅文钰最终以“我写信问一问”这个万能回复搪塞了过去。 不过回家的路上, 他也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目前《骗术集》从《夜明珠》到《碰瓷》,再到《道士炼丹》,一共写了六种比较经典的骗术。 前五篇排练得比较早, 柳州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而最后一篇《道士炼丹》虽然是后面排练出来的, 但几部戏里属它最‘新’, 所以也很多人点名要看。 换句话说,大部分人也都看过了。 新戏的确应该排上日程。 但要写什么呢? 傅文钰仔细想了想, 发现自己知道的很多诈骗手段,都并不适合用在古代。所以最后他选出来的, 是具有古代特色的三篇。 《长生不老药》、《算命》以及《我爹是大官》。 《长生不老药》讲述的是张三郎外出做生意途中, 于街上遇到了一位兜售‘长生不老药’的老者。该老者发须全白, 但面容年轻。 他说:“我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至于为什么能活这么久,是因为很多年前我服用了一颗‘长生不老药’。” 老者强调他是来找有缘人的, 一颗‘长生不老药’只需要九十八两银子, 服用之后就会像他一样返老还童, 虽然头发胡须都已经白了,但身体是年轻的。 就跟他现在一样年轻。 那老者还真是年轻啊,皮肤一点皱纹都没有, 而且眼神很清澈,也没有像一些老人那样浑浊,看不清东西。 这一看就是个年轻人, 所以还真是返老还童了? 最后张三郎果断用身上的钱买下了两颗, 准备一颗自己服用一颗高价卖出去。但他服用之后除了觉得药丸甜甜的像糖丸之外,并没有太大感觉。而且几日时间过去,他一点‘返老还童’的迹象都没有。 将‘长生不老药’送去给大夫一看,大夫说这就是糖丸, 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于是可怜的张三郎又一次被骗了。 而且大夫还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或许是因为在娘胎里吃错了东西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在地府喝多了孟婆汤,总之他们一出生便是满头白发,一根黑丝也没有。所以张三郎遇到的那位‘老者’,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年轻人。 这世上也没有‘长生不老药’。 至于《算命》和《我爹是大官》,《算命》这篇文里面的骗子是通过事先打听情况,故意说得云里雾里以及模棱两可的方式骗人。 而《我爹是大官》里,骗子冒充官宦子弟,通过服饰、态度、言语、见闻等营造出‘家里有人’的背景,然后跟张三郎借钱。等到了还钱之日,张三郎拿着对方写的借条找上门去的时候,人家说我家少爷整日在家里读书,没出过门。 喊出来一看,果然是张三郎不认识的人。 写好之后,傅文钰照例以公羊先生的名义投稿,等柳州小报刊印出来后,再拿给已经忙完秋耕的村人说是公羊先生写的,让他们排练。 至于《长生不老药》里面的白发年轻人怎么扮演,因为傅家村没有得了白化病的人,所以傅文钰直接找人买了一些头发,然后编织成假发,再用白色的颜料多染几次,这样便做好了一顶白色假发以及对应的眉毛和胡须。 古代虽说‘身体发乎受之父母’,但对于贫穷且没受过教育的人而言,头发还是比吃饱饭要紧的,而且他们的头发长了,也会选个黄道吉日剪下来。 柳州城里便有人专门收头发,然后清洗干净卖给贵妇人盘发髻,价格还不菲。 等三出新戏排练出来,并开始上演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秋末。中秋、重阳等节日一过,天气便开始变得寒冷了起来。 傅文钰依旧在家中读书。 他现在处于考前第三轮复习的阶段,因为知识点早就已经掌握,所以他目前是按照自己列出的每本书细纲进行查漏补缺,融会贯通。 因为方法正确,再加上原身给他留下了完整的记忆以及一个善于读书的聪慧脑袋,所以最近一次去拜访陈夫子的时候,对方说明年正好是院试之年,不出意外的话他考中秀才是没有问题的。 为了杜绝‘意外’,傅文钰还在家里布置了一个‘号间’,每个月都会进去一次进行‘模拟考’,除了送饭之外不让人跟自己说话。刚开始很不适应,但几次之后他已经能在那狭小的号间蜷缩着睡觉了。 万事俱备,只等开考。 周氏和傅蓉也将他的辛苦看在眼里,不但经常关心他,而且家里的伙食也丰富了许多,新衣裳更是做了好几套。 当然,心知劳逸结合重要性的傅文钰也没忘记放松。 他的放松方式是写话本。 这是傅文钰了解到科举考试流程之后得到了灵感,陈夫子说放榜之后,如果榜上有名,那么他们要结伴去孔庙拜谢孔子,然后再拜见知州大人。 至于科举则像是一种升级游戏。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共六级。 考完殿试之后,最次都是一个‘同进士’,由朝廷分配官位。得了官位之后又可以通过‘升官’的方式,最终从一芝麻绿豆小官,升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 这不就是标准的升级流嘛! 进士和同进士的区分就像是修仙里面的‘筑基’,进士是筑基好的那一批,以后在修炼上一片坦途。而同进士则属于差的那一批,只能止步到某一个阶段。 所以傅文钰利用闲暇时间写了一篇新话本,叫做《科举修仙》。 在这篇话本里他将科举及官僚制度与‘修仙’结合起来,使人可以通过‘考试’的方式,一步一步地精进修为,最终成圣成仙,握无上法力,得享永生。 …… 这是一个读书可得‘文气’的世界。 不管男女老幼,只要他/她读书识字,便能缓慢吸收文曲星散布于世间的‘文气’,从而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目的。 而‘文气’被人吸收之后虽然会导致一段时间内周围‘文气’的变淡,但只要有人做出能让文曲星满意的诗词文章、字画、歌赋,亦或者是话本等与‘文’有关的东西,便能引得文曲星大放光芒,散播下更多的‘文气’。 如果做不出也不要紧,人死亡后文气会回归世间,而若有人飞升成仙,那在天雷的作用下他体内的文气也会换成仙气。还有每年祭拜文曲星以及科举过后祭拜孔庙的行为,也能让文曲星大放光芒。 这几种补充方式,使得世间的‘文气’能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浓度上。因此这个世界文风昌盛,人人都想要通过读书科举成仙得道。 话本的主角姓盛名文,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 不普通的是他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世人祭拜文曲星的日子,也就是正月初三。 或许是出生时正值文曲星大放,所以盛文从小便聪颖过人,于读书一道上展露出了非凡的天赋。在他一岁的时候,便能跟着父母磕磕绊绊地开始读书了。 “盛文盛文——” 邻居家的小伙伴二牛兴奋地跑了进来,拉着正在背书的盛文就跑,“盛文你快来,今天是县试放榜的日子,考中县试的人要去孔庙祭拜,我们快去看吧。” “能看到文曲星落下光芒呢!” 盛文书也不背了,整个人兴奋不已,“快走快走!” 正在用法术晾晒衣物的盛文母亲无奈摇头,对着两个小孩的背影喊道:“看完了就回来,不要乱跑,免得被拐子拐了去。” 盛文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知道了……” 孔庙周围,人声鼎沸。 盛文和二牛仗着自己年纪小,手拉着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在周围同样前来围观的百姓们不满的抱怨声中,两人钻到了最前面。 而此时,此次县试榜上有名的那些人正表情严肃地排成几列,在人群的注视下缓缓地朝着孔庙前进。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此次县案首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她个子虽然矮,但却昂首挺胸,骄傲地走在最前方。而她身后的则是考中第二名,今年已经四十余岁,表情稳重的一个中年男子。 至于走在第三位的,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脸色有些不安的青年,他在前进的途中不住地左看右看,似乎是在害怕着发生什么。 顿时,周围有认识他的人哈哈大笑,“陈三你在找谁?” “是不是找你爹娘啊?哈哈哈哈哈,要是被你爹娘知道你多读了七八年书,却连你不到十三岁的妹妹都考不过,他们怕是会打断你的腿!” 听到的人顿时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 考中县试第三名的陈三闻言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胡说!” “我只是让着我妹罢了,怎么是考不过呢?” “我下次一定会考过她的,你们尽管等着瞧好了。” 但来围观的人里,认识他的不少,顿时就有人大声揭穿,“你上次考赢你妹妹是什么时候?我怎么听说是她十岁的时候啊?” 被人戳穿的陈三脸色通红,扔下一句,“我要去祭拜孔夫子了,告辞。”然后他就扔下笑得非常大声的围观人群,脚步不停地冲进了孔庙。 盛文和二牛也跟着人群大声笑了起来。 这段欢快的剧情写完,傅文钰借围观人群的口中,补全了这个世界的其他背景,免得话本发出去后有人觉得不合理。 其中之一便是女子也能读书科举。 虽然这里面有傅文钰的私心在,但这个设定是必要的,也是非常合理,经得起推敲的。因为话本里的前朝便不允许女子读书,只将她们关在后宅生儿育女。 不能读书便不能吸收‘文气’,不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进而导致男女的身体素质以及寿命不一致。在前朝皇帝开始禁止女子读书科举的第一个百年里,问题并不严重,只是越来越多的普通百姓娶不上媳妇,被迫打光棍而已。 但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两千年时间过去…… 人们揭竿而起。 在这篇话本的设定中,傅文钰把读书科举和修仙等级结合起来。 识字=练气,识字后可强身健体。 秀才=筑基,考中秀才后可延寿五十年。 也就是说一个秀才没有意外的话能活一百五十岁。 再往下考就是举人,举人相当于结丹期,可延寿百年。而进士则等于元婴期,延寿两百年,也就是说一个进士可以活到三百岁。至于做官之后,则根据官位的不同增加不同的寿元,最后止步超品,享千年寿元。 贬官及被剥夺功名,则寿元也会相应减少。 而除了官位之外,还有专用于皇室及武将的爵位。 皇帝寿元万年,寿终正寝后自动位列仙班,亦或者是功满后自己飞升。而太子寿元五千年、王爷则对应官位的超品,最低的伯爵对应举人,分别享有不同的寿元。 所以话本里不允许女子读书科举的前朝到了后期,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嫁给几十岁、一两百岁、甚至是五六百岁的‘老头’屡见不鲜。 一个寿元千年的官员一生能娶十余位妻子,纳妾百余位。 而女子出生之后,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选,年老色衰后还会被抛弃,被新人取代。即使有些少年夫妻恩爱无比,但当男子考中功名延年益寿,模样几十年未变,而女子却逐渐老去,双方都受不了这个打击。 不是没有人教妻子或女儿、孙女读书,但不能通过考科举增加寿命的她们即便读书识字,短寿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或许冥冥之中上天已经注定,自某一年起,不断有女子不约而同地喊出了‘生而为人,凭什么我们就得先死’、‘反正都要死,不如在嫁给老头之前死’、‘死后投男胎,修炼成仙’的口号,两千年间女子自尽者无数。 以此同时,也有大量的男子受不了接连失去妻子、女儿、孙女等的打击,从此放弃修炼郁郁寡欢,亦或者干脆自尽追随而去。 为了避免女儿沦为权贵妾室或者奴仆,从此身不由己,有些百姓还会在生下女儿后含泪溺死。到了后来,连‘秀才’都无妻可娶。 所以前朝末年,本朝皇帝得仙人授命,推翻前朝建立新朝,并且鼓励女子读书科举,谁家不让女儿读书还会被罚银。 而所有人不管是谁想要飞升成仙,都只有立下有利于百姓的功德才行。比如孔子与荀子等人便是立下了“教化”之功,所以才双双飞升。 与此同时“功德”也是判定一个人是否德不配位的有效手段,没有能力却身居高位,只会“虚不受补”地迅速死去。 最近一个飞升的人,从此长生不老的是本朝的第一任皇帝。他在朝中出现第一位女性超品官员之后,于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功德圆满白日飞升。 也因此,围观的百姓们丝毫不觉得县案首是个女的很奇怪。他们只会嘲讽陈三多学了七八年,却还考不过自己的妹妹。 正当盛文津津有味地听着乡亲们说话的时候,二牛忽地大喊出声:“盛文你快看,天上的文曲星亮起来了!” “文曲星亮起来了!” “他们肯定正在祭拜。” “快看,孔庙也亮起来了!” 盛文抬头一看,眼前一片明亮,这片亮光不但照亮了他的眼睛,也照进了他的心里。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默念。 “我也要读书科举,要飞升成仙。” 99 第 99 章 《科举修仙》剧情 从孔庙回来之后, 激动的盛文跟父母说想去学堂读书。 在《科举修仙》的世界里,人人都要读书识字,人人想要考取功名。 但功名不是你想考就能考的。 当人人都能读书的时候, 考取功名的难度就呈几何倍数攀升。 经过近万年的发展, 科举考试不再是只考四书五经, 而是考君子三艺。书、法、侣这三项统统都要考。 ‘书’指的是读书,如诗词歌赋、文章等等。‘法’指的是斗法, 就是与人争斗的本事。而‘侣’则是指炼丹、画符、种植、养宠、乐器、舞蹈等等一系列的辅助技能,是能让一个人在社会立足, 可以谋生的本事。 盛文父母见他真心想要早些读书, 而且考中秀才之前, 读书也不用束脩, 所以便找了离家比较近的一处学堂,将他送了过去。正好二牛家里也是一样的打算, 也是两个小孩就正式开始了读书。 学堂第一课, 教导的便是历史与常识。 台上的女夫子从前朝的历史说到了本朝的历史, 接着她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大家最关心的成仙一事,于是环视了一圈。 “你们有谁知道, 要如何成仙啊?” 台下的小孩子们纷纷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 女夫子随手点了一个,“那陈十二你来说。” 被点中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他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要读书科举, 然后做官帮助百姓,积攒功德成仙。或者通过著书立传,教化,精研各种技艺成仙。” “陈十二说得不错。” 女夫子点头道:“进士三年一次, 当我们考中进士之后,便可延寿两百年,夫子我便是一百二十年前那一科的进士。” “所以你们别看我如今才三十余岁的模样,但实际上我已经两百一十二岁了。” 众小孩包括盛文和二牛在内齐齐惊呼。 “哇,夫子是进士耶。” “我爹娘只是举人而已,不是进士。” “夫子已经两百岁了,好厉害。” “可夫子好老哦,我祖母今年才八十岁,夫子已经两百多岁了。那我们以后要叫她老婆婆还是夫子啊,她比我祖母还要老啊。” 耳聪目明的女夫子:“……” 女夫子深吸了一口气,‘默念这些都只是孩子’,然后才轻咳了两声道:“安静,你们都听好了。这也是所有刚开蒙的小孩子们都必须牢记的一句话。” “那就是不成进士,皆为蝼蚁。” “几乎所有人的修仙之路,都是从进士之后才开始的。” 小孩们顿时安静下来,凝神细听。 看到他们认真的表情,女夫子满意点头,“为什么会说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考中进士之后,你的修仙之路才会真正地开始?” “寿元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只有考中进士,你才会真正地接触到成仙的途径。最为常见的成仙途径有两条,一条是为官做宰,积攒功德成仙。” 她表情严肃地道:“我说的为官做宰,并不仅仅是指在朝堂上如何,而是指像我以及其他无数人一样,选择了入世这条途径的人。” “我们的境界以朝廷的官位为界,分实衔和虚衔,实衔指的是朝堂及地方上的那些相公们,比如县令便是实衔。虚衔指的则是像我一样,通过世俗历练,达到了对应水平的人,虚衔也会被授予官位品阶。” “比如我,如今便是正四品。” “至于另外一条,便是‘出世’。”女夫子的语气有些艳羡地说道:“出世指的是某些才华横溢的天才,他们甚至不需要科举,也不用考虑年岁,只要写出了能传世,能被文曲星认同的诗词歌赋、文章、话本、等等便能修为猛进。” “比如前朝的曹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出世当天,他便官拜三品。而孔圣人在《论语》完成的那一刻,即便他当时无官无职,也可一夜之间白日飞升。” “所以修为如何,官位便如何。而你是一品、二品,并不是说你是朝中的某位大人,而是你的修为到了某个层次。” “哪怕一个种田的老农,他也可以是一品。” “所以你们可明白了?” 盛文与其他小孩齐齐点头,脆声道:“明白了!” 于是接下来,他们便开始了学习。 春去秋来,五年时间过去了。盛文及二牛也从三岁孩童成长为了八岁的小少年,并且认全了夫子教导的常用字,可以开始进一步的学习了。 新课的老师是一位男夫子。 他外表看起来是四十来岁,不苟言笑。 “君子有三艺,一曰书、二曰法、三曰侣。书是你们立身的根本,法是保护自己的本事,而侣则是你们精进自身的辅助。” “我要教你们的是法。”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排排兵器便从他的储物袋内飞出,然后齐齐落在了空阔的练武场两边,引起了小孩们的齐齐惊呼。 于是男夫子嘴唇微勾,“选一个吧。” …… 又一年,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一个昂首挺胸的少年、一个表情平和的农夫,一个抱着一把琵琶的女子……等等十余人缓步入内。 “我们教的是‘侣’,也就是挣银子的本事。” “你们想好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了吗?若是没有想好,可以试学一年后再选一门专精,但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不成进士终为蝼蚁,切记不可贪多。” 众小孩齐齐应“是”。 …… 一年后,已经十岁的盛文从学堂出来,朝着家中方向走去。 他旁边的是小伙伴苟二牛。 今天的二牛表情苦恼,没有了往日上蹿下跳的活泼劲,“盛文,夫子说明天就要选择自己是去炼丹还是去种田,亦或者是养灵兽了,以后直到我们考中秀才都只能学那个,不要分心。” “可我还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你要选什么啊?” 盛文早就想好了,毫不犹豫地道:“我选炼丹。” 因为他爹是种地的,时常能种出好药材。而他娘则是一位炼丹师,练出的破瘴丹很受欢迎,盛文在爹娘的潜移默化下对炼丹很感兴趣。 二牛挠了挠头,“……炼丹啊,可我不会,上炼丹课的时候,我险些把夫子的炼丹炉炸了,这不适合我。” 盛文想了想,给出一个建议,“要不去养灵兽?” 养灵兽也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工作,好的灵兽能被训练成战宠,比如灵马灵狮等等,而差一些的比如灵兔,也能卖出去填补家用。 而且二牛之所以取名为‘二牛’,就是因为他从小跟家里的灵牛待在一块,能隐约明白对方的心意,知道它是想喝水还是想吃草。平时的课程里,他这一门的表现的确很不错。 二牛认真点头,“我仔细想想。” 回到家后,盛文把自己的选择与父母一说,两人都很高兴。 “那正好,我新种的灵米熟了,这次便留一些给你炼补气丹。“盛文父亲说完,然后看向了妻子,“娘子,我记得你们炼丹的第一课是炼补气丹?” 盛文母亲点头,“不错,就是补气丹。” “文儿,你爹种的灵米好着呢,许多人都抢着要。有了你爹的灵米,你一定能够练出上好的补气丹的。对了,还有我当年在学堂读书时留下的玉简,我等下统统找出来给你。” 盛文高兴点头,“多谢爹、多谢娘。” 一家人吃完用灵米和灵蔬、灵肉煮的晚饭后,盛文父亲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罐自己种的茶叶泡了三杯,然后一家人在徐徐飘散的茶香中闲聊。 盛文羡慕地望着父亲的储物袋。 盛文父亲哈哈一笑,摸着他的头道:“你还小呢,像你这样的小孩子,体内文气不稳,要等考中秀才之后才能用储物袋。” “等你考中秀才,爹去城里的百工坊买一个储物袋送你。” 盛文握拳,眼睛发亮地道:“我一定会考中的,我不但要考中秀才,我还要考中举人,考中进士,将来官拜一品!” 考中举人之后便没继续在书院读书,而是选择入世历练的盛文父亲竖起大拇指,“好,不愧是我儿子,有志气!” 而这时,已经把自己以前读书时用过的,关于炼丹课程玉简翻找出来的盛文母亲将玉简塞给儿子,然后一拍脑袋。 “险些忘了,我还有功课没做呢。” 她同样是一名举人,不过与盛文父亲不同的是,她考完举人之后没有选择放弃读书,而是拜入了更高一级的书院。如今跟盛文一样需要上学,不过像她这样的不需要天天去书院,而是按时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便成。 所以她匆匆扔下一句‘我去做功课’,然后就回房了。 被留下来的盛文和父亲相视一笑,对这样的情形已经习以为常了。 …… 《科举修仙》这篇话本,傅文钰写完开头三章后就送去给张掌柜,让他帮忙处理后续的事情,然后就没再管了。 毕竟这篇话本只是他读书的闲暇里随手写的,世界观也只是随便设定了一下,并未经过非常严谨的推敲和完善。 《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卖出一万套,破了话本销售记录之后,他现在写话本除了不能妄议皇室和朝廷之外,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任何人以及任何因素了。 所以他写完了就放一边,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读书上。 而习惯性买了柳州小报的那些读者们,看到傅文钰写了新话本,顿时好奇地翻看看了起来。而没有买的那些人听说傅文钰写了新话本,也纷纷掏出钱袋。 然后他们的表情古怪起来。 “科举修仙,什么古怪玩意儿?” “好怪,我再看一眼。” “有意思,读书还能延年益寿,能飞升成仙?” 最后他们看到盛文说出那句‘我也要读书科举,要飞升成仙。’的话后,脑海中齐齐冒出一句,“怎么没了,傅文钰你怎么敢断在在这里!” 100 第 100 章 读者:科举还能修仙?…… 柳州小报五日一期, 风雨不断。 在它的影响下,柳州城内的很多人,都养成了每五天看一看柳州境内, 亦或者天下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的习惯。 尤其是从去年年末开始, 在肖先生的努力下, 柳州小报上刊登的‘街头趣闻’,不仅仅局限于柳州, 而是延伸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柳州下辖的十二个县,如陈县又有谁挖出玉石, 收到了奖励的事偶尔便能看到, 也因此吸引了一些人前往。 除此之外, 还有邻近的江州、安州等地, 甚至是距离柳州有七八天路程的京城等等。虽然那些地方的消息不太及时,等柳州的百姓们看到的时候, 往往已经几天, 甚至是半个月时间过去了, 但也让百姓们惊叹不已。 有一种自己坐在家中,却知天下事的感觉。 此举也引发了销量的又一波上涨。 所以现在吸引柳州人买小报的原因,除了话本之外, 还有这个‘街头趣闻’。 至于原本同为柳州小报支柱之一的‘诗词文章’篇幅,因为大部分人并不感兴趣,所以版面也减少了许多。也只有县试、府试、乡试等考试进行的时候, 才会热闹一些。甚至还会出专门的小报, 将好的文章统统印出来。 鉴于此,傅文钰的《科举修仙》话本一经印出,便落入了读者们的眼中。 对于柳州小报的读者而言,傅文钰是一个眼熟的作者了。更别说他除了最近的《给你五千两, 离开我儿子》这篇话本外,之前还写了《重生之藏宝图》、《神眼传奇》、《真假少爷》等等或是稀奇,或是跟现实有联系的话本。 就连他跟孙秀才的比试,也让人津津乐道。 所以虽然几个月过去,柳州小报上也出现了以‘琴娘’为首的几个优秀作者,但读者们并没有忘记傅文钰。 因此一见他的新话本,便有人翻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们孜孜不倦地讨论着什么是‘修仙’,好奇通过话本帮助唐员外找到儿子,帮助王婆、李四赚钱,甚至帮助了镇北侯找到夫人的傅先生,这一回写‘科举修仙’,难道是真的有那么一个‘通过科举能够延年益寿,甚至飞升成仙’的地方? 好在大家都知道不可能。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热切地讨论着,并且根据话本里面的描述,将自己周围的读书人拿出来对比排序,看谁体内的‘文气’最多,看谁最长寿。 而那些考中了功名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这些日子或是走路带风,或是被人好奇询问在孔庙祭拜孔夫子的时候,是否能感觉到‘文气天降’? 当然也有人对里面的县案首是一位女子感到不满,但很快周围的人便会反驳他,如果像话本里的‘前朝’那般,不许女子读书科举,那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祖母、母亲、女儿、孙女外孙女,甚至是曾孙女曾外孙女衰老死去? 坐视祖母、母亲老死,为不孝。 坐视妻子、女儿、孙女等老死,乃不义。 然后不满的人便默不作声了。 哪怕是不在乎妻子及后人的人,也不愿意自己背负不顾母亲的‘不孝’之名。所以他们要么不再看《科举修仙》,要么自动跳过女子读书科举的情节。 等看到第二章、第三章,看到盛文一家的日常生活以及学习的时候,读者们又被话本里描绘的那个精彩绝伦,富有生机的世界震惊了,久久不能忘怀。 传送阵:可以让人瞬息之间去到千里之外。 储物袋:小的可以装下一箱子的东西,大的能够装下一个山头。 辟谷丹:一颗可以饱腹半个月,出门旅行以及闭关的好选择。 法术:掐诀即可放出火球、水球、风刃等等。 御剑飞行:可以在天上飞! 幻化术:修炼至大成之后能够变成另外一个人,男变女女变男,青年变成老年,老年变小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还有炼丹、御兽、画符…… 如此种种,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恨不能以身代之。 游东礼便是其中一个。 游东礼是之前找傅文钰写过话本,家里有一位‘绿茶表妹’的那位‘游兄’。 他顺利解除婚约之后,虽然摆脱了‘绿茶表妹’,但情况并未得到根本性的好转,因为家里人觉得他年纪不小了,于是便想给他相看婚事。 负责相看的人是他那位绿茶后母。 但游东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后母挑选的女子心存戒备,生怕又是一位‘绿茶表妹’。于是他干脆收拾了行囊出门游历,最近才回来。 回来没两天,朋友们约他到富贵酒楼接风洗尘。 “游兄,你这阵子不在柳州,可是错过了不少新鲜事啊。” 他的朋友李秉感慨道:“你知道吗,前段时间镇北侯来柳州了。” “原来傅先生的那篇《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话本里写的事情,居然跟镇北侯及其夫人的经历一模一样,所以他连夜赶了过来,你说稀奇不稀奇?” “不止呢。” 另外一个人道:“游兄你还记得茹娘吗?就是在茶楼弹琵琶,你很喜欢的那一个,去年她演了傅先生排的《珍娘传》,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珍娘的遭遇,简直就像是发生在眼前的一样!” “对了还有《夜明珠》、还有《鸿门客栈》,这些戏都是傅先生排的,跟我们以前看过的不一样,就连京城也有人跑来看呢。我最喜欢的是《鸿门客栈》,张三郎进了那家黑店之后险些不能出来。” 说着说着那人还疑惑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骗术集》的主人公总是张三郎,他次次都被不同的方式骗,也太倒霉了吧。我们私底下还说,是不是真的有个叫做张三郎的人,惹怒了那位公羊先生呢。” 游东礼也听得啧啧称奇。 他道:“你说的《夜明珠》、《鸿门客栈》等,我明天便去看一看。至于《珍娘传》我在京城看过了,的确稀奇得很。” “长喜班之前在京城很受欢迎,我也是托了人才买到了戏票。” “对了,茹娘现在已经嫁人了,就嫁给了他们戏班子那个演卜世仁的人。你们以后可别把人家跟我扯一块了,让人听见不好。”说完游东礼还强调了一句,“而且我只是喜欢她弹的琵琶而已,没有别的。” 看到游东礼如此正经地强调,其他人纷纷保证以后都不说了。 正说着,店小二送了两份柳州小报进来。 这也是富贵酒楼新出的服务,当酒楼里客人太多,上菜变慢的时候,店小二们便会拿着最新一期的柳州小报过去,让客人们打发时间。如果客人们不识字,还可以请店小二们把自己感兴趣的读出来。 一份小报才五文钱,两份也不过十文钱,这点开销完全不被唐员外看在眼内。因为来给游东礼接风洗尘的人比较多,店小二干脆拿了两份。 于是七八个男子分开看了起来。 不知道谁咦了一句,“今天有《科举修仙》的第四章吧?也不知道盛文在炼丹房里会遇到什么,有他娘的玉简帮忙,他能不能一鸣惊人呢?” 马上有人接话,“快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刚回来的游东礼有些莫名,拉着旁边的李秉问道:“李兄,《科举修仙》是什么?科举我知道,但修仙却是第一次听闻。” “怎么你们说的东西我竟听不明白了?” 李秉闻言,伸手抢过了一张柳州小报,“给游兄留一张,你看看就知道了。”然后他还喊来了店小二,“小二,将《科举修仙》前面三份拿过来。” 店小二很快就拿了过来。 于是游东礼先后看完了《科举修仙》的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三章,然后带着一种新奇的表情看起了最新的一章,也就是第四章。 在《科举修仙》的第四章里,‘侣’这一科,盛文选择了炼丹。而其好友苟二牛则在跟家人商量过后,选择了盛文提议的养灵宠。 所以两个小伙伴就分开了。 接下来是一段上课的剧情,在这段剧情里,傅文钰采用了现代大学里面学生上主课以及选修课的一些流程。所以盛文等人不是干巴巴地坐在屋内,摇头晃脑地听着夫子们讲课,而是把听讲、做功课、实践等结合了起来。 再搭配上‘修仙世界’这个背景,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上课,也写得妙趣横生,让人读完之后心向往之,惊叹不已。 游东礼便是如此。 他心痒痒地好奇着盛文的经历,新的柳州小报一出来就让人去买。 然后便看到了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第八章。 五至七章继续是上课剧情。 但这里搭配了同学挑衅,但却被盛文打脸的部分。而在打脸的过程中盛文的炼丹水平还被教导他们炼丹的那位夫子看上了,问他愿不愿意拜自己为师。 傅文钰按照爽文的套路将这位夫子设计为‘扫地僧’,所以盛文拜师后,在这位师傅的教导下炼丹术突飞猛进,短短的一年里便超越了学堂内所有的同龄人。两年过后,就连盛文的母亲,那位正在更高层次书院深造的举人也惊讶了。 因为盛文炼出了她也不会的丹药。 至于第八章,则是时间快进,经过了多年学习的盛文要去考县试了。 考的是君子三艺,书、法、侣。 …… 而现实的柳州城,傅文钰也要去考县试了。 他只考一门,那就是书。 开考的前一天,周氏和傅蓉简直比傅文钰还要紧张,一会儿检查他的考篮,一会儿又看看他明天要穿的衣物,以及要带进去的食物等。 再度检查完,周氏又拉着傅文钰去上香。 “文钰,快来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保佑你这次考试顺利。” 香上完后,或许是觉得不能给儿子太多压力,周氏又忙补充道:“文钰,你安心考试,但若是没考好也不要紧,你还年轻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旁的傅蓉跟着紧张点头。 于是傅文钰便发现,自己居然是家里最镇定的一个。 101 第 101 章 县试,话本剧情200…… 为了安抚母亲和妹妹的情绪, 不管她们说什么,傅文钰都应‘好’。 他们一家目前还住在傅家村,原本计划是出孝之后就搬到城里去的, 但后来又觉得傅家村安静更适合读书, 于是决定考完试再搬。 不过考试期间还是住了过来。 除了傅文钰一家外, 一同住进来的还有另外几人。 傅家村这次一共有三个人参加县试,一个是邹二郎, 今年二十三岁,性格有些腼腆不爱说话。另外一个则是傅文钰侄子辈的傅明亮, 今年十五岁, 年纪不大但话却很多, 见到什么都要问上两句, 是一个典型的话痨。 他们两个人平时都在村长大儿子傅明晖所在的那家学堂读书,跟傅文钰来往不多。 考县试是大事, 全村都很重视。 所以这次跟着一起来的, 还有村长傅文成、邹童生、上一届考中了秀才的傅明晖等几人, 进场前,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考试的邹童生及傅明晖再次向他们叮嘱。 邹童生道:“进去之后,找到自己的号间坐好, 莫要胡乱走动。开考之后,大小解能不去便不去,去了之后本次县试就与你们无缘了、” 傅明晖道:“注意避讳, 字写工整。” 几人一一点头。 随后便是验明正身、禀生作保等等流程, 全部走完之后,傅文钰三人及其他两位请了同一个禀生作保的人一起往考场内走去。 而此时,天还没亮。 傅文钰的位置在第五排。 虽然在县试开始前的几日,号间已经被打扫过了, 但其一年只用一两次,遇到只有县试的年份更是只用一次,所以环境实在是说不上好。 傅文钰趁着考生陆续进场的间隙,按照邹童生等人传授的经验,打来清水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最后见时间还早,他还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 等试卷发下来后,他认真审题作答。 县试共考五场,分别是‘头场’及后续四次‘覆试’。内容则是四书文、试帖诗、经论、律赋及策论,每场从中取两三种。如头场考的便是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其中‘四书文’也叫‘八股文’。 这些类型傅文钰在最近两年已经做得滚瓜烂熟了,只略一思索便都统统答了上来。最后的策论和八股文有些难度,但也还在范围之内。 全部考完之后,傅文钰松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县试是没问题的。 …… 傅文钰在考县试的时候,话本里的盛文也在考。 为了更方便读者代入,《科举修仙》这篇话本的县试流程和现实里的差不多。在考试开始之前,盛文和小伙伴苟二牛得先去礼房领取“廪保互结亲供单”,填写完毕后找认识的禀生作保,最后出示给县学的“门斗”,获得考试资格。 而这份“廪保互结亲供单”则由考生保存,等到了考试的这一日,再向考官换取考试时候的试卷。如有遗失,那只能明年再来了。 但修仙世界的“廪保互结亲供单”,当然不仅仅只是一张纸,而是一枚特殊的玉简。进场的这一天,只要将这枚玉简放置在专门的法器上,便能自动对考生进行扫描判别,流程不符合的、替考的、夹带的统统都会被识别出来。 盛文考试的这一天,便遇到了这样的场景。 某个人将玉简放在法器上后,法器便弹出了一个光圈,对着他扫视一番。但与别人扫视过后显示绿光不一样,他的是红光。 并且法器还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骨龄不符!” “检测到‘幻化术’的修炼痕迹。” “疑是冒名顶替。” 话音一落,便有人闪现在他身边,看着被红光笼罩住后动弹不得的他道:“瞧瞧,抓到了一个冒名顶替的,这都有几百年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了吧。” 来者啧啧有声,“你难道不知道,科举的‘验明正身’,不但能查验出你是否服用过易容的丹药,是否修炼过易容的功法,还能查出来你的骨龄?” “不会吧,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下可好,科举舞弊罪加一等,你全家,你替考的那人自身三族,以后的百年里都不能再参加任何的科举考试了。” “恭喜你啊,年轻人,以后再也不用为写不出功课而发愁了呢。” 那人脸色一白,瞬间瘫软在地。 而旁边的盛文和二牛也张大了嘴巴,惊讶不已。 因为其他三个大人临时有事,闭关的闭关,赶功课的赶功课,所以县试的第一场是盛文的父亲来送。 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给两个小孩解释道:“科举舞弊罪无可赦,轻则自身无法再科举,重则连累家人与亲朋,不可抱着侥幸的心态。” 盛文好奇问道:“爹,有人舞弊成功过吗?” 苟二牛也问道:“是啊盛叔,有人成功过吗?” 盛文的父亲嘿嘿笑,“科举关乎晋身,关乎寿元,从古至今都是重中之重。任何一场考试,哪怕是你们这次简单的县试,朝廷都万分重视。” “你们在学堂的时候也学过吧,秀才之后就有神识了。神识是什么,古人用了这样的一句话来描述,那就是‘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也就是说考中‘秀才’之后,你把神识外放出去,神识所到之处,那些地方发生了什么你都能知道。” “神识就是你的眼睛。” “秀才的神识能看到的范围,大概是一条街吧。” 盛文的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告诫道:“你要记住,在城里莫要随意地外放神识,那等于偷看,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还有二牛你也是,不然人家上门告状,你们就要倒霉了。遇上脾气不好的,连状也不告直接反击,那你们得头疼好一阵子。” 盛文摇头,“我才不会呢。” 苟二牛也跟着慎重点头。 盛文的父亲哈哈笑,“所以为了科举的公平,每一个州府的考场,都有三品大员亲自驻守。等开考之后,他会用神识不间断地巡视这几十间考场。而考场内也设置了专门的,可以防止各种舞弊途径的符箓。” “所以近千年来,还未曾听闻有人作弊成功过。” “好了,你们快去吧。” 于是盛文和苟二牛点点头,提着考篮进去了。 他们第一场,考的是‘文’。 写这一段的时候,傅文钰正好做完了一套陈夫子给的‘往年真题’,所以顺手从里面抄了几个题目上去。至于主角盛文写的答案,则是他自己写的。 至于第二场‘法’,这个就没有办法参考了。 好在傅文钰写文的经验非常丰富,几场小小的斗法还是没有问题的,并且通过这几场斗法,他还把话本里的武器设定、法宝设定等完善了一遍。而且还丰富了主角盛文的人设,以及其他几位同窗的性格。 其中与盛文在学堂结怨过的小反派,则被他光明正大地打败。对方还不甘心地叫嚣着‘你等着,我下次一定会赢过你的’。 盛文则回以胜利者的微笑。 在《科举修仙》这篇话本里,秀才之前属于‘义务教育’,每个人都必须去上。只有考中了 ‘秀才’的功名,才能从学堂毕业。 当然如果你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实在是考不中秀才,自暴自弃不想考了,觉得自己活个五六十年、七八十年也行,那就可以选择‘结业’。 不然只能继续考。 所以‘秀才’考试的时候,盛文和傅文钰一样,在考场上遇到了五六十岁的老者、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以及比盛文还要小的少年。其中甚至还有七八岁,或是天资聪颖,或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参加的小少年。 盛文手拿考场发放的制式法器,一一比斗过去。 最后拿到了第三名。 秀才试考的是三门,接下来考的是‘侣’。 因为每个人选择的并不完全一样,所以君子三艺里‘侣’这一门是按照不同类型来划分的。有炼丹考场、画符考场、炼器考场等等。 炼丹考场考的是药材的分辨与处理,以及炼丹水平。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摆放着三套药材和一个丹炉,其中药材都是完全没有处理,像是刚刚才从地里拔出来的,有些还带着泥土。除了三套正确的药材之外,还添加了一些真假难辨的假药材、容易弄错的药材等等。 并且通通混淆到了一起。 盛文等人要先分辨出正确的三套药材‘考题’,然后再把药材处理妥当,该用叶子还是果实,亦或者是汁液都要很清楚。 弄错了肯定会被扣分。 盛文有‘扫地憎’师傅教导,毫无疑问拿下了炼丹考场的第一。当他拿着自己炼出的上品丹药去给考官检查的时候,有些人连正确的药材都没挑选出来呢。 所以考完之后,他‘炼丹小天才’的名声也传开了。 接着,话本里的盛文和话本外的傅文钰,都在家里安心等待放榜。 102 第 102 章 同为县案首,话本再次…… 话本里, 盛文考完县试的第二天,便放榜了。 盛文名列第一,为县案首。 看到红榜最上方的名字, 盛文的父亲哈哈大笑, “儿子,你考中了县案首, 高兴不高兴?” 盛文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高兴!” 盛文的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勉励道:“很好,接下来是府试及院试。等两门全部考过了之后, 爹就带你去百工坊, 买你最想要的储物袋。” “有了储物袋,你就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统统都放到里面去了。而且秀才可以延寿五十年,你以后便能比普通人多活五十年。” “除此之外,你若是对画符、养灵兽等感兴趣, 也能多添一门辅修。如此一来, 等你考举人试的时候,便可以两门都考, 然后选择分数高的那一门。” “儿子,努力考吧。” 盛文重重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府试、院试, 盛文都精心准备,并且毫无疑问的取得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成为了新鲜出炉的‘秀才’, 并且还是小三元。 所以话本第十章的结尾, 便是昂首挺胸的盛文走在最前方,他的身后是第二名的同窗陈十二,而小伙伴苟二牛也在人群之中。 轮到他们去孔庙祭拜了。 …… 又是那条热闹的街道, 又是那些热情的百姓。 盛文此时的心情跟当年一样激动。 他在礼官的引领下,缓步进入了孔庙。然后再按照事先排练好的流程,按部就班地带领着身后的其他二十个人磕头上香。 并且大声诵念。 “自春秋考定,至圣之德……既德配天……开山设教……”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老者睁开了眼睛。 而后文曲星大放光芒,有浓郁成光柱的文气自天而下,落入各地的孔庙之中,落入那成千上万的新晋秀才身上! 在外面百姓们的欢呼声中,浑身都沐浴在光芒中的盛文只觉得自己由里到外全都暖洋洋的,并且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这是一次洗精伐髓。 他成为了真正的‘秀才’,得享一百五十年寿元。 …… 盛文考中秀才是在话本的第十章。 这一章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正好是本次县试放榜的日子。 跟现代的部分考生一样,傅文钰考完最后一场之后,什么事也没做,先回家让自己好好地睡了一觉。虽然他在自己家里建了一个号间,每个月都会进去进行一场模拟考,但真正的考试还是跟模拟考很不一样的。 在考试的那几天里,虽然考完一场能回家一趟,但在里面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而且号间还四处漏风,要不是他最近三年经常锻炼,染上风寒也不奇怪。 毕竟县试可是在寒冷的二月。 所以考完之后,傅文钰狠狠地睡了两天,才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周围的人也知道他这次考试很辛苦,都非常地体谅。张掌柜那边哪怕是《科举修仙》的存稿用完了,也没有过来催促他写新的。 这一休息便休息到了放榜的时候。 放榜这天,考试的三个人,也就是傅文钰、邹二郎和傅明亮早早地就来到了地方,陪同的还有傅文成、邹童生及傅明晖。至于周氏和傅蓉,则在家里等候,免得傅文钰考中的消息传过去,没有人接待报喜的人。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傅明亮嘴巴一刻不停。 “怎么还不张贴?” “明晖哥考的时候,这个时辰已经贴出来了啊。”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但这话说完,他自己又果断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肯定不会这么倒霉的,我娘给我求的签是‘事事顺意’,那这次考试也会顺顺利利的。” 随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傅文钰一眼后嘀咕道:“……如果现实跟话本里的一样就好了,盛文考‘书’这一门的时候,时间一到卷子便自动卷起,让人想写都写不了,而且那些考官个个神通广大,不过一个时辰便能出结果。” “跟他们相比,我们的考官实在是太慢了。” 刚好听到的傅文钰:“……” 他暗自好笑。 凡人怎么可能和修仙者相比。 正在此时,前方的贡院里,有一个身着官袍的人在差役的护送下出来了。而且他的手里好像还捧着什么东西,正朝着张贴榜单的位置行去。 “贴榜的人来了!” “快快快,快去看看。” 一瞬间,那些跟傅文钰等人一起焦急等候的其他考生及家属,顿时就如潮水一般,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他们急切地想要知道名次。 好在差役们都是有经验的,如此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熟练地将手里的长棍打横放着,围成一圈将人拦住,并且不住地大声叱喝。 “退后,都退后!” “胆敢冲撞大人,立马押入大牢!” 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人抓着棍子,焦急地探头探脑,“是不是名次出来了?”“我家三郎考得怎么样啊,多少名?”“快让我过去。” 傅明亮也蠢蠢欲动,说了一句“我去看看”,然后就没入了人群之中。 邹二郎亦急切地往前方张望着,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最后他留下一句“我也去看看”,便追了过去,很快也消失在了人群里。 傅文钰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在这种氛围下,也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 但最后他并没有挤到人群里,不是挤不进去,而是前方已经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傅文钰!” “这次的案首是傅文钰,傅家村的。” “谁认识?谁认识?” 等等,他是县案首?! 傅文钰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就轻松下来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刚考完的时候他觉得这次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榜上有名,但案首还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名次,顿时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并没有辜负原身的感觉。 而这时,傅明亮的声音也在人群中响起。 “文钰叔,你是案首,你是县案首!” “跟盛文一样的县案首!” 村长傅文成没留意后半句,听到‘案首’两个字他已经大喜过望,“文钰考中了案首?!快快快,我们快过去看看。” 于是几人快步走了过去。 这一路如摩西分海,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当听周围的人说傅文钰就是县案首的时候,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来,让他们走到了榜单下方。 看到榜单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名字,傅文钰松了口气。 他的耳边传来了许许多多的贺喜声。 傅文成高兴道:“文钰你好样的!” 邹童生则带着几分羡慕的口吻道:“……府试和院试主考,不出意外的话不会黜落县案首,今年又正好是府试及院试之年,文钰你就要成为秀才了。” 傅明晖则道:“文钰叔,恭喜恭喜。” 傅文钰一一回应,“多谢多谢。” 随后他又在榜单上找了找,发现邹二郎及傅明亮同样榜上有名,一个是十二,一个则是十八。本次县试上榜的是二十人,也就是说他们三人同样可以参加四月份的府试,府试也考过了的话,那便是‘童生’了。 而只有‘童生’才能参加六月的院试。 院试再考过,那便拥有了秀才功名,真正地走上了科举之路。 在傅文钰与人寒暄的时候,周氏及傅蓉心不在焉地等待着。 傅蓉时不时地望向门口。 “娘,你说哥这次能考中吗?” 周氏今天特地穿了一身新衣,目光同样落在了门外,听到女儿的话后,她回答道:“应该能成,你哥这两年读书的辛苦,你也不是没看到。” “你爹还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文钰的天赋,还在他之上的。” 提起傅青山,周氏现在已经不那么难过了,但还是有些伤感。“若是你爹还在,看到文钰现在的模样,肯定要高兴坏了。” 说着说着,门外有铜锣声响起。 这些年里,因为耳濡目染早已经将科举流程记得滚瓜烂熟的傅蓉眼前一亮,顿时站了起来,“娘,娘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是不是报喜的人来了?!” 周氏也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快,我们快去看看。” 而不等她们走到门口,满脸喜色的丫鬟已经跑了进来,“太太,太太,大少爷中了,大少爷中了县案首。” “有人来报喜了!” 周氏顿时大喜,“快赏,快拿最大的那份赏银!” …… 附近有人考中了,而且还是县案首这样的好名次。 报喜的人都到家里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周围的巷子,得到消息的百姓们都聚集在原来的李家,如今的傅家门口,有孩子的更是把孩子带来了,想着蹭蹭喜气。 而等傅文钰从贡院那边回来的时候,就更热闹了。 因为有一群凑热闹的人跟着他回来了。 门房在周氏的示意下,喜糖一篮一篮地洒,就是铜钱也洒出去了许多。但不管是周氏还是门房,都一点不觉得心疼。 这可是大喜事! 在周氏的指挥下,不但上门来贺喜的人都能拿几颗喜糖回去,而且得到消息赶来贺喜的亲近人家,也被请了进去好茶好酒地招待。 气氛沸腾而又热烈。 在这样的气氛里,忽地有人感慨道:“这位新出炉的县案首,是叫做傅文钰吧?也不知道他跟写话本的那位傅文钰是不是同一个。” “要知道在他的话本里,盛文也是考了县案首啊。” “嘿,还是小三元!” 那人啧啧道:“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岂不是说傅文钰写的人考中了县案首,他自己也考中了县案首?” 话音刚落,便有人道:“不会吧,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你难道没有留心最近一次的柳州小报,对,就是昨天的那一份。上面说傅先生有事要忙,所以《科举修仙》这篇话本先停几天。” 先前说话的那人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良久后,他喃喃道:“这是又落笔成真了啊。” …… 傅文钰是过了几天才知道外面风向变化的。 虽然考中了县案首,但最初的那阵热闹过去之后,对他而言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为了安心准备府试,他们一家又搬回了傅家村。 也因此,他对于城里的消息,便知道得慢了一些。 而他最后之所以知道外面都在传‘话本又成真’了的事,还是因为有人捧着银子找上门来,说希望在接下来的府试之中,能给他儿子‘写’一个好名次。 这些银子只是定金,事成之后他必会再有厚礼奉上云云。 傅文钰:“……???” ‘写’一个好名次? 等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103 第 103 章 配角人物征集 面对着傅文钰的疑惑, 来人似乎比他更加茫然。 那位奉上厚礼的张姓中年人道:“不是傅先生您写的吗?” “《科举修仙》这篇话本,盛文考中了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最终得中小元, 寿元增加五十年,能活到一百五十岁。而傅先生您在写完这篇话本之后, 也考中了县案首啊, 外头都在传您的话本又成真了。” “实打实的落笔成真!” 傅文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恍然大悟。 因为《科举修仙》这篇话本的主角是盛文, 傅文钰为了表达出盛文的天赋,为以后的剧情埋下伏笔,所以在盛文的科举名次上,第一场就安排了“县案首”。 但没想到自己的成绩也是县案首。 于是外面的人把两件事情结合起来, 就觉得是傅文钰把自己“写”成了县案首。于是眼前的这位张员外便备上厚礼, 想让他也给自己儿子“写”一个好名次。 意识到这一点后, 傅文钰啼笑皆非。 他根本就没有奇异的能力啊,这一点早在之前摆摊的时候就验证过了。那么多来找他写“愿望”的人,能实现的寥寥无几。 目前知道的就两个, 一个是“李四”,另外一个则是被拐卖的“大妞”。其他的包括同样被拐卖的孩子,以后能不能找回来不好说, 但暂时没听说过还有被找回来的。至于别的愿望也不知道是没有实现,还是实现了却不敢说出来。 傅文钰更倾向于前者。 所以对于张员外的这个要求,他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张员外您请回吧。” 傅文钰坦诚地道:“在参加此次县试之前,我已读了十几年的书。最近两年更是手不释卷, 时常向夫子讨教,丝毫不敢懈怠。” “我能考中案首,与我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如果您想让令郎考一个好名次, 还是督促他认真读书,另外给他找一个好夫子吧。哪怕是去庙里拜一拜菩萨呢,也比找我强些。” 这话说完,傅文钰便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张员外只好遗憾告辞。 但这件事并未就此结束,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有人提出了类似的要求。有那财大气粗的更是让他开价,说只要能让谁谁谁考中功名,必有厚礼相赠。 傅文钰一一拒绝。 功名这种事可和之前的‘愿望’不一样,不能随便乱写。而且收了重礼的话,万一那个人考不上,自己岂不是会有麻烦?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傅文钰想了想,主动去找了张掌柜。 张掌柜看到他还很惊讶,“文钰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知道傅文钰前段时间要准备县试,而这段时间又要准备府试,所以他一直顶着压力没找对方催稿,如今看到人进来,他下意识地朝着傅文钰的手上看去。 傅文钰还真的写了新章节。 他把新章递给张掌柜,然后道:“张叔,麻烦你让柳州小报那边,下次印我的话本的时候,在最后添一句话。” “就说但凡预定了《科举修仙》话本的精装版,那么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在这篇话本里添加某个人物。比如说我刚刚写完的第十一章,说的便是盛文考中秀才之后,便离开了学堂,进入书院读书。” “那如果有人买了套精装版,那么就能按照上面这张纸的模样,设定一个人物。那人可以是盛文的同窗、夫子、好友、敌人等等。” 傅文钰递过去一张写了人设基本要素的纸,也就是姓名、性别、年龄、职业、希望他/她做什么事情,或者说什么话,有什么样的结局。 一个简单的配角人设。 为了防止收到的配角太多,傅文钰紧接着又打了一个补丁,“到时候我会从所有的人物中,抽一些写到话本里面。” 这就是他想到的解决办法了,跟之前的“摆摊写愿望”异曲同工。 主打“堵不如疏”,用一件事掩盖另一件事。 毕竟他现在是县案首,不出意外的话等六月考完院试之后,就是秀才。秀才在柳州城也不算是普通百姓了,而是有了一定地位。 所以他现在不适合“摆摊”,于是傅文钰就想到了另外的主意,那就是给预定了精装版的读者们一项特别福利。这样如果有人像张员外那样,想让自己的亲人“考”中功名,那么只需要买一套精装版,然后将名字写上去,备注考上XX功名即可。 因为这项福利没有额外收钱,所以不合适的人物傅文钰也可以弃之不用。 灵活度非常高。 此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增加读者的参与感,让他们觉得《科举修仙》这篇话本,我也是出了力气的,从而推动精装版的销量。 可谓是好处多多。 待傅文钰详细解释完,张掌柜道:“这不错啊!” 他感叹道:“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想买一本精装版了。” 毕竟将自己的名字及经历写到话本里面,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他现在都能想到若干年后,自己得意地把这事说给孙子孙女听的情景了。没准临死前都要嘱咐儿子,将《科举修仙》这篇话本带到坟墓里去呢。 张掌柜再一次感慨,傅文钰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能写出《科举修仙》这样的话本也就罢了,可怎么这样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 同样的感叹还发生在别的地方。 《科举修仙》这篇话本,柳州小报是印得最快的,因为傅文钰上午刚写完,下午他们便可以安排人刻印了,速度不可谓不快。 其次则是京城小报。 因为有前面几篇话本珠玉在前,所以宫文斌对傅文钰新作还是很有信心的,主动提出也要印在京城小报上。 傅文钰当然是却之不恭。 所以等读者们看完《科举修仙》的第十一章,通过盛文父子逛“百工坊”这件事,惊叹于修仙世界的神奇与妙不可言之后,新增的那句话也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他们一字一句地读着。 “只要买一套精装版,便可以把自己写入话本?!” 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道:“那岂不是说我可以在话本里面做秀才,用法术,用储物袋,还有炼丹画符,御剑飞行?” “还有这种好事!!!” “一套写一个人对吧?” “那先给我来十套,不,二十套!” 一个衣着华丽,腰间佩戴着价值不菲玉佩的青年啪地在桌上拍下了一张银票,兴奋地道:“二十张纸统统都写我,我要做一品大官。” “我要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我要什么都会!” 类似的情景还有许多。 因为傅文钰考中了县案首的事情只在柳州流传,所以除了柳州出现了几个“望子成龙”的外,其他购买精装版的,都是真实读者。 他们或许是以前看过傅文钰的话本,或许一直是他的忠诚读者,又或许只是对《科举修仙》这篇话本感兴趣。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预定了《科举修仙》的精装版,然后把自己的名字,亦或者自己想到的名字写了上去。 有那不差钱的,甚至一定就是五套、十套、十五套。然后每一张纸都写上自己的名字,好增加被抽中的概率。 对于这种人,必须统统安排。 其中一位买了二十套精装版,名为廖学林的贵客,傅文钰还特地根据他写的人物特点,安排了不低的戏份,让他成为一个重要配角。 当然,在查看的过程中,他还发现了熟悉的名字。 比如刘昌淼就希望自己在话本里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并且武器是一把剑,因为他要做话本里提过一句的剑修,他喜欢剑修的强大。 游东礼则想做阵法师,因为能制作传送阵,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此外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那就是话本里的‘游东礼’身边不能有‘绿茶’。 冯墨要做豪商。 闵秀才想要女儿健康长大,有个好归属。 唐一善想要行侠仗义。 就连远在京城的李歆也来凑热闹,她希望成为女状元。不过她并未写信与傅文钰明说,而是走的读者途径,要不是傅文钰一一查看,还发现不了。 最后选出来的十多个角色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对于他们提出的要求,只要不与大纲冲突,傅文钰全都安排了。 但因为府试临近,所以傅文钰虽然把角色选了出来,但却并未动笔,而是趁着府试开始的这段时间查漏补缺,力求考一个好成绩。 而做完这件事情后,府试也开始了。 府试,或许也可以叫做“州试”。 因为这是柳州十二县,所有考过了县试的人一起参加的一场科举考试。 考过之后,便成为‘童生’,可以参加六月份举行的院试。而没考过的话,就只能回家重头再来,明年再考一遍县试了。 十二个县,每县有二十人,则一共有两百四十人参加。但最后榜上有名的,却只有区区四十人,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好在傅文钰早有准备。 104 第 104 章 考中秀才、话本剧情1…… 府试的流程与县试基本相同, 并且同样是在柳州城内的贡院举行,其他县的人要提前赶来,但傅文钰等人则不用, 依旧是像县试那样,提前两日住到城里即可。 然后是半夜搜身进场, 确认身份,领取空白卷子等等。 搜身的时候还有人不知真假地被搜出了夹带。 傅文钰、邹一郎及傅明亮三人排着队的时候,只看到隔壁队列有人大着嗓门骂骂咧咧,说什么搜身的兵士们“有辱斯文”、“不成体统”、“身份卑贱”,等自己高中后便要上书陛下, 禁止这种行为云云。 开始的时候傅文钰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老古板, 扫了一眼后也没在意。 谁知这位大放厥词的一十多岁男子在搜身这一环节,竟然被人从他的考篮里搜出了一张小抄, 当场被人打脸。 而且被搜出舞弊后他还不服气,叫嚣着要见知州大人, 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混账!” “我是冤枉的!” “我要见知州大人——” 但没有人理会他,而且他还被不耐烦的兵士踹了一脚, 捂着肚子倒地,哀嚎着□□不止, 最后这位嚷嚷着要禁止搜身的年轻男子被人粗鲁地拖了下去。 一时间, 众人噤若寒蝉。 跟随在傅文钰后面的傅明亮小声道:“……我以前听明晖哥说,有人会趁人不注意, 将舞弊的东西扔到人身上, 我们千万要小心。” 傅文钰三人神色一凛,连忙把自己的东西再检查了一遍。好在他们的东西并没有多一样,也没有少一样。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进场后,邹一郎及傅明亮的位置在后面, 而傅文钰的则和其他案首一样,都在最前面的号间。而开考后,题型虽然还是那些题型,但跟县试相比却更为复杂,题目的难度也更大。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傅文钰。 放榜后,他位列第五。 考中童生之后,便只剩下院试了。 院试是柳州、江州以及安州三地一起举行的,今年正好轮到了江州,时间是在六月十五。可惜的是府试这一关,邹一郎和傅明亮并没有考过,所以傅文钰只能和同样要去参加的邹童生一起前往。 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傅文钰安心地待在家里养精蓄锐。至于《科举修仙》这篇话本,他的脑海中虽然偶尔还会闪过一些情节,但却没有再动笔了,而是将原本的五日一更,改成了月更。 读者们抱怨连连,比傅文钰都还盼着他考完院试。 …… 六月初,傅文钰和邹童生来到了江州。 这次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村长傅文成特地安排的人。一个是傅青铜,一个是傅文河。这两个人里,傅青铜稳重年纪大,是村里领头人之一。至于傅文河则属于后起之秀,特地跟出来见世面的。 而且两人要么演话剧,要么是武术队的,在村民中算得上是见多识广,跟着傅文钰出门并不会给他惹麻烦。 至于邹童生也带了一个人,是同族的邹四郎,同样是武术队的一员。 因为时间还早,顺利地定好客栈后,几人还出门逛了逛。结果这一逛,几人便听到了一件事,原来如今的江州知州,居然是熟人。 这消息是傅文河打听到的。 “邹叔,文钰,你们猜江州知州是谁?” “是陈县的慕县令啊!” 傅文河用惊讶的口吻道:“听说他是因为在陈县立了大功,所以才会官升一级成为江州知州,才刚上任没有多久呢。” “而且他一上任便破了好几个案子,大家现在都喊他青天大老爷。” 傅文河这么一说,傅文钰也想了起来。 陈县的慕县令,不就是傅青石等人被骗的时候,他们去陈县时见过的那一位吗? 对方虽然不苟言笑,但能看出是一个好官。 也是在这位‘慕县令’的帮助下,傅青石等人才能拿回一部分损失,不然他们被骗的钱绝对是追不回来了的。 没想到当初的‘慕县令’,如今已变成了‘慕知州’。 一时间,几人都有些感慨。 邹童生还道:“可惜了,如今是院试前夕,那位慕知州是不会见我们这些人的,不然倒是可以去拜见一番。”至于能不能见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傅文钰笑道:“等我们考中秀才,也是能见到的。” 邹童生也释然了,“此言有理。” 结果一语中的,院试的结果出来之后,两人都榜上有名。傅文钰是第五名,而邹童生这次也终于考过了,是第一十八名。 两人都是秀才! …… 消息传到傅家村之后,全村都沸腾了。 某个村老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秀才,两个都是秀才!” “加上他们两个,以及族长家的明晖,那我们村就有三个秀才了。只要他们三个里头,能有一个考中举人,那往后村里就不用愁了。” “村长,祭祖,必须祭祖!” 村长傅文成也很高兴,大声说道:“祭祖,是必须祭祖。我们先准备着,等文钰他们回来,马上就开始祭祖。” “哈哈哈哈……” 而此时,傅文钰家里也人声鼎沸。 得知傅文钰考中了秀才,认识不认识的都跑来庆贺。 甚至还有媒婆上门。 “周娘子,俗话说得好,先成家后立业。我这儿有好几个大家闺秀,正适合你们家傅秀才,今年成亲,明年你就能抱孙子了。” 周氏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拒绝了。 “等文钰回来再说,这事不急。” 这股热闹在傅文钰等人回来之后达到了高潮,在村长傅文成的主持下,傅家村摆起了流水席,也搭了高台,欢笑声三日不绝。 …… 考中秀才之后,傅文钰松了一口气。 有功名在身的他,以后不但哪里都能去,而且社会地位也不一样了。 至于秀才之后的举人,他现在没有什么想法,准备继续学习一段时间。毕竟乡试是三年一次,而今年不是乡试之年。 放松下来的他,准备继续写话本。 《科举修仙》这篇话本,篇幅比他之前写过的任何一篇都要长一些,目前的三万余字也不过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在第十一章的时候,傅文钰写到了考中秀才之后的盛文,跟着父亲去了一趟‘百工坊’。 ‘百工坊’顾名思义,就是卖炼器物品的地方,相当于一个杂货超市。里面售卖的东西有大到能装下几座山头的芥子空间,也有小到束发用的头绳,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不管是修士用的还是普通人用的东西,都应有尽有。 盛文父子是来买储物袋的。 因为秀才之后便能够用储物袋了,所以盛文的父亲早就承诺,等盛文考中秀才之后,便买一个上好的储物袋送给他。 买完储物袋后,父子一人又到处逛了逛。 傅文钰也通过父子一人的视线,描绘了一个多姿多彩的修仙世界。 而后便进入了书院篇。 因为在《科举修仙》这篇话本里,科举是跟修仙结合在一起的,而科举考的不单单是个人对经义的认知,而是考书、法、侣三项。所以各家书院因为夫子们擅长的东西不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自家独特的风格。 有擅长经义的、有擅长斗法的、也有擅长炼丹、炼器、符箓等等的。 盛文选择的,是教他炼丹的那位师傅所在的那家。 叫做“逍遥书院”。 写到这里的时候,傅文钰觉得单纯的书院生活缺了点什么,而且既然是以科举考试来决定命运的世界,又怎么能少得了‘奥数’和‘保送’呢? 所以在里面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师傅把盛文喊了过去,对他道:“盛文,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不然我当年被派去学堂的时候,也不会临时起意收你为徒。” 已经成长为青年的盛文宠辱不惊地回道:“多谢师傅夸奖。” 师傅满意点头。 然后又语重心长地道:“我们都知道,秀才只是科举之路的初始,如果不能前进,寿元终了后也还是要化为一杯黄土。” “你初到学堂那天,你们夫子跟你说过了吧,不成进士终为蝼蚁。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往后还要考举人、考进士。举人也罢,三年考一次,一次录取四十人,你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日能考中。” “但进士却比举人难多了,不是那么好考的。” 盛文想到自己考了几十年,依旧还是举人的父母亲,赞同点头。而且不单单他的父母这是举人,一牛的父母也只是举人。 至于其他的亲朋好友,也是秀才、举人居多,进士寥寥无几。 是因为大家不够努力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很努力,比如盛文的母亲,如今便还坚持读书,至于他的父亲,也在通过辅修精进自身,从未懈怠。 但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以朝廷三十六道算,每道三年会诞生四十个举人,三十六道也就是一千四百多人。但这一千四百多人要跟以前考中举人的人一起,竞争三年才三百个的进士名额。 说是万中取一也不为过。 难度可想而知。 他的师傅见徒弟明白,于是继续说道:“但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考举人的时候顺利一些。那就是朝廷百年才举行一次的竞技大会,只要能在上面取得名次,那等你考举人的时候,便可以比别人获得更高的分数。” “若你获得了第一名,那举人功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你愿不愿意去?” 板上钉钉的举人功名? 盛文眼前一亮,“我愿意去,请师傅教我!” 他的师傅哈哈一笑,“那你就先赢过书院里的人吧,等你赢过了他们,名额便属于你了。莫要掉以轻心,这可是全天下人都向往的比试。” “因为在国内取得好名次的话,你还可以去外头跟别国的人比,若是依旧能胜,那对你将来考进士也是大有好处的。” “当然这就是以后的事了。” 盛文重重点头,“请师傅放心。” 他对自己信心十足。 于是在接下来的书院内比试中,盛文凭借着一手出类拔萃的炼丹术,成功取得了一个名额,有机会参加朝廷举办的竞技大会。 105. 第 105 章 话本剧情2000字,…… 竞技大会的名额,是下发到各个书院,然后各州各府再筛选一遍的。 也就是说盛文在书院内取得优胜,并不是最终的优胜,他还需要打败其他书院挑选出来的人,最后让自己成为本州的代表。 接着再竞争淮南道的六个秀才名额之一。 盛文所处的地方,就是傅文钰所在的淮南道。 《科举修仙》这篇话本里的区域设置,傅文钰为了方便读者代入,是直接采用了朝廷疆域来划分的,只是做了一些不大的修改。比如朝廷下辖三十六道,每一道又有若干个州、府这个设定,便与现实一样。 至于‘三十六道’的名字,他投机取巧,直接采用了 不一样的是话本里采用了‘九九归一’的设定,所以《科举修仙》这篇话本里,朝廷一共有九百九十九个州、府,比现实大很多。 也因此,参与的人也很多。 但这些都没有难倒主角盛文,他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代表淮南道出战的六位百岁以内秀才之一。 而除了他之外,队伍里也有几个熟悉的人。 擅长炼器的陈三。 他是盛文小时候见过的,当初陈三因为秀才试没有考过妹妹,于是在去孔庙的路上左顾右盼。那副生怕被爹娘打骂的模样,逗乐了许多人。 同样被选中的还有他的妹妹陈六。 陈六是陈三那一届的县案首,她对炼丹炼器还有其他辅修统统都不擅长,但因为是非常少见的剑修,所以尤其擅长斗法。 她哥那样的她一个能打十个。 总之在比试的时候,她凭着一柄剑,将所有参加斗法选拔的人统统都打趴下了,是淮南道百岁以下秀才里毫无争议的斗法第一。就连六位秀才中的另外一个,同样擅长斗法的刀亭也惜败一招,不得不屈居第一。 除此之外,还有儿时以一首‘劝学’诗引文气罐体,只有八岁便成为‘秀才’的金才秀;能以手凭空画符,被大儒收做弟子的符璐璐;以及以琵琶为乐器的张睿。 当然除了他们六个之外,还有三个‘备选’。 ‘斗法’排在第一的刀亭是备选之一,盛文的好友苟一牛是备选之一。苟一牛因为考中秀才之后进入了专门学习如何饲养、驾驭灵兽的书院,并且契约了一只厉害的灵虎,所以这次也顺利地获得了备选名额。至于最后一位,则是沉默寡言,将自己浑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功法非常诡异并且擅长用毒的商五郎。 人选定下后,九人被送到一处学习。 但许是年轻气盛,他们的相处并不融洽。 刀亭整天找陈六打架。 “姑娘留步!” “陈六姑娘,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做这些打打杀杀的粗鲁事。不如你将名额让给我吧,这份苦我替你受了如何?” 陈六冷哼一声。 她的回应是一道刺眼的剑光,以及一句意简言赅的话语:“无论是谁,想要我的名额都得先问过我的剑。” “看招!” 金才秀张口经义,闭口诗词,“孔夫子有云……” 符璐璐花枝招展、热衷购物,“百工坊新出了储物手镯,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张睿走到哪里都抱着琵琶,“左手按音轻如云,相隔六品为泛音……盛贤弟,你觉得我今天这一曲弹得如何,可有长进?” 这些人里,只有陈三和苟一牛比较正常。 但因为苟一牛时常要与灵虎外出作战培养默契,也增加对敌经验,所以盛文最后是跟这位年长自己十岁的陈三比较谈得来。 某日上完夫子的课,趁着休息的时候,他便好奇问道:“你叫做陈三,你妹妹叫做陈六,我在学堂读书的时候,还有个同窗叫做陈十一。” “所以你们陈氏一族,都是如此取名的吗?” 闻言陈三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不错。” “在我们陈氏一族,只有考中举人功名才能够取字,亦或者五十岁以后,也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字,不然就只有按照排行喊。” “你的同窗叫陈十一,那他便是在族中排行第十一了。等他考上了举人,那就可以把陈十一换成陈某某,不然一直到四十九岁,他都要叫陈十一。” 盛文恍然,“原来是这样。” …… 九人学习的这段剧情,傅文钰足足用了两章来描述。 这是为了让读者熟悉九个人的性格特征,方便后续剧情的展开。所以这段剧情铺垫完成之后,便到了盛文等人出发的时候了。 淮南道巡察御史亲自带路。 “诸君,请!” 他话音一落,便有一只金雕从他腰间的灵兽袋飞出,变成小山一般大后于众人上空盘旋。那是巡察御史契约的灵兽,原来他跟苟一牛一样,走的是御兽一道。 盛文是第一次见如此大的灵兽。 而且这只金雕不但大,还非常的通人性,与那位巡察御史一应一答,还会配合着飞低一些,好让他们这些还不能长久飞行的秀才们能够跳到它那布满了金灿灿羽毛的背上。 盛文悠然生出了一种自己也养一只的想法。 于是他好奇问道:“一牛,金雕都是这样的吗?我听师傅说有一种灵丹,可以让没有修行过御兽术的人也能契约到灵兽,是不是真的?”” 苟一牛也非常艳羡,苦笑着摇头道:“不是所以的金雕都是这一只。” “事实上我听书院的夫子说过这只金雕,它能长这么大是因为它有一丝大鹏的血脉,寻常的金雕大概也就是跟我们的房子差不多吧。” “好的灵兽可遇不可求。” 苟一牛想了想又道:“至于你说的灵丹,我并没有听说过。因为我们契约灵兽,都是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按在灵兽的额头,再配合相应的心法驯服的。” “你说的灵丹我得回去问问夫子们。” 听到这话后,盛文很是遗憾。 因为御兽的心法学起来是比较难的,耗费的时间不可计数。而为了早日考上举人,他的时间浪费不得,得用在关键的时候。 或许等自己考中举人后可以尝试一番? 盛文暗暗想着。 说话间,金雕已腾空而起。 它翅膀一摇,便已飞出去了几里地,然后再是一扇,便又是几里。难得的是这只金雕飞得这么快,它的背部却很是平稳,几乎不见摇晃。 盛文等人也借此机会,看到了以前从未看见过的风景。 三日后,他们来到了巍峨壮观的皇城。 …… 写到这里,傅文钰放下了笔。 他之所以描写这段关于如何与灵兽签订契约的剧情,是为了让盛文以后也有与灵兽契约的机会,增加他的实力。 毕竟哪个修仙文主角,没有强大的灵兽呢? 但没想到这一章发出去后,却发生了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江州的某处,本次院试的案首季秀才高中之后,很快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如今他家的管事正领着几个下人按照单子清点聘礼,准备第一日送到女方家。 但数着数着,却发现少了一只雁。 拿着聘礼清单的管事顿时额头冒汗,着急地四处询问:“雁呢,怎么少了一只?下聘礼的雁得成双成对啊,你们有谁看见雁了吗?” 其他人纷纷摇头。 “没看见,我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只。” “我昨天倒是看到了两只。” “我也没看见,好像今天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只了。” 管事脸色大变,“那还不快找!” “如今城里许多人家结亲,这两只雁是管家好不容易才准备妥当的,难得的是它们的毛还是同一种色,送到未来的大少奶奶家非常妥帖。” “买回来后就绑得结结实实的,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快去找!”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从放置聘礼的耳房一直找到了花园、花厅、堂屋等等地方,但都无功而返。最后焦急万分的管事甚至往厨房去了一趟,在一堆鸡毛里找来找去,就怕哪个不长眼的将大雁当做是鸡给炖汤喝了。 好消息的没有发现大雁的毛,坏消息是依然没有找到。 而这番动静,也惊扰到了主家。 季秀才父母吓了一跳。 要知道大雁可是‘鸿雁’,在婚事里是代表着吉祥意思的。一双大雁不见了一只,而且还是莫名其妙不见的,那可是不祥之兆。 当事人季秀才倒是显得淡定,他想了想,问道:“一少爷今天出门了吗?” 管事茫然回答:“没有呢,一少爷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 于是季秀才转身,往弟弟院子里走去。 而此时季家一少的房内,窗门紧闭,今年不过八岁的季一少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众人九寻不至的大雁一只。 他把大雁拎到自己身前,沉思着道。 “唔,话本里说想要和灵兽缔结契约,得取手指上的血,然后印在灵兽的额头。如此它便能听懂我的话了,非常神奇。” “我虽然没有金雕,可有大雁啊。” “大雁一样能飞!” “所以要不要试一试呢?” 正在这时,房门忽地被推开了,季一少抬头一看,便发现他哥正朝着他冷笑。 “你想试什么?”:,n..,. 106. 第 106 章 小橄庄之行 年少无知的季二少不知人心险恶,看到他哥进来还很高兴。 他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像拎鸡拎鸭一样提着被绑起来,不甘地扑腾着翅膀的大雁对季秀才道:“大哥,你看这只大雁。” “《科举修仙》话本里说,缔结灵兽契约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将自己的血滴入灵兽的灵台,也就是额头的地方。而指尖直通心脏,所以指尖血效果最好,我刚刚正想试试呢,可是咬破指尖一听就好痛。” “大哥你说我能不能用鼻血啊?” 因为季二少前些日子偷喝了季老爷的补品,留了好多鼻血,所以他才有此一问。觉得流鼻血顶多就是晕晕的,不疼。 季秀才:“……” 因为江州和柳州相隔不远,一日便可抵达,所以柳州小报总是很快就流传到江州。作为江州年轻读书人里的佼佼者,他同样看过《科举修仙》话本。 但用鼻血和大雁签订契约? 闻所未闻! 是以季秀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那你既然要试,怎么不选厨房的鸡鸭,而是选了我用来做聘礼的大雁?” 他在‘聘礼’二字上加了重音。 但季二少没听出来,反而理直气壮地道:“鸡鸭不会飞啊,而大雁会飞。大哥,试验成功的话我要骑着它上天的,当然是大雁最好。” “我特意挑了最好看的这只。” 说完季二少还一手抓着一边翅膀,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大雁展示给哥哥看,“你看,它可精神了,我一眼就相中了!” 季秀才沉着脸,气得半响没说话。 而这时,季老爷等人已经过来了,季老爷听完小儿子的话后顿时心头火起,抄起鸡毛掸子就往小儿子的方向冲去。 “不像话!” “竟敢霍霍你大哥的聘礼。”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季二少手一松,大雁便掉到了地上,整个人也开始在屋内抱头鼠窜,“哎呦,疼疼疼,爹你别打了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爹……” 季秀才冷哼一声,弯腰将没什么精神的大雁捡起来递给管事,吩咐他好生照料,然后也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准备好好地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至于后一步赶来的季母,同样脸色铁青。 “反了天了。” “竟然连你大哥的聘礼也敢动!” …… 而类似的场景,别的地方也有。 刘昌淼在看到话本里的陈六使出御剑术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 他喊来自己的小厮。 “快,我的剑呢?” “把我的‘云霄剑’、‘奔雷剑’、还有‘重云剑’统统拿出来。我也要学御剑术,我也要御剑飞行,傅先生在话本里说剑修是最厉害的!” 同样看过了《科举修仙》的小厮飞快点头,从八宝架上取下了之前买《重生之藏宝图》这篇话本附赠的‘重云剑’,以及另外购买的‘云霄剑’及‘奔雷剑’。 “少爷,您要哪一柄?” 刘昌淼沉吟片刻,“我都试一试。” 说着他便让小厮将剑捧在自己的面前,然后他三根手指并拢,只余食指和中指竖起,然后念口诀:“人剑合一,二气同元,以气御剑……’ “疾!” “咦,怎么没用呢,疾!” “疾——” …… 游东礼对灵兽不感兴趣。 他反倒好奇起话本里描写的风景,感叹道:“云从手中过,星辰在眼前。这是何等壮阔的一幕啊,也就跟我去年登上泰山的感受差不多了吧。” 这样一想,他顿时又想出门了。 …… 唐家 因为唐员外是开元书坊幕后东家的缘故,所以他比其他人更早拿到了《科举修仙》这篇话本的新章节。 然后父子俩便一起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唐一善忽然好奇问道:“爹,科举真的有这么好吗?他们为什么都想科举,考了秀才还不够,还要考举人和进士?” 唐员外看着主动表达出自己想法的儿子,心中一片柔软,他详细解释道:“话本里的科举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得道成仙,所以他们想的不是科举,而是成仙。” “至于我们柳州城,甚至是天下的读书人为什么会参加科举,则是希望能做官,做官不但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还能为百姓做事。你不是很喜欢话本里的那位‘包大人’吗?他便是通过科举,才能成为一地父母的。” 唐一善若有所思。 …… 傅文钰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本让某个小少年遭受了混合三打,也不知道刘昌淼打算找他问一问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剑修,更不知道唐一善的心中已埋下了科举的种子。 在读者们还沉浸在修仙世界的神奇、多姿多彩之中的时候,他和母亲以及妹妹,已经从家中离开,来到了镇北侯赠送的小橄庄。 造成一家人‘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媒婆上门。 傅文钰考中秀才回来后,周氏曾跟他商量婚事。但他觉得自己今年才十九岁,而且心态上也没有做好与人共同生活的准备,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但没想到消息传开,上门的媒婆反而越来越多。 就好像某一日全柳州的媒婆突然发现,原来新科秀才,那位靠着写话本挣下了偌大家业的傅先生居然没成亲。而且他家里人口简单,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传出,更别说如今还考取了功名,很明显就是一个女婿的好人选啊。 于是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上门。 媒婆们从乡绅的女儿,说到商人的女儿,再说到小官家里的女儿。好像在她们的口中,只要傅文钰愿意,那全柳州的姑娘都能娶一样。 如此情景,把傅文钰吓了一跳。 周氏见到这样的情形,开始还有些高兴,甚至认真地考虑起了儿媳妇的人选。但等上门的媒婆越来越多,她反倒开始担心了。 因为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而若是所有上门的媒婆都拒绝的话,那么不出多久柳州恐怕就要传出‘傅文钰看不上柳州的姑娘’、‘眼光高想娶天仙’之类的话了。 那位刘家小少爷便是前车之鉴。 最开始刘昌淼死了第一任未婚妻的时候,刘家并未当一回事,没过多久便又给他定下了一门。但没想到亲事定下没多久,对方病死了。 然后是第三、第四。 等刘家想要制止流言传播的时候,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哪怕那四个女子要么是得急病死的,要么是出意外死的,要么本身便身体虚弱,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刘家小少爷’克妻。 有这个前车之鉴在,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避一避。至于家里的其他事情,绸缎庄那边有那位女掌柜照料,而族里的那些小姑娘们,经过了这么久的历练,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不用太过于担心。 而此时的小橄庄内,赵庄头正表情严肃地指挥着庄仆们洒扫。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男子,身材并不高,而且很瘦,头发也有些枯黄。想到待会儿主家便要到了,他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这边再扫一扫,还有那边。” “屋顶也去一个人。” 等到处都被打扫干净,赵庄头才满意点头。 接着他环视了一圈,严肃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去年大少爷体恤,每家都多发了三十斤粮食,让大家过了一个不用饿肚子的饱年。” “如今大少爷说要带着夫人和姑娘来住一阵子,那我们在这些日子里,便不能让他们失望。你们两个,随时要候着等大少爷差遣,你们两个,则听姑娘的,还有你们这些,则都听夫人的吩咐。” “谁要是伺候得好,没准还会被带回主家。” “去主家伺候,不但有月钱,还有四季衣裳,那可是享福的地方。” 训完话后,赵庄头这才看了眼天色,然后便急忙带着人到门口迎接。所以等傅文钰雇佣的马车停下来之后,他便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们约莫有二三十人,或是少年,或是中年,其中有男的也有女的。这些人看到马车停下来后,全都目光灼灼地望了过来,其中还有人跪倒在地。 傅文钰惊讶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赵庄头快步上前,老实然后又略有些紧张地道:“小的,小的让他们都来迎接,以前府里管家过来的时候,都是这般迎接的。” 傅文钰哭笑不得,对赵庄头道:“不用这么隆重,让他们回去吧。”他们一家是来休闲散心的,不是来摆地主老爷排场的。 赵庄头不敢不从,忙让一些人回去了。 傅文钰这才将母亲和妹妹扶了下来,一家人走进屋子里休息。:,n..,. 107. 第 107 章 发现温泉、搬家(过渡…… 傅家三人在小橄庄住了一个多月。 那是一段很悠闲的日子。 傅文钰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陪母亲和妹妹用过早膳,然后便开始给自己找乐子。比如带着赵庄头安排,然后被他取名为李一李二的两个小厮去山上挖陷阱,抓野鸡野兔獐子等猎物,虽然傅文钰一窍不通,但李一、李二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上山的第一天,傅文钰在两人的帮助下便成功地抓住了一只山鸡,拿到厨房熬了一锅香浓的鸡汤。 也比如跟着李一、李二学骑马。 小橄庄有一匹老马,据说是前主家李家管家某一次过来办事的时候骑过来的,但来的途中这匹老马伤到了腿,于是便留在了这边养伤。 一匹老马而已,伤好了李家也没想起来带回去,就留在这边养了。 傅文钰对骑马还是很感兴趣的,在两个小厮的帮助下学了几天,如今能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了,但策马狂奔还是不行,得再练练。 除了这两项之外,他还自制了钓鱼竿,让人搬些桌椅板凳到河边钓鱼。 偶尔周氏和傅蓉也会跟他一起去。 周氏对钓鱼不感兴趣,到了地方后只带着人坐在阴凉的地方休息,但傅蓉却很好奇,跟着傅文钰忙前忙后,兴致勃勃。 “哥,这是什么啊?” “哥,这样真的能把鱼钓上来吗?” “哥……” 傅文钰耐心地回应,“这是蚯蚓,可以用来钓鱼的,能不能钓上来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如果鱼咬钩了就能钓上来。” 钓鱼不是现代社会的产物,古代很早就出现钓鱼了,最出名的应该是民间传闻里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只不过傅蓉以前住在城里,后来虽然回了傅家村,但来往的多是一些同龄小姑娘,没见过钓鱼而已。 见她对钓鱼感兴趣,傅文钰干脆给她也做了一根钓鱼竿,然后兄妹二人并排坐着,双方的目光都不离水面。 在一棵树下站着的周氏,表情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旁边是两个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她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还拿捡来的石头围起了一个简陋灶台,并把从庄子里带来的锅架了上去。 这是准备待会用来煮鱼汤的。 而赵庄头的婆娘,一个头发发白,表情紧张的妇人正凑近了周氏身边,期期艾艾地说道:“夫,夫人,大少爷性子真好,也很疼爱姑娘。” “奴婢以前见过李家的少爷们,他们都没有大少爷好。” 李家是小橄庄的前主家,当初镇北侯就是从李家手里买下了小橄庄,然后送给傅文钰做谢礼的。以前李家的人偶尔会过来,所以她才会有此一说。 周氏笑了笑,“他们兄妹俩是感情好。” 正说着,傅蓉钓起了一条鱼。 她兴高采烈,“哥,娘,你们看我钓了一条鱼!” 傅文钰转头一看,也为她高兴,“快装起来,我们等下就煮汤喝。” 一个时辰过去,傅文钰的收获没有多少,但傅蓉有新手福利加持,钓到了满满一桶的鱼。最后三人坐在树下一边喝热腾腾的鱼汤,一边欣赏风景。 刚体会到新手福利的傅蓉意犹未尽。 “哥,我们明天还来吗?” 傅文钰答道:“你想来就可以来。” 他们一家人之所以过来小橄庄,避开那些热情的媒婆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离开熟悉的环境,放松心情。 毕竟在守孝的这三年里,他们先是担惊受怕,接着又是不断地挣钱,真正能放松地进行休息的时间并不长。而且那个时候还处于孝期,一家人不管是在心情上,还是行为上,也不会给自己太多的享乐时间。 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 一家人不但已经出孝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还有傅文钰考中秀才这样的大喜事,最关键的是家里有了一大笔钱,不愁吃不愁穿。 他们自然可以好好地放松心神,享受美好时光。 傅蓉大声叫好,“那我明天还要来钓鱼。” 傅文钰点头,“那我们一起来。” 一连钓了几天鱼,也吃了几天鱼后,傅文钰没说什么,但周氏看到晒黑了的傅蓉却怎么也不愿意让她出门了。 “你看看你,都黑成什么样了?” “再过几天就回去了,你就安心地待在屋里。若是要出门,也得等日头没那么晒的时候再去,不然春花她们都要不认得你了。” 傅蓉捂着脸懊恼,“娘,那怎么办啊?” 周氏一边让人拿药膏一边数落,“都怪你哥,这几日一大早就带着你出去,不过你也别担心,等回头我们去城里买些脂粉,养一养也就好了。” 门口的傅文钰悄悄溜走。 这时候他还是不要进去找骂了。 于是他问旁边的小厮李一、李二,“这小橄庄附近除了打猎、骑马、钓鱼之外,还有其他好玩的事情,或者地方吗?” 李一和李二有些茫然。 他们两个是庄子上比较出色的年轻人,所以才会被赵庄头选中。如果问怎么干活他们能答得上来,但问哪里好玩便只能支支吾吾了。 最后李二一紧张,便道:“有,山上有一个鬼泉!” 鬼泉? 傅文钰莫名其妙,而不等他仔细询问,李一脸色一变,抬手拍了李二一下,“你胡说些什么,那种地方怎好让大少爷去?” “那地方会吃人!” 会吃人? 傅文钰听到这话,反而起了兴致。 他仔细地询问了一下,发现李二口中的‘鬼泉’只是庄仆们一个夸张的说法,因为那个地方有很多不断冒水泡的泉眼,曾经有人掉下去被烫熟,于是附近的人就以‘吃人的鬼泉’来吓唬小孩,好让他们不要往那边跑。 久而久之,就真的没有人敢去了。 掉下去被烫熟? 傅文钰心念一动,便让两人带他去看看。开始两人还不敢答应,最后还是把赵庄头找了过来,一行五人才得以出发。 而到了地方之后,傅文钰发现所谓的鬼泉,果然是温泉。 并且还是温度非常高的那种。 哪怕现在只是夏天,也能看到热气蒸腾。 在‘咕噜咕噜’的声音里,赵庄头看着表情有些激动的傅文钰,忐忑地问道:“大,大少爷,您瞧完了,要不就回去吧?” 傅文钰抑制不住嘴边的笑容。 他没想到只是来小橄庄度个假而已,居然能发现温泉。 而且这个温泉所在的山上,距离小橄庄并不算远,也就是半个时辰的路程而已,如果骑马那便只有一刻钟,距离非常的近。 这么近,那必须买下来啊。 不但要把这座山买下来,还要把山下的地也一起买下来,至于买下来之后做什么,傅文钰还没有想好,但温泉的好处是如庸置疑的。买下来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将水接下来泡澡,那也是大有好处。 于是从小橄庄离开之后,温泉所在的那座山头,已经落在傅文钰的名下了。它原本是属于附近的某个村子的,那个村子的人听说有人想买,当即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一起卖的还有山下十几亩的荒地。 至于别的,尤其是间隔在温泉山和小橄庄之间的那块地傅文钰虽然也想买,但它们却不在村民们的手中,而是属于唐员外。 唐员外不缺钱,所以傅文钰只能歇了买地的心思。 …… 回到家后休息了几日,傅家便搬家了。 这次是从傅家村搬到柳州城。 傅家在柳州城内一共有两处房子,一处是之前傅文钰为了方便武术队的人休息买的,位于柳州城内的豪华地带,距离茶楼、富贵酒楼等地不远。 一处位于绸缎庄背后,原本是李家母女住的地方。因为她们离开柳州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便和绸缎庄一起卖给了傅家。 他们这次搬的,是绸缎庄背后的二进宅子。 粉刷一新,再换了家具之后,也就跟新房没有什么区别了。 跟之前只是为了考试短暂地住几天不同,这次是正式的乔迁,以后傅家村的那座房子就变成‘祖宅’了,柳州城这座才是日常居住的地方。所以东西全部搬完之后,傅文钰特地给相熟的人家下了帖子,选了个黄道吉日摆宴请客。 最后收到帖子的人都来了,除了傅家村的代表们外,还有傅青山以前的好友、傅文钰的同窗、张掌柜、闵秀才、周老先生、肖先生、刘昌淼等人。 就连唐员外一家也来了。 这是傅文钰第三次见到唐一善。 他惊喜地发现,唐一善不但长高了许多,而且也不再像刚找回来那段时间里那样不敢见人,目光躲躲闪闪的了。最起码现在见到了人,也能够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唐一善甚至还开口询问:“傅先生,你为什么会去考秀才呢?” 这是个好问题。 傅文钰想了想,结合了原身的想法和自己的经历道:“我自幼随父亲读书,父亲对我最大的期望便是考取功名。而且之前陈县发现玉山的时候,傅家村的人被骗,若不是有慕县令施以援手,恐怕他们还找不回公道。” 顿了顿,他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搪塞,而是又补充了一句,“有了秀才的功名,能够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是傅文钰最真实的想法。 最起码他现在想写什么话本就能写什么话本了,当然还是要注意些分寸,不要妄议朝廷和某些权贵,免得惹来麻烦。 唐一善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傅文钰见他陷入沉思之中,也没太在意,转而招呼起别的客人。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柳州城两位举人之一的刘举人,最近几年不打算再继续考进士了,而是准备收两个弟子。 鉴于对方的大儿子刘昌炎已经进了翰林院,只要不出错,以后便大有可为。而且刘举人的举人功名也是实打实自己考出来的,比柳州城内的那些秀才夫子们不知道强了多少,所以这个消息在柳州的读书人群里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 大家都想成为下一个刘昌炎。:,n..,. 108. 第 108 章 收徒风波、温泉山庄的…… 刘举人收徒的消息,是闵秀才告诉傅文钰的。 这位女儿奴先是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女儿会喊‘爹’了,然后才道:“你知道吗?刘举人久试不中,再加上刘昌炎现在是庶吉士了,听说在翰林院混得还不错,所以刘举人这个做爹的考进士的心思便淡了下来。” “他打算收弟子了。” 傅文钰诧异,“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因为‘弟子’和‘学生’是不一样的,傅文钰自己便是陈夫子的学生,只要按时缴纳束脩,他便一直都是对方的学生,并不会改变。 但弟子就不一样了。 弟子有‘传承衣钵’的意思,有些弟子跟儿子也相差不了多少。 闵秀才道:“我娘子与刘夫人是拐着弯的亲戚,所以才得到了这个消息。刘家是柳州的大族,你别看刘举人儿女不多,但城里姓刘的可不少。” “这不,传着传着大家便都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傅文钰恍然,那这的确是一个大消息。 随后他的心思便动了起来。 自家人知自家事,别看他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考中了秀才,好像非常轻松的样子。但实际上这和原身十几年的积累,以及傅文钰最近几年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但再往上,便很有难度了。 毕竟秀才的考试并不难,熟读经义即可,朝廷也不会指望秀才能做什么大事。而且秀才的竞争也很小,比如傅文钰就只需要和柳州、江州、安州三地的人竞争,但举人却是要跟七八个和柳州、江州差不多的州、府竞争。 并且不但有他们这些刚考中的,还有上次考中的、上上次考中的、甚至是上上上次考中的,许许多多已经在‘秀才’上积累了几年、十几年的人。 而且考举人和考秀才的题型,也是有差别的。 因为某些时候举人可以直接做官,所以历朝历代给乡试出的题目,都更贴近进士的水平,也就是更注重‘实际运用’,而不仅仅只是书本知识。 但这就触及到傅文钰的知识盲区了。 傅氏一族没有做官的人,而陈夫子也只是一个秀才。所以傅文钰的四书五经还行,却严重缺乏相应的实操经验,这就导致他写出来的策论有些假大空,这样的策论是不能在乡试上取得一个好成绩的。 这也是傅文钰考中秀才之后,没有考虑马上考举人的原因。 他需要磨练自身。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一个机会。 刘举人能考中举人,那他实操的那部分是没有问题的,最起码过得了乡试考官们的眼。再不济对于一些常见问题,他也会有‘标准答案’。如果能得到对方的点拨,那傅文钰相信自己能有非常大的进步。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问道:“那你知道刘举人青睐什么样的弟子吗?” 闵秀才瞬间门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诧异问道:“你想拜师?” 问完这话后闵秀才想了想道:“你的话,是有很大可能。毕竟你考秀才的时候名次不算低,比旁人是更有可能高中的。” “但刘举人要收怎样的弟子,我就不知道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总之不会是我这样的,我已经去考过两次乡试,绝了最近十年考中的心思了。” “你若想知道,不如我让我娘子去探探?” 傅文钰虽然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他看向了被几个眼熟的读书人围着,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刘昌淼道:“不劳烦嫂夫人了,我会找机会去问问的。” “昌淼那边好像有麻烦,我过去看看。” …… 刘昌淼的确有些不耐烦。 傅先生乔迁,因为之前他大姐的事,以及后来又得过他爹以及他哥的指点,并且两家也是属于年节会相互送礼的关系,所以特地送了一份帖子过来。 除此之外,对方也在学堂对他发出了邀请。 他爹娘想了想,并不打算过来,毕竟他哥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所以两人对于很多邀约都比较慎重,见他要来便特地让管家准备了一份贺仪。 来之前,刘昌淼打算得好好的。 首先要祝贺傅先生乔迁,然后再在私底下问一问,《科举修仙》这篇话本会不会像《重生之藏宝图》那样出‘周边?’ 如果出的话,他打算买储物袋和仙剑。 虽然他很清楚‘储物袋’装不了太多东西,‘仙剑’也飞不起来,但修仙的世界依然让他非常向往,最近他又把那三柄剑拿出来了。 但没想到祝贺的话语是说了,但后面的却找不到机会询问。这并不是傅先生忙得不可开交,而是他自己被人围住了脱不开身。 一个人来问他爹是不是准备收徒。 两个人来问他爹喜欢什么样的弟子。 三个人来问他爹是否有闲暇,他们可否登门拜访。见他不耐烦,这些人又改口,说想去他家里找他讨论功课…… 刘昌淼开始还能好生回答,但后来却生气了。这些人既然想找他爹,那直接去他们家门房那边递帖子就是了,找他做什么? 而且最是纠缠不休的陈琅,以前两人同一个学堂的时候就时常在背后喊他‘纨绔’,他难道不知道纨绔子弟最不爱的就是读书? 还讨论功课? 自己又不是傻子,还看不出他的心思? 所以刘昌淼冷着脸回答:“陈琅,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我爹,我又不是我爹,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位名叫陈琅的人还不愿放弃,道:“昌淼……” 刘昌淼直接摆手,“而且你还说什么来我家找我讨论功课?真是笑话,整个学堂谁不知道我最不喜欢读书,连厉夫子都放弃了。” “你还想找我讨论功课?” “是不是我爹不见你,然后你就想以我好友的名义去拜见?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爹最不喜欢两面三刀的人了。” 陈琅脸色涨红,辩解道:“昌淼,我并无此意……” 傅文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段话。 他暗自好笑,觉得刘昌淼不愧是能说出‘我读书不好还能回去继承家业,我爹跟我哥也不会不管我’的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理直气壮。 于是他边走便道:“昌淼,原来你在这里。” 走到近前,傅文钰装出才发现陈琅的样子,“原来陈秀才你也在啊,今日事忙,招呼不周还望海涵,若有差遣尽管吩咐管家。” 是的,傅家有管家了。 以前在傅家村的时候,家里因为守孝的缘故没有什么交际应酬,而且那个时候傅家也只是普通人家,所以并不需要什么管家。 但来到柳州城后,很显然就需要了。 所以傅文钰直接把从小橄庄上带回来的李一升职成为了管家,让他打理傅家对外交际应酬、巡视田庄、采买东西等事情。因为家里人口简单,而李一也在赵庄头的教导下识得不少的字,因此能够胜任。 至于李二则还是做自己的小厮。 前阵子离开小橄庄的时候,傅文钰曾和赵庄头深入地聊了一下。然后发现小橄庄的二十几户庄仆,其实祖上大部分都是出自同一个村子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会从普通百姓成为庄仆,则离不开天灾、战乱等等。 而虽然为人奴仆,但这个村子尤其是以前的村长赵庄头一家,还是有着出人头地的心思的,所以赵庄头会教导年轻人读书。 李一李二便是如此被培养出来的。 至于以前培养出来的人,则有一部分留在了庄子上,一部分则去了李家伺候,包括赵庄头的两儿一女便是如此。可惜的是镇北侯买下小橄庄的时候太匆忙,那些人因为在李家,所以都没有被一起买下。 傅文钰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以他当时便承诺,将来有机会会让他们团聚。他的这个承诺让包括赵庄头在内的小橄庄上下感恩戴德,主动跟他说了不少事情。 身为现代人的傅文钰,心里是很不喜欢古代的这种‘子子孙孙’为奴的做派的,对卖身契也没有什么好感,觉得请人的话签订雇佣契约便可以了,重要岗位可以时间门长一些,但没必要让人子子孙孙都为奴。 不然对谁都不好。 《红楼梦》里面的赖家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甚至他心里隐约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通过开发自己刚买下的那座温泉山,做成类似‘温泉山庄’的地方,让小橄庄的那些庄仆们都能够得到收入,从而‘自赎己身’,做回普通百姓。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因为从小橄庄回来之后,他就忙着搬家的事情,连《科举修仙》的更新都落下了,只能靠之前的存稿支持,所谓的开发计划只有一个念头。 但说起温泉山开发计划…… 傅文钰心念一动,突然认真地看向了刘昌淼。 因为刘昌淼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人选! 他虽然性格直率,有时候会得罪人,但后台强大,柳州城内没有人是他得罪不起的。而且从他大姐和孙天纵的事情上看,刘昌淼本性良善,不是什么心肠恶毒之人。跟这样的人合作,是能够让人放心的。 而且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刘昌淼有钱又有闲,他的加入能够给傅文钰分摊风险。而且刘昌淼的性子又是很爱玩的那种,应该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他的身份、交际圈子等,也能够给‘温泉山庄’带来第一波客源。 至于只有一个想法的‘温泉山庄’能不能盈利,这一点傅文钰并不担心。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止他懂温泉的好处。 在他之前带着武术队去京城的那段时间门,就听人说过京城附近有座山上面有温泉。至于为什么是‘听说’而不是‘看见’,那是因为那座山已经被圈起来了,能在山上有房子的人无一不是重臣权贵,而最好的那个位置无疑属于皇宫里的那位。 所以只要柳州有温泉的消息传出,不愁吸引不到客人。 赚钱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为什么不自己一家独享? 一来是傅文钰没有‘喜欢就要围起来不给别人看’的习惯,二来就是小橄庄离柳州城比较远,他总不能一直住在那边,所以还不如开发出来,给自家留个好位置。 不然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他可没忘记小橄庄是怎么来的。因此将它开发成‘温泉山庄’,只要有钱就可以去就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许是傅文钰思考的时间门有些长了,陈琅已经不自在地离去,而刘昌淼则好奇问道:“傅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傅文钰回过神来。 因为‘温泉山庄’的计划目前只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所以听到刘昌淼的问话之后,他并没有顺势提起,而是道。 “我看你被陈秀才缠住,所以就过来看看。” 一提起这个,刘昌淼的心情又变差了。 “陈琅就是个小人。” “以前还在学堂读书的时候,他便看不上我这种不喜欢读书的,还喊我‘纨绔’。如今竟然说想找我‘讨论功课’,真当我是个傻子呢。” 刘昌淼不屑地道:“不就是冲着我爹去的嘛。” “自从我爹想要收个入室弟子的消息传开之后,这样的人我走哪儿都能遇到。他们既然有这个心思,怎么不去找我爹呢?” 等等,傅文钰意识到了不对。 于是忙问:“一个?我怎么听说你爹想要收两个弟子呢?” 闵秀才刚才的确是说两个。 刘昌淼哦了一声,“是两个,可是其中一个已经定下了。” 他表情复杂地说:“我那个姐夫,最近几个月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对我爹娘还有大姐一直很殷勤,而且也不说要回去了。” “我爹私底下说,若他一直如此,便算他一个。” “所以只会再收一个。” 原来是这样。 傅文钰恍然大悟,怪不得闵秀才说两个,而刘昌淼却说只有一个。原来其中一个已经被那位雷秀才预定了,只等他通过考验。 那这样就没办法了。 刘昌淼的姐夫,那位来自江州的雷秀才,因为对方最近一直住在柳州的缘故,傅文钰曾经在某些读书人常去的场合见过。 雷秀才才学还是有的,就是文章有些‘空’。 所以有才加上女婿身份的加持,刘举人选择他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傅文钰转念一想,觉得只剩下一个名额的话,那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所以他打算这两天把自己写得好的那些文章、诗词等整理出来,然后走这个时代常见的拜师途径——奉上自己的文章请求指点。 至于刘举人会不会选择自己,这就不是傅文钰能够决定的了。反正他已经试过了,而即便没有机会拜师,他也还是有机会得到刘举人的指点的。 考秀才之前傅文钰就去过刘家拜访。 所以秉着一颗平常心,乔迁宴之后的两天,傅文钰把自己最优秀的文章和诗词整理了出来,然后去了一趟刘家。 遗憾的是,刘举人拒绝了他的请求。 对方坦然说道:“你的文风已成,我的指点对你虽然有用,但用处不大。” “而且这次收徒,我也更想找一个年纪小的。所以昨日唐员外带着他儿子登门拜访,我见一善那孩子虽然话不多,但聪慧过人,便答应了。” 刘举人收了唐一善为徒? 傅文钰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 毕竟从乔迁宴那一日唐一善问出的问题来看,他对于科举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而目前柳州最好的科举老师无疑是想要收徒的刘举人,在这种情况下,唐员外必然会竭力为儿子争取,这是人之常情。 而刘举人想找一个小一点的弟子,方便教导也非常正常。 傅文钰只好遗憾告辞。 好在临走前,刘举人也提到若他有不解的难题,尽可来向自己询问,他最近几年都会待在柳州,也很希望柳州再出一位举人。 傅文钰感激离去。 回到家后,他便开始构思‘温泉山庄’的计划,准备等计划完成之后,就找个机会和刘昌淼商议,最好能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建起来。 毕竟冬天是泡温泉的好时候。 可等到他的计划书完成,正打算找刘昌淼商议的时候,外面除了流传起刘举人收唐一善为徒的消息,居然还传播着他‘恬不知耻地攀附刘举人’、‘拜师不成自惭形秽’、‘躲在家中无脸见人’等等传闻。 傅文钰听完后表情茫然。 ……这说的是他? 不可能吧! 而且他只是几天没有出门,在家里写话本和计划书而已,怎么就‘拜师不成自惭形秽’、‘躲在家中无脸见人’了呢? 这是谁在造谣?!:,,. 109. 第 109 章 澄清误会、计划书 造谣的人没找到,刘昌淼倒是先来了。 傅文钰看了看桌面上的计划书,让李一将人请进来。 但刘昌淼进门之后,看着傅文钰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古怪。半响他才小声道:“你,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爹不愿意收你为徒是他没眼光。但我哥人可好了,等我哥回来我就让他收你为徒,我哥已经是进士了,他比我爹厉害!” 正要拿起计划书的傅文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刘昌淼你这么说你爹,他知道吗? 傅文钰哭笑不得。 为了避免误会,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是准备了文章,向你爹请教。但是他说自己想收一个年纪小,尚未形成自己风格的。” “而且在我去之前,他便已经收了唐一善为徒了。” “我虽然没有拜师成功,但你爹说我以后若是有什么难题,也可向他请教。他很乐意看到我们柳州多出几位举人,这是一件好事啊。” 刘昌淼半信半疑,“……真的吗?” 傅文钰认真点头,“半点不假,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爹。” 刘昌淼这才放下心来,但表情还是有些古怪。显然是好奇傅文钰是否真的‘拜师不成自惭形秽’、‘躲在家中无脸见人’,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傅文钰没理会他的纠结。 他直接将自己写好的计划书递了过去,然后道:“昌淼,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你看看这个是否感兴趣,我想找你合作。” 厚厚的一沓计划书,刘昌淼一翻开便有些头疼。 “这,这是什么?” “是计划书,”傅文钰解释道:“我前段时间去了镇北侯送给我的那个小橄庄,在那里住了一个月,然后发现了附近的一座山上有温泉。” 刘昌淼显然是识货的,顿时惊讶地喊道:“温泉!” “不错,就是温泉。” 傅文钰道:“我已经将那座山,以及山下的一处荒地买下来了,准备在山下的那处荒地上修一个温泉别庄。” “不知你对这个感不感兴趣?” 还有这样的好事? 刘昌淼虽然在读书上有些‘不学无术’,但刘家是柳州的大户人家,他在其他的地方还是懂得许多的。所以傅文钰一说,他便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但当他看完计划书之后,却还是被傅文钰的想法惊呆了。 他抬头惊讶地问道:“温泉山庄是不是跟京城的那些汤池差不多?但我哥说京城的汤池不是真正的温泉汤池,而是店家烧的热水。” “还有后面的鬼屋、旋转木马是什么?” “碰碰船、滑梯、寻宝又是什么?” “钓鱼、泛游?” “蹴鞠、表演?” “还有焰火!” 刘昌淼越说越激动,急切地追问道:“这些你都要放在这个‘温泉山庄’里?” 不错,按照傅文钰的打算,这些都要出现在‘温泉山庄’,或者说‘主题乐园’里面。 因为他做计划的时候,是按照现代的那种吃喝玩乐加住宿于一体的大型游乐园来设置的,主要是为了让客人多住一阵子、多花钱。 当然,想要把所有的设施都做出来是不可能的,比如过山车、摩天轮、跳楼机等等就不可能,哪怕是为了安全着想,也绝不能去做。不然一不小心死一两个人,尤其是那种有身份地位的,那傅文钰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被他放在计划书里的,都是一些舒缓的项目。 比如刚刚刘昌淼提到的‘鬼屋’、‘旋转木马’,‘碰碰船’、‘滑梯’、‘寻宝’等等,除了这些参与度高的,还有‘蹴鞠’,‘焰火’、‘戏曲演出’、‘话剧演出’等纯观赏性质的。而玩累了还有温泉可以泡,保证会让那些宾客们流连忘返。 等人流多了,还可以建一些房子招商。 当然,如此多的东西不可能一撮而就,所以傅文钰的计划是在冬天之前先把温泉山庄建起来,然后再建一两个游乐项目。 比如‘鬼屋’、‘滑梯’、‘寻宝’等不需要很大场地的。 除了温泉山庄需要分割出男女宾之外,其他都可以共用,只需要划分好时间,时间一到便禁止另外一方进入即可。比如每个月的前面十天专门用来招待女宾客,后面的十八天专门用来招待男宾客,中间两天休息及维护。 经过傅文钰的耐心解释,刘昌淼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建好?” “我要去玩!” 傅文钰好笑,“昌淼,我是跟你商量合作的事情。” “我算过了,招待女宾的地方要跟男宾的不一样,所以温泉山庄要建两个。但我觉得能去的女宾应该不多,所以她们的可以小一些。” “为了不逾制,我打算建成一个个的小院子。然后外面用高大的围墙围起来,里面再种一些好看的花木,布置几个有特色的小花园。这样有些人不喜欢游玩,也可以和朋友家人在庄园里面闲逛,欣赏景色。” “至于玩乐的地方,则在另一处。” 傅文钰拿过刘昌淼手里的计划书,翻看指着某一处道:“按照我的计划,想要把这样的两座庄园建起来,得需要一万多两。” “当然我们前期可以先建一部分,后续再慢慢增加。” “如何,你感兴趣吗?” 按照傅文钰的计划,等温泉山庄建成之后,可以先卖一波‘年票’、‘半年票’、‘月票’,迅速地先回一笔款用作后续的建设。 而等场地变多了,再开始卖‘日票’、‘三日票’、‘七日票’等等。因为这些才几天的票贵不到哪里去,所以得等地方多了才开始卖。 人多到需要排队了,又可以卖‘免排队票’。 总而言之,小橄庄及周围那片地方处于柳州和江州的交界处,距离附近的安州也不算太远,早点出发都是一天能来回的那种。而柳州距离京城也不过七八日路程,只要操作得好,不愁吸引不到来自京城等地的客人。 据傅文钰了解,京城作为政治和经济中心,其及附近常年居住着百万人口。柳州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也有近十万人。 再加上江州、安州,还是有利可图的。 毕竟古代没有太多娱乐项目。 傅文钰想到的,刘昌淼也想到了。 不过他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去想的,而且还觉得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既有温泉又能吃喝玩乐,那他愿意住一个月,不,是住一年! 当然祖母和爹娘肯定不会答应就是了。 但可以把祖母和爹娘带去啊! 刘昌淼眼前一亮。 …… 刘举人正打算出门。 但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小儿子从外面进来了。 而且他的怀里还抱着厚厚的一本跟书差不多的东西,身边的小厮反倒是空着手。 这可是奇了,要知道这个小儿子从小时候起,一看到书就喊头疼。久而久之他和大儿子都已经放弃了。刘举人心里想着不想读就不读吧,反正家里已经有了大儿子,将来多给昌淼分一些家业也就罢了。 于是他把人喊住了。 “昌淼,你手里的是什么?” 刘昌淼没有想到自己刚进门便看到了亲爹,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傅先生的计划他很感兴趣,但有些地方哪怕是听完了解释也不太理解,所以他才把计划书借了回来,准备仔细研究之后再跟父母商量。 毕竟要一次拿出两千五百两,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没想到刚进家门便遇到了他爹。 刘昌淼眼珠子转了转,随后走了过去。 刘举人看着他有些高兴的表情,好奇问道:“你这次出门,是去哪里玩了?怎么早上出门的时候拉着一张脸,现在倒高兴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昌淼紧紧抱着的东西上,见那是一本跟书不一样,而是更宽更大的本子,顿时就皱起眉头。 “你莫不是又去买话本了?” 虽然已经认命小儿子不会走上科举之路,平日里对他看话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的看到小儿子买话本回来,刘举人依然会生气。 “这书拿给我看看!” 刘昌淼不明所以,不过这本计划书本来就是要给父亲看的,于是便递了过去。 “爹,这是傅先生写的计划书,他买到了一座温泉山。” 听到‘计划书’三个字时,刘举人还以为又是一本名字古怪的话本,但后来又听到了‘温泉山’,于是便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他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道:“温泉?” “你祖母年纪大了,冬天的时候总是觉得身上冷,大夫说若是能有温泉泡上一泡,那夜里便能睡得香一些,他这山卖吗?” 刘昌淼摇头,“不卖。” “不过傅先生说,等温泉山庄建好之后,所有人都可以去。而且里面还有很多很多很好玩的东西。爹你看看这计划书,傅先生邀请我合作呢。” “计划书,合作?” 念叨着这两个古怪的词,刘举人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缓慢地,一张张地翻阅着。 翻着翻着,他表情严肃地转头朝书房走去,边走还边道:“你跟我过来,好好地讲一讲这,这什么计划书。” 同时他还不忘吩咐下人,“去跟谢举人说一声,我临时有事,不能去他家里赴宴了。”反正谢举人三天两头地宴请,少去几次并不要紧。 还是这份计划书比较重要。 下人领命而去。 而屋内,刘家父子相对而坐。 刘昌淼详细地跟父亲讲述自己从傅文钰处听来的,关于这份计划书的点点滴滴。比如两座温泉山庄,计划是一座专门招待男宾,一座专门招待女宾。而除了两处山庄之外,还另外会有一个专门用来游玩的地方。 那些‘鬼屋’、‘碰碰船’等会安置在此处。 等后期人多了,还可以在周围建一些地方,租给想开酒楼、茶馆、首饰铺子、衣裳铺子的人,以及一些卖面、卖各种饼、糕点等等的。 为了保证客人们的安全,傅文钰还计划雇佣很多仆人。 整个计划的投资高达几万两,不过前期只需要投资五千两,后续则用盈利来扩建。换句话说,傅文钰打算如果温泉山庄亏本了,那么以后就只会有两座温泉山庄,以及一些支出不大的娱乐项目,不会再有其他。 听完小儿子的解释后,刘举人总结。 “也就是说,如果不挣钱,那就是两千五百两换一座温泉庄园?” 刘昌淼点头,“对。” “傅先生说,如果后面不挣钱,那我们两家就把温泉山庄分了。他要大的那一座,小的则给我们家,因为他占六成的股子。” 刘举人缓缓点头,“两千五百两并不贵。” 不但不贵,还很便宜。 他之前跟大儿子在京城读书的时候,亲家的亲家,也就是大儿媳妇的外祖父家,就在京城外的那座汤山脚下买了一处带温泉的小院子。 好地方当然是轮不到他的,所谓的温泉也只是温热的水罢了,每次去还需要让下人提前再煮一煮。但即便是这样,也花了近万两。 当然这里面不单单是买院子的钱。 可即便是这样,两千五百两也非常地便宜了。 按照傅文钰的这份计划书里写的,真正有温泉的那座山上,泉水太烫了,而且景色也不好,并不是一个建庄园的好地方。 所以他打算将水引下来。 如此一来,水温也就合适了,而且山下也能更好地规划。 反正刘举人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以他的见识,觉得温泉山庄建好之后,根本就不会亏。而如果傅文钰写的那些‘鬼屋’、‘碰碰船’等真的能够吸引到客人,没准还会大赚特赚。 一时间,刘举人陷入了为难之中。 傅文钰只想跟昌淼合作。 但刘家并未分家…… 想到这里,刘举人抬头看向了正期待望着自己的小儿子,问道:“昌淼,你是如何看待的?这个所谓的温泉山庄,以及以后的‘乐园’,能挣钱吗?” 刘昌淼重重点头,“能!” 他滔滔不绝,“爹,回来的时候我想过了,这是能挣钱的。” “就像傅先生说的,不管是我们柳州,还是江州,亦或者是安州,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而且这里离三座城都很近。” “单单这三座城,便有近三十万人!” “哪怕一年里只有一万人去玩,那也绝对亏不了。更何况以后等名声传出去了,还会有其他地方的人过来,哪怕是京城的客人也能吸引到。” “爹,我觉得这很有道理。” 刘举人缓缓点头。:,,. 110. 第 110 章 温泉山庄动工、话本剧…… 在刘昌淼略显紧张的表情中,刘举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选个日子我们一道去看一看吧。这么大的事,还是要亲眼所见为妙。” 刘昌淼大喜,“知道了,爹。” 听到刘举人提出要亲自去看一看,傅文钰丝毫不惊讶。他让李二先跑了一趟小橄庄,让赵庄头等人准备好,然后便带着刘家父子前往。 温泉是真的,这个毫无疑问。 所以回去之后,刘举人便对小儿子道。 “昌淼,你年纪也不小了。” 刘昌淼一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顿时警铃大作,一句话脱口而出,“爹,我今年才十七呢,大哥十九才成亲的,你不要再给我定亲了!” “你给我找的未婚妻都死了!” 他第一任未婚妻是指腹为婚,八岁就病死了。 第二任是他爹定下的,十一岁也病死了。 第三任是他娘给相看的,十三岁那年也死了。 至于最后一任,则是眼前这个不信邪的爹亲自看过的,说对方身子骨康健。结果在自己十四岁的那一年,对方外出游湖不小心掉了下去,也死了。 当初定下第四任未婚妻的时候,他爹说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话! 刘举人表情一滞。 半响,他轻咳了两声道:“咳咳,爹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不喜欢读书,那爹以后也不勉强你。” 刘昌淼瞬间抛却不满,“真的吗?” “爹,我以后真的不用再去学堂了吗?” 学堂他真是一天都不想去了! “真的,”刘举人道:“以前压着你去学堂,那是担心你在外头胡闹,但现在既然有了更好的事情给你做,那去不去学堂也不要紧了。” “傅文钰的这个什么‘温泉山庄’和‘主题乐园’,爹觉得不错,所以你以后就跟着他去折腾这个吧。”刘举人回想着柳州城最近几年的变化,以及之前《珍娘传》那件事情里傅文钰做的事,评价道。 “他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巧思的。” 巧思不巧思的,刘昌淼并不在意。 他只知道既然他爹答应了,那么自己和傅先生便可以开始建这个温泉山庄。等到了今年冬天,他便可以去泡温泉,另外也能体验傅先生口中的‘鬼屋’、‘旋转木马’、‘碰碰船’等新奇玩意儿,那必定非常有趣。 …… 傅文钰很快收到了刘昌淼给的两千五百两。 与此同时,对方还带来了一位管事,那是刘举人特地吩咐,让他来给两人把关的。这倒不是因为刘举人不信任傅文钰,而是觉得他们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七岁,而要忙碌的又是建庄园这样的大事,难免力有不逮。 此举正和傅文钰的意。 所以他把赵庄头和李一派了过去,让他们跟着那位管事学习,比如采买木头、砖瓦等等,而自己则带着刘昌淼跑遍了整座柳州城,找人画设计图。 既然是以赚钱的目的建造的温泉山庄,那必然不能胡乱建造。 按照傅文钰的构想,温泉应该分成室内室外两部分,室内是大小不一的房间,有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池子,也有适合三五人的小池子。大池子当然是最便宜的,只要买票进入的人都可以来泡,单独的小池子则比较贵。 至于室外,则和小路、景色等结合。 室外同样是分成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池子,可以让人一边欣赏景色一边泡。有的开放给所有人,有的则需要单独买票,亦或者只有办理了年票、半年票的贵宾才能享用,以此提高这些贵宾们的愉悦度。 而且除了普通的池子外,还可以布置特殊的功能池。 比如牛奶池、花瓣池、人参池等等。 为了设计出最好的效果,傅文钰还写信给他觉得画画最好,并且审美也非常不错的慕容先生,请对方帮忙。 说起慕容先生,他是傅文钰的老朋友了。 除了他的第一篇话本因为时间不凑巧的缘故,没能请动慕容先生之外,傅文钰后续的几篇话本,都有跟对方合作。 从《神眼传奇》到《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本本不落。 就连他手上的新话本《科举修仙》,虽然目前还没有全部写完,但对方也已经答应帮忙画插图,为此傅文钰还跟他分享了多达几万字的设定。 要知道他的设定只有家人看过。 半个月后,傅文钰得到了两份都不错的图纸。 一份疏朗,一份精致。 其中疏朗的那一份,意外的是谢举人画的。对方从刘举人的口中得知了温泉山庄的事,主动提出帮忙设计,因为他本人喜欢建筑。 至于精致的那一份,则是慕容先生画的。 这也符合对方在傅文钰心目中的印象,因为从他以往的画作上能看得出来,慕容先生是属于那种心思细腻的人。 当然,在忙碌的时候,傅文钰也没忘记写话本。 《科举修仙》的剧情进入高潮了。 盛文等人到达了皇城。 跟他们一起到达的,还有其他三十六道的人。许是为了震慑对手,所有地方的主事者们都选择了气势磅礴的出场方式。 有像淮南道一样,搭乘猛禽猛兽出场的。也有乘坐漂浮于半空中的巨舟出现的,还有站在巨剑上、站在葫芦上、站在一朵花上面抵达的。 这些人出现的时候,统统携带着非常大的威压。 盛文在旅途中已经跟陈三混熟了。 而陈三所在的陈氏一族是一个大族,对很多常识都非常了解,所以现在他一边看着陆续抵达的队伍,一边跟盛文讲解。 “乘坐巨舟的是擅长炼器的河东道,我们用的储物袋基本上是出自他们那片地方,听说那边的学生还不会走路呢,就懂得挥锤了。” “巨剑上的那群人是京西道的。” 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那边盛行剑修。” “我妹妹练习的功法,便是京西道那边的,所以她才能够一打五、一打十,越阶挑战是家常便饭,剑修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剑修不善经营,穷!” 盛文下意识地望了巨剑上面的人一眼,觉得他们的气质果然和陈三的妹妹陈六很像,都是看起来很坚硬、很强大的模样。 至于葫芦上的人,陈三则说是擅长炼丹的荆湖道。 陈三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对于他们,你要特别小心,因为历次竞技大会,都是他们获得了炼丹的第一,只有几次是例外。” 盛文握紧了拳头。 他觉得自己斗志昂扬。 然后盛文指着最后到达的那群人道:“那站在花上面的呢?” 站在花上面的那些人,不但是搭乘一朵巨花抵达的,而且无论男女都貌美如花,衣服上还绣了颜色各异的花朵或者植物,隔得老远也有香气传来。 陈三望了一眼,不在意地答道。 “哦,广南道的。” “你别看他们好像很好看,很神秘,但其实实力很弱。像他们这样的,我妹能一个打十五个,甚至二十个,我也能打两个。” “所以他们你不用太在意,没准第一轮都过不了。” 话虽这样说,但盛文看着他们,总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三十六支队伍统统抵达了。 然后由某位一品大人,今年已经一千三百多岁的廖学林廖大人讲述这次竞技大会的比斗方式,以及大家能够获得的奖励。 这位廖学林,原型是预定了二十套精装版的贵客。由于对方一再强调要很厉害,傅文钰干脆把这个大能的身份安排给了他。至于剧情当然也还是同样的剧情,其他被抽中的配角也是如此,有合适的就直接替换话本里的名字。 反正有三十六支队伍,不愁用不完。 廖大人的声音不大,但全部人都能听到。 “诸位是朝廷的未来。” “所以得胜者,朝廷也有所表示。过第一轮者,奖积分三千,过第二轮者,奖积分五千……你们可以用这些积分,去宝库兑换宝物。” “而每过一轮,则奖励对应品阶的药泉。” 盛文仔细听着,发现这次竞技大会的奖励和之前的几次差不多,也跟师傅告诉自己的差不多。比如‘药泉’,便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药泉’是在特殊的温泉之中,加入大量的珍惜药材熬煮,浸泡过后能使人的身体变得更好,是另一种形式的洗经伐髓。 泡完之后,会实力大进。 ——这是傅文钰给温泉山庄打的广告。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等温泉山庄建成之后,就动用自己的三个马甲各写一篇游记,并且登在柳州小报和京城小报上。 除此之外,他还会给一些名气大的人发试用票。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话本里的盛文等人,在听完廖大人的讲述后,正式开始了比试。 竞技大会分为两个组。 第一组是考中了举人功名,正在朝进士努力的那些。而第二组则是像盛文等人一样,考取了秀才功名,正在为举人试准备的。 两组的比试方式都差不多。 都是六人一队,再额外加六个附加名额。但附加的这些人只能参加个人项目,如炼丹炼器等。而要想参加团体赛,只有在被选中的六人死亡或者重伤之后,他们才能获得出场的机会。 比试分为团体和个人,团体是擂台赛,个人则是挑选自己擅长的项目。比如盛文擅长的是炼丹,陈三擅长的是炼器。 至于最终决出胜负的方式,则是把所有个人比试获得的积分,以及团体赛的积分加在一起,胜一场多少分,负一场又扣多少分,最后分数多的获胜。 因为擂台赛要放在最后的几天,所以盛文先参加的是个人赛。他全神贯注地坐在炼丹炉前,依次将自己手中的药材放入。 然后获得了初赛的第一。:,,. 111. 第 111 章 《科举修仙》第一部完…… 盛文获得了炼丹初赛的第一。 很多人非常惊讶。 因为在他们看来,炼丹毫不意外是荆湖道的拿手项目,这从参与的人数上也看得出来。别的地方只有一人,或者是两人参加炼丹的比试,但荆湖道足足有五人参加,那上面绣有炼丹炉的独特衣物,让他们备受瞩目。 可五人都输了? 还是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那是谁?” “没听说过啊,看起来也面生得很。” “好像是叫盛文,这个名字的确未曾听闻,也没有听说过哪一户姓盛的人家是擅长炼丹的,可见是个新人啊。” “真是了不得。” “快看快看,荆湖道的那几个人朝他走过去了!” “哇,难道要打起来吗?” “快快快,我们快过去看他们说什么!” 因为举人比试的地方和秀才比试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所以周围的都是和盛文差不多的年轻少年。他们看到荆湖道的五人朝盛文走过去,纷纷围了上去。 而此时的盛文满脸喜色。 陈三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哈,盛文你做得不错,你若是能够拿到炼丹的头名,那我们便能有一个好名次了。” 盛文高兴地回答,“我会努力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获得第一,顿时就有一股激昂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回荡。 正在这时,荆湖道的五人已经走到了盛文的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年,他抬着下巴对盛文道:“别以为你胜了一场,便是赢过我们了,后面还有最重要的两场,我们走着瞧!” 盛文不甘示弱,回了一句“奉陪到底”。 于是第二天开始了决赛。 这一场只有二十人参加,盛文和荆湖道的五人都在名单之列。这次考的是在九百九十九中药材之中挑选出自己想要的,炼出丹药后当场拍卖,价高者胜出。 荆湖道的五人不屑地看了盛文一眼。 那位放狠话的少年道:“我们荆湖道专研炼丹,已经有几千上万年了,炼丹大师比比皆是,新丹亦层出不穷。” “第一名肯定是我们的!” 盛文不理会他们,埋头挑选起自己想要的药材。 在听到这次的第一名是‘价高者得’之后,他的脑海中便涌现出一个丹药的名字,那就是‘定颜丹’,这种丹药顾名思义,服用之后可定住容颜。 ‘定颜丹’每每出现,都能卖出高价。尤其是一些爱美的男女,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它值多少钱,而是掏空家底也要抢到。 当然,它的炼制难度也是非常高的,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盛文全神贯注。 而与此同时,荆湖道的五人也开始了炼丹,他们动作流畅,跟其他挑战高难度但时不时炸炉的人相比显得非常地专业,先后出丹。 其中有两人炼制的丹药更是引发了‘异象’,说明那两份丹药不同凡响。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盛文。 随着最后一道丹诀的打入,他眼前的古朴炼丹炉忽地散发出一股异香,让人一闻便精神大振。而后有两粒殷红色的丹药飞出。 ‘定颜丹’炼成了! 早在盛文炼丹的时候,其他参加比试的人,以及来观看的观众对他便比较注意。如今见他的丹药炼成了,很多人都望了过去。 随即便有人惊呼,“那是定颜丹!” “他居然炼出了定颜丹,了不得,了不得啊。” 之后的拍卖定颜丹更是一骑绝尘,卖出了一个非常高的价格。哪怕荆湖道的五人里其实有炼出的丹药比定颜丹品阶高的,但还是输给了盛文。 他拿下了炼丹一道的第一名。 …… 因为盛文考中秀才没有几年,除了炼丹之外并不会其他,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参加别的比试,而是给陈三、金才秀、符璐璐等人加油。 他们有输有赢,最后淮南道的积分进入了前十。 接着便是团体赛。 团体赛采用的是擂台的方式。 胜则前进,败则后退,最终三十六只队伍全都交过手后决出名次,分别得到名次对应的积分。团体赛的积分再加上个人赛的积分,最高的便是第一名。 而团体赛的时候,冒出了一匹黑马。 那是被陈三评价为“我妹能一个打十五个,甚至二十个,我也能打两个”的广南道。他们不知道做了什么,所有跟他们比试的队伍,登上擂台后没有多久,统统都瘫软在地,然后被他们一个个的,像扔小鸡仔一般扔到了擂台之下。 广南道势如破竹,连实力颇高的河东道都输了。 在台下观看的盛文等人神情凝重。 苟二牛看到广南道的人将昏迷过去的对手一个个拉到擂台边缘推下去,不由得咂舌,“盛文,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你们就要轮到跟他们比试了。” 陈三也点头,“我们下一个对手是荆湖道,再下一个就是广南道了。我记得第一天你还问过我广南道的事,你当时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他们是不是下毒了?” 盛文也没想到自己的预感那么灵验。 第一次见广南道的人,哪怕陈三说自己能一个打他们两个,但盛文还是觉得他们不简单,就是他们身上的香味,也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事实上也是如此,在广南道的人接连以同样的方式胜出之后,其他人其实已经开始了防范。 但直到现在,却连他们是怎么下毒的都没发现。 等等,香味? 盛文灵机一动,“唔,我回去找找。” 他觉得突破口可能在他们身上携带的那些香味上,而找到了下毒的方式,不管是防范还是解毒都会变得简单,难不倒他这个炼丹比试的第一。 沉浸于寻找解毒方式的盛文,在第二天跟荆湖道的比试时有些心不在焉,把对面的六个少年气得够呛,以为他在藐视自己。于是非常生气的他们围着盛文攻击,然后被陈六等人各个击破,淮南道轻松地赢了。 这下子更气得荆湖道的那几位少年放下狠话,说让盛文以后去荆湖道的时候小心一些,他们一定会送他一份大礼的。 盛文当然不会在意他们的威胁。 而当天晚上,盛文终于从一些讲述炼丹药材的玉简中发现了广南道众人的下毒方式,原来他们利用的还真是花香。因为广南道的人爱花,家家户户都会种花,无论男女都爱在衣服上熏香,所以没有人对他们身上的花香起疑。 至于擂台之外的人为什么没有中毒,那是因为那种毒药需要药引,而广南道的人只有在擂台上才会拿出药引。 发现了缘由后,盛文果断炼制出了针对性的解毒丹。 接着淮南道击败了广南道。 在接下来的比试中,广南道又败给了全是剑修的京西道。剑修不愧是能以一敌十的强悍之人,他们哪怕中了毒,也硬是不屈不挠。 但中毒还是影响了京西道六人的发挥,于是第二天比试的时候,他们败给了配合默契的盛文等人。但淮南道的六人为了赢下与京西道的比试,也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比如不太擅长比斗的金才秀和符璐璐在这场比试里深受重伤,不得不让替补的刀亭、苟二牛、商五郎三人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轮番上场。 好在他们的实力也不弱。 所以最后是淮南道获得了团体赛的第一名。团体赛第一名加的分数非常惊人,最后淮南道获得了竞技大会的第一名。 作为功臣之一的盛文,也因此获得了非常大的好处。 比如药泉的名额、朝廷最好书院的读书机会、大儒们的手札以及指点、跟他国比试的机会、举人试时候的加分等等。 最终在二十三岁这一年,盛文考中了举人。 (第一部完) …… 写完最后几个字后,傅文钰放下了笔。 《科举修仙》这篇话本,讲述的是主角盛文从一个幼童,按部就班地一步步考中秀才、举人、进士等,最后飞升成仙的故事。 因为时间跨度太长,所以傅文钰是准备分三部来写的。 第一部写盛文从幼童成长为举人,寿元曾至两百岁。顺便通过盛文的经历介绍‘修仙世界’的设定、背景以及主要人物。 第二部计划写盛文参加各国举行的竞技大会,以及大会之后他到处游历、磨练自身的经历。顺便借他的视觉进一步地拓展地图,介绍一个个各具特色的城市、秘境、功法、人物以及奇珍异宝等等。 在这期间,有热血也有打脸。 比如在比试上跟盛文结下梁子的荆湖道几位少年,放话说让盛文以后去荆湖道的时候小心一些。等盛文真的去了,他们果然来找麻烦。 但最后却被盛文一家家踢馆过去,在炼丹上将他们统统打败。 第二部的结局是游历归来的盛文,毫无争议地考中了状元,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三部则是盛文做官的经历。 这里写他或是在六部历练、或是主政一方、或是代天子巡察天下等内容,以及前文出现过的一些人物的后续境况。 比如陈三最后成为了一位练器大师。 比如陈六背着一柄剑行走天下,挑战各路强者。 比如苟二牛将契约的灵虎培养成为了一只非常厉害的灵兽; 比如符璐璐和金才秀成亲了。 比如在儿子的帮助下,盛文的父母亲考中了进士,在各自的领域不断进步。 …… 最后盛文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所以《科举修仙》是傅文钰写得字数最多的一篇话本,据他的估计,上中下三部合在一起有整整五十万余字。 目前他只写完了第一部。 至于后续的两部分内容,他暂时不打算写,准备看看第一部的销售情况,好对后续的内容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 所以将第一部的最后几万字交给张掌柜之后,傅文钰便闲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全部放在了温泉山庄的建设上。 等温泉山庄基本建设完成,第一阶段的游乐设施,比如‘鬼屋’、‘滑梯’、‘寻宝’也都弄好了之后。傅文钰摩拳擦掌,决定开始打广告。 他选择的广告方式有很多。 方式一是取个化名,然后写一篇游记送到柳州小报,游览的地方当然是即将开放的温泉山庄,上面以第一人称的角度,详细地介绍有多么地好玩。 方式二是直截了当地在柳州小报上刊登某月某日,于某处有温泉山庄开放,欢迎大家光临。所有去游玩的人,都会获得一份礼物等。 方式三是派送‘日票’给所有买过傅文钰精装版话本的客人,买了多少本,便送多少张‘日票’。而且为了吸引客人,傅文钰还跟张掌柜商量了一下,从购买了普通版的客人里随机抽取了一些,同样赠送‘日票’。 方式四是雇佣一些人,让他们到处宣传。 方式五是写话本。 在温泉山庄正式开放的前半个月,傅文钰以‘阴阳书生’这个笔名,写了一篇跟山庄里的‘鬼屋’背景相关的古代无限流话本,话本的名字叫做《梦中人》。:,n..,. 112 第 112 章 第七本:《梦中人之山…… 温泉山庄里的鬼屋有两种。 一种是单纯吓人没有什么内涵的。 即通过黑乎乎的环境、幽暗的烛光、吓人的乐声制造恐怖氛围。另外就是制作一些小机关,让棺材盖子突然划开,或者从天花板掉落半个纸人等等。目的是将进入屋子的人吓得破滚尿流,破声尖叫。 另外一种则带有几分扮演性质,让‘玩家’参与到剧情之中。更类似于一种解密游戏,密室逃脱、角色扮演等等。 但古代没有密室逃脱,也没有角色扮演,所以傅文钰统统归纳为‘鬼屋’。前一种是没有剧情的,后面则是有剧情有人物的。 端看顾客喜欢哪种。 而后一种因为有NPC,所以不是免费进入,需要再单独买票。 至于后一种的剧情从哪里来,当然是从话本中来。为此傅文钰还特意把自己已经积灰了的小号‘阴阳书生’找了出来,专门用来写恐怖故事。 为了方便切换主角经历的恐怖故事,他还把这篇话本写成了类似《骗术集》那样的迷你短篇,每个恐怖故事也就一两万字。 《梦中人》的背景也设置成为了无限流。 主角赵乐是一个乡间的普通小贩,他因为家里的地少,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城里买一些针头线脑、盐巴、布头等东西回来,自己再动手做一些木簪、火折子、草编的虫蚂蚱等等,然后挑到附近的村子贩卖。 然后再从村里换一些鸡蛋、山货等等,转手卖到城里。 原本这样的生活很不错。 但忽有一日,他以及其他五人,于睡梦中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便是《梦中人》系列的第一个故事,《山村狐仙》。 …… 赵乐睡得很沉。 因为他跟父亲昨日刚从山里回来,一双鞋都走烂了,整个人也累得不行。而且这次是去深山卖货,为了防止被人抢劫,父子两个都提心吊胆,不敢闭眼。 所以一回到家后,赵乐给自己灌了一碗粥,然后就躺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这是哪儿?” “你,你们是谁?!” “我明明是在家里睡觉,怎么会到了这里,你们都是什么人?”一个战战兢兢的年轻男声色厉内敛地喊道:“我爹是玉蒲县县令!” “我要让他治你们的罪!” 而与此同时,除了这个声音最大的年轻男人外,赵乐还听到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声音讨好地道:“好,两位好汉,敢问这是何处啊?” “我是某某县的商人王大福,我记得昨夜我是跟商队在破庙里过的啊,怎么突然就到了这样的地方了呢。” “好汉若是想要钱财,尽管拿去就是。” 那位王大福虽然极力控制,但声音里还是能听出颤抖来,“我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才满月的小孙女,还请两位好汉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两位好汉立长生排位!” 某某县的王大福? 这个名字如一把利剑刺入了赵乐的脑海,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因为王大福的名字他听他爹说过,那是距离他们不远的另外一个县的富商,据说家里有七八顷的地。赵乐非常确信自己睡觉之前,是回到了自己家里的,离王大福所在的地方不说十万八千里,但三五千里是有的。 他们怎么会在同一处地方? 然后睁开眼睛的赵乐,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棵树下,而周围是一片荒郊野岭,并不是自家刚建好没有多久的青砖大瓦房。 而此地除了他和王大福、以及刚刚那位喊着‘我爹是县令’的人外,还有另外的两个人。 他们是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三十余岁,他身穿一身带着皮甲的衣裳,就好像是刚从某个战场上下来的一样,此时的他正自顾自地擦着一把长刀。 而女的只有十七八岁,一身白衣飘飘脸上还带着面纱,腰间还挂着一根火红的鞭子,那鞭子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两个人刚才一直没有发声,所以昏睡中的赵乐没有发现。 如今看到这两个很明显不是普通百姓的人,赵乐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声地问出了一样的话,“你们,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插着长刀的男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粗狂的脸,戏谑地道:“呦,三个都醒了是吧,正好我一次说完,也省得再说一次了。” 随后他看向那白衣女子,换了一种商量的正经口吻道:“陈姑娘,这回我来给这三个新人解释如何?” 白衣女子无所谓地点头。 于是粗狂男子就像是捡到了便宜一般,开始给赵乐等人讲解。 “你们有福了,遇到了这一场泼天的富贵……” 三人凝神细听,然后就从粗狂男子口中得知,他也姓赵,是赵乐的本家。他的名字叫做‘赵二强’,他们喊他‘赵大哥’或者‘赵兄弟’都行。但从小就跟着亲爹走街串巷,学着他察言观色做生意的赵乐却下意识觉得这并不是他的真名。 因为他说自己叫‘赵二强’的时候太随意了。 而后面的发展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因为等介绍到那位面无表情的白衣女子的时候,对方的名字他也没说,只说‘喊陈姑娘就行’。 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赵二强’说这是梦中。 “嘿嘿,想不到吧?” 赵二强颇有几分得意地道:“我们都是在梦中,所以你在玉蒲县,”他指着那位大喊‘我爹是县令’的十四五岁少年,然后又指了指王大福,“而你在某某县,若不是在梦中,我们怎么会在一处?” 看着三人惊讶的目光,他又道:“至于我之前为什么说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被仙人选中的人。只要在梦里解决了仙人给出的难题,那我们便能够得到仙人给的奖赏。” “小到粮食、银两、布匹,大到武器、护甲、甚至是某些特殊的血脉、能治疗世间所有病痛或者能让人力大无穷、身轻似燕的丹药等等,都应有尽有。比如‘力大无穷’丹,只要一颗便能让人抱起千金重物。” 三人顿时‘哇’了一声,都非常惊讶。 于是赵二强嘿嘿笑着继续解释,赵乐认真倾听,从他的话语里慢慢地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他们真的是在梦中。 每个人都会做梦,有的是美梦,而有的则是噩梦。但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睡醒之后还能记得的都少之又少,有的哪怕当时还记得,过一两天也忘记了。 赵二强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通过‘仙人’的考验, 通过‘仙人’的考验后,不但会清晰地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而且还能获得他刚刚说的那些好处。至于没有通过的,则会遗忘一切,并再也没有被选中的机会。 而如果在梦中死去了,现实也会死去。 赵乐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会死! 赵二强看着三人瞬间煞白的脸色,冷哼一声道:“你们不会以为世界上有不要代价的好事吧?” “没有风险,仙人们凭什么会给你们钱财、会给你们丹药,还给你们武器和实力呢?” 末了他又提醒了一句,“当然了,只要不死,那么不管受了多大的伤,哪怕胳膊腿都没了也不碍事,等任务结束之后,仙人会帮你们恢复的。” 接着他又详细介绍了‘任务’。 五人这次的‘任务’是除去作乱的狐妖。 这个任务是赵二强和陈姑娘在仙人住处接到的,至于仙人的住处在哪里,赵二强只说等他们完成任务就知道了,现在说了他们也听不明白,省得浪费口舌。 至于赵二强为什么会耐心地跟他们三个新人解释,则是因为‘跟新人解释’也是一个任务,赵二强完成之后,能够借此从仙人那里获得一些好处,所以他才会在任务开始之前说这么多。 至于陈姑娘,她的实力比赵二强高,已经不屑于这种很小的好处了。 解释听完,赵二强又让三人介绍一下自己,并说出自己擅长什么,好方便安排他们三人接下来的任务。 王大福之前已经说过了,于是只剩下了赵乐和那位大喊着‘我爹是县令’的十四五岁少年。 少年抢在赵乐开口前道:“我叫杜润之,我爹是江南玉蒲县的县令赵德,我三岁读书明年就要下场考秀才了。我会做诗会画画,我的字写得也好,只要你们护着我,让我平安回去,我一定让我爹奖赏你们!” 赵二强略微一挑眉,“原来还是一位衙内啊。” 然后他把视线转到了赵乐的身上,问道:“你呢,小兄弟?” 赵乐眼珠子一转,他刚刚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五个人除了自己和王大福说的话比较像之外,其他的各有不同。其中陈姑娘没开口不知道,但杜润之说的是官话,赵二强说的虽然也是官话,但却带着北地的口音。 所以赵乐想到自己小时候因为学舌快,而且各地的话都能学得像,从而被父亲带到身边卖货,长大后便顺理成章地也成为了一个货郎的事。 他现在挣到的钱比两个哥哥都多。 于是赵乐答道:“我,我不识字,家里是做货郎生意的,所以很多村里的土话都能听明白。只要给我几天时间,我便能够学会一个地方的话,我爹都学不会。” “对了赵大哥,我也姓赵,我叫做赵狗子,我爹娘说取贱名能养活,所以赵大哥你喊我狗子就成。” 赵乐的话让那位陈姑娘转头望了过来,赵二强也是精神一震,追问道:“你真的能听明白他们说的话?” 说着他随口说了一句非常拗口的话,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乐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跟自己去某个从北边迁来的村子里卖货的时候听到的话很像,于是猜测着回答:“应该是‘你吃饭了吗’?” 赵二强大喜,“不错不错,你这会得真不错!” 他伸手拍了拍赵乐的肩膀,高兴道:“行了,你既然喊我一声‘赵大哥’,又是我的本家,那你就跟着我混吧。” 于是接下来赵二强开始给众人分派任务。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除去狐妖,时间限制是三天,但他们并不能冲上去一阵打杀,而是要先把狐妖找出来。 赵二强说自己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曾经和其他不懂的人不加掩饰,莽撞地闯到某个山村里除虎患。但没想到村里的人排外,而且还把那只老虎当做是‘虎仙’来供奉,听说他们是来除虎的,不但丝毫消息都不肯透露,而且还召集了全村的人把他们赶走了。 最后他们无功而返。 所以自那以后他们便吸取了教训,每次做任务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安排一些背景设定,比如商队路过借宿,比如护送某人上京赶考等等。 然后再住下来慢慢打听消息。 至于长时间不离去会不会被人怀疑,这个也不用担心,因为过了十二个时辰之后,仙人自然会安排一些事情,让他们能够安稳地住下去的。 赵二强这次安排的就是‘护送两姐弟上京’,姐姐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陈姑娘,而弟弟则是细皮嫩肉的杜润之。至于其他三人,年纪大的王大福是管家、赵乐是小厮,而他则是家里的护卫,五人路过此地想要修整,于是便找了附近的村庄借宿。 商量完后,五人朝着不远处的村庄走去。:,,. 113 第 113 章 话本剧情、温泉山庄宣…… 寂静的深夜中,山村里的某处院门被拍响了。 “有没有人啊?” “里面有没有人?” 赵乐边拍门心里边有些打鼓地喊道:“我们是来借宿的,有人在吗?”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屋内亮起了昏暗的烛光,然后迟缓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打开了门,目光幽深地望了过来。 “你们,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赵乐见屋里有人,而且说的话虽然拗口了些,但自己能听明白,于是松了口气。他指着身后的其他四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了起来。 “我们护送姑娘和少爷到京城……” 一番话说完,赵乐又摊开手,露出了自己手上的几块碎银。这些碎银是赵二强刚刚给他的,对方说是任务开始前从仙人处兑换而来。 这让赵乐对‘仙人’愈发好奇了。 不过现在还是任务要紧,于是他又用跟老者差不多的语调说道:“我们走岔了路错过了驿站,见到这里有个村子便走了过来。” “老人家,我们能借宿一晚吗?” 老者答应了下来。 于是五人顺利地住进了任务要求的村子。 因为老者家并不富裕,所以只给他们腾出了两间屋子,一间当然是给陈姑娘住,至于其他的四人则挤在另外一间。这也导致第二天醒来,大家都没睡好。 但好消息是第二天开始下雨了,虽然不是很大,但却是一阵一阵的雨,所以他们不用着急离开,可以有借口在村子里多呆一段时间。 吃过赵二强给的干粮后,赵二强打了个哈欠道:“第一天是比较安全的,一般都不会发生什么怪事,所以我们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我跟陈姑娘去村子外面转一转,看能不能发现狐仙的巢穴,而你们则分别去打探消息。” 赵乐三人都是新人,自然是听他的,纷纷按照吩咐去办。 赵乐因为常年挑着担子一个一个村子地卖货,所以积攒了非常多的跟村里的大叔大婶们打交道的经验,甚至还能用随手编织的草蚂蚱和自己道听途说的故事从随处乱跑的小孩子们口中得到消息,所以他是回来得最早的。 王大福做了许多年的商人,获得消息的速度只在赵乐之后,至于最后回来的县令儿子杜润之,一进门就有些狼狈,满肚子火气。 “一群刁民!” 他拍打着白色寝衣上的脏手印道:“我问他们村子里的狐仙在哪儿,他们竟然把我赶了出来,若是在玉蒲县,我一定让我爹把他们抓起来。” 赵乐欲言又止,想说之前赵二强提点过不能直接询问的,得从旁的地方打听。但想到对方是县令之子,从未见过这种大人物的他又闭紧了嘴巴。 而王大福则没有他的顾虑。 王大福商人习性使然,习惯于与人交好。 所以他见杜润之不满自己的寝衣被弄脏,还抱怨早知道会到梦里面来,他应该穿好衣服再睡着的,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身上只有一件寝衣而且光着脚,于是便主动提出自己身上有一些银子,刚才出门的时候他顺便跟村里人买了一件外袍以及两双鞋子,然后他将东西取出,分别送给了杜润之和赵乐二人。 杜润之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还抱怨粗布鞋磨脚。而赵乐则非常感谢对方,珍惜地把那双五六成新的布鞋穿上。 因为他们现实中的身体还在睡梦中的缘故,所以出现在这里的他们都和现实里一般无二。比如杜润之身上就只有一件贴身的寝衣,鞋也没有穿,而赵乐家里没有寝衣这种东西,还因为太累直接躺到了床上,所以他身上的布衣还在,但脚上同样没有穿鞋。 三人里只有出门在外,且夜宿破庙的王大福还跟白天一样。 昨晚三个新人又惊又怕,都不敢说什么。 至于赵二强和那位陈姑娘,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很好,而且也穿了便于行动的鞋子,赵乐猜测这应该是‘仙人’的功劳。 因为陈姑娘和赵二强没有回来,所以接下来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陈姑娘和赵二强神情凝重地回来了,说他们两人去村子周围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狐仙的踪迹,问他们都打听到了什么。 杜润之主要是抱怨,证实了村里的人态度不正常是因为知道狐仙,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而王大福则说自己借着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神秘的神位,而且也都养着鸡,要知道狐狸是最爱吃鸡的,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关联。 至于赵乐则犹豫了一下后道:“我打听到村子里的人都活得长,身体康健腿脚也灵便,而且老人和年轻人很多,但小孩却很少。而且村子里的小孩还说每年都会有人失踪,但如果有外乡人来借宿,那就不会有小孩失踪了。” “他们估计是被那狐仙吃掉了。” “另外他们的祠堂也有些问题,村里的大人们都不准小孩靠近,所以只要是小孩子,都没有去过最中心的那间祠堂。” 陈姑娘的目光瞬间望了过来,这位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女子以一种清冷的语气问道:“这个消息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赵二强则惊喜地道:“赵小兄弟,你可以啊。” 因为‘仙人’派的任务多半是在某些封闭的小村庄里,这些村庄天南地北都有,而且非常的排外。有时双方还语言不通,很难从单纯的打听里面知道有用的消息。 甚至有时候惹怒了村子里的人,还会遭遇横祸。 所以赵二强之前才会对赵乐会不少方言这种事感到惊喜,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并不重视打听消息这件事,只是随手派给了三个新人,自己则和陈姑娘这个老手去寻找狐仙,希望能找到对方,直接解决问题。 之前的几次里,他们都是这样做的,并且总结出了类似的经验套路。 这次没想到狐仙没找到,赵乐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杜润之和王大福也惊讶地望着他。 王大福还道:“小兄弟你厉害啊,我虽然也找人打听了,还给了银子,但他们却什么都不肯说,问得多了就幽幽地看着我,吓人得紧。” “最后我还是偷溜进去才发现的那些神位的,但也不敢多看。”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赵乐有些紧张地答道:“我先是找村里的老人们打听货郎什么时候来,说我们想买一些东西。老人和年轻人多的事,是我观察到的,因为我们货郎卖货的时候也要注意各个村子的不同情况。” “老人多的,要多带一些便宜的,能止疼的膏药,因为老人身体不好,多半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年轻人多的,则要带一些梳子、头绳、盐巴、布头之类的东西,至于小孩多的村子里,饴糖往往卖得很好。” “然后我就发现这里的老人很康健,年轻人很多。” “但小孩却不多。” 见众人听得认真,赵乐继续道:“然后我又编了几只草蚂蚱,跟小孩们说一个人可以来领一个,让他把小孩们都喊来。” 至于小孩失踪、外乡人、祠堂的消息,则是他一边编草蚂蚱一边讲自己见过的故事,然后旁听那些小孩们他们谈话时知道的。 因为有小孩随口说了一句‘如果谁谁谁还在就好了,他也喜欢听故事’,然后另外一个小孩就回答他‘那谁谁谁去侍奉狐仙去了’。 但他们说完这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所有的小孩都转过头来目光幽深地看着赵乐,赵乐当时是假装自己没听到才蒙混过去的。 那场面非常诡异,他现在想起来都想发抖。 赵乐的消息说完,大家才明白他打听到的这些,大部分都是自己观察到的,亦或者旁听到的,并没有像杜润之和王大福那样直接询问。 所以他才能知道得这么多。 很可惜的是,这种方法不是人人都可以学的,也不是人人都积累了那么多正常小村庄里常见的事例。 赵二强笑道:“不错不错,这次的新人不错。赵小兄弟你打听到重要消息,等任务完成之后,仙人定会奖励你的。” “这样吧,等今晚村里的人都睡着之后,我跟陈姑娘去一趟祠堂,看看那狐仙是不是在里面,如果是的话我们两个就把它给解决了。” “陈姑娘你觉得呢?” 陈姑娘点点头,“速战速决,拖久了不好。” 已经是任务老手的他们,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那么任务的难度就会越高。一般这种除去妖怪的任务难度不高,但如果拖到最后一天是会死人的。 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照样吃过赵二强给的干粮后,三个新人聚在一起不敢睡觉,等待着陈姑娘和赵二强的消息。至于房屋主人,也就是那位老者端来的饭菜,他们都放在了一遍,动都不敢动。 等待的间隙里,为了抵挡困意他们还闲聊起来,猜测这个任务完成之后自己能从仙人那里得到什么。 杜润之说不知道有没有能让人变聪明的丹药,他要去考状元,光宗耀祖,跟他爹一样做官。 王大福说家中老娘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不好,希望能从仙人那里换一些强身健体的药。 至于赵乐,他想换一些银钱回家。 说着说着,三人都睡着了。 最后赵乐是被王大福的声音惊醒的,对方连滚带爬地掉下了床,表情非常惊恐地望着某个方向。 “死,死人了!” “死人了——!!!” 赵乐猛地回头,看向了床铺最里面的位置,然后就看到那位县令之子杜润之双目圆瞪,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 他死了!! …… 在傅文钰忙着写话本的时候,他的那些推广方式生效了。 只要是最近看过新一期柳州小报的,或者这几天有出门的人,都从各种途径听说了有人在柳州与江州的交界处,建起了一座温泉山庄的事。 而什么是‘温泉’,‘泡温泉’有什么好处? 傅文钰刚完结的《科举修仙》话本,以及他安排的几种宣传方式里也说得很清楚了。‘温泉’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水,里面有好多对人身体有好处的东西,泡了之后可以强身健体,有的病还能通过泡温泉来缓解。 就连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也很喜欢呢。 至于价钱也不贵,在那个温泉山庄住一宿,也不过是三十文。而除了能够体验到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喜欢的温泉外,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比如‘鬼屋’、比如‘滑梯’等。 这让柳州城的百姓们都期待起来。:,n..,. 114 第 114 章 胡知州来了、被吓坏的…… 游东礼走入了富贵酒楼的大门,然后就看到几位友人朝他招手。 “游兄,这儿,这儿——” “就等你了游兄。” 游东礼连忙走了过去,告罪说自己来迟了,等会开席之后自罚一杯。 其他人起哄说一杯怎么成,杯不嫌少,五杯不嫌多,若是能喝个七杯八杯那才能证明道歉的诚意啊。 他的好友李禀没跟着起哄,但等他坐下之后,却戏谑地道:“游兄,你最近番两次地来迟,要不是知道你还未成亲,也没养美婢的嗜好,我们都要以为你在家里藏了一个美娇娘了。” 游东礼脸色一苦。 他之前几次出来晚了,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他家里现在又开始给他寻摸婚事了,还因为他不太配合,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被喊过去仔细盘问。 不过他并不想抱怨这些,想起了刚刚在楼下遇到的事,于是便转移了话题,“傅先生和刘家小少爷建的那什么温泉山庄,你们都拿到票了吗?” 温泉山庄是柳州城最近的稀奇事,尤其这个‘温泉山庄’还是大名鼎鼎、擅长写话本的傅先生和那位‘刘纨绔’刘家小少爷一起建的,所以几人看热闹的心思顿时被转移了。 一人道:“我买了《科举修仙》的精装版,前两日开元书坊遣伙计来家里送了一张‘日票’,说凭票可以住一晚。” 另一人道:“我没买过傅先生的话本,但家里和刘家有几分交情,他们也派人送了票来。” 又一人道:“张兄送了我一张。” 李禀也道:“我娘给了我一张,她是镇北侯夫人家绸缎庄的常客,对了现在那家绸缎庄已经卖给傅先生家了,那女掌柜送了她和几位常客一些票。” 游东礼数了数,发现所有人都有票了。 他自己也是有票的,而且还不止一张,因为‘绿茶表妹’这篇话本帮助他摆脱了一桩不好的婚事,所以只要他在柳州都会买傅先生的话本。 于是他道:“那我们便一起去如何?” 其余四人纷纷赞同。 …… 开业这天,傅文钰和刘昌淼早早地就起来了。 刘昌淼有些紧张,时不时就问一句。 “怎么人还没有来啊?” “会有人来吗?” “傅先生,万一没有人来怎么办啊?” 傅文钰开始还好好地安慰他,但后来就用同一句话回复,“不会的,我们送出去了那么多免费的票,不会没人来的。” 送票是他的主意。 他这边送一些,刘家那边送一些。 所以虽然‘温泉山庄’、‘鬼屋’、‘滑梯’等都是新奇的东西,但他相信送出去那么多免费的票,今天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的。而且为了吸引客人,开业的前天他还租下了柳州城内所有的马车、骡车等,让他们专门守在城门口接想要来这里的客人。 因此没客人是不可能的事。 他现在反倒是有些担心,其中不需要NPC的那间‘鬼屋’好像布置得太好了。 那间‘鬼屋’是特意建造的,里面不但有空棺材、从屋顶上掉落的纸人、还有突然倒地的玩偶、会发光但其实只是涂了特殊粉末的恐怖灯笼等。另外还有躲藏在空柱子里、墙壁里、木柜子里,会突然发出声音的人。 对了,鬼屋里使用的那些‘会发光的粉末’,还是之前陈县骗子们用过的类似夜光石的东西。傅文钰在布置鬼屋的时候觉得单纯的‘微弱烛光’不够恐怖,特地让人去陈县买了一批那种石头回来。 但可能效果太好了。 所以昨天他和刘昌淼进去尝试的时候,自己这个经历过很多鬼屋的人只是有点心跳加速,但刘昌淼却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期间更是尖叫连连,在鬼屋里面横冲直撞,傅文钰的衣服都差点被他扯破了。 傅文钰甚至觉得,如果今天进去体验的客人还是这样不禁吓的话,那么他就得调整布置,降低一些恐怖气氛了。 或者另外布置一个简单版本的,专门给那些不禁吓的客人们体验。 另外为了确保安全,不但年纪大的人不让进,他还特地从柳州城内请了一位对心疾,也就是心脏病有研究的大夫过来鬼屋这边的大门,身体没办法承受惊吓的人不会被允许进去。毕竟古代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看大夫,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疾。 有大夫在也保险一点。 当然除了这位大夫之外,山庄内还有另外两位大夫保障客人的安全,其中还有一位是专门给女性看病的女大夫。他们会在温泉山庄这边一次待半个月,然后下半个月医馆会再换别的大夫来,如此形成一个轮换。 至于有NPC的那个鬼屋,因为NPC们还没有训练好,而且傅文钰的《山村狐仙》话本也还没有全部写完,所以暂时不开放。 临近中午,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 因为其中有一些人是傅文钰和刘昌淼认识的,比如刘举人以及他邀请过来的谢举人,所以在看到刘举人的马车后,两人就迎了上去。 结果马车上下来了个人。 除了特意送了‘月票’的刘举人和谢举人外,居然还有柳州知州胡不奇! 傅文钰虽然礼貌性地给官府里的几个头头,以及这位爱微服私访的‘知州大人’送过帖子和月票,但其实没想过他能来。 他只跟这位‘胡知州’见过两次,两人不熟。 第二次是他考中秀才之后,与柳州同样考中的几人一起去了胡知州府上赴宴。宴席上除了他们这些新科秀才之外,还有官府的重要人物、谢举人、刘举人,以及柳州境内的其他秀才们,主要目的是为了认人。 至于第一次则在很久以前。 当时傅文钰正在写第一篇话本《真假少爷》,偶然间在茶楼遇见了他和刘昌淼。 看着胡知州现在跟刘举人说话的态度,再联想第一次见这位‘胡知州’的时候,是看到他和刘昌淼在茶楼里说话,后来刘昌淼还跑了出去。 于是傅文钰小声问道:“昌淼,你们家跟胡知州是什么关系啊?” 刘昌淼的声音同样不大,“胡大哥跟我哥是国子监同窗。” 傅文钰恍然,怪不得这么亲近。 而这时,胡知州人也过来了。 刘举人朝傅文钰二人招招手,然后对胡知州道:“胡大人,这位就是傅文钰了。是他先发现了此地的温泉,然后才找昌淼合作的。” 傅文钰拱手见礼,“学生见过胡大人。” 刘昌淼也乖巧地喊道:“胡大哥。” 胡知州不过二十余岁,随和地道:“免礼,我今日就是过来看看。” 傅文钰见对方这么说也没有多想,于是便尽职地带着几人逛了逛。胡知州好像是对这个温泉山庄的运营很感兴趣,路上问了很多问题。 比如建这两座温泉山庄,以及另外一边的‘游乐园’花了多少钱?日票、半月票、月票以及年票分别是多少钱?比如温泉池子有多深,怎么保证不会有客人在里面被淹死?这里伺候的人是从哪里来的,月钱是多少,需要用到多少人等等。 傅文钰按照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地回答。 钱花了四千多两,在之前预计的范围之内,剩下的几百两正好可以维持一个半月左右的运营。至于票目前只出了四种,之前设想过的‘日票’、‘七日票’因为可以用‘日票’代替,为了方便管理于是都取消了。 至于温泉池子只有半人高,淹不死人。而且每个温泉池子都有深水区和浅水区,并且配备了会游泳的人,出意外的可能非常小。 伺候的人有些是庄仆、有些是另外买来的下人、而有一些则是傅家村的人。他们负责的工作不同,月钱也不一样。 除了这些外,每个区域还有专门的管事。 管事之上,还有总管事。 胡知州边听边点头,后来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而这时候,几人也从专门接待男宾的温泉山庄走出来了,胡知州还专门去看了散发着热气,如今还没有几个人的温泉。 傅文钰中途已经得到了管事的禀告,说目前大概有一百多人到了。除了有二十多位女客人外,其他的都是男客人。 并且他们都以年轻人为主,集中在了‘游乐园’那边。 于是傅文钰顺势提议要不要过去看看。 “胡大人、谢举人、刘举人,游乐园那边挺热闹的,有滑梯、秋千、木马、迷宫、下棋、鬼屋等等,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些都是适合白天玩的,晚上再回来泡温泉也不迟。” 刘昌淼亦道:“是啊,我们过去看看吧,那个滑梯可好玩了,还有木马、鬼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小声补充,“鬼屋也好玩。” 傅文钰看到他飘忽的眼神暗笑不已。 胡知州还真有些好奇,于是道:“那我们就过去见识见识吧。” 谢举人笑道:“那老夫就沾沾大人的光了。” 刘举人则道:“大人请。” 他虽然曾经来看过,但却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所以温泉他试过,但傅文钰说的那些东西却是没有体验过的,现在还真有些好奇。 于是一行人往隔壁的游乐园走去。 一进门,最先看到的是滑梯。 滑梯是傅文钰画出来然后请人做的。游乐园里一共有六条滑梯,分别是长颈鹿、大象和普通滑梯,如今每一条周围都有人。 “快下来,你已经玩了次了。” “到我了到我了。” “哈哈哈这个真好玩。” 刘昌淼同样很喜欢玩滑梯,他高兴道:“胡大哥、谢伯伯、爹,这个滑梯是傅先生想出来的,可好玩了。就像他们那样踩着木梯上去,然后滑下来。” “胡大哥你要试试吗?” 胡知州的手动了动,轻咳了两声道:“这个,呃,这个滑梯到底不太文雅,我们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后面还有什么?” 刘昌淼不疑有他,继续说道:“后面是秋千。” 于是傅文钰看着自持身份的人先后看过了秋千群、移动木马、迷宫、寻宝沙地、最后在可供休息及下棋的青砖桌子及板凳处停了下来。 中途几人除了去迷宫体验了一番之外,哪怕傅文钰和刘昌淼再提出邀请,都没有让他们尝试一些‘不文雅’的活动。 最后傅文钰干脆不提议了。 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来观光的还是来玩的。 正在这时,四处打量的胡知州忽然发现了某座林子背后的屋子,于是好奇问道:“那里是何处,我怎么好像听见有声音?” 刘昌淼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鬼、鬼屋,那是鬼屋。” 胡知州好奇,站起来道:“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傅文钰走在前面引路,顺便跟几人讲解,“胡大人、谢举人、刘举人,‘鬼屋’里面是没有鬼的,我只是摆放了纸人、空棺材在里面而已。” “而且纸人和棺材也是新的,没有使用过,所以请你们不用担心。”这话说完,他还顺势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个‘鬼屋’并不恐怖,只要胆子大一些,完全可以顺利过关。我自己昨天就试了一下,跟着路走很快就出来了。” 胡知州感兴趣地点头,“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正当众人就要进去的时候,里面忽地传来几声惨叫。 “啊啊啊鬼啊!!” “有鬼啊!!!”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救命救命!!” “游兄张兄救命啊啊啊——” …… 傅文钰:“…………?”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鬼屋’里面是没有鬼的”,以及“我觉得这个‘鬼屋’并不恐怖,只要胆子大一些,完全可以顺利过关,跟着路走很快就出来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115 第 115 章 恐怖的 鬼屋 以及 …… 在傅文钰愣神的时候,惨叫声还在持续传来。 “救命啊有鬼!” “李兄救我!” “游兄救命呜呜呜……” “好可怕啊啊啊——” “快来人啊——” 听到‘游兄救命’这几个字,傅文钰的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那句‘救命啊有鬼’便是那位‘游兄’喊的。两人因为《绿茶表妹》这篇话本结怨,对方也是少见的知道‘阴阳书生’便是他的人。 柳州城并不大,后续偶尔还会在其他地方遇到这位‘游兄’,所以傅文钰对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印象的。虽然对方的声音今天因为受到惊吓的关系改变很大,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所以这是把进去的人都吓到了? 因为里面的惨叫声实在是太大,‘鬼屋’这边的管事,傅文钰的族兄傅文河也带着两个村人以及那位大夫从旁边的屋子出来了,表情担忧地看着‘鬼屋’的方向。 看到傅文钰后,他眼前一亮,马上走了过来。 “文钰,你过来真是太好了。” “刚才有五个年轻人过来,说别处的地方人太多,想先玩一玩这个‘鬼屋’。我按照你之前说的,先让大夫给他们把脉,然后再说明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文钰点头,“对,要先说明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是写在‘鬼屋’门口的一块板子,上面列了几条,说明有心疾的人不能进入,胆小以及容易收到惊吓的人不能进入,老人、孩子和孕妇不能进入等等。至于另外的几条则和傅文钰刚才说过的差不多,主要是强调‘鬼屋’里面没有‘鬼’的。 但现在看来,‘注意事项’的效果好像不太好。 又或者是‘鬼屋’的效果太好了。 傅文河为难道:“我都跟他们说了,毕竟昨天你和刘小少爷试玩出来之后,你就特地跟我说宁愿不放人进去,也不要放胆小的人进去。” “谁知他们只是表面胆大呢?” 傅文河也属于胆大之人。 在傅文钰筹备这个‘鬼屋’的时候,他就是全程参与的,所以对里面的机关暗道,什么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是一清二楚。 他自己都玩过好几遍,所以是真不能理解里面的五人怎么会吓成这样。 这所谓的‘鬼屋’,不就是一些纸人和空棺材吗?那些‘血迹’用的还是朱砂,因为朱砂的味道不重,而鸡血、鸭血等会发臭,而且还会沾染蚊虫。 它们都是不可怕的东西啊。 可听这声音,里面怕是有人哭了吧? 所以他迟疑着道:“要不,我进去里面把人带出来?” 傅文钰同样有些犹豫。 找人很简单,让傅文河进去一趟就行了,但他又担心里面的人看到会‘活动’的傅文河,反而会更进一步地受到惊吓。 毕竟人在受惊的时候,是非常爱脑补的。 而此时刘昌淼听到这些熟悉的惨叫声,脸色一点点白了,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还是把人找出来吧,这鬼屋,其实,其实有点吓人。” 胡知州刚听到惨叫声的时候有些惊讶,现在听完了几人的对话,便有些兴致盎然。 “里面就是你们说的‘鬼屋’?” 傅文钰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大人,这就是‘鬼屋’。”说完后他没忍住强调了一句,“里面真的没有鬼,只有三个扮鬼的人,但他们也不会出现在客人们的面前的。” 谁知道‘游兄’等人还会被吓成这样呢? 想到这里,他对傅文河道:“文河,你先让人去把门窗都打开,好让光线都投进去,然后再让里面的三个人不要吓唬他们了。” 门窗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自然就能看清楚了,这样可以降低恐怖程度。当初布置鬼屋的时候,他为了增加恐怖气氛,特地让人将门窗都用黑布蒙上。 现在门窗打开,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出来了。免得人进去之后,里面的五人反而把进去的人误认为是“追来的鬼”,吓出什么毛病来。 果然,门窗一打开,里面的惨叫声便小了很多。 “游,游兄,那里好像有光!” “我们不会到地府了吧?” “什,什么地府,应该就是出口了,快走快走!” “等等等等,那里有鬼火啊啊啊——” “快走快走!” 一阵慌乱的脚步过后,五个人先后从出口处奔了出来,个个狼狈不堪。有的连束发的簪子都掉了,正满头散发地东张西望。 当然有害怕的也有欢喜的。 傅文钰便看到有两位明显胆子比较大的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安全了,顿时高兴地大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我们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 看到这样的场景,谢举人好奇道:“咦,那不是游家的小子吗?” 这位老者沉吟道:“我记得东礼这孩子胆子挺大的啊,之前还一声不响地跑到外面去,将他爹气得不行,如今怎么也被吓得魂不守舍的?” 刘举人仔细瞧了瞧,也认出了一个人,“那个好像是李员外家的小儿子,唔,我倒是未曾听他爹提起过,他这个儿子胆子这么小啊。” 胡知州并不认识这些在柳州无权无职并且没有功名的年轻人,看到他们全部出来后也放下了心,好奇道:“这可有趣了,我记得傅秀才刚才说里面并无鬼物,一切都只是假扮的罢了。” 而这时,连滚带爬地从鬼屋逃生的游东礼等人也发现了几人,游东礼看到傅文钰后眼前一亮。 “傅先生,你这个‘鬼屋’也太吓人了!” 傅文钰只好干笑,“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出来就没事了。”游东礼强撑着摇头,然后他眼睛一偏,顿时就看到了谢举人和刘举人也来了,并且两人和傅文钰还隐隐地站在了某个年轻男子的身后。 这时,谢举人道:“东礼,还不快来见过知州大人。” 他居然是胡知州! 游东礼等人顿时慌忙地过来见礼,那位披头散发的张姓男子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被人扯了一下才知道上前。而且许是想到了自己刚才在里面大呼小叫,走过来的途中几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胡知州免了他们的行礼,问道:“里面真的那么可怕吗?” 这句话就好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这下子五人的脸色又开始变白了。 “很可怕!” “有血,到处都是血。” “棺材会打开。” “人头掉下来了,就掉到了我的眼前。” “柜子里有鬼,鬼还会说话!” “对对对,还有鬼火,飘起来的鬼火!!” 最后脸色苍白的五人齐齐表示,“可怕,真是太可怕了。”“里面真的好吓人。”“你们不要去。”“真的太吓人了。” 傅文钰无言以对。 而胡知州却有些兴致勃勃,然后他转身对傅文钰道:“不知我们可否进去看看?” 傅文钰觉得与其让他们疑神疑鬼,到处跟别人说‘鬼屋’有鬼,导致这个地方门可罗雀,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带他们走一遍。 于是点头答应。 不过稳妥起见,尤其这些人里还有胡知州这样的一方父母,以及谢举人这位年纪大的人在,所以傅文钰让人提灯笼过来,还特意叮嘱要最亮的。 灯笼提过来后,他走在了最前面。 ‘鬼屋’入口是一处狭小的过道,上面泼洒了一些朱砂冒充血迹,并且还糊了大大小小的几个‘血手印’,看着是有点恐怖。 但傅文钰边走边解释,“这些不是真的血,是调成墨汁一样的朱砂,洒上去只是为了吓人而已。”现代鬼屋用的是油漆,但傅文钰觉得古代的漆有一股怪味,一闻就认出来了吓不到人,所以特意换了朱砂。 再说了,朱砂辟邪啊。 挤在人群中间的‘李兄’伸手摸了一下,然后才小声道:“原来,原来真的不是血啊,怪吓人的。” 过了这个不算大的走廊后,便进入到了真正的‘鬼屋’了。 而此时客人们的心情也因为进来那段路上的‘血迹’、‘血手印’、‘黑乎乎没有丝毫亮光的走廊’等渲染,进入了一个有些害怕的氛围里。所以等众人走过走廊的拐角,便看到了傅文钰特意摆放的,一个微笑着的纸人。 因为纸人上方的瓦片被移动了几块,取而代之的是糊了好几张的油纸,所以朦胧洒落的阳光正好照在了纸人那张僵硬的、脸颊被涂红涂圆,惨白兮兮并且嘴唇弯弯的脸上! 不知道是谁短促地‘啊——’了一声。 傅文钰不信邪,走过去将灯笼提到纸人的脸旁进行讲解,“你们看,这就是一个简单的纸人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于是几人继续往下走。 看到同样被屋顶洒落的朦胧月光照着的红色棺材,李禀颤抖着道:“就,就是这里,这棺材会自己打开,里面没有人!” 傅文钰走过去摸索了一下,然后从棺材最顶端找出了一根绳子,“这个棺材是特制的,接口处刻了口子,这样一拉就能够把棺材盖子打开了。至于是谁拉,后面的这堵木墙是空的,里面藏了个人。” …… 看到一根很大的木柱子,‘张兄’战战兢兢,“有,里面有鬼!” “我当时就站在这根柱子前面,然后感受到有个鬼朝我吹气。他是要吹灭我肩膀上的两把火,是要附我的身!” 傅文钰敲了敲柱子,“里面是空的,有人。” …… 来到一条悬挂着破烂布幔的场地。 好几个人道:“这里有人头。”“对对对,有个人头会掉下来。”“不对,不止一个人头!”“它们还会滴血!”“肯定是因为死得很冤枉,找替身来了!” 这里也是之前傅文钰和刘昌淼一起进来的时候,对方吓得尖叫连连,死命往他身后躲的地方,同时也是傅文钰最满意的。 所以他扯了扯某条布幔…… “啊啊啊人头掉下来了!” “人头啊啊啊——” “爹救命啊!!” 胆子大的人也被傅文钰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好在他们之前已经知道是假的了,而且如今门窗大敞,众人也提着灯笼,所以惊吓过后他们也都发现了这些‘人头’的端倪,心情自然而然地就平复了下来。 心脏同样怦怦跳的刘举人推了推抱住自己的儿子,没好气道:“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就是一些木头,顶多画上了眼睛嘴巴而已,值得你吓成这样?” “木,木头?” 刘昌淼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掉下来的人头’还真的是木头做的,上面雕着一张脸和半截淌着血的脖子,脸上还画上了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再加上头顶的假发,俨然是一颗做得非常逼真的假人头。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假,假的?” “是假的,”傅文钰肯定道:“这些木人头是找人做的,因为纸扎的很快就会破。而假发则跟《长生不老药》里面的那顶白色假发一样,是找人专门做出来的。” “这里一共有三个‘人头’,不小心扯动了相应的布幔,那么就会掉下来一颗。其中有一颗每天还会泡一泡水,所以你们才会感觉人头上有‘血’滴落下来。” 这些都是‘鬼屋’的常见恐怖场景。 胡知州走上前去,围着那颗‘人头’转了转,“有意思,这个真有意思。”然后他看向傅文钰,道:“傅秀才,还有两颗在哪里?” 傅文钰分别指了两个地方。 胡知州走过去一拉,又掉下来了两颗‘人头’,其中有一颗还非常湿润。 他在其他人惊骇的目光中用手摸了摸那还在滴水的黑色头发,然后凑到鼻端闻了闻,点头道:“不错,的确是干净的水。” 谢举人的胆子也颇大,“老夫也来瞧瞧。” 他还捧起一颗‘人头’看了看,然后道:“不错不错,画得不错。也就是现在屋子里很亮堂,若是换了黑灯瞎火的时候,老夫恐怕也要吓一跳啊。” 刘举人摇摇头:“我就不看了。” 至于游东礼等五人和刘昌淼,有的好奇地看了,而有的则紧闭着眼睛,看都不往‘人头’处看一眼,显然是刚才被吓得不轻。 要知道这三颗‘人头’,都藏在了不同的地方。运气好的只会遇到一颗,而如果运气差的话三颗都会先后落下。毕竟慌乱之下谁也不会记得鬼屋里面的东西不能乱碰,尤其是在这处有很多布幔的地方,只会随便乱抓。 那被吓到也就是显而易见的事了。 看完最吓人的‘人头’之后,他们又去看了会突然倒地的纸人、会发出脚步声的一段路、会‘咚咚咚’响的墙壁、悬空漂浮着的‘鬼火’、以及会发出‘你……坐……到……我……了……’声音的木柜子等等。 这些都是特意制造的。 其中纸人是类似‘自动开盖的棺材’那样的机关,只不过这次是把机关设定在了某处地板上,一踩上去纸人就会倒地。 脚步声及会响的墙壁则是有人在墙壁走动,毕竟一个鬼屋没有很多人在里面,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有的人需要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有的人则要来回扮演。会发出声音的木柜子亦是如此,因为有个人会躲在里面。 总而言之,鬼屋里面是没有鬼的。 所以等把全部的机关讲完,傅文钰摊手,“对吧,这些都不恐怖,全部都是假的不说,而且仔细一看的话,很多都能发现不妥的地方。” 然后话音刚落,傅文钰便看到几人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其中刘昌淼和几位被吓得最狠的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像他说了什么吓人的话一般。 这让傅文钰犹豫了。 难道这个‘鬼屋’真的很可怕? 应该,不至于吧……:,,. 116 第 116 章 京城来客 傅文钰觉得‘鬼屋’还是有市场的,哪怕他讲解完‘鬼屋’里面的机关之后,游东礼等人死活不愿意进去体验第二次也一样。 胡知州倒是跃跃欲试,但最后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有进去。 几人从‘鬼屋’出来后,又去了其他几处游玩的地方,因为第一天客人不算多,所以整个‘游乐园’并不算拥挤。遇到不需要顾忌身份的地方,胡知州等三人也会下场尝试一番,最后一行人回到了‘移动木马’的场地。 ‘移动木马’是‘旋转木马’的简略版。 傅文钰最开始是想做‘旋转木马’的,但跟木匠商量过后却发现,他们根本做不出能够旋转的框架,即便是勉强做出,安全性也得不到保障。 所以只好改成了现在这样的‘移动木马。 ‘移动木马’是用木头做的,雕刻拼接好马的形状后,就在它们的脚底下安装几个可以滚动的木轮子,然后自己滑着走或让人牵着走。按照身高的不同,分为了成人版以及小孩版,为了保证安全,两款坐上去之后脚都是能够得着地的。 所以这也是‘矮脚马’。 谢举人对‘移动木马’很感兴趣,捋着胡须道:“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马,但因为家贫买不起,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很遗憾。” “待我去试上一试。” 胡知州也看着木马道:“这与真马倒是一般无二,可惜矮了些。”说话的同时他往那些木马上看了好几眼,但最终还是没有尝试。 傅文钰旁观了许久,终于确定了这位‘胡知州’很有‘偶像包袱’。 明明他对好几个项目都挺感兴趣的,比如‘鬼屋’、比如‘沙池寻宝’、比如模仿特种兵训练制作的‘竞技比赛’等。但偏偏只体验了‘下棋’、‘迷宫’等少许不会‘有失身份’的项目,其他的哪怕再喜欢也岿然不动。 难道这就是官员的自我修养? …… 从‘游乐园’出来后,傅文钰将胡知州等人送回了温泉山庄。 给他们安排的院子,当然是最好的。 事实上目前虽然只有日票、半月票、月票、年票这四种票售卖,但每一种都有上中下三个层次,分别对应了不同的居住环境。 最上等的院子里有温泉,不用出门跟人挤,并且还可以点单,让人往里面加花瓣加药材等等。中等没有温泉,但凭借‘房卡’可以享受单人、或者人很少的温泉。至于下等就只能去所有人都可以去,会有很多人的大温泉了,住宿环境也说不上好。 这是为了区分客户,主要目的是让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跟那些普通百姓区分开,免得双方泡在同一个池子里都不自在,影响游乐体验。 但‘游乐园’那边不分,一视同仁。 毕竟不想跟普通百姓挤在一起完全可以不过去玩嘛,亦或者钱够多的话可以来一个‘包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傅文钰肯定会报一个不优惠的价格。 送完胡知州三人后,傅文钰和刘昌淼又在温泉山庄以及游乐园里转了转,解决了一些突发状况,至于女宾那边则由专门的女掌柜照应。 总体而言,客人们还是满意的。 夜幕降临之后,傅文钰回到了专门给自己家留出来的院子。 周氏和傅蓉已经回来了,正在高兴地说着话。 “……娘,我今天见到了许多人,对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还住在城里的时候,隔壁的春儿一家吗?他们家今天也来了,我还跟春儿说话了。” 周氏道:“那回头你可以给她下帖子。” “我们家如今搬回了城里,春花她们也不是经常到城里来的,你认识一些新的手帕交也好,你还可以问你哥要几张票,邀她们到这儿来玩。” 傅蓉高兴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门外的傅文钰安静听着,觉得明天不但要拿一些票给妹妹,就是母亲也应该给一些。毕竟周氏在城里住了几十年,朋友应该更多。 …… 第二天醒来,傅文钰继续昨天的行程。 他先是见了温泉山庄的两位管事,看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好在客人们的精力都消磨在了游乐园那边,晚上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于是他又拐道去了游乐园。 游乐园这边人不少。 傅文钰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鬼屋’所在的那个院子,准备问傅文河从昨天到现在,一共有多少人来尝试,并且他们的反应如何。他希望能够通过顾客的反应来决定是不是要布置一个简单版的‘鬼屋’出来,免得目前的这个‘鬼屋’因为太过恐怖而无人问津。 如果有一个简单版的,那目前的这个可以单独收费。 但没想到刚一进门,就听到‘鬼屋’里面好像传来了一些动静,而傅文河则有些紧张地站在院内,看到他过来还跟他挤眉弄眼。 这是怎么了? 傅文钰好奇询问。 傅文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小声地道:“文钰,昨天那位大人来了,就是年轻的那一位,他一大早就来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年轻的客人也是一大早就过来,说是要赶在回去之前,要把这里的东西都玩一遍。” “如今他们正在里面呢!” 昨天的那位大人,年轻的那一位? 不就是胡知州? 傅文钰同样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你确定是胡知州吗?就是昨天站在刘举人他们前面的那一位,年纪大概是二十出头。” 傅文河肯定点头,“没错,就是他!” 傅文钰:“……”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因为没想到在他看来很有‘偶像包袱’的胡知州,竟然一大早就来闯鬼屋,这是不想让熟人发现吗? 正在这时,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碰到了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有鬼!” “啊啊啊啊啊——” “快走快走!” “去那边去那边,那边有路!” “啊啊啊人头,这里有人头啊啊啊——” “鬼火,鬼火!” 察觉到他们快要出来了,傅文钰顺势望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有三个人慌忙着推开鬼屋的门冲了出来,其中有一个还不断回头,似乎是担心里面的‘东西’会追出来一般。 胡知州也在其中。 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虽然昨天已经跟着傅文钰逛过一遍鬼屋,也知道里面的机关,但今天显然还是被吓着了,出来后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看到这样的场景,傅文钰觉得‘简单版鬼屋’还是很有必要的。 …… 柳州城码头,一艘船缓缓驶来。 船上的是京城廖府的二少爷廖学林以及他的几位好友,他们半个月前收到了京城小报遣人送来的帖子和温泉山庄的票,所以才结伴前来。 廖学林出身廖府,长辈是二品大官,家里不缺温泉庄子。 事实上廖家在京郊那座别称叫做‘汤山’的半山腰上,便有一座建造精美的庄园。廖学林无官无职,又没有什么产业需要打理,每年都会呼朋唤友过去住一阵子。 所以温泉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稀奇。 他这次之所以前来柳州,是因为他在帖子上看到,柳州的这个温泉山庄隔壁还有一座‘游乐园’,里面有许多好玩的东西。 比如他从未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滑梯、移动木马、迷宫、鬼屋、寻宝游戏、竞技比赛等等。这里面有些名字,一听就让人心生向往。 他和几位不缺钱,同样也是不缺时间的朋友们一商量,发现大家都因为曾经买过那位柳州傅先生的精装版话本,所以也都收到了对方送来的票。 少的有两三张,多的比如廖学林自己,足足有七张日票。除了这其中日票之外,他还收到了一张制作精美的银卡,那是一张刻了他名字以及一串数字的‘半年票’,上面说这张‘半年票’是为了答谢他购买了二十套《科举修仙》精装版话本,凭着这张‘年票’他可以在温泉山庄里玩半年。 所以他们就来了。 一下了船,几人便听到了好几道吆喝声。 “乘牛车去温泉山庄,只需要三个铜板。” “干干净净的牛车,去温泉山庄,客官您只需要给三个铜板就行。我保准将您和您的行礼安全送到,那地儿远着呢,走路怕是得走到天黑。” “有去温泉山庄的吗?” …… 廖学林等人听得稀奇,不知道这个‘温泉山庄’是不是帖子上写的那个‘温泉山庄’,于是便打发了两个小厮去问。 然后没过多久两位小厮便神情古怪地回来了,并且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少爷,那些人说自己是附近村子的。” “对对对,他们说自从半个月前那位写话本的傅先生和刘举人家的小少爷开了那温泉山庄后,生意可好了,每日都有几百人去。” “而且不但是柳州城里的人,消息传开之后,其他地方的人也会过来。最开始的三日那位傅先生包下了城里所有的马车和骡车,专门用来接客人,但三日过去,哪怕没有马车和骡车接,也有很多人自发前往,因为去过的人都说很好玩。” “是的,我问的那人也这么说。” “因为地方太远,马车和骡车也不够,所有后来便有人用家里的牛车拉客人。三文钱一个人这个价钱,据说还是官府定下的呢。” 廖学林好奇,“官府还管这事?” 他旁边的蓝衫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我记得柳州知州好像姓胡,是胡大人的二儿子胡不奇吧?” 其他人也想了起来,“好像是。” 更有人肯定点头,“是他,我认识胡家的人,几年前胡不奇曾经送了几本话本回去,那话本就是那位柳州傅文钰写的。” 听到‘胡不奇’这个名字,廖学林突然皱眉。 “怎么是他?”:,,. 117 第 117 章 火爆的奶茶店、新店铺…… 廖学林认识胡不奇,或者说是单方面了解他。 因为廖学林的亲爹跟胡不奇的亲爹是同科进士,年纪还一样,后来两人又同样考中了庶吉士、同样进了翰林院,并且从翰林院出来后,还同样留在了京城,就连娶的妻子也是同样的官宦之后,生的儿子也同样是两个。 基于以上的种种缘由,两人的交情说不上好。如此情形之下,连带着两家也只是表面上的同僚之情,没有什么亲近的往来。 而且更巧合的是,两人从自己的品阶,对比到各自大儿子读书的天赋,发现也都差不多,并未分出明显的胜负来。 于是他们暗暗比完了大儿子,又比起了小儿子。 然后廖大人输得一派涂地。 因为廖学林不但比胡不奇小好几岁,而且他在读书上的天分真的不多。人家胡不奇十七岁的时候已经金榜题名,胜过他那个大哥了。但廖学林今年也是十七,别说金榜题名了,连童生都没有考上,而且眼见着是考不上的。 所以廖大人今年一见到这个儿子,就催他读书,希望小儿子能够‘勤能补拙’,好让老对头不要得意得太早,这也是廖学林会‘逃’来柳州的其中一个原因。 没想到胡不奇竟然是柳州知州! 廖学林暗骂一声‘晦气’。 虽然他跟胡不奇没碰过几次面,但不妨碍他特别讨厌这个人。 同行的几人都是廖学林的好友及同窗,其中不乏同样‘深受其害’,从小到大被长辈以‘胡大人的二儿子胡不奇不过才XX岁,却已经会做诗/读完了四书五经/考中秀才、举人、进士/升官了,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等话语打击过的,顿时心生退意。 “学林,要不我们回去吧?” 廖学林咬牙,“回什么回,难道他胡不奇在的地方,我们就不能待了吗?” 他下意识地吐出了《科举修仙》这篇话本里的一句自己非常喜欢的话,“我说你们别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们去的是柳州的温泉山庄,又不是柳州府衙,哪里会跟那个讨厌的胡不奇碰面?如果碰面了最好,我们可以找御史参他一个玩忽职守!” 当官的出来玩,便是玩忽职守! 众少年眼前一亮,“对对对,找御史参他!” 于是几人决定继续行程,但又慢又丑的牛车他们统统看不上,于是让小厮去找了两辆马车。好在前往温泉山庄的人虽多,但马车因为价格昂贵,选择的人并不多,所以没过多久他们便都坐了上去,出发前往温泉山庄。 马车上,几人讨论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一位容姓少年道:“我刚才听人说,这个什么‘温泉山庄’,除了我们熟悉的温泉之外,还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儿。” “对了,他们的东西也很好吃。” “其中有一种叫做‘奶茶’的东西,更是让人赞不绝口。喝过的人说那‘奶茶’甜滋滋的、饮之如蜜、如乳、香浓而润滑。而且还可以往里面加珍珠、坚果、芋泥、红豆,若是不喜欢还可以把茶换成果饮,同样非常美味。” “芋泥、红豆我能听明白,但珍珠真的能吃吗?” 身为官宦子弟的他当然明白珍珠是什么,甚至他自己便有镶嵌了珍珠的发带及腰带,家中女眷的身上,珍珠更是常见配饰。 吃珍珠,岂不是和吃石头无疑? “容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个懂行的笑道:“珍珠其实是能吃的,我便见人吃过。她们将珍珠磨成粉,然后一次服用一小撮粉末,说是吃了之后会变白。” 容诫震惊,“还有这样的事,果真是能吃?” “能吃,”之前提起胡不奇的蓝衫男子,工部侍郎之子蓝玉田想了想道:“前年我祖母夜不能寐,请太医来家里看过之后,他开的太平方子里便有‘珍珠末二两’,说是珍珠末能‘安神,明目消翳’,祖母吃完后病就好了。” “还有这样的事,那我们待会得试试。” “我们也尝尝这‘珍珠奶茶’。” …… 温泉山庄和游乐园中间的某排房屋内,人群排出了长长一串。 他们都是来买奶茶的。 游乐园里怎么能没有奶茶呢? 尤其是刚从鬼屋里出来的人,很需要奶茶这种高塘、高热量的东西压一压惊。所以温泉山庄步入正轨之后,傅文钰便把奶茶店开了起来。 这家奶茶店是他个人独资的,并不像隔壁的半自助餐馆那样与刘昌淼合作。 目前店里一共有三种饮品,一种是煮好的奶茶,可以任意添加珍珠、芋泥、红豆、碾碎的坚果这四种配料。如果不喜欢奶茶或者嫌弃奶茶太贵,也可以换成豆浆。而另一种则是果汁,现点现做,纯天然无添加。 不出意外的,奶茶的销量最好。 而且人人必点珍珠。 “奶茶加珍珠加芋泥加红豆还要加碾碎的坚果……” 从小橄庄里一个整天干农活,靠天吃饭的庄仆变成如今能领月钱的奶茶店小二,李五一直很珍惜自己的工作,半点错误都不愿意犯。所以看到这样的单子,而且还是整整六份之后,他迟疑着再问了一遍。 “这位客官,您真的要往奶茶里加这么多的东西吗?” “一份纯奶茶两文钱,可任选一样配料三文,另外再加的话则是一样配料一文。您全加就是一杯六文钱了,六杯便是三十六文。” 六文钱够在隔壁的餐馆好好地吃一顿饱饭了,李五这几天里,每天也就只遇上了几个人会这么点而已。这倒不是柳州人吃不起六文钱的奶茶,而是加了这么多配料之后,真正的奶茶便所剩无几了,所以很多人不会这么点。 来替廖学林等人排队的小厮肯定点头,“我家少爷及其他少爷们,都想尝一尝,你只管做就是了,另外其他的也两两各做一杯。” 李五知道遇上豪爽的客人了,于是也没再废话。 他收下钱后,便从桌上取了一个巴掌高的竹筒,然后从几个签筒里依次拿出一根根或是画着圆圈,或是画着芋头、红豆的竹签扔到了竹筒里。 这样点单就完成了。 另一个人会把这些竹筒送到里面去,里面的人会从滚烫的热水里捞出另外一个竹筒,然后按照竹签往里面加料,最后再放入打磨得非常圆润的中空竹管、竹勺,再盖上竹盖。 而用过的竹筒能回收的就回收,劈开晒干之后作为柴火使用。至于客人们想要带回去喝茶也是没有问题的,这是傅文钰以一文钱五套的价格,向傅家村的村民们订购的。竹子生长得很快,想要多少有多少。 十几杯奶茶做完后,很快端到了隔壁。 而此时廖学林等人已经狼吞虎咽地用完了午膳,然后边在餐盘上挑挑拣拣边道:“这里竟然没有一家像样的酒楼。” “唯一的这个饭馆里也没有厢房!” “虽然菜的味道不错,但未免也太简陋了一些。” 其他人也道:“毕竟是乡下地方。” 这时奶茶也端过来了,小二熟练地道:“几位客官,你们的奶茶到了,这六杯上面印了珍珠、芋头、红豆和果子图案的便是什么都加了的,其他六杯则各加了两种。客官们若是喜欢,欢迎以后再来。” “这就是奶茶?” 几人好奇地一人拿了一杯。 然后就着在他们看来稀奇古怪的竹管深吸了一下,下一瞬间,一股温热的香浓液体便流入了口中。而且其中还夹杂着软糯的芋泥、圆溜溜很弹牙的小球,软硬适中的红豆、香脆的不知名果核,口感和谐而美味。 “这就是柳州人口中的奶茶?!” “竟然如此美味,我在京城从未见过。” 刚刚还说柳州是‘乡下地方’的那人见吸管喝得慢,干脆无师自通地掀开竹盖,然后用附带的竹勺挖起了里面的小料吃。 一边吃他还一边感慨道:“有这样的奶茶,哪怕这座温泉山庄很无聊,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也愿意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 其他人默默点头,“是极是极。” …… 奶茶店不远的地方,傅文钰和刘昌淼正陪着几位掌柜闲逛。 这些人都是来看地方的。 在温泉山庄与游乐园刚开业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前景如何,所以傅文钰没有邀请任何一家酒楼、银庄、以及其他店铺进驻。唯一的一家餐馆是他跟刘昌淼一起开的,目的是给山庄里面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客人们提供最基本的食物。 但半个月后的现在,温泉山庄的火爆已经不容置疑了。 从刚开业时候的每天一百多人,到如今的七百多人,经历的也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月时间而已。而温泉山庄满打满算,每天能接待三千人。 可别以为现在的七百多人很少,三千人也不多,但不管是现在的七百多人还是将来的三千人,他们每天都会换新啊。 今天住在这个屋内的人会来酒楼吃饭,给自己买一样东西。明天换了一个人住进来,他还会来酒楼吃饭,给自己或家人买东西。 甚至是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所以不等傅文钰邀请,这些人精一样的掌柜或者是东家,不约而同地前来拜访,目的是租用傅文钰特地建造的那一排房屋。 或是开酒楼、或是开铺子。 毕竟这些常年在生意场里打转的人很清楚,寻常百姓平时是很少买东西的,但若是他们到了别的地方,那手便会松很多。 更何况来这里的,还有不少是富家子弟。 因此在经历一番考察和试探之后,他们报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最后傅文钰和刘昌淼商量了一下,选了自己很有好感的富贵酒楼以及常去的那家茶楼,还有一家是在本朝各个地方都非常有信誉的钱庄,且兼营金银首饰。 所以接下来温泉山庄有七个铺子。 除了上述的三个外,剩下的四个分别是傅文钰跟刘昌淼合伙的餐馆、傅文钰自己开的奶茶店、傅家的绸缎庄分店,还有一个是开元书坊的分店。 开元书坊的分店除了卖书之外,里面还卖傅文钰各篇话本的周边,以及和温泉山庄、游乐园项目有关的周边。 有许多周边还是第一次出现,属于‘游乐园特供’。 送走几位掌柜和东家之后,傅文钰回到了自己家里。然后看到桌面上的《梦中人之山村狐仙》的下半部分之后,他才惊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连忙把小厮李二喊了过来,让他将稿件拿给开元书坊如今的分店掌柜张二。 也是时候给即将上线的扮演游戏《山村狐仙》预热了。 只要肯买票,每个人都可以是“赵乐”。:,,. 118 第 118 章 《山村狐仙》剧情42…… 《梦中人之山村狐仙》这篇话本是傅文钰专门写来做互动游戏的。使用的背景是古代志怪无限流,每一篇都是一个小小的单元剧。 里面的单元剧是鬼怪、恐怖、探案等等元素的集合。村民们都是NPC,很适合拓展成交互游戏,让客人们玩角色扮演。 在《山村狐仙》这篇话本里,外来人物一共是五个。 主角赵乐是一个货郎,语言天赋点满。而且得益于自身经历的关系,他比一般人更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在经历过‘梦中醒来’、‘听赵二强解释’、‘一行人前往任务里提到的山村’、‘打探消息’等流程后,他们迎来了故事的第一个高潮。 外来人物之一,那位经常把“我爹是县令”挂在嘴边的少年杜润之,就这么无声无息,以这种方式诡异地死去了。 而同屋的赵乐和王大福没有丝毫察觉! 尤其是王大福,因为商人本能的关系,他在这个诡异的梦中世界里,一直在语言和行动上讨好着这位县令之子,今天也离他最近。 但杜润之就这么死了。 一时间,王大福吓得大声尖叫,“死了,他死了!!!” 目睹了杜润之尸体的赵乐也吓得不行,但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到处跑,而且还遇见过几次饿狼、野猪等等,就是腐烂的尸体也曾经见过,所以表情还算镇定。 而且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因为王大福刚才的惨叫声并没有引来什么好奇的村民,就连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那位房东老者也没有出现。 所以他冲过去捂住了王大福的嘴巴。 然后在对方惊恐的‘呜呜呜’声音里低声道:“别,别说话。这件事情不对劲,等陈姑娘和赵二强回来之后再说。” 陈姑娘,赵二强。 许是这两个名字给了王大福某种安全感,所以他飞快地点着头。在赵乐把手松开之后,他也还自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又一个不小心发出什么大的动静,只是这样做的他依然表情惊恐,不敢看向杜润之的尸体。 屋内安静下来后,赵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检查杜润之的尸体。 他虽然很害怕,但也知道多掌握一些线索,他们完成任务的可能就越大。而且按照赵二强之前的说法,貌似多立功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然后这一看,他就发现了端倪。 因为杜润之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腹部,并且不是什么刀伤、剑伤、斧头伤等利器造成的伤口,而是一种撕裂伤、啃咬伤。证据就是他腹部的肉以及一部分内脏都消失了,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乐猛然退后了几步! 然后他又迅速地意识到了不对,赶紧转身直面原本在自己侧方的王大福,一边观察着他的嘴唇和胸口,并且不着痕迹地退到了墙边。 杜润之被吃了! 凶手是谁,不对,凶手是什么东西?! 王大福也发现了不对,颤抖着问:“赵,赵小兄弟,你怎么了?” 赵乐正要开口,而这时候屋子里的窗突然啪嗒了一声,然后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赵二强和陈姑娘两个人跳了进来,脸色都说不上好。 突然间,赵二强吸了吸鼻子,“有血腥味!” 赵乐指了指某处,“杜润之死了。” “我们刚才都在这间屋子里,正说着话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昏迷了过去。醒来之后我们便发现杜润之变成了这样,他好像是被什么野兽咬死了。” 王大福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们醒来就发现他已经死了。” 赵二强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没有在意赵乐和王大福说的其他话,三两步就走到杜润之的尸体旁边,蹲下仔细地检查起来。陈姑娘也沉默着走了过去,做起了一样的动作。 没过多久两人站了起来,赵二强的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 “狐狸,那只狐狸来过了!” 心情不好的他连‘狐仙’都不喊了,直接以‘狐狸’代之。然后他还举起了一根泛红的毛发,恶狠狠地道:“这根毛,跟我们在祠堂里面找到的一模一样。” “该死,我们中计了!” 因为新人存活他才能够从‘仙人’处获得对应的讲解积分,所以如今平白死去了一个,让赵二强非常地恼火,恨不得将那只‘狐仙’找出来大卸八块。 但非常可惜的是,今天并没有找到‘狐仙’。 对方应该是趁着他们两个厉害的不在,于是就偷溜进来杀人。可若只有一个人去祠堂的话,赵二强又对自己的身手没有信心。因为如果他去祠堂,可能会被‘狐仙’杀掉,如果他留下来的话,又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 所以赵二强的脸色非常阴沉。 而此时一直保持沉默,很少开口说话的陈姑娘突然道:“那个孽畜吃了人,可能会法力大涨。此前我遇到的某次任务,因为一直找不到那只妖怪,被他吃掉了三个人,于是最后六个人的队伍,只有我活着出来了。” “你们若是不想都死在这儿,就要速战速决。” 刚刚看过杜润之惨状的赵乐和王大福都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赵二强的表情也不太好。 因为他虽然在赵乐等人看来实力很高,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实力与陈姑娘相比还是差了好大一截的。而且他会的都是现实里便有的拳脚功夫,刀也是普通的刀,并不像陈姑娘那样从‘仙人’处得到了额外的好处。 所以如果这个任务谁最有可能平安出去,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位带着一根古怪长鞭,连会使法术的‘狐仙’也不在意的‘陈姑娘’。 于是他咬了咬牙道:“陈姑娘,你的意思是?” “诱饵,”陈姑娘语气简洁地说道:“我们明晚需要一个诱饵,将那只孽畜引出来。只要诱饵能够坚持到我们赶回来,那我就能杀了它。” 赵二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因为他是这里实力第二强的,如果有人能够抵挡那位‘狐仙’片刻,那非他莫属。陈姑娘的意思,不就是让他来做这个诱饵吗? 这一瞬间,他异常后悔给自己取了‘二强’这个假名,并且暗暗决定如果这次能够平安出去,那么就马上改名为‘赵一强’! 但出乎意外的,陈姑娘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望向赵乐。 “你愿意做这个诱饵吗?” 陈姑娘摊开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三枚写着‘护’字的护身符,对赵乐道:“我这里有三枚护身符,可以让你抵御三次致命攻击。” “每使用一枚,你会有半柱香的时间。” “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一枚子母佩,你见到那只狐狸之后马上掰碎玉佩,我便能够在一炷香之内赶回。而你若是能够跟它拖延一些时间,没准能省下一枚,甚至是两枚,省下的护身符就是你的报酬。” 竟然还有护身符? 赵二强贪婪地望着那三枚自己都没有的护身符,忍了忍还是没有开口,免得得罪了实力强大的陈姑娘。反正这次的任务过后,他自己也能买一枚。 如今还是保住性命要紧。 赵乐脸色一白。 他的目光从表情平静的陈姑娘、眼含不甘及贪婪的赵二强,以及躲避着与自己对视的王大福身上扫过,知道自己选择的时候到了。 如果他死活不愿意,陈姑娘肯定不会勉强。毕竟诱饵最大的作用就是通知她,所以‘自愿’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但赵乐并不想这样! 因为他也想变强,他不想像杜润之一样平白无故地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不想在下一次梦里做任务的时候,自己的用处还只是‘诱饵’。 所以他伸手接过了那三枚护身符,“一言为定。” …… 写完这段触发了赵乐‘想要变强’欲望的剧情之后,傅文钰快进了接下来的半个夜晚以及一整个白天,让他们哪儿都不去,埋葬了杜润之之后就一直待在屋内。 毕竟《梦中人之山村狐仙》只是一篇只有一两万字的话本,支线开太多的话,整体就会显得臃肿,并且主次不分了。 而且后面还要再留一些篇幅给‘仙人’,以及赵乐的现实世界。 所以傅文钰选择了快进。 当然该描写的地方还是会描写的。 比如虽然他们足不出户,但第二天白天一直有人上门拜访,并且热情地给他们送吃的和喝的。村民们给出的借口是好久没外乡人来了,他们想来看看。 但看看就看看,一直咽口水是怎么回事? 并且上门的村民竟然大部分都是老人,这些老人身手矫健,动作灵活。若不是他们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谁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群老人? 所以早已心怀警惕的众人,统统拒绝了。 直到夜幕降临,陈姑娘带着赵二强和佝偻着身体,神情紧张的王大福离开之前,再次对赵乐嘱咐道。 “记住,一张符半柱香。” “你能拖延便尽量拖延,这种护身符克制妖魔鬼怪,你每留下一张,以后便能够比别人多一条命。也不用担心来不及,它是受到攻击之后自动开启的。” 赵乐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陈姑娘。” 陈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然后率先向外走去。 而赵二强拍了拍赵乐的肩膀,“小兄弟,看在你是我本家的份上,要好好地活着啊。我还想靠着你这张嘴,下次做任务的时候多得些线索呢。” 就连王大福神情复杂地道:“……保重。” 三人走后,赵乐回到了房内。 他不敢靠近杜润之之前躺过的地方,于是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身边则放着一根他白天特意在外面找到的长棍。至于陈姑娘给的护身符他放在了胸口,薄薄的子佩则紧紧地捏在手里,并且用袖子挡住,准备一有不对就捏碎。 然后没过多久,房东老者照例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这位老者也不知道是性格固执,还是别有用心,这两天哪怕几人再三拒绝,也坚持每顿都给他们送饭,哪怕他们并不吃。赵二强曾经不耐烦地让他别送了,但他却坚持‘我是收了钱的,那些钱里包含了饭钱’,然后照送不误。 后来几人干脆不理他了。 反正他们是绝对不会吃他送的东西的。 所以赵乐见进来的是他,并没有做声,而是默默等待着对方放下饭菜后离去。他已经吃过赵二强给的干粮了,此时并不饿。 然后赵乐就看到眼前的房东老者放下装着饭菜的托盘之后,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幽幽道:“好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刚煮好的饭菜当然香了,跟昨天的一样香,可惜都不能吃。 赵乐暗暗腹诽。 等等…… 赵乐的心中忽地警惕心大起,下意识就摸向了放着护身符的胸口!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让他仔细想想,昨天晚上,也就是杜润之死去的前段时间,房东老者来送过饭菜吗? 送过的,他们同样没吃,就这么放在了一边。 而昨天晚上除了杜润之的莫名其妙死亡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是比较奇怪的。那就是他们三人说着说着,突然都睡了过去,或者说是昏迷了过去,醒来之后自己和王大福就看到了杜润之的尸体。 昨晚赵乐询问过陈姑娘和赵二强,他们觉得是那位‘狐仙’在搞鬼,正是它施展了某种法术,三人才会突然睡着的,目的应该是不想造成太大动静,把他们两个引回来。 但如果不是呢? 赵乐呼吸着跟昨晚一模一样的饭菜香气,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位‘狐仙’有没有可能是有帮凶的! 就跟之前赵二强说的那个任务一样,有虎妖作祟,但村民们却护着虎妖,将赶去除妖的赵二强等人赶走了,不让他们进村。 每餐坚持送饭菜的房东老者…… 今天白天热情的村民…… 村里老人很健康很长寿,青年人也多,但孩子不多…… 孩子会消失,外乡人会死…… ‘狐仙’就大大咧咧地住在村里最重要的祠堂,每家还供奉着神秘牌位……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今晚的饭菜跟中午的不一样,但是跟昨晚的一模一样,这些饭菜就连散发的香气也是一模一样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乐屏住了呼吸,然后悄悄地捏碎了手里的那枚子佩。 但不知是对方的感觉太过于敏锐,亦或者是赵乐捏碎子佩的动作触及到了什么。那位房东老者猛地转过了身子,目光幽幽地看了过来。 他的瞳孔竟然变成了红色! “你,你做了,什么?”:,m..,. 119 第 119 章 《山村狐仙》剧情、新…… 他果然有问题! 赵乐紧张得心跳加速,本想拿起身边的棍子跟对方拼了。但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之前陈姑娘说过的话,她说尽量拖延时间。因为时间拖延得越久,他能剩下的护身符便越多,而所有没用完的护身符都是他的报酬。 没有人会嫌弃报酬太多。 所以赵乐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靠着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打了哈哈道:“啊,我没做什么啊。” “对了老人家,你喜欢吃鸡吗?” 房东老者的眼睛还是红的,远远望去就像是眼睛表层蒙上了一层红光。 他的动作似乎并不灵敏,语气也很生硬,但没有拒绝回答赵乐的问题。听完赵乐的回答后他甚至还舔了舔唇,答道:“鸡嫩,好吃。” 鸡嫩,好吃…… 听到这个回答,赵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昨天看到的,那个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内脏也消失不见了的杜润之。 杜润之的确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而且身为县令之子的他养尊处优,皮肤白皙,的确和自己这种天天风吹雨淋太阳晒的很不一样。 而且村子里消失的也是小孩! 所以这只‘狐仙’,他喜欢年纪小并且‘肉嫩’的?而他现在是所有外乡人里年纪最小的,所以它今晚才找上门来,准备把他吃了? 赵乐只觉得非常荒谬。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恐惧,没有让对方察觉到端倪,然后以一种回味的口吻道:“我也觉得这么多种肉里,鸡肉最好吃。” “家里养的鸡适合清炖,山里抓到的野鸡则适合熬汤。尤其是山里抓到的野鸡,肉非常地有嚼劲,如果没带锅可以糊上一层泥巴,然后埋在火堆里烘烤,熟了之后骨香肉嫩,只需要洒上一点盐巴,就能香得让人流口水了。” 赵乐说的是自己跟父亲的某次经历。 然后等他说完,便听到了一道咽口水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那位房东老者不知怎么的,竟然诡异地突然来到了赵乐的身前,并且盯着他道:“糊上泥巴烤一烤,骨香肉嫩?” 赵乐:“……!!!” 他忙站了起来,于此同时还顺手抓起旁边的棍子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啊,烤一烤好吃得很,滋滋冒油。” 咕噜…… 房东老者再次重复,“烤一烤,滋滋冒油?” 接着他以一种饥饿的眼神上下打量起赵乐来,就好像是计划着怎么把他也烤一烤,看是不是滋滋冒油非常好吃的样子。 赵乐心下大骇! 但多拖延一会儿便能多节省一张护身符的诱惑,使得他虽然害怕得脚软,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是将自己吃过的,亦或者听人说过的美味一一说了出来。 直听得房东老者偏着头看他,不但脸上、脖子上、手上接连出现了稀疏的火红毛发,嘴里还流出了可疑液体。 “你,很香,生吃也香……” 然后他猛地往赵乐扑去! 赵乐看着那瞪圆的红眼睛,以及对方满脸狐狸毛,并且龇牙咧嘴的恐怖表情。他猛地一咬牙,使尽浑身力气地将棍子往前一挥,同时大声呼喊。 “快来人,狐仙现身了!!” “陈姑娘快来——” …… 而与此同时,已经察觉到子玉佩变故的陈姑娘也带着人往回赶。 但忽然村里的许多人家房门大开,一个个同样眼冒红光,但却比房东老者微弱很多的人走了出来,拦在了路上。 其中一个领头的老者更是道:“站住!” “被狐仙大人享用是他的福气,谁敢阻拦狐仙大人享用供奉,影响我们村的祭祀,影响狐仙大人赐予我们长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姑娘眉一挑,忽然抽出了腰间的鞭子往前挥了一鞭。 霎时间,她那条看着便很不平凡的鞭子在挥出去的瞬间,竟然长长了,并且鞭子上还燃起了腾腾火焰,吓得那些眼冒红光的村人们四散奔逃。 “火啊,有火!” “快躲开,快躲开!” 逼退村民们后,陈姑娘没有久留,说了一句“我先走一步,免得被那孽畜逃了,你先拖住他们”。随后她又挥出了一鞭。但她的这一鞭并没有发出火光,而是勾住了不远处某棵大树的枝干。 接着她身随鞭起,就这样一起一荡,落入了某个正发出呼喊声的小院中。只留下紧张地握紧刀柄的赵二强和簌簌发抖的王大福。 进入任务起就一直紧跟着陈姑娘这个最强者的赵二强傻眼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陈姑娘选择‘诱饵’的时候,之所以会绕过自己,恐怕就是猜想到会有现在的这个场景了吧。 毕竟有了护身符,就连猪也能做诱饵。 而自己这个‘二强’,却可以在这种时候挡住追兵,让她腾出手来去收拾那只可恶的、狡诈的、该被千刀万剐的狐狸。 想明白这一点后,赵二强咬了咬牙,然后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刀丢在了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王大福面前,恶狠狠地道。 “捡起来,跟他们拼了!” “你不是说自己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才满月的小孙女吗?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她们,就看你愿不愿意拿刀了。” 王大福嗫嚅着嘴唇,“我,我……” 赵二强眼神一厉,不耐烦地道:“你叫王大福,家住在某某县,是一个挺有钱的富商。你觉得凭借这几个消息,我能不能在现实里找到呢?” “你想死了之后也连累家人吗?!” 王大福猛地抬头,“你,你你你!” 很显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所以不像赵乐那样报了假名。 赵二强冷哼,“教你一个乖,在梦里别太相信人,也别将自己真实的情况告诉别人。不然你在有心人眼里,只是一个能将‘仙人’赐予的东西带出来的傀儡而已。” “懂了吗?” “现在拿起你的刀,跟他们拼了!” 王大福弯腰捡起了刀,手握得紧紧的。 在赵二强和王大福对话的时候,赵乐这边险象环生。 虽然陈姑娘给的护身符主动亮起形成了一圈金黄色罩子,帮他抵挡住了致命的危机,但人和怪物是不一样的。已经快要变成狐狸的房东老者力气非常大,扑过来的冲击力将赵乐整个人都冲倒在地,不得不在地上滚了一圈。 而赵乐挥舞出的棍子则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掉了,不但如此,它还四肢着地,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狐狸一样,又一次扑了过来。 然后它撞到了金黄色罩子上。 接着它似乎是极为困惑怎么咬不到赵乐,于是开始围着赵乐转圈,喉咙里还跟真正的狐狸一样,发出了‘嗷嗷嗷’的叫声。 “嘶,好疼……” 赵乐爬了起来,他摸了摸背部发现有些闷痛。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背部,怕是在刚才的倒地中撞到了,而且因为伤势太轻,护身符不起作用。 意识到自己有了半柱香的安全时光后,他背靠着墙壁坐了起来。然后他略微分神,仔细打量起已经变得彻底不像人,头部也变成了狐狸头的房东老者。 “……还真的是狐狸啊。” 又僵持了一会儿后,赵乐察觉到外面出现了动静。 随后一阵喧闹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挥动的声音传了进来,伴随着的还有几道陌生的惨叫声,以及一些‘狐仙大人’、‘狐仙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供奉’之类的话语,这听起来应该是陈姑娘他们赶回来了。 赵乐精神一震,而与此同时,那只附身在房东老者身上的狐狸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它停住了想要破坏防护罩的想法,突然人性化地扭头看向了外面。 陈姑娘的声音便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 “赵狗子,你没事吧?” 赵乐心中一暖,大声喊道:“陈姑娘我没事,那只狐仙附身在房东老者的身上,他现在变成狐狸了,你快来!” 陈姑娘道:“好,你别让它跑了。” 别让它跑了? 赵乐顿时想说他那么大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但突然又意识到了不对,于是猛地转头看向了房东老者,结果竟然看到对方眼中的红色已经淡了很多,而且脸上的狐狸毛、狐狸嘴等也正在缓缓消失。 不好,那只狐狸要跑! 它很显然是察觉到自己打不过门外的陈姑娘,于是打算结束附身,偷偷地溜走。而一旦被它溜走的话,以后‘诱饵’便起不了作用了。到时候只要这只狐狸随便挑一个人附身,那么他们就别想再找到它,毕竟总不可能把所有村民都杀了。 于是赵乐一狠心,提起棍子就冲了过去,照着它当头挥下。 被狐狸附身的房东老者‘嗷’地一声躲开,但它也因此被接连落下的棍子打断了悄悄离开的计划,脸上的狐狸毛不再消退,被短暂地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耽搁的这一会儿时间,陈姑娘终于打破窗户闯了进来。而她身后的则是十几个东倒西歪的身影,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赵乐来不及想那么多,指着角落道:“就是它!” 陈姑娘冷哼一声,一鞭子抽了过去。 只见那鞭子忽地散发出巴掌高的火焰,往房东老者的身上袭去。房东老者毕竟是一个成年人,身形虽然算不得高,但也不是一只狐狸能够比拟的,所以占地多的他虽然被狐狸操纵着躲避,但还是被抽中了小腿。 然后下一瞬间,一只火红的狐狸便从房东老者身上掉了下来,并于半空中发出了不甘的‘嗷嗷’声,落地后还愤怒地盯着陈姑娘。 这就是众人要找的‘狐仙’! 见到这只有人的手臂那么长,并且油光水滑,两条尾巴蓬松竖起的狐狸后,饶是陈姑娘也是心中一喜,又是一道鞭子挥了过去。 “孽畜,还不快束手就擒!” 而赵乐则是惊讶无比,“两,两条尾巴?” 接下来的战斗,勉强说得上是旗鼓相当。陈姑娘的那根鞭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挥舞的时候会带着火焰。而两条尾巴的狐狸虽然落于下风,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偶尔还会吐出一口雾气喷向鞭子,将它的攻击抵住。 它的两条尾巴也不似凡物,竟能跟陈姑娘的长鞭斗得旗鼓相当。 幸运的是陈姑娘时不时会往自己的嘴里塞些丹药,然后状态恢复如初,但狐狸却没有这些好东西,并且随着它吐气越来越频繁,气息还逐渐萎靡。 最后它被陈姑娘的鞭子缠绕住脖颈,硬生生地勒死了。而在它烟气的那一瞬间,村里的所有老者皆口吐鲜血突然暴毙,年轻人则捂着胸口疼得满地乱滚,只有那些被关在屋内的小孩子们幸免于难,吓得大声尖叫。 …… 《梦中人之山村狐仙》这篇话本印完之后,傅文钰指导着排练的NPC们也正式上岗了。所以这一天来鬼屋体验的人都看到了一则告示。 廖学林等人也看到了。 他盯着那则告示,一字一句地读道。 “买票之后,可化作‘赵乐’、‘陈姑娘’、‘赵二强’、‘王大福’、‘杜润之’等五人之一,前往《山村狐仙》所在的村庄,体验除狐妖的乐趣?” 廖学林好奇道:“《山村狐仙》,这不是一篇话本吗?还是发生在梦里的话本,前往话本所在的村庄,难道是要将我们送到那个‘梦中世界’?” “当然不是。” 今天特意过来查看新上线扮演游戏的傅文钰解释道:“你们不会去梦中,而是会跟看戏一样,去扮演里面的某个人,体会他的人生。” “这就好像你们在戏台那边看《鸿门客栈》、《道士炼丹》等剧一样,你们是剧中的张三郎,而我们的人则扮演其他人物。” 廖学林眼前一亮,“这个有意思啊!” 要说这个温泉山庄凭什么吸引他在这里住了七八天还不愿意离去,各种特色温泉是一个、奶茶是一个、游乐园的游戏是一个、而只在每天上午及下午各演一个时辰的戏也是一个。尤其是那个《骗术集》系列,不管是《夜明珠》还是《仙人跳》、亦或者是《鸿门客栈》、《道士炼丹》、《长生不老药》等等,都是他在京城没有见过的。 廖学林马上就道:“我要玩,”然后他转头看向了两位好友,容诫和蓝玉田也纷纷表示这么好玩的事情,必须加我一个。 至于一起来的另外三人,一听说他们要来‘鬼屋’,然后一个说自己肚子疼死活不愿意出门,一个说自己要去喝奶茶,中途拐道了,至于最后一个也在滑梯前走不动道。 所以现在距离五人的限制还剩下两人。 傅文钰道:“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吧。”毕竟是第一次开演,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进去把一把关,免得傅青铜等人控制不住场面。 那就是四个人了,还差一个。 而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傅文钰略有些熟悉的声音,“竟然还有这种事,那也算我一个吧,《山村狐仙》这篇话本,我还是很喜欢的。” 傅文钰诧异转头,不出意外地发现来人果然是胡知州。:,m..,. 120 第 120 章 古代的玩家也是“玩家…… 傅文钰偶尔会在温泉山庄或者游乐园这边见到胡知州, 这个‘偶尔’通常指的是对方沐休的时候。本朝官员十日一沐休,而胡知州最近的两个沐休日都来了,再加上开业那天, 他一共来了次,这个频率并不算低。 不过胡知州很显然是过来玩的。 反正据他所知,对方不但玩了几次鬼屋, 还玩了寻宝、滑梯等项目。傅文钰每次遇见了都没有过去打扰,只当他是一个寻常客人。 如今再次见到胡知州,傅文钰还想着怎么跟对方打招呼呢, 就听到旁边自称姓廖的客人惊讶地指着走过来的胡知州道。 “胡不奇!” “你怎么在这儿?” 胡知州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诧异地上下打量了喊出自己名字的少年一眼, 想了一会儿后道:“你是廖大人的二儿子, 廖学林。” 接着他目光移动, “容诫, 蓝玉田?” 容诫和蓝玉田早在看到胡知州的时候,表情就有些不自在了, 如今听到对方精确地喊对了自己的名字,只好抱拳回应。 但喊‘胡大人’不甘心,喊‘胡二哥’又太亲近, 最后只含糊地喊了句“胡兄”。 “胡兄, 我们跟学林是过来玩的。” “不是,你们两个还喊什么‘胡兄’, ”廖学林瞪了两位好友一眼,压低了声音气愤道:“不是说好了, 见到他就要找御史参他玩忽职守的吗?” 容诫和蓝玉田赶紧给盛怒中的廖学林使着眼色,谁知这话已经被胡知州听到了,他突然玩味地说道:“你们几个大老远地到柳州来, 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参我玩忽职守?”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 傅文钰提醒道:“今日是沐休,按照本朝律法,十日沐休一次。到了沐休之日,不仅大人们不上衙门,就连普通小吏也是在家的。” 个少年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不是他们不知道沐休,而是那天到达柳州的时候并不是沐休日,他们气愤之下随口那么一说,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太多。 今天也是如此。 廖学林看到胡不奇这张脸后,脑海中便回想起亲爹教训自己的话,什么“你看看人家胡不奇,十七岁的时候已经金榜题名了,而你十七岁还在胡闹’,以及他私底下跟人感叹的‘生子当如不奇啊’”等等。 所以一时头脑充血,说下了那么一句话。 胡知州笑了笑,没有跟几个少年一般见识,而是对傅文钰道:“听闻你这儿上了一场别出心裁的游戏,所以我便来凑凑热闹了。” 傅文钰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当即决定给那几位少年留一些时间稳定情绪,他则跟好奇的胡知州解释起来。 “这个游戏叫做《山村狐仙》。” “是我更改了阴阳书生那篇《梦中人之山村狐仙》话本里的一些设定,然后让人排练出来的。我们进去之后就会化身赵乐等五人,也就是‘外来者’。”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隐藏起来的‘狐仙’,将它‘除去’。而这其中,我们可以通过帮村民们办事,从他们的口中拿到‘线索’。” 所以这是一个集做任务、解密、角色扮演、团队合作等等于一体的线下游戏。游戏的内容虽然跟话本有关,但关联性不大,而是更像网页那种操纵着鼠标,不断跑来跑去完成NPC布置任务的新手村单机小游戏。 而为了维护‘游戏’运行,捣乱、或者犯错都会被NPC抓走关押,从而失去一段时间的游戏资格。没有完成任务则不会拿到奖励,至于惩罚则是没有的。 毕竟这是一个卖票入场的游戏。 这个游戏里面的村民NPC由已经演了很长一段时间戏,有一定表演经验的傅青铜、傅青石等人扮演。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人。 按照傅文钰的计划,这个《山村狐仙》游戏时间每次是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上午演场,下午则是四场,如果人数不够则取消对应的场次。人数多的话则可以再增加一两场,反正NPC都是傅家村的人,可以非常灵活地进行安排。 听完傅文钰的解释,其余四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因为温泉山庄这边也有柳州小报的关系,而且戏台那边偶尔也会请一些说书人过来表演,所以对于《山村狐仙》这篇话本,几人都不陌生。 但他们从未想过还能布置成游戏。 简直闻所未闻。 廖学林了解完游戏规则之后,还暗暗瞄了沉思中的胡知州一眼,心想我读书比不过你,难道玩游戏还比不过你吗? 他决定等下进去之后,就先冲去祠堂把那只‘狐狸’抓出来。 …… 廖学林是这样想的,然后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他连游戏的注意事项都没怎么听,等‘游戏场地’的门一打开之后,领头便冲了进去,快得连傅文钰都没有反应过来。 后面的几人只听到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祠堂在哪里?” 傅文钰不知怎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扮演‘村长’的NPC傅青铜回答“祠堂就是最大最好的那间屋子”之后,廖学林便高兴道:“太好了,快快快,我们马上去祠堂抓狐狸。《山村狐仙》这篇话本我看过,那只狐狸就在祠堂里面!” 容诫和蓝玉田也很高兴,虽然他们也有些意外消息这么快就得到了。 至于胡知州,他的表情从‘有意思’变成了‘无所谓’,显然这么快就得到‘祠堂’的线索让他觉得不得劲。 只有傅文钰有些茫然。 不是,祠堂跟‘狐仙’有什么关系吗? ‘狐仙’的确是在祠堂,但那是要完成几个前置项目,它才会出现在那里,现在过去只会发现一间空房子,是找不到‘狐仙’的。 这个在进门之前,NPC给念过的‘注意事项’里有提到过啊,‘完成任务’后才能进入‘抓狐仙’的游戏环节,他们都没认真听吗? 事实证明,不管是现代玩家还是古代玩家,对于‘游戏注意事项’这种东西,都是选择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按照剧本来的。 在廖学林领头冲到‘祠堂’之后,他的两个好友也追了上去,而等慢了一步的傅文钰和胡知州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将整间屋子都翻找过一遍了。 廖学林边找边疑惑道:“怎么没有呢?” “话本里面说,那只狐仙平时就待在祠堂里面啊。但我们现在将祠堂上下都找遍了却还没有看到,难道它在屋顶上?” 他抬头看向了屋顶,显然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 见他们真的开始找梯子了,傅文钰不得不开口提醒,“或许‘狐仙’现在并不在这儿呢。我们进来之前,门口那人不是说了吗,只有在完成了任务之后我们才能找到‘狐仙’。至于能不能抓到,则要看我们的本事。” 个少年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注意听。 这时候,胡知州带头往门外走去,“那我们走吧,刚才给我们开门的那人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谢天谢地,终于有个靠谱的了。 傅文钰连忙招呼着位少年跟上,然后五人回到了门口。 而门口这边,傅青铜有些不安地站着,看到五人回来才松了口气。他原本是按照傅文钰的计划,给他们颁布第一个任务的,谁知不等他开口几人就没影儿了。好在现在人回来了,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于是他道:“几位壮士,你们是来帮我们村除狐妖的吗?” 廖学林嘀咕,“……怎么和话本不一样。” 经过傅文钰培训的傅青铜无视了他的话,继续道:“只有最强大的壮士,具备力量与勇气,才能除去凶残的狐妖,所以你们需要经过考验。” 胡知州好奇问道:“什么考验?” 傅青铜拿出了一张纸,“完成上面的任务。” 任务一:帮村民甲送信给村民乙。 任务二:帮村民乙提一桶水,然后送给村民丙。 任务:村民丙说你们得去闯一闯简单版的鬼屋,证明你们的勇气。 任务四:除鬼屋外,在游乐园里任选个项目玩一次。因为《山村狐仙》这个游戏限定了时长,所以可插队可分组。 任务五:找出村民中被‘狐仙’附身的人…… …… 这些任务是一环接着一环的,而且为了照顾不识字的客人,采用的是口头布置的方式,完成后会用不同的印章在‘任务卡’上盖戳。当然中途想跳过某个也可以,因为下一个任务的村民会根据他们‘任务卡’上面的完成程度布置任务。 傅文钰设计这些任务的时候考虑到了趣味性、难易程度、解谜、竞技等等因素,保证让不同爱好的人都能参与其中,但却漏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那就是‘玩家’的特性是不分古代现代的。 所以他头疼地看着个少年不顾村民给出的任务提示,坚持认定狐仙就藏在某个村民的家中。并且认为村民甲让他们去找村民乙,便是因为狐仙在村民乙家。 于是每次接任务的时候都进屋必搜、走在路上见人就问、能打开的门和柜子都必须打开看一看,一路跳脱得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就连胡知州最后也被他们带歪了。 整个游戏进程下来,年龄相差不大的五人是玩得挺开心的,但傅文钰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四个硕大的字:第四天灾。 121 第 121 章 人鹅大战、《山村狐仙…… ‘第四天灾’代指游戏玩家。 那是一群会快进任务提示、忽略剧情背景、见到NPC就点对话, 在任务地点拿走所有能拿走的东西、对每项任务的热情不超过五分钟的人。 《山村狐仙》这一场游戏玩到最后,傅文钰觉得廖学林等人就完美符合这个词的描述,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屋里的东西他们都看不上,所以只是翻看而不会拿走。 这让傅文钰哭笑不得。 而前方, 廖学林还在兴奋地朝着他们招手。 “我觉得狐仙一定在这里。” “我先进去看看!” 容诫和蓝玉田不甘示弱, 指着另外一个方向道:“学林, 你都错了多少回了。我觉得应该是在这里, 这个方向我们还没找过呢。” 廖学林坚持, “不对,我觉得是这里。” 然后胡知州在另外一个方向上道:“你们几个过来, 我接到了一个任务, 他说只要我们完成任务,他就说出狐仙的住处。” “又有任务了?” 三个少年兴奋地赶了过去。 兼职了游戏策划的玩家傅文钰也赶紧跟上。 …… 游戏的最后,完成了村民们布置的所有任务,顺利拿到了最后一个线索的几人去找了傅青铜, 将任务卡和其他线索一起交给了他。 傅青铜郑重接过, 然后道:“几位壮士,你们顺利地通过了勇气和实力的考验。鄙人作为村长,特请求你们帮忙除去在村中作恶的狐妖。” “你们是否愿意?” 几人纷纷回应,“愿意愿意。”“快说吧, 狐妖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廖学林更是大笑,“哈哈哈, 终于轮到我们去抓狐妖了, 对了武器呢?我想要陈姑娘的那根, 挥出去会冒火的鞭子。” 傅青铜目光漂移,“武器嘛,对了时候已经不早, 几位壮士请随我来。” 走着走着,他将五人带到了一个用竹栅栏围起来的地方,然后指着里面的鹅群道:“几位壮士请看,那只狐妖就附在了那只头上有红点的鹅身上,还请几位壮士上前帮忙抓拿。你们有数二十个数的时间,抓不到就要回来了。” 看清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后,廖学林大惊。 “这,这是鹅啊!” “你们不是让我们来抓狐妖的吗?” 傅青铜闻言下意识地望了傅文钰一眼,然后干笑道:“狐妖就附身在了那只鹅身上,几位壮士,此事千真万确啊。” “抓到了此鹅便是抓到了狐妖。”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 而胡知州则望向傅文钰,“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傅文钰坦然点头。 这的确是他想出来的,因为在《山村狐仙》这篇话本里,最后赵乐等人是通过一场人狐大战来击败狐妖,从而完成任务的。所以傅文钰在设计这个游戏的时候,为了体验感着想,便在最后加了这么一场‘人鹅大战’。 反正都是人和动物嘛,而鹅的战斗力不容置疑。 至于为什么不找一只真正的狐狸放在这里,当然是因为狐狸难寻,而且追逐之中如果客人们被狐狸咬伤的话,也是一件麻烦事。鹅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这些鹅都是家养的,其主人又在这边,稍微还是能控制一下的。 而且如果谁能抓到鹅,还能拿走炖着吃。 抓鹅这种事,有‘偶像包袱’的胡知州当然是拒绝了,而傅文钰也不会没事找事,所以最终依次进去尝试的是三位少年。 但他们很快落败。 “嘎嘎!” “啊啊啊鹅怎么都追着我跑!” “拦住它你们快拦住他!” “它叼我救命——” “嘎!” “嘎嘎!嘎嘎嘎!” “可恶!” “我们一人一头,快拦住它!” “我今天就要吃鹅!” “哈哈哈哈哈……” 二十个数后,三个少年无功而返。 廖学林捂着被叼的屁股愤愤不平,“这些鹅怎么这么会跑?” 摔了一跤的容诫拍打着衣摆,同样很不高兴,“……听说鹅就是这样,我们遇到的这群估计是特意挑选的,不但跑得快,它们还会飞!” 而且那只头上有红点的,还非常会躲,时常躲在鹅群里不出来。所以哪怕三人最后围在一起也没有抓到,反而因为超时不得不出来。 蓝玉田则沉吟着道:“我们应该把他们几个喊来。” 其余两人缓缓点头,“有理。” 至于现在站在鹅圈外面哈哈大笑的胡知州和努力忍笑的傅文钰,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因为那两人玩游戏是厉害,但抓鹅却不肯动手。尤其是胡知州,对方还是从小到大经常出现在长辈们口中的人,所以被第一个排除。 想到这里,廖学林转头,也不抱怨为什么狐狸变成了鹅,而是恶狠狠地看着那群还在“嘎嘎嘎”的鹅道:“我今天就要炖了它!” 用锅炖,骨酥肉烂的那种。 …… 就在廖学林等人孜孜不倦地跟游戏扛上,势要抓住大鹅炖了吃的时候,《山村狐仙》这篇话本的最后一章,也出现在了柳州小报上。 陈姑娘杀死那只狐狸之后,全村的老人都死了。而中年人和年轻人也倒地不起,翻滚着惨叫,有的还口吐鲜血。 就连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也有昏迷不醒的。 这是因为他们日日供奉狐仙,并且从狐仙那里得到了好处,彼此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联系。供奉的时间越长,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而借由这一层关系,狐仙也就越容易俯身在他们的身上。 如今狐仙一死,这些人自然受到了反噬。 而且也因为狐仙死了,迷魂的法术消失,其中一些良心未泯的村民渐渐地恢复了清醒,然后看着残破的村子、搂着自己仅剩的孩子痛哭不已。 这个山村以前是没有‘狐仙’的。 然后有一天山里跑下来一只狐狸,偷吃了一户人家的鸡,那户人家本来对它喊打喊杀,但夜里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狐狸对他说,供奉自己虽然不会发横财,但却可以健康长寿,百病不侵。 那人本来不信,但他家中父母年迈,时常有病痛。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真的给那只狐狸立了神位,每日供奉。 结果其父母真的没有了病痛。 渐渐地,整个村子都供奉起了这只狐狸,家家户户都养着鸡。 然后某一天,法力已经不小的狐狸不再满足于吃鸡,它吃了一个路过的外乡人。并且吃完后,它的法力又涨了,竟然能够附身在人的身上。而被附身的那人在狐狸离去之后,则能够延长一定的寿元。 于是大家都疯狂了。 如此‘狐仙’,岂不让人顶礼膜拜? 所以当狐狸吃腻了皮糙肉厚的外乡人之后,村里有老人为了长寿,干脆将自己的子孙献了上去。一家成功家家效仿,那些不愿意的也会被法力渐深的狐狸迷失心智,不由自主。 自那以后,狐狸每年都要吃几个小孩,这也是村里老人和大人多,但小孩少的原因,因为最近十年小孩被它吃了不少。 听完这一番骇人听闻的前因后果之后,赵乐等人表情复杂。 而此时,他们冥冥之中也感觉到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于是找了个机会离开山村,回到了他们当初出现的那个树林里,接着缓缓消失了。 等赵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上暖洋洋的,之前被‘狐仙’攻击时候受到的伤口在快速复原。 而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许多。 比如之前赵二强跟他讲过的,那些关于梦境、任务、新人等等有关的事情,以及对方没有讲的,关于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等等。 这次任务让他获得了三百积分。 而积分可以让他在仙人处兑换相应的东西,比如陈姑娘给他的那三枚护身符,每一个都需要一百积分。另外还有非常好用的金疮药,一小袋只需要一个积分,就连金子和银子也非常便宜,十两只需要一个积分。 后者让赵乐非常心动,因为他虽然跟着父亲做货郎赚了一些钱,但攒到现在也不过是近二十两而已。而只要将这次的三百积分通通换成金银,那么他将有三千两银子,成为村里最富裕的人。 但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没有这样做,只咬牙用二十个积分兑换了一根有两根手指那么粗的人参。 因为常年在外的关系,他的钱都是交给亲娘保管的,突然多出许多的话他没法解释,而且藏在别的地方还会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把人参卖了! 而且之前陈姑娘跟狐妖战斗时候挥舞着的那根会冒火的鞭子,也给了他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觉得必须给自己也配上武器,不然下次的任务他也还会是诱饵,而到个时候他就不一定会再遇上一个像陈姑娘那么好心的人了。 想到就做,赵乐按照‘仙人’刚刚传授的方法,动作生疏地从武器库中挑选,最后给自己选了一根‘错金长棍’。 比起那些刀剑、鞭子、狼牙棒等等,他更喜欢棍子。因为他平时跟父亲走街串巷的时候,肩膀上的扁担是工具,也是武器。去年他们还靠着两根扁担,赶跑过山里饥饿的狼。 所以在看到那根标价两百积分,并且被评价为‘坚韧、刀削不断’的‘错金长棍’之后,他没有犹豫就买下了。 随后他又按照自己观察到的赵二强及陈姑娘两人的打扮,给自己选了一件穿在衣服里面的护甲、一套适合跑跳的劲装、以及一双据说是能防水的靴子。鉴于房东老者给他带来的阴影,赵乐又用仅剩的积分买了两大水囊的水、足够他吃上十天的干粮、盐巴、肉干等等。 最后他摸着放到胸口的人参、深吸了一口气后回到了现实。 122 第 122 章 《梦中人》系列背景、…… 赵乐回到现实后发生的事,傅文钰没有详细描述。 因为《梦中人》这个系列的话本,主要讲述的是梦境里面的事,现实只是顺带。所以傅文钰只用了几百字写赵乐将人参带出来卖掉,用来改善家境。 梦境里面的东西是能够带出来的,每次完成任务后可选择一件,这也是赵乐从仙人处得知的消息。至于仙人长什么样他并未见过,只听到过对方的声音,因为在仙人居所,那座恢弘宫殿里面的时候,只要自己提出疑问便能够得到解答。 在赵乐看来,这真的非常神奇。 至于赵乐的家人,傅文钰也顺带提了一下。 赵乐父母双全,并且有两个已经成了亲的哥哥,小侄子小侄女各一个,侄子侄女都是他大哥大嫂生的,二哥二嫂才刚成亲没多久。 因为他以后会接手父亲的货郎生意,挣的钱会比自己多,所以两个哥哥对他有些不冷不热的。当然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大的龌龊倒是没有。 赵乐以前还会伤心,或者有跟两个哥哥别苗头的想法,但经历过这次奇异的梦中世界之后,他的这种心思却是彻底地淡了。 七天后,第二个任务来了。 这是一个护送任务,因为不是第一次进入,所以这次赵乐再出现在梦中世界的时候,不但穿上了他离开时穿的那套带着皮甲的衣裳,以及不沾水的靴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和扁担差不多长的错金长棍。 除了他之外,接到这个任务的还有另外三人,以及两个茫然的新人。另外三个老人似乎是一伙的,熟练地安排他们中的一人给新人讲解,然后又安排了后续的布置。赵乐见状也低调行事,最终六人顺利完成任务。 这次任务赵乐出力不多,所以只得到了五十积分。 回到仙人的宫殿后,他用这五十积分补充了一些吃食,然后再参考护送任务里那三人提过的事,以及自己的下一个任务,决定再添一些伤药及迷药。而等他补充完物资出来,宫殿外面宽阔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正热闹着。 有卖吃食的。 “干饼子,刚做好的干饼子。” “肉干,这是用野猪肉做成的肉干,好吃着呢。” 有卖消息的。 “我知道有处任务里有一只成了精的熊妖!” “熊的好处自不必说。” “只需要五千两银子,不二价。” 也有卖武器盔甲的。 “来看一看啊,上好的护甲。” “只需要五百两银子,这可比你用积分买划算多了。” 听到盔甲只需要五十积分后赵乐停住了脚步,然后走了过去。因为他一开始也是想要买盔甲的,但因为太贵不得不放弃,改为了穿在衣服里面的内甲,但即便是只能护住胸膛和腹部的内甲也需要五十积分。 但走到摊位上一看,他顿时就失望了。 “这是修补过的。” 这幅盔甲上面,有非常明显的修补痕迹,而且不止一处。就好像是一个人穿着它经历了很多危险,身经百战了一样。 摊子后面的人嘿嘿笑,“那当然了,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 “想要新的武器和盔甲,可以直接去里面的宫殿跟仙人买啊,仙人的东西都是好的,价钱也公道。至于外面的这些,都是前人换剩下的。” “用过了的东西,当然会修修补补。” 他拍了拍那身盔甲,然后道:“但你别看它破破烂烂,但结实着呢。如果你接到了一个上战场的任务,积分又不凑手,还就真缺这么一件好伙计。” 赵乐诧异,“还有战场上的任务?” 他还以为所有的任务都差不多,要么是除去作乱的妖怪,要么则是给人做保镖呢。因为他被分到的第三个任务也是给人做保镖。 那摊主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赵乐一眼道:“小兄弟,你还真是一个新人啊,而且应该是还没过完三次任务的新人。啧啧啧,才一两次任务便能买得起错金长棍,肯定是在任务里挣了不少积分吧,也是个能耐人啊。” 至于对方在这里有熟人这件事他并不考虑,因为能问出这种问题的赵乐不可能有熟人,不然这些常识性的东西他早就知道了。 于是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在我的摊子上买件东西,我呢就行行好,将这里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你别看我吊儿郎当的,事实上我已经来了大半年了。” “已经做完了十个任务!” 赵乐肃然起敬。 因为据他所知,赵二强也不过只完成了五个任务而已。 所以他低头在摊子上认真地挑选了一下,最后给自己挑了一把缺了口的匕首,并且用三十两银子买下了,也就是三个积分。而这种匕首完好无损的话,得用十个积分才能从仙人处兑换到,这笔交易并不亏。 见赵乐挑了个便宜的,摊主也没多话,转而真的给他讲解起来。 然后赵乐就知道了,这处梦中世界是大概百年前出现的,至于具体多久,因为第一批出现在这里的人并没有留下什么话来,所以并不确定。 而仙人给的任务会有不同的种类。 赵乐刚做完的护送任务是最普通的,其他还有找东西、找人、杀野猪、杀漫山遍野的兔子等等,总之这种任务只要是有一把子力气就能做。 而更高级一些的呢,就是摊主刚刚提到过的战场厮杀,以及抓山贼、杀老虎、杀熊等有一定生命危险的,只有做满了三个新人任务的人才会被轮到。 至于再往上,则涉及到鬼怪了。 赵乐惊讶询问:“鬼怪,是像狐妖、虎妖这种吗?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除去一只山村里面的狐妖。” “对,就是这种。” 摊主点头,然后了然道:“看来你就是在这一次任务里得到很多积分的啊,那你们之中肯定有一个厉害的人。” “一般新人是不会分到这样的任务里面的。” 接着他便说涉及到鬼怪的任务都不简单,因为它们并不是人这种肉体凡胎能够抗衡的。比如常见的迷魂术、附身、诅咒等等,人一点办法都没有。遇上这种东西,只能靠法宝、符箓以及其他特定的功法来解决。 所以他拍了拍赵乐的肩膀道:“小兄弟,你听我一句劝。等你以后有了积分,一定要多买一些护身符,那东西可是能保命的。” 赵乐感激点头。 摊主见他识趣也很满意,又讲了一些前辈们摸索出来的经验。 比如普通的任务七天一次,困难的任务半月一次,而涉及到鬼怪的任务一个月甚至是三个月、一年才会被轮到一次。当然想要天天做任务也有办法,那就是加到某个团队里面,然后蹭别人的任务,亦或者花积分去跟仙人换。 同样的道理,如果完不成任务也可以用积分跟仙人换个简单的。当然如果你根本就没有积分可以换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因为这里是不能交易积分的。 赵乐认真倾听,并于心中默记下来。 告别热心的摊主后,他又在广场内随意地走了走。 而在闲逛的过程中,得益于本身的语言天赋,赵乐也听到很多有用的消息。比如某某某得到了一件厉害的武器,实力大增。比如某个任务里出现了一只厉害的鬼怪,让许多人铩羽而归,也比如有人闲聊般提起了杜润之。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乐瞬间停住了脚步。 “……大夫说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说话的那人感慨道:“睡梦中死去,就睡在他脚踏上的小厮却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说这位县令的二儿子半夜没有动静。” “而大夫又说他没有心疾之类的毛病。” 那人摇摇头道:“我听到之后就懂了,这不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死法吗?只要死在了任务里面,没有活着回来,现实里就会在睡梦中去世。“ “哎,又一个可怜人啊。” 其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各有命,想开一些吧。” “只要我们多攒些积分,遇到不好的任务赶紧花积分换,那我们还是能平安好些年的。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寿终正寝呢。” 最开始说话那人恢复了笑容,“这倒也是。” 刚好路过的赵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问道:“敢问两位兄台,你们说的县令二儿子杜润之,可是玉蒲县的县令,他爹是叫做赵德?” 那人打量了赵乐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于是诧异问道,“对啊,你怎么知道?” 赵乐回答:“我在任务里见过他。” 那人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不错,我说的就是玉璞县的杜润之,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叫做赵煜之,据说是刚生下来的时候兄弟俩抓阄,一个跟爹姓赵,一个跟娘姓杜。就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两兄弟在玉璞县挺有名的,可惜了。” “对了,你既然见过他,那可知道杜润之是怎么死的?” 赵乐心情复杂地回答:“……被村民迷晕之后,再被狐妖咬死的。” 他同样觉得挺可惜的,因为那位叫做杜润之的少年,虽然在任务里经常抱怨这抱怨那的,但并不是什么坏人,没想到还真的是死了。 …… 接着赵乐又到处逛了逛。 期间还有人拉着他,让他加入某个团队,并且说加入之后会有专人带他做任务,保证次次有积分拿,就连在现实里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赵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因为对方一提到‘现实’,他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赵乐可没有忘记在第一次任务的时候,不管是赵二强还是陈姑娘都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再加上后来得知每次任务之后自己都可以带一件东西到现实之中,虽然带出去之后就不能再带回来了,但也能获得非常大的好处。 所以这些人提到现实,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事实也是如此,等赵乐摆脱了这些人之后,他就看到一个熟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那是第一次任务时候认识的王大福。 王大福跟他提到了赵二强威胁自己的话,并且嘱咐他小心。 而赵乐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作为交换他告诉王大福杜润之的死讯,还承诺不会将对方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 王大福的表情更为复杂了。 而后赵乐又经历了几次任务,有猎杀野兽、也有救人抓人,甚至好心摊主提到的战场厮杀也遇到了一回。因为事先早有准备,这些任务他都安全回来了,就是某次任务为了得到更高的积分,他耗费了一张护身符。 然后时间便来到了赵乐进入梦中世界的第三个月,他完成任务回来后得知自己的下一次任务是跟某个鬼怪有关。 鬼怪任务来了。 …… 《梦中人》里赵乐遇到的第一个鬼怪任务,傅文钰暂时没有写。 因为目前游乐园不缺游戏。 从赵乐第一次进入梦中世界,也就是《山村狐仙》这篇话本开始,他后续又写了两篇《梦中人》系列,一篇叫做《抓凶手》,一篇叫做《战场厮杀》。 与之相对的,游乐园又新增了两个游戏。 《抓凶手》跟‘躲猫猫’差不多,被选中的那个人要抓到一个人,而被抓到的那个则闭上眼睛,等所有人都躲藏好之后,也出发抓一个人,一直到游戏时间结束,或者谁抓到了事先设置的那位‘凶手’为止。 至于《战场厮杀》,则是一个分成两组彼此扯袖带的游戏,类似于现代综艺里常见的‘撕名牌’,人数一般是六到八个人。 这两个游戏挺受年轻人欢迎的。 所以温泉山庄开业两个月后,傅文钰和刘昌淼坐在一起盘账,惊讶地发现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他们便已回本了一半。 傅文钰看着由双方账房核对过的账本,高兴道:“昌淼,照这样看再过半年我们便回本了,然后明年便可以视情况扩建。” 刘昌淼也很激动。 因为按照他们最开始的计划,是一年回本,第二年则开始赚钱的。但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看,明年四五月份便能赚钱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赚到钱! 所以刘昌淼咧开嘴角,“傅先生,我爹知道挣钱了,就说这两千五百两就当做是家里提前分给我的家业,还说我哥也同意了。” 他极力保持着稳重地道:“我爹还说我长进了许多。” 傅文钰一愣,随即为刘昌淼感到高兴。 对方这大半年为温泉山庄和游乐园的事忙前忙后,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开业之后傅文钰为了借他的名头唬人,还让他出面调解某些客人的争端。这一番锻炼下来,刘昌淼现在整个人都变得稳重踏实了许多。 怪不得刘举人说他长进了。:,,. 123 第 123 章 第八本:《梦中人之还…… 刘举人夸赞刘昌淼长进了许多。 这是一件好事啊。 而且刘举人还把温泉山庄及游乐园的股份算成了刘昌淼的私产,等于是刘家两兄弟提前分家了,这在古代来说非常难得。 所以傅文钰道:“昌淼,既然如此你就更要努力了。” “我想你爹的打算应该是你以后留在柳州打理家业,而你哥则在京城做官。你们兄弟俩守望相助,彼此照应,你爹是看重你才会如此安排的。” 刘昌淼重重点头,“我必不会让我爹失望的。”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其他事情。 温泉山庄和游乐园开业两个月了,随着客人的增多,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有不少。比如有些客人挑剔,不想和其他人挤一个温泉池子,也比如有男客人不满游乐园每日都要分出一段时间专门安排给女客人使用,嚷嚷着不要让女子玩游戏。 对于前者傅文钰的统一回复是‘有钱好说’,只要出得起包场的钱,那么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至于后者便有些为难了。 傅文钰也发现了分时段、分客人的坏处。 当初做计划的时候,为了节约成本,游乐园只准备了一座。准备是分时段提供给男宾和女宾分别使用,这主要是考虑到男女大防。不然万一有哪位男客人色胆包天,唐突了来游玩的女客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实际操作后却发现,女客人们对游乐园的某些项目并不感兴趣。再加上来这里的女客人比较少,所以轮到女客人使用的时候,游乐园的利用率低,造成了资源的浪费。 比如两间鬼屋,简单一些的那间还有人勇于尝试,到有“鬼”的那间敢于尝试的就寥寥无几,哪怕傅文钰将里面的NPC统统都换成了女的。另外竞技比赛那边也没有人玩,她们比较喜欢的是秋千、下棋、移动木马等。 因此两个月过去,傅文钰觉得应该做出改变。 比如建一座适合女宾的游乐园。 这样女宾们有适合自己的地方,而男宾们也不用避让了。 刘昌淼也赞同他的想法。 “我大姐上回跟我娘和我祖母来的时候,就没怎么去过游乐园那边,她们就在花园里走一走,泡一泡温泉。” “傅先生,我觉得是应该建一个专门给她们玩的地方。” 既然两人都同意,那傅文钰便安排了下去。 新建的这个女宾游乐园,他准备设置一些适合女宾们的游戏。比如这时代女性比较喜欢的投壶、下棋、猜谜等等,以及游乐园里她们喜欢的那几个游戏也可以安排上。因为工程量并不大,这些应该都能在一个月内做好。 跟刘昌淼商量完事情后,傅文钰又见了自己手底下的几个管事。 他身边现在除了李一这个管家,以及李二这个小厮之外,还有两个帮手。一个负责奶茶店、一个则负责其他事务。 奶茶因为新奇的缘故,再加上价格也不贵,基本上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买上一杯尝尝,有些不差钱的一天甚至会喝好几杯,将它当做水来喝。所以一个月过去,这家专卖奶茶的店铺给傅文钰赚了差不多一百两银子。 傅文钰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他一边关注着温泉山庄和游乐园的经营,一边继续读书。当然写话本的事也没有落下,有灵感的时候便会动笔。 于是到了年底的时候,《骗术集》系列新增了两篇,分别是《见者有份》和《印堂发黑》。 《见者有份》讲述的是张三郎某次外出做生意的时候捡到了一个钱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个十两的金锭。没等他高兴呢,有个人突然出现,然后跟他说‘见者有份’,地上的钱袋他也发现了,理应分给自己一份。 十两的金锭,换成银子便是一百两。 张三郎不想对方大声嚷嚷把失主引来,于是便同意了。 但金子没有工具很难分成两份,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是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想借一把剪子都借不到。所以最后在对方的引诱下,张三郎把自己的四十两银子分给了对方,金锭则收下了,并暗暗觉得是自己赚了。 结果显而易见,金锭是假的。 《印堂发黑》这篇就更简单了,张三郎外出做生意的时候偶遇了一个算命的,对方说他印堂发黑,今日会有血光之灾。 张三郎不信,结果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脑袋嗑到了台阶上流血了。这个时候算命先生出来了,说“我言你有血光之灾,如今你可是信了?” 最后算命的硬是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让张三郎买了一张驱邪的符咒。可事情的真相是算命的和撞人的是一伙的。 张三郎再次被骗。 这两篇话本都不长,写出来后傅文钰便拿给村民们排练。 然后过完新年,闲来无事,傅文钰开始写《梦中人》系列的第四篇,《梦中人之还魂夜》。 …… 用过晚饭后,赵乐早早就睡下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呜呜呜……” “呜呜呜爹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爹你死得好惨啊!” “呜呜呜……” 这是……已经到梦中世界了? 因为上次完成任务后,赵乐便在仙人处得知自己的下一个任务是与鬼怪有关,所以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了梦中世界后,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赵乐可没有忘记自己第一次任务的时候,另外一个新人杜润之就是在睡梦中被狐妖吃掉的。所以自那以后,他就明白在这种涉及到鬼怪的任务里,保持清醒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与赵乐持相同想法的还有两人,所以三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下意识地将武器握在手中,左右张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至于三位新人,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暗暗警惕。 “这是哪里?”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们,我当家的我几个儿子都是杀猪匠,敢欺负我他们就会来砍死你们!” “你们是山贼吗?哇你们都有兵器啊,能让我摸一摸吗?” 赵乐犹豫了一下,见另外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想法,于是道:“这里是梦中世界,你们之前是不是在睡觉……” 他一边解说着,一边打量起这次出现的三个新人。 一个是三十余岁的妇人,脸上既害怕又紧张。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甚至还想伸手触摸赵乐的错金长棍。而剩下的那一个,除了最开始的那句“这是那里”之外就一直没有出声,如今正借着另外两人的遮挡暗暗打量着四周。 突然,赵乐的话语停住了,并且睁大了眼睛。 因为那第三个居然是一个熟人,那模样,分明是早已死去的杜润之!:,m..,. 124 第 124 章 话本剧情、慕容先生的…… 意识到‘杜润之’又出现后,赵乐吓了一跳。 因为他刚刚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经历鬼怪任务的时候,脑海中还下意识地浮现过杜润之那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谁知道一转眼便发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难道是杜润之复活了? 但转念一想,赵乐又发现了不对。 因为杜润之的死讯是他从两个疑是玉蒲县人的口中确认过的,那两人与他非亲非故,不可能会特意诓骗,所以那位少年应该是真正地死去了。 那眼前的这个或许不是‘杜润之’?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乐仔细地打量起那个人来,结果发现他虽然和‘杜润之’长得一模一样,但细微处却有些区别。 他比‘杜润之’高,身形也要比他壮,而且眼神也是很不一样的。一个清澈单纯一个沉稳内敛,就好像是性格不同的双胞胎兄弟一样。 或许他就是赵煜之? 毕竟赵乐之前得到的消息就是杜润之有个双胞胎兄弟叫做赵煜之,兄弟俩出生后抓阄,以至于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诸多的想法在赵乐的脑海中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所以在外人看来他就是看那位少年看傻了眼一样。 于是这次任务的三位老人之一,一个二十余岁自称佘娘子的就笑道:“赵小兄弟,你盯着那位小兄弟不眨眼,莫不是他其实是女扮男装?” 腰间悬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剑,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整个人都往风度翩翩里打扮的容公子感兴趣侧头。 “竟有人女扮男装?让小生我看上一看。” 但看上一眼后他便皱眉,扇子也不摇了,“他是个男的。” 赵乐当然知道赵煜之是个男的,于是他解释道:“我刚刚其实是想起了别的事情,跟这位,这位小少爷没什么关系。” 接着他对三位新人道:“我刚刚说的你们都明白了吧?”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七天内找出杀害隔壁那位老爷的凶手,如果七天期满之后还找不出来,任务便会失败。你们都是新人没有积分,任务失败的话结局恐怕会不太好,而如果在这里死去,你们现实里也会死去。” “竟然还会死人!” 自称姓张的三十余岁屠夫娘子害怕道:“这位赵小兄弟,这任务,这任务我不做行不行啊?我家当家的还有我几个孩子,都等着我做饭呢。” “还有你们说的仙人在哪儿啊?” “能让仙人放我们回去不?” 而好奇的年轻男子史奕则道:“做任务之后,我也能像你们一样吗?” 他指的是容公子身上的白色劲装、以及他的剑和扇子,表情很是眼馋。 至于赵煜之,他有些激动地追问道:“你说在这个梦中世界死去的话,现实里也会死?那是怎么死的,还能不能活过来?” 赵乐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对屠夫娘子道:“完成任务后才可以回去。” 对史奕道:“我们身上的东西都是用积分换的,你如果有许多积分,当然也可以换同样的东西。而且每次完成任务之后,还能带其中一件回去。” 而赵煜之的疑问,赵乐想了想,还是回答了。 “据我所知,在梦中世界死去的人,他们在现实里的身体也会死去,比如看起来会像是突发心疾。会不会活过来我不知晓,或许你可以等完成这次任务后去问一问仙人。” “仙人无所不知。” 赵煜之眼前一亮,“多谢前辈提点!” 解答完三位新人的疑问之后,几人又互相商量了一下,重点是赵乐提点几位新人一些做任务的禁忌,然后几人才出门朝着隔壁走出。 他们这次任务的身份是来调查真相的。 而一到隔壁的灵堂,刚才断断续续的哭喊声越发地清晰了。 死者的二儿子抱着牌位痛哭,边哭还边恶狠狠地看向旁边的兄弟:“爹您死得好惨啊,是谁这么狠心,竟然捅了您老三刀。” “要是让我知道,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旁边披麻戴孝的三儿子不甘示弱,挺直了腰杆道:“爹您若在天有灵,今晚便托个梦给我,告诉我凶手是谁。爹您不用担心在地下没银子花,儿子我找了城里最好的纸扎铺子,给您烧了金山银山……” 妖娆的妾室哭得东倒西歪,四处乱瞟的眼里却没有多少眼泪,“老爷,老爷您就这么去了,可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沉默的长孙跪在一边,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 至于三位儿媳妇、其他的孙子孙女、管家、丫鬟、婆子、小厮……甚至是角落里焦躁不安的黑猫都有着各自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这些都落入了刚进门的六人眼中。 …… 因为之前已经写过几篇《梦中人》系列了,所以《还魂夜》这篇话本傅文钰写得很快,三万字不过五天就全部写完了。写完之后他没有让小厮李二拿去给分店的掌柜张二,而是趁着回城的时候特地拜访了张掌柜。 张掌柜看到他后顿时就笑了。 “稀客啊稀客。” “文钰,你可是好一阵子没来了。上回我问张二,他说你还待在温泉山庄那边,如今那边的事情可是处理完了?” 傅文钰道:“张叔,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他整个冬天都待在了温泉山庄那边,只有过年那几天才回来。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差不多两个月前,张掌柜带着家人过去游玩的时候。 想到这里,傅文钰将新话本递了过去,“山庄那边已经步入正轨了,这是我最近写的新话本,《梦中人》系列的第四篇《还魂夜》》” “张叔你安排一下吧。” 张掌柜伸手接了过去。 《梦中人》系列是傅文钰用‘阴阳书生’这个小号写的,原本这个小号只写了一篇叫做《绿茶表妹》的话本,张掌柜等人也不知道‘阴阳书生’就是他。但这次写《梦中人》因为篇幅比较长,而且也需要找人印书,所以傅文钰就全盘托出了。 刚知道傅文钰就是‘阴阳书生’的时候,张掌柜也很惊讶。 但又不怎么觉得意外。 毕竟还有《骗术集》这个系列摆在前面呢,两人认识了这么多年,对于傅文钰写话本的速度,张掌柜是从来不怀疑的。 于是他道:“行,这事就交给我吧。” “对了,慕容先生没时间画《梦中人》系列,那这篇《还魂夜》的插图我就还是让印房的那位书生来画了,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傅文钰无奈摇头,表示自己对这个提议没意见。 要说最近半年他除开温泉山庄那边外还有什么烦心事,那慕容先生便是其中一个了。这位‘见话本才画’的慕容先生不知出了什么事,半年前替他画完《科举修仙》之后,便说自己接下来会很忙碌,暂时不能画画了,让他另请高明。 这对傅文钰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毕竟自从他写第二篇话本《神眼传奇》以来,两人的合作都堪称愉快。傅文钰写出来的话本能打动挑剔的慕容先生,而慕容先生的画也能打动傅文钰。 而且对方出色的画技还能让傅文钰的话本印出来后,在品质上胜过其他人的话本,增加销量多赚钱。所以每次请慕容先生画画,傅文钰掏钱都掏得非常甘愿,在最后一次画《科举修仙》插图的时候,因为难度太高他还加了钱。 可惜这样良好的合作要告一段落了,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张掌柜也觉得遗憾。 于是他道:“我看过一阵子,你可以写信问一问慕容先生,看他忙完了没有。我们如今给他的价钱不低,慕容先生又缺钱,估计等他忙完就又会帮忙画了。” “慕容先生缺钱?” 傅文钰好奇问道:“张叔你是如何知晓的?” 张掌柜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我没见过慕容先生,但我见过他家的丫鬟。” “让我想一想,对了,那大概是六年前吧。当时有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捧着几幅画来,说家中急着用钱,问我这儿收不收画作。” 张掌柜感慨道:“我们开元书坊是卖书的地方,不收画作的,尤其小丫鬟还说她家主人叫做‘慕容柏’,那是一个我从未在柳州听过的名讳。” “不过呢也很凑巧,当时我正愁着三柳新话本的插图,而小丫鬟手里的其中一幅图很适合,于是便问她家主人画不画插图。” “她一听说能给五两银子,便一口答应了。” 傅文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追问道:“既然缺钱,那应该是来者不拒才是啊,那后来他怎么又开始挑剔起来了呢?” 张掌柜愣了一下,犹豫着道:“可能后来不怎么缺了?” 随后他又反驳,“应该还是缺的,他近几年除了画过你的话本之外,还给其他人的话本画过插图,有时候还会先画价高的那本。” “所以他应该不太宽裕。” 傅文钰若有所思。 他准备回去写封信给慕容先生问上一问,若对方真的缺钱的话,那自己可以先预支一笔钱。毕竟两人合作这么久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当然了,为了避免伤到对方的自尊心,他肯定不会问得很直接。 或许可以顺便送几张票?:,m..,. 125 第 125 章 慕容先生真实身份、话…… 回到家后,傅文钰便开始琢磨着写信。 他跟慕容先生也是多年笔友了,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这几年因为他不断写话本的关系,通信的次数还是比较多的。 遇到比较难画的题材或内容,两人的通信频率还会上涨,不过这样的次数并不多。只有《重生之藏宝图》、《科举修仙》以及《梦中人》系列的某些插图才会出现,这些都是涉及到想象,没有实体做参考的微科幻题材。 这种题材换做别人也不一定画得出来。 但只要将他们交到慕容先生手里,多沟通几次后,却都能画出让人满意的效果出来。正因如此,傅文钰很重视这位符合自己心意的画手。 如今得知对方经济上可能不太宽裕,而自己又正好不缺钱了,于是傅文钰便摊开纸笔,斟酌着写了一封信。 “慕容先生,见字如晤。” “不知你可曾听闻……” 在这封信里,傅文钰简略地介绍了温泉山庄和游乐园,并说这两处地方是自己和友人一起建立的。温泉山庄里有各式温泉,泡了之后对人的身体有好处,而游乐园则是供人游玩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好玩的游戏。 这些都介绍完,他话题一转,提到随信‘给先生寄了几张票,待先生闲暇时可带家人前往,必不会让先生失望’云云。 而慕容先生有家人一事,还是某次通信的时候,对方偶然提起的。 似乎是这位慕容柏先生有一位严肃的工作狂父亲,并且时常因为工作的缘故不在家,而每次这位慕容老先生不在家的时候,慕容先生的画画速度就会很快。所以既然要送票,傅文钰就干脆多送几张,将这位慕容老先生的也捎上。 送票的事情写完,接下来便是正事了。 傅文钰在信中提起,自己想把之前的几篇话本,也就是《真假少爷》、《神眼传奇》等各画一套大图挂在温泉山庄内。 即举办‘主题画展’。 举办主题画展的目的,当然是供人参观,顺带再借着温泉山庄和游乐园的客流量再卖一波话本。至于卖什么话本傅文钰也想好了,全部都卖精装版。一来精装版更赚钱,二来数量不多的精装版也不需要印,直接找一些写字好的人抄写即可,可以先每套话本抄五十或者是一百套,放在开元书坊的分店慢慢卖。 当然为了让这些第二次制作的精装版区别于以往的精装版,傅文钰还打算每一篇话本都添一两个番外,另外也多附赠一些插图。 而每一套插图,傅文钰都打算给慕容先生五十两。 他两个小号目前一共写了十本长篇话本,如果每一本都给五十两的话,那便是整整五百两银子。哪怕按照惯例先付一半定金,那也有两百五十两。 这两百五十两想必能解燃眉之急了。 至于投入这么多能不能回本的事,傅文钰完全不担心,因为精装版卖出去一套便能赚七两银子,十套便是七十两。 而且这些成套的画作,他还可以炒作一番后拍卖出去。 想必会有土豪愿意收藏的。 因此回本的问题傅文钰根本就不担心,反正他现在不缺钱,完全可以放着慢慢卖。按照他现在的话本流传得越来越广的趋势看,不愁卖不完。 信写完后傅文钰又仔细地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就让小厮李二拿去寄了。至于信封上的地址,填写的是慕容先生去年给的江州某处。 …… 傅文钰写的信,辗转着来到了江州。 然后落入了一个人的手中。 那是一个身形不高、身材不壮,但脸长得很好看,有一个秀气鼻子的年轻男子。此时的他正坐在桌前以手撑颚,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这时,一个俏丽的丫鬟走了进来,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男子道:“那位写话本的傅先生又写信来了,您可要看一看?” 年轻男子回头,朝着丫鬟伸手,“拿来我看看。” 那竟是一道女声! 俏丽的丫鬟对自家姑娘扮做男子,竟然毫不意外,一边将手里的信件递了过去一边道:“姑娘,您这是又打算出门啊?” 做男子打扮的姑娘轻哼了一声,“被拦住了。” “我原本打算出去逛逛,顺便买一些颜料回来。谁知道我爹那个老顽固,竟然特地吩咐了管家,说以后我再穿一身男装便不让我出门。” “可若是换成女装的话,不但很多地方不能去,而且用不了多久周围便会来一批想要‘偶遇’的人,那我还不如待在家里画画呢。” 说话的人是慕明愫,江州知州慕正阳独女。 她母亲早逝,这些年一直随父亲辗转各地赴任。慕正阳忙于公务,经常不见人影,所以慕明愫为了方便打理家中事务,便养成了穿男装出门的习惯。时间门长了,她甚至还有一个‘慕大人表侄慕容柏’的假身份。 可惜来到江州之后,慕知州有一天突然觉得女儿长大了,不应该再穿着男装出门,于是便让她每次出门的时候都穿女装,并且带上丫鬟。 但‘慕知州独女’的身份,却让慕明愫在外面颇受困扰。 因为江州的某些人家想跟慕家结亲。 所以她如果打着‘慕明愫’的名号出门的话,没有多久便会遇到某家的夫人或者姑娘,甚至是江州的某个‘青年才俊’。 想到这里,慕明愫的脸色不太好。她接过丫鬟递来的信件,拆开后看了起来。 “……温泉山庄,游乐园?” “主题画展?” “五百两!” 慕明愫眼前一亮,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这位傅先生还真是大方啊,一套画作给五十两,十套便是五百两。” “看来传闻里他靠话本挣了不少钱的事,还真是一点不假。” 丫鬟仔细回想,“我听石头说,这位傅先生一套话本能卖十两银子。外头也有传闻他写一篇话本能挣几百两,姑娘,这可比老爷以前的俸禄都要高了。” 慕明愫望着信纸上的‘银五百两’,也感慨道:“是啊。” 江州知州慕正阳以前还是陈县县令的时候,虽然有俸禄,但慕家的生活并不富裕。因为慕正阳的那些俸禄除了要养家之外,还要寄一部分回去给供他读书的乡亲,偶尔陈县有孤寡老人、贫困学子,他也并不吝啬。 这也是慕明愫化名‘慕容柏’,这些年一直给人画插图的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当然是她喜欢的画画也挺费钱的,笔墨并不便宜。 所以一个偶然的机会,慕明愫便成了‘慕容柏’。 原本慕明愫觉得亲爹升官之后,自家状况好了许多,已经不需要她再顶着假名给人画画挣钱了,所以之前才说‘事务繁忙’,让对方‘另请高明’。 但现在看到‘一套五十两’…… 她吩咐丫鬟取来纸笔写回信,决定最近两个月都不出门了,先把这五百两银子挣到手再说。 …… 傅文钰将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七天,便收到了慕容先生的回信。 对方说自己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可以开始画画。但因为他要求的图不但比以往的更为精细,而且篇幅也更大,所以全部画完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没有问题! 傅文钰马上回信,并将定金寄了过去。 而在两人通信的时候,《梦中人之还魂夜》的后续内容,也随着最近几期的柳州小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然后将他们吓得不轻。 《还魂夜》之前的剧情里,进入任务后的赵乐发现三位新人中有一个很眼熟,长得很像在他的第一次任务里死去的杜润之。然后他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判断那位应该是杜润之的双胞胎兄弟赵煜之。 故事发展到这里,本次任务的六人都出场了。 佘娘子、容书生、赵乐、张娘子、史奕以及赵煜之。其中佘娘子、容书生和赵乐三个是经历了几次任务,各有保命手段的老人,其余三个则是第一次经历的新人。 六人了解完任务内容,并且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后,便出发前往了灵堂。 在灵堂中,他们见到了死者一家。 比较重要的人物有互相觉得是对方杀死了父亲的二儿子和三儿子,沉默寡言的早逝大儿子独子,同时也是死者的长孙的少年。打扮妖娆,大半时间门都在假哭的年轻妾室,以及三个心情各异的儿媳妇,意简言赅的管家等等。 赵乐等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步骤,分别找人打听消息。 然后便发现人人都有嫌疑。 二儿子说大哥不在了,那我就是长子,合该继承大部分家业,可爹临死前写的遗书里却要将家产给三房平分,这明显是不合道理的,所以必定是有人逼迫。而逼迫的人是谁也是显而易见的事,谁在里面得了好处,谁就是杀人凶手。 三儿子说你莫要血口喷人,昨晚爹死的时候我都不在府里呢,我哪里逼得了人?至于爹将家产平分,那是爹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是个烂赌的,所以才会如此安排。 大儿媳妇也不甘示弱。 她说丈夫死的时候,公公答应不会亏待长房的,如今分给自家的一份是他们应得的,毕竟如果自己的丈夫还活着的话,自家应该占大头才是。 如今这样分我们还吃亏了呢! 然后几个儿媳妇也是相互指责,我说你的错处,你说我的错处,往日里和睦的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什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说。 几人争吵到最后,火药味越来越浓,就连角落里那只据说是死者生前最喜欢的黑猫也‘喵喵喵’地叫着,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整个灵堂都散发着一股怨气。:,,. 126 第 126 章 话本剧情3000字(…… 就在众人争吵得最为猛烈的时候,忽地一声凄厉的猫叫传来。 “喵!!” 原来就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那只黑猫竟然跳到了棺材上,并且瞪圆了眼睛朝着吵得最凶的一儿子和三儿子怒吼。 “喵——喵喵——” 一儿子正被三儿子抖落自己烂赌并欠下了一屁股债的事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如今竟看到一个畜生也敢朝着自己呲牙,顿时怒火中烧。 “管家——” “你是干什么吃的?灵堂如此重地,竟然让这只小畜生乱闯?!”一儿子挥舞着自己粗大的手臂,“赶紧将它抓住,丢到外面打死!” 管家面露为难,“一少爷,这是老爷生前最喜欢的猫。” 言下之意是老爷如今正在棺材里面躺着呢,尚未入土就打杀他的猫,这恐怕有些不妥。 但一儿子不管这些,狰狞着脸道:“让你做就做,如今我才是府里的老爷!” 三儿子的嘴唇动了动,但并没有出声。 于是管家只好喊来了两个胆大的小厮,准备将那只黑猫抓下来。当然杀是不敢杀的,他准备找间柴房将这只黑猫关起来,等过了头七再说。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黑猫异常灵活,上蹿下跳没让人抓住,而派去抓猫的人反而因为冒冒失失打翻了供桌上的贡品。 场面一片混乱。 赵乐等人并没有去抓猫,而是谨慎地躲到了一边。 佘娘子一改在旁边屋子时候的散漫状态,目光不离灵堂里的那场闹剧,然后小声问道:“你们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容公子纸扇轻摇,笑了声道:“没有,但那妾室好像和三儿子有一腿,我看到他们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眉眼传情了。” 其他人:“……” 赵乐抿了抿唇,“我觉得那只黑猫有古怪。” 经常去周边村子的赵乐知道很多地方都不喜欢黑色的猫,甚至认为是不祥之兆,所以进门之后他就挺关注这只猫的,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如果对方不是一只猫,他甚至觉得那些动作和表现更像是一个人。 至于三位新人因为太过慌乱和害怕,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于是第一天晚上,就在混乱的抓猫中读过。 第一天,几人又开始了调查。 佘娘子跟张娘子去找女眷、丫鬟们打探消息。容公子带着崇拜他的史奕去试探一儿子、三儿子、管家这三个关键人物,以及去死者的屋子里找线索。至于分给赵乐和赵煜之两人的,是死者的孙辈,以及家里的小厮护卫等等。 因为赵煜之是真正的公子哥儿,由他来接触长孙等人的话会更加的合适,所以赵乐便扮做了他的护卫,随时准备接应。 两人先是去询问了长孙。 长孙一问三不知。 但其他的孙辈倒是知道得不少。 “平时祖父最喜欢谁?” “当然是大哥,大哥可是祖父亲自带大的。” “不对不对,祖父最不喜欢大哥,我有一次看到祖父用很可怕的眼神望着大哥,好吓人的,我都以为祖父要吃了他。” “我也看见了!” “咦,那我怎么没发现?” “那是因为你笨!” “你胡说!” 几个孙辈吵成了一团,而这个时候已经得到自己想要消息的赵乐和赵煜之已经悄悄离开了。随后他们又去询问了护卫和小厮,不过这个并不顺利,好在赵乐是市井出身,并且还掌握了许多不同的方言,所以还是得到了想要的。 于是回去的路上赵乐就在心里思索起来。 他觉得长孙有很大嫌疑。 因为不管是家里的下人还是死者的孙子孙女等人,他们都说长孙是死者养大的,但赵乐却没有在那个少年的脸上发现多少哀伤。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下人曾经看到长孙和死者争吵,而自那以后,原本乐观开朗的长孙便成为了现在沉默寡言,偶尔还有些阴沉的模样。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而想着想着,赵乐忽听到赵煜之迟疑的声音。 “赵前辈,您是否见过舍弟润之?” 赵乐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那位正迎头看着自己的少年,“你是怎么发现的?”他觉得除了刚见面的那一次外,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来。 赵煜之听到他的回答后,顿时激动起来:“前辈您果然见过润之,昨天晚上我便觉得您的表情像是认识我一样,果然,果然。” 他低喃了几句,然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您知道润之是怎么死的吗?” 赵乐看着他这张和杜润之极为相似的脸,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于是诚实地回答:“他是被狐妖杀害的。” 接着他便把那次任务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几人睡着之后出现在树林,到赵一强的讲述,以及那座怪异的村庄,会附身的狐妖和那助纣为虐的房东老者,全部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道:“杜润之是第一天晚上出事的,陈姑娘和赵一强去祠堂了,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但中途却都被迷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我们就发现杜润之死了,后来才发现那只狐妖有吃人的习惯,而且年纪越小越喜欢。” “所以第三天的时候,我们设了一个陷阱,将它打死了。” 赵煜之眼眶都红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多谢前辈告知!” 赵乐回了一句“节哀”,他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因为说了之后担心对方不信,而且误会杜润之的死自己也有参与,进而恨上自己。 但赵煜之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不说反而显得有鬼。 不过他也暗暗下定决心,在这次任务里要多长一个心眼,不能给赵煜之害自己的机会。两人的实力不同,只要他有心提防,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两人回到住所后,并没有向其他人提及此事。 而陆陆续续回来的其他人,也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佘娘子和张娘子打听到大儿媳妇有问题。 张娘子道:“有个扫地的婆子说,那位守寡的大儿媳妇出手阔绰,而且时常跟人说以后这个家都是她儿子的,还有‘老爷欠他们’大房之类的话。” 佘娘子道:“家产三分,她是最为不满的。” 容公子和史奕说一儿子的嫌疑比较大。 “我打听到一儿子在外头欠下了许多赌债,而他老子前阵子发了话,说以后再不许账房支银子给他了。所以他为了早日拿到家产,杀掉自己的老子是很有可能的事。” 至于三儿子,容公子嘿嘿了两声。 “我跟史奕过去的时候,他正被那妾室缠得不行呢,原来他老爹死的那天晚上他正跟那妾室幽会。怪不得他要给老爹烧那么多的金山银山,原来是心虚啊。” 于是把所有的消息一整合,大家觉得一儿子和大房母子的嫌疑比较重。 一个是因为欠下了赌债,急需还钱,可偏偏死者前阵子又禁止账房支银子给他,所以如果他为了早日拿到钱,杀掉亲爹也是有可能的。 而大房母子怪异的地方在于,一个理直气壮地觉得公公应该给大房更多财产,可明明大儿子早就死了,而且这个家里还有另外两房。另一个原因则是长孙的性情变化了,尤其是他性情变化之前还跟养大自己的祖父起了争执。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六人兵分两路。 一方面去寻找大儿子杀人的证据,一方面则去寻找大儿媳妇和长孙的秘密。为此几人或是偷偷进入他们的房间翻找,或是躲藏在房梁上偷听谈话。 最后为了确认,他们甚至还打开了棺材查看伤口。 终于,第七天还魂夜到了。 六人一同指认长孙是凶手,因为死者的刀伤不深,并且被刺中了三刀才死,所以凶手应该是一个力气不大的人。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赵乐偷听到了长房母子一人的对话,通过对话发现大儿子的死和死者有关。 这是大房获得优待,以及长孙性情大变的原因。 因此事情的真相是多年前大儿子于争执间被亲爹杀死了,而后伪造成意外身亡。做爹的心怀愧疚,对大儿媳妇和长孙处处优待。大儿媳妇偶然间得知真相,但她没想过为已经去世多年的丈夫报仇,而是更看重公公允诺的家产。 但长孙却更想为父亲报仇。 …… 指认了凶手之后,这家人面面相觑。 而后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响起,灵堂上的棺材盖子突然掉了下来,脸色青白,胸口沾满了血迹的死者突然坐了起来。 它睁开了血红的眼睛,还魂归来了! 一家人顾不得去指责彼此,而是吓得屁滚尿流。 “啊啊啊救命啊——” “爹,爹不是我杀的你啊!” “老爷老爷!” 就在还魂归来的老者阴森森地跳出棺材,跳到了长孙面前,幽幽地问他‘是你杀了我吗?’的时候,那只赵乐觉得古怪的黑猫冒了出来挡住了它。然后黑猫身影拉长竟然化作了一个纸片一般的人,同样幽幽地问道。 “爹,是你杀了我吗?” 一场战斗爆发了。 原来‘还魂夜’不单单是死者的还魂,还是被亲爹杀死的大儿子的还魂。 如果赵乐等人没有找到凶手,那他们现在面对的便是两个还魂的厉鬼。但因为他们找到的凶手,而且还是两个,所以它们便打起来了。 看完这个故事之后,百姓们纷纷感慨。 “亏心事做不得啊。” “不然就要被找上门了。” “就是就是。” 当然也有人好奇,“真的能还魂吗?” “谁知道呢。”:,m..,. 127 第 127 章 来自京城的信 死去的人是否能够还魂没人知道,但的确有一些人被这篇话本吓到了。 尤其是当棺材盖毫无征兆地被突然掀开,胸口沾染着血迹,眼睛通红脸色青白就差露出獠牙的老者就那样坐了起来,而后还一蹦一跳地跟你‘脸贴脸’,并且幽幽地发问:“……是你杀了我吗?”的时候。 更别说后面还有黑猫身子拉长,变为了“纸片人”,同样幽幽地问出一句“是你杀了我吗?” 那恐怖诡异的气氛里,即使柳州小报是一大早开始售卖的,看到时候外面阳光正盛,也有很多读者觉得后背凉凉的,有一种通体生寒的感觉。 游东礼一行便是如此。 看完那句‘是你杀了我吗?’之后,李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然后道:“这位‘阴阳书生’不亏是以‘阴阳’为号的人啊,写的话本也太吓人了!” 他抖了抖手上的柳州小报道:“这都第四篇了吧?” “虽然赵乐的遭遇很神奇,能够在梦里做任务,还能将仙人奖励的东西带到现实,但这些所谓的任务也太可怕了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山村狐仙》那篇,开篇就死了一个人,还是那种开膛破腹般的可怕死法。后来的《抓凶手》里也死了人,追逐途中被凶手反手一刀,那个倒霉蛋的脑袋都被削没了半边。《战场厮杀》就更别说了,一片一片地死人,那篇话本进去了二十几人,但到最后就只有赵乐和另外一个人回来了。” “可他们一个身受重伤,一个连胳膊都没了,胜也是惨胜。” “这篇《还魂夜》就更别说了,我看前面的时候还在猜到底是谁杀的人呢,好像人人都有嫌疑,结果后面尸体竟然跳出来了。不但如此,黑猫竟然还变成了一个纸片人。你看他这里写的,什么‘薄薄一片’、‘赵乐抬眼望去,竟然能看到对面的烛光’。” “好在现在是白天,不然我都不敢闭眼睛。” 游东礼也觉得挺吓人的,心有戚戚地跟着点头,“你说得没错,阴阳书生的话本就跟他的名字一样,的确与众不同。” “四篇都是如此。” 顿了顿,他又补充,“其实我还是觉得傅先生的话本最好看,不管是《重生之藏宝图》还是《科举修仙》,都各有各的趣味。哎,可惜傅先生现在都在忙着温泉山庄的事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动笔。” …… 在游东礼感叹着‘傅先生怎么还不写话本’的时候,遥远的京城也有人看到了《还魂夜》这篇话本。不过跟游东礼等人被话本吓了一跳不同,他们却是兴致勃勃。 “《梦中人之还魂夜》……” “这个叫做‘阴阳书生’的人又写了一篇话本,那游乐园里面肯定会再增加一个游戏吧?以前写了三篇就有三个游戏,这第四篇不出意外也会有一个游戏。” “也不知道这新游戏好不好玩。” 说话的几人正是年前才从柳州回来的廖学林等人。 因为廖学林等人都买过傅文钰话本的精装版,所以早在温泉山庄开业后没有多久,他们便都收到了邀请的帖子。 几人无权无职,读书也马马虎虎,所以收到帖子后干脆呼朋唤友,一起前往柳州,并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 原本他们是住不了那么久的。 因为温泉山庄那片地方远离柳州,本身也并不繁华,并不能长久地吸引住这些爱热闹的公子哥儿。但每当他们想走的时候,游乐园便会适时推出新的游戏、新的戏剧,所以他们在温泉山庄住一阵子,回柳州城住一阵子,拖着拖着就一个多月过去了。 最后他们是被家里派人喊回来的。 或许是游玩没有尽兴的缘故,几人回到京城后还会下意识地关注着柳州。所以看到阴阳书生的新话本,他们就推测起这篇话本会被做成什么游戏。 有人说或许是跟《抓凶手》差不多的,要在一群人里找到凶手。毕竟抛开能还魂的尸体和变成纸片人的黑猫,这就是一个关于‘找凶手’的话本。 但也有人反驳说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游戏,不然温泉山庄的主事者为什么会特意请人另外写一篇话本呢? 所以肯定是一个新游戏! 说着说着,几人都心痒痒起来。 “哎,怎么柳州的那个游乐园不开到京城来啊?” “若它就在京城,那我们明日就能去见识见识了,可它偏偏在柳州,我爹最近看我看得紧,是不会允许我到柳州去的。” “是啊,我家也是这样……” “我家也是。” “我爹还说再跑到柳州去,他就打断我的腿。” 然后有人突然道:“你们说,在京城附近也开一个像柳州那样的游乐园怎么样?若游乐园就在京城,那我们岂不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 傅文钰并不知道有人念叨他了。 《梦中人之还魂夜》写完之后,他休息了一阵子。 他穿越后的这几年,一直保持着每年写一两篇话本的频率。如今已是第五个年头,而他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写完十篇长篇话本了。 第一年写的两本是《真假少爷》和《神眼传奇》,《真假少爷》这篇话本让唐员外找回了亲儿子,而《神眼传奇》则让陈县多出了一座玉山。 之后的《重生之藏宝图》算是厚积薄发,周边卖得不错的同时,也让傅文钰积攒下了不菲的财富。至于后面的那篇《珍娘传》与其说是话本,还不如说是戏剧,因为这是刘昌淼花了五百两银子请他帮忙写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大姐幡然醒悟。 演出之后效果还不错。 接下来则是跟孙秀才打赌写的《给你五千两,离开我儿子》,这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话本无心插柳柳成荫,让镇北侯找回妻女,也让李歆找到了爹。 最近的两篇是《科举修仙》以及《梦中人》系列。 《科举修仙》是傅文钰参考自己考秀才的经历写出来的,反响还算不错,至于《梦中人》的四篇,则是考虑到了游客的招揽。 所以来到古代的第五年,傅文钰已经有温泉山庄及游乐园各一座,田地及房屋若干,长篇话本十篇,短篇话本十余篇。 可谓是成果满满。 不过现实并没有让他休息太久,因为京城来信了。 那一天刘昌淼兴冲冲地跑来。 “傅先生,傅先生!” 他一进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高兴地道:“你还记得那几位京城来的客人吗?就是在温泉山庄住了有一个多月的那几位。” 傅文钰马上就想了起来,点头道:“记得,其中一个是叫做廖学林、一个叫做容诫、还有一个是蓝玉田,另外三位分别姓张、王、付。” “他们怎么了?” 因为叫做廖学林的那位之前一口气购买了二十套精装版的《科举修仙》,为此傅文钰还将对方写到了话本里面,所以印象深刻。更别说在他们游玩的那段时间里,傅文钰还跟其中的廖学林、容诫以及蓝玉田玩过一场游戏。 所以刘昌淼一提他就想了起来。 不但想了起来,傅文钰还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六人在过年之前就已经回去了,现在应该是在京城吧。” “难道他们又到柳州来了?” 刘昌淼摇头,“没有,是他们写信来了。” 他高兴地将信纸展开到桌上,指着某一段道:“傅先生你看,他们在信里问我们要不要将游乐园开到京城去,还说如果要开的话他们可以帮忙,还愿意投银子呢。” 将游乐园开到京城? 傅文钰愣了一下,然后拿起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信里面先是常见的问候,然后便提到了游乐园的事。几位少年在信里说京城没有游乐园,但京城的人多,所以如果他们愿意将游乐园开到京城的话,那生意肯定很好,而作为京城人士的几个少年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看完信后,傅文钰沉吟起来。 在别的地方开游乐园的事,事实上他是有想过的。 但按照计划,那应该是柳州这边走入正轨,并且赚到钱之后的事。毕竟不管是他还是刘昌淼,家底都不算丰厚,短时间内支撑不起第二个游乐园的开销。 而且外面也不像柳州,他和刘昌淼不一定能镇住。 至于期间会不会被人‘捷足先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滑梯、秋千、移动木马这类游戏并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只需要找一个手艺好的木匠,花一段时间便能够仿制出来,比如现在柳州的一些大户人家里面,便有给小孩玩的滑梯。 所以傅文钰的打算是先做好柳州的,后期想要去别的地方开分园,那就靠‘推陈出新’,只要游戏够好玩,那么客人们自己会选择。 没想到竟然有人愿意投资,而且他们还是官宦之后。 那还等什么,果断答应啊! 傅文钰当即提笔写信,说自己和刘昌淼将前往京城商谈。:,,. 128 第 128 章 京城之行,敲定合作…… 傅文钰和刘昌淼很快就到了京城。 但两人并没有贸然联系廖学林等人,而是先找人打探消息,而这个‘人’指的当然是已经在京城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刘昌淼大哥刘昌炎。 傅文钰和刘昌淼虽然认识廖学林他们几个,但对于他们的家庭以及做人做事的品性却是所知不多。既然是合伙做生意,这些当然要打听清楚,就和当初傅文钰也是考虑许久才选择了和刘昌淼合作的理由一样。 宁愿不合作,也不能找一个糟心的人合作。 所以两人直奔刘府。 刘昌炎对两人的到来有些惊讶。 自家小弟与人合伙做生意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对于父亲将那个温泉山庄与游乐园划到刘昌淼的名下,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他的心思在仕途上,对这些庶务兴趣不大。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所谓的‘游乐园’,不但吸引了柳州、江州等地以及一些京城的人过去玩,而且还要开到京城来了。 所以看完傅文钰在船上熬夜写的计划书,他显得极为惊讶,“这个游乐园,竟然每日都有近千人,甚至是一千多人前往?” 傅文钰纠正,“一千多人是冬天的时候,冬天的许多人是被温泉吸引过去的。而如今春暖花开,去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补充道:“平常时候只有三五百人,也就沐休才会多一些。” 但这是最近半年的数据,按照傅文钰的推算,今年下半年的情况会更好一些,估计能增加到每日两千人左右。毕竟古代的消息流通实在是太慢了,很多人是快要过年的时候才得知柳州这边开了一家温泉山庄的。 这也是之前傅文钰说要今年下半年才开始盈利的原因。 但即便是这样,也让刘昌炎惊讶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算了一下,“柳州城不过十余万人,按照你的说法,前面几个月去的大部分都是柳州人,江州和安州不多。但即便是这样,每日也有几百人,而京城百姓有百万之数,那届时去玩的岂不是每日都有几千人?” 刘昌炎往后翻阅着计划书,然后便看见手上的这份计划书里写着不过是短短半年,这个温泉山庄和游乐园便已经收回了半数本钱。 这里面有卖票的钱、各个店家的租金、以及一些铺子赚来的钱。 如果将这个游乐园开到京城,客人也相应地变成十倍后,那岂不是半年就能赚两万两? 半年两万多两,那说一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啊。 有那么一瞬间,刘昌炎都有些心绪不稳。 好在他从小就心性坚定,刘家也不是缺钱的人家,所以对这么大的一笔钱也只是在心中感叹了一会儿,然后就抛之脑后了。 他想了想道:“你们想知道他们几人的底细?” “对,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傅文钰点头,“来京城的路上我跟昌淼商量了一下,觉得在京城附近开一个游乐园是不错的想法,但前提是他们没有歪心思。” 刘昌淼亦道:“是啊大哥,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贸然合作的话万一被骗了怎么办?所以你帮我们打听一下吧,如果他们几个不靠谱,我跟傅先生就拒绝。” 这事并不难,刘昌炎欣然允诺。 然后没过几天,刘昌炎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消息。 而傅文钰这边也没有闲着,他去将军府拜访了李歆母女,转达了母亲和妹妹的问候,顺便询问李歆对游乐园项目是否感兴趣。 李歆母女跟在柳州时相比,变了很多。 这不单单是指她们在衣着打扮上的变化,还是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如果说在柳州时候的李娘子和李歆只是有钱一些的普通百姓,那时隔一年再次见面,傅文钰已经能从她们身上感受到所谓的‘贵气’了。 但她们的态度却未有太大变化。 李娘子和煦问道:“你娘近来可好?” “我记得她早年绣活做得多,眼睛有些不好使。正好我这里有几个太医院给的方子,你带回去让她试上一试。” 傅文钰感激道谢,“多谢伯母。” 而李歆则好奇问道:“你在柳州开的温泉山庄和游乐园,是叫这两个名吧?这两处地方怎么样,我听人说京城这边也有人过去玩。” “原本我也想带我娘回去一趟的,但我爹没答应。” “这事我正想和你商量。”傅文钰一边感叹于李歆还是那么喜欢做生意,关注点与众不同,一边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邀请李歆加入是他在来京城的路上想到的主意,一方面是因为跟廖学林等人相比,他跟刘昌淼是处于弱势的,一个不好怕是会吃亏,需要引进另外一方维持平衡。另一个方面则是根据柳州这边的经验来看,游乐园的某些项目,也得分男女的,不能所有人都在一起玩,所以合伙人全都是男的就不太合适了。 因此傅文钰考虑过后,打算跟廖学林等人合作的同时,另外再引进两到三个女性合伙人,让她们来负责女性游乐园的运营、管理等等。 而他认识的女子里面,李歆无疑非常合适。 有钱有闲、身份高地位也高。 她如果加入傅文钰的游乐园计划,在帮忙镇住廖学林等人的同时,还能拓展京城这边的女眷市场,这可比他们一群男的方便多了。 所以在说明来意之后,傅文钰又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吸取柳州温泉山庄和游乐园的经验,京城这边的女性游乐园,他准备建成美容院+游戏+沙龙的模式。美容院顾名思义,就是收集一些内容的方子,然后供客人体验。游戏则是一些适合女眷的游戏,沙龙就是通过定时举办一场场不同主题的活动,比如猜谜、做诗、画画等,吸引感兴趣的客人。 随着傅文钰的讲述,李歆的眼睛越来越亮。 …… 傅文钰和刘昌淼两个人,一共在京城待了近三个月。 在此期间,他们从刘昌炎处得知廖学林等人及他们的家里并没有明显劣迹,所以两拨人约了一个时间出来商量了合作的事。 廖学林等人虽然最开始只是想玩游戏,但既然主动提出了合作,他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等待回信的时间里,他们甚至连适合建游乐园的地方都打听好了,就在京郊某处的乱石滩上,距离京城只有一个时辰路程。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抛开傅文钰和刘昌淼,自己来赚这个钱。按照廖学林的说法,是抛开他们两人尤其是傅文钰之后,就玩不到那么多有趣的游戏了。而且想要把游乐园建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廖学林等人虽然在家里有些地位,但想要拿出那么多的一笔钱来,也是困难重重,甚至是拿不出来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合作。 合作之后他们只需要拿出自己积攒的零花钱,或者找父母要一些,以及处理一些普通管事处理不了的事,然后游戏照玩,分红照拿。 这可比自己劳心劳力好多了。 所以最后傅文钰和刘昌淼一共签了两份契约,一份是跟廖学林等六人签的,而另外一份则是跟李歆以及其他两位贵女签的。 契约签完之后,几人又花时间确认了房屋、场地等的图纸,傅文钰还把柳州游乐园那边的两个管事调了过来监工,然后京城的两座游乐园就正式动工了。 …… 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 因为两座游乐园的建设进展顺利,所以傅文钰和刘昌淼回到了柳州。 回来没多久,傅文钰收到了一张请帖。 那是跟傅文钰同科考中秀才,同时也是院试第一名的季和豫寄来的。 在这张请帖里,他邀请傅文钰参加自己举办的文会。并且还说文会上会邀请江州的几位举人,以及一些考过乡试的秀才出席,大家可以相互交流一些考乡试的经验。 傅文钰跟这位季和豫不熟,两人一个是第一名,一个是第五名,也就在考完秀才之后的宴会上碰过几次面,互相交换过名帖而已。 平时并没有什么往来。 但他对季和豫说的乡试经验交流很感兴趣。 因为傅文钰现在已经是秀才了,而且是一个年龄只有十九岁的秀才,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的乡试他肯定会去参加。既然如此,去参加季秀才举办的文会就很有必要了,一来可以多结交一些朋友,二来也可以听取一些宝贵经验。 这次的京城之行让他有些感触,觉得和之前几次感受不一样。而这都是因为他现在有了‘功名’的缘故,哪怕只是最低的‘秀才’功名。 所以这也让傅文钰产生了一些想法,觉得还是要继续考乡试。如果能考到一个‘举人’功名的话,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的事业都是大有好处的。 这次季秀才举办的文会,就是自己增进学问的一个好机会。 因此傅文钰果断回了一封信,让人寄去了江州,言明自己会准时出席。:,m..,. 129 第 129 章 约定、肖先生的约稿…… 在去江州之前,傅文钰给慕容先生写了一封信。 之前他以每套插图五十两的价格,从慕容先生处预定了十套,正好对应他目前已经写完的十篇长篇话本。 两人约定的两个月交稿时间已经过去了,慕容先生也将画好的图寄了过来,但傅文钰之前去了京城,所以一直没有查看。如今他从京城回来后打开一看,发现其中有几幅自己并不是太满意,没有画出自己想要的感觉。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之前傅文钰请慕容柏给《神眼传奇》、《重生之藏宝图》、《珍娘传》等话本画插图的时候,就出现过两人针对某张图,或者某几张图反复沟通的事。如果返工的次数太多,他还要额外支付给对方一笔钱。 所以看完慕容先生画完的这十套图后,傅文钰仔细收了起来,并在其中的几张上做了标记,被标记的几张就是需要修改的。 正好他最近也要去江州,所以傅文钰便在给慕容柏的信里提及,说自己会将这些画作都带过去,届时请慕容先生拔冗一见。 …… 江州,慕府 慕明愫穿了一身明红色女装,正沉浸在绘画之中。 其身旁的丫鬟丹青待其满意收笔之后才拿出了一封信,并道:“姑娘,柳州的那位傅先生又写信来了。” “柳州的傅先生,他从京城回来了?” 慕明愫将笔放在一遍,朝丫鬟伸手,“给我瞧瞧。” 接过信后她展开看了起来,“唔,他是从京城回来了,说有几幅画意境不对,需要再改一改。咦,这位傅先生要来江州参加一个文会,希望与我见面?” 丫鬟丹青小声询问,“那姑娘您要见吗?” 慕明愫随手将信纸递给了丫鬟,坦然道:“见啊,为什么不见?” “若是这位傅先生让我去柳州见面,那只能像之前一样推迟掉,因为爹肯定不会同意我因为这种原因离开江州的。上回画那本‘云霄十三式’秘籍的时候,是因为我爹正巧要去柳州拜见胡知州胡大人,所以我才能一起去。” “但现在不是我去柳州,而是这位傅先生下月来江州参加文会,所以想借此机会跟我商量插图的事,我为什么不见?” “要知道他还欠我二百五十两银子呢。” 丹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是姑娘,您没见过那位傅先生啊。万一他发现姑娘您是女儿身,起了歹意,亦或者以后都不找您画画了怎么办?” 慕明愫摇头,“起歹意应该不会。” “人说文如其名,我未曾在他的话本里看到过单纯的恶人,反而处处皆是劝人向善,所以他应该也不是什么恶人。不过稳妥起见,我们俩到时候可以穿上男装,另外再多带几个人一起去,就约在江州最大的酒楼里好了。” “至于不再请我画画……” 慕明愫想了想道:“我觉得不会,能写出《珍娘传》、以及《科举修仙》这样话本的人,应该不会拘泥于男女之别才是。” “不然他的话本里,珍娘会在卜世仁高中后自请下堂、白梅不会决然地离开田家,最近的几篇话本里也不会有陈六、符璐璐、陈姑娘以及佘娘子等人。” “他可以让自己成为‘孙秀才’,但实际上他做了‘三柳先生’。” 这是看完那十篇话本之后,慕明愫的深切体会。 …… 傅文钰并不知道远在江州的慕明愫通过话本深入认识了自己,不过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的确是那样的一个人。 去江州的时间确定在了下个月,所以傅文钰先去温泉山庄那边住了几天,解决一些管事们无法处理的问题,顺便查了一下账。 在他们离开的三个月里,温泉山庄这边又赚了一些钱。 不过因为天气越来越热的关系,来的客人变少了,但这也在傅文钰的预料之中。所以确认了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又回到了柳州城。 然后张掌柜找上门来了。 “文钰,你最近要写话本吗?” 他有些为难地道:“肖先生那边托人来问我,说柳州小报将之前积攒的一些话本都印完了,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他想让你写一篇。” “柳州小报青黄不接?”傅文钰听到这话,顿时有一种愕然的感觉,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柳州小报的情况是越来越好的,怎么会青黄不接呢? 张掌柜解释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自从柳州小报改版,话本从三篇变作七篇之后,的确是出现了一个井喷的阶段。不单单是柳州,就是江州、安州等地也有人将自己的话本寄过来,希望刊登在柳州小报上一举成名,最好的时候他们还收到过京城人写的话本。 也是在那段时间,出现了‘杨书生’那样的人。 后来肖先生从外地回来,通过雷霆手段使得柳州小报焕然一新,不但人换了许多,各种文章、话本等也审核得比以前严格了。 好处当然是读者越来越满意,但坏处就是能入眼的话本篇数变少。并且随着‘京城小报’的兴起,以及‘江州小报’、‘安州小报’等竞争对手的出现,那些话本作者们多了其他选择,也不再一股脑儿地往柳州小报投稿了。 更何况话本作者的灵感是会暂停,甚至是枯竭的,所以就会出现断更,或者写完一本后会休息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不动笔的情况。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正在连载的某个话本作者压力太大,哭丧着脸说“我写不出来”,而柳州小报那边又没有事先预备的稿子,眼看着就要开天窗了。 这个时候肖先生便想起了傅文钰。 听完了这番前因后果,傅文钰恍然,“所以现在是柳州小报那边,希望我能够在这两天内写一篇话本出来应急?” 张掌柜点头,“不错,那位肖先生的确是这个意思。” “我想着文钰你最近几个月的确未曾动笔,便过来问一问。那位肖先生允诺你愿意帮忙的话,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登新话本都可以。” “如何?” 傅文钰想了想问道:“什么话本都可以吗?” 张掌柜道:“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骗术集》这种便可。毕竟那位肖先生的意思,是希望你的话本能多印一阵子,解燃眉之急的。” 傅文钰答应了下来。 毕竟柳州小报他也是有股份的,虽然不是很多,但去年也分了几十两银子。所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傅文钰也愿意帮忙。 …… 送走张掌柜后,傅文钰坐到了桌前。 他开始思考新话本要写什么。 仔细一想后发现,比较有趣的题材,比如‘真假少爷’写过了、‘异能+赌石+古董’也写过了、‘带球跑’也是已经写过了。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写了‘恋爱脑与挖野菜’、写了‘读书科举延年益寿,并且修炼成仙’。 很多题材都已经写过了,就连‘重生’这样的大杀器也写过了。 等等…… ……重生? 想到‘重生’,傅文钰顿时就想起了与之对应的‘穿越’,发现‘穿越’这个题材是自己没有写过的。这让他顿时精神一震,知道自己的新话本要写什么了。 就写“穿越”,而且是“穿越”的进化版,“穿书”!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穿书’而不是‘穿越’,傅文钰觉得‘穿越’这个题材,单独拿出来写的话,没有见过的古代人可能无法理解。但‘穿书’就不一样了,跟‘穿越’相比,穿到一本书里面就容易理解得多,读者也不会看得云里雾里。 事不宜迟,他马上开始动笔。 …… 新话本的名字叫做《穿书之功成名就》。 主人公钱如海家道中落后变成了一个街头混混,整日无所事事,最大的喜好就是窝在茶楼的窗户下,偷听里面的说书先生说话本。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样猫在茶楼的窗户下,然后便听到里面的说书先生道:“……话说那钱如海一听到对面的人那样自己,顿时怒火中烧,气愤不已!” “他腾地站了起来……” 听到这话,窗外的钱如海本人顿时眼前一亮,使劲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窗户上,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偶尔有些语句没听仔细,还着急地抓耳挠腮。 然后两刻钟过去,说书先生提出了告辞。 “……诸位客官,今天老朽就讲到此处,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什么明日再来? 窗户下的钱如海正听得起劲呢,顿时就急了。 说书先生说的这篇叫做《功成名就》的话本,是他最近的心头好,因为里面的主人公也叫做‘钱如海’,和他同名同姓。不一样的是现实里的自己饱一顿饿一顿,而话本里面的‘自己’则有身份有地位,正走在建功立业的路上。 所以每次听这篇话本的时候,钱如海都幻想自己便是话本里的‘钱如海’,恨不得取而代之。可惜的是听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听到结局。 眼见着那位说书先生正从茶楼里出来,急于知道结局的钱如海顿时冲了过去,“老先生等一等,等一等,那‘钱如海’后来如何了,后来如何了啊?” 那位老先生侧头,看到是经常偷听自己的说书,但却从来没有给过赏钱的钱如海本人后,顿时没好气地道:“怎么又是你?”:,m..,. 130 第 130 章 第九本:《穿书之功成…… 说书先生嫌弃的语气,对钱如海来说不痛不痒。 他笑嘻嘻地上前,朝着老先生作揖,“是啊,又是我!” “您看我们这么有缘,天天都能见着,您就把剩下的话本都说给我听吧,话本里的‘钱如海’后来怎么样了啊?” “我也叫钱如海呢,没准我和他上辈子还是亲兄弟。” 老先生哼了一声,指着西边的方向道:“你看那里有什么?” 钱如海瞪大了眼睛,迟疑着道:“……那里没什么啊。”今天晴空万里,西边连一块云都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老先生说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对了。” 老先生袖子一甩,不屑地道:“等什么时候天从西边开始亮起,而不是东边,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说话本的剩下部分。” “哼!” 狠话说完,老先生转身就走。 钱如海茫然地看着他远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挠着头道:“……不对啊,早上是从东边开始亮起的,西边从来不亮。” “他在唬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钱如海愤愤不平,但那位老先生早已经走远了,他即便是想冲上去找对方理论也找不到人,于是只好遗憾地往回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道:“哎,如果我是话本里的钱如海就好了。” “他是一个大将军,立功无数。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就连话本里的皇帝也想把公主嫁给他。不像我什么都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连个媳妇的影儿都看不到,难道这就是老话里说的‘同人不同命’?” “可惜这篇话本是那老头儿写的,别人都不知道,而且那老头还不肯把后面的内容说给我听,不然我就能知道‘钱如海’有没有打赢胜仗,娶没娶美人儿公主了。“ 絮絮叨叨间,钱如海路过了某处酒楼,里面传来的酒菜香气顿时就让他走不动道了。于是他干脆也不走了,深吸了一口气道:“真香啊。”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路人的惊呼。 “小心!” “快跑,不要留在那儿!” “还不快跑,你头顶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头顶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听到这样的话后,钱如海不但没有跑,反而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然后他便看到一个硕大的花瓶在自己的眼前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接着‘砰’地一声,他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中,周围人的嘈杂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花瓶砸到人了!” “好多血,这人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这也太倒霉了。” “是很倒霉,刚刚喊他跑他不跑,结果就被这么大一个花瓶砸破了头。你们看他流了这么多的血,恐怕也活不成了。” “这人是谁啊?” 钱如海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钱如海……” 可惜因为声音太小,围观的百姓们并没有听见。而最后失血过多的钱如海不等被送到医馆,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等钱如海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处在一座军营之中。 经历过‘这是哪里?’、‘我是谁?’、‘你们都是谁?’等一连串穿越者的经典问话之后,钱如海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因为他发现自己进入到了话本里面,就是那位老先生写的《功成名就》,他接连几日都趴在茶楼的窗台下偷听的那篇。 而且自己还是‘钱如海’! …… 找了个头疼需要休息的借口支开其他人后,钱如海躲在被窝里偷笑出声。 “钱如海,我变成话本里的‘钱如海’了!” 钱如海难掩内心的激动,小声嘀咕着,“而且还是刚刚参军的钱如海,我记得老先生的话本里写着‘钱如海’参军的第三个月,便遇到一场大战,然后他在这场大战里立下功劳,从一个普通的小兵成为伍长!” “接着是什长、百夫长、千夫长、将军!” 一想到话本里的‘钱如海’在参军的第三年就成为了威风凛凛的将军,钱如海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指挥千军万马的场景。 好在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应该是死了,被一个花瓶砸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钱如海的表情有几分黯然。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安慰自己上辈子爹娘早逝,他也没有成亲,死了也就死了。 至于死后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话本的世界,钱如海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阎王爷听到自己临死前说‘如果自己是话本里的钱如海就好了’之类的话,然后大发善心让自己投胎转世,真的成为了话本里的钱如海。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钱如海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和话本里的‘钱如海’同名同姓的缘故。不然同样是来到这个话本世界,他完全可以是军营里面的张大刀、李狗剩、王麻子等人,而不一定会是话本的主角‘钱如海’。 确认了这一点后,钱如海精神大振。 “从此我就是‘钱如海’了。” “要百战百胜,做‘大将军’的钱如海!” 确认自己成为了话本里的‘钱如海’之后,他认真地回想着话本内容,并且与自己刚刚和其他人交谈得到的信息相互认证。 “我记得那位老先生说,钱如海参军之后的第二天,便在训练里面撞到了头。因为头晕他被送回了帐篷里,然后额头处还长了一个大包。”他下意识地摸了额头一把,感觉到痛的同时,果然摸到了一个大包。 “还真是撞到了头啊……” 钱如海感慨了一句,然后继续确认,“唔,刚刚送我回来的那几人,分别是张大刀、李狗剩和王麻子,他们跟我是同一条村的。” “全都对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钱如海怀着谨慎的心思一边训练,一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偷听到的话本内容一一印证,然后发现毫无差别。 这让他心中暗喜。 既然这些都和话本里的一样,那么三个月后的那场大战,也会是一样了。他作为‘钱如海’,会在那场大战里立下功劳,成为一位‘伍长’。 事实也果然如此,三个月后两军交战,钱如海因为老先生在话本里写‘钱如海’锻炼勤恳,于是自己也每日辛苦锻炼,最后凭借学到的功夫斩敌若干,从一个小小的兵士一跃成为了一名‘伍长’,完成了由‘兵’到‘官’的迁跃。 …… 写完钱如海成为‘伍长’后,《穿书之功成名就》这篇话本的第一章就算是写完了。 在这一章里,傅文钰解释了穿书的概念,并且将主角钱如海的穿书前、穿书后的事简单地描写了一番,好让古代读者对“穿书”有一个概念,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肖先生那边要得急,所以这第一章完成后,很快就印在了最新一期的柳州小报上,并借着柳州小报传到了各地读者的眼中。 柳州的读者是最先发现这篇话本的。 在傅文钰常去的那座茶楼里,某个客人一边分神听着说书先生的话,一边随手翻看刚买的柳州小报,然后看着看着就‘咦’了一声。 “傅先生写了新话本?” 其友人侧头,感兴趣地问道:“傅先生,可是那位写了《神眼传奇》、《重生之藏宝图》以及《科举修仙》这几篇话本的傅文钰傅先生?” “对对对,就是他!” 拿着柳州小报的人感慨道:“自从傅先生写完《科举修仙》之后,后面就没见他写话本了,我还以为他要像几年前的三柳先生一样,从此都不写了呢。” “虽然现在柳州有写骗子故事的公羊先生、写家长里短、后宅争斗的琴娘、写杀人破案的陈先生、写鬼怪故事的阴阳书生、以及其他的比如春田先生、潇湘娘子等等,但我还是觉得傅先生写的话本最合我胃口。” “他如果不写,就真的太可惜了。” 其友人探过头去,“他写了什么?” “《穿书之功成名就》,这名字好生怪异啊,功成名就我明白,但‘穿书’是什么意思?”他嘟囔着说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往下看,“这人叫做钱如海……” 然后没过多久,他便惊呼出声。 “这这这……” “这个叫做‘钱如海’的人,竟然到话本里头了,还是同名同姓!这,这这,人死后竟然能到自己听过的话本里头去,那岂不是以后会发生什么,他都知道了?” 买了柳州小报的那人看到这里也难掩震惊,这时候的他已经听不进台上说书先生在说些什么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手里的话本上。 “还真的是……” 他指着某一段道:“你看,这里说钱如海因为听说书先生说过这一段,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以他就带着同村的几人按照话本里说的那样从这里冲杀过去,结果真的遇到了一群不精武艺的敌人,顺利地砍下他们的脑袋。” “原来‘穿书’是这个意思啊。” “穿到自己看过的话本里面,未卜先知。” 想到这一点,两人都热血沸腾。:,m..,. 131 第 131 章 开业广告、话本剧情(……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了其他地方。 江州慕府,慕明愫翻看着下人买回来的两份小报。 一份是江州这边办的,其排版大致与柳州小报相同,不过因为江州文风更甚,以及没有太多出名的话本作者的关系,印在江州小报上面的话本只有五篇,其他的地方则被街头趣闻、读书人的诗词歌赋、文章,以及各店家的广告所占据。 慕明愫随意地翻了翻,见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于是便放到了一边。 另外一份则是柳州小报。 因为柳州小报上面的消息更广、话本篇幅更多更好看的关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流传到了江州。那些逐利的商人们一大早就守在印房门口,买了报纸就往自己的车上放,所以跟柳州相邻的江州,往往在当天下午便能看到最新的柳州小报。 慕明愫手上的这一份便是这样来的。 她打开后先是习惯性地看了‘街头趣闻’这一面,然后便发现与自己合作了几年的那位傅先生,在京城弄出了大动静。 ‘游乐园’开到京城了! 这份小报上说,京城的游乐园快要建好了,计划在今年中秋,也就是八月十五那天正式开门迎客。届时所有进园游玩的人,都有机会参与抽奖,一等奖的奖品是一百两银子、二等奖则是五十两、三等奖十两。 除了这些真金白银之外,每一个入园的人,都会获赠一份小礼品。 开业的消息说完,上面还介绍了京城游乐园的一些游戏。部分是柳州那边有的,而部分则是没有人见过的。温泉也有,不过里面的水换成了普通热水。 柳州的那座温泉山庄和游乐园,慕明愫是去过的。 去年江州很多人被吸引过去,回来赞不绝口。她亲爹慕知州对此感到好奇,于是父女二人便趁着沐休的时候过去玩了一次。 平心而论,那地方的确很吸引人。 除了游戏外慕明愫还喜欢那里的温泉,她以前从没见过温泉,于是当自己浸泡在里面的时候,便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甚至觉得烦心事都会自己而去。所以她后来又找了个机会过去住了半个月,直到临近过年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没想到这两个地方,竟然还能开到京城去。 所以对于那位过几天便要见到的傅先生,慕明愫还真的起了几分好奇心,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新主意一个接着一个。 如今还写出了‘穿书’话本。 想到这里,她翻开《穿书之功成名就》的新章节看了起来。 …… ‘穿书’话本很新奇。 读者们在明白‘穿书’的概念后,看到钱如海按照那位老先生的讲述,真的按部就班,处处料人先机,从一个小兵升到了伍长、什长,再到百夫长时。读者们那种‘还能这样?’、‘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做到什么地步’等情绪高涨。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门,柳州小报的销量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而话本里,钱如海已经通过自己预先得知的剧情,从一个小兵顺利地升到了百夫长。 他不但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帐篷,还有了两个走到哪就跟到哪的亲兵,就是同村的张大刀、李狗剩及王麻子等人,也在他的帮助下成为了伍长、什长。 也因此,钱如海初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班底。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半年后的某一日,钱如海带着兵士们进行完日常训练,然后就快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顶帐篷,于枕头底下找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他在确认自己穿到话本里面之后,找机会写下来的‘预言信’。 在这张纸上,他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都写了下来,免得时间门长了之后遗忘掉某个关键的地方。与此同时,为了避免这张纸被人发现后给自己带来危险,钱如海并没有写字,而是使用了一些自己才懂的符号,有的甚至用画图代替。 比如他升什长、百夫长是因为立了什么功劳,这张纸上就写得清清楚楚,而前段时间门他照做之后就真的顺利晋升了。 今天将纸张打开后,他认真地寻找起来。 “半年后,半年后……” “有了!” 待看到那句‘于某某处救下大将军,而后升千夫长’的时候,钱如海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成为‘钱如海’后,最关键的地方来了。按照那位老先生说过的内容,只要自己救下这位被敌军埋伏刺杀的‘大将军’,以后便会飞黄腾达。 至于怎么救,话本里的‘钱如海’是奉命带着十几个人外出巡逻,然后于巡逻途中遇到了被敌人刺杀后狼狈逃窜的大将军等人。 话本里的‘钱如海’是认识大将军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跟敌军血拼,损失了近半人手才将人救回。而在这场毫无准备的救援里,不但‘钱如海’的手下们死伤过半,他和最重要的几个心腹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钱如海’本人和张大刀受伤不轻,李狗剩失去了一条胳膊,至于王麻子则是直接战死,这对‘钱如海’以后的经历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所以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大将军会被刺杀,钱如海当然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不管是李狗剩还是王麻子,都是他的好帮手,不管损失了哪一个他都心疼。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将刺杀的事告诉大将军,让大将军今天不要外出,但仔细一想却发现自己见不到大将军,而且人家凭什么会信他呢? 一个不慎,等待他的将是军法。 所以钱如海思虑过后,决定不节外生枝,还是按照话本里的来。不过人手要带足,话本里的‘钱如海’只带了十几人,而他要把一百人都带去。 于是他喊来了亲兵。 “你去把什长们都喊来。” 亲兵不疑有他,抱拳应道:“是,百夫长大人!” 很快,钱如海手底下的什长们陆陆续续都来了。他们高矮不一、年龄不一、脸上的表情也并不一致。有的一脸严肃、有的嘻嘻哈哈、还有的则显得有些拘谨。 因为刚经过几次激烈的战争,他们大半都跟钱如海一样,是新提拔上来的。 钱如海表情认真地望着自己的班底,然后道:“诸位,明日是我等外出巡逻的日子,我仔细思考过后,决定把你们都带上。” 他这话说完,底下顿时就有人开口。 “大人,这不合规矩!” “以往巡逻的百夫长都只带一两个什,断没有将全部人都带上的道理。” 钱如海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然后眼神微眯。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子,他因为在一个月前的那场大战里立下的战功比钱如海略逊一筹,所以战后同样作为什长的两人一个升任百夫长,而另外一个还停留在什长的位置,所以一直有些愤愤不平。 所以现在听到钱如海的计划,这位李河李什长下意识就开口反对。 察觉到钱如海不悦的表情,刚升为什长没有多久的张大刀冷哼道:“李什长,什么规矩不规矩,百夫长的话就是规矩。” “而且将军也没说不能带一百人!” 一时间门,帐篷内安静下来。 然后钱如海环视一圈,看着表情各异的下属道:“张什长说得不错,将军只命我明日带人巡逻,但并未说带多少人。” “巡逻亦是练兵,那便没有只练一二十人的道理,所以我决定将你们都带上。这事我自会向将军解释,你们明日备齐人马随我出行。” “不得有误!” 众属下不管心里的想法如何,口中齐齐应是。 “是,百夫长大人。” 等这些什长都离去之后,钱如海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出门去找上司周将军禀告。理由当然还是刚才的那一个,就说自己新官上任,手下的人有些又还是新兵,并没有见过血,所以打算趁着巡逻的机会,带他们出去练练。 周将军欣然答应,还夸赞他‘有脑子’。 于是第二天,钱如海就带着一百人全副武装地出发了。 因为话本里‘钱如海’是在巡逻回来的途中偶遇了大将军等人的,所以他们出发的路径并没有发生变化,和以往一样。 走着走着,张大刀慢慢地靠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如海,那李河昨天回去诋毁你。” “他说你毛都还没有长齐,就学着人家发号施令,想一出是一出。还说什么你没有将军的命,如那什么跳梁的虱子,蹦跶不了多久。” “要不我找几个弟兄打他一顿?” 马背上的钱如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张大刀话语里的那个李河正和周围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到自己望过去,还回了一个不屑的目光。 钱如海:“……呵。” 想到这次巡逻回来的路上自己就能立下大功,他心情很好地道:“不用理他,像他这样的,才是蹦跶不了多久的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李河’在话本里,就属于‘钱如海救大将军’这段剧情里面,那些阵亡的人之一,因为后续老先生再没提过他。 何必跟将死之人计较呢? 想到这里,他对张大刀道:“等下回去的时候,你把狗剩还有麻子喊过来,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说话了。” 随后他又点了几个名字,都是他在这半年里看好,并且对自己忠心的属下。准备让他们跟自己一起,今天立个大功。 张大刀不疑有他,马上答应下来。:,m..,. 132 第 132 章 话本剧情、文会…… 因为担心错过救下大将军的时间,所以钱如海这天按照话本里写的那样,先是带着人巡逻了一圈,然后看天色差不多了,便开始往回赶。 走到湖边某处林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我们在此处歇半个时辰。” 其他人不疑有他,纷纷跟了进去。然后按照钱如海的吩咐席地而坐,不大声说话,而钱如海和几个骑马的什长也将自己的马绑在了树上,或是在树下闭目养神,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小声交谈。 半个时辰后,钱如海没见到动静,于是又吩咐再歇半个时辰。 又两刻钟过去,见钱如海还不吩咐起身赶路,兵士们顿时有些骚动,就连张大刀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如海,我们还不回去吗?” 钱如海也有些焦虑,时不时望向外面。 他当初趴在茶楼窗台下偷听话本的时候,是听到那位老先生说‘钱如海带人出去巡逻,回来的时候见到湖边有处林子,于是临时起意进去打猎,结果打了几只猎物后便听到了马的嘶鸣声,以及刀剑交戈的声音’。 林子的确是这处林子,并没有错。 但快要一个时辰了都没等到人。 难道是时间错了? 看到张大刀疑惑的表情后,钱如海也在心里打鼓,但他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立功机会,于是决定再拖延一点时间。 他站了起来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中午的干粮还是在路上吃的。既然难得出来一次,那我们干脆晚些回去,来几个人随我到里面看看,我们猎几只猎物回去加餐。” 听到他这话,许多人欢呼起来。 “谢百夫长体恤!” “百夫长带上我,我的箭术可好了。” “我抓兔子和野鸡厉害。” 正在这时,林外的大道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并且还有呼喊声隐隐传来。 “驾!” “……大将军……林子……保护……” 正要挑选人手去打猎的钱如海精神一震,然后转身往林外奔去。等他跑到树林边缘的时候,果然看到远处有几匹马朝着这边奔来。 前面两个狠狠地抽打着马,并且时不时回头,一看就是在逃命。而后面的七八人猛追不舍,马背上的人更是不停地拉弓射箭,一副要置前面两人于死地的样子。 大将军果然遇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钱如海大喜。 他马上朝着那边喊道:“前方可是大将军?” “属下乃周将军麾下百夫长钱如海,今日正带着弟兄们在此处巡逻。大将军还请躲入林中暂避,贼子们交给属下应对。” “大刀,快让弟兄们出来!” 随着钱如海的一声令下,在林中休息的百人倾巢而出。他们按照钱如海的指挥,一部分朝着后面的几匹马射箭阻挡他们前进,一部分骑上快马绕道包抄,另一部分则分散着包围了了过去,力图将几人全部拿下。 而钱如海则带着几个亲信迎向了大将军。 大将军年约五旬,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他刚才跟另外一位受伤的亲兵听到钱如海的喊话后,果断地避入了林中。 如今两人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正沉着脸望着后方的战斗。 钱如海见自己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于是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身边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道:“属下钱如海,见过大将军。” 大将军道:“免礼。” 钱如海应是,然后见大将军身后的亲兵身上中箭,并且脸色苍白,于是又道:“这位兄弟你伤得不轻,大刀你快扶他下去包扎,大将军您可有受伤?” 大将军摆摆手,“不碍事。” 他看着那边刀箭齐飞,喊杀声不断的场面,心有余悸。 等看到钱如海的属下们将追杀自己的那几人杀得差不多了,这位大将军才转头看向旁边的钱如海,点头道:“你很不错。” 钱如海极力压下上翘的嘴角,抱拳道:“多谢大将军夸奖。” …… 当《穿书之功成名就》这篇话本,写到钱如海凭借着大将军的赏识,在短短的一年内从百夫长升到正五品守备将军的时候,傅文钰也启程出发了。 柳州的秀才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七八人也收到了邀请。 不过江州离柳州不远,他们并没有一起去。 傅文钰是跟村长儿子傅明晖一起上路的,至于同为傅家村人的邹秀才,因为没有收到季秀才的帖子,所以并未同行。 文会在季家召开。 这一天傅文钰和傅明晖早早就起来了,然后搭乘租来的马车,一路行至季家门口。下了马车后,两人被管家引着来到了一处景色优美的花园。 而花园里已经有十几人在等候了。 傅文钰眼尖,发现自己等人过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人往他们这方向看了过来,见到是他和傅明晖,有的还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这是在等谁? 正思索着,人群里的闵秀才眼前一亮,朝着两人招手道:“文钰、明晖,你们叔侄两个可算是到了,快过来坐。” “闵兄。” “闵秀才。” 傅文钰和傅明晖都跟他打了招呼。 坐下后傅文钰问道:“怎么没见季秀才?” 按照常理来说,季秀才身为主家,要么会在门口迎客,要么会留在这边招呼客人。傅文钰打算趁着人没来齐,先跟他说几句话的,但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人。 “这你就问对人了。” 闵秀才眨了眨眼道:“我算是来得早的,之前季秀才的确在这里,但刚刚有季府的下人前来把他喊走了,说是有贵客到。” “你们猜猜来的贵客会是谁?” 傅文钰对江州的文人不太了解,于是看向了旁边的傅明晖。 傅明晖想了想道:“江州一共有五位举人,难不成是他们之一?”因为考中进士的要么在做官,要么不在江州,所以他才会如此猜测。 “非也非也,”闵秀才摇头,然后为两人揭晓了谜底,“是慕大人,江州知州慕大人来了,所以季秀才才抛下我们,急匆匆去迎接。” “江州知州慕大人?” 傅文钰恍然,“怪不得我和明晖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有人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见到是我们两个还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原来他们以为进来的会是慕大人啊。” 怪不得个个都很失望。 闵秀才哈哈笑,“是啊,都以为是慕大人呢。” 傅文钰失笑,三人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有人把傅明晖喊走了,见状傅文钰也道:“我看到了几位熟人,闵兄我先失陪,待会再聊。” 闵秀才并不在意,“去吧去吧。” 等傅文钰转了一圈回来,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动静。原来这回慕知州是真的来了,而且不但他来了,江州另外的几位举人也来了。 顿时在场的二十几名秀才都迎了上去。 接下来自是一阵寒暄、介绍,几位举人态度不一,但慕知州却有问必答,所以虽然他表情严肃,但围在身边的人却最多,哪怕文会开始后也不例外。:,m..,. 133 第 133 章 交谈、熟悉的笔迹…… 傅文钰也打算上前。 他这次来江州, 主要目的是参加季秀才举办的这个文会。也就是找机会向江州的举人们请教,以及和其他秀才们交流。 自从考中秀才之后,他的进步就变得缓慢了。 主要原因当然是没有老师指导。 学堂的陈夫子等人, 在他考中秀才之后就表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他的了。而刘举人虽然说过有疑惑可以找他询问, 但也不好经常打扰。所以考中秀才后的这一年多里, 傅文钰大部分时间都靠自己钻研。 也正因如此,接到季秀才的帖子后,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为了最大可能地利用这次文会,他不但整理了自己平时读书产生的疑惑, 还将自己写得最好的几篇文章带了过来, 打算找人点评。 进士出身的慕知州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所以见围绕在慕知州身边的人告一段落, 傅文钰起身走了过去。 “学生见过慕大人。” 慕正阳听到傅文钰的声音后略微迟疑, 打量了他几眼后恍然道:“你是柳州傅文钰, 今日既出现在此处, 想必你已经考中秀才了?” 傅文钰没想到慕知州竟然还记得自己, 于是答道:“学生是上一科考中的, 承蒙季兄不弃送了帖子过来, 于是便斗胆向大人请教。” “还未恭喜大人升任知州。” 慕知州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上回见你时,你正写着那篇眼睛能看穿玉石的话本, 如今再见,你已考中秀才功名。“ “不错不错。” “将你的文章给老夫看看。” …… 慕知州与傅文钰交谈的时候, 底下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有人好奇询问, “那人是谁啊?” “慕大人是多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啊, 刚刚竟然对他笑了,难道那个年轻人是慕大人的子侄,亦或者是认识的晚辈?” 很快便有人反驳, “但没见过他啊,今天来到这里的要么是秀才,要么是举人。我们平时在别的地方也是见过的,我很确定他是个生面孔。” “而且我也没听说慕大人有子侄,不对,慕大人是有一个子侄,好像是叫什么‘慕容柏’,但那人很少出门,而且也没有功名啊。” “都别猜了,那是柳州来的。” 有个人望着交谈中的慕知州和傅文钰,表情复杂地道:“他是柳州傅文钰,就是写了《神眼传奇》这篇话本,然后导致陈县玉山现世的那一位。” “而慕大人是因为治理陈县有功,所以才会升任知州的。”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纷纷恍然。 “原来如此!” “他就是那位‘傅文钰’啊。” “怪不得慕知州会认识他,还跟他说起话来,原来他就是那个‘笔落成真’的傅文钰。这就不奇怪了,要是谁能让我家出现一座玉山,那我也会对他和颜悦色的。” “快看,慕大人亲自给他改文章!” “让人拿纸笔了!” “嘶……” …… 在细不可闻的私语声中,傅文钰认真地听着慕知州的讲解。 他请慕知州指导的这篇文章,是精心挑选之后的。 而所谓的‘精心挑选’,就是指他从乡试历年真题中选择了最具代表性的一个题目,然后仔细分析、研究,再严格按照乡试的标准写了出来。换句话说,他如果现在去参加乡试,那这篇文章就是自己的最高水平了。 傅文钰想知道自己到了哪个程度。 而慕知州也没有让他失望,因为其本身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傅文钰对自己官途上的帮助而赞美他的文章,反而是从头批到了尾。 最后让他重写一份。 所以傅文钰是带着好几张纸回来的。 等他坐下后,爱看热闹的闵秀才和邛秀才凑了过来,其他几位同样是柳州来的秀才们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 闵秀才好奇询问,“文钰,你是不是认识慕知州慕大人?我看他指导别人的时候都是提点几句,并不会解释太多,只有你是用了近两刻钟。” 傅文钰的手正抓着慕知州写的几张纸,思绪正因为上面熟悉的字迹而有些飞散,听到闵秀才的话后随意地回了一句,“我曾去陈县拜访过当时还是陈县县令的慕大人,没想到几年过去他还记得我。” 傅明晖刚才也拿自己的文章给慕知州看过,现在听到傅文钰的话后,他想了想道:“文钰叔,是青石叔祖父他们被骗的那一次吗?” 傅文钰点头,“对,就是那一次。” 旁边的邛秀才起了好奇心,“被骗?明晖你给我们说说。” 闵秀才也道:“我也好奇是怎么个被骗法。” 傅明晖侧头看了傅文钰一眼,见他点头才道:“我听我爹说过这事,几年前村里的几位叔祖父去陈县找玉石的时候,被人用会发光的石头骗了。后来文钰叔得知,便带着几个人去陈县,抽丝剥茧地将那些骗子逮住。” “这事还被人写成了话本,就是《骗术集之夜明珠》。” 闵秀才惊讶,“公羊先生的《骗术集》?” 邛秀才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这个《骗术集》话本,好像还排成了戏?上回我去温泉山庄那边玩的时候,便看过这一出。” “傅先生,你可得给我们仔细说道说道啊。” 这件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傅文钰这会儿也没有时间研究慕知州的笔迹,玉石他将引得自己心神不宁的几张纸张折叠收好,仔细地说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他简单地把村民们被骗、去陈县寻人、找线索、慕知州召见、交谈、抓人、拿回被骗的钱财等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 “……其实真正明察秋毫的是慕大人,我也是被慕大人召见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早已察觉到了端倪,一直在派人追查那些骗子。若是没有慕大人,我二叔他们被骗的银两是拿不回来的,而且还会有更多人被骗。” 闵秀才和邛秀才齐齐恍然,“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一直到文会结束,又有几人明里暗里询问他跟慕知州的关系,傅文钰全都给了一样的回答,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至于对方信不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等从季家回来,傅文钰婉拒了闵秀才等人‘出去逛逛’的提议,然后回到房间,从自己的行囊里找出了一封信。 那是慕容先生最近一次的回信。 对方在这封信里答应了他见面的邀请,并且定下了‘文会之后第三天早上’这个时间。因为这封信上写明了时间地点,所以他特地带来了。 而傅文钰现在找出这封信,是因为刚才在文会上看到慕知州写下的字后,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了,觉得慕知州的字和慕容先生的很像。 果不其然,当他展开慕容先生的回信,然后再把慕知州写在纸上的字放在旁边一核对的时候,那风格如出一辙。 所以慕容先生跟慕知州有关? 134 第 134 章 慕容先生是她 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意识到与自己合作了几年的慕容柏跟慕知州有关,而且关系亲近到慕容柏还学会了慕知州的字的时候,傅文钰顿时就有一种很惊讶、很新奇的感觉。 而且发现了这个事实后,他也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邀请慕容柏见面,对方为什么会拒绝了。因为慕容柏之前估计是住在陈县,而后慕县令变成了慕知州,于是他又跟着来到了江州,所以两人没有见面的基本条件。 慕容柏、慕知州…… 没准两人还有亲戚关系呢。 等等,傅文钰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慕容柏姓‘慕容’,慕知州姓‘慕’,虽然两个人的姓氏都有‘慕’字,读起来也很像,但其实一个是复姓一个是单姓。 也就是说两人从姓氏上看的话,应该不是一家人。 又或者其实慕容柏的姓氏是‘慕’,名字是‘容柏’?可那样的话,自己及其他人岂不是把他的名字喊错了整整四年? 要知道每次写信,他都是称呼‘慕容先生’的。 这就尴尬了…… 最后傅文钰决定过两天两人正式见面的时候,再亲自问一问,如果真的喊错了就诚恳地跟对方道歉,以后纠正过来。不过慕容先生既然在这四年里从未提及,要么他真的是姓‘慕容’,要么他性情疏朗,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 确定了慕容柏的笔迹的确和慕知州相似之后,傅文钰放下了一件心事。然后他摊开纸笔,根据慕知州的意见专心地修改起自己的文章。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等他将文章修改到自己满意的程度后,天色已暗。见状傅文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决定带着小厮李二出去吃点东西。 第二天,傅明晖跟闵秀才、邛秀才等人继续出门,说是要跟江州这边的读书人聚一聚,还问傅文钰要不要去。 傅文钰摇头,因为他今天要带着自己改好的文章去拜访慕知州。昨天慕知州跟他说改完后可以再去找他,傅文钰当然不会错过请教的机会。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而是询问了聚会的地址,说如果自己回来得早的话就过去。 可惜这次过去州府衙门的时候,正巧赶上慕知州审案,于是傅文钰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并且一回来就又把自己关在了房中。 第三天亦是如此。 不过这次傅文钰带在身上的文章,就变成了昨天慕知州布置的功课。因为昨天慕知州看完他改的文章后,整体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便出了两个题目给他。 这天因为回来得比较早,傅文钰拐到去了闵秀才等人提过的聚会。但让他失望的是秀才间的聚会不同于那天的文会,学习气氛不浓,反倒热衷于作诗作词。所以没待多久,他就找了个借口回客栈写文章去了。 第四天,是他和慕容先生见面的日子。 傅文钰一大早起来,和傅明晖一起吃过早饭后便将带来的几幅画找了出来,这些都是他想要让慕容先生再改一改的,所以必须得带去。 临出门的时候,傅明晖找了过来。 他看到正欲出门的傅文钰,以及身后抱着几卷画轴的小厮,道:“文钰叔,你今天也有事要出门吗?” 傅文钰点头,“早上我约了慕容先生,有几幅画需要他帮忙改一改,而下午则要去拜访慕知州慕大人,明晖你们今天还有聚会吗?” 傅明晖点头又摇头,“今天是陈秀才做东。” “不过这两天下来,我发现这种聚会没意思,所以今天不打算再去了。文钰叔,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慕大人的题目能否给我看看?” “我要留在客栈温书。” 慕知州并没有说不能给人看,所以傅文钰将题目以及自己写好的文章拿给了他,然后自己则带着小厮,以及那些画卷出门。 慕容先生给的地址靠近州府衙门,是一间酒楼。 傅文钰这几日来往于客栈以及州府衙门之间,曾路过这间酒楼好几次,所以他出门后坐上了小厮李二喊来的马车,赶在约定时间之前来到了包厢。 然后进入里面等待。 …… 同一时间,身穿男装的慕明愫也出门了。 不过她这边并不顺利,因为正好在门口撞上了慕正阳。 “爹!” 慕明愫高兴地快步走了过去,对正要出门的慕正阳道:“爹,您今日也是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吗?” 慕正阳没有回答,而是皱眉望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打扮?又要出门去了?” 慕明愫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因为今天要去见一个陌生男子,所以稳妥起见她和丹青都是一身男装,而且准备再喊两个家丁一起去,到时候就让他们守在门口。 谁知家门还没出去呢,就被亲爹发现自己穿了男装。 要知道慕正阳正觉得女儿已经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副假小子的模样,所以勒令她出门的时候必须穿女装,而且要带上丫鬟和随从。 所以慕明愫眼珠子一转,笑容不变地道:“爹,我是出来找你的,现在不出门。“等一下再出,她在心里默默补充,然后又转移话题地问道:“你这几日回来得都比以前要晚,是不是衙门里有什么事啊?” 慕正阳听到女儿并不打算出门,脸色稍缓,然后道:“不是衙门里的事,是柳州那位写《神眼传奇》话本的傅文钰到江州来了。” “此前陈县百姓因他而得利,为父亦受益良多。所以前几日为父在文会上见他可堪造就,便出言指点了一番,让他这几日到衙门寻我。” “柳州傅文钰?” 慕明愫心想那不是巧了嘛,自己等下就要和他见面,于是好奇问道:“爹,那位傅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慕正阳思索了一番道:“机灵、果断,有巧思。” 说完他又道:“但他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写话本,以及做一些旁门左道的事上。如若不加以更正,考个举人也就罢了,进士是别想了。” 这话说完,他嘱咐女儿,“我今日会晚些回来,你不必等我用膳。” 慕明愫欢快地应了一声。 等慕正阳走后,一直站在慕明愫身后,同样是一身男装的丫鬟丹青才抬起头来,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又犹豫着道:“姑娘,那我们还要不要出门啊?” 慕明愫侧头,“出啊,怎么不出?” 丹青迟疑,“可是老爷不许您穿男装出门的。” 偷偷避着老爷和管家穿男装出去是一回事,但被老爷发现了还光明正大地穿着男装出门又是另一回事了,丹青实在是没有这个胆量。 慕明愫掉头往回走,边走边道:“笨,我们把衣服换回来不就行了吗?”穿男装只是为了方便,又不是只能穿男装。 所以不久之后,在酒楼一边悠闲地看着‘江州小报’,一边等人的傅文钰就发现,推门进来的不是自己以为的‘慕容先生’,而是两个美丽女子。 一个一身青衣,明显是丫鬟打扮。 而另外一个则穿了一件红色上绣梅花的袄裙,眉眼灵动,脸含笑意地对他道:“初次见面,傅先生,我是慕容柏。” 傅文钰惊讶地站了起来,就连手上的‘江州小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了都不知道,脑海中只回想着一句话:慕容先生竟然是女的! “你,你是慕容先生?”:,m..,. 135 第 135 章 陈琅的嫉妒心 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傅文钰怎么也没想到与自己通信了几年时间的‘慕容先生’竟然是一个女的,是‘她’而不是‘他’。而且乍一看,眼前的这位‘慕容柏’年纪并不大,估计比自己小,比傅蓉大。 她居然就是‘慕容先生’! 那个画了许多插图,并且每一幅插图都画得很好,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扬名柳州画坛的‘慕容先生’!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因为太过震惊,傅文钰甚至傻愣愣地直视着对方,眼睛都瞪大了。脑海中更是各种思绪翻腾。在这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两人先后落座,傅文钰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于是他傻傻地再问了一句,“你真的是‘慕容先生’?” 慕明愫原本还有些忐忑,但看到傅文钰不敢置信的模样,发现他跟信上那位‘傅先生’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于是又‘噗嗤’地笑了起来。 “对,我便是慕容柏。” 她坐直了身躯,认真地解释道:“我并不是故意隐瞒身份,只是若让人知道了我是女子,不但不会有什么人来找我画画,而且还会有许多不便。因此几年前我便自称‘慕容先生’,这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傅文钰赞同点头,“理解,理解。” 哪怕是在现代有些人也会有性别歧视,同一份工作男人做的时候不会说话,但发现是女人在做就会指指点点,而这种情况在古代只会更加地明显。尤其‘慕容柏’还是一个画话本插图的,傅文钰只要稍微一想,便能够猜到她的真实性别曝光之后会多么麻烦。 说是事业毁于一旦都不为过。 就比如柳州的那位‘琴娘’,哪怕她自食其力,也有很多人看不惯一个女子写话本,不管她写得如何,那些人都不会看,而且还会各种诋毁。 想到这里,傅文钰正色道:“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不会和第三人提起。” 毕竟只要画画水平好,‘慕容先生’是男是女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一个是甲方,一个是乙方。 慕容柏是乙方,只要她水平稳定,并且不拖稿那就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而自己是甲方,甲方不需要在乎乙方是男是女,只要她按时交画就行了。 而且作为甲方,他还可以在乙方修改到第三、四、五、六、七遍的时候再跟她说“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第一版最好,我们还是用第一版”吧。 当然这可能会被打…… 于心中吐槽过后,傅文钰终于恢复了冷静。 他把自己带来的几张画拿了出来,正要开口却突然发现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坐在对面的这位姑娘。 ‘慕容柏’和‘慕容先生’都太生疏,‘慕容兄’、‘慕容贤弟’又不符合实际情况,而喊姑娘的话,那到底是‘慕容姑娘’还是‘慕姑娘’呢? 亦或者她其实不姓‘慕容’也不姓‘慕’? 想到自己之前对‘慕容先生’姓氏的猜测,傅文钰开口问道:“敢问姑娘,你到底是姓慕容还是姓慕呢?” 因为发现眼前的这位‘傅先生’并没有甩袖而去,也没有古怪地望着自己,更没有说一些奇怪的话,所以慕明愫的神情自在了许多。 她道:“我叫慕明愫。” 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我家祖上其实复姓‘慕容’,慕姓是后来才改的。听我爹说当初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们便商量若我是个男儿,便以‘柏’为名。” “所以我当初才对外宣称是‘慕容柏’。” 傅文钰恍然,“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细问,因为对方是一个姑娘,自己询问太多她私人相关的事情并不礼貌,而且还有可能会引起误会。 因此他直接将手里的画卷摊开,指着某处道:“慕姑娘,我觉得这里应该要再多画一些东西,如此才能展现出修仙世界的宏伟壮阔。” “比如……” …… 跟慕明愫的交谈很顺利。 两人合作已久,对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而且傅文钰的这十篇话本,大部分都请慕明愫画过插图,如今有部分图就是在之前插图的基础上改的。 所以针对几幅画的修改,两人商量了半个多时辰后就定了下来。 在来之前,傅文钰的打算是跟‘慕容先生’说完改图的事,就顺便请对方吃饭。两人还可以在饭桌上边吃边聊,交流一些想法等等。 但没想到慕容先生是个女子。 如此一来,两人再单独吃饭就有些不合适了,毕竟他们非亲非故,而且今天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所以事情说完之后,慕明愫起身告辞离去,而傅文钰送完她出门后,便喊来小二随便点了几个菜,有些感慨地对付完午饭。 等他慢悠悠地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正巧撞见了来寻人的闵秀才。 闵秀才看见他后大喜。 “文钰,总算是找到你了。” 闻言傅文钰停住了脚步,侧身问道:“闵兄,我记得你是住在另外一个客栈的,这么匆忙赶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闵秀才唔了一声,然后道:“是这样的,今日陈秀才做东,宴请我们柳州以及江州的几位秀才,你和傅明晖都没去。” 傅文钰点头,“对,我们都没去。” “我早上约了一位好友谈事情,现在才回来。而明晖则留在客栈内温习功课,我们两个都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 “闵兄,你来找我是因为?” 闵秀才叹了口气道:“是这样的,今日陈秀才做东,他见你和傅明晖都没去,估计心里有些不快,所以在席上说了一些抹黑你名声的话。” “我想着还是应该要告诉你一声。” “陈秀才,你说陈琅说了一些抹黑我的话?”傅文钰觉得很惊讶,于是问道:“是一些什么话?闵兄还望不吝告知,我感激不尽。” 于是闵秀才便说了。 原来这几日柳州和江州的秀才们轮流做东,以文会友。他们或是吟诗作对,或是聚在一处游览风景,亦或者是听戏、听曲等等,好不悠哉。但不知是聚会的次数多了,让大家觉得厌倦,还是陈秀才的号召力不够。 总之今天他举办的聚会上,到的人并不多。 有的人比如傅文钰是临时有事,而有的人则像傅明晖那样,见这些聚会给自己的帮助不大,干脆留在家里,或者客栈内读书。 去的人少,就导致了场面的寒碜。 陈秀才便不太高兴。 闵秀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在席上有人问起了你的去向,因为明晖跟我说你前两日都在忙着做慕大人给的功课,所以我便随口解释了两句。” “可谁知那陈琅竟发起疯来了。” 闵秀才简直悔不当初。 他不过就是在别人问起傅文钰的去向时解释了两句,然后席上又有人感慨说傅文钰得了慕知州亲眼,明年的乡试估计会榜上有名云云。 就这么几句话而已。 也不知道是上面哪一句惹怒了陈秀才,他当即便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傅文钰是‘虚有图表’、说他向慕知州请教的行为是‘恬不知耻地攀附慕知州’、‘估计是想拜慕知州为师’、而‘慕知州高洁,不会收他这样的小人’等等。 这种话陈琅敢说,席上的人都不敢听。 散场后闵秀才越想越不对,于是便匆匆赶来解释。 “我真没想到陈秀才是这样的人。” 因为是自己把傅文钰的行踪说出去的,所以闵秀才的表情有些尴尬,极力地解释道:“不过文钰你放心,我已经驳斥过他了,而且当时我们几个全都没有相信他说的话。能得到慕知州慕大人的指点,是我等的荣幸才是。” “他这是在嫉妒你,你莫要将他的这些胡话放在心上。” 整件事听完,傅文钰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被这些话打击到了,毕竟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人家想说什么他是拦不住的。只不过觉得这些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样。 于是傅文钰仔细回想,发现如果将‘慕知州’换成‘刘举人’的话,不就是之前收徒风波里那些闲话的翻版吗? 他记得当初的那些闲话里,便有‘恬不知耻地攀附’、‘拜师不成自惭形秽’、‘躲在家中无脸见人’等等词句,跟这次的说法不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七八成的重合。 只不过当初的拜师风波,正好赶上了温泉山庄和游乐园的事。后来自己忙碌于建设和赚钱之中,每个月都有一大笔钱进账,再加上那些闲话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并且传播的时间也不长,他就忘记深究这件事了。 所以当初那些闲话,也是陈琅传出来的? 他先是嫉妒自己得到刘举人亲眼,然后又嫉妒自己能向慕知州请教,于是往外散播谣言,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抹黑自己的名声?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文钰顿时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m..,. 136 第 136 章 反击前奏 自己是什么时候与陈琅有交集的呢? 其一是两人同科考中秀才,有同科的情意。 其二便是自家举办乔迁宴的那一日,正好是刘举人放出收徒风声之后,陈琅就因为这个原因纠缠过刘昌淼,因为他想借‘刘昌淼的同窗’这一层关系成为刘举人的弟子,而这件事正好被自己撞见了,并且被刘昌淼解过围。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刘举人收了年幼的唐一善为徒。 也就是说,两人交情泛泛。 想明白这一点后,傅文钰冷笑,“他竟然这样污蔑我,这种手段与之前刘举人收徒那次很像,想来当时也是他从中作祟了。” “刘举人收徒那次……” 闵秀才同样是柳州人,而且与傅文钰这个不热衷参加文会的人相比,他是各种文会、聚会上的常客。也因此傅文钰一说,他便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他顿时便道:“对对对,那次的说法也与此次类似。”不过不同的是,上次闵秀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而这次则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没想到陈秀才竟然是这种人。” 闵秀才看着傅文钰冷峻的表情,问道:“文钰,那你打算如何?” 傅文钰微笑,“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可从来都不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上一个惹怒自己的孙秀才,如今已在柳州话本界除名了。而且因为他声名狼藉的关系,还许久未曾出来走动过了。 傅文钰觉得陈琅就很适合成为下一个孙秀才,既然他这么喜欢造谣别人,那么就应该好好地体会一下被谣言困扰的后果。 …… 在闵秀才来找傅文钰的时候,江州城的另外一个客栈里,邛秀才也走到某间房门前,然后伸手‘砰砰砰’地敲响了房门。 “谁啊?” 在房内生着闷气的陈琅起身,打开门后发现是未来大舅子,表情顿时有些尴尬,“邛兄……” 邛秀才一扫散漫,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你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傅秀才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胡言乱语得罪了他。” “我仔细想了想,明日我做东将他请来,你跟他赔个礼吧。” 陈琅失声惊呼,“我跟他赔礼?!” “我凭什么要跟他赔礼?” 陈琅不顾邛秀才突然冷下来的脸色,愤愤不平地道:“他就是一个善于奉承、精于巴结的小人。在柳州的时候他巴结刘举人,想要拜刘举人为师,拜师不成后还眼巴巴地跟刘昌淼一起做生意,就是为了得到刘举人的指点。” “幸好刘举人慧眼如炬,看穿了他的伎俩。” 陈琅冷哼了一声,继续道:“而来到了江州,他又靠着一面之缘恬不知耻地纠缠慕大人。慕大人乃两榜进士出身,更是一周之主,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结果却被这傅文钰纠缠上了。” “如此小人我羞与之为伍,又怎会给他赔礼?” 听到这样的回答,邛秀才瞪大了眼睛,“我等读书人向慕知州等人请教,你觉得是‘恬不知耻’?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到江州来?” 陈琅一句话脱口而出,“傅文钰只是个写话本的,不务正业,他如何能与我们这些正经的读书人相提并论?” 显然在他眼里,自己等人向慕知州请教那是纯粹的好学,而傅文钰三番两次向慕知州请教则是攀附、是纠缠、是恬不知耻。 邛秀才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复杂。 在他看来,傅文钰并不是气量狭窄的人,而陈琅这个未来妹夫今天虽然出言不逊,但更多的是被酒意以及当时的气氛影响,属于一时热血上头。那么只要陈琅态度诚恳,好好地赔礼道歉,这事便可以过去。 时间一长,对陈琅便不会有太大影响了。 但没想到陈琅竟然是这样想的。 觉得别人得师长赏识,是‘攀附’、是‘纠缠’、是‘恬不知耻’。而且还看不起写话本的,难道他不知道人家傅文钰靠写话本挣了多少钱? 而且不但傅文钰挣钱,整条傅家村都挣钱了。 这叫‘荣耀乡里’! 在这一瞬间,邛秀才的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去之后必须把这件事告知被蒙在鼓里的父母。有这样一个脑子糊涂、是非不分,不思己错反而一门心思嫉妒别人的妹夫,对邛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而在邛秀才胡思乱想着的时候,脚步声从走廊处传来。 没过多久,客栈掌柜便带着一个人过来了。那是一个下人打扮,邛秀才有几分眼熟的年轻男子,见到他与陈琅两人后,对方拿出了两份请柬。 “邛秀才,陈秀才。” “我家少爷明日宴请诸位秀才,特地嘱咐小的过来送帖子。” 对于这样的场景邛秀才这两天见得多了,边伸手接过帖子边问道:“你家少爷是哪位?”他准备根据亲疏,决定带什么礼物前去。 然后他便听到那下人道:“我家少爷姓傅,名文钰。” 傅文钰送来的帖子?! 邛秀才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陈琅,然后他便发现陈琅在听到“傅文钰”这个名字之后,便紧紧地攥住了帖子,脸色也慢慢涨红。 而此时那下人又道:“我家少爷说这几日他着实太忙,所以诸位秀才举办的聚会他都没空出席,实在是非常遗憾。” “因此明日我家少爷在聚仙楼摆宴,届时他会将慕大人指点过的文章与大家分享,请邛秀才光临。”顿了顿,他又看向陈琅道:“另外还有陈秀才,我家少爷特地吩咐了,说明日他安排好了您爱吃的酒菜,让您务必光临。” “话已带到,小的就告辞了。” 待人离去后,邛秀才和陈琅久久没有说话。 邛秀才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帖子,而陈琅越想越气,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到最后更是烦躁地在屋内转圈。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还说什么安排好了酒菜。” “我,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现在知道紧张,早干嘛去了。邛秀才心中已有了主意,笑了笑道:“或许吧,既然明日傅秀才宴请我等,那我就不浪费功夫了。” “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 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还边道:“傅文钰的文章,想必就是前几天慕大人指点过的那一篇吧。” “真让人期待啊。” 而他的背后,陈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第二天,傅文钰早早地就来到了聚仙楼。 他这次定下的包厢并不是之前跟慕明愫见面的那一间,而是换成了能容纳二三十人,而且还不会显得拥挤的另外一间。 毕竟他的帖子发出去了二十多份。 傅文钰今天的目的很明确,一方面是为了洗清自己的污名,让大家知道陈琅这个人的真面目。而另外一个方面也是真心想和其他秀才们交流,他觉得经过了慕知州的指点后,自己得到了一些进步,迫切地需要验证一番。 而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诸位秀才陆陆续续地来了。 或许是因为傅文钰愿意拿出被慕知州指点后的文章,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也或许是昨天陈琅的话传播了出去,所以接到帖子的都来了。 陈琅几乎是最后到的。 他眼底有些青黑,似乎是昨晚并未睡好。整个人的精神也比较一般,进门后没怎么跟人打招呼,望过来的目光也有些躲闪。 但他心虚,傅文钰可一点都不心虚。 所以一发现他的身影,傅文钰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137 第 137 章 降维打击、闲话反弹…… 随着傅文钰抬头挺胸地走进,陈琅的表情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待走到其身前约五步远的时候,陈琅更是后退了一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脸色忽地涨红。 其实他今天是不想来的。 虽然在邛秀才以及其他人面前,陈琅肆无忌惮地说着傅文钰的闲话,还诋毁他攀附胡知州,但真正跟对方面对面的时候,他却说不出口了。 可他又不得不来。 因为傅文钰昨天特地派人去请他,并且还暗示自己知道了那些话,陈琅担心自己不来的话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比如傅文钰反过来说他如何如何。 所以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来了。 在来的路上,他还觉得傅文钰应该不会当众把那些话都说出来,毕竟在柳州的时候他就没有追究过。不然自己丢脸的同时,他岂不是也同样丢脸? 所以如今看到傅文钰步步紧逼,他脸色不太好地道:“傅秀才,你这是作甚?” 傅文钰看到陈琅胆怯的模样,顿时笑了起来,“陈秀才,你这话便让人听不懂了。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以为我今天特地让人请你过来,会碍于情面,不好反驳你之前污蔑我的话。亦或者我为人大度,与你一笑泯恩仇?” “那你就想得太天真了!” 在陈琅煞白的脸色中,傅文钰转头看向其他人,毫不客气地大声说道:“诸位,在下有一事想告诉大家。昨日陈秀才不知为何,竟然说我向慕大人请教是‘恬不知耻地攀附’、同时更是借此拉进与慕大人的关系,目的是向慕大人拜师。” “而在柳州的时候,他更是因为我得了刘举人亲眼,可以向他请教,但后来刘举人收的徒弟里并没有我这件事,污蔑我‘拜师不成自惭形秽’、‘躲在家中无脸见人’。” “此事人证物证俱全。” “陈秀才,你有什么话好说?!” 陈琅脸色煞白,震惊道:“你你你,柳州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柳州的时候,他明明只是私底下跟人说的,而且还假托了‘传闻’、‘他人’之名。而且后来也没人识破,那件事不应该有人知道才对。 傅文钰原本只是猜测,想把污水泼回他的身上罢了,如今听到陈琅不打自招的话顿时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两件事如出一辙,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傻吗?” 说完这话,傅文钰又环视了表情各异的秀才们一圈,解释道:“此前听闻刘举人想要收徒,我的确有拜师的想法,于是便上门拜访。” “可惜的是刘举人跟我说,在我去之前他便已决定收唐员外的儿子,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为徒,我跟他并没有师徒的缘分。不过他也说了,很乐意看到柳州多几名举人,让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向他请教。” “随后我回到家中,因为忙于读书,所以有好一阵子没出门。但没想到在陈琅陈秀才看来,我却是‘自惭形秽’、‘无脸见人’!” “而昨日,他更是因为我几年前与慕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这几日能得他教导,所以便当着诸位的面酸溜溜地说我攀附慕知州慕大人。” “这何等可笑!” 闵秀才看了傅文钰一眼,然后呵呵笑道:“难道陈秀才觉得,拜师就一定要成功吗?” “我也曾拜过师,有的是在我还没考取功名的时候,有的则是在我考中秀才之后,但遗憾的是都失败了。他们有的嫌弃我年纪大,有的只愿意教导家中子侄,我们可以拜师,但人家也可以不收我们。”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正常得很。” 在场的都是考中了秀才的人,所以都很清楚跟县试、府试、院试等有关的知识能够从学堂的夫子处学到。但一旦考中秀才,那关于乡试的点滴,跟乡试有关的知识,便只能自己慢慢钻研,亦或者找到某个人请教了。 至于书院,无论是江州还是柳州,都没有适合秀才就读的好书院。如果谁想要去书院读书,就只能跟之前的刘昌炎夫子一样到京城去。 也就是说,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也考不上举人。 正因如此,大家对季秀才组织的这个文会才会这么地重视,好几个人比如傅文钰等人更是特地从柳州赶来参加。 可没想到在这位‘陈秀才’看来,大伙儿积极向举人、进士们请教,居然是‘攀附’、‘恬不知耻’,拜师不成则是‘自惭形秽’、‘无脸见人’。 上次文会的组织者季秀才更是直接气笑了。 他毫不客气地道:“心术不正!” “我师傅是江州的赵举人,我拜师前后对师傅都恭敬有加,有事弟子服其劳更是一句从古流传至今的话,这如何能算‘攀附’呢?” 陈琅受到了一面倒的抨击。 这让他的表情惶恐不安,身形更是摇摇欲坠。 “不,不是的。” 他极力地辩解道:“傅,傅文钰不一样,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只是个写话本的,不务正业,汲汲营营,毫无读书人志气……” 傅文钰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写话本有什么不对?” “我的第一篇话本,帮助唐员外找回了被下人调换的亲儿子。第二篇话本,让陈县多了一座玉山,让好多人多了差事。还有一篇更是让镇北侯找回了失散的妻女,我以后还会写出更多的话本,帮助更多的人。” “就连我建的温泉山庄和游乐园,前前后后也请了好些百姓去干活,不但包吃包住,还按时发放饷银。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而你除了让大家知道你是个嫉妒贤良的小人之外,又做了什么成就?” 陈琅支支吾吾,看向傅文钰的目光中带着畏惧。 “你,你你……”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惊呼声响起,“慕,慕大人!” “还有胡大人!” 慕大人,胡大人?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傅文钰连忙转头朝门口望去,然后就发现慕知州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的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柳州知州胡不奇。 啊这…… 傅文钰突然有些尴尬。 刚刚反击陈琅的时候,他理直气壮,气势高昂,许多话都是脱口而出。但如今却发现当事人之一就站在门口,顿时就有些不自在。 好在他很快便调整思绪,上前行礼,“学生见过慕大人,见过胡大人。” 慕知州点点头。 而胡不奇则打量着慌乱的陈琅,以及表情镇定的傅文钰,然后笑道:“文钰,我刚才和慕大人就在隔壁,听说你先后向刘举人以及慕大人请教学问,可为何我却不曾看过你的文章啊?你莫不是觉得我学问不够?” 他这话一说,在场的许多人都面露震惊之色。 就连慕知州也惊讶地看着两人。 因为胡知州的语气太过平常、太过熟络了,就好像他跟傅文钰是好友一样。证据就是最后面的那句‘你莫不是觉得我学问不够’,连一点怪罪的含义都没有。 要知道他与慕知州一样,都是一州之长啊。 傅文钰也有些惊讶。 好在他在温泉山庄的时候,的确见过胡知州几次,而且两人还一起玩过游戏。所以此时仍然镇定地回道:“大人恕罪。” “待回去柳州,我定上门唠叨。” “哈哈哈哈……” 胡不奇笑了起来,“不错,这才是做学问的态度。想当年我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也是不耻下问,不懂就问。别人说点闲话,那是别人心术不正,而不是向人请教不对,毕竟孔夫子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 “你们也应如此,不必拘泥于什么。” 他看向慕知州道:“我与慕大人,都乐见你们榜上有名啊。” 慕知州点头,然后看着一屋子的秀才道:“胡大人言之有理,躲在家里读书,并不会让你们有大长进。读书要多看、多问。” “是以我与胡大人商议,将在柳州及江州相邻之处,建一座书院。届时会请两地的进士及举人担任夫子,你们皆可入学。” 建书院,请进士和举人担任夫子! 这消息一出,在场的所有秀才们都沸腾了。 直到慕知州和胡知州离去许久,大家都还在兴奋地交流着,就连傅文钰也觉得异常地惊喜和意外,期待那座书院落成的那一天。 至于在听完两位知州的话后就瘫软在地,明白自己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陈琅,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了。 然后新书院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两州,最后傅文钰听说连安州也参与进来了。三位知州商量来商量去,选择了一处离温泉山庄不远的地方。 与之伴随的,是陈琅嫉妒之下说的那些话,听过的人纷纷与他割袍断义。而他与邛家的婚事,自然也是取消了。 大家纷纷议论他‘小人之心’、‘心术不正’、‘嫉妒成性’、‘面目丑陋’等等。 当然这些都与傅文钰无关,他正潜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