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休后我权倾天下了》 第1章 和离吧! 南意是被冷醒的。 缓缓睁开眼,就是漫天的大雪,而她只穿着一身湿透的单衣,身上布满血痕,十二月的寒风如刀般割着她。 来往的路人对她指指点点,不妨有男子对着她上下打量。 撑着身子站起来,抬眼瞧着“荣安伯府”四字匾额,南意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至死也不会忘记这一幕,这是她嫁给谢明轩的第二年。 这天,他守了两年的女孩醒了,分明她照顾了那女孩两年,而今只不过是去看了看,就吓着她了,鞭二十后被赶出来跪着。 这一跪,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没过多久,自己也被赶出府,爹娘想为她讨个公道,却因此丢了性命。 好在她运气好,阴差阳错扮了男装入朝为官,逃过一死,谨小慎微一混就是三年。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最担心的还是来了,谢明轩认出了她,也害她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上天怜她,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五年前了…… 门在此时被拉开,一身玄衣的谢明轩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南意。 “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跪足两个时辰再去悠然那儿伺候着!” “伺候?” 南意看了看自己快冻烂的伤口,嗤笑一声。 “谢明轩,我都伤成这样了,你竟半点不顾夫妻情分。” 谢明轩冷哼一声,看着南意的眼不曾泛起半点波澜。 “那又如何?悠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娶你来是服侍我们全家的,你以为我让你来当主子的么!” 听他说完,南意心里直犯恶心,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她直直看着谢明轩。 “我们和离吧。” 谢明轩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反应过来后他心里窜起一股气,掐住南意的脖颈。 “想和离?做梦!只有我休你的份!” 南意扒开他的手,“既如此,明日一早便去宗人府登记造册,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看她坚定的模样,谢明轩心里堵了一口浊气,手指着南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妇人,端着黑狗血就泼在南意脚面前。 “呸!晦气得很!这么些年你吃伯爵府的用伯爵府的,半分感激之心没有,还说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今日你想走,好啊,全身上下脱干净了,净身出户!” “呵。” 南意笑了,看着那妇人的眼里尽是嘲讽不屑。 “母亲,我嫁进来的时候伯爵府穷的连饭都吃不起,我那几十台嫁妆可全填坑了。” “这些年你们吃的用的那一纹不是我的银子,谢明轩还的赌资那一毫不出自我的库房,你们伯爵府的铺子那个不是我亲自操办盈利的?” “还大放厥词吃你的用你的?满京城都找不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人家了。” 李氏被气得不轻,拿起门口的扫把就朝着南意丢去。 “一个山里来的破落户,有娘生没娘养的贱命,能嫁进我们家做正妻已经是泼天的荣耀了,竟然还不珍惜!” “你知不知道女人成家之后一切都是夫家的!还惦记着你的嫁妆?你哪儿来的嫁妆?那都是我们轩儿的钱!都是伯爵府的!我们吃自家的用自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再者,我养条母狗两年都下好几窝崽,你看看你,屁都崩不出一个!我能留你这么久已经是我们家仁慈了,居然还敢跟我提银子!” 她话音落下,就见南意抓起一把地上的雪,在李氏的注视下快速按在她嘴上。 “母亲这嘴可真要好好洗洗,脏得很呢,我的爹娘你可不配提。”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水,“软饭吃的这么理直气壮,夫人这舌头倒也真厉害,可要去菜市场门口辩一辩,瞧瞧百姓是不是也觉得软饭就得这么吃?” 寒冬天本就冷得很,再被南意这么一杵,李氏感觉嘴皮都要掉了,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气急的她指着南意,一时间觉得胸口疼的厉害,软软就跌在地上。 谢明轩见此大惊,赶忙跑过去扶,见母亲被南意气狠了更是恼。 “贱人!我娘要是出一点事儿,我今儿个就把你剁碎了!” “你不是要走么?来人!把她舌头剪了扒光衣服丢到大街上!让她风风光光走!” 居然敢说他吃软饭,贱女人!女子成了婚难道不就应该要围着丈夫家庭转么! 说着他扶着李氏就走,大门也在此时落下。 两个仆人得了吩咐,撮着手向南意走过来,一脸的淫邪。 “夫人,过来吧,小人这手暖和,不会凉到你的。” 话落就向着南意伸手。 南意眸光一冷,拉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扭,三两下就撩倒两人。 寒风凌冽,瓣瓣雪花纷飞,南意深深瞧着那朱红的漆门,滴水的袖口都结冰了,孤只单影,瞧着倒是真令人心疼。 掉头准备走,谁料刚转身就撞上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一只比女人还白皙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男人调笑着看着南意,开口道。 “怎的,堂堂国公府的大小姐这是被赶回娘家了么?” 第2章 你是南意?! “九王爷……” 南意多少有些震惊,赶忙行礼。 上下打量着她,季怀渊啧啧两声。 “瞧瞧这小可怜样,在国公府娇生惯养十数载,如今嫁了人却被打成这样……” 言罢他叹了一身,看着漫天飞着的大雪。 “雪下大了,九叔送你一程。” 南意本想拒绝,毕竟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叔叔”,她一直是不喜欢的。 偏生他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谁知道他突然出现是打什么主意。 可都不待她反应,季怀渊突然提溜着她的领子将她提上了车。 将暖炉拿给南意,季怀渊捻着念珠看着她。 “娇娇儿想报复他们吗?” 言罢他慵懒靠在靠垫上,眼神如胶看着南意。 “伯爵府和老三最近有些往来,好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深入挖一挖,怕是要死很多人的。” 他的声音低沉婉转,犹如恶鬼的引诱。 南意却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她垂下眼帘瞧着手里的暖炉。 “好聚好散,何须报复。” 想拿她当枪使,真当她傻啊! 家人前世的死还有很多细节自己没弄明白,贸然出击只会又重蹈覆辙,现如今先和离远离谢家才是。 短短八字,却让季怀渊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南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目光不善,连忙移开了眼。 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季怀渊不语,空气也压抑得紧。 见到了地方,南意也不想多待,谢过季怀渊就准备下车。 手指刚拨开车帘,季怀渊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镇国公府和荣安伯府,总会死一门……” 南意一顿,脑海里顿时闪过前世亲人惨死的场面,一时间心口像被攥住一样。 “九王爷何意?” 南意开口,话里听不出悲喜,但那双绝美的眼里却无比锐利。 季怀渊只是轻笑,并没有回答,南意也在内侍的催促中下了车。 这边,她突然回来也在镇国公府激起千层浪。 南意半句不提自己苦,但身上的伤却昭示着她发生的一切。 这一日,国公府上下的骂声从白天到夜里都没断过。 翌日清晨,同样的白雪皑皑,一辆马车徐徐行驶,缓缓停在了宗人府前。 谢明轩早等着了,随行来的还有其母李氏和一个清秀婉丽的女子。 瞧见马车来了,李氏斜眼瞥着,一脸的鄙夷。 “昨个儿听说她上了一个男人的马车我还不信,如今这传言倒是真的,小贱人居然刚被赶出府就勾搭其他人!人尽可夫说的就是她了吧!” “姨母,还是少说些为好,被人听见也影响府上名声。”李悠然轻声开口,说着搂着谢明轩胳膊的手也紧了些。 李氏冷哼一声,“我就是要说!就凭她这么个穷山旮旯出来的贱命,也算是福气好嫁进我们府上,昨个儿居然敢伤我,早知道就让人打死她!” 谢明轩拍了拍李氏的手。 “娘,昨日侥幸让她跑了,但休了她之后无家可归的她自然会求着回来,到时候您想怎么样都行,别忘了咱们今日的重头是和然儿登册,别闹出岔子……” 他这话出,李氏才露出笑脸,眼睛都笑眯了。 “是是是,看我这记性,被那贱人影响了心情。” 说话间,车夫已经放好踩蹬,就见一只芊芊素手掀起车帘,缓缓走出。 瞧见她的那一刻,李悠然清丽的眸子一缩,不由扣紧谢明轩的手,身子也控制不住的贴近,似是怕别人抢走他一样。 “见过伯爵夫人,少公子……” 南意莹莹福身,话语淡淡,疏离之意满满。 她淡漠的声音也把李氏的思绪拉了回来,就听她声音拔高八度。 “你是南意?!” 把她的惊讶尽收眼底,南意颔首,“伯爵夫人在惊讶什么?” 李氏一噎,甚至谢明轩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怪他们认不出来,着实是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站在他们面前这人。 只能说是判若两人。 在谢明轩印象里,南意不抹脂粉,只穿白或青,婢女都打扮得比她漂亮。 但如今,皑皑白雪下,她一身浅鹅黄振袖长衫,外披上好的白狐裘大衣,珠钗翠玉点缀,娥眉淡扫,朱唇点点红,浑身透着温柔气,美得不可方物。 他好像才发现,自己从未好好看过她。 李氏再一哼,长袖一拂,“弄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勾搭了谁,我们家真是倒了血霉摊上你这么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贴着身子换些钱来充面子,你至于这么贱么?果真是山里面来的,命贱人也贱。” 说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嫌弃道:“快点离我远些,晦气得很。” 话音才落,就是“咻”的一声,一把长剑擦着李氏的侧脸直直插进宗人府门上,一柳长发也飘荡起来。 “我堂堂镇国公府,连这点东西都出不起吗!” 声音浑厚,饱含气势,听得人虎躯一震。 李氏被惊了魂,待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但又不敢对南栎如何,把气全撒在南意身上,阴阳怪气道。 “嘿,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勾搭上镇国公府的公子了啊,你这小贱人妖魅得很嘛,勾引我家轩儿不说,居然还祸害上了大公子。” 说着她看着南栎,“哥儿你可不要被她哄骗了,你堂堂镇国公的嫡长子,怎么能要一个破鞋呢……” 南栎拳头紧握,一双眼睛比这天还冷,死死盯着李氏,他沉声道。 “你再诋毁我妹妹,小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 四下讶然,李氏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脸都白了,一时盯着南意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南意开口,眼底有些无奈。 南栎冷哼,眼神如冰睨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氏。 “我再不来你还不得被这家人吃了!” 这声大哥也让谢明轩回了神,瞪大眼睛瞧着南意。 是了…… 南意,南栎,他们都姓南! 世人都知镇国公有一个千娇百宠的小女儿,出生先皇便封一品郡主,封号卿安,但身子不好基本没露过面,也不知名字,两年前便传出病死的消息。 自己从未想过娶了两年的下堂妻居然是卿安郡主?! 可当时南意不是说她家道中落,从陕北一片来投奔亲戚的么! 南意轻轻扫下肩膀下的雪,眸光淡淡瞧着谢明轩,“怎的,少公子很惊讶吗?” 听见这话,谢明轩心里突然腾起一股火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意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好让你再利用我么?” 谢明轩一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悠然却开口。 “夫人这话说的难听,你与轩哥哥夫妻两年竟瞒他至此,难道不是瞧不起伯爵府么!” 想起前世自己的苦难全因李悠然而起,南意心里就不痛快,如今见她主动挑事,顺势给了她一巴掌。 “别来搅混水,我如何岂容你这个贱籍女子多嘴!” 这巴掌南意打得手发麻,但耐不住心里爽,可李悠然却没这么好过了,不堪的身份被扒,又挨了一巴掌脸也肿了,委屈哭了起来。 谢明轩心疼扶起李悠然就要开骂,南意压根不想听,抢先一步道。 “别浪费时间,速速和离吧。” 第3章 谁敢动我女儿! 宗人府内,胡大人早就把事情摸清了,视线看着下方众人,他轻咳一声开口。 “谢公子,你与夫人和离,可曾想好?” “和离?!”李氏声音拔高八度,脸都气红了,“什么和离!是休妻!” “放你的狗屁!” 一声爆吼回荡整个大堂,下一刻,就见南元忠手拿鞭子走了上来,毫不留情的甩在谢明轩身上。 “打了我南元忠的女儿,还要休她,谁给你的狗胆!” 谢明轩疼的龇牙咧嘴,心里万千怒火,怎奈他却怕极了南元忠,一时间话都不敢说。 “怎的?老子一来你怎么就哑了!你不是扬言拔了意儿舌头吗?今天老子站在这儿,你尽管来!” 谢明轩瞪着南元忠,心里气得想死。 来? 他敢吗! 当年南元忠徒手捏断西狄十名猛将的脖颈。 若他知道南意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南元忠冷哼一声,“听清楚了,老子今天说和离是给你家脸,你若不要脸,那就休夫!” 言罢又是一鞭子,直接把谢明轩打趴在地。 李氏听的大气都不敢喘,而谢明轩听见休夫脸都绿了,捂着伤口瞪着南意。 “你来说,是不是只能是我休你!” 他才说完,南元忠一鞭子甩在他嘴上,谢明轩惨叫一声,嘴顿时豁开一大个口子。 “别对我女儿大呼小叫的,打不过我就拿我闺女出气,你也算个人!” 南意一直没有答话,眼神一直看着南元忠,鼻尖酸得厉害。 当年全府七十多人都是服毒而死,只有父亲死得凄惨。 五马分尸,她都不敢想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多少个午夜梦回,想到父亲的遭遇她都心如刀绞。 “爹……”她酿着声音喊了一句。 这可把父子俩急坏了,赶忙来到南意身边,南元忠更是手足无措地哄着。 “乖乖儿别哭别哭,是不是阿爹声音大吓着你了,还是手疼?若不然阿爹多抽他几下给你出气……” 瞧着那么魁梧的一个人卖力哄着自己,南意破涕为笑,揽下眼泪。 “阿爹,不闹了,和离完咱们就回家吧。” “行行行,全都依你。” 南元忠说着,瞪了胡大人一眼,胡大人赶忙将和离书双手奉上。 南意接过时,就听谢明轩开口。 “意儿,我知道你还爱着我,现在回来,伯爵府也是可以接纳你的。” 他的话语带着施舍,说着就要来拉,却被南意躲开了。 “接纳?大可不必,你们伯爵府的门,我倒也不屑再入。” 说着她快速按下手印,眯着眼睛打量着缩在远处的李悠然。 “姑娘躲那么远作何?是生怕我爹甩到你么?” 她这突然的一句倒是让谢明轩眼底带了些怒意,李悠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上前抱住谢明轩的胳臂哭着。 “郡主说的那里话,奴婢身份卑微,是生怕和你们站在一起冲撞了……” “嘶,还算有些自知之明。”说着她看向胡大人。 “不知罪籍人冲撞贵人是如何责罚?” 胡大人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回郡主,杖四十。” 南意颔首,“那便如此办吧。” 说着南意转身就走,留下哭着喊求饶的李悠然。 “胡大人,她可是伯爵府未来的女主人,怕是打不得。”谢明轩威胁道。 谁料胡大人根本不吃这套,“今早九王爷也吩咐要打她四十以儆效尤,九王爷说打,普天之下还有谁打不得呢?” 谢明轩紧紧抱着李悠然,“这事和九王爷有何关系,我的家事何时轮到他这个外人管!” 胡大人冷嗤一声,看着谢明轩的脸上有些不屑。 “国公府的老太爷是九王爷的先生,九王爷从小便在国公府长大,国公府这么大的事儿,他自然要管。” 淡淡的一句话,却也透露出季怀渊和国公府关系不浅。 惊堂木一拍,胡大人道:“来人!上刑!” 谢明轩这时也知道季怀渊是要为南意出气,心里焦急但也不敢阻拦,只能任由衙役将李悠然拖下去打板子。 看了看南意离开的背影,他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拿起那张和离书追了出去,瞧见南元忠先行一步才敢开口喊。 “意儿!” 说着他给南意的母亲行礼。 “岳母……” 言罢就想过来拉南意。 苏氏只是拉着女儿往后退了一步,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黑狗血冲着谢明轩的脸泼去。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离开,晦气走,霉运走,从此莫近我儿身。” “噗——” 瞧着那一脸血的谢明轩,南意没憋住笑出声来。 昨个儿李氏才把狗血泼地上,她娘倒好,直接泼谢明轩满脸,那血腥味她隔老远都闻得到。 谢明轩本就被打得惨,如今忍耐也到了极点,瞪着她怒道。 “南氏!你就容得你家人这般侮辱我么!我可是你的丈夫!和离书我还没签呢!” “哎呦呵,瞧你这话说的。” 南絮从马车后闪了出来,摁住谢明轩的手划开个口子,和南栎按着他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 “这不就签了么?”他含笑抖了抖和离书。 南絮谢明轩也是认识的,国公府的二公子,满上京最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瞧他居然如此欺负自己,谢明轩攥紧拳头。 “怎的?你还气上了?伤口不疼了啊?” 南絮说着敛下笑色,气势瞬间外泄。 重重在谢明轩肩膀上戳了戳,他开口。 “攥着个拳头干什么?说到底你也只敢欺负女人,有种今天单挑我们哥俩?小孬种,记着回去多吃点甜的,我妹妹受过的苦,我们哥俩必将千百倍讨回来。” “别跟他废话,现在就揍他一顿!”南栎冷声开口。 说着就准备抽剑,却被南意摁住手。 “罢了,我们走吧。” 昨日季怀渊所说之事还不明朗,前世家人就是因为给自己出头落了难,如今还需谨慎些,等自己弄明白前因后果再说。 说着她拽着自家两个哥哥就走,独留谢明轩一人站在雪地中,那张和离书也落在地上。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谢明轩压抑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他“啊”地叫了一声狠狠撕碎着和离书。 “贱人!贱人!该死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 南絮是一路气到家的,回府抿了一口茶,他将茶碗砸在地上。 “不行,我还是忍不下这口气,我找人揍他娘一顿,再把你的嫁妆拿回来!” “二哥,不能去……” 南意温声开口。 “当时我隐瞒身份嫁他就是为了避免朝堂之中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今日我原打算孤身一人去和离,但如今这一闹,恐怕不出明日,国公府和荣安伯府联姻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反正都离了!”出声的是南栎。 瞧他们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南意心里暖的同时也有些无奈。 “大哥,陛下身体日渐不好,太子亦然,党争是皇帝的一块心病,父亲虽然早把十万北府军交了出去,但北府军一向以我们镇国公府马首是瞻,在这个关头我们必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哼。”苏氏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差错,能有什么差错,当时让你嫁过去就是最大的差错!” 南意同样无奈地瞧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得好。 “嫁妆的事情先放放,女儿自不会便宜了他们,但当时我嫁过去嫁妆足足三十八台,太子妃当年也才三十台,若现在去要,只会给爹爹徒增麻烦,现在这个阶段咱们不能闹,越闹越对我们家不利。” 南栎不懂,蹙眉道:“为何?” 国公府这么些年来根基稳得很,如何会有什么不利的事情。 “大哥,国公府这些年谨言慎行,不参与任何一派,也不惹事,这般中立的态度会让各方势力心慌的,总担心我们暗中偏向那方,如今有了突破口,有想法的人必然如雨后春笋,或试探,或陷害,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南栎从小习武,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倒是南絮摸着下巴,略带审视地瞧着南意。 “小妹,谁教你的这些?” 他家小妹自小不喜欢政事,怎的如今也能这般侃侃而谈,他反倒担心小妹会不会被奸人教唆。 南絮眼里的怀疑她如何看不出,其实这些东西也是她阴差阳错抵了一个小太监混进司礼监后,在掌印太监萧崇哪儿才悟到的。 可这些事情,自己却不能和他们说。 摇了摇头,南意道:“没人教我,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言罢,她一脸正色看着自己的亲人。 “娘,大哥二哥,答应我,千万不要为我出头,也不要在任何地方说荣安伯府的不是,我不委屈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南栎还想说,却被身后的声音阻止。 “行了,意儿说的对,与其争这口气,不如想想之后怎么办。” “爹,发生什么了么?” 南意蹙眉问着,想起方才太监急匆匆唤他进宫的事,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南元忠沉着脸道。 “荣安伯府的老太太听到风声就去皇后娘娘哪儿了,说两口子闹脾气算不得数,她还是他们家媳妇儿,如今马车已经在外面接了,鼓乐喧天。” “……” 四下静的能听见旁人的心跳,也让众人听见了门外奏乐的声音。 苏氏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将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 “好!好一个荣安伯府!奏着乐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家姑娘嫁了他儿子,不回去就让她在整个京城抬不起头么!” “蚂蟥一样的人家,就想囚着我家姑娘,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说着苏氏忍不住落泪。 “娘……”南意喊了一声,随即看向蹙眉的南元忠。 “我恐怕还是得回去。” “你疯了吗!”南絮声音拔高八度。 “二哥,这是皇命,不可违,别让阿爹为难。” 她还是低估了谢家的无耻。 南元忠反而因为南意的话鼻尖一酸。 “是爹爹没用,若朝中能有人帮忙说情,你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堂堂镇国公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宝贝女儿都护不住。 南意如何看不出父亲的懊恼,看着他道:“现如今局势不稳,顺应陛下才是保命之道,女儿也不委屈的……” 话到这里南意望向远处,眼里划过一道厉色。 “如今这一去,女儿必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4章 意儿,我真的好爱你 南意是傍晚出发的,到荣安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夜的月色格外暗些,原本飞雪的天又洒了些雨,让这夜更冷了。 南意站在澄园中,瞧着这困了自己两年的地方,姣美的脸上出奇的平静。 “怎的,能接纳你回来还不治你伤我的罪,你反倒还怨气我来了?” 谢明轩不知何时至,把拿在手里的狐裘给南意穿上,眼里的傲慢只增不减。 “少公子好本事。” 居然能通过皇后让陛下下旨让她回伯爵府,和离书作废,李悠然一个贱籍女子封县主,为侧夫人。 皇帝这手牌打得到真厉害,激化两家矛盾,自己坐山观虎斗。 听见她疏离的称呼,谢明轩倏地笑了,但眼里的幽沉却如这夜色一般。 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颚逼她抬头看着自己,谢明轩道。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就是不放你走,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别再想着离开,这大周可不止你们镇国公府有势力!” “哦~”南意眼里划过一道不明的光,故意道:“那还是我小瞧你们谢家了。” 想到早晨他们一家给他的羞辱,谢明轩身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 把南意的腰搂的死死的,他眼底生出三分疯狂。 “荣安伯府,皇后,三皇子早分不开了,夫人有所不知,陛下早想对国公府下手,夫妻一场我也不愿看夫人失了亲人,还望夫人多多和岳父说说,早日择主才是活命之道。” 南意眸子一缩。 是了,前世爹娘面前皇后为自己讨公道就莫名其妙担上迫害朝臣,欺君罔上的罪名。 想来是他们从中作梗。 皇后是谢家的后盾,三皇子是皇后的亲儿子,谢家得罪了国公府,夺嫡开始后三皇子必不会被国公府所选,那不如先下手除掉这个祸害,也顺带帮皇帝了了心头之事。 这也能解释,在他们家灭门后,谢家突然得了圣宠,甚至三皇子也在陛下哪儿露了脸的原因。 见南意不语,谢明轩反觉得心里爽快,就好像见国公府被他掣肘,他找回场子一般。 手指抚摸着南意的脸,谢明轩笑着道:“你我夫妻两年,但却连圆房都不曾,彼时是因为一些误会,但今日一闹,我才发现你在我心里的重要。” 说着他捧起南意的脸,认真道:“意儿,我是真的爱你,我们要个孩子吧,最好生个女孩儿,这样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帮她定亲,我都看好了,丞相府最近添了个小孙子,若能联谊,我们一脉便也起来了。” “然后悠然再生个男孩儿,这样我们谢家也算是有个香火,你也别担心,即便我和悠然的宝宝是长子,但也有你儿子的地位的。” 他说的投入,南意却听得只想发笑,果真是利益当头站,昨天想着弄死自己,今天就口口声声爱自己骗自己生孩子。 恶心至极! “夜深了,我们……” 歇息二字都没说出,就见外面快步走来一个婢女。 “少爷,侧夫人伤口又疼了,让您过去瞧瞧。” 谢明轩顿时心疼得厉害,一改方才的笑色,死死捏住南意的肩膀,表情恐怖得像鬼。 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他极力的伪装,现在才是真实的他。 “这次让你伤了我们,也算给你的补偿,日后若你再敢动悠然,我便剁了你的手!拔了你的舌头,把你做成人彘!” 放下狠话,谢明轩就走了,南意的贴身婢女叶儿却气得厉害。 “呸!老爷怎么没把他打死!一边打着算盘让姑娘生个女儿给他利用,一边又恐吓您,我瞧若不是利益,他马上就要把您吃了!” 叶儿碎碎骂着,拉着南意就往房里走,伺候她梳洗后就退下了。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娇娇儿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南意一跳,一回头可不就是瞧见季怀渊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了么。 他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的长衫,三千墨发半竖,一双凤眼幽暗,如今躲在暗中倒真像山间的鬼魅。 “九王爷,天都黑了你来这儿作甚!” 南意是有些生气的,先不说男女之防,就说他大半夜在这儿万一被别人发现了,这是要浸猪笼的! 季怀渊走到亮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她面前。 “娇娇儿别恼,九叔是来给你送件东西的。” 那知南意压根不想看,只是盯着他,“幼时的称呼还是别叫得好,如今你我都已经长大了,让人听见了徒增误会。” “这有什么。”季怀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是本王看着长大的,当年你娘怀你的时候遇到劫匪,本王带着她逃出来的时候动了胎气,若你祖母晚来一步,恐怕还是本王给你接生的呢。” 南意额角直抽抽,前世自己入朝后季怀渊也做了摄政王,记得那时候他浑身透着生人勿进,气势强得单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怕得跪下。 他的铁腕政治更让整个大周都为之胆寒,生杀全凭喜怒,人人如剑悬颈上,众生惶惶。 那时候自己还有些怕他,但如今却觉得还是当初那个他好,至少不会这么没有边界感。 “娇娇儿可知陛下为何会让你重新回到这里?”季怀渊把玩着念珠,凤眼直直看着南意。 南意拿起一件狐裘披上,“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罢了。” 听见这话,季怀渊薄唇轻牵,倒有些高深莫测。 将那封信推到南意面前,他道:“娇娇儿这么聪明,看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漆木盒子,“知道你的身份以后,谢家会有自己的算盘,九叔提醒你,想要保住国公府,千万不要再爱昏了头,这是迷香,他要与你同房时点上,送他一夜春梦。” 虽说嫁人多年,但南意还是个黄花闺女,听季怀渊这个外男说这些词汇,她还是有些羞涩,瞪了季怀渊一眼,没有说话。 “行了,九叔也走了。”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的小鹦鹉和五个小药瓶放在南意面前。 “有事可以让它传信与本王,它会复述人言,与你或有大用。” “凝肤散厚敷于伤口处,三日内就好了。” 季怀渊说着就打开门大喇喇走了,倒把南意吓得不清,出去看了看周围都没人才安了心。 瞧了瞧桌上睡着的小鹦鹉,又看着药瓶,南意眉头紧蹙 这小东西先撇开不说,但凝肤散千金一两,这老狐狸一次给她这么多打的是什么主意…… 越想越想不通,南意索性拿起信件拆开看了起来。 烛火摇曳,就瞧见她的眉头越发紧蹙,原本轻松的面容也逐渐凝重起来,万千凌乱的思绪好似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第5章 论身份,母亲还得给我请安呢 暖阳高照,今天倒是个好天气。 巳时正,南意慢悠悠来到了秋园。 才一跨进门,白玉的杯子就砸在她脚面前。 “你还知道来!若不然等我去给你请安好了!”李氏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许是真的气急,脸都红了。 哪知南意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母亲倒是说对了,论身份你还真要给我晨昏定省呢。” “你!” 李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悠然赶忙给她顺了顺气,略带责怪地看着南意。 “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婆母给儿媳请安的道理!况且之前你都是天不亮就在姨母房前候着了,怎么如今换个身份就这般怠慢呢。” 南意倒不恼,施施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叶儿,掌嘴。” “啪”的一声清脆的出奇,李悠然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姨娘贱籍出身,这一巴掌也算教教规矩。” 说着她放下茶碗看着捂着脸掉眼泪的李悠然。 “姨娘是站在什么身份指责我呢?” “论身份,我是伯爵府的正头娘子,你只是一个姨娘,论地位,我是镇国公府的女儿,先帝封的一品郡主,母亲都要给我请安,而你只是罪籍出生新封的县主,若非你是母亲的侄女儿,否则搁在寻常人家,恐怕连饭桌都上不了的。” “虽说陛下抬你做侧夫人,但咱们大周除了皇室,其余只有正房和姨娘一说,李姨娘还需拎清自己的身份,唤我一声少夫人。” 李悠然咬了咬牙梨花带雨道:“是,少夫人……” “啪——” 李氏一拍桌子。 “好你个南意,怎的,一朝龙在天还真把你当主子了啊!你是郡主又如何?还不是嫁进我们家了!” “你给我记住了,在我们家做媳妇就得听我们的差遣,守着为妻的本分,这样才有你一口饭吃,昨日没休了你是我们家心善,否则你一个下堂妇,出去要被别人戳脊梁骨骂死。” 说着她指着南意骂到,“还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女子最重妇德妇容,你瞧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抹些脂粉,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楼里赎回来的妓子呢!” “哦~” 南意尾音一扬,打量着李氏的眼里带着些审视。 “说起来母亲今日这身玫红色的牡丹长衫倒真好看,还有唇上这抹口脂,倒称得母亲年轻好些……” 听她这般夸,李氏的面上稍微缓和了些,正准备说什么时,就听着南意话音一转。 “儿媳穿的这般淡素都被婆母您说成青楼妓子,那母亲这般,岂不是妓中之妓?” 说完她还有意无意提了一嘴,“怪不得父亲最近可都在阮姨娘哪儿歇着,想来也是有了其他想法了,许是如您说的觉得您不重妇德妇容,打算换个当家人。” “你!” 李氏气急,指着南意的手都是抖的。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天底下哪儿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前世因为谢明轩,她对李氏处处忍让再三讨好,但如今她怎么会再惯着她,将茶杯重重丢在桌上。 叶儿一向机灵,当即开口,“夫人说的话可真难听,我家姑娘是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何曾需要对你们摇尾乞怜!倒是夫人母家世代行商,若要在江南一带讨饭吃,还需看苏家脸色。” “夫人可牢牢记着,昨日是你们伯爵府使手段求着我们家姑娘回来的,居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辱骂姑娘。” 说完她白了李氏一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婆母。” 叶儿的话不仅掐了李氏七寸,还下了她的面子,更是让她气得不清,抬起手就要打,哪知叶儿只是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李氏就跌倒在地。 南意只是瞥了一眼门外的黑影,故作关心道:“哎呀,婆母这是怎么了?叶儿只是轻轻拉了你一下怎的就摔了呢,恐怕是又气虚了,儿媳从府里带来了一个医女,医术好得很,这就让她给婆母瞧瞧。” “撒开!” 李氏把南意推到在地,“你说什么疯话,难道不是你身边那个小贱人摔得我吗!” “放肆!” 谢老爷一声吼,吓得李氏抖三抖。 “老爷,你来评评理,她做儿媳妇的居然敢对我动手!还辱骂于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悠然也在一旁道:“姨父,少夫人做的确实过火了,差点伤了姨母。” 哪知谢老爷只是冷哼一声,睨着李氏,“我瞧你当真是有毛病,确实得让意儿的医女给你好好瞧瞧,没好之前你也别出来了。” 李氏都懵了。 “老爷……” 她压根没想明白为何谢允不向着她。 谢允也在此时开口,“你自己回去吧,等病好之后来给意儿赔罪。” 说完都不等李氏回话,给侍从递了个眼神,侍从毫不留情拖着她就下去了,半分情面都不给。 李氏走后,李悠然也察觉事情不对,赶忙跟随而走,屋里只剩下谢允和南意。 “你母亲深在闺中,从小没读过多少书,尖酸刻薄了些,我自会管束与她,你也莫要担心。” 说完他一顿,瞥向准备迈步离开的李悠然,“至于李姨娘,你也莫要放在心上,轩儿的喜欢只是一时的,等过些时日他自然会知道你的好。” “为父也向你保证,她永远只是姨娘,她肚子里的孩子永远都是庶出,你们房里的事情都由你说了算,至于要不要打杀了她,也断凭你的意愿。” 谢允不善言辞,塞了个东西给南意后就走了。 南意掂量着手里写着“荣安伯府”的令牌,桃花眼里浮着意味深长的光。 莲步轻移,与李悠然擦肩而过时,她顿住了脚,淡粉的菱唇轻启,悠悠道。 “姨娘,利益和身份永远胜于爱,做你该做的事儿,别生不该生的恶念,才能免灾免难。” 她的话轻如柳絮,但却在李悠然心里燃起燎原之火,就见她攥紧了拳头,瞪着南意的背影眼神如刀。 ── 澄园。 叶儿给南意倒了杯茶,开口道:“姑娘,这谢老爷倒真下得去本,为了留住您连几十年的夫妻情谊都不顾。” 南意勾唇冷笑,“他可不得要留住我么,否则谁来给他当人质呢?” 叶儿一惊,顿时肃起了脸,“他们要对姑娘不利么!” 想起昨夜季怀渊给自己的那封信,南意眼里的寒意就迟迟消散不去。 昨夜那信里写的不是别的,正是荣安伯府和三皇子。 说的是大周这一年内流传着一种能活白骨的神药,名唤大还丹,但奇怪的是这一年间各地失踪人口急剧上升,皇帝便委任父亲去调查此事。 但这大还丹是谢明轩和三皇子一起捣鼓的,季怀渊还给了药方,其中有一味药名唤“炙”。 这东西她熟悉得很,前世萧崇曾告诉过她,一般药中有“炙”,多半都是烤熟的人肉。 初闻季怀渊说国公府和荣安伯府只能活一门她还不信,因为二者之间并无实际的政治交集,根本称不上你死我活,如今有了这层关系,那便说得通了。 若父亲挖出真相,荣安伯府便会死,若他们不想死,那只能阻止父亲,而把自己握在手里,对他们而言就多了一个筹码。 南意眼底幽沉一片。 “他们要对国公府不利。” 甚至说这完全是皇帝的一个杀局。 父亲曾查过大还丹这件事自己也是跟在萧崇身边才知道的,当时萧崇只是隐晦的说皇帝早就知晓,只是想试试药效而已,还告诉自己这件事完全是个斗兽场。 前世自己还听不明白,如今重新置于事内才恍悟他的意思。 大还丹一案牵扯甚广,三皇子在极速积聚财富,拉拢江南一片的商人做大还丹药材生意,却没告诉他们那是人肉。 祖父也深陷其中,他老人家又为江南商会会长。 前世祖父被治罪一家满门流放也是这个时候,只不过那时并没有细说缘由,只说因贩卖人口入狱,家产尽数充公。 前世自己想尽办法给祖父翻案,到最后连苗头都找不到,如今想来恐怕也是案子牵扯太广,被人隐了下去。 萧崇当时还提过苏家财产运到国库时已经被划分走了很多,如今想来多半就是三皇子一派做的,他们收买江南官员对商队不闻不问,当苏家和那些商人被抄斩后,他们顺理成章瓜分一大笔财富。 季怀渊给的这封信,倒是将前世自己一家走向灭亡的真正原因说来出来。 只不过目前棘手的是父亲派去打探的属下最迟后日就会回京,线索又或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探子一到,那戏便开了场,三皇子一行人铆足劲想要父亲的命,甚至如他们所愿,祖父也会成为牵制父亲的一大阻碍,而得到真相的父亲想要治他们的罪。 最后皇帝既可以借他们的手除掉国公府,又可以在千万人试药后放心服用大还丹治病,甚至还扩充了国库,一举三得。 叶儿一惊,“姑娘,那怎么办啊!” 把玩着手里的令牌,南意没有说话,片刻后才开口。 “你悄悄告诉小秋,让她给李氏开些活血的方子。” “啊?”叶儿蹙眉,“姑娘,您还真要帮她治病啊?这么个关头您管她做什么!何况开假药怕会惹麻烦的。” 南意没有多言,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我有我的安排。” 前世李氏就总气血亏空,经常头晕,这也不算开假药,况且开假药又如何,如今这个局势下,即便谢允发现也只能顺着她,就如同方才在正厅一般。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临走前娘给自己带来防身的医女,却阴差阳错起了大用。 前世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害,但今生她绝对不会让惨剧再发生! 南意幽幽看着窗外,眼里荡着杀气,殊不知这夜不仅她未眠,秋园里,李氏和李悠然也没睡。 想起早上谢允维护南意,李氏就气得不行,顺手捏起一个茶杯就砸在地上。 “你姨父怎么会向着那个小贱人!” 李悠然做出怒状,附和道:“是啊,如今她身份高了,就连姨父也不敢薄待她,这府里日后恐怕都没有我们的地位了……” 说着她看着李氏,一脸担忧,“姨母可不能用那个小丫头的药,说不定南意那贱人是故意安插在您身边打算害您的。” 李氏蹙了蹙眉头,“早晨是你姨父派人看着我服药的,那时候我还想着恐怕命不久矣,谁料喝上一碗后身上有力了许多……那小丫头确实有点能力……” “姨母,大意不得!”李悠然急切道,“我认识一个江湖郎中,一把脉便能说出这病从何处来,一副药便可药到病除,等我请来给您看看。” 哪知李氏忽然脸色巨变,想都不想开口,“不必了!” 在李悠然疑惑的目光下,李氏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我先用这个丫头的药,她医术也厉害,她是南意的人,我要出了事她也跑不掉,她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应该只是想讨好我而已。” 说着她下了逐客令,“行了,先这样吧,不过如今她身份放在哪儿,想必轩儿会对她宠爱几分,你可要牢牢抓住轩儿的心,早点怀上孩子,她库房里有很多补药,你大可拿去用,不够就支她的银子去买,别委屈自己。” 李悠然眼前一亮,当即应下,心满意足的离开,反倒是李氏若有所思。 “何嬷嬷,你说那个医女可用吗?” 何嬷嬷思索了一番,“夫人,老身也是瞧着您喝了她两碗药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甚至脚步也稳健得多,老身每日都亲自验毒,方子药渣也是派人送给大夫瞧着,断然不会出问题,不若先吃着看,也许能帮夫人结了旧疾……” 但旧疾二字却突然让李氏沉了眸子。 “何嬷嬷,你找个可靠的人去向给我把脉的人探探他们是否透过脉象看出过我的病因何起。” 何嬷嬷从小看李氏长大,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同样肃起了脸,应下后当即去办了。 然而走出秋园的李悠然却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幽深的庭院。 “找个人去查查,我这个姨母身上怕是藏着什么大秘密呢……” 第6章 本王的娇娇儿…… 大寒至,风咧咧,大雪纷纷扬扬,给整个京盖上白被。 街上的人少了,唯独那抹红耀眼,就见她最后停在了“九王府”前。 轻轻叩门,在管家毫不惊讶的目光下缓缓走进府。 穿过九曲回肠的走廊,南意停在了宿宁轩前。 “姑娘请吧……” 齐伯温声说着帮她推开了门。 才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就见着季怀渊一身玄黑单衣依靠在软榻上。 三千墨发垂落,遮住他健壮的胸肌,纤长的手捻着念珠,他眼含笑意瞧着南意,倒是说不出的妖魅。 南意险些被晃了眼,差点以为瞧见妖精了,重新挤了挤眼睛。 “娇娇儿这是认不出九叔了么?” 南意没接话,只是福身行大礼。 “见过九王爷,九王爷万福金安。” “你跟九叔还客气什么,来九叔这坐。”季怀渊冲着她招了招手。 默不作声看着笑得万分和蔼的他,南意柳眉蹙得更紧了。 自打重生后,她越发看不懂季怀渊了,甚至觉得他和自己前世认识的那个冷肃凌厉的人完全不一样。 心觉危险,她不敢大意,更加谨慎道。 “父亲的探子马上就要回京,还请九王爷帮忙阻拦。” 说出这话时南意心里也忐忑,她也是前思后想多时才决定找季怀渊的。 父亲固执,一生为民,若直接告诉他恐怕会惹出大乱子。 但她如今并无势力,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阻拦探子进京,是天方夜谭的,最为可靠的还是找季怀渊,但相应的他可能会提出条件。 南意说完后,空气凝固了,安静的能听到念珠碰撞的声音。 正当南意以为行不通时,季怀渊从小桌上拿出一封信,夹在二指间。 “娇娇儿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但是不知娇娇儿是以什么身份来求本王呢?” “若是国公府的贵女,那这生意就有些不好做了,毕竟这东西可是关乎国公府几十条性命的物件,本王总要得些好处,但若是本王的娇娇儿……” 话音婉转,说话间他勾唇笑着,打量南意的眼神就像狐狸在审视猎物一般。 “那送给你也不是不可……” 话语敏感暧昧,南意眸子一缩,不经意间往后退出一步,直觉告诉她季怀渊绝对没安好心。 “不知九王爷想要什么好处?” 季怀渊没有着急回答,慢悠悠捻着珠子。 “你这妮子这么防备本王作甚?本王又不吃你。” 言罢他抬眸瞧着南意。 “本王确实要你去办一件事,两月内你需得找到大还丹的制作窝点,当然了九叔也会给你些许助力,相应的你有所需,九叔也会帮你。” 他的话让南意顿时松了口气,虽说时间紧了些,但这般条件倒是利他也利己,她也想找到谢明轩他们的尾巴,这样才能更好的化解此次危机。 帮季怀渊添了杯茶,南意道:“九王爷,合作愉快。” 说着就要来拿那封信,谁知却被季怀渊抽了回去。 “乖,喊九叔~你小时候都是一口一个九叔的。” 瞧他一副逗小孩的样子,南意先是一愣,僵硬着喊了一句。 “九叔……” 季怀渊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信递给了她,视线却瞧着她手臂上结痂的伤。 南意也注意到他的视线,赶忙将袖子拉起来,拆开信件掩饰尴尬。 这一看,倒是将她的思绪全抓了过去。 果然如她所料,谢明轩他们的勾当已经被抓到了尾巴。 父亲的人在江南找到了做大还丹的密室,抓到了几个人,现在已经开始顺藤摸瓜,但若让他们真的查上去,祖父一家怕是有大难了! 事情压在心头,南意也坐不住了,看向季怀渊。 “王爷,臣女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 话语淡淡,动作端庄挑不出一点毛病,但越是如此,季怀渊越是感受到一股浓烈的疏离。 “去吧……” 闻言,南意肃着一张脸就走了。 季怀渊瞧着她离开的背影,狭长的凤眸里多了几分思索。 这小崽子对他这般疏离防备,得想点什么法子才是…… ── 南意这边匆匆回了府,刚进门就撞上了准备出门的南絮。 “小妹,你怎么回来了?”南絮先是疑惑,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剑眉一蹙。 “是不是谢明轩那个畜生又欺负你了?马上下朝了,我约大哥打他一顿去!” 说着南絮卷着袖子气冲冲就要走,却被南意拉住。 “没,他现在供着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言罢她看着南絮,“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瞧他腰间挂着六串铜钱,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貔貅,南意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你不会是……”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被南絮捂了嘴,南絮紧张兮兮道:“别说出来!被娘知道了不得砍死我。” “主要是昨个儿南街的半仙给我算了一卦,告诉我今个儿去北边的赌场会赢一大笔,前久我才输了一大笔被别人笑话,这回我可得把场子好好找回来!” 恍然之间,南意忽然记起前世谢明轩提起过,二哥曾输了一大笔钱,几乎把整个国公府赔出去了。 这件事多多少少也影响了国公府的声誉,但更致命的是也让国公府落罪时几乎没有银两去打点,否则母亲她们也不会落得服毒而亡的下场。 北边…… 南意眸子一眯,要是她没记错,那可是谢家的暗里的生意…… 这么说来,前世是谢家狠狠把国公府敲空了! “小妹?” 见南意不语,南絮喊了她一声。 南意回了神,敛下心里的怒火冲着他笑了笑,“二哥,我还没去过赌场呢,带我一起去吧。” “你……” 南絮本想拒绝,但招架不住南意恳求的目光,给她找了个面纱带着她就走了。 赌场名叫“通宝”,一进去男人的汗臭味就扑面而来,眼扫过去也全是乌泱泱一堆人。 老板瞧见南絮,眼睛都亮了,赶忙过来招呼。 “二公子,好些日子没来了!” 说着将视线投向南意,“笑呵呵道:“今日美妾作伴,定然十赌十赢。” “呸,闭上你的臭嘴,这是我妹妹!”南絮横了他一眼。 听闻这话,老板一愣,不过眼神却流连在南意身上,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引着南絮二人去了赌桌,老板就走了,南絮似憋的久,第一局就押了百两,也如南意所料,他这一局赢了个翻倍。 “哈哈,意儿,那半仙说的是真的!瞧今天我把如意阁最好的首饰给你赢来!” 南絮说着,又将赢来的所有银子押了下去。 南意就这么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前两局还赢,不过越往后,南絮输得越多,不过五局,他已经输出万两。 “二公子,可还要继续的?”老板突然出声。 此时南絮的脸已经白了,豆大的汗往下掉,他压根不敢说话,心里砰砰直跳,他更明白,这万两白银都够国公府几年的开销了。 “我……” 南絮刚开口,话却被南意抢了过去。 “输这么多,自然是要赌回来的。” 第7章 赌资还是交给祖母吧 “夫人,这赌场可没有女人说话的份。” “呵。”南意笑了,“老板,羊送上门,男女又有何妨呢?” 透过南意那双眼睛,老板嘴角的笑容不由一僵,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恍然觉得,他们的计划已经被她洞察了。 “夫人说的也是,那便开始吧二公子。” 南絮却慌了,拉住南意直摇头,南意却没理他,看向老板。 “我来赌。” 说着从头上取下一只金钗。 老板没有多言,只不过眼底的笑意却深了些,暗暗还藏着几分算计。 只见他给了摇骰之人一个眼神,那人拿起骰子摇了起来。 “啪啪”的声音响的清脆,南意就这么细细听着,在色盅落下的那一刻,将金叉押了下去。 “大。”南意道。 她的声音落下,一旁的男人出声道,“女人晦气得很,她押大咱们押她的反绝对赢。” 说着就押了小,不少人也跟着押了小。 “买定离手!”老板喊了一句,骰盅也在此时打开,一时间全场安静了。 “大?!” 方才说晦气的男人眼睛都瞪直了,啐了一口。 “操你娘的,侥幸!” 反倒是南絮乐得嘴都歪了,方才很多人跟着男人押小,自己这轻轻松松就赚了百余两! “小妹,你可得稳住,二哥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南意眼里划过狡黠之色,拍了拍他的手。 “二哥你把心揣肚子里吧。”论听声辨赌,她还没输过呢! 果然也如她所言,短短三局,南意已经赢了小半万,老板的脸色也越发难看,给下人递了个眼色。 知道他要出千,南意也没带怕的,依旧赢得顺风顺水,赢到最后赌徒们全都跟他一起押,反倒赢了赌场不少钱,连带着南絮之前的债都赢回来了。 老板这时候也坐不住了,笑呵呵道:“没想到夫人还有这般能力,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南意笑笑,“运气而已,不过赌场做生意怎的说结束就结束,我们都还没尽兴呢,还是说通宝赌场只能看人输看不得人赢呢?。” 她这话说的巧妙,赌徒们也不乐意了,齐齐吵嚷着附和,老板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为了不砸招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赌。 这反而应了南意的意,不过半个时辰,她就赢了十万两,这回换老板汗如雨下了。 搓了搓手,他讪笑着来到南意面前,“夫人,您瞧您也赢了不少钱,今个儿就算了吧……” 南意却笑了,眼眸幽幽瞧着他,“天桥下的半仙说我今个儿运气好,特别容易赢钱……” 她的话没说完,却是让老板心里一跳。 看着他心虚的脸,南意含笑道:“我二哥爱玩,我亦然,老板若有闲时多多来约,说不定下一局,会狠狠输一笔。” 撂下这么一句,南意带着南絮便离开了,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小厮开口。 “老板,这要是让他们走了,那位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啊。” 老板脸色也不大好看,憋着一口气给了小厮一脚,“老子做事还用你插嘴!” 这女人看着温温和和小兔子一样,实则绝不是善茬,若再赌下去,恐怕赌场都要赔出去。 如今只能先禀告上去,再做打算了…… ── 一路回国公府,南絮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一边数钱一边道:“意儿,你怎么这么神啊,每一局都赢!” 南意只是笑笑,倒不是她神,全是小时候季怀渊逼出来的。 十二三岁那会儿季怀渊就逼着她成天听色子,还带她去赌场赌钱,美名其曰掌握赌术,困难之时可救命。 也正如他所言,前世自己被赶出伯爵府后,靠着这手赌术救了命。 只不过这些她自然不能说出去。 没回南絮的话,南意转而道:“二哥,今天赢钱赢得开心吗?” “开心啊!”南絮眼睛都笑弯了。 南意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盘算,“二哥,你拿这十万两,帮我办件事可好?办好了说不定你就是京城第一富了。” 一听见这话南絮眼睛都放光了,“快说快说!” 南意压低声音,“你去一趟纪州宿城,从一个姓纪的老板手里将他手里的矿山买下来。” “什么?!你逗我吧!”南絮声音拔高八度,“十万两买矿山,你脑子没坏吧?” 南意依旧淡然笑着,温声道:“二哥你去找他便是,若他不卖,你只用把这个交给他,他自然会答应。” 说着她将一封信推到他面前,叮嘱道:“此事隐秘,只能你我二人知道,这封信二哥也要原封不动的交给纪老板,之后去一趟江南。” 言罢便在南絮耳边低语,就瞧见他的眉头紧的可以夹死苍蝇。 “小妹,你干这些做什么呀,你这么搞我会被打死的……” 哪知南意只是又给他一封信。 “找个隐秘地方看,看过之后你就晓得了。” 言罢她直直看着南絮,正色道:“二哥,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必须要好好完成,只有这样,我们一家,包括外祖他们才能安全,在这一路上,若别人问起你要干何,千万不要透露给别人。” 说着她握住了南絮的手,“拜托了。” 南絮虽然玩世不恭,但从妹妹坚定的眸子里也察觉几分不对,千言万语涌上喉间,可他却都没问出来,只是拍了拍南意的手,笑出一口大白牙。 “放心吧,二哥出马,哪儿有做不成的事情。” 说着他宠溺的点了点南意的鼻子,“我家的乖乖儿长大了……” 说话之间,也到了荣安伯府,南意顺势下了车,才回到院子准备歇会,那知就被请了过去。 饭厅之中,就见不常出门的老太太高坐主位,下方坐着面色铁青的谢明轩。 “见过祖母,婆母。” 南意款款行礼。 “今天你可算出尽风头了啊,谁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个赌神,老板让走还赖在人家赌场。” 说话的是老太太,话落时她将手里的碗放了下来,眼里带着些意味深长。 “十万的赌资,还是先交于祖母吧……” 第8章 九叔,要…… “赌资?” 南意一愣,紧接着哦了一声。 “祖母放心,钱我已经给二哥装回去了,没留在身上。” “咳咳──” 老太太一口汤呛着,瞪圆了眼睛看着南意。 “你把钱给你哥哥了?!” “是啊。” 南意颔首,眼里闪着无辜,顺势又给老太太添了碗绿豆汤,恭顺道。 “我回来时就在想装这么多钱在身上难免被贼惦记,索性就给二哥拿回去了,祖母也别担心了,只要钱不在我身上,我都安全得很。” 老太太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担心? 谁担心她这个小蹄子! 通宝赌场是他们的家业!这小贱人赢走十万两还给了国公府,她想想就心疼。 南意如何不知老太太所想,故意道:“祖母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我赌钱赢这么多应该是好事呀?还是说祖母就是想要这十万两?若不然我去问二哥要回来吧……” 她这一句倒是让老太太嘴都气歪了,好个屁!那可是她的钱!但如今要真让她去要回来,他们伯爵府在京都别混了! 偏生她气还不能表现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老太太道:“不必了,坐吧。” 南意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老太太顺势给她舀了一碗红枣银耳羹。 “你瞧你瘦的,多吃些补气的东西,女人家气血好,才能生出儿子。” 话到这里她看着谢明轩,“之前是轩儿被李姨娘蒙了心,但意儿你也知道男人嘛,总是这样的,你怎么都要习惯的,如今你这么一闹,轩儿也知道了你的好,他也在祖母这里保证会好好待你,你们两就冰释前嫌吧。” 说着她拉着谢明轩的手覆上南意的手背。 南意心里顿时觉得不适,想要抽手,奈何被他捏的死死的。 老太太如何看不出南意脸上的不舒服,但权当看不见,笑呵呵的把那碗莲子羹端给谢明轩。 “快喂你媳妇儿喝一口,早日给让我抱个大胖小子。” 南意招架不住二人的一唱一和,只能抿了一口,忍着心中的不适陪他们吃完了饭。 目送着谢明轩和南意离开,老太太眼里划过一丝阴狠。 “把李悠然看住了,别让她搞出什么幺蛾子。” 张嬷嬷往远处瞧了一眼,眼底带了些犹豫。 “侧夫人那边都派人盯着呢,只不过这事倒是有些冒险,若是被她告到国公府,岂不是……” 老太太冷哼一声,“怕什么,只要夺了身子,自然有她乖顺的时候,到时候怀了孩子,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把助孕汤也备上,两个时辰给她喝一副,这个月内必须让她怀上孩子!” 张嬷嬷心里一跳,“老太太,那药虽大补,但有小毒,大量食用会损伤身子,怕生孩子的时候少夫人会血崩而死的,而且孩子生出来身子也不大好。” 哪知老太太横了她一眼,“死便死了,女人为夫家生下孩子是责任也是天大的荣耀,为此献身也是应该的,那孩子死不死也无碍,总归只是用来牵制国公府的物件,等大事成了,孩子多的是。” 话说到这里,张嬷嬷也不敢讲话,但那双眸子却隐隐闪着不忍。 ── 澄园。 回到屋的南意就感觉头昏沉沉的,脚也不大有力,本想着在软榻上躺上一会儿就好了,谁料却更不舒服了。 “叶儿……” 她喊了一声,但却无人应她。 身上越来越热,心里也腾出一股躁意,南意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烧了,掀开毯子准备起身倒口水,脚下却一软。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南意以为自己被叶儿扶住了,一抬眼才发现居然是谢明轩。 “你怎么在这儿!” 语出是质问,但听上去却软软似娇嗔,南意也被自己的状态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许是被下了什么脏东西。 “你给我吃什么了!” 该死的,她就知道那老东西没安好心! “千金散而已。”谢明轩含笑说着,手却搭在南意腰间。 “我知道你不愿和我圆房,强迫你的事情我也干不出来,但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孩子。” 说着他捞起南意就往床上走。 南意想反抗,但浑身上下既软得厉害,又如同小蚂蚁爬过一般酥麻,意识也逐渐涣散,她只能死死咬着舌头,逼迫她稍微清醒。 谢明轩就压在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自己脖间,从他口中散出的酒味和那喷洒在自己耳畔的鼻息让南意心里直犯恶心。 恍然之间现实和前世的记忆重叠,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突然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似洪水猛兽一般吞噬着她,就见她的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揪紧被子极力稳住心神,南意僵硬的牵起一抹笑。 “你帮我拿个东西……” 她娇声开口,说着指了指枕头下面。 谢明轩眉头一簇,心里有些防备。 南意却在此时攀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悄声道:“夫君,这是助孕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颈上的软臂宛如够勾人的锁链,谢明轩只感觉浑身像猫挠一样,心里更腾起一股冲动。 现在的南意如同罂粟,成婚两年,眼前这人都是唯唯诺诺讨厌的紧,但今日他才发现她真是个如妖精般。 极致美好的身材,精美的脸蛋,令他着迷极了。 伸手从枕头下的盒子里拿出药丸,谢明轩就喂到南意嘴边,南意却抢了去,细嫩的手轻轻捏开谢明轩的嘴塞了进去。 “这是男子吃的……” 被情欲冲昏头脑的谢明轩根本没有多想,顺势就要解南意的衣裳,哪知突然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狠狠一脚把他踹在地上,南意浑身都是抖的。 撑着身子下床准备去找叶儿,脚下又一软,直直摔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一阵清雅的檀香钻进鼻腔。 药效也在此时发挥到了顶点,情欲取代了恐惧让她整个人挂在季怀渊身上,纤纤素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 “九叔……要……” 这一声听的人骨酥,在自己腰间摸索的手也令人战栗。 南意发丝凌乱,半脱的衣裳露出她大片雪白的肌肤,她是那么的美,美到让季怀渊也移不开眼,似是等人采撷的娇花一般。 轻轻踮起脚尖,她捧起季怀渊的脸就要亲,谁料季怀渊猛地回神,捏住她的脸,又拉过被子把她捆在床上,轻轻给她灌了解药。 瞧着她慢慢睡了下去,脸上的红晕褪去后,季怀渊崩了她一个脑瓜。 “从小教你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蠢死了!” 掐着她的脸狠狠捏了一把,季怀渊才来到谢明轩面前。 他倒没有南意这么好运。 季怀渊一脚把他踢翻过来,提起黑靴踩在他脖颈上,狭长的凤眸幽沉一片似是要踩断他的脖颈一样。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将脚移到谢明轩下巴上,轻轻用力踩开他的嘴把三四颗迷药药丸倒进去,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等南意再醒过来时,已然过了快小半时辰。 看了看包裹着自己的被子,她恍然想起自己抱着季怀渊乱啃,还脱衣献身,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耳尖更是红得不行,她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下 “姑娘……” 叶儿突然进来,瞧见谢明轩呻吟着在地上扭来扭去后,她差点没叫出声了。 南意与她交代了事情经过后,叶儿气得眼泪直冒。 “奴婢现在就回去找老爷!让他来给姑娘讨个公道!奴婢还想着老太太好端端怎么会让奴婢去领赏,原来是安的这般龌龊心思!” 南意眼里发寒,拍了拍叶儿的手背以示安慰。 “此事不可伸张,我无碍,不过叶儿你得帮我个忙。” 南意说明意图,叶儿也拿起剪刀在手上划出一道,鲜血在床上散开。 “姑娘,这样行么?” 南意点头,说着又和叶儿一起把谢明轩抬到床上,南意又扒了谢明轩的衣服。 “他快醒了,你出去等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叶儿颔首后边便走了。 没过多久,谢明轩也睁开了眼…… 第9章 噩梦三年 看着满屋散落的衣裳和凌乱的被子,谢明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意。 转身瞧着背对他的南意,谢明轩轻轻揽住她的腰道:“还疼不疼。” 南意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拉过被子蒙住头,而随着被子被卷走,床单上鲜红的血迹也鲜显眼极了。 这无疑取悦了谢明轩,他笑着把南意拉进怀里。 “夫人,是为夫孟浪了些,前些年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但为夫向你保证,为夫就爱你一个,你就别生气了。” 南意听了心里直犯恶心,但心里有盘算的她却还是娇嗔着,“那李姨娘呢,她不是你的心尖人吗?” “她呀……”谢明轩想着李悠然,琢磨片刻后开口。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妹妹,情意自不相同,何况我为男子,又怎么不能有两个心尖人呢?倒是夫人远不如之前大肚了。” 说着他摸了摸南意的发顶,“我啊,还是希望你和悠然好好相处,她是个好姑娘,心思纯善,就是年纪小,你多多谦让她些。” 南意心里的白眼都翻上天了,懒得理他,轻嗯一声敷衍过去,就听着门外传来声音。 “少爷,姨娘有些恶心,说让您过去一趟。” “恶心?” 谢明轩眉头一簇,立马翻身起来穿好衣服就走了,半个眼神都没给南意留。 叶儿在外面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看着谢明轩离去的背影鄙夷道:“姑娘,这谢明轩真不是个东西!” 想起方才谢明轩和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南意眸子浸着杀气。 “少夫人,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门外的婢女轻声喊着。 叶儿嗤了一声,“那老妖婆又要作妖了,姑娘咱们回了吧,省的烦心。” 南意悠悠起身穿好衣裳,平静道:“走吧,去瞧瞧他们又要闹哪出。” ── 秋园。 进到正厅的时候,原以为只有李氏,没想到老夫人也在。 看着南意来了,老夫人展颜一笑,冲着她招招手。 “囡囡快来祖母旁边坐。” 这亲昵的一声倒让李氏都愣住了,略带惊讶的看着老夫人,但不知道想起什么,就见她眼底的讶然换了调笑。 南意乖顺地走过去,温声喊了句祖母,老夫人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张嬷嬷也顺势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意儿,这是祖母从妇科圣手那里求来的补身药,你身子羸弱,日后生产怕不易,得早早补着才是。” 望着那碗泛红的药,南意心里冷哼,这东西自己前世跟在萧崇身边见得多了,这是助孕的猛药,房事后服用可助孕,但却有毒,宫里有不少吃这药难产死的,如今这老太太算盘倒打得真响。 “多谢祖母。”南意开口,话落脸上多了些羞涩,“不过方才我也吃过助孕的药,若不然这份我让叶儿拿回去,过半个时辰再喝吧。” 听闻她这话,老太太嘴角一勾,倒完全没生气,笑呵呵道:“好好好,过会儿我让张嬷嬷给你送过去。” 话落她接着道:“今日让你来还有一件事,方才宣城王府来了帖子,说明日老王爷要办八十大寿,邀京城权贵去赴宴,你是我家的孙媳妇,未来的掌家人,祖母寻思着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她的话落,空气停滞了,南意脑袋“嗡”的一声,一时间攥起拳头。 是了,是该到这天了。 宣城王府,那是她永远难忘的噩梦,也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那日老太太也是如今日一般让她去赴宴,还让她穿上了一套华丽的衣裳,那时候她以为是谢家终于要承认她的身份,让她去露露脸,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她被老太太带进一个小院子,老太太借口离开让她在原地等,她傻傻信了。 结果等来的不是老太太,而是宣城王。 她深深记得宣城王把她拖进了屋子,想要欺辱她,她拼尽全力,最后伤了宣城王才跑了出来,逃过一劫的她去找老太太哭诉,谁知道老太太却打晕了她将她送了回去,那时候她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之后她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客栈里,衣裳被换了一套,而她身上也遍布被抽打的痕迹。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她回到谢家想要讨个说法的时候,却被拒之门外,她也是在过路人的口中才知道,谢家失踪两年的二爷被宣城王送回来了。 那时候自己恍然才知道,恐怕是谢家利用自己和宣城王达成了什么交易,否则时间怎么会那么巧。 那时候她虽然气愤,但却还是恳求谢家留下她,也因为这件事,她也成为谢家上下的谈资,甚至小厮也会对她动手动脚。 直到自己死前,这件事都埋在她心底,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但从谢家离开后的三年,宣城王的脸却如噩梦般折磨了她三年。 她也没想到,老太太算计让她和谢明轩同房后,居然还想让她去伺候别人。 “囡囡?”老太太瞧她不语,喊了一声。 南意这才回神,敛下呼之欲出的仇恨,抬起头淡淡一笑,“全凭祖母吩咐。”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老太太颔首,看向李氏,“你去准备准备,再给意儿置办套漂亮些的衣衫。” 李氏应了一声,试探道:“既然赴宴,不如也让悠然一起去吧。” 那知老太太冷哼一声,“宣城王府来的都是王孙贵人,一个贱藉出生的东西,带去丢谢家的脸么!” 李氏被这一句斥得不敢讲话,低着头暗暗骂着老太太。 而此时,小厮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声道。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被人打了!” 第10章 谢明轩被打 “什么?!轩儿被人打了?!” 老太太惊得蹿起来,赶忙跑出去。 南意突然想起南絮要打谢明轩的事,眉尾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她还以为他忘了呢。 跟着老太太她们来到瑞玉轩,可不就瞧见正在吐血的谢明轩了么。 原本俊郎清秀的脸如今肿得像猪头,两眼匡乌紫充血,口鼻流血,手也脱臼了,怎得一个惨字形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瞧着他,南意心里反倒爽快,甚至还想补上两脚。 李悠然眼睛都哭肿了,连带着那两个妾室也红了眼。 “大夫可来瞧过了?”老太太关切道。 李悠然道:“看过了,说伤势过重,恐怕得休息好些时日了……” 说着她哭得更厉害了,“轩哥哥说他才走出巷子就被人套住了头,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围着打他,你说他只与人为善的性子,怎么就会被人打了呢……” 三个?不仅是大哥二哥么…… 南意一愣,脑海里忽然浮现南元忠的脸,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这第三个人,不会是她爹吧…… 老太太蹙眉,眼里多少也有些匪夷所思,“是啊,轩儿从不与人结仇,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呢……” 李悠然擦了擦眼泪,故作不经意提醒道:“若真说起来,轩哥哥近期就因为少夫人的事儿得罪了国公府,可他们断然也不会对轩哥哥出手啊。” 她这话倒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李氏顿时怒了,指着南意。 “好啊你!居然让你兄弟对轩儿动手!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六十板子!” 南意一愣,酿着声音开口,“婆母这话说的,虽然我对夫君有怨,但他也是我的依靠,怎么可能让人把他打成这样啊。” 言罢她看着抽泣的李悠然,“姨娘这祸水东引倒是真厉害,婆母对你这么好,你都忍心拿她来当枪使,利用她对付我与你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想闹得两家不和,让人把罪责都怪在婆母身上吗?” 这几句话出,李悠然脸都白了,看着李氏脸色也不好,赶忙出声。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夫人怎可这般污蔑奴婢……” 说着她贴着李氏的腿,摇着嘴唇摇头,倒真是楚楚可怜。 哪知反应过来的李氏直接把她踢开了些,冷冷一哼。 “行了!”老太太敲了敲拐杖,眼神扫过那几个莺莺燕燕。 “轩儿这边多让几个大夫看看,这些日子就让他好好养着吧,让意儿照看着,你们几个回去面壁思过!” 言罢她看向李悠然,“挑唆是非,杖二十!胭脂红十下!” 胭脂红说的好听,实则就是掌嘴,李悠然怕得发抖,赶忙求饶,谁料完全没有人理她,就连唯一的救命稻草谢明轩也昏迷不醒,只得由人拖着下去。 老太太这时又道:“行了,都下去吧,意儿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的宴会,早晨起早些,我会让嬷嬷来给你梳妆。” 南意轻声应下,望着老太太的背影,她眼里闪着一抹冷光。 —— 傍晚时分,天也越发凉了,南意闲着无趣,就让下人把池子凿开个洞,张嬷嬷端着药来时,就见着南意整懒洋洋地倚坐在亭子里钓鱼。 “夫人,药来了。”张嬷嬷说着就将药碗端给南意。 “嬷嬷,方才不是才喝过的么?”南意疑惑开口。 张嬷嬷一时间哽住,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倒是南意恍然想起什么,含笑望着她。 “嬷嬷,前些日子给您的护膝您瞧着好用吗?膝盖有没有再疼的?” “我还听说您的小孙子要入学堂,华哥儿我瞧着壮实有力,不喜文反倒爱舞枪弄棒,许是个练武的料子,您瞧您愿意的话我把他送去昭武堂,让师傅教着练练。” 她温声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刺着张嬷嬷的心,瞧着她那双明媚的眸子,张嬷嬷百感交集,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嬷嬷?” 南意话里带着疑问。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听闻前些天您还找祖母帮忙被祖母训斥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月月钱,这些年您在府里对我如我亲人一般,您若有需要您开口,能帮的我自会想办法帮您。” 这话一出,又想起老太太的冷漠,张嬷嬷顿时酸了鼻子,“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少夫人,求少夫人救救我可怜的小孙女,前些天李姨娘让她去端炭火盆,她力气小端不动,打翻的炭火落得她满身满脸,全都烫烂了!我那儿媳去找李姨娘的麻烦,反被少爷打了一顿。” 说到伤心处,张嬷嬷忍不住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小孙女,半只脚还跨在阎王殿呢,少夫人您救救她,救救她吧!” “唉……” 南意一叹,但这一声里包含了万千无奈。 给叶儿递了给眼神,就见叶儿拿出凝肤散递给张嬷嬷。 “嬷嬷,这是治外伤最好的药,您先拿回去给囡囡敷着,稍后我让小秋去给她看看,小秋医术好得很,定当没事的。” 南意的善意让张嬷嬷泪如雨下,连忙磕头,“少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说着她才瞧见南意端起碗来喝药,赶忙把药碗打翻在地。 “少夫人,这东西不能喝!日后若您生产,会没命的!明日您也不要跟着老太太一起去,二爷犯了事落在宣城王手里,他爱美人,点名要李姨娘,但公子不肯松口,老太太和他商量就决定拿您去换二爷回来……” 南意假装吃惊,一时间美眸含上斑斑泪光。 “他们为何要这般对我……” 说着她抓住张嬷嬷的手,“嬷嬷,祖母非要我去,我推脱不掉,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年张嬷嬷对南意也很是怜爱,如今见她这般害怕,轻轻抚了抚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明日老太太让我悄悄带您去偏院,届时您躲到别处,别被找到便好。” 南意听了却摇头,“嬷嬷,整个府上都是宣城王的人,我能躲到哪里去,我这里的倒是有个主意,还请嬷嬷帮我……” 言罢她低声在张嬷嬷耳边低语,片刻后,她重重握住张嬷嬷的手。 “嬷嬷,我的命就交给您了,若我当真被宣城王侮辱了,那等待我的只有三尺白绫了……” 这话无疑让张嬷嬷有些难受。 “少夫人放心,您对老身这么好,老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您周全的。” 说完,张嬷嬷便告退了,南意看着她远去,收回视线撒了把鱼食在洞窟中,就见着鱼儿一条条游了过来。 “姑娘,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叶儿轻声道,垂下的眸子看不清神色。 南意撒饵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儿,但自己经历各种阴暗,她还是希望身边人永远站在太阳下。 想了片刻,她才开口,“这世上好人比坏人多。” 空气沉寂了,叶儿努了努嘴,“姑娘,我们走吧,彻底离开这里,回镇国公府。” 南意摇了摇头,望向飞雪的天空,“叶儿,我答应你,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家……” 谢家和她以进入不死不休之局,谢家带给她的苦难和这些难以泯灭的黑暗,她必须一一奉还。 这些人一个个似吃人的恶鬼,她也要做那黑白无常,让他们尝尽十八般苦难后一个个送进地狱。 寒风在此刻刮起,卷起南意额前的碎发,冰冷的湖水映着她幽暗的眸子,这时的她周身泛着杀意,就像个积攒浓厚怨气的厉鬼,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希望老太太喜欢她送的这份大礼…… 第11章 两大巨头相护 时间过得也快,一晃就是翌日。 南意一大早就被嬷嬷从床上抓了起来。 焚香沐浴,梳洗添妆,隆重的好似大婚一般。 折腾了一会儿也到了时辰,南意径直走出伯爵府。 马车摇摇晃晃,小半刻功夫也就到了,南意缓缓下车,余光却瞟见打扮精致的李悠然。 “昨日刚要打她,谢明轩就醒来护着,死活不让动手,老太太怕气伤了他就放过了李悠然。” 叶儿说着嗤了一声,“她倒是真好运,你说一个妾室,又是贱籍出生,跟来也不嫌害臊。” 南意不语,这些事连叶儿都晓得,李悠然如何不知,但让她冒着被戳脊梁骨的风险还是要来,那必然是有所图了。 “少夫人,纵然你处心积虑想治我,但你要明白,只要轩哥哥的心在我身上,你就断然动不了我。” 李悠然悄悄走近,在南意耳边嘀咕着,微扬的下巴昭示着她的骄傲。 “哦~”南意尾音一扬,“那日夫君说的可是爱着我呢。” 这话仿佛刺了李悠然的心,她咬了咬下唇,冷哼一声。 “轩哥哥说来骗你的话你也当真?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是这个家多余的人么?大家都不喜欢你,我若是你早就跳井而死了。” 南意若有所思地点头,“既如此,叶儿,你送着李姨娘找口井看着她跳,溺死了再找人捞上来。” 她说的一本正经,李悠然气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反击。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盘算,往地上一跪,可劲儿磕。 “少夫人赎罪,妾身不是有意惹怒您的,您饶过奴婢,别让奴婢死啊……” 她这声音喊的震天,就好像有天大的冤情,老太太心里一紧,当即瞪了南意一眼。 “你在干什么!寿星人家最忌讳哭和死,你怕是不想我们家好过!” 宣城王世子赵涵就在门口招呼着宾客,听见李悠然这般哭声也走过来,不满地看着南意。 “少夫人有什么私事难道不能背地说么?今日是祖父的寿诞,您是看不得老爷子好是么!” 短短一句话倒引得众人嘀咕着南意,让她里外不是人了, 李悠然见目的达成了,埋着的脸上扯出一抹笑。 余光突然扫见两抹身影,她眼里瞬间泛起杀意。 “九王爷,萧大人到!” 仆人的声音响彻王府。 南意心里一跳,想起昨日的事情脸止不住发烫,人也不由往后缩着,低下头生怕被季怀渊看见。 李悠然给婢女兰儿递了个眼神,就见兰儿故意往南意身上扑去,直直将她冲着萧崇推了出去。 南意没防住兰儿,被这么一推完全飞了出去,原本想抓住个东西稳住身形,慌忙之间却拉住了季怀渊的袖子。 “刺啦”一声,就见季怀渊暗红色的袖子被扯掉,她也撞在萧崇身上把萧崇撞退几步。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宣城王府热闹的空气瞬间凝滞,看客们不约而同往后撤出一步,带着怜悯看向南意,宛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谁人不知京城里萧崇,季怀渊,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两个阎王,生杀全凭喜怒,惹了萧崇,那必然是司礼监脱皮去骨,惹了季怀渊,九族都保不住。 “这卿安郡主,总归是运气不好,今日怕是要遭了……” 不知道是谁悄悄说了这么一句,南意也回了神,赶忙福身请罪。 “臣妇失礼,请九王爷,萧大人责罚。” 季怀渊没有说话,冷着的脸宛若十二月的霜,在众人的目光走向南意。 “没摔到哪儿吧?” 幽深的眸子上下看着南意,眼里话里带着的关心认谁都听得出来。 嗯??! 看客们一愣,瞧季怀渊的眼睛如同看疯子一样。 这衣裳都被扯烂了居然还问别人有没有摔到哪儿? 到底是季怀渊疯了还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 “无碍,劳王爷费心了。” 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尖叫把众人吓了一跳,一回身才发现兰儿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人砍了,鲜红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她也疼的在地上抽搐。 “萧大人!今日是祖父寿诞,你见血是何意!” 赵涵的一声吼,让大家才晓得动手的居然是萧崇,他们更摸不清堂堂司礼监掌印怎么会亲自动手处理一个小婢女。 “本督做事,何须你来多嘴。” 萧崇冷冷出声,浑身气势放出,压得世子心里一跳,顿时不敢讲话。 而萧崇这时也看着南意,“她既推了郡主,丢了一双手也只是小惩。” 言罢他打了个手势,就见两个小太监拖着兰儿就带走了。 “郡主请吧。” 萧崇做请状,人们也才知,他会出手的原因还是南意,一时间看南意的眼神也变了。 放眼京城数不清的王权富贵,但能有几个人有她这待遇。 南意只是略略颔首,眼神却控制不住的落在萧崇身上。 外人看来萧崇冰冷弑杀,自己刚跟在他身边时也很怕他,但后来才发现他是个忘性很大的人,东西南北分不清,时常走错路。 跟在他身边后自己一边照顾他的起居,一边跟着他办案,也不知自己死后他怎么样。 看着看着,一抹暗红却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她和萧崇,就听着季怀渊道。 “随九叔进去吧,这里腥得很。” 话语轻柔,听得人直发愣,在场的那个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见到的季怀渊可都是不苟言笑杀气腾腾,哪儿见过这般温柔的他…… 视线投向李悠然,季怀渊沉声开口。 “倒是她。” 四目相对,李悠然身子一僵,整个人如掉落深渊一般,浑身打着颤。 “萧大人,就送你吧。” 李悠然眸子一缩,都不等她开口,嘴已经被堵上,直接被季怀渊的人拖着下去,宛若案板上的鱼。 南意被二人簇拥着走进了宣城王府,看客们也接连走了进去,只留下老太太和李氏。 瞧着那双仍在渗血的手,李氏咽了咽口水,眼底被恐惧浸染。 “母亲,还动手吗……” 老太太也心有余悸,但想到二儿子还在宣城王手里,她咬了咬牙。 “做!必须把老二弄回来!” 第12章 走,带人捉奸去! 宣城王府的宴会邀请了半个京城的权贵,熙熙攘攘的人也带着无尽的虚假和伪善。 女眷之中,人人有说有笑,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只字不提方才之事。 贵妇人们都对镇国公府低调的娇娇女感兴趣,因为方才季怀渊和萧崇的拥护,让她们如苍蝇般围在南意面前。 前世南意在宫里练就一身的圆滑气,如今这般场合也游刃有余,没过多时,她的好名声也打了出去。 “母亲,这是在说什么呢?乐呵成这样?” 宣城王赵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虚着身子顶着两个青黑色的黑眼圈瞧着众人,视线似有似无流连在南意身上。 “哎呦,还不是镇国公家的这个姐儿,逗得我肚子疼,她家老爷子不讨喜,没想着生个小孙女倒是伶俐的紧。” 说话的是宣城府的老王妃张氏,年过六旬的她倒是慈善的出奇。 “哦~”赵聪直直看着南意,眼里的惊讶不言而喻,“都说镇国公有个宝贝女儿,如今一见果真惊为天人,我若有这么个女儿,定然也宠翻了天。” 说着他看向南意脖颈上那条鹅黄色的围脖,“今年上供的灵狐毛,一匹给了皇后娘娘,一匹赐给了国公府,你瞧瞧,南大人这就给女儿安排上了。” 赵聪说完,就见坐在老王妃身边的宣城王妃眸光一沉,手里的橘子直接被她捏出了水。 “王爷说笑了,家父只是怜臣妇身体弱而已。” 南意淡淡开口,冲着赵聪笑了笑,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 只不过这一笑完全晃了赵聪的眼。 他也没有多留,问了有没有需要便走了,仿若真的只是过来看看一般。 但夫妻多年,宣城王妃如何看不出他是看上了南意,嫉妒和气恼瞬间爬上了她的眼。 与此同时,老太太身边的婢女也来唤南意出去。 两人穿过一片梅林,就见老太太站在园中,瞧见南意来了对着她招了招手。 “囡囡,过来,在前厅赴宴累着了吧。” 南意“嗯”了一声。 余光瞟见老太太脖颈空出一片,顺势把鹅黄的围脖拿给老太太。 “您老快些戴上,万不能冷到了。” 老太太也领她的情,摸着狐裘喜笑颜开。 “哎呦,我家囡囡可真孝顺,我们家得了你这么个媳妇儿啊,真是天大的福气。” 张嬷嬷也出声应着,只不过手腕一动,端着的茶水顿时落在南意衣裳上。 “哎呦,奴婢该死。”她慌忙请罪。 老太太也关切道:“没被烫着吧?快些去里屋换件衣裳。” 南意看了看那间屋子有些犹豫,“祖母,这不好吧,万一有人来呢……” 老太太拉着南意起来,“无碍,祖母给你守着你还不放心,你先进去,叶儿你去车上帮少夫人把换的衣裳拿来。” 叶儿看着南意,瞧她点头后才离开了。 南意也在老太太的催促下进了屋子。 看着她的背影,张嬷嬷搓着的手都出汗了,眼里的担忧不言而喻。 “屋里的迷香都点着了吧?”老太太冷声开口,那里有方才半分和蔼。 张嬷嬷颔首,“点上了,上了一倍的量,吸上一口就有反应了。” “干得好!”老太太展颜一笑,心里的大石仿佛落了地。 “走吧,过会儿赵聪来了被人撞上难免惹麻烦。” 说着,二人便离开了,那一扇门也紧紧闭着,半点动静没有。 想着儿子,老太太步子都轻快了些 心里的大石落了,她也缓步在宣城王府逛着,走出去一截,就瞧见李氏冲她走了过来。 “母亲,南意那蹄子没来找您吗?” 老太太闻言眉头一簇,“来了啊,如今都在房里了。” “怎么可能?我刚刚才瞧见她往女眷厅去了。” “不可能!” 老太太蹙眉,随即警告道,“你别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今日要因为你老二回不来,我不介意让伯爵府换个女主人!” 李氏听见也急了,“母亲,我真看见那小贱人了!” 瞧着她一副认真模样,老太太心里暗叫不好。 “我回去看看,那小蹄子万一是没瞧见我自己走出来了,你去马车上堵住叶儿,别让她坏了事!” 交代完这么一句,老太太火速返回,李氏被威胁心里气得紧,瞧着她的背影低声骂着。 “呸!老妖妇,要送死自己去,我可不陪着。” 一直跟着她的何嬷嬷蹙眉,“夫人,不按老太太的去做,怕是有大麻烦。” 哪知李氏啐了一口,“大麻烦?我听她的才是大难临头,你也瞧见今日萧崇季怀渊有多凶残,她这缺德事要是被捅了出去,我几个脑袋也不够砍,我们就坐山观虎斗,那老妖妇死了伯爵府就是我的了。” 拦住叶儿,到时候问起来她都没办法解释,她可不想死! 那老二死在宣城王手里更好,这样就没人觊觎爵位了。 “那如今我们去作何呢?”何嬷嬷发问。 李氏勾唇一笑,眯着的眼里添了几分阴狠。 “去偏院看南意那贱人身败名裂!” 居然敢和她作对,今天就让她尝尝苦头! 她的算盘打的噼啪响,但世间也无不透风的墙,他们的谋划早已传到宣城王妃耳朵里了。 将茶杯重重丢在桌上,宣城王妃冷冷一哼。 “方才在宴会上就瞧见那小蹄子给王爷抛媚眼,果真是个不安分的!他们荣安伯府也真是不要脸,为了赎回老二连这种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可不是,奴婢瞧着王爷对荣安伯府那个也有些心思,王妃可得小心那……”贴身婢女道。 宣城王妃心里顿时腾起一股火气,捏着拳头道:“赵聪当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他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暗中勾结做出这么恶心的勾当,那我也借此把他所有念想断了!” 这些年赵聪背着自己勾搭些青楼女子便罢了,如今居然敢在王府里和别人的妻子苟合!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那小蹄子也是贱,大庭广众居然勾引她男人,她不是人人吹捧的贵女么,她就要她成为过节喊打的老鼠! 他们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双眸放着冷光,宣城王妃噌的站起来。 “走,带人捉奸去!” 第13章 老太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太太这边火急火燎赶回偏院,询问过侍女宣城王没来后这才带着张嬷嬷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偏院位置不好,光线昏暗,再加上许久无人住,四处窗户紧闭,更是让里面似夜里一般。 老太太捂紧口鼻,开口喊着。 “意儿……”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这时她才信了李氏的话,脚步一转就要走,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双手直接抱住她的腰就往后拽。 “桂兰!”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大声喊着张嬷嬷,也是这一声让她卸了屏着的气,猛吸了一口迷烟,顿时头重脚轻,全身无力。 微开的门透着一丝光亮,老太太拼着一口劲儿想往外走,却被赵聪狠狠拉了回来。 “小美人别走,你不是还勾引本王来着么?今天就让你好好爽快爽快!” 老太太一巴掌扇了过去,却软绵绵似爱抚。 “你疯了么!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微弱的光将老太太脖颈上那条鹅黄的围脖照了个清楚。 赵聪似被蒙了心智,一双眼睛通红,看着老太太的眼里全然是南意带着围脖冲着自己巧笑的样子。 “你是谁?你不就是我的小美人么!听说你成婚两年还没尝过男人滋味,本王特地为你吃了好多逍遥散,还给你准备了些,好好让你享受享受……” 说着赵聪就给老太太塞了一把逍遥散,老太太想吐,怎奈根本挣脱不开赵聪。 随着她吸入的迷烟越多,她也逐渐失去了意识。 ── 李氏这边故意去了一趟宴会厅,来到宣城王妃面前道。 “王妃,我家那儿媳不知是去哪了,说是和老太太出去转转,走着走着就没影了,老太太急得跺脚,生怕她走丢了,还请王妃帮臣妇找找。” 宣城王妃正愁没借口捉奸,如今见李氏把机会送上门,当即应下。 “哎呦,王府大的很,这要是走丢了还不得被吓着啊……” 说着她看着侍女,“可有见过谢家少夫人啊?” 一个侍女站出来道:“回王妃,奴婢在偏院见过。” 一听这话李氏激动了,一拍大腿,“哎呦,快些带我去,急死人了。” 宣城王妃这时也道:“我也随你去吧。” 言罢她看着一众贵妇贵女,“偏院那里有一片梅林,咱们在这儿坐的也久了,不若一起过去看看吧。” 女人们都爱花,又是宣城王妃组织的,也没人推辞,一个个起身跟着就去了。 偏院并不算远,没走多少时辰就到了,隔着院子没多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在场的妇人都经人事,大家都晓得这代表什么,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倒是宣城王妃虽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切站着这儿是心里还是漏了一拍,她甚至可以听见赵聪欢愉的喘息。 “哎呦,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方才还说我家意儿在这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把窗户纸捅破,倒让不少贵人面露鄙夷。 这般丑闻别人家提都不敢提,她倒还迫不及待往外扬,也真是没谁了。 “啊……母亲你在说什么?我没出事呀……” 南意清脆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引得众人回头。 李氏更是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目瞪口呆看着南意说不出话来。 这小蹄子在这儿,那屋子里面的是谁?! 不光李氏这么想,就连宣城王妃也是如此。 只见宣城王妃快步上前把门推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昏暗的屋子,衣裳散落一地,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腥味,两句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里面淫靡看得众人惊掉了下巴。 “母……母亲?!” 李氏声音拔高八度,整个人宛若被雷击一般,一时间她跌倒在地,心里砰砰直跳,心里飘荡着一个念头。 大难临头了…… 而她的话也让四众的看客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四十岁的宣城王和年近七旬的荣安伯府老太太。 这…… 因为吃多了逍遥散,即便众人围观,但两个人就像中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一个劲儿发出污秽的声音。 “啪——” 门突然被南意关了起来,就听她温声开口。 “今日许是喝多了酒,都出现虚影了,我瞧着前面的梅花开得好,众位夫人小姐一同去看看吧。” 虚影? 众人面面相觑,是不是虚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高门大户这样乱伦实乃惊天的丑闻,必定是不能外传的。 大家佩服着南意的反应速度,应顺着她的话走向梅林。 倒是李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搅着手绢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意在她耳边低语,“母亲跟着宣城王妃就是,若她发难,只管让人把老太太抢回来,万不能被他们捉了去,丢了荣安伯府颜面。” 无助时别人的帮助总让人安心,李氏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宣城王妃身边,南意则带着宾客们走远。 “把门打开!把他们两个分开,泼醒!” 宣称王妃几乎是咬着牙说话,一双眸子带着熊熊怒意,她从未想过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若是赵聪和南意通奸,那他们两人只是成为京城的笑话,如今却是荣安伯府的老太太,这只会让他们成为丑闻! 婢女的动作也快,一盆冷水浇下,就听得两人一声喊,老太太瞬间醒了过来,瞧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晕了过去。 李氏也听话,让何嬷嬷给老太太披上衣服赶忙抬着就往屋外走。 赵聪这边却不大好,冷水浇下的瞬间就见他抖了一下,但没想到的是他突然开始抽搐。 也就是瞬间,他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王爷!” 婢女赶忙过去查看,连忙摸上脖颈,但指尖却没有感受到跳动。 “咚”地坐在地上,她抬头看着宣称王妃,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妃……王爷……死了……” 宣称王妃心头一震,连忙跑上前查看,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她瞪大眼睛跌坐在地上,整个人的灵魂似是被抽离一般。 “把那个老妇给我抓起来,送到正厅……” 她呵出一句,猛地站起来朝着门外冲了出去,一步步逼近院外站着的南意。 第14章 九王爷,护短也不是你这么个护法! “南意!” 宣称王妃大吼一声,瞬间揪住南意的领子,通红着双眼盯着她,宛若一头吃人的野兽。 “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她的手顶着南意的脖颈,让南意无法喘息,叶儿想要上前,南意却打了个手势让她退下,她则睁着一双眸子略带痛苦地看着宣城王妃。 “王妃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赵聪他不是要的是你么!为何会换成你祖母!是你害死了赵聪!是你!” 她的嘶吼充斥在整个庭院,也让大家心头一震,众人都没想到赵聪居然死了。 但他们更好奇的是宣城王妃的话,大家都是聪明人,从只言片语也能窥斑知豹,赵聪一向爱美人,想来是看上了南意,只是不知为何那人会换成老太太。 这么细想那事情也有趣了起来,最开始李氏还曾出言寻找南意,若不是她故意提及,那今日也不会有这么一出了…… 想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顿时有些怜惜南意这个苦命的人。 被婆家坑到这种地步,也只有她了吧,若她今日真在赵聪这里失了身,那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跟我走,随我去见陛下!给我夫君陪葬!” 她似是疯了一样拽着南意,南意见看客们都同情她了便想反抗。 但挣脱时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她的力气,她压根只能被她拖着走。 “该死的东西!” 季怀渊冷声开口,下一刻南意就撞进他怀里。 “九王爷,护短也不是你这么护的,这妮子策划杀了我丈夫,难道你还要包庇杀人犯么!”宣城王妃瞪着他。 “呵……” 季怀渊突然笑了出来,但那双眸子却沉如寒潭,周身气势外泄,南意瞬间能感到脚下的石子在颤抖。 她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尖叫一声,顺着看过去就见季怀渊左手成爪凭空捏着,而宣城王妃则双脚离地,痛苦的摸着脖颈。 “谁给你的胆子来质问本王的。” 他低声说着,南意却鸡皮疙瘩直冒,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前世那个能止小儿啼的摄政王。 生怕事情闹大,南意轻轻摇了他一下,“别闹出人命了……” 瞥了一眼怀里人,季怀渊冷冷一哼,将宣城王妃放了下来。 “九叔送你回去。” 轻轻开口,季怀渊带着南意便要走。 谁料门口突然出现了个七旬老人。 “今日谁都走不了,还请王爷和郡主前厅稍稍休息一会儿。” 来人是老宣城王赵铭,久经沙场的他浑身透着一股杀气,而今一人站在门口挡着的架势倒真让南意觉得有些棘手。 菱唇轻启正准备应下,谁料季怀渊却抢先道。 “本王说走,你待如何?” 话虽疑问,但说的却肯定,南意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好像一直不会发问,一般只要他开口,就没人敢忤逆他。 不似对南意的温声细语,如今的季怀渊气势外泄,狭长的凤眸就这么看着赵铭,一时间倒让这个杀敌无数的老将不寒而栗。 赵铭只觉得自己喉头被人锁住,根本呼吸不了。 “王爷带她走,若是她是凶手怎么办?九王爷难道就仗着身份包庇凶手么?” 赵铭看着季怀渊。 “包庇?”季怀渊一嗤,“是她杀的又如何?” 他说的狂妄,压根不把宣城王府放在眼里,南意心里一沉,一时间不知道季怀渊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 四目相对,赵铭恨得牙痒痒,偏生他又拿季怀渊没有办法,毕竟他有皇帝相护,天捅塌了皇帝也不会责罚他半分,加之这件事他也有三分耳闻,想着强留南意恐闹大事情惹镇国公府不悦,他只得让出一条路。 “请……” 宣城王妃跌在地上看着他们远走,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但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瞪着南意的背影。 “此事我宣城王府不会这么算了的!咱们圣上面前见!”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则丑闻随着风席卷到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荣安伯府内,南意,谢允和李氏坐在正厅,空气压抑得紧。 “我让你去宴会,你就给我搞了这么一出。”谢允说的平淡,话里听不出悲喜,这反而让李氏慌得紧。 “老爷,这都是南意这小蹄子的责任啊,若她没有乱跑,我又怎会去找宣城王府帮忙,更不会有这么一出了啊……” “老爷你可知我废了多大功夫才从宣城王府哪儿把老太太抢回来,若宣城王府把老太太带走,会有多大麻烦!我还挨了几棍子,我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氏义正严词地说着,只是没想到,她话音落下,谢允的巴掌也落了下来,直接将李氏打趴在地。 “你还敢说!事情到底如何你心里还不清楚么!居然敢和老太太合谋做这般蠢事,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天下还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聪明的人了!” 李氏都被打懵了,哭着道:“老爷,都是老太太让我做的,她的命令我怎么能不从呢,她一心想要老二回来,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我也不知道为何原本该是南……” 话没说完,李氏又挨了一巴掌,这下谢允打得重,直接打掉了李氏一颗牙,疼得她满地打滚。 “闭上你的臭嘴!马上就要面圣,记好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凡说错一句,回来我要你的命!” 他瞪着李氏,一双眸子阴毒得像蛇,似是稍不留神就能绞断她的脖子,李氏哪儿见过这样的谢允,被吓得直发抖。 谢允这时看向南意,“听张嬷嬷说,当时你的衣裳脏了,老太太让你在屋子里换衣裳,这才不出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你母亲又瞧见你了?” 他的话里带着审视,眼底同样的冰冷,南意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直直迎上他的眸子开口道:“父亲这是在怀疑我吗?” 谢允没有答话,只是那双眸子如鹰般盯着南意,“你只用回答我就好。” 南意淡声道:“父亲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确实进去了,但瞧着里面阴森的紧便出来了,哪知祖母不在,我又去寻,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也不知道母亲是在哪儿看见我的,我可是没瞧见她。” 话到这里她冷冷一哼,“说起来母亲既然看见我,又为何要去找宣城王妃来寻我呢?分明只要叫我一声便好,不是么?” 话里的三分寒意透过言语击在李氏心上,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南意,结巴道:“我那不是忘了么……” 南意冷冷一笑,“怕不是忘了,而是有什么隐秘的东西没不能说出来吧。” 说着她看着谢允 “父亲,我敬重你们,但我也不能无缘受这般算计,早听闻因为做了逃兵失踪的二伯父被宣城王找到了,想来今天祖母引我去偏院也不是无缘故的,若不是我意外走出了房间,今日遭罪的就是我了!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我镇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的!” 扯上镇国公府,饶是气头上的谢允也骤然冷静下来,自己这儿媳默默无闻两年,自己一时间倒还真忘了她的身份了。 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温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想了解清楚缘由,这才好在陛下面前应对,你也知道,宣城王因此而死,若处理不好,咱们家恐有大祸。” 瞥了一眼李氏,他道:“我与你母亲去一趟皇宫,你在家呆着什么地方都别去,老王爷死了独子,保不齐会出什么阴招,在家才安全。” 谢允说着揪着李氏的头发就将她拖了出去,瞧着李氏的惨样,南意仿佛瞧见前世的自己。 当年她也是这么被李氏揪着头发丢出荣安伯府的,头顶的刺疼感现在她都还能感觉到。 那时候她哭着求她不让自己走,可换来的则是一顿暴打,如今听着李氏的哭声,她心里倒真是爽快得很。 惩治仇人,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叶儿也在这时走了过来,俯身在南意身边低语。 “姑娘,事情办妥了。” 南意颔首,纤细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和田玉如意。 “悄悄去找二哥,让他把事情曝光出去,闹大些。” “姑娘,这恐怕会坏了您的名声。”叶儿犹豫着,毕竟事情涉及主子,要是曝光,难免姑娘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南意勾唇一笑,眼里夹杂着算计,反倒称得她像一朵剧毒的罂粟,迷人又致命。 “按我说的去做吧。” 名声?那与她有何用,倒是对谢家才是至关重要的。 三皇子和谢家联手,前世在这个时候谢明轩就经常交友,帮三皇子积聚声望,她倒要看着,如今闹这么一出,放眼京城,谁还会和谢家交好! 想到这里,南意的笑意深了些。 宣城王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宠溺得很,如今儿子死了,想来明日会有热闹看了。 第15章 你被子里藏着谁? 谢允他们一走就是一整天,到晚也没有回来,也使得这府中出奇的安静。 南意坐在屋里,懒洋洋躺在软塌上,才沐浴出来的她墨发半干,她也任由其随意散落,淡粉色的衣袍微微松着领口,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烛光闪闪,她慵懒的宛若池子中带着露水的荷花。 轻轻一阵风来,烛火跳了跳。 “头发不擦干,容易头疼。” 男人低沉的话语回荡,吓得南意“噌”的从软塌上坐起来,待瞧见是季怀渊后,她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恼怒起身行礼。 “九王爷。” 季怀渊没有回她,反而凑近些瞧着她的脖颈,“有没有被宣成王妃伤到哪里?” 说着他自顾自道:“从小就教你有什么事先保命,那宣城王妃是武将世家出身,力气大得很,你以为你能及时反击,但你这小鸡崽一样的力气,被她压在身下如何能够反击。” 南意就这么瞧着季怀渊,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倒是不知道,这人居然比她爹还啰嗦。 “九王爷深夜来此,不光是慰问我吧?” “当然。”季怀渊眉梢一挑,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些调笑,“九叔可是来恭喜娇娇儿的。” “陛下知道这桩丑闻大为震怒,谢家老妇入狱,你那婆母杖六十,谢允管家不严,罚跪三日,并赔偿宣城王府十万两。” 南意眉头一簇,“宣城王府没有受罚吗?” 随意拿起桌上的软布,季怀渊走上前仔细帮南意擦着头发,“赵聪被判奸污妇女,但人已死,陛下下旨昭告天下,宣城王府赔偿荣安伯府二十万两。” 南意眉梢一挑,“昭告天下?皇帝是疯了么?” 赔偿还在还在情理当中,但老宣城王死了儿子,又成为笑话,皇帝这是半点情面不留啊。 季怀渊笑笑,“你可知当年老宣城王立捧大皇子,多少次暗杀他,他早恨得牙痒痒,如今有这般机会,定然要好好收拾收拾。” 拍掉她推搡自己的手,季怀渊含笑道:“如今不是更有趣么,谢赵两家不死不休,连带着陛下也被宣城王恨上,那老家伙报复心也重得很呢。” 如此亲昵的举动南意实属受不了,起身重重将季怀渊推开。 “王爷自重!好歹我也是成婚的人!” “嘁。”季怀渊不屑一嗤,“你小时候还光着屁股爬到九叔床上死活要跟我睡,如今只不过是擦个头发而已……” 说着他还一叹,眼里带着些些失落。 “南意!!” 谢明轩突然的一声爆吼在门外传来,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房门直接被他踹开,叶儿根本拦不住。 软塌跟正厅只有一屏之隔,现在从窗户翻出去必然会被谢明轩看见,南意一时间心都提起来了。 谢明轩离他们越来越近,南意噌地站起来,在季怀渊打量的目光下将他塞进被子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怎么了?” 南意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着鼻青脸肿地谢明轩有些不解。 “你把悠然弄哪里去了!还有祖母跟我的事情,全都是你策划的对不对!” 南意一怔,后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兴师问罪来的。” 言罢她似是觉得累了,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早上她和婢女联手陷害我,若非九王爷和萧大人慧眼,今日被砍了手塞进司礼监的就是我了。” “祖母的事情也是他们算计与我,要将我送给赵聪把二伯换回来最后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受伤的事情你动脑子想想打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得没日没夜照顾你。” 言罢她苦笑一声,“谢明轩,我真的累了,我自认对得起你们荣安伯府,可你们呢,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么!今日事情我都没告诉父亲,想着算了,你倒是咄咄逼人,若你当真不喜欢我,不如放我走,还我们个清净。” 谢明轩一时语塞,南意满眼的痛苦如针一样刺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反而更是生气,攥紧拳头指着南意。 “想走,不可能!” “就算祖母的事情是她算计与你,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反观祖母才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明日之前把悠然弄回来,否则我要你的命!” 谢明轩情绪激动,南意知道再激怒他恐怕季怀渊会暴露,敛下眼里的怒气,她眸子一软,泪眼婆娑地看着谢明轩。 “我一届妇人,夫君觉得我有什么能力能够说服萧大人?况且确实是兰儿推我,还让我将九王爷的袖子扯了一只,夫君不知,那时候真的吓死我了……” 南意说着眼泪就往下掉,她本来就生了一张好容貌,如今楚楚可怜地仰着头看着谢明轩,倒把梨花带雨表现了个淋漓尽致,饶是谢明轩也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面对她就控制不住脾气。 “哎,为夫也不是怪你,只不过悠然是我的宝贝,从小就不忍她受什么罪,我一时情急才对你大声,你也是,平常大度些,和她计较什么,她算计你便算计了,你又不损失什么不是。” “再者,像这种情况,你应该保护她才是,季怀渊要将她送进司礼监,你应该说你去的,她不像你,背后靠着镇国公府,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说着他板着南意的肩,“这样,听说萧崇对你很是维护,你明日去一趟司礼监,找他说说情,勾引他一下,让他把悠然放回来,若他不同意,你便好好服侍他一下,再不行你就去找季怀渊,他一向对你很好,若你去说说,他必然会帮你的。” “意儿。”谢明轩直直看着南意,眼里带着严肃和担忧,“悠然是我的命,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你最好了,你帮帮我……” 南意也看着他,把他的深情看在眼里,心里去说不出的嘲讽,为了李悠然,他居然能开口让自己的原配妻子去服侍别人。 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好,明日我试试……” 谢明轩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伸手将南意揽进怀里,但碰到南意带水的头发后,又嫌弃地抖抖手上的水。 “洗头都不跟我讲一声,我手都湿了。” 说着他看着南意,“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下次洗完头不要躺着,我的枕头用的都是上好的填充料,都弄湿了。” 淡淡说了一句,他转身就打算走,怎奈迈步时却瞧见被子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南意。 “你被子里有什么?” 南意心头一跳,顿时愣住了,谢明轩步步走过去,南意正想阻止的时候,从被子里突然钻出了一只小鹦鹉。 “是花花,它一向喜欢挤着我睡。” 南意赶忙道。 “脏死了。” 谢明轩嫌弃着就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南意的心才落了下来。 季怀渊这时也掀开被子爬了起来,看着气呼呼的南意打趣道:“你夫君让你来服侍本王……” 南意瞪了他一眼,“他还让我去勾引萧崇呢!” 听见这话,季怀渊还含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他一个死太监,都不能人道!你敢去勾引他,本王就……” 南意本来就气他私自闯进自己房里险些给她惹麻烦,冷哼一声瞪着他,“你干嘛!” 瞧着她还气上了,季怀渊就像梗了苍蝇一样,想半天想不出来,他看着花花。 “本王就把它炖了!” 言罢他振袖一拂,“本王今日来是告诉你,你家那老太太明日怕就会放回来,她必然不会放过你,这是断肠散,必要时让你收买的那个嬷嬷给她下毒,事后再把那个嬷嬷处理了。” 说完季怀渊看了一眼那个被打湿的枕头,眼底顿时沉了些,警告南意把头发弄干再睡后他翻窗就走了。 南意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瓶断肠散。 自己下毒毒死她?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她,老太太带给自己的痛苦,她必将千倍还给她! 第16章 祖母,可要我救你? 果真如季怀渊说的,第二天晚上,老太太被放了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一身是伤的李悠然。 原本挑晚上回来也是觉得丢人,怎奈荣安伯府门前还是围聚着不少人,一个个向着马车翘首以盼,无奈管家只得将人驱赶开,这才让一行人进了府。 “是谁把消息散布出去的!”谢允厉声看着众人,面色铁青。 老太太则看着南意,“这府里和我们有仇的,恐怕只有你了吧。” 她的眼里含着无尽的恨意,从牢里出来的她瘦了一大截,整个人也染上了些郁色,本就松垮的眼袋也带着些青色,眼里布满血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南意,宛若一只恶鬼一样。 不待南意回话,老太太站起身来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 “屋子里分明有迷烟,你是如何全身而退的?我问婢女的时候她分明说赵聪不在里面,为何我进去后他会突然出现!是你和张嬷嬷那个贱人联手害我的是不是!” 听见她这话,张嬷嬷赶忙跪地,“奴婢惶恐啊老太太!奴婢正想跟着您进去,谁知道没屏住气吸进了烟就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人送到府上了,奴婢万不知当时的事,又何来与少夫人联手呢!” 老太太双眼血红,一脚把张嬷嬷踢到在地,“放屁!定是你和她联手的!” 说着她跑上前揪住张嬷嬷的衣领,“是南意让你把逍遥散给赵聪的对不对!还让他把东西喂给了我!就为了报复我不给你孙女治病,你就这般报复我!” “你可知你孙女只是损伤了一张脸,而现在七十多岁的年纪却成了全京都的笑话!” 她似是疯了一样,又转而看着南意,“你这个贱人!你害了我,也害了我的荣儿!我要把你送到窑子里做那万人骑的妓子!” 就这么瞧着她,南意冷笑一声看向谢允,“迷烟?看来若不是我走得快,被赵聪奸污的就是我了。” 言罢她冷冷出声,“父亲,你说是不是?” 谢允肃着一张脸,担心越描越黑的他直接看向老太太。 “老夫人许是疯了,把她送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你!谢允你疯了么!不孝子居然敢这么对我!你快点把我的荣儿弄回来!!” 谢允攥紧拳头,一张脸阴翳极了,就这么看着属下将老太太拖了下去。 这一夜并不平静,李悠然哭天喊地诉着委屈,老太太哭嚎着要动手杀了南意,被打了的李氏突然病重,吐血不止,连夜请几名太医都瞧不出名堂。 谢家,彻底乱了。 时间一晃四五日,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荣安伯府彻底成为谈资,甚至老太太妄图用把南意送上宣城王床只为换回二儿子的事情也传了出来,一时间荣安伯府,宣城王府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甚至荣安伯府的二爷谢荣也因此被缉拿,以叛逃罪斩首。 这件事宛若压垮老太太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连在府上闹了很久,想尽办法逼迫所有人救谢荣,甚至背着谢允偷跑到刑部闹事,皇帝震怒,罚了谢允一年俸禄,又让他在皇宫门口跪了两日以儆效尤。 而南意,作为这件事的受害者,则成为满京城为止愤愤不满的对象,甚至连连有人上镇国公府门前去问何时拿荣安伯府试问。 但这次,镇国公府一改维护女儿的形象,沉默不语,压根没理会外界的声音。 澄园。 “少夫人,老太太又闹着要出去了,您快些过去瞧瞧吧。” 管家吴伯急匆匆过来,一头的冷汗,这些天他委实被老太太弄得心力憔悴了。 南意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一声,“吴伯,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是晚辈,如何能够限制长辈呢。” “哎呦我的少夫人,老爷不在,夫人重伤不治,这府中只有您能说得上话了,若是老太太再跑出去惹麻烦,那小人真是几条命都不够赔啊!” 南意要的就是仆人们唯她是从,见目的达成,故意装作为难,起身和吴伯一同去了正厅。 怎奈刚到偏门,就听见老太太和谢允大吵。 “我告诉你,你就是不想我的荣儿回来是不是!你就是想他死了,好让你一人独享爵位是不是!” 老太太嘶声喊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宛若疯子一般。 接连的事情也把谢允的精神逼到极点,就见他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 “别说了。”他沉声。 老太太还不罢休,一把把推搡着他,“你去把荣儿给我换回来,哪怕你去死,他从小身子不好,你作为哥哥怎么忍心让他受这份苦!你没办法就让南意去,她是郡主,总会有办法,若实在不行,就把她送给别人,让别人睡几次,把荣儿换回来……” 吴伯听了这话咽了咽口水,完全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心里也多少有些怜悯南意。 见谢允不语,老太太高声喊着:“你听到没有!” 这话刺着所有人的耳朵,也击溃了谢允最后的理智,他不怒反笑,只不过那表情却极为诡异。 “好。” 说着,他却突然伸出手,直接掐住了老太太的脖子。 “母亲,从小你就只喜欢谢荣,分明都是儿子,你为何偏心至此!” “你喜欢谢荣,我偏不救,就看着他死,你瞧,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你先下去,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 他表情狰狞的宛若厉鬼,掐着老太太脖颈的手也不断收紧,老太太也逐渐从震惊转为惊恐。 “你……逆子……” 谢允因此嘴角笑容诡异扩大,他瞪大着眼睛盯着老太太,捏着老太太脖颈的手力大的都在颤抖。 “是,我就是逆子,在你心里只有谢荣是最好的,而我就是你随意摒弃的弃子,需要时招手即来,不需要的时候两脚踢开,这些年你带给我的痛苦,现在我就一点点还给你。” 说着他掏出一个药瓶灌进老太太嘴里,死死抬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吐出来。 “这是断肠散,吃下去后内脏会逐渐腐烂,最后烂穿肚子,世人也只会传荣安伯府的老太太是为了保全名节而死,你死之后宣城王府也才会消气,母亲,你放心去吧。” 老太太瞪大着眼睛,她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谢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半分波澜没有,冷冷一笑。 四下看着没人后,他走出正厅。 “张翼,你在远处些守着,别让人进来。” 撂下这么一句,谢允便走了,丝毫没注意到躲藏在偏门的二人。 吴伯被吓得发抖,反倒是南意冷静,望着他低声开口。 “吴伯,父亲很快就会排查今日到过正厅的人,若想活命,今日便不能让人看见我们过来,你可懂?” 吴伯自然知道南意是想让他去盘查仆人,应下后他连忙就去办了。 倒是南意却没走,反而缓缓走向痛苦挣扎的老太太。 “祖母,可要我救你?” 第17章 谁让你算计我呢? 瞧见南意,老太太先是震惊,随即又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死死揪住南意的衣摆,苍老的眼神里带着南意从未见过的恳求。 “囡囡……救……祖母……” 她的嗓子被断肠散毒烂了,声音如漏风的埙一样难听,说着七窍也开始流血,看着犹如厉鬼一般。 南意只是笑笑,眼神温和极了,宛若那普度众生的菩萨。 “祖母,我也想救你,但谁让你算计我呢?” “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母亲会看见我?那实际上不是我,是张嬷嬷的儿媳。” “祖母你也是真傻,赵聪原本就想偷香,又怎么可能让仆人看见呢。” 说着她拿起手帕帮老太太擦了擦嘴角的血。 “祖母还不知吧,那逍遥散催情致幻,容易产生依赖,那赵聪不行,一直都在服用那东西,若你那日摘下我送你的围脖,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唔!”老太太眸子睁得老大,死死捏着南意的衣裳,好似掐得是她的脖子一样。 果真是这个贱人害得她!果真是她! 南意依旧淡笑,一根根扒开老太太的手指。 “祖母,我陷害你的时候你生气,怎的你算计我的时候就不恼了呢?天下哪有这般事?” 顿了顿,她俯身贴近老太太的耳朵,“祖母,你就放心去吧,但是别走太快,你的儿子,孙子,你珍爱的一切,很快我就会送下去陪你的。” 站在阴影下,南意眸光幽幽,她是那么的美,一身红衣的她就像一朵开在血池花,瑰丽又危险。 明白一切后的老太太就这么瞧着她,她万万想不到造成今日局面的居然是自己一直瞧不起的人。 她也发自内心的后悔,若当初没有去皇后那里把她弄回来,或许她不会受此羞辱,更不用死,荣安伯府几十年经营起来的名声也不会毁于一旦。 “轩……轩儿……” 她嘶哑着喊出一句,紧接着“噗”地吐了一大口血,软软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叶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南意让她陌生,也让她发自内心的害怕,但她也同样为主子高兴,以前的姑娘逆来顺受,所以才被欺负,但如今她能够保护住自己,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伸手帮老太太合上眼,南意起身道:“走吧……” 午时三刻,荣安伯府的丧钟响了起来,谢允的哭声响彻整个府邸。 很快,老太太为保名节自尽的消息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宣城王府当即想来取走尸体,却遭谢允训斥,宣城王不惜大闹荣安伯府,只为想残杀老太太为儿子报仇。 皇帝震怒,重罚宣城王,谢允也算稍稍挽回些名声,但接连的事情也让皇后和三皇子对其彻底失望。 谢明轩曾带伤拜访三皇子,也被其拒之门外,郁郁寡欢的谢明轩伤情却越发重了,一烧就是五日。 “啪——” 谢明轩将碗砸在地上,怒瞪南意。 “滚!你是要烫死我么!” 南意才不惯他的烂脾气,直接将手里的饭菜递给叶儿,“少公子不想吃,定然是没有胃口,那今天也就不用准备他的饭菜了。” 婢女们颔首应着,恭顺得出奇,反倒是谢明轩怒得从床上爬起来。 “谁说我不吃的!你们也是,到底谁才是主子!” 吓得婢女们都不敢说话,只是悄悄地瞥着南意。 倒也不怪他们,如今老太太死后,府中大乱,谢允又时常不在,李氏重病奄奄一息,阮姨娘则一跃成了掌家人。 怎奈她终究只是妾室,只顾自己威风反而把家里弄得更乱,特别是各大铺子,掌柜的见她好糊弄都拿假账来,她也全然不管。 若非南意及时发现,恐怕荣安伯府要损失不少银子。 经此一事,阮姨娘也乖了,有什么事都来请教南意,一来二去大家都明白风向偏向南意,自然恭敬。 南意冷哼,“我若是你就拿出点精神来做几件实事,你越发颓废,三皇子越发看不起你!自然而然就没有你的地位了。” 似是被踩着了尾巴,谢明轩暴怒,“我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南意才懒得理他,让人收走饭菜便走了,独留谢明轩一人在屋里。 走出房门,南意对着谢明轩的贴身小厮宋岩招了招手。 “最近公子情绪不大好,你平日里多鼓励他,让他先振作起来。” 说着南意给他塞了一袋银子,宋岩立马推脱,却被南意拦住。 “我知道你们家出了点事,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就拿着吧,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来找我,只是公子这边需要你帮我悉心照看着。” 言罢南意一叹,“你知道的,公子不喜欢我,但做妻子的哪有不担心丈夫的,还望你将公子的动向时常告知我,好让我心里有个数,父亲问起来的时候也有个交代。” 南意大方,带人宽厚,在府上做下人的没几个不喜欢她的,宋岩亦然,感激地谢过她后,宋岩目送着她离开就去往了里屋。 “去把大还丹拿来。”谢明轩突然开口。 宋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谢明轩一直嫌弃那是人肉做的,几乎都不愿意触碰。 “快拿来,愣什么!是要看着我死么!” 宋岩这才被唤回了神,立马从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花瓶中找出了一个盒子,将大还丹放在谢明轩手里。 谢明轩完全不迟疑,服下的瞬间就感觉浑身的气顺了,内伤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他这时才明白,为何这东西能够炒到千金一粒。 “拿一颗给母亲。” 说着他走向书桌,打开了放置多日的信件。 宋岩这时也道:“公子,皖州那边来了一批新货,今日夜里就会发车前往江南,只不过南元忠的人查的比较紧,还是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这有何难,你把人分作两拨,一拨带着普通药材走官道,声势浩荡些,另外一波联系渔民走水路,东西密封好塞在鱼肚子里。”谢明轩说着便写好了信交给宋岩。 “前些日子不就听说南元忠的人得到消息上京了么?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宋岩同样疑惑,“回公子,小的也不知,小的猜测这可能就是个假消息,为了让咱们自乱阵脚而已。” 手指敲击着桌面,谢明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静观其变,不过总归是我在暗他在明。” “半月后就是三年一度的大商会,届时大周有头有脸的商人都会来,让下面人仔细些,这一次必然要按计划把苏家吞了,否则三皇子那里是真的不好交代了。” “是……” 宋岩应着就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侍女急匆匆跑进来,喜笑颜开道。 “公子,李姨娘有喜了!” 突然的好消息驱散了谢明轩心里的阴霾。 “走!快去看看!” 宋岩反而叫住了他,“公子且慢……” “嗯?”谢明轩望着他。 宋岩想着南意,突然跪下来道:“小的实在憋不住了,小的就是觉得李姨娘并没有那么喜欢公子,反而只是想利用公子而已!” “公子有难,她时常缩在后面,就这么眼巴巴望着,公子受伤,她连声关怀都没有,反倒是少夫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却实打实关怀公子。” “宣城王府一事后,分明老太太算计少夫人,她也忍气吞声,甘之如饴照顾着公子,甚至镇国公府都没来找麻烦,小的认为公子还是得把少夫人放在心上,毕竟少夫人对您有情不说,国公府也会成为您的助力……” 谢明轩冷眼一眯,“南意给你什么好处了?” 宋岩磕头,“小的从小跟着公子长大,又如何是少夫人收买得了的,但小的就是看不得李姨娘利用公子,这才说出肺腑之言,若公子不悦,大可杀了小的。” 十几年的情意放在那里,谢明轩一叹,想要反驳吧,搜刮所有记忆却真没发现李悠然对自己好在哪儿,一时间紧皱着眉头…… “罢了,此事莫要再提,既然两情相悦,又何须在意这些,让管家去买些礼物给悠然送过去,我先去一趟那里……” 言罢谢明轩就走了,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宋岩知道,主子也意识到了什么。 第18章 天塌了还有本王给你顶着! 庆园。 一身单衣的李悠然站在门外,任由寒风如何刺着都不愿意回去,一直痴痴地望着前方。 婢女紫苑快步走了过来,她焦急的板住她的肩膀。 “公子呢?来了没?” 紫苑摇了摇头,“公子回来后去找了少夫人,这会儿两人在一块儿用膳。” “这怎么可能!” 李悠然尖声道,她根本不相信知道自己有孕后谢明轩居然不第一时间来看她。 “走,我们去澄园!” 她眸光一沉,捞起雪就往自己身上撒,弄的全身冰凉发红才肯罢休。 才跨进澄园,李悠然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欢笑声,她嫉妒得攥紧拳头,深呼吸几次平复了情绪这才跨了进去。 “轩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也让然儿听听好吗?” 瞧见她的瞬间,谢明轩眉头一簇,“怎的穿的这么单薄。”说着将她拉过来才发现她浑身冰的厉害。 “没什么,只是没有合身的衣裳穿而已,轩哥哥你也别担心,我怀着孩子体热,不冷的。”她温声说着,但那冻红的小脸却真让人心疼。 “没有合身的衣裳穿?”谢明轩说着瞪了一眼南意,“你是怎么办事的,自己穿的棉包棉裹,让然儿受这苦!哪家的主母会如此下作的欺负妾室!这个家你若不会管,那我就让然儿来!” 听见自己掌家,李悠然眼睛都亮了。 南意放下筷子,缓缓转身看着叶儿,“把这月的账册拿来。” 叶儿动作也快,翻开李悠然的那页念道:“李姨娘新做衣裳十套,外披围脖暖手套总计十五,李姨娘自己出去买的首饰衣裳共计五百两,店铺的单据也都在这。” 南意看向谢明轩,脸上添了些失望,“夫君为何总觉得我薄待于她,因为你喜欢她,在这府上谁敢多过问于她,夫君出去问问,谁家的姨娘一月光开销衣服首饰就上千两的?更莫说其他零碎的支出。” 顿了顿,她看着李悠然,“至于为何她不穿衣裳,妾身觉得许是这些衣裳不合穿,孙、兰两位姨娘还没新衣裳,不若分些给她们好了。” 这时李悠然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姨父不是让阮姨娘来管账么?你怎的越俎代庖,当真是不把姨父放在眼里!” 叶儿不屑一嗤,“早前阮姨娘管出了事还好姑娘力挽狂澜,爵爷来了信让姑娘帮阮姨娘相看着些。” “姨娘也是,别成天用些下作手段,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雪地里打滚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珍视,想来心也是黑的。” “轩哥哥,她说我……” 李悠然咬着嘴趴在谢明轩怀里,但没想到的是谢明轩这次却推开了她,不悦道。 “你一个月光开支衣服就要上千两?” “我……”李悠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得委屈道,“我想要嘛……” 谢明轩却不吃这一套,“啪”地将账册砸在桌子上,“把这些东西能退的退回去!那些衣裳也四处送些,以后庆园的开支和另外两个姨娘的一样!” 说着谢明轩就走了,李悠然人都是傻的,被谢明轩宠爱了这么多年,她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转身瞪了南意一眼,李悠然就追了出去。 如此变故别说李悠然没想到,就是叶儿也没想到,她不由出声。 “姑娘,这谢明轩是换了个人了么,先不说今天来跟您吃饭,就说他居然对李悠然发火,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啊……” 反观南意却见怪不怪,只是瞥了一眼账册,“他突然来找我指不定宋岩跟他说了什么好话,至于李悠然……” 南意眼底涌上些嘲讽,“叶儿,永远别和男人谈银子,没几个男人是大方的,你若要他养着,但凡你多花一点,他就会不高兴。” “你以为谢明轩爱李悠然,实则他只爱自己,你不威胁到他的利益他自然宠你,但一旦踩到他的底线,他又如何会给你好脸色。” 说着她看着叶儿,“花花回来了吗?” “来了,还带着一封信。” 说着叶儿将东西递给南意,南意打开看过后将纸条烧掉。 “你帮我看着,我出去一趟。” 紧接着,她换上一套素衣,就从后门走了。 等她再出现时,却是进了九王府。 瞧着正在用膳的季怀渊,南意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说的有要事相商?” 季怀渊颔首,一脸正色,“九叔许久没见你,难道不是要事么?” 南意一口气上不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挑起她的火气。 “季怀渊,我没时间和你闹!你知不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过来,若是被人发现,我私会外男,你觉得我会如何!” 许是承压许久的情绪,借这个契机得以发泄,但话脱口而出她就后悔了,连忙跪地。 “王爷赎罪,臣女口不择言,这就掌嘴。” 巴掌才扬起的瞬间,她就被季怀渊从地上拉进怀里,他则带着愠怒。 “谁教你如此的!” 南意一时间愣住了。 谁教的? 那自然是宫中规矩教的,冒犯了贵人就得自己先掌嘴,否则若等贵人来罚,那可就没命了。 移开视线,南意没有回答,季怀渊反而越来越气,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着自己。 “私会外男又如何,天塌了还有本王给你兜底,本王就瞧瞧,普天之下谁敢动你!” 望着他认真的脸,南意心头一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片刻反应后,她拍开季怀渊的手。 “吃饭吧。” 这一顿饭,两人吃的沉默,季怀渊的贴身侍卫魏钊左右看看,他总觉得主子这话别扭得很,不像是对小辈说的…… 无声吃完,季怀渊也开口,“虽说现在荣安伯府也算掌握在你手里,但本王要给你提个醒,但谢允此人深不可测,这些年他对府内漠不关心,就连本王都摸不清他的目的。” “半月后京城将举行大商会,谢明轩他们会借此交易一大批大还丹……” 听到这里,南意眼里划过意味不明的光。 “怎的,担心你祖父么?”季怀渊含笑,“可要九叔帮你?” 南意往后撤出一步,眼里依旧带着疏离。 “不必了。” 季怀渊没有多言,只是幽幽望着她。 这时,影一突然闪出,跪地道。 “主子,伯爵夫人去澄园了……” 南意心里一跳,从九王府回荣安伯府少说都要一盏茶的时辰,她如今怎么赶得过去。 “无碍,九叔送你回去。”季怀渊淡声开口,似这事只是鸿毛般轻的小事一样。 南意都没理解过来他说的送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宽大的衣袍就将她完全罩住,紧接着自己便腾空而起。 冬日的寒风凌冽,但缩在季怀渊怀里的她却半分感觉不到冷,瞧了瞧紧扣着自己腰间的手,她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把头探出来。”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南意听话的拨开一条缝,见到的就是漫天的小雪。 雪花不急不缓的落着,南意搂紧季怀渊的腰,伸手接了一片,谁料刚入手就化了,她顿时有些失落。 季怀渊轻笑,大手覆上她的小手,南意只感觉掌心顿时像蒙了层膜一样,雪花也一片片完好落在她手上。 “接住了!”她惊喜道,眼里难得露出小女孩的娇态。 季怀渊嘴角荡开一抹笑,他本就生的极好,只不过眼眸过于渗人,而今这笑意深入心底,倒给他平添了些人气,温柔地好像冬日的暖阳一样。 南意也被晃了眼,一时看的入神。 “怎的,现在觉得九叔比你那轩哥哥好看万倍了吗?” 季怀渊调笑着,倒让南意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真没发现这人居然这么自恋…… 好在季怀渊也没有为难她,说了一句到了带着南意一跃进了屋子。 叶儿刚巧开门,瞧见二人相拥,眼睛珠都要瞪出来了。 “姑娘……九?!” 李氏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半天不走,一把就把她推开。 “贱婢!就什么就!挡着我了!” 望着那双深绿色的绣鞋,南意心里一紧。 第19章 南意养了奸夫 李氏一脚迈进来,看着南意呆愣愣站在原地,冷冷一哼。 “一直看着我作甚,望望我到底什么时候死么!” “婆母近来身体不适,可说得这种话,民间怎么传的?说死当下死……” 南意紧紧揪着眉头关切道。 她说的认真,但就是因此李氏气阻得厉害。 她怎么没听过这种话!分明是这个小蹄子变着花咒她!迟早有一天要把她舌头拔了!气人得很! 瞪了南意一眼,她气汹汹坐上主位。 李悠然跟着她进来,自觉坐在南意披着白狐裘毯的贵妃椅上。 “少夫人,如今我有孕,受不得凉,我坐坐你的椅子,你不会在意吧。” 南意把玩着自己的玉如意,淡淡道:“我在意,你起来吧。” 李悠然也没想到南意会回绝的如此直白,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她一个妾室也没办法忤逆她,只得灰溜溜起身坐到一侧,手帕都搅碎了。 “婆母来此,是有何事吗?” 李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后才道。 “你也知道,悠然有孕了,这可是我们家的长子,自是要宝贝些的,你的澄园冬暖夏凉,你又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孩子住哪儿都一样,便搬出去吧。” “还有,我母家生意出了些问题,你外祖家在江南有些势力,你修书一封,让他们支给李家五十万两,把事情摆平,再分几个铺子给李家,拉他们一把。” 她说的随意,好似只是随手可办的小事而已。 南意悠悠吹开茶梗,优雅的抿了一口,“婆母,我外祖家是商人,不是圣人。” “啪!” 李氏一拍桌子,顿时就恼了,“你怎的如此刻薄,你是轩儿的媳妇,你的就是我们的,何况你我两家就是亲人,哪有亲人遇难不帮的道理!” 李悠然此时也开口,“是呀,况且苏家这么有钱,区区几十万两算什么,我瞧着怕是少夫人不愿意罢了。” “不愿意也得愿意!”李氏沉着一张脸望着南意,“我告诉你,既然进了我们家,你们家的势力也要为我所用!” 南意没有接话,眼里如静池一般,她的沉稳倒让李氏突然没了底。 久久后,她才开口。 “婆母,天下势力均为陛下所用,难道婆母之威可比肩陛下么?” 李氏一哑,脸都黑了,“放屁!我是那个意思么!你别害我!” 南意只是淡淡望着她。 “婆母要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若真把我逼急了,小心祖父直接断了李家的商路。” 她的话语很轻,就好像只是在跟你闲聊,但李氏却似被一双枯槁的手攥住喉咙般难以喘息。 她知道南意是认真的。 顿了顿,南意又道:“婆母想要的我帮不了,若我真修书给外祖,照他的性子,李家很快会从江南商会消失。” “不过婆母有难儿媳也不能坐视不管,早些时候母亲跟我说了一个门道,或许能解婆母燃眉之急,婆母若想试试,便附耳过来。” 李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从老太太的事情后谢允就对她冷漠极了,就连管家都越过自己这个正妻给了个妾室。 要是家族再败落,那她伯爵夫人的位置迟早要拱手让给阮氏那个贱人。 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她凑近南意。 李悠然忍不住凑近想听,谁料半点听不见,只能看着李氏眼睛直放光。 片刻后,李氏一改郁色,高兴道:“行,此事便按你说的办,但要是办不妥,我拿你是问!” 南意道:“婆母,此事若想成,必要隐秘……” 李氏当即审视着李悠然,李悠然连连摆手。 “姨母我什么都没听见……” 闻言,李氏才放心,“行了,你今日就速速搬出去让悠然住着吧。” 南意“铛”地放下茶杯。 李氏也不是个没眼力劲的,想着还有要得着南意的地方,轻咳一声改口。 “罢了罢了,原本也没有妾室住主屋的道理。” 李悠然傻眼了,哭着道:“姨母,我是你的亲侄女!您这么向着她呀……” 李氏反给她一个眼刀,“闭嘴,主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一句话也让李悠然凉了心,她恍然才知,李氏打心眼里看不起她,恨意如藤蔓慢慢爬上她的心。 跟随着李氏离开,倏而吹进一阵风,带来了丝丝檀香味。 李悠然顿时驻足,望向金色屏风后面。 她本欲查看,但招架不住李氏的催促,只得跟着走了出去,一路回答自己屋里,她才道。 “紫苑,你去打点打点澄园,让人悄悄南意那屋里是不是藏了男人。” 紫苑一惊,“主子,这话万不可乱说,要是传到少夫人耳朵里,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你说主子都在少夫人手上吃多少亏了,若再不谨慎,恐怕要丢了性命的。 李悠然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呸!说得什么晦气话,我让你去你就去!我瞧着你才像主子!” 南意一惯用花果香,屋子里却突然出现男人用的檀香,她绝对是偷人了,等自己找到证据,必然打得她爬不起来! “还有,再去探探姨母的动向,瞧瞧她在做什么生意,有消息速速来报!” 既然有钱赚,自然她也要分一杯羹的,李氏那么瞧不起自己,她就让她最后什么都捞不着,看着自己的家人落魄,正如她家落难时他们狠心把他们踢出来一样! ── 澄园这边,随着他们走后,南意才松了口气。 “多大点事儿,就吓成这样。” 季怀渊从屏风后走出,不屑开口。 将方才李悠然坐过的狐裘丢出去老远,他道:“这东西脏死了,本九叔明日给你送几匹更好的来。” “不必了……”南意说着就下逐客令,“王爷请回吧。” 季怀渊权当没听见,“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真响,既把李氏拉进死局,又让她去搅了谢明轩的事,顺带脚还让那姨娘恨上了她,倒是一箭三雕。” 习武之人耳力不凡,南意也没觉得自己和李氏的话能瞒住她他,索性应下。 “让他们狗咬狗,难道不好吗?” “好~”季怀渊托腮看着南意,目光难得的柔和。 “本王瞧着你婆婆不大对劲,你对她做什么了?” 南意一脸无辜,“只不过是给她开些补气的药而已。” “小兔崽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李氏脸白,气息弱,他瞧着是大损之相,若非遇到杏林圣手,否则见十个大夫十个都会开方子给她大补,殊不知这样才是要命,照这样下去,恐怕没多久人就虚成空壳了。 南意狡黠一笑,“九王爷不是要大还丹的线索么?很快就能摸着路了。” “是么?”季怀渊笑着,墨黑的眸子里映着的全是南意的脸。 “明日随本王去个地方吧。” “王爷要去哪里可让他人作陪,臣女跟随,若被人看见,怕是不太妥当。” 季怀渊捻着念珠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南意,“你不愿也没关系,那本王就只能将那封信件转交给你爹了……” 南意自然晓得他说的是什么,眸光一沉。 “卑鄙!” 季怀渊却笑了,“明日午时,城西门口。” 撂下这一句,他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独留南意一个人气得牙痒痒。 第20章 季怀渊杀南意 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就是翌日,神机营内,季怀渊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几时了?” 魏钊:“回王爷,快午时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王爷若是累了,属下就去回了郡主吧。” 季怀渊摇头,“走吧。” 那小兔崽子肯定已经等着了,若是真不去,指不定暗地里怎么扎他小人呢。 只不过他这前脚刚跨出门,后脚就被太监叫住了。 “九王爷,陛下有请。” “本王身体抱恙,告诉皇兄本王稍微爽利些再去。” 黑金靴子迈开要走,谁料那小太监伸手一拦。 小太监笑呵呵道:“王爷,陛下交代了,这次必须去,否则……您这病怕是要更重些的。” 季怀渊眸子瞬间一沉,狭长的凤眸里顿时阴翳一片,小太监心里一跳,瞬间不敢再讲话,低着头引着季怀渊去向皇宫。 御玄宫。 一身龙袍的宣武帝伏案批着奏折,就见贴身侍奉的李公公缓步进来。 “陛下,九王爷来了。” “宣。”他沉声开口,说着也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 “臣弟拜见陛下。”季怀渊弯腰一揖。 宣武帝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听说你对镇国公府的那个丫头很是怜爱,若不然朕想个办法帮你将她纳进府如何?” 纳妾娶妻。 季怀渊先是一愣,后轻牵一抹笑。 “皇兄说笑了,只是师傅在世时让本王多照顾她些罢了,虽说是一直看着长大的,但总归是别人用过的,小弟嫌脏。” 宣武帝早已年过半百,捋了捋胡须,他眯着眼睛看着季怀渊,似是在审度他话中真假。 季怀渊也直直这么看着他,片刻后,宣武帝道。 “那既如此,那朕便放心让你去做事了。” “皇兄所言何事?”季怀渊道,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也知道镇国公府是朕的心头大患,镇国公府一日不倒,十万北府军永远向着他们,朕原是让南元忠彻查荣安伯府,好让他们自相残杀,可没料到南元忠也是个废物,这么久过去半点水花都没有。” “而今武举在即,南家长子得南元忠亲传,放眼京城小辈无人能敌,若他得冠分去军营,恐怕后患无穷啊……” 季怀渊凤眸一凝,“陛下要杀南栎?” 宣武帝笑笑,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看着季怀渊。 “南栎只是南元忠其中一个儿子,杀之作用不大,朕要你杀了南家那丫头,她可是南苏两家的心头肉,她死后,这把火烧得才会更旺。” 季怀渊眸子一缩。 “怎的,舍不得么?”皇帝道。 季怀渊轻叹一声,倒也完全不掩饰,“确实,养在身边十七年,皇兄一朝让本王杀之,确实有些不舍得。” 宣武帝哈哈一笑,“朕就知道,所以早已派人去了,你只要在宫里坐半个时辰,之后带人把尸体送回大理寺审理,也让镇国公府欠你一份人情。” 饶是季怀渊听见这个消息也心头一紧,随即眼底藏了冷意,自己这皇兄果然阴毒,这是防着他救那小崽子,说什么让南元忠欠他一份人情,这完全是断了他和国公府的情意。 “为了补偿你,朕还给你找了几个和她模样俏似的,不像她破了身子,这些都是都清清白白的,虽说没有如她那般惊艳的容貌,但眉眼间有个三四分像也就够了。” 后面的话季怀渊根本听不见,脑海里只知道南意有危险,怎奈他根本赶不过去。 说着,皇帝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婚事总不能一直拖着,朕瞧着礼部侍郎的女儿倒是不错,赐予你做王妃如何?” 相处几十年,季怀渊深知皇帝秉性,只能拱手道:“全凭皇兄安排。” 若不顺着他,恐怕自己还更麻烦。 剑眉紧蹙,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人生二十七年,他第一次如此紧张,捻着念珠的手也不由快了些。 “这是这个月的药,服下吧。” 宣武帝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季怀渊看着李公公手里端着的那条蠕动的小虫,拿起旁边的刀朝着掌心划了一刀。 血滴在虫子上,那黑虫瞬间变得血红,张开血红的嘴顺着他掌心的伤口钻了进去。 就这么一瞬间,季怀渊顿时捂住心口,疼的单膝跪在地上,后背冷汗直冒。 瞧他那模样,宣武帝满意的摆了摆手,“扶九王爷下去歇着吧,到时辰了喊他去收尸。” 季怀渊撑着身子起身,拱手道:“多谢……皇兄……” 言罢,摇摇晃晃走出了宫殿。 ── 城西是京城最荒凉的地方,人烟也稀少得出奇,南意两人站在城门口,倒是有些突兀。 叶儿搓了搓手,“姑娘,这九王爷什么时候到啊,咱们都等了一炷香了。” 南意倒也见怪不怪,“他一向爱迟到,再等等吧。” 否则那疯子把信给了阿爹,自己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他可以不要大还丹,但自己可不能再没了家。 左右看着四周,南意柳眉一簇,“叶儿,你不觉得今天太安静了么?” “是啊。”叶儿点头,“连守卫都没有呢,是不是九王爷把人撤走了啊……” 叶儿的话瞬间点醒了南意,桃花眼瞬间暗了些,她拉住叶儿的手,警惕地往后退。 季怀渊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撤掉城门守卫,若是城门被攻陷,京城的生灵涂炭,他担待不起。 “姑娘,咱们不等九王爷了吗……”叶儿不解。 南意没有答话,转而拉着叶儿往后跑。 她的直觉告诉她,恐怕有诈。 离着城门还有十几步,城门突然开始合拢,与此同时,从树林中蹿出几十道黑影。 领头的,正是魏钊。 南意认出了他,城门也在此时关上。 “姑娘,九王爷要杀我们!”叶儿怒斥一句,将南意揽在身后。 “奴婢挡着,姑娘你快跑。” 跑? 南意扫过面前那几十号人,除非她有季怀渊的武功,否则这怕是天方夜谭。 抚了抚浅青色的长袖,南意平静看着魏钊。 “魏统领来杀我,九王爷可知?” 魏钊抽出长刀,看着南意眼里多了些佩服。 “王爷自然知晓,郡主可以想想有什么要交代的,属下可以代为转告。” 南意轻轻一笑,眼里一片淡然,“你便转告九王爷,说我赌自己今天不会死。” 顿了顿,她又道:“若要杀我,现在便来。” 南意说着含笑看着魏钊,她淡然自若地样子倒让魏钊警惕了些。 这些日子他可是把南意的动作看在眼里,光说她以一己之力轻松除掉老太太这件事就让他背脊发凉,他如今倒有些拿不准南意是否有后手。 “别跟她废话,她在拖延时间,再过一会儿神机营的人就要回来了,那里面有南元忠的学生,认得她的。” 自己的打算被人猜到,南意心顿时一沉,手里攥着簪子如临大敌。 魏钊这时才反应过来,冷冷道。 “杀!做狠点!” 话落,就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冲着南意奔去。 第21章 老爷,姑娘没气了…… 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南意看着那群人,当即把叶儿推了出去。 “快跑!去找救兵!” 叶儿不傻。 如今城门已闭,若要搬救兵只能跑半个时辰去城南,等一个来回人早就死几十遍了。 她知道南意要救她,可她又如何丢得下南意,摘下簪子冲进去和人扭打起来。 即便她们会些拳脚功夫,但毕竟和专业训练的人差距很大,才不过片刻,两人身上已经布满伤痕。 剑尖插到地上支撑着身体,南意望着前方犹如浪潮一波波接连涌来的人,一时间心生悔恨。 小时候怎么就没好好跟着季怀渊学些武艺,如今可倒好,在这么下去她真要没命了! 晃神之间,一到寒光划过,直逼叶儿心间,南意眸子一缩,当即推开了她,那箭却直直没进她身体,她也软软倒在地上。 杀手趁机也向着她的头颅砍了下来。 “姑娘!” 叶儿红着眼眶,踢开身边的人直接扑在南意背上。 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得一阵枪鸣,紧接着“啪”的一声,围在她们两侧的杀手全部飞了出去。 叶儿抬头一看,眸子一瞪。 “世子爷?!” 宣城王府的世子爷怎么会来救她们…… 赵涵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人手,两方势力瞬间扭打起来,叶儿赶忙爬起来看着赵涵。 “世子爷,我家姑娘受伤了,你救救她……” 赵涵本就是来救人的,如今瞧着南意胸口的箭,脸色顿时不好了。 轻轻捞起南意翻身上马,他道:“这里交给我的人,我带她先回荣安伯府,你去镇国公府报信!” 撂下这么一句,他便疾驰而走,叶儿心里慌乱,找了一匹马赶紧去了国公府。 ── 荣安伯府。 赵涵带着南意回来的时候她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奄奄一息似下一刻就要归西一样。 谢明轩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就瞧见南意靠在赵涵怀里,一时间怒火中烧。 “放肆!世子爷难道不知道她已为人妇吗!” 赵涵气得想死,一脚把谢明轩踹开,“滚远些!人都要死了你还管这些!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说着就要带南意往里走,却被谢明轩拦了下来。 “你害死了我祖母,如今又玷污我妻子,赵涵你别太过分了!你真当我荣安伯府是吃素的么!” “现在马上把她放下来,生死是她的命数,但她的名誉影响的是我的仕途!” 瞧着他眼底烧着熊熊怒火,赵涵气到说不出话来,他是听闻南意在府里吃苦,但从未想过会嫁给一个如此冷血的人。 他更气为何祖父会让他先来荣安伯府,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先去国公府么! “世子爷,快随奴婢走。”小秋小跑着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赵涵。 “放肆!贱婢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谢明轩怒斥,“祖母尸骨未寒,让这个仇人进府,你疯了么!” 看着奄奄一息的南意,小秋揪心极了,心里的气愤直接抑制不住,她抡起一旁的花瓶朝着谢明轩砸了过去。 “你才是疯了!我告诉你谢明轩,我家姑娘要是出事,国公府不会放过你的!” 撂下这么一句,小秋引着赵涵从另一侧回了澄园,谢明轩气得脸青,脚下碎裂的陶瓷直接被他碾成粉末。 澄园之中,赵涵小心将南意放在床上。 “世子爷先出去吧,奴婢是医女,姑娘的伤奴婢会处理,但还请世子爷帮奴婢守着门,谢明轩阴狠,奴婢怕他突然闯入伤了姑娘。” 言罢她福身,“世子爷大恩,国公府必会重谢……” 瞧了瞧床上躺着的人,望着急速被染红的床单,赵涵心里一叹,果真是命不大好,如此猛烈的出血量,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没过多少时辰,叶儿也将南元忠等人带进了荣安伯府,远远的就瞧见赵涵和谢明轩争吵着。 “我的意儿怎么样了?”苏氏含着泪揪着赵涵的衣衫。 赵涵这才没理会谢明轩,摇了摇头道:“情况恐怕不大好,箭逼近心脉,出血太多,不知道里面的大夫能不能处理得好。” 谢明轩冷冷一哼,抱着手睨着赵涵。 “懂个屁!箭只是没进胸腔,只是看着害怕些罢了,左右伤不到哪里,大惊小怪。” 他话音才落,房门便被推开,满脸溅血的小秋从屋里走了出来,手抖得厉害。 见到苏氏的那一刻,她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咚”地一声跪下。 “夫人,老爷,姑娘……没气了……” 苏氏宛若雷击,整个人软软跌在地上,眼神瞬间空洞下来,南元忠亦是同样,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人身子颤颤巍巍,险些栽在地上。 李悠然来的时候正巧听见小秋说话,嘴角控制不住的牵起,她缓步上前,挽住谢明轩的胳膊,无比小声道。 “轩哥哥,这下好了,她死了,再也没有人碍你的眼了,我们之间也再无阻拦了……” 说着,她笑盈盈地抚摸着小腹,眼底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可没想到的是,谢明轩狠狠推了她一把。 “闭嘴!” 他的心怦怦跳着,说着他快步走向屋子。 她怎么可以死!她死了谁来服侍他!这肯定是镇国公府演的一出戏,她肯定没死,绝对没死! 正当他接近屋子,门却凭空“砰”地关上,任由谢明轩如何推也推不开,南元忠也回了神,前来帮忙,可就算二人用尽力气,那道门也丝毫不曾摇晃一点,宛若千金玄铁所至一般。 屋外的人急得跳脚,屋里的人也是同样。 季怀渊煞白着一张脸,手结内力迅速在南意身上点去,就见南意吐出一口气,胸膛有了点点起伏。 “王爷,您现在运功会死的!”堵着门的影一密音传话。 季怀渊似是听不见,拿出一个小瓶子捏开南意的嘴就往里灌药,谁料药却完全漏了出来。 无奈,季怀渊自己喝了一口,俯身覆上南意的唇,将药渡了进去,随即运功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她。 “主子!” 影一恨不得上前扒开季怀渊,那药可是主子的救命药,给了南意,他体内的蛊如何压制! 他点担忧也是真的,下一刻,季怀渊“噗”地吐出一口血,脸色煞白。 他心口的疼似是要裂开,额前的汗滴也点点冒着。 反倒是南意,微弱的脉搏变得有力,原本还在流淌的血也止住了。 见此,季怀渊才松了一口气。 “闪开!” 萧崇冷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崇季怀渊二人的武艺放眼整个大周都是数一数二的,影一自觉抵挡不过,看了一眼季怀渊,此时季怀渊也颔首,二人一个闪身离开了屋子。 与此同时,萧崇也一脚踢开了房门。 第22章 别怕,师傅一定会救你的 四下看着没人,萧崇撂下一句“本督会救她”后,“啪”地将门关上。 都还没走近,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湖蓝的床单早被染红,躺在其中的南意宛若睡着了一般,萧崇心头一紧,思绪被拉回她死的那天。 那日自己被新帝调离京城,他告诫南意不要随意离开司礼监,可等他回来的时候,却赫然见到她被钉死在了那根专门处刑女子的耻辱柱上。 数百根小臂长的铁钉钉入她的身体,血流了一地,他都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 人们还剪了她的头发,划烂了她的脸,无数辱骂她以女子身份入朝败坏超纲,影响国运的骂语贴满她全身,更有些该死的畜生去扒她的衣服在她身上胡乱摸着。 人生二十七载,他杀人无数,厉险万千,却从未有如此难以喘息的时候。 但他更恨,在南意身份曝光后季怀渊分明可以救她,却为了巩固自己摄政王的地位,笼络百官,不惜亲自颁布旨意残杀了她,以儆效尤! 恨意一起便如汹涌的浪潮,一波波席卷迟迟难消,萧崇紧紧攥着拳头,硬是将掌心掐出血才罢休。 “别怕,师傅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温声开口,纤长的手指夹住箭羽,只见他轻轻用力,“噗”地一声后箭被拔出,可他却没等到预想中喷涌而出的血。 疑惑着朝伤口处摸去,他才发现南意的筋脉被一股极强的内力封住,他恍然才意识到难怪之前他们推不开门,想来里面确实有人。 放眼大周能有这般深厚内力的,除了他,那就只有季怀渊了…… 想到这里,萧崇眸光一暗,派人刺杀她又来救他,这回他又要干什么…… 怎奈南意的伤还未处理,萧崇顾不得多想,拿起伤药撒在伤口上,包扎好伤口才敢解开穴道。 后又将内力输送给南意,就见她煞白的脸不一会儿就红润起来了。 柔和地摸了摸她的脸,萧崇长呼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缓步走出房间。 “萧大人,我女儿怎么样了?”南元忠着急道。 萧崇道:“性命无忧,但需静养。” 苏氏激动地落泪,跪下就给萧崇磕头,“多谢萧大人,多谢萧大人。” 脑海里季怀渊的身影挥之不去,萧崇知道是季怀渊救了南意,自己只不过是小小收尾,但他私心却不想把事情说出来。 “不必言谢,伤药本督已经留在郡主卧房,只是这荣安伯府并非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遇上南意的事,他难得多说两句。 南元忠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确实,我马上差人将意儿送回府上,等意儿稍微好些,再带她上门道谢。” 萧崇冷声回绝后径直走了,倒是谢明轩听见要把南意带走,声音拔高八度。 “不行!她已经嫁给我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回去呢!” 苏氏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我女儿又不是卖给你了!你是不是就想我女儿早些死,好跟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 “是啊亲家母,这哪有媳妇儿有事没事都往娘家跑的,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不是说谢家对她不好,就是说她怎的又被赶回去了。” 看着姗姗来迟的李氏,苏氏的火气一窜三丈高,本想与之理论,但却被南元忠拦下,他则进屋抱起南意就往外走。 “镇国公!” 谢明轩喊了一声,眼里浸染怒气。 “别忘记她是我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滚!” 南元忠怒吼一声,抬脚就狠狠踹在他身上,直接将谢明轩踢出老远。 看向赵涵,他道:“你救了小女,等改日必将登门重谢。” 说完,他气冲冲而去,肃着着脸一身的杀气,让人好不害怕。 —— 九王府中,气氛也是同样的紧张,季怀渊高坐主位,下方跪着受伤的魏钊。 “谁让你去杀她的?” 魏钊猛地抬头,“王爷,陛下有令,属下不敢不从,况且那个女人已经阻挡了您的脚步,成大事者怎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只要有她在,您便舍不得对镇国公府下手,那您的大业何时能成!” “啪——” 一个茶碗直直打在魏钊心口,将他击飞撞在柱子上。 “什么时候本王做事还要你来教,不如这个王位让给你好了!” 季怀渊眼底泛着危险,原本黝黑的眸子更是深不见底,魏钊就这么看着,宛若落进千丈深渊,只觉得什么压在心口,难以喘息。 “王爷!南元忠愚忠,只认正统,他若不倒,日后起事他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如今让谢南两家相斗才是正理,您多次出手相助,陛下已然盯上了,若她再不死,王爷您会有危险的!” “你倒是说的有理,你可知你这番行动不告知王爷,给王爷带来多大的麻烦!”影一不满道。 “你刺杀卿安郡主失败,王爷和镇国公府又有渊源,你不是把王爷架在火上烤吗!你以为南元忠是吃素的么!” 况且王爷对郡主的在意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害了郡主,那不是也害了王爷么! “我……”魏钊一噎,抽出短剑献上。 “请王爷赐死。” 季怀渊拨动着念珠,手指凭空一划,就听得魏钊哀嚎一声,右手被削断落在地上。 季怀渊闭着眼睛道:“你跟随本王多年,这次本王权当你衷心为主,但本王身边也容不下你,你自己滚吧!” 眸子一缩,魏钊整个人愣在原地。 被主人遗弃的狗,还能去哪里呢…… 但季怀渊一向说一不二,魏钊即便万般痛苦,但还是给他磕了头。 “王爷……保重……” 说着他捂着伤口退了下去。 影一却担忧极了,“王爷,魏钊也是为了您,就这么赶走他,难免他心生恨意出岔子啊……” 季怀渊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他今日能擅作主张杀南意,明日就能杀本王,这样的人,留之何用?生恨又如何,本王难道还怕他么?” 影一一叹,却没有多言,转而道:“此番郡主被救走,陛下必会震怒,到时还会牵连到您头上,王爷还需做好谋划。” 季怀渊不急不缓地开口,“左右也是他自己派人杀的,失败了和本王有何关系,只不过老宣城王的算盘倒是打得响,你派人盯着他些,他可是叱咤风云的角色,别让他脱离掌控了。” “皇宫那边也盯着点,萧崇大喇喇去救人,我那皇兄必然不会放过他,让人去浇点油,最好让这火狠狠烧他一把。” 那太监一直对那小崽子有些别样心思,早些整死他才是。 然而事实却如季怀渊所料,前脚萧崇刚离开荣安伯府,后脚皇帝就诏他觐见。 “朕倒是真没想到,你和镇国公府还有渊源,你难道不知道朕就是要杀他女儿么!” 皇帝说着捏着茶杯砸在萧崇身上,滚烫的水顿时将他的手烫红,但他跪在地上,面上半点波澜没有。 “义父,卿安郡主今日不能死,否则会起反作用的。” 宣武帝冷冷一哼,“放屁!她死了朕的大计才能完成!况且,老宣城王也有和南元忠结盟的意思,若朕再不动手,难道等着刀架在脖子上么!” 萧崇道:“义父可想过,今日城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守卫避而不出?百姓不傻,自然会猜测,届时人心惶惶才难以收场,何况郡主乃是南元忠的心尖宝贝,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必然闹得不可开交,连带着苏家也会有动作。” “义父此举虽然能够加速矛盾,但无疑也是个自损八百的法子,还望义父三思。” 皇帝冷冷一哼,拿起砚台冲着萧崇砸去,萧崇也没躲,任由砚台砸得自己头破血流,墨汁顺着脸流得满身。 “你自己回司礼监领七十鞭!你也需得记着,你到底是谁的人,该听谁的话!若下次还敢搅乱朕的计划,小心朕剥了你的皮!” 萧崇应下后就走出大殿,门外的随从常青已经候着了,见萧崇来了赶忙赢了过来。 “督主,有无大碍?” 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萧崇道,“走吧,回司礼监。” 常青却道:“督主,郡主醒了,说是要见您……” 萧崇脚步一顿,常青当即道:“奴才去回了。” 哪知萧崇却道:“不必,本督去瞧瞧。” 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她。 第23章 九王爷吃醋了 镇国公府内,南意小碗喝着药,胸口疼的似要裂开,这也让她的动作无比缓慢。 “姑娘,萧大人来了。” 侍女夏环出声道,南意艰难道了句请,就见侍女们齐力搬着屏风挡在床前。 “嗒──嗒──” 随着脚步声,南意依稀能够看清一个高挑的人影。 “多谢萧大人救命之恩,听阿爹说若要拔箭止血只能用强劲的内力封锁所有经脉,以防大量出血,但这也会损伤施救者。” “不知萧大人可有碍?” 萧崇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最是不屑冒认功绩,但他却控制不住开口。 “无碍,不过滞留在郡主体内的内力还未完全引走,时间久了怕会引起胸闷,不知郡主可方便处理?” 南意颔首,“有劳萧大人了。” 萧崇迈步走进,眼神一直停留在南意身上,他伸手凝气,上下扫动,看似是在理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该做的方才早已完成,只是放心不下她而已。 南意望着天花板,空气静的能听见彼此心跳,片刻功夫,萧崇才停了下来。 “郡主这些日莫动气,少活动,按时用药,很快就能痊愈,本督这就告辞了。” 南意淡笑着看着他,“萧大人大恩,臣女无以为报,这是我前些日子亲手做的围脖和一些杏脯,萧大人拿回去尝尝。” 萧崇看了看叶儿手里的东西,“郡主不必客气,萧某救人也有萧某自己的谋划,郡主今日若死,对谁都没好处。” 撂下这么一句,萧崇深深看了一眼南意准备的物件后转身便走,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宛若南意只是一个陌生人。 南意醒来时听闻萧崇来救自己,还惊喜以为萧崇也重生了,特地为他准备了爱吃的杏脯,而今瞧他如此冷漠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摆了摆手让仆人们下去,南意刚闭上眼休息,一丝凉风过,就见一身金黄色长衫的季怀渊站在桌前。 “这围脖,丑得很……” 他嫌弃着开口,打开火折子就把围脖点了,南意气的心口疼,那可是她做了好几天的东西! “九王爷,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季怀渊眉尾一挑,“那好处多了去了,你死后镇国公府必会对谢家发难,两家定然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本王一网打尽,岂不妙哉?” 南意冷冷一哼,“那王爷此番是来杀我的喽?” “本王不是早就动手了么?”季怀渊反问。 南意不愿和他多说,道:“我现在疼得很,王爷若无事做自己出去玩。” “小兔崽子。”季怀渊来了兴致,“你没发现魏钊么?” “发现了又如何?王爷当真会杀我么?” 说着她看着季怀渊,“留着我,可比杀我对王爷有用得多,若我没猜错,此番是陛下授意的吧。” “还算没白养,本王可舍不得杀你……” 季怀渊顺手拿起杏脯吃了起来,怎奈酸的厉害,他又吐了出来。 “难吃死了!狗才吃这东西!” “又没让你吃,这是留给……” 话到舌尖又让南意咽了回去,反倒是季怀渊想着萧崇,心里堵着一口气。 伸手将杏脯打翻在地,季怀渊站在南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的,萧崇救了你就让你放弃你的轩哥哥了么?” 他这话实在刺耳,南意就觉得自己就像吞了苍蝇一样。 “那你呢?九王爷难道不也是利用我么?何须说萧大人的不是,又拿谢明轩来恶心我。” “再怎么,萧大人也是救了我的,而你呢,嘴上说着舍不得,实则纵容属下行凶,你又好到哪儿去,不过是想看事态发展罢了。” 萧崇再怎么不好,前世也是他救了自己,悉心教导她,而他季怀渊呢,祖父对他有恩,危难关头也不见得他出手相助。 “今日我累了,九王爷走吧。” 季怀渊差点没把手里的念珠捏碎,他冷眼看着狠南意,狠拍了桌子,拂袖而去。 叶儿听到动静进来的时候,就见南意捂着心口疼的满头大汗,安抚着她缓解了情绪,这才看见桌上的药瓶。 “姑娘,这是萧大人留的么?” 南意这才注意到季怀渊给她留了药,怎奈她如今在气头上。 “不是,拿去丢了!” 叶儿也没多想,直接就往窗外扔了出去。 南意这边气得厉害,季怀渊也没讨着好,才出了镇国公府就“哇”地吐了一口血。 “主子……” 影一说着扶住了他。 季怀渊运气调理一番,这才开口,“召影三影五跟着她,别让她出事了……” 说着,他几个纵身消失在原地。 影一看了看季怀渊的背影,又看了看镇国公府,心里懊恼极了,他真替主子抱不平,分明是主子冒死救得郡主,怎得就被萧崇顶包了! 真是卑鄙! ── 养伤的时候南意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坦,没有烦忧,没有勾心斗角,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也没有季怀渊也烦她,好不快活。 刺杀的事情她终究没把魏钊说出来,毕竟要是被阿爹知道,他拼了命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也使得南元忠始终没查到杀手,事情也不了了之,只能多派些人跟在南意身边。 只不过舒坦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这天,她正懒洋洋在院子里烤太阳,许久未见的张嬷嬷小跑着过来。 “少夫人,夫人重病,怕是要不行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第24章 南意,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南意匆匆忙忙赶到荣安伯府,没想到和谢明轩撞了个满怀。 大半月没见南意,谢明轩冷睨着她。 “你回来做甚,被嫌弃了吗。” 方才震着伤口,南意疼的捂着胸口,倒是谢明轩心里一紧,顿时有些后悔方才与她说的那些。 “没事吧?” 他想来扶,却被南意拍开,“无碍,妾身先行一步去看婆母,公子慢来。” 谢明轩如何听不出她的疏离,想着同房之后两人关系稍微缓和,如今又回到原点,心里一时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站住!” 怎奈南意就宛若没听见一般,径直往前走着,谢明轩更恼,上前拉住了她,“放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么!” 南意回身瞪着他,“没听见又如何?总归你是盼着我死的,今日我也只是来看看婆母,片刻就回镇国公府了,碍不着你的。” 言罢她甩开了谢明轩就走,谢明轩想追,怎奈被夏环拦住。 南意去到秋园时,李悠然正坐在李氏旁边服侍着。 “婆母如何?”南意问。 小秋道:“内府空虚,整个人垮了。” “太医如何说?”南意又问。 小秋:“和奴婢的诊断一样,只不过大补的药前些日子夫人好些就没用了,而今她亏空得厉害,太医也不敢乱开药补,只说是先食补一段时间有没有用。” 短短几句话,南意也了解了全部的情况,桃花眼里划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继续吃着看,若有需要来国公府找我便是。” “哼,别说这些场面话了,就是你让小秋害姨母的对不对,你说她不来的时候姨母好好的,她一来调理着,姨母反倒是出事了。” 小秋瞪了她一眼,“姨娘这话说的难听,医者父母心,奴婢问心无愧,之前奴婢便询问过常给夫人瞧病的张太医,他便说夫人之前伤了根基,体内亏空,奴婢开的方子全都是过了张太医的眼,我家姑娘也是好意让奴婢帮夫人调理,夫人都不说什么,怎的到姨娘这里就是我们要害夫人了。” 李悠然抚了抚鬓角,起身来到南意面前,“少夫人下得好大一盘棋,先是那日借姨父的手把小秋塞进姨母这里,调理坏姨母的身子,后又算计老太太,间接害死了她,另外又算计轩哥哥,先冷淡,后假意顺从,而今又故意疏离,如此糟践他的感情把他耍的团团转。” “少夫人这些年也在府上吃了些苦头,而今怕是打算好好报复吧?而今你下一步是什么?从我这里把轩哥哥抢走,好收拾我了么?” 即便李悠然说的八九不离十,但南意面前却没有半分波澜,那双眸子也平静的出奇,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悠然,浅浅一笑。 “抢?你直接拿走吧,之前或许我还期盼着他回心转意,但经此一劫我想通了,何须把心思放在一个不爱自己人身上。” 谢明轩就在外面站着,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楚,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南意更在意自己的话,怎奈她却把自己拱手让给别人…… 即便心里百感交集,但谢明轩终是默默站着。 南意这时又道:“你臆想的那些,你既然觉得我有能力做,那你就觉得吧,至于收拾你……” 眼底的笑色深了些,她俯身看着李悠然的眼睛,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么些天你费尽心思有在我手上讨到好吗?若非我让人放你出来,恐怕你还在司礼监受苦,李悠然,你怎么就学不乖呢?” 李悠然同样看着南意,在她的目光下,自己恍若就是个跳梁小丑,她气得胸口都在起浮,故意往前一倾,故意碰倒南意后又摔在她身后,南意踉跄时也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啊!少夫人,奴婢做错了什么你要害我的孩子!” 她尖叫一声,南意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明轩推倒在地。 “毒妇!悠然生的孩子总归要喊你一声母亲,你就这般容不得她吗!你给我滚回国公府去!” “好呀。”南意答应得爽快,说着眼神都没给谢明轩一个就走了。 倒是夏环望着倒在谢明轩怀里痛哭的李悠然,冷哼一声,“姨娘为了赶我家姑娘回府,倒是舍得下血本,不过您可别做那跳梁小丑了。” 说着她看着季怀渊,“还有少公子,我家姑娘连你都不在乎,又怎会在意你那个孩子?” 撂下这一句,夏环也跟着走了。 谢明轩望着南意决绝的背影,一时间心里慌得出奇,他想要去追,怎奈李悠然却拖着他不让他走,他只能先顾着李悠然。 出了荣安伯府的南意上了马车,叶儿看着她道:“姑娘,好端端的李氏怎么突然就重病了呢,奴婢瞧着她脸色都灰白了,恐怕不大好啊……” 南意闭着眼睛休息着,“你忘了,前些日子我让小秋在她身边帮她调理着,她本身就体虚,但却受不住大补,短时间内虽然看着气色不错,实则却是消耗着的,时日多些,必然会出问题。” 再加上前些天服用了大还丹停了所有用药,大还丹药效猛烈,一旦停服必会出大问题。 只不过这些,她就不能告诉叶儿了。 “啊,李姨娘说的是真的啊?”叶儿吃惊道,随即眼底多了些佩服,“姑娘好生厉害。” 南意不语,转而道:“你悄悄让张嬷嬷联系宋岩,就问问他最近谢明轩干什么去了?身体有无哪里不适?另外再派人盯住谢允。” “姑娘,您还关心他作甚?他对您都这般无情了!”夏环气愤道。 南意含笑看了看,眼底划过狡黠,“李悠然既然说我把谢明轩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我就遂了她的心愿好了。” “男人这种东西,你深爱他,他反而弃之如敝履,反而你离开他,他倒还贴着过来……” 谢明轩,前世他带给自己的苦痛,自己怎么都要全部还给他的。 马车滚滚向前,叶儿瞧着闭眼小憩的南意,心里总觉得自己姑娘不同了些。 “砰——” 突然的一声吓了叶儿一跳,她探出头去,就见一辆马车朝着她们撞了过来。 “没事吧?” 声音南意有些熟悉,探出头去可不就见着赵涵了么。 赵涵也没想到是南意,一时间眉头一簇。 南意是晓得赵涵不喜欢自己的,但该有的礼数她也要周全,当即道:“世子救命大恩,还不知道如何谢你。” 那知赵涵认真道:“不必,不出现在我眼前就好。”说着他还颇为气愤道:“若不是你们,我父亲也不会死!” 他总归也才十九岁,自己也体验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南意心里也有些自责,她也没想到宣城王会应激而死。 浅浅一笑,南意福神,“好,我尽量不出现在世子面前。” 话音落下,胸口刺疼地越发厉害,南意皱着眉头,面上依旧笑着,半分不显痛色。 赵涵却眼尖,鼻子一动,血腥味顿时钻进鼻腔,他蹙眉道:“你怎么了?” 南意假装没听懂,“世子说什么?我没事啊?我也得走了,不然倒让世子生气了。” 车夫听了话就要离去,赵涵却一把拉停了马车。 “你伤口裂了!” 南意忍着疼推脱,赵涵却气得不行,指着南意。 “你闭嘴!怎的会有你这么倔的人,你的伤凶险,伤口裂开很容易没命的!” 说着他赶走车夫驾着马车就去了最近的医馆。 事情也正如赵涵所料,都还没到医馆,南意的血就把衣裳打湿了,大夫花了好大功夫才止住血。 处理好伤口,又把南意送回国公府,赵涵才转头回宣城王府。 “万两,你说这天下怎么有这么难说话的女人,又逞强又倔,还骄纵无礼,讨厌死了,怪不得谢明轩不喜欢她!” 万两自然知道主子说的是寿诞门口的哪出,他是听人说是那个姨娘陷害的南意,但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唱反调,只得顺着。 “主子若是讨厌,下次咱们见到她绕道走。” 赵涵没有接话,心里却对此有点抵触。 第25章 大周没有第二个南意 荣安伯府。 南意又受伤的消息也传了回去,听见赵涵送她去医馆的,谢明轩瞬间将茶杯砸在地上。 李悠然乖顺地趴在他怀里,轻声道;“轩哥哥,这赵涵不是讨厌咱们家么,怎的一而再救少夫人啊……” 同是男人,谢明轩如何不知男人一再破例,那必然是对其有意思,一时间更恼了。 “好端端她的伤口怎么又裂了!”这才被他赶出家门就去寻下家了么! 张嬷嬷光瞧着谢明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少夫人一路离开都平顺,想来怕是被姨娘撞着了。” 言罢她似是不经意间提起,“说起来也奇怪,听下人说姨娘站的好好的,突然就朝着少夫人扑出去,还自个儿摔到少夫人后面,这才被踩着了。” “咳,这事儿还得严密些,若是被老爷知道,姨娘逼走了少夫人,定然没好下场的。” “是这样吗?”谢明轩转头看着李悠然,眼里带着质疑。 李悠然眼里一闪,心里莫名有些慌。 “轩哥哥,就是少夫人推的!张嬷嬷她是少夫人的人,自然会把锅甩给我,我难道还会拿自己的孩子做筹码么!” 看着极力解释的李悠然,谢明轩一时有些烦躁,将怀里的人推开,他道:“你好生歇息,我去一趟国公府。” 李悠然瞬间急了,“轩哥哥,你都被赶出来多少次了,干嘛还要去!” “用不着你管!”谢明轩瞠了她一眼便走了。 李悠然气得脸都有些狰狞了,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去找到他,问问查的怎么样了!” 该死的南意,自从自己醒过来后所有的苦难都是她带来的!现在她还一点点分走了谢明轩对自己的宠爱,她不会放过她的!等她查到她的奸夫,定然让她身败名裂! ── 今日又飘着些小雪,但冷气却没让谢明轩冷静下来,他气冲冲朝外走想要去南意哪儿问个明白,但还没走出府就被谢允叫去了书房。 谢明轩进去的时候谢允正在看着文书,恭敬的行礼后,两人都沉默着。 在谢明轩的记忆里,自己的童年基本没有父亲的影子,他总是很忙,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家里的事情他也不大爱管,对自己也不冷不淡。 幼时自己也曾故意犯错想要引起父亲的注意,但没想到他根本不管自己,他想要接近父亲,但又逼着自己疏离他,直到半年前,父亲突然委任自己去做大还丹的事情,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在父亲这里有了些存在感。 放下了看完的公文,谢允抬眼看着谢明轩。 “你让人去取大还丹给你母亲了?” 谢明轩颔首,“是的,母亲不大好,我想着库里也有,每日给她一颗也是够的。” 他话才说完,谢允的砚台就砸在他的脑门上。 “妇人之仁,你可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荣安伯府,一个女人而已,若是坏了大计,一个都活不了!” “可那是我亲生母亲!为人子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 谢允没有接话,只是道:“我已经通知那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取药,大商会在即,你必须早些把南意接回来,女人要的不过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丈夫,你记住,一个罪籍出身的李悠然除了给你带来情绪上的愉悦和满足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反观南意,她爱你,貌美,娘家控制着大周未来的武将,外祖家掌控着大周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孰轻孰重你自己掌握,别做些因小失大的蠢事!” 言罢他直直看着谢明轩,眼里带着警告,“你可以有无数个李悠然,但大周找不出第二个南意,你可知就连萧崇季怀渊也对她多有照顾,他们是什么人?无利可图他们怎么可能做这些!居然还在生气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宣城王死了儿子以后就对我们怀恨在心,他派孙子去救南意就是卖好拉拢,宣城王虽原理朝堂,但手眼通天,十个你都玩不过他,若你在笼络着南意的心,把南元忠惹急了,我们全家都玩完!江南的场子是被南元忠的人端了,只不过信件不知道被谁劫走了,这是天助我们,大商会不能出一点错误,否则露馅之后三皇子必定要推我们出来顶罪,你自己掂量清楚。” 声声训斥没让谢明轩反思,反而涨了他心中的怒火。 “难道我的功绩全都要靠她吗!” 谢允冷哼,“女人难道不是用来达成目的的么!自古娶妻谁人不是掂量着利益,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去镇国公府,否则南栎先一个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轩儿,爹终究有一天会死,这个家迟早要压在你的肩膀上,你是有能力的,爹交给你去办的事情也办的好,怎的就是感情上拎不清呢。” 摆了摆手,他道:“罢了,你走吧,你娘那边你也不用操心,我会让人照顾着的,专心办你的事情就好,还有就是尽早把南意接回来……” 行礼之后,谢明轩缓步走在长廊里,待来到一颗大树前,他驻足负手看着。 “宋岩,真的如父亲所说,我掂量不清吗?” 宋岩瞥了一眼谢明轩的神色,酝酿片刻后开口,“公子,您不是掂量不清,小的觉得您是被李姨娘牵着鼻子走。” “像您被人打的事情,若不是她提点,您怎的会怀疑南家兄弟,但事实上南家老二早些天就被南元忠打了一顿离家出走,又怎会事他们呢?” 谢明轩眉头一簇,“是么?” 宋岩颔首,“小的怎敢骗您,您在细回忆回忆,多少时候不是李姨娘挑唆着您您才冲着少夫人发火的?” “自从老太太走后府里乱成一团,都是少夫人一直忙里忙外的打理着,就连商铺老板联合闹事,也是她一手压下来,李姨娘却挑唆说她不守妇道,守孝期间还抛头露面。” “自从您和少夫人圆房后她对您也百般关怀,但您却一次次将她推远,正如老爷说的,少夫人这般女子当真少有,公子还是多些斟酌吧……” 谢明轩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瞧着越下越大的雪,忆着之前种种,他一叹。 “悠然那边先冷冷她,想来南意现在也不愿见我,你再亲自去一趟国公府看看她,帮我说些好话,待她心情好些我再去接她。” 宋岩轻声应着,随即便走了。 谢明轩依旧留在原地,望着白茫茫的天。 难道他真的错了么…… 第26章 南意带伤夜探 镇国公府。 小雪片片飘荡,漆红柱边,南意一身月牙白长衫静静靠着,倒如那画中人一样赏心悦目。 “姑娘还在想方才宋岩的话吗?他就是谢明轩的说客,想哄姑娘回去,姑娘可别当真。”叶儿说着给南意披了件衣裳。 南意搓了搓发凉的手,“我并非在想谢明轩,而是在想望月居。” 叶儿一愣,“就是一个供文人墨客喝茶交谈的地方,有什么好在意的。” 摇了摇头,南意来到摇椅上坐下,“我一直让宋岩时不时告诉我谢明轩去过哪儿,时常听着有望月居,最近他去的频次也增多了……” “姑娘不是说谢明轩常帮三皇子与文人贤士联络么,他经常去也不正常啊?”叶儿道。 夏环崩了她一个脑瓜,“你傻啊,谢明轩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如今老太太这件事闹得大,他怎么可能还往那边去,能让他顶着风头都要去的,那必然很重要。” 南意含笑看着夏环,“还是你聪明。” 说着她看着叶儿,“花花有消息了么?” 叶儿摇头,“没有,信是送到了,但却没回信,飞回去几次也都是空手回来的。” 心里冷哼,南意道:“不回就算了吧,让花花别去了。” 小心眼!这都过去多久了,居然还计较着之前的事情不理她,那不理就不理吧,没有他自己又不是办不成。 “从镇国公府找几个身手好,脸生的人去望月居盯着,有谢明轩的消息及时来报。” 顿了顿,她又道:“二哥有什么消息么?” 叶儿摇头,“没有,听说老爷派人去跟着他,但他将人甩了,现在音讯全无,老爷都不敢告诉夫人。” 望了望白茫茫的天,南意叹了一口气,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 夜幕渐渐爬上夜空,今夜的月倒是难得的美丽,满天的繁星如碎钻一样点缀着。 荣安伯府中,谢明轩静静伏案看着信件,似是累了,他直起身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肚子也“咕噜”一声。 “厨房的人在干什么!怎的这几日都没准备夜宵,非要我去催么!” 宋岩轻声道:“公子,您之前吃的都是少夫人亲手准备的,如今她不在,您又没吩咐,厨房才没准备的,您要吃,小的去给您准备。” “是么……”谢明轩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分明送来的人也不是她。 宋岩如何看不出他所想,“您忘了,夫人刚进门的时候给您准备了夜宵,被您直接赶了出去,之后她就自己做好让人送来给您,包括您每日穿的衣裳,都是少夫人亲手熨好了差人给您放好的,您这些日子不是觉得饭菜不可口吗,那是因为调味的都是少夫人,她走之后没人能调出她的感觉来。” “是么……” 谢明轩喃喃,但却不是疑问,而更加复杂,就好似是在问自己一般。 怪不得这些日他总觉得穿的不如意,吃的不如意,哪哪儿都不顺心,原来自己的生活一直是她在照顾着。 一阵清风吹来,谢明轩看向外面摇摆的树。 宋岩这时开口,“公子,李姨娘刚才说她肚子疼,让您过去瞧瞧。” “给她找个大夫看看,我还有事要去一趟望月居。” 撂下这一句,谢明轩披上斗篷走出了院子,宋岩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欣慰,他能瞧出来,公子已经慢慢意识到了少夫人的好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两人就能重归于好了…… 谢明轩又去望月居的事情也传到了南意这边。 轻轻咬了一口糕饼,她淡淡道:“可真看见是他?” 侍卫张彪拱手,“回姑娘,看得真真切切,就是他,今夜也奇怪,望月居早早就闭门谢客了。” 南意颔首,“此事你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爹爹。” 张彪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应下后就走了,南意这时也起身,找来一身黑色男装。 “我去一趟望月居,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不管谁来了,就说我伤口疼已经睡了。” 夏环抓住了她,“姑娘不可,您伤口还没好会出事的!” 直直看着她,南意的眸子里添了些严肃,“望月居今天提前关店,怕是有大事,我得去,若明日我还没回来,叶儿拖住爹娘他们,你去九王府找季怀渊帮忙,但万不能把事情告诉爹娘他们。” 撂下这一句,南意就走了,夏环看着她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搓着的手都是汗。 思虑片刻,她快速写下一封信绑在花花腿上。 “夏环,你干什么?” 夏环蹙着眉头,“姑娘伤口才裂开,肯定会出事,若等明天就晚了!”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 南意一路摸索到了望月居,也如张彪所说,大门紧闭,灯都没点。 一路绕到后门,好在墙头不高,她扒在墙头看见里面只有一人值守后,轻轻叩门,躲了起来。 就听得“嘎吱”一声,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发现没人后他瞬间警惕,走出来查看,南意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手刀将他打晕,换上他的衣服后,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他捆紧,拖到暗处藏起来。 今日的望月阁四处都是黑的,半点光亮都看不见,南意就这么瞎摸黑找着,突然间就听见了人的声音。 “东西仔细些送去,里面都是些贵人,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今日也不用活了!” “知道了,张厨……” 女孩儿怯生生应着,南意悄悄探出头去,就瞧见一个男子交给了女孩一个托盘,紧接着就进了屋子,将灯熄灭。 南意猫着腰跟上,一路跟着女孩越走越偏,她一路提心吊胆,但奇怪的是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女孩儿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外,院子破败,长满杂草,女孩没有进去,将托盘放在门外就走了,没过多久,从院里走出一个人。 清冷的月光让南意清晰的看着他的脸,正是宋岩。 宋岩取走东西就走了进去,南意四下看看,确认没人后也跟了上去,这才接近门口,从暗处突然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来作何!” 第27章 被发现了! 南意心里漏了一拍,她这才知道这里并非没有人守,而是守卫都躲在暗处。 思虑之间,银白的剑已经架在她脖颈上了。 一阵刺疼传来,南意顿感不妙。 “谁派你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面具下的眼里杀气满满。 南意讪讪笑着,捏着袖子将剑推开,“壮士饶命,是里边的大人说要青州的梅子酒,但厨房里没有,张厨就让小的来问问换成江南的青梅酒可行。” “方才不是才有人来过么!她怎么没提这件事!”那人眯着眼睛道。 南意依旧笑着,“这不是张厨忘记了么,不然又何须让小的来不是?” 说着她又道:“大人,您赶紧放小的进去问一嘴吧,否则送晚了惹了大人不悦,咱们真的担待不起啊,您不放心您就跟小的一起进去。”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守卫也不敢阻拦,他也怕耽搁了事情被责罚。 收了剑,他给南意让出一条路。 缓步走远了些,南意才松了一口气,果然不管是谁都怕沾上麻烦,倒让她钻了空子。 顺着路往前没走多远,南意就瞧见了闪烁的烛火,隐隐约约也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路的尽头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越接近屋子,谢明轩的声音也能够清楚的听见。 南意找了个地方,悄悄捅开了窗户纸,就见以三皇子季子真为首坐着个人,谢明轩也在其中。 有几个她还认得,皖州知州李璇,纪州知州吴焕。 南意眸子一暗,这些人能够聚在一起,那必然是这几个州也参与进来了。 季子真抿了一口茶道:“今日找你们来为的就是大商会,虽然这些日子我们也有不少库存,但这远远不够,大还丹药效奇特,有人用来治病,有人拿来延年益寿,因而我想抓住这半月的时间,再准备些材料,狠狠赚上一笔。” 谢明轩蹙眉,“殿下,今日送来的东西已经够我们做一段时间了。” 李璇也道:“况且殿下,皖州的人口已经跟不上了,街上的乞丐基本都被清零了,这次的人都是往江南凑的,若是再扩,恐怕会有大患啊!” “铛——” 季子真的茶碗重重砸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着李璇,他本就面相凶恶,李璇顿时觉得有些心里没底。 “你的意思说,是没办法提供炙了么?” 李璇豆大的汗往下掉,“确……确实……” “那你告诉我,若提供不出炙,光靠其他几个地方提供的材料,我怎么做大还丹?” 季子真的眼神带着杀意,李璇豆大的汗往下冒,只能愣愣道:“下官……下官再努力……”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备上一车的货,大商会前到达京城,届时我也会打通关系,你放心运就是。” 季子真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药丸吃了下去,南意也认得出来,那就是大还丹。 南意静静靠在门前,大脑飞速运转加工着他们的对话,他们说的不算明白,但从只言片语里南意也能得到些信息。 他们每个州负责的东西不同,皖州负责炙,因为缺口太大,范围扩散到了江南一片,其他几个地区负责其他药材,凑齐东西后会统一运送到京城。 思绪到了这里,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们的运作或许就是流水线,材料由每条线运输到京城,由京城来组装,这样一来她的猜测也没错,大批量的库存都是藏在京城。 这也是谢允为何不让谢明轩过问李氏病情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谢明轩会源源不断的给李氏取大还丹,那他们的基地必然会曝光。 正当她准备再听下去的时候,忽然一阵劲风传来。 南意及时察觉,但终究晚了一步,她被狠狠打飞出去。 “小子,你果然有问题!” 说话的是方才的护卫,话落他抽出剑就朝着南意砍去。 南意本就有伤,如今又挨了一掌,她能感觉到伤口又裂开了。 暗骂一句该死,她连忙站起来,拼尽全力往前跑。 外面的动静也惊扰了里面的人,就见大家都拿起面具带上。 季子真打开密道,“今日绝对不能留活口,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撂下这一句,他就从密室走了,另外几个知州也接连离去。 瞧着他们都走后,谢明轩带上了面具,气汹汹打开门。 “人呢!” 宋岩肃着一张脸,“跑了,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她受伤了,估计跑不远,公子先在屋里呆着,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今日镇国公府可有动向?”谢明轩问。 宋岩摇头,“镇国公府倒如往常,南元忠回到家就歇息了,若说动静,只有太子连夜出了城,还将我们的人甩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拳砸在门框上,谢明轩气怒道:“留活口,找到人第一时间通知我!” 若真是太子,那事情可就遭了! —— 南意这边也没落到好,受伤的她根本跑不远,她只能找了个角落蜷缩着。 她能听到前方人的脚步声,甚至还能感受到火把在头上划过,她的心跳的飞快,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人,这个血各个角落都有,你说那人会不会已经跑出去了?” 面具侍卫冷冷一哼,“障眼法而已,她受了伤跑不远,只能故意滴血混淆我们,把这里翻着找,说不定她就藏在那个角落里。” 南意紧紧捂住口鼻,生怕漏了气息被人发现。 “咚——咚——” 一个脚步离她越来越近,南意的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南意躲在一个拐角,一个侍卫抬着火把就要转进来。 “找到人了么!” 谢明轩的声音突然出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还差这一个角,若躲藏的话,许是就藏在这里。” 南意听见这话立马就往后缩,但她却没发现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快速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拖进了黑暗中。 第28章 本王包不上…… “唔!” 南意挣扎着,她被人狠狠按在地上。 心里紧张的怦怦跳,手里早就攥着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了下去,就听见一阵闷哼。 南意也没留手,扬起匕首连连刺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刺了多少下,可身后之人就是不松手。 就在这时,一片火光在前方亮起,南意心里一紧,趴在地上的她清晰可以看见来人的脚。 好在下一刻就听见人说。 “没人,可能翻墙跑了。” 就听着谢明轩说了一声追,脚步声越来越远。 “小兔崽子!”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南意一愣。 季怀渊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南意也看见清了他的脸,但不知是不是光线不好,她总觉得眼前这人的面色不大好。 看了看被她扎的血肉模糊的手臂,季怀渊直接将匕首拔了丢掉,面上半分表情都没有,好似不会疼一般。 “我……我不知道是你……” 南意慌了,一时间看着季怀渊的伤口愣在原地,水汪汪的桃花眼里闪着自责。 想起来她也气,瞪着季怀渊。 “你长着嘴是不会说话么!” 但凡他吭一声,自己也不会连刺他这么多刀。 季怀渊揉开她揪着的眉头,“方才是借了天色和前面这堆木头才躲了过去,若出声就被发现了,届时杀出去才是把事情闹大了。” 说着他崩了南意一个脑瓜,“好在你没事不就行了。” 他温柔的话却南意又急又气,想说什么吧,开口却又无声。 看她那样子,季怀渊一时觉得好笑,打趣道:“瞧瞧这人,原先像刺猬一样,一见本王就放刺,如今怎的哑成个小白兔了。” 懒得和他说话,南意白了他一眼。 季怀渊倒也没计较,只是随意扯下一块布想要将自己的手包好,怎奈比划两下包不上,他直勾勾看着南意,将受伤的手臂伸了出去。 “包不上……” 躲在暗处的影三一个咧距,差点没摔在地上,他听见什么了?主子居然可怜巴巴的说自己包不上?? 前些年王爷战场上刀光血影,身上的伤那一处不是自己包的。 如今说包不上??骗鬼吧! 南意本就内疚,也没怀疑,熟练的给季怀渊包扎起来。 “好了……” 南意仰头瞧着他,正巧撞上他含笑的眸子,季怀渊当即敛下神色凝着眉头一副痛苦模样。 拍了拍手,南意只感到一阵风过,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本王让他们护送你回去。” “你不走吗?”南意反问。 季怀渊淡声道:“本王有事要做。” 影三这时也做请状,“郡主,走吧……” 南意深深看了季怀渊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她居然见他握着的拳头在抖。 原想过去看看,怎奈影三他们一再催促,南意只得先走。 但季怀渊的伤口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突然驻足,她道:“不行,他不对劲。” 是的,这人温柔的不对劲,按照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遇见这事儿不说骂她,怎么都要阴阳怪气一番,如今却如此温柔,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还有他那颤抖的手,就凭他那身武功,他怎么可能会手抖,绝对是有问题! “郡主,王爷让您先走!您这伤口必须马上治疗!”影三厉声道。 南意心里烦乱,瞪了他一眼,沉声道:“闭嘴,听我的!” 影三心里一抖,恍然间他好像觉得透过南意看到了自家主子一样。 影五则看着南意的背影紧张的直舔嘴皮,双手合十暗中祈祷着什么。 南意一路往回走,然而她的预感也是对的,就见季怀渊一个人趴在地上,血腥味扑面而来。 “季怀渊!” 她喊了一声赶忙冲过去。 月光此时照了进来,就见季怀渊面色灰白,整个人躺在南意怀里安静的像死了一样,七窍也在流血。 “快过来把他带回去!” 南意冲着影三喊着。 影三“啧”了一声,主子再三交代不让郡主瞧见他病弱的样子,这下好了,全看见了…… 从南意怀里接过季怀渊,他看着南意。 “郡主,由影五送您回去,主子我先带走了。” 南意想要跟着去,却被影三言辞拒绝。 南意知道季怀渊身上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她终究没有坚持去九王府,跟着影五去向一个医馆,处理好伤口才回了镇国公府。 这一夜,南意都没睡好,季怀渊煞白的脸就好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缓缓翻身起来,她看了看窗外的圆月,思索一番后,她换上婢女服,悄悄又去了九王府。 走正门没人开,南意选择了爬墙,但没想到还没开始爬就被人围了,险些被当刺客暗杀了。 来接待她的是宋嬷嬷,这人南意认识,之前服侍在季怀渊母亲昭贵妃跟前,很严厉,自己小时候很怕她,只是昭贵妃死在宫变后她也失踪了,之后自己再未见到过。 没想到她居然在九王府里…… “郡主大半夜来九王府,恐怕有失礼数。” 宋嬷嬷眼里的不悦都要溢出来了。 南意淡淡行礼,“九王爷因我而伤,我理应过来看看的。” 哪知宋嬷嬷一哼,“不必了,郡主远离王爷比什么都好。” 她这话出,南意算是明白宋嬷嬷不喜自己了,她也不是那自讨没趣的人,行礼道:“那我走了,劳烦嬷嬷帮我王爷道一声谢谢。” 宋嬷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南意离开的背影。 管家齐伯走过来,望着她叹了口气,“王爷的事情你不该多管。” 郡主废了多大力气进府就是为了见王爷,王爷醒来也是高兴的,如今却被赶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宋嬷嬷冷哼,“娘娘拼死才护王爷周全,如今王爷一再为这个女人受伤,我知道王爷对她有意,但她一个成过婚的女子,又怎配的上王爷!” “何况王爷为了她连救命的药都给她治病,自己则受着蚀心蛊的疼,那虫子差点没把他咬穿了,这般不祥的女人,最好都不要将她带进府里。” 齐伯看着她,“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在王爷面前说,他尊敬你,但他绝不会容忍你插手他事,小心最后……” 齐伯的话没有说完,宋嬷嬷也晓得他的意思,但她眼里的坚定却没少半分。 时间一晃两日,南意以为第一个来找她的会是谢明轩,但没想到来的却是影三。 “郡主,王爷病危,求您相救……” 第29章 在本王眼里,你就是小孩子 “病危?” 南意拨弄算盘的手一顿,“我该如何做?” 影三也没想到南意会如此爽快,甚至都不问为什么。 顿了顿,他道:“王爷先前将自己治病的药给了郡主,而今我想要郡主的两碗血……” 他说完,空气沉寂了,瞧着南意蹙眉不语,影三顿时心寒,眼底更有些埋怨和气愤。 自家主子为了救她命都快没了,她倒好,沉默不语,真是没良心,自己看错她了! “若郡主不愿,属下也不做打扰了……” 影三说着就要走,南意却起身按住了他。 “你等等我。” 撂下这一句,南意风一般的走了,透过窗户,影三能看见南意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不断在草丛中翻找着。 她想起来了,和季怀渊吵架的时候他曾留下一瓶药,影三说的应该是那个。 花园的土松软,加上又下过雨,泥泞急了,南意深一脚浅一脚来到窗户边,用手扒拉着,终于一个瓷白的瓶子露了出来。 “找到了!” 南意笑着从窗户外将瓶子递给影三。 “你说的药是这个吧?我看了,药没撒出来,你拿回去吧。” 说着她又道:“若不然我与你回去,要血的话我放给他,总归是他救了我。” 看着满身是泥的南意,影三顿时有些羞愧,他接过药,单膝跪地。 “多谢郡主,有这个就够了。”思虑了一会儿,他又道:“郡主若想去看看王爷,属下也可以带您去。” 想着季怀渊被自己所伤,南意心里也有些记挂,点了点头,交代了叶儿几句便随着影三走了。 —— 亦南苑是季怀渊的寝居。 南意才跨进院子,熟悉的感觉便扑面而来,一时间思绪被迁回小时候,她恍然看见小时候自己和哥哥们在这里打闹的画面。 那时季怀渊才十来岁,他时常会坐在亭子里看着他们,每当自己惹了二哥要被打时,她就会跑到季怀渊身后,他总会护着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打二哥一顿。 幼时自己调皮,时常拿着画笔把亭子的柱子画得乱七八糟,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那些痕迹居然还在,小时候自己挖来的小树苗也长成了苍天大树。 一切,居然都没变。 “郡主,请吧……” 影三的话也将南意的思绪拽了回来,她浅浅点头,直直走进了屋里。 屋里服侍的人从魏钊换成了别人,小太监元合见到南意眼里有些吃惊,但却没有多言,从影三手里接过药给季怀渊喂下去后,他便和影三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二人。 南意静静站在窗前,墨黑的眸子映照着季怀渊灰白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在自己的映象里,季怀渊就像门外那棵大树,他不会受伤,不会疼,也永远不会倒下,但如今瞧着奄奄一息的他,她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看什么呢?现在才觉得本王好看么?” 虚弱的声音传来,南意猛的回神,正巧撞上了季怀渊含笑的眼睛。 “都快死了还说笑。”南意白了他一眼。 季怀渊想撑着身子起来,但手却使不上力,他不由转头看着南意,似是再说还不快些来扶我。 南意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但想着他的手也是自己扎坏的,便上前仔细扶他起来,怎奈季怀渊重得出奇,南意一个没拉稳,两个人都跌在床上,她也整个人摔在季怀渊身上。 四目相对,鼻尖相碰,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宋嬷嬷刚要进去就瞧见这一幕,瞬间怒了,谁俩齐伯却捂了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还悄悄将门关了起来。 “你还要在九叔身上趴多久?” 季怀渊说着,就见南意如弹簧一样跳起来,耳尖也红得厉害。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南意道:“昨夜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分明自己写信给他他也不理的。 想起这事,季怀渊眉头一皱,顿时崩了南意一个脑瓜。 “你还敢说,你这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水么!居然敢一个人去闯,若不是你家那婢子送信来,你昨天必死无疑!” 夏环! 南意顿时想到了她,叶儿粗枝大叶,必然想不到要写信的。 想到这里南意也有些生气,瞪了他一眼,“九王爷这话说的难听,早些天我就让花花送过信给你,但你迟迟不回,如今还责怪起我来了,何况昨日事情紧急,我只能先过去。” 季怀渊剑眉紧蹙,忽然想到什么,眸光沉的厉害。 捏住南意的肉脸,他警告着,“再大的事情都得先保命,你以为你真有通天神力么!” 南意懒得和他争执,拍开他的手道:“昨日我去的时候三皇子、谢明轩和其他四个人正在议事,其中两个分别是皖州知州李璇,纪州知州吴焕。” 季怀渊没有接话,把玩着念珠静静听着南意说着。 南意这时也道:“季子真想趁大商会好好赚一笔,因而通知李璇抓人做炙。” “通知李璇?”季怀渊顿了顿。 南意颔首,“我猜测他们就像一条流水线,皖州负责炙,其他三人所在的区域负责其他的药材,最终他们搜集好的材料会统统运输到京城来炼制大还丹。” “嘁。”季怀渊勾唇一笑,幽深的眸子里划过些些意味深长。 “皖州一向贫穷,乞丐流民众多,倒也真是抓人的好地方,本王记得,那里是宣城王的封地……” 南意眸光一闪,他们如今是掌握了很多信息,但终究没有证据,若老王爷能帮忙去调查,必然有所收获。 季怀渊显然也是这个意思,“本王稍后去找他一趟。” “不……”南意抬眼看着他,“我去。” 若季怀渊前往,老王爷说不定会对他有所提防,老宣城王之前救下她就是对镇国公府示好,她赌他是知道什么的,若她前去,老王爷必然会欣然同意。 季怀渊展颜一笑,“本王的娇娇儿是越发厉害了。” 说着就要伸手来摸南意的头,却被她躲开,桃花眼里满满的严肃。 “九王爷,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已为人妇,你也即将娶妻,再这么亲昵,恐怕不妥……” 季怀渊的手一僵,不过只是片刻的迟疑,他仍然把手放在南意头顶。 “在本王眼里,你就是小孩子,即便你七老八十也一样。” 南意一愣,又好气又好笑的同时眼底也沉了些。 她真的看不懂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人,他对自己这么好,到底是要干什么。 自己身上难道还有什么可图谋的东西么…… 季怀渊如何看不出她的防备,但他也没有多言,转而道:“纪州那边本王会差人去查,但大还丹藏匿的地方恐怕还是回谢家才能有收获,恐怕你得提前回谢家。” 对此南意早有对策,“不急,我等谢明轩诚心求我回去。” “嘁。”季怀渊不屑一嗤,“谢明轩的秉性长着眼睛的都看得见,他不等你求他让你回去都算好的,还反而诚心求你回去。” “他若给台阶就顺着下了,大商会在即,本王没时间了。” 南意没有多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起身微微行礼,她道:“时辰不早了,王爷早些休息,我还要抓紧时间去一趟宣城王府……” 懒洋洋把玩着自己的纯黑的念珠,季怀渊道:“本王提醒你,老宣城王赵铭脾气难以琢磨,心机深沉,每句话需得慎之又慎,小心稍不注意就暴露了你算计老太太的事情,那时候就连本王也难救回你……” 南意眸光一闪,心里沉了些。 看来这一仗,也不太好打啊…… 第30章 丫头,我儿子的死是你做的吧 宣城王府。 老王爷赵铭独自一人坐在儿子的院子里,他就这么呆呆坐着,瞧着对面放的赵聪的画像。 倒了杯茶放在画像前,他叹了口气。 “别看了,看了心殇得很。” 老王妃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着的眼眶昭示着她方才哭过。 “我就是要看着,把这份仇深深刻在心里,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就这么去了,还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说着他揪着妻子的手,“你知道吗,每晚我都会梦见聪儿说他死的好惨,要我帮他报仇。” 老王妃叹了一口气,“但如今荣安伯府的老太太死了,这仇还能怎么报啊……” 赵铭“啪”的将被子捏碎,浑浊的眸子里泛着浓烈的杀意,“我要用荣安伯府满门的血来抚慰我儿的魂,我要他们死!” 老王妃潸然泪下,“要是那天没有办寿宴就好了,聪儿或许就不会死了……” 说话间,就见门外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赵铭道。 小厮犹豫着,“那人说王爷见到她,心里的苦闷自会迎刃而解。” 赵铭眉头一簇,“请进来看看。” 他倒是瞧瞧,到底是谁敢如此大放厥词。 老王妃也道:“你忙,我先回去了。” 赵铭颔首,老王妃回去的路上正好和南意擦肩而过,回头看着那个被斗篷完全罩住的人,老王妃皱了皱眉,一时间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院子里,南意给赵铭行礼。 “见过王爷。” 赵铭端坐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本王历来不和不知面貌的人打交道,阁下请回吧。” 素手抬起,南意缓缓揭开帽檐,露出自己姣美的面容,桃花眼直直看着赵铭,南意浅浅笑着。 “这样,王爷可以和我打交道了吗?” 赵铭一愣,方才听声音他就觉得此人有些奇怪,声音似男却又中气不足,但却没想居然是南意。 放下茶杯,赵铭不看南意,“丫头,让你爹来找我,再不济让你大哥来,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来这里干什么。” 面上带着不屑,语气也满是轻视,南意也不恼,直接道:“并非是我爹有事,而是我有话要和王爷谈。” 赵铭摆了摆手,“回去吧,本王从不和女人谈事。” 南意只是浅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若不是王爷及时让令孙前来,如今的我已经是一句尸体了。” “但王爷是不是苦恼,不管您怎么暗示,父亲就是不为所动。” 赵铭眸光一闪,但却不语,只不过茶杯却放了下来,静静听着。 “其实父亲并非不懂,他只是不愿意搅合进去而已,再者,他为人正直,一直不懂什么阴谋阳谋,独善其身一直是他的保命之道,所以,王爷与其和我爹合作,不如和我来得更快。” “呵……”赵铭笑了,上下打量着南意。 “一个二八年华的小丫头,还没本王的涵儿大,口气倒不小,你一介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你能干什么?与其在本王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绣花,你也不必担心,本王不会要你的性命。” 他的逐客令南意如何听不出来,南意淡声道:“王爷可以看不起我,但王爷也必须知道,我所掌握的消息,却是您迟迟打听不到的。” 顿了顿,她直直看着赵铭的眼睛,“您是不是一直苦于找不到谢家的尾巴,可要是我告诉您,最重要的证据就藏在您的封地,皖州,只要您去查,必然会有收获。” 赵铭眼睛眯起,“丫头这些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 南意没着急答话,反问道:“你我还不是盟友,若告诉了王爷,对我恐怕没有好处。” 她的话落,空气沉寂了,赵铭幽幽看着南意,南意也无畏的迎上他的眼神。 僵持片刻,赵铭突然笑开,“早几天我妻子就说你有趣,倒没想到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倒了杯茶放在自己一旁,赵铭道:“坐吧,把你知道的告诉本王,本王虽然老了,但也不是那种无用之人,本王目前是知道此事和谢家有关,但主谋却是三皇子。” “谢明轩他们会在大商会时交易,打算赚一大笔,他们再这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批材料,但是三皇子想要再赚一些,所以让人又去皖州备货了。” 南意施施然坐下,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赵铭摸了摸胡子,看着南意的眼里多了些深意。 “皖州所备的货,不会是人吧?” 南意有些惊讶,“王爷一直都知道么?” 赵铭笑了笑,“大还丹的方子不是什么打探不到的秘密,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本王再猜不到,这七十年不是白活了么?” 说着,他又道:“早些时候本王就让人打探过谢允,怎奈一无所获,倒是忽略了他儿子,这个老狐狸,让自己的儿子冲锋,自己缩在后面。” 南意眸光一闪,一时间有什么在脑海里划过,但快的让她捕捉不到。 “丫头,你来找本王不会只带着这一个消息吧?说说你打算如何?” 赵铭的话将南意的思绪拉了回来,南意道:“我们想要搬到谢家,就必须在大商会这天抓他们一个现行,在此之前我们也需要掌握切实的证据,他们是不同的地方负责不同的部份,但最重要的一环还是炙。” 说着,她看着赵铭,“所以王爷,在皖州找到他们抓人的证据是眼下最该做的事情,只要找到证据,另外三处我们只用找到他们联络的证据就可以了。” 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赵铭道:“丫头,说是这么说,但谢家在京城的动作本王深耕京城几十年都查不到,你又有什么办法?大商会四海八方的人都会来,偌大一个京城,几百商人,你如何确定他们在哪儿交易,是一堆人一起,还是一个一个的?” 菱唇轻牵起一个弧度,南意不急不缓道:“这个王爷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王爷只用将皖州的证据拿回来便是。” 瞧她那乾坤在胸的样子,赵铭眸光幽暗了些,“丫头,谢明轩是你的丈夫,你这般做,他会死的。” 南意没有着急接话,低下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久久后,她才开口。 “王爷,我有我的家人要保护,谢家和三皇子狼狈为奸,父亲斗不过他们的,况且谢明轩还骗江南的商人做大还丹药材生意,但却没告诉他们那东西就是人肉。” “三皇子此次的目的不光是交易大还丹,他还想对祖父下手,吞并祖父的财产,两家人几百条性命,流的血都可以把人淹死,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我自然只会保我的家人。” “嗒——嗒——” 赵铭指尖扣动着桌面,“丫头,我儿子的死,不会是你做的吧。” 第31章 老宣城王向南意提亲 他的话不是问句,而是笃定,南意直直迎上他的眸子。 “王爷,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就走出了房间,我只求自保,您儿子的死实际是您儿媳造成的。” 赵铭动着的手一顿,“你倒是诚实,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南意摇头,“若我怕,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早来之前她就知道,若是要和赵铭合作,必然要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这样赵聪的事情赵铭定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与其否认把仇恨引到自己头上,不如直接将事情告诉他。 “王爷,说到底,您儿子死的事情只是个没人能想到的意外……” “砰!” 赵铭将桌子掀翻在地,“不是意外!若是谢家老妇不来这出,我儿子又怎么会死!更不会死后还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说着他看着南意,“本王一个黄土买脖子的人我不会去怪你这个自保的人,说起来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本王绝对不放谢家,你知不知道,本王那儿媳受不了自己杀了聪儿的事情,已经快疯了,连带着涵儿也饱受折磨,这些恨,总要有人担着。” “你回去吧,事情本王会去办,但若是事情有变,本王也会抽身,这点你要明白。” 南意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她道:“这件事还望王爷不要告诉父亲,恐节外生枝,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带万事俱备,再借由他的手揭开一切。” 赵铭笑笑,“世间都是父母为儿女遮风挡雨,到你这儿倒是反过来了。” 话到这里他眼底的笑意也深了些,“总归谢家亡后你也成个寡妇,不如本王去像你家提亲,你嫁与我家涵儿如何?他模样好,性格正直,身材健硕,武功也仅次于你大哥,就是有时候一根筋,不太有脑子,若是能娶了你,本王死后也能保王府百年无恙。” “王爷,还是……”算了吧三字都还没说出来,就听外面一阵爆呵。 “祖父!我就算挥刀自宫,也绝对不会娶她的!” 顺着话音看过去,就见着赵涵气呼呼地站在门外。 这女人心机又恶毒,心眼又小,大庭广众之下还责罚妾室,他怎么可能娶她! “嘿,你这小子!”赵铭瞪着他。 赵涵可不管这些,指着南意警告着,“你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说着一拳砸向墙,墙面瞬间裂开一条缝。 摸了摸鼻子,赵铭不好意思道:“这小子脾气大你多担待点……” 南意温柔笑着,“无碍。” 淡淡一句话倒让赵铭觉得在他面前的是个历经千帆的老人一样。 南意也没多待,告别赵铭后就回了镇国公府,刚换下斗篷就被南栎逮住了。 “意儿快些随我去书房,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了,不吃不喝的,他最听你的了,你去劝劝他。” 南意柳眉一簇,端起南栎准备好的饭菜便去找南元忠。 “嘎吱”一声推开门,南意人影都没看清,面前就飞来个黑影。 “小王八蛋滚远些!让你别来烦我!” 南元忠怒吼一声,南意瞧了瞧地上的那本被画得乌七八糟的兵书,轻声道。 “阿爹……” 这声倒是让南元忠猛地抬起头来,赶忙跑到南意身边道:“哎呦,阿爹都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你哥哥那个小王八蛋,你别生阿爹气才是。” 说着他把南意手里端着的饭菜抢过来,“他那个王八蛋,你这身子骨怎么可以端东西!他自己等没长手么!阿爹过会儿去打折他的蹄子!” “阿爹别恼,是我听大哥说你一天没吃饭才过来看看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想起这些事情南元忠叹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狐裘大衣垫在椅子上,拉女儿坐下。 “我这不是烦陛下给的差事么?这么些日子信都没有一个,又不准我出京,陛下今早给了我最后通牒,三日内再给不出个结果就罚我一年俸禄。” 越说他越愁,“你说我一年就靠俸禄攒那么一点点私房钱,陛下再给我扣了,这不是要我的命么,索性还不如打我八十板子呢。” 南意眉尾抽了抽,她还以为皇帝会罚重些的…… 思虑一番,南意道:“消息不来阿爹急也没用,至于陛下那边,连阿爹都得不到的消息,陛下自然也不知道,不若说个大概给他。” 南元忠剑眉一紧,“意儿,陛下面前说假话,那是欺君死罪呢。” “阿爹……”南意无奈,“没让你编,你就直接了当告诉他自己实在得不到消息,你猜测消息被人堵截,又或者敌人藏得太深没法探到。” 说着她摊了摊手,“你瞧,咱们这是跟陛下说实话呢,我不相信你都说实话了,他还责罚你。” “但……”南元忠犹豫,“这不是显得你爹太无能了么?好在我也是一品的镇国公,这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南意语重心长道:“阿爹,被笑话事小,被责罚事大,你想想你被陛下骂一顿或者打八十板,那不是更没面子么?” 南元忠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哦……” 说着他看着南意,“那就按你说的做,我明天就去找陛下。” “后天。”南意补充,“明天去显得太过于敷衍,阿爹后天晚些去,一副为难的样子,吐露完后还要主动向陛下请罪,这样陛下自然会宽限你几日,之后再做谋划。” 南元忠头如捣蒜,“是是是,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他咧开笑看着女儿,“我家的乖乖儿越来越厉害了!不像你那两个哥哥,蠢笨如猪!特别是你二哥!居然敢离家出走,他有本事别回来了!” 南元忠越想越气,南意又好一会儿安抚他。 一盏茶的功夫后,她走出了屋子,仰起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 皇帝催着父亲处理,想来已经是杀心迫切了,皖州那边还不知道赵铭能不能在大商会之前拿到证据,不然即便现场捉到,谢明轩他们也有办法逃脱。 大蛇不一杆子打死,后患无穷…… 她静静想着,夏环也走了过来,悄悄给南意递了张纸条。 “姑娘,门外一位姓纪的先生求见,说应约而来……” 第32章 南意摇身变成矿老板 今日月集,又近年关,街上难得的热闹。 一身素衣的南意头戴斗笠进了茶馆,被小二引着来到雅间,才推开门,就见一个褐色的背影。 南意径直上前坐在纪云竹前方,素手轻轻摘下斗笠。 “纪先生,您来的倒是时候……” 纪云竹缓缓抬头,视线集中在南意脸上,他也没有接话,只是浅浅笑开。 “不知为何,在下看夫人总有种莫名的熟悉,似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南意心头一震,因为萧崇的关系,她和纪云竹在前世经常打交道,那时候他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可谓叱咤风云,只是自己这重活一世了,这人难道还通神了么…… “许是样貌的关系,时常都有人这么说。”南意敛下眸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呵……”纪云竹轻笑出声,不过二十二的他生了一副好样貌,可谓貌比潘安,如今这一笑,倒是明媚的似暖阳。 “南絮来找我时只说受人所托,那时我还在想到底谁才是这幕后推手,我猜的是南元忠,倒没猜到会是他的女儿。” 说着,他拿出一封信递给南意。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包括矿山我也一并转给了南絮,我要的东西在哪儿?” 南意没有接话,只是接过信件打开来看,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四页,里面写的不是其他,正是纪州商人近半年来的动向和路线。 “纪州这半年内确实有些不对劲,商人们着魔一样的找着寒乌、束麻等这些药材,和收货人对接好后就拉着东西上京交货,利润微薄却络绎不绝,后面我去查了才发现,每次他们上京,回来后除了得到药材钱,还有一小盒大还丹。” “路线都在这里,可能再过五天还会有一个商队运送着束麻上京。” 南意略略颔首,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信纸,纪云竹眉心一跳。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整理出来的,你就这么给我烧了?!” 南意指了指脑袋,“都在这里了。” 眉尾一挑,纪云竹瞧她的眼神变了变,饮了口茶,他道:“行了,我要的东西在哪儿?” 南意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着什么,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季子真三个字清晰印在桌面上。 “传闻三皇子一年前从纪州带回来了个绝世美人,宠爱至极,甚至不惜为了她和原配妻子大打出手,只是一年里没有人见过这个女子,只有只言片语提过她不会说话,被三皇子养在阁楼中,犹如一只金丝雀。” “啪……” 纪云竹手里的茶杯应声而碎,浑身温润的气质陡然变了,一双眼里泛着阴桀的杀气,手心的血不断淌着,他宛若不知道疼一样。 “为何这消息我探不到?”纪云竹看着南意,眼里泛着危险。 南意不急不缓的擦去面前的茶水,“因为纪州是我告诉你的,三皇子对外说的是沛县……” 说着她抬头看着纪云竹,“事实上也确实是沛县,因为你的妻子,就是在临近沛县丢的。” 纪云竹眸光闪了闪,沉默片刻后,他忽而笑了,眼眶也闪着些晶莹,“我找了她一年,整整一年,我就知道她还没死……” 南意就这么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前世的纪云竹不似现在这般随意,反而气质有些像前世的季怀渊,那时他和萧崇交易,他帮萧崇打通商道,萧崇帮他找丢失的妻子。 自己当时就负责把他妻子的一些消息送给纪云竹,但后来她才知道他妻早在三年前过年那天自尽了,季子真也因此发怒,将她碎尸万段,丢之喂狗。 那时她还生气萧崇居然骗这个痴情人,直到萧崇告诉她,纪云竹是个奇才,但眼里却没有生的欲望,这些年找到妻子一直是他活下去的动力,纪云竹的势力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这个国家或不可缺的一部分,他不能死。 前世她和纪云竹打了两年的交道,如今能见到他眼里有了些亮光,她心里也欣慰些。 “帮我把我的妻子救出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纪云竹直直看着南意的眼睛。 南意噗嗤笑了出来,“先生就不怕我要你纪家的家财么?” 这回笑的却是纪云竹,“你要,我便给你,只要我活着,多少钱我赚不来,但我只有一个爱人,没了她,这天下于我而言也没意思。” 南意笑了笑,“我的报酬你早已给我了,你的妻子我也会帮你救出来,但你需给我个你的贴身之物,我寻到时机送给她。” 年关在即,她必须在这之前见到他的妻子,不然前世的悲剧还要再发生。 纪云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包,上面绣着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 “你把这个交给她,她自然知晓,短时间内我也不会回纪州,你若需要帮助,可随时来这里找我。” 说着他补了一句,“她的名字叫苏婉卿。” “我知道了。”南意说着起身,“今日我出来的也久了,就告辞了。” 纪云竹起身相送,望着南意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恍然想起初见南絮那天。 活了二十二年,他听过最大的笑话就是南絮说的。 他说他要收购自己那座不详的矿山,起先自己还觉得是好事,毕竟那座矿上老死人,自己知道这里面有鬼,但也查不出来,索性就想卖了,怎奈他说他只有十万两。 自己想赶他走,谁料他就给了自己一封信,他以为里面写的是自己的短处,用于逼自己,谁料里面却是自己身边的暗鬼和妻子的事情。 他将信将疑按照信上所说,果真将身边的奸细找了出来,但他更在意的还是妻子,知道背后之人想要矿山,他为了妻子索性就卖了,还帮着查了药材商人的事情。 处理完这些就匆匆忙忙上京,原本他也没报太大的希望,谁料上天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想着,纪云竹的眸光骤然冷了些,眼底幽暗得宛若渊谷般。 季子真,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 时光匆匆,一过便是三日。 谢明轩刚回府就被吴伯拦住了。 吴伯焦急地看着谢明轩。 “公子,夫人不在,铺子又出问题了,您快去看看吧……” 多日不见,谢明轩眼里的疲惫清晰可见,他也被这些事情磨得没脾气了,叹了一声。 他怎么发现没有南意这个家哪儿哪儿都是问题,说来也奇怪,随着这些事情越来越多,他会莫名的想念南意,心里也莫名会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她在…… 思量许久,他看向吴伯,“备车,我去迎少夫人回来。” 第33章 把南意钉死在耻辱柱上 镇国公府。 今日的夜色倒是好,南意和苏氏坐在庭院中,苏氏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将厚厚一沓银票放在南意面前。 “喏,拿着去花,不够告诉娘,娘再给你。” 看着那几百两银票,南意道:“娘,用不完这么多,您与其给我,不如将这些按我说的暗中分到不同的钱庄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苏氏白了她一眼,“钱哪有用不完的道理,你外祖母听见你回娘家了高兴得不行,特地捎了几箱金银来让你去找几个面首养养,你可别辜负她的一片好意。” 南意失笑,“母亲,这不妥吧。”她一个小小郡主都养面首,那不是嫌命长么。 说着她“呸”地吐了瓜子壳,“有什么妥不妥的,只允许男人三妻四妾,不允许女人三夫四侍啊?你娘有钱,足够你三百六十五天日日换新人了。”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女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洗衣做饭,而男人只用甩着手居高临下地指挥着,做的好你讨不到一句好话,但凡做的不好就是漫天的指责,那家的姑娘不是家里的心头肉,我们才不受这鸟气。” 听了母亲的话,南意心里暖洋洋的, 刚想说点什么,老远远就听见脚步声。 “意儿!意儿!你真神了!” 南元忠激动着跑到南意面前,“我照着你教的跟陛下说,陛下当真没有罚我,还宽限我十日给我加派些人手。” 十日…… 南意眸光一闪,那倒是离大商会不远了…… “阿爹,你可要守株待兔?” 南元忠一愣,“什么意思?” 南意狡黠一笑,“阿爹要办的事情查不到线索,陛下知道,那文武百官也都知道了,既然如此,做坏事的人必然会觉得自己的行动天衣无缝,更加变本加厉。” 南元忠一点就透,眯着眼看着女儿,“阿爹都没发现,我的宝贝女儿还是个小军师。” 朝堂之上确实如此,陛下吩咐秘密去做的事情基本都能打听到。 女儿的意思他懂,只要他继续做出查不到的假象,迟早有一天线索会自己浮出水面,他只用盯紧了就行。 忽然想起什么,南元忠摸着下巴,“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好像瞧见了谢明轩,就在咱们家前一条街哪儿来回转悠,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说着他看着苏氏,“晴儿,若不然我再去打他一顿如何?上次栎儿和絮儿冲在我前面,我都没打几下。” 南意嘴角抽了抽,父亲这是打上瘾了么…… 南元忠话音才落,就见管家跑了过来,“老爷,谢家那个上门来了,说要见姑娘。” “见个屁!不见!” 南元忠冷着一张脸,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谢明轩却跟着管家走了进来。 “你……” 南元忠刚想发难,谢明轩却双膝一屈“咚”地跪了下来。 “岳父,岳母,我是来请意儿回去的,之前我也做了不少荒唐事,但这几天我才发现,好像没有她不行。” 苏氏给南元忠递了个眼神,就见南元忠把谢明轩揪起来。 “我这几天也发现,我女儿有你不行,离了你我女儿日子简直不要太好,我求你回去吧,若是你没事做要不然我给你送几个人去房里,你放过我女儿如何?” 她的话让谢明轩不舒服极了,怎奈这次他没有怒,反而极力解释着。 “岳母,我是真的想接她回去,我发誓以后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苏氏不屑一嗤,“我听说你们家最近乱糟糟的,恐怕你来接意儿回去也是给你擦屁股的吧?” 听见这话,南元忠彻底恼了,“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两个彪形大汉上前,一人一边驾起谢明轩,任由他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谢明轩看着南意,谁料南元忠直接把女儿挡在身后。 谢明轩不死心,“意儿,我是真悔过了,你相信我,以后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我……”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堵了嘴拖了出去。 苏氏回头看着女儿,试探道:“闺女,你怎么看?” 南意把玩着自己的小如意,“娘,且先把他赶出去吧,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再说。” 越是轻易得到的,越不珍惜,倒是让他多碰碰灰才好。 再者,谢允不管家中事,谢明轩不通商道,铺子乱成一锅粥也是必然的,乱些好,如今铺子写的都是谢,再乱些,才好让它们姓南。 自己被他们吃掉的东西,自然要让他们吐出来…… ── 瓣瓣落花零入土,时间过飞晃又三日。 闲暇下来,南意才恍然想起季怀渊的伤,毕竟也是被自己刺伤,她也不好不过问,随即做了些点心悄悄带着去了九王府,还顺带给萧崇包了一份。 管家齐伯笑呵呵的迎接着她,不过这次没让她立马见到季怀渊,反而让她坐在偏厅等等,只言有重要的人会面。 南意也没有多想,就这么坐着等,但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起来扭了扭发疼的脖颈,南意问过齐伯可以随意走走后,起身便带着给萧崇的点心自己晃悠了起来,担心下人拿错。 九王府和幼时的差距不大,南意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花园,离着远些就听到男女的说笑声,走近些才发现季怀渊端坐在亭子里,前面坐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 她身着一身素粉,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头上点缀的宝钗价值不菲,彰显着来者的身份不俗。 南意望不见女子的脸,只听那声音便觉得这女子定是个温柔似水的性子,也难怪季怀渊望着她露出难有的笑意。 “这是七公主,季灵欢,王爷的亲侄女,不像有的攀龙附凤之辈,成天乱认亲戚。” 宋嬷嬷说着看着南意。 “说起来老身还有个亲戚,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夫人,有一个身份显赫的青梅竹马,成天就爱背着丈夫往人家家跑,殊不知人家都已经有所婚配,夫人您说她这是安得什么心?” 说着她还打量着南意,原以为她会羞愧,怎奈她从南意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宋嬷嬷一时气急,冷哼一声继续道。 “这女人委实不守妇道,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被夫家发现,这要打死送官钉死在耻辱柱上以儆效尤的。” 耻辱柱…… 南意一怔,前世铁锤一锤锤将钉子敲进自己的身体的感觉逐渐袭来,一时令她有些不适。 宋嬷嬷指桑骂槐她如何不晓得,她以为自己会像小女孩一样愤然离去么? 可笑,而今的她可不是前世那个软弱可欺的了,若真被发现,那她必然是想办法把对方钉死在耻辱柱上。 至于宋嬷嬷这个嚼舌根子的,她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总归她见不惯是她的问题。 她只是惊讶季怀渊居然有了婚配。 “嬷嬷管的太宽了。” 季怀渊不知何时站在南意面前,一把将她拉近身侧,狭长的凤眼带着冷意。 “本王觉得嬷嬷最近确实是闲了些,若嬷嬷嫌王府不好住,也可以搬到宋家老宅住着,本王一样给你颐养天年。” 第34章 和本王做一对野鸳鸯不是很有趣么 从小看着季怀渊长大,宋嬷嬷如何不知他是恼了,心里焦急想解释的同时也埋怨起了南意。 “是老身失言了。” 为了不触季怀渊的霉头,宋嬷嬷说着福身行礼离开了。 季怀渊望着她的背影开口,“她跟你说了什么?” 自己来的晚,也不知南意到底听到了什么。 南意则笑了笑,和季怀渊拉开些距离,“就和我说了些八卦,走吧,七公主正瞧着呢。” 说着就上前行礼。 “见过七公主。” 季灵欢看了看南意,一双杏眼都笑弯了,“郡主请起,你我均是同辈,不用这么客气的。” 她生了一双杏核眼,眼底清澈毫无杂质,宛若一只无害的小兔子。 南意对这位公主没有太多的记忆,只是知道她出生不好,母亲是个宫女,生完她就被处死了,她也一直被仆人养在冷宫。 前世自己入狱前,这位公主也被送往鞑靼和亲,但鞑靼那种地方,女子不仅要侍奉丈夫,还要侍奉丈夫的兄弟叔伯,女人在那里就好像牲畜一般任由男人宰割无法反抗,所以汉女嫁过去都是自尽,想来她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方才齐伯说季怀渊见的是个重要的人,她倒没想到二人能有如此关系。 “郡主?我脸上有什么吗?”季灵欢疑惑的摸了摸脸蛋。 南意这才回神,“臣女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一时间看呆了,望公主赎罪。” “别这么说,今日是皇叔说给我介绍一个新朋友,说我一定会喜欢,果然皇叔永远是对的,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亲切的紧。” 她没有骗人,从远远见到南意的第一眼她就讨厌不起这个人,她周身的气质沉稳温和,和她说话自己就觉得很舒服。 南意仍是笑着的,但看向季怀渊的眼神有些惊讶,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日会来找他的。 不等她开口,季灵欢又道:“本来我还想和你再聊一会儿,但今日我来皇叔这里也很久了,想来你们也是有话要说的,就先走了。” 说着她看着南意,“后天就是三哥孩子的百天宴,届时郡主也是会去的吧?到时候我再给郡主介绍一个人,郡主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笑的明媚,一时间也感染了南意。 “好。” 她轻声应着,目送着季灵欢出了府。 “怎的,本王都不知那小妮子竟还把你的魂勾走了,让你跟个老色鬼一样恋恋不舍。” 季怀渊阴阳怪气地开口,说着就板着南意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南意一时无语,都不知道怎么说得好,拍开季怀渊的手,她道:“九王爷又在打什么主意,好端端的将你这个侄女介绍来作何,是生怕别人见了不猜测我们是什么关系么?” 懒洋洋靠在躺椅上,季怀渊凝着南意,唇角笑意分明,“猜又何妨,左右逃不过一对偷情的野鸳鸯,这不有趣么。” 有趣?? 他是生怕自己活得长么! 南意差点没被气死,“王爷这么多年的书全读到狗肚子了吧,也不知祖父知道后会不会半夜气到垂棺材。” “嘁,小没良心的,九叔处处为你想,你倒是嘴不留情,你可知小七刚才要给你介绍的那个,就是苏婉卿。” 眸子一缩,南意有些惊讶,季子真的请帖国公府是有的,她还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见到苏婉卿,倒没想到季怀渊直接给她搭了桥。 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眯着眼打量着季怀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季怀渊不屑一嗤,“整个京城有什么事是瞒得了本王的么?” 说着他摆了摆手,“得了,你也回去吧,最近风声紧,若是被些不入流的东西盯上倒也麻烦。” 南意颔首,本来就是来瞧瞧他有没有好些,如今见他居然还有力气跟自己说笑,她也安心了。 “我给你带了些糕点放在偏厅了,你自己差人去拿吧想。” 季怀渊打量着她手里提着的那份,“那这份是给谁的?” 南意瞥了一眼,“给萧大人的,毕竟他救了我的命,总归都是做,也捎一份给他。” 低下头看着茶碗,倒影中,季怀渊眸子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消散,“是他救得你么?” “对啊?”南意说的肯定,“娘说那时我都没气了,是他来了才把我救回来的。” 说着她福身行礼,“我先走了,王爷记得让人去拿,是你爱吃的梅酥。” 季怀渊没有留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元合这时也走过来,把才取来的食盒打开,将精美的梅酥放在季怀渊面前,试探道:“王爷为何不把事情告诉郡主,分明是您冒死救得郡主,却被那萧崇冒领了功,白让他刷了好感。” 拿起酥饼瞧了瞧,季怀渊一改方才的郁色,勾唇笑着,眼里万般算计。 “你不觉得最近她对本王没那么疏离谨慎了么?” 元合一愣,回忆一番后点了点头,“确实,郡主最近对王爷多了些随性。” 之前郡主对王爷都是一板一眼,尊卑有序,行礼问话都是恭恭敬敬的,那会说她先走了这样的话。 拿起酥饼咬了一口,不甜,反而透着一股糊苦味,季怀渊倒像是习惯了。 他不说自然有他的打算,等到最后真相大白,那太监成跳梁小丑那岂不是更有趣么?还让那丫头对自己更加愧疚。 那小崽子一向吃软不吃硬,她一愧疚,可不就一直往自己这儿来了么? 说着,他将手里的梅酥吃完,笑得像只狐狸。 “让人仔细盯着她些,最近一直有人在查她,别让她出意外。” 季怀渊吩咐着,殊不知,南意从九王府出来的已经被人看了个清楚。 藏在暗处的男人看着南意的背影眸子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是养在身边的小侄女,恐怕是养了床伴吧……” 喃喃念着,男子转身便消失在了巷子里。 第35章 谢明轩逼南意回去 橙红夕阳渐暗,夜幕也快来了,深冬寒意不散反深,不知何时天上又片片撒下小雪。 三皇子府前难得的热闹,红绸高挂,官员权贵都来庆贺。 谢明轩今日也难得盛装打扮,就连李悠然也穿上了明艳的红色,头簪掐金丝蓝宝石凤钗,那颗宝石半个指节大,倒也显眼。 她今天梳了燕云髻,因发髻盘得高,还零零散散插了些宝石簪子,像生怕被人家看低了一样。 “下官见过三皇子!恭喜恭喜!” 谢明轩笑得开朗,李悠然施施然行礼,不经意抚过自己的蓝宝石发簪。 “王妃爱子百日,妾特意搜寻了些民间的小玩意,还望王妃喜欢。” 三皇妃瞧着李悠然向自己递来的东西,抿着的嘴唇昭示着她的嫌弃,随口说了句放着吧,却让谢明轩的笑脸顿时有些挂不住,狠狠瞪了李悠然一眼。 让她准备礼物就准备这个,把他的脸都丢光了!之前南意就不会如此,每次准备的礼物人家都很喜欢,果真妾室上不得台面。 李悠然自是注意到了谢明轩凶恶的眼神,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巴巴的低着头。 “镇国公府到!” 小厮的一声喊,让人将视线集中在了谢明轩他们身上,人人面上带着戏谑。 带着小妾来赴宴,如今正妻来了…… 南栎翻身下马,伸手扶出苏氏后又将手搭在马车旁,就见一只白皙细嫩的手先伸了出来,紧接着一身华服的南意也走了出来。 今日的她身着一身浅金色的洒金长衫,因着绣线都是纯金的细线,因而衣裳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她挂在脖颈间的蓝宝石璎珞足足一个拳头大,品质更是纯粹。 她这身行头华贵,若换在别人身上指不定是什么暴发户形象,怎奈这些东西在她身上偏就和谐的出奇,反倒称得她像是个被精细藏着的宝物,瞧着就要小心翼翼呵护一样。 李悠然一口银牙都咬碎了,她死死瞪着南意胸前的蓝宝石,和她的一比,自己完全就像个笑话! 南意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如花瓶一样的李悠然,看着她头上显眼的簪子,一时间忽然懂了为何出门前苏氏会极力要求她带这个璎珞圈了。 轻轻一笑,她觉得母亲真是可爱极了,想来也是特意去打听了李悠然的装扮,想让自己压过她一头。 李悠然不知南意所想,只是看着她的笑以为她在嘲讽自己,不由骂了一句。 “丑死了,像不知道她有钱一样!有谁会带这么大的宝石出来晃悠,土的掉渣!” 谢明轩横了她一眼,“闭嘴,你这身更土也配说她,浑身跟插花一样,早知道不带你来了,丢人!” 李悠然一愣,不知道谢明轩为何突然维护南意,一时委屈极了。 “轩哥哥,你嫌然儿丢人,是不爱然儿了么……” 哪知谢明轩理都不理她,转头看着南意,更是让李悠然咬碎一口牙。 “见过三皇子,三皇妃。” 南家母子三人行礼,说着,南意将手里精致包装的礼物递了出去。 “听说长命锁要别人送的更好,臣女特意让人回江南让祖父寻了张班给小世子打了一把长命锁,还顺带给王妃打了一套首饰,也不知王妃喜不喜欢。” 听见张班三皇妃就有些吃惊了,那可是大周最出名的工匠,他的饰品以华贵出名,件件都贵得出奇,而且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京城里就只有皇后的首饰出自他手,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和孩子也能有。 “这太珍贵了……” 三皇妃喃喃着,一时也有些不敢要。 南意却笑了笑,“您喜欢它才珍贵。” 正巧一阵风吹来,她额前的发丝扬了起来,她的眼里似是藏着星辰,美的让人心惊。 季子真看了看南意,又看了看李悠然,鄙视之意满满。 三皇妃特意让贴身侍女引着南意她们进去,没走几步就见到了一直站着等的季灵欢,瞧见南意,她眼睛瞬间亮了。 “意儿,你今天好漂亮!我长这么大还没见着比你好看的呢!” “公主这话说的,您还不是一样的美。”苏氏打趣着看向儿子,“你说是不是?” 南栎一愣,抬眸就和季灵欢的目光撞在一起,瞬间脸红了,立马低下头,“公主自然是好看的。” “行了,你们俩聊,我们先进去了。”苏氏说着就带着南栎走了。 季灵欢也拉住了南意的手带着她就朝偏院走,没过多久就来到一座两层的阁楼前,阁楼被人用手臂粗的链子锁着,窗户也被钉得死死的。 “李护卫,我来陪姨娘说说话,这个是荣安伯府的少夫人,我带她和姨娘认识一下。” 季灵欢是季子真特许来看的人,谢明轩是三皇子的人的事情护卫也晓得,只是让嬷嬷搜了南意的身就让她们二人进去了。 阁楼里不像外面一样荒芜,宛若一个藏宝阁一样,什么珍奇的宝物花草都有,有些甚至连南意都叫不出名字。 “郡主,这位苏姨娘是皇兄半年前带回来的,她不会说话,和你一样人温和。” 说着,她们来到二楼,门外同样守着七八个婢女,南意能瞧出来她们多少是会武功的。 季灵欢“嘎吱”一声推开门,就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坐在窗前,透过拳头大的缝隙看着窗外。 “姨娘,我来了……” 季灵欢开口,苏婉卿淡淡回眸,瓜子脸,柳叶眼,那一身淡雅的气质,倒让南意想起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只不过…… 南意眼底划过一丝痛惜。 她能清晰的瞧见苏婉卿眼底的灰暗和压抑,她甚至在她身上察觉不出半点生气。 “这是卿安郡主,我新交的朋友,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她。” 苏婉卿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梅干分给南意。 有季灵欢调剂着,三人的气氛还算不错,南意也在苏婉卿的脸上看到了些笑色。 毕竟苏婉卿只是姨娘,南意在这里不能多待,恐惹三皇妃不悦,她从怀里拿出那个光屁股的荷包递给了苏婉卿。 “这是我亲手绣的,就赠与姨娘,这里面装的是安神的香,姨娘枕着睡,从今个儿起就能睡得安稳了。” 苏婉卿最初没在意,直到她将荷包翻过来看见那光屁胡的小孩,眸光瞬间一闪。 她猛地抬头看着南意,原本阴云密布的眼底似照进一束亮光,南意只是笑着点头,便和季灵欢走了。 门再次关上,苏婉卿紧紧捏着手里的荷包,脑海里翻腾着南意的话,一时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将荷包拆开,抖出香料后,一张纸条也露了出来。 “你夫在京,子真倒,你们方可重聚,在此之前,还望夫人振作起来,挑唆三皇子夫妇关系。” 苏婉卿不傻,相反她很聪明,短短几句话她就晓得南意要分离季子真最大的靠山。 想到丈夫,苏婉卿笑开,眼泪也流了下来,她终于等到了…… ---- 季子真在宴会上也花了些心思,倒让人一点都不觉得闷,反而还能让三皇妃多结交些贵女夫人们。 只不过因着男女席分开,南意一来,李悠然就显得有些尴尬,她妾室的身份也不能坐在安排的荣安伯府的位置。 亦如南意最初说的,她甚至不能上桌,只能跟在南意身后,一通下来,她吃人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盼着宴会结束,李悠然快步流星地走了,原本想拉着谢明轩赶快走,谁料谢明轩好像听不见,遥遥望着府里好像在等着什么。 直到看到那一抹金色,他才快步走过去。 “意儿,跟我回去吧……” “少公子挡着我了,我确实应该回去了,只不过回的是国公府。” 瞧见她要走,谢明轩“咚”地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意儿,我求你了,这些日子我才发现你的重要,你跟我回去吧,我真的悔悟了……” 说着他仰起头看着南意,皎洁的月光下甚至还能看见他眼底闪着的泪光。 门外本就站了不少人,如今瞧见他这般卑微恳求,不少人都有些惊讶,世间男子又有几人能为了妻子做到这种份上。 “小夫妻都会闹矛盾,瞧在他这么诚心的份上,郡主就别生气了,回去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陆续有人开口。 “是啊是啊,女人成婚后怎么能和夫家闹矛盾,三从四德都不懂,真该好好教教。” “如今这谢家郎这么肯恳求,有台阶还是下吧,万一之后被抛弃了可不好收场……” “……” 原本劝合的话逐渐变成了对女子的责备,南意始终没接话,只是扫了一圈众人。 不知她想着什么,久久后,她才开口。 “走吧,我们回去……” 她这话出,谢明轩心里一喜,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南栎想说什么,却被苏氏拉住,直到瞧着他们的马车走远,南栎才怒道。 “娘你拦我作甚!谢明轩定然是骗人的!意儿不能跟他走!他就是要逼着她回去好欺负她!” 苏氏难得面对众人的“劝告”不生气,只是抬眼看着儿子。 “你不觉得自打意儿被九王爷送回来的那天起就不一样了么?” 以前的意儿性子虽然也如此平和,但却温顺小心翼翼,没什么主见,而今的她却变了个人一样。 温柔端庄,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然,好像一个成竹在胸的执棋者,她依旧温和,但却不再逆来顺受,就像一朵美丽的花突然长出了带毒的尖刺。 她知道女儿一直在牵着谢明轩的鼻子走,包括今日也是她的计划之一,她不知道女儿到底在谋划什么,但她却知道女儿一定在办一件大事。 她更知道现在的女儿已经长成了一棵能庇佑别人的大树,她只用什么都不过问,静静乘凉就可。 “哪儿不一样?这不还是我的宝贝妹妹么?” 苏氏白了儿子一眼,“别废话,老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你爹一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迟早有一天被你们兄弟两气死!” 苏氏说着就上了马车,夜色也越发暗了,不远处的京郊,一队马车停了下来,带头的,正是被季怀渊赶走的魏钊。 第36章 妾室上门找南意麻烦 重新回到澄园,饶是叶儿也被吓了一跳。 原本的澄园里布满南意亲手种的花草树木,如今却全都枯萎了,恍然想起什么,叶儿冲进屋子一看,整个人都恼了。 “阮姨娘,我们的东西呢!” 她们这才多久没来,花草死了,东西也被人搬空了!真当她们是空气么! 阮姨娘顿时急了,“叶儿姑娘冤枉啊!这可不赖妾,这全是李姨娘弄的,说少夫人已经被赶出荣安伯府不会回来了,就将东西全拿走和另外两个姨娘分了。” “哦~” 危险在南意的眼中一闪而过。 “既如此,就劳姨娘帮我清算一下这些花草的价值,从李姨娘的库房扣吧,东西也差人给我一件件取回来,另外两位姨娘不敬主母,仗二十。” 阮姨娘应下后就去办了,南意也没进屋子,就坐在庭院里。 没过多久,就见几个人影走了过来,只不过不是来布置东西的下人,而是夏、张两位姨娘。 “夫人,你凭什么打我们!我再怎么我爹也是平西县的县令!你可知他为平西县做了多少贡献么!就连我在平西县也是受人尊重爱戴的,少夫人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百姓心寒的!” 说话的是张姨娘,她生得算不上美,只是身上透着的那股文墨气息倒吸引人,也因此谢明轩去平西县的时候将她带了回来,她进府后也仗着自己的身份时不时来找自己的麻烦,甚至后来还找家丁故意对她动手动脚污言秽语。 重生之后自己的身份也曝光,倒也不见她来打扰了,自己还以为她学乖了呢。 放下端在手里的暖身汤,南意垂眸看着张姨娘,“原来张姨娘在平西县的时候这么受人喜欢啊……” 张姨娘下巴微抬,抚了抚自己的发髻,“那是自然,因而少夫人要打我,可得掂量这些。” 南意点了点头,“那既如此,吴伯,你明日备好马车,张姨娘在平西县如此重要,还是将她送回去好了,免得百姓寒心。” “噗……” 站在南意身后的阮姨娘没憋住笑了出来。 南意这招损,张姨娘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咬了咬牙,“少夫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夫君知道你就惨了!” “啪!” 张嬷嬷的巴掌落了下来,直接将张姨娘打倒在地,“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这么跟少夫人说话!” 南意只是淡淡看着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我发配一个妾室,怎的还会需要主君的同意?张姨娘收拾一番吧,想来你也思念故乡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张姨娘人都傻了,但天生的傲气不允许她对南意低头,冷哼一声,她道。 “你等着,夫君回来定要你好看!我等着你三跪九拜求我回来!” 话落她甩着脸就走了,南意看着她的背影轻飘飘说了一句。 “别忘记打她二十板子。” 张姨娘一愣,猛地回头瞪着南意,刚欲骂出声,却被人直接堵了嘴拖了下去。 南意则看着夏姨娘,“不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夏姨娘也是跟着来找麻烦的,怎奈连有依仗的张姨娘都遭了难,更别说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了,顿时讪讪笑着。 “贱妾只是来看看少夫人有没有好些,如今瞧着您气色大好,贱妾就先下去领板子了,稍后妾亲自来帮少夫人摆好东西……” 南意笑了笑,“规矩放在那里,只能苦了夏姨娘了,你既然知错,搬走的东西就自己留着吧,只是下次脑子放清醒些,别着人忽悠了。” 夏姨娘缩了一下,她如何不知南意是在点自己。 说起来她确实有些气恼,好她个李悠然,自己将东西送与她们,哄着她们来给南意下马威,她稍后带着谢明轩来撑腰。 如今张姨娘都被赶走了都不出现,这不是拿她们当枪使么! 她在这里生气埋怨,殊不知庆园中的李悠然正在颠鸾倒凤,但今夜谢明轩并不在府中…… 第37章 南意季怀渊传递消息被发现 一声声令人骨酥的喘息一阵传出,门外的侍女们就好像听不见一样。 终于在男人的一阵闷哼中,空气安静了下来。 波光粼粼的绞纱帐里,李悠然散着头发趴在男人身上,男人也紧紧搂住她。 “难怪你嫌弃谢明轩,就你这妖精,吃得我都脚软。” 李悠然抬起身子在男人唇上轻吻,“烨郎,那还不是想你嘛……” 男人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熠熠烛光映照着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耸,竟与季子真有两分像。 若南意在这儿定然会吃惊,只因他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季烨霖。 李悠然趴在季烨霖身上,手指在他腰间来回撩拨着,“你让我去试探谢明轩我也去了,但他嘴巴严得很,我问他有关大还丹的事情,他都说不知道,你说是不是搞错了,他跟这件事根本没关系啊?” 季烨霖把玩着她的发丝,“我的消息不会有错,只是他防着你罢了,既然他不说,那你就别问了,免得将自己陷于危险当中,你只用盯着他的动向,将他什么时候出门,去哪儿差人告诉我就是了。” 忽然间想起什么,他继续说着:“你上次要查的也有消息了,今天探子看到南意进了九王府,好长时间才出来。” 李悠然猛地起身,一双眼睛都亮了,“我就说她一定有奸夫,居然会是九王爷!” 季烨霖眸光闪了闪,“我那九叔一向疼她,倒也说不定二人早就搞在一起了,既然她老实欺负你,不若下次让你去捉奸如何?” 李悠然头如捣蒜,“好啊!这次必然让她身败名裂!” 季烨霖笑笑,“你就好好养胎,乖乖帮我盯着谢明轩,最近也不要去惹南意,把重心都放在谢明轩身上,争取帮我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我也会派人盯着九皇叔,若有动向及时通知你。” 说着他轻柔的摸了摸李悠然的肚子,起身就穿着衣服。 李悠然伸手环住他的腰,“你好久才来一次,总归谢明轩也不在,你就留下陪我嘛……” 季烨霖在她额前轻吻,“我还有事,等过几日不忙了自然会来看你和孩子的。” 在李悠然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季烨霖翻窗走了。 庆园位置偏,翻过窗户就到外面,小厮早候着了,见到季烨霖后赶忙迎了上去。 “主子,李悠然可有新的消息?” 季烨霖抬头看着趴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李悠然,嘴角挂笑,低声道:“废物一个,什么都套不出来,只能先让她盯着谢明轩。” “那九王爷那边,主子真要去‘捉奸’吗?” “捉什么奸,我那皇叔不近女色十几年,都传他好男风,只是他突然和南意走的近,我怀疑他也是在打大还丹的主意,给他添些麻烦,让父皇盯着他也好。” 他倒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和他一争。 “季子真那里也看牢些,这次必然要将他拉下马,太子病弱,季子真是皇后嫡子,若太子死了储君必然是他,只有他死了,我才有机会。” 他的眼里划过一道厉色,身上的阴冷气也透了出来。 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些,李悠然则看着他的背影,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笑容直达眼底,那双眸子更是带着无尽的期寄。 “孩子,你爹可是大周的四皇子,等他的事情办完他就会迎我们进宫去住。” “他说了,等他登基,就让我做皇后,那你就是大周的太子了,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南意算什么,娘一定会比她更有钱有权,狠狠将她踩在脚下!” 李悠然望着月亮畅想,殊不知屋檐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也离开了庆园。 -------- 夜幕沉,万物寂,谢明轩回来的时候,荣安伯府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公子,之前李姨娘不是将澄园的花草都药死还私自搬走了澄园的东西送给两位姨娘么,少夫人今夜处置了张姨娘,打了夏姨娘板子,罚了李姨娘月钱。” “有这事?”谢明轩驻足看着宋岩。 宋岩颔首,“李姨娘在您面前说过这事,您当时处理着事情恐怕没听清就应了……” 这么一说谢明轩真想起来了,那天他看着大还丹的进度只想赶李悠然走,便应着她,到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想着南意回来肯定会生气,谢明轩叹了口气。 如今倒好,南意才回来,又得生他气了。 “去澄园吧。” 他原想着明日没事,陪南意睡一觉翌日再陪她重新布置澄园的草木,谁知到了澄园,灯还亮着。 “少夫人还没休息么?”他问叶儿。 叶儿见到谢明轩也愣住了,“少夫人还在处理事情,公子不去看看姨娘么?” 宋岩却道:“公子是特意来看少夫人的。” 谢明轩没有接话,推门便进去了,叶儿想拦,却被宋岩拉住。 “别打扰他们,公子和少夫人感情变好不是好事么?” 叶儿急得跺脚,好个屁!谢明轩这脏东西去了姑娘才真不好呢! 谢明轩这边才进正厅就听见算盘噼啪响,他缓步走进书房,就瞧见南意点灯盘着账册。 “你是在等我吗?” 南意被吓了一跳,赶忙翻开一页账册将手里的信件藏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谢明轩觉得好笑,反问,“我来不好么?” 南意淡淡道:“李姨娘一直念着你,你去瞧她吧,我还有事忙。” “你不留我?”谢明轩蹙眉。 这回南意觉得好笑,“我不留你,你走吧,我很忙。” “你跟我回来不就是消气了么?怎又恼上了?”谢明轩不解,心里也生出三分气恼,觉得南意不识趣。 南意眼神都不愿给他一个,“我并非不气,只是你下跪逼我,我只能顾全大局。” “你回去吧。” 见她如此决绝,谢明轩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有的是你求我回来的时候!” 撂下这一句,谢明轩拂袖便走了,南意则松了口气,把信件抽了出来。 摇曳的烛火打在她精致的脸上,她静静将方才看到一半的内容看完,最后赫然出现了两个字。 魏钊。 南意眸子一闪,信件的内容不是其他,正是纪云竹当时说的那个商队,魏钊不知何时混了进去,将他打探到的消息统统写好送给了她。 他在信件中写到他被季怀渊赶了出来,没办法再传递消息给他,托自己转告季怀渊派人顺着查过去,很快就能找到制作大还丹的窝点。 “嗒——嗒——” 南意叩击着桌面,静静思索着,片刻后才开口。 “夏环。” 夏环应声进来,南意将抽出魏钊嘱咐的那一页,将信件包好递给她。 “你去找个小乞丐,让他将信送给阿爹。”说着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鸟笼。 “花花呢?” 提起花花,夏环有些无奈,“它跟叶儿吃东西去了,最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学了个新词,成天念叨着,头都被它念疼了。” “哦~”南意巧笑,“它说什么呀?” 夏环思索着,“听着像是夜狼,可能是那个小丫头跟它提过什么狼吧……” 花花时不时就学些新词,南意早已见怪不怪,将桌子上的字条递给夏环,她道:“再让花花把这个送到九王府。” 夏环应下就速速去办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本要飞去九王府的花花,如今却被兰儿捏着进了庆园。 “姨娘,这鸟儿大半夜往外飞,奴婢瞧它腿上好像绑着什么,就给捉回来了。” 李悠然是认得花花的,披着衣裳起身,从它腿上取下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商队被控制,后夜等你。 李悠然眸子一缩,嘴角冷笑,“这个小贱人,这么快就露了马脚。” 说着它又将字条绑回花花腿上,“将它放回去,再拿纸笔来。” 她要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季烨霖! 女子偷情本就是丑事,她已经看见南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样子了! 第38章 李氏卖假大还丹 万里无云,今日的天气倒好,因着今天是武举的决赛场,南意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跟南栎助威,但才到门口就被李氏喊住了。 近些天她又比之前要虚弱些,也不知遇上什么好事,李氏喜笑颜开地带着南意去了花园,还给她倒了杯茶。 “意儿,你真的神了,我按照你的做,李家真的起死回生了,还赚了不少呢?” 南意端起茶杯,眼里划过一丝亮光,“哦,是吗?” 李氏笑得嘴都合不拢,“那可不是,那大还丹一流入市场,供不应求,江南那边卖得好后父亲他们便将东西分流卖往各地。” “没人怀疑是假么?” 李氏摆了摆手,“大家蜂拥抢着,都怕买不到,哪儿顾什么真假,而且这种补药,吃下去有没有用谁也每个数,谁又发现得了呢?” 南意浅浅一笑,“听说京城还无人卖,不如婆母让人弄些来?” 李氏有些骄傲的扬起头。 “还要你说,早就让人去办了,这不是大商会快到了么,很多商人已经陆续进京了,我已经差人再卖了,一直卖到大商会结束,肯定能大赚一笔。” “嗯,婆母这边可以多生产些去卖,但还是要注意保密,否则会出大问题的。” 李氏颔首,“我还能不知道么?只是你还有什么法子赚钱么,说与我,好让我家再赚些,反正你们苏家能耐大。” 南意一顿,倒没想过李家居然这么贪。 “婆母,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就能赚很多了。” “切。”李氏不屑一嗤,“小气自私得很!我是你婆母如今你连个消息都不告诉我,日后老了怕还用不着你半两银子呢!” 说完垮着一张脸就走了,叶儿白了一眼。 “哪有这样的人。” 南意倒是见怪不怪,问道:“三皇子哪里有什么动静么?” 夏环开口,“听说因为苏姨娘,三皇妃和三皇子闹得很僵,三皇子还收走了您送给她们母子的首饰,三皇子妃气得回娘家住了好些天。” “三皇子好说歹说将其劝回去,没想到当夜就打了她一顿,肋骨都断了两根,定远大将军昨夜也回京了,提了和离,但皇后不同意,事态恐怕不太好。” “嗒——嗒——” 南意叩击着桌面,静静思索着,片刻后,她让人取来了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交给夏环。 “这个交给老宣城王,让他去联系定远大将军,另外你再让人去将假药的事情散播出去,顺便将李氏做大还丹生意的事情告诉李悠然。” 叶儿一愣,“姑娘不是说要保密么,怎的又说出去了?” “李悠然就好像一条躲在草丛中的蛇,阴毒得很,先前她就对李氏有些怨气,将事情告诉她,让她和自己的姨母互相厮杀,这才热闹不是?” 南意勾唇笑着,有了李悠然,李氏休想全身而退,前世他们俩同气连枝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而今两人“相爱相杀”岂不是更好。 “那姑娘,谢明轩那边可要人盯着?如今消息散播出去,他恐怕也会有所动作。”夏环悄声开口。 大还丹的事情她也跟叶儿和夏环提过,叶儿粗枝大叶权当听听,南意倒没想到夏环却有颗玲珑心。 “要的,不过你得去一趟镇国公府,找个可靠的人去做。” 消息散播出去,谢明轩必然要去查看自己库里的货,而今他去的地方,十有八九就藏着大批量的大还丹,也许还能发现制作炙的小作坊。 夏环应着,南意也起身出了府。 今日去观赛的人也多得很,堵得街道水泄不通。 也因着被李氏耽搁了一下出门晚了,等南意到的时候却被通知已经结束了,南栎压倒性的拿了状元,如今状元郎已经跟母亲进宫谢恩了。 知道此事的南意心里一震,猛地有些不安。 “姑娘,大公子他们进宫了,我们去国公府等他们回来吧。”叶儿看着南意道。 南意眼里带了几分担忧,手不由捏着自己的小如意,往皇宫的方向看了看。 “不,我们去皇宫门口……” 第39章 闺蜜下毒,南栎濒死 皇宫中,南栎在皇帝那儿领过封赏后就被宫女引去了御花园,老远远的就听见苏氏的笑声。 “哎呦,来来来,让本宫瞧瞧状元郎。” 说话的是淑妃,是苏氏的闺中好友,南栎自然也是认识的,上前行礼。 “见过淑妃娘娘。” “陛下封你去哪儿了?”苏氏开口,说着就端了杯茶给南栎,怎奈被淑妃按住。 “唉,栎哥儿今日是好日子,喝什么茶,你给他倒杯酒,这可是我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桂花酿,桂花味浓得很。” 苏氏点了点头,“倒也是。” 说着就拿起白玉杯给南栎倒了杯桂花酒。 也如淑妃说的,才端起来南栎就闻见了一股极为刺鼻的桂花味。 好酒! 他眸子一亮,一饮而尽,“分到了襄阳军,年后就走。” “那岂不是要去到西南了……”苏氏眼里顿时有些不舍。 淑妃拍着她的手宽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况且襄阳军的驻地不贫瘠,比北疆不知道好多少倍。” 苏氏叹了口气,“也是,就是舍不得孩子……” 说着她起身行礼,“今日也叨扰你很久了,我们这就走了。” 淑妃笑着,“什么叨扰,说的生疏得很,不过我送你的那个镯子你要一直带着,白马寺的师傅说要带够七七四十九日,方能逢凶化吉。” 苏氏低头瞧了瞧手上那个七彩玲珑镯,“行,知道了,让你费心了。” 说笑间,淑妃也送着他们远去,直到看着他们走远,她的笑容瞬间凝结,幽幽一叹。 “去告诉陛下,说事情办妥了……” 寒风烈烈,南意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她一直在等,直到镇国公府的马车出来,她赶忙上前拉着他们俩问东问西。 “哎呀,意儿你今天怎么了?我们只是进宫谢恩,又不是去敌人的阵地,那么紧张干什么。”苏氏无奈的掐了掐她的脸。 南意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不安而已。” 说着,她瞄上了苏氏手上戴的手镯,“阿娘,这是哪儿来的?” 南栎接话道:“淑妃娘娘帮娘求来的,保平安的。” 南意一怔,紧接着将东西从苏氏手上摘了下来,“娘,这个好漂亮,你给我吧。” 见女儿喜欢,苏氏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行行行,给你给你,你祖父也快到京城了,他让张班给你打了好些首饰,等那个宴会带出去,好好羡煞她们。” 南意笑着应着,寒暄几句后就和他们分别了。 原以为没事,怎奈夜幕才临,就出事了。 “姑娘!大公子断……断气了……”叶儿冲进来,说着就哭了起来。 南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盏“铛”的掉在地上。 她噌德爬起来,说了一句备马后飞一样的冲了出去。 叶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南意几乎不停,拉住马鞍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回府的谢明轩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眸子划过一丝惊艳,直到南意的一声马鞭划破空气,这才回过神来。 成婚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她还会骑马的。 “她干什么去?” 吴伯答:“镇国公府出事了,听说大公子死了……” “哦~”谢明轩眉梢一挑,“那倒是好事。” 之前居然敢对他动手,老天开眼了。 吴伯眉头一簇,许是对南意的怜惜,让他听了谢明轩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 南意一路飞驰,赶到镇国公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问过,他们没有吃皇帝给的东西,也没有和皇帝接触过,怎的还会出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进到南栎的屋子,他的脸已经被白布盖上了。 瞧见女儿,苏氏抿了抿嘴,指了指南栎,“意儿,他们都说你哥没气了,但是之前小秋也说你没气了,你也活过来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南意,豆大的眼泪往下掉,眼里是无助,也是委屈,更是焦急。 “娘说给他们金山银山,但他们都说治不了,你最有办法了,你救救你哥……” 在这一刻,南意似成了她最后的依靠。 南意极力克制着,努力攥着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捏了捏母亲的手,“放心,我会救他的,大哥不会有事的。” 太医叹了口气,“郡主,别抱希望了,这呼吸脉搏心跳都没了,你说这让我们怎么救嘛……” 另一个太医也道:“老夫想,可能是因为今日武举少公子被人打到了要害,当下没有什么,直到晚些才发作,就因为没有及时发现,这才殒了命。” “放屁!”苏氏骂道,“对手都没近我儿的身,怎么可能被人打,你们走,我换大夫!” “夫人,您不要固执了,我和钱太医已经是满京城医术最好的人了,您有这个功夫,还是快些发丧吧。” 南意眉头一簇,一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位太医辛苦了,我娘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们先走吧,让我们冷静一会儿。” 两位太医互相看了看,便告辞了。 苏氏抓着南意的衣裳,“意儿,你哥哥没死,他下午还打拳,吃了两大碗饭,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死了……” 拍了拍哽咽地苏氏,南意道:“娘,我也相信大哥没死,我支走那两个太医,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人来救大哥。” 南意的话也给了苏氏一颗定心丸,她一直目送着女儿离去,心里默默祈祷着。 出了镇国公府,南意没有去找大夫,而是直奔九王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当下这一刻她能想到的就是季怀渊。 巧的是刚好在门口撞上回来的季怀渊。 还没等她开口,季怀渊就道:“出事了么?” 南意努了努嘴,“大哥……没气了……” 季怀渊一愣,似是想到什么,他翻身上马,又将南意拉了上来,马鞭一扬就疾驰而去。 “别怕,九叔在,没事的。” 短短八个字,却让南意鼻头一酸,前世成婚后的五年历经艰辛苦楚,她早不是那爱哭的人,但不知为何,她却会因季怀渊的话而落泪,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下。 就好像小时候犯了错,只要他在面前就能安心一样。 两人一路回到镇国公府,苏氏瞧见季怀渊的那一刻一时也有些意外。 季怀渊动作也快,手摸上脉搏,没多久,他剑眉就凝了起来。 “他今天进宫了么?” 南意颔首,“去了。” “可吃过什么?” 苏氏接话道:“什么都没吃,就喝了一盏桂花酒。” 说着她也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我给他的桂花酒有毒么?” 季怀渊左手捻着念珠,眉头蹙的可以夹死苍蝇,“不对,定然还有什么,他虽然没气,但周身气脉却是正常行走的,人还没死,只是人是假死的状态。” 南意这时也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将淑妃给的镯子拿了出来,季怀渊瞳孔一缩,反手就将镯子打落在地,将南意拉进怀里,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影一动作也快,把苏氏拉开后迅速将东西包好丢了出去。 看了看一脸懵的苏氏,季怀渊道:“嫂嫂先回一步,这里交给本王吧,明早这小子就活蹦乱跳了。” 苏氏也算看着季怀渊长大,知他不会骗人,应下后就离开了。 南意刚要开口问什么,就被季怀渊摁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先救我哥!” 谁料季怀渊却吼了一句,“先救你!” 第40章 南意和奸夫幽会“被抓” 南意被他吓了一跳,心里一时觉得奇怪,她好像在季怀渊的语气里听见了一丝焦急和担忧…… 季怀渊背对着她,她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只觉得身体里暖暖的,很舒服,怎奈还没享受多久,喉头一甜,“噗”地吐出一口黑血。 “这东西是西域流进来的一种藏了毒的镯子,只要吸入肺里不解毒人早迟会死,只不过是吸得少死得晚,吸得多死得早而已。” “那我娘!” 南意一惊,这东西是苏氏戴着出来的,岂不是她也中毒了。 季怀渊找来椅子坐下,“明日你爹回来让他帮娘逼毒出来。” “那我哥是怎么回事?” 季怀渊几个吐息后才道:“这毒和桂花的味道会起反应,人会进入假死状态,但却查不出问题,实际人是没有死的,不过你若把人埋了,那就真死了。” 南意的眸光瞬间暗了下来,眼底似是藏着一片幽暗无边的海,杀意波涛汹涌似随时能将人吞噬。 “这东西谁给你们的?” “淑妃。” 季怀渊嘴角一勾,“果真是她,今日听着六皇子突然接管神机营,本王还觉得奇怪,如今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南意冷哼,可不是说得通么,淑妃帮皇帝除掉了大哥,总得给点奖励不是。 “那我大哥怎么办?” 季怀渊瞥了南栎一眼,“他好办也不好办,本王能让他醒过来,但还是活不长。” 南意心里一紧,“你不是说让他活蹦乱跳么?” 影一开口,“郡主,是可以活蹦乱跳,但麻烦的是这种毒和桂花起的反应会逐渐蚕食少公子的身体。” “这可以吸入毒一直都比直接饮的毒更烈些,只用一点点就能顺着血液侵蚀进身体,若只像您吸入了一样那还好办,但少公子这闻了两样,除非把全身的血放出一半,重新养血,但这样他七成会死。” 南意攥了攥拳头,“若不解毒,他可以活多久?” 季怀渊伸出三个指头,“三月,也有可能明年开春可能就没命了。” 南意长呼一口气,心里暗暗打定了个主意。 “你先救他,我再想想办法。” 影一听见就上前凝气运功,如季怀渊方才一样帮南栎逼毒。 南意看着南栎,季怀渊看着南意,两人默不作声,却都在想着什么。 南栎吐出一口血后,脉搏也就恢复了,季怀渊没有多待,南意也守了南栎一夜,直到第二日才离开回了荣安伯府。 回到府里,南意才恍然想起自己有事忘记和季怀渊说。 “夏环,假大还丹消息的事情传的如何?” 夏环道:“姑娘,李氏一家一直在压消息,消息传的很慢。” 南意道:“找些嫉妒他们的药铺,这样消息传的快些,谢家也有自己的药铺,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买些假药拿给老板卖。” “他是谢家的人,如何会卖假药?”夏环不解。 把玩着自己的小如意,南意缓缓开口,“他是谢家的人,但他却不知谢明轩的勾当,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夏环恍然大悟,“不过姑娘为何这般着急,恐怕打草惊蛇啊,反让谢明轩他们得了先机将事情搅和了。” 南意却摇头,“总归假药的消息放出去,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他谢明轩如何对付李家,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眸光紧盯茶碗,清澈的茶水如明镜一样映照着她的脸,柳眉紧蹙,眼里的焦急和悔恨交织。 “啪——” 心里的情绪难以抑制,她将茶杯掀翻在地。 重活一世,她最想做的就是保护家人不再受任何灾痛,如今却…… 夏环说她着急,她确实有些急切了,她必须早点从谢明轩那里找到大还丹的藏身之处,影一说要救大哥需要放血再造,大还丹是续命神药,只要有了药,她可以搏一把。 想着,她长呼一口气,一切都准备好了,如今只等谢明轩露出马脚了。 —— 夜幕渐渐爬上夜空,今夜的云厚些,将皎洁的月亮完全遮了起来,也让这月色如罩上了一层黑网一般。 今夜,便是南意和季怀渊约定的时候。 澄园当中,一道黑影悄悄潜了进来,一直蹲守在澄园外的人眸光一亮,迅速跑至庆园。 “姨娘,人来了!” 李悠然猛地从椅子上蹿起来,看着早就不耐烦的谢明轩。 “轩哥哥,你瞧,南意真的在偷人!奸夫如今已经来了,说不定就是赵涵!” 李悠然故意说的赵涵,她知道谢明轩一直对赵涵救了南意这件事耿耿于怀,若直接告诉他奸夫是季怀渊,或许他还不会信。 而事情也确实如此,谢明轩紧紧攥着拳头,怒气已经藏不住了,他早就怀疑南意和赵涵有什么,如今倒还真被他猜中了,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入荣安伯府,也只有赵涵那种会武功的了! “走!” 他眼里有怒,心里有怨,他根本想不通,自己对南意这么好,给她富足的生活,给她当家主母的位置,甚至连家业都给她打理,她为何还要背叛自己! 赵涵容貌不如他,也不如他有智慧,就是个莽夫,她怎么会背叛自己和他在一起! 谢明轩的步子走的极快,与此同时,一小队人马也匆匆向着荣安伯府过来,带队的正是季烨霖。 澄园门口,宋岩正守在原地,满眼的复杂。 “有没有人出来?” 谢明轩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宋岩摇头。 “没有。”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南意会背叛主子,他更愿意相信这就是李悠然的一个局,就是为了置南意于死地。 “走,进去!” 谢明轩厉呵一声,一人当先跨进了澄园,李悠然也跟在后面,抚着肚子脚步轻快,眼里的阴毒根本不掩饰。 她就瞧瞧,这次南意还能有什么法子逃过去!该死的贱人居然还敢扣她的银子,她现在就要她的命! 张嬷嬷远远的就瞧见谢明轩气汹汹走过来,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给叶儿递了个眼神,没想到谢明轩先道。 “把这些婢女全部控制起来,把澄园里里外外围上!” 家丁们快速上前把守住每道门窗,也将叶儿夏环等人押了起来。 “公子,大半夜这是要干什么?”张嬷嬷抢先发问。 谢明轩横了她一眼,“你这老妇,以前一直跟在祖母身边,而今祖母尸骨未寒就倒换了主子,怕是连我们荣安伯府对你的恩情都给忘记了!” 张嬷嬷眉头一簇,“公子这话说的,公子也好,少夫人也好都是奴婢的主子,只是老太太走后奴婢这条老狗没有人收留,到哪儿都讨人嫌,只有少夫人肯留奴婢,那奴婢就只能跟随少夫人了。” 谢明轩冷哼,“稍后再跟你算账!” 说着,谢明轩抬脚“啪”的将门踹开。 令人没想到的是,门打开后,一身宽袍的南意正正看着众人。 “你要干什么?” 看着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还有那松散扎着的头发,谢明轩脑海里突然浮现南意穿着这身衣裳和赵涵交缠的画面,一时间拳头攥紧。 “来人,给我把那个奸夫带出来!” 他话音落下,南意眸子一缩。 第41章 李悠然遭难 “等等!” 院外突然的一声喊让家丁们停了动作,一个个往后看去。 月光之下,就见着一身深红色官服的季烨霖走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足足三十多人,声势浩荡的像是缉拿什么罪人一样。 “四皇子……” 谢明轩行礼,眼底却幽暗了些,快速思考着季烨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季烨霖越过李悠然,站在谢明轩身边,“有人举报荣安伯府聚众淫乱,还说九王爷也在其中,我便过来看看。” 这消息荒唐,偏生人们就喜欢听些荒唐的事情,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灼灼看着南意。 南意冷笑一声,侧目看着谢明轩,“你也是听见消息过来的么?” 谢明轩没有接话,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南意,虽没有明说,但他的表情早已昭示了所有。 冷哼一声,南意望向季烨霖,“四皇子找九王爷来我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觉得我这里藏了九王爷么?” 季烨霖一怔,南意眼里的锐利是他从未见过的,短暂的失神,他温声道:“例行搜查而已。” 没有应他,南意看向谢明轩,“你说呢,大晚上让这么多男子搜你妻子的房间。” 冷眼睨着南意,谢明轩眼里没有半分温度,“既然四皇子也来了,搜又何妨,若是没有,也能自证清白。” “嘁。”南意嗤出一声,“今日我的屋子你们搜不得。” “哪有什么搜不得的,必然是你里面藏了人!”开口的是李悠然,“早就听说你和人有染,如今你还不老实,我们荣安伯府对你这么好,你偷人对得起我们吗!” 似是有人撑腰,又或无比笃定屋里就是藏了人,李悠然气焰嚣张极了,南意淡淡回眸望着她,从她眉目间迸射出的煞气让李悠然一僵,不知为何,她居然打心眼里害怕南意。 南意又重复一遍,“今日,你们搜不得。” 话语铿锵,她一人立在门口,浑身气势外泄,一时间让众人眸子一闪,宛若看到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士。 谢明轩哪儿见过这般样子的南意,短暂愣神后无尽的怒火燃烧起来,南意一次又一次的强调她的屋里搜不得,都在一遍一遍告诉他里面当真有鬼。 攥紧拳头,他指着南意,“给我进去搜!” 家丁们听了谢明轩的话带着人就往里进,季烨霖的人也冲了进去,南意挡不住,只得往躲开。 “噼里啪啦——” 碎裂的瓷器、古画铺了一地,他们似是要将澄园掘地三尺,连南意装衣裳的柜子都不放过,凌乱的衣服同样撒了一地。 远远的谢明轩就透过屏风瞧见里面有个黑影,李悠然自然也是看到了,惊讶道:“有人!” 她这一声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宋岩眼角一跳,心里有什么突然崩塌了。 谢明轩一口牙都咬碎了。 “赵涵!” 他喊了一声,一脚将屏风踢翻。 “砰”的一声后,屏风倒地,也将坐在屏风后的人露了出来。 她确实穿着一身黑衣,但不是赵涵,也不是季怀渊。 “三……三嫂?!” 季烨霖惊讶出声,人都傻了,好端端的她不在三皇子府待着,怎么会在荣安伯府?! 三皇妃脸色更不好看,烛火之下,她脸上青紫的痕迹清晰可见,不合身的黑袍将她被掐得红紫的脖颈露出,就连那双手也被烫的红肿起泡,烂得骇人。 “既然来了,就好好瞧瞧,看看我是不是赵涵,看看我是不是九皇叔,也好好瞧瞧我被季子真打的痕迹。” 她说完,屋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家丁和巡防营的人甚至想当场把眼睛戳瞎,他们对三皇子殴打三皇妃的事情有所耳闻,但不代表他们可以看见皇家丑闻,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啪啪啪——” 巴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谢大人,这不来不知道,原来你家府上这么热闹的……” 季怀渊的声音陡然响起,吓得众人一跳,谢明轩猛地回头,可不就瞧见一身金黄长袍的季怀渊了么,但更让他胆寒的,还是他旁边的谢允。 “父亲……” “九皇叔……” 谢明轩和季烨霖几乎同时出声,两人眸光都闪着害怕和心虚,都不敢看二人。 单手成爪招来一个太师椅坐下,季怀渊凝着眸子看向众人。 “小四,听说你是带人来抓本王淫乱的么?” 他的话冷,眼神更冷,他身上无形间透出的压迫感让季烨霖浑身发抖,看着他那双黝黑的眸子,季烨霖恍然间觉得有一双枯槁的手攥住了他的脖颈。 从小身边人都告诫他不要惹季怀渊,因为他是令父皇都害怕的人,他原还不信,如今却是真切感受到了。 “皇……皇叔……侄儿也是听人说的……” “哦~”季怀渊尾音一扬,“恐怕是无中生有想要本王的命吧。” 随着他的话,一阵强劲的气劲散出,季烨霖只觉得心里漏了一拍,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 “小侄不敢。” 季怀渊冷哼,“好端端的带着一队人马和谢家公子捉奸,你们二人什么时候同气连枝了?” 谢允眸子一沉,当即上来扇了谢明轩一巴掌。 “谁给你透露的消息!让你大半夜来意儿这里放肆!” 这一巴掌反而把谢明轩打清醒了,他瞪了李悠然一眼,“是这个贱人告诉我意儿何人有染,让我过来捉奸的!” 季烨霖也反应了过来,指着李悠然道:“皇叔,也是她派人通知小侄过来的,说皇叔在荣安伯府……小侄本就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她又是传话给下属,小侄不得不过来啊……” 李悠然都傻眼了,她怎么都想不到两个爱自己的男人会同心将自己供出去。 “不是我!”李悠然摇头,“是四皇子说看见少夫人去了九王府,让奴婢盯着少夫人,说有异动就告知他,要让九王爷您身败名裂。” 季烨霖心跳得厉害,一巴掌将李悠然扇翻在地,“贱妇!我和你有什么仇你这般诬陷我!” 说着他看着季怀渊,“皇叔,别听她的,小侄怎么可能陷害皇叔呢!” 季怀渊拨着念珠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南意,“你瞧这些人如何处置?” 说完他补了一句,“若想杀,也行。” 第42章 李悠然堕胎 短短五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心都颤了起来,包括季烨霖。 他恍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的五弟一直明里暗里给季怀渊找麻烦,后来季怀渊当朝拧断了他的脖颈,他真的怕落得那般下场…… 人人的眸子都紧紧看着南意,似她就是那个救世主一样。 菱唇轻启,所有人屏住呼吸,就听她道。 “散了吧。” 季怀渊捻着念珠的手一顿,蹙眉看着南意,宛若再说“你确定么?” 但瞧着南意脸上并无波澜,似是决心要放过他们,季怀渊便起身整理衣袍。 “原本打算和谢大人议事,如今闹了这出,本王也没心思在这儿了,只不过本王提醒大人一句,这次是意儿放过你们,若再有下次……” 说完他看着谢明轩,“本王决不轻饶。” 他提脚离去,所有人也做鸟兽散,季烨霖跑的最快,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一样,甚至根本不看李悠然一眼。 屋里一时只剩下谢允等人。 三皇妃率先起身,冲着南意莹莹行礼,“今夜多谢郡主帮我疗伤开解,我先回将军府了,改日再见。” 南意浅浅一笑,“恭送三皇妃。”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南意转头看向谢明轩。 “谢明轩,你还要继续捉奸吗?” 屋里凌乱的刺眼,但更刺眼的却是南意的眼神。 冰冷,不带任何一丝感情,不知为何,谢明轩却突然慌了,他在南意眼里看不见自己的半点身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要失去她了…… “意儿……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骗我……” 南意没有接话,反倒是谢允冷声道:“把李姨娘关进柴房!赐碎骨子!” 撂下这一句,谢允横了谢明轩一眼便走了,谢明轩心里乱得出奇,他知道父亲是要让南意消气,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看了李悠然一眼便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屋里就剩下李悠然和南意以及几个婢子,李悠然含恨看着南意。 “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我败了么!只要我有孩子在,轩哥哥一定会保我的!” 南意却笑了,“看来姨娘是不知道,那碎骨子,可是最烈的堕胎药。” 她一字一顿,李悠然心头一震,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南意又如何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开口道:“你可知道,这药就是父亲前些年研制的,取名的还是谢明轩呢……” 李悠然瞳孔一震,那双晶亮的杏眼闪着不敢置信。 南意这话完全击溃了她的心里防线和那最后的期冀,脑海里忆起谢明轩离开时看她的眼神,里面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她都不敢想一直爱她的谢明轩为何会放任谢允打掉她的孩子…… 他分明那么爱她,什么都依着她,为什么现在却不保她的孩子! 失落、痛恨、愤怒,无数种情绪交杂,让她瞪大眸子嘶声冲着南意吼着。 “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你故意给我假消息!让我钻进圈套的对不对!” “对呀。” 南意脱口而出,嘴边挂着浅笑,烛火之下,她笑得明朗又真诚。 “你放飞了花花以为它会去九王府么?实际上它飞回来找我了。” 说起来这事也有些偶然,花花被她们养的太娇气,受点委屈就会跑到她这里求安慰。 它飞回来那天自己还疑惑,直到花花一个劲儿拉自己的手摸它的羽毛她才意识到什么,打开字就发现折痕不对,东西是重新装进去的。 大半夜能一直盯着自己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李悠然,这不,自己什么都不做,她就送上门了。 “三皇妃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不应该是季怀渊么!” 李悠然瞪着南意,眼里满是怨毒。 南意一时觉得好笑,“信都没送到九王爷哪儿,来的自然不会是他呀……” 话音婉转,她又道:“至于三皇妃,当然是我特意请过来的呀。” 宴会那日后她就有和三皇妃联络,后来她被季子真打了,皇后不怪儿子,反而怪她不听话随便回娘家,又处罚她一顿,因为担心丢了皇家颜面还不准她请大夫医治。 打听到这个消息,自己特地联系她。 其实定远将军府也有伤药,怎奈她并不想治,南意见到她的那天她眼里亦如苏婉卿一样眼里没有一点生的欲望,她自己也表明想带着孩子一起去死,自己多番劝导才让她放弃了死的念头。 正巧李悠然要设这个局,她便请三皇妃来了一趟,也让她将心里对季子真,对皇室的怨气抒发出来。 李悠然“噗”地笑了出来,越笑声音越大,眼泪都笑出来了。 季烨霖的声声情话,谢明轩的偏爱现如今如利刃一样割着她,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们抚摸自己头顶的温暖。 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分明他们都那么爱她,为什么还会抛弃她,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已,他们为什么不能帮她抗下,为什么到最后一切的错误都归结于她。 她更恨季烨霖,自己分明有他的孩子,他居然就这么舍弃了他,他的心好狠。 好狠…… 李悠然潸然泪下,抡起拳头一拳拳击打着自己的肚子。 南意给张嬷嬷递了个眼神,张嬷嬷便差人将她拖了下去。 叶儿望了望李悠然离去的背影,揪着眉头,“姑娘,她看着好可怜……” 夏环却给了她一个脑瓜,“咎由自取而已,若不是她心生恶意,如何会落到这般局面。” 虽说李悠然确实惨,但南意也不会可怜她半分,从凌乱的桌子上找出纸币,她写下一封信递给夏环,又拿出一盒黄金交给她。 “将这个交给纪云竹,让他可以着手准备了。” 说着她长呼一口气,看着那摇晃的烛火。 处理完李悠然,她就可以放心对付谢明轩他们了,否则不知道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突然咬自己一口乱了她的计划。 如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鱼儿上钩。 想着,她揉了揉发疼的眉心,看着屋里零乱的一切。 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43章 谢明轩是买来的 一连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停了,怎奈这天却半点不见晴朗,阴沉的出奇,看着就有些压抑。 荣安伯府中,整个宅子就如这天一般,下人们一个个低着个头不敢言语,令人不舒服极了。 柴房之中,李悠然发丝凌乱,华贵的绸缎如今皱得难看,哪里有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她睁开眼睛一看,眸子一缩,顿时爬了起来。 “姨母……姨母你是来救我的么?” 李氏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侄女,眼里淡漠极了。 “给药吧。” 她说的随意,似给的只是糖一样。 “姨母!我是你的亲侄女啊!” 李悠然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氏,她原以为李氏会救她的。 李氏眼里添了些无奈,“然儿啊,姨母也想救你,怎奈是你姨父亲自下的命令,姨母如今在府里本就没有什么地位,更不敢驳你姨父,怪只怪你太蠢斗不过南意……” 说着两个婆子也按住了李悠然,李悠然费力挣扎着,怎奈她根本挣脱不开,她直直看着李氏,眼里含泪。 “不要……姨母不要……他是我的孩子……他出生后也要喊你一声姨奶奶的啊……” 季烨霖说过会迎她做皇后的,她想了一夜,他昨夜自保是对的,他只有保住了自己,之后才能保她和孩子。 她不能让孩子有事,她还要做一国之母,她的孩子还要做太子的…… 她是那么可怜,宛如一只脆弱的小鹿一样,怎奈如今她面对的人却不会同情她,尽管她怎么哭,都没办法触动李氏。 何嬷嬷这时也捏住了李悠然的嘴,将苦涩的药灌了进去。 天色在这一刻更暗了一些,李悠然拼命将药吐出去,怎奈源源不断的液体又怎是她能抗拒得了的。 直到最后一滴药滑进她的口腔,何嬷嬷才放下了碗。 碎骨子是极烈的堕胎药,李悠然顿时感觉肚子剧痛,下身一阵温热,她疼得冷汗直冒,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是拉起裙子往自己的下身堵去。 “姨母,姨母,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两个月……” 李氏一直不语,往后撤出一步生怕李悠然染血的手碰脏自己的裙子。 她不发一言,转身而走,毫不留情的关上门。 血越流越多,李悠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正在一点点离开自己,她是真的慌了,或许之前她曾用孩子陷害南意,但如今孩子真的离开自己,她的心是那么痛,就好像要裂开一样…… “救命……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她的声声呼唤透过破烂的窗户传出,可回答她的却是下人们的一阵阵低笑,她甚至还能看到他们的笑脸。 恨意从心起,她死死抓着地板,丝毫不在意手指被碎石磨破。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荣安伯府的每个人,都要给她的孩子陪葬! “轰隆——” 天空突然传来的一阵惊雷,让在房间里看帐的南意心里漏了一拍。 “姑娘,瞧样子是要下雨了……” 叶儿给她披了一件衣裳,看了一眼账本,“这几个铺面不是都低价转卖了么?姑娘还看这些干什么?” 这几个铺面都是荣安伯府的,之前姑娘回国公府后铺面屡屡出问题,古董店闹鬼,米粮店饭馆人吃出问题,成衣店衣裳质量不好…… 问题实在太多,谢明轩就低价把铺子卖了出去,怎么账册还在姑娘这里。 南意狡黠一笑,“自己的铺子,自然得看呀。” 叶儿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倒是夏环反应快,眼睛都亮了。 “姑娘,是您……” 这些铺子出事的时间都差不多,被人买进的时间也差不多,想来是姑娘将铺子生意搅黄,自己低价把这些铺子收购了。 叶儿猜不到,夏环又不说完,她一时有些失落,夏环这时也在她耳边低声解释着,就见她先是惊讶,之后又凝了眉头。 “姑娘,你买这铺子用的也是自己的钱,这有点亏啊……” 南意点了点她的鼻尖,“这几个铺子店面极好,若谢家出事,这些铺子也会被皇家收回,那还不如我自己收了换个招牌再营业,再者,这钱用的也是谢家的。” “啊?”叶儿一愣,“这么大笔钱,会被发现的吧……” 夏环巧笑着,“你傻啊,如今谢家的帐都落在姑娘身上,她要怎么写还不是看她的心情。” 叶儿才反应过来,捂着嘴看着南意,一双杏眼瞪的圆溜溜的。 “姑娘,您真坏……” 夏环打了她一下,“什么叫坏,这叫智谋。” 三人说笑之间,就听见屋外一阵吵闹。 “怎么了?” 夏环朝着外面喊了一句,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回少夫人,是那个疯婆子又来了……” “吃的!吃的!”花花扇着翅膀边叫边飞。 叶儿顿时有些不悦,“这是第几次了,她怎么就像赖在咱们这里一样,三天两头就要过来,若不然把她赶走好了。” 想起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妇,叶儿就头疼,原是上次她随姑娘散步的时候来到偏院,没想到却撞见了仆人正在欺负这个老人,姑娘帮她驱赶了仆人,还给了她吃的,从那以后这人就像赖上了她们一样,有事没事都来她们院里,扰人得很。 南意拍了拍她,“罢了,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她的话才落下,就见门外冲进来一人。 “唉……你怎么进来了?!”叶儿惊呼,挡在南意面前。 看着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老妇人,南意冲她招了招手,“老人家,过来吧。” 老妇人傻笑着朝南意走过来,浑身的酸臭味熏得叶儿她们直往后退,倒是南意像闻不见一样,还拿些东西给她吃。 “你……好人……”老妇人指着南意笑着,漏出一口大白牙,说着她指着南意身后的盆栽。 “她,坏人!” 大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以为她说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好在这时张嬷嬷走了进来,“怕什么,她说的是夫人。” 南意一愣,“婆母?”这个老妇人和李氏有什么关系。 张嬷嬷看了看那个老人,“夫人嫁过来时从娘家带来了两个婆子,一个是何嬷嬷,一个是她,老身记得她好像姓徐。” 说着她看向那盆常青松,“昨日夫人给您送的这盆松树她养了许久,想来是认出来了吧。”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疯了呢?”南意疑惑。 “老身也不清楚。”张嬷嬷望着正在啃糕饼的徐嬷嬷,“夫人生公子之前她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公子生出来后她就突然疯了,夫人也没把她丢出府,一直放在偏院待着。” “孩子……孩子……”徐嬷嬷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指着南意,“买来的,你是买来的!” 南意瞳孔一缩,给张嬷嬷递了个眼神,张嬷嬷当即上前支开了门外的婢子,将门关了起来。 南意这时也温声引着她,“孩子都是人生的,怎么会是买来的呢?” 徐嬷嬷突然急了,插着腰看着南意,“就是买来的,我买的!买来给了……给了……” 她似是想不起来,一时间也有些烦躁,“啊啊”的高声叫着扯着自己的头发,南意被吓了一跳,赶紧安抚着她。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小半会儿功夫徐嬷嬷就安静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南意这才差人将她送了回去。 留下了张嬷嬷,南意看着她,张嬷嬷是个聪明人,猜出南意想知道什么,直接道:“夫人是进府的第二年怀上公子的,那时候整个府上都很高兴,但奇怪的是老爷却不咸不淡的,夫人怀胎也很稳,很顺利就生产了,也没什么异常。” 说着她谨慎开口,“会不会是徐嬷嬷说的疯话?” 南意把玩着茶杯,缓缓摇头,“你差人去查查谢明轩的身世。” 她觉得徐嬷嬷没有骗人,自打她嫁进荣安伯府就觉得谢允李氏和谢明轩的关系透着股说不出的奇怪。 谢允时常不回家,也不怎么管谢明轩的事情,那日赵铭也提过,大还丹这么大的事情,谢允居然缩在后面,把大局全部交给谢明轩,宛若自己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李氏虽然关心谢明轩,但当谢明轩出事的时候她总是躲的最远的一个,就像谢明轩在宗人府被阿爹打的那天,其实李氏躲的比李悠然还远。 他们俩,好像都对这个儿子有些冷漠了…… 若说他根本不是他们的儿子,那事情倒有意思了。 谢明轩自小千娇百宠,敬父爱母,也不知道最后真相揭开时是什么反应。 想着,南意眼底带了些笑意。 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第44章 假药被发现了 午时,谢明轩在一众文人雅士的簇拥中走出了望月居。 他今日特意没有坐车,和宋岩一起步行在路上,许是大商会马上到来的关系,街上人流量大了许多,街上卖的东西也新奇了些。 “公子,李姨娘落了胎,如今还在柴房住着,可要小的现在去寻个大夫给她瞧瞧?” 想起李悠然,谢明轩心里一阵烦闷,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根本不想听见李悠然的任何消息。 想起那夜自己居然信她当着那么多人去南意屋里捉奸,他就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搜不要紧,还什么都没搜出来,最该死的是这个蠢货还联系了季烨霖,把事情闹大,让人又看低他一截。 亏自己一直对她百般好,最后真如宋岩说的,这个贱人根本不如南意的指甲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会被爱上她。 “不必了,让她自身自灭。”他冷声说着,眼里哪有之前的半分呵护偏爱。 宋岩能想到此事之后谢明轩会冷带李悠然,但没想到他如此绝情,直接不管李悠然了。 “是……” 他应着,二人也往荣安伯府的方向走。 “唉,听说了么?最近京城卖着大还丹了?” “嗨,你才知道啊?我早就买了七八颗存着了,就等着有病有痛时拿出来救命。” 谢明轩突然驻足,拉住了说话的人。 “阁下说什么?你们买到大还丹了?” 这不可能啊,他们的存货全是留着大商会的时候高价出售啊,怎么可能现在会有? 男子颔首,看着谢明轩的眼神还有些奇怪,“看公子这穿着身份也不凡,怎么会不知道呢?如今在城西的乞丐区,每天都有小乞丐在售卖大还丹,一颗只要八十两,上流人已经囤了不少货了。” “什么?!八十两?!” 谢明轩声音拔高八度,他们一颗卖五百两,这如今卖出八十两,他们的生意不全被搅黄了么! 况且这东西若是假,他们就不用卖了! 谢明轩俊郎的脸上突然浮上阴霾,将那个男子推开,他看着宋岩。 “备马!” 不行,他必须先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动了他们的东西,若不是才好提前处理这些商贩,否则事情就遭了。 他这一路完全是疾驰,一路往北,停在了一个卖鱼的铺子前。 “老板,有活鱼吗?”他下马看着正在杀鱼的老板。 那人眸子一缩,当即道:“有,公子进去自己选吧。” 谢明轩当即走了进去,屋里散发着鱼的腥味,谢明轩根本不嫌弃,假装左右瞧瞧,直接走近了后院。 在屋里熟练的找到了一座关公像,谢明轩转了一下,墙面突然分开,露出一条路。 宋岩守在门口,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辰,谢明轩才走了出来。 “公子,怎么样?” 谢明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东西都在,你派人去审审卖东西的,找出幕后之人,明天之前,我要京城里没有假药。” 三皇子今日没找自己,就代表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必须在他找自己之前把事情处理完,否则自己免不了又受一顿骂。 宋岩应下后就去办了,殊不知一抹身影也提前到了荣安伯府。 澄园中,南意也刚收到消息,手里拿着送进来的信件,她特意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季怀渊的身影后才缓缓打开了信件。 才刚刚看完准备烧毁,她肩上突然沉了些。 “大冷天穿这么薄,你以为是你火盆转世的么?” 南意被吓了一跳,当即把信纸捏做一团。 “你就学不会进来前先给我个准备么?我真的不经吓。”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季怀渊这个神出鬼没的习惯她真的太讨厌了,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被害死,是被吓死的! 季怀渊这次没有笑话她,反而一本正经道:“好,下次九叔不这样了。” 他答应的太快,太认真,反而让南意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想了想,季怀渊补了一句,“你伤还没好清,九叔只是来看看你。” 他语气虽然没有起浮,但南意总觉得话里有些委屈,想着他也是好意,南意一叹,一时也没有那么气了。 “在看什么呢?”季怀渊发问。 南意突然有些紧张,里面写的是大还丹的藏身处,她却不想让季怀渊知道。 “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季怀渊笑着看着她,他没有去抢夺,反而黝黑的眸子里全是南意的身影。 南意突然犹豫了,思索片刻,她将信件递了出去。 “藏大还丹的地方找到了。” 她还是决定将消息说给季怀渊,毕竟自己不告诉他,他总会有办法查到,届时事情才不可控,不若将东西先给他,自己再做谋划。 看着南意手上的信件,季怀渊眼底不由浮现了几分笑意,笑意来自心底,他似是开心南意没有隐瞒他。 接过信件看着,南意也说着。 “谢明轩将东西藏在了城北的卖鱼店里。” 季怀渊悠悠放下信件,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本王倒是想茬了,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东西。” 他一直以为东西和作坊放在一起,藏在城外的某一处地方,倒没想到季子真胆子这么大,居然将东西就藏在城中。 南意一怔,她果然没猜错,季怀渊也在找。 说着,季怀渊看向南意。 “娇娇儿可要去他库里看看?” 南意想都不想救颔首,“去!” 她本就打算去一趟,这样才知道数目,通知纪云竹偷梁换柱,如今跟季怀渊去自己也多了一份安全。 季怀渊笑了笑,“喊声九叔,才带你去。” 南意一怔,忽然想起小时候,其实五岁前自己一直很喜欢跟在他后面跑,因为他不仅长得好看,会完成自己的各种愿望,还会无条件的保护她。 只是五岁生日那天,她随阿爹去打猎,突然间遇到了刺杀,她和阿爹走散了,是他一手拿剑,一手抱着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现在都还记得遍地的尸体,和刺得头发晕的血腥味。 她被吓着,缓了大半月才好,从那天起,自己就开始害怕他,见到他就躲,更不会开口叫他。 她记得那时候季怀渊也不恼,只是拿自己喜欢的东西诱惑她,如方才这样对自己说。 “喊声九叔,带你去……” 那时候他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高束马尾,一身干练的短打,笑得明朗宛若艳阳,就好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 自己不情不愿喊了后,他就会揉揉自己的头。 他的手很暖,但她总是很嫌弃他把自己的头发弄乱,经常咬他,可他就是不长记性,因而挨了很多口。 之后他母妃死了,他性格巨变,也再也没有那般笑过了,后来宣武帝登基,祖父也先去,他也渐渐和国公府断了联系,直到自己死前,算算也有六七年没跟他说过话了。 没想到如今他都快二十八的人还会和自己玩这一套,重活一世,突然听见她居然有些怀念。 鬼使神差,她喊了一句。 “九叔……” 季怀渊薄唇一勾,摸了摸南意的头,冰凉之感传来,南意一怔。 “你怎么这么凉?” 季怀渊眸子里快速划过一道神色,他放下了手,崩了南意一个脑瓜。 “天这么冷,九叔也是人,也会冷,笨死了……” 南意倒没怀疑,颔首之后道:“什么时候去?” 季怀渊直接揽住她的腰,依旧用宽大的袍子将她罩起来。 “现在。” 第45章 亲上了! 有季怀渊在,他们的路程快了许多。 但奇怪的是,那个鱼店的把守很松,也许是谢明轩自信没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 南意是被季怀渊带着翻墙进去的,事先季怀渊还安排了人到前面干扰卖鱼的老板,他们则堂而皇之的溜进去。 里面就只有一间屋子,南意四下看着找着机关,季怀渊也没说话,就捻着念珠看着南意。 视线快速扫过整间屋子,南意将目光投向墙上供着的关公,踮起脚尖伸手就要去摁,怎奈她和那台子还差着一段距离。 她要回头求援,季怀渊也在此时贴近,两人的唇就这么擦上。 淡雅的檀香钻进鼻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额前,眸子一缩,南意红着脸赶忙从旁绕开,季怀渊正好扭动了机关,“咔”的一声后,密道露了出来。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南意低着头就朝前走,但却被季怀渊拉到背后。 “危险。” 冰凉的触感在手腕上传来,南意下意识甩开,默不作声跟在季怀渊身后。 知道她不好意思,季怀渊也没有调侃,想到方才唇间的柔软,他眼底的笑意渐浓,舔了舔嘴唇,像是得了糖的孩子一样。 忽然想起什么,季怀渊伸手将南意捞起来抱着,南意一惊,刚想出声,却被季怀渊抢先。 “嘘,你走路有声音,万一下面有守卫,打草惊蛇。” 他这么一说,南意是明白道理,但是这般亲密她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暗道很安静,静的可以听见季怀渊强有力的心跳,黝黑的环境下,她依稀可以看到季怀渊精致的下巴。 正巧此时季怀渊低头看她,四目相对,南意心里一跳,猛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只是她却错过了季怀渊眼里的狡黠。 好在这条暗道不长,很快他们就站在密室门前,瞧见没人,南意迅速跳了下来,和季怀渊拉开距离。 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的烛火嗖的亮起,南意眸子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心里顿生一股说不出的愤然。 只因这间屋子密密麻麻放满了三大箱半人高的大箱子,里面的大还丹堆尖了摆放,如若它只是寻常的药丸还好说,可这一颗颗的东西都是人肉做的。 “这是要杀多少人才能做完这些啊……”南意沉声说着,话里听不出悲喜。 “一个成人全身的肉剔下来,只能完成四颗,按照古方,稚子的肉最好,大约三个孩子的肉可以完成一颗。” 季怀渊声音很轻,语调根本没有起浮,但他口中所说却又是那么残忍。 南意估计数了数,这里至少有数千粒,也难怪当时皖州知州会说提供不上炙,只能往江南一带扩散抓人,若这东西流通下去,恐怕这大周头顶会无形间罩上一片阴霾吧。 “嗒——嗒——”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南意心里一跳,季怀渊反应更快,扇灭蜡烛后拉着南意就躲进了一旁的柜子里。 柜子的空间很狭窄,两个人挤进去已经将所有的空间占满,以至于他们俩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咫尺之间,南意可以将他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瞧着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像自己很多年都没有好好看看他了,对他的印象不是幼时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就是那个阴翳残忍的摄政王。 而今的他倒是真不一样,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同,就只是感觉他整个人中和了许多。 “公子,里面的数应该是对的,小的看高度都没变过。” 谢明轩道:“还是数一遍放心。”丢了一粒损失的都是几百两银子,况且现在局势紧张,绑人都难,每一颗都是珍贵的。 说着他就和小厮点起了数。 他的声音南意是知道的,她倒也没想到谢明轩居然还会折回来,但这几千颗的东西,他们要数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他们不走,南意他们也一点也不敢动。 季怀渊个子高,缩久了全身都麻了,想了想,他把被南意压着的手抽了出来,直接将她搂在怀里。 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南意便要挣扎,许是她动作太大,就听柜子“咚”的响了一声。 谢明轩当即停下,环顾四周看着。 “别动~” 他低沉的声音在南意耳边传来,南意顿时抖了个机灵,酥麻感蔓延,但她却半点不敢动,生怕被谢明轩发现。 “许是什么倒了打到一下,我们守得很好,不会有人进来的。” 听到小厮这么说,谢明轩也放下了戒备,继续手上的动作。 危机解除,南意挣扎得更厉害了,怎奈季怀渊也把她箍得更紧。 他冰凉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轻声说着:“乖~别动了……” 他说得温柔,但南意却感觉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时间心里也无奈,早知会这样,她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呢。 毕竟他们俩身份有别,年纪又差距大,这么亲密成何体统…… 南意放弃挣扎,季怀渊却像拍上瘾了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南意,就像个要哄孩子睡觉的老母亲一样。 南意实在忍不住就把他的手拉过来夹着,但她哪儿扭得过季怀渊,她夹几次,季怀渊就挣脱几次,没办法南意只能拉住他的一双手紧紧捏着。 感受着手腕上的温度,季怀渊嘴角一勾。 也不知等了多久,数数的声音渐小。 “公子,一千三百五十七颗,数目对得上。” 谢明轩这才放心,将箱子盖好后就走了。 季怀渊推开一点点缝隙,瞧见确实没人后摇了摇南意,但没等到回应,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靠着自己睡着了。 “娇娇儿,醒醒……” 南意揉了揉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连忙起来就要走出柜子。 怎奈她缩在里面太久,脚软,直直就跌了出去,季怀渊眸子一缩,当即将她拽进怀里,两个人也一同摔在地上。 “没事吧?”南意关切道,说着赶紧起来将季怀渊扶了起来。 季怀渊蹙着眉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 “压到了……” 南意眉头揪了起来,一时眼里多了些内疚。 “都怪我不小心。” 季怀渊却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无碍。”一句话尽显宠溺和大肚。 南意左右拉着他的手看,发现确实没有流血后才放了心。 紧接着她围着箱子绕了一圈,飞速将箱子的所有细节记下。 生怕他们再折返,他们赶紧离开了原地。 暗道门打开的瞬间,季怀渊伸手捂住了南意的眼睛,生怕阳光刺伤了她。 “你可有什么瞒本王的?” 他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传来。 南意心里漏了一拍,顿了顿,她才开口。 “九王爷再说什么?我掌握的消息都第一时间分享给你了。” 季怀渊缓缓松开手,让南意慢慢适应阳光,瞥着她。 “也是,本王的娇娇儿从来都不会骗本王的。” 南意一怔,没有接话,心里却沉了些。 她觉得季怀渊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这场交易在大哥中毒后必须改变,为了大哥,自己只有背叛他了,大还丹,她要定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走后,有一道身影也沿着他们方才走过的路进了密室。 —— 南意和季怀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殊不知鱼店还有另外一到暗门,如今谢明轩正和两个全身被黑衣包裹南意密谋。 “谢家公子,后天就是大商会,而今这假药的事情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你打算如何?” 谢明轩沉着一张脸,难得低眉顺眼,“大人放心,我已经在着手寻找幕后之人了,必然会在明天之前给您一个交代。” 黑衣人冷哼一声,“苏家的车队马上就要来了,我不管你假药的事情如何,但苏家一定要办了,三皇子没有时间了。” 谢明轩不知道他口中的没有时间具体指的什么,他只知道季子真想急速积聚钱财,他也知道事情严重不敢耽搁,一揖道。 “大人放心,万无一失,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只待他们的商队一来,就能一举拿下苏家。”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男人这才放心,打开了机关离开了原地。 宋岩这时走了进来,看着沉郁着一张脸的谢明轩,眼里染上些复杂。 “公子,当真要对苏家动手么?少夫人……恐怕承受不住……” 想到南意含泪的脸,谢明轩眉头一簇,但眼底的凌厉却不少半分。 “总归也只是外祖,没有什么感情的,况且这也没有办法,我有我的事业,他们正好有我要的东西,南意既然嫁了我,便也只能向着我,受不住也没什么,哭一场就好了……” 宋岩终究没有多言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他必须要锁死消息,不然主子二人的感情就彻底完蛋了。 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他们各自沉思的脸,殊不知他们的计划南意早已掌握。 澄园之中,南意从鸽子哪儿取下一封信看了起来,片刻后她将信件烧了。 “姑娘,二公子说了什么吗?”夏环发问。 南意的眼里烛火缓缓跳动,她只是平静道:“二哥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会随着商队一起到,所有的准备他也已经做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和谢家的死局,终于要破了…… 第46章 恶婆婆被毒打 谢明轩一直在极力的压制消息,可令他头疼的是他压制下去,就有人突然冒出来悄悄开始卖起假药。 短短一日,这些人就好像雨后春笋一般,一波又一波。 “啪!” 谢明轩将整个桌子掀翻,瞪大眼睛龇牙咧嘴,整个人狰狞的骇人。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阻挠我!该死的!早不卖晚不卖,偏偏挑这么个节骨眼,该死!真该死!” 宋岩根本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默默看着谢明轩,他也有些气恼,卖假药的人狡猾的像个泥鳅,他们根本找不到半点消息,照这样下去,公子恐怕要被责罚了。 “公子,门外有一个小乞丐送了一封信来给您。”婢女恭恭敬敬道。 谢明轩拄着桌子,给宋岩递了个眼神,宋岩当即去将信件取来递给谢明轩。 谢明轩拆开一看,肉眼可见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公子……信上说了什么了么?”宋岩小心翼翼道。 谢明轩长呼一口气,将信件递给宋岩,宋岩接过一看,眸子一缩,目瞪口呆。 里面写的正是他们最想知道的假药幕后之人的消息,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信上所指的幕后黑手,居然是夫人,公子的亲生母亲。 谢明轩显然也没想到,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这时谢允走了进来,听到消息的他根本不问半句,拿起信件就看了起来,短暂的惊讶后,他看向谢明轩。 “去找你母亲,她没那个脑子办这些事,后面必定还有人,去让她把线索吐出来。” 谢明轩愣了愣,但也不敢忤逆谢允,犹豫着去了秋园。 他到的时候李氏正喝着特调的美容养颜茶,享受着婢子的按摩,好不快活。 “母亲。” 谢明轩恭敬行礼,说着给婢女们递了个眼神让她们下去。 李氏也知他有话要说,坐起来瞧着他,“儿子,有什么事情么?” 忽然想起什么,她眯笑着看着谢明轩,“你给我找的那个药还有么,好些时候没吃,感觉精神都不大爽利了。” 谢明轩没有答话,只是道:“母亲,卖假大还丹的是你吧,你背后的人呢?把他供出来,不然我就有大麻烦了。” 李氏嘴角一僵,“说什么呢,我都不知道什么是大还丹,怎么卖啊。” 谢明轩直愣愣看着她,“你们要是再不收手,儿子会死的!” 他说的认真,怎奈李氏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笑笑,“你赌咒也没用呀,我真的不知道……” 谢明轩心里又急又气,偏生也拿她没有办法,就在这时,半开的门没踢开,谢允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揪起李氏的头发就将她从椅子上拖下来,狠狠扇了一巴掌。 “和一个女人废话什么,她嘴硬就想法子撬开她的嘴!” 李氏人都是懵的,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谢允拿起小香炉狠狠砸在她头上。 “啊!” 滚烫的香灰落在李氏脸上,烫得她发抖,香炉是铁打的,砸得她头晕目眩。 “老爷……我错了,别打了……”她哭嚎着,剧烈的眩晕让她根本看不清,只能胡乱抓着。 谢明轩这时也反应过来,拉住谢允还要砸的手,“父亲,别打了,母亲会没命的!” 怎奈谢允只是将他踹开,一手揪着李氏的衣襟,一手捏着香炉腿狠狠甩在李氏脸上。 “匡”的一声,李氏牙掉了一颗,香灰再一次烫在她脸上,但更惨的是香炉没有打磨平滑的外壁狠狠划着她的脸,裂开的口子沾着香灰,几乎让李氏晕厥。 谢允完全不放过她,似是有什么大仇一样,扔了香炉拉住她的头发“哐哐”往桌子角上撞,李氏被谢允重伤了头,疼也叫不出来。 谢明轩站在一旁都傻眼了,只因现在的谢允嘴角扬着疯狂的笑,眼里满是血丝,诡异得出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允,打心眼里害怕着,他甚至都不敢阻止。 谢允似是累了,才松开了手,而此时的李氏脸都变形了,头发被谢允揪下了一块,流着血的伤口是那么的骇人,她倒在地上,虚弱道。 “老爷,是我哥哥在弄,我把他安排在了谢家的客栈,你去捉他就是了……就是了……” 如今的她眼神空洞,抱着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也控制不住的吐出秽物,哪有在南意面前趾高气昂的模样。 谢允又狠狠踹了她一脚,力大的差点让他都摔了。 “看什么,还不快去!”谢允冲着谢明轩大喊。 谢明轩心里一抖,“父亲,别打母亲了,她要死了,求你了……”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谢允只是瞪了他一眼,“我跟她的事不用你管,小心连你一起打!” 一直以来谢允都是儒雅淡漠的,而今浑身透着戾气的他吓得谢明轩一跳。 他不敢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自己奄奄一息的母亲,终究求生欲战胜了一切,他慢慢缩着走出了屋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才大口喘息着,回忆着谢允那双猩红的眼睛,他心底都是颤的。 跌跌撞撞,他走出了屋子,却根本没注意到李氏看着他背影的眼里满是乞求…… 这一夜,没有人敢接近秋园,也没人知道李氏到底如何,他们只知道谢允出来的时候一脸一身都是血…… ── 澄园中,南意也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瞧着一身粗布衫煞白着一张脸的李悠然,南意道:“姨娘不好好做小月子,来我这里作何?” 李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意,才几日不见,她眼里的骄纵就被恨意取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阴邪气。 “李氏身上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南意眉尾一挑,一时来了些性质,“姨娘这是想和我交易,对付你的亲姨母吗?” 李悠然不屑一嗤,眼底恨意渐浓,“什么姨母,从她打掉我孩子的那日起,她就是我的仇人,我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她又道:“之前听说她身子不好,我就让人去江南打探她的消息,如今那人回来了,现在就在小门哪儿,问我要五十两,我拿不出来,你把银子付了,信息我们共享。” 南意把玩着手里的如意没有说话,李悠然哪里是拿不出来,而是担心消息没有大用自己亏了,让自己做那个冤大头。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次必然有收获,帮她付也不是不可。 “叶儿,跟姨娘走一趟。” 叶儿应下,拿着银子便跟着李悠然走了,片刻的功夫叶儿孤身一人回来。 “东西呢?李姨娘怎么也没在?”夏环谨慎道。 叶儿道:“来的人是个婆子,直接就将知道的说了,李姨娘听了之后就走了。” 她也没有卖关子,紧接着就将听到的完全说了出来,南意听完后,眼里的惊讶只增不减。 说的是李氏是江南商贾出生,在嫁给谢允之前就有了婚配,只是后来谢允看上了她来提亲。 想着要做伯爵娘子,他们一家连忙甩了那个男子,生怕他们家多嘴,还把人家搞得家破人亡离开了江南,只是没想到在和谢允成婚的头几天,李氏忽然查出有孕。 为了不让婚事黄了,她用了很强的堕胎药,这药极其损伤身体,但堕胎后人却和常人无益。 没了孩子,李氏如愿嫁入了荣安伯府,但代价却是她再也不能有孕…… 夏环久久不能平静,“姑娘,徐嬷嬷说的是真的,谢明轩真是抱来的……” “还不止呢……”张嬷嬷的声音从外响起,她进来时还将门关起来。 “少夫人,之前您让老身打探的消息也和叶儿说的大差不差,但老身还打探到一个关于老爷的。” 她俯身贴近南意,低声道:“老爷幼时被二爷伤了子孙根,那时大夫就说过他此生不会有孩子,老爷这些年都在寻法子治病……” 说到这里她又道:“少夫人可知,夫人刚刚被老爷打了个半死,听婢子说夫人一口牙被打碎,指甲被拔光,头发也被生拔起了不少,就连身上也被老爷捅了几个窟窿,大夫见她的时候都以为人死了,但夫人就好像被菩萨吊着一口气一样。” 菩萨? 南意笑了笑,恐怕是谢允怕李氏死了自己惹麻烦,给她喂了一颗大还丹吊着气罢了。 瞧着谢允对她这么狠,恐怕张嬷嬷说的也是真的,想来是谢允以为谢明轩是李氏和别人所生,绿帽子在头上扣了快二十年,如今也憋不住了…… 但谢允也不会无来由的动手,她猜恐怕是李悠然把李氏卖假药的消息告诉了他吧…… 放眼看向窗外,月亮是那么亮,仿佛要让黑暗无处遁形一般。 南意就这么静静看着,眼里的笑意不减,这谢家的事情倒是真有意思,也不知道谢明轩知道这些能否承受的住…… 第47章 季怀渊南意各怀心思 时间一晃也临近大商会,京都的热闹堪比过年。 这日一早,南意就和南家上下在城门外侯着了,只因今日苏家的马车会到,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 清风如丝,湛蓝的天像是被上好的颜料洗过一般过一般,瞧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南意也好几天没瞧见南栎了,如季怀渊所说,他精神头很好,只是终究是中了剧毒,气息远比之前弱了很多。 他中毒的事情全府上下都知晓,南元忠想要去查,却被苏氏制止,只因南栎去过皇宫,若细细调查,恐怕惹陛下和自己的好友淑妃寒心,只能自己吃哑巴亏让儿子今后多加小心。 “娘,来了!” 南栎高声喊了一句,众人远远眺望,可不就见着一行车队了么。 这才不到片刻,车队就来到眼前,就听得咚的一声,坐在车里的两个老人分别从两边跳了下来。 “哎呦我的囡囡呦……” 苏老太太说着就向着南意母女冲了过来,一边搂着一个眼含热泪。 老爷子这时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南栎的肩膀,“栎哥儿长大了。” 苏老太太拉着南意,“走走走,别站在城门口,我们回家好好吃一顿。” 说着老太太还低声在南意耳畔道:“祖母还给你带了几个漂亮小伙子,等让你娘把他们养在镇国公府,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好好宠幸玩玩了,你也别担心,都是清白的……” 南意眉梢抽抽,看着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老太太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以为自己是皇帝么,还宠幸了玩玩…… “哎呦,郡主留步,有人举报苏家商队里藏着被拐卖的孩子,得把货卸下来瞧瞧呢。” 京城府尹赫庄从城门里慢慢走出来,跟随来的还有谢明轩。 宋岩就跟在谢明轩后面,他远远的就看见了南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原以为谢明轩不会亲自来,但没想到为了事情顺利,他会亲自来盯着,那两人的关系恐怕就走向结束了。 南意也看见了谢明轩,“少公子这又是玩得什么花样,带人来搜查我的游戏你玩不腻是么?”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南意眼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谢明轩心里不舒服极了,他依稀记得闹和离之前,南意一见他,那双眼睛是会笑的,而今他却在她那双漂亮的眼里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之前她总会小心翼翼又满怀爱意的喊自己一声夫君,如今却是冷漠疏离的一声少公子,知道的认得她是他的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只是陌生人。 “意儿,我负责京城治安,这也是我的职责,左右只是打开看看,无事自然放你们离开……” 苏老爷子看着谢明轩,原本慈祥的眸子顿时凌厉,“公子例行公事,我苏家自然是要配合。” 老爷子如何不知道谢明轩的身份,只是他压根不愿意和他有所瓜葛,谢明轩怎的看不出来,一时间心里恼了些,眸子里也染上些杀意。 “去搜!” 他冷冷说出去一句,官兵们就快步上前一车车检查着。 许是对苏家有气的关系,谢明轩亲自来到第一车商品前,挑开盖着的麻布,里面赫然露出一车茶叶。 “倒出来。” 他一声令下,官兵们和苏家的仆人铺好垫子,一点点将茶叶挪出来。 第二车是瓷器,第三车是饰品,第四车是丝绸。 谢明轩都让人一点点卸下来仔细检查着,但小半个时辰过去,东西都翻了两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少公子,再照你这么个翻法,茶叶烂了,绸缎皱了,瓷瓶裂了,我苏家还展览什么,索性打道回府好了。” 说话的是老太太,不似对南意的温柔,她如今话语凌厉,就连那双眼睛也如刀般割着谢明轩。 谢明轩人都是傻的,按照计划,他们就是将东西藏在这些物品下面,可现在东西却不见了! 那可是李璇冒着多大的风险凑出来的炙,这要是丢了,事情就糟了! “搜!给我把车拆了,一点角落都不能放过!” 官兵们也听话,三下五除二把四辆车拆了,连轮子都砸开,可终究无所获。 看着地上散落的车的碎片,南意看着谢明轩淡淡开口。 “找到了么?或者你还要拆哪儿,我带你去拆?” 她的话带着暗讽,谢明轩突然怒了,瞪着她。 “你给我闭嘴!再说话我打烂你的嘴!” 南栎早憋着一口气,从腰间抽出宝剑,银白的剑光就这么晃着谢明轩的眼睛。 “来啊,瞧瞧是你先打烂我妹妹的嘴,还是我先卸你一双手!” 自知抵不过南絮,谢明轩也不敢讲话,转而看着苏老太爷。 “苏老爷子,有人举报你,而今虽然东西没找到,但你的嫌疑也不能排除,就劳烦和我们走一趟了。” 他的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可老爷子又怎是好拿捏的,手里的拐杖重重往下一跺。 “公子,这随意安的罪名老夫可不认,要抓,就请你去请了公文来再说!” 说着他深深看着谢明轩,“我以为我家囡囡喜欢的人是一个了不得的英雄,怎知却是这般一个小人。” 说着,他拉着南意就上了车,半点不顾及谢明轩的面子。 南家人也不惯着他,转身上了马车,一行人大喇喇的就走远了。 蓝天之下,赫庄的脸色却阴沉极了,他瞪着谢明轩。 “你还不是说万无一失了么!而今不仅拿不下苏家,就连东西都丢了,我看你怎么跟三皇子交代!” 撂下这么一句,赫庄便离开了,谢明轩攥着拳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牙都咬碎了。 “查!给我去查!看是人泄露了消息还是有内鬼!” 另一边,今早在城门外的消息也传到了季怀渊这儿。 今个儿天冷,他在屋里点了几盆暖炉,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侧躺在躺椅上,手撑着头,慢悠悠拨动着念珠,好不惬意。 “主子,这苏家莫不是有神助,三皇子为了这天秘密布置了这么久,光买通苏家人就投入了不少银两,之前他们借苏家商队运送东西都没事,怎的突然就被发现了呢?”元合疑惑着。 季怀渊嘴角一勾,那里有什么神助,只是前世吃了亏,今生他那娇娇儿学聪明了提前部署了而已。 “可打探到那批炙在哪儿?”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很快大还丹的事情就会被曝光,往后推五十年都不会再有大还丹被生产,那这批货就会成为最后的药引,自己可得留好了。 元合摇头,“影二去探了,但搜索无果,苏家也没有,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嗒——嗒——” 黑色的珠子不断碰撞,如今静静思索的他倒真有些像普度众生的佛。 “去查查南絮,那小子有几分聪明,说不定东西再他那里。” 他若记得没错,那小崽子消失很久了,十有八九是他的娇娇儿让他去办的事,东西许是在他手里。 元合颔首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他继续道:“主子,明日的展会我们的计划可要继续?会不会苏家也对我们有所防备导致我们失败?” 季怀渊淡声道:“放心去做就是,再把影三他们俩调回来。” 南意可以猜到前世的事情,但今生之事她又如何算得到。 想着,他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红色书卷,那是一份婚书,盖的是先帝的章,女方名字哪儿赫然写的是“南意”二字,而男方则龙飞凤舞写着“季怀渊”。 长舒一口气,季怀渊站起来走向那份婚书,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深幽的眸子里难得浮上些复杂。 元合知道主子心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自从主子一年前坠马醒了之后,主子就变了些,他也说不明白那里不同,只是觉得主子对自小看着长大的小郡主格外关注了。 这份婚书是先帝给主子留下的,就是为了让他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主子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其找出写了郡主的名字,至此之后主子魔怔了一样,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一遍一遍的写下郡主的名字。 他们虽然吃惊主子怎么会看上已为人妇的女子,但在知道主子的计划后,他们更忧心的是两人的关系。 主子要做的事情,南家必定会成为阻碍,因此主子就要将南元忠从镇国公的位置上拉下来,但这件事若是败露,主子和郡主不成仇人都是好的,又何来的姻缘…… 就这么看着季怀渊,元合眼里的愁意就迟迟散不了,谢家和南家是死局,郡主和王爷亦然,只是这局如何破,就是个大难题了…… —— 月如钩,风瑟瑟,为了迎接明日的商会展,京城客栈的灯许多都还未灭,城北的鱼店亦然。 只是原本应该忙碌的老板如今一身是血躺在地上,取而代之指挥着人忙碌的则是纪云竹。 下人们分两批,一批从外抬着箱子往里进,一批从里抬着箱子往外出,月光之下两边的箱子完全一模一样。 很快,搬好东西的人全部走了出来慢慢撤走,但纪云竹仍然站在原地,似是在等着什么。 一盏茶的时间后,从里面缓缓走出个纤细的身影,她抬脚就从死人身上跨过,面上半分波澜没有。 “你这丫头倒是胆大。” 缓缓摘下斗篷,可不就见着南意那张惊艳的脸了么。 死人她早在司礼监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怕,不过她也没有理纪云竹,淡声道:“东西我已经摆放好了,走吧。” 纪云竹颔首,“明日之事不会有意外吧?”他还是担忧季子真不倒,他的妻子还是回不来。 南意点头,“皇帝担心过多商人涌上京城会引起混乱,登基后就将大商会改为一天,第二日御林军就会将人一个个送出京城,所以明日他们肯定会来取货,我已经暗中写信给阿爹,让他盯好,抓个现行。” 听见她部署好了,纪云竹才点了点头,两人也相继消失在了夜色里。 月色渐深,云层也厚了些,雷声隐隐响着,看着明日的天气恐怕不是很好…… 第48章 南意中计 大商会其实就是各地顶尖的商人带着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做展览,也是他们打通自己商路的手段。 因为三年才有一次,所以大家都很珍视这次机会。 今年的大商汇在昭禾拍卖行举办,来的也不止是商人,还有权贵和一些有所需的人,因而早早的拍卖行里就挤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南元忠和副将荣都早已乔装打扮找了个包厢坐着,视线扫过下方的人。 “大人,我们坐在这儿干什么啊?或者咱们去他们的作坊哪儿,说不定还能蹲到他们。” 荣都急的团团转,自打前些天有个神秘人来信让将军去跟着一个车队找到了他们制作大还丹的小作坊后,将军就对那个人深信不疑,昨夜她又来信,让他们提前来到拍卖行蹲着等消息抓捕。 可你说这么多人,他们到哪儿去抓啊,况且这什么时候来信都不知道,要是出了岔子,这可难办了。 “急什么。” 南元忠倒了杯茶给他,“人家说的好好的让咱们等,咱们等就是了,总归咱们也一点线索都没有。” 荣都哪儿喝得下去,眼里的焦急都要溢出来了。 不光他着急,在拍卖行对面的茶楼的南意同样安不下心。 站在包厢的她紧紧捏着窗台看着拍卖行,眉头都是揪紧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浮躁,就是感觉看着那乌黑的天有些不安。 “不必紧张,那边来信说谢明轩已经在准备了,十多个人从鱼店拿了个小盒子分不同的路出发,我这边都让人看着呢。” 说话的是纪云竹,他温柔的话倒让南意的眉头舒展了些,长呼一口气,她搓着自己的如意。 “拍卖行那边有动静么?”她问。 夏环道:“魏钊说老爷的人已经部署好了,只是没有发现季子真他们的身影,只能跟着谢明轩的人才能找到他们。” “继续盯着,有消息及时来报。”南意道。 这边,拍卖行已经开始商品的展览。 “咳咳。” 拍卖行的老板轻咳一声,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日是我们三年一度的展会,今年轮到苏家打头阵。” 说着老板含笑看着坐在第一排的苏老爷子。 “老爷子,请。” 苏老爷子给儿子苏衡递了个眼神,苏衡当即起身。 展会的顺序早就定好,所以后台很快速的就将苏家展示的东西推了上来,还有人将包好的茶叶一袋袋分发给来客。 苏衡站在台上,掀开了自己左手边的红布。 “这是今年苏家的新茶,名唤雾雨,这么看也瞧不出个名堂,我们都将茶叶包好给大家分下去了,好坏大家拿回去一品就知晓,我也不做赘述,就进入下一个了。” 说着他移步到旁边,和南意三分像的桃花眼含笑看着众人。 “大家也知晓,苏家以绸缎和首饰发家,今日我们也给大家带来了明年我们苏家新出的绸缎,花重云锦!它是苏家所有绸缎中最轻,但也是最华丽的。”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都有些期待了,苏家的绸缎一向是最美的,能让苏衡说最华贵,那必然不同。 在众人的目光下,苏衡缓缓将红布掀开,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却不是什么花重云锦,而是一片片烤糊的肉,和一条孩子的腿骨。 或许大家不知道炙,但却认识腿骨,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也让看客们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一个飞镖也飞向了南元忠他们的包间,荣都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城北,鱼铺。” 南元忠当即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突然有难的苏家,最终还是肃着脸带着荣都赶往鱼铺。 他前脚刚走,后脚季烨霖便带着巡防营的人进来了。 “让让,闹什么!” 苏家人也是懵的,老爷子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他反应也快,当即道。 “四皇子,我们家原本展示的应该是丝绸,居然会凭空换成了这些害怕的东西,赶紧先封锁这里,别把人放走,我们也会随你们去调查的。” 季烨霖睨着老爷子,“还要你说!” 他的下属也上前拿起烤肉看了看,“四皇子,那个腿骨可以判断是五岁孩子的,这些黑色的肉恐怕也是人肉。” “人肉?!” 看客们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想往后退,却被季烨霖的人拦在里面。 季烨霖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有人送信让他速来拍卖行,有大收获,没想到却让他找到了炙!若是把苏家交出去,在父皇那里他肯定能领头功! 想着,季烨霖迫不及待道:“把苏家人全部带走,今日在这里的人所有人包括拍卖行的全部带回府衙审问。” 苏衡想争取什么,却被老爷子阻止,任由人绑了手带走。 鱼铺这边,南元忠带了数百人,先是将店铺团团围住,部署好冲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 几百人把整个店翻了个底朝天,连密室都搜了,最终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得灰溜溜的回皇宫复命。 —— 御书房里,宣武帝拿起奏折直接砸在南元忠身上。 “你不是万无一失么!东西呢!还跟朕打了包票,朕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你可知你浪费的每一刻,都有百姓会无辜失踪!” 南元忠跪在地上,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想要将找到作坊的事情脱口而出,又记得“神秘人”嘱咐过事成之前不得暴露,又咽了回去,恹恹道。 “陛下,臣是得到了准确的信息才赶过去的,谁知道这群贼子居然留了一手。” “闭嘴!” 皇帝吼了他一句。 “朕让你密查,你瞧瞧你这么一闹,是人不是人全知道了这件事,朕还抓个屁的凶手!朕又如何与天下人交代!你自己卸任吧,朕不想再看到你了!” 南元忠起先还不觉得事情严重,如今听皇帝一分析也懊恼自己坏了事。 自觉愧对皇帝百姓,南元忠也觉得皇帝处罚是对的,往地上重重一磕。 “微臣本罪该万死,多谢陛下留臣一命。” 说着他便退下了。 直到他走远,跟在皇帝身边的孙公公走了出来。 “陛下,如今南元忠卸任,您的心病终于了了……” 宣武帝揉了揉眉头,“了什么,只要他还活着,北府军还不是认他,朕只是听说苏家也参与到了大还丹一案中,想将他们连在一起而已。” 说着他看着孙公公,“朕要的‘证据’准备好了么?” 孙公公笑着给宣武帝献上了一颗药丸,看着皇帝吃下后,又将茶水奉上。 “陛下放心,奴才已经让人秘密送给四皇子了,有了证据,世人也会知道大还丹的事情和他们有关,陛下也能成功除掉南家了。” 皇帝点了点头,摸着胡子思索着,“你说到底是谁阴了苏家一把呢……” 孙公公道:“不管是谁,总归是帮了陛下,陛下现在只用静静等着颁布圣旨处死南家就是。” 孙公公的话倒让宣武帝心里愉悦了几分,果真拿起笔写着南家的处置旨意。 —— 茶楼这边,南意瞧见季烨霖带兵进去心里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嘎吱”一声,纪云竹肃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郡主,事态不大好,苏家不知为何展出的绸缎被换成了炙和孩子的腿骨,如今已经被季烨霖从后门带走调查了,镇国公哪里也扑了个空,我的探子来信说你爹已经被罢免了职务,如今才出了皇宫,准备回府。” 南意的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脑袋里有些乱,分明一切都按计划展开,前期都这么顺利,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而这事,被留在镇国公府的叶儿急匆匆跑了过来,哽咽着道。 “姑娘,出事了,夫人吐血倒在地上了!” 南意眸子一缩。 与此同时,一个惊雷“哐”的落下,震耳欲聋。 第49章 南家入狱 南意赶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南元忠已经回来了。 “爹,娘怎么了?” 南元忠揪着眉头看着女儿,风里来雨里去的男人手都在抖。 “意儿,你娘不好,气息都快没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哽咽,“没了你娘,爹怎么活啊……” 南意捏着父亲满是老茧的手,“爹,别急,先告诉我这些天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她轻柔的话也让南元忠安心了些,仔细回忆着道:“前些天你大哥不是中毒了么?后来我问过你娘她也带了那个镯子,我顺带给她也逼了毒,你说会不会是没弄干净啊……” 一时间南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一直跟着苏氏的赵嬷嬷,“嬷嬷,那日母亲可有接触过桂花酒!” 赵嬷嬷仔细想了一下,眸子猛地一缩。 “有!倒酒的就是夫人!” 想起这事,她突然自责,“老身该死,怎么把这茬忘了!” 南意踉跄一步,她怎么这么大意,而今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季怀渊的脸。 正准备出去找他,谁知道刚跨出门,就和季怀渊撞了个满怀。 “撞哪儿了么?”季怀渊拉开她仔细看了看。 南意却顾不上这些,只是道:“你快些去看看我娘,她当时给大哥倒了桂花酒,只是我们都不知道。” 季怀渊剑眉一簇,“她也接触镯子了么?” 南意点头,“娘是带着镯子出来的,但爹已经给她逼毒了,怎的娘看起来比大哥还要严重……” 听到这里,季怀渊的眸子沉了些,他迈步进去看了苏氏的情况,一张脸更凝重了。 “她的毒中的比南栎的深许多,应该是戴的时间久了,吸入的量太多,毒逼不完,残留的毒如今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大还丹有用吗!”南意急切道。 季怀渊却摇头,“大还丹只是补药,并不能解毒,她中毒这么深,放血已经没用了。” 说着他揉了揉南意的头,“别担心,本王有办法的。” 南意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他这么一说,自己忽然间心安了。 就见季怀渊拿出银针在苏氏身上插了几根,之后看着南元忠。 “在找到解药之前千万不能动这几根针,而今只能封住嫂子的血脉让毒暂时没办法流动,但一月内必须找到解药,否则阎王也救不了她了。” 解药…… 南意现在满脑子混乱的很,偏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见御林军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带头的正是萧崇。 冷着一张脸望向众人,萧崇开口。 “陛下有旨,苏家一案现有证据证明南家参与其中,需将南家上下捉拿调查。” 言罢都不等南元忠开口,他就道:“带走吧。” “不行!我的妻子不能移动!”南元忠喊着。 “萧大人,我娘中毒了,九王爷才帮她好经脉,移动恐怕会危机性命,可否让她就留在府中,派人把守着。”南意望着萧崇道。 萧崇只是看了苏氏一眼,“派十个人守在这里。” 御林军统领当即道:“萧大人,这不合规矩!” 那知萧崇睨了他一眼,“本督就是规矩!” “别怕,九叔在,进去玩两天。”季怀渊低声开口,说着摸了摸南意的头。 南意没有答话,任由御林军给她带上手铐。 南家上下被人押走,屋子里就只剩下萧崇季怀渊二人。 季怀渊收起笑容,看着萧崇。 “萧大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不管你的司礼监,来插手御林军作甚。” 萧崇一拂袖子,眼神如冰看着季怀渊,“苏家的事情是你做的吧,害死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季怀渊嘴角一勾,“本王要做什么,你这个太监可管不着。” 太监二字似刺了萧崇的心,让他浑身冷气直冒。 “若是南家出一点事情,本督与你不死不休!” 话落,他身侧的石桌应声而碎,他狠狠瞪了季怀渊一眼后便离开了。 就不该让意儿接近他,这个东西自始至终没安着好心,等意儿脱困,他必然要将事情真相告知她,好让她远离季怀渊。 看着萧崇的背影,季怀渊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之前他还不确定萧崇是不是也重生了,如今他倒是确定了。 想到这里,他幽沉的眸光闪过些杀意。 萧崇忠于皇帝,恐怕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找到机会得除掉才是。 —— 这才傍晚,南元忠联合苏家杀人碎尸的事情就传遍大街小巷。 满京城没有人不震惊的,但他们也在震惊中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纷纷到府衙面前请求早些处死南元忠。 望月居之中,季子真和谢明轩以及府尹郝庄喝酒扩谈,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朵了。 “三皇子的计谋真是妙,当着众人的面揭开苏家,这样苏家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连带着镇国公府也被处置了,一举两得啊。” 今日他到达鱼店前他才收到季子真的消息,让他带着人绕个圈子回到鱼店,从密道转出去,以防被人发现。 那时他还想着这样恐怕和买家不好交代,事实证明季子真是对的。 果真南元忠一声不响的盯上了他们,若是今日真的按照原计划去拍卖行交易,那事情就糟了。 谢明轩说着,眼里半分情绪没有,似口中提及之人只是陌生人一样。 季子真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神色,南元忠扑空之事和他有关,可苏家这件事却和他没有关。 还有南家和苏家的所为“证据”,到底谁在背后出手,是一人所为还是几方势力……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季子真没有说话,倒是赫庄开口。 “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今天盘问拍卖行的人时候一个小厮站出来说是有人让他把苏家的丝绸换成了腿骨和炙,事情恐怕有变。” 这件事季子真也听说过,不过他却没放在心上。 “左右一个小厮而已,只要利益给足了,口供也是可以改的,现如今还是把牢里盯紧了,重心放在交易上。” 似是想起什么,他道:“南元忠和赵铭之间还不知道有没有联系,这些日子给他找些事情,别让他来捣乱。” 说着他看着谢明轩,“赵聪生前也犯了不少事,有奸杀的,有打死的,你随便找些他们的家人到宣城王府门口闹事,现在就去办。” 谢明轩道:“殿下,那咱们的交易改到什么时候了呢?臣好准备。” 季子真眸光微闪,“我再想想,你先去办这件事。” 谢明轩倒也没有多想,应下之后就走了,屋里顿时只剩下季子真和赫庄两人。 赫庄瞧着谢明轩离去的背影,“殿下是信不过他么?” 季子真毫不掩饰的点头,“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巧得很么?苏家的红布一揭开季烨霖的人就来了,将所有人困在里面,连我们的买主都连着困在里面。” 赫庄眸子一缩,“殿下的意思是谢明轩和季烨霖有联系,通知他来的么?” “你可知道前些日子季烨霖和他一起捉奸卿安郡主的?”季子真说着,眸光闪过厉光。 “季烨霖说消息是谢明轩那个小妾告诉他的,可那个小妾又是谢明轩的心头肉,为了她他不惜对卿安郡主动手。” “还有那些炙和腿骨,那日城门口压根没查到,那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手里的茶杯被在他手里碎开,季子真眼底泛起些杀气。 “他们之间没有点关系,我季子真三个字倒过来写。” 赫庄也觉得有点道理,摸了摸胡子,“确实,谢允的态度一直捉摸不透,说不定他早已投入四皇子的阵营,今日苏家的事情也是他们策划,就是为了和我们抢夺这块香饽饽。” 季子真点头,“总之谢明轩这个棋子是不能再用了,交易的事情别让他知道,另外库里的东西也尽快转移,东西不能让他发现了。” 赫庄道:“殿下,那交易的事情由谁主持,您也知道下官太过显眼,恐怕露了馅。” 季子真思索一番,“交易的时间定在后日南家一案审理之时,我会亲自去,你再让人去查查苏家原本要带来的那些炙到底在哪里。” 若不能及时找到,他这心可半点都安不下来…… 月光姣姣,映照着多少人的心思。 大牢当中,南栎急得团团转,就连苏衡也是紧紧皱着眉头,众人一片苦色。 “怎的苦着一张脸,若不然求我,我救我们出去。” 熟悉的男声在外响起,南意抬眼一看,可不就瞧见谢明轩那张脸了么? 他同样看着南意,蔑视道。 “要不要跪下来求我?” 第50章 南意被休! 牢房的烛火昏暗,借着微弱的光,南意就这么打量着谢明轩,她没有说话,谢明轩反而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南意坐在草堆里,理应是凄凉的,怎奈她那身淡然的气度却和其余人的苦闷担忧不同。 谢明轩望不出来,只觉得她淡然的令他有些发毛。 怎奈南意却没有给他半个眼神。 谢明轩顿时怒了,他的原意是只要南意低头,他就将南意带走的,毕竟她已经嫁给了自己,不该被抓过来的。 他的眸子映着南意,拳头紧攥。 “我再给一次机会,求我,我带你走!” 那知南意只是淡淡开口,“不必了,你走吧。” 谢明轩直直看着南意的眸子,但仍如之前一样,她的眸子里并没有自己。 胸口堵着一口浊气,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竟然宁愿死也不求他…… 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他了…… 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休书”二字一笔一划写的端正。 “你不是一直想走么?我成全你,从今往后你和荣安伯府再无瓜葛!” 似是生气,他将休书丢在南意面前转身而走,只是他走的极慢,好像在等着南意回心转意,怎奈直到他走出大牢,他想要的回答都没有响起。 宋岩赶忙走出来,“公子,少夫人怎么说?” 国公府涉及的事情太大,难免波及到荣安伯府,若是少夫人不跟公子走,那拿到休书之后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谢明轩一拂袖子,“她要死就让她去死!今后也别叫她少夫人!她只是被休弃的弃妇罢了!” 宋岩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跟随谢明轩走着。 大牢当中,苏老太太望着捡起休书的孙女,叹了一口气。 “囡囡,你应该随他走的,能活下去就行。” 他们是中了别人的奸计,偏生自己这女婿前些年和朝中人关系闹僵,如今连个帮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次他们诬陷,恐怕在劫难逃了。 那知南意只是笑笑,“祖母,老天爷看着呢,我们家会没事的。” 老太太只当南意是在宽慰他们,无力地笑笑,看着小辈的眼里满是心疼。 倒是老爷子负手看着南意,眼里的神色有些捉摸不透,他恍然想起那个夜里南絮顶着风雨敲开苏家的门,带着他们从车队里把那些东西找到的场面。 他不震惊他们居然一直被人利用险些丧命,他只惊讶指引南絮来的是南意。 他那个不过十六岁的外孙女…… 如今看她这淡然自若的样子,他还真有些好奇自己这个小外孙女会如何破这个杀局。 —— 宣武三十二年,冬,十二月廿一。 大雪纷纷,厚的可以没过膝盖,寒风冷的似刀,但人们却感受不到一样,齐齐聚集在府衙前,等着看审理南苏两家。 宣城王府中,一身官服的赵涵提着自己的银枪气冲冲的往门外走,谁料来到门口却发现赵铭坐在门前。 “你要干什么去?”赵铭眯着眼睛看着他。 “祖父,镇国公府是被冤枉的,他戎马一生,不该如此!”赵涵愤愤不平。 赵铭却道:“他戎马一生和你有何关系,谢明轩都尚知自保休书一封给南意,你还挤破头凑这个热闹,你是嫌命长么!” “别拿我和那个畜生比!” 赵涵忽然怒了。 “遇到遇险就抛弃妻子自保,他也算是个人!况且祖父南意和你有交易,你们是盟友,这么个时刻你怎么能抛弃他们不管!” 赵铭一盏茶碗丢在他脚下。 “愚蠢!这天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事你管你就是同党,就得死!盟友又如何,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正理!” “况且,门口堵着那么多人,一个个都是来索命的,你出去还不得被他们吞了!” 想起门口那些头发花白之人,赵涵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若不是他们一窝蜂来问他们讨说法,自己都不知道他和蔼的父亲会犯下那么多杀孽。 “吞便吞了,父债子偿,父亲欠他们的命,就用我的偿!” “你!” 赵铭差点没被气死,“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傻孙子!” 说着他对着家丁道:“把世子关起来,南家的事情解决前,不许让他出来!” 宣城王府的家丁都是练家子的,四五个壮汉齐齐过来,饶是赵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擒住被人拖了下去。 外面的哭嚎声一波又一波,就见赵铭褪下了方才的凌厉,眼里涌上无比的疲倦。 他看了看那漫天的大雪,还有孙子掉在地上的枪,重重一叹。 自己为了这份仇怨赌上了这条老命,那个丫头可别让他失望才是…… 与此同时,大牢的门被打开,身穿囚服手脚带着铐子的南元忠,苏老爷子被人押着去往了府衙。 皇宫这边,季子真也乔装成了小太监出了皇宫,直奔南边的破庙。 茶棚之中,一个佝偻的老人放下了茶杯,远远看着季子真离去的背影。 “将军……” 侧边的人喊了一声,就见原本佝偻的人竟然板正直起了腰背,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具,露出和三皇妃五分像的脸。 此人便是定远将军,张郃! “那人果然没有骗我,我带着人追,你把刑部侍郎提过来!” 季子真害他的女儿,他也不会让其好过! 第51章 季子真被宰,南家被判死刑 季子真到的时候,破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粗略一数也有二十二三人。 里面的人不约而同的沉默,都穿着一身黑袍带着面具,生怕人认出他们来。 “各位老板们,今日由我来代我家大人交货,请诸位按照早前拿到的号码排好。” “排个屁!今日我们来是讨个说法的,你们的人提前卖些货给我们,我们高高兴兴提货,结果全他妈是假的,你们是拿我们当傻子么!” 不知是谁站了出来,然后人群就分作了两拨,十余个人在哪儿吵嚷着让季子真拿个说法。 假药的事季子真是知道的,但下面人并没有告诉他这群卖假药的是打着他们的招牌去卖的,一时间他眼底的杀气全溢了出来。 “假药的事情说到底是你们自己错信了别人,我们的交易是一早就定下的,诸位的损失和我们可没有关系。” 季子真说的是事实,这些商人自然也是知道的,怎奈他们就是想从季子真这里找回些损失,而今听季子真这么说,顿时怒了。 “当初是你们说整个大周只有你们卖的,我们怎会知道这些,只以为你们那就是你们的人!” “我可不管这些,要么赔我们一半的损失,要么让你们的货降价和假药一样!” 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耍赖,倒让其他商人嗅到了利益,不少人也齐齐装作受骗者冲着季子真喊着。 “对啊!要么赔偿损失,要么降价!谁知道你们的是真还是假,买过这次试试再说!” 之前购入的大还丹基本是随他们喊价,七八百上千两都随他们的心情。 如今假药才八十两一粒,若是八十两能买真的,他们倒手便可买千余两,那岂不是赚翻了! 季子真被气得够呛,这不是土匪行径么! 他也不是吃素的,直接道:“东西我是放在这里,一粒八百两,你们不要便走!” 商人们面面相觑。 “八百两?!之前说好的五百两!” 季子真冷冷一哼,“你们既然要闹,那我便涨价,爱要不爱!” 季子真以为这一举能让这些人安分些,怎奈在他面前的都是些商场纵横多年的商人,就听人群里有人道。 “哦~你确定不卖么?我是听说大还丹的药方已经泄露出来了,你当真以为大周有多少人敢买?我们站在这里是给你机会,我知道你们备了不少货,若我们不买,你们的东西就只能烂在手里?” 也有人接话道:“可不是,你们有货却一直卖给我们这些商人,可不就是怕自己销售被发现么?” “搞清楚到底是谁求谁,八十两,卖我们就拿货,不卖我们就走,让你的东西烂在手里,好让官府查到的时候自取灭亡!” 他们的话说的是事实,完全踩着季子真的七寸。 他紧攥着拳头,青筋都露出来了,心里恨不得把谢明轩撕碎了,他若是能管好他的母亲,自己的生意能受如此打击么! “到底卖不卖,不卖我们现在就走!你知不知道我们来这一趟冒着多大的风险!” 他们就好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妇人,谈不拢价就往外走,季子真现在是骑虎难下,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不少人都往外走着,很快就走了一半了。 “四百两!” “最多一百两,万一你的是假的,我们又得赔。” 季子真咬了咬牙,瞧着这些土匪。 “成交……” 听他说出这话,随从都懵了,他没想到季子真真的会卖,这不是亏大了么! 而面具之下,商人们都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自觉排好,季子真这时也招了手,下人们将箱子搬了进来,按照商人的需求分发着。 张郃就守在外面,侧目看着刑部侍郎徐献。 “大人可看清楚了他们在作何了?” 徐献应下,率先拉开信号弹。 季子真只听见“砰”的一声,心里顿感不妙当即要跑,谁料张郃已经带人冲了进来,把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外面拼杀声四起,季子真人都是傻的,他都不晓得自己这岳父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从腰间拔出软剑,季子真向张郃刺去。 张郃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想到女儿的伤他就心痛不已,三两下就打得季子真倒地爬不起来。 “将军,将军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你就把小的放了吧,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小的可以给你钱财……” 这是季子真第一次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但张郃如何看不出他藏在眼底的杀意,冷冷一哼,长剑抵在他脖子上。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么?随我回去领死吧!” 季子真心里恨,怎奈既不能暴露身份,又打不过张郃,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带走。 —— 府衙这边,气氛冰到极点。 皇帝准备得充分,苏家下人做人证证明苏家确实在暗中贩卖人口,从南家搜出来的信件证明南家贼喊捉贼。 季怀渊为给苏家脱罪准备的小厮也改了口供,一时间这件事陷入死局。 “啪——” 惊堂木拍下,事情也落下帷幕。 “苏家和南家大造杀孽,罪不可恕,现判两家满门抄斩,十日后行刑!” 话音落下,赫庄的斩字签一并丢了下来。 南元忠闭眼一叹,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令他到现在还觉得是做梦一般,他心里也悔恨,自己怎就错信他人害了自己满门…… 百姓的骂声漫漫,丝毫不顾及南元忠为国家安定做出的贡献,衙役们这时也上前想要押走他们,却不了门外有人走来。 “且慢!这罪可不是这么定的!” 南元忠回首看去,眸子一缩,来着不是其他人,正是他南絮和南意。 第52章 狗咬狗 “大胆,卿安郡主你胆敢越狱!” 赫庄怒道。 南意直直看着他,“赫大人,我只是申请来公堂上为我的家人讨一分公道而已。” “我只是想问问,我镇国公府,刀剑中拼出大周的太平,我爹舍命护百姓,难道现在还会对百姓不利么!” “我的祖父,每年都捐不少钱赈灾,每天都有在江南城里布施,盖学堂、修难民所,善事一点都没落下,他们做这些竟是半点好都讨不到,最后轮到这么个下场!” 她掷地有声,分明声音如黄鹂,但话里的质问却如利刃直逼人心。 来到那两个所谓的证人面前,她直直看着他们。 “你们说是苏家的人,你们来说说,苏家到底是怎么拐卖人去杀的?他救人又杀人,寓意何为?是钱没地方使么!况且杀人了又用来干什么!” 她的话锐利,气势也足,一时吓得两人不敢言语,倒是赫庄反应快,接话道。 “哼,他都说了,苏家杀人只为复原之前神药大还丹!” “哦~” 南絮尾音一扬,转头看着赫庄。 “真是巧了,陛下曾经派我爹暗中调查人口失踪案,我爹的人正好找到了证据回来复命,就请青天老爷重新审一审吧!” 赫庄眉心一跳,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听南絮拍了拍手,从外走来了不少人,打头的正是南元忠的副将邹丞,赵铭和魏钊。 见到他们几个一起来,赫庄就知道事情真的不妙了。 邹臣个子高大,生了张凶神恶煞的脸,可如今看着南元忠一身的囚服,他也南意抑制心中的感情,抱拳单膝跪下。 “属下来迟,让将军受苦了!” 南元忠一脸的意外,他并没有召邹臣上京,按理他现在应该还在江南,怎的突然就回来了?? 还有赵铭,他又是来干嘛的?? 他怎么感觉事件在自己不知道之间自己往前走了呢…… 南絮这时道:“邹叔叔,把你知道的说说吧。” 邹臣当即道:“将军在陛下哪儿领命之后我们就调查起了这件事,我一路向南调查,最后在江南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当时我闯进去的时候就发现里面是一个杀人取肉的地方,共有十多个人在里面。” “其中六个是屠夫,负责将送来的人杀之片肉,之后就送到隔壁的烤房中,由另外七个人将肉均匀烤熟,我发现之后就将消息火速送给将军,但却石沉大海,当时我便觉得事情不对,自己调查了起来。” “后来意外遇到了南家公子,又意外发现了这群人利用商人运送这些东西上京,这些商人以为自己运送的是药材,实际上东西早就在江南交货的时候被人换了。” 魏钊这时道:“最后一批东西上京是在五天前,我悄悄潜入,发现之后将消息通知了郡……国公爷。” “我们顺藤摸瓜就搜寻到了他们在京城制作大还丹的小作坊,里面不仅有大批量的炙和生肉,还有其他制作大还丹的药材。” 说着他拍拍手,下面人抬着五六个大箱子上来,几人麻利打开箱子,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箱烤肉,两箱用冰冰冻的肉片,可以看出还很新鲜,肉都是鲜红的,血水顺着箱子的边流了下来。 “呕——” 不知道是谁干呕了一声,紧接着不少人都捂着嘴跑了出去。 魏钊这时道:“东西只搬来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放在京郊的山洞里,稍后大人可以随我们去看。” 事情到了这里赫庄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掩盖在官服之下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几箱东西他认识,这就是当时他们要在苏家车队寻找的!但这些东西为何会在京郊的作坊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后面操盘! 只能忍着内心的不安,看着赵铭。 “不知老王爷来此是为何?” 赵铭道:“这群人绑走的正是本王封地的百姓,本王自是要来的,本王也老了,讲不动了,就让他给你们说吧。” 他话落,被五花大绑的李璇被人提了上来。 “啪——” 赫庄手里的笔突然掉了下来。 “说说吧。”赵铭开口。 谢明轩正好赶来,刚巧就听到了这一句,一时间脖颈似是被无形的铁链锁住一样难以喘息,他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晓得事情怎么突然又变了。 今日不是定罪南元忠么? 李璇为何会在这里?他们的计划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为何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他们就几乎全灭了…… 看着赫庄,李璇眼里闪着复杂和挣扎,事情的真相他不能说,却又不敢不说,他全家老小都在赵铭手上。 “是一个神秘人突然联系我的,用我全家的性命要挟,让我从皖州不断地绑走乞丐难民送给他……” 南意冷哼,这李璇倒是有几分聪明,假装不知道就可以避免季子真发难,但她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你堂堂皖州知州都能受制于那个神秘人,李大人这恐怕不可能吧?又或者说这个人身份很高,你不得不听从他的?但这么一说你是必然知道他的身份的……” 南意的话总是一阵见血,李璇脸色巨变,一时间竟然想不出理由为自己脱困,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南絮调笑道:“李大人说不出来是因为这话都是现编的吧?不过你不说也没事,幕后之人,稍后就知道了。” 赫庄眉头一簇,“你什么意思?” 南絮只是往后看了看,可不就见着一身铠甲的张郃押着季子真上来了么…… 谢明轩、季子真、赫庄、李璇几人齐聚,四人都认出彼此,一时间四人的脸色巨变,脖颈上似突然悬着一把剑一般。 张郃将季子真丢在地上,“我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和商人们交易着大还丹,刑部侍郎徐献也瞧见了,商人们我也一并打包带来了。” 南意嘴角一勾,这场戏,可算把角都凑齐了…… 被抓住的商人已经被士兵们褪去了面具,一个个慌乱着跪着。 “大人饶命啊,我们就是些被蒙蔽的商人,没人告诉我们大还丹是拿人肉做的啊!这群贼人骗我们这东西可以医死人活白肉,我们才买的,要知道有这台事,谁会买这丧良心的东西!” “是啊,我还知道他们会从江南大量收购束麻等药材,由江南的商人押送到京城,报酬就是一两粒大还丹,我知道的都招了,大人绕我一命!” 南絮这时也道:“相信大家听了这么久也迷糊了吧,我来稍稍捋捋整个事件。” “大家都知道大还丹是一种上好的药,但其中有一味药引,就是炙,也就是烤熟的人肉。” “包括李璇在内的人都是制作大还丹的团伙中的人,他们从皖州和江南绑走人,在江南的密室中杀人片肉,烤制成炙,利用江南的商人收购束麻等制作大还丹需要的药材上京,顺带着将炙运送上京到他们在京城的作坊。” “这就是魏钊和国公爷的人发现的窝点,他们就是在京郊炼制大还丹,然后今日他们和这群商人交易。” 说着他给张郃递了个眼神,就见张郃的人又抬上来了一箱东西。 箱子啪的打开,里面堆尖的大还丹露了出来。 南絮此时也看着季子真,“这些便是大还丹了,就由你来说说,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季子真心慌得出奇,生怕李璇暴露自己,忽然,他的脑海里划过谢明轩的身影,当即道。 “是荣安伯府的公子,谢明轩!都是他指使我今天来这里交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躲在后面的谢明轩身子一僵,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么忠心与他,季子真会拿自己当当键牌! “本王瞧着谢家那个就缩在后面,正巧带上来认认吧。”赵铭开口,眼里带着炙热和迫不及待,眼底的杀意也毫不掩饰的泄露出来。 随着官兵逐渐来到面前,谢明轩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喊着。 “三皇子,你为何害我!” 第53章 南意要进尼姑庵? 三皇子?! 一众人都愣住了,各个四下看着,找着季子真的身影。 季子真心里也漏了一拍,心里的杀意同样溢了出来。 这个狗东西,居然敢卖他! 张郃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把扯去季子真的伪装。 他故意放大声音,“三皇子,真的是你!你居然是大还丹一案的主谋!” 他故意用了内力,声音也传的远,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也让看客们震惊不已。 赫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件事不是他这个小府尹能处理的了。 早被抓来的屠夫等人看到谢明轩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是他,就是他指使的!大人我都全都招,绕我一命!” 大还丹的事情一直是谢明轩为季子真亲自操办的,大多的人都见过他。 一心想着保命,大伙都把谢明轩供了出来,这不仅让南家苏家的“证据”不攻自破,也让百姓多少相信谢明轩招供季子真的话。 南意看向诬陷南苏两家的小厮。 “如今所有事情都放在这里了,你们现在更改供词还来得及。” “要知道查你们还是很简单的,到时候诬陷朝廷命官,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的话能深入人心,那严肃的表情也看的人心慌。 这些小厮也不傻,都知道这件事大,若不及时撇清关系,命就保不住了,一人当即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诬陷他们的,那些信件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这一句,也让南苏两家的事情落下了帷幕,事情发生得太快,赫庄都反应不过来,只是看着刑部侍郎徐献。 “徐大人,您瞧这件事若不然还是请示陛下吧……” 事到如今,徐献也不敢断言,既然赫庄都这么说了,他也赶忙应下。 驱赶走了百姓,二人带着季子真他们转向皇宫,而南意几个无关紧要的又被转回了牢房。 ── 对别人来说,时间仿佛被拉的很慢,等待审判的每分每秒都那么煎熬。 特别是苏衡,在牢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直来回踱步,眼神一直往外眺望着,似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他就在南意的对面,一直将南意的悠然看在眼里,南意将他的不解瞧在眼里,不由开口道。 “舅舅稍安勿躁,不用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出去了。” 苏衡直直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然而事实也如南意所说,一个时辰刚到,赫庄带着衙役走了进来,赫庄更是亲自来到南意面前。 “郡主,请吧……” 原本来开牢门这件事不用他亲自来,可他忆起府衙里南意说过的话,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不随意开口,但每句话都直戳要害,不管是询问李璇也好,还是最开始质问他们。 分明只是一个被休弃的女人,怎奈遇到事情却能淡然自若,似胸有乾坤一般。 甚至魏钊南絮几人开口前都似有似无瞟向她。 京都当差二十年,他能屹立不倒就是因为自己这双眼睛,这卿安郡主不起眼,但他总觉得她不简单。 如今三皇子已经不成气候,大还丹一案又掌握在南元忠手上,自己结一段善缘也是好的。 南意只是轻轻颔首行礼,“有劳赫大人了。” 对她要出去之事并不意外,甚至眼底半点波澜没有,这更应正了赫庄的猜想。 南意莲步轻移走出牢房,被关押的苏家和南家人也陆续走出了牢门。 只不过按照大周律例,如今大商会已经结束,苏家也要出京了。 说来也是巧,南意走到门口时,外面的衙役正押着一人往里走,可不就是一身囚服的谢明轩了么。 同样的囚服,不同的境遇。 谢明轩侧目视线一直追随南意而去,怎奈南意却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他是想开口喊住南意,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南意低头,因而他最后收回视线。 二人擦肩而过。 南意出去之时,南絮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她率先上了车,跟随着南絮而去。 殊不知大牢暗处有两人正在瞧着他们。 “你说,就是她给我递的纸条?”张郃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还记得那时南家被捕,他很快就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让他盯紧季子真,必然有收获,还让他捎上徐献,因为徐献是五皇子的人,必会成为助力。 他将信将疑,那知真的把季子真抓了,让他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今日出了皇宫他跟赵铭提起这事,他说带自己来看看这位让躲在暗中翻云覆雨的谋士。 当时他还暗暗期待,毕竟能把后台如此硬的三皇子拉下来,这也是个能人。 但打死他他也没想到,指挥他们的居然是南意这个二八年华的小丫头,她甚至还没有自己的华儿大。 张郃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赵铭拍了拍他。 “原先她孤身来找本王合作本王打心里瞧不起她,如今倒是被现实打了脸。” “你瞧这丫头,就这么躲在暗处,三皇子一派、四皇子甚至五皇子,搅进多少势力,咱们这些打了几十年仗的人都受她指挥冲锋,有她在,这京都的风怕是要变的。” 张郃摸了摸胡子,“京都的风向如何我可不管,现如今你可知道因为这件事却让我们暴露在了风口浪尖,毕竟也是我们害了三皇子,皇后哪里怕是……” 那知赵铭横了他一眼,“打三皇子那会儿你不是很爽的么?如今知道怕了?” 张郃摸了摸鼻子,“他打我女儿,我不揍他几下难平心中怒气,但保命也是要保的不是,我就是一个小小将军,哪儿比得过那些人的心眼。” 赵铭不语,但眼里的算计却溢于言表,顿了顿,他道。 “明哲保身之道,就是将这些事情全部推到南元忠身上,他拜托我们去查,也没告诉我们是什么,这不就妥了么?” 闻言,张郃蹙眉,“可这事不是那丫头做的么?况且人家也是帮我们,我们卖了她恐怕不妥吧?” 这事他还真有些做不出来,况且这么和陛下说的话,按陛下那个疑心病,自然是要以为南元忠暗中联合他们,恐怕会给南元忠惹来大祸。 赵铭却淡淡看着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这天下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有永远的朋友?况且本王带你来看了幕后之人你都不相信,你觉得你说给别人别人会信么?” 张郃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铭只是横了他一眼,“明日陛下必定还要单独召我们进宫问话,你也知道陛下疑心重,我们三方武将联盟,在他心里那是何等的威胁,不想丢了性命,就想明白到底怎么说。” 张郃虽然不屑推锅这种把戏,但赵铭说的也有道理,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里在作祟,他颔首应下。 二人也渐渐消失在了窄巷里。 镇国公府这边,原本是无罪释放皆大欢喜的局面,怎奈南意一回去,就被人针对了。 南家二房夫人宁氏瞥着南意,“被休弃的女人怎么还能回到娘家呢,应该去尼姑庵的!晦气得很!都是因为她,这才让我们有了这劫!” 说着她瞥着南元忠,“大哥,可不能因为她是你的亲闺女就坏了祖宗规矩,咱们南家一直以来被休的女人都是去尼姑庵的!” 第54章 本王从未想过你会害我 宁氏三十七八岁,父亲是国子监的先生。 其实对二房南意从小也是不喜欢的,二叔是祖父的妾室所生,二婶宁氏如李氏一样尖酸刻薄,二叔南齐仁好色好赌,见不得别人好。 大哥二哥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带着他们去逛花楼,还给他们点了姑娘度春宵,怎奈阿爹发现,狠狠罚了大哥二哥。 后来索性因为这件事分了家,他们一直对阿爹怀恨在心。 如今因为大还丹的案子,将他们牵连了进来,他们可不就来找麻烦了么。 “尼姑庵?你想都别想!”南絮瞪了她一眼,“若不是意儿,你今天还在里面关着呢。” 宁氏眉头一竖,“嘿,你这个孩子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么!” 说着她便捂着心口,一副难受的模样。 南齐仁当即接住妻子,“夫人!你怎么了!” 说着他瞪着南元忠,“大哥,你就这么纵着他们吗!你看把我的妻子都气成这样了,你们得负责!” 柳眉一挑,南意算是明白了,这两口子是讹上他们了。 南齐仁又道:“我不管,这是老二把他二婶气成这样的,在她没好之前我们就养在国公府里!” “大哥,你不同意我就将意儿被休的事情传出去,让那些族老将她送到尼姑庵里!” 说着他还斜眼挑衅地望着南元忠,“大哥也知道的,那些老不死的可就没有弟弟这么好说话了……” 南元忠本就是憋着一口气,如今听见他居然敢威胁自己,顿时攥起拳头,“你要去便去!老子还会怕么!” 说着眼神都不给他们一个,径直带着孩子们进了国公府。 大门“啪”地关上,宁氏也爬了起来,看着朱漆门的眼神都快将门看穿了。 “该死的!他真不管咱们!” 南齐仁更是烦躁,“跟我这大哥玩硬的不行,等把孩子们找过来,软磨硬泡一番,总之要快些住进去,把事情牵到他身上去,不然我们全家都玩完。” 宁氏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颔首之后夫妻两就走了,殊不知此时大门被打开,一身素衣的夏环瞧着他们远去。 “姑娘说的还真没错,这家人确实没安着好心。” 说着她心里也暗暗想着得找个人可靠的人跟着他们,去查查他们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南意也没有闲着。 南栎的房间里,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南意将三颗大还丹拿给了他。 “意儿,你这个是干什么呀?” 南意浅浅一笑,“大哥,你之前的毒还没有完全解,这是我寻来的解毒药,你先吃下去,观察一日后我就给你着手解毒。” 南栎点了点头,完全没有犹豫地拿起了药丸塞进了嘴里,三颗药丸下肚,小秋也上前把脉。 “怎么样?”南意急切道。 小秋摇了摇头,“姑娘,可能是药效还没上来,公子的脉象还是虚浮的,若不然再观察看看。” 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南意也没有多想,只是交代着南栎好好休息后就走了。 然而在解毒的也不光南意。 九王府的密室里,季怀渊坐在椅子上,一手袖子高卷搭在扶手上,一侧放置的黑色铁盒子里装着条赤红色的小蛇,它们吐着信子交缠着,发出“丝丝”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元合捧着一盒暗红色的药丸走了进来,将东西放置在季怀渊身边。 影一这时也拿出匕首,将不明的绿色粉末倒在刀上递给季怀渊。 “主子,可以开始了……” 昏暗的烛火下,就见季怀渊拿出两颗大还丹吃了进去,将手垂在铁盒子上,握着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开了一刀。 血一滴滴落在小蛇的头上,它们忽然躁动了起来,幽冷的黑眸也变得赤红,不断抢着来接季怀渊流出的血。 嗒——嗒—— 血接连不断的流下,如同山间细流,季怀渊的脸也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他也不断拿着大还丹服用着。 元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季怀渊的手腕,就见随着血流的越多,他的肉里肉眼可见一个凸起不断扭动着往伤口处缩。 “王爷,出来了!” 元合激动得不行,这同命蛊在主子身体里已经快十年了,若是今日能驱除,今后皇帝就再也没有办法威胁主子了! 同命蛊离伤口处就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怎奈季怀渊的身体似是到了极限,整个人头开始发晕,他控制不住的往后一倒。 影一当即道:“主子,停了吧,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的!” 季怀渊却摇头,“不行……” 他等了十年,现在总算有机会能够把这个虫子取出来,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 拿出一颗大还丹正要往嘴里送,那知一阵风来,他手里东西被人打飞在地。 “你是猪脑子么!这东西是假的!” 来人生了张不逊色季怀渊的脸,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裳,一身的香味熏的人头晕,倒像极了一只花蝴蝶。 原本若有人这么对季怀渊不敬,影一必会出手,怎奈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却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承桑,你说什么?!” 元合赶忙上前帮季怀渊止血,然而此时的季怀渊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撑不住了。 承桑一撩头发将元合拉开,一脚踩进血泊鞋都湿了。 “啧”了一声,他从怀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就往季怀渊嘴里灌,又帮他包扎好后这才瞪着元合。 “你们都是猪脑子是不是,我说了等我先回来看看这药的真假,你们倒好,信那个叫南意的小丫头,你瞧,我晚来一步,他今天就成干尸了!” 越说他越气,“还冒着风险特偷一箱药回来,差点把命搭上!你们何时这么相信别人了,她说那是大还丹你们就信么!” “这不可能啊,这东西是张郃带人当场搜剿的……”影一蹙眉。 承桑冷冷一哼,“你们都被那个丫头骗了,那东西她早让纪云竹换了!如今那三箱东西在镇国公府!这箱东西有毒,她想要你家主子的命!” “该死!”影一攥紧拳头,眼底杀意满满,主子对她那么好,她居然一心想要杀主子! “我去杀了她!” “站住!” 开口的是季怀渊,烛光下的他肉眼可见的虚弱,额头冒着虚汗,脸色惨白,根碎发垂落,倒让他多了几分柔弱。 “不是她干的。”季怀渊沉声道,可眼底闪着的挣扎却也道出他心底的不确定。 “你还护着她!季怀渊你是被女人迷了心了吗!”承桑怒瞪,只差上来扭下季怀渊的头了。 季怀渊横了他一眼,眸光锐利似刀刃,承桑后背一凉,顿时不敢出声,眼神瞄着别处。 没有多言,季怀渊起身就走,承桑憋不住了,恶狠狠喊着。 “你干什么去!你敢去找那个死女人我就把你药死!” 他手插着腰,那一身的气势多少有些像不许丈夫找小三的妻子。 哪知季怀渊只是横了他一眼,浑身杀气直冒,承桑瞬间蔫了,躲到影一身后,堆着一张笑脸。 “去吧去吧,身体不舒服唤我就是……” 冷冷一哼,季怀渊离开了原地,承桑学着他哼了一声,撩开了自己额前的一缕碎发。 “疯子,这么相信女人迟早没命!” 撂下这一句,他俯身将铁盒子里的血完全倒掉,就见那些蛇已经全死了,身体发黑。 承桑摇了摇头,“唉,蠢蛋一个,那份大还丹里有毒,如今和蛊毒一起入肺腑,再这么下去,早迟一天要死,师傅说的没错,他就是短命像……” 元合眸子一缩,终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散落的大还丹,眼里带着些杀意。 镇国公府,当真留不得! 另一边,离开九王府的季怀渊出现在了镇国公府。 正沐浴完毕穿衣服的南意只觉得一阵风吹来,下一刻一个暗红色的人就倒在她怀里,险些把她砸倒在地。 看见季怀渊的南意也被他吓了一跳,只因他浑身都是血,脸也白的像鬼。 “我去给你找大夫!” 南意爬起来就要走,却被季怀渊拉进怀里。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是你把鱼店的大还丹换了么?” 南意心里一跳,想要撒谎,怎奈意义不大。 她的表情也明晰的告诉了季怀渊真相,心里顿感失落。 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苦笑一声。 “本王从未想过你会杀我……” 第55章 皇帝赶尽杀绝 南意眸子一缩,“我没有!” 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她害他作甚。 也是这一句,打消了季怀渊所有的疑惑,一时间他也觉得好笑,眼前这人分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自己居然会怀疑她。 但如此机会他又如何会放过,嘴角荡开一抹笑。 “九叔信你。” 南意被晃了眼,连忙转移话题,“大还丹是我换的,但这和你成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怀渊就这么“虚弱”地躺在她怀里,“本王早前中毒了,用这东西换血救命。” 话到这里南意也懂了,一时间心里更内疚了,“我不知道……” 想来是他以为这东西是真的,便换血用着,但因为是假货,险些没了命,她只是以为他要那些东西卖…… “那你的毒可有解?”南意又问。 瞧着她揪着眉头的样子,季怀渊嘴角微牵,眼底泛着得逞的光。 他的娇娇儿,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善良了,你瞧,这就上钩了。 季怀渊摇了摇头,“没有,只等下次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这反而让南意更难受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也是有感情的,如今他这半个身子都是血,若是再放些血,恐怕人就没了。 也是怪她,若是提前问一嘴,也不会这样了。 “我将大还丹拿给你。” 南意说着起身,季怀渊却咳了起来。 “你的多半也是假的,真的恐怕早就被人换走了。” 南意眸子一缩,“不可能!我很早就偷换了。” 季怀渊却看着她,“若他比你更早呢?” 说着他又咳了起来,嘴角顿时有了些血迹。 南意也急了,“怎么又咳血了?不行,我去找大夫!” 季怀渊拉住了她,“那份大还丹有毒,本王服用太多自然出了问题,不过无碍,九叔身上的毒太冗杂了解不掉的。” “我没有下毒!我放的那一份纯是清热解毒的药丸。”话到这里她眸子一缩,“有人在里面放毒了……” 自从换了东西以后鱼店的人都被纪云竹换了,守卫也更加严密,根本不可能被人再次换了,那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在里面下毒了。 南意眸子沉了些。 到底是谁…… 他在这份药里下毒是为何?是想搅乱季子真的生意,还是目的是季怀渊?这是一次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她紧紧蹙着眉头,眼底暗沉一片。 久久后,她才开口。 “换大还丹的,是陛下吧?” 虽说是问句,但话音却肯定,居心叵测想要大还丹的,除了他们俩,也就只有病重的皇帝了。 季怀渊颔首,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知道本王的目的是大还丹,给本王设了一个杀局,所以你拿走的那份十之八九也是有毒的。” 南意眸子一缩,那大哥岂不是! 这不,门外就有人来敲门。 “姑娘姑娘!大公子吐血了!陛下那边也来旨意了,姑娘您快去接旨吧!” 南意心里咯噔一下,晶亮的桃花眼瞬间暗了,里面似是一片幽寂无边的海,暗暗翻腾着,下一刻就要摧毁一切一样。 季怀渊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去领旨吧,你大哥那里九叔去瞧瞧。” 南意应下,没有多言,直接去了正厅,但不安却在她心里深深蔓延开来。 来到正厅的时候里面家里人已经全来了,脸色煞白的南栎也在其中。 太监瞧着人来完了,清了清嗓子。 “镇国公南元忠及长子南栎接旨!” “微臣接旨!” 父子二人齐声说着,所有人也齐齐跪下。 “国公爷,陛下给的是一道口谕。” “而今西狄蠢蠢欲动,恐来年出兵,然国家久战初宁不久,朕苦思多时欲从卿父子二人择一人卧底西狄,杀西狄王,不知谁欲往?” 太监说完还补了一句,“若是国公爷去,陛下就特封大公子为御前侍卫,跟随在陛下面前保护陛下安全。” 南意猛地抬头,攥着拳头死死抑制着胸中的气愤。 好啊,皇帝这是要把他们家人往死路上逼啊! 兄长年纪小,武功不算顶尖,又身中剧毒,让他去刺杀西狄王,无疑是送死。 阿爹与西狄打了不下十战,西狄这些将领比熟悉他爹还熟悉他,况且阿爹也不是那种善于伪装的人,恐怕还没找到西狄王,就被人杀了。 说什么封大哥为御前侍卫,那还不是将他当为人质!他知道阿爹一定会去,他就想要爹的命! 南元忠沉默了,他不傻,知道这是个死局,但他是大周的将领,国家面前哪有什么退缩,可他也是一个父亲,明知是一条死路,他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犬子没上过战场,难担此责,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却感觉到衣摆一直被人坠着,侧目才发现女儿仰头看着他直摇头。 太监眼睛也尖,当即道:“郡主这是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意见么?还是国公府不愿为大周效力呢?又或郡主想做那和亲之人嫁去西狄,保大周百姓百年无恙呢?” 南意想要开口,怎奈被南元忠挡住。 “小女不懂事,公公切勿介怀,我去就是,明日一早我就去陛下那里复命……” 父亲粗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如大山的背影,南意眼里的恨意再也藏不住了,她死死攥着拳头,任由指甲扎破手掌,也不松开。 南絮看着妹妹滴血的手,心里心疼又无奈,皇帝这座大山,他们根本反抗不了…… 太监满意的离开,南元忠也让众人散了,瞧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女儿,南元忠哈哈笑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做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爹有多厉害,一定会没事的,只是你娘,还得你多照顾些。” 南意抬眼看着他,“阿爹,不能去,陛下要的是你的命,只有你死了,他才放心,你称病不起,大哥身中剧毒‘昏迷’,我们躲过此劫。” 南元忠却揉了揉她的头,“囡囡,阿爹是镇国公,保卫国家是我的责任,我都躲了,天下人怎么办?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就是为臣的职责。”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南意一时无言,她知道自己根本说服不了父亲,只得点头应下,南元忠也在此时离开。 南栎想与妹妹说些什么,怎奈南意执意让他先去屋里医治,他也只得先走。 南絮站在一旁,拉起妹妹受伤的手拿手绢包起来,眼底满是心疼。 “小妹,只要阿爹还活着,陛下就不会放过我们,他的旨意,我们都没法反抗,阿爹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太监离去的身影,南意一双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半点温度都感受不到,她静静立在哪儿,浑身透出的杀气让南絮都心惊。 心觉不妙,他不由开口,“小妹,你要做什么?” 南意幽幽道:“我们和谢家不死不休,焉知与陛下不是,只要皇帝还活着,我们全家都有危险,总归他身体也不好,这王朝,该换人统治了。” 她的声音低沉,幽幽回荡在整个大厅。 天在此刻暗了些,云层不断翻涌,风吹起她的墨发,若说之前的她如菩萨般温柔,那此时的她就宛如堕魔的神佛,就这么瞧着她的眸子,就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南絮惊得说不出来,推翻皇帝的统治,他都不敢想自己柔弱的妹妹怎么会有如此念头,偏生她眼里又是坚定的…… 不过看着妹妹,他也被感染,眼底幽沉一片,也不再掩饰对皇帝的怨气。 妹妹说的对,若是陛下不死,他们家迟早要死,总之他的儿子们都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那他不仁也不怪他们不义了。 若是能够巧妙在各势力中周旋,这想来不是遥不可及之事。 想着,他看着妹妹,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大周的天会因为她而改变……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也悄悄进入了天牢。 第56章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阴暗的大牢中,谢明轩一个人缩在草堆里。 才短短两日,他沧桑的出奇,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魂像是被抽离一般,哪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余光瞟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谢明轩猛地翻起身跑过来,抓住栏杆激动道。 “然儿,是父亲让你过来接我出去的么?” 来者正是李悠然,许久不见,她变了些,人消瘦了,眸光里的明亮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的寒光。 盯着谢明轩打量片刻,李悠然倏而笑了。 “接你?你别做梦了,他现在躲你还来不及。” “你什么意思?”谢明轩冷声道。 “呵……”李悠然轻笑。 “轩哥哥,你可知姨父已经跟你完全撇清关系了,三皇子也将罪责全部推到你身上,陛下宣判你十日后问斩呢。” 谢明轩一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我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李悠然笑容逐渐扩大,“呵呵,你不知道吧,其实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姨母做姑娘时和人暗结珠胎,为了嫁给姨父堕胎伤了身子,一辈子没法怀孕。” “你是姨母买来的,你的生母是个万人骑的妓女,你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幽幽传进谢明轩耳朵里,他瞳孔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李悠然似是不放过他,继续道:“你不是一直疑惑为何姨父对你不冷不淡么?你都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肯定不喜欢你。” “说起来你也活该,居然会真的信他,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蠢货一个,他躲在幕后,你在明处帮季子真鞠躬尽瘁,现在落个斩首的下场。” 忽然想起什么,她继续道:“听说你还把南意休了?你倒是真聪明,哈哈,原本她还会为了保命救你,现在好了,你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切断了。” 言罢她死死瞪着谢明轩,嘴角荡着诡异的笑,“你就去死吧!” “闭嘴!” 谢明轩怒道,直接伸出手掐住李悠然的脖子,“我对你这么好,你不去想办法救我,反而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骗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话到这里他又心感难受,“悠然,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爱我的吗?快点想办法救救我呀……” 李悠然似是疯了,没有挣扎,只是笑着。 “爱?除了南意那个蠢的会爱上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以外,谁会那么傻?” “救你?我为何要救你?我来这里就是让你痛苦一辈子!你和你娘打掉了我的孩子,毁掉了我的幸福,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不是好奇是谁告诉你姨母卖假药的么?就是我!我还通知了谢允回来,果不其然她就被打了,打得好!你知道她现在已经废了么,瘫在床上不能动弹,谢允还不允许别人帮她,一天只给她吃一顿,他就是要折磨她致死。” 她的笑容逐渐扩大,也越发诡异,就听她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谢明轩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这个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他真真觉得陌生。 是了,他想起来了,两年前她山上遇害就是季烨霖送回来的,他们一直背着自己有联系,所以那夜季烨霖会来, 短暂的愣神后紧接的又是一股子火气,他狠狠捏住李悠然的脖颈。 “贱人!贱人!” 他力大的让李悠然难以呼吸,求生欲迫使李悠然摸上头上的簪子,“刷”的朝着谢明轩捅去。 温热的血喷出渐在她手上和脸上,血腥味似是刺激了她,让她更疯狂的刺着,谢明轩吃疼,扭断她的手,快速捡起她的簪子朝着她的心脏捅去。 “噗”的一声,血溅了他一脸,谢明轩这才回过神看着地上躺倒的李悠然。 “死得好……死得好……” 他喃喃念着,想着想着,他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自诩是名门望族权贵世家,如今却是个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季子真放弃他,谢允抛弃他,李悠然背叛,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也是拿真心对待他们的呀!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休了南意,亲手剪断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绳子。 边笑边哭,他似是疯了一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身上的疼越发剧烈,谢明轩眼前一黑,突然晕了过去。 —— 大牢里的一切南意是不知道的,她则是来到荣安伯府门前。 原本锃亮的朱漆门如今被人砸了不少鸡蛋和烂菜叶,隐隐还能闻到些尿骚味,就连那匾额都知道被谁偷走了,换上了“杀人偿命”四字。 叶儿叩响了门,吴伯微微打开,发现是她们后眼泪都快落下了,宛若看到了救星。 “少夫人!” 叶儿开口,“吴管家慎言,你家公子早就把我们姑娘休了,还是唤声郡主得好。” 吴伯眸子一颤,眼底有些落寞,视线扫过跟在南意身后的数十个人,他开口。 “不知郡主此来是?” 南意道:“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吴伯一怔,心里也懂了,将门打开。 南意道谢后就与叶儿去抬嫁妆了。 一盏茶的时间,就见着下人们打包装箱忙的不可开交,不到一会儿府里就空了些。 “姑娘,秋园那边李氏不让咱们搬,还说要和姑娘理论……”叶儿走过来不满道。 “理论?”南意嘴角一勾,“那便去瞧瞧她要和我理论什么吧。” 秋园当中,老远就听见李氏的嘶叫声。 “滚!滚!这些都是我的!让南意那个贱人滚远些!” “婆母,人都瘫了,再这么激动,怕是容易短命。” 南意的声音响起,李氏眸子一厉,挣扎着从椅子上起来,怎奈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她死死瞪着南意,眼神如刀刃一样割着她,似是要将她撕碎了一样。 “你这个贱人,你故意让我去卖假药,又将事情告诉谢允,让他把我打成这样,你该死!你真该死!” 越想越恨,她捏起茶碗就要朝着南意丢去,怎奈她的手却无力,反而打翻了茶碗烫了她一身,疼的她尖叫。 南意莞尔一笑,“你还真猜错了,把事情告诉谢允的是你的侄女,而你会被打,难道不是因为你假孕抱养了谢明轩被发现了么?” 李氏眸子一缩,“不可能!” 当时唯一的知情人徐嬷嬷已经疯了,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的! “呵……” 南意轻笑,故意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谢允早前被伤了子孙根,根本不会使人怀孕,你这点小心思,他难道还猜不到么?”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是了,这么些年阮氏那个贱人也一直没有怀孕,她还想着是阮氏不会生,结果…… 他居然一直都知道,所以对轩儿也不冷不淡,在知道她有孕之后他反而疏远了她,想来是他以为自己和别人偷情生下了轩儿…… 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李氏的眼角忽然滑下一滴眼泪,她突然后悔了,若是当初不耍这个小聪明,或许谢允任会像最初那般爱她,又怎会将她打成这样。 猛地抬起头,她看着南意。 “你去给我请最好的大夫,把我治好,我要去找老爷解释,如今谢明轩也判了斩首,所有恩怨便结束了。” 她眼里带着期冀,话却又是那么冰冷,似谢明轩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一样。 南意却不理会她,只是打了个手势,门外的人进来一份份将屋里的东西抬走。 李氏见此情绪激动起来,“放下!这是我的!首饰是我的!银两也是我的!这些字画也是我的!” 叶儿不屑一嗤,“夫人好不要脸,这些东西不都是姑娘的嫁妆么,是你自己去姑娘的库里搬来的。” “胡说!她是我的儿媳妇,她的不就是我的么!” 李氏疯了一样的想去抢,就算摔在地上也竭力去拉着着家丁的裤脚。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南意嘴边轻笑,拿了些碎银子递给婢女。 “好好照顾着夫人,她本身就气虚,每顿最好就三分饱,我会每月差人送银子给你们的,做的好的,一月拿一两金也是可以的。” 她说完,那三个婢女眼睛都亮了,连连应下。 “你敢!” 李氏尖叫着,血红的眼睛瞪着南意,如今她就一天只能吃一顿,再减饭菜,那不是要她的命么! 南意只是笑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婆母,做人不能太过分,否则会遭报应的。” 前世她百般欺辱自己,抢走自己的嫁妆,给她吃狗饭,等等,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时也是她和李悠然差人划烂了她的脸,带人辱骂于她,造谣她与别人偷情,让满京城的百姓都骂她是荡妇。 这些伤痛历历在目,每每忆起自己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和她的仇怨早就解不开,早知有今日,当初她可后悔做这些。 不顾她的叫喊,南意转身而走。 大厅之中,下人们也差不多结束了,整整二十九大箱,荣安伯府也差不多快空了。 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装车,走吧。” 吴伯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恨不恼,反而觉得轻松了些,这个家紧固了她太久,如今她终于脱离苦海,他们也为她高兴。 忽然想起什么,他喊住了南意。 “郡主,我听闻国公夫人身中剧毒,之前我曾在国子监当过差,听说里面藏着一本毒经,天下所有毒的解法都在其中,或许里面能有救国公夫人的办法。” 南意顿足,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热烈。 谢过吴伯之后,南意就回了国公府,正想要去看看南栎,夏环却来告诉她李悠然和谢明轩死了的消息。 叶儿听完一时有些唏嘘,“姑娘,你说他们俩之前爱得要死要活,如今却互杀,倒是讽刺又活该。” 柔和的阳光下,南意静静看着广阔的蓝天,菱唇轻启。 “可不是么……” 云卷风轻,一身素服的她浑身透着一股松弛,似是摆脱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季怀渊就在暗处瞧着她,手里捻着自己的珠子,一双黑眸里全是她的身影。 张嬷嬷这时走了过来,在南意耳边道。 “姑娘,萧大人约您在阑苑居见面……” 南意一怔,一时想不到为何萧崇会约自己。 季怀渊自然也是听见了的,捏着念珠的手一顿,眼里杀意四气,一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死太监怕是要对自己的娇娇儿说他的坏话了。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阻止他们见面! 第57章 本王头晕…… 南意去找南栎的时候季怀渊已经走了。 下人说的是南栎也无大碍,只是不能动用内力,否则容易毒发生亡。 闻言南意多少才放心了些,叮嘱南栎一定不能动武之后才换上不起眼的素衣前往阑苑居。 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马车刚转过拐角,就见着个人躺在地上,瞧着那一身的血,可不就是季怀渊了么! 南意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冲出马车的,赶忙将他扶起来。 “九王爷!” 她摇着季怀渊,可怀里这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夏环和叶儿也被吓了一跳,在她们的印象里季怀渊可是像天神一样的人物,如今怎么会突然倒在路上了…… “叫人来把他扛回去!” 南意开口,眼底有些急切,季怀渊失血过多,她真怕他死了。 躲在暗处的影一也急得跳脚,但又不敢露面,只得任由国公府的人将季怀渊带走。 季怀渊在镇国公府也有自己的院子,南意索性将人台到了那里,小秋此时也来了,但瞧见是季怀渊,她一时有些胆怯。 “别怕,快些来瞧瞧他。”南意开口。 小秋这才鼓足勇气上前,手才刚刚搭上,她眸子一缩。 “怎么样?”南意问。 小秋放下手,思索片刻才道:“姑娘,九王爷的脉象奇特,奴婢不会看。” “他体内似是有毒,毒入肺腑,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抵御着,奴婢说不出来,只知道他现在虚弱着,奴婢开一副药给他吃下去应该就会醒了。” 说着小秋就下去,南意就坐在季怀渊窗前等着,小秋速度也快,一炷香后就端着一碗药来了。 “我搂着他,你来喂。” 南意说着就将季怀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小秋刚舀起一勺药准备喂,季怀渊却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眸光吓了小秋一跳,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王爷恕罪……” 小秋跪下道,南意这才知道季怀渊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南意够头过来打量他,就见季怀渊眼里的锐利瞬间敛下,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虚弱。 “头晕……” 说着他掀开被子就要起来,“本王先走了,在这儿呆久了对你不好。” 南意又气又急,“你虚成这样,还管什么好不好的?这是国公府,谁会多嘴什么。” 说着她从小秋那里接过药递给季怀渊,“把药喝了,好些了再回去。” 季怀渊动了动手,有些无奈看着南意,“抬不起来……” 南意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失血过多没有力气,说了一句“我喂你”后就真的亲自喂着季怀渊。 躲在暗处的影一看了眉头直抽。 小秋把脉瞧不出名堂,但同为习武之人的他却能感受到主子周身的气很强劲,虽说有些虚弱,但也不至于抬不起手。 他也算是明白了,主子好得很!纯是为了博得郡主的同情! 说起来他是真的越发看不懂主子了,那么威风凛凛的一个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装可怜博同情,若是今天他倒在地上的场景被别人瞧见,怎么都要惊掉了下巴。 南意舀一勺吹一勺,细心得很,季怀渊也享受。 放下空碗,南意看着他,“你歇着,我有事出去一趟。” 听见南意还要去找萧崇,季怀渊眼底深处荡着些杀意,但面上却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道。 “你去吧,不用管九叔……” 瞧他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南意心里一叹,“罢了,我去回了人家……” 她真有些不放心他。 说着她起身出去跟叶儿交代着让她代自己去回了萧崇,转身回屋的时候才发现季怀渊已经睡下了。 南意轻轻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后才安了心。 没想到的是,季怀渊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大力将自己拽进他怀里,他也如铁链般死死将自己箍在怀里。 “母妃,别走,怕……” 他的话也让在挣扎的南意停了动作,心里总有些不忍,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胸膛,似母亲安抚孩子一样。 南意窝在季怀渊怀里看不见季怀渊的脸,但影一却将主子含笑的脸看了个清楚,甚至季怀渊眼睛都是睁着的! 一时间他反而有些心疼南意,怎么就撞进主子心里了,你瞧,这完全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多日的操劳南意一直都没有睡个好觉,拍着拍着,她自己也困了,沉沉睡了过去。 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季怀渊笑了,搂着她的手更紧了。 另一边,叶儿也到了萧崇那里,借口说南意有事脱不开身。 萧崇也没多想,起身便要走,但常青却开口。 “督主,下面人刚才发现九王爷晕在了镇国公府门前,郡主将他抬回去了。” “季怀渊?”萧崇眉头一簇,手里的杯子顿时碎了。 他早不晕晚不晕,偏生自己约见她的时候晕了,他这是生怕自己把他的老底捅出去! 况且,他可能晕吗?十成十是装的!意儿这么单纯,定是被他骗了! “拿纸笔来!”他沉声道,俊郎的脸阴翳一片。 他以为自己不见她就没办法把消息传给她了么!他休想再如前世那样伤害她! —— 晚时,南意送走了季怀渊,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 苏氏不省人事,南栎去皇帝身边任职,南元忠也启程去了西狄,苏家的人也回了江南,如今这偌大的国公府,寂静的可怕。 端起温酒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着口腔。 南絮缓缓来到她身边,将她手里的酒杯抢了过去。 “小孩子喝什么酒。”说着给她换成了一杯温水。 南意接过之后侧目看着南絮,“二哥,我要去国子监上学。” 南絮心里一跳,“小妹,那地方可全是臭男人,况且考题还极难,你想好了么?女子身份要是被发现,恐怕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会要你的命啊……” 抿了一口温水,南意淡淡开口,“国公府势单力薄,若我们没有盟友,那日后面对的可能都是敌人,况且我得到消息,国子监里有《毒经》,万毒的解法都在里面,我去看看里面可有办法救大哥和娘。” 南絮没有接话,思索片刻后道:“我去,你相信二哥,二哥可以的!” 嘴角轻轻笑着,南意摇了摇头,“二哥,如今爹也走了,这个家必须有个掌舵者,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 话落,她继续道:“我们从纪云竹那里买来的矿山,里面不光有宝石,还有一个宝库。” “宝库?!”南絮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来。 “小妹,你让我去买那个矿,是为了挖人家的坟吗?这活二哥干不了啊,这可是要被鬼找上门的!”他连连摆手。 南意失笑,“二哥,你想什么呢,那里不是坟。” “百年前有一个神医叫奚潍,他给妻子积攒了很多财富,就藏在那座山里,只是后来他们失踪了,屋子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时间过得也长,东西就一直被埋在密室里。” 前世新帝一直在找那座宝库,那时候她就跟着萧崇不断在民间探寻。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见了一个瞎眼男人,那人就告诉他东西藏在那座山里,自己当时也存了私心,没有将事情告知,谁知道后来自己就死了。 而今重活一世,她怎么都要把东西悄悄拿出来。 南絮听见这话才松了口气,“不是坟就行。” 南意这时又道:“东西藏在山的东南方,在半山腰的位置,你去找一棵红色的树,树的旁边就有机关,只是要千万小心,毕竟开采矿山有官府的人监察,别被官府的人发现了。” “不对啊……” 南絮眉头蹙的可以夹死苍蝇。 “先不说这天底下哪儿来的红色的树,就说你只是为了要那些东西你花冤枉钱买矿山作何?” 南意笑着,淡漠如水的眼里难得带着几分狡黠。 “那座宝石矿特殊得很,三分之二给到官府,剩下的不都是我们的么?” “况且矿山的维护全由官府操办,我们只是协理,每年只用付他们五万两,但我们用那三分之一的宝石做首饰或者其他,一年要赚多少个五万两。” 纪云竹的这座矿,好就好在这座山就是先帝赏给他家的。 按理矿类都属于国家,怎奈先帝把山赐给纪家了,宣武帝又不能抢占或收回,所以就和纪云竹的父亲交易,让他们和官府协理这座矿山,闹鬼的事情也是官府想霸占矿山做的小把戏而已。 如今纪云竹表面帮自己管着矿山,实则盈利都是她的,岂不美哉。 南絮眼睛都要冒星星了,南意这时又道:“然后你再暗中去屯点粮食。” 前世开春后大周会遭遇一场大饥荒,得提前屯点粮食才是。 南絮如今看南意的眼里都是崇拜,都不问为什么,立即去办了。 他走后,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南意看着夏环。 “去给我准备几套男装。”十日后就是国子监的入学考,这次才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今夜的月亮也皎洁,它照着南意,也照着乱葬岗里的死尸。 阴恻恻的风吹着,就见着尸体堆突然动了起来,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月光之下,可不就是原本“死”了的谢明轩么! 看着周围他还奇怪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思来想去也只有衙役以为他死了将他丢来了这里。 劫后余生的他也没敢在这里多待,跌跌撞撞就往林子里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58章 南意救人成恩公??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十日的时间从手里偷偷流过。 十日的时间不长,也不算短,但也足以发生许多事情。 大还丹的影响越来越厉害,不知是谁泄露了京郊作坊的位置,百姓们过去一看被血呼里拉的场面吓到。 民怨一时如潮水涌动,皇帝不得已撤了谢允荣安伯的位置,季子真的骂声也越来越甚,大家找不到他,便将火气撒到国舅和皇后身上,以至于连连告御状废后。 官兵来查封荣安伯府的前一天,李氏也被徐嬷嬷捅死,徐嬷嬷一把火烧了整个荣安伯府,这场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才熄。 纪云竹这边也成功从季子真的府上将妻子抢了出来。 这件事原本可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算了,怎奈纪云竹咽不下这口气,特地将季子真抢别人妻子的事情说了出去,一时间又把季子真送到了风口浪尖。 南意也成为众人的谈资,人人都在议论她这般弃妇怎还有颜面留在娘家。 但更让人震惊的还是南元忠被偷走的庶子回来认祖归宗,名唤南召。 短短十日,京城茶铺倒是比寻常时候热闹上许多。 一晃也到了国子监选举之时。 在大周,能上国子监的绝大多数都是权贵弟子,但每年也会放两个名额给寒门。 只不过国子监也不是谁都能上,进入国子监必须要通过考试,里面的先生也是大周的能人。 国子监位于北边的山顶,南意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有不少马车停驻,琳琅满目的马车不是镶金就是嵌宝石,完全彰显主人不凡的身份。 南意是独自前往的,今日的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的男款长衫,腰间带着个祥云玉佩,三千墨发用白玉小冠挽起,她本身就气质淡然温和,如今做男子打扮倒真有些温润如玉的味道。 通往国子监的路从山脚往上看就好像一条直通天际的长梯,若要登顶便只能亲自一级一级爬上去。 这不,这大清早就见着不少人在往下走了。 看着那长长的台阶,南意转头就往一侧走着,倒是被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男子喊住。 “公子,走错了,去国子监要往这把楼梯走,那边是山,上去又危险又费力。” 南意驻足回头,一时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她也没有多想,嘴边淡淡笑着。 “多谢兄台好意,我走这边更好走些。” 爬楼梯,那可太累了…… 说着她便自顾自往前走,那男子见南意不听劝告,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嗤了一声。 “照这么走,走到明年也上到不了山顶,浪费口舌。” 南意自然是听见了的,可她也没在意,找了片稍微空旷但树木比较粗壮的地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鹰勾爪。 这东西比一般的鹰勾爪大上一号,有机关可以回收,不像一般的只能徒手往上拉,是南元忠放在库里的宝贝,想着要爬那座山,南意特地找出来用用。 瞄准一棵稍远些的树,南意扣动扳机,“咻”的一声爪子射出卡在树上,机关“咔”的一弹,南意便轻松被拽着向前。 她瞄准的地方也有门道,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她的脚落下。 就照着这个方法,别人要爬足足一个时辰,她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国子监的门口是有人守着给新生登记的,这不,听见林子里的动静侧目一瞧,一时有些不可思议。 先不说他为何会走山路来,就说别人都是汗如雨下,眼前这人却气息如常,像没爬过一样…… “镇国公府,南召。” 南意报着名字。 没错,她正是南元忠认祖归宗的孩子。 她假冒人家身份是真,南召的存在也是真。 南意还很小的时候皇帝曾赐了一个女子给南元忠,闹得夫妻二人险些和离,那女人用了些手段怀了孩子,后来也生了下来。 后来苏氏又有孕,却被害了小产,老国公震怒把女人丢出了府,过来些日子那女人悄悄把孩子偷了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不知是死是活。 而今她也差个身份入学,正巧借南召的身份用用。 然而听见这个二字,不少人面露鄙夷,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庶子,居然也有脸来国子监。 “小子,让人背上来的可不算呦。”永定侯的公子王宜。 南意反问,“你如何知道我是被人背上来的?” 王宜称霸国子监多时,还没见着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眸子一瞪,“噌”地站起来一记直拳冲着南意打来。 南意虽说武功不算上乘,但毕竟小时候被季怀渊和南元忠教导,后来萧崇又对她多有指导,对付他也足够了。 只见她纤腰一弯,顺势一脚把王宜踹开,王宜顿时往后踉跄几步。 南意此时顺势绕到他身后,朝他屁股就是一脚,王宜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栽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下面可是一条陡峭的楼梯,这要是滚下去可不带停的,那还不得摔死。 千钧一发之际,南意拿出随身带的鞭子甩在他身上,脚往后勾住半开的门稳住身形,硬生生就把他拉了回来。 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周围人都要鼓掌了。 王宜摔了个四脚朝天,心里的害怕也没消散,瞳孔睁的老大,南意这时走到他面前。 “还打不打的?” 那知王宜一个翻身,南意心里一跳,当即和他拉开距离,本以为他还不服气,谁知道这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恩人啊!你救我一命,日后我王宜的命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这么大个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嚎着,南意傻眼了,前世自己死前这个王宜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将军了,听说还是个硬汉。 可…… 南意低头瞧了瞧挂在自己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人,眉头抽了抽…… 正准备把他从自己身边推开时,南意只感觉一阵风过,下一刻自己面前这人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自己周身也冷了许多。 王宜这下摔得重,怒极的他顿时站起来厉呵。 “是那个不长眼的狗贼!” 说着他定睛一看,瞧见那一身绛紫色长衫的季怀渊,人都傻了。 “九九九九……九王爷……” 南意闻言侧目一看,一时间愣在原地。 季怀渊,他怎么在这儿! 第59章 不要命的东西! “见过九王爷。” 南意赶忙行礼。 季怀渊斜了她一眼,撂下一句让她跟上后就离开了。 尾着他一路来到一个小院,元合自觉关上了门,他能瞧出来主子是真动怒了,赶忙离远了些。 “你不好好养伤来这作甚?”南意率先发问。 季怀渊抬眸,根本没有理南意,锐利的眼神似箭射向她。 “本王才是要问你来这儿干什么,你不知道若是你的身份被发现,会死的么!” 想到前世她就是因为女扮男装而死,如今还敢犯险,他就气得厉害。 偏生重生之事隐秘,不可对外言,季怀渊只得憋着一口气。 看着他的眼神,南意一怔,好像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季怀渊这么生气。 “赎我无可奉告。”她淡淡开口。 “南意!” 季怀渊啪的拍着桌子。 南意也是个倔的,冷冷道:“九王爷喊错人了,南意是我的嫡姐,我是南召。” 她的话犹如鱼刺梗在季怀渊喉头,他是气,也是急,偏生她的惨死历历在目。 千百种情绪让他眸光更冷了些,压迫感瞬间外泄,他直直看着南意。 “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想为国公府拉拢势力,你可知他们又怎敢沾上你们?有了盟友后你又待如何?皇帝想杀你们还不是一张圣旨的事情!除非你想杀了皇帝!” 话到这里,他眸子一缩,瞬间想到什么,眯着眼睛看着南意。 “你想立新帝。”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能想到的东西这丫头自然也能想到,若皇帝不倒,拉拢势力只是加剧灭亡而已。 可这丫头还是毅然决然来了,那必定是想搅乱局面,推翻宣武,另立新帝。 南意眸光一闪,倒没想到季怀渊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她也没有避讳,直接开口。 “没错,皇帝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一家,我为何不另立一个皇帝,总归他的六个儿子都对皇位虎视眈眈。” 言罢她看着季怀渊,“甚至是你,也有此意吧?” 她的目光似是能够透过眸子看到心底最深处,季怀渊起身冷睨着她。 “本王说了,收起你的小心思,宣武帝还不能死!” “现在就给本王收拾东西下山,乖乖在国公府呆着!” “若我不呢。” 小小的人儿无谓迎上他的目光,面对季怀渊的压迫感,南意竟然半点不惧,甚至从她身上散发的气势也能与之一抗。 季怀渊眼里泛着危险,“那就别怪本王无情了,挡了本王的路,谁都活不了!” 他眼底的杀意和认真南意如何看不出来,心里腾起股莫名的感觉,可她又说不出是什么。 眸光一暗,她朱唇轻启。 “九王爷,挡我路的人,同样活不了……” 空气顿时寂静,两人都不言语,但眼里的杀气却都满满。 久久后,季怀渊开口,“国子监,你进不去。” 撂下这一句,他拂袖离开。 南意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季怀渊有不臣之心,如今他居然会保皇帝,那注定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南意久久后才走出房门。 ── 起先她还不懂季怀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过很快她就晓得了 站在国子监的校场,里面大约站着十几个人。 南意来时都做了功课,每个人她都能叫出名字,只是她却完全没想到,这次的考官居然是季怀渊。 瞧着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人,南意一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元合此时清了清嗓子。 “今年的考题很简单,谁能在王爷手里走出十招,便取胜。” 他说的轻松,却让众人都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季怀渊十七八岁时就已经是武林高手榜榜首,如今十年过去,他的武功早已深不可测。 在他手里走出十招,那还不如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这不,元合话才说完就陆续有人离场,片刻就只剩下七八个人。 八皇子季飞宇率先出列,拱手道:“皇叔,侄儿得罪了。” 说着他抽出腰间的剑就率先攻来,季怀渊都不带躲的,奇怪的是那把剑在离他一拳距离时却再也难进一寸。 季飞宇只觉得自己像是戳在石头上一样,这不,随着他越发加力,剑也弯了,“啪”的一声便碎成两段。 丢弃了剑,季飞宇还要再攻,谁知季怀渊只是长袖一扇将他击退。 “得了,武器都没了打什么打。” 季飞宇悻悻而归,其余人基本都一样,压根没一个人能近他的身,最后就剩南意一个。 南意出门带了个鞭子,如今也拿着鞭子站在季怀渊面前,众人就这么抱着手瞧着她,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小鸡崽一样的人恐怕鞭子都甩不起来。 没有理会他们低声的嘲讽,南意甩起鞭子先攻,但却不是向季怀渊的上身,而是椅子。 鞭子勾住椅子南意一拉,季怀渊腾空而起,只是这椅子本就重,南意之前胸口又有伤,这一扯也让她心口疼的厉害,她瞬间皱起眉头,可压根没放弃进攻。 弃鞭为剑,南意抽出腰间软剑,闪着寒光的剑刃朝着季怀渊刺去,招招直逼命脉。 打斗对身体是巨大的消耗,别说是南意这种重伤初愈的,季怀渊一直在躲,南意一直再攻,几番下来她嘴唇就白了些。 季怀渊自然能瞧出来,打的一肚子气,索性直接二指夹住她的剑“啪”地震碎,狭长的凤眸闪着寒光。 “不要命的东西!” 撂下这一句,他拂袖而走。 望着他的背影,众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怒,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被淘汰了,更不敢去问,一个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元合这时开口,“各位公子先回去吧,是否有淘汰,过会儿奴才会来告知的。” 说着他也走了,倒是季飞宇眼尖,瞧见南意状态不对走过来。、 “无碍吧?” 南意拱手,恭敬道:“多谢八皇子欢心,我没事。” 缩在暗处的王宜这时也跑了过来,一口一个恩公就将南意带去找了大夫。 只是没想到的是,半个时辰后,小太监就来宣布,南意被淘汰了。 第60章 不管她,死了算了! 听到南意被淘汰,王宜当即暴怒。 “这什么嘛!所有人就你一个近了九王爷的身,淘汰了你他们全部录取,这不公平!我去找九王爷理论!不然你马上就要被赶下山了!” 他说着就要走,南意却拉住了他,“没事,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王宜好像听了一个笑话,“恩公,你别开玩笑了,这都被赶走了还怎么回来?” 南意笑了笑,一脸的淡然,“你信我便是。” 顿了顿,她看着王宜,“咱们商量个事,换个称呼如何?叫我小召就好了。” 天天追着她喊恩公,她着实有些受不了…… “那不行,我爹教我救命之恩不能忘。”王宜头摇得像拨浪鼓。 南意思索了一番,“那这样,若是我能够再回到这里,你就叫我小召如何?” “不妥不妥,还是得叫恩公……” 南意又尝试几番,但王宜都不松口,无奈她只得放弃。 与此同时国子监的管束先生也来请南意下山,南意倒是爽快,提着自己的行礼便走了。 只是下山的她并没有回府,而是一直在山脚下等着,夜深了便找棵树窝着睡。 国子监中,季怀渊房里的灯还未熄,轻轻翻开一页书,他沉声道。 “那死丫头还没走吗?” 元合:“回主子,没走呢,就在山脚下睡着,瞧那样子是赖在哪儿了。” 季怀渊没有讲话,只是自顾自看着书。 之前误以为是南意下毒害季怀渊,以至于元合对她甚是不满,可后来他知道这是皇帝的一个局,又见着南意忙前忙后照顾,心里也对她放下了防备。 左右她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这外面都飘着雪了,元合也不忍她在外面受冻。 “主子,若不然您去一趟劝郡主回去吧,这要是冻一夜,怕是会出问题的。” 季怀渊冷冷一哼,“不管她,死了算了!” 自己都不惜命,他管她作甚! 他如此决绝,元合轻声一叹。 雪越下越大,屋里的季怀渊却半点睡意没有,瞧着盆里的炭火都要烧完了,元合便下去取。 这一走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可回来时屋里空荡荡,哪儿还有季怀渊的身影,连带着放在软塌上的狐裘大袄也不见了踪影。 “影二,主子呢?”元合发问。 影二闪出,“不知道,主子带着东西一个闪身就没了,我们都追不上,不过影一去找了。” 听见只有影一一个人去追,元合这心就安不下来。 “主子身体都还没好全,这要是半路遇上点事情可怎么办才是,快点集结些人,速速随我去找!” 元合以为季怀渊是去办什么大事,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忧心的主子如今就在山脚下。 南意就睡在楼梯旁的大树下,一小只缩在哪儿,显眼极了。 烧起的火堆早被从树上落下的雪砸灭,一阵冷风吹来,南意缩了缩。 就这么瞧着她,季怀渊一肚子的火气。 早上不要命的攻击自己,如今又不要命的睡在这冰天雪地里,这死丫头当真是不要命了! 掌心朝上调动内力,缓缓朝南意身上输送,就见她身上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 “好暖……” 南意喃喃出声,悠悠睁开眼睛,可不就瞧见黑着一张脸的季怀渊了么。 “九叔……”南意糯糯喊了一句。 其实季怀渊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她一直装睡而已,而今这一句也是她故意叫的,她知道,季怀渊就吃这一套。 可不,就见季怀渊面上的冷意消下去些。 将狐裘披在她身上,季怀渊道:“本王送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听见这话,南意把狐裘丢了,“我不走,我要找到毒经救我娘和大哥。” 说着她缩了缩,“你走吧,国子监祭酒明日就来了,届时我亲自找他论上一论,看看我都近你身了还被赶走,这事到底合不合理。” 听着她怨气满满的话,季怀渊却半点没有松口,依旧强硬道:“毒经本王帮你找,你回去等着。” “不走!皇帝本就想毒死你,到现在连那个给你下毒的人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让你接近毒经。” 她说的振振有词,倒也是事实,暗中给自己下毒的那个,自己确实没有找到。 瞧他表情变了,南意道:“若不然我去找毒经帮你找到解毒的办法如何?”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倒让季怀渊恍然想起幼时的她,同样像只小狐狸一样算计着别人,只是不断长大,她也越发沉稳端庄,自己也就再没见过那样的她了。 “本王可不敢信你,万一又被你背叛一次。”季怀渊捻着珠子看着她。 南意却道:“利益相同便是盟友,而今我们的目的都是解毒,我又怎会背叛你呢。” 她说的字字在理,但季怀渊却不上当,“你的目的可不光找毒经而已,现在速速回府,否则别怪本王把你绑回去。” ,毒经若是能藏有他身上的解法那他还会被动这么些年么。 他软硬不吃,南意眸光一沉,从地上站起来,直直看着他,“若九王爷怎么都不同意,那就别怪臣女了。” 顿了顿,她嘴角一勾,“听说萧大人可是在找被你偷走的那一份大还丹,若我将这件事告诉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满满,怎奈季怀渊又如何会把萧崇放在心上。 “本就是皇帝给本王下的毒,你以为萧崇不知道么,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些南意又如何想不到,剑眉一挑,“哦~那王爷以为,若是把你策划大还丹一事的证据捅到皇后那里,麻烦的到底是谁呢?” “如今季子真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皇后正将愁没地方撒气呢,火势很快就会蔓延到国公府,若是我此时将你策划的证据交给她,你觉得皇后和国舅不会对你动手么?你觉得陛下不会横插一脚么?” 季怀渊眸子一眯,“你哪儿来的证据。” 南意冷冷道:“王爷和我通信的信件,我可是一张都没丢呢,或许王爷以为,皇后会更信这件事是我做的,还是你?” 随着她的话,季怀渊眼底的冷意越来越甚,他倒是小看她了,没想到她还留了这么一手,如今和皇后国舅对上,确实有些麻烦。 特别是国舅樊默那个老东西,像个无孔不入的苍蝇一样,被他盯上,恐怕自己的计划会提前暴露。 南意此时又道:“我只想救我的家人,你若阻我,也大可试试我能否真的敢做这件事。” 季怀渊捻着念珠看着南意,他忽然意识到,要动国公府,这个丫头才是最应该解决的,仔细思索片刻,他才开口。 “本王答应你入学。” 现在先稳住她,否则这丫头还不知道要想些什么主意出来才是,总归她入学,自己也有办法将她赶出去,毕竟自己也要在这里教一段时间学。 南意满意了,拱手一揖,“多谢王爷。” 说着便掉头往京城方向走,季怀渊也晓得她是要回国公府的。 这是元合也走了出来,瞧着南意的背影,想着她和自家主子对峙的场景,轻轻一叹。 “主子,若不然就把郡主娶回家来,将她困在府里,这样她才不会阻碍您才是。” 季怀渊捻着念珠,淡声道:“若如此,她会恨本王一辈子的。” 他的娇娇儿已经不是前世的笼中鸟了,如今的她是林子里躲在暗处的豹子,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撕碎敌人,若自己将她困在身边企图对她的家人不利,那就真的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这并非他所愿。 现如今只能先看事情的发展再做调整了,自己好不容易让这妮子对他放松些警惕,万不能功亏一篑才是。 雪不知不觉停了,季怀渊捡起地上的狐裘悠悠道。 “追上去,将东西给她,躲在暗中护送她回去。” 元合看了看手里的狐裘,又望了望季怀渊离去的背影,忆起主子方才坚决不想管南意的画面一时觉得好笑。 主子怎的就学会口是心非了呢…… 第61章 谁是南召!出来领死! 翌日一大早,南意便出现在了国子监。 学堂当中,一身蓝白色交领骑装,头戴银冠的他成了所有人注目的对象。 昨日她能近季怀渊身的事情传便了国子监的每个角落。 大家一方面好奇这个流落在外的庶子怎么会有如此本事,另一方面又不屑她庶子的身份,毕竟能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不是权贵家的嫡子,最是看不起庶出子。 但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分明她已经被淘汰,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第一堂课,只是由管束先生来分发要学习的书籍以及告知大家衣食住行规矩等杂碎事情,说完之后先生就走了。 世家子们心里怀着好奇,却自持身份不与南意说话,只是斜眼不断往她这里瞟。 倒是坐在他一旁的男子拱了供南意,含笑道:“南公子,你昨日可真厉害,居然能够打近九王爷的身,我当时都吓得不敢动呢……” 似是想起什么,他又补了一句,“哦,我叫曹辛,是从泰安来的。” 这人便是那日提醒南意不要往山上走的那个,南意自然也认出他了,含笑道。 “泰安人杰地灵,出了不少名相,想来曹兄也是奇才。” 话到这里南意眸子一缩,恍然想起什么。 怪不得觉得这个人眼熟,他就是大周最年轻的的丞相,曹安曹元正! 他是寒门出身,却心机深沉,自小受够了世家门阀的打压,以至于对世家深恶痛绝。 和皇帝一拍即合后火速对世家进行“围剿”,到自己死前,大周的这些权贵已经被打压的所剩无几。 他并没有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反而是因为大考时能力出众拜入如今的丞相文安澜门下。 后来文安澜因为和皇帝政见不合,曹辛索性帮皇帝害死了他,得了个四品小官。 因为他确实有本事,所以宣武帝死前他就是三品协办大学士了。 后来皇帝死后让季怀渊辅政,曹辛顺理成章做了丞相,这一切也才不过短短一年半。 前世宣武帝的七个儿子们都死的死残的残,最后上位的是从宗族过继来的十一二岁的孩子。 因此曹辛上位后逐渐暴露凶残的本性,独断专行,苛捐杂税,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偏生小皇帝又信他。 前世谢明轩也是与他为伍,官越做越大,当时自己身份被发现谢明轩有那么一刻的不忍心欲放过她。 怎奈当时大将军司马和之女带兵力破鞑靼,曹辛恐怕事情不可收拾,索性从自己开刀,震慑司马家,这才有她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一事。 重生后的她也在京城打听过曹安,怎奈没有这号人,冤有头债有主,倒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 如今的他和前世变化有些大,面黄肌瘦,指甲缝里都还带着泥土,没变的是他嘴角的笑还是那么和善,完全没有攻击力,看着既靠谱又让人想接近。 但谁又能想到这抹笑也似刀能割人头颅呢…… 想到这里南意眸光冷了些。 前世的仇怨,而今倒是能一举报了。 曹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课本。 “穷地方而已,那都是别人厉害,我就是个种地的农夫。” 说着他又道:“公子这些年虽没在京都长大,但光看那身的武功就不似一般人,如今重新回到国公府,定然能成就一番大业。” 他的话讨巧,南意如何不知他只是想从自己身上套得些过往,放眼扫过那些竖直耳朵的人,她悠悠开口。 “曹兄过誉了,哪有什么武功,只是从小和乞丐抢食与狗争地盘练出来的而已,上不得台面的,况且两位兄长在前,我这种出身那有什么大业,只盼着学点文墨在肚子里不丢他们的脸就是。”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面露鄙视。 “哼,怎的和狗同席的人也能来国子监了,你快点给老子滚出去,有你在的地方气儿都是臭的,老子气管子都闻的疼。” 说话的是郡阳崔氏一族的嫡子,崔林。 崔林的祖父是个治世之才,后娶了琼英长公主,地位水涨船高,又靠着联姻的关系稳固地位,姑姑也成了当朝贵妃。 因着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所以在京城没人敢惹崔林,以至于他就成了个霸王,谁见了都害怕。 说着他感受到曹辛的视线,不满道:“看什么看,没说你么!臭种地的!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不是多好,来这里干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还拿你那双脏眼睛来看老子,信不信老子挖了!” 曹辛没有讲话,只是默默低下了头,但南意却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曹公子息怒,若是我扰了公子,我走便是了。” 南意低声道,言罢收拾东西就要走。 倒也不是她怕事,只是单纯嫌麻烦而已,前世经历多少风雨,如今转回来看曹林这一辈就像看小孩子一样。 况且自己此番来国子监暗中也有不少人关注,太露锋芒对国公府并不是好事,还是得藏拙少给自己添麻烦才是。 南意这边正要走,怎奈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季怀渊。 “九……九王爷……” 南意愣愣喊着,暗恼怎么老是撞上他。 瞧着季怀渊黑着一张脸,崔林嘴边的笑意逐渐扩大,像是看到了南意的死期。 “滚回去坐着。”季怀渊睨着南意喊了一句。 南意也不晓得哪儿惹了这个气筒,弱弱掉头就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季怀渊负手走上讲台,看向崔林。 “听说你气管子疼?” 崔林冷冷一哼,“是又如何!” 别人怕他季怀渊,他崔林可不怕。 父亲说过九王爷在朝中并无职位,就是个那边需要往哪儿搬的砖头,如今陛下看他不顺眼又将他丢来国子监,不足为惧。 站在一旁的元合忽然感觉到周身一凉,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家主子怒了,略带怜悯看着崔林。 “哦~”季怀渊尾音一扬,“既然你喘气疼,那就不用喘了。” 说着放在桌上的毛笔突然飞向崔林,崔林只感觉喉头一疼,起先他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直到胸中一闷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唔……唔……” 他无法出声,脸憋的通红,怎奈却没有一口气吸入。 瞧着他真快被憋死,季飞宇想要上前解穴,但又不敢得罪季怀渊,只能眼睁睁瞧着崔林晕死过去。 “主子,这小子死了恐怕会有些棘手,小惩一下便罢,奴才带他下去医治如何?” 季怀渊却睨了他一眼,元合自觉闭嘴。 毕竟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南意如何瞧不出季怀渊是真动了杀心,但崔林的死必定会惹来大麻烦。 她弱弱开口,“九王爷,崔林不是故意冒犯,若不然就饶过他吧,他真要死了……” 季怀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南意不明的神色,但好在他长袖一扶,崔林的胸膛顿时有了起伏。 “拖下去。” 他冷声道,元合迅速将人带走。 季怀渊可没心思讲课,课本丢给他们自学,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似就是来走个过场一般。 等了些时候他还不来,南意便收着东西准备走,却被曹辛喊住。 “南兄,怕是去不得,万一九王爷又回来……” “他连课都不想教,不会再来,不是说今日会重新选寝室么,我得去选个好地方。” 她这人对衣食住行没有半点要求,却对住处挑剔得很。 屋子要向阳,床要新的,软的。 之前刚嫁进谢家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争,唯独争了澄园那片好地方,而今没有束缚了,她更不会亏待自己了。 正巧国子监西苑就是新盖的宿舍,先到先得,她不得赶快去寻个好住处啊。 说着她便走了,曹辛也追了出去,其余人面面相觑,犹豫一番后也走了。 她去的早,也心满意足的挑了个好地方,铺好床正准备躺着呢,门外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谁是南召!出来领死!” 第62章 把她送进九王爷的院子! 听见这声音南意就知道没好事,刚想关门的时候门口就站着一个十七八岁,身材圆润的男子。 这人南意也认识,国舅樊默的小儿子樊陵,满京城最出名的草包。 樊陵臭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南意。 “你就是南召?” 南意摇头,淡声道:“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南召。” 空气顿时沉寂了,樊陵盯着南意看了一会儿后,一巴掌打在同伙成田脸上。 “你这个臭东西,她说她不是南召!” 成田委屈极了,“樊兄,她就是南召啊!” “可她说她不是!难道有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你这个狗东西休想骗我!”樊陵狠狠骂着,转身就走了。 瞧着他厚实的背影,南意嘴角抽抽。 樊默共有两子,长子樊肃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倒没想过一奶同胞的两兄弟居然能差距这么大。 樊默这边大摇大摆的在找着南召,任由成田怎么说就是不听,迎面就撞上元合。 “二公子这气汹汹的是要作何去呢?”他笑呵呵问着。 樊陵是认识元合的,开口道:“还不是找那个叫南召的,给我表哥弄这么些麻烦,我可不得好好收拾她。” 兰花指往前一指,元合道:“喏,那不就是南家三公子的住处了么?” 樊陵往后一瞧,顿时怒了,“她居然骗我!” 说着就要去找麻烦,谁知道被元合叫住。 “二公子打算怎么收拾她呢?” 樊陵想都不想,“自然是好好打他一顿!” 元合笑笑,凑近他,“二公子可真是良善,若奴才是您可万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必然要烧了她的屋子,让她无处可住。” 樊陵眉头一簇,将元合推远了些,“你别蒙我,屋子这么多,她又怎么会无处可住呢,还是打她一顿实在。” 倒是成田机灵,当即一拍大腿,“公子,您忘了,今年这屋子刚好够新老生住满,一人一张床,把她的屋子烧了,她不就只有……” 话到这里他看着元合把话咽了下去,不怀好意的凑到樊陵耳边,压低声音道。 “如今就只有九王爷那里还有住处,把她的屋子烧了,她不就只能去找九王爷住了么!” “九王爷是什么杀神般的人物,她过去哪儿能讨得着好,迟早要被九王爷杀了的。” 听到这里樊陵的眼睛直发亮,扇子“啪”地合上打在手心,他道:“就这么办!” 说着他给成田一个眼神,成田自然晓得意思,当即下去办了。 樊陵嘴都笑得合不拢,对着元合一揖,“多谢公公提醒。” 元合笑了笑却没有答话,告别他后就去北苑找了季怀渊。 “主子,事情办妥了……” 季怀渊轻轻嗯出一声,“小屋收拾好了么?” 元合点头,“收拾好了,也按您的吩咐换上软床了。” 季怀渊只是颔首,轻轻执棋落子。 元合想了想,开口道:“主子不是要将郡主赶下山么?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又为何让她来跟您住了呢?” “嗒——” 季怀渊落下黑子,淡淡道:“罢了,与其阻拦她,不如由她好了。” 他说着,脑海里却翻涌着南意前世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画面,还有她上次受伤的样子。 再怎么她在这儿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若是让她下山,她必然想尽办法另辟蹊径。 朝堂那个斗兽场,他半点不放心她去闯,万一又遇上危险自己也难第一时间赶到,左右不过只是个计划,再调整就是。 元合其实心里多少也有了答案,只是听见主子亲口说难免也觉得有些无奈,他们主子遇上郡主不仅一而再再而三的改计划,就连人都变幼稚了。 为了不让郡主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都打上烧宿舍的主意了,这要是被韩祭酒知道,还不得被念死。 这不,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就听见钟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人喊“走水”。 “去护着她些,别烧着。” 季怀渊说着,元合也应声下去办了。 西苑这边,火光冲天,不少人提着水桶就往里面冲。 西苑里面,王宜也将南意扶了出来,两人多少也有些擦伤,一张脸也被熏的黢黑。 “没事吧!” 曹辛赶忙赶了过来,不怪他紧张,只因这场火实在烧的旺。 好在佛祖保佑没有起风,火势只集中在了南意的屋子没波及到隔壁,否则整个西苑都要烧起来的。 九死一生的南意顾不上自己,转而看着王宜,“有没有伤到哪里。” 王宜看了看自己被烧烂一块肉的胳膊,憨憨一笑,“嗨,没事,恩公没事就行。” 南意又急又气,王宜将湿水的被子全裹在她身上,她自然是没事了,但他却没了这么大块肉! “日后不许如此了,要是你因我而死,我如何心安!” 这个莽夫,光着膀子就破门冲了进来,柱子烧塌拦着路了还要往里闯,急死她了。 王宜笑笑,却没有说什么,倒是曹辛蹙眉。 “怎么烧起火来都察觉不到呢?若不是王宜,恐怕你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南意的眸光冷了些,火是从窗户烧起来的,才冒起火光她就要拉开门出来,但门却被锁的死死的,她压根拉不开,后来火势越烧越大,梁塌下来,隔绝了她和门,硬生生把她困在了里面。 见她表情不对,曹辛眸子一缩,“有人要害你……” 与此同时,元合也冲进了西苑,瞧着那冲天的火光,心怦怦跳着。 “郡……南公子没事吧?” 瞧着南意被熏得黢黑的脸,元合心里慌极了,若是自家主子瞧见郡主这副模样,明年今日来给他烧纸钱就好了! 看着那被烧垮的屋子,元合眉头蹙的可以夹死苍蝇。 樊陵这厮,怎的会突然起了要人性命的主意。 “奴才先带你们下去处理吧。” 南意深深瞧了眼被烧的黢黑的屋子,扶着王宜一同去找了大夫。 樊陵就躲在暗处,看着随后赶来的季怀渊和祭酒韩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惨了…… 正准备掉头跑,却被人捉住了领子。 瞧见来人,他切切喊了声。 “大哥……” 此人正是国舅的长子,樊肃。 樊肃年近二十,长身玉立,端着一身沉稳的气质,倒和樊陵一点也不像。 瞥了一眼弟弟,他斥了一句,“怕什么,她南召和我们本就是仇敌,你杀敌人慌什么,查不到你身上来。” 樊陵听不懂哥哥的话,不过他知道哥哥既然如此说,那他便是安全的。 两兄弟放心而走,倒是没注意到季怀渊森寒的目光正看向他们。 第63章 季怀渊初露本性 留安园是国子监祭酒韩蔚的住所,暗暗烛火下,就见他气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倒是坐在一旁的季怀渊淡定的出奇。 “烧,烧啊!就为了那丫头,你差点把我整个西苑烧了!你知道我修它要少银子,如今重建又要多少银子!” 言罢他转头指着要点灯的元合。 “把蜡烛给我放下!这么亮还要点灯,知不知道一个铜板只能买两根蜡烛!” 元合看看那偌大的屋子里独立支撑黑暗的半根蜡烛,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红烛。 韩蔚念一遍还不够,从怀里掏出个小算盘拨了起来。 “叫工人来清扫八十两,屋顶五十两,木头木工五百两……总共九百八十两?!” 说到最后他声音拔高八度,当即看着季怀渊。 “我不管,你给我拿钱来!” 季怀渊放下茶杯,原本平静的眸子染上几分危险。 “本王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把凶手找到,不然连你的院子也一起烧了。” 熠熠烛火之下,他一身玄色烫金黑袍,三千墨发用金丝小冠高束,露出那刀凿一般精致的五官,只是那凤眼里的寒气太甚,在这昏暗的光下就像躲在暗处的魔,看得人心惊。 韩蔚噎下了找茬的话,端起自己带着缺口的茶杯抿了一口。 “事情是你让元合挑的,火是成田放的,门是被人的不知道怎么堵的,这才从里面没能打开,我也盘问过学生,今日开放了新宿舍,来来往往的人也多,谁都没注意。” 话到这里他眸子一眯,“虽说找不到凶手,但左右就是那几个人,崔林、樊家两兄弟,还有南家二房长子南磊。” “樊陵虽然草包但不会取人性命,我倒觉得是樊肃的可能最大,只是他是差人做的,最后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说着他看着季怀渊,“你与其去纠结凶手,不如教教你那小崽子如何自处,这国子监可不比内宅妇人,人人几千个心眼,你总不能一直把她栓裤腰带上吧。” “那又如何。”季怀渊捻着念珠瞧着他。 韩蔚哑口无言,一拂袖子,“没见过你这样的。” 懒得和他掰扯这些,他说起正事,“你要的人我给你捉来了,你自己去密室里问吧。” 说着他便打开了机关,季怀渊也顺着密道走了进去。 韩蔚的密室实际是个牢笼,里面放置着各种刑具。 昏暗的烛火下,就见着十字架上绑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若是南意在这儿必然能认出来,他便是刑部尚书詹澄的儿子,詹天佑。 端坐在太师椅上,季怀渊打了个手势,就见元合拿起一个钳子夹住他的指甲狠狠拔了。 “啊!” 他大声尖叫,疼得脸都扭起来了。 一只手轻撑着额角,季怀渊看着他懒洋洋道:“清醒了吗?” 詹天佑先是一愣,随后暴怒。 “九王爷!你居然敢对我动私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元合甩了他一个巴掌。 季怀渊捻着念珠幽幽道:“说说吧,南召的门你是如何锁的。” 元合起先还错愕季怀渊为何会问这件事,分明之前还让韩蔚找纵火者。 可脑海里一道思绪闪过,他才恍然想起十年前景云宫的那场大火。 当时的景云宫是主子母妃惠宁皇贵妃的住所,就在陛下登基那天,景云宫烧起一场大火,亦如今日一般打不开门,但更致命的是窗户也被封起。 当时十七岁的主子武功已经很强,但任由他如何砸,门窗就像被铁板从里面钉死一样,只能任由火越烧越旺。 主子救了一夜火,手都被木桶磨烂,怎奈终究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被烧死在里面。 火势小的时候主子当即进去寻人,但匪夷所思的是压根没有皇贵妃的影子,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烧得只剩骨头的狐狸。 宫里都在传贵妃娘娘是狐狸精转世,主子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这十年里却一直没放弃寻找贵妃娘娘,可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今日郡主也是推不开门,虽说门最后是被王宜撞开的,但说不定二者能有联系呢。 “什么门!我不知道!”詹天佑嘶喊着,流血的指头是那么的狰狞。 季怀渊一向是没耐性的,捻着念珠的手一摆,元合拿着钳子一个个顺着把他的指甲拔了。 惨叫持续不断,詹天佑却除了谩骂之外并没有讲什么。 “把他下巴打碎了,瞧瞧嘴有多硬。”季怀渊淡声道。 元合当即拿起了一个半拳大的小锤子,在詹天佑面前晃了晃。 “公子自小在詹大人面前跑,这些刑具也是晓得的吧?” 小锤子詹天佑自然认识,也知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稍加内力却能透过皮肤打碎骨头,令人痛不欲生。 被拔光十个指甲的他早已疼到失禁,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知道下巴碎了人也差不多会死心里吓得直发抖,望着季怀渊的眼里尽是惧怕。 最终恐惧战胜了理智,他哭着道:“我说……我说……” “是樊肃让我去锁门的,你也知道樊肃是什么人,我不敢不听他的……” 季怀渊眸子一眯,“你怎么锁的?” 大周的门如果没有挂锁的话基本就是在最下方有个锁门的小扣子,用力些就能踢开,不可能出现打不开的情况。 詹天佑道:“我爹之前意外得了种特制的插销,无论什么锁什么扣,只要把那东西放进去,就很难打开。” “樊肃他提前收到消息南召要去选宿舍提前让我把东西放进西苑每个宿舍的门里……” “嗒──嗒──” 念珠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地牢,听的詹天佑心慌。 “哦~”季怀渊尾音一扬,“你说难开,怎的能被撞开?” 说着他停下拨动念珠的手,幽深的瞳眸直直看向詹天佑。 宛若邪神的他浑身透着一股危险气,詹天佑顿时身上一僵,无形之间好似有一双枯槁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稍有不慎他就会被拖进永不超生的深渊。 “能被撞开是因为我没有我爹的本事,若是我爹出手,没人能够打开门的……” 他声音都在抖,瞳孔也是颤的,害怕由心而生。 元合眸子一缩,就连季怀渊眼底也划过一道难明的神色。 “我真的全部都说了,我这么做都是被樊肃胁迫的,九王爷,我还只是个小孩子,你放过我,烧毁的房子我会让我爹送银子来修缮的,只要你放过我就好。” 元合不屑一嗤。 小孩子?他詹天佑年纪小,胆子可不小,奸杀幼女的事情可没少干,还舔着脸说出这种话。 季怀渊没有理他,只是缓缓起身扫了扫衣裳,慢悠悠开口。 “拔了舌头挖掉眼睛,挑断四肢丢到詹家门口。” 詹天佑一惊,腿都吓得抖,怎奈不管他怎么哭喊求饶,季怀渊也没有回头,眼底甚至没有为残杀少年而波动,就好像死的只是蚍蜉。 等他慢悠悠回到院子时,两边屋子都没亮灯。 他站在南意门前没听见声响,之后又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这不,就瞧见南意四仰八叉躺床上了么。 第64章 国子监第一废物? 武功高深者走路一般都没声,睡死的南意压根不知道有人靠近,还翻了个身将被子踢开。 这一幕看得季怀渊有些想笑,忽然想起她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老爱踢被子。 这么些年还以为她没这个习惯了,那知她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你倒是会捡地方睡。” 季怀渊一边说着,一边将被子给她拉上,又贴心给她合上了窗户。 做完这些的他也没走,就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南意,若是点盏烛火,便能看见他一双眸子里都是南意的影子。 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前世发生了许多事情,以至于他根本无心顾及她。 后来又听闻她嫁人,以为她找到了幸福,他自觉不在打扰,后来镇国公府亡了,那时的他多受掣肘,无能为力,更不敢去打听她的消息。 再后来,就是他下旨错杀了她。 他永远记得那日准备出城的他在耻辱柱上看见她的那一幕。 那天,他才晓得什么叫心疼的裂开。 下面人只说有一个女人跟着萧崇当差,再加上司马和的独女领兵大捷,司马和野心勃勃,若他的女儿立下军功,恐影响朝政,正巧曹辛和他说了萧崇这事,他索性就下旨杀鸡儆猴。 但他没想到,杀的人居然是她。 但还好,还好,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够重新遇见她。 纤长的手控制不住的摸着南意的头,感受到手心的温热,季怀渊心里难得的安心。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回神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为了避免些麻烦,他起身回了耳房。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是一阵钟响,南意也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四周瞧了瞧。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昨晚有人盯着她…… —— 国子监有元一、元二、元三,三个阶断,一年一升,但只限通过考试者才能进级,题目都很简单,但每年都有几个会留级。 这不,今天南意就发现班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大高个儿的南意也认识,督察员御史的之子时杰。 时杰十七八岁,生得一张阳光满满的脸,人也酷爱交友,这不,瞧见南意来了就迎了上来。 “你就是南召吧?久仰大名呀!能让九王爷的屁股从椅子上挪起来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说着他自来熟地搭在南意肩上,南意矮些,就像小鸡崽一样被他拉进怀里。 “不敢不敢,侥幸而已。” 南意边说边挣脱,怎奈时杰反而将他箍得更紧。 “都是大男人,勾肩搭背有什么嘛,我早前就听说你的英雄事迹了,王宜说你报道当天从山上来,莫非你会轻功?” 他眼睛冒着亮光,热情的让南意都有些不适应,赶忙和他拉开距离。 “我哪儿会武功,就是从我爹的库房里拿了个鹰勾爪越上来的,只是那爪子昨日藏身火场了,不然拿给时兄瞧瞧。” 听见她居然认识自己,时杰笑得更灿烂了,他本身就有两颗虎牙,这么笑起来倒是好看。 “没想到我名气已经大成这样了!” 说着他又道。 “说起来你可会习射?今年的习射课还是曾文那个老不死的教,他可是出了名的没耐心,去年我可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 曾文…… 南意一怔,她记得这人原先也是个大将军来着,只是过于自负,大战西狄的时候被人用斩马刀砍断了腿,还是阿爹力挽狂澜,后来便没有音信了,没想到是来国子监教书了。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来到靶场不拉弓只知道说话,废物东西!” 中气十足的话在南意身后响起,吓得时杰一抖,二人一回身不就瞧见拄拐而来的曾文了么。 年近五十的他头发已经白了,但肃穆的脸却又让人压根不敢惹他,自觉站成一排。 “八皇子……”曾文拱手行礼,面上难得和悦些。 “切,势利眼,每次瞧见皇子啊,贵族啊就舔着。”时杰低声道,眼里尽是不屑。 这话自然也被曾文听见了,就见他斜了时杰一眼,“你给我出去站着!留级两年也不知道羞耻,废物!” 时杰白了他一眼,“巧了,小爷还不愿意瞧见你呢。” 说着手环抱在颈后便走了。 “呸,垃圾东西!”曾文啐了他一口,紧接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南意身上。 “你是南元忠的儿子,想来对射箭也是极为精通的,你来给大家演示演示。” 他也毫不掩饰眼底的看不起,在他看来南意这么个小身板连弓都拉不开。 他就是要让她出丑,好好让他消解些当年的恨! 南意故意一怔,左右看看,踌躇着来到弓架上取下快有她半身高的弓箭。 在众人的目光下,她走到最近的一个靶子。 搭箭,拉弓,她动作又笨又缓。 等她真的开始拉弓时,就算脸都憋红了,那把弓也只被拉开一点点,箭压根飞不出去。 “噗嗤……”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南意更是不好意思的底下了头。 “一家的废物,连弓都拉不开……” “生的像个女人一样,与其来这里,不如去青楼卖身唱曲还行……” 曾文更是不屑一嗤,“南元忠也不怎么样嘛,教出你这么个废物儿子,弓都拉不开。” 师傅都这么骂,学生骂声自然更高,南意顶着众人的嘲笑低着头走回队伍里,季飞宇看不过去了,出言安慰着。 “没事,你力气小,骨架也不大,拉不开正常。” 南意笑笑,“多谢八皇子。” 曾文后来又点了曹辛,曹辛是个庄稼汉,有力气,但没有准头,依旧逃不开被曾文嘲讽的命运,灰溜溜的回到位置上站着。 “行了,除了八皇子以外,就你们这屎一样的水平也不配我来教,你们两两面对面,互相头顶个果子对射,练到下课。” 说完他就自己找了棵树坐下。 公子哥们两两结伴,南意和曹辛都是被嫌弃的对象,自觉结成一队。 曹辛率先拉弓,瞄准南意头上的果子,“咻”的一声,箭就这么掉在他脚面前,他不好意思的赶忙捡起。 “你来吧……”曹辛说着摆正自己的果子,直直看着南意。 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冷的鸡皮疙瘩起,南意没有说话,只是手持弓箭看着自己对面的曹辛,眼底如浪潮翻涌。 前世太监宣读处死自己圣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不知为何,她心底忽然腾起一股冲动想现在就一箭又一箭射穿他,还让他尝尝那身上插满铁钉的滋味。 搭箭,拉弓,瞄准,她的眼里都是曹辛。 一旁的曾文只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杀气,他当即环顾寻找,视线却停留在了南意这里。 她依旧只拉了半弓,可她目光如炬,浑身透出的压迫感却也让曾文控制不住的皱起眉头。 他恍然觉得眼前这个小鸡崽子其实是一匹能随时撕碎人的恶狼。 正巧一阵风吹来,卷起南意的发丝和裙摆,凌冽的寒风给她多添了些肃杀之气,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幽暗的见不到底。 看着这般样子的南意,曹辛心里一跳,一时间后背都与凉了。 此同时南意松开了手,身体比脑子快,他立刻闭眼蹲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畔反而响起南意懊恼的轻语。 “哎呦,果真还是不行……” 曹辛睁开眼睛缓缓往前看,这才发现箭就在南意不远处。 但他的胆怯却让他成为众人新一轮嘲笑的对象。 “瞧瞧这个怂包,被南召这么个废物吓成这样……” “乡间野夫果真只适合去种地,来国子监干什么,就这么个怂样也想有什么抱负,做梦!” “……” 嘲讽之音此起彼伏,曹辛的眸光也渐渐变得阴翳,他起身死死看着前方的南意,眼底渐渐浮上杀气。 都怪她,害得他被嘲笑! 还有这群畜生,迟早有一日自己要弄死他们! 南意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同,了然于心没有言语。 曹辛的心狠手辣她如何不知,和善只是他的伪装,迟早有一日这头猛兽会露出爪牙。 不过算算日子也快到国子监的大考了,前世曹辛就是在这时一展文采直接拜入丞相门下,自己可得给他送份大礼才是。 让他机关算尽空流水,比直接杀他更解恨些。 “故意伤人,滚出去外面站着!” 曾文一声厉呵,拽着南意就将她甩出去老远,时杰刚巧接住了她。 “嘿,你怎么还动手呢!信不信我去韩祭酒哪儿告你!”时杰怒瞪。 “老子还怕你?” 曾文嗤出一声,转头看着南意,“日后你们两不要来上老子的课,有多远滚多远!” “谁稀罕!”时杰啐出一声,拉着南意就往外走。 时杰只说带南意去玩,但没告诉南意去哪儿,南意还以为再不济也就是酒楼等地,谁料却是把她带进了青楼听曲儿,等回来时,天都黑了…… 原本想着一个人回去好好沐浴休息一番,却没料到一进院子就瞧见季怀渊黑着一张脸端坐在亭子里盯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 他一拍桌子,南意心里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害怕得很,就好像小时候调皮被苏氏抓到的那种紧张…… 第65章 你胆敢动她! “你倒是越来越胆大了,青楼也敢去!” 他凶恶得很,南意咽了咽口水,弱弱道:“时杰拉我去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荒诞,分明这人又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怎的她就是心虚呢。 一阵风来,带来一阵酒味传到季怀渊鼻子里。 “你还敢喝酒!” 季怀渊声音拔高八度,浑身的冷气让南意感觉自己身处在冰天雪地里。 “梅子酒好喝,就多喝了一点点……”南意小声道。 “一滴都不能喝!就你这鸡崽一样的身板,被灌醉了八成拖出去卖了,下次再敢跟着时杰出去,本王打断你的腿!” 他肃着一张脸,眼里带着不可拒绝之意,瞧见南意不说话,他“啪”地拍向桌子。 “听见了没有!” 南意被吓得一机灵,赶忙道:“听见了!” 听见这话,季怀渊才冷冷一哼。 “吃饭了没?” 南意摇头,“吃是没吃,只是多吃了些零嘴饱了,便不吃了。” 那知季怀渊瞪了她一眼,“正顿不吃。” 撂下这一句,他打了个手势,元合也让下人端上了饭菜,这时南意才发现昨天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多出了不少小厮婢女。 “这些人是作何的?”南意问。 元合笑着道:“郡主,王爷和您住这儿,自然是要有人伺候的,这里也有婢女,有什么您唤他们就是,人也都是奴才挑选过的,可以放心用。” “九王爷和我住这儿??” 南意注意到的是这个。 “这不是我住的地方么?昨天有人喊我来这里住的,说是没有多余的住处给我,让我先住在这里。” 元合笑得更灿烂了,“这就是王爷的院子,恐怕是昨天带您来的人忘记告诉您了。” “我……”南意傻了,赶忙道:“我去申请换个住处!” 和季怀渊住,那岂不是衣食住行都要被他管着!自打她嫁人了,娘都没管她这么严了! 何况,这确实不妥。 季怀渊冷冷道:“没床了,不睡就山脚下靠树睡。” 南意瞧了瞧那开始下雪的天,犹豫一番还是道。 “九王爷,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又如何能够住在一间屋里同吃同住。” 元合赶忙解释,“郡主误会了,您和王爷的屋子是分开的,本来您是睡耳房,昨夜是您睡错屋了。” 听见这话南意才恍悟,她就睡昨天怎么被子上会有股熟悉的味道,原来这是季怀渊睡过的床…… 想到这里她面上一红,耳尖都烫起来了…… 元合当即又补了一句,“您也晓得现在国子监没有屋子了,在加上现在纵火者虽然抓到了,但是指使者还不知道是谁,郡主还是和王爷住在一起安全,总归他们也没胆子害到王爷头上。” “再者,国子监的宿舍除了皇子都是两人一同住,您毕竟是女扮男装,若是和别的男子同住恐怕身份很快就瞒不住,届时会有危险的。” “您住在耳房就自己一个人住,身份也只有我们知道,自然安全些。” 他说的也有道理,南意思索一番后点头。 “行吧……” 但虽然这么说,她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季怀渊这时也给她夹了块扣肉,“行了,多吃些去休息吧。” 他特意把肥肉撇去,到南意碗里的都是瘦的,南意咽了咽口水,忍着想一块塞到口中的念头,端庄的小口吃着。 瞧着她快吃完,季怀渊又给她夹了点素菜,还拿了碗帮她舀了碗豆腐汤冷着。 这一场饭下来,南意吃到撑,倒是季怀渊没吃几口。 “把汤喝了暖暖胃。” 南意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从口中化开,身上也暖起来了。 “国子监的大厨做菜怎么变好吃了……” 这和她昨天吃到的可真是天差地别,她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元合当即要开口说什么,怎奈被季怀渊的眼神制止。 季怀渊道:“行了,吃完就去洗漱睡吧,明早会有大雪,早课不想去便不去了。” 南意自小的教育里就没有逃课这件事。 原本想拒绝,但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太积极,成绩太好太出挑,一门三杰必会惹皇帝疑心,还是做个废物更好办事些。 季怀渊这时起身,看着南意身上那套素服。 “本王给你找来了几套衣裳,又不是没有银子,布料选这么差得作甚。” 说着他就走了,倒是元合笑着解释着。 “王爷还有些事情,晚些才回来,奴才告辞。” 事情…… 南意看着季怀渊离去的背影,眼底带着沉思。 说起来她都不知道季怀渊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他一个闲散人员,虽说任课,但书都不教,能在国子监有什么事情,这人恐怕有些秘密。 还有他上次解毒的事情,他好生生的为何身上会有那么多毒? 这人身上的秘密倒是多,若是他和自己一个阵营,那倒没什么。 偏生他维护皇帝,这便有些棘手,季怀渊这个人自己看不懂,只能先一步步搞懂他到底要干什么…… —— 许是下雪,今夜黑沉沉的,好似无边又厚重的浓墨泼洒在天际,半点星辰不见。 离开院子的季怀渊几个纵身就消失了,等他再出现时,却是来到了曾府。 曾文才和小妾云雨一番,如今半靠在床上搂着自己十七八岁的妾室,像极了餍足的兽。 窗子“砰”的一声打开,曾文一脸写着不悦。 小妾也眼尖,赶忙下床。 “贱妾去关,可别凉到大将军才是……” 虽说曾文早已远离朝堂多年,按理不应该再叫大将军,但他却对大将军这个称呼非常受用。 小妾莲步轻移来到窗口,手搭在两扇窗就要关,可不知瞧见了什么,她眸子一缩。 瞧见她半天没有动静,曾文更不耐烦了,掀开被子走过去。 “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你要冷死老子吗!” 他说着手搭在小妾身上,谁料小妾身子却软软往后一倒,胸口拳头大的窟窿也露了出来。 “嘶!” 曾文倒吸一口凉气赶忙跳开,眯着眼睛道。 “是谁!” 话才说完,他便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捏住,正要挣脱,就听得“咔”的一声,他的手被扭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 寂静的空气里除了能听见他的惨叫,还能听见骨头“噼啪”碎裂的声音。 手碎成几截,他也软软往下跪,这时才看见他身后一身玄衣的季怀渊。 “九王爷!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残害与我!” 他瞪大双眼怒吼着。 季怀渊就这么睨着他,那双幽深的凤眸沉得骇人,“你这双脏手伤了她,难道还不该死么。” 曾文搜刮所有的记忆,可就是不知道季怀渊口中的‘她’是谁,忍者疼道。 “我伤了谁?王爷万不能随便安个罪名在我身上!” 季怀渊一脚踩在曾文的右腿上,慢慢施力踩,就见曾文顿时紧张起来。 无视他的痛呼,季怀渊道:“本王给你回忆回忆,今早靶场……” 靶场……靶场…… 曾文紧张的出奇,生怕季怀渊把他这条腿废了。 忽然间,脑海划过他把南意甩出去的画面,他心头一震。 “九王爷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南召那小子对您这么重要,您就瞧在我废了一只手的份上留我一条腿吧……” 他怎么知道南召那个不起眼的庶子会让季怀渊这个杀神特地来这里找他寻仇,早知如此他如何敢惹…… 季怀渊冷冷一哼,指尖凝聚内力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又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管好你的嘴和手,否则这虫子顷刻间就能咬穿你的肚子……” 看着他充满杀气的眼神,曾文被吓得不敢说话,胯下也一阵温热,季怀渊嫌弃的躲远。 “好好把你的箭术教于她,若有半点私藏,人彘便是你的明天!” 他的话冷得如十二月的天,深知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曾文被吓得不敢讲话,只得连连点头,瞳孔都是颤的。 季怀渊也一个闪身离去,元合就躲在暗处,看着被吓傻的曾文不屑一嗤。 若非是他百步穿杨,箭术无敌,这条命早留不住了。 瞥了他一眼,元合也闪身离去。 第66章 曾文巴结南意 后半夜飘起的雪,直到早晨都没停。 国子监的早课在卯时,学生们会出来出晨功,有专门的管束先生催促学生们起床,赖床的通通没有好下场。 这大冷的天无疑是种折磨。 南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没有人打扰的她睡好好了一觉。 美滋滋吃过午饭,她便准备出去接受管束先生的教导了。 毕竟在国子监你可以不听课,但你绝对不能旷课,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门口都没走到,就见一身月牙白色衣袍的季怀渊迎面而来。 瞧见他,南意一怔。 在她的印象里,季怀渊鲜少穿素色,衣服大多已玄黑降紫锗红这样暗色衣服为主,这也称得他冷然肃穆让人不敢接近。 可如今眼前人一身素白色衣衫,头发半披,一手撑伞,一手捻着他那串黑色念珠的模样,委实让她移不开眼。 白色给他添了无尽的柔和,他就好似那从画中走出的仙人,踏雪而来,普度众生。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左思右想把视线集中在那串显眼的念珠上。 她记得前世季怀渊手里没有这串东西的,甚至身上连块玉都没有,怎的今生突然多了这么个玩意儿,还日日拿在手中不肯松开。 这念珠本就是佛门之物,他一个杀人如麻的难道还祈求佛祖庇佑么? 她还深深记得前世成为摄政王的他只因一桩案子,就连屠十个官员满门,斩台上的血足足扫了三天才扫干净呢…… “九王爷。” 南意行礼。 季怀渊不语,只是看着她皱巴巴的衣服。 将伞递给南意,南意顺势接过却不知道他要做何。 纤长的手向着南意的腰带伸出,南意眸子一缩就要躲,哪知却被季怀渊按在原地。 “别动,衣服穿错了!” 细心的帮她重新整理好对襟,把扣错的扣子复位。 皑皑白雪下,就见南意一手撑伞,季怀渊弯腰贴近,轻柔又仔细的给她扣好衣裳,南意也看着季怀渊,耳尖红的像石榴。 二人都生了张极美的容貌,而今就这么瞧着,倒是真赏心悦目。 元合站在季怀渊身后瞧着这一幕眼睛都笑眯了,以后若谁说主子跟郡主不般配,他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连男装都穿不明白,还扮男人,也不怕被别人笑话。” 季怀渊说着松开了手,错开身子迈步进了院子。 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南意也往前走着,只是走出一截她才发现季怀渊的伞被她打着出来了。 想着季怀渊怕是忘了,南意将伞收了起来又送了回去。 再出来时,她围着国子监绕了一圈,怎奈不仅没有遇到管束先生,甚至连半个同学都没有遇着,索性直接去靶场上课去了。 她故意去的晚,就是想惹恼曾文,好打出“名声”。 这不,等她悠哉哉到的时候曾文和学生们已经到了。 老远远的她就见着曾文钓着的手,眉头一簇,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杰也早就在靶场外站着了,瞧见南意后热情打着招呼。 “小召!” 南意笑了笑,一揖,“时兄。” 时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小子,不仅逃早课,居然连上午的课也旷,是我的楷模啊!若不是我爹一直关注我的学业,这见了鬼的课我才不爱上呢!” 南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小心睡过了而已……” 说着她自觉靠边站好,也没进到靶场,谨遵昨日曾文说不让她上课的话。 倒是时杰戳了戳她,往后指指,“你瞧,那个死老头朝我们走过来了,你迟到,他指不定是来收拾你的,你可得做好准备才是。” 南意转头一瞧,可不就瞧见快到他们面前的曾文了么。 他皱着眉头,气势汹汹,瞧着就没什么好事。 “见过……” 南意率先行礼,怎奈话都没说完,曾文拐杖都丢了,伸出左手扶住了南意,将她托了起来。 “南公子无须多礼,快些进来,快快进来……” 嗯?? 南意一怔,时杰一愣,站在靶场里看热闹的曹辛等人同样傻眼。 他们听错了吧,那个欺怂怕恶的曾文被夺舍了吗?怎的突然对南召这么恭敬了,昨日不才将她甩出去的么…… 时杰反应到快,轻哼一声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昨天还呵斥小召,今天就低头哈腰,你被谁收买了要害她!” 曾文心里警铃大作,连连摆手,“我如何敢,昨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她,还望南公子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年近五十的他堆着笑脸看着南意,没了拐杖,他独立支撑的腿都在颤抖。 瞧着他那个样子,南意真的有些发懵,她不觉得曾文会一夜间改了性子,难道真如时杰说的他势弱只是谋划着取自己的命么…… “我还是在这儿吧。”南意淡声拒绝。 曾文豆大的汗都要急出来,“不行,公子必须进去,昨日是我不对,我给你跪下了,还望公子原谅!” 说着他就屈膝,南意眉头蹙的更紧了,扶着他道。 “学生随您进去上课,您别这样,折煞我了。” 曾文听见这话才松了口气,道了两句“快请”后看着时杰。 “你也一同进来。” 语气依旧不耐烦,倒和南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虽说曾文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好,但这节课却是时杰两年来上的最舒心的了。 只因为曾文摒去了那些折磨人的玩意儿,专心教他们射箭的方法,还将他的经验倾囊授于南意,他离的近,也有福听了些,顿时对弓箭有了新的感悟。 他之前就是准头不好,他以为是自己瞄准有问题,实际上是拉弓搭箭的姿势,以及没掌握风向,如今听了曾文的话,他第一次打中了靶心。 而南意这边依旧拉不开弓,但曾文却没有骂他,反而更耐心教她如何用巧力开弓。 实际上弓箭南意能够拉开,但确实试过他的办法后用力更少,自己也能够专心瞄准。 这不,短短一节课下来,他们俩居然十射七八准。 曹辛这时不满了。 “先生,这些秘诀怎能只教授他们俩,我们难道不是您的学生吗?” “您为何不肯一碗水端平?何况八皇子也在这儿,您都不教他么?” 季飞宇不语,但眸光一直集中在曾文身上,今天的曾文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的这手射术闻名大周,当年皇后也让他教太子,但他却装病推脱,任由威逼利诱都不教,怎的今天却对南召一人倾囊相授,这奇怪极了。 曾文却瞥了他一眼,本欲骂回去,但又怕给南意惹了麻烦找来季怀渊的残害,只得改了口。 “我先教她,她基础最差,等她稍微掌握,我再来教你们。” 他这么一句,却也把曹辛的话完全堵了,师傅都说后面再教,他若再多话,就显得冒犯了,只得悻悻拿起弓箭自己练。 这节课过的也快,虽说也算平常,但却在整个国子监惹来轩然大波。 大家都猜测曾文的断手和南意之间的关系,有的传曾文被鬼上身,有的传南意收拾过他,还有的传曾文另有所某。 总之什么都有。 南意走在路上一一将传言听了个清楚,其中也包括纵火的成田和樊陵受罚的事情,纵火之事也被当成一个同学间的玩笑处理。 一路上南意还遇到好几个管束先生。 她没有上早课还以为他们会来捉她去处罚,谁知道他们看着自己喊了自己一句就走了,那可叫一个恭敬,倒让南意完全懵了。 她突然觉得是不是这群人都被夺舍了,怎的她犯错一个都不责罚她呢! “管束先生不惩罚人的吗?”南意喃喃。 时杰往后瞧了瞧那群离开的管束先生,崩了南意一个脑瓜。 “你想什么呢,今早早课没来找你那是因为你在九王爷的院子,他们不敢来,而今遇见你不敢动你是因为曾文的事情。” 顿了顿,他继续道。 “我刚才好像听别人传你会什么巫术,昨夜悄悄给曾文下了咒,他这才这么怕你,偏生曾文又不肯说他那只右手是怎么断的,这下全院的先生都不敢罚你。” 南意失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怪不得这些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可她更愁了,她的本意是要装废物的,这下倒是被推上风口浪尖,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想着,南意叹了一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走着走着,却是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67章 九王爷吃醋啦 “樊大公子,拦住我们是要作何?” 时杰率先开口,将南意挡在后面,他是晓得樊肃恐怕是因为弟弟的事情来找的南意。 樊肃越过时杰看着南意,“你做了什么?” 自己分明部署好了一切,成田不会卖樊陵,但自己那个傻弟弟却被韩蔚抓了,他是出了名的公正,定有十成把握才会对弟弟出手。 还有半死不活被丢回詹家的詹天佑,眼前这比女人还漂亮的庶子难道真的有神助?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做什么?”南意蹙眉,“樊公子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呀?” 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听不懂樊肃在说什么。 “纵火一事,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把詹天佑残害成那个样子!” 樊肃难得这么生气,攥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更糊涂了,但粗略是能猜到樊肃口中的詹天佑应该是刑部侍郎詹澄的儿子亲戚一挂。 南意也不是好拿捏的,冷着脸,“三皇子出事后我知道樊国舅遭受打击,樊公子迁怒于我我也能够理解,但这不代表什么锅都能往我身上扣!” “纵火一事成田已经认罪,他认罪令弟也难逃其咎,若非是王宜舍命救我,想来我早就葬身火海,这有什么好洗白的么?” 话到这里南意眸光一厉,“若樊公子有歧义,不满于祭酒的处理结果,我们大可去趟衙门,国舅之子纵火,欲意杀人,我就瞧瞧是青天老爷判的重还是韩忌酒重。” 不似之前的藏拙,南意锐利的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时杰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一时间眼底有些惊讶和佩服。 但从小跟父亲在都察院长大,他也练出一双火眼金睛,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小子虽说温和,但绝不简单。 樊肃一噎,天之骄子的他头一次被压得讲不出话,一时间面上有些挂不住。 南意也不愿为难他们,毕竟在她看来他们都是些孩子,自己前世跟着萧崇连他爹都怼过,这小子又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樊公子,与其和我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较劲不如去好好查查你口中的詹天佑,别牵扯出更大的灾祸才是,我就先告辞了。” 南意一揖率先走了,时杰也追了出去。 倒是樊肃站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 从小都是他教别人做事,如今怎么轮到这么个卑贱的庶子来教育他! 想着,杀意渐渐爬上他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南意的背影,像是要将她撕碎一样。 二人一路走回课室,今日习的是数术,但南意的注意却完全被詹天佑的事情抓了过去,她看着时杰发问。 “詹天佑是谁啊?” 时杰轻咳一声,“啪”地打开折扇,凑近南意耳边轻语。 “刑部尚书的儿子,你一直在山上可能不知道,从你屋子着火那天晚上他就失踪了,昨天早晨突然被人挖掉眼睛拔了舌头,挑断四肢丢到詹府门口” “詹大人今早还带兵来包围国子监,怎奈韩忌酒拿出詹天佑自己下山的证据,詹大人没办法这才回去。” 说到这里他还神秘兮兮地看着南意,“小召,听说这詹天佑在着火前跟樊肃说过什么,你说纵火是不是有他一份啊?”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主要是你到底是不是会巫术啊?你瞧对你不好的曾文自己就落得个断手的下场,还有詹天佑这事,会不会是他也是纵火者,然后你悄悄惩罚他了?” 南意一时间觉得好笑,耐心道。 “没有这回事,在回到国公府之前我就是个要饭打零工的,怎么可能会这些,恐怕是他们牵扯了其他利益被别人收拾了,我只是巧合而已。” 时杰瞧着她没有说谎,收起折扇点了点头。 倒是没想到一阵劲风袭来,直接将他扇出去老远,把对面墙都砸出一个坑。 “哎呦喂,救命啊!” 时杰的痛呼袭来,南意这才回神,侧目看着已经陷进墙里的他。 在课室里的学生还有刚走进来的先生也目瞪口呆,一个个赶忙上去救,七嘴八舌的问着他是怎么被挂在墙上的。 “没事没事,还好没事……” 南意自顾自说着。 吓死她了,在自己旁边好好说着话的人突然飞到墙上挂着,墙都砸出个大窟窿。 时杰委屈极了,长这么大他还没遇着这种事情。 “我就感觉有一阵风卷着我甩到墙上,呜呜呜,我爹他骗我还说这人世间没有妖魔鬼怪!我要回去找我祖母吃斋念佛,吓死我了……” 头发松散,衣裳凌乱,如今的他倒是真的又可怜又让人觉得好笑。 南意哭笑不得,但直觉却告诉她这是人为,她当即转头瞧了瞧,但四周窗外却没有人影。 躲在暗处的元合扒开花丛悄悄往课室里瞧了瞧,小声对着季怀渊道。 “主子,还是过火了些,小孩子不懂事,时家公子对郡主也无恶意……” 他们顺路走到这里,原说是瞧瞧郡主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主子瞧见了什么,无端就把人扇飞了,吓了他一大跳,这要是被发现了,主子惹的事儿就大了。 想着时杰贴在南意身上季怀渊眼底的火气就抑制不住。 “让人把课室的桌子拉开些,人和人隔那么近做什么!” 元合一怔,这才晓得了什么,他就说主子怎么这么生气,想来是时家公子凑郡主凑近了。 得,谁让正巧被主子撞见,活该…… 季怀渊拂袖而走,元合也赶忙去找数术先生拉桌子。 这不,原先人和人之间间隔一臂,现在好了,直接拉出两尺长,考试偷瞧都看不见的地步。 纨绔公子们怨声载道,时杰也哭天喊地不能和南意讲小话,怎奈季怀渊的命令这老先生又怎敢不从,果断无视上课…… 时辰飞晃而过,南意虽然一节课都在装睡,可该听的什么都没落下。 心心念念院子里的饭,下课后她告别了时杰飞速回了院子。 被打了二十板子的樊陵一瘸一拐的走着,老远远走瞧见南意飞一样的跑走,眉头蹙着道。 “这小子撞鬼了么?” 成田疼的歪嘴,“不知道,恐怕是赶着回去抢在九王爷回来前回去吧,否则若是撞上,这保不齐会遭什么罪。” 樊陵被打了一顿心里正不平衡,就想瞧点别人惨的来安抚安抚,听成田这么一说,他索性道。 “走,去院子里瞧瞧南召这小子过得怎么样,我都这么惨了,她怕是更惨!” 想着,樊陵一瘸一拐的朝着小院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第68章 本王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利用别人的的人么 南意回来的时候季怀渊已经坐在庭院里等她了。 “匆匆忙忙作何,小心脚下。” 季怀渊瞪了她一眼。 熟悉的话回荡在耳边,南意恍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出去玩回来也是这般兴冲冲,他总是会这么提醒她。 “饭送过来了吗?” 南意抱着小书包过来坐下。 元合笑笑,从南意手里接过书包,“早好了,就等郡主了。” 一阵风来,吹拂起季怀渊的发丝,带来阵阵香味,南意愣了片刻。 “好香啊,你身上怎么会有饭菜香味?” 季怀渊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斜了她一眼,“本王怎么知道。” 这一句倒是把南意的话压了回去,南意“哦”了一声。 “去洗手。”季怀渊又道。 南意瘪了瘪嘴,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庭院。 大冷的天还要洗手,哪有这么多规矩,这季怀渊当真是比她爹还啰嗦。 婢女舀了一瓢水浇在她手上,南意都准备好接受寒冷,谁料手里却一阵温热。 洗好手婢女又递给她一个汤婆子暖着。 “你倒是真贴心。”南意夸了一句。 婢女只是笑笑,“王爷吩咐的,婢女不敢领功。” 季怀渊? 南意一怔,侧目瞧着喝茶的人,他季怀渊平白无故对她这么好作甚? 果真是有所图谋。 心里泛着嘀咕,肚子打着咕噜,南意坐在院子里就大快朵颐起来。 樊陵二人刚爬上墙就瞧见他们在吃饭,眼睛珠都要掉下来了。 “她她她居然跟九王爷同桌吃饭?!” 樊陵差点没气得叫出来。 况且这大鱼大肉荤素均有,数数都有六七个菜,看着都比国子监食堂里的“猪食”好吃上太多! 这死小子,他送她来受苦,倒没想到送她来享福了!! “公子,你别动,我撑不住了!” 成田在下方吃力的托着樊陵,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 “不行,我得好好收拾收拾这臭小子!”樊陵暗暗说着。 墙外的动静南意不知,但身怀武功的季怀渊和元合却是知道的。 元合默默退下,来到院外瞧着那两个偷瞧的人。 “樊公子,私窥九王爷,可是死罪。” 他幽幽出声,吓得成田一抖,一个没撑住樊陵就掉了下来,“咚”的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呦,老子受伤的屁股啊!” “闭嘴!”元合斥出一声,吓得樊陵赶忙捂住嘴。 “今日之事咱家尚且饶你,若是你出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九王爷如何治你,可全看他心情了。” 樊肃都快被吓尿了,捂着嘴头如捣蒜,爬起来就赶紧跑。 倒是南意听见动静往前方看了看,。 “怎么了?” 季怀渊给她夹了片肉,“吃你的,和你没关系。” “时杰早上被扇飞的事,是你做的吧?”南意放下筷子发问。 季怀渊舀汤的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着南意,“你在怀疑本王。” 话里危险满满。 南意可不怕,迎着他的目光道:“国子监里能有这般能力的,只有你了,你说,你要对时杰做什么?” 声音落下,空气沉寂了,季怀渊就这么看着她,眼底藏着愠怒。 “你为了认识几天的人怀疑本王?” 南意就这么看着他,“九王爷,时家一代忠良,时杰善良单纯,他们不该成为你斗争的牺牲品。” 季怀渊却“嗤”地笑了,他直直看着南意,眼底涌上些说不明的情绪。 “在你眼里,本王就是个只会利用别人的人么?” “难道不是么?”南意反问。 季怀渊只是看着她,片刻后苦笑一声,一直夹在手里的菜终究还是回到了盘子,没有到南意碗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而走,倒是元合急得跺脚。 你说这两个人处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间吵架了呢。 “郡主,此事真不是王爷所为。”元合开口道,讲起假话来他表情都没变。 南意也被他的眼神骗了,心里一怔,又想到季怀渊的苦笑,一时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这一顿饭也因为这个插曲失了滋味。 南意本想找季怀渊道歉可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人,便想着歇会儿等等。 谁料时杰又来喊她出去钓鱼,实在拗不过他,只得跟着他一起去。 国子监虽说在山顶,可也花了重金造得一片小池子养了些小鱼。 在湖上凿个洞,时杰饶有兴致的垂钓,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天都黑了。 南意一直是又懒又馋的,只是后来嫁给谢明轩后逼得自己不得不勤快些好讨婆家人欢心,收起自我做他们眼中的大家闺秀。 如今谢家亡了,她也完全做回了自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懒。 能晚起绝不早起,能躺着绝不坐着,而今她实在是不想坐在这吹寒风,就劝着时杰走了。 另一边一直憋着一口气的樊陵也收到了他们垂钓的消息,拿好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马不停蹄的赶往花园。 南意他们自然不知樊陵他们的准备,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这韩忌酒真是抠搜中的极品,这灯都不掌一盏,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时杰不满的说着。 南意倒没说话,专心的瞧着脚下的路,生怕摔个狗吃屎回去又要被季怀渊念叨。 不过花园这条路也确实难走,有月光那还好说,怎奈今夜云把月亮全遮了,这地方又背阴,可不就伸手不见五指了么。 “沙沙──” 四周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杰停下来警惕着,他深知这声音并不是他们发出来的。 “是谁!” 他难得冷声道。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时杰小声道:“小心些,恐怕有事。” 他们都不言,也因着周围太过安静,所以一点声响都是那么清晰。 南意耳朵一动,她隐隐约约能听见身后传来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脑海里当即浮现了樊陵和成田二人的身影。 “呜呜……” 诡异的声音传来,似是鬼的哭嚎,又伴着些草丛摩擦的沙沙声,一时间倒是有些恐怖。 “小召,是不是有鬼啊……” 时杰心虚的紧紧抱着南意的手,早上莫名其妙被挂在墙上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 南意故意道:“不知道,恐怕有的吧……” 听见这话,时杰更害怕了。 躲在暗处的樊陵则因为这话信心高涨,给成田递了个眼神,就见一身“血衣”的成田一步步靠近他们俩。 不过因为实在太黑了,他也瞧不清谁是谁,只是隐约能看见个矮的,想着矮的那个是南意,他“呜呜”哼着扑了过去,樊陵也躲在他后面慢慢接近。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时杰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突然间,他就觉得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搭在了他肩上。 “小召,你的手好凉……” 他喃喃说了一句,侧目瞧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出事了,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头撞进他眼前。 第69章 同床共枕! “拿命来,我死的好惨,我詹天佑死的好惨……” 时杰心里漏了一拍,紧接着眸子睁大。 “啊!!!” 他大叫了一声,缩在南意怀里发抖。 “小召,小召,有鬼啊!!” 听见这声,成田才发现自己吓错人了,连忙往侧边挪了些站在南意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南召,你害死了我,你拿命来……” 南意不语,只是静静站着,樊陵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急得他亲自过来。 “南召……南召……” 他学的鬼叫还真有些渗人,但南意是谁,死过一次的人她难道还会怕鬼么。 她耳朵动着,听见樊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她嘴里阵阵念着什么。 时杰听见这咒语一样的话,吓得赶忙推开南意蹲在地上。 她的声音语调有高有低,正巧此时云层透开了些月光,刚巧照在花园里,就见她的手和身子也动了起来,摆出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姿势,似是被什么上身一样。 樊陵他们都不知道南意到底在干什么,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不,就在他们聚精会神看着南意的时候,原本背对他们的南意猛地弯腰,她的腰很软,折下去的时候吊着头看着他们两。 月光之下,一身素白衣裳的她勾着嘴角,笑得诡异,就连那双眸子都带着些邪气,着实是吓了他们两一跳。 都不等二人反应,南意原地一个转身趴在地上,像是蜘蛛一样一步一晃朝他们走过来。 “啊!!救命啊!南召中邪了!!”樊陵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成田早被吓得腿软,看着逐渐接近自己的南意,他跌坐在地上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跑出去一截他也大喊。 “我是装的,你不要来找我啊!!” 倒是南意看着他们两逐渐消失才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找时杰。 时杰这时候已经起身准备跑了,看见南意冲着他过来他连连摇手。 “小召,你我没有仇怨,你不要来找我啊……” 南意失笑,“说什么呢,我那是吓他们的,怎么你也当真了。” 时杰瞳孔闪烁着,“你骗我,谁扮鬼扮那么像的……” 听见这话,南意柔和一笑,“这是之前我从一个巫师身上学的,他跟人家跳大神时就这么搞,而今用这个吓吓他们俩,省的一天嫌的慌来找麻烦。” 听见这话时杰才稍微安了心,嘴角往下一耷拉,眼眶里就闪着泪花,“咚”的跪在地上。 “吓死我了,这书我不念了,我要回去出家……” 这一天天的就拿着他吓,刚才被鬼吓了一下,又瞧见南意装神弄鬼,他真的心都要不会跳了。 他是真被吓着了,南意哄了好一番才把他哄回住所,以至于她回去的时候都夜深了。 她以为回去的时候季怀渊已经睡了,谁知道他就坐在亭子里,点着一盏灯看着书。 “你还知道回来?” 嘴里不饶人,但他却将汤盅打开,放好勺子推到南意面前。 南意就这手就要去拿勺,却被季怀渊将手拉了过来,他则从一旁拿了温毛巾给她一点点擦着。 “脏死了,脏手就吃东西,也不怕肚子疼。” 南意不习惯,连忙把手抽走,但这回季怀渊没有松开。 “谢明轩在的时候你是荣安伯府的女主人,而今荣安伯府没了,谢明轩也没了,你只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只是本王看着长大的小崽子。” 许久没听见荣安伯府四个字,南意一愣,心里的不安也腾了起来。 不知为何,分明谢家已经被烧成灰,谢明轩李氏也都死了,就连谢允也下落不明,分明这一切都结束了。 可她心里就是不安,总觉得还会发生些什么。 季怀渊是没注意到南意的神色,帮她擦完了黄叽叽的手,抬眸看着她。 “九叔是你的长辈,又不是外男,又何须在九叔身上套礼教那套,小时候你的手那次脏兮兮吃饭不是我擦的。” 一个“我”字,拉进了距离,道尽了温柔,他推心置腹的话让南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抽回手低着头喝汤。 倒是元合忍不住竖大拇指,他家主子不去当说客真的可惜了,这番话下来倒是把拉手说的合情合理,果然是他的主子,厉害! 不过喝着喝着,南意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今天这汤里放什么了吗?” 季怀渊一怔,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在口腔弥漫开,他剑眉一簇。 倒是元合想起什么来,开口道:“这盅参汤是韩忌酒特地送来给王爷补身的,说是补气养血,恐怕他在里面放了些药材吧。” 南意一挑眉,“韩祭酒给你的东西干嘛拿给我喝。” 季怀渊瞥了她一眼,“本王不喜喝汤,总归他不会害人,你放心吃就是。” 南意确实饿了,听季怀渊这么说也心安理得吃了起来。 原以为就是一盅普通的汤,那知后半夜就出了状况。 因着体内有蛊又有毒,季怀渊常年感受不到暖,但今夜身体却格外燥热,就好像数万蚂蚁爬上他全身啃咬着一般。 猛地翻身起来穿好衣袍,他打开房门告诫元合不要靠近耳房后快速进了南意的屋子。 这不,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斑斑月光下,南意的小脸烧的发红,整个人躺在床上动都不动。 “该死的!” 季怀渊骂出一声,他真没想到韩蔚居然敢给他下药! 不知身中何毒,他更担心南意的状况,赶忙上前查看。 谁料手才搭上她脉搏的一瞬间,一双小手拉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拽,唇上瞬间传来一阵柔软。 那小舌也如灵蛇偷袭,季怀渊脑袋“嗡”的一下,赶忙将南意推开。 谁料已经神志不清的南意反而如豹子一样窜起来撞进他怀里,直直吧季怀渊扑倒在床。 月光皎白,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眼神迷离的南意,季怀渊心里如猫挠着一样,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恐怕中的是迷情散一类。 “九叔……热……” 南意温声开口,话语中娇嗔无比。 说着她拉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纤长又白皙的脖颈和那若隐若现的白软。 季怀渊下腹一热,尽管身上已如虫咬,但理智还是让他推开了南意。 可南意不干啊,他要走就搂住他的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别丢下我……” 这一句让季怀渊顿时心软了些,他原是想回身打晕她的,谁料南意却窜了上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她喝的汤比季怀渊多得多,早已意乱情迷。 前世跟着萧崇时,她也会按妃子的需要去找一些有经验的老鸨来教她们如何勾引皇帝,听的多了她虽然没试过,但道理确实懂的。 季怀渊两辈子都没经人事,光一个吻就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偏生南意的小手就好像有魔法,每往他身上一摸就能点着一团火,几番下来仅存的理智也被南意烧没了,他一个翻身将南意压在身下。 衣衫尽落,帘帐闭,月光皎皎,耳鬓厮磨,人旖旎。 这一夜,南意窝在季怀渊怀里睡得很好,但她不知的是,全国子监大半的人都因她而失眠了一夜。 —— 天蒙蒙亮时,国子监的钟声响了起来。 南意缓缓睁开眼,痛感也随着她的苏醒而苏醒,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捂着自己发疼的腰缓缓起身,她总觉得自己昨夜好像干了件什么事情,可想破脑袋却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自己是做梦迷糊了。 换好衣服才来到校场,她才找了个空位站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南召来了”,众人连忙做鸟兽散,瞬间跑没了影。 课上也是,同学们都离南意老远,甚至连先生都不敢走近她的桌。 南意大概猜到这恐怕和昨夜的事情有关,想找时杰问问吧,时杰被吓惨了请假回家,她只能慢悠悠往小院里走。 原想找到季怀渊问问事情为何能传的这么快,半路却碰上了消失好几天的王宜。 瞧见她王宜那个激动啊,快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 “恩公,听说你还会巫术!我家祖父前些日子突然就不好了,太医也看不出毛病,我祖母说他怕是被鬼上身了。” “我原是打算请韩忌酒去帮我看看,谁知道才到国子监就听到同学们议论你说的玄乎其玄,就想着来找你去瞧瞧。” 南意一愣,恍然间好像想起件事。 前世王宜的祖父确实生了一场大病,请了不少太医神婆来看都没用,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吊唁的时候她还和萧崇一起去了,她记得当时萧崇说过老侯爷身体发黑,指甲发紫,是中蛊的症状。 只是那时没有人想到这一茬,若能请到个稍微懂蛊的人,一炷香后老侯爷就能活蹦乱跳。 “恩公?” 王宜摇了摇她。 “若是恩公不便,那我就想想别的办法。” 南意这才回神,笑着看着他,“没事,我随你去看看……” 正巧,她真会些解蛊的法子。 第70章 “巫术”治病 京城西。 伴随着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两匹纯黑的骏马停在了永定侯府门前。 王宜潇洒跃马而下,反观南意却小心翼翼翻身下来。 “恩公,你这是怎么了?伤着哪儿了吗?”王宜搀着她关切道。 南意摇头,“无碍,可能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扯到腿了……” 她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条腿软的厉害,就连下身也有些不太舒服,她都快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梦游去和野男人厮混了。 王宜也没多想,只是道:“等我过会儿拿点我们家祖传的药酒给你回去抹抹,治跌打损伤可厉害了。” 南意颔首应下,这时管家听见外面的声音也开了门,看见王宜又回来了有些讶然。 “公子?” “张伯,恩公说她有法子能救祖父,我便带她来了。”王宜道。 管家自然是知道南意救过王宜一事,又听说她来救老太爷,顿时看她的眼神充满尊敬,赶忙做请状。 “贵人里边请。” 南意略略颔首,跟随王宜绕过走廊,来到老侯爷的屋里。 才刚进门就能听见妇人的抽泣,三两步走进里屋,就见一个六旬老妇捏着手绢擦拭泪珠。 “祖母,成天这么哭对眼睛不好。”王宜开口。 “我这不是担忧你祖父么。”老夫人说着转身,这才瞧见有外人,赶忙擦干净眼泪。 “这位是?” 王宜含笑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南召,我的救命恩人,她听我说了祖父的情况说是可以救祖父。” 不似他的激动,老夫人看向南召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喜。 “镇国公府的我们可请不起,况且你比我家孙子还小,治什么治,速度回去吧。” 言罢她便扭过头不看南意,驱逐之意满满。 王宜紧紧蹙着眉头,“祖母,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恩公也是好意来救祖父。” 老夫人瞪了王宜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闭嘴!别忘了当年你父亲差点被她爹给害死!保不齐她今日就是想害死你祖父!” “祖母!”王宜难得有些生气。 南意却蹙起眉头,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绝不会害人,这老太太说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南意看了一眼脸色已经转黑的老太爷,道。 “老夫人,您可以不信我,但短时间内除了我,您也找不到能救老太爷的人,老太爷的情况已经恶化,再不治不出明日就不行了。” 她没说假话,大周禁蛊术,一般会蛊的都不敢随意帮别人治蛊,恐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在京都想找到会蛊之人那无疑是大海捞针,等你找到人,老人家早就人走茶凉了。 老夫人眸子一缩,思来想去最后叹了口气。 “你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南意笑了笑,“给我准备一碗牛血用盆盛来,一截石榴根皮,石榴根皮用水煎好端过来,小半会儿功夫就能好。” “就这些?”王宜一愣,“要牛血干什么?” 南意自然也不会暴露自己会解蛊的事情,索性在他耳边低语。 “你祖父中邪了,我驱邪得用血。” 听见这话王宜懂了,赶忙就下去准备,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备齐。 南意又让他们守在外面,自己则关上门仔细看着浑身黑紫的像被什么吸干了一样老太爷。 怪不得太医会说他中邪了,若是自己不会蛊术,瞧见这症状也免不了被吓一跳。 把盆放在老太爷一侧,南意又端起石榴根水给灌了一半他。 这不,饮下石榴水的老太爷扭动了起来,嗓子里不断发出“呃呃”的声音。 老夫人赶忙拉开窗户偷看,瞧见自家丈夫真像中邪了一样四肢乱动人都急死了,上前就要去拉门,王宜赶紧拉住她。 “祖母不可!恩公说祖父是中邪了,她在驱邪呢,你别随意进去!” 瞧出老夫人的怀疑,他又道:“我今早就听见她昨夜招来鬼怪附体对付樊陵他们的事情,樊陵被吓得都昏迷了,瞧了不少大夫都瞧不好,都说是被鬼怪夺了三魂七魄。” “恩公是真有本事,您就放心吧。” 老夫人重重一叹,眉头紧的可以夹死苍蝇,他们两家有仇,何况这人又这么年轻,她怎么放得下心来。 屋子里,服下石榴水的老太爷“哇”的吐了一口黑乎乎的东西。 南意赶忙用装着牛血的盆接住,就见那团东西在血里慢慢散开,就好像一个个半大的小蚂蚁,不过没扑腾多会儿,血就冒起了泡泡,那些小虫子也没了踪影。 随着这口东西的出来,老太爷皮肤的黑紫色也淡了些,南意又把剩余的石榴水灌进他嘴里,就听见“咳咳”两声,他缓缓睁开了眼。 知道老夫人听见声音会闯进来,南意学着神婆蘸点血快速点在老太爷头上。 与此同时,门也被推开。 “老头子,你可好些了!” 老太爷迷迷糊糊也能看见妻子的影子,紧紧攥着她的手。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眼泪在这一刻决堤,老夫人泣不成声,转头就要给南意跪下,还好南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南家哥儿多谢你就了我家老头,之前是我冒犯了,你别拦我,我给你磕头谢罪!” “老夫人折煞我了。”南意赶忙道。 王宜也冲着南意一拜,“恩公,你救了我,又救了祖父,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永定侯府必当重谢。” 南意连连摇手,“不敢当不敢当。” 岔开话题,她道:“老太爷身上的邪祟已除,身上的颜色三日之内就可以退,只是……” 王宜道:“只是什么?” 南意看着老夫人,“只是我有些疑惑方才您说我父亲要害侯爷的事情,可否细细给我讲讲?” 老夫人一怔,看向丈夫,在丈夫准许的目光下才缓缓和南意说了起来。 南意就这么认真听着,眼底幽沉了些。 第71章 季灵欢撞破“奸情” 说的是七八年前定宁山剿匪一事落在了永定侯身上,土匪听见这个消息下山掳走不少百姓做人质和官府交涉粮食金银,不给就杀,让永定侯头疼了好些日子。 后来路过的南元忠听闻此事特意过来帮忙,二人制定好计划由永定侯交涉吸引土匪注意,南元忠埋伏后山偷袭。 谁知道关键时刻南元忠却跑了,土匪这边也反应过来永定侯有问题,差点把只身一人上山的他杀了,还屠杀了不少百姓。 永定侯九死一生回京质问南元忠,南元忠却对此拒不承认,只说自己没去过定宁山,把永定侯气了个半死。 就此,一对好友就这么疏远了,此事也让不少武将因此看不起南元忠。 老夫人说完,空气寂静一片。 南意没有说话,只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依照他爹的性子,拼了自身的性命也不会丢下百姓和战友,绝不可能如此。 但这件事过了太久,自己没有证据也不能和他们争论什么,只是起身告辞。 “事情我知晓了,未知全貌我也不能妄言,我相信家父不会如此,事后查清会给永定侯一个交代。” “这些日子老太爷的身体最近会有些虚弱,切勿下床,正常饮食很快就能恢复了。” 话到这里南意看向老太爷,“您老这次中邪来的奇特,恐怕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还需小心,别人一计不成,恐怕还会卷土重来。” 中邪? 老爷子一愣,不过他也是个人精,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南意没有多言,一揖后和王宜出了府。 倒是老爷子看着南意的背影,眼里有些欣赏。 “这小子不错,沉稳有气度,冷静不冲动,胸中有乾坤,值得深交。” 老夫人颔首,想着南意,心里多少还是感激的。 南意和王宜慢悠悠的返回了国子监,南意还为自己救了个人而高兴,殊不知她会“巫术”这件事却从王宜口中,越传越离谱。 —— 国子监,乾坤塔。 乾坤塔是国子监的图书室,韩蔚的书房也设在这里的最高层。 只是原本整齐干净的书房如今散落着各种书籍纸张,精致的楠木书桌也被掀飞在地。 原本貌比潘安的韩蔚如今捂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眼含泪光的看着站在窗前的季怀渊。 “我……我也不知道那是迷情药啊……” “我是好心让你补补,虽说拿错了补药,但我也让你把心心念念的小崽子‘吃’了,我没功劳也有苦劳……” 他可怜巴巴的说着,差点没哭出来。 是承桑说这人前些天受了重伤要补补,不然死得早,他才想起把库里有的补药一起炖了给他补补,谁知道那里面混了瓶迷情散。 要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也不多这个事,你瞧瞧他被打成什么样,还有他的楠木桌子,这都缺了个角了! 季怀渊睨着他,“你再说一遍。” 话里危险之意满满。 韩蔚当即抱头,缩做一团。 “反正你们也有了夫妻之实,你索性把她娶回去算了,你瞧她吓樊陵惹出多大的风波,把我搞学术的地方都弄成搞法事的了。” 说着他拿出一袋东西丢给季怀渊,里面满满放着些桃木剑、黄符铜钱。 韩蔚又道:“国子监上下都被她搞得人心惶惶,听说她今天还扮做法师去永定侯府驱邪,老永定侯那是被鬼上身的么……” “马上就是大考,那时候多少贵人会来,这一个个书不读武不练,全把心思花在如何驱邪上了……” 他弱弱说着,眼神也不断瞟着季怀渊,季怀渊却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学生心性不定,和本王的娇娇儿有什么关系。” “你!” 韩蔚气得半死,但在季怀渊吃人的目光下他又憋了回去。 “这件事若是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你的崽子麻烦才是大……” 哪知季怀渊只是淡淡道:“那丫头所做自有她的道理,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 韩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反驳吧,他又不敢,生怕被打一顿。 “我可以走了么……”他弱弱开口看着季怀渊。 季怀渊却横了他一眼,“影卫说在赣州见过谢允,你去打听,十日内没有消息,你就自己吊死吧。” 狠狠挖了他一眼,季怀渊就走了,韩蔚这才松了一口气,捂着自己发疼的脸从地上爬起来,狠狠骂了季怀渊一顿。 骂完之后他才恍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惨了,忘记告诉他那个迷情药服用太多后会丧失那夜的记忆!” 不过转念一想,他摸着下巴,“罢了,告诉他作甚,也让他好好受受罪才是。” 说着,他也赶忙找人来把他的楠木桌子扶起来。 小院这边,南意回来就大快朵颐了起来,远远瞧着季怀渊来的时候脑袋里有什么记忆要冲出来,但她就是没办法想起来,心里难受的紧。 季怀渊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撞上她,想起昨夜,他心头一怔,有些不自然。 但他更奇怪的是,南意居然没有反应。 因着他不知道这药有后遗症,只以为南意不好意思才装没事人,他也没有戳破,自然地坐下来给她布菜。 倒没想到,外院突然到来的一个人却因此大受打击…… —— 后花园里,曹辛捧着书仔细看着,看到重点还会认真做着批注。 这些天他一直在为大考准备,没日没夜地看书练武,就是为了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最好是能够得到某位大人的青眼,就此便可平步青云。 不过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女子的抽泣声。 当即驻足,他四下看着,心里泛着嘀咕。 这不,寻着声不断走,拨开一片草丛,可不就见到一身淡粉色裙子的季灵欢躲在角落里掩面哭泣了么,身边还散落着不少精致的糕点。 “姑娘,缘何再此哭呢?”曹辛小心翼翼道。 季灵欢听见声音,抬起泪汪汪的眸子望着他。 就是这一眼,曹辛心里漏了一拍,整个人愣在原地。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季灵欢见到外人赶忙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糕点,匆匆道了一句告辞后就打算走。 可她被崴了脚,每走一步脚都钻心的疼,她更委屈了,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姑娘,你脚伤成这样,先等等吧,我去叫韩祭酒来带你找大夫瞧瞧。” 季灵欢直摇着头,“不能去,我是私自来这里的寻人的,要是被父亲知道了会不喜欢我的。” 她的话更让曹辛心疼,只以为她是大家族里不受宠的女儿,便答应她,把自己的书放在石头上。 “你就坐在这里歇息,缓过来些了再走,我在这片草丛后面,你有需要喊我就是。” 说着他真就钻到了草丛后面,许是被他的真诚打动,季灵欢也放下防备,一瘸一拐的来到石头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两人皆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曹辛开口。 “姑娘心伤,说出来心里也许会舒服些,我和姑娘素不相识,我也不会将事情说出去的。” 季灵欢眸光暗淡了些。 今日她来城郊上香,想到季怀渊也在国子监任教,兴冲冲做了些点心想要送他。 谁知道来到他的院子,就瞧见他和女扮男装的南意在一起吃饭,他更是细心的给南意挑着鱼刺。 面对南意,他的眉宇间都是舒展的,眼底也带着数不尽的温柔。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皇叔,她那时候便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她说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口绞的痛。 她把事情加工了一番后说给了曹辛,曹辛沉吟一番后道。 “姑娘会哭,是因为看见有人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是么?” 季灵欢眸子一缩。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第72章 抢走她的一切! 看见南意的那一瞬间,她就是觉得她抢了皇叔对自己的宠爱。 “嗯……”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泪也断线一样的落了下来。 曹辛这时道:“你的朋友许不是真正的朋友,不然她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抢走你的东西。” 他的话字字珠玑,刺着季灵欢的心。 她分明是拿南意当好姐妹,可她为何会这般心狠的夺走她的皇叔,还肆无忌惮享受着皇叔的宠爱! 分明她已经成婚了,她难道就不会避嫌么! 没和离的时候闯入皇叔府里,而今和离了又跟着皇叔来到国子监,为此不惜女扮男装。 她不要脸! 曹辛这时又道:“我觉得你也不必跟她客气,大可想办法把属于自己的夺回来。” “夺回来?” 季灵欢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想了半天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该怎么做,她敛下的眸子里带着失落。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曹辛眼底划过一道厉光。 “破坏他们的感情,挑拨离间,无中生有,让他们产生误会,自然而然他们就会分开,届时你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季灵欢似懂非懂,正巧这时婢女也找了过来,她只能起身。 “多谢公子开解,我给你留了一盒糕点,是我亲手做的,没有掉在地上,我就先走了。” 季灵欢说着便一瘸一拐走了,直到外面没有声音了曹辛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拿起那本被季灵欢坐过的书轻轻放在鼻尖吸了一口,淡淡的果香传来,他闭上眼睛,陶醉浮上他的脸。 从地上拾起那盒精致无比的糕点,他紧紧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什么无比贵重的东西一样。 怀抱盒子回到住处,一推开门,却是没想到樊肃坐在里面。 樊肃直直看着他,“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南召,大考之时,你我联手弄死南召,我也会帮你争取些机会。” 曹辛的眼睛突然亮了,攥着书的手都快把书捏烂了。 片刻后,嘴角荡起一抹笑。 “成交……” —— 时间一晃三日过,随着南意在国子监名声越混越大,朋友也越来越多。 有的人是慕名而来,有的人是好奇前来试探,有的人则是别有心思的接近,总之各种各样,也让南意的“应酬”多了起来。 每天游走在各种人身边,南意游刃有余,也倒没觉得烦,但季怀渊却是气得牙痒痒。 之前没有人敢来他院子外面晃,而今多的是些不长眼的结伴来等。 也因为他们成天在院子外面晃悠,让他们都没办法在一起吃饭,甚至一回院子就只能回自己的屋子,根本不能接近他的娇娇儿。 真是气死他了! 看着正要出门的南意,季怀渊给了她一个眼神。 南意也熟悉流程,熟练道:“今早有习射课,午休后有史学课,下课后回一趟国公府看看娘亲。” 听到南意的汇报季怀渊才颔首放她离去。 可季怀渊不知的是,南意课是有去上,但放学后却没有按照说的去国公府,反而去到了黑市。 ── 京都的黑市是在北边的一条小巷,走进去却不似寻常街道一样摆着摊,反而只有一个个毛草小屋,那里有“街”的痕迹。 但南意前世进了司礼监后就是这儿的常客,皇亲国戚阴私事情多,时常会让司礼监帮忙去挑选人口,或者是买卖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轻车熟路的来到第三家门前,南意有节奏的敲响了三次,门自动打开,她也迈步进去。 院子里就是个破败的小屋,但在南意摁下插香烛的小桶后,机关打开,地面分开一条通道。 缓步往下走,嘈杂声越发清晰,不多时就能看见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这里卖的不是其他,正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卖家带着头套穿着统一的红衣,被发卖的人一个个被关在大铁笼里,就好像牲口一样供人挑选。 进来时南意同样带了面具,透过面具她不断在这群人中寻找着什么。 她一路走到头,这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脸上有一大条疤,从脸颊一直连接到下巴。 她如在场的所有女子一般光裸着全身,半点尊严没有,这也使得她目光空洞,眼里半点想活的欲望。 老板是个侏儒,瞧见生意上门笑呵呵道。 “爷,我这个可是好货,身材绝好!还是个杀手组织的二当家,只是后来组织被仇家剿灭之后就被我抓住了。” “不过老爷您也不用担心,我给她和她的孩子都下了蛊,她不敢对您做什么的。” 说着那侏儒还用鞭子戳了她一下,就见她麻木的往后一坐,放开捂在胸前的手,把自己整个肉体露了出来。 南意眼里满是心疼,拿出三个金锭丢给侏儒,“够了么?” 侏儒笑得嘴都合不拢,“够了够了,老爷真是豪气!” “把母蛊拿来。”南意伸手。 侏儒也懂行,当即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老爷拿好,她若不听话直接去捏这个虫子,她们二人便会疼的要死,这样她就乖了。” 说着他又将孩子的消息告诉了南意,之后便打开门将女子放了出来。 “苍槐……” 南意轻轻喊了一声,就见女子一怔,愣愣抬起头看着她。 南意只是把准备好的衣服给她披上,将她带离了这里。 出到外面,南意又将母蛊凑近她身。 苍槐突然弯下腰来,疼的头冒冷汗。 片刻,她“哇”的吐了一口血,一条黑色的小虫子便在地上蠕动。 南意一脚踩死,后又将母蛊和玉佩递给她。 “你拿着这个去给孩子解蛊,这个玉佩你收好,在两仪银庄可以随意取用。” 说着南意看着她,“你若没有去处,也可以带着孩子去镇国公府,告诉他们南召让你来的,他们就晓得了。” “我在国子监,有麻烦你也可以来找我。” 话落她还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就此天高任鸟飞,全凭你心意便是。” 苍槐的眼里竟是不解,完全不知道这和女扮男装的人为何对自己这般好。 但她肯定自己是完全不认识她的。 她只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南意看出她的疑惑却没有多言,只是催促她快些去帮孩子解蛊,免得孩子受罪。 “苍槐再此谢过,事情办完必会回来重谢。” 没有蛊虫压制,她施展轻功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时间恍若被拉回前世。 当年也是这个时候,她替定王买下了她送到冀北,她求自己放过她,但她没同意。 一路上她们风月作伴,她也通过苍槐的描述认识了这个苦命人。 作为玄月楼第二交椅的她对一个新科状元动了心,为他生了孩子,顶级的杀手却为了家庭默默忍受婆婆的谩骂。 但她要的幸福终究没有等到,家人知道她的身份后果断把她赶出家门,一年搬家无数次只为躲着她。 丈夫也很快娶了新妻子,她的女儿也险些被婆婆用来招弟,还好她及时赶来阻止了悲剧。 再后来,玄月楼被灭,她也流离失所被追杀,再也不敢去接近孩子, 她一直记得她和自己说,等她从定王府跑出来,就把女儿偷出来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只是天不遂人愿,她杀了定王被通缉,抓她的就是自己,自己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在京城南街的一间小房子里抱着一个孩子的头骨。 那时候她才晓得苍槐的孩子早就被婆婆坎了头封存在罐子里,孩子的血肉也被做药给新妇服用只为能换新妇来年生男孩。 那天,她苦笑着说她今生命苦,来世应该会过得好些,言罢就自尽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冀北路上她说的愿望,终成空。 三年里,她愧疚着,认为苍槐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重生后,她每天数着日子,抢在前世买她的头一天买走她。 而今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又轻松了些。 而今了了一桩心事,她也就等着大考之时报那前世仇了。 第73章 树大招风 弹指之间又七日,也到了国子监大考之时。 国子监的每年的大考会迎来许多大人物,新生和老生都会参加,在这一天最大程度的展示自己。 有的是为了得到个好名声得以炫耀,有的想结业后能得到更好的仕途。 总归熙熙攘攘为利来,也使得每年的大考都精彩得很。 早晨是学子们笔试,午时过后就会迎来文与武的较量。 达官贵人们此时才会来,学生们会选择自己擅长的一门进行比试。 南意并不想出名,所以连早上的笔试都是在考场上睡过的。 好在监考的季怀渊不仅没说她,还差人给她送了枕头毯子,以至于考完别人都是愁眉苦脸哈欠连天,她倒是精神抖擞。 时杰追了出来,看着她道:“中午的擂台你要选什么呀?” 南意想都不想便摇头,“不选,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时杰却有些惊讶,“为什么啊?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何况今天丞相也会来,他最怜惜人才,若是得了他的青眼,说不定以后也能当个小官呢。” “我只是一个庶子,要那么出色干什么?只要稍微识字懂些知识就好了。” 她的话让时杰一噎,多少也懂南意的“无奈”。 “行吧,不过我也懒得去,和他们去争就好像一群争宠的妃子一样。” 话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召,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和他结实不吃亏的!” 说着他就兴冲冲地拽着南意去了擂台,挤到了一个笔直站着的少年面前。 他十八九岁的样子,生的白净,还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清澈又明亮,一席湖蓝色的骑装显得他干练又潇洒,倒是个少有的俊美少年。 “小杰,你怎么在这儿?这位是?”陈束行看着南意。 时杰看到他笑容就止不住,“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南召。” 说着他又跟南召道:“这是昭义侯的次子,陈束行。” 南意眸子一缩,她若没记错,陈束行会在这次大考时一举夺冠,锋芒毕露。 但他和他大哥都太过优秀,他大哥更是小有名气的将领,满门因此招来杀身之祸,没过多久就被陷害通敌叛国九族被诛。 “南公子这么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不对吗?”陈束行发问。 南意这才回神,“公子风姿绰约,我一时间看呆了。” 说着她望向陈束行手里的剑,“公子这是也报名参赛啦?” 陈束行展颜一笑,“嗯,这次必要夺个榜首回来,万不能被大哥看扁了。” 时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武功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人是你的对手,放心去就是。” 陈束行笑笑,却没有说话。 时杰朋友多,寒暄几句就去找别的友人打招呼,南意和陈束行则留在原地。 两人不熟,陈束行也不知道该和这个身材娇小的“弟弟”说什么,移步就准备走,却是被南意喊住。 “公子,今日先生留了一个问题,我实在不解,我想着你比我年长,也许你知道。” 陈束行一愣,“什么呀?” 南意抬眸看着他,“先生说的是一个故事,讲的是一棵树长的又大又茂密,横生的枝节也粗壮,就容易招来风雨,招来砍伐,先生说以此来写一篇君臣之道的文章。” 话到这里她满脸疑惑,“我压根就想不明白这树大和君臣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陈束行这一听就晓得南意口中所说是什么意思,含笑开口。 “先生说的恐怕是树大招风,以君臣之道论之是告诫为臣着要审时度势,当地位高了、势力繁盛以后便要小心招来君主猜疑惹来横祸。” “哦~”南意尾音一扬,“对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晓得了!多谢陈兄。” 陈束行也没有多想,行礼后便离开了原地。 站在他们身后的季飞宇把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看向南意的表情也转变了不少。 “你为何要提醒他?”季飞宇开口。 南意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装作无辜道:“八皇子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季飞宇可不信,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似是要看进她心底。 “你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不管是装神弄鬼也好,还是提醒陈束行,眼前这人这么做绝非偶然,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不简单。 南意只是道:“我不做什么呀,就是来学点文化。” 直接不理会她,季飞宇道:“你看我与另外五个哥哥相比,如何?” 眸光一闪,南意打量着季飞宇,“我没见过其他皇子,但八皇子丰神俊朗,待人温和,我喜欢。” “那你辅佐我可好?” 季飞宇直接道:“你救王宜,救陈束行,都是为了自保,你与我合作,我们成就一番事业,这样你的自保或许更容易些。” 南意没有接话,但眸光却一直打量着季飞宇。 他的话说的含蓄,但她却听得明白。 他在邀请自己加入他的阵营,辅佐他夺嫡,她倒是没想到,这季飞宇平时沉默寡言,倒是有一颗玲珑心,将她的目的都猜出来了。 他说的也确实不错,她救王宜也好,救老侯爷也好,甚至还有陈束行满门,都是为了自保。 这几门都是开国的功臣,也是民心所向,若不能凝聚在一起,唇亡齿寒是迟早的事情。 皇帝若攻破了一门,那接下来便一个接一个的倒,镇国公府灭门也只是迟早之事。 “八皇子可知,您要的合作很难,而且您也不占优势。”南意道。 相比起其余的几位皇子,季飞宇不占正统,也没有母族支撑,上有太子皇后压制,下有另外几位皇子妃嫔制约,母亲也只是一个谨小慎微的昭仪。 他要夺嫡,这条路,很难。 此话本该是大不敬的,但季飞宇却半点不在意,甚眉宇间还有几分坚定。 “天命之所向只是天之所意,但这天下之事却掌控在人之手。” 他的话回荡在南意耳边,她不由想起前世季飞宇已经很接近皇位了,只是他错信想要挟天子令诸侯的曹辛,被下了剧毒,这才殒了命。 但夺嫡乃是大事,况且如今也不是站队的最好时机,万事还是先等等再说。 眸子直视着他,南意淡然道:“八皇子,我只是一个庶子,天之道或人之道,我现在还参悟不透,还需再等等,您也需要再等等。” 季飞宇一怔,但却没有因为南意的提醒而生气,反而对自己识人的眼光而暗喜。 对着南意一揖,他真诚道:“多谢公子。” 南意受宠若惊,赶忙去扶,擂台赛也在此时开始。 南意转过头才见有头有脸的文武官都已经落座,聚精会神地望向擂台,甚至她还能瞧见主位上的季怀渊。 就听韩蔚念着顺序。 “第一场,陈束行对张智!” 南意一愣,季飞宇眸子里也带着些兴致。 张智此人身份特殊,之前是山寨的土匪,后来被佛祖感化来到国子监读书,想谋一条出路。 他的武功很强,当初还参加秋猎保护皇帝立了大功,皇帝答应他结业之后就让他进御林军做个小官。 原来前世陈束行就是打败了他,这才找来杀身之祸的…… 看着台上持剑的陈束行,南意晶亮的眸光沉了些。 她还真怕那小子没体会到她的意思…… 第74章 生死局,赌命! 张智已经二十有七,生的粗犷孔武有力,和身材纤瘦的陈束行形成巨大的反差。 转眼之间走出百招,看客们也都来了兴致。 但用力大也费力气,张智逐渐有些支撑不住。 可这次大考过后他便要结业,一直顶着国子监武功第一的名头,他真怕输了脸面和官位。 斧子和剑想撞发出“铛”地一声,他憋不住了,看着陈束行。 “公子,我已经坚持不住了,您是贵族出生,丰衣足食,父兄战功赫赫,您不缺这点名誉,但是我却是要靠这名声解决全家温饱。” “今日你可否输给我,让我留些内力对付后面的人,我若夺得榜首,今后若有需要,必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人生十八年,陈束行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可能认输。 拒绝的话刚到舌尖,一阵风吹得树叶莎莎响,一片叶子落在他剑上,直直被劈开。 陈束行心里漏了一拍,脑海里不自觉回荡着南意和他的对话。 树大招风,审时度势…… 张智的话点醒了他,昭义侯府已经有大哥和父亲立功,如今需要的不是自己再冲锋,而是需要审时度势。 张智已经是陛下亲封的御林军小将,若自己赢了他,岂不是告诉天人下皇帝的御林军还不如他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助长了有心之人的不臣之心,也狠狠打了陛下的脸。 想到这,陈束行往后一闪,借着巧劲直接飞下擂台撞在树上,在外界看来就是被张智打出去的。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拱手。 “张大哥厉害!” 张智完全没想到陈束行真的会帮自己,心里感激急了。 弯腰行了大礼。 “承让……” 时杰也赶忙跑过去扶,陈束行也配合地下了场,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南意见此心也落下了些,正准备回去补觉呢,就听见擂台上有人吵嚷。 “今日我不比试,我要和南召开生死局!” 突然被点了名,南意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瞧见擂台上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 男子二十岁左右,长相普通,虽说一身国子监的练功服,但南意却在他身上看出些似有似无的杀气。 在司礼监三年,她跟着萧崇过着刀尖舔血的活,面对的基本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接触的多了她也有些直觉。 她敢断定,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学生。 韩蔚眉头一簇,“河阳,我今日是大考,别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 生死局,赌命的玩意儿! 前任那个老不死的祭酒闲着没事整出来专供世仇的两家解决恩怨的东西。 一方开了生死局,另一方不可拒绝,若开打,则由接受方先走十招,若不同意,则提出方可先手杀死对方。 先不说今日大考不能见血,就说那丫头是上头那个的心头肉,要是出了点差错,他十条命也赔不起。 河阳却冷冷看着韩蔚,“韩忌酒,这规矩是老一辈定下的,你怕是没那个权利改,反正我已经开局,你同意与否也不重要。” 南意沉着眸子,韩蔚同意与否肯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若不同意,那这人顷刻之间便要直接取她性命。 河阳的话到这里,作为国子监祭酒的韩蔚却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看着一言不发的季怀渊。 看客们因此沸腾起来,毕竟这生死局只是上一任祭酒治那群有仇学生的法子,这么些年一直没有人敢开。 而今他们居然能够真的看到,这多少有些刺激的。 看着河阳泛着杀气的眼睛,南意把捻着自己的小如意。 片刻后,她才到。 “开局!” “嘶……” 元合倒吸一口凉气,赶忙看向季怀渊,就见他那张脸已经黑的可以滴墨,身上的杀气更是刺得他后背发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杀气腾腾的主子了…… “王爷,若不然奴才去捣乱终止这局?” 但季怀渊却犹如没听见一样。 他都不说话,元合也不敢擅动,只能紧张地揪着拂尘的白毛。 擂台这边,南意也走上了台,手里拿着一个小匕首。 河阳不屑一嗤,“你就选择这个和我打么?” 南意负手而立,站的笔直,面上竟是淡然自若,倒让河阳有些看不懂了,不由瞥了一眼远处的樊肃。 他是说这南召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庶子,可如今自己多年杀手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人危险。 菱唇轻启,南意道:“今日能死在我手上,也算你有些福气。” 河阳眉头紧蹙,觉得有些荒诞,“小子,虚张声势我可不怕。” 南意却笑了,笑得高深莫测,“你说不怕,那只是你没见识过我的巫术而已。” 说着她颠了颠自己的匕首,“何况这也不是用来对付你的,而是你的魂魄……” 她这话说的玄乎,在场之人齐齐懵了。 话落,南意快速往掌心一划,她攥着拳头把血滴在擂台,口里阵阵有声念着些听不懂的话。 老天好像也在帮她,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她喃喃的话倒真真让人头皮发麻。 倏而,她动了起来,但却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逼近河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看着木楞,但偏生动作又灵活。 这不,河阳愣神的片刻,就已经被她刺了一刀。 痛感让他回神,但他也不打算遵守生死局的规则抽出剑就打算杀。 南意料到他会出招,当即一躲,但依旧装神弄鬼的攻击着他。 此人功夫厉害,但南意的攻击却毫无章法,就好像真的鬼上身一般让人抓不住。 这不,没过几招河阳身上就落了些伤,而看客们也多少有些鸡皮疙瘩起,更有些带孩子来的也被南意吓哭了。 孩子的哭声给现场又添了些阴森诡异的气氛,配合着那呼啸的风和阴沉沉的天,看的人心里毛得慌。 多次受伤也激怒了河阳,他索性闭上眼睛不看南意,摒除干扰。 这无疑有用,三两招招招伤到南意,河阳信心大增,剑也更快。 毕竟他是杀手,南意又如何打得过,这不,匕首被挑出去,她也被河阳踢翻在地。 趁你病要你命,河阳提剑突刺,距离实在太近,南意压根躲不掉。 千钧一发之际,南意就感觉一阵劲风起,原本坐在主位上的季怀渊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自己身前。 “九王爷,生死局你可不能随意插手。”樊肃不知何时至,看着季怀渊道。 一身玄黑色撒银长袍的他就这么攥着河阳的脖颈,侧目看着樊肃。 “樊公子先告诉本王,买通杀手冒充学生企图谋害他人,该当什么罪名。” 他的话不是问句,樊肃能感受到他对答案没有半点兴趣,季怀渊直直盯着自己的眸子里黝黑一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杀意。 从他身上泄露的磅礴杀意让樊肃僵在原地。 眼前这人发冠高束,一身黑袍,衣裳上绣着的恶兽梼杌给他添了无尽的邪气。 他更是有犹如那从鬼门走出的阎罗王,挥手之间便能伏尸百万。 这一刻,樊肃真的怕了。 但更让他瑟瑟发抖的还在后面。 只听见“啪”的一声,季怀渊徒手捏断了河阳的头丢在了樊肃面前。 是的,季怀渊捏住他的脖子,光用寸劲便让他尸首分家,血渐了一地,却半点没有弄脏他的手或衣裳。 这一幕惊得樊肃嘴唇都在颤抖,他根本没有想过季怀渊会强到如此地步,看着河阳那双瞪的通红的眼睛,他往后“咚”地坐在地上。 他顾不得想季怀渊为何会救南意,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只知道自己要走,要跑,要赶快离开这里,他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河阳。 南意能看到跌撞着往外跑的樊肃,但被季怀渊挡着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要够头看的时候,却被季怀渊揪住领子丢下擂台。 “带下去包扎,武试结束,严查今日参赛者还有无被人替换,再寻找真正的河阳在哪儿!” 交代完这些,他看着韩蔚。 “开文试!” 元合动作也快,赶忙将河阳的尸体套着带走,南意只是看着众人寡白着一张脸,却半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也没走,而是留在原地等着。 假河阳的来到无疑是他们送自己的大礼,那自己怎么又能不回礼呢…… 望着远处软软跌在树下的曹辛,南意笑着的眼里冷然一片。 第75章 自己作孽自己尝 文试比武试花样多一些,琴棋书画、策论辩论都有,参加者可以自己选择,对自己信心十足的也可以随意抽签。 原本每年的文试都如神仙打架,但如今却因为河阳的事,整个观众席都散发着一种不太好的氛围。 血腥味还未散,随着风飘向每个角落,众人煞白着脸,一个个直愣愣的盯着擂台,都无心听台上的人比试。 台下的曹辛一直站在擂台前来回踱步,一脸的紧张,视线也不断向四周看,寻找着樊肃的身影。 “哎呦,曹兄你居然是让祭酒随意抽题啊,每年都没几个人敢这么做的。” 说话的是同班的另一个寒门子,看着曹辛手上代表全科的红色彩条,话语间充满调侃。 他们这些寒门子除了会些策论外,琴棋书画那可是全都不通。 虽说站在擂台的那一刻有面儿,但但凡抽到琴棋书画,那就面子里子全赔干净了。 曹辛一向是个自尊心强的,被人这么说,心里堵着一口气,冷哼一声。 “毕竟也都掌握一些,试试而已。” 那人没有说话,眼底带着不屑口中道着恭喜。 曹辛却是越发没底,看着身后那个和自己一样抽了全科的王孙公子,手里的彩条都快被他扯断。 原本他给樊肃出主意买杀手扮做河阳杀南意,樊肃答应他把题目都换成策论,让他好好出出名。 而今樊肃被季怀渊吓退,他真是有些没底。 “曹辛对季飞宇!” 韩蔚一声喊,曹辛心里“咯噔”一下,直愣愣走上擂台。 好在抽签韩蔚确实抽到了策论,论的是水患。 曹辛幼时就遭受到水灾,记忆犹新,也对此多有见解,虽说季飞宇说的也不错,但他却更为详细,连官员们也颇受启发。 就这么听着他侃侃而谈,文安澜看着他的眼神也变了些。 曹辛自然也能瞧出他们的变化,心里难掩的激动和骄傲,在他最后一字落下,文安澜起身拍掌。 “后生可畏。” 他的评价甚高,让国子监的学生们都变了脸色,看着曹辛的表情都充满嫉妒。 文安澜这时又道:“曹辛是吧,你可愿拜入我的门下,由我来做你的先生?” 曹辛眸光一闪,肉眼可见的惊喜。 这可是丞相文安澜,若自己投入他门下,那还愁没有仕途么! 坐在主位的季怀渊眸光暗了些,他把玩这自己手里的念珠,给元合打了个手势,元合当即明白。 正要按计划安排的时候,场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 “曹安,你害死了俺们一家,居然躲来这么个地方了!” 她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引来不少人的注视,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曹辛心里漏了一拍,呆愣愣的转身望着那个妇人。 不过他反应也快,赶忙道:“你是谁?你我本不相识,为何要这般污蔑与我?” 妇人笑了,也不顾什么场合,挽着袖子冲上擂台。 “各位青天老爷,王孙公子们,求你们给俺们一家八口讨一个公道!” 说着她指着曹辛,“三月前俺家丈夫和他打了些兔子进城去卖了二两银子,他为了钱,半路把俺丈夫打伤在路上!” “俺丈夫九死一生回来去找村长理论,他就来求饶,但谁知道,当天夜里他就杀了俺家八口,还放火烧了俺家。” “俺回娘家躲过一劫,他就在村口埋伏着杀俺!县令村长也信他这个读书人不信俺,俺公道都没地方讨!” 说着,她泪如雨下,“你们别瞧着他一副无害的模样,实际上为了减少身上的担子,他连爹娘都杀了!我家娃子亲眼看着他勒死了他爹,毒死了他娘!” “就他这样的人,如何配站在这里!” 妇人双眼通红,说着快步冲过去揪出曹辛的领子。 “你还俺全家命来!!” 突入起来的一幕惊呆了众人,曹辛大力将她推倒,肃着脸道。 “你到底是谁,我并不认识你!诬陷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妇人笑着道:“诬陷你对俺又有什么好处!你别在这里装傻,不信带你回曹家村!让左邻右舍瞧瞧咱们到底认不认识!” “我……”曹辛一噎,转头看着韩蔚,“还请祭酒还学生清白!” 韩蔚瞥了一眼季怀渊,他晓得今天季怀渊要对曹辛动手,但他是真不明白他老人家干嘛和一个屁大点的小子过不去。 他一向不喜欢惹些麻烦上身,索性又看向文安澜,“丞相,这涉及命案,您瞧这件事该怎么办?” 此时的文安澜看待曹辛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欣赏,只见他摇了摇头,叹道。 “先把他们俩送到府衙给赫大人,之后派人前往曹辛的家乡调查,若是确有其事,决不轻饶!” 看着文安澜决然的样子,曹辛眸光闪烁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一辈子毁了…… 说的越多越有嫌疑,他索性闭嘴,任由被带走。 一级一级下到地面,曹辛恍然间看到了一身伤的南意。 眼神扫过之间,他在南意脸上没看到半分惊讶,就好像这一切就在她预料之中一样。 “南召,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待我!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如野兽般嘶吼。 南意装作一脸懵,“曹兄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曹辛却死死瞪着她,“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毁了我的一生!就算是做鬼,我也会来找你的!” 他说的凶狠无比,眼底的恨意更是令人发寒,在南意看来倒真有些像前世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 直直迎上他的眸子,南意意味深长道。 “曹兄,自己作孽自己偿……” 话音幽幽,透过那双眼睛,曹辛恍然间好似看到了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一时间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间,就好像他和南意早已认识一般…… 曹辛走远后南意也离开去包扎了伤口,今年的大考也因为这两桩事件早早收场。 “把曹辛杀了,做干净些。”季怀渊开口。 元合一怔,倒是没想到主子还念着这件事,看了看曹辛一时间觉得惋惜。 可惜了这么个有才华之人,怪只怪得罪的人太多…… —— 今日之事同样传入了皇宫,御书房中,就见皇帝拿着朱砂笔批改着奏章,一身绛紫色衣裳的萧崇在下方站着。 “陛下,赣州的灾情并非如知州所说的那般轻,还是得增派人手物资援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崇道。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笔,肃着脸看向他。 “怎么又说这个,你一个远在京城的难道还手眼通天能够知道赣州的事情?还是说你怀着别样的心思。” 萧崇心头一震,“臣不敢。” 皇帝冷冷一哼,“听说南元忠那个庶子会些邪术么?” 萧崇对此也有几分耳闻。 “她在国子监的名声确实很大,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也吓唬住了不少人,但是真是假却不知。” “可有查过她的底细?”皇帝又问。 萧崇:“她从小流落在外,底细并不明晰,但确实是南元忠的亲生儿子,身上也有胎记证明。” “不过她不像南栎两兄弟这么机灵,为人蠢笨也不勤奋,在国子监口碑不是很好。” “咳咳……” 皇帝剧烈咳了起来,赶忙从一侧的盒子里拿出一颗药丸服下。 看着方才掩住嘴的手帕上鲜红的血,皇帝叹了一口气。 “大还丹果真也救不了朕……” 言罢他看着萧崇,“去召南召那小子进宫,听说他治好了老永定侯,让她来给朕瞧瞧。” 萧崇大惊,“陛下,恐怕不妥,万一她就是个江湖骗子,岂不是害了您!” 皇帝摆了摆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萧崇。 “朕的大业还未完成,朝中还有多少世家权臣未处,崇儿,朕不能死,只要她能救朕,旁门左道也无妨。” 话到这里他眸光一厉,“而且朕总觉得这小子不简单,才进去多久就闹出这么多动静,樊家两兄弟都栽在她身上,让朕不得不多想。” “还是得亲自看看,若是当真有问题,那她便不能活着走出这皇宫了……” 萧崇应下便走了,走出皇宫后他道:“郡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随从道:“督主,还没呢,奴才在想会不会信件被人拦下了?” 都送出去这么久的信了,怎么可能还没反应。 萧崇的脑海顿时浮现季怀渊的脸,脸色黑了些。 “抄一份信,继续送!一定要把信件送到郡主手中!” 而镇国公府这边,南意也回了趟家,却发现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76章 丢失的头骨 管家打开门的那一刻,南意几乎以为自己进错家门了。 就见着正厅“为国为民”的题字被人换成了一副纯金打造的“财”字,还买了不少架子放上玉器金瓶。 个小孩子在里面横冲直撞,把她娘悉心照顾的山茶花盆都踢碎了。 “呦,这不是我家那个被休的外甥女回来了么?你做男子打扮是为了逃出尼姑庵么?” 宁氏不知何时至,巧笑着看着南意,满头的钗子就像个刺猬。 这些首饰南意也认识,这都是她娘的! 纵然她脾气极好,但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她将门关了起来,看着管家道。 “谁放他们进来的。” 孙伯无奈道:“姑娘,他们是自己住进来的,连带着三太爷也来了。” “二哥呢?为何二哥会纵容他们?” 孙伯一叹,“姑娘有所不知,他们在国公府外面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只求着二公子收留他们十日,谁知道日子过去了,当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您说这该怎么办才是。” 看着带头再拔花的宁氏,南意眼里荡着杀意。 “来人!把他们全绑了!” 话音干脆,听得宁氏一抖,一时间恍然觉得国公府的老太太回来了。 下人们早忍受够了这群亲戚,平常南絮不敢插手,他们也对他们诸多隐忍,如今南意开了口,家丁们自发上来,捉住孩子逮住宁氏,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就把数十个亲戚抓到了正厅。 “南意,你放肆!一个被休弃的妇人,不去尼姑庵呆着,敢管家里的事不说还对长辈不敬!” 说话的是三太爷,是南意祖父的弟弟。 换下了一身男装的南意端坐主位,一身莲青色绣莲长衫的她气势十足。 那一身的气度更是让宁氏几人心里没底,总觉得她不像南絮这么好糊弄。 宁氏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堆着一张笑脸道。 “意儿啊,你看大哥最近也去了西狄,你娘又病重,你又去了尼姑庵,这个家都没人管,咱们都是一家人,都担心着你们呢,我们住在这儿也能照应着些。” 南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爹去西狄的消息,是谁告诉你们的?” 言罢她抬眼看着宁氏,宁氏一愣,顿时全身发寒。 她也不知为何,就觉得眼前这人可怕的很,就好像一条蛇顺着脊背爬上了自己的脖颈一样。 “这哪儿需要人告诉……随便打听打听都知道呢……”宁氏弱弱道。 南意手上动作一顿,眸光瞬间沉了下来,这件事本就是秘密,如今却是谁都知道,那岂不是故意要她爹的命么! 南齐仁这时也道:“得了,我们来这儿帮你别不知好歹,居然还敢抓我们。” 南意“啪”的一拍桌子。 “二伯,别忘了我们早就分家了,何时我们大房的事需要二房和祖父一辈就分家的三太爷来管。” 话音淡淡,气势却十足,南齐仁当即怒了。 “总归我们来是来了,就是不走!你们不好吃好喝供着我们我就自杀!谁也别想好过!” 夏环脸都气红了,“姑娘,他们惯会耍无赖!” “呵。” 南意莞尔一笑,看的人不寒而栗。 “二伯这把年纪自杀多没劲,不如看小辈们自杀更有趣些。” 说着她看向身后捆着的那几个孩子。 “来人,让他们拿着剑抹了脖子,尸体送到衙门,说这群孩子和二伯闹了矛盾,齐齐自尽了。” “你敢!!” 宁氏尖声道。 南意半分不理她,看着那群家丁。 “动手啊,还等着我自己来么!” 家丁们也知道南意是动真格的,“呛”的抽出剑让孩子们握住,他们则转到孩子们身后将剑抵在脖子上。 “啊!娘救命啊!!” 宁氏最小的儿子喊着。 他这一哭嚎,惹得所有孩子都尖声求救。 许是南意太过肃穆,三太爷赌不起,只得开口。 “住手!我走!我走!” 南意满意的点头,“那请三太爷带着你家的孙子孙女请吧。” 话落她又看着宁氏,“二伯母不答话想来是想让孩子死的,索性侄女就帮您送他们一程吧。” “别!!” 宁氏喊着,说着拉着丈夫的袖子,“我走,我们走……别伤了孩子……” 南齐仁心里不觉得南意敢动手,偏生她那身处变不惊的态度让他真的捉摸不透,他也不敢拿孩子的命赌,只得瞪着她。 “今日之事我不会这么算了!” 南意依旧淡淡笑着,“二伯,回去看好自己的孩子,若是还有其他心思,这次没杀成,可不代表他们能活过下一次。”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南齐仁心头一震,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里在恐惧自己这个二八年华的侄女。 他还以为这个府上只有南絮那小子有些棘手,倒没想到这丫头才是最恐怖的…… 带着孩子,南齐仁他们默默走出了府。 望着他们的背影,南意道:“他们为何会来这里?” 夏环道:“听说二爷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又花了重金把大儿子砸进了国子监,没钱了才来这里耍无赖的。” “他一个人也不敢来,就拉上了赌光家产被儿媳赶出家门三太爷,三太爷听说可以住进咱们府上还把孙辈拐来了。” 把玩着自己的小如意,南意思索着,片刻后才道。 “夏环,之前你探听到他们密谋着什么,有消息了么?” 夏环摇头,“姑娘,他们二房那边口风严得很,我们的人什么都查不到……” “嗒——嗒——” 南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着桌面。 “恐怕是暗中有人帮助。” 二房没有势力,不可能成为那堵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必然有问题。 “加派些人手去查,另外若他们再来直接把他们轰出去,不要顾着什么情面。” 夏环她们也是吃了亏了,下次怎么还会把人放进来。 忽然又想到什么,夏环道:“姑娘,今日出了件怪事,府衙的人焚烧乱葬岗的尸体,发现头骨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南意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官府那边可有查明?” 夏环摇头,“没呢,压根查不到,我们的探子说赫大人急的团团转,怕就怕是有的人假死逃脱了,偏生一把火下去什么都烧没了,压根找不到身份证明到底少了谁……” 她说完,空气寂静了。 南意沉着张脸。 “赫庄必然会逐一核对尸骨身份,你去重金买通衙门的仵作,让他们先找到谢明轩的。” 叶儿一愣,“姑娘你还怕谢明轩没死么?奴婢那天还去看过尸体呢,确实是死了的,两个人气儿都没了。” 南意紧紧揪着眉头,“不知为何,从谢家那场大火后,我这颗心就安不下来,仿佛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言罢,她望向那阴沉沉的天。 整个大还丹的事件谢允表现的都太漠然了,甚至她都快以为如今这局面才是谢允想要的。 如今他下落不明,若谢明轩也没死,她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不过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见张嬷嬷引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见过郡主,陛下有意要见三公子,可否去给三公子通个信,让她和咱家走一趟呢?” 闻言,南意眸光一闪。 鱼儿上钩了! 第77章 巧夺毒经 自打重生后,南意还是第一次踏进这宫门。 前世自己谨小慎微的讨生活,压根没注意皇宫这些巧夺天工的装饰,如今换了个身份心态倒是全然不同。 被太监领着进到御书房,就听见皇帝道。 “听说你会些巫术?” 南意颔首,“只是稍微会一些,却不算精通……” “抬起头来。” 南意也听话的直起身板看着宣武帝。 四目相对的瞬间,皇帝眯起了眼睛,“你不是真正的南召吧。” 南意心头一震,好在她面上不显半分异色。 “陛下,娘从小唤小人南召,娘死前让小人来镇国公府认亲,小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这话讨巧,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份是什么,皇帝又能怎么说呢。 就见宣武帝眼底的试探散去,转而道:“朕听闻你治好了老永定侯的病,你也给朕瞧瞧。” 假装一怔,南意跪地,“小人只会些小把戏,万不敢给陛下医治……” “朕让你来你就来,治不好又不怪你。” 南意面带犹豫,思索片刻后才应下。 皇帝此时也把手伸了出来,“上前把脉吧。” 南意摇头,“小的看诊不需要把脉,观相便可。” 这话倒让皇帝来了些兴致,摸了摸胡须望着她。 “洗耳恭听。” 皇帝的病南意早就烂熟于心,甚至连他吃的药方特能倒背如流,当即道。 “陛下这病旧,今年入冬病重,但影响陛下康健的不光是肺上的问题,小人还能瞧见有蛊或毒在其中作祟,若不除,恐怕后患无穷。” 皇帝脸色巨变,就连他身后的李公公也大为吃惊。 毕竟皇帝的病情乃隐秘中的隐秘,只有太医季怀渊他们四人知晓,就连季怀渊也不知全貌,眼前这人居然真的看了出来。 “那要如何解!”皇帝激动地抓住扶手。 南意却蹙起眉头,“陛下,小人才疏学浅,虽能看出您这病情所在,但不知道所中何毒,找不到解法……” 皇帝骂人的话都到嘴边,南意又道。 “您这病情复杂,解法也复杂,若要根治恐怕很难,小人只能做到缓解为陛下增添福寿,而且若要动手治疗需要找到毒是什么,配合着小人学来的巫医那套……” 这话也和太医们说的差不多,皇帝的表情凝重了些,倒是李公公在他耳旁轻声道。 “陛下,毒和那东西毒经上早有记载,不若让她瞧瞧到底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吧。” 想着能多活些日子也算可以,皇帝缓缓点头。 “那便如此吧……给你一日时间,若是找不出解法,或者敢用毒经帮别人解毒,朕决不轻饶!” 南意如何不知皇帝在警告她不要动了给阿娘他们解毒的主意,但她的目的就是让皇帝把毒经送到自己手上,不解毒当她傻啊。 “小人知晓,陛下放心……” 话落,皇帝便让李公公去取东西,南意也退到殿外等候。 小半个时辰后,李公公才把一个包裹严实的盒子交给她。 皇帝不放心南意回去,所以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让她帮自己治好病再走。 南意也应下,怀揣着激动的心打开毒经一点点看了起来。 她一点点的找着母亲和兄长体内毒素的解法,果真也如吴伯说的,毒经里确有相应的记载,只是不是解毒,而是以毒攻毒。 “公子拿着着西域的毒瞧什么呢?”一旁监视她的小太监警惕道。 南意笑笑,“陛下体内的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只能一页一页细细看了。” “公子心里有数便是,只是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丢了性命才是。”小太监提醒道。 南意笑着道谢,手也翻过一页。 她整整看了一夜,翌日一早,她便主动去找了皇帝,要来些药材后当着皇帝的面炼起了药。 前生皇帝病危,都是萧崇随身服侍,她依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这不,一个时辰后,南意就把淬炼出来的药团成药丸交给皇帝。 “陛下,早晚两粒,连吃三天,病情会缓解很多,龙体也会舒服许多。” 说着她又将毒经和药方附上,“今后三月都按照这个方法来治药,三月之后小人会来帮陛下调整药方。” 皇帝眸光一凝,看着南意告退,眼里泛着杀意。 李公公道:“陛下,如今她怕是还杀不得……” “朕的病只能是秘密,她必须死,况且此人有些本事,南元忠那两个儿子已经是人中龙凤,再给他添一名大将,恐怕是如虎添翼……” 皇帝冷声道。 李公公蹙眉,“那奴才传萧大人去处理了她。” 皇帝却道:“不,才出宫就暴毙朕的嫌疑太大,赣州不是闹饥荒了么,派她和老八去处理,再通知萧崇跟着她,沿路找机会把她做了。” “再找个人通知南栎,告诉他这个庶子偷偷看了毒经的毒想要对他母亲下手。” “陛下想要他们兄弟自相残杀?” 皇帝若有所思地摸着胡须。 “自古嫡庶都是仇家,何况前些日子听说南召回府南栎还气得想回去揍人,如今把消息放给他,也省的朕操心那小子给他们娘俩解毒。” 李公公眼睛一亮,“陛下圣明!” 说着便下去办事了。 —— 南意这边也上了马车,叶儿见她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姑娘怎么了?” 撩起帘子,南意看向宫门,“总觉得有些不安,此番进宫,皇帝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啊!那怎么办!要不然姑娘跑到那个县躲起来避避风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躲了,你们怎么办?况且这次去也如愿从毒经里找到了解毒的办法,也算值了。” “啊!”叶儿眼前一亮,“听说那毒经是大周不外传的至宝,姑娘居然能让陛下拿您看!” “再珍奇的宝贝还不是没有他的命重要,只是他对我的防备太深,不得不动手罢了。” 叶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马车前脚刚回府,后脚圣旨和南栎也到了。 南意回到房间屁股都没坐热,只看到一道虚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揪起领子提了起来。 “你休想对我娘动手!当初若不是你那个该死的小娘,我娘又如何会和爹闹了十几年!又如何会滑胎!” “如今你居然还敢住在我妹妹的屋子,你想得美!给我滚出去!” 第78章 你们不会有小崽吧? 南意看着自家暴怒的哥哥,失笑道。 “大哥,你看清楚我是谁!” 恢复了自己的声线,南意又抹掉了眉毛,南栎一时间愣住了。 “小妹?怎么是你?那南召呢?” “大哥,你还不明白啊,小妹她就是南召!” 南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倚在门上看着他们。 南栎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这么说把国子监闹得满城风雨的就是你??” 南意含笑,“那不是为了引皇帝拿毒经给你们解毒么。” “今日还有小太监告诉我看见南召翻其他毒似是想要害娘,我赶忙跑了回来,李公公还顺带给了我一道圣旨,让你和八皇子明日就动身去赣州赈灾。” 南意眸子一闪,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计较,南絮也道。 “巧了,我来找小妹说的也是这个,赣州这次的灾情说重也不重,小妹,咱们买来的粮食不会全砸在手里吧?” 那可是足足放了十个大粮仓,要是烂在手里那可就亏大了。 “不会,你放心就好了。”南意回答的干脆。 南絮却有些犹豫,“小妹,二哥虽然不成器,但眼光却一直没出过错,这次的饥荒不会太久,怕是等不到你说的大爆发,还是提前抛售出去一半保个本才是。” “再说我们四处搜购的粮食价钱也低,一斤也能赚二三十文,不会亏的。” 南意却看着他,“二哥,你信我就是了。” 前世赣州的灾情也没有人重视,但却不是因为灾情不严重,相反是太过严重官府不敢伸张,等到后期全面爆发之时,已经有六七万人因此饿死。 因为受灾惨重,粮食短缺,粮价因此暴涨,自己又岂能错过这番机会。 看妹妹如此胸有成竹,南絮也没说什么只是忧心道。 “赣州不太平,要不然二哥跟你一起去吧……” “二哥,这个家还需要你在,况且粮仓的事情也需要你负责。” 南意这时起身写好两个药方拿给南絮,“二哥,你暗中让人去按这个方子把这些药凑齐,让娘和大哥服下,千万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说着她又看向南栎,“大哥,你们解毒之后要装作没好,包括娘那边也不能这么快醒过来,之后你们假意找个人假扮大夫帮你们解毒,对外就说稍微缓解毒性,但还是有性命之忧。” “二伯他们没安着好心,若是下次再来闹事,只需动手把他们赶出去,万不能再心软,这群就是吃人血肉的蛆,但也要盯好他们别让他们联系我们的仇家合谋,若发现这个苗头,不要犹豫,杀之!” 她眼底闪着坚定和狠厉,看得南絮南栎都是一怔。 特别是南絮,他不觉得妹妹狠心残忍,反而觉得自己没用,分明是个男儿,但什么都要妹妹安排,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妹妹操心着。 南意是打心眼里放心不下他们,揪着眉头道。 “若有什么事情,去九王府找季怀渊,看在往昔情面上他会帮你们的,但我不在,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意气用事,宁愿缩着也不要冲动,一切等着我回来。” “知道了。” 南絮应着,兄妹三人好好吃了顿饭,南意又陪了苏氏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夜也深了。 月色如清霜般照在地上,婆娑的树影随清风摇摆。 国子监中,透过半掩的窗,就见季怀渊和韩蔚正在点灯对弈。 韩蔚拧着眉头,捏着的白子迟迟落不下去。 “唉,不下了不下了!” 说着他拿起糕点咬了一口,“你听说了没,你家那崽子可是要去赣州赈灾了。” 季怀渊手上动作一顿,韩蔚此时又道:“不过赣州那灾情也不难处理,让她和八皇子去瞧瞧也好,说不定回来就能升个官什么的。” “粮食准备的如何?”季怀渊转而问着,面上沉寂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蔚眉尾一挑,倒是有些惊讶季怀渊居然不担心南意。 “粮食早准备好了,只是我打听到还有一个神秘的商人在屯粮食,他比我们先动手,屯的也比我们多,可要动手把他们的粮仓烧了,借机抢些回来?” 季怀渊淡声道,“不必。” 韩蔚一脸的疑惑,对于季怀渊这么“良善”有些惊讶,但他自觉不敢多话,生怕又被打。 忽然想起什么,他压低声音看着季怀渊。 “话说你们那个之后可有让那丫头喝避子汤?” 听见这话,季怀渊面上难得有了些表情。 “不会吧,你真没有?那说不定会怀小崽的!”韩蔚大惊。 季怀渊没有说话,但那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那日之后南意睡得沉他便没有叫醒她,第二日她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自己也没有多言,若不是有韩蔚提醒,他都忘了这茬了。 但…… 季怀渊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南意小时候的模样,嘴角勾出一抹笑。 若是有了,再生一个小版的她,也不是坏事。 瞧见他那表情韩蔚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若真有了小崽,这人倒还如意了。 “皇帝会盯着本王,你这边差人暗中跟着她保护着,赣州的情况不好,让他们跟紧些。” 韩蔚颔首,打了个哈欠便告别了季怀渊去睡觉了,倒是季怀渊想着韩蔚的话嘴角的笑完全隐不下去。 —— 翌日一早,南意收拾好了东西就骑马出了城,没想到季飞宇却比她先到,早早就在等她了。 左右看了看,南意道:“八皇子出宫怎么没有带侍从?” 季飞宇含蓄笑笑,“我一向不喜欢这些累赘,况且这一路有人跟着也不方便。” 这倒让南意有些意外,毕竟她见过的皇子出门的仪仗都大得很,不由对季飞宇徒生几分好感。 两人策马行程倒快,季飞宇毕竟含着金汤匙出生,十指不沾阳春水,倒是南意在外面求生的经验丰富,他也学到了不少技巧,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也近了些。 只是他们不知的是,在他们走出一半路程的时候,一身黑衣的萧崇身配宝剑带着一队人马追了出来。 另一边,季怀渊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只是离萧崇出京已经过了一天半。 九王府里,空气寂静到压抑,季怀渊那张脸更是黑的像锅底。 元合小心翼翼道:“主子,说不定萧大人也只是顺路,郡主不会有事的……” “啪——” 季怀渊身侧的花瓶应声而碎,元合咚的跪了下来。 “奴才该死,这就掌嘴!” 但季怀渊却没工夫和他掰扯这些,这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南意。 南意去皇宫帮皇帝治病的消息他知道,他更熟悉皇帝的秉性,萧崇绝对是他派去杀人灭口的! 自己那个皇兄绝不会允许自己忌惮的人掌握着他的情况! “备马!” 他撂下一句,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元和赶忙下去办,他现在唯一的盼望就是主子能够追上萧崇,可这足足一天半的差距,他这心里实在没底…… 第79章 萧崇刺杀! 赣州位处西北,离京城足足有半月的路程,季飞宇挂着灾情,几乎没敢多停留,只想尽快赶到开始赈灾。 不眠不休十日的路程,让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倦色。 深知再这么跑下去他们都撑不到赣州,南意索性提议好好休息一番。 一口一口咬着肉夹馍,南意还将肥肉撇去。 吃饱喝足他们也睡了下去,丝毫没注意到危险到来。 树林之上,萧崇一身玄黑的衣裳立与树尖,如履平地,足以见武功之深厚。 但更为恐怖的是如他一般立于树梢如履平地的,还有十余人。 “督主,他们睡着了,可否动手?” 树木很高,居高临下的萧崇看着下方两人模糊的脸,冷峻的脸上又添肃穆。 “八皇子不能有伤,南召杀无赦!” “是!” 司礼监的顶级高手们抱拳,齐齐抽出泛着银光的剑,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南意睡着睡着就感觉风变凌厉了,警觉的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带着寒芒的剑直逼她的脖颈。 眸子一缩,南意猛地向一侧滚开,但手臂仍然被划了一条。 “八皇子,快醒醒!” 南意冲着季飞宇喊着,但却没听见动静,侧目一看才发现他早已被打晕在地。 这时南意才知道这群人是冲她来的,也晓得这多半是皇帝派来的杀手。 望着眼前那黑压压的十个人,南意如临大敌,这群人跟之前魏钊带领的那群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随便一个十招内就能把自己杀了。 司礼监的人可从来不废话,当即冲着南意攻来,南意甚至都看不清他们的身影,更别提防备或反击了。 “砰——” 她挨了一脚,直直飞出去砸在树上,把树都砸断了,她更是吐了口血爬不起来。 一个黑影当即飞出去,弯刀直逼南意头颅。 南意眸子一缩,心都停了。 她知道,这次她躲不过了…… 忽而,黄土被风卷起,一阵极强的气劲使得空气都颤抖起来,只听见“砰”的一声,大地都震了一下。 当尘土散去时,那九个杀手虎躯一震,齐齐往后一跳拉开距离,如临大敌。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排行第二的同伴,居然就如豆腐一样被季怀渊一手摁在地上,脑袋都爆了,脑浆还混着血洒了一地。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刺鼻得出奇。 南意可以闻见,但她却看不见,只因为她被人紧紧箍在怀里,淡雅的檀香悄悄钻进鼻尖,她那颗紧张无比的心才落了下来。 抬起头直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南意惊讶无比。 “你怎么会在这儿……” 季怀渊却听不见,满眼都是她嘴角的鲜血。 这也似解开他封印的符咒,他磅礴的杀气完全泄露,刺得司礼监的杀手都不寒而栗。 萧崇也知道季怀渊来了,打了个手势,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一堆人,粗略一数都有二三十人。 “季怀渊不能受伤,南召杀无赦。” 话落,这群杀手如落子一般瞬间来到了下方。 四十人团团将他们围住,一时间连缝隙都看不见。 可即便如此季怀渊就好像看不见一般,只是捏着袖子细心帮她擦干净嘴角的血,将手里攥着的佛珠拿给南意。 “别怕,拿着东西等一会儿。” 说着他站起身来,雌雄莫辨的脸深沉若幽潭。 黑靴一跺,石子瞬间腾起,宛若厉箭一般射出去,“噗噗”几声后,不少人都倒在了地上。 “摆阵!” 有人大喊。 黑衣人齐齐动了起来,一波一波的有序攻击,不过他们的对象却不是季怀渊,而是南意。 但季怀渊只是站在那儿,他们就没办法往他这里进一寸,反倒是季怀渊抬手之间就靠着地上的小石头杀了一波又一波。 瞧着自己的人就像泥巴一样被季怀渊一个个碾死,萧崇抽出腰间宝剑,直直冲着季怀渊杀了过去。 剑气如虹,空气都在低鸣。 他和手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季怀渊当即拉着南意避开。 萧崇的目标就是他,一剑想要挑开季怀渊拉着南意的衣服,怎奈季怀渊直接往上一抛,将南意抱在怀里跑了。 “追!” 萧崇冷声开口。 他快得像风,几个连跳就到了季怀渊前面挡住了他的路。 “九王爷威武了这么些年居然还会夹起尾巴做人了,为了这个庶子,你倒是豁得出去。” 听见萧崇的声音南意就要抬头,那知季怀渊却把他的脸摁紧,愣是不让她看萧崇。 “萧大人,本王在这里,你敢伤本王么?” 他怀里的挑衅让萧崇身上的冷气多了些。 若不是那个东西,自己早就把他杀了! 想着,萧崇剑向他刺了过去,他的手下这时也赶到,一前一后围攻着他们。 萧崇这个搅局的在,季怀渊保护南意就变得困难,但若是放下南意与他一战,他能赢,可南意会被司礼监的人杀死。 他不敢赌。 狠狠一脚将萧崇踹飞,季怀渊足尖一点就跑了。 萧崇那儿能这么容易放过他,直接一剑冲着季怀渊的背脊刺去。 南意眼尖,拿出暗器丢了出去,直接将剑打飞。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还没有结束,只见萧崇往上一躲,露出身后带着弓弩的属下,这群人也直直冲着季怀渊射去,只为逼季怀渊出手抵抗,放下南意。 “咻咻”的冷箭声就好像连绵不绝的雨,南意心里焦急每每伸头要看缺都被季怀渊摁在怀里,她看不见季怀渊的神色,也不知他是否受伤。 “不行,你把我放下来,你跑吧,这样躲下去你会被射成刺猬的!” “闭嘴!” 他厉声说着,但眉头却难得蹙起。 “季怀渊,你再往前就是悬崖了!” 萧崇开口。 季怀渊自然是看见了的,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棘手,面对他们,南意会受伤,但从这里跳下去,他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也是这一刻,南意才得以见到季怀渊的现状,他背后那五六只箭深深刺了她的眼。 似是打定了主意,她眸光一凝,重重推开季怀渊,她也掉在地上。 “你疯了么!” 季怀渊当即落地就要去拉她。 “九叔,这次对不住你了……” 南意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浅笑,紧接着她直直冲着悬崖跑去,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不要!!” 两个男声回荡在四周,季怀渊飞一样的奔出去,一把抓住了南意,两人也掉下了悬崖。 萧崇这边却是被属下们扑在地上。 “督主!不可犯险!” “滚开!” 萧崇失态地踢打他们,怎奈这群人就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任由他怎么踹都不松手! “放肆!给本督滚开!” 萧崇几乎在嘶吼,方才落地的时候他才看清,那里有什么南召,那个人就是南意! 怪不得,怪不得季怀渊会死死护着她! 他真是蠢!居然亲手把他最在意的人送上死路! “放开!!” “督主,区区一个小卒,不值得您送命啊,这座山的悬崖深不可测,稍不注意会死的!” 萧崇双眼瞪的发红,一双好看的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土,“砰”的将身上这群人震飞,他冷冷道。 “派人下山去搜,季怀渊和南召两个人都不许动,本督要活的!” 属下们都不知道自己家主子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也不敢耽搁,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第80章 你没事就好 夜风拂面,万籁俱寂,南意猛地睁开了眼。 “九叔!” 一个翻身爬起来,她四下寻找着季怀渊的踪影。 四周没有,她便往前走,终于在坡脚下发现了那个昏迷的人。 身上插着五六根箭好像刺猬,为了护着南意不被摔伤,他却头破血流,身上也被尖锐的石子划烂。 最骇人的还是那双手背,伤口可见白骨。 “疯子!” 南意红了眼眶,撕下衣服把他裸露在外的伤口全部包扎起来,脑海里却止不住的浮现季怀渊追随她坠崖的画面。 那么高的悬崖,他身上又有伤,她都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勇气跟着往下跳。 若换成她,她是绝对不会跳的…… 可也是她对自己有这般清晰的认识,所以她也理解不了季怀渊为何会如此。 身上没有伤药,南意只能去找些草药,又是拔箭又是疗伤,等她忙完时,天都亮了。 也靠着这光亮,南意才瞧见他长出的胡茬和眼底的青紫,眼底顿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季怀渊这人从小就讲究,爱干净得很,衣裳脏了一个角都要换掉,胡茬更是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东西。 而今不仅有了,就连身上也有些味道,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的…… 心里的冰山一角,不知不觉间裂开了一些…… 山里的夜很深,季怀渊又昏迷不醒,南意也不敢离开,生怕野兽把他吃了,就这么守着他。 冷了就紧紧抱着,饿了南意就揪把草嚼嚼,万幸的是季怀渊没有发烧。 一晃就是两天,当季怀渊醒过来时,就瞧见自己胸口前的这个小脑袋。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季怀渊的心才落下去些,轻轻拍了拍她。 “意儿,醒醒。” 南意睡的浅,揉着眼睛直起身,瞧见季怀渊醒了激动坏了,赶忙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没有受伤吧?”季怀渊反问。 南意一怔,心里不是滋味,又想着那夜奄奄一息的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怒意。 “我能有什么事,你才是快死的那个!你也是疯了,都被射成刺猬了还跟着跳下来,当真不想活了!” 她就好像一只炸毛的小兽,委屈又气愤的发泄着,季怀渊倒也不恼,相反还因为她对自己的在意而高兴。 揉了揉她的发顶,季怀渊道:“你没事就好,只是今后相信九叔,九叔能带你出去。” “可你都泥菩萨过河,你带我出去不就是一直牺牲自己么!”南意直直看着他。 季怀渊却浅浅笑开,大手抚上她的小脸。 “你没事就好。” “我……” 南意一噎,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气得扭过头去不看季怀渊。 季怀渊倒也没与她置气,四下看着。 “可有查探过周围?” “没,就往上走出一截去找了草药。” 季怀渊看了看四周杂草丛生的土地,“那你吃什么?” “吃饼啊,我身上还揣着饼。” 她撒谎眼睛都不眨,倒是把季怀渊也骗了过去。 听见没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季怀渊才放心,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这里荒凉,土地也干得出奇,怕是快到赣州地界了,得速速返回京城。” 一听这话,南意不乐意了,“不行,我还得去赈灾呢,要是事情没做完,皇帝回去更是有理由杀我了。” 季怀渊横了她一眼,表情冷肃的紧。 “你以为赣州的灾荒是小打小闹么!树不留皮,易子而食,你自己都没粮没水,不到赣州就饿死半路了!” 南意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悄悄回京吧。”总归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季怀渊冷哼一声,牵着她就下山,可这一走,却让南意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树不留皮”。 方才位处半山腰,没人会浪费体力上来所以这里还不严重,可当脚踩山脚下,土地干涸成沙,道路上寸草不生,两旁的树全都被扒了皮,看得南意有些说不出话来。 “该死的!” 季怀渊的脸色变得难看,就连南意也如临大敌。 树皮绝对是被人扒光的,林子里也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证明赣州的灾民开始离开赣州向南逃荒了,这也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大问题。 没粮没水! “不行,我们翻山走!沿着灾民的路走会饿死的。” 南意说着就要往上爬,季怀渊却拉住了她。 “不行,山太高,体力消耗太大,西北旱灾连雪都没有,我们没有水,死的更快!” 南意一时间沉默了。 揉了揉她的头,季怀渊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搜集些能吃的再走。” 可能吃的早被人吃光了,他们又能找到些什么,足足两个时辰,只有季怀渊施展轻功向上找到些野果。 带着这些东西,他们顺着路朝前走。 这一走就是两天,这条路和他们最初见的就像复制粘贴,寸草不生不止是个张口就来的形容词,而是成了扼住人咽喉的手。 期间南意和季怀渊也试着脱离这条路往其他方向走,但方圆十几里都是这般模样,足以见灾民之多。 他们带的果子也从一天两个,逐渐到一天一个,最后一天只吃一口。 天下来,他们都瘦了一圈。 南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九叔,你走先带着东西走,我马上来追你……” 季怀渊瞪了她一眼,蹲下地上,“上来。” 南意却摇头,“不行,你也累不住了。” 季怀渊却没跟她废话,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而此时的南意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恨当初为什么不把装着粮食的袋子拿走,这样也不用挨饿了。 五天的路程,他们瘦了一圈,脸都削尖了,皮肤被风吹的粗糙,嘴皮干裂的都没有口水去添。 两人身上也脏得出奇,倒真真像难民。 季怀渊抱着她走了一路,远远就瞧见有火光,待走近时,就瞧见大批和他们同样消瘦的人成堆的聚集在一起取暖。 对于他们的到来,百姓们有的上下打量,有的漠然不理,季怀渊也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身旁的妇人看了看季怀渊,又转而打量着南意,操着一口方言道:“你倒是有福气,居然能让当家的抱着来。” 当家的? 南意转而看着季怀渊,刚想解释,但想了想解释起来好像更麻烦,索性应下。 “当家的怜我。” 倒是季怀渊听见这话眉梢一挑,含笑把南意拉进怀里,南意顿时挖了他一眼,怎奈季怀渊就当做看不见,反而紧了紧手。 那妇人又道:“我瞧你们倒像城里人,怎么会跟着我们一起逃亡呢?” 南意一叹,“家道中落,没办法。” 妇人闻言也有所感,同样一叹,“唉,我们这些逃难的人里也有不少你们这样的,怪只怪那些当官的,分明我们都受苦成这样,还增收两成粮,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增收两成…… 南意看向季怀渊,季怀渊却摇头,这并不是皇帝下发的旨意,只能是当地官员私自征收了。 这时,睡在一旁的小孩子虚弱的拉住妇人的衣服,“娘,饿……” 清冷的月光照在孩子身上,他莫约三岁,瘦削的只剩骨头,妇人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 “你爹去拿吃的了,你再忍忍。” 孩子依靠在母亲的腿上,“娘,我想姐姐了,姐姐去哪儿了,她被阿爹带走之后就没回来了。” 妇人眸光一暗,面上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此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也拿着个两破碗端着汤肉走了过来,身后还背着一小袋米糠。 “儿子,快吃。” 小孩子饿了多时,看见肉眼睛都冒光了,端起碗就吃了起来,夫妻两也分着吃着。 “大姐,敢问这肉是哪儿来的?” 南意好奇,这方圆几里寸草不生,他们在山上都没找到猎物,这些难民又为何能有肉吃。 妇人低垂着眸子没有看他们,一滴眼泪却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就在前面,你拿钱去买就是。” 南意能听出她语气不对,但她也不愿深究,只是想着上前买一碗来和季怀渊一起吃。 可当她起身,却被季怀渊拉住,在她耳边低语。 “你要吃人吗?” “人?!” 南意瞪大眸子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 季怀渊站在她身旁冷眼看着碗里的汤肉。 “这些地方哪儿来的动物,能瞧见的肉就是人肉,多半是把女儿卖了,卖家给了他一袋米糠,又给了两碗肉。” 南意眼底多了些气愤。 “他们怎么下得了口……” 季怀渊淡漠道:“生死面前,只是牺牲一个孩子,就能活下去,何乐而不为。” 南意移开眼不看他们,从怀里拿出个果子,默默咬了一口后递给季怀渊。 看着兜里仅剩的三个果子,季怀渊没有接,只是调笑着看着南意。 “等咱们到穷途末路之时,我自尽,你把我卖一半换粮食,另外一半自己留着吃。” 南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果子塞进他嘴里。 “闭嘴吃你的!” 言罢她仰头看了看那轮月亮。 “我们会逃出去的。” 季怀渊咬了一口野果,酸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开,他侧目看向南意,眼底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离下一个安县还有五天的距离,难民已经去了一波,前方能吃的都被吃光了,他们真的逃得出去么…… 第81章 怀孕了! 逃荒,南意以前只在萧崇的话里听说过的事情,如今自己身临其中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跟随难民群一起走了两天,南意见识到了人最阴暗的本性。 易子而食都是小事,最可怕的是极度缺乏粮食的人把心思动在了快死的人和孩子身上。 一家人会盼着老人快点死,这样就可以把他吃掉,还有的老人会为了不拖累儿女自杀,子女们也会心安理得的吃掉他们。 书籍上记载十步一死人是真的,但路上却看不见死人,只因为死人倒地的那一瞬间就会被人疯抢烹食,更有甚者会把心思动在孤身一人的孩子身上,他们会悄悄把孩子骗走,将他们杀害剁了之后煮了。 吃人就好像成为一个常见的现象,有的会烹煮,吃不完的也会做成肉干带走。 南意眼睁睁看着这群人从被道德约束不忍动手,到为了活命弱肉强食,直到人好像就像牛羊猪狗一般。 为了活下去,他们不仅吃人,抢夺粮食好像也成为人们每天必做的事情,每天晚上都必须精神紧张,只要你睡着了,免不了受到抢夺。 这对他们来说本来是好事,因为季怀渊武功卓绝。 最开始确实可以从抢人者哪儿抢到粮食,但他太强,也引来了集体迫害。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只能躲起来,但这群人就像狼狗一样,总能找过来,在动手的时候他们的粮食也不小心落在地上,最后一场空。 可以说这些日子,他们都没有闭眼的时候。 一连折腾几天,南意的憔悴肉眼可见。 偏生这西北的冬阳完全不似京城的柔和,反而像要把人烤干的火焰,一点点吸干人身体的水分。 “咚——” 南意脚一软,跌倒在地上,季怀渊赶忙去扶,几日的折磨也让他沧桑了许多,长长的胡茬,满脸尘土,浑身酸臭,脏的就像个乞丐。 南意也不知怎的,小腹疼的厉害,被季怀渊扶起她又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疼的虚汗直冒。 看她严重,季怀渊急了,赶忙把脉,怎奈脉象正常,看不出问题。 “肚子怎么个疼法?” 南意揪着眉头,“小腹坠着疼,怕是吃坏肚子了,不大事,我们走,马上就要到安县了。” 光看南意那样子,季怀渊也知道她状况不大好,但他们没有粮食,留在原地只会饿死,他只将南意从地上捞起来抱着。 “坚持一下,去到安县就给你找大夫。” 南意含笑点了点头,那抹笑在这阳光下那么的虚弱,就像马上就要去了一样。 可随着季怀渊每走一步,她的小腹就钻心的疼,好像有什么要从下面掉出来一样。 “哎呦喂,前面的,可别走了!再走你家媳妇儿就要流产了!!” 身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季怀渊没有停。 老者急了,直接将手里的拐杖朝着季怀渊丢了出去,季怀渊躲开,转头瞪了他一眼。 “想死么!” 他一身的煞气吓了老人一跳,但老者毕竟也活了几十个年头,又怎么会怕他,当即怒道。 “瞪什么瞪!老子是为你好!你瞧你家这媳妇儿一身的血,再走她怕是就死在这儿了!!” 季怀渊心里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南意腿间的衣裳果真红了一滩。 南意早知道自己腿间有些温热,不好意思地把脏了的衣裳卷了起来。 “月事而已,不大事,走吧。” 老人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丫头,你是真糊涂,你那儿是来葵水,你这是小产了啊!” 南意心头一震,脑海里似是有一个球炸裂开,无数尘封的记忆在此刻冲了出来,那一夜的缠绵一幕幕在脑海里回荡,她当即发愣。 这些记忆封存了太久,如今又听老者所说,南意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突然有了孩子现在又要失去的事情。 菱唇突然僵硬的笑了一下。 “老人家,诊错了吧,我怎么可能有孕呢……” 老人语重心长道:“丫头,我行医几十年,有没有怀孕只要一眼就知晓,我骗你作甚,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小腹和下身坠疼。” 南意颔首,“是,从好些天前就这样了。” “那不就是了么,你早就有了孩子,只是你不知道,加上月份也小没多大反应,你才没发现。” 南意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季怀渊也傻眼了。 “救她……救她!”他急切开口。 老人白了他一眼,“那你先放她下来!如今她不能行动!” 季怀渊当即找了个地方把南意放了下来,那老人家也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也和我有缘,这最后一颗药就给你了,本来我是打算把这药卖了的。” 说着就把药喂给了南意,南意艰难地咽了下去,老人也给南意把起了脉。 “脉象虚,胎不稳,一月左右。”说着他看着二人,“这个孩子你们要不要?” 要不要? 南意一时讶然,摸上了自己的小腹,理智告诉她不该要的,她和季怀渊不该有孩子,如今她一个被休的寡妇也不该有孩子。 但“不要”两字,她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一向果断的季怀渊在这一刻也不知作何反应,或者说他要做父亲的这个消息他也没反应过来。 老人家不屑一嗤,“你这男人真没担当,自己的妻子有孕不该高兴么,犹豫是为何?自己的孩子你难道还真不要么!真不是个男人!” “放肆!” 季怀渊怒斥一句,他哪儿是想的不要孩子,而是想在这么个环境下如何能够保住她们俩娘。 “还放肆?你当你是谁?王爷皇帝么!” “该死的,本王就是王爷!”季怀渊杀人的心都有了。 “嘁,我还说我是皇帝呢。”老人家白了他一眼,说着他看着南意。 “丫头,孩子还小,经受不起这般颠簸,今日我给你的药只是暂时保胎,若你真要养胎还是得卧床静养,只是如今这条件大概是不可能,所以你这胎还是凶险,稍有不慎便落了。” 南意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让他活着……” 老人家一叹,“原本这是事在人为,可如今面对这饥荒年,大人能不能活都是问题,更莫说你这小滴滴的孩子了,只能听天由命,若留不住也不要伤怀……” 说着老者起身,“我还要去找我的孙子,就先告辞了,你们保重,有缘再见。” 季怀渊想要留他,但却被南意拉住,南意冲着他摇了摇头。 看着老者离开的背影,南意看向欲言又止的季怀渊。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现在脑子乱得很。 季怀渊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开了些,他也需要静一静。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才走出去,就有不少人把他围了起来。 “爷,你家媳妇快不成了,要不然卖给我做菜人吧,我给三两小米。” “她现如今小产,不能移动,活不下来的,你留下来陪她也是死,早些卖了还能分一碗肉……” “……” 来人叽叽喳喳,不是劝季怀渊把南意卖了吃掉,就是给他几两小米让她卖身。 就见季怀渊的眸子越发冷了。 第82章 舍命救她 “滚!” 季怀渊怒斥,那一身的煞气逼得人做鸟兽散。 南意侧过头看着他,温声道。 “又何须和他们动怒,现如今我也不能移动,只管把我卖了,换些吃的回到安县,到了那里,你便安全了。” 回头看着她,季怀渊从她眸子里看出了几分认真,一时间心里堵得慌。 他没有作答,只是放眼看向前方那条长而无边的路。 “季怀渊,我想了想,那日之事是我不对,你也不用为难,我不给你添麻烦,老者的话你全当没听见,我肚子里的孩子和你也没关系。” 季怀渊一怔,心里是恼,也是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侧目看着南意,忍着一腔怒意。 “为何总不信我?” 南意愣神,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只知道他现在严肃的紧。 “你能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时杰,却不信我,不信我所说,不信我能护住你,现在也不信我会对此事负责。” “你不用负责呀,左右也只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之事。” “你难道就没想过我想做孩子的父亲吗!” 他怒斥出声,紧攥着的拳头昭示着他此刻的激动,南意眸子一缩,一时语塞。 久久后,她转头看着阴沉的天。 “你我之间并无感情,又如何在一起抚育这个孩子。” 季怀渊睨着她,“你又如何知道没有?” “有么?”南意反问。 “没有么!” 季怀渊瞪了她一眼。 这话直接把南意砸懵了,她直直看着季怀渊,想从中看出几分假,但实事却是她半点没看出来。 她这时才晓得,眼前这人说的是真的…… 但脑海里不由又浮现谢明轩的脸,想到他脱口便可言“爱”,南意看季怀渊的眼神又变了些。 说实在的,她真的不信男人口中之话,特别还是季怀渊这种满腔野心之人。 季怀渊心里气急,但却不想再和她多说,怕自己被气死。 “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话落他指着南意,“你若是敢跑,我回来就把你的腿打断!” 南意气急,狠狠挖了他一眼。 不过也确实如他说的,小半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辆板车。 拖下外衫垫在脏兮兮的板子上,季怀渊又弯腰将南意抱了起来。 “你哪儿来的车?”南意问。 “抢的。” 南意嘴角一抽,他倒是真老实。 把抢到的粮食递给南意,他道:“里面有饼。” 说着他拉住板车的手把,拉着南意往前走着,和那些拉着男人的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意早就饿了,拿起饼就吃了起来,季怀渊也就这么拉着她,一走就是一日,纵使南意如何让他停下他都不听。 坐着板车他们就只能走官道,所以怀揣食物的他们夜里也变成了香饽饽,不少双眼睛都盯着他们。 南意拿出一个饼递给季怀渊,“多吃些,累了一天了。” 季怀渊拿起饼道了声出去转转就带着粮食的包走了。 南意也习惯了,这些日子他总是会在歇息吃饭的时候寻时机出去,每次回来都会多一个饼。 她也就在这里等着,小半会儿功夫后,就见季怀渊走了回来,南意打开包袱一看,果真里面又多了一个饼。 “你又去哪儿抢的饼,倒是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季怀渊随意瞥了一眼,“饼不都长一个样么。” 说着她把南意拉进怀里,又用外衫将她盖了起来。 “好了,睡吧,再来三日就能到安县了。” 话落很自觉的把手放在她小腹上。 南意顿时有些无奈。 “别忘了我还喊你一声九叔……” 突然从止乎礼的亲戚关系变得如此亲密,她真有些适应不了。 季怀渊满不在意,“九叔便九叔,总归也没有血缘关系。” 南意嘴角抽抽,也懒得和他掰扯,不是他的手拿开,但季怀渊又放了上来,几番下来南意也累了,索性不管他了。 西北的冬夜还是冷的,南意这些日子也习惯了依偎着季怀渊,只觉得每次靠着他睡都暖洋洋的。 天不亮时,他们又起来赶路,这一走又是两日。 看着石碑上写的“安县”二字,南意顿时欣喜起来。 “季怀渊,到了!” 季怀渊“咚”地将板车放了下来,脚步往后踉跄,他立马稳住身形,可双眼却模糊了起来。 “季怀渊?” 见他不语,南意又喊了一声。 季怀渊侧目看着她。 “可以走了吗?” 南意颔首,她早就可以走了,只是季怀渊不让她脚落地,下车都是他抱着的。 “你不用拉车了,我们俩走去安县吧。” 把食物的袋子丢给她,季怀渊道:“你自己去安县,我还有事情要做。” “有什么事情到了安县养足精神再办啊。”南意蹙眉。 “本王做什么又何须你来置喙。”季怀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南意眉头一簇,习惯了他的温声细语,如今听见他这般命令的语气,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打开包袱便把唯一的那个饼分了一半给季怀渊。 那知季怀渊却直接把饼扔给她,“自己拿着去吃,我又何须你让食。” “嘿,你今天这脾气怎么这么怪。”南意有些生气,把饼捡了起来,“不要算了,饿死你!” 说着就往前走着,竟是半点眼神都没给季怀渊。 可她不知的是,如今季怀渊的眼前模糊一片,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一直撑着,直到耳畔听不见脚步声才“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南意却对此丝毫不知,怀着一肚子气往前走着。 一路上因为季怀渊的凶名,倒也让不少难民都认识她,如今见她自己一个人走着,有人便看不下去了,追上来骂着。 “嘿,你这婆娘怎么这么冷血,你家那口子拼了命拉了你一路,把粮食全都省给你吃,如今他死了,你怎么连埋都不带埋的,就放他死在哪儿!这不是放着给人吃的么!” “怦怦——” 南意心脏猛地跳了两下,脚步也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谁死了?” 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的。 那老大娘瞪了她一眼,“还能有谁,你家男人死了!就在后面呢!没良心的女人,天打五雷轰!” “可不是么,讨了这种女人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多好的男人,骗着媳妇儿出去找吃的,就是为了留一个饼下来给她吃,空着肚子足足拉了三天的车,晚上也睁眼到天亮给她守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们七嘴八舌说着,南意脑袋却是“嗡嗡”作响。 脚步一迈,她往后走了起来,走出几步之后又跑了起来。 等她回到原地的时候,就看见季怀渊昏迷不醒,几个男人围着他,他们手上闪着寒光的匕首也即将割下他的脑袋! 第83章 师傅,救救他…… “住手!” 南意呵了一声,跑上前把他们推开,挡在季怀渊面前。 她的目光凶狠,宛若一只护崽的野兽。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嗤笑,“他都要死了,当然是吃了啊!” 另外一人也瞪着南意,“你速速离开还能留一条命,否则连你一块儿杀了!” 南意眸光一冷,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快速朝着前方那人刺去。 男人没有防备,挨了一下,痛呼出声。 “小弟!” 稍微高大些的男人大喊一声,说着就抡起拳头挥向南意。 “贱人,我打死你!” 拉住他的手往前一拽,南意轻松绕到他身后,如灵蛇一样挂在他腰上。 一手揪住他的头发,快速往他喉咙一划,温热的血喷洒出来,男人也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着。 这一幕把另外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南意这时也手握染血的刀看着他们。 “谁还来送死!” 鲜红的血在她身上泼出一道血河,溅在脸上的血液也似在她脸上开了朵朵血花,称得她诡异又妖邪。 她的眸光也阴沉锐利,宛若修罗,那两人也不敢惹,连忙跑走。 南意这时才丢了匕首,来到季怀渊面前,摸上他脉搏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几乎感觉不到脉搏。 “季怀渊,季怀渊!” 可任由南意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 “别吓我,你别吓我……” 她开口,声音都是颤的。 现在的季怀渊脸色枯黄,人也瘦削,肚子都是瘪的,他的模样和方才他的话都如利刃一样割着南意的心,她恨自己怎么没早些注意到这些。 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她扶着季怀渊削尖的脸,“我会救你的,我们都会得救的!” 说着她拉着季怀渊一只手把他拽起来,将他扶上板车,她则换做拉车之人。 可她本就瘦弱,又多时不得顿饱饭,完全拉不动那车。 脚下一滑,她“吭哧”摔在地上,膝盖瞬间被擦破,但她顾不上疼,赶忙爬起来,又握住两边的拉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拉。 车一点点走了起来,只不过很慢。 孕妇本就不能用力,她本就胎不稳,如今又拉着车,小腹顿时又疼了起来。 “宝宝,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到安县了,我们三个都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话语可以骗自己,身体却不会。 每走一步,她便觉得肚子像针扎一样,但反而手却握得更紧,拼尽力气带着季怀渊往前走。 她的手嫩,没多少时候就已经磨破了皮,她也顾不得,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 安县当中,萧崇高坐主位,但眉头却紧紧蹙着。 “还没有消息么!” 安县县令吉儒被吓了一跳。 “没没没……没有……” “啪!” 萧崇直接把桌子掀翻,那张原本冷肃的脸如今更是看着就让人心惊。 “废物!朝廷养你们作甚,几百人连着十多天连两个人都找不到!” 吉儒颤抖着,“萧大人,说不定九王爷他们是往其他县走了,又或者往赣州去了,这才找不到啊,您若不然移步去赣州看看……” 萧崇当即瞪了他一眼,吉儒被吓得“咚”地跪在地上。 “他季怀渊是猪脑子么!人手都没带还往死处去!本督给你最后一日,明日一早找不到他们,本督就把你的头挂在城墙上!” 吉儒被吓得话都讲不出来,屁滚尿流就走了。 萧崇坐在椅子上,心里烦躁得很,随侍常青道。 “督主,有九王爷在,郡主定然会无恙的,如今把他们坠崖的山都搜过两遍都不见尸体,可见他们是活着的,只要他们活着必然会来安县求生,我们静静等着便是。” 这些萧崇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没确认南意安全时,他这颗心就是放不下来。 重重一叹,他道:“带一百人,随本督出城去找……” —— 西北的日头毒辣,南意只觉得自己快虚脱了,但更显眼的还是她手腕上的伤口。 伤口刚刚结痂,还在鲜红,能看出来是新添的,而季怀渊的唇上也鲜红一片。 她一个人奋力的拉着车走在路上,完全和那群难民融为一体。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都麻木了,宛如一具只知前进的行尸走肉。 远远的,她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她的眼前却是模糊的。 似有似无间,她能听见一阵阵马蹄声传来,她知道骑马的多半就是官老爷,她想拉着车过去,因为他们必然会救季怀渊。 可她早就失血过多,身上没了力气,如今脚下一软“咚”地摔了下去。 意外的是这次摔的却不疼。 她扬起模糊的眼睛一瞧,依稀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接住了自己。 “郡主!” 这声南意也熟悉,心也落了些。 她紧紧抓住萧崇的衣服,用尽全身力气虚声道。 “师傅,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她能感受到腿间又有温热,她知道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 烈日之下,萧崇的眸子闪动着,心也怦怦直跳,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南意的那句“师傅”。 他不敢想,他精心呵护的小徒弟,居然也重生了…… 一手捞起南意,萧崇道:“速速把城中大夫寻来!把九王爷也带走!” 撂下这一句,他施展轻功便走,只留下一道残影。 反倒是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九王爷?哪儿有九王爷? 常青踹了他们一脚,手指向板车上和难民无异的季怀渊。 “愣什么呢!那儿不是吗!还不快带着走,要是九王爷出了什么事,杀了你们都不够赔!” 官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拖着板车就走。 倒是常青看着季怀渊眉宇间有些凝重。 如今他气息都弱成这样,就算带回城中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的…… 第84章 残缺之身如何敢望月 日落月升,南意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季怀渊!” 她猛的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屋子里。 “他没事,孩子也没事……” 南意循声看去,这才发现站在窗前的萧崇。 听见他的话,南意“呵”地笑了出来,捂着自己小腹。 似是劫后余生,她眼泪也随即落下。 “还活着,都活着,太好了……” 她喃喃念着,边笑边哭,看的萧崇心疼极了。 望向她手腕上的伤,他轻声一叹。 “真傻,都到那种地步了,你还割血喂他作甚,你知不知道你也会死的!” 南意却抬头,“萧大人,他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牺牲自己的,我不能丢下他。” 一句萧大人让萧崇眸光一暗,他晓得南意还是要和他拉开距离。 但心里仍然为南意的话而不舒服。 他是真的嫉妒,嫉妒季怀渊能够得到她的怜惜,若是可以,他也想如他一样陪着她,帮她挡风遮雨,可他都不是正常的男人,根本没这个资格。 “九王爷没事,只是现在还醒不过来,大夫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没事,但你还需静养,好好修养几天。” 说完他便走了,只是南意也没听他的,不顾身上的伤就去找季怀渊了。 当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胸口的起伏,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缓步坐在他床前,南意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清冷的月光打在她脸上,她道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看见他瘦削的脸,心里就似被攥着一样。 整整三天,他不吃不喝,又为自己守夜,她竟然半点不知,她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伸手抚着他略带沧桑的脸,任由胡子扎着她也没有放开。 只是她太累了,慢慢就睡着了。 季怀渊醒的时候,已经二更天了,看着天花板,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感觉身上重,他低头一看才瞧见南意躺在他身上。 劫后余生的他嘴边泛着笑意,点了南意的睡穴将她放在床上,她包扎着的左手也显眼极了。 眉头一簇,季怀渊眼底闪过心疼,想着等她醒过来问问,他穿戴整齐便走出了屋子。 本是想去做点吃的给南意补补,半道上却看见路被萧崇堵了。 “离开她。” 萧崇沉声道。 “不可能。” 季怀渊回答的同样干脆。 手往背后一摸,萧崇把剑抽了出来,当即向着季怀渊杀过来。 “你可知她割血喂你?若非不是本督来的及时,她就死在安县城外了!” 季怀渊心里“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南意手上的伤口是为了放血给自己喝…… “该死的!” 他骂出一句,眼底闪着懊恼。 “现在知道急了?”萧崇嗤笑,“你可知她是一步一步把你拉到安县的,她那么小一个人,又怀着身孕,本督都不敢想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是为你了,她差点失去了她的孩子!” 萧崇冷冷开口,眼底的杀意也浓了些。 说话间,二人走出几招,但季怀渊实在没力气和他打,二指夹住剑尖应内力切断。 “与你何干,作为皇帝的内侍不去服侍他来插手本王和她之间的事情作何?你当真以为和她之间有可能么?就你这残缺模样你敢去接近她吗?” 他这话半点情面都不留,把萧崇的骄傲完全踩在脚下。 萧崇怒急,弃剑为掌,怎奈季怀渊手快一步,一掌将他击飞出去。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些,季怀渊也从他身边过。 蒙蒙月光下,二人擦肩,一人落寞,一人冷肃,萧崇眼里的不甘也是那么清晰。 ── 南意发现床上的季怀渊却不见了时心里漏了一拍,当即开门去找,谁料却就撞进他怀里。 “跑什么,毛毛躁躁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南意鼻尖一酸,手也不由揪紧了他的衣服。 “下次不要这样,我不想背负着谁的性命活下去……” 她闷声道。 季怀渊伸手环住她的腰,“保护妻儿不是应该的么,我只要你们就好。” “妻儿”二字一出,南意脸瞬间红了,当即推开季怀渊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季怀渊当即把她拉进怀里,“两口子都要住一起的,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如今的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如今邪肆笑着倒真有些惑人。 这让南意又想起那一夜的激烈,耳根子都红了,狠狠挖了他一眼。 季怀渊笑得灿烂,揉了揉她的头。 “好了,不逗你,我做了你爱吃的。” “嘁,你会做什么。”南意怀疑着。 下人也来上菜,南意将信将疑坐下来,季怀渊也如往常一样给她布菜。 安县也收了大量难民,粮食也紧缺,肉就那么几片,季怀渊全给了南意,南意也小心翼翼咬下一块,熟悉的味道传来,她蹙眉看着季怀渊。 “国子监我吃的饭都是你做的??” 季怀渊一挑眉,“不然呢?”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她还以为是换大厨了。 季怀渊勾唇一笑,“我说这么早,又岂能收买得了你呢?” 收买她? 南意眉头蹙得更紧了,不知道季怀渊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工夫计较这些,饿了多时的她大口吃着,不过忽然想起什么,她停下来夹了一筷子菜给季怀渊。 “快点吃!” 季怀渊一挑眉,南意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命令道。 “一起吃,你不吃我不放心。” 她是真的怕了这人了。 季怀渊如何看不出她所想,倒也没拒绝,一同和她吃了起来。 这一顿,他们吃的干净,南意更是吃到撑,吃饱喝足她就回房了,只是身后那个尾巴却怎么都甩不掉。 “你干嘛!”南意瞪着先她一步躺在她床上的季怀渊。 季怀渊倒是自觉,拉起被子就盖上,反而看着南意。 “夜深了,你还不来睡觉么?” 南意气急,“这是我的床!” “可在外都是相拥而眠的,何况你小时候也是和九叔一起睡的。” “你!”南意瞪着他。 季怀渊却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上了床,拉起被子就将她裹了起来,死死箍在怀里。 “一直都搂着你睡,如今离开你我便睡不着了,就这么睡一夜,明日我便不来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均匀的呼吸声也伴随而来。 南意是不习惯这般睡的,心里也觉得别扭,怎奈他的手如铁链,就这么死死锁着她,让她根本反抗不了,最后她只得放弃,两人就这么拥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咚咚……” 敲门声传来,南意喊了一声进,一个纤瘦高挑的人走了进来,南意眸子一缩。 “苍槐?!” 瞧见南意的一瞬间,苍槐长呼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单膝跪地,正色道。 “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这是做什么!”南意起身把她扶了起来,“我又不是买你来做奴隶的,你想干嘛就去干嘛,不用这般。” 苍槐摇头,“我虽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但知恩图报却是懂得,你救了我们母女,我的命便是你的,你与我有大恩,为你万死不惜,你也勿要再劝,我心已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意也没有再拒绝。 “我如今势单力薄,你能来算帮了我大忙了。” 其实之前她救苍槐也怀着自己的小心思,镇国公府势单力薄,虽说可以凝聚势力,但终究没有一支队伍支撑,若苍槐肯来帮她建立一队暗卫,那她办事不仅方便,底气也更足些。 她话才落,就听见外面有人来道。 “郡主,七公主求见……” 季灵欢? 南意一怔,不知道她为何会来到这么个地方。 苍槐道:“属下在京城的时候听说七公主去了白马寺常住,为皇帝祈福,如今来到这里肯定不是巧合,主子不得不防。” 南意眉头蹙的更紧了。 “快请……” 只能先瞧瞧那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第85章 他有心上人 “意儿!真的是你!” 刚跨进来的季灵欢惊喜的不行,赶忙上前拉住南意的手。 “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拧着眉头,满眼都是心疼。 南意看着她,“公主为何会在这里?” 季灵欢道:“我听说皇叔在赣州失踪了就赶过来了,刚到安县就听人说找到皇叔的时候还找到了一个女人,我猜可能是你,就说来看看,果真是你!” 说着她也看向南意,“你才是,为何会在这里,你二哥不是说你去尼姑庵静养了么?” 南意轻轻一叹,“说来话长,我那日都睡下了,突然有人闯进来把我绑走了,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我二伯为了报复我这才找人卖了我,我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沿路还发现了九王爷。” “还好到安县的路上遇到了萧大人,否则我们可都要死在半路了。” 她说着,脸上还有些心有余悸,季灵欢惊呼一声,气氛道。 “你二伯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敢!等我回去就去官府告他们!” 她义愤填膺道,她身边的婢女却不着痕迹地推了她一下,季灵欢回头就看到婢女对着她摇头,她当即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南意没看见这一幕,低垂的脸上有些伤感。 “我爹走了,大哥和娘身中剧毒,二哥又游手好闲,可不是就有人来欺负了么。” 季灵欢同样一叹,握紧南意的手,“天地自有公道,既然活着,等回去讨来便是。” “倒是得好好感谢你,若非不是你,我皇叔恐怕真的要出事了,他可还没找到自己的意中人,要是就这么走了,得多可惜。” 南意一怔,总觉得季灵欢这话堵得慌。 “九王爷还有心上人吗?” 季灵欢重重点头,眼睛都笑弯了,亲昵地拉着南意的手和她分享着。 “当然了,他心里从年少时就装了个人,他的书房里也放满了给她画的画,瞧着倒是十九二十岁上下,漂亮得很。” 说着她还打量着南意,“说起来你的眼睛和她真的很像,只是她和我们都不同,明艳又大气,好像朵开在暖阳下的白牡丹,温柔的好像大姐姐一样。” “我还特意打听过,是九皇叔少年时受伤意外被她救了去,只是后来他再回去的时候却没有再找到这个人了,这些年九皇叔一直在找这个人,为了她拒绝了父皇赐婚好多次。” 眼睛很像…… 南意侧目看向铜镜,心里顿时更堵了。 季灵欢的眼睛一直看着南意,看着她微变的神色,心里爽快极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什么?” 季灵欢欲言又止,久久后,她“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南意被她吓了一跳,“公主这是作何?” 可任由她怎么拉,季灵欢就是不起来。 “我那日在御书房外,突然听见父皇说查到了拍卖行那天陷害你外祖家的人……” 南意眸子一缩,“是谁?” “我……” 她说出一句,眼眶也湿润了。 “父皇说是九皇叔干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一边是你,一边又是皇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了好些天,最后才决定一定要告诉你,不然若还有下次,你的家人还会有危险,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失去家人……” 南意心里咯噔一下,万般思绪也在脑海里乱蹿,心口更是止不住的疼。 送走了季灵欢,她机械般地坐回椅子上,苍槐也从暗处闪了出来。 “你当真信她?” 南意低头看着茶碗,“我不知道,但她却没理由骗我……” “我觉得她来着不善,似就是奔着你来的。” 她的直觉不会有错,她怎么看都觉得那个七公主不太对劲。 “他是否有心上人的事情暂且不知,但外祖家的案子季灵欢没说假话,那多半和他脱不开干系。” “此话怎讲?”苍槐看着她。 南意道:“当时有一个小厮主动出来说是有人逼他把东西换了的。” “若是季子真或者皇帝的杀局,又怎么会留这么个人,何况他又是自己招供的,像生怕漏了他一样,纵观整个局,只有他会留这么个活口,给苏家留一条活路。” 他不会杀苏家,也不会伤害国公府的每一个人,但他却同皇帝一般容不下他们。 若说他的最终目的就是皇位,那愚忠的父亲必定会成为阻止他的那个人,父亲背后还有十万北府军,是个人都难免疑心。 他的目的只是让通过这件事引出那个莫须有的证据,只是她不知道,那所谓的证据是否和他有关。 “呵……” 南意苦笑,一时间赣州一路上同苦同难的情意变得有些可笑,她都不晓得季怀渊如何做到一边说着心悦自己,一边又能对她的家人下手。 苍槐一叹,“那你之后要如何办?孩子也有了?若你自己一个人生养,恐怕要被人骂死。” 抚上自己小腹,南意轻声道:“孩子又不是我们之间断不开的线,况且只要我有足够的权势,天下人又有谁敢多嘴。” 微微清风拂面,吹起她额角的鬓发,柔和的日光打在她脸上,摸着小腹的她似水温柔,但浑身又透着股坚定的气势。 苍槐一怔,忽而笑开,“我当初若有你一半的觉悟,也不至于让孩子吃这么多苦。” 言罢她道:“九王爷既然对国公府虎视眈眈,可要现在除之,我拼死与之一战,恐能行。” 南意失笑,“为了杀他,牺牲你,不值,想些什么呢。” 说着她收回视线,“如今季灵欢找到了我,那我是南召的事情恐怕会就此败露,这样,你先行一步去赣州,假借我的名义先去勘察,我稍后便到。” “不可!如今赣州的难民基本都在逃难,从赣州到安县这一条路都被难民堵死,你一人策马恐怕还没到赣州就被他们生吞活剥。” 直直看着她,南意缓缓道:“此次不会,我是带给他们生路的人,他们不会动我的。” “生路?”苍槐一愣。 “你此番和八皇子来,皇帝连赈灾粮款都没有给,你去哪儿给他们生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才是。” 南意却笑了,笑的意味深长。 “皇帝的目的本就只为杀我,又怎会让我带着粮款来赈灾,只是这事我务必要做好,把赣州数万百姓安顿好,这样才可在此局中全身而退,或许还能让我爹回来。” 苍槐的眉头紧的可以夹死苍蝇,“我来找你之前也探听过,国公爷已经快到边疆了,此事恐怕有些困难。” “总得试试才是。” 南意说着看着她。 “你就按我说的先去赣州,多带些粮食沿路分撒,告诉难民们官府的粮食已经送到赣州,让他们回来,不然去到其他县官府也不会放他们进去。” 闻言,苍槐沉默了很久,她心里清楚,官府没有粮食,南意手上也没有。 可作为属下“不问”却是需要谨记的事情,她告别南意后迅速离开此处。 南意也没有闲着,起身则去找了萧崇。 第86章 阻止他来寻 “督主,郡主来了……” 常青在萧崇身边轻声开口,就见萧崇捏着笔的手突然一顿。 “快请!”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整理了衣服。 但南意跨进门时,见到的又是冷着一张脸的他。 “郡主此来,所为何事?” 常青给南意搬来椅子,南意顺势坐下,扬起美目看着萧崇。 “我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来问萧大人可还要杀我?” 萧崇一怔,似是没想到南意会说这个。 “郡主放心,本督不会再对郡主动手,本督也不会暴露郡主身份,只是郡主回京能否平安,本督现今不敢妄言。” “多谢萧大人。”南意说着,感激之情也溢于言表。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将启程前往赣州,我请萧大人借我二十辆车,里面装上干草,外面包裹的密不透风,再给我些人手随我去赣州。” “赣州灾情复杂,你这般做怕是会让灾民暴乱的。”萧崇不同意。 南意含笑看着他,压低声音与他说着,就见萧崇脸色变了变,若有所思地颔首。 “常青,按着郡主所说去办。” 南意又道:“劳烦再给我备一身男装。” 常青应下后就走了,倒是萧崇冷着的脸上露出些担忧。 “你的身体,若是颠簸,怕是坚持不了,或者本督去一趟赣州,你藏在本督的马车中,这样也不会被人发现。” 南意却摇头。 “我还有一事要拜托萧大人,请萧大人阻拦九王爷前来寻我,他若来,恐怕以陛下的性子,会疑心我们三人,惹来杀身之祸。” “然后还需要再分一辆马车暗中回京,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南意回京。” 萧崇敏锐的嗅到了些异样,“郡主和九王爷这是……” 就连常青也觉得不对劲,看南意那冷漠的样子,倒像是两人闹掰了一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南意轻声道。 萧崇巴不得他们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心里窃喜,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酷模样。 “郡主放心,此事本督会着手处理。” 听他应下,南意也便走了,小半会儿功夫就离开了安县。 安县驿站,季灵欢正坐在房间里裁剪着衣裳,绛紫色的布料能瞧出这衣裳是送给男子的。 “公主,卿安郡主的车离开安县了。” 季灵欢手上动作一停,“当真是她?” 婢女平儿点头,“确实是她,奴婢亲眼瞧着她上了马车,恐怕是心伤了回去了,这倒好了,省的她一天缠着九王爷。” “嗯。”季灵欢放下剪刀,拉住平儿的手感激道。 “此事还得多亏了你给我出了主意,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如今听见她走的消息,我这心里舒坦多了。” 平儿笑笑,眼底划过些不明的神色。 “能帮公主分忧就好,只是郡主突然走了,王爷那边怕是要怀疑到公主身上,公主过会儿得记得按奴婢教的原模原样说才是,王爷可不比郡主那么好糊弄,别出了岔子被怀疑才是。” 季灵欢笑笑,“此事不必担心,皇叔一向相信我,不会出意外的……” —— 残阳如血,天边火红一片,季怀渊从外回来就直奔南意屋里,谁料一进去才发现人没在。 “郡主呢?” 守在门外的侍女道:“回王爷,郡主说有事,先回京了。” 回京…… 季怀渊剑眉一簇,居高临下睨着那个婢女,“本王再问一遍,她到底去哪儿了。” 话音低沉,深邃的眸子也泛着幽冷的杀意,血红的夕阳下,他宛若从鬼门关走出的煞神,身上的气势吓得婢女动都不敢动,连忙跪下颤颤巍巍道。 “郡主的马车真的往京城去了,奴婢不敢骗您。” “可知她为何会走?”季怀渊冷声道。 婢女把头死死埋在地上,“今日七公主来过,不晓得她和郡主说了什么,郡主后来就收拾东西走了……” 季灵欢…… 季怀渊眉头一簇,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驿站。 直接推门而入,他紧紧盯着正在做绣活的季灵欢。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质问的语气听得季灵欢一愣。 她知道季怀渊是来兴师问罪的,原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多反应,但真正面对季怀渊时,她心里还是一阵的疼。 “皇叔,我听说你出事了,我就来了……” 来到季怀渊面前,她紧紧揪着眉头,“皇叔,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说着她就伸手要抚摸季怀渊的脸,但季怀渊却往后挪开,直直看着她。 “本王出事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季灵欢的手就停在半空中,眼底的失落不言而喻,她默默收回了手,轻声道。 “父皇突然病重,一直在寻你,盘查后发现你在赣州地界消失,我担心就来了。” “你和南意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只是和她叙叙旧,皇叔你连小七都不信了么……” 她眼里含着泪花,委屈的不行,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自己也知道,季怀渊眼底的怀疑消了些。 “罢了,你收拾东西回去吧,来这里见过的全都不许声张,否则本王绕不了你!” 季灵欢乖巧点头,说着把桌上的衣服拿给他,“皇叔,我给你做了身衣裳,你试试。” 那知季怀渊看都不看,“不必了,拿去送别人吧。” 说着他头也不回就走了,季灵欢手里攥着衣服,眼底尽是落寞。 “平儿,分明我和她都是他的侄女,为何他待我却如此冷漠,为何他的温柔就不肯分我一点呢……” 平儿看着季怀渊离去的背影,“公主,奴婢觉得只要没有郡主,九王爷只有您一个,时间长了自然心里会有你。” 季灵欢眼底的伤感更甚,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衣裳。 “不会,他的心里只有那画上的女子,南意也只是像她而已,纵然南意死了,他的心里也不会有我的。” 平儿却是一惊,“公主,九王爷心里当真有人?” 季灵欢颔首,“嗯,他的书房的画卷都是他亲自给那女人画的像……” 平儿眼底划过些不明的神色,她就说季怀渊对南意的在意着实有些奇怪,若说她和他心上人相像就能说得通了,她得赶快把消息告诉主子,让她好好去查上一查。 季怀渊离开驿站就要往赣州走,他深知南意的性子不会回京,只会往赣州走,只不过他才到城门口,却是被萧崇堵住。 “九王爷留步,陛下让你即刻返回京城。” 季怀渊眯着眼看着萧崇,“若本王不呢。” 萧崇负手看着他,两人的气势碰撞,压得守城的士兵喘不过气来。 “陛下让本督转告王爷,若是不归,小心贵妃娘娘尸骨无存……” 第87章 谢允露面 季怀渊眸子一眯,面上沉寂一片看不出表情。 萧崇也不语,空气瞬间沉寂。 两人都是久居高位之人,如今两两对峙宛如神仙打架,可守城的那群“小鬼”却遭了殃,一个个大气儿都不敢喘。 “当年之事,果真是你们。”季怀渊冷声道。 萧崇嘴角难得勾起些弧度。 “事情如何,本督不知,本督只知道若是九王爷不遵陛下旨意,苦头怕是少不了。” 攥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缩,季怀渊眼底的恨意慢慢爬上了双眼,也如阴网般笼罩住他的心。 缰绳一勒,他掉头就往另一边走来了。 “督主,此番九王爷上京,我们可否要一同回去。”常青道。 萧崇却摇头,“不,本督去赣州,你跟随季怀渊回京。” 她一个人去那儿,他还是不放心。 常青心头一跳,犹豫一番后道:“督主,还是由奴才随您去吧……” 依督主那个东西南北不分的性子,若让他自己去赣州,恐怕得走到明年…… 萧崇思索片刻,也应下,收拾了东西同样出了城。 时间一晃又五日,赣州城内,饿殍遍地,官兵们一具具尸体往外运,而知州曾文府上却灯火通明,五个人的餐桌却上了二十多道菜,酒肉皆有,好不快活。 只是其中坐着的一人奇怪,全身被黑衣包裹,根本看不清脸。 “大人,下官听说镇国公的庶子南召,如今带着赈灾物资快到赣州了,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咱们多征收粮食的事情被发现该怎么办……” 曾文夹起肉吃了一口,“左右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何况八皇子也不在,她能懂什么,找几个百姓糊弄一下就是。” 其余三人皆是赣州三县的县令,听见曾文轻飘飘的话面面相觑,皆是苦相。 曾文说的简单,可现在已经死了数万人,要是灾情泄露,他可全身而退,他们可就惨了。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偏生谁都不敢说。 一同喝酒到了亥时,他们便一一告退,独留黑衣人和曾文做在其中。 面对他,曾文一改之前高傲的态度,堆起笑脸看着他。 “大人,此番那小子带来了物资,我们怎么处理才好?” 黑衣人慢慢揭下面具,低垂着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让官府的人装扮成难民去领物资,领完之后又交还给你,银两总归都会给到你,这不用担心。” 言罢他抬头看着曾文,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他的脸,可不就是消失多时的谢允么! “对对对,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谢允这时又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弄好了没?” 曾文眼睛都笑眯了,“大人吩咐下官自然是抓紧去办,那批弓弩早就做好了。” “爵爷不愧是大周闻名的机关巧匠,那弓弩的威力比寻常的大出一倍不止,这投入市场可不得好好赚上一大笔。” 酒杯的清酒映照着谢允的脸,就见他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子划过一道厉光。 “赣州灾情严重,陛下迟早会注意到,你在这个档口敢流动武器,曾大人是活腻了么?” 曾文眸子一缩,当即意识到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是我愚钝了,那此事还是得风头过了再说。” 谢允颔首,“弓弩和其他武器先批量生产着,一定要按照我给你的数量去做,不然引起注意,就别怪我保不了你了。” “另外就是朝廷的人来我不便露面,切记按计划行事。” “是是是,下官谨遵大人教诲。” 谢允说完也起身离开,曾文则记着他的话,交代下人去做。 —— 因着是坐马车,路程要慢些,南意又花了两日才来到赣州城,但那颓丕的城门外迎接她的并不是曾文和其他县令,而是一个个骨瘦如柴的百姓。 “大人……大人救救我们啊!” “大人,赏我一口饭吧,孩子要饿死了……” 南意在视线扫过众人,高声道:“大家先去衙门排队,我带着粮食先去找知州大人盘点,马上就分发粮食!” 这话犹如火炬点亮了众人的希望,百姓们一个个应着,迈着最大的步伐往衙门赶,早已在赣州等待的苍槐同样换上男装走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主子,灾民已经引进来了些,还会有人闻讯回来的,另外城门口的这些人是曾文找来的托,灾民被他们强制逼在屋中,还有一部分则集中在最远的兆县里。” “哦~”南意眉梢一挑,眼底来了些兴味。 “走,我们去会会知州。” “可要我去把真正的灾民引出来?” 南意颔首,“嗯,只要放出消息称朝廷赈灾粮款到了,只是官府找人冒领,数量有限,这群穷途末路之辈自然会不顾一切冲出来。” 苍槐应下就消失在了原地,南意则带着车队去往府衙。 曾文故意姗姗来迟,知道他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南意也不急,就这么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人,咱们不能再等了啊,这些灾民知道东西来了不要命的冲出来,若过会儿真的分发赈灾物资,那咱们可就亏大了啊!”兆县县令急得流汗。 见势头不好,曾文也没有再等,打开了府衙的大门走了出去。 “哎呀,公子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只是被些事物绊住了,这才来迟,还望公子赎罪。” 说着他扫过门外快站满一条街的人,“公子快些里面请,赈灾之事我们商量过后再开始。” 南意不语,只是迈步走进,曾文从她面上看不出情绪,眉头紧蹙,心里更是没底,一时间摸不到她的底。 府衙的大门随之关上,门外的吵闹声不绝于耳,一行人来到正厅坐下,就听曾文率先道。 “不知公子此番从京城带来多少粮食和银两,为何之前没有听过这消息?” 南意没有着急回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片刻后才望向他们。 “大人没有听说过,那是因为陛下确实没有派发过物资,你如今看到的,只是二十车干草而已。” “这!” 连带着曾文在内的四人齐齐变了脸色,曾文更是一拍桌子站起来。 “公子可知,你这是欺君死罪!” 第88章 空手套白狼 “死罪?” 南意勾唇一笑,抬眼看着激动的曾文。 “大人说反了吧,隐瞒灾情……” 话音一顿,她眼睛扫过面前四人。 “你,还有你们,才是欺君死罪。” 幽闭的房间中,一身清白色素服的她一身的气定神闲,看得曾文一噎,梗在喉头的话竟半点说不出来,半天才憋出一句。 “公子慎言,岂是本官隐瞒灾情不报,而是这灾情才短短半月就一发不可收拾,本官一直在等着朝廷援救。” “一边等待救援一边多增百姓两成税收吗?” 南意挑眉看着他。 “况且灾情才发生半月吗?” 似被踩了尾巴,曾文声音拔高八度。 “公子说什么呢,本官怎么可能做这种缺德事!” “赣州数万百姓不是哑巴,赣州官府到底干了什么,从他们口中自然能知晓。” 说着她吹开茶梗,抿了口茶道。 “曾大人,我是奉命来赈灾的,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不想管,灾情若是解决,我立马就走。” “解决?公子说的轻巧,赣州光百姓就有十多万,我区区一个知州,我拿命救么?” 南意望向他,一字一句道:“开仓放粮。” “什么?!” 曾文声音拔高八度,“公子你再说笑吧,我若是有粮,百姓怎么会死那么多。” 南意可不信他的鬼话,“曾大人,如今我已经把赈灾的粮车停放在衙门里了,你想想,说好的分发粮食,如今你不发,百姓们会怎么想。” “他们是会信是我拉着假粮草来,还是更信东西被你们侵吞了?” 嘴角一勾,她慢慢放下茶杯。 “而今不少百姓听见我带来了赈灾物资一个个都在返回赣州,若是他们回来发现没有粮,自然会想到东西被你们贪污,诸位大人都来想想,激怒了他们,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几人齐齐变了脸色,宛若被人扼住喉咙一样。 还能有什么下场,那自然是暴乱! 若他们暴乱,惹出内乱,那他们才是麻烦大了! 眼前这个黄毛小儿,居然就这么威胁他们,这不是耍流氓么! 哪有这么干事的,空手套白狼,从他们这里把粮食抢走! “公子,你这么算计我们,恐怕不妥……”曾文咬牙切齿。 南意眉梢一挑,“曾大人,我不算计所有人,我只是在完成陛下的任务而已。” 言罢她起身,“不过事到如今,灾情早已不可收拾,曾大人,若要保住你的人头,还得速速把灾情上报朝廷。” “另外,把粮仓的陈粮置换成米糠一类,才能支撑到朝廷的物资。” “这……” 曾文眉头紧蹙,他之前密而不报就是因为自己疏忽导致事情越发不可收拾,而今又让他自己上奏,那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南意也在此时起身,“我言尽于此,至于要如何做,还得看几位大人。” 说着她便告辞,独留四人在屋里。 兆县县令道:“大人,这到底该怎么办啊,我们当真要放粮么!” 曾文“啪”地将桌子掀翻在地,“那不然呢!她都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了,要是不给那群牲口们吃点米,还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说着他看向通县县令,“你那片地方还有些富商,你去把陈粮换成米糠一类,明日必须把东西带来!” 若是一直给他们吃米,他得亏出去多少! “那是否要把这件事通报朝廷?”通县县令问。 曾文沉着一张脸,“这件事先容我缓缓……缓缓……” 说着他先行走了,这事他根本不敢拿主意,还是先听听谢允的意见才是。 而另一边,粮仓打开,三个县令也先领走一部分带回自己的地方,衙门这边也搭了粥铺,开始布粥。 她一直跟着忙前忙后,到晚上才稍微歇歇脚。 坐在窗前,她只觉得自己这头疼的厉害。 “累了一天了,快来吃点东西。”苍槐把饭菜端到她面前。 两荤一素,看着倒是诱人,但南意却半点胃口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想吐。 “呕——” 她控制不住的捂住了嘴。 苍槐生过孩子,也晓得妇人孕吐有多难受,轻柔的给她顺着气。 “明日不要去了,我查过,八皇子就在这赣州城里,应该马上就要来找你了,让他去做好了。” 南意长呼一口气,用茶水漱了口,“不行,我来办这件事就是为了给国公府积攒些民心,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苍槐叹了口气,这时门也被人叩响,苍槐当即隐了下去。 “郡主?” 萧崇? 南意眉头一簇,起身便去开门,这不就看见萧崇英俊的脸了么。 他还是穿着贯穿的黑色锦衣,头发用一个墨玉发冠高高盘起。 笔直立于夜下,他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其实他也生了一张潘安一般的容貌,二十八岁的他和季怀渊一样透着一股成熟气。 不同于季怀渊的雌雄莫辨,他颇为英气,只不过浑身气势太冷,就好似冰山上立着的一把尖刀,让人看着就害怕。 他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一路上马不停蹄,所以现在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也带着些汗珠。 “身子可有那里不适?” 南意摇头,“我很好,倒是萧大人为何会在这里?” 他不在安县和季怀渊斗法,也不回京城,反倒是跑来她这里了…… 萧崇将端着的汤盅递给她,想都不想就编道。 “赣州灾情太重,本督不放心,还是得过来看看,顺便差人按着宫中的方子给你煮了碗安胎的汤,不苦的。” 接过盘子,南意看着萧崇,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自己在安县醒来后,萧崇就有些奇怪,她总觉得他对自己莫名更关怀了些,分明在京城的时候还冷冰冰的…… 她甚至都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多谢萧大人,不知萧大人吃了没?刚才下人给我端了饭菜,我吃不下去,而今这赣州食物紧缺,萧大人不嫌弃的话就来用膳吧。” 第89章 南意,你的心当真捂不热吗? 常青一时觉得好笑,他们家督主连自个儿不吃的都得倒掉,更莫说别人不想吃的。 刚要替他拒绝,却听萧崇道。 “好。” 嗯??! 常青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瞧着主子进了南意的屋子,他又觉得自己没在做梦。 “如今本督的房间还未收拾好,没去处,可否在你房门外吃呢?” 萧崇的话也听的常青直发蒙,明显主子就是在说假话,只要他发话,曾文都得把宅子让出来给他老人家住,他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听他这话怪可怜的,南意便道:“萧大人不嫌弃的话便进来吃吧,外面怪冷的。” 此话正中萧崇下怀,他迈步便走进来,半分犹豫没有。 饭菜早已冷了,但萧崇却吃的津津有味,南意则故意坐得远些喝着萧崇送来的汤。 可即便她躲的再远,油荤味就像苍蝇一样甩不掉,可劲儿往她鼻子里钻,最后实在憋不住,南意弯腰吐了起来。 萧崇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想要帮她顺顺气,怎奈想到什么,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只是默默站在南意旁边。 “还好吧?” 可南意却根本顾不上他,酸水都吐出来了,辣得她嗓子疼,也是因着起猛了,她脚下一个咧距,萧崇瞬间接住了她。 瞧她脸都发白了,萧崇拧着眉头。 “若实在难受,不如把孩子打了,本督有不伤身的方子,日后寻到心上人再怀也不迟。” 南意被他扶着坐了下来,道:“容我想想……” 她都数不清今天吐了多少次了,早晨居然还吐出了血丝,若这般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误事…… “砰──” 随着她话落,门外传来响动,萧崇眸光一凝,当即追出去,可那长长的走廊却不见人影…… 萧崇也没有久留,让南意晚上注意防范后便走了,南意也便打算睡。 今晚黑沉沉的,连月亮星辰都看不见,南意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紧接着门“啪”的打开,吓了她一跳。 正准备起身去关门,苍槐却挡在她面前。 “别去,有杀气。” 南意眸子一冷,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她也借着点点月光看清了来人。 “九王爷来此,所为何事?” 苍槐开口,手却摸上了身后的剑,如临大敌。 而今的季怀渊着实让她这个久经血场的人都在心悸。 几乎与这夜融为一体的他浑身透着杀气,特别是那双狭长的凤眸,闪着寒光,里面好似藏着一头深渊巨兽,轻易就可以把她撕成碎片。 季怀渊如今可没有耐心和她掰扯,一手成爪就要杀。 南意自然也瞧见了,当即挡在苍槐面前。 “你先出去,他不会伤我。” 苍槐是不同意的,怎奈南意的眼里却闪着不容拒绝之色,她只得闪身离开。 “本王不会伤你,所以你就这般待我吗。” 他话音幽沉,眼底带着冷意,就这么看着他南意觉得陌生极了。 可她刚要开口,却被季怀渊捏住下巴,逼着她看着他。 “不辞而别,却是伙同萧崇骗本王离去,你们好在这里卿卿我我,还谋划着怎么打掉本王的骨肉。” “南意,你好得狠啊……” 话落,他身上的气势泄露出来,压得南意浑身不舒服,她想要挣脱,却被季怀渊板住肩膀,他力气也大,疼的南意倒吸一口凉气。 “放开,疼!” “难道我不疼吗!”他难得大声。 “我知道你防我,我便一点点捂,谁知道你根本没有心!又何谈能捂热!” 说着他捏着南意肩膀的手力更大了些。 “萧崇那个死太监你也去挨着他,他当真那么好么!前……” 后半句话刚脱口而出又被他咽了下去。 也不知怎的,面对他这般冷肃的样子,南意心里有些委屈,鼻尖也有些泛酸。 可她一向习惯内隐,也不愿多说,只是道。 “你走吧。” 这话狠狠刺激了季怀渊,“你居然赶本王走?本王走了你好打了孩子跟那个太监双宿双飞么!” “是啊!” 南意忍不住开口,可话才出来她便后悔,只因她看到了季怀渊眼底的感伤。 “呵……” 季怀渊笑出一声,眼底染上些复杂,是气愤,是难过,也是不敢置信。 “好,你好得很……” 撂下这一句,他转身便走。 南意往前一步要去拉,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也随着她的动作,身上带着的那串珠子也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弯腰捡起,南意一叹,坐在床上静静摸索着那串珠子。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想着孩子,怎么不想想你为了这个孩子受了多少罪!亦或者想想之后肚子越来越大你会有什么危险!” 苍槐怒骂着。 “我瞧着还是萧崇好,虽说是个太监,但却知道体贴人!” 南意一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串珠子。 昏黄烛光下,那串黑色的珠子上似有似无的刻着些文字,这个雕工精湛,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以为这串珠子只是寻常的念珠,所以都没有好好打量过,如今才发现上面写满了梵文,她莫约能看懂这是给人祈福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人是在给自己求平安,而今才懂他是为了别人。 恍然间,她想到了季灵欢说的话,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主子?怎么了?” 苍槐开口道。 南意摇了摇头,敛下了眼底的落寞。 “无碍,睡吧,明早还有事呢……” 知道她心里乱的很,苍槐也没有多言,便退了下去。 南意也没睡着,闭上眼睛就是季怀渊暴怒的样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等她到达衙门时,门外粥棚早早排起了长队。 进到衙门里,却是撞见了肃着一张脸的季飞宇。 “你怎么可以让他们吃米糠麦麸!你知不知道这不仅是牲口吃的,而且吃下去对身体有害么!”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南意蹙眉。 “八皇子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可饥荒到底是何种惨状我却是亲生体验过的。” “赣州十多万百姓,如今也死了六七万万人,朝廷没有派发赈灾粮款,你觉得粮仓当中囤积的粮食够他们吃多久?” “今年大周天灾不断,好多地方颗粒无收,粮食大打折扣,宿州又有战事,你又觉得把此事报上去就能顺利拿粮来赈灾救济么!” 南意肃着一张脸看着他,那双柳叶眼里带着凌厉。 “一斤米可以换四五斤麦麸,多搀些水煮稀些就可以救六七个人,只要能活下去,吃麦麸难道还比吃人肉好吗!” “你去翻翻灾民的袋子,有些人里面还装着人肉干呢!” 她的话如惊雷砸下,让季飞宇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南意说的有些道理,但这又与他根深蒂固的观念相违背…… 久久后,他才道:“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南意轻声一叹,“若非我也是九死一生在饥荒中活下来,或许我也会和你有相同的愤慨。” 余光突然扫到一抹蓝,南意抬头看向季飞宇身侧的男子。 “这位是?” 季飞宇当即介绍,“这位是李轩,我昏迷之后就是他救的我,与你一样是为颇有才华之人。” 李轩上前一步,冲着南意颔首,“见过公子……” 南意打量着他,总觉得此人颇为面熟,虽说他皮肤黝黑,留着胡子,但那身形却和谢明轩太像了,若是单看背影,她几乎觉得是谢明轩站在她面前。 巧的是年龄看上去也二十岁上下,和谢明轩相同。 “公子?可是我有哪里不对吗?” 李轩开口,视线同样集中在南意身上,眸光深处带着些探究。 南意浅浅一笑,“公子可知荣安伯府的公子谢明轩?” 李轩眸子一闪,嘴角挂着的笑瞬间有些不自然。 “不认识,我是土生土长的赣州人,” 季飞宇含笑道:“好了,别逗他了,他当真是赣州人,父母都在呢,我瞧着粥也煮好了,我们先去吧。” 收回视线,南意看着季飞宇,“走吧,我们去找一趟曾大人,看看能否商量出一个对策。” 季飞宇颔首,和南意打头阵走在前方,倒是李轩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有些道不明的神色。 第90章 南意被抓 曾府里,曾文正坐着喝着小酒,就见管家小跑着进来。 “老爷!南召又来了,连带着八皇子也来了!” “噗——” 曾文一口酒喷了出来。 “八皇子怎么来了!他到的消息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到过!” 管家也有些无奈,“老爷,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来了,又是否打听到什么,那可要请进来,还是继续称病呢……” 捏着杯子砸在管家身上,曾文怒道:“称个屁,八皇子都来到门口了,你再称病找死么!” 管家赶忙就去办了,不多时就引着南意二人走了进来,原本去分粥的李轩也跟了进来。 曾文早就躺在床上了,头上包着头巾,一副虚弱的样子。 “曾大人的病看起来倒是越发重。”南意开口。 曾文咳了两声,“昨夜看折子看到天明,怕是受了风寒才加重了些,倒是给你们二位添麻烦了。” 季飞宇揪紧眉头,“大人辛苦了……” “八皇子,别信他,诓您呢……” 李轩在他耳边低语,季飞宇眉梢一挑,眼底带了三分薄怒。 南意摸索着季怀渊的念珠,“曾大人,之前我的提议,不知大人考虑的如何了?” “额……” 曾文犹豫了一番。 “南公子,今日就当着八皇子说句实话,并非下官想密而不报,而是这事情要是说出去,本官的头就保不住了啊。” 季飞宇当即要说什么,却被南意摁住,南意道。 “现在赣州死伤的人数已经高达七万,若在这么拖下去,我们的人头也不保,届时我们便只能一起死。” 言罢南意端了碗茶水递给曾文。 “曾大人,你也瞧见今日八皇子来了,我来只是通知你,上奏的文书我已经写好,借八皇子的名义送上京城了,大人只管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情我会和另外三县的县令商议,之后来告知你的。” “你!” 曾文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直接弹起身来,病也不装了。 “南家公子,我才是赣州的知州,这赈灾一事你如何能够如此专断,竟然一次又一次越过我做一些决定,这可是重罪!” 他怒,南意反而淡然,慢悠悠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重不重罪我不知,我只知道赣州的百姓四散逃荒,如今灾情已经弥散到比邻赣州的其他州县,就算你我不报,其他州县的知州县令难道不会报么?” “况且曾大人可知,若放任灾民流窜,势必会引发大乱,我可担不起那个责任,若当真有事发生,就只有推您出去顶罪了。” “这这这……”曾文急得话都讲不清,偏生这话也有道理,他只能叹了一声。 “罢了,就这样吧……” 那日谢允让他能压则压,而今这小子说的好像对他更有利些,此事先报上去瞧瞧,若陛下怪罪,他下面还有三个县令可以顶罪呢。 曾文这边打定了主意,身子都爽利多了,当即想要在季飞宇面前表表功做做事,便打算亲自去布施。 谁料他们一行人刚走出曾府,却被一群灾民堵在了门口。 “狗官!你们狼狈为奸!把我们的粮食还来!” “分明拿来的是大米,却给我们吃牲口吃的东西!还在里面搀些沙子,你们存心想让我们死绝了是不是!” 一群人气势汹汹,手里不是拿着镰刀就是拿着锄头,说着还挥着镰刀菜刀指着曾文,看的曾文脸都绿了。 “你让人放沙在里面了!” 南意声音冷得出奇,差点没把曾文吃了。 曾文弱弱道:“这不是东西不够吃么,他们连观音土都吃,这才吃点沙子又怎么。” “你!”季飞宇听了都生气,指着曾文,“你就是这么做父母官的么!” “那她还让我把米面换成米糠呢,你怎么不说她!” 听着曾文的狡辩,南意直接在腿窝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踢到人群里。 “老百姓们,现在仓库粮食短缺,换成米糠一类只是暂时的,等到筹备到了更多粮食,自然会换回来,至于为何有沙子,就让曾大人为你们解释吧。” 南意说着就走了,完全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曾文,那群人也凶恶,一个个揪住曾文的衣服就讨说法,根本不给曾文逃跑。 “丢他一人在哪儿,会不会不好?”季飞宇道。 南意往身后瞥了一眼,“他惹的祸,给他自己去处理吧,只不过……” 她话没有说完,只是眼里却透着些凝重。 “你是担心难民会因此暴乱么?”季飞宇道。 “嗯。” 南意颔首,前世赣州的难民也暴乱,正好碰上宿州战败,大周内忧外患,如今她在这里,若遇上灾民暴动,难免波及到她。 而且若控制不住局势,她也会被牵连。 “若是担心,大可让人先做防范,把情绪激动的灾民控制起来。”李轩出声道。 “这也是个办法。”季飞宇颔首。 南意还想说些什么,怎奈胃里突然泛酸,她当即捂住嘴干呕起来。 “没事吧?”季飞宇赶忙道。 南意摇了摇头,“吃坏肚子了,你们先去办,我回驿站休息一会儿。” 说着南意便走了,只不过她担心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 月如钩,风瑟瑟。 南意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柴房里,身旁还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你终于醒了啊。”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南意只觉得后脑勺疼的厉害,她也真是倒了血霉了,走着走着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我叫小米,你叫什么呀?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南意没有理他,只是喊了一声苍槐,但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小米见此好奇的很,眨着眼睛看着她,“爷爷说有人会些巫术,会喊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救命,你也是这样吗?” 南意一叹,看着他:“我喊了,怎奈她没有应我,至于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也不知道,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米学着她一叹,“是一个叔叔骗我这里有爷爷,就带我来了,结果这里没有爷爷,我还听说他们要吃了我。” 南意眉梢一挑,“你不怕么?” 小米同样看着她,“你也跟我一起被绑在这儿,他们怕也是要吃了你,你怕吗?” “不怕,会有人来救我的。”南意答。 小米却憋了憋嘴,“我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来救我。” 这时,门被踢开,从外走来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把她的头割下来送到府衙,好让那群狗官看看,敢惹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第91章 终于找到你了 “你要杀我?” 南意问。 “哼,不杀你难平我们心头恨!” 昏暗的烛火映照着南意的脸,十六七岁的她稚嫩的像早晨带着露水的栀子花,但她那身稳重的气度却又像极了历经千帆的老人。 分明处在生死之间,可她那双柳叶眼里却没有半点害怕。 菱唇轻轻一牵,她道:“你们想要粮食,想要活下去,想要度过灾荒,但你杀我有何用?” “我是朝廷派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你杀了我,你们的问题便解决不了,你们最后还是会死。” “闭嘴!你们这群狼狈为奸的狗官!你们能解决什么问题!最后还不是让我们死!”男人暴怒。 南意却道:“如今你们缺粮是因为朝廷并不知道这里灾情严重,我已经呈报上去,很快朝廷的赈灾物资又会下来。” “我还联系了其他州县的粮商运粮过来,你若杀了我,谁给你们找粮食?” 男人眼底的激动减缓了些,久久后,他才道。 “你没有骗我们?” 南意笑了,“骗你们作何?我与你们说了,我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又如何会害你们,反倒是你们绑架朝廷命官,这不仅是死罪,还断了你们的生路不是吗?” 毕竟都是些平头老百姓,民不与官斗的观念根深蒂固,听见有了活路又让他们走成死路,他们也慌了。 “那怎么办?我放了你,你别杀我。” 说着就赶忙给南意解开绳子。 扭了扭手腕,南意道:“如今你们暴乱,到时候分发粮食的时候首先就没有你们的份,赣州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你们安分守己便可。” “粥铺的粮食每日都会发放,虽说只是米糠一类,但总比没有吃的强,等物资来了,你们就可以领到生米,一家人安居乐业不是很好么?早些解散又或者早些脱离他们才是。” 这些人都是有妻儿的,如今赣州动荡不安,谁不想过上平稳的生活,听到南意这话难免心动。 他看了看同伴,同伴也点了点头。 “我会和我们的同伴协商,但也请大人遵守约定,若是骗我们的,我们不会再放过你!” 南意看向小米。 “把他也放了吧,我保证你们不会再过上吃人的生活了。” “那不行!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们吃什么!”男人强硬道。 南意叹了口气,“这样,若你们接下来的那一天饿了肚子,你们大可来把我吃了,犯不着为难一个孩子。”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倒不是说真的要吃南意,他们还是担心被官府找上麻烦。 拉着小米一起出到外面,南意才发现院子里有不少女人小孩,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看着触目惊心。 在她们的注视下,南意和小米被男人蒙上眼睛带了出去,听着四下寂静无声,她拉开了布条,这才发现他们站在一条无人的街上。 “走吧,你先跟着我,等太平些了我再带你去找爷爷。” 小米笑眯眯地点头,紧了紧捏着南意的手,两人转出去一条街,倒是没想到迎面就撞见了季怀渊。 烈日之下,他行色匆匆,汗滴都打湿了额角的鬓发,看见南意的一瞬间,他眸子一缩,快步上前就把她拉进怀里。 他沉默不语,但搂着南意的手却不断收缩,紧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正当要推开他时,就听季怀渊开口。 “终于找到你了……” 他话里带着心有余悸,南意搭在他胸口的手顿住,也清晰感受到他快速跳着的心。 季怀渊把头埋在南意颈间,感受着她脖间的跳动,心里的慌乱才渐渐平复。 “是九叔错了,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也不该和你吵的。” “我把事情弄清楚了,怪只怪季灵欢那丫头没跟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居然变了。” “苏家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我没想害死所有人,只是你爹太过刚直,如今朝堂动荡,皇帝心慌,这些手握实权的武将一个个都会成为他的刀下魂。” “这大周就你爹手里的兵最多,虽说不在他手上,但他却可以做到一呼百应。” 言罢他拉开南意,直直看着她。 “这天下只要有人坐上那把龙椅,就没有人不忌惮,所以你们全家隐世,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苏家同样,就是个香饽饽,谁不对他们的财产虎视眈眈,今后局势乱起来,你如何保护他们?” 南意迎上他的目光。 “一味的躲避并非真的可以平安,反倒是站的越高能够让敌人都不敢轻易撼动,这才能平稳一生。” 刺眼的日光下,两人相互看着,两抹影子也被拉长,他们皆不语,但眼底却都带着对彼此想法的不同意。 影子之间的距离也像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一般。 深,而远。 “你如今有孕,事情会变得很难,你信我一次,我会把事情处理好,让你们都平安。” 可能季怀渊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的和谁说过话,但南意心里却无动于衷。 不过思虑片刻,她含笑开口。 “好……” 季怀渊笑了,笑的明朗,也晃了南意的眼。 她多久没看到他这么笑了?细细想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但想到这里她眸光却又暗了些,她晓得季怀渊是以为她放下了想做的一切,但她想做的事,定然不会放弃,只不过和他在这里争执也没必要。 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国公府出手,那今后就有无数次,她坚信只有自己强大,那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感受着季怀渊的怀抱,南意的手却木楞的垂放在两侧。 “督主……” 常青对着萧崇喊了一句。 他们俩站在墙角处蹲了一会儿了,他也能瞧出来主子的心情好像不大好。 “走吧。” 说着萧崇就转身。 常青赶忙道:“好不容易才找到郡主,督主可要去驿站等等她?” 萧崇垂着目光敛下眼底的落寞。 “不了,本督经常出现在她身边不好。”远远瞧见她没事儿就行。 言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南意后就走了,倒是常青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也晓得了,其实主子心里是喜欢郡主的…… 第92章 谢允夜访谢明轩 入夜,万籁俱寂,众人入眠之时,西边的一个小屋却灯火通明。 房间当中,一席粗布衫的李轩坐在屋子里,看着桌上闪烁的烛火发呆。 昏黄烛火映照着他的脸,就见他哪是早晨的模样,分明就是逃走的谢明轩! 他想的入神,脑海里全是南意,他一遍遍把南意和自己所见到的南召做对比,发现他们的身影几乎重叠,只是面上不像而已。 他很难不怀疑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其实就是被他休弃的妻子。 但他又觉得不可思议,只因早晨淡然自若和曾文对峙的那个人和他映像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妻子完全不同。 他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得了癔症。 短短一个月,他可谓把人生的苦都经历了一遍。 事业大起大落,生活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甚至相处了二十年的父母没有一人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也死了。 他就像个弃儿一样。 无数个日夜,他都控制不住怀念荣安伯府的其乐融融。 每当孤冷之时,他不止一次的怀念南意的关怀,怀念每到夜里她做的羹汤宵夜,怀念她的嘘寒问暖。 说起来也好笑,对他好的他不放在心上,却被李悠然迷了心,一点点的消耗着她对自己的感情…… 人家都说总要在失去后才珍惜,他如今是懂了。 若是可以,他真想回到她进门时,和她好好过日子,生两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不做大还丹这种孽,一辈子平平淡淡,不碰党争,也不参与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但如今即便他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愿再看他一眼了。 脸颊忽然冰凉,他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落了下来。 苦苦一笑,他长呼一口气,门却突然被叩响。 眉头一簇,谢明轩顿时警惕起来,这个点他可不觉得能有什么好人会来。 “谁!” “我……” 沉沉的一声响起,谢明轩瞳孔一缩,起身打开了门,可不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么。 “爹……” 他喊了一句,眼底没有重逢的欣喜,反而是满满的防备。 谢允摘下帽兜,直直看着他。 “还想回到荣安伯府么?你娘还在等你……” 谢明轩瞳孔一缩,“我娘不是被捅死了么?荣安伯府也没了。” 清冷的月光下,谢允儒雅的脸上带着些气定神闲。 “这些你不用管,我只问你,可还要回到荣安伯府,做你的公子哥。” 谢明轩心里猫挠一样,但他也没忘记谢允毫不留情把事情推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谢允如何看不出他所想,只道。 “季飞宇是个明主,但他差就差在身后并无势力,你若跟随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其他皇子吞噬。” “你若继续按照这个身份活下去,早迟身份被揭开,只有死路一条,你站的越高,你的身份就越是你的软肋,但你恢复身份却不同,你永远是谢明轩,你站的多高,都是谢明轩,你可懂?” 谢明轩沉默了,挣扎一番后,他仰起头看着谢允。 “该如何做?” 谢允嘴角一勾,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两人就在这月下待了一个时辰,谢允才离去。 谢明轩则在这月下站着,静静看着那轮月亮。 —— 月落日升,当南意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又被季怀渊箍在怀里了。 一时间她心里说不出的无奈。 “你怎么又来了?这要是被人发现怎么解释!” 季怀渊睁开一只眼,“杀了不就好了。” 他说的轻巧,就像死的只是猫狗一般,南意瞪了他一眼。 “明日要是再来和我睡,我就……” “就什么?”季怀渊调笑着看着她。 南意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威胁他,心里更气了。 这倒是乐坏了季怀渊,只觉得她可爱的紧,就像个鼓气的小河豚。 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季怀渊低头吻了下去,他宛若攻城的强兵,逼的南意节节败退,最后南意只觉得自己要被憋死了,狠狠推开了他。 “你疯了么!你是我叔叔!你都还叫我爹一声大哥!” “哦~” 季怀渊尾音一扬。 “本王怎么不知道成你叔叔了?本王只知道现在本王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和自己的妻儿睡在一起难道有问题么。” “你!” 南意气得不行,她都不知道这个人性格这么多变的,前几天的都还温柔体贴,这些天就那么无赖。 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季怀渊手拄香腮看着她。 “回去我们就成亲如何?若你不愿也没关系,本王也可以和你一直偷情。” 他越说越离谱,南意完全听不下去,狠狠挖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那知又被季怀渊拉进怀里。 “赈灾一事,你打算如何办?” 南意推搡着他,“当然是等着粮食了。” 季怀渊在她额头点了一下,“小骗子,你连信都没送出去,你去哪儿找粮食。” 眸子一闪,南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把信送上京的?” “嘁。”季怀渊不屑一嗤,“你囤了那么多粮食,若是这灾情就这么控制了,你赚什么?” 大周缺粮,只有让赣州的灾情再往后拖拖,直到粮食开始短缺,她的粮食才能抛售出去。 “你倒是坏的很,看似为了百姓忙前忙后,实则却把他们算计得干净。” 南意冷冷一哼。 “我们一家为了他们鞍前马后,大还丹一事又讨得什么好处?总归粮食置换成米糠一类也够吃一段时间,我为何不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赚一笔?” 话到这里,她眯着眼看着季怀渊,“你知道这些又要做什么?” 她的怀疑让季怀渊心里恼,直接把她拉过来惩罚性地吻了下去。 “不许怀疑本王!本王难道还会害你么!” 话落,他又看向南意。 “不瞒你说,这次本王也囤了粮食。” 南意擦干净嘴,挑眉看着他,“你也要卖?” 季怀渊摇头,“不,本王要用粮食来赈灾。” “赈灾?!”南意难得失态,声音拔高八度。 她没听错吧,这人怎么突然做起善人来了。 “没错。” 季怀渊点头。 “本王这批粮食,一部分投入市场,一部分就用来赈灾。” 南意短暂沉默,也想到了季怀渊的目的。 “你要民心?” 剑眉一挑,季怀渊倒没想到她能这么快猜到自己所想,他也没隐瞒,直接道。 “本王为了天下太平尽心竭力,总得拿些回报。” “你不怕死么?”南意看着他。 身为大周的九王爷,皇帝的弟弟,也是离皇位最近的人之一,他若成为民心所向,皇帝又怎会放过他。 季怀渊笑了,可他却没有多说。 正巧此时门口有人来道:“南公子,小米的爷爷找来了,说要谢谢您。” 南意应下后就起身,季怀渊却道:“本王要去准备赈灾之事,这两天本王不在,你好生待在赣州不要乱跑,让你的那个护卫跟好了你,别像那日看丢了人。” 南意懒得理他,开门就走了,季怀渊也穿好衣服离开了屋子。 当南意来到小米的屋子时,却发现他的爷爷正是那日救了她的老者。 “你……” 老人家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那天救下的女子现在居然成了个男人。 南意这时也道:“之前的事,还请老人家看在救了你孙子的份上保密。” “这是自然,你也不用担心。” 老者捋了捋胡子,“我都听小米说了,若不是你救了他,他就要被那群人吃了。” 说着他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 “他父母死的早,就剩我们爷孙两人相依为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如今他不仅还活着,而且还被养胖了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南意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何必言谢。” 老人家轻轻一叹,“如今这么个世道,我也没有送你的,便告诉你一件事吧。” “那天同你一起的男人,身上被下了蛊。” 第93章 孕吐被撞见 “蛊?”南意眉头一簇。 老人家颔首。 “实不相瞒,我们老家是西南的,我们村寨人人都会蛊术,我也不例外。” “只是大周禁蛊,我们才逐渐销声匿迹,但我却不会感受错,他身上真的有蛊,这蛊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总觉得是和另外一个人联系在一起的。” “可能解?”南意又问。 老人家摇头,“我没那个本事,但总归短期内不影响性命,若真想解蛊,大可去西南的南望山,村寨的人大多都搬到了那里,去那里应该会有解法。” 老者又拿出一个令牌拿给南意,“这个你拿好,去到那里时拿给他们看就好,就说是吉珅让你们来治病的。” 南意思索着点头。 “多谢老人家。” 小米这时也笑嘻嘻的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南意。 “哥哥,这是我捡到的宝贝,我也送给你吧。” 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南意眸子一缩。 “小米,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她话里有些震惊,只因为这不是其他,而是一把弓弩! 很新,而且是她没见过的款式,大抵应该是改良款。 可如今赣州穷的连饭都吃不起,又怎会有人有心情制造新的弓弩! 这绝对有问题。 小米笑嘻嘻道:“就在北边的小巷子里。” 北边…… 南意眸子一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正色道:“小米,这件事你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个东西我收下,你权当没有捡到过知道吗?” 吉珅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色变了些,看向南意。 “公子,此事关乎孩子性命,请你切勿把消息透露出去。” 南意知道他担心什么,应着他。 “放心,定不会说的。” 爷孙俩也百般道谢后离开,只留南意在房间里把玩着那个纯黑色的竹牌看着弓弩。 “苍槐,你找几个难民去北边打探打探。” “不过是个小弓弩,有什么问题吗?我倒是觉得与其去看弓弩,不如早些去南望山给九王爷治病。” 想到季怀渊,南意眼里有些复杂,一边是他舍命相救,一边又是利益碰撞,她如今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弓弩此事不小,人都快饿死了谁有心思琢磨这些,你摸摸这弩,弹簧上都还有油,分明就是现抹的,说不定是想带出去那里,然后掉了的。” “这么大个东西掉了会有声音的,这会不会是个陷阱?”苍槐蹙眉。 南意摩挲着那个令牌。 “先让人去北边看看再说。” 若是有人屯兵,她岂不是不安全,况且若真让其他皇子篡了位,他们一家也有危险。 苍槐应下后便走了,粥铺那边有季飞宇操心,她也懒得过去。 也不知怎的,之前不知道有孕的时候都没觉得不舒服,现在却哪哪儿都不舒服,特别闻不得腥味见不得油荤,每天都要吐上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的胃都要吐出来了。 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可这东西加了些桂花蜜,味道大得很,南意瞬间感觉胃在翻涌。 “南公子……” 谢明轩的声音在外响起。 南意极力忍着不适,起身去开门。 “南公子,八皇子说赈灾粮……” “呕——” 南意没忍住,捂着嘴又吐了起来,她只是干呕,一阵又一阵,脸都白了。 谢明轩也被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南意没功夫回答他,吐上一会儿才缓过来些。 “不知道怎么了,怕是吃坏肚子了。” “有没有找大夫看过?”谢明轩拧着眉头。 南意摇头,“左右只是闹肚子,没事的,我歇歇就好了,倒是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明轩想要扶着南意坐下,但才碰到南意手的那一刻就被她抽开了,可那细嫩的触感却一直停留在谢明轩手上。 他心里漏了一拍,看着南意的眸子闪着些不敢置信。 之前也妻妾成群,风流成性,女子的手他还是分的清,这双手细嫩纤长,这分明就是个女人! 镇国公的女儿不就只有南意了么! 想到这儿,他心里漏了一拍,有些说不明的感觉。 是激动,也是担忧,他既为又见到南意而高兴,又害怕南意知道他的身份后再次疏远他。 “李公子要说什么?”南意见他发呆,开口道。 谢明轩这才回神,敛下眼里的神色。 “八皇子向其他州县调粮,但周边县都没有人愿意借,如今粮食短缺,这边的粮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大周今年天灾严重,又逢一场战事,粮食短缺也是自然的。” 看着南意一脸的淡然,谢明轩忍不住开口,“那怎么办?” 在茶水里蘸了水,南意在桌子上写了一个“等”字。 “什么意思?”谢明轩蹙眉。 南意只是道:“会有人送粮食来的。” 谢明轩还想多问,南意却含笑,“你信我就是。” 她略微抬头看着谢明轩,眉眼之间写着淡然和温柔,她好像一股清风,又好似一汪被晒暖的泉水,光这么瞧着就让人觉得浑身舒畅,如沐春风。 不知怎的,就这么靠近她,谢明轩只感觉浮躁的心被抚平,只是想静静地这么看着她,和她待在一起。 “李公子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先去帮八皇子吧,我再歇两天,粮食不够的事情也无须担心,也不要把事情传出去,水到渠成便是。” 谢明轩是不想走的,可他又没理由留在这里,最后还是走了。 只不过他没有去找季飞宇,而是去了药铺,都不等伙计发问,直接开口。 “大夫,人剧烈干呕该吃些什么药啊?” “妇人孕吐不特别厉害不需要吃药,若是你家娘子实在吐的厉害,再带过来我看。” “不是,她是吃坏肚子了。”谢明轩极力解释着。 大夫一愣,一拍脑袋。 “哎呦,在你之前也有个人和你一样着急忙慌的进来问我夫人孕吐一事,我还想着你也是,倒是冒犯了。” “这段时间缺粮,怕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事情,我给你抓两幅药,回去吃两天就好了。” 想着南意吐成那样,谢明轩心里也是着急的,拿了药就往外冲,可走到半路一个孩子却撞在他身上。 小孩急匆匆的走了,眼里闪着害怕,谢明轩也没有怪他,反而一直盯着他看。 妇人怀孕也会孕吐…… 算算日子,他那日和南意缠绵也有一个多月,会不会真的是她怀孕了! 想到这里,谢明轩眼底多了些惊喜,就好像得了糖的孩子,止不住傻笑起来。 只有经历过这般风雨漂泊无家可归的日子才会知道家的可贵,若是他们真有了孩子,他便有家了! 心里高兴,他脚步都轻快了些,脚步一转去了城北。 如今南意有孕,他和谢允的事情就要加快一些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他的意儿接回去过日子了! 第94章 赣州之变 谢明轩找来的时候,谢允有些意外。 “大白天你过来作甚?有人盯上我们了!” 闪身进了屋子,谢明轩看着他。 “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可以行动了。” 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谢允眼里带着审视。 “发生什么了吗?” 自打再次见到自己,自己这儿子就对他颇为防备,嘴上虽然说加入计划,但实则他还是立与计划之外,这次突然过来,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意儿怀孕了,我要早些迎她回去。” 说这话时,他满脸的笑意,就连眼底都浸满了希望,倒是谢允打量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谢明轩心里也防着谢允,生怕他把主意打在南意身上。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 见他不愿多说,谢允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 “你可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曾文不肯把囤积的粮食拿出来。” 谢明轩眼底划过厉色。 “若他不肯,那我们就逼着他不得不拿出来。” 眉尾一挑,谢允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直直望向他,谢明轩道:“把难民的情绪炒起来,届时我们便可按照计划行事。” 谢允明白他的意思,细细思索一番后道:“你还敢弄出人命吗?” “有何不敢?” 只要能够让荣安伯府恢复以前的辉煌,只要能把他的意儿迎回来,背上再多的人命又如何,总归这么个天灾下,人死已经是寻常事了。 谢允没有答话,沉吟一番后才看着他。 “你附耳过来……” —— 宣武二十八年,一月初一,官府粮食吃死了不少人,怒火冲天的百姓推倒府衙大门。 一月初二,死伤的人越来越多,名叫李轩的年轻人不顾性命上山找草药挽救几千人性命。 一月初三,灾民暴乱,曾文被灾民抓到,局势难以控制,南意头疼之时,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却巧用一张嘴就说服百姓不再闹事,并找到备用粮仓开仓放粮,阻止局势扩大。 一月初五,灾民暴乱平息,神秘人在季飞宇面前自荐参与赈灾,他颇有条理,难民情绪很快被安抚下来,赈灾有条不紊,甚至他还想办法从其他州县运来了些粮食。 一月初六,季怀渊押送粮食来到赣州,他的粮食批量大,甚至还有些肉菜,他对外宣称倾了全府家当筹备的粮食,一时间在百姓心中的形象高大起来,成为全赣州的大善人。 跟在季怀渊身边一同巡视,看着人人对他三叩九拜,南意眉尾抽抽。 “你倒是成了活菩萨了。” 季怀渊负手,视线扫过那群人。 “本王倒不想做菩萨,只想做你夫君。” 南意鸡皮疙瘩都要掉了,直直看着他,无比认真道:“你如今到底是怎么了?之前不这样啊?” “你觉得本王是怎么样的?”季怀渊含笑看着他,笑得像狐狸一样。 什么样? 南意细细想了想。 前世的他阴翳霸道说一不二,自己重生后的他一身的邪气,透着算计,从上了国子监之后他就变成了个啰嗦精,每天在她耳边渣渣渣,盯她比她娘还严。 赣州遇难,他温柔可靠,就好像一堵坚固的墙让她依靠,如今来到这里,他又变得没正行,说话也半点不注意,轻佻得很,那里是一个皇族、长辈该说的。 她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做到有那么多面的…… 想到这里,她重重一叹。 “罢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们今日巡街是一堆人来的,不仅有九死一生的曾文和三县的县令,还有萧崇季飞宇等人。 季怀渊是大周的九王爷,地位高,没人敢走在他前面,可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南意就走到了他身边,并排着越走越远,而且南意居然走到了他前面! 这对他们那群讲究尊卑有别的人眼里可谓不可思议。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季怀渊也没有多言,似是一直在纵容着她一样。 他们在前面有说有笑的样子着实是让萧崇有些不爽,他不由快步追了上去和南意并肩。 “南公子若是累了可稍作休息。” 南意看了看他,正准备说话,却被季怀渊抢先。 面对萧崇,季怀渊收起了笑脸。 “宫里都传萧大人是出了名的懂规矩,如今怎的敢随意站在本王前面。” 萧崇这时才意识到他和南意站在季怀渊前面一步的距离。 他不由拉着南意往后退,谁知道季怀渊却拉住了南意。 “你自个儿退回后面,本王和小侄儿聊得投机,就让她陪着本王好了。” 萧崇眯着眼睛看着他,“九王爷,南家公子身子不大好,怕是走不动。” 季怀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那你去喊马车,拉着我们回去吧,刚好本王也累了。” 萧崇浑身冷气蹭蹭冒,南意都被冻得起鸡皮疙瘩,她觉得若非不是身份有别,自己这师傅马上就要杀了季怀渊。 “看什么,还不快去!”季怀渊睨着他。 萧崇道:“王爷恐怕还走不了,八皇子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说着他看着季怀渊,“南家公子最近赈灾也辛苦,身子也没大好,本督也有些事情要和她商量,便先回一步。” 他边说,眼里还带着些挑衅,季怀渊心里的火气一窜三丈高。 偏生大庭广众下他还真没什么理由拒绝,一时间他更气了,这回也换他浑身冷气直冒,眼如刀一般刺着萧崇。 他越气,萧崇越开心,告别众人后就带着南意离开。 说实在的,南意是不想走的,她还想在灾民面前多刷刷脸,但她又没办法拒绝萧崇,只能给他硬生生带走。 季飞宇这时也道:“皇叔,不如我们回府衙坐下来,侄儿给您说说最近赈灾的情况。” 季怀渊就在气头上,转过来瞪了他一眼,冷冷道。 “就在这儿说!立马说!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试试!” 该死的东西,早不说晚不说,反让那个死太监把他的小崽子抢了去! 五皇子的死他们都历历在目,作为皇子,没几个不害怕季怀渊的,季飞宇也不知道哪儿惹了自己皇叔不高兴,只得小心翼翼的开口讲着。 谢明轩就躲在他们后面,看着季怀渊和萧崇都争先抢着和南意在一起,心里有些说不明的不爽,就想上前把她抢过来,沉着一张脸,他怒视着季怀渊。 晚时南意才洗漱好躺下,季怀渊“砰”的推开门进来。 瞧他气冲冲的样子,南意开口。 “怎么了?” “以后不许和那个太监来往!他坏得很!” 南意一愣,只觉得他这话说的真是幼稚。 “他哪儿坏了?”她故意问。 季怀渊想了想,一时也没找出萧崇的毛病,不由更气了,挑起她的下巴,狠狠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本王不管,离他远些!他对你没怀着好心!” “还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多穿些,你摸摸这手,冰成什么样了!” “孕妇体热,穿多了我不舒服。” “拿至少要在脚上套个腿套,脚踝冷不得。” “我不冷,别搞了……” “不行!女孩子受不得冷……” 说着硬是把她的袜子剪了一截,找来针线缝小了点套在她腿上,弄完还叭叭叭的告诉南意天冷不能做什么。 南意是真被他念的头疼,拉过被子蒙着头就睡了,季怀渊动作也快,脱了衣服就挤进了被子里。 烛火熄灭,房内黑暗一片,就听他们吵到 “你的床不在这!” “你在哪儿本王的床就在那儿!” “季怀渊,你一把年纪怎么越来越无赖了!” “你嫌本王年纪大?!” “难道不大吗,九叔!” “死丫头!” “不高兴你就走。” “不走!” “……” 第95章 谢家父子身份曝光 因着粮食充裕的关系,赣州的灾情逐渐稳定下来,每家每户一次领走半月的粮食,这也让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闹事,足够维持着等到国家的赈灾物资。 赣州太平了,但赣州的官员却不太平了。 有人将赣州灾情突然爆发的缘由送到了季怀渊面前,曾文一等人受到牵连。 南意本想多待几天搞清楚那把弓弩的来历,怎奈陛下的召令下的急,他们不得不押着曾文三人返京。 萧崇则在他们上京的前一天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回程的路倒是快,有季飞宇盯着,季怀渊也不能对南意动手动脚,南意一路上舒服极了。 他们依旧走的是那条寸草不生的路,但不同的是路上没有了难民,也没有再看见人吃人那种血淋淋的残忍。 走了十日的路程,他们也回到了京城。 看着城门上“京都”二字,南意心里也稍微落了地,至少,他们不用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发愁了。 回京的他们需尽快和皇帝汇报,因而他们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气氛却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将至冰点。 “南召……九弟……” 皇帝捏着桌边看着他们,嘴角是笑着的,可眸底却冷气直冒。 “此番你们赈灾有功,听说还压制了难民暴乱,还不知道该如何赏你们才是。” 季怀渊抢先开口,“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等臣下应该做的。” 皇帝看向季怀渊,“九弟,听说你把自己的钱财都拿出来买了粮食用来救济灾民,倒是真的有心了。” 他说这话时,看着季怀渊的眸子都闪着杀意,季怀渊自然也能看出来,但他就当没听见,只是道。 “赣州的灾情实在严重,百姓死伤惨重,臣弟实在不忍。” 不忍? 皇帝脸都气绿了,他前些年动手杀他儿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不忍,如今到对那些蝼蚁生了怜悯之情,骗鬼呢! 南意没死,季怀渊在民间人心高涨,皇帝心里就堵着一口气。 “宣旨下去,曾文等人瞒灾不报,害死百姓,处以车裂之刑!府中男子充军,女子沦为贱藉!” 他完全把气撒在他们身上,说完这些胸口都喘着大气。 长呼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他看向季飞宇。 “听说此次赈灾,也有两人表现出色?” 季飞宇拱手道:“回父皇,确有此事,他们二人为灾民也贡献了不少,还有一个叫李轩的少年不仅救了儿臣,还在百姓们遭曾文投毒后不顾危险上山采来药草,救治了不少百姓,也算有功。” “另外一人浑身包裹着黑衣,甚是神秘,不过他也为平息灾民暴乱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后期也想办法去筹集来粮食给灾民。” “哦~”皇帝来了兴致。 “他们来了吗?请上来朕见见。” 季飞宇给了太监一个眼神,不一会儿他就带着谢明轩和浑身裹着黑衣的谢允走了上来。 谢明轩依旧是做李轩的打扮,谢允则带着面具看不见脸,皇帝摸不清二人的来路,眯着眼睛打量着。 “赣州灾情死伤加起来高达八万,你们二位一人救了百姓,一人阻止了百姓暴乱避免了国家内乱,朕可以允你们一人一个要求。” “草民不敢贪功,为赣州出力的都是九王爷三人。”谢明轩跪地道。 皇帝只是瞥了一眼南意三人,眼里带着些计较。 “奖惩皆是天恩,二位说就是了。”李公公在一旁道。 谢明轩重重往地上一磕。 “草民只有一愿,恳请陛下免草民死罪,谅所有罪责” 宣武帝眉头一簇,“此话怎讲?” 就见谢明轩抬起头,往脸上一抹,露出原本的样子。 连带季怀渊在内的几人齐齐变了脸色,皇帝面色更是黑成锅底。 “大胆,你居然敢欺君!”李公公指着他。 谢明轩往地上一磕,“皇上,草民那日已经准备好赴死,意外却被李悠然刺伤,草民以为自己死了,结果就出现在了乱葬岗。” “草民原本打算去找赫大人领死,但突然听到赣州有灾情,草民顿时觉得就这么死了愧对陛下的隆恩,所以想着拼尽这全身力气去为百姓做些事,好弥补之前犯下的罪孽。” “在赣州的这么长时间,草民无数个夜晚想要自尽,但又想着与其这么死了,不如为百姓多做些事情,求陛下饶过草民,也好让草民为自己赎罪。” 他话落,空气寂静极了,南意直直看着谢明轩,心里突然萌生一股极重的不安感。 宣武帝怎么可能信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但自己说出去的话又不可能收回去,只能气道。 “朕先允诺过你,便也答应你所说,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待朕稍后再想想该如何发配你。” 谢明轩跪地,“谢陛下。” 被谢明轩摆了一道,皇帝看着谢允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不会也给朕来一出什么吧?” 谢允闻言也跪了下来,摘下面具直视着皇帝。 “陛下,草民并无所求,只是想在京城安个家。” “呵~” 皇帝笑了,不过笑过之后他一拍桌子,怒斥:“你们父子俩是一起合伙哄着朕玩是不是!” “精心谋划着去赣州,好来朕这里讨封赏,摆脱你们的罪名,你们这算盘都打到朕的头上了!” 谢允往地上一磕,“陛下,草民不敢,只是流浪偶然到了赣州,又听闻曾文苛待百姓,私加赋税,这才选择跟在他身边寻找证据帮助百姓,又何来的算计?” “况且草民只是想在京都安个家而已,对陛下来说又怎么谈得上算计呢?” 皇帝气得牙痒痒,作为上位者,被人算计到头上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受。 不知想到了什么,皇帝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神色,看向谢允。 “朕念你有功,压制了暴乱,朕便恢复你荣安伯的爵位,赐你新府。” 闻言,南意眯着眼打量起了皇帝,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顶着大还丹数百条人命对谢家如此,这背后肯定在酝酿什么阴谋。 况且,皇帝这么说的时候,谢允面上也不意外,像是这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谢陛下隆恩!” 谢允重重一磕。 这时,南意也开口,“陛下,小人也有一愿,想让我爹回来。” “不行!”皇帝当即拒绝。 南意眼底顿时有些失落,“陛下,小人刚死了娘,小人不想见到爹时看到的却是尸体,小人也想父亲来时与他一同潜入西狄,为陛下谋事。” 皇帝叹了口气,“孩子,并非是真不想完成你的心愿,只是这件事重要,关乎国家安定,朕不能答应你,除此之外任何事情朕都可以答应你。” 南意也晓得事情没有那么顺利,只是自己想试一试,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那就请陛下准许我在府中待些时日,赣州一行见多了人吃人,对我的冲击太大了,小人只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 这么个小要求皇帝自然不会拒绝,便道:“朕应你,稍后也会差人去国公府宣旨,给你最好的院子,也让你家兄弟不来找你,国子监那边你也不用去上课,好好在家歇息。” 皇帝这时又道:“朕有事和荣安伯有话说,你们先下去吧。” 季怀渊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皇宫之后才看着南意。 “谢明轩会来寻你。” “寻便寻,我难道非要与他走吗?” 季怀渊不语,眼底却有了些杀意。 南意看出他所想,开口道:“谢明轩你暂时不能动,如今皇帝正对你赈灾有了民心而不满,若是你再动手杀人,无疑是给了他罚你的理由。” “他不会动本王,除非他不想活了。” 说这话时,他杀气迸射而出,眼底也冷得出奇。 同为男人,他早在赣州时就觉得他看南意的眼神不对,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出自于哪儿,而今他的身份曝光,他却是完全懂了。 之前没办法阻止他的娇娇儿嫁给他,之后因为想让她彻底对谢明轩死心,他将她放在了荣安伯府。 如今他们和离,又有了孩子,他只差一步就可以娶到她,又怎么能够让谢明轩那个小畜生又抢了他的人! 可事情如他所料,但却总不如人所愿…… 第96章 组建势力 国公府里,南意回来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 南絮特意提前回来,备了一桌子菜,见到换好衣服的妹妹来了,眼里不是激动,而是心疼。 “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到底是遭什么罪了啊,若是娘看见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 南意只是浅笑,半点没提自己在赣州的事情,转而问道。 “二哥,娘呢?” 南召眸光却冷了些。 “你启程去赣州没多久,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后来府里就多了不少耳目。” “担心娘的安危,我经常让她去隆安寺住着,我好对付这群眼睛,娘去了小半月,我也差不多把人清干净了,明后天就可以把娘接回来了。” “可打听过都是哪儿的人?” 南召摇头,“这些人嘴硬得很,任由我怎么用刑都不肯透露半点。” “那些耳目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南絮眼里划过一丝狠厉,“全都杀了。” 闻言,南意没有接话,静静思索片刻后道。 “这样,下次留上几人,细心观察着,搞清楚他们是如何和上头联络后再取而代之顺藤摸瓜。” “此法我也试过,但这群人太过严密,我实在找不到。” 摸索着手里的念珠,南意道:“等我再想想办法……” 忽然想起什么,南絮一改刚才的郁色,激动道:“小妹,你猜这次光卖粮食我们卖了多少钱?” 说罢他都不等南意回话,直接道:“七十万两!足足七十万两啊!!” “而且一大部分都是卖给官府的,宿州、赣州齐齐缺粮,我要多少开多少,小妹,你可知那种爽!” “还有你不是让我去挖坟了么,你可知我从里面挖出多少东西!” 话到这里南絮激动的跳起来,但他又不敢高声说出来,只能攥着拳头让自己冷静地在南意耳边低语。 “你见过金山吗?真的是金山!有咱们家房梁高的金山!足足三座呢!还有些珍奇异宝,小妹,咱们家发财了!咱们家真的发大财了!” “那不是坟……”南意瞥了他一眼。 “哎呀,你管他是什么,就算真是座坟,你哥我也认了!”南絮说着看着妹妹。 “但这东西太多了,我拿不定主意一直没动,你说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处理?” 对于真能挖到东西,南意心里也有三分意外,不过东西的出处自己早有想法,打了个响指,就见苍槐出现在了原地。 “哎呦我去……” 南絮被她吓了一跳。 “这是谁啊?” 苍槐拱手,“见过二公子,属下乃是郡主的护卫。” “护卫?”南絮蹙眉打量着苍槐,一时间不知道妹妹怎么有这么大本事收服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了…… 南意却道;“苍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为郡主万死不辞。”苍槐单膝跪地。 南意却把她扶起来坐在自己一侧。 “而今国公府势弱,手上并无实权,阿爹虽然可以号令十万北府军,但终究他不会那么做,我想要你帮我建立一群影卫,人由你挑,钱由我出,半年的时间,可以吗?” 此事南意最先提到的时候苍槐就已经有了打算,摸了摸下巴,她看着她。 “半年的时间重新去组织一队影卫难如登天,因为影卫多半都是从小选拔训练出来的死侍。” “我是想把我还在世的同伴都寻回来,他们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当时内鬼和仇家勾结,这才导致我们流离失所,一直被追杀。” “他们虽然都是些亡命之徒,但人品也不错,身手也够好,只要能给够足够的钱,杀手可以为买家豁出性命。” 南意也有自己的顾虑,喝了口汤后道:“苍槐,你知道的,杀手总倾向给价更高者,而我要的是不会背叛的那种。” 用那群杀手,这必然成为她的尖刀,可若被人挖出来,利益诱之,这把刀未尝不会对着自己。 苍槐却道;“你相信我,他们不会的,他们会忠于你的。” “为何?”南絮觉得这话着实有些无厘头。 苍槐却只是笑笑,看着南意,“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把他们带到你面前,届时你就晓得了。” 南意没有多言,只是应下,不过张嬷嬷此事却匆匆赶来。 “郡主,不好了,李氏和谢明轩来了!” 第97章 逼她出来 “你说什么?!” 南絮声音拔高八度,不敢置信的看着张嬷嬷。 “那个老毒妇不是死了么!大火烧的尸骨都没有,你确定看清楚人了??” 张嬷嬷也是着急,“二公子,老身在老太太面前伺候了二十多年,李氏的脸又怎么能看错,那就是她!” “这……” 南絮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向南意。 “怎么办,他们肯定又是冲着你来的,要不然我让人把他们打出去!” 南意和谢家的恩怨苍槐多少也听过些,皱着眉头扶上腰间的剑。 “我去杀了他们,见了血自然不敢再来。” “别。”南意拉住了她,“你先躲起来,这里有我应付,你是我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把你亮出来。” 说着她又看着南絮,“二哥,你也别去,就把门顶上,他们说什么都当做没听见。” “就李氏那张臭嘴,就那么放任下去指不定要添些什么麻烦呢。”南絮蹙眉。 南意却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二哥,我们先不露面,就是为了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为何,左右多说几句后就懂了。” 南絮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下去办了。 镇国公府门口,一身素服的李氏和谢明轩已经在外面站了多时,可国公府却大门紧闭,根本没有人理他们。 今日的日头也有些大,烈日就像针一样扎着人,他们俩就站在原地,半点反应没有,只是等着人出来。 其实谢允恢复爵位的事情在京城传的也快,百姓的怨气早在这一个月消散了许多,剩下的只有好奇。 就像原本死掉的李氏如何回来的,谢明轩是如何假死逃过仵作检查等等。 知道他们出门去往镇国公府,百姓看热闹也跟着过来,所以就能看见李氏二人周围站着不少人。 “他们家可真不要脸啊,出事的时候一脚把人家卿安郡主踢走,如今没事了又来接人家。” “也别那么想,男人想来接回妻子那也是给她脸,不然她只能在尼姑庵待着。” “对呀,夫家也有夫家的人要保,要是被牵连那不是死了两家人,这都是情理之中,作为妻子也应该理解的,如今接她回来她也该感恩戴德。” “……” 人们纷纷议论着,但眼睛却直直看着李氏二人,眼里闪着的期待就好像是巴不得李氏闹点事情好让他们看点热闹。 李氏这时也重新敲了敲门。 “意儿,之前是为娘错了,不该那么对你,轩儿也知道错了,你看爹一恢复官位,我们就来接你了,你就开开门让我们看看你吧……” 不似之前的恶毒,如今的她眼底真的带着祈求,语气也和软,当真像个求人的样子。 可不管她怎么敲门,门都没有打开。 李氏也不放弃,就这么接连敲着。 “意儿,娘今天给你跪下了!你要是对我们有气,大可出来撒,娘任由你打骂!” 说着,她当真跪了下去,就连谢明轩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件事也传到了南意那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她倒是半点波澜没有,可把张嬷嬷急坏了。 “郡主,李氏这就是在逼您啊!若是不出去,恐怕又要惹来风波!” 夏环也蹙眉,“姑娘,要不然出去一趟给他们说清楚,否则让他们一直跪着会折寿的。” 反倒是叶儿不同意,瞪了夏环一眼。 “凭什么?他们就是逼着姑娘出去,姑娘又为何要出去?他们惯会用这些下流手段,若是就此妥协了,今后还指不定被怎么拿捏呢。” 南意看着叶儿,“我们家叶儿看得倒是通透。” 说着她又看向夏环和张嬷嬷。 “让他们在外面跪着吧,地面也硬,给他们送两个垫子摆两碗茶,给他们跪舒服点。” “噗……”叶儿被憋住笑出了声,“姑娘还是您损。” 南意只是含笑看着她,叶儿也麻利的去办了。 门外的李氏见到门打开,激动的不行。 “叶儿,你们家姑娘呢?” 叶儿轻咳一声,“夫人,我家姑娘前些天偶感风寒昏迷不醒,你想见怕是见不到了,只是我家二公子想着你们在外面跪的辛苦,让奴婢给你们送两个垫子和两碗茶来。” 说着她还细心的把垫子铺在地上,跟随来的婢女也把茶放在二人两侧。 “这样舒服些。”叶儿笑着道,说完行礼就进去了。 “唉!” 李氏爬起来就去追,却被关上的门狠狠撞了鼻子。 可她却没恼,更不觉得丢脸,只是轻轻一叹,过来拿起垫子跪下,谢明轩也是同样,二人将就着垫子,半点没有打算回去的想法。 这一跪,从中午跪到傍晚,夕阳都快落山,不少百姓吃完饭回来瞧见他们还在跪着,一时唏嘘。 府里,南絮也被这两人搞懵了,拧着眉头道。 “小妹,这可该怎么办?他们真不打算走。” “是呀姑娘,那李氏就像转了性子一样,居然一声不吭就这么跪着,难道他们真的悔过了?”叶儿道。 夏环也苦着一张脸,“姑娘,主要是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若是再这样下去,当真是不好看了,他们只说想要见您,若不然您就出去见他们一面。” 南意也没想到他们二人是来真的,一时眼底也有些凝重。 片刻后,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吧,出去会会他们。” 第98章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嘎吱”一声,镇国公府的大门被打开,一席嫣红色衣服的南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橙红的夕阳打在她脸上,给她平添几分柔和,也让谢明轩眸子一亮。 看着瘦削的她,他无比肯定南召就是她! “意儿……” 他喃喃念了一句,思念和愧疚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虽然早早就想好要和她说什么,但在见到她的这一刻他却语塞,不仅不知道说什么,而且还有些想要逃避,只觉得自己没脸在见她。 “谢公子和夫人这是要作何?当初大牢里的一纸休书我现在都还留着?你们权当我好欺负是吗?招手即来挥之即去?” “我也不是那个穷乡僻壤来的村妇,我堂堂一品郡主,就由得你们这般对待吗?” “姑娘,别和他们费口舌,他们肯定没安着什么好心,肯定是想算计您的。”叶儿道。 “不是的……” 谢明轩摆手。 “意儿,这些日子我真的想明白了,只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居然那么糟蹋你的心意。” “如今我是真心想要求你回去,我真的错了,今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你那次来不是这么说的?”南意反问,眼睛直直看着他。 “谢明轩,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难道没有数么?每次口口声声说真心求我回去,实则就是把我骗回去,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家出事的时候你只想抛开,如今没事了又当无事人一样过来。” 言罢,南意柳叶眼里染上嘲讽,“你累不累?” “意儿……” 谢明轩哑口无言,压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让南意回心转意。 李氏这时开口,“意儿,之前是我们不对,可你就算是不看在我们的面上,也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啊!你一个人怎么抚育孩子!” “母亲!你胡说什么!” 谢明轩声音拔高八度,他都没想过谢允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氏用来威胁南意。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孩子那是好事……”李氏开口。 “嘶……” 看客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南絮也变了脸色。 他都不知道自己妹妹有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看李氏的眼里也有些杀意,怪不得他们一直在门外面不走,原来是挖了坑在这儿等着呢! “小妹,别听他们说疯话,想要逼你回去就说些胡话,编理由!” 言罢他看着李氏,“我告诉你,我们国公府也不是好惹的,你说我小妹有孕,我还说你跟野男人怀了孩子又堕胎呢!” 他这话出,李氏变了脸色,不过她反应也快,赶忙道。 “南家二哥,意儿有没有身子你我都清楚,要是你们家能消气,你们说我什么都不为过,只是孩子是无辜的,他总需要父母亲人,请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好好劝劝意儿吧。” 说着她又看向南意。 “意儿,之前是娘不好,从此之后娘都听你的,只求你考虑考虑孩子。” 南意的脸色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她紧紧盯着谢明轩,当初大殿上知道谢明轩身份的时候她就担心他猜出自己的身份,从而联想到孩子,没想到果真如此。 在她的眼神下,谢明轩难得心慌,从李氏第一次讲出孩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意儿,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南意不语,片刻后才道。 “闭门,送客!” 言罢她就要往里走,李氏却追了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意儿,是娘错了,你打我吧!我只求你和孩子回去,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门外也有人附和。 “是啊,孩子怎么能够没有父亲呢,郡主你就算再生气也要考虑孩子啊。” “郡主三思,一个女人怎么可以独自生下孩子呢?你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男人嘛,谁都有问题,但女人却要包容,何况你还有了身孕,更是要包容,如今回去还能做正妻,过了这个村,人家另娶,你就只能带着孩子在娘家,这算回什么事嘛。” “说的对!你这又有孩子,又住在娘家,这怎么行,这是最不守妇道的女人才会办的事,人家谢家公子和婆母都跪了一天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别给脸不要,后面求着找脸都找不到。” “女人为夫家生儿育女是职责,若不然孩子生下来还给他们家之后郡主你想如何都行,但孩子可一定要留给男方,跟着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一辈子就毁了,你总也得考虑考虑不是。” “……” 他们三三两两说着,南意纵然再好的脾气,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滚!说的什么屁话!” 叶儿忍不住大骂。 “他们家不仁,我们家还要仁义而带,我们又不是圣人!都是女人怎么能这般逼我家姑娘,你们也不怕下地狱吗!” 一个中年女人站出来,“嘿,我们这是在教她,真是好心没好报!就她这样怀了孩子的,日后指不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和你有关系吗!” 夏环怒道。 南意则看着抱着自己的李氏,“夫人现在是想逼我回去么?” 李氏抬头看着她,“娘又怎么是想逼你回去,只是为了你还孩子考虑,你不回去,我们也就不走了,你一天不回,我们就跪一天,你一年不回,我们就跪一年,刚好守着你生孩子,你说是不是?” “呵……” 南意轻笑出声,给南絮递了个眼神,南絮当即差人把李氏拉开,护着南意回了府。 镇国公府的门“啪”的关上,门外同情李氏的人也越来越多。 季怀渊就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真切,面上也不大好看。 元合小心翼翼道:“主子,这下该怎么办呢?谢家怕是想尽办法要把郡主弄回去了。” 橙红的光下,一身暗红色衣袍的季怀渊几乎和它融为一体,狭长的凤眸里荡着浓烈的杀意,看得人不寒而栗。 “让影卫动手,把他们杀了!” 元合大惊,“主子,这恐怕不妥,陛下最近正盯着您呢!难免会怀疑到您身上来!” “那就让他怀疑!”季怀渊怒道。 “主子,这月的药陛下还没给您,这么个关头上万不能和他作对啊!” 这话宛若扼住了季怀渊的咽喉,一时间他更怒了,眼底的杀气也更浓。 “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沉声道。 元合眼前一亮,赶忙道:“主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那件事成,主子便不会再受陛下限制,如今还是再忍忍,即便郡主跟随他们回去,他们也不会对郡主做什么的,主子您放心就是。” 季怀渊长呼一口气,最后道:“走吧……” 听到他改了主意,元合才松了一口气,不由回头看着还在跪着的谢明轩,一时间也有些气恼。 你说这家人可真够无耻的,如今居然还敢来掺着郡主,若非陛下那边,否则他都想把他们杀了。 只不过他们不走,事情必然越闹越大,最后只能苦了郡主,不得不跟他们回去了…… 想到这里,元合叹了一声。 第99章 三入荣安伯府 时间一晃两日,这两日可谓是京城最热闹的两天。 原本谢允恢复荣安伯的身份,另外赐府并且谢明轩将功折罪已经很令人唏嘘,但更令他们没想到的还是国公府和荣安伯府的纠葛。 那日谢明轩和李氏长跪镇国公府的事情京都百姓都看在眼里,李氏放话若南意一日不原谅他们,他们便一直跪的话也被他们真的做成了。 整整两天的时间,李氏和谢明轩不吃不喝,就光在镇国公府外跪着,李氏更是晕倒了又让大夫医好,之后又来跪。 谢明轩更是一动不动的长跪两天。 而南意整整两天都没有露面,当真是不管他们一样。 这件事如狂风卷过京都的每一个角落,连皇后都晓得了这件事,特意把南意叫到皇宫亲自开导了一番。 皇后还顺带捎上了李氏和谢明轩,就好像搅混水一样,威逼利诱南意回到荣安伯府,迫于她的威势,南意不得不同意。 这也有了大周最精彩的一幕。 卿安郡主三过府门。 苏氏被这个消息气得不轻,当天杀到荣安伯府要将女儿带回来,却被荣安伯府拒之门外,直接把苏氏气晕了过去。 李氏知道这个消息又赶忙去看望,却被赶了出来,两家的关系倒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荣安伯府内,南意依旧住在了府里朝向最好的院子,谢明轩也特意将这个院子取名澄园。 东西摆放也尽量还原之前的样子,虽说现在的荣安伯府穷的叮当响,但南意这里的东西却是全府上下最好的。 清风明月,南意坐在月下摸着小腹吃着甜水。 她是显怀的,如今不过第二月,但小肚子却稍稍已经能够看见些了。 最近她也不大吐了,胃口好了许多,老觉得饿,所以她在的地方都是吃食。 从一旁拿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怎奈才吃到嘴里就感觉差点意思,她又将手里的鸡腿放了回去。 轻轻一叹,她看向那轮明月,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想着季怀渊。 赣州每日都在一起,如今突然没了他自己还颇为不习惯,而且在国子监也被他把嘴养刁了,回来不管吃什么都没有他的味道,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如今他也三四天半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想还好,想起她又觉得生气,她都进了荣安伯府了,他的儿子都要喊别人爹了,他倒是半点反应没有。 可这个念头一起,她又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她总觉得自己自打怀孕后就不太对劲,老会东想西想的,情绪也莫名容易低落。 “姑娘,李氏又来了……” 叶儿一脸气恼的道。 “成天来,搞得像这里是她家一样,每次来摆着一张和善的脸,也不知装给谁看!” 她才念叨完,就见李氏跨进院子,手里端着一碗羹汤。 “意儿?今天可舒服些了?” 说着她把汤放在南意面前。 “听闻你最近没有胃口,我给你熬了点汤,你喝点尝尝,要是觉得好喝,娘在给你做点。”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一身莲青色衣服的她笑的和蔼。 其实李氏也生了张好容貌,只不过之前尖酸刻薄的原因,光看面相就令人不喜。 如今她一身素服,头上也撇去了之前喜欢的金钗宝石,只插着几根银簪,倒让她的气质沉稳温和了些,看上去也舒服些了。 “娘,她不喜欢喝汤,还是我来喝吧。” 谢明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说着端起汤就喝了起来。 分明有椅子,但他也不坐,就站在南意身旁看着李氏,身材修长的他就宛若守护南意的守卫一般。 “娘,以后不用给她做什么,她如今有孕口味奇怪的很,别劳累到你,我已经差人找了大厨在小厨房给她做了。” 李氏只是看着谢明轩,一直没有接话,片刻后才笑开。 “也是,孕妇的口味确实奇怪,不过也没关系,意儿,你想吃什么你也可以告诉娘,娘给你去买。” 话落她还亲昵的拉起南意的手,“听说你爱吃些甜口的,要不然明日我带你去城东新开的铺子里买些糕饼,那家的酥饼可好吃了。” 南意浅浅一笑,“好呀,说的我都嘴馋了。” “明日我也没事,跟你们一同去吧。” 谢明轩开口,蹲在南意面前,不着痕迹的把她被李氏拉着的手抽了回来,握在自己手中,可南意却毫不留情的抽走。 李氏见此笑了,“怎么?这么防备我是怕你娘对你媳妇儿做什么吗?” 谢明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母亲说的哪里话,只是陛下的任命还没有下来,想着多陪陪她们罢了……” 李氏没有说话,转而道:“刚好你来了,娘有一个想法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嗯,母亲你说。”谢明轩道。 李氏看了看南意,“以前我们家也对意儿做了些混账事,如今过境千帆我们才知家庭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想着给你们再办一场婚……” 南意眸子一眯,她就知道这群人没安着好心。 李氏这时又道。 “意儿你也别往坏处想,只是娘觉得你们之前的婚事太过仓促,国公府那边也根本没有参与,总归是遗憾,况且那时候我们也没珍视你,什么都是草草了事,但如今你也有了孩子,我们总觉得对不起你,便想着重新给你们补一场。” 南意笑笑,“母亲,还是算了吧,府中的财富都葬身在了那场火里,能攒则攒好了,这些冤枉钱便别再花了。” 李氏连连摆手,“这是大事,这笔钱又如何能省,况且你之前带走的那些嫁妆刚好可以拿回来。” 说着她扫着二人,“你们也知道现在府内困难,多半难以让你们过上之前的好日子,你们有嫁妆支撑着,日子也舒服些。、” “嗒——嗒——” 南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着桌面,她没有接李氏的话,反而看着谢明轩。 “你怎么想?” 但令南意没想到的是,谢明轩只是看着她,嘴边挂着浅浅的笑容,眼底更是泛着柔和。 “之前确实是我没有好好珍视过我们的大婚,我也想好好给你补一场,嫁妆你也不用带过来,我一定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 眸光闪着些复杂之色,南意直直看着谢明轩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氏也没有逼她,温和道:“没事,你们俩好好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说着她便走了,谢明轩则看着南意。 “你也早些休息,我就在你隔壁院子,有哪里不舒服唤我就是。” “最近夜里冷,我让人给你放了床厚毯子在柜子里,冷了记得拿出来盖着。” 说完他也走了。 南意看着他们的背影,倒不觉得多贴心,反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姑娘,听说江湖里有易容术,会不会现在的李氏和谢明轩都不是本人,是别人假扮的啊?他们当真是奇怪的很……” 不光叶儿这么觉得,就连张嬷嬷也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确实如此,夫人刻薄的性子进府二十年都没改过,如今居然会如此和善,当真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夏环开口,“可要人查一查他们,说不定他们藏着什么阴谋呢?” 南意摇头,“暂时先不要,他们能够一朝转变,必然留了后手,查不到的,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 言罢她看着夏环,“多留意些府里人,有什么早些告知我。” 叶儿又问,“那姑娘,李氏说的补办婚礼您可要同意,她这明摆着是要骗彩礼啊……” 第100章 季怀渊你别无理取闹! “可不是,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明是嘘寒问暖,实则还不是跟之前一样心黑,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重新补办,为了姑娘日子好过,呸!” 夏环啐了一口,南意拍了拍她的手。 “别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气坏了自己,总归谢明轩开了口,那我也不便拂了他的面子,只不过嫁妆一事,却可不由她那么说。” 夜深了也便冷了些,南意转而进了屋子,只不过她从屏风后换好衣服出来时,突然被一双手拉了过来。 “死丫头,你居然还想跟他补办场婚事!你是拿本王当空气是吗!” 季怀渊狠狠箍着她,眼里都要喷火了,他都不知道最近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或者说这个死丫头怎么成天让他火大。 “你敢和他再婚,你成婚那天本王就杀了他们全家,让你彻底成为寡妇!” “你……”南意被气笑了,“季怀渊,你别无理取闹。” “本王无理取闹?” 季怀渊声音拔高八度。 “你看本王像无理取闹的样子吗!本王只是告诉你,那谢明轩也不是个好东西,你最好离他远些,小心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看着张牙舞爪的他,南意一时间有些无奈。 “行行行,这天底下除了你是个好东西,其他人都不是行了吧。” 这话季怀渊虽然听了别扭,但多少也觉得顺心了些,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让你的侍女打水来,本王要洗漱了。” “你的家在九王府,不在这儿。” “你在哪儿,本王在哪儿。” 隐隐烛火下,他微扬着精致的下巴,瞧他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南意一时间徒生一种无力感,她发现自己拿这人是真没办法。 “她们不在,你回九王府洗吧。” 季怀渊挑眉看着她,“本王前些年也打过年仗,风餐露宿的日子也不是没过过,既然她们不在,那本王也不介意就这么睡。” 说着他就拖鞋宽衣,动作麻利得很。 “不许上我的床!” “那你找人打水!” “季怀渊!你无赖!” “那又如何?” 南意差点没被气死,但就是撵不走他,只能让夏环打来热水,眼睁睁看着季怀渊洗干净了爬上她的床。 最气人的还是,影卫还“贴心”的给他送来了贴身的睡袍和翌日上朝的朝服,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看着就好像要扎根在这儿了一样! 这一晚,南意睡得担惊受怕,生怕有个什么人大半夜闯进来。 以至于她后半夜才睡,第二天还是被夏环叫醒的。 “他呢?” 南意迷迷糊糊道。 “姑娘说的是谁啊?” 听见这声,南意才完全清醒过来,赶忙打着哈哈,“做梦做糊涂了……” 夏环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道:“姑娘,夫人请您过去呢,说是前厅来了个亲戚。” 亲戚…… 南意蹙眉,谢允特立独行,她嫁进来两年都没见过什么人上门,更别说有什么亲戚了。 穿戴好衣服,她缓步去了正厅。 可见到的却不是谢家的亲戚,而是她的二婶宁氏和她的女儿南语蝶。 “哎呦,意儿你瞧瞧谁来了?” 李氏高兴的过来拉着南意坐在自己身边,南意的椅子也讲究,用狐裘铺的暖洋洋的,还放了个靠枕,就连扶手也是用皮革包住的。 “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嗨,我们不是听说你有孕了么,就说来看看你,总归都是一家人,之前虽然闹了不愉快,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之前的事情就算了吧,二婶母也知道错了。” “是啊姐姐,之前是母亲他们冒犯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吧。” 南雨蝶十五岁上下,虽说年龄小,可却生得一身江南烟雨的气质,温婉又静谧,看着就很讨人喜欢。 对于这位堂妹,前世南意一直挺喜欢的,只不过后来嫁人之后就没有了往来。 她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在荣安伯府,自己被赶出门的前一天,就瞧见她从谢明轩的院子里匆匆出来,只是那时候她都自保不了,更是没心思追究她为何会出现在哪儿。 之前不见她自己还想不起来,如今细细想来,左右也逃不过是男欢女爱之事。 “姐姐盯着我看,是我今日哪里不妥吗?” 南意回神,“没,只是觉得妹妹越发漂亮了。” 她说的是实话,今天的南雨蝶是精心装扮过的,一袭浅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胜雪,她用的首饰也是一套和田白玉点缀紫色宝石的款式,白玉淡雅温润,紫宝石贵气,和她的衣服相辉映,倒是让小门小户出来的她像极了高门贵女。 南雨蝶羞涩一笑,“姐姐谬赞了。” 宁氏也开口,“意儿,看你这肚子也有三月了吧?” “没,才两个月呢。”李氏抢先开口,说着又道:“我们是打算给他们小两口补办场婚事,届时亲家妹妹一定要来啊。” “是吗?”宁氏笑嘻嘻,“那是肯定的啊。” “说起来也没差几天,你们的家又不在京城,不介意的话今明儿就住来我们府上好了,我与你投缘,我们俩作伴,意儿和蝶儿作伴,也好打发打发生活。” 宁氏嘴都笑得合不拢,“那多不好意思。” 默默听着她们说着,南意悠悠开口,“母亲,补办一事我昨夜也想过了,如今嫁妆已经悉数拿回去了都被我二哥赌钱赌输了,要拿回来恐怕是不可能的,若要补办,那只得麻烦母亲了,国公府怕是出不上什么力。” 李氏的笑容僵在嘴角,“你二哥又去赌钱了么?” “是啊。”南意一叹,“那母亲,这补办之事……” “唉,这件事也不是小事,若不然我登门和你母亲商量一下吧。” 南意眸光一暗,倒是没想到李氏还不放弃这件事。 听闻她们要去国公府,宁氏和南雨蝶也自告奋勇的跟去。 南意本不想带他们,谁知李氏就好像跟自己对着干一般,偏是要带着她们,无奈只能一行四人去向国公府。 第101章 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这么说来,你们家是打算重新迎娶我女儿了?” 苏氏淡淡抿了一口茶水,话里听不出喜怒。 宁氏开口,“嫂嫂,婆家重视意儿,这是好事,也是意儿的福气啊。” “老话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事的时候来巴不得赶紧把我们甩开,现在太平了又来迎娶,二弟妹,我女儿从小就是掌上明珠,你觉得这是福气,那你拿去吧,我们可不屑。” 说着她又看向李氏。 “况且亲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如今荣安伯府被大火一把烧了,府中没有银子,你们打的怕又是嫁妆的主意吧?” 李氏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亲家这话说的,我们也是大户人家,又怎么做得出打媳妇嫁妆这般窝囊之事呢。” “好啊。”苏氏看着她。 “半个国公府都被我家那蠢儿子输出去了,若是你们要操办也行,只不过这嫁妆我们是给不出的。” 宁氏却道:“嫂嫂,多少还是得给点才是,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也需要钱,你瞧意儿如今也怀有身孕,没银子这连补品都买不起。” “养不起我女儿还妄言想养孩子?你们家不若另重娶一个吧,我家意儿福薄,配不上你们这般高门大户,我瞧着蝶儿不错,二弟妹也有意要和你们家联亲,不若就娶了她去,我给你们一万两礼钱。” “嫂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宁氏怒道。 苏氏早不想和她们这群人之乎者也,当即拍桌子。 “你怀着什么心思你自己不知道么?我家意儿怀着身子,你带着你家女儿住进她家?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婶婶这话说的,伯爵夫人只是怜我们没有住处这才让我们去家里住的,怎么在婶婶口中就成了龌龊之事了,蝶儿也不活了!” “不活了?那感情好啊,我们苏家也有棺材生意,婶婶让人给你挑一口上好的棺材,包你下去体体面面。” “嫂子!”宁氏怒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以大欺小不成!” “欺你又如何?当初你联合那个女人算计我小产的时候怎么不提什么长幼尊卑!” “前些日子还上门算计我那个蠢儿子,今日能让你上门算是给你面子,我告诉你,现在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就让你赶你出去!” “你!”宁氏还要张口,却被李氏拉住了,李氏对着她摇了摇头。 “今日是我们触了亲家霉头,我们先走,让意儿陪你好好说说话,晚些我们再来接她回去。” 李氏说着就告辞,走的倒是快。 前厅一下就只剩南意和苏氏。 “夏环,你们几个去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这里。” 门关上之时,苏氏直直看着女儿。 “你告诉娘,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南意心里漏了一拍,“娘,为何这么问?” 崩了她一个脑瓜,苏氏道:“我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 “自从你决心和谢明轩和离,娘就知道你不再喜欢他了,又如何会怀上他的孩子,你就告诉娘,孩子的爹是谁?” 季怀渊三个字就在嘴边,但南意就是觉得烫嘴得很,这要是说出来,她娘还不得气死。 她不说话,苏氏眸子都睁大了。 “不会你也不知道吧?” 南意眸子一闪,还以为苏氏要骂她,正准备解释,苏氏却道。 “不知道也没事,就让谢明轩当爹,全当给孩子一个名分,等孩子出生娘就想办法把你们接回来。” 她的话犹豫暖风拂过南意心间,她只感觉眼睛有些泛酸。 “娘,我这般离经叛道你都不怪我吗?” “切,怪什么,只要孩子他爹不是季怀渊,娘都不怪你。” 南意心里的感动顿时没了,“娘,九王爷怎么了么?” “自小没个正形,年纪又大,心思深沉,不是个好东西。” “……”南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说当初不是说李氏被人捅死了么?而且那把大火都把他们烧干净了,如今她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况且她不是还瘫了么?你瞧她现在脚步稳健,会不会其中有什么猫腻啊?” “娘,此事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呢。” 不仅李氏奇怪,整个荣安伯府都透着一股奇怪的和谐,夫妻和睦,儿子孝顺,跟之前的冷漠根本不同。 “他们一家邪气的很,陛下哪儿也是奇怪,犯这么大的事儿也将他们一家官复原职,你说他们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会不会又要害你啊?” 南意依旧摇头,“娘,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现在还不明白,不过他们既然怀着心思,不用多久就会浮出水面,静静等着就是。” “这么说你还要回去啊?” “皇后早因之前三皇子的事情对我们家多有不满,若不回去,恐她借此发难,总归现在他们也不敢动我,我回去也没什么。” 苏氏一叹,“咱们的苦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时候我都想要不然让你爹辞官好了,我们回江南做点小生意,总比在这京城提心吊胆的强。” “如今你爹一去西狄,生死不知,还指不定能不能回来呢,你哥也是,伴君如伴虎,皇帝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当人质,唉……” 南意拍了拍苏氏的手,“娘,别担心,阿爹现在还没有去西狄,没多少日子他就能回来了。” “行了,你别安慰我了。” “娘,这是真的,如今宿州正和女真部落打仗,如今边疆被守成铁桶一般,阿爹出不去的,况且宿州的战况不大好,女真悍勇,一直是大周忌惮的对手,皇帝最后还是会让阿爹上战场的。” “真的?”苏氏眼睛亮了些。 “当然了。”南意含笑。 “好好好,只要他能回来,死在战场上也总比死在陌生地方强。” 苏氏话音才落,就听管家进来道。 “夫人,皇后娘娘那边来诏令了,说是让姑娘进宫呢……” 进宫…… 南意眸光暗了些。 恐怕没有什么好事了。 第102章 勾引他? 凤仪宫。 南意到的时候,皇后和淑妃已经在等了。 一身金黄色绣百鸟朝凤图的她高坐主位,头上的金色凤冠形象的好似下一刻就要腾飞。 她莫约四十二三,生了张雍容华贵的脸,不似季子真的暴戾,她那双眸子透着几分和蔼,与淑妃一样,看着就好相与。 不过前世在宫中的经历却深深告诉她,看上去好慈祥的人,往往心里都是纯黑的,就比如眼前这两位。 “咚”地跪地,南意行礼。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哎呦,淑妃妹妹你瞧,这丫头才回去了几天,这脸就胖了一圈了。” “可不是。”淑妃含笑,“还是皇后娘娘英明,让他们重修于好,你瞧这日子舒坦了,这人哪儿能不胖呢。” 皇后又打量了南意一番,“就是这衣裳单薄了些,怎么不多穿些呢,这妇人怀孕又不能吃药,要是着凉了这才是受罪呢。” “妇人有孕体热,穿多了身上躁得很。” 她们俩一来一回,就像完全没注意到南意还是在跪着一样。 知道她们是故意在给自己下马威,南意也不惯着,捂着肚子皱眉。 “嘶……” 说着身子一偏差点倒在地上。 原本还在说话的两人骤然变了脸色,皇帝现在重用谢允,宿州那边也少不了南元忠,要是南意在这里滑了胎,她们可就真惹上麻烦了。 “哎呦,本宫这双瞎眼,怎的就没看见郡主还跪着呢!” 说着她亲自把南意扶起来,“快去宣太医!多喊几个来看看!” 南意喊住了她,“娘娘,恐怕是地板凉,冷着了,大抵没事的,不用这般兴师动众的。” 皇后眸光一闪,她这话一出,要是真有点什么事儿那还真怪在她身上了。 淑妃开口,“还是等太医来再说吧,万一是来之前不小心动了胎气不是么?” 南意笑笑,却没有接话,太医来的也快,给南意把过脉后道。 “郡主太过瘦弱,负担孩子还是有些困难,而且您的胎不算稳,这几个月还是要静养,微臣给您开几贴养胎的药,您按着喝一段时间,最近在家里面也多吃些,至少还要再胖个七八斤才行。” “那这不是着凉了吗?”皇后开口。 “娘娘放心,不是的。” 听到这话,皇后的心才落了下来,送走了太医后,她看着南意。 “还好你没事,不然本宫可成了千古罪人了。” “娘娘说笑了,这和娘娘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南意温声说着。 似是想起什么,皇后看着她,“今日召你来也不为其他,只是我从小七哪儿听说你被你家二伯卖到赣州一片去了,可真有此事?” “你也别怕,你是先帝亲封的郡主,要是真有此事,本宫给你做主,定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南意眸子一眯,“恐怕是七公主在哪儿听的流言吧,没有这件事,我一直在寺庙里待的好好的呢。” “唉,你这孩子。” 淑妃婉声一叹, “我们都是你的长辈,我也是你娘的闺中好友,又不会坑害你,有什么委屈你大可和我们说,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南意却不上她们的套,“淑妃娘娘,确实没有这回事,不信您去庙里打听打听,臣妇都在哪儿呢。” 皇后笑了笑,和淑妃交换了眼色,就听淑妃开口。 “意儿,最近我在这宫里也烦闷得紧,你瞧我膝下只有老六一个儿子,连个贴己人都没有,不若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刚巧皇后娘娘在这儿,我也厚着脸皮讨个赏。” “好啊,上次和这丫头聊天本宫就觉得舒心得很,能留下来陪陪我们也不错。” “那本宫就做主了,丫头你就留下来陪我们些日子,正巧你大哥也在宫里,你们兄妹两时常还能见见。” 都不待南意开口,皇后便看着身旁的许嬷嬷。 “嬷嬷,差人把郡主的侍女都送回去吧,如今在宫里也用不上,荣安伯府里现在也缺人,赶回去帮帮忙。” “娘娘,我用惯了她们了,还是给我留下一个吧。” 她都这么说了,皇后也不好直接拒绝,指着叶儿。 “那留下你吧,另外两个就回去吧。” 张嬷嬷和夏环面面相觑,但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她们晓得皇后对南意有所图,自然会留下单纯的叶儿。 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二人眼里皆是担忧。 南意被安排在凤仪宫的偏殿,一进门就眼光所及之处的婢女嬷嬷都是身强力壮之人。 “姑娘,皇宫中的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壮实啊?是不是皇宫里伙食好啊?” “这是防着咱们偷跑出去呢。” “啊?”叶儿一愣,“咱们又不是犯人,为何要把咱们关起来啊?” 南意眸光幽暗了些,“恐怕是阿爹要回来了。” “老爷?这和老爷又有什么关系啊?” 这回南意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她被召进宫的事情传的也快,这也急坏了不少人。 与此同时,皇帝也密诏了官员入朝议事,其中也包括季怀渊。 入夜,万籁俱寂。 南意正准备入睡,窗子却“嘎吱”一声响,这不,季怀渊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 把端着的鱼汤放在她面前,季怀渊道:“喝吧。” “九王爷,这天底下还有哪儿你不敢去吗?” 皇后的寝宫他都敢闯! 季怀渊不屑一嗤,“这天底下哪儿有地方本王去不得?你门口的那些个婢女都是本王的人,放心用便是。” “你这势力倒是通天……” 说着南意把鱼汤推远了些,不过忽然想起什么,她眸子一缩。 “你早知道宿州会战败吗?” 剑眉一挑,季怀渊勾着嘴角望向她,“你猜到皇后困你的目的了么?” “我猜宿州战败,皇帝要让我爹上战场,这才扣我和我哥做人质。” “不。”季怀渊开口,“这次的人质只有你就一人。” 说着他把鱼汤推到南意面前,“皇帝密召几位武将议事,说的正是宿州一战再派谁去。” “女真一族悍勇,今年又极为缺粮,更是助长他们气焰,势不可挡,宿州局势岌岌可危,守不了多久就要破城,女真一贯爱屠城,这宿州就成了个烫手山芋无人敢接。” “最后就落到我爹头上了么?”南意道。 季怀渊打了个响指,“不错,皇帝认命他为主将,你大哥认副将,二人率八百轻骑击退女真。” “八百?”南意被气笑了。 她没记错的话,前世女真部落妇孺皆兵,足足凑出五万大军压境,那群人为了生存命都不要,遇神杀神,这才有季怀渊所说的势不可挡。 如今给阿爹八百兵,加上宿州的那群残兵,他们拿命打吗! “娇娇儿别急,你可知他背后到底想干什么?” 烛火熠熠,照着他绝美的容颜。 两鬓碎发被风轻轻刮起,他眼底含笑,嘴角微勾,浑身透着股邪气。 南意看得失神,好似被眼前这个精怪勾了魂一样。 “你说……” 季怀渊笑容更大了,“你勾引本王一番,本王就告诉你。” 第103章 杀了她 勾引?? 南意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诞。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女子要有德行,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怎么也做不出那种狐媚模样。 “九王爷走吧,我自己想便是。” 看她气恼的模样,季怀渊揉了揉她的头。 “瞧你成天皱着眉头,逗逗你而已,别恼。” 话落他还补了一句,“本王怎会瞒你呢。” “哦~” 南意挑眉看着他,“你还记得小米的爷爷吗?他那日说你体内有蛊,确有其事吗?” 季怀渊一愣,嘴角的笑容不着痕迹的僵了些。 “本王身上有毒是真,蛊是没有的。” “哦。” 南意淡淡念出一声,低垂的头掩盖了眸子里的失落。 季怀渊也察觉了她的情绪,怎奈他体内有蛊一事是关乎他性命的秘密,不能被外人所知,索性岔开话题。 “你可知宿州比邻哪里?” 眸光一闪,南意道:“北府军!” “嗯。” 季怀渊轻声道。 “八百兵还是轻骑,怎么可能打得过女真人,他就是想让你爹打不过,按照他的性子,为了保护满城百姓,必然会去北府军的驻地调军……” “这样打完仗他就可以治罪了!” 南意说着,眸光也冷了些。 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南意的头发,季怀渊道:“这场仗不好打,不调兵,那必然宿州生灵涂炭,若调兵,死的就是你们满门。” “你爹已经快到京城了,如今皇帝将你囚禁在宫中作为人质,你的打算如何?” “他怎么这快?!”南意大惊。 “宿州会战败早能看到,皇帝留了一手,提前让你差你爹回来,只是等到战败退守之时召集武将选出你爹去宿州,这样就怪不到他身上了。” 南意冷冷一哼,“他的算盘打得到响。” “皇帝上次与谢允密谈后,谢允便离京不知所踪。”季怀渊又道。 南意颔首,“确实这些日子都没在府中见到他。” “荣安伯府一门的水很深,你那公公前二十年还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手机关术闻名天下,也不知是怎的突然就沉寂了下来,如今本王都探不到他的底。” “你要探他的底作甚?”南意看着他。 季怀渊若有所思,“掌控不了之事,就是变数,本王不喜欢变数。” 说着他手一摊,“珠子呢?” 南意从怀里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他,“都不知道你居然念起佛来了。” 低头看着那串念珠,季怀渊没有接话,思绪好似也被牵远了些。 “郡主,可有歇息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 南意瞥了他一眼,“你家那侄女来找我了。” 季怀渊捏住她的小脸。 “你这是什么表情?本王的侄女只有你一个,原本觉得那丫头可怜又单纯才对她多少照顾些,谁知道她突然长了心眼,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说着他在南意唇上轻啄,“你若不喜欢,本王今晚就杀了她。” 南意白了他一眼,“从小看着长大的说杀就杀,你当真是半点感情没有。” “本王的感情都投在你身上了,哪儿有半点分给别人。” 他说的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听得南意鸡皮疙瘩起。 说着他的手也搭在南意小腹上,“要是个女儿就好了,像你。” 狭长的凤眼眼里带着对未来满满的期冀,他的话语也柔和的出奇。 “宿州的事情本王会去办,你就留在宫中不要太担心,你爹和你哥哥都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他说着又在南意肚子上摸了两下,“这里本丸不便多待,先走了,明日再来瞧你。” “给你送的饭菜你大可放心吃,都是本王做好了的,送菜的人也都是心腹,多吃些,听到了没?” “你事多便不用亲自做了,麻烦的紧。” “对你又如何会嫌麻烦。”他含笑道,说着便走了。 披上一件衣裳,南意便走出去开了门。 “意儿,你这是睡了吗?”季灵欢问。 “刚眯了一会儿,就听见你来喊,所以慢了些。” “这样啊,那我还是没来对时候……” 季灵欢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话说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嘴边都挂着笑。” 南意一怔,耳尖不自觉的有些烫,她赶忙打着哈哈。 “公主深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进宫了,想来看看你而已。” 说着她便走进了屋子,一股熟悉的檀香闯入她鼻腔。 季灵欢脑袋“嗡”地一下。 这股味道刻在她骨子里,这就是季怀渊衣服上的味道! 烛光之下,她粉色的袖口中拳头紧紧攥着,任由指甲掐进肉里。 “郡主之前有客人吗?” “没有呀?公主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 季灵欢闷声道。 “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改天再来看你好了。” 说着她便走了,步子快得出奇。 叶儿蹙眉,“姑娘,七公主这是怎么了?匆匆来又匆匆去。” 看着她的背影,南意摇头,“不知道。” 季灵欢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扶住一棵大树才稳住身体,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脑海里一遍一遍想着他们二人你侬我侬的画面,心里宛若挖着一样疼。 她心里恨为什么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皇叔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也嫉妒她分明怀了身子,却能够得到皇叔怜惜的她。 “公主,若是实在生气,不如把她杀了吧。” 平儿突然出声,淡淡的话语宛若恶魔的诱惑,说着她将手里拿着的瓷瓶递到季灵欢面前。 “这是宫中的毒药,喝下一滴就会死。” 季灵欢只是看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的拿起那瓶药。 “明日想办法在她的饭菜里下毒,我不想在看到她活着!” 第104章 谢允的私情 临近年关,宫里的装饰也越发热闹些了。 走在去凤仪宫主殿的路上,看着周围高挂的红绸灯笼,南意也有几分想家了、 自从嫁入荣安伯府,她就再也没感受到过年的热闹了,谢家不让她上桌,她只能一个人缩在澄园随便吃些,孤寒的紧。 想着她看着那顶红灯笼,只希望今年能够过个好年。 凤仪宫不远,走小半截路就到了,她以为自己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里面已经坐满妃嫔了。 她来迟,众人的视线自然注视在她身上,顶着她们的打量,南意上前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诸位娘娘。” “免礼,德妃哪儿有个空,你去哪儿坐着吧。” 皇后说着还有点点责备。 “你说你,本宫昨天都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如今你怎么还要来,你瞧这天都没亮,要是磕着碰着,本宫可赔不起呢。” 她含笑说着,惹得重妃齐齐跟着乐,南意同样笑着道。 “礼不可废,该来的还是要来。” “得得得,快些入座,站久了腿疼得很。” 南意顺着她的话坐在了德妃身边。 “来,尝尝合口味吗?”德妃把一小盘酸梅推到南意面前。 “谢过娘娘。” 话落她拿起一颗含在嘴里,酸甜味道在口中化开,南意眼前一亮。 “好吃吧?”德妃笑嘻嘻道。 “皇后宫里就这口梅子好吃,不过厨子是她从家里带的,也没方子,不然本宫也要学了去做上几斤吃个够。” 说着她拿出个小袋子,把盘子里的酸梅全倒进去递给南意。 “你拿回去吃。” “谢谢德妃娘娘。” 南意也眼尖,瞟见她藏在背后的针线。 “娘娘这花样绣得真好看,是绣给七皇子的吗。” 听闻这话,德妃颔首,“是啊。” 看着那湖绿色布料上的两只戏水鸳鸯,南意笑笑,“七皇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娘娘这绣得这么好,想来成婚之时用上也好看的很。” “本宫还担心他嫌弃本宫老土呢。” “这怎么会……” 南意笑笑。 这场晨会也没坐太久,和周围人聊聊也就过了,散了之后众人各回各宫,德妃和南意聊的来,便邀请南意去她宫里坐坐。 对于德妃,南意也颇有些好感。 她生了张圆脸,面相和善,前世不少妃嫔看菜下碟,最初自己进宫时也吃了不少亏,唯独德妃对他们这种小喽啰比较和善,平常能谅解的都谅解,不会太过苛责。 七皇子也被她教育的颇有礼貌,和季飞宇一样礼贤下人,加之德妃的兄长又在户部认职,矜矜业业,皇帝对他们都很好。 “别瞧了,来本宫给你些好吃的。” 南意回神,坐在德妃身边。 “娘娘这屋子倒真是温馨,你瞧那些花草,都是娘娘精心养的吧。” “这宫中就好像牢笼,也只有养养花打发打发时间了。” 德妃说着一叹,听出她的哀怨,南意却没有接话,转而道。 “不过娘娘这盆青松放在这背阴处,恐怕长不好。” 顺着南意的视线看向被自己放在架子上的青松,德妃笑了笑。 “这是陛下赐给本宫的,说是民间高人做的,看着确实像真松树是吧?本宫当时都被骗了。” 南意一怔,倒也没想到这东西做的居然这么逼真。 “我可以摸摸吗?” 德妃拉住了她,“一棵破松树有什么好看,快些来尝尝本宫藏着的小零食,本宫牙不好,老七都不给本宫吃这些东西,本宫都是称他不在偷偷吃的,若不在快些,他回来了,本宫恐怕半月都不得吃了。” 南意失笑,“能让娘娘藏起来的零食,我可要好好尝尝。” 两人边说边聊,那零嘴很快就见了底,忽然想起什么,南意问道。 “听说三皇妃和三皇子和离没有成功吗?” “她想要带着孩子走,那怎么可能成功,你也真是单纯。” 说着德妃又道:“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尼姑庵里,想来对这些事情也不甚清楚,三皇子被贬之后三皇妃就想尽办法和他和离,张郃将军也为女儿出奔走” “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皇后怎么会容得女子和儿子提出和离,加上三皇子又出事,她心里火大,一封休书给了张氏,从她身边把孩子抢了过来。” “那张氏也是个倔的,为了夺回孩子不惜以死相逼,不是张将军去的快,差点就真死了。” “那现在孩子有回到她身边吗?” “怎么可能,皇家的孩子又怎会落到他人手中,若无三皇子,她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的。” 德妃说着看着她,“你怎么突然对皇后一家的事情感兴趣了。” “随意问问而已。”南意道。 二人也没聊太久,南意便回了凤仪宫,倒是没想到季灵欢已经在里面等了。 “意儿,快来!我给你做了些吃的!” 她笑脸如花,南意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些,走过来坐下。 “今天我多熬了些莲子羹,在这宫里也只能跟你分享了。” 南意低头看着眼前这碗晶莹剔透的莲子羹,端起碗就要喝,怎奈才凑近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尖。 前世在宫里当了几年差,宫里能找到的毒药她基本都接触了个遍,对这个也不例外。 此毒名为天仙子,无色,有淡淡的花果香,服用一滴便当晚就会死,算是烈毒。 “怎么不吃了?挺好吃的呀。” 南意却放了下来,拿出一个小盏舀起一半推给季灵欢。 “我突然想起来,公主都没吃,我怎好先尝,但这里只有一杯,我们就一起吃吧。” 季灵欢脸色大变,不自然地道:“这本就是做给你的,我怎么好得吃呢,如今你还有孩子,多吃些补补才是。” 只从这几句,南意便晓得毒是季灵欢下的,心瞬间凉了些。 她不晓得眼前这人为何会害她。 “今日我有些吃不下,留着我之后吃吧。” 看她语气坚定,季灵欢想说都不能再说,只能悻悻离去。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南意提笔写了一封信。 “苍槐,帮我把这封信送给三皇妃张氏。” “你这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张家的事啊?” “如今我被困宫内,想要出去就得给皇后找点事情做做。” “那七公主呢?她如今动了杀心,可要先下手为强?” 南意没有着急接话,片刻后才道。 “天仙子那种禁药她不可能拿得到,肯定是有人给她的,说不定她也是被人利用了,深入挖挖恐怕有收获。” 苍槐颔首,忽然想起什么,她又道:“你今天和德妃说的那个盆栽,看起来像个机关,她的屋里恐怕藏着一个密室……” “密室?”南意蹙眉。 苍槐看着她,“你可知我们圈子里流传着一个消息,七皇子并非是皇帝亲生儿子。” “消息可有源头?” 苍槐摇头,“没有,只不过德妃查出有孕的前一月,有一个黑衣人暗中潜入了她的房间,算算日子应该对得上。” “嗯,不过这个消息暂时用不上,七皇子这边我还不打算对他做什么。” “唉……”苍槐一叹,“怎么用不上,你可知那个黑衣人就是谢允……” 第105章 太子季修远 “谢允?!” 南意大惊。 “消息属实吗?” “只能确定当初谢允确实密会过德妃,但七皇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恐怕只有德妃自己清楚。” “这个消息传在十年前就在我们这些不见光的地方传开了,不是今天发觉那个盆栽有问题,我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南意悠悠道。 “荣安伯府的那场大火,可有寻到什么端倪?” 苍槐缓缓道:“我去看过,一把大火把整个宅子都烧没了,人都死光了,几乎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你说的徐嬷嬷也没找到人,估计是死在火场了。” “你在意的李氏也没查到任何消息,不过这些天我细细观察过她,她的腿脚看上去是没问题,但若是走的久了还是会有点跛,并且她时不时会头疼,多半人不是易容的。” “荣安伯府里也没找到什么机关吗?” 苍槐摇头,带着疤痕的脸上透着几分复杂。 “我没找到,但是偌大个府中不可能没有机关,他把机关藏的严密,按我的经验,多半有问题。” 忽然间,南意想到赣州的那个弓弩。 曾文昏庸贪财,其余三个县令唯唯诺诺,那弓弩不一定是出自他们的手,谢允又正巧出现在哪儿…… 若大胆些猜,七皇子就是谢允的孩子,那在这个时间段他私造兵器也能说得通。 不过这些事情她去查的话太费人力,还是等季怀渊来的时候告知于他,让他去查才是最稳妥的。 总归这几个皇子,能少一个是一个。 苍槐应下后就躲入暗中,南意也没闲着,换了身衣裳去了御花园。 冬日天凉,御花园也没什么人,宫人们都找从茂密的地方躲懒。 驾轻就熟的游走在迷宫一样的花园里,不多时就听见两个孩子的欢笑声。 “妹妹慢点,小心摔跤了……” 小男孩软糯糯的声音传来,话语里尽是焦急,偏生那小女孩压根不听他的,只顾着向前跑。 一转角,这不就直直撞南意身上了么。 好在南意手快拉住了她,否则怕是要摔个四脚朝天。 “郡主没事吧?” 小男孩率先看着南意,不过六岁的小人儿却如大人一般老成。 “哥哥,你怎么不问安儿摔了没!”三四岁的小女孩气呼呼地望着他。 “你还说,这位贵人怀有身孕,要是把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撞出个好歹,你可遭杀孽了!” “啊……”小女孩慌神了,赶忙看着南意,“郡主娘娘没事吧?” 看着那两个还没到自己膝盖的孩子,南意眼里和软极了。 “我没事,倒是把你撞疼了吧?” “安儿没事……” 眼前这两个孩子南意也熟悉,太子的一双子女,季乐阳和季语安。 太子身体孱弱,太子妃也是福薄,生完小女儿季语安就撒手人寰。 妻子死后太子非但没有再娶,反而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两个孩子拖大,身上又担着国事,以至于身体越发不好。 但好的是,这两个孩子被他养得极好,特别是季乐阳,颇有他的风范。 前世宣武帝也夸他日后会是一代明君,可也是因为这句话,让不过刚满六岁的他陨了命,被人丢在井中溺死。 后来季语安也被人下毒害死,太子接受不了,一命归西,之后夺嫡便开始了。 “郡主娘娘怎么这么盯着我看,是因为我漂亮吗?”季语安笑嘻嘻地看着南意。 她脸生得圆溜溜,好像一个粉团子,南意忍不住捏了一把,“当然了,你跟你母妃一般美呢。” “郡主娘娘见过我母妃?” “那是当然。”南意道,“太子妃当年可是闻名京城的美人呢。” 季语安打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能从别人口中知道母亲的只言片语也是开心的,加之南意也生了张和善的脸,顿时对她亲近了些。 “我带了些吃的,不若我们去亭子里坐一坐,我也给你们分享些我的零嘴?” 季语安看了看哥哥,就见季乐阳思索一番后点头。 “好……” 南意是喜欢孩子的,一手牵着一个就走到庭院里,又差人给他们拿来坐垫,一大两小三人便聊了起来。 叶儿也是个性子活泼的,带着他们玩起了游戏,两个孩子也喜欢她,一时间笑声回荡在整个花园。 太子季修远来接孩子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笑声,心里顿时一紧,三步并两步的小跑过来,但见到南意的那一刻,心才放了下来。 南意也瞧见了他,缓缓起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两个孩子听见这话,赶忙回头,瞧见季修远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爹爹!” 说着两人跑过去宛如树袋熊一样挂在太子身上。 “孩子调皮,给郡主添麻烦了。”季修远对着南意一揖。 南意却摇头,“太子说的哪里话,他们俩很乖的。” 随意寒暄了两句,季修远就想带着孩子走了,怎奈两个孩子和叶儿玩疯了,压根不想走,任由季修远好说歹说,无奈季修远也只能留下来看着他们一起玩。 叶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只要有南意在就天不怕地不怕,带着孩子就去玩了,也不管太子在不在,倒是把太子和南意丢在了亭子里。 给季修远倒了杯茶,南意道:“喝口茶缓缓,叶儿也会些拳脚功夫,有她在旁人近不了两个孩子的身的。” 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季修远极力调整着呼吸,才稍稍缓过来些。 “方才匆匆赶来失了态,倒是让郡主见笑了。” “身处虎狼之地,又为人父,担心孩子也是应该的。” 季修远没接话,只是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淡声道。 “郡主特地来找他俩,是有话和我说吧。” 南意浅笑,“太子慧眼。” 季修远浅浅一笑,“我知道郡主想说什么,但是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先不说这件事是陛下的命令,就说国公爷拉倒了三皇子,单凭这份仇怨,皇后娘娘都不会放你回去的。” 第106章 不伦之爱 南意眉尾一挑,看着季修远的柳叶眼里带着几分惊讶。 眼前这人不过二十七岁上下,容貌只能算得上普通,可浑身气度却是儒雅,总归在他面前,就像闻了安神香一般舒适。 前世季修远死后萧崇还多次叹息,可怜治世之才落了,之前自己对这位太子都不是很了解,今日却真正知道这人确实有颗七窍玲珑心。 “那若我说我可以让这两个孩子回到你身边呢?” 太子一怔,看向南意,“此话当真?” 略略颔首,南意给他的茶杯续了些水。 “这么些年皇后一直借由帮殿下带孩子把孩子软禁在凤仪宫,只让殿下白日相见,不仅栓住了孩子,也栓住了殿下,长此以往必成祸患。” “想必殿下这些年一直都为了夺回孩子而努力,却苦于皇后一再作梗说服陛下,但倘若是让皇后自身难保,那便能顺理成章的接回孩子。” 季修远一叹。 “郡主所说的这些,我又如何没有想过,只是说的简单,樊国舅做事一向有意避开皇后,为的就是保住她,你瞧三皇子出事她的地位都纹丝不动,便可知你说的此事难如登天。” 南意勾唇一笑,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信件推到他面前。 “再厚的乌龟壳肉总是软的,若殿下信我,便按照我信中所言去办,很快就会有收获了。” 季修远都不待等,直接拆开便看了起来,怎奈草草浏览之后,他便将信件拍在桌上。 “郡主,我晓得你是个能人,但你一个即将做母亲的人怎会如此狠心,这件事恕我却不能答应你,拿自己孩子的安危去赌,我赌不起!” 看着他眼底的生气,南意抬眸。 “殿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此番又不只有你,还有三皇妃不是吗?” 季修文冷哼,“左右不过是用孩子的命去搏一条生路,这般手段我万不会做,况且就算我如你所说去做,孩子我能夺回来,但是你依旧回不去。” 南意勾唇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自有我的办法,只是殿下要知道,若想快点把孩子接回来,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话落她起身,“做与不做就在殿下一念间,说句冒犯的话,殿下的病情已经回天乏术,若不把孩子早点带回来好好保护,那殿下走后,孩子迟早会来找你。” “放肆!” 季修远怒。 南意只是道了句得罪了,便喊着叶儿走了,两个孩子也继续玩着叶儿教他们的游戏。 季修远的侍从松渊看着南意离去的背影怒斥。 “殿下,这个女人在此大放厥词,可要小人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此时的季修远也平静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儿女,他又展开了那封被他攥成团的信。 “她说的是实话,我会生气也只是自己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罢了。” 松渊也瞟见了内容,沉着一张脸,“那当真要这么做么?若有差池,恐怕两个小殿下……” 季修远苦笑一声,“可确实如她所说,这是眼下最快的办法,而且还能和定远将军一家结盟,胜算也大些。” “可……”松渊还要说什么,但却被季修远制止。 “罢了,容我先细细想想……” —— 凤仪宫。 一个婢子匆匆赶了进来。 “娘娘,张氏又来闹了,瞧那样子怕是疯了,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要干出什么事呢……” 皇后如今一听见张氏头就疼,不耐烦地把端在手里的白玉碗砸在地上。 “她又在作什么妖了!” “她跪在皇宫门前,说是想要见见孩子,若是见不到就撞死在城墙上。” “张郃呢,让他来把女儿领回去。” “定远将军也跟着跪着呢,前些天他就求到陛下面前,但被陛下回绝了,没想到他也跟着女儿一起疯。” 皇后长呼一口气,头疼的厉害。 “把他们赶回去,一个被休弃的女人也配见孩子!孩子和她有什么关系!能让她生下皇子皇孙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倒是皇后身旁的钱嬷嬷谨慎开口。 “娘娘,定远将军在那儿,恐怕还是得给他三分薄面,三皇子若要回来,恐怕还是得借他的力呢……” 皇后蹙眉,“此话怎讲。” 钱嬷嬷道:“您瞧那谢家父子两,在赣州立了功便能回来,如今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只能躲在京城,奴婢是想可以让三皇子也学着他们戴罪立功,你瞧如今宿州出事,跟着南元忠去混些功绩。” “不可!若是子真出事了该怎么办!” “娘娘,并非让三皇子真刀真枪和人家去拼杀,只是去跟着混个功劳而已,左右只要他去哪儿,南元忠也会不结余力的保护他的。” “那这和张郃有什么关系?” “娘娘细细想想,三皇子当真立了功绩,让定远将军美言几句,总比国舅说十句强。” 皇后沉默了,但想过之后她还是道:“不行,这孩子认娘,你忘了先前抱来的时候才哭了半月,如今才好些,若是这么个关头让他们见了面,岂不是哭的没完了。” “宿州之事你去通知子真,让他万事小心,但孩子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她说的坚定,钱嬷嬷深知劝不动,也没有多说,只是道。 “七公主身边的平儿来信了,说是今天七公主给卿安郡主下毒了,只是没有成功。” “季灵欢怎么又对南意动手了?那个死丫头疯了么!” “娘娘难道忘了,前些日子平儿来信说九王爷可能对卿安郡主有意,七公主同样心仪九王爷,心生嫉妒。” 听闻这话皇后才想起什么,眸子里带着些厉色。 “告诉平儿让季灵欢那个小贱人消停些!别撺掇着她干些有的没的,要是南意在凤仪宫出什么事,本宫不就惨了么!” 言罢她又有些不屑,“亲侄女儿还爱上亲叔叔,荒谬!成天没事做,那季怀渊怎么看得上南意那双破鞋。” 钱嬷嬷应下就走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不到傍晚,张氏撞墙的消息就传了进来。 第107章 宣南召入宫! 月如明镜高挂,清冷的月光铺泄下来,透过雕花木窗闯进屋里。 一席素服的南意独坐桌前,借着那抹亮光在案前写着什么。 三千墨发仅用一根发带绑着,慵懒又随意,也莫名给她添了些清冷。 一阵风过,苍槐出现在她身边。 “张氏无大碍,信也送到了,她说她做,只要孩子能回来。” “嗯。”南意轻轻哼出一声。 “太子那边若不按你说的去做那岂不是白瞎?” 南意略略抬眸看着她,“他为何不做呢?两个孩子他拉扯了两年,一朝被皇后夺走,痛比剜心,如今有人相帮,他有什么理由不做?” 苍槐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 言罢她一叹,“自从跟了你,这些尔虞我诈弄得头疼,看谁都觉得是坏的。” 南意笑笑,“人人都是好人,人人也都是坏人,端看阵营如何,有利为友总是没错的。” 说着她又把厚厚一沓纸递给苍槐,“这个送给我二哥,让他差工匠去做。” 苍槐翻了翻那些首饰的图纸,“你也真是铁打的,每天跟那些神仙斗法,晚上还要画新出首饰的稿子。” “多赚些钱才能养活你们不是么?只是最近事多,辛苦你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就让你回去好好陪陪女儿。” “我的事情不打紧,主要还是你先脱困,这皇宫不是久居之地,今日我是听闻皇帝明日会来凤栖宫,届时会安排你入席一同用膳。” “宣武帝养了一个毒师,惯会用毒,明日万般小心。” 南意笑了笑,“你这消息何时这么灵通了?皇宫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苍槐神秘兮兮道:“我自有我的法子,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告诉你吧。” 南意也没有多问,起身扭了扭腰。 “收收东西吧,不出明日就能回去了。” “嗯??” 苍槐一愣,“你和太子的计划都没开始,你怎么回去?” 眉梢一挑,南意道:“谁告诉你我和他的计划是为了回去的?只是给皇后找些事情做做罢了,否则成天给我找麻烦。” 苍槐若有所思,但终归想不明白南意要做什么,叹了口气隐入暗处。 但她万万没想到,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是等到了。 —— 翌日,艳阳高照,倒是个好天气。 皇帝摆驾凤栖宫,吃的菜也不同,山珍海味足足摆了十八盘,看的人眼花缭乱。 “郡主如今怀有身孕,也不晓得这些吃食可合你的胃口。” “陛下天恩,能准许臣妇与您一同用膳就已经是可出去夸耀一辈子的事了,这般说可是折煞臣妇了。” 今日她穿了身浅蓝色衣裳,头饰也简单盘成高髻,说这话时她略略低着头,倒是让宣武帝眉头一簇,只觉得有些面熟。 “不知郡主对你的庶弟南召有何感觉呢?” 他这话问得突然,南意眸子一闪。 “臣妇没什么感觉,若说有,那只有讨厌。” “她如今也回了府,郡主有没有见过她呢?” “二哥嘴毒,见到他就刁难谩骂,他好似因此就一直待在屋里,臣妇都只与她打了个照面。” 越是看她,皇帝越觉得眼熟得很,眼前这人和那个南召实在是太像了,从身材到神态语气都相似,不相同的或许只有音色而已。 “皇后,你说这世上不是一母同胞的两个兄弟有可能相似吗?” 他半开玩笑,皇后也轻松应答。 “陛下说笑了,若是一奶同胞那还好讲,这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又怎么可能相似呢。” “可朕当真是见过两个无比相似的人。” 皇后挑眉,“当真?是谁呢?陛下说的这般有趣,本宫都想见见了。” 宣武帝朗声一笑,“既然皇后想看,那朕便允了吧。” 言罢他看着南意。 “郡主和你家那个庶子当真像极,朕便宣她来让皇后好好开开眼。” 南意心里“咯噔”一下,千算万算她压根没想到皇帝会来这出。 见她不语,皇帝眼里的探究更甚了,“郡主为何不言,莫不是要告诉朕你就是那个南召吧?” 话语冰冷,眸子似鹰隼般锐利,似是可以看到人的内心深处。 他先前就觉得南召的骨架像个女人,只是这个念头随着南召的生平被查到后也不了了之。 如今看着南意,他越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细细想想,那个南召入学的时间也就在南意回国公府的后几天,实在凑巧。 想到这里他眼底多了些杀意。 若有庶子南召,便能制衡南栎南絮,可南召这么个人才若是南意,那岂非如虎添翼! “陛下说笑了,臣妇如何能够是三弟,陛下大可去请来让我们好生比比。” “朕正有此意,就让李公公亲自去请来看看,总归朕好些日子也没见到她了,你二哥那张嘴毒辣得很,朕瞧瞧她若是受了委屈,也好罚罚你二哥。” 说着他给皇后递了个眼神,皇后当即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南意碗里。 “别只顾着说,郡主动筷吃着,别饿着孩子。” 朗朗日光倾泻进来,就看着饭桌上的三人都在笑着,皇后皇帝就像普通人吃饭一样,半点架子都没有。 南意看着碗里的排骨,夹起就吃了起来,见此皇帝眼里多了些满意,皇后也赶忙又给她夹菜。 这顿饭,排骨全进了她的肚子,倒是眼前这两人半点没动。 “哎呦,陛下这手是怎么了?!” 皇后突然惊呼,南意也瞧见宣武帝右手掌心一指长的疤痕。 这伤口很新,能瞧出来刚受伤不久。 皇帝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被划到而已,别大惊小怪,吓到郡主了。” 皇后这才收敛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南意的内心煎熬得出奇,面上虽然不显半分,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一直是攥着的。 饭已经吃完,他们也从饭厅移步到了凤栖宫正厅,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她。 “郡主在紧张什么?再这么攥下去手都怕捏烂了。” 皇后听闻此话也看向南意,刚巧就见她松开左手,柳眉立马蹙了起来。 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南意就是南召! 否则她那般淡然的人又紧张些什么! 南意也不隐藏,侧目看着他。 “臣妇紧张若是我们不像,那陛下岂不是下不来台,臣妇又想不到什么周全的法子,自是内心焦急,倒让陛下娘娘见笑了……” 她话才落,就听人道。 “陛下,李公公回来了……” 太监尖锐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也揪起了南意的心。 第108章 杀手喻景 “快快有请。” 皇帝沉声说着,眸光打量着南意。 李公公这时迈进,看到他一人进来,南意心里咯噔一下,大脑也飞速想着自己该如何应对。 只不过下一刻,一只锦靴迈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活生生的“南召”出现在了她面前。 “小人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声音低沉清脆,听的南意鸡皮疙瘩直冒,只因为这个声音和她伪装的一模一样! “南公子离朕这么远作甚?凑近些让朕好好瞧瞧。” “南召”也听话,跪着往前走了几步,皇帝就这么细细打量着他,原本就幽沉的目光顿时更暗了些。 一时间谁也不语,空气寂静的能听见心跳。 “陛下看了这么久,可觉得我们相似?” 南意开口,宣武帝也回神。 “倒是朕看走眼了,只是身形相同,样貌不似。” 朗声一笑,他又道:“今日倒是让南家公子白跑一趟了。” “南召”一揖,“陛下说哪里话,我等小人虽不能为陛下分忧,能解惑也是大幸,只是陛下若无事可否让小人先行离开,我想姐姐是不想见到我的……” 皇帝瞥了一眼南意,摆了摆手,“行,那你先退下吧,若她真的动了胎气,那咱们都成罪人咯~” 南意笑笑,“陛下,这次臣妇出来的时间也长了,恐怕家里人会担心,可否让臣妇回去了。” 皇后当即皱眉。 “陛下,臣妾还想再留郡主几天,七公主也颇喜欢她,在宫中也能作伴。” 皇帝却摆了摆手,“你留人家在宫里也够久了,还是让人家先回家一趟吧。” 张了张口,皇后终究没再说什么,皇帝自觉没意思起身而走,南意也紧随而去。 只不过皇帝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宫墙之上看着“南召”。 朗朗白日之下,深深宫墙之中,一席蓝衣的“南召”身影小小,越走越远。 “你是从国公府请的他吗?” 李公公答,“回陛下,南召确实是奴才从镇国公府请来的。” “可有合异常?” “并无,只是奴才去的时候他还在睡,所以等了一炷香多的时辰,沿路来的时候奴才也多番试探,他对国子监和赣州的事情都能说出来,大抵应该没问题的。” 闻言,宣武帝重重一叹。 “可能是朕想多了吧……不过确实也是,只是一个被再而三抛弃的女人而已,怎么可能有这般本事操风控雨。” 淡淡风过,吹起他明黄色的衣摆。 五爪金龙在阳光下越发张牙舞爪,那双眸子也闪着它凶光,它随着宣武帝站在城墙最高处俯视着整个京都,宣武帝也毫不掩饰眼里的不屑。 —— 天气变化的总是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原本耀眼的太阳,停了十来天的雪又飘了起来。 皇宫一片白茫茫的,红墙白瓦,倒是好看。 凤栖宫中,南意拧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扮做的她。 “苍槐,是我二哥安排的人吗?” “那倒还真不是。” 苍槐闪出,展颜一笑,倒是好看的让人忽略了她脸上狰狞的疤痕。 说着她拍了拍手,“喻景,出来见见吧。” 一阵风过,苍槐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瘦弱的男子。 他七尺左右,生了一张丢在人堆都找不出的脸,如今抱着手倚靠在苍槐身上,像是没长骨头一样,人也是邪笑着打量着南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这般救了你的命,少了五百两金我可不干。” “五百两金!你抢人啊!”叶儿大惊。 “嘁,你这个蠢丫头,你以为老子是谁?若不是被人追杀,五百两金你可请不到老子来帮忙!” “你别在姑娘面前一口一个老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叶儿气鼓鼓的,喻景也没恼,反而觉得有趣,笑的更灿烂了。 苍槐把他从身上推开,道:“能留你一口饭都算不错了,你还要钱,你可知躲在国公府,咱们能少多少麻烦。” “我不就那么说说么……” 喻景说着看着南意,“先前苍槐与我说跟在个丫头身边我还觉得她疯了,跟了你些时候你倒真是个有趣的。” “多谢相救。”南意起身行礼。 “唉,别!你是老板,我受不起。” 苍槐开口,“先前他就躲在赣州,知道我来了以后还来找我躲灾,便一路跟着我们回来了,所以也熟悉你,刚巧就赶上今天的事儿了,也真是惊险。” 这么一说南意也明白了,叶儿开口。 “原来是这样,刚才吓我一跳,我那时候还想着要不然姑娘的身份曝光我去顶上算了,总归不能让姑娘有事。” 喻景白了她一眼,“嘁,就你这个蠢丫头,皇帝能看不出来么?” 叶儿怒瞪他一眼。 南意含笑看着他,“你如今露面,是当真决定认我当老板了么?我的差事可不好做,稍有不慎还会丧命的。” 喻景眉尾一挑,“你有钱,我有本事,这差事不亏,何况确实如苍槐说的,我们需要一个避灾的地方,那群人总归查不到国公府里。” “你们所说的‘那群人’是谁?” 苍槐道:“屠杀我们的临昌阁一直在对我们干净杀绝,他们的势力太广,逼得我们四散逃离,但他们不敢接近京城权贵,所以国公府是我们避祸的好地方。” 南意颔首,“行,我也会竭尽全力相互的。” 喻景又道:“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今天皇帝十有八九是给你下毒了,怕是还得让苍槐帮你逼毒,你估计没事,怕是怕毒素威胁到孩子。” 一听这话,南意心都提起来了,“会影响到孩子吗?” 喻景白了她一眼,“那当然啊!毒素融入血会输送给孩子的,你也真是急人。” 苍槐也道:“先去床上,我给你逼毒,有那个东西多半是没事的,但还是小心为上。” 躺坐在床上,身上被银针扎成刺猬,苍槐则在她身后为她传功。 一炷香的功夫,苍槐收工,手搭在南意脉上。 “无碍,放心好了。” 一阵劲风传来,苍槐眸子一眯,几个连跳离开此处,就见下一刻,一身黑袍的季怀渊出现在原地。 “你当真是疯了!明知皇帝要给你下毒,你还敢去吃!” 第109章 比她爹还啰嗦 他怒不可遏,眼底都要喷火了。 说着拉起南意的手就把脉,片刻后把她的手丢开。 “死丫头!” 南意则看着他,“怎的?你当真以为我傻的去找死么?” 似是心有余悸,季怀渊将她拉进怀里。 “再入困境也不能以身犯险知道吗?你可知探子告知你引下毒酒,我心都停了。” “无碍,我有分寸。” 也亏得是小米爷爷临走前给了她一颗蛊,说是服下可放防万毒。 前世在宫里她少说也和宣武帝打过两年交道,此人疑心病很重,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中,因而他喜欢用毒来控制别人。 所以进宫的那一刻她就晓得皇帝会给她下毒,提早把蛊种进身体里。 季怀渊摸了摸她的头,“本王有事要离京好些时日,若是政务上出事,你便去国子监找韩蔚,若是生病或那里不适,去城北的合春楼找承桑他的医术很好。” 南意眸子一闪,“把你的底牌告诉我,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季怀渊只是笑着扶着她的脸。 “我只要你平安。” 四目相对,南意能从他墨黑的瞳眸里清晰的看到自己,他眼底的深情不假,可不知怎的她的内心却又想逃避。 “你今天请旨回去,便好好在家待着,你与太子合谋的事情太子已经在办,有他操持,你可以打出十倍的力,放心在家坐收渔利便是。” 话落,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新收的那个人有些本事,可以重用,只是此人千变万化,不可让他深入了解你,否则恐有大患,若是发现有危险,不要犹豫,当即杀了他!” “你如何知道的?”南意惊讶,她都是今天才晓得喻景的存在。 季怀渊捏了捏她的小脸,“若是连个人都感知不出来,本王这些年早死几千遍了。” 言罢他在她唇上轻吻。 “等我回来。” 南意脸蹭的红了,赶忙推开了他,可手却不小心碰到他的左手,手上的感觉不对,南意低头才发现季怀渊的右手也有一条疤痕。 “手怎么了?” 季怀渊低头一看,“不小心被刀划到了,无碍,倒是你,本王不在晚上一定要记得泡脚,穿好袜套,别着凉,饭也多吃些,若是本王回来没见你胖些,一天喂你八顿!。” “还有那些零嘴糕点也不要吃了,都是些养嘴不养身的东西。” “本王把元合留下了,他会每天暗中给你送些补身暖胃的东西,你多吃些好,你爱吃的那些肉干也都是老鼠肉做的,本王给你重新做了些,给我去吃那些,听到了没有?” 说着他还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南意。 “这是本王收集来的一些孕妇每个月的注意事项,本王都批注了重点,你先行看着,好好注意着。” “人家说前三月不可以往高处拿东西,有什么拿不到的就喊人,你惯是容易逞强,但别忘了肚子里还有个小的。” “然后那些寒凉的也不能吃……” “得得得,打住,你不是赶时间么,还不快点走。” 南意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是真觉得季怀渊比她爹还啰嗦。 季怀渊看了一眼天色,揉了揉她的头。 “罢了,等本王回来再一点点监督你。” 说着他闪身就消失了。 “咳咳……” 苍槐看着她,“其实他也蛮好的,为何我总感觉你故意和他疏远呢?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心不好,他和谢明轩不一样的。” 九王爷人帅又多金,虽说脾气怪了点,但总归对南意温柔体贴,凡事亲力亲为,她可没加过有几个男人能天天给妻子做饭,晚上又按摩的。 甚至每晚南意睡了,他都会运功暖着她的身子。 这说出去不得羡煞多少女人。 “总归你梗在心头的也只是大还丹一事他算计了苏家,可你也要想,他给苏家留了活路。” “夫妻之间总有矛盾,你不能怀着这份矛盾过一辈子不是么?该淡的就让它淡了好了。” 南意一叹,“你可知他想让国公府一门退隐,可按照皇帝的性子,他能放隐患远离吗?” “那就去商量,你何必一个人憋着,总归是长着一张嘴的,你们俩这种几千个心眼的人合在一起,心眼只会更多不是吗?” “你们狼狈为奸在一起,我还真不信斗不过谁,只不过是你经历了谢明轩,对男人都抱着种防备。” “我能瞧出你内心挣扎,你只是过不去心里的坎而已。” 苍槐说着看着她,“总归他这些天不在,你自己好好想想。” 小太监这时也来报,“郡主,荣安伯府的车来了,伯爵夫人亲自来接您了……” 苍槐一嗤,“来的倒是快。” 说着她看着南意,“你自己路上好好想想。” 言罢消失在了原地。 南意则收拾好东西,穿过重重宫门,隔着老远就见到了谢明轩。 皑皑白雪下,他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发丝用玉冠高束,腰间别了个晴水色的玉佩。 其实他也生了张好容貌,剑眉星目,带着股书卷气。 他也看见了南意,一直拧着的眉头才舒展开,唇边也挂上了笑,这一笑宛若春暖花开,看得人愣神。 “意儿,没事吧?” 他拉着南意的手上下打量着。 如此温柔的他非但没让南意感动,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她挣脱开道。 “无碍。”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谢明轩有些失落。 “叶儿,扶着郡主上马车,慢些。” 李氏也为她掀起了帘子。 “哎呦我的乖乖,在宫里受罪了吧?若是你公爹在我定让他去求了皇帝让你回来,你瞧瞧这才去了几天就瘦了。” 她的热情同样让南意不适,南意抽回了手,淡淡应付了几句。 李氏也是会看脸色的,也没有触她的霉头,一行人沉默回了府,只是南意没想到,开门见到的不是管家,而是南语蝶。 “轩哥哥,你们来了!” 她眼里都放着光,十五岁少女如花般的娇艳也透了出来。 哪知谢明轩只是淡淡道:“你挡路了。” 南语蝶顿时有些尴尬,往一侧挪开,谢明轩则扶着南意走了进去。 “蝶儿姑娘还不快去追,不是给轩儿做了些点心么,他这一路上也饿了。” 李氏适时出声,眼里带着些不明的神色,南语蝶颔首,脚步轻快的追了上去。 “轩哥哥,姐姐,我给你们做了些吃食,我让人给你们端来吧?” 说着她亲昵地挽住南意的手,“姐姐,这些日子轩哥哥可照顾我们了呢,我爹都对他大为赞叹,怎的你却对轩哥哥冷着一张脸呢?” 第110章 她怀的是妖胎! 南意浅浅一笑,“我如何与你何干?” 南语蝶一愣,随即眼眶含泪。 “姐姐,怎么这般对我恶语相向,我……我只是问问……”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明轩,像极了一只弱不禁风的小兔。 怎奈这些把戏谢明轩在李悠然身上早看过了,才从一个坑爬起来又怎么会掉进另一个坑。 “你们在府上住的时日也够多了,今日便收拾东西回去吧,荣安伯府如今没钱,养不起闲人。” “轩哥哥……” 南语蝶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哭着便跑开了。 谢明轩压根不在意她,看着南意道。 “是母亲让他们一家住进来的,这些日子我都想办法赶他们走,但是这家子像蛀虫一样,就是赶不走。” “你不必和我解释。” 谢明轩一噎,心里难受极了。 “国公爷进京了,恐怕明天就会领兵前往宿州,你待如何?若你要走,我也可以帮你,只是你的身子……” 南意有些惊讶,她是真没想到谢明轩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也别吃惊,我说了我断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对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晓得你按耐不住的,我也不会拦你,只不过现如今你还走不了,李氏和谢允盯你很紧,你若走了,身份必然曝光。” “你们三个不齐心啦?”南意发问。 谢明轩嗤笑一声,“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个人凑成了一个家,人人怀着自己的心思,又何来的齐心。” “想必你进这个家也察觉到李氏和谢允的不对劲,我也想拿他们的消息贿赂你,怎奈他们瞒的太严,意儿,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但谢允他们既然找上了你就不会放过你。” “我们联手,把荣安伯府握在手中,如何?” 他看着南意,眼里带着期冀。 南意却不语,只是道:“我区区一个女人,哪儿有什么能力搬到谁握住谁,公子说笑了。” 言罢她轻轻福身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谢明轩一叹。 秋园这边,受了委屈的南语蝶跑去哭诉,殊不知里面也有肃平侯家的夫人吴氏。 瞧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宁氏心疼坏了。 “你姐姐好生过分,怎么能这般说你呢。” 李氏一叹,“你心放宽些,妇人有孕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也不是有意说你的。” “可姐姐分明就是对轩哥哥冷着一张脸,我只是为轩哥哥抱不平而已。”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的性子,之前你哥哥的那个小妾母子的死还不都是她的手笔,她既然不喜你就离她远些,别触了她的霉头。” 吴夫人蹙眉,“这卿安郡主身为主母怎的还会这般对待妾室的孩子呢?” 大家族以子嗣为重,主母对妾室子嗣下手那是天大的丑闻,说出去还会背上罪行呢。 李氏一叹,“说起来她们俩也结怨已久,之前我就担心她会伤害孩子,没想到她真的动手,终究是年纪轻,气性大,可怜了孩子……” “唉……”吴夫人一叹,“原以为卿安郡主是本分守己的大家闺秀,怎的也会做出这种事,倒是让你操心了。” 李氏同样一叹,“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呢,其实今日我请你来还有一件更令我心急的事情,我左右拿不定主意。” “夫人请讲,谢侯爷对我们家有恩,怎么都要帮的。” 李氏看着她,“自从知道我家这媳妇儿怀孕后我就经常做噩梦,成宿成宿梦见烧毁我家的那场大火,后来又梦见火势蔓延到整个京城。” “我心慌,就去巷子里找人解梦,谁知道那道士却告诉我我家媳妇儿这胎是凶胎,能使国家动荡。” “听完这话我是整宿睡不着,实在没办法了,你爹是钦天监,从小你跟着他也对这些事情耳濡目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到底是那个道士骗我,还是我这未出世的孙子真有问题。” 吴夫人脸色大变,“火乃大凶,梦见火烧是重建的意思,这……” “那岂不是那道士说的是真的!”宁氏惊呼。 吴夫人肃着脸,“此事不可声张,待我去和我爹讨论一番再做决定,在我的消息来前切勿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否则这把火会烧到你们身上。” 宁氏一噎,心里的想法也被吴夫人一句话堵住。 吴夫人也没有多待,起身就走了,宁氏心里猫挠一样,带着女儿也就走了,独留李氏一人留在原地,瞧着她们的背影勾着嘴角。 带着女儿回到偏房,推开门就看见正在喝酒的南齐仁。 “你还在喝,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你管老子的!只要不是我儿子从国子监退学,天塌了也跟老子没关系!” “你!”宁氏怒,指着他,“就是和你儿子有关系!” “什么?!”南齐仁酒都醒了,一拍桌子看着她,“我儿子怎么了!” 南语蝶道,“爹,今天李氏说南意肚子里怀的那个是能使国家动乱的妖胎!” “妈的!妖胎狗胎关我屁事!滚出去,别打扰老子喝酒!” “你这个蠢货,别忘了樊国舅怎么说的,要是让国公府日子好过,儿子就不能在国子监读书了!” 南齐仁心里漏了一拍,这才反应过来,咬了咬牙。 “得,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宁氏道,“那吴夫人都肃着一张脸警告我们不能吧事情说出去,足见事情真的严重,那我们便把消息泄露出去,让南意好好受受罪!” “正巧皇后那边也放走了她,想必心里生气,如今也能好好宽慰她一番。” “你想清楚,当时就你们几个在,事情泄露出去要是追责全家都跑不了。”南齐仁蹙眉。 南语蝶道:“爹,咱们把消息透露给樊国舅不就好了?让他操刀总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南齐仁摸了摸下巴,笑得没安好心,“确实,况且南元忠也进京了,刚好把这事抖给他,让他上战场都不得安宁,最好父子俩都死在哪儿,老子好继承国公府。” 三人秘密谋划着,殊不知花花就站在梁上,把他们的话全听完后悄悄飞了出去。 皇宫这边,消失了许久的萧崇也进了宫。 第111章 是吉是凶 御书房里,空气压抑的有些让人不敢喘息。 “你还有脸回来,怎么没死在外面!让你办的事情一再办不好,若不是你当真和南元忠是一伙的!” “陛下,南召被臣打下悬崖,臣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却出现在了赣州,当时灾情严重,臣也不敢动她,恐灾民暴乱。” “那你告诉朕,季怀渊赈灾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由着他分发米粮呢!” “陛下,赣州数万百姓都等着这口粮活命,既然他能给,为何不要呢?朝廷也可以省下一大笔开销。” “你!”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倒是越发为国为民了!你难道不知道季怀渊有了民心会带来什么吗!” 萧崇却道:“陛下多虑,您与九王爷同命,身上又有蚀心蛊,您攥着他的命,他不敢对您做什么的。” “此番臣虽没完成圣命,但却另有发现。” “说!说不出个所以然自己下去领八十板!” 萧崇面不改色,“臣回来时发现九王爷暗中出城,看那个样子是要去宿州。” “他去宿州?!”他声音拔高八度,惊讶过后杀意又现。 “把东西取来!” 他怒斥一声,李公公当即下去端上来了一个盒子。 黑紫色的盒子被一把精致小巧的盒子锁着,一股清凉的味道很快弥散在空气中。 皇帝从身上拿出钥匙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虫子,黑紫色的皮肤,幽绿色的眼睛,看着就让人害怕。 李公公又递来一根银针,皇帝捏着银针就往虫子背上一刺,虫子的身上顿时冒出绿血。 与此同时,原本驾马疾驰的季怀渊眸子一缩,“噗”的吐出一口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滚出老远。 “主子!” 影一勒马跑过去,将季怀渊扶了起来。 躺在雪地里的季怀渊脸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受了重伤一样虚弱,散落的鬓发给他添了几分柔弱,倒真真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 “该死的。” 季怀渊骂出一句,挣扎着起来,怎奈站都没站稳就“吐”了口血,软软跌下去。 “主子,是来时受伤了吗?” 季怀渊黑着一张脸,“皇帝发现本王出京了。” 方才他隐隐觉得看到了萧崇,想来是那个死东西把自己出京的消息告诉了他。 “那怎么办?主子我们还去吗?” “不去了。”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崩出来的,他拳头也攥得死死的,那双狭长的眸子更是带着浓浓的恨和不甘。 “该死的!” 他重重捶打在雪地里,把自己的怒意狠狠发泄着。 “影十他们还没有找到蛊的解法吗!” 影一摇头,“主子,南望山那群人防外人防得跟什么一样,他们根本连接近都做不到,恐怕还是需要点时间……” “时间……本王没时间了!”季怀渊声音拔高,多年的隐忍好似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身处茫茫雪地,他就好像一头负重的野兽,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震怒,狭长好看的眸子也带着寒光。 “属下无能……”影一跪地。 季怀渊长呼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罢了,回吧……” 点点小雪在此刻落下,洋洋洒洒如绵绵细雨般飘洒。 季怀渊一人骑着黑马,一手捂着胸口,背上的血一滴滴顺着马背落在地上,开出片片血花,而他只是骑着马慢慢返回,看着孤寂极了。 —— 皇宫这边,萧崇出宫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常青。 “着急忙慌成何体统!” “督主,出事了!有人告诉国舅郡主怀的这胎是凶胎,如今这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陛下一向忌讳这样的事情,恐怕要出大事的。樊国舅如今正从府上去钦天监。” “谁给他递的消息!”萧崇浑身冷气直冒,比这雪天还冷。 “郡主的二伯一家,他们之前为了让儿子进入国子监去求了樊国舅,不知和樊默达成了什么交易,樊默就破格让他进了国子监。” “去把他们一家抓起来!再派人去把消息压下来,要是被陛下知道,你提头来见!” 常青被吓了一跳,赶忙应下就准备去司礼监,萧崇则往他的反方向走。 “督主,您不回司礼监么?” “本督去钦天监!” 等樊默到钦天监的时候,就看到萧崇坐在其中。 钦天监位处皇宫最幽静的地方,这般便能没有人打扰的算天象。 背阴的地方彩光也不是很好,一身黑色蟒袍的萧崇独坐其中,浑身散发着杀气,宛若一尊佛挡杀佛的杀神一样。 放下手里的茶杯,他抬眸看着樊默。 “不知国舅爷来此是为何?” 樊默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络腮胡,嘴角时常带着笑意,只不过满京城都晓得他是头笑面虎。 “萧大人才是,不在司礼监为何会出现在钦天监。” 萧崇双手交叉,冷肃道:“吴大人来说说,本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樊默这才发现角落里站着的吴朔。 偌大个人和萧崇在一起完全被萧崇的气势所掩盖,他也没见过这般场面,胆战心惊的站出来。 “樊大人……萧大人是……是来找下官解梦的……” “解梦?” 樊默嘴角一勾,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说来也是巧,我也是来找你解梦的,不知萧大人梦见了什么?” “本督梦见的事情倒是奇特,一场火烧了半边天,本督还以为是什么凶兆,结果吴大人却说是大吉。” 言罢他看着樊默,“不知樊国舅又是梦见了什么呢?” 樊默找了把椅子坐下,迭起二郎腿,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 “巧了,我这场梦也是一场大火,不过做梦的却不是我自己,而是荣安伯府的夫人李氏。” 他也不怕萧崇的目光,直直看着,“她也是梦见了一场大火烧了整个京城,去找人解梦却说是大凶之兆,道士说此兆因卿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起,是凶胎,若是出生,恐怕会动摇国之根本。” “哦~” 萧崇尾音一扬,侧目看着吴朔,“吴大人,你来说说,这场火到底是凶是吉呢?” 吴朔缩在角落里,甚至可以看见,对峙的火光,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一时间嘴唇都在抖。 一边是杀人如麻的萧崇,一边是权利滔天的樊默,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钦天监,谁都得罪不起。 樊默也看着他。 “吴大人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一个钦天监还连这么个小梦都结不开吗!” “下官……” 吴朔咬了咬牙。 “梦见火乃是大……” “梦见火是上上吉兆!” 韩蔚掷地有声,话落也出现在了门外。 第112章 把衣服脱了! “今日倒是真热闹,为了一个梦不仅萧大人来了,就连久居国子监的韩大人都来了。” 樊默话里带着调侃。 一席墨绿色衣袍的韩蔚跨进来,却半点没理会樊默,反而肃着脸看着吴朔。 “我若不抢先开口,吴大人这句话怕是要白害了一条性命!这钦天监怕是要换人!” 他这话说得重,让吴朔四十多岁的人脸都白了。 “徒弟不敢……” 樊默笑着给韩蔚倒了杯茶。 “韩大人别动气,谁不知道你精通五行八卦之术,纵观大周你称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吴朔毕竟只是你的徒弟。” 把茶杯推向旁边的空位,樊默又道:“不过韩大人可否为我解惑,你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是不是有人给你通了什么风?” 韩蔚睨了他一眼,“我算的,国舅有什么意见?” 不似对待季怀渊的唯唯诺诺,在外人面前的韩蔚威严满满,偏生没人敢惹他,就是怕他背后给你下点什么邪术倒霉一辈子。 被人怼了,樊默心里不悦,但面上却还是笑着。 “倒是我唐突了。” 韩蔚坐下,把面前那杯茶推远了些。 “今早我就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丢了个乌龟壳就算到吴硕有难,进一步推演得到了火,打听过之后才知道他是被你们二位刁难住了。” “火烧按书是凶兆,但解梦要结合场地呀,李氏梦烧的是哪儿?烧的是京都!京都缺的就是火!” “大人这意思是我国有缺吗?” 韩蔚瞪了他一眼,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樊大人别在这儿见缝插针,人一言一行皆为国运,如今国运昌盛,要是被你一句话破了杀你全家都补不上。” 樊默面色一僵,看着韩蔚的眼底闪着杀意。 韩蔚又道:“京都缺火,如今有火燃烧,并迅速蔓延烧至京城,是火运起,大周兴,乃国运昌盛之像,也应着宿州大捷。” “此乃一个妇人之梦,又怎么牵扯到这些。”樊默到。 韩蔚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还来找吴朔的麻烦,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吗!” 言罢他看着萧崇,“还有你,正事不去办来这儿晃悠,钦天监是你们这种杀气腾腾的人能来的地方么!会破运的!还不给我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南家那三公子和我有点缘分,最好是别给我动些歪心思在镇国公府身上,小心犯一辈子小人!” 萧崇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对他怎么着,起身就走。 反而樊默却对韩蔚的话有些没底,郑重的赔了不是后才走。 屋里顿时只有韩蔚二人。 “师傅,徒儿无知,请师傅降罪。” 四十来岁的人在比自己小上近二十岁的人面前伏低做小,看的门外的人也有些惊讶,只不过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躲着偷看。 “之前我就告诉你,别掺和别人的私事,从你口中造出的杀孽最终都会应到你和你的家人身上,国运在你肩上,但旁人不是,甘于别人的因果,最后都没好下场。” 言罢他看着瘦削的吴朔。 “眼底青紫,情欲所害,官禄宫黯淡,官运在走下坡路,你十年前可不是这样,自己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清楚,若再不改,等官禄宫彻底灭时,就是你的死期。” 撂下这一句,韩蔚抬脚就走,吴朔也跌坐在地上,整个人的灵魂像被抽离一样。 “唉唉,这韩蔚韩大人什么来头?连樊国舅都不敢惹他?算无遗策的吴大人都要称他老师?” 另一人道:“你这都不知道?韩大人是大周最年轻的国师,六岁的时候就帮先帝卜卦,宣武帝登基之后他则把自己的这些东西交给了吴大人,后来自个儿去国子监当祭酒去了。” “他脾气不好,逮谁骂谁,别说樊国舅,前些年陛下他都骂过好些次。” “啊?陛下不杀他啊?” “谁敢动他这个活神仙,他曾放话谁敢动他,后辈永无宁日,也有不怕死的试过,当真儿孙死得死残的残,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惹他了……” 小官的话回荡在钦天监,韩蔚也在这声声话中走远。 钦天监不安宁,谢家也不安宁,倒不是说李氏又闹什么妖,而是因为季怀渊又来找南意了。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来了?” “皇帝知道本王出京,本王只能回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南意蹙眉。 季怀渊冷冷一哼,“半路上遇到萧崇了,定然是他说的,本王就与你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就算他不是个好东西,他也救了我的命,别道他的不是了。” “若本王说是我救了你,你可信?” “不信,我爹他们要是见到你必然会重谢,怎奈他们又没说。” 南意回答的干脆。 季怀渊不语,低垂着脸把煲好的汤羹舀好递给她。 “趁热喝了,都是些暖身的。” 他凑近之时,一股淡淡的药味也从身上传来,南意柳眉蹙得更紧了。 “你怎么了?” 季怀渊摇头,“没事,你多心了,本王能有什么事儿,快些把汤喝了,吃冷的容易拉肚子。” 直觉告诉南意不对劲,南意一把拉住了他。 “把衣服脱了!” 季怀渊邪肆一笑,反把她带近怀里,他还坏心俯身,故意把精致的下巴轻轻搭在南意肩上,慢慢凑近南意的耳边,压低声道。 “白日宣淫可不好,不过既然夫人要的话,九叔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第113章 盟友又或敌人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边,南意脸噌的红了。 “没个正形!” 说着她直接解开季怀渊的衣袋,快速扒了他的衣服,浓烈的药味袭来,可不就露出他简单包扎的伤口了么。 白色的纱布上裹着药,因着匆匆忙忙来,纱布他才裹了一两层,药也没裹紧,漏了满背都是,血也没止住,混着药流了一背,她都不知道这个比猫还爱干净的人是怎么忍一路的。 “受伤了还过来作甚?伤口也没包好,这样流血流下去怎么能行!” 季怀渊笑笑,揉开她皱着的眉头。 “这不刚好到饭点了么?既然到了,怎的都要顾虑着你们母女,伤口又不大事。” “怎么不大事!这背上都开窟窿了!” 或许南意都不知道,她如今满眼都是心疼。 “无碍的。” 季怀渊将她搂进怀里,先前所有不好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清空了一样。 南意想要挣脱,他反而抱的更紧。 “别动,再让我抱抱。” 他说的轻柔,同样说的疲倦,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离了一样,南意自然感觉得到他的异样,开口。 “发生什么了吗?” 季怀渊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抱抱就好了。” 这回南意没有挣扎,窗边轻柔的日光照进,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倒是美好的出奇。 久久后,季怀渊才放开,在她额前轻吻。 “本王还有点事,你先吃着,晚些再来陪你。” “等等。” 南意开口,说着拿出纱布和伤药重新给他包扎着。 背上小手的轻柔,温热的触感一阵一阵的传来,季怀渊低垂着头沉声道。 “这还是你第一次留本王。” 南意一怔,仔细回忆起来,好像之前都是想方设法赶他走的。 似是乘胜追击,季怀渊又问:“你何时学会在屋子里备上这些东西了?之前都不曾有的。” 什么时候…… 南意忽然想起发现他手受伤的那天,正是那天她让叶儿去买的纱布,伤药也是特地从国公府拿来的。 “你发现没有,你已经不抵触本王了。” 心里漏了一拍,南意瞬间僵住,不过只是片刻吊带迟疑,那双灵活的小手又继续将纱布打结。 只是轻轻嗯出一声,她倒是完全没有狡辩。 “那日苍槐与我说了很多,她告诉我,我在意的只是你算计苏家。” “我也想了许久,这件事也不怪你,你我都有自己的立场、想法和使命,这件事虽然你做了,但你总归给苏家留了一条后路,国公府也没有任何的损伤,我也不应该一直被这件事困住。” 说着她走到季怀渊面前坐下。 “苍槐与我说,人长着嘴,不应该有矛盾,我觉得也有道理。” “你那日所说,国公府的安身之道是归隐,我想做的却是让国公府成为大周无法撼动的。” 季怀渊没有接话,沉思了片刻,温声道。 “皇室的纠葛你心里清楚,季修远短命,他一死,夺嫡便开始,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也不止几位皇子,人人都想利用你爹,但上位之后都会毫不犹豫杀掉他。” 说着他拉住南意的手,“再滔天的权势也无法真正保住谁,我与你保证,新皇登基后,你们一家都会安全,永远的。” 南意却抽出了手,“因为新皇是你是吗?” 季怀渊一僵,她的眸光太过锐利,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若你登基,你又能保证你不会如他们一般么?冰冷冷的龙椅凉的不止只是屁股,还有人心,你现在说你会保我爹至死平安,但两年后三年后呢?当北府军又重回到他手上呢?” “季怀渊,你敢保证吗?” “但倘若整个大周离了我镇国公府就是不行,那你又会轻易动他们吗?” 顿了顿,南意看着他,那双妩媚的柳叶眼里带着肃穆、沉寂和审视,她看着季怀渊,就好像透过那双眸子看到他内心深处一样。 “你不会,换谁都不会,你自始至终想的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考虑所有事情,你足够利己,又如何能够利他?” “你只会考虑,你登基,并非正统,第一个出来讨伐你的就是我迂腐的爹,他若手握重兵对你便是威胁,你无法处理,因为你可以杀千人,但你不动他,因为你心里有我,我们又有孩子,我的家人因你有事,我们也玩完了。” “你深深知道这些,才让我们一家避开这些,我说的对不对。” 她说完,空气沉默了,分明季怀渊话就在舌尖,却没法说出来,他心里知道,南意说的对。 风轻轻吹拂着他额角的碎发,茶杯里清澈的茶水倒影着他眼底的挣扎。 南意也把他的情绪看在眼里,拉过他的手抚上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马上孩子就三月,太子熬不过太久,若这个问题不解决,将成为我们永远的鸿沟,今日过后,我不会再问你会如何做,也不会问你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我只希望我们成为盟友,而非敌人。” 季怀渊不语,只是低头看着南意的小腹,片刻后才开口。 “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展开后里面赫然是一间小屋子的设计图。 “差点都忘了,等孩子出生后我想把你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重新装给女儿住,我也不知道该布置成什么样她会喜欢,就先画与你看看。” 季怀渊的画功一向好,小屋子温馨极了,帘帐都是用的嫩粉色,就连柜子上都细致的画上了些孩子的小玩具小木马。 纸的侧面还写出了要置办的一些东西,什么摇篮、奶妈、宝宝衣服尺寸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南意轻轻一笑,“你倒是用心,如此齐全,我都不知道该放些什么了。” 季怀渊笑笑,拿过衣服穿好,“那本王就让人这么去布置,过些日子让你来瞧瞧。” 南意颔首,目送着他离去。 可脚才离开这里,季怀渊就一改方才的温柔色,杀气止不住的外泄。 “人抓来了没?” 元合:“四个都抓过来了。” 冷冷一哼,季怀渊道:“走。” 他倒是要瞧瞧,到底是谁给他们的狗胆敢算计他的娇娇儿! 第114章 恨不得饮她的血! 昏暗的牢房里带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地面上陈旧的血渍斑斑驳驳,四人被捆绑在架子上,满身都是伤。 宁氏更是惨,整个人被打得血糊糊的,肉都翻出来了,看着就害怕。 和他们关着的还有二房的长子,南磊。 影卫搬来椅子,季怀渊一撩衣袍坐下,修长的双腿翘起二郎腿,他淡淡道了一句“泼醒”,冰凉刺骨的冰水就把四人浇透了。 “九……九王爷?!” 南磊大惊,眼底闪着惊讶和愤怒。 “原来是你把我们抓来了!身为师长,你就是这么对待学生的么!” 南齐仁也开口。 “九王爷,我们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这般对待我们!况且我爹也是你的恩师,你就是这般恩将仇报吗!” 修长的左手撑着额角,右手把玩着念珠,季怀渊就这么看着他们,眸光幽沉冷寂,瞧不出半点情绪。 “听说樊默让你上了国子监?” 南磊冷哼,“国舅知遇之恩,眼识明珠!” “明知?”季怀渊嗤笑一声,“那就把那双手缷了,瞧瞧这颗明珠该怎么当。” “你敢!!” 宁氏和南齐仁高声尖叫,龇牙咧嘴地看着季怀渊。 “九王爷,你若敢动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幽暗的环境下,季怀渊就这么斜坐着,薄唇微微勾着,浑身透着股邪气,怎奈他虽笑,但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眼里冷的彻骨,好似开在血池的冰花一般。 “动手。” 他沉沉一声,元合和影一一左一右捏住南磊的双手就是一捏,“啪”的一声后,南磊尖叫起开,呲目欲裂,疼到颤抖。 宁氏也啊的叫起来,整个人似是被抽了魂一样软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本王给你三个数的时间,把樊默给你们的任务全说出来,否则超过一刻,就缷他们一处地方。” “你!!” 南齐仁瞪大眼睛看着季怀渊,似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爹,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南语蝶哭着,嗓子都哑了。 南磊也一声声喊着疼,宛如刀子割着他们的心。 “樊大人只是说让我们挨个给大哥家的人找些麻烦,好好折腾他们,其他的真的没有了啊……” “九王爷,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两口子也只是为了儿子而已……” 毫不怜悯宁氏的哭诉,元合冷哼,“二夫人,王爷要的可是实话,你要是不识相,儿子怕是要受苦喽。” 说着影一一棒子打在南磊腿上,清脆的一声,南磊的腿便往后折,看着都疼。 似是疼到麻木,他一声都没出,双眼空洞。 “啊!季怀渊!!你不得好死!” 南齐仁大骂,锁链甩的噼啪响,整个人瞪大眸子精神也紧绷着。 “你毁了我的儿子,毁了我们一家,你不得好死啊!” “二爷,若再不说实话,下一个就是你女儿了。” 南语蝶瞪大了眼睛,原本漂亮如小鹿般楚楚可怜的眸子如今闪着深深的恐惧。 “爹娘,你就告诉他吧,大哥已经废了,难道你也要看着女儿被废了吗!” 看到现在季怀渊也听够他们的废话,起身睨着他们。 “四人卸了手脚拔了舌头活埋了。” 宁氏猛地抬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我说!我说!” “樊默是想让我们进入国公府,听他的指令把东西放进国公府里!” “之前南絮那小子防着我们,我们没法动手,好不容易松些了南意又把我们赶出去,樊默知道南意有手段,就让我们联系她婆婆,在谢家收拾了她……” 她几乎一口气不喘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说完颤颤巍巍地看着季怀渊。 “九王爷,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放过我们吧……” 季怀渊转过身来,宁氏看着他心里没底,但也不敢说什么。 “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明面上继续按樊默说的做,背地里却把一切动向告知本王。” “二,就是死。” 他的话冰冷的不带半点感情,但这个选择本身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宁氏道。 “好,我听王爷的,只求王爷能放过我们一家子。” 元合在旁补充。 “公子就留在这儿,你们三人哪来的回哪儿去,只不过若是让别人知道你们在这儿发生过什么……那就别怪夜里活不过三更天了……” 他的威胁他们听得明白,南齐仁气得不行,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宁氏抢先。 “好好好,我们知道,知道……” 这时外面也来了个人,凑在元合耳边说了什么,元合走过来在季怀渊耳边低语。 “主子宫里出事了。” 季怀渊颔首,率先走了出去,元合也紧随其后。 影卫们也把南齐仁三人放了下来,给他们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和纱布伤药。 看着他们三人包扎好后把他们送出了国子监。 —— 日落月深,今夜月色倒是亮如白昼。 南意独坐在月下,手里对着账册,夏环将做好的素面放在她一旁。 “姑娘,别瞧了,不是饿了么,先过来吃些吧。” 拨着算盘的手一顿,南意把账本推朝一边,端过碗来就大口吃着面。 也不知怎的,有孕后她根本扛不住饿,一点点饿就前胸贴后背一样难受,厉害些还会恶心,当真是折磨死她了。 一碗面下肚,她才稍微缓过来些,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好饱……” 夏环失笑,“妇人有孕总是饿的快,吃饱些才好睡觉呢。” 说着她把碗放朝一边,拿出一封信递给南意。 “这是二公子送来的信,说是铺子出了点问题,让姑娘抽个时间去看看。” 慢悠悠浏览着信件,南意也知道是个怎么回事儿。 “你去告诉二哥,说明日午时我们去瞧瞧。” 夏环应下,“姑娘,皇宫也出事了,太子的一双儿女中毒,陛下震怒。” 南意轻轻嗯出一声,倒没对此有多惊讶,只是道:“你差人暗中去一趟定远将军府,告诉张家姐姐可以动手了。”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秋园当中,已近深夜灯火却通明,李氏也没有睡,就坐在椅子上着急的等着什么。 片刻后,一个福态满满的嬷嬷走了进来。 “周嬷嬷,可有什么消息吗?” “回夫人,南家二房还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奴婢先前打听到他们好像出现在了司礼监,可后来又说人没了,现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氏凝着一张脸,烛光下的她哪还有先前的和蔼可亲,眼里泛着凶光,看着怪吓人的。 “恐怕是出事了……” “那怎么办?可要报官?” “不管他们,死活与我相干,只是少了个对付南意的人而已。” 言罢李氏攥着杯子,“把南意怀有凶胎的消息散出去,不出十日,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话落,她的恨意完全掩盖不住,宛若一只恶鬼,积怨已久的仇恨泄出,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人撕碎了一样。 “夫人,南家二房和樊大人有所交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出了事。咱们怕是三思后行啊,而且老爷也不让您这么快动手的,怀了他的计划,恐怕您也没好下场。” 她的话说的重,对李氏也丝毫没有尊敬,李氏就这么瞪着她。 “我不管!我就是要南意死!她害我家破人亡!害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恨不得食她肉饮她血!” “这次我定然要她被生生划开肚子,瞧着她一点一点死去!” 说着她桀桀笑了起来,整个人像疯魔了一样。 周嬷嬷看着直蹙眉头,怎奈她没有多说,只是叹了口气…… 她也是倒了血霉,要来伺候这个疯子。 第115章 赵大善人(一) 南意等了季怀渊一夜,怎奈一直没等到人,最后也沉沉睡了下去。 翌日,她睡到太阳晒屁股才爬起来,假借去看苏氏的名义出了门,回到国公府的她却是换下衣服,从小门跟南絮一同出去。 两人乘坐马车一路去了城南,隔着老远就听见吵闹声,南意掀开帘子就瞧见不少人围在自家米铺前,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个披麻戴孝的人。 “自从我们开始每月初一十五都免费放粮后,就有不少人假冒贫苦人家来讨米,然后我们的粮价也比别家便宜,这也让我们明里暗里遭到人家的陷害。” 说着南絮一叹,“你说我们到底是图什么,粮仓免费布施,成衣店免费裁衣,客栈也经常送剩菜给乞丐,这不是平白找麻烦么?每月都亏出一大笔银子,小妹你到底图什么?” 这次不也是,若是粮价没有那么低,让大多数粮商做不下去生意,又怎么会有米吃死人这种麻烦事。 “二哥,我做的一切只图保命而已。” “保?保命??” 南絮听得一脸懵,压根不知道南意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意也没有多言,只是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胡子带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变换成了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下了马车。 “你们老板在哪儿!这都把人吃死了怎么没个说法,我可怜的老爹呦……” “李二狗,你别来这里找事儿!这位赵家老板可是大善人!一直给我们这些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免费发粮,这些日子冷还免费给我们新衣穿,你休要来这里找事!” “是啊,滚远些,想要坏赵老板的生意,我们可不依!这般菩萨一样的善人你也要来找茬,你当真没有良心!” “可不是,之前他们家全家没米吃,赵家粮铺还给他们五斤米,整整五斤米救了你们一家性命,你们那时候怎么不来找麻烦,说不定是你自己把老爹弄死,来嫁祸给人家赵老板。” “你!你们!”李二狗怒,“我如何会拿我爹的性命开玩笑!” “你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自己不知道么!为了三两银子不惜把妻女拿去卖,你也算是个人!” “好了别吵了!我们老板来了!” 朱掌柜一声喊,原本嘈杂的环境陡然安静下来,众人不由让出一条道。 朱掌柜三十岁上下,黑瘦黑瘦的,面上又难得的和蔼,他跛着脚走到南意面前,迎着她往前。 “老爷,劳您大驾了。” 他这话说的郑重,还有些小心翼翼,倒也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自从粮铺从谢家接过来到现在,他也就只有开业那日见过她一面。 她对自己也放心极了,从未过问粮铺的事情,大小事务全由他做决定,他原本就是在粮铺打杂的伙计,如今让他接管这么大的产业,他真是怕辜负了她的信任。 “赵老板,你可算来了!如今你发的米把我爹毒死了,你跟我去见官!” 南意看了一眼白布盖着的人,轻轻一叹。 “倒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说着她给远处桥装好的南絮一个眼神,南絮当即拿着装好的银子过来。 “这里有五十两,是给你的安抚费,你死了爹也不容易……” 李二狗眼前一亮,南意却话锋一转。 “但是,商人重信誉,我的米断然是没有问题的,我与你去见官,让仵作验验好还我清誉。” “若你爹当真是因我的米而死,我会赔偿你所有损失,并且依法论处。” “但若不然,那你会因此进大牢,这五十两给到你的妻儿老小。” 言罢她直直看着那个二十岁上下的汉子。 “你可知晓?” 李二狗一时愣了,但南意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让人抬着他爹就走。 南意又对着周围的百姓。 “今日十五,赵家粮铺的布施依旧,我赵谊前半生苦命,吃百家饭长大,如今有了点能力就只想尽我所能帮助别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自觉愧对大家。” 说着她一撩衣袍就要往下跪,不少人却上前虚扶,朱掌柜却是实打实拉住了她。 “要跪也是我跪,是怪我没打理好铺子给当家的惹了麻烦。” “赵老爷别这么说,惹我们心痛,今年缺粮,因为有你这么个活菩萨才让我们这些苦命人没有遇上赣州那般的生活。” “是啊,您对我们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南意眼里含着泪花,“你们信赵某就是对赵某最大的报答了。” 言罢她看着朱掌柜,“今日十五,别耽搁派米,不然有的人家领的晚孩子在家饿肚子。” 她故意放大声音,好让更多人听见,这也引来不少人赞叹,甚至有人闻之落泪磕头感激。 “行了,李家小哥,我们去衙门吧。” 南意说着,李二狗那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 “我不去了,你给我银子就好了,这件事闹大了也不好。” “呸!什么好不好,你现在是知道怕了!”有人啐了他一口。 李二狗抹下脸上的唾沫,却也没有之前嚣张的气焰,“之前是我脑子不清醒,现在我不去不就是了。” 南意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可,今日你来我门口一闹,十里八乡都知道我赵家铺子有问题,我以后生意还怎么做,今日必须见官!” 听他坚决,李二狗真怕了,“咚”地磕在地上。 “老爷啊,是黄家米铺的老板让我这么做的,我爹昨天摔死了,他让我来嫁祸你的,我见钱眼开,别抓我见官才是!” 听见这话,不少人唏嘘,南意一怔,再一叹。 “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告诉他们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那这件事就了了。” 李二狗一听这话,赶忙转头大喊。 “我爹是摔死的,和赵家米铺没有半点关系,是我贪财陷害赵家老爷的。” 顶着众人的谩骂,他看着南意,南意给他递上一袋粮食。 “乡亲们,我赵谊做事无愧天地,也希望乡亲们明辨是非,不要被恶人骗了寒了我赵某的心。” “赵家粮铺一日在,你们每月都可领到米粮,倘若有一日铺子不在了,那乡亲们的日子只有更苦。” 言罢他一揖,“赵某言尽于此。” 说完她转身进了铺子,朱掌柜也跟上。 短短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便解决了事情,却也摆足了善人的架子。 一路上到阁楼,朱掌柜“咚”地给南意跪下。 “小人辜负老爷信任,还请老爷责罚。” 南意将他扶起,“掌柜的说的哪里话,我琐事繁忙顾不上这些铺子,全靠你们帮我分忧,谢你们都来不及。” “左右也来了这么一趟,去把其他几个铺子的掌柜叫来,我们坐下谈一谈吧……” 第116章 赵大善人(二) 赵家粮铺的热闹也不光百姓们在看,对面茶楼上,季飞宇和赵涵同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位赵老板,只是闻其大名,这倒还是第一次见。” 原先只是以为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商人,谁知道才短短几个月就家喻户晓了。 赵涵瞥了一眼,“可不是,前几个月突然从徐州一片来,赶巧一来就收购了好几个铺子,还都是谢家亏损的。” “又是放粮,又是帮穷苦人裁衣,如今在百姓当中的呼声高的很,特别是城北那片乞丐,都快把她捧成神了。” 季飞宇摸着下巴,“你说当真是如她所说单纯只是为了帮助百姓么?” 赵涵满不在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管这么多作甚,到底他有钱没地方使,又为朝廷解决了这些人管他呢。” 季飞宇一叹,“怪不得你爹想给你娶个聪明媳妇,就你这脑子,今后迟早被那群狼吃干抹净了……” 赵涵当即想起了南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唉,别说这些了,马上我也要去宿州了,又要好些个月见不到你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我堂堂一个皇子,会被谁欺负了去?别操这些心了,倒是父皇暗中派你在镇国公之后去宿州,到底为何也不知道,你才是多加小心。” 赵涵同样一脸的不在意,“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宽心了……” 季飞宇也懒得理他,只是垂目看着下方的南意,片刻后道。 “你帮我个忙,暗中差人回徐州查查可有这么个赵老板。” “怎的?你觉得他有问题?” 季飞宇摸着下巴,“说不出来,就是感觉这人的说话方式我怪熟悉的,总觉得在哪儿接触过,先去查查看,她的出现本身也奇怪,再者,她如此有民心,能够为我所用也是上上好。” 赵涵蹙眉往下看了一眼,倒也没看出个二三四五六,不由瘪了瘪嘴应下。 南意把会面选在了自家酒楼醉仙居,各家掌柜听闻大老板来了,几乎马不停蹄的赶往,以至于不过两三炷香的功夫,屋里就坐满了五六个人。 只不过其中有男有女,倒是颇为稀奇。 瞧着主位上的南意,众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都和朱掌柜一样,被从铺子里提拔做了掌柜之后就开业当天或前一天见过这位赵老板,之后这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没出现过。 铺子的生意她也从不过问,就好像很放心他们一样,他们压根也没见过这般的老板,要是搁别家,谁不是十天半月就盘一次帐。 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只听“咚”的一声轻响,掌柜们都正襟危坐,攥着账本直直看着她。 南絮就坐在一侧,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有些想笑,但更多的也是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别紧张,今日我来不是为了盘账的。” 不盘账? 大家齐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本。 “各位都是我从铺子里挑出来的人才,品行都是极好的,我是相信你们的,你们为铺子做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所以这帐不必盘什么。” 一个身材胖胖的女人站出来,“当家的,还是看看好,你对我们有大恩,如今这般放任我们,我们心里真的过不去。” 南意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徐掌柜不必这般,这账册若是有问题,你们又怎么可能会来这么快不是吗?所以不用紧张,今日我来,只是想和你们商谈一件事。” 说着她视线扫向众人,“自从我接手铺子以来,就一直在做些微不足道的善事来帮助百姓。” “如今我需要除了如意阁、玉灵轩之外的铺子把对我们颇为感激的人统计出来,不用私自再对他们好,只是把人统计出来,暗中好好保护着,若有意外就把他们带走藏起来。” 她这话出,不少人皱起眉头。 “老爷,若是暗中保护,这人手费又要花出去很多……”南絮在一旁提醒。 “对啊,这样老爷你又要损失很多。”朱掌柜道。 南意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他们。 “诸位,拜托了。” 原本就是受南意提拔才获得了这般好日子,众人对眼前这个“赵老板”都是打心眼感激的,又怎么受得起这句拜托,连忙起身。 “当家的言重了!” 徐掌柜也笑呵呵道:“这银子你们大可放心去花,都有我们如意阁跟你们撑着呢。” 风鸣院的老鸨玉娘撩了撩自己耳边的鬓发,巧笑着指着徐掌柜。 “你别得意,若不是赵老爷每月都给你些首饰的设计图,你还赚不着那么多呢……” “这不都是给老爷赚银子么。”徐掌柜道。 南意也适时开口,“行了,就这么一个事情,其余的也没什么了,若银子不够只管报上来就好,就是辛苦诸位了。” 玉娘翘着兰花指看着她,“老爷客气,说这些作甚,如今您在京城接济百姓,之前又给赣州宿州送了些粮食,了了皇帝多少麻烦。” “就说自打您每月布施粮食这事,京城少了多少闹事的人,若是皇帝见您都得把您当座上宾呢。” 南意只是笑笑,她还真是要让皇帝把她当座上宾呢…… “能为百姓出力,为皇上分忧,也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该做的,行了,就玉娘留下,其余的掌柜们先回去瞧生意吧,若是有什么事也别自己扛,我会亲自来处理的。” 第117章 当朝辩妖胎 几个掌柜谢过之后起身离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玉娘和南絮。 南意给玉娘倒了杯茶递给她。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玉娘双手接过茶水,收起一身的媚态,柔声道:“老爷说笑了,老爷救我凤鸣轩于水火,若不是您,我们被其他人收购了去,定然要成为那些做皮肉买卖的地方。” 说起这事玉娘眼里还有些难过,她是吃过苦的人,攒了钱就是为了收留和她一样苦命的孩子。 只是她们这般只卖艺的地方注定不赚钱,没多久就破产了,一直眼红她的百花楼的老板就要来收购。 她听说这里赵大善人的名头特意求来,找到她身边的那位钱老爷,钱老爷二话不说就把她们这儿买了下来,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处。 南意没有接话,转而道:“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消息?” 自从买下风鸣轩,南意就让玉娘时不时把官员们带来的消息告知于她,玉娘也知道她的意思。 “这些天议论最多的就是皇后的事情,两位小殿下昏迷不醒,就连她的亲孙子也受其害命在旦夕,张家那个闹上大殿,差点撞死在柱子上,太子也发难,皇帝震怒,如今三个孩子也暂时回到父母手上,皇后被责令在凤栖宫悔过,恐怕小半年都不敢蹦跶了。” “镇国公南元忠也点好了兵,今日应该就会和长子南栎出兵宿州。” “最近也有一个传言,说的是卿安郡主这一胎是凶胎,会祸国殃民,不过这件事是隐隐传播,有人有意传播这个消息,也有人在暗中压消息,但官员们都知晓这件事,想来不时就能到皇帝耳朵里了。” 南意淡淡听着,对这个消息压根不意外。 倒是南絮眉头紧蹙,一脸的焦急。 这般事情前朝也有一例,是皇帝的妃子,被人诬陷,后请了巫师,当场剖开把孩子剁碎了火烧,八个月大的孩子手脚都长全了,最后母子皆亡。 他委实是担心妹妹也会有这般下场。 “最近的消息就这几个,其他没什么了。” 南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片刻后才看向玉娘。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再通知我。” 玉娘深深看了南意一眼,也没急着走,反而“咚”地跪了下来。 “之前是这位钱老爷出面,玉娘也没能当面感谢老爷您,而今请受玉娘一拜。” 她也是个倔的,非要磕了头才肯走,南意也拿她没办法,好不容易送走了她,南意才摘下这些碍事的家伙事,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 “小妹,可要让人去查查这个消息是从哪儿散播出来的?” 南意却摇头,“没必要,左右逃不过李氏或者樊默他们。” “那怎么办?” “不急,先等等。” “还要等?你怎么这么淡定!这事情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你就危险了,你别急二哥了!” 南意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下方领兵出征的父亲和大哥。 “二哥,此事前些天花花就来告诉我了,我早有打算,父亲这次有难,我需要一个理由避事离京……” “你要去宿州?!”南絮声音拔高八度。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如今还有孩子,宿州这场仗他们能否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你绝对不能有事。” 南意则回头看向他。 “二哥,我去就是为了让他们活着回来!” 不光如此,她还要把北府军重新拿回手里! 斑斑阳光打在她身上,发丝轻摆,眼神灼灼,她宛若矗立的武神,南絮心头一震,沉默片刻后他轻声一叹。 “要活着回来,你若出事,阿爹他们会自责一生的……” 南意轻轻嗯出一声,又看向走远了军队。 “会平安的……” ── 事情也确如南絮所担心的,第二日上朝之时,事情便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宣政殿上,文武百官皆在,偏生无一人敢言,空气死寂。 樊默一人当前,季怀渊萧崇矗立皇帝下方,二人不约而同看向樊默,眼里齐齐闪着寒光。 “你的意思是,那卿安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是可以使朝纲动荡的妖胎?” “清天虚的道长算过,此乃大凶之卦,前朝也有此事,母子皆除,求陛下为了国运效仿之!” “荒唐!” 赵涵猛地从后面站出来,老宣城王赵铭心都跳出来了,赶忙把孙子拉过来。 “陛下,孩子气性大,望陛下谅之。” 不知为何赵涵就觉得樊默的话堵着他的心,猛地甩开赵铭的手,他道。 “陛下神武,大周千秋,国运如何会是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如今宿州大战在即,也不知道樊国舅这时说出这话到底怀着什么心思,存心是要让国公爷打不好仗,生灵涂炭吗!” 樊默眸子一眯,“真是奇了怪了,宣城王府不是和镇国公府不对付么?如何今日你却给南家丫头说起情来了?” 赵铭眸子一闪,眼底陡沉了些,果真姜还是老的辣,他这话倒是完全把话题转移了…… 正当他想理由的时候,萧崇站了出来。 “陛下,臣觉得这个传言蹊跷,前些天国舅爷就以此威胁吴大人,被韩蔚韩祭酒呵斥了回去,如今居然还不死心,当真如小赵大人所言,不知是怀有什么心思。” “哼,我只是为了大周,国运乃是国之根本,千秋万代之基石,若当真是凶胎,损了国家气运,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话到这里他看着萧崇,“萧大人也是,怎与小赵大人一样这么关心卿安郡主,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萧崇冷眼看着他,“宿州大战在即,如今杀了卿安郡主必定影响镇国公的状态,即便瞒着他,等他得胜归来发现最爱的小女儿被你这般荒唐理由杀了,他做何想?” “他为国血战,你等背后杀他家人,他能不为之心寒吗!” 樊默手拿白芴牌肃着脸,“为国家万死不辞,这是为臣为民的本分!镇国公再悲痛也要给我忍着!” 二人吵的不可开交,这也是萧崇十几年来第一次朝堂上和人争辩。 皇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侧目看着默不作声的季怀渊。 “九弟,你来说说怎么办吧?” 季怀渊面无表情。 “到底是不是妖胎,把卿安郡主请来,樊国舅既然请了什么茅山道士,让他来当朝分辨便是。” “另外再把韩忌酒请来,这天底下论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几个能比他精通。” 听见韩蔚的名字樊默面上一沉,偏生皇帝又同意,只能眼瞧着太监去请人。 第118章 孩子还能夺位不成! 皇宫的人来请的时候,南意正“陪着”李氏插花,李氏惊的剪刀都掉了下来,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似是受了很大打击。 “意儿,这可怎么办,会不会要了你的命啊……” 夏环真是想骂人,若不是她,自己家姑娘又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她现在假惺惺演些什么! 南意却温声道:“我去看看就是,母亲勿忧。”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对感情极好的母女。 南意也没有多待,带着夏环便走,谢明轩赶回来时,却是生生错过了。 “母亲,意儿呢!” “早走了。” 原本插到一半的花被李氏全扔进废桶里,在谢明轩面前她根本连装都不想装,甚至眼神都不愿多给他一个。 谢明轩听见这话却急了,一拍桌子。 “意儿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对她!” 李氏不怒反笑,“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若不是她,我如何会被谢允差点打死,若不是她,徐嬷嬷那个贱人又怎会差点杀了我,若不是她,我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荣安伯府怎么会凋零成这般模样!” “你瞧瞧如今我们家还有多少钱?全部基业葬身火海!!” 说着她看着谢明轩,“若不是她陷害,你祖母也不会死,你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如今你倒是护起她来了。” “我的事和她无关!” “无关?”李氏嗤笑,“那贱人的心机深沉,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温和,你以为若非她从中调和,你爹能请动老宣城王和定远将军合作吗?” “你要救她现在就去,只不过好不容易偷来的一条命,别又折腾没了……” 她的话语回荡在房间,也停留在谢明轩脑海里久久不散,原本坚定想要去救人的心突然动摇了几分。 李氏见此一嗤。 她还以为有多情深义重,还不是那个鬼样子。 谢明轩的脚也像灌了铅,迟迟迈不开…… ── 皇宫。 “卿安郡主到!” 小太监的一声喊,文武百官的眸子皆看向门外。 前朝第一次有女人登上这宣政殿,翌日便被处死,而今同样的处境,同样的妖胎,或许同样的下场也等着她。 百官们议论纷纷,南意此时也至于殿外,莲步轻移走了进去。 今日的她一身暗红色配蓝交领朝裙,头戴点翠宝石发冠。 她这一身既贵重也端庄,如今行走在这条道上,却又给她多添了点气势。 韩蔚的眼神也停留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如今这般一看,倒确实是像个能配上九王妃身份的人。 “拜见陛下。” “行了,既然来了,就请韩忌酒和李道长一同看看吧。” “早前我便看过,也和樊国舅说过,此梦乃大吉,只因大周缺火,如今火势高涨,国运昌盛,此乃上上吉。”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反而看着一侧的李道长。 “你如何看?” 李道长蹙着眉头,死死盯着南意的肚子。 “凶!大凶!此子出生之后三年之中,京城会有变动,紫薇星变,这是易主之相!”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萧崇也变了脸色,皇帝更是黑着一张脸。 “陛下,李道长德高望重,其言不得不重视啊!” “三年?” 南意嗤笑一声,“不若李道长告诉我,陛下千秋万代,他一个谢家子,三年之后如何能使天下易主,难道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还能起事不成?” 她的话说的锐利又大胆,听得众人心惊胆战,不过大家更好奇一个女人第一次上朝,居然半点不惧,淡然的像来了这儿无数次一般。 萧崇就站在一侧,瞧着南意气势十足的样子,忽然想到前世她一身小太监服舌战群雄的样子。 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嘴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前世他们效忠小皇帝,也遭遇不少逼迫,都是她一个个骂回去的,差点逼得御史撞柱自尽。 先前她不来,自己还有些心慌,如今她到了,他心里也有底了,自己不方便出面,让她自己来,那就有胜算了。 “这……” 李道长四十多岁的人一时间讶然,愣了片刻后才道:“这是卦象所显,贫道只是转述天意罢了。” “天意?” 南意嘲讽,“天意就是让满朝文武百官针对我与我三个月的孩子?天道让佛僧不造杀孽,天道让道家守十诫,第三戒就是忌杀生,难道畜生算生,人不算么!” “你窥天道,不为百姓做福,反而残害我一个弱女子,国运大道,大周数百年的气运难道就担在我一个有孕的妇人身上么?大周如此鼎盛,我活了十七年,见证了它越发繁荣,难道我生完孩子气运就没了么?” “先前我就听说樊国舅因为这个梦几次三番谏言,我就问问国舅爷,现今大周皆是外忧,若我今日死,是否明日女真西狄就亡?倘若是,我现在就自刎大殿,也好让我爹早日返朝!” 她气势汹汹,就好像一只捕猎的鹰隼,三句话重重砸下,一时间让李道长和樊默都有些哑口无言。 怎奈还是樊默反应最快,开口。 “郡主此言差矣,李道长说的是三年之后,三年之后的祸事谁又能料?你是大周子民,又贵为一朝郡主,享了大周十多年的名和利,如今也是到了回报的时候。” “国舅爷怎能避重就轻,你难道觉得大周在陛下的治理下会有问题?而今众皇子的孝顺名满天下,国舅爷的意思又或者只要我和孩子活着,他们就会弑父夺位不成?” 樊默变了脸色,“陛下,臣惶恐!” “陛下,国舅爷不是惶恐,是大不敬!故意惹出此事导致才会使满朝人心惶惶,我身怀谢家子,如何能影响国运,影响什么紫微星!” “难道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能帮扶哪位皇子不成!” 第119章 当朝撒泼 满朝因为她的话空气沉寂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说着南意同样跪下。 “陛下,我只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要遭受此劫,要让堂堂国舅抓着我这个弱女子不放。” “难道只是因为我爹是南元忠,而他查清了大还丹的案子致使三皇子的所作所为浮出水面,我就要承担这些吗?” “大周女子主内男主外,国家大事都担在男子身上,分明出主意的都是诸位大臣,做决策的都是圣明的陛下,国家大运分明都担在诸位身上,怎的如今却搁在我头上了。” “你们当真是欺负我婆家不重视,娘家又没人!就是瞧着我爹和大哥不在,欺负我!” 说着她便哭了起来,越哭越厉害,听得人头疼。 “樊国舅,你那么大个官,算计我一个有孕的女人做什么!你当真拉得下这张老脸!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可怜我这个苦命的女人,就这么牺牲在权利争斗当中!” 她边哭边嚎,喊声震天,坐在一旁的季怀渊不由勾着嘴角,就连躲在暗处的喻景都惊掉了下巴。 这哪儿是平时端庄稳重的卿安郡主,这分明就是个菜市场门口的泼妇啊! “一个个大男人,放着国家正事不做,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们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国运不行,那是你们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况且大周在陛下的治理下如今慢慢走向昌盛,你们说国运不行,难道是质疑陛下吗!” 说完她又看向努力憋笑的韩蔚,“韩大人,你说是不是!” 韩蔚差点咬了舌头,瞬间瞪着南意,这个死丫头居然把祸水引到他头上来。 他原是不打算惹麻烦,谁料背后凉飕飕的,一转头可不就见着季怀渊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了么,他顿时打了个抖。 “陛下,他们闲着拿您开涮,您怎的也被他们带着走了,百姓为国,民心为运,一国大运如何会担在一个女人身上,切勿被人忽悠了找些麻烦事上门。” “正如郡主所说,她怀的乃是谢家子,文武百官说说三岁的谢家子还能干什么?一个饭勺都拿不起的孩子能干什么?荒谬至极!” “惹出这些麻烦,是怕百姓不议论陛下无能吗?堂堂一国之君为难一个女人。” 话到这里他白了樊默一眼,“我生平最恨有人将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当做害人的东西,我还说你儿子樊陵是群雄之主,你女儿是祸国妖妃呢,我的话可比这李道长的可信度多的多,若不然也把你的儿子女儿跟着卿安郡主一起杀了好了。” “你!”樊默怒指着他,“无稽之谈!” “韩祭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陷害我!” “当初我为何退出钦天监,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成天正事不干只知道尔虞我诈的人,能人都被你们全弄死,谁来为陛下分忧?实际上你们才是那些损害国运之人!” 怒拂袖,韩蔚看着宣武帝,“陛下,我言尽于此,陛下圣明,该如何抉择想来也有定夺。” 如今皇帝的眸子已经从南意移到了樊默身上,南意自然把这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咚咚”磕了两个头。 “陛下,我只想带着孩子好好活着,若是陛下放心不下,大可把我放在韩祭酒身边,由他监督着我,倘若真有异变,再来找我麻烦不迟,我不想和孩子死的不明不白。” “陛下,不可啊!”樊默开口,“李道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道长捋了捋胡子,“樊大人,郡主所说确实,道家人不杀生,若当真有人因我而死,这份业果贫道背不起……” 樊默还要开口,宣武帝却喊住了。 “行了!吃多了没事做的!给朕丢脸!” 话落他瞪着樊默,“有空多干点正事!别成天弄些事情出来,若再有下次,朕定不饶你!” “退朝!” 他怒斥一句,转身便走。 南意撑着身子要起,季怀渊却上前将她扶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樊默 “樊大人,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皇后,不要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们樊家可没多少面子能拿来消耗了。” 樊默猛地抬头看着南意,一双眸子闪着审视。 “九王爷倒是关心郡主。” “本王从小看到大的侄女,自是关心的,但本王也不会放着有人再而三的算计她,若再有下次,本王可不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了。” 言罢他搀扶着南意就走,只留给樊默一个背影。 “该死的!” 樊默骂出一声,一张脸黑的像炭一样。 南意上的是季怀渊的马车,一进到车上季怀渊就把南意拉过来抱着,宛若抱着个抱枕一样。 “如今去了国子监便好好待着,宿州有我,我会让你爹他们平安回来的。” 南意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埋在季怀渊怀里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樊默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们的,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二哥,还是得让你二哥多加防范。” “我知道了。” 她如此乖顺,季怀渊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把她搬过来。 “你不会是想悄悄去宿州吧?” 南意拍开他的手,“我怎么去?三个月的肚子马又不能骑,我去拖后腿么?” 听见这话季怀渊才满意点头,“算你识相。”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两人越走越远,南意并没有回谢家,而是直接去了国子监,倒是没想到才进去就被和人撞了个满怀。 “是那个不长眼的敢撞小爷?” 王宜捂着胸膛痛呼。 “匆匆行走没看见公子,还望公子赎罪。” 王宜心里一跳,这才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女人。 清晨的柔光打在南意身上,让她的发丝都透着光,瞧着就像那初入凡间的仙子,一时晃了王宜的眼睛。 “这这这……是我撞了姑娘,还妄姑娘不要怪罪!” 南意浅笑却未多言,只是打量着收着包袱似是要去哪儿的他。 “不知公子是要去哪儿呢?” 她用寒暄的口吻,王宜也没查到不对,憨憨的抓了抓头。 “这不是陛下让我们去宿州嘛,也没说去宿州干啥,只说到了便知,我今日才收到信,正准备赶过去。” 南意眸光一闪,只是让他赶紧过去,自己则看着王宜的背影,迟迟不语。 “姑娘,宿州之战如何会派这些毛头小子过去,这不是去添乱的么?” “恐怕还真是去添乱的呢……” 她的直觉告诉她,皇帝不止派了王宜一人去,必然还会有其他人。 第120章 平安回来 荣安伯府。 自从南意走后,李氏便和谢明轩在家里走出走进,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只是二人一人忧一人急,虽说都是盼,怎奈盼的结果却不同。 一个小厮匆匆赶来,李氏刚端起来的茶都来不及喝,连忙放下发问。 “可有消息?” “回夫人,少夫人没事,只是因为妖胎一事自请去国子监受韩祭酒的监督,恐怕短时间也回不来。” “什么?!” 李氏声音拔高八度,吓得小厮一动不敢动,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听见南意无事,谢明轩的心却也安不下来,他深知按照南意的性子,她是故意去的国子监,她的目的恐怕是宿州。 虽说心里早有预料,但见她真的不顾孩子,谢明轩心里还是气恼的,可他又无可奈何,若是阻止她去,那么他们之间恐怕再无可能。 重重一叹,谢明轩回了屋子。 李氏坐在椅子上,一口银牙都咬碎了。 “该死的贱人,莫非真是狐狸转世,这都能让她逃过一劫!” 周嬷嬷在后开口,“夫人早该听老爷的话稍安勿躁,您如今这般暴露自己,谁人都知是您惹的祸端,还让樊国舅下不来台,您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怪到谁头上?还是省些力气,先想办法从少夫人手上套些银两交差才是。” “啪!” 李氏把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 “带人去开了她的库!把银子抢出来!” 她不好受,南意也被想好受! 谢允那厮也是,让她想办法拿钱,他则躲在背后做那个老好人,该死的! 李氏眼睛沉的骇人,周嬷嬷一叹,只觉得原本的一手好棋被她毁了个干净,淡淡回身而走,她却没有听李氏的去抢,只是和身边的婢子说了什么,那人便下去办了。 —— 入夜,万籁俱寂之时,季怀渊到的时候,南意已经睡着了。 在国子监的好处是这里没人盯着他们,也没人敢靠近这个院子,所以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在偏房沐浴完,他穿着松散的袍子进了屋子。 夏环微微行礼,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起先她只是听见自家姑娘房间里有男声,只是姑娘不叫,她也不便进去,她也认得出,那就是季怀渊的声音。 后来季怀渊也不避讳,大喇喇地走了进去。 她倒是半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只觉得只要姑娘幸福便是。 虽说夫人说过孩子的父亲不能是季怀渊,但她却觉得季怀渊贵为一朝王爷,先帝在时他也是离皇位最近的人,地位如此之高的他却能为自家姑娘洗手作羹汤,光这一点也是打动她的。 锦靴一抬跨进屋里,一盏微弱的烛火撑起一片黑暗,见此他嘴角不由牵起,心里只觉得暖暖的。 年少时他不懂为何母妃夜夜都要在屋里点盏烛火,而今却知家里有人在等是何等的温暖。 用内力烘干头发,季怀渊爬上了床,许是动作大吵醒了南意,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看着他。 “怎么这个点才来。” 说着往里挪了挪。 季怀渊将她搂进怀里,嗅着她身上香甜的果香。 “谢允在暗中查詹天佑,不处理干净些,他狗一样的鼻子怕很快就要查到本王身上来了。” “詹天佑是你做的?”南意瞌睡都醒了,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你折磨詹天佑作甚?他爹老来得子,听见这个消息差点没吐血死了。” 詹天佑被削成人彘,没过多久就死了,他爹浑浑噩噩了许久,最近这几天才缓过来些。 “詹澄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南意蹙眉,“案子么?” “是也不是。”季怀渊淡声道,并未深入和南意讲。 低下头看着在思考的她,季怀渊又道。 “婢子说你今日在收拾东西。” 知道瞒不过他,南意索性承认,“我要去宿州。” 以为他会责怪,但等了好久却是听他道。 “去吧。” “你不阻止我?”南意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掐了一把她的小脸,他直直看着她,“阻你有用吗?你难道不会偷着去吗?今早听你这么顺从我还觉得奇怪,左右想想你肯定是要偷着去的。” “你既然有把握,那便去吧,只是宿州危险,倘若城破,先跑为上,西狄跃跃欲试,恐怕还有异变,多加小心。” “皇帝的目的是北府军,若倒万不得已,只管去调军,一切有我。” 话到这里他紧了紧环住她的手,“答应我,一切小心,更不要上战场,那是和阎王赌命的地方,你要记着京城我还在等你,若你有事,我……” 最后一句梗在喉头,他不是感性之人,可却控制不住的想起前世她的惨死。 若能困,他想把她困在怀中,就像金丝雀一样养在身边,可偏生她是翱翔天际的鹰,你若想掌控她,她便会离你越远。 说着他把念珠拿给她,“这是高人给的护身符,你拿好。” “你何时信这些了?”南意调侃着。 季怀渊冲她的鼻子刮了一下,“谁都要找个念头不是。” 言罢他摸了摸南意的小腹,“等你回来,屋子也布置的差不多了,那时便把你娶进做九王妃。” 九王妃…… 南意心念一动,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之前季灵欢说你的屋子里有女人的画像,你画谁了?” “吃醋了?”季怀渊调笑着,狭长的眸子里多了些邪气。 “不说算了。”南意往被子里缩了缩。 季怀渊又把她挖了出来,“画的都是我母妃而已,这些年我怀疑她没有死,只是失踪了而已,但过了十多年,她的样貌我都记不清了,总想着会变,便多画了些,她更是没见过我母妃,不就以为我画了别人了么?” 这个答案南意多少也猜到了,轻轻哼出一声拉过被子盖住了季怀渊。 “睡吧,我明早还要赶路呢。” 季怀渊轻吻她的额头。 “平安回来……” 第121章 宿州有难 潇潇暮雨春日近,可挨着北边的地方总是萧瑟些的。 一辆马车摇摇晃晃驶入城中,原本在京都最次的车马在这里却成了最高档的,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 “再走日的路,就到宿州了。” 苍槐说着挑起帘子看着外面人烟稀少的街道。 “先找个客栈歇息打探些情报再说。” 南意又换上了男装,十日的奔波让她脸上多了些倦色。 乔装成车夫的喻景将马车拉到了客栈门前,一楼倒是零零散散坐着些人。 一个个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看着凶蛮得很。 南意给苍槐递了个眼神,二人找了一个落单的人。 “壮士,敢问可以与你拼个桌吗?” 那人带着斗笠,闻言抬起眸子,用仅剩的左眼打量着他们。 “坐吧。” 南意喊了壶茶水,给男人也添了一杯。 “看你也不是本地的,如今这人都往外跑,怎的你还往里走呢?” “国家危难之际,我等又怎能袖手旁观,听闻宿州有镇国公坐镇,我也想去投在他帐下,立一番功业。” 他话落,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虽说一个个神色各异,但南意却能感觉到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我们的想法倒是一样,只是沿路找到的人都对宿州的情况知之甚少,不知兄台可有什么情报?” “唉,宿州战况不妙,原本镇国公去的时候宿州就已经危在旦夕,仅靠着张老将军留下的锦囊负隅顽抗,国公爷快马加鞭赶到之时没几天就被围困住了。” “你这个消息都过时多久了,如今女真人听见镇国公来了,一个个都停止攻击,往后缩营了,恐怕是打算退军了。” 南意心里一跳。 “他们往后退了?” 男人颔首,“可不是。” 清丽的脸上顿时沉了些,南意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叫上喻景,我们骑马去宿州。” “你骑不了马。”苍槐蹙眉。 “不行,等不了了,宿州有难,还得赶紧过去。” “有难?” 南意啧了一声。 “女真人冬日发兵就是缺粮,他们背水一战,全员皆兵,所有人都是赌上了性命,宿州就是他们的生路,这一战他们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东西,他们不可能退的。” “那他们不是退营了么?” “那是暂时的,恐怕他们是听见是国公爷镇守,先退军休整而已,但等他们下次再进攻时,攻势绝对是之前的数倍有余,得赶紧去宿州。” 听她这么一说,原先还得意着的人们都僵了嘴角。 “等等,你此话当真?”带着斗笠的男人喊住了她。 南意回身,“真与假再过几日便知,在下先行告辞。” 说着她便匆匆而走,但客栈里的人也不约而同的起身跟随她走了出去。 “小兄弟,你等等,我们随你一同前往。” 看着那个带着斗笠的人和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孔武有力的男人,南意正色道。 “诸位,前方不会有你们想要的功业,只有生于死,十日之内,宿州成为堪比地狱之地,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原以为他们会动摇,谁料他们反而哈哈大笑。 “你才十余岁都敢去闯,我们年长你二三十岁,又怎会怕?你有所不知,我们的家都比邻宿州,宿州若败,我们的家人也会陷入危险,因而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你比我们聪明,跟着你,我们心里也有点底气,我们目标都是一致的,有事情你吩咐我们便是。” 南意细细思索了片刻,“实不相瞒,我身体不是很好,若疾驰赶去宿州恐怕会出大问题,若诸位决心前往,我有一事交给诸位去办,若事成,宿州之难便能稍微缓解。” “当然,我也会让我的侍卫跟随你们同去,他武艺甚高,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小兄弟,你只管说就是。”人群中有人开口。 斗笠男人也点头,“对的,只要能解宿州之急,我们万死不辞。” 南意也没啰嗦,回客栈交代了他们些事情,又拿纸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头戴斗笠的男人。 “你们先到,便把信交给国公爷。” 斗笠男皱着眉头接过东西,犹豫着。 “南召小兄弟,你说的这个办法当真能成?倘若女真人不上套怎么办?” 南意却道:“王大哥只管去做,必然能够震慑女真人。” 说着她看着喻景,“但要看准时机,早也不得,晚也不得,这也要你们这些天辛苦点,快马加鞭赶到那里,一定要在三天内到达。” 喻景颔首,“放心,倒是你还是别急着赶来,要是伤了身子得不偿失。” 南意含笑,“这次若能度过难关,回去给你加工钱。” 喻景抱拳调笑着,“那我就在这里先行谢过老板了。” 言罢他招了招手,“得了,各位英雄,时间紧迫,先出发吧。” 那群人也没有多待,几人连忙上马,一队十多人纷纷离开。 南意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们也走吧。” 第122章 兵临城下 风瑟瑟,月皎皎,宿州城楼之上,一身墨黑色铠甲的南元忠远远看着一里之外的火光,刚毅的脸上肃穆庄严。 “父亲,回去歇息吧,这里有人守着,不会出事的。” 不似父亲的严肃,南栎却显得有些轻松,眼底也带着些骄傲。 “他们听见您的名声便退避三舍,三日内会有一场大雪,那时候他们必然会退了。” 夜晚的寒风如刀般割着他们的脸,月光之下,南元忠如临大敌,一双眸子映着的都是前方的火光。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 “他们不会退的,三日内必然会卷土重来。” 南栎愣了。 “为何?他们都退出一里地了。” 南元忠却看着他。 “你知道三日内会有大雪,他们扎根在这片土地数百年,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这一仗他们赌上了全族的性命,连七岁的孩子都提着刀上了战场,你觉得他们没抢到粮食他们会退吗?” 听南元忠这么一解释,南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巨变。 “我这就去加固城防!” “城中算上伤残的士兵也仅有两千人不到,加固也无用。” 说着他看着儿子,“百姓疏散的怎么样了?” “只撤走了三分之一,剩余的人不愿意走,舍不得田地和囤积的粮食钱财,任由官兵怎么劝也不走,只觉得我们是为了抢占他们的土地财产。” “唉……” 南元忠一叹,心里也有些无奈。 “再去劝劝,必须让他们撤走,城中储备的粮食也尽快运走,郦县县令那里也要通知到,让他们做好接济安置,不能让百姓们受苦。” “转移的百姓太多,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内乱,倘若内外皆忧,可就遭了。” 南栎怒了怒嘴,顺着南元忠的视线看向前方的火光,夜色之下,他凝着一张脸,眼里带着担忧。 “爹,这一仗我们打得过么……” 第一次上战场的他原本以为可以大杀四方,但真正到这儿才发现身上担的只有能压垮他的责任。 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只知道现在心里慌乱的紧。 “打不过也要打,即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拖住他们,让百姓撤离,郦县的守军比我们多,又能撑些时日。” “爹,陛下明知要打仗,才给我们八百人,也不给我们调兵的权利,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去死么!” 话才落,一巴掌便落了下来,南栎也被南元忠打飞在地。 “放肆!身为臣子怎么能议论天子!” “我说错了么!人人都在说陛下放弃宿州,放弃我们了!” 话落他又挨了一巴掌,这巴掌打得狠,直接将他嘴角都打出血,南元忠更是拔剑搭在他脖颈上。 “陛下有陛下的考虑!” “他只是相信我能守住这里,而我们作为一国之将,身上扛的是千万百姓的性命,仗都没打就打着退堂鼓!成何体统!” “你若怕,现在就回京城缩着,我南元忠没有你这么窝囊的儿子!” 冰凉的剑刃也寒着南栎的心,跟在皇帝面前的这几月,他早就看得通透,可他不愿和父亲争执,咚的跪下。 “爹,是儿子失言了。” 南元忠蹬了他一脚,“滚下去办事!” 寒风带着他们的凝重传到了一里地之外的女真驻地里,不比宿州的肃穆,他们这里却载歌载舞吃肉喝酒玩的不亦乐乎。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高坐主位,佝偻着背,慈和的目光之中倒映着的全是围着火光嬉笑打闹的族人。 “族长,风大了,先回去吧。”光头络腮胡的汉子翁沽道。 沙赞摆了摆手,“在这儿就行了,看着这群孩子我心里也高兴。” “这几日里怕是会下大雪,我们还要等到几时呢?” 说话的是他的大儿子沙彦,三十岁上下,生的高大健壮,同样留着络腮胡,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寒光。 “再让族人们休息一日,休整足了才有力气打仗。” “听说南元忠此番才带来了八百人,这会不会是什么圈套?” 沙赞喝了口酒,“拿中原话说,你就是疑心病太重,你觉得大周的皇帝会给南元忠多少兵。” “至少两万。” “傻孩子,北府军离宿州城只有一日的路,快马加鞭早上出门下午便到,大周皇帝又怎会给他那么多人手,他是等着让他去北府军调兵呢。” 沙彦如临大敌,“北府军十万兵,那我们岂不是半点胜算都无!” 沙赞给他倒了杯酒,“若你是皇帝,好比容易把北府军从他手里抢回来,你又会重新让他们回到南元忠手里么?” 沙彦摇头,“不会。” “那不就对了?皇帝给他八百人,就是为了让他私自去调军,皇帝有自己的盘算,南元忠不过是弃子,所以城中的守卫必然不超过三千,可我们全族加起来足足三万余人,光强兵都有两万,是他们的数倍。” 言罢他看着月亮,“此番我们必胜,所以让族人多休息休息,养足精神的狼也是可以咬死老虎的。” “宿州一战我们只为粮食,但还是要警惕西狄,他们一向奸猾,如今我们打了一两月的仗他们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恐怕有问题。” “你通知你二弟,让他带一队人去盯着西狄。” “是。”沙彦说着便告退。 沙赞看向漆黑的夜,对自己的护卫道:“翁沽,这些天月黑,你传信给老三,让他带一队人马拿着燃料趁着黑夜慢慢靠近宿州城,在周围撒上油,以烟火为令,我若放令,便以火烧城。” “领命。” 篝火再此刻燃得更旺盛了些,歌舞也到达高潮,沙赞就这么看着他们,平凡得像个普通人家垂暮的老人。 偏生他眼底的野心却如同这野火一样灼热,似是永不会熄灭一般。 ── 白驹过隙,时间一晃两日,明明是白天,可厚重的黑云却压着整座城池,似是万千天兵天将要整个宿州城摧毁。 原本只是很短的时间,南元忠的耳鬓白发又生,他不愁敌军攻来,只愁城中百姓不愿离去。 “国公爷,大事不好了!” 知州陈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南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国公爷,女真人来了!恐怕再过半个时辰大军就兵临城下了!” 南元忠深深叹了口气,对此早有准备。 “百姓们撤走的怎么样了?” “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走,这群人就是死倔!” “粮草集合的怎么样了?”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还有一部分堆积在仓库里,半个时辰搬不走的。” 南元忠眸光一利,“留下一队人马守在那里,若是城破,立马点火把粮食烧毁,另外,趁现在还有时间,再去看看那里还漏了粮食,立马点火烧了,一点都不能留给他们!” “爹,我去点兵!” 南元忠道;“速速集结人马拼死守城!我已经快马加鞭向北府军求援,只要再坚持一天,援军就会来了。” “是!” 南栎说着就下去办了。 而女真人来势汹汹,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到达宿州城下。 第123章 诅咒来了? 雷云在云层中翻滚,墨黑的云越积越多,范围越来越广,似是给这天罩上了一层阴网。 宿州城外,沙彦看了看马上就要黢黑的天,蹙眉看着沙赞。 “父亲,这天象有异,不知后面会不会黑的彻底,怕是不利于攻城。” 沙赞直直看着城楼上一身黑甲的南元忠,眸光放着亮,犹如看见猎物的狼一样。 “子民们!粮食就在城内,今年我们遭遇天灾,天神让我们失去了不少亲人,但我们生于这片土地,怪不得神,我们只能自救!” “我们的生机就在城内,只要攻破宿州城,就能一路向北打入中原,中原里有数不清的粮食,我们也不会再遭遇干旱和寒冷!”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弯刀。 “勇士们,敢不敢随我杀进去!” 他带着内力的话回荡在整片旷野,话音才落,呼应声震天,一个个女真人拿着刀,眼里闪着希望和杀意,气势强的看的城楼上的人都脚软。 “怕什么!我们中原人难道还怕一群野狗不成!”南元忠呵出一声,倒是给足了这群胆怯的人一个支柱。 “宿州城就在我们手里,千万百姓的性命也在我们手里,这城若破,生灵涂炭,你们一家老小都难逃一死!给我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要把城守好!” 他的声音混着沙赞下令攻城之声回荡,如蚂蚁一般黑压压的女真人冲了上来,大地被他们塌的“咚咚”作响,就好像九天的巨人降临一样。 休养了几日的女真人爆发出的是之前的数倍精力,撞得城门止不住的晃,他们不过才十人不到,后方抵门的守卫却足足二十有余。 南栎点着火球一个个从城楼上丢下,炙热的火却没有逼退他们,他们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即便被砸伤掉落,但依旧会爬起来继续往上。 “拿油浇!” 他说着拎起油就顺着梯子倒了下去,火把也丢下去。 遇到火的梯子瞬间烧了起来,可女真人也没有退,知道梯子马上会倒,他们反而爬的更快,燃烧在身上的火也不顾。 一个,两个…… 在梯子倒塌之前,个女真人爬了上来。 他们的身形完全是中原人的一倍,脱下身上燃烧着的衣服,抽出腰间的刀宛如劈柴一样砍杀着。 南栎拉弓搭箭,“咻咻”射出两箭,直直射进敌人心口,南元忠同样射杀了好几个女真人,可这却没能阻止越来越多的女真人爬上来。 “爹,可要调人来上,他们太多了!” “不行!再怎么都要守住,下面的人若是调走,大门破了全完了!” 南元忠说着一脚踹开面前的人,迅速一剑刺入他的身体,右边又有敌人攻来,南栎一箭射去。 城楼上不过百人,女真人一人可以制服五六人,这才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城楼上的守军越来越少,而攻上城楼的人却越来越多。 天色在此刻更黑了,风也变得凌冽,几乎可以把人刮走。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天就像罩上了一层漆黑的布,瞬间黑的不见五指。 突然的天象吓了众人一跳,在这漆黑的地方没人知道前方有什么。 “族长,可要收兵。”沙彦话里带着忧心。 “收什么收!都攻上城了,等云层散了,继续攻击!” “族长,日蚀来了,按照族里的规矩,得马上躲起来,否则会有诅咒降临的!”大长老道。 躲避日蚀的规矩沙赞也是只晓得的,他看了看宛如黑夜的天,咬了咬牙。 “不退!现在退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说着他掏出信号弹,一道粉色的烟火升空炸开。 他也下令,“继续攻城!” “不可不可!会被诅咒的!祖先就是迷失在了日蚀之中,遇见了珂泽玛差点被烤干了,我们可以和人搏斗,但不可以和神斗啊!” 有大长老这一声,想要前进的人都顿住了脚,迟迟不敢前进。 与此同时,一团火焰凭空燃烧起来,就好像太阳一样圆。 城楼之上也传来一声声痛苦的惨叫,他们念着女真话,听得人心颤。 “珂泽玛……是珂泽玛在惩罚他们!” 珂泽玛就是女真语的太阳,那团火焰就在城楼之上,隐隐也能照出城楼上的景象,确实有几个高大的人在上面扭出了诡异的姿势。 “呜……” 笛声突然响起,阴森得出奇,就好像万鬼的哭嚎,一声惨叫也在人堆里传出。 沙赞闻声一看,一片黑暗之中唯有一个小火球显眼的出奇,火球所到之处,便有一声惨叫。 这突然的变数看得一直信奉神的女真人心里慌乱的紧。 “族长,先撤吧!这黑云厚得很,连天边都是黑的,日蚀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要是再待下去,族人中了诅咒,得不偿失啊!” 大长老的话伴着孩子的哭声,沙赞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他不想走,但又不敢不走。 “老三那里怎么还没有消息!”沙赞看着长子。 沙彦肃着张脸,“族长,三弟那里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啧……” 沙赞沉着脸,片刻后,他咬了咬牙。 “全军退回帐内躲避!天亮时又出来!” 他一声令下,大长老也鸣金收兵,女真人一个个拔腿就往后跑。 城楼之上可以听见动静,却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也能知道攻城的人在减少。 城楼下顶着一个火球的喻景几个连跳上了城楼,手里还提着一个头颅。 借着火光,他一个个收割着剩余的女真人,守城的士兵连人影都没看清,只知道敌人一个个往下倒。 “爹,有高手!” 南栎站在南元忠一侧,手持剑警惕四周,南元忠却拱手。 “不知是何路侠士相助?” 第124章 退兵! 喻景闪身来到南元忠面前,如今的他依旧做车夫打扮,普通得丢在人堆都找不到。 “国公爷,女真一族已经暂时退兵,埋伏在城墙四周的隐患已除,可暂时退回城内。” 南元忠看了看头上那个大火球,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引着喻景进到阁楼。 喻景等了片刻,屋子里就进来了不少人,为首的就是南元忠,知州陈鑫。 一行人围着沙盘坐下,陈鑫上前就拉住喻景的手。 “多谢侠士相助,多谢!” 喻景淡淡抽回手,将怀里的信件递给南元忠。 “此番也是受人所托,能赶上就是万幸,退兵只是占了天时,侥幸而为,很快他们就会卷土重来,这是友人让我交给国公爷的信件,里面有她想告知国公爷的话。” “敢问你的友人是何来路?还有城楼顶上的大火球又是怎么回事。” 喻景道:“友人之名不便透露,国公爷看过便知,那个东西是友人托我们准备的东西。” “她算到今日天会有异象,让我们快马加鞭赶在异象前到来,用竹子织好一个大圆挂在城楼之上。” 说着,门外就走进了十来个被熏得黢黑的男人。 “景兄弟,那竹子烧没了。” 南元忠眸子一缩,眼里尽是触动。 “这……” 只因这些汉子都光着膀子,但手和肩膀都被大面积的烧伤,有的手和肩膀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勒痕。 喻景看着南元忠,“不知城中可有军医,给他们稍微包扎一下。” 男人们齐齐摆手,斗笠男人开口,“皮外伤不碍事,只是那个圆烧干净了,如今可需要再扎一个出来,若是女真人看见圆不在了又打过来该怎么办。” 南栎蹙眉,“嘶,诸位这么做是为什么做呢?” 喻景耐心的跟他们把女真一族的传言解释了一遍,说完后看着他们。 “所以我们才扎了那个假太阳,我们也是钻了这个空子才让他们退兵的。” “你们又是如何知道今日有日蚀的?”陈鑫问。 斗笠男笑着道。 “路上遇到的小兄弟告诉我们的,那小兄弟当真是人才,用这个神乎其神的东西就把女真人逼退了,还料到他们躲在墙角准备偷袭的人。” “说起来也是我们来晚了,没办法提前把这圆驾起来,只能用身体当架子,若不然我定要下去杀几个女真人,好回去让十里八乡都佩服佩服。” 他这一句,倒也把所有事情解释了一遍。 南元忠也知晓他们所看到的燃烧的太阳是他们几个用身体撑起来的,不过他也暗中佩服他们的武功,这十来个人抬着一两米高的大圈上来,他居然半点没有发现。 但比起他们是如何击退女真人,陈鑫等人更好奇的是他们口中的“友人”和“小兄弟”到底是谁,居然能够算准天象,出这个巧思让他们敌人撤兵。 “不知你们口中所说之人在哪儿?可否引荐引荐?”陈鑫看着喻景。 喻景含笑,“估计快到了吧。”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话才落下,就听外面有人匆匆赶来。 “国公爷,三公子求见。” 三公子? 众人一愣,不晓得这个三公子是从哪儿来的。 反倒是南栎眸子一缩,忽然想起什么。 这不,下一刻,门外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 南元忠和南栎齐齐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身白衣的南意,虽说她是做男人装扮,但又是女儿又是妹妹,他们怎么会认不出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南元忠难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前些天他进京就听见他多出个儿子,他还以为那个庶子回来讨债了,为了避免妻子见到他气坏身子,他都没敢回府,谁知道那个南召就是他女儿! “爹,我是来帮你的。”南意笑了笑,走过来就给诸位行礼。 斗笠男一群人见到她眼睛都亮了,“小兄弟,你当真神啊!你说今天天会黑,当真就黑了!你若会呼风唤雨,直接喊场雨来把他们困在原地好了。” 南意一时哑然,她哪儿会那些周易八卦术,只是碰巧记得前世就是这般时候宿州遇到了一场日蚀,导致破城的女真人停住攻势在城中休息了一日。 也因为这事儿,当时的北府军才有机会一鼓作气拿下他们。 后来她打听过才知道,女真一族避讳日蚀,自己这才想着赶在日蚀之日操作一番,最好是抢在开战前把那轮太阳放上去,好避免一战少死些人,谁料还是来晚了些。 “我若有那本事才好呢。” 南意说着看向沙盘,“如今女真人虽然退了,但只要天渐明,便很快会整队重来,硬拼我们是拼不过的,爹你打算怎么办?”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给我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去!” 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人,居然有本事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当真是胡闹! 可南意就当没听见,自顾自道。 “敌众我寡,拼不了我们只能智取,女真人冬日打来就是没粮,相对的他们也耗不起,所以趁着这个现在四下什么都看不见,刚好去把他们的粮食烧了。” “不可,你以为女真的地方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吗!” 南元忠怒,这法子能用他早用了,正是因为这没这么容易,若是被发现,白白葬送了性命。 “国公爷,混进人堆,我还是有点本事的。” 喻景笑笑,说着看着南意,眼底闪着金光,就差没喊出句加钱。 南意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没了粮草后他们的攻势会更猛,如诸位所见,现在的宿州城守兵不过两千,北府军下午若不到,那便是等不到了,这宿州城只能由我们自己守。” 言罢她看向将领们。 “如今我们只守不出,是下下策,所以我们得主动出击,我需要三队人马前去女真帐前,一队人负责骂战,剩下两队人声东击西烧了他们的营帐,主要就是扰得他们不得安生。” 说着她看着南元忠,“爹,你觉得这样可好?” 南元忠颔首,“可行,让你大哥做先锋,领一百人到帐前骂,由徐、元两名小将绕到敌侧,但万万记住此番不是为了和他们斗争,达到目的就走,若见事态不对,也及时跑开。” 苍槐又丢了个包袱给南栎,“这是沙赞的次子的头颅,你可以带去。” 南栎等人领命便走,南意交代斗笠男他们下去包扎,陈鑫等人也眼尖,早早退出去吧空间留给两“父子”。 知道他要说什么,南意开口。 “爹,我不会回去的!” 第125章 逼他退兵(一) “你去哪儿都好,就是别给我待在这儿!你可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要出点事情,爹真的是……” 话到这里他哽咽起来,如同那日面对妻子病危一般,妻女二人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以至于每每想到她们会出事,他就控制不住的酸楚。 拉着女儿的手,他语重心长道。 “你听爹的,快些回去,你还有孩子,爹还要回来看我的孙孙出生,等这次爹立功回去,就像陛下讨了封赏让你彻底离开荣安伯府,孩子也随你姓,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 父亲的手掌温热,南意心里也暖,但她却没有听南元忠的。 “爹,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 “说句您不爱听的,您向北府军求援,必然是没有回应的,如今北府军的将帅齐孟乃是您的死对头,他怎么可能会增援呢?这一仗,我们只能靠自己。” “如今先搅乱女真一族,在他们的水源中下毒,后再加固城防,他们一族便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动退回。” “我打了几十年仗,难道还需要你来教吗?” “爹……”南意有些无力,“那你告诉我这场仗你要怎么打?” “你等北府军是不是打算直接把女真一网打尽?” 在女儿气势十足的目光下,南元忠忽然有些心虚。 “有什么问题吗?收服女真,直捣西狄,我便请辞告老还乡,如你娘说的我们一家去江南做些小生意就行,我也厌烦这京城的勾心斗角了。” 南意却是一叹,“爹,你走不了,北府军已经不是你的北府军了,女真西狄也是我们一家最后的保命符,不能破,您虽忠心为臣,奈何君王却只想要我们的命。” “放肆!不可这般污蔑陛下!” 南意不愿与他争论什么,转而一叹。 “我会让我的人按计划行事,走我是断然不会走的。” “固执!你可知敌人并不是只有女真,西狄就是黄雀躲在后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你难道要孩子陪着你一起死吗!” “爹,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 撂下这一句,南意就走了,南元忠急的直跺脚,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而南栎这边,也点好了人趁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天出了城。 他们兵分三路,只有南栎这一路兵亮着火把,其余人则用他们做掩护隐入黑暗。 —— 女真大帐,不比夜里的载歌载舞,所有人都缩在帐营里。 沙赞这边,翁沽在里面来回踱步。 “族长,这日蚀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再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打宿州!” “若不然我现在就集结一队人马偷袭他们,再不济去把三皇子找回来!” 沙赞一叹,“罢了,这么黑的天你出去什么都看不见,点着火把这不是送靶子给他们打么,日蚀估计等不了太久,最迟再过一个时辰,怎么都会散开了。” “可是……”翁沽还要说,却被门外的人打断。 “报!中原人前来挑衅了!” “什么?!”翁沽瞪大了眼睛,“我去看看!” “等等。”沙赞喊住了他,“来人是谁?” “南元忠的长子,南栎。” 沙赞思索一番,看着翁沽,“你切勿冲动,喊上沙彦,你二人同去,先观察,别轻易和他们交手。” “为何?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儿子血祭!” “回来,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翁沽这才噎了心思,气呼呼地拿起自己的双斧出了门。 日蚀依旧黑的不见五指,星星点点的火光微弱的撑着亮光,男人们把路都堵死了,一个个怒着脸看着外面。 “大皇子,他们骂的太过分了,我们去杀了他们!” 沙彦没有讲话,只是和翁沽一起走到最前面。 南栎眼尖,也发现了沙彦,拿着手中的包袱直接丢到他面前。 袋子咕噜咕噜滚到他脚面前,展开后可不就是一个和沙彦长的七八分像的男人了么! “三弟!!” 沙彦大惊,随即瞪着眼睛看着南栎,“你居然敢杀了我弟弟!” 言罢他拉弓就射,南栎躲开了箭,“你弟弟死了,接下来就是你,你们全族,怂包东西,为何一黑就跑?可敢前来与我一战!” “你找死!”翁沽说着板斧一拍,跨步上马冲了上去。 弟弟的头颅就躺在自己脚面前,沙彦也忍不了,同样翻身上马冲了上去,他两都出去了,不少人也跟着杀了出去。 “我们走!” 南栎一挥马鞭,掉头就走,翁沽却道:“小畜生,你跑什么!还不快给老子回来!” “弟兄们,去把他们的头全部取来悼念三皇子!” 随着他的一声号令,众人一齐没入黑暗之中。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的注意都被南栎吸引了过去,自然是没注意到悄悄混进人堆的喻景和另外两队人马。 南意就站在阁楼之上,她没有点灯,只是矗立在这片黑暗之中远远眺望着。 不知等了多久,原本只是稍稍斑斑火光的地方突然窜起火星,一阵风铺面而来,火苗越蹿越高,瞬间有如燎原般势不可挡。 “这场风,倒是帮了大忙。”苍槐不知何时至,站在她一侧远远看着。 “风到了,云也该散了。” 南意说着,天空果真透出了点光。 “他们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毫发无损。” “喻景呢?” 苍槐笑了笑,“放心,他们这群人都回来了,喻景只会更安全,只是你怕是要狠狠放一次血了。” 南意却笑笑,“无碍,只要他平安就好。” 这一句轻飘飘,落在喻景心里却有如碎石落入他那波澜不惊的心,一时间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温热。 “老板,粮草烧了,有这场风,只会越烧越多,至少两天他们不会有所动。” 南意却摇头,“不,他们损失了粮草,等火灭之后就会攻来。” “那还怎么办?要不然我们跑路吧,跟那群牛一样壮实的人打个屁打,六七个人恐怕都拿不下一个。” 南意却看着他们两,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瓷瓶。 “宿州城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这些日子他们都是用这那条河水,这是枯木毒,我备了几缸,你们把这毒投入水中。” 苍槐蹙眉,“你可知投毒入水麻烦有多大,若是此战之后有人用水,那岂不是害死别人。” 南意一叹,“面对女真这样的强敌,若不使些手段,想胜难于登天,好在最近干旱,河水没能流通,待事情了后把解药大批量投入下去解毒便好,只有这个办法了。” 反观喻景却拱了苍槐一下,“先保下宿州城才是大事,况且等她来了,这点毒还不好办吗?” 南意听不懂他口中的“她”是谁,但苍槐却亮了眼,当即就应下去办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原地,南意望了望头顶逐渐露出的阳光,脸上的忧愁却点半没减。 第126章 逼他退兵(二) 日落月升,这是南元忠等人最安心的一日。 议事厅之中,虽已经深夜,但陈鑫等人依旧坐着,没有半点睡意,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三分笑。 “国公爷,你家这小儿子不光是自己是人才,手下也是能人辈出啊!你瞧那个景兄弟,身手这么好,居然真的能够把女真的粮草烧了!” “他们女真的粮草那里只是单纯的粮草,那可是全族上下的命!如今损失惨重不说,全军还有不少人中毒,死的死伤的伤,我们简直不费半点力气就解决了啊!” 南元忠却不似陈鑫那么高兴,反而板着一张脸。 “她出如此毒计,可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了么!但不在水源下毒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规矩,她怎么敢这么做!” “别迂腐,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也怪我们身边没有她手下那般的能人,不然我们又何必死伤这么严重。” 听到这里南元忠面上更凝重了些,想到苍槐和喻景,他这颗心就安不下来。 在战场上风雨几十年,他怎么嗅不出这两人身上的血腥味,偏生女儿又对他们的来历半句不多说,只是让他放心,可这么危险的两把刀放在她身边,他又怎么放得下心,时刻都担心着刀反过来刺中她。 “国公爷别愁了,三公子也说了,他们中的枯木剧毒,解药很简单,但解药只有我们才有,他们到最后会来求上门找药的。” “哼,天真!你觉得那群豺狼一样的人当真会来求么?他们会抢!” 陈鑫先是一愣,后又笑开,“总归三公子说她有办法,我们何不相信她呢。” 他这话倒是把南意捧得高,就好像完全倚靠相信她一样,听得南元忠一叹。 送走陈鑫后,他却嘱咐人加强城防,生怕遭到偷袭,直到天蒙蒙亮才睡。 只不过被子才捂热没多久,就被人匆匆叫醒。 “爹!不好了,女真人找来了!” 南元忠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可有攻来!” 南栎匆忙给他穿着衣服。 “沙赞带着大军停在城下,让我们交出解药,否则就带兵踏平宿州城。” “啧!” 南元忠皱着眉头,拿起剑就跑了出去。 城楼下,乌泱泱站了不少人,粗略一数都有数万兵马,不比上次还有女人孩子,这次来的却都是些青壮的男子。 南意到的时候陈鑫已经在城楼上团团转了,见到南意他仿佛看见救星一样。 “三公子,怎么办啊!他们真如国公爷说的要攻打,离上一战才过了一天都不到,我们的将士都没恢复过来,恐怕打不动啊!” 这时翁沽的声音也传来。 “老子给你们三个数,把解药给我们交出来,否则现在我们就把这城踩倒!” 南意慢步朝前,直直站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好大的口气!” 风带着她的声音传得老远,也让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是什么来路?” 沙赞问。 沙彦摇头,“不知道,从未见过,但能站在城楼之上的,身份不低。” 沙赞又看着翁沽,“你去试试她。” 翁沽颔首,从后背取箭就朝着南意射去,冷箭泛着寒光,南意眼睛都不眨,只见箭与她只有咫尺之时,苍槐却将把冷箭打飞出去。 “你们这般,当真是不想要解药了。” 南意招了招手,三个人扛着一个大缸走了过来。 “喏,全城中能搜集的解药都在这儿了。” 翁沽眸子一瞪。 “给老子交出来!” 南意却笑了,伸手推了缸,就见缸摇晃了起来,女真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提起来了。 那缸是被人扛着的,还在边上,要是掉下去,他们的家人岂不是就要死了。 “这么紧张,是怕撒了么?” 南意勾唇一笑,顿了顿又自顾自道。 “不过你们确实应该紧张,枯木之毒若不服解药,三日内就会慢慢衰亡而死,如今你们才来了一万多人,恐怕绝大部分都中毒了吧?我猜中毒最多的是孩子?你们没了粮食,孩子经不住饿,只能喝水充饥……” “卑鄙!你会下地狱的!神会将你这般恶毒之人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骂到。 可南意却半点不在意。 “那又如何,我死那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但你们的死亡却是摆在眼前的,今日你们也可以攻城,但这缸子解药立马就会落在地上,融入这片干旱的土地,你们什么都捞不到。” “如今宿州城守军不过一两千人,你们攻进来很容易,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里面没有半颗粮食,在你们攻进来的时候粮食就会被点燃,你们什么都捞不到。” “你们只能一边看着族人被毒药耗尽生命,又饿着肚子花大代价攻打下一座城池,然而你们就是缺粮,他们也会把粮食迅速运送到再下一座城。” 话到这里她的笑容扩大,她就直直站着,眼含调笑地看着咬牙切齿的沙赞。 “大族长,你们算算,你们是打仗划算,还是拿着解药退回你们的部落划算,如果你们就此归顺大周,我还能上报朝廷每年支援你们点粮食,让你们五十年内都能过个暖冬。” “总归你们打仗,也只是为了粮食而已。” 她字字珠玑,却也如一段段锁链勒住沙赞的脖子,活了快六十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 南元忠早就来了,原本听见女儿居然在城楼上,他心都快停了,如今听完这些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打到现在的仗,突然心里畅快了。 “爹,小妹这是掐着他们七寸了啊……” 南栎话里带着些轻快,哪有方才的肃穆。 南元忠只是看着女儿,“别顾着乐,瞧着若是他们偷袭赶紧保护你妹妹!” “族长,不用管她,直接攻城!”沙彦道。 “攻?怎么攻!三分之一的族人性命都握在她们手里,若是她当真把东西砸下来,他们怎么办!” “又不光宿州有解药,一路打下去,总会能够夺到!”翁沽也道。 “废物东西,你哪里来的粮食和他们耗!”沙赞又道。 “族长,那就被他们掐着命门吗!”后方有人开口。 沙赞气得牙痒痒,偏生城楼之上的南意就这么看着他们,手也不老实的在那个缸面前晃悠。 一时间,他们只觉得南意把玩的不是缸,而是他们的心跳。 “罢了,先撤兵,容我回去再思索思索!” “我不走!”翁沽怒,脸都气红了。 沙赞也没功夫理他,鸣金之后掉头而走。 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南栎快步跑上来。 “小……三弟,他们真的会退步吗?” 南意笑了笑,“明日就知道了……” 第127章 十年前的册立圣旨 这一夜,女真营帐的灯火一直没熄过。 子民们的哀嚎,孩子们的痛哭,一阵有一阵的喘到他耳朵里。 枯木之毒不算难解,偏生解药只长在中原,这毒也折磨人,会令人从头到脚都疼一遍,宛如蚂蚁咬一般。 “族长,如今粮草所剩无几,水也有毒,没粮没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啊……” 大长老在他身侧开口,说着轻声一叹。 “你觉得此番该如何办?” “今早那个孩子说的也有道理,若我们强行攻城,只是劳民伤财,虽然中毒的人只有千人,但没水没粮我们确实坚持不了多久。” “不若先假意求和,换的粮食过冬,养足了精神再做谋划。” 听闻此话,沙赞点了点头。 “草拟求和书,明日我亲自去面见镇国公。” 沙赞匆匆离去,殊不知半山腰上,一群人却暗中盯上了他们。 “大皇子,看样子沙赞是准备归顺了。” 编着辫子的刀鄂看着旁边人。 被他称为大皇子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尖脸,吊稍眼,看上去真的就像一只狐狸。 赫连威勾唇笑着,“这次是大周找到了能人混进去烧了粮食,否则这场仗没那么好打。” “如今粮食和水都被狡猾的中原人断了,他们不归顺就是死路一条,沙赞耗不起的。” “不过有了他们开路,把该跳的坑都跳了一遍,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那可要属下现在回去整兵?” “不用,等女真退兵之后再说,等他们走远些,南元忠也放松警惕,届时我们夜里偷袭,一举拿下宿州城。” “我们可和女真不一样,我们有粮食,耗得起……” —— 月落日升,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南意同样起了个大早,一直坐在屋子里等消息。 直到苍槐来告诉她,沙赞到了,她才落下了心。 求和的条件就那么些,她并不愿意过多的出面,所以也没有去。 等了一个时辰,就见南栎走了进来。 “小妹,谈妥了,他们答应退兵,我们也把解药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到他们返回驻地再派人送给他们。” 南意颔首,“一半的解药搀水也够他们所有中毒之人多坚持个天了。” “他们还问我们要了粮食,爹没明确答应,只是推脱问过陛下之后再做定夺。” 南意道:“粮食之事不用担心,女真能够归降,了了皇帝一块心病,这个粮,他会给。” “唉,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这仗该怎么打都不知道。”南栎一叹,“如今仗也打完了,女真也撤兵了,小妹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怀着身孕颠簸一路,又连夜操劳,要是伤了宝宝该怎么办……” 南意给他倒了杯茶,“没事的,他好得很呢,等女真走了,我再回去就好了。” “你如今出来,不怕谢明轩去找你么?” “他知道我要来的,他现如今若是说了,那要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们母子就会死,他不会的,甚至还会阻拦李氏来找我。” “李氏还有没有像之前那样刁难你?” 刁难?恐怕恨不得她死一千遍吧。 但南意也不想他们担心,含笑道:“她如今倒像是改好了,对我好得很呢。” 听见这话南栎才放心,“不为难你就好,不然等我回去必然要把你抢回来。” 南意笑笑,兄妹二人又说了些话,南栎便走了。 独坐在窗边,突然没了事情做,南意心里空荡荡的。 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南意脑海里浮现着季怀渊的脸。 这次回去,就去瞧瞧他布置的屋子好了…… —— 入夜之时,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悄悄摸进了詹府。 詹澄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面上带着迫切。 虽说只有四十多岁,但他头发都花了一半,整个人也带着沧桑和疲倦,宛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样。 远远见到了黑衣人,他赶忙迎了上去。 “爵爷?怎么样?有查到什么吗?” 揭开斗篷,露出的可不就是谢允的脸了么。 “我去国子监打探过,令郎是在国子监那场大火后出事的,樊肃曾让他将一个插销放进房间,大火过后,他便消失了,韩蔚说是说他是下山后失踪的,但他的同学说当时好像在饭堂里见到他了。” “该死的韩蔚!我就知道他是故意隐瞒的!” 詹澄骂出一声,不过也回味过来什么。 “樊肃让他干了什么?” 谢允眯着眼睛看着他,“与其追究韩蔚,大人不若告诉我,樊肃说的插销是什么东西?” 眸光一闪,詹澄打着哈哈,“恐怕是什么锁芯一类,这种东西刑部有很多,插上可以防止犯人跑出来,我儿子从小在刑部跑,应该身上装了几个。” 谢允没有接话,反而打量着他。 “詹大人,我是奉皇命给你解决问题的,若是你不说实话,那你儿子的死永远都查不出凶手。” “若按你所说,那个锁芯是令郎放进去的,那他反而还谋害了镇国公府的三公子。” “放屁!樊默一家蔫坏的!就是诚心陷害我儿子!” 谢允只当没听见,直直看着他,“不知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惠宁皇贵妃的死?听说那场火烧起来时,房门也是打不开的,后来这个案子也移给你处置……” “那个案子当时就破了,房门打不开是因为门窗被人用东西从后面抵住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除了九王爷,当时你是第二个进去的,你办案那么多年,经验肯定比九王爷丰富,你就没再发现什么吗?” 詹澄眸子一眯,“爵爷是什么意思?如今用十年前的案子来拷问我不成?陛下是让你来查我儿子被害死一案,不是让你来审问我的!” “呵……” 谢允笑了笑,“詹大人误会了,陛下是让我来查惠宁皇贵妃失踪一案,你儿子的死只是线索而已,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凶手,你说是不是。” “说不定当时皇贵妃就是狐狸精转世的。” “是与不是詹大人心里清楚,我只是提醒詹大人,先帝死前留下了一道册立的旨意留给了皇贵妃,陛下找了许多年,大人若是识相,知道怎么做,否则……死的可不止令郎一个呢……” 风淡淡吹过,詹澄眸光一闪。 他呆愣愣送走了谢允,如同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 第128章 宿州破! 时间一晃三日,女真一族也搬营离去了,南意在城中待了几天,确认没有危险后便也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知道女儿要走,南元忠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南意从驿站出来时,就瞧见他了。 “这大冷的天,怎么才穿这么一点。” 南元忠说着把早就准备好的狐裘给她披上。 忽然想到什么,南意问到。 “爹,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去定宁山帮用永定侯剿匪一事?” 南元忠蹙眉,“你从哪儿听来的,我压根没去过那个定宁山,硬要说我就是路过,和他到定宁山前后差了快三四天,但我与他说他就是不信,当初和他剿匪的人都被土匪杀光了,这件事也说不清,我也没办法。” 话到这里他打量着南意,“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件事?” 南意敛下眼里的盘算,摇了摇头。 “没,道听途说而已,只是永定侯之前和您是好友,如今因为这件事两家为仇敌,有些可惜。” 南元忠也是一叹,“可不是,这件事当真是玄乎,如今他见我都是冷着一张脸,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唉……” “罢了,你先回去吧,多陪陪你娘,要是谢明轩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去府里搬救兵,我留了些好手在里面,够拆了他们家了。” 说着他还递了个令牌给南意。 “这个你也拿好,这是当年先帝赐给我的,可调万军,如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若是他们再对你不利,京城的巡防兵都可去调来踏平他们荣安伯府!” 南意失笑,“爹,别担心,如今他们不敢欺负我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作甚。” “拿着就是了。” 他们二人说的小声,别人听不见谈话,却也从动作上能瞧出些。 “虽说三公子流落在外多年,但国公爷还是疼惜他的。” 陈鑫说着看着南栎,南栎却淡淡道。 “都是亲生孩子,自然疼惜的,倒是陈大人可有差人去宿州城外的那几座山上搜查了?若是里面当真藏了西狄人,那可不妙。” 陈鑫嘴角一僵,“去了,早就去了。” 听闻这话,南栎才颔首离去,倒是通判看着陈鑫发问。 “大人,您当真要派人去搜查啊?那几座山大得出奇,派去搜查得花多少人手?恐怕派一千人去也得巡查上十天半月才能搜完吧。” 陈鑫白了他一眼,“我还能不知道吗?骗骗他而已,如今四下太平,能出什么事?只是年轻人太紧张了而已,我们这些年长的还是要给他们把把关才是。” “大人圣明……” 南意的马车越走越远,回程的路原本应该是轻松的,但一连两天的路程,她心底就是觉得不安。 坐在阁楼上看着阴沉沉的天,她缓声道:“宿州那边没问题吧?” 喻景啃着鸡腿,“你这人就是疑心病重,人家都退兵了,怎么可能又卷土重来,再守些时候你爹他们就可以回京复命了。” “西狄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现在不知道,但前些天打听到的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撕了个腿递给南意,“行了,多吃些吧,否则你家那个回去瞧见还不心疼死了。” 想到季怀渊,南意脸上一红,瞪了喻景一眼。 苍槐也道:“放宽心,没事的,想要打宿州,怎么都要有三千兵马,这么多人大举过来,再瞎都能发现的。” “你有所不知,从西狄到宿州连着许多座山,那些路陡峭又偏僻,就算他们躲在里面也没有人会发现。” “嘘……” 苍槐捂住了她的嘴,“你说的地方我知道,那几座山延绵不绝,要是他们真的走山路,少说两个月都翻不出来,今年四处缺粮,他们那里有那么多粮食支撑,与其想这么多,不如想想做几件衣服给孩子。” “况且你走之前都已经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过陈鑫了,他会去办的。” 南意一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不过她的担忧也确实是真的,当她离开的第四天,噩耗便传来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西狄攻打宿州,宿州城破了!” “哐当……” 南意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就连苍槐和喻景二人都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使得整个客栈的鸦雀无声,各个脸上都写着震惊。 南意站起身就要走,苍槐却一把拉住她。 “站住,你不能去!” “别拉着我,我爹和我哥哥还在宿州!” “在也不能去!” 苍槐难得大声,“你如今去能干什么!宿州城被攻陷,大批的西狄人占领了城池,我们就这么去送死吗!” 南意这才冷静了下来,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后她看着方才传消息的人。 “敢问小哥,如今宿州城的情况如何?” “唉,别提了,西狄人偷袭,打了国公爷一个措手不及,抵抗的时候国公爷身受重伤,他的长子不知所踪。” “如今那宿州城乱得很,他们没来得及火烧粮食,还留了些在里面,最揪心的是不少百姓刚从周边的县回来,刚好送入虎口。” “他们把全城的百姓都抓了起来,威胁郦县县令打开城门,否则一日不开他便杀百人,两日不开就杀千人,还说若敢调兵强攻,就把全城百姓屠杀殆尽,他们带兵攻打郦县。” “那郦县县令如何做?” “宋宇怎么可能开城门,就看着百姓死,如今已过了一日,听说死了五六百人了。” “带兵打回去啊!”有人跳起来道。 “打?怎么打?郦县备军也才三千,西狄人一波波进了快五千兵马,全打过去郦县就是空城,若人家偷袭,那不是白瞎,还反害了万千人民。” “啧,那不就是让他们送死么。”苍槐怒。 “还不止呢,听说西狄人威胁宋县令,若是三天内不开门,他就把国公爷杀了。” 南意心都提起来了,喻景在他身后道。 “如今之计,咱们瞧瞧先回郦县,我去探探情报再说。” “你还怂恿她去?!”苍槐瞪了他一眼。 喻景却道:“不然怎么办?你姑娘有难你能丢下她不管吗?她有脑子,我们有本事,去一趟又如何,替老板省钱,你也是真傻。” “我……”苍槐一时语塞。 “先按喻景说的办,我们先去一趟郦县,想办法把我爹救出来,再和县令商量一下怎么办。” 南意说着,眉头蹙得能够夹死苍蝇,瞧了瞧发黑的天,那如阴网般的气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第129章 走,去宿州! 狂风卷着黄沙飞扬,宿州城里,街道上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人的尸体和凌乱的东西如垃圾一般散落在地上,孩子坐在地上哭泣,光裸的女人疯了一样的从屋里跑出来。 有的地方还蹿起火光。 全城宛若地狱。 地牢当中,南元忠被五花大绑,琵琶骨也被两条手臂粗的链条锁住,浑身的伤看得出他奋战了多时,只不过因为失血过多,他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一样。 “嘎吱”一声,地牢被人打开,一身紫色狐裘的赫连威走了进来。 摸着下巴打量着南元忠,他缓缓道:“国公爷,你血战到最后委实震撼了我,我们是真心邀请你加入我们,大周皇帝怀疑你,可我们不会怀疑自己的勇士。” “我赫连威在这里发誓,只要你归降我们,等夺下大周后,我割一块给你,准许你自立为王,你和你的家人既能够得到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处,也有权利,你觉得如何?” “叮铃──” 锁链一动,南园中抬起被血染红的脸看着赫连威。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赫连威不怒反笑,“你们中原人就是死板,宣武帝是主,我又何尝不能做主?像你这般的猛虎应该效忠完全信任你的主子,而不是那个背后会捅你刀子的人。” “我现在是与你推心置腹在谈论,你可信,倘若你破了女真,又胜西狄,你的死期就到了,对大周皇帝来说,你就是那匹拉磨的驴,没了磨之后,你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放屁!滚你的谬论!” 南元忠怒,扯得铁链劈啪作响,赫连威只是一叹。 “罢了,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但我们草原人说一不二,我答应你的话至死都不会变。” 撂下这一句,赫连威便走了,待他走出大牢,随从刀鄂道。 “大皇子,何必和他废话,当年他和季怀渊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早该一刀刺穿了他。” “当年那是没打进来,如今我们打进来了,自然需要一个熟悉中原地形各州郡情况的人,他南元忠若是归降我们,我们西狄入主中原指日可待。” 话到这里,他脑海里不由浮现攻破城池后南元忠一人抵挡他们千人的情形。 即便他被人刺的遍体鳞伤,他依旧没有逃跑,只是拼尽全力阻止他们进入。 想到这里,他一叹。 “他是真正的英雄,是值得我们敬佩的真英雄,我也有意让他加入我们。” 言罢他看着刀鄂,“他的大儿子不知所踪,你去找找,捉活的来,再把我要杀南元忠的消息传出去,他的小儿子没走远,听到消息怕是会回来,捉了他们两兄弟逼他投降。” “可要是他还是不降呢?” 赫连威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不能被驯服的马,就只有杀了。” ── 京城这边,不比宿州的紧张,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和谐宁静。 九王府中,季怀渊起了个大早,穿上了练武服,提着桶在屋子里走出走进打扫着。 这个院子便是南意幼时住的地方,季怀渊拆了匾额改了名字“昭月阁”。 昭乃光明,月亮美满,由他一笔一划亲自刻的牌匾好似是他对孩子最大的祝愿。 元合和影一影二就站在院子里整理着三四个大箱子里杂七杂八的孩子用品,脸上都带着无奈。 “你说主子也是,平常别人跟他说个什么,三句就嫌烦,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休沐,居然卷着袖子搭理起屋子来了,也不嫌那屋子灰。” 影二说着拿起一个小布偶,“你说这些小东西孩子会喜欢吗?这一点儿也不好玩啊?” 瞧他还拿着玩偶扯,元合眼珠子都吓掉了,赶忙抢了过来。 “你懂个屁!孩子不喜欢这些难道还喜欢舞枪弄棒吗!这都是王爷精心搜罗来的宝贝,弄烂了我瞧你脑袋怎么挂的住。” “我玩玩嘛……”影二委屈道。 “你说郡主到底什么时候回京,你瞧她不在,主子连办公的心情都没有,成天就鼓捣着这间小屋子,再来谢允都怕是要查到他头上来了。” 影二话才说完,只感觉背后凉嗖嗖的,元合他们感觉不妙,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影二回头一瞧,可不就见着黑着一张脸的季怀渊了么。 “本王做事,你要来指教什么?” 声音阴恻恻的,听的影二从头到脚都冷嗖嗖的。 “属下失言……” 季怀渊冷冷一哼,手里的抹布一甩。 “给本王把里屋擦干净,有一点灰你提头来见!” 影二被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抹布冲了进去。 元合也端来水给他净手。 “她那儿可有消息了?” “宿州的事情了了,估计快了,也许两三日后王爷就能瞧见郡主了。” 季怀渊略略颔首,“速速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红色箱子的差人拿下去洗干净好好晒晒,其余两箱分类找出来,稍后本王来摆。” 元合笑了笑,“王爷,不用着急,郡主这才三个月呢,还有足足七月的时间,您也忙活了一早上,先去歇歇吧。” 季怀渊擦了擦手没有多言,人却是向着箱子走去的,影一却突然闪出,面具下的脸色都变了。 “主子,出大事了!西狄攻占了宿州,国公爷被抓了!” “铛──” 季怀渊手里的瓷娃娃掉落在地。 “她呢!” “郡主早些天就离开宿州了,不知道听到消息之后有没有回去……” “咯噔”,季怀渊心里漏了一拍。 “走,去宿州!” 季怀渊凝着一张脸,狭长的凤眼里担心都要溢出来了。 “王爷,不可!若是陛下知道,恐怕您又要受伤了!” 可季怀渊就像听不见一样,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他没想到,才出了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第130章 她怀的是本王的孩子 “你要去哪儿?” 开口的是萧崇。 才从宫里出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衣服上凶恶的蟒,就如同现在的他一般。 “与你何干?” 二人两两相视,碰撞的眼神里皆是火花。 “你是去宿州吗?” “让开,和你这个太监有关系么?” 萧崇浑身冷气直冒,可双眼里却满是隐忍。 “我收到消息,郦县里有奸细,她肯定会回去救镇国公,把她带回来,谢允我会帮你解决,陛下那里我也会周旋,你只管把她带回来。” 连着的两句“把她带回来”里藏着他极为复杂的情绪,他是内侍,没办法出京,若是可以,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若命运的齿轮如前世一样,他权倾天下,不受先帝的制约,他如何会和他合作。 “我的女人,不用你操心。”季怀渊说着看着他,“把你的心思收起来些,别给她添些烦恼。” 萧崇却毫不示弱,冷冷道。 “你呢?你鄙夷我,殊不知你作为叔叔,对她的心思难道不是更肮脏么?一步步诱她走进你的陷阱,但可惜的是她怀的是谢家的孩子,你又待如何?” “但本督警告你,若是你伤害她,我能杀你一次,也能杀第二次……” 一直冷漠寡言的他难得说出这么多话,两人皆是那执掌天下之人,如今碰撞起来,浑身的气势只叫人透不过气。压抑极了。 季怀渊眸光一闪,眼里带着无尽的寒光,他就好像从寒潭钻出来的龙一样,威严又危险。 “若本王告诉你,孩子是本王的骨血呢?” 萧崇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收缩,他该惊讶的,可心又像被攥着,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了,他该猜到的,她那般聪明的人,如何会在一个坑跌倒第二次。 他也应该想到,前世为了她几乎覆灭大周百年基业的季怀渊,这一世自然会想尽办法将她困在怀里。 他该知道的,如今重来一世,她依旧是卿安郡主,但她不会再成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徒弟了。 这些他都该清楚,他也该清楚自己不能再对他怀有心思,哪怕是期盼她再来见自己一面。 九王府后门,砖瓦隔绝了太阳,一身绛紫色素服的季怀渊立于台阶,刺眼的阳光就这么直直打在他身上。 萧崇则站在他侧方,同样的绛紫色朝服,同样的气势凌人,可不同的却是他那抹阳光没有打在他身上。 他立于阴暗处,浑身透着铭刻在骨子的冷气,与阴处那股寒凉的风作伴。 极力掩盖着内心的落寞和不甘,他沉声道。 “不管如何,保护好她。” 说完,他拿出一个令牌和一个瓷瓶丢给他。 “每个县都有司礼监的人,拿着令牌他们会听你的命令。” “这是一种可以阻隔毒与蛊的药,但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要不要服用全看你。” 言罢,他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元合站在后面静静观察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矛盾感,就觉得季怀渊、萧崇和南意三人之间就好像有某种来自前世的纠葛一般。 特别是萧崇的那句“还能再杀你一次”,听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怀渊把东西攥在手里,交代元合留在京城注意动向后也驾马而走。 —— 郦县。 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原本应该热闹的街道如今却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客栈之中,南意和苍槐二人观察着周围,片刻后喻景走了进来。 “怎么样?”苍槐问。 “宿州的情况不太好,死的人不计其数,但唯一好的是国公爷还活着。” “如果我爹还活着,那他们的目的恐怕是招降他,那他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之忧。” 喻景又道:“郦县这边宋宇还是铁了心不管宿州,宣城王府的公子赵涵,永定侯府的王宜也在,他们两一直在说服宋宇像北府军求援,但宋宇无动于衷。” “我还打探到,宋宇身边那个通判很有主意的样子,宋宇蛮听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给宋宇洗脑了。” 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着桌面,南意慢悠悠道。 “去府衙会会就晓得了。” 只是南意没想到的是,来到府衙前的时候却齐齐碰见了王宜和赵涵。 二人一人拿着板斧一人拿着长枪站在府衙门前,二人恼着一张脸,王宜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站在这儿呢?” 南意出声,王宜侧目。 “恩公,你怎么在这儿?” 倒是赵涵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谁?” 南意一揖,“在下南召,镇国公府的庶子。” 赵涵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里不太平。” 南意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吧,别杵着了,随我进去吧。” “进去?就凭你?我们都进不去好不好!还是陛下派我们来的!” 赵涵不屑一嗤。 南意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看着王宜。 “门挡了把它劈了就是。” 拆门! 王宜一拍大腿,“怎么刚才没想到这主意。” 说着他运气,一斧劈过去,黄土四气,“砰”的一声,门炸成碎片。 “呸……呸……放肆!” 带着怒气的一声传来,尘埃散去,可不就露出一身绿色官袍的宋宇了么。 他莫约三十岁上下,国字脸,颇为正义严肃,倒和南意心里贼眉鼠眼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们两好大的胆子,府衙的门都敢拆!” 南意先手拦住要出声的王宜,对着宋宇一揖。 “宋大人,在下南召,镇国公府的次子,今日出次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想见您一面而已。” “见面何须拆门!你可知修这扇门要多少银子!当真是些富家公子,不知银子的重要!有这二两银子可以帮助百姓做些事情了。” 南意眉梢一挑,倒是没想到宋宇倒是个清廉的好官。 “这不是因为宋大人宁愿蹲在门后也不愿意见我们么?” “如今时间紧迫,在下也不跟大人兜圈子了,郦县这兵,大人得发,郦县和宿州唇亡齿寒。” “大人不要觉得他们是想坐等其成,他们只是想等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打的,顺便再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而已。” 说着南意看着他,“大人可以参照女真最开始缩营,都是一个道理,等他们真的打来,郦县就是第二个宿州。” 见她是个讲道理的,宋宇一叹。 “小友,你说的道理我并非不懂,向北府军求援我也做了,在西狄攻打宿州之时我就不断去找他们求援军了,只是他们就说没有皇命,不能出兵,我一个个区区县令,拿他们也没办法。” “我也有我的无奈,全郦县只有四千兵不到,这些年太平,说实话,一个西狄人可以杀他们十个,我没有将,也不是那个能指挥打仗的料子,我只能守城你知道吗?” “放屁!没将就不能打仗了么!你把兵给我,我现在就带着打回去!” 王宜怒。 南意拍了拍他,“宋大人考虑的周到,西狄来的是赫连威,狐狸一样狡猾的人,横冲直撞打不过他的。” “那怎么办?”王宜看着她,“恩公,真的不能再等了,陛下就是怕西狄打来,这才派我们来宿州防备的,如今这怎么交差才是。” 死了那么多人,他看着都焦心。 南意安抚道:“别急,我有办法,只是要先看看地形……” 见她不死心,宋宇又是一叹。 “你要看便看吧。” 他都快把沙盘地图看穿了,都没想出办法,这么个毛头小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第131章 曹辛背叛 “你再说一遍?!” 密闭的屋子里,宋宇声音拔高八度,听得人耳朵疼。 “开城门让他们进城,还说什么瓮中捉鳖?谁是鳖?出事的时候我才是那个鳖好吗!” “你知不知道他们一过郦县下一个目标就是嘉峪关,嘉峪关一破,后面三四个县都要遭殃,那时候你一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南意只是平静的拿棍子指着沙盘。 “郦县的房屋布置奇特,进城门开始松散,越往后越密集,地势宽阔,并且郦县盛产一种绞线,白的透明,坚硬且细。”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小卷绞线,左右固定在沙盘上,绞线太细,隔得远些都只能看见南意空手在动。 只见她捆好线后向后一退,从怀中拿出飞镖丢去,只听“乓”的一声,飞镖被击飞出去,王宜顺手捡起,才发现铁打的暗器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嘶……这东西这么厉害的?” 说着他就伸手往南意绑好的绞线上摸去,左右滑动的时候只感觉手上一疼,霎那间血就溢了出来。 见此,宋宇才肯正眼看那沙盘。 “宋大人,倘若我将线如这般在栓紧,在激他们往前跑,那么快的速度之下,最前方的将领不死也残。” “之后关上城门,以火攻之,把赫连威抓住,这场仗就赢了。” “哼,这只是理想化,西狄有足足五千人,我们只有三千余人,你觉得他们大举进城,光靠这点小把戏就能歼灭他们吗?” “宋大人,你觉得他们会全军进郦县么?进入郦县的只会是强军,剩下的一部分则会留在宿州城中守着。” “届时放一部分人入城,由赵涵带兵迎击,留在城外的一部分由王宜带兵偷袭,把他们完全拆开,先集合我们全部兵力打垮他们这些厉害的,之后再杀回宿州夺回城池。” 宋宇沉默了,片刻后他才道:“你等我缓缓,你们先回去晚点我给你答复。” 南意知道他要考虑,也没有紧逼,带着王宜他们就走了。 空气沉默下来,宋宇一叹。 “周毅,你觉得如何?” 就见他话落,从里屋走出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透过面具,依稀可以看到面具之下被火烧得狰狞的皮肤。 “宋大人,此法并非不可,西狄人迟早一日会攻过来,如今北府军不援助,守城不是长久之计。” “确实引他们进城,怕有意外,赫连威会带上精锐之师,将这些人切成两份逐一攻之,对我们的胜算会大些,只要拿下赫连威,事情便妥了。” “可是百姓……” “我们将百姓提前转移,这样即便开战,也波及不到他们。” 宋宇又是一叹,“罢了,这也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 说着他便起身,却也错过了周毅眼里划过的那抹算计。 入夜,宋宇来找南意敲了板,南意便让王宜他们紧锣密鼓的找胶丝,撤离百姓,只不过他们忙活着,一个黑影也悄悄离开了郦县,驾马去往宿州。 赫连威这边正在屋里翻云覆雨,就听着外面有人喊。 “大皇子,我们的盟友到了……” 赫连威从女人堆里直起身子,翻身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门外,周毅赫然立在那里。 “呦,早前只是书信联系,如今倒是得见你的真面目了。” 周毅没有多言,只是把今早听到的计划和他们说了一遍。 “大皇子,那日我会剪掉他们布置好的绞丝,为了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们跨进郦县就可以动手,为了避免意外,你可以在郦县两侧悄悄埋伏兵马。” 说着他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郦县换防的时间表,你们看准时间,我也会帮你们打掩护的。” 烛光下,赫连威的眼神放着野兽般的亮光。 “这般还得多谢兄台,否则我们还真要上了那个叫南召的当了。” “这次若是成功攻下,不知道你要什么奖赏呢?夺下郦县是你的功劳,若不然我把郦县给你如何?” “我只要南召,攻下郦县后把南召活捉给我。” 赫连威眉梢一挑,含笑说了声好。 周毅也不能在这里多待,便起身离开,赫连威也对着刀鄂道。 “你现在就去挑选好人手,按着时间表埋伏在郦县两侧,要些轻功好的,这样即使有变,他们也能趁乱杀进去。” 刀鄂应下就走了,周毅这边也走出宿州城。 深吸一口气,他摘下了面具。 月光之下他一张脸被火烧的面目全非,恐怖极了,但依稀也能看出他就是之前季怀渊下令暗中处死的曹辛。 他被烧烂的嘴唇牵起一个诡异的微笑,在那月亮之下,看着就让人鸡皮疙瘩起。 ── 所有事情紧锣密鼓的进行,宋宇派人去找赫连威提及开城门一事,赫连威也答应进入郦县后不伤害百姓,二人达成合约,约定五日后开城门。 因为这件事,宋宇和南意他们被骂得不行,他们住的驿站被人轮着用鸡蛋砸。 衙门也每天都有人堵着要杀宋宇,几天下来他也被百姓们打得鼻青脸肿,偏生他一言不发,只是悄悄的操练军队,和王宜赵涵以及小将们一遍遍演练着那日该如何做。 扛着百姓的压力,逼迫着百姓们离开郦县,五天的时间也将离城门最近的百姓都疏散走,又差人绑好了绞线。 短短五天的时间,不光宋宇,就连南意也几乎都没有怎么合过眼,这五天是她这二十多年里过得最短,也最长的五天。 终于,他们等到了开城门的日子。 赫连威带着自己的大军就在郦县城外等着,身后粗略一数都有两千余人,他自顾自整理着束紧的袖口。 “备用军准备好了没有?” 刀鄂:“早就准备好了。” 赫连威颔首,“当他们打开门的时候,我们先慢慢进去,等我跨进去的时候,你就带人杀进去,见人杀人,见鬼砍鬼,我要郦县没有活着的中原人。” 忽然想到什么,他笑了笑,“当然了,我们的盟军还有他钦点的南召要活的。” 刀鄂颔首领命,赫连威嚼着根干草,用手挡住阳光瞧着那堵高大的城楼。 南意就站在上门,二人四目相对,赫连威嘴角笑容扩大。 烈日之下,他的眼神闪着凶光,南意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四周可有巡视过?可有什么问题?” 宋宇开口,“我的通判早就带人去了,半个时辰换一班人去查,没问题。” “你说的那个通判在哪儿?” 宋宇左右看看,没发现人,“嘶,不知道去哪儿了,恐怕是亲自去查看了吧,你放心,他这个人正直善良,没问题的。” 南意微微蹙着眉头,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赵涵和王宜已经部署好了,一切等着你们的命令。”苍槐开口。 赫连威仰着头看着他们。 “别叽叽咕咕了,人都到齐了就开城门吧,条件都谈好了不是么?” 南意看着宋宇,就见宋宇紧紧攥着拳头,额头豆大的汗密布。 只见他咽了咽口水。 “开城门!” 一声令下,被吊起来的吊门“嘎吱嘎吱”的落了下来,风吹的深潭里的水“哗啦”作响,赫连威眼里的兴奋越来越甚,整个人眼底荡着凶光。 马鞭一挥,他带头跨过吊桥,郦县的城门也在此时打开。 不光宋宇,南意的心也提了起来,这次的计划完全是在赌,赌注就是郦县以及郦县之后的其他州郡的百姓,还有国家的太平。 朱红色的城门从紧闭,直到慢慢开了一条缝、能通过一个人,就在要半开的时候,喻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关门!有埋伏!” 赫连威眸光一凝,瞬间开口。 “攻进去!!” 第132章 没事,本王来了 南意心都跳起来了,连忙往下跑,喻景也跳出来用尽吃奶的力气关门。 “找死么!快点动手!” 他怒斥,让城门后面的人都回过神来,瞧着那阵阵马蹄离他们越来越近,众人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帮着喻景关门。 赫连威和刀鄂一人拿刀,一人拿斧,在离城门支持的时候就出手想要把门打开些,喻景眸子一缩,运足内力直直朝门推去。 “砰”的一声迅速将门合拢,赵涵动作快,赶忙将门栓削上。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南意这时也下来,看着喻景,“出什么事了?” 喻景后背都湿了,着急道。 “我们当中出了叛徒!郦县直接被人包团了!我刚刚去看,我们布置好的绞丝也被人剪断了!” “什么?!”宋宇脸都白了,整个人软软跌在地上。 喻景给他一脚,“别瘫,快点给信号弹让赵涵动手!” “赵涵你也快点带兵防守,围在郦县周围的那些人都是好手,他们能够翻进来!” 言罢他拉着南意,“我们走!” “不……不行……” 南意摇头,说着她看着宋宇,“你去疏散百姓,我去调兵!你们坚持住,我傍晚时就带着援手来。” 说着她就要走,任由苍槐怎么拉都拉不住,苍槐也急了。 “南意,你疯了!” 她这一声出,四周寂静了,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比赵涵更惊讶,他直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人,打死他都没想到和自己相处了这么几天的人居然是南意?! 可她不是还怀着孩子么!! “苍槐,我才是主子!” 南意怒,“郦县如此是我的责任,我怎么能抛下他们不管,我爹的令牌在我手上,只有我可以去调兵!我的背后是数十万百姓的安危,郦县若是丢了,我们一家也不用活了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她也没有管苍槐,背起弓箭翻身上马,喻景看了苍槐一眼。 “别想了,先把现在的事情处理好,他们包围的人数太多,单凭我们两带着她也不能全身而退的,还是先想办法度过危机才是。” 说着他也上马追了出去。 黄色的烟花炸开,门外也传来了厮杀的声音。 南意一直驾马往前冲,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西狄人的能力,只见不少人施展轻功几个连跳就越过城楼直直冲了下来。 不仅如此,不到片刻,四面八方同样窜出来了不少人,几个连跳就来到了城中,四处逃窜的百姓就好像送上门待宰的羔羊,他们手起刀落的砍杀着,还有的点燃火把丢上屋顶。 这才眨眼之间,浓烟烈火席卷郦县,一切快的让南意都反应不过来。 “前面那个就是南召!活捉”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南意只觉得四周窜起一阵冷风。 她连忙下马,拉弓搭箭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人射去。 那人轻轻一闪躲开,南意等的就是这一刻,拿出早就泡过毒的暗器朝着他射去。 喻景等人此时也到了,他手拿双刀,苍槐一手持剑,两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人在他们手里就好像条活蹦乱跳的鱼,南意只感觉一道道银光在眼前闪过,不到片刻脚下就倒着个人。 “你雇我雇的值吧?” 喻景含笑,苍槐却给了他一下。 “别贫了,他们的目标就是主子,我们得快点走。” 说着苍槐搂住南意的腰施展轻功便走,但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挡住。 瞧着面前那两个彪形大汉,喻景一改笑色肃起了脸。 “你带主子先走,我断后。” 苍槐也知道来者武功不凡。 “别死了。” 撂下这一句,苍槐一个连跳就走,谁料一股劲风传来,她眸子一缩,都不顾得什么,将南意先丢向侧面的草堆。 “砰”的一声,她直直被打飞出去。 一道黑影闪过,一把利剑直直插进了她的心口,她身边也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苍槐!” 南意喊了一句,瞪大的眼睛都红了,拉弓搭箭就朝他射去,怎奈箭刺在他身上就好比鱼刺扎一下一样,皮都不带红的。 另一边,一阵巨响传来,南意转头就看见那个大汗捏着拳头直直冲着喻景的面门砸去。 “砰”的一声,黄土飞扬,南意只觉得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直直看着这一切,眼眶闪烁着。 “查郸,你去把南召抓住。”大哥查鞍道。 说着他把手里的苍槐丢在地上,从她身上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查郸说着甩了甩自己的鞭子向着南意走过去,手里的三叉戟上还沾着血。 知道危险袭来,南意拔腿就跑,怎奈查郸一个瞬身就揪住了她发髻,像提小鸡崽一样的她提起来。 他看南意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猎物,拎起来后顺势就砸在地上,谁料南意却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拿出匕首瞬间插在他手上。 查郸吃疼,松开了手,南意趁机拔腿就跑,查鞍更快,一脚冲着她踢了过去。 南意能看见他的动作,但她躲不开,只能迅速转过来,蹿缩着捂着肚子。 “砰”,剧痛袭来,她也直直飞了出去砸在柱子上,硬生生把一抱粗的柱子撞碎了。 “噗……” 她吐了一大口血,身上的疼痛让她完全站不起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她只能拼尽全力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卑鄙的中原人,居然在匕首上下毒!” 查郸说着就朝着南意走过来,“把解药拿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但南意哪儿有力气说话,这无疑激怒了他,他抬脚就冲着南意踩去。 “解药呢!我说解药呢!!” 他一脚接着一脚,南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努力弓着身子小心翼翼保护着孩子。 挨了他几脚,南意早就支撑不住了,软软倒在地上,她的手依旧在小腹上,隐约间,她瞧见了季怀渊的念珠不知何时掉了出去,她颤抖着手往前够。 “死东西!” 查郸眼底闪着杀意,运气提脚,看那样子就好像要把南意踩死一样。 也是此刻,一阵狂风席卷,就听见一声巨响,南意只感觉身体一轻。 正午的阳光刺眼极了,她模糊着眼睛,看着眼前那个模糊的人影,熟悉的檀香钻进鼻尖,她的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九叔……孩子……苍槐和喻景也出事了……城也破了……我什么都没做好……” 季怀渊低头看着她,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好似铁水灼伤着他。 “没事,没事了,我来了。” “你等我一会儿,马上我就带你走。” 第133章 打开城门,看看他敢不敢进来 南意喘着粗气,就这么靠在他身上,眼前也慢慢黑了。 知道她只是晕过去了,季怀渊抬起眸子盯着眼前的查鞍和查达。 兄弟俩如今死死盯着他们脚面前碎裂的尸体说不出话,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风过,他的兄弟就好像炸开一样死在了他们面前。 “你怎么敢杀我二哥!拿命来!” 查达说着就把自己的流星锤冲着季怀渊掷了出去,怎奈武器才接近季怀渊就好像砸在一堵墙上一样,直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洞。 季怀渊右脚一跺,碎石齐齐从地上升起,下一刻,一粒粒小石子就好像天下最锐利的武器一样冲着查达飞去。 查达不屑的运功抵挡,可没想到的是这些小石子就这么穿过了他的身体,宛如无数刀刃一样将他的身体割的粉碎。 血腥味散开,他的五脏六腑也流了出来,整个场面血腥到不行。 突如其来的一幕砸得查鞍说不出话。 两个弟弟就这么死在他面前,这完全刺了他的眼,他什么都顾不得,大吼一声冲着季怀渊冲了过去。 只见季怀渊脚步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而查鞍却停在了原地,头颅瞬间掉了下来。 其实四周也聚集着不少西狄人,怎奈他们的脚就像灌了铅一样,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应该上前擒拿季怀渊,但他们心底却深深恐惧着这样的他。 一身黑金色梼杌纹锦衣的他就好像白日行走的恶鬼,浑身散发的戾气让他们心都在颤抖。 查家三兄弟已经是他们西狄最顶尖的高手,但他们三兄弟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这个男人面前,宛若豆腐一样。 季怀渊就站在他们前面,锦靴抬着往前走,西狄的士兵就往后退。 宋宇等人正在前方血战,打着打着就看见不少西狄士兵退着出来。 赵涵心里警铃大作,可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些人好像惊恐的看着什么东西。 顺着看过去,可不就见到季怀渊了么! 季怀渊也嫌这些人碍眼,脚下一动,那些小石子一个个将他们割开,残肢断骨碎裂一地,看得赵涵眼睛珠子都瞪出来了,剧烈的血腥味更是让宋宇差点没吐出来。 季怀渊则冷着脸看着赵涵。 “把城门打开,本王看看他赫连威敢不敢进来!” “九王爷,不可……门外至少有三四千人,城门打开就完了!” 赵涵开口,宋宇眸子一缩,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 季怀渊只是侧目看着他。 “本王说,打开。” 他逐字逐句,偏生压迫感的气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想起什么,宋宇这次没有犹豫,拖着受伤的手臂上前指挥着士兵们打开门栓。 大门就比打开,露出后面正在拼杀的双方。 赫连威驾马就在门口,大门打开的时候他眼底的激动都还没有敛去,口中强攻的话才到舌尖,却被直直站在前方的季怀渊噎了回去。 刹那间,季怀渊消失在了原地,赫连威心里一跳,不祥的预感袭来。 顷刻之间,他只觉得身上一疼,下一刻他就被踢倒在地,季怀渊那双沾着血的黑靴就踩在他脖颈上。 他仰躺在地上,呼吸都困难,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众人一跳,刀鄂当即要上来救,赫连威当即尖叫起来。 “别动!所有人别动!” 刀鄂也知道事情不妙,当即让所有人停手。 饱含内力的声音传遍,西狄人也齐齐停手,王宜也撑着身子让自己人住手。 “九王爷,有什么好商量,先把大皇子放开。” 刀鄂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在抖,他也控制不住的回忆起四年前和季怀渊的那一战。 他季怀渊就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衣,手里拿着一把随意捡起的剑,像逛街一样闯进他们的营帐,悄无声息的杀掉他们所有将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残忍又强大的人,也不会忘记那么血腥的一幕。 残肢断骸碎裂一地,人就像豆腐般脆弱,血把土都浸透了,踩上去鞋都是湿的。 那天,他和大皇子都是从他手里偷出了一条命,季怀渊也警告他们若是下一次再见,必取他们的人头… “九王爷,先放开大皇子……” 刀鄂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何须跟他废话!”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捏着弯刀冲着季怀渊杀了过去,他身后也跟着六七个人,季怀渊却脚步都没动一下,单手搂抱着南意,右手招来一把剑,只见一道白影闪过,那些人齐齐落在地上。 带着缺口的剑从胸前划过,强烈的剑气迸射出去,宛若一把无形的镰刀,前方的西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拦腰斩断,粗略一数都杀了两三排人。 刀鄂在他出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妙,连忙躲开,但还是被剑气伤到,“噗”的吐了一口血。 人就这么凭空成了两半,谁看了不害怕,连带着大周的士兵都止不住的往后退。 季怀渊一言不发立在城门口,左手抱着南意,默默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士兵,脚下踩着瑟瑟发抖的赫连威。 他就站在那里,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门大开,可却无一人敢上前。 脚上一用力,赫连威突然尖叫起来,无法呼吸的他涨红着脸,整个人捶打着季怀渊的腿。 濒死之时,他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往季怀渊腿上扎去,怎奈那匕首离着一指宽的时候就再难进一寸,任由赫连威怎么用力。 “退兵……退兵!我现在就退兵,留我一命!” 赫连威艰难的道出一句。 怎奈士兵们却没反应,急得他大吼。 “还不快滚!是真要看着老子死么!” 刀鄂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鸣金,指挥着西狄军往后退,直到他们退出老远,季怀渊才松开踩着他的脚。 赫连威连滚带爬地跑出一截,刀鄂也在此时接住了他。 季怀渊冷冷看着他们两人,“本王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带着你的人撤出宿州,宿州城门大开,你若敢关,本王今夜就来取你的命。” 赫连威话都说不出来,被刀鄂扶着踉跄走着,季怀渊这时才看着宋宇。 “关城门,钦点人数,盘点伤亡,清除城内敌人,赵涵数三百人去宿州城外守着,有异动及时禀告。” 撂下这一句,他抱着南意就消失在了原地,赵涵脚步一动,手微微扬起似是要抓住什么,怎奈又落了下去,眼底也竟是失落和担忧。 季怀渊几乎是飞驰,直直闯进了一座小屋,刚打开房门,就见一身绿衣的承桑从屋里走出来。 “你快点把人放下来,你这么晃不死都晃死了!” 说着他就要来抢,季怀渊却没给他,自己将人抱进里屋。 承桑看着他,“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里交给我。” “她会没事的吧?” 承桑一愣,直直看着季怀渊,似是看错人了一样。 他都不敢想这种话会在季怀渊身上听到,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根本没见过。 轻声一叹,他道:“我在你还不放心么?你把城里的事情摆平,晚点来她就醒了。” 听见这话季怀渊才放心,转身离去。 承桑看着床上浑身脏兮兮的南意,轻声一叹。 “一个小姑娘家家干嘛扛些男人家的事情,要不是来的及时,命都没了。” 说着他也拿出银针,慢悠悠医治着。 —— 宿州城。 赫连威九死一生回来,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他面上还带着惊恐,大口喘着粗气。 刀鄂就站在他一侧,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赫连威沉默了片刻,“啪”地就将桌子掀翻在地。 “周毅呢!为何季怀渊会在哪儿!” 刀鄂道:“大皇子,周毅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季怀渊恐怕是突然出现的。” “该死的该死的!!” 赫连威暴怒着,抽出刀就乱砍,直到把桌椅全部砍碎,他也乏力了才坐下来。 “大皇子,那如今真要退兵么?宿州城外集结了三百人,好似就是来监督我们的……” “退?退个鬼!郦县唾手可得,我有宿州百姓做人质,我为何要退!” 眸光闪过凶光,他将剑狠狠插在地上,就好像那是季怀渊的胸膛一样。 “盘点伤亡,关闭城门,将宿州百姓全抓起来!明日攻打郦县!” “拿他们的子民做挡箭牌,我瞧他季怀渊怎么打!” “该死的,我要他死,我要狠狠将他剁碎了!居然敢在三军面前这么侮辱我!” 他一句句骂着,眼里的厉色不减反浓。 第134章 是九叔没保护好你 微弱的烛光跳动,南意缓缓睁开眼,一张白的像鬼的脸闯入眼帘。 才见他的第一眼,南意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了一件嫩绿色的衣服,打了一层很厚的脂粉,他生的也好看,若说换上女装打扮一下,他真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 他眉眼里透着一股温柔气,和纪云竹的妻子一样,偏生他又把眉毛画得锐利,皱着眉头,看起来又很凶。 被南意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承桑移开目光。 “放心,你没事,孩子也没事,你那两个护卫也没事。”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南意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下来。 “你是……承桑?” 承桑眉梢一挑,“没想到他居然把我也告诉了你。” 说着他继续道:“好了,他也来了,你们两说吧,我先走了。” 他话才落,季怀渊便走了进来,承桑自觉给他们关上了门,只见季怀渊大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是九叔没保护好你,是我来晚了。” 若是他再快点,若是他没休息直奔郦县,节省下那几个时辰,她也不会受伤。 他在自己后背的手紧紧揪着衣裳,似是要将她揉进怀里一样,南意轻轻靠在他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腰。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靠着他,悬空的心好似一下找到了着落点。 两人也不知道就这么抱了多久,南意只觉得压在肩头的重量越发重,轻轻侧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又轻轻将他放了下来。 十日的奔袭他又长出了胡茬,衣裳也能看出是刚换的,料子普通得很,压根不是他惯穿的贵重绸缎。 忽然间,她想起上次赣州时他来救自己的样子,也如这般,只不过上次她只觉得他的关系是负担,如今却是打心眼里心疼他。 细嫩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鬓发,南意就这么看着他,一双眸子里印的也全是他的身影。 季怀渊这次也没得睡个好觉,后半夜,房门就被人敲响。 “别睡了,快起来,西狄人打来了!” 承桑话里带着慌乱,不断的拍打着门。 季怀渊猛地睁开眼睛,南意也撑起身子。 “你现在就掉头回京城,别回头,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说着他就要走,南意却拉住了他,“我爹给了我调军的令牌,我去北府军调兵!” 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季怀渊知道劝不住她,只是道。 “好。” 房间漆黑,透过月光南意隐约间可以看到他的神色,他眼底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他深深看着自己,似是要将她印刻在心里一样。 南意只觉得不对劲,但又来不及细顾,只得穿上衣服就走。 “我让影一跟着你。” “嗯。” 南意深深看了他一眼,忍着心里的不安抚上他的脸。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装孩子的卧室,了结了谢家的恩怨,我们便成婚。” 季怀渊笑了,在那月下是那么的明媚,好似春暖花开,暖水荡漾。 “好。” 他轻声应着,目送着南意离开。 承桑这时也带着行李走过来。 “我会一路护着她回去,你只管放心。” 言罢他塞了一瓶药给他。 “活着回来,没有爹的孩子日子苦得很。” 季怀渊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那瓶药,转过身走时,他的眼底换上厉色,对着匆匆赶来的士兵到。 “钦点兵马,随本王杀出去!” 南意这边同样一刻不赶停,虽说内伤受得重,但她还是咬着牙往驿站外走去。 怎奈外面等待她的却不是马匹,而是马车。 “影一,马车太慢,换马!” 哪知影一却一揖,“得罪了。” 南意当即明白什么,往后一闪,哪知影一却快她一步,一个手刀将她打晕。 承桑也从暗处出来,带着南意上了马车,影一则快速驾马逃离。 第135章 你不要孩子吗! 议事厅。 宋宇急得团团转,门也在此时打开,季怀渊走了进来。 “赵涵呢?” “西狄军出来时他们就奋死抵抗,被打的溃不成军,如今死的死伤的伤,他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季怀渊眸光一暗,“你守城,点一千精兵随本王迎战,不管城外死多少人,都不能开门。” 这时,赵涵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们把宿州百姓全抓了,逼他们拿着武器杀我们自己人……” 他身上满是窟窿眼,血哗哗往下流,全靠自己的长枪撑着。 季怀渊肃着一张脸,浑身冷气直冒。 片刻后才开口。 “按照计划行事,若有变,射杀之!” 说着季怀渊从兵器架上取走一杆长枪。 郦县城外,皎白的月光铺洒下来。 刀鄂带着黑压压的士兵看着前方,只见他一声令下,西狄士兵拿鞭子刀子逼着大周百姓朝前走。 城墙上也有弓箭手,但西狄人和百姓走的近,这个距离他们根本射杀不到。 吊桥在此刻落下,一身黑甲的季怀渊手持长枪率先走了出来。 月光之下,红袍飞扬,他肃穆又庄严,那双眸子也闪着危险,就好似那不可攻破的战神一般。 “敢用武器对准自己人,为何没有勇气转过身去杀了夺取你的土地,杀死你亲人的仇人!” 他包含内力的声音传荡,一时间宿州的百姓虎躯一震。 “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随我季怀渊杀回去!有恨的报仇,无恨的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一战!” 他话落,不少人拿着兵器转过身来,狠狠砍杀着身后的西狄人。 季怀渊也道了一句“杀”,骑马冲了出去,无数士兵也跟随而出。 另一边,原本昏迷的南意醒了过来…… —— “把我送回去!” 南意难得厉色,眼神里透着着急。 “不行,你必须回京,如今这局面就连他也没把握能不能活着,这才把你送出来,你还要回去找死!” 承桑瞪着他。 因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南意心里急得不行,也懒得和承桑掰扯,撩开帘子就要跳,把承桑眼睛都吓直了,一把将她抱回来。 “你疯了!跳下去不要孩子了!” “不要了,我只要他活着!” 南意近乎嘶吼,说着把承桑推开。 “你知道危险,我更知道危险,我是要去调兵!我又不是去送死!” “那里全是我爹的旧部,听说他被抓,必然会来救!我要救他,我要救两城百姓!” 承桑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如今的她像极了一只护犊子的小兽,撕心裂肺的吼叫抵抗着,只想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做些什么。 “罢了,影一,去北府军的驻地。” “不去,主子让我回京!” “你家夫人说的对,如今去调兵,他还能活,要是不去,就靠他们几个,恐怕难。” 影一心里也纠结,片刻之后他勒马,道了一句“坐好”,掉头飞驰而去。 心里念着郦县的情况,他们一刻都不敢停,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才到了地方。 “来者何人!” 守卫拦住了他们。 南意快速下车,将令牌亮了出来。 “郦县有难,西狄押了宿州的百姓为人质对抗周军,全城百姓危在旦夕,立调三千兵马支援!” 守卫看了看那个令牌。 “上面并无调令,恕我等无能为力。” “这个令牌出自镇国公,可调万军!”南意极力争取。 那人一叹,“小子,将军的令牌我们如何不知,但齐将军早就传令不准私自援军,我们也没办。” 南意张了张嘴,第一次气得有想杀人的想法。 “令牌不行,那若我亲自来呢……” 沉稳的声音传来,南意心头一震,回头就见到一身血衣的南元忠被南栎扶着,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她身着可以被称为紧身衣的黑色衣裳,细长的手指涂着艳红的蔻丹,好看的眼睛画着妖紫色的胭脂,染着暗红色口脂的朱唇微微勾着,她整个人美艳的像夺魂摄魄的妖精。 胥伶对着南意抛了个媚眼,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不必多说。 南意也懂她的意思,转而看着南元忠。 “大哥,你们……” “说来话长,等事情结束了我再跟你说。” 守卫们看着南元忠眼里都闪着泪花。 “将军……” “我且问你们,令牌在此,我在此,离开军队你们迎来的可能是死罪,你们可愿随我杀敌?将夺取我们家园,杀害我们百姓的恶狼赶回去。” 南元忠话语平平,前方突然有人出声。 “愿!”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南意看过去的时候就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了右耳,脸上的皮就像布一样被人缝缝补补,看起来有些狰狞。 “胡辞……” 胡辞眼里含着眼泪,“将军,这些年我们都在等您……” 他话落,从营帐里走出不少人,他们一个个接连站在胡辞背后,有几个和胡辞年纪相仿的则与他并肩,这些人越来越多,顷刻之间,就将地方站满,远远的还能看见有人快步跑来。 士兵将领们眼里都映着满身是伤的南元忠,眼里齐齐含着热泪,他们一言不发,表情却诉说出了千万句。 南元忠也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此番可能有来无回,也有可能被军法处置了,想好的再去。” 他话才落,一众人跪地。 “旦凭将军号令!” 数百人齐齐高声,他们跪的笔直,响声震天,一个个眼底闪着坚定,那般气势让南意鸡皮疙瘩直起。 “将军勿需多言,自从离开您的这几千个日夜,我们日日在等再次和您并肩作战的那天,而且又是为了百姓,让我们去把西狄那群杂种赶出去!” “是啊是啊!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当年打他们的时候一个个夹着尾巴跑,如今居然敢蹬鼻子上脸,看我们直接把他们灭族了!” 胡辞又道:“将军稍等,片刻就能集结好队伍。” 南意补了一句。 “劳烦快些,郦县已经打起来了。” 胡辞嗤了一句,“小子,看不起谁呢?我们北府军可是大周效率最高的军队!” 而事实却是如胡辞所说,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千兵马就齐刷刷出现在她面前。 胡辞骑在马上挑眉看着南意,那样子就好像再说“看见了吧”。 南元忠也翻身上马,“出发!” “回来!”一震怒吼袭来。 一回头可不就看见怒不可遏的齐孟了么。 “目无军法的畜生们!给老子回来,否则老子砍了你们!” “齐将军,宿州郦县都曾写信求援,偏生你就是固执不愿出兵,你也知道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若不是你嫉妒国公爷迟迟不肯发兵,如何会有这般事情?与其操心我们会不会被军令所杀,不如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看着两城沦陷而被陛下斩杀吧。” 儒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片刻就走出一个羽扇经纶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了张美人脸,像极了一朵开在纯净池塘里的白莲。 “宴兴言,你放肆!别忘了你是军师!你还知法犯法!” 齐孟咆哮。 宴兴言却没理他,直直看着南元忠。 “三千兵马已经集结,将军可即刻出征。” 南元忠深深看着他,眼神柔软极了,“小宴,你也长大了,越法成熟了,也越法像你爹了。” 宴兴言一愣,鼻尖顿时一酸,他连忙低下头。 南元忠坐在马上,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三千军和我儿子就交给你了,两城的百姓也交给你了,南叔相信你。” 宴兴言猛地抬头,这才瞧见南元忠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血就顺着马背滴答滴答往下留。 南元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内力维持着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 “胡辞你们领兵往前,快马奔袭郦县支援!九王爷在那儿,一切听他指挥,宴兴言监军!我有事情,稍后就到!” “是!” 胡辞大声喊着,一挥马鞭率兵疾驰而去。 南意也洞察到了父亲的不对,刚要开口,却被胥怜捂住嘴,胥怜在她耳边道。 “放心交给我,你和承桑回郦县。” 南意应下,此时影一也换了两匹好马,南意和承桑也钻了进去,跟随着军队而去。 宴兴言就在他们后面,见此一幕眸光暗了些,眼里尽是不屑。 第136章 带兵赶来 郦县这边,通天的火光都快把这暗夜照亮了,整个城外乱成一锅粥,百姓、西狄和周军,三方混乱厮杀着。 但不比西狄的乱杀,周军却是颇有规律的排列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熟练,他们的阵法不是慢好几拍就是断的,也导致他们虽然占优势,但杀伤力不强。 不过但粗略看着,西狄的人数却是比他们都少的。 季怀渊一身的黑甲,黑甲的颜色已经很深了,怎奈借着月光却能看出他身上染着的血。 “九王爷,你的这个阵他们都不熟,快散了!” 赵涵拖着重伤的身体驾马来到季怀渊身边,月光之下,二人都煞白着一张脸,可奇怪的是赵涵是身受重伤,但季怀渊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仔细些观察还能发现他捏着剑的手都在抖。 “擂鼓!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宋宇的动作更快,都没等赵涵给信号,率先捏起鼓槌。 “咚……咚……” 一阵阵鼓声响彻平原,振奋人心,似是信念注进其中,就见原本松散的队伍又凝聚起来。 只是还没高兴太久,整齐的马蹄声传来,远处黄土飞扬。 “他们增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好不容易凝聚的队伍一时间又动乱起来。 带兵赶来的是赫连威的二弟,赫连祁。 他的身材比赫连威高大上很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上编着小辫子,额头上带着一块绿松石抹额。 骑在马上的他笑得兴奋,拿着两把大弯刀,带着人直接冲进了队伍里,直接将本就松散的阵型冲散。 他的目标也明确,就是在最中间指挥的季怀渊,只见他将弯刀掷了出去,两把弯刀就好像被线拉扯着一样冲着季怀渊飞去,季怀渊当即躲开,但落下之时赫连祁也杀了过来。 眨眼之间,两人走出数十招。 他的气劲很大,每接一招都入千斤落下一般,季怀渊眉头蹙的紧紧的,若是全盛时的他杀他易如反掌,怎奈萧崇给的药副作用来了,他现在内府空虚,居然能被这小子压着打。 “嘁,这就是武功出神魔化的九王爷么?连我的刀都接不住,亏得大哥怕你怕了这么多年。” 他说着吹了口哨,“谁能取九王爷人头,封王!” 他本就带着一千人左右杀来,如今大多数人都围在他周围,听见他这么一句齐齐上前,眨眼的时间就将季怀渊团团围住。 有赫连祁带头,西狄士兵心里也有了底,动作都放开了。 赵涵和王宜看得干着急,但他们也被围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看着一人一枪刺进季怀渊后腰。 有一就有二,只见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无奈,他只能脚尖一点和他们拉开距离。 这无疑是将他身体里所有的内力抽干,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西狄人又如何能够放过他,一个个拿着兵器就像是看见猎物一样朝他扑了过去。 天蒙蒙亮,他煞白的脸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奋战了一整夜,他的发丝早已凌乱,身上的伤更是数不清,只能看见血不断往下留,但面对敌人,即便是早已经抵挡不住,但他也不能露怯,努力撑着身子站起来。 “杀了他,他站不起来了!” 有人喊了一句,不少人也放心朝他攻了过来,季怀渊刚要起身,只听“嗖嗖”几声,西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心口都插着一支箭。 南意就站在季怀渊背后,拉弓搭箭一箭一人,动作快的出奇,这时影一也上前将季怀渊拖了出来。 南意这时也看着胡辞。 “胡叔,围了他们!” 第137章 不要丢下我 胡辞当即吹哨,就见原本只是在外围的人宛如包围圈一样将他们围了起来。 “大周的士兵,百姓,拿起刀剑,随我北府军杀灭敌人!” 胡辞饱含内力的声音传遍旷野,而听见“北府军”的名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赫连祁一侧目,瞧见胡辞,也知事情不大好办,立即道。 “杀出去!” 外围被人包了,内圈还有四散的周军,并且城内还有士兵出来,如今听见援军来了他们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这要是和他们硬碰硬,恐怕只会两败俱伤。 宋宇站在城楼上,看着顿时扭转的局势,心里忍不住的感叹。 南意和宴兴言走了上来,瞧着西狄人宛如羊群一般被牧羊犬围拢绞杀,一时间笑了笑。 “瞧吧,西狄人打仗没有章法,只会本能乱杀,只用给他们一点点变数,他们就会慌了阵脚,如今只是将他们围拢,里中外夹击他们这样打或许更简单。” 宴兴言没有说话,只是捏着看着下方的局势。 如今的战局北府军在外,中间夹杂着赵涵他们的人,后方又有刚出城没有战斗过的士兵,中间的士兵完全是将西狄军分为两拨,大大拆分了他们的战力,这也让这场仗打起来更容易了些。 “是我想的复杂了。” 宴兴言开口。 说着他不由想起快到郦县时南意追来找他询问作战计划的事,他是倾向用鱼鳞阵直接杀进去,谁料眼前这小子却是让他直接把西狄人围了,说这样打起来更简单,而且郦县的士兵也不会乱了阵脚。 他原是不屑的,答应她只是为了看她的笑话,最后让她知道打不过再集阵一举击溃他们,怎奈如今却是他错了,当真让她说对了。 而今也确实如她所说,若是刚来就用阵法,或许北府军会势不可挡,但掺和在中间的这些郦县士兵就会和西狄人一样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反而不见会干扰阵的排列,还会伤到自己人,得不偿失。 “宴叔叔说笑了,事关百姓性命,我们要用最合适的方式而已。” 说着她往下指了指,“你瞧,快结束了。” 就见着胡辞围成的包围圈逐渐往左侧移,看上去是西狄人一直往外逃窜,但细细看来却是北府军有意引着他们往那边走,而后方又有郦县的士兵在追赶,他们倒真真像是一头头羊一样。 南意对着宴兴言一揖。 “这里就交给宴叔叔了,我去城里清点一下。” 宴兴言嗯了一声,小声跟随从说了什么,就见随从下去办了。 —— 季怀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四下看看却发现屋里只有他自己。 “你醒啦?” 南意的声音在一侧响起,季怀渊眸子一缩,侧目就瞧见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是不是在想,你为什么都感受不到我的气息?” 说着南意来到他面前坐下,夜色很黑,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不对。 刚准备说些什么,南意却率先开口。 “萧崇给你的阻断药,你为什么要吃?明知道吃下去你的五感会慢慢变弱,视听嗅味触觉都会出问题,甚至会慢慢没有痛觉。” 说着,她不由哽咽,晚时承桑跟她说这事的时候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攥住一样。 “但若不吃那个药,皇帝就会牵制我回京,你怎么办?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娘俩在这里?左右只是五感,武功又没有问题。” “怎么没问题!你连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她就这么直直看着季怀渊,眼里万般情绪翻涌。 “明知自己身体虚弱,已经无力抵挡,你还要逞强把我送走,要是我不来,你要怎么办?” “季怀渊,你让我在意你,如今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季怀渊心头一震,亲耳听见她喜欢自己,他是欣喜的,但那么危险的情况,他不敢赌,前世失去她的痛,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伸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季怀渊道:“我如何是要丢下你,只是你留下,我怕……” 说着他将南意带进怀里,牢牢禁固在怀里,“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敢让百姓为了国家赴死,可唯独只想让你活着,左右药的毒性都能解,只是早迟而已。” 南意抬手环住他的腰,“不要丢下我了,我不是累赘……” 季怀渊没有说话,只是打岔道:“听说这里有一个通判?” “嗯。”南意点头,说起正事,她也从季怀渊怀里离开,点燃蜡烛,照亮整个房间。 “通判名叫周毅,他将我们的计划全盘透露给赫连威,提前剪断了我们留在城内的绞丝,还给了他换防的时间,让他们能够悄无声息的埋伏,这才杀得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如今他也不知所踪,连他的身份也没能查到。” “本王来的时候萧崇曾经说郦县里有奸细,恐怕就是他。” 忽然想起什么,南意看着季怀渊,“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些西狄人居然认识我,当时我和苍槐他么要跑的,突然闪出三个人把我们拦下,他们的目标就是我。” 听闻这话,空气寂静了下来,季怀渊沉着一张脸,片刻后才道:“你可还记得曹辛。” “他不是被你杀了么?” “他没死。” 季怀渊说着抬头看着南意,“他被关进大牢,影卫要寻机会杀他,他却提前洞察,打翻烛台烧了牢房,影卫见他在里面逃脱不开,也没有管,可谁曾想,灭火之后他却不在其中。” 南意冷哼,“那他倒是真能忍。” 故意放火,又忍着火烧熬到影卫离开,那不得一身都烧烂了。 说着她想起带着面具的周毅,“多半周毅就是曹辛,他带着一副面具,浑身都被斗篷包裹着,之前碰面时我也曾问过他为何这般,他却说从小见不得光,一晒太阳就浑身红肿。” “因为国子监的事情,他恨我恨得不行,说不定也是他让人抓我的。” 忽然想到什么,她看着季怀渊,“你说他会不会在赫连威那里?他是个祸害,又聪明,留在西狄怕是个祸害。” “一半可能,端看赫连威会不会再信他。” “现在赫连威和赫连祁那边情况如何?” 南意答,“他们已经被引离郦县两三里外,一直想回宿州,但没了大军支持的西狄军就是一盘散沙,宿州宴兴言已经夺回来了。” “嗯,只要宿州回来,那事情就好办些了。” 南意又问。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就虎视眈眈的看着郦县和宿州两块到嘴的肥肉,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打过来了,要是一直这么打来打去,不仅耗时费力,而且郦县的士兵死伤想对厉害,恐怕再来一战,也只有不到两千人了。” 季怀渊不语,只是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精壮的上身被纱布包裹,更是将他的窄腰完全勾勒出来,在这闪亮的烛光下,南意眉心一跳,只觉得脸上烫的不行。 “这一仗,或许真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能打完。” 说着季怀渊转身,就瞧见南意红的滴血的脸,顿时坏心一笑,上前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夫人何须羞涩,要看要摸只管上就是,总归都是自己的。” 南意像烫了手一样,白了他一眼。 “没个正行,和你说正事呢。” 季怀渊笑笑,却没有再逗她。 “你穿件衣服,此事去议事厅和他们讨论一番再做决定。” “现在么?”南意问。 季怀渊颔首,说着他想去拿衣服,谁料才抬手就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抬不起手了。” 南意眉头一揪,“差点没被扎成刺猬,能抬起来么。” 嘴里说着,她上前拿起衣服就仔细帮他穿着,倒也错过了他眼底的狡黠。 南意抬头,就看见他笑得灿烂,不由问。 “你笑什么?” 季怀渊俯身在她唇上轻啄,“本王笑夫人方才说在意本王,你可知这是本王听过最令人高兴的话了。” 他本身就生的张好容貌,如今勾唇笑着,虽说邪肆,但却出奇的养眼,一时间让南意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一把年纪还没个正形!” 季怀渊却牵起她的手,“本王就对你这般。” “咦……”南意鸡皮疙瘩起,“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点去议事厅吧,他们都等了你大半天了。” 一把年纪居然还说这些油腻腻的话,真是令人受不了。 从他手里抽回手,南意大步就往前走,谁料季怀渊又追上来拉住,硬是拉着她走到议事厅,看得婢女小厮们眼神都变了,暗暗讨论他们是不是龙阳之好…… 第138章 两虎相争 “九王爷……” 宋宇、胡辞、宴兴言等人已经在等了,瞧见季怀渊进来,齐齐起身行礼。 季怀渊一言不发的往前走上主位,众人这才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而屋里的椅子却差了一把。 原想着差人抬一把,谁料季怀渊却看了宋宇一眼,宋宇下意识噌的站起来,很自觉的让开。 他一直是有眼色的,他倒没忘记眼前这位九王爷之前一直将眼前这小子抱在怀里的场景……、 南意不好意思坐,怎奈又抗不过季怀渊的眼神,只能像针扎屁股一样做了下来。 “行了,等了这么久,有什么就说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宴兴言先开口,“九王爷,现如今属下有一计,或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西狄人回到老巢。” 季怀渊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让他继续说。 宴兴言道:“赫连威和赫连祁是同父异母的两兄弟,不合了多年,但表面上却亲如兄弟,如今西狄王的情况也每况愈下,如今赫连祁能够悄悄赶来,想来也是想分些军功,好和赫连威争上一争。” “听说前些天你们捡回了一个女人?”季怀渊问。 宴兴言眉梢一挑,眼里有些讶然,“王爷果真耳聪目明。” 说着他接着道:“确实,这个女人是多年前我爹捡回来的西狄人,她的父母都被赫连威两兄弟害死,她对他们深恶痛绝,势必要杀他们祭奠全家之魂。” “我爹死前她求了个主意,返回西狄拿住了赫连祁的心,后又勾引了赫连威,彻底让他们撕破脸皮,后来她假装在赫连威这里受了委屈跑了回来,赫连祁也找了她很久。” “这时将她抛出去,正好。” 王宜道:“左右只是个女人,就用她让他们退兵?这恐怕有些不行吧……” “况且这个时候出现,恐怕他们都会怀疑吧。” 南意却笑笑,“但倘若她是被我们送去的呢?” 王宜更糊涂了,胡辞宋宇也是同样紧蹙着眉头。 “若是我们送过去,那不是更糟?” 南意却道:“他们的目的都是王位,据我所知,西狄王恐怕熬不了多久了,若是这时能让她在其中周旋一番,让赫连祁先回去夺位,赫连威自然会回去。” “那照你这么说,还有个问题,他们那虎狼之地,谁能悄无声息的带着人进去?”胡辞道。 南意看了季怀渊一眼,若有这本事的也只有他了,只不过他如今…… 季怀渊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开口道。 “本王去便是。”说着他看着宴兴言,“该说什么你把那女人教会,明天晚上本王就带着她进西狄。” “等等,可否让我见见那个女子,我有事情要交代她。”南意看着宴兴言。 宴兴言颔首,“这是自然,稍后三公子随我来就是。” 敲定了主意,众人也就散了,南意跟着宴兴言去了驿站,开了房门后,就瞧见窗前站着个身材瘦削的女子。 她侧目看来,就像这天上最亮的星星一样,南意盯着她看了很久,她也才懂为何她能够让他们痴迷了。 “姑娘,今日前来,是些细锁之事要告知你。” “你说便是。”郝媱道。 南意开口,缓声和她交代着什么,就见宴兴言越听面上越奇怪,看着南意的眼神都变了些,直到南意说完,他们走出了赫媱的屋子,他却轻轻一笑。 “宴叔笑什么?是我说的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只觉得先前是在下小看三公子了。”宴兴言摇着扇子,“驻地初见之时,你坐马车而走,我只觉得你是个精贵的小公子,倒是没想到你却有如此……” 想了片刻,宴兴言开口。 “歹毒。” “你这般做,要是他们上了套,西狄至少五年内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老巢。” 南意含蓄一揖,“宴叔谬赞,一点小把戏而已。” 宴兴言笑而不语,“就看明日九王爷能否真把她带到赫连祁那里了。” “他自然是能做到的。”南意笑道。 第139章 深入虎穴(一) 然而这事对季怀渊来说确实不算什么,翌日晚时,他和赫媱便出现在了赫连祁面前,只不过赫连威先看到的,只有季怀渊。 见到季怀渊的那一刻,赫连祁心里警铃大作,刚想拿兵器,谁料季怀渊却快速点了他的穴,让他根本动不了。 季怀渊则大步坐上来他的椅子,跌起二郎腿看着他。 “今日来,本王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就是不知道你对当西狄王可有兴趣?” 赫连祁眼神微闪,但只是片刻又敛下,警惕的打量着季怀渊。 “不知九王爷什么意思。” 季怀渊抬眼看着他,“让你心心念念的人来告诉你吧。” 说着他怕了拍手,站在门外的赫媱走了进来。 “阿祁……” 短短两字,却让赫连祁神色巨变,心神好像被这一声牵了过去,他奋力想要转头看,那时不时自己日思夜想之人,怎奈被定住的他却根本挣脱不开。 季怀渊手指轻动,赫连祁顿时感觉身上一疼,手脚也可以动了,他当即回神,这不就瞧见一身黄衣的赫媱了么。 都顾不得有外人,他大步上前抱住了她。 “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找你找的好苦!” 赫媱就这么埋在他怀里,豆大的眼里往下掉。 “那日赫连威匆匆出去,我只听他出门前刀鄂跟他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看他那样子我觉得不太对劲,就跟随上去想要探些端倪好告诉你,谁料却看见他们在给王下毒!” “我不小心打翻了东西,他也追了出来,发现了我,当时你又不在,我只能拼了命的逃脱,后来我晕倒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被周军救了,他们答应我会送我来找你。” 她边说边哭,那可叫一个我见犹怜,赫连祁就这么看着她。 “别哭,哭的我心里难过急了,你说他给父王下毒了?” “嗯,我亲眼见的,你在王身边是不是感觉他的身子越来越弱了?” 赫连祁颔首,“好像确实是这样。” 赫媱揪着他的衣襟,抬起自己小鹿般的眼神看着他。 “阿祁,王很快就会中毒身亡,你不该来的,他赫连威现今过来打过来就是为了挣军功,好赶超你,但是你是王最宠爱的小儿子,你现在应该守在他面前的。” 赫连祁捂住了她的嘴,“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赫媱扒开他的手,“阿祁,九王爷是来帮你的,他会帮你坐上王位,只要你称王,就没人再敢欺负我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赫连祁眉头一簇,转而看着季怀渊,眼里的警惕半分没少。 季怀渊端坐着,静静看着他,“本王说过是来和你谈条件的,你若信,那这份交易我们深入聊聊,若不然,本王去找赫连威,也不是不行。” 听见赫连威的名字,赫连祁顿时有些急了。 他赫连威占了正统,本来就胜算很大,只不过父王更喜欢俏似他的自己,这才让他有了一席之地,若让赫连威夺了王位,那他也没有活路了。 “不行,你先与我说说!” 他急切开口,说着身子还往门那边挪了挪,像是生怕季怀渊跑了一样。 季怀渊看着他。 “此事也简单,既然西狄王早已中毒,你不若回去将消息散播出去,让这件事传的更广些,子民们都敬重西狄王,若知道赫连威给他下了毒,再夺的民心自然都会有所偏移。” “你是让我回去?”赫连祁眉头蹙的更紧。 “你觉得你不回去你有胜算?” 季怀渊反问,“本王只想你们退兵回去,少给本王添些乱子,如今你就是个三不占的玩意儿,你觉得你带一千人来这里,最后能落着什么好下场?” “赫连威会防备你,输了,这一战有你的一半责任,赢了,你也只是支援,立大功的就是他,本王是你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回去悄悄半点正事。” “嘁,你们中原人就是一套一套的,若是我走了,赫连威会不跟我一起走么?届时烂摊子还是交给我,你们倒是半点危险没有了,还能回去在皇帝面前立大功。” 季怀渊就这么直直看着他,毫不隐瞒自己的意图。 “即便你知道又如何,本王已经给你指了条明路,你若愿意合作,本王可以把赫连威困在郦县一段时间,足以够让你回去西狄达成所愿。” “本王给你一夜的时间思索,若你同意,便撤回西狄,本王自然是当你达成合作,若你不同意,那本王为了省些事情,便只有去找赫连威了。” 赫连祁不语,只是死死看着季怀渊,手上不着痕迹的抚着自己的剑。 霎那间,他宛如猎豹一样朝季怀渊扑去,他原以为季怀渊还跟前天一样好拿捏,谁料这回他都没能近他的生,就被季怀渊一脚踹飞在地。 “噗……” 赫连祁吐出一口血,撑起身子看着他。 “你的武功……” 季怀渊却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别在本王面前耍这些小把戏,想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本王能和你交易,也能和赫连威交易,说不定明日一早出发回西狄就是赫连威了。” 撂下这一句,季怀渊抬脚便走了,赫媱这时也快步上前将他扶起,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吧……” 赫连祁摇了摇头,“无碍。” “那我们要不要按着季怀渊说的做?” 赫连祁长呼几口气压住心口的剧痛。 “先不急,让我和下面人商谈一番。” 说着他就要走,却是被赫媱抱住,赫媱就这么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阿祁,赫连威就是个畜生,他不仅欺辱我,甚至还要把我送给他的属下,他还没日没夜的折磨我。” 说着她撩开袖子,那一条条结痂的伤痕也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看着人心惊。 赫媱解下衣裳,完全将自己的伤暴露出来,赫连祁眸子一缩,拳头死死握着。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 赫媱哭着趴在他怀里,“阿祁,若是他知道我在你这里,他会杀了我的,我该怎么办啊……” 赫连祁紧紧攥着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明日我便启程回西狄,夺回王位,将那个狗杂种碎尸万段!” 第140章 深入虎穴(二) 赫连祁谋划着怎么在赫连威面前悄悄离开,殊不知今夜来西狄的也不光只有季怀渊。 赫连威的营帐里,就见一身黑衣的南意负手而立,而她的面前站的是刀鄂和赫连威。 赫连威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倒了杯茶放在自己一旁的桌子上,抬眼看着她。 “不知三公子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南意也不惧,径直走过去坐下。 “我倒是不知我这等无名小卒的名字也能被大皇子所知。” “呵,这不是得感谢那个叫周毅的么?不知三公子可知他在哪儿?我找他还有些事呢。” “巧了,我也想找他呢。” 南意说着端起茶抿了一口,如此淡然自若的样子看的赫连威勾起嘴角。 “三公子夜里前来,倒是不怕被杀了么?” 南意抬头反问,“只有绝对的利益不是?今日来此,也是为了我么双方的利益而已,不如大皇子先听听,瞧瞧这个交易您想不想跟我做。” “你说。”赫连威挑眉看着她。 南意也没客气,直接道:“不知大皇子可知,西狄王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们得到的消息,他是中毒了。” “中毒?”赫连威一怔,随后看着南意,“三公子,我是想和你做交易,但不代表我能接受假消息,我父王中毒,我又怎会不知?” 南意也不慌,慢条斯理道:“若有心之人要让他中毒,你又如何会知道呢?” 简单的一句反问,倒是让赫连威眉头蹙起,就连刀鄂面上都有些凝重。 “你一个中原人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西狄的事情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 一听这话,刀鄂杀意四气,手瞬间摸上了匕首,却是被赫连威阻止。 “想必三公子前来找我为的就是退兵,不知三公子的筹码是什么呢?” 南意笑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也不瞒大皇子,如今你们盘踞在这里,对我们来说确实是麻烦,战线拉太长,对谁都不好。” “我给大皇子的筹码便是这药是赫连祁下的,如今他正密谋着回西狄呢。” 说着她含笑看着赫连威,“赫连祁和他母妃可都是西狄王最宠爱的两个人,不知道大皇子若是回去晚了,能不能分到一杯羹的。” 赫连威手上动作一顿,眼底顿时幽沉了些。 “三公子不会以为就靠这么个消息,就可以让我退兵吧?” “我还能帮你拖住赫连祁,不知大皇子对此可满意。” 赫连威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水里把他眼底的算计倒影的一览无遗。 “不够,这远远不够。” 南意却笑了,“若大皇子觉得不够,那便罢了,你们依旧可以盘旋在宿州附近,你也可以看着赫连祁回到西狄,至于王位到底归属于谁……” 她的话没说完,但却好似说出千万句一样,赫连威手里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他才道。 “今夜之事先到此,容我先细细想想。” 南意也起身,拿出一个信号弹递给他,“若是想通了,大皇子便可以此为信号。” 撂下这么一句,南意便走了,刀鄂也开口。 “大皇子,中原人狡猾,我觉得不可信。” 赫连威把玩着信号弹,眯缝眼里细细盘算着。 “西狄那边没有任何关于父王的消息么?” 刀鄂摇头,“没有,但王的身体确实越发不好了,之前就听说丽姬每日都熬些东西送给他吃,只不过我们的人一直打探不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王一直宠爱她,也没怀疑过。” 听见这话,赫连威面上的表情更严肃了。 “不行,我还是得暗中回西狄一趟,万一赫连祁真藏了不轨之心,事情才有周转之地,父皇越来越昏庸,若是被那个贱人哄着将皇位传给了他,他必然要发兵讨伐我。” “那我们真要退兵吗?” “不退。”赫连威正色,“我带着几千人马带足了兵马粮草就是为了来这里夺点军功,若是气汹汹来,一事无成回去,我的脸往哪里放!” “我会带一队人回去,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就扎营在这里。” “那小子还没走远,我去帮大皇子把她喊回来,她答应帮我们拖住赫连祁的。” “不用。” 赫连威喊住了他,“我们的事情最好别让外人掺和进来,她能够来此,肯定是得了季怀渊的命令,说不定是谋划着什么螳螂捕蝉的圈套,先由我回去看看,你这边帮我拖着赫连祁就是。” “知道了。”刀鄂颔首,“那大皇子你什么时候回去?” 赫连威眸光一闪,“备马,我现在就赶回去。” 刀鄂错愕抬头,没想到他会这么早赶回去。 “会不会太早了?万一是圈套呢?” 赫连威脸色沉了些,眼底更是荡着几分杀意,“不管是不是圈套,总归赫连祁留着总是祸害,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他没有言明,但眼底带着的杀气却将事情说的明晰,刀鄂也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没有阻拦,只是下去备马。 片刻的功夫,就见他驾马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而不远处,季怀渊揽着南意的腰站在树梢上,就这么直直看着他远去。 “若非不是他们两兄弟都在这里,这件事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季怀渊给她拢了拢衣服,“行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你也不用操心这么多了,有这个时间不若好好歇歇养胎,哪家的女人像你一样,每天跑个不停歇,说了不要你来,还偏要跟着来。” 南意也站的累了,就这么靠在他身上,“那还不是这件事重要么,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西狄的事情早些解决,我们也能早些回去。” “回去,你可知回去之后的问题才是最大的。”季怀渊在她鼻尖轻点。 南意则笑笑,“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总归他只能用调兵一事治罪,他有上策,我也有下策不是。” 瞧她跟个小狐狸一样,季怀渊笑而不语,眼底满当当的宠溺。 “行了,你要做什么都行,捅破天九叔都给你兜着。” 南意却摆手:“别了,你都自顾不暇了,别说这些。” 说着她看着季怀渊,“其实之前小米的爷爷跟我说过你中蛊了,有这回事么?” 季怀渊嘴角一顿,“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有毒,没有蛊。” 可南意又如何看不出他那一抹不自觉,只是道:“他说可以去南望山,报上他的名号,你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来告诉我便是。” 说着她敛下了神色,低声道:“走吧,回去了。” 季怀渊没有答话,也只是默默带着她施展轻功回了郦县。 一路无言,两人分明贴的那么近,但月下的影子却拉出老长。 第141章 真正的南召 一连过了五天,事情完全发酵了。 赫连威连夜回西狄的事情被传给了赫连祁,这无疑狠狠激怒了赫连祁,他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西狄,顺带还把自己带来的人马也带走了。 一时间整个西狄就抽走了一两千人。 而剩下的人如今在这里,群龙无首的他们就像靶子一样,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拿下。 城楼之上,看着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南意一叹。 “这场仗,终于快结束了。” 这短短一月,原先只是纸上谈兵的王宜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回忆着郦县自己领兵抵抗的场景,他多少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唉,我爹说的也对,这战场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陛下为何会派你来这里?”南意问。 “陛下当初只是说让我秘密先来宿州驿站,后来我到之后又有人让我去郦县,陛下许是料到郦县会有问题,这才让我和赵涵过来的吧。” “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说什么吗?” “没。”王宜摇头,“只是小声交代我万事以百姓为重,若是打仗暗中帮助国公爷,只不过这真打起来到还领兵上战场了。” 他说着憨笑了几声,倒是南意眼里带着些意味深长。 明面上交代他们暗中帮助父亲,恐怕他们离京之后的旨意就搬到台面上来,若是真出点事情折在战场上,冤有头债有主的事,还得找到父亲头上。 她就知道皇帝没安着好心。 “恩公,今日收到的消息,宿州知州被抓到了,全宿州百姓恨他入骨,那模样也挺惨的,听说差点被百姓捅死了。” 南意冷哼,心里难得多了三分怒气,若非陈鑫躲懒,藏在山中的西狄人又如何查不到,后面又怎会有宿州被破这种事情发生。 宿州城破,全城大乱,士兵全军覆没,父兄奋力守城,父亲更是身受重伤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他陈鑫却第一时间逃难,活该被千刀万剐。 最要紧的还是这件事必然会被皇帝怪罪到父亲身上,白让他们一家背上黑锅。 想到这里,南意脸上更冷了些。 王宜没顾上南意的脸色,四下看了看。 “恩公,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冷飕飕的。” 说着他一转身,就瞧见站在他们身后的季怀渊了,只见季怀渊肃着一张脸,眼神入刀的看着他。 “滚。” 他呵出一声,王宜麻溜就走了,季怀渊这时也上前,把自己的衣裳解给南意穿上。 “大冷天的在这里吹什么风,回去收拾东西了,明日回京。” “这么快?” 南意错愕。 “郦县的事情不是还没处理完么?” 季怀渊拉着她的小手暖着,“郦县和宿州的事情都交给宋宇,城外那堆东西有宴兴言看着,短期内他们不会有所动作,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爹带回去治病。” 南意轻轻嗯了一声,正巧胥怜也给了她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郦县,刚好一起回去。 “你有事你先去忙,我去看看我爹,许是回来了。” 季怀渊给她拢了拢衣服,带着她下了城楼。 推开房门,就见屋里胥怜已经在等着了。 “我爹没事吧?” “大事没有,但伤的太重,经脉肺腑都有重创,恐怕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至于什么时候醒,全看他的身体了。” 南意一叹,抬头看着她,“多谢你了。” 胥怜一撩头发,红唇勾着,“你是老板,你拿钱我办事,何须谢呢,至于苍槐他们俩我也看过,没大事,休养几天就好了。”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南意长呼一口气,这么些日子她最牵挂的就是他们俩了,若是他们真因为自己出什么事情,那她这辈子都难心安了。 胥怜却笑了,环抱着手看着她。 “喻景说的倒是没错,你是个好老板。” 说着她来到南意面前,给她倒了杯茶,“我的武功或许没有苍槐他们的好,但我的医术和毒术却是能够拿出手的,今后可以放心差遣。” 南意接过她的茶抿了一口,浅浅点头。 “不知碧落散可有解法?” 胥怜眉梢一挑,“你说的是九王爷身上的毒吧?承桑可说有解法?” 南意摇头,“他说没办法,或许只能以毒攻毒,但他身上的毒素太多,恐怕有危险。” 胥怜摸着下巴思索着,“今天匆匆见过他一眼,确实体内有碧落散,若是承桑都医治不了,那就真的困难了,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会给我医。” 说着她挑眉头看着南意,“若你实在担心,可以说服他来给我看看。” 听到这里南意又想起季怀渊对自己身体里有蛊之事的避而不谈,轻声一叹。 “罢了,想来他也不会来的。” 胥怜拍了拍她的手,“你也不用担心,忧思伤神,他武功高,左右只是五感的问题,承桑有办法缓解的,早听说他被皇帝用毒控制着,身体里掺杂那么多东西都没能要了他的命,多半没事的,等他实在熬不了的时候我再帮他就是。” 就季怀渊那般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让不熟悉的人掌握他的情况,说不定有些情况他连眼前的人都瞒着,只能等他自愿才是。 说着她帮南意把了脉,淡淡道:“你这孩子倒是长得好。” 说着她摸向了南意的肚子,为了遮挡肚子,她特地穿了宽袍,如今被她这么一压,明显就有了一个小肚子。 “你这个肚子瞒不了多久了,南召这个身份恐怕用不了多久,你得想个办法,如今回京皇帝定要召你,稍有不慎身份曝光,这个死罪,想逃怕是得费些功夫。” 南意颔首,“我晓得了,等我再思量思量。” 二人又在屋里聊了许久,清风徐徐吹进,带着他们的思愁飘远。 离郦县不远的靖安县中,一个身材纤弱的男子拎着一只鸡走在路上,身边跟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三十七八上下。 男孩莫约十五六岁,皮肤黝黑,长相普通,却颇像南元忠。 “哎呦,小召回来了?” 门口的大婶含笑看着男人,男人只是笑笑,倒没有多说什么。 “唉,我家那口子刚从郦县九死一生逃回来,今日还跟我说遇见了个新奇事,说是有一个小兄弟跟你同名,也叫南召呢,镇国公的小儿子,如今在郦县和宿州立了大功。” 南召对此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他身旁的女人脸色巨变。 “张婶儿,你说的是真的?” “哎呦,许家妹妹,十几年的老邻居了,我还骗你不成,我那天还跟老张打趣儿,说会不会小召才是国公爷的亲生孩子呢。” 许氏脸色变了变,随便和张婶儿寒暄了两句就拉着儿子回了屋子。 “娘,你收拾行李作甚?”南召发问。 “收拾东西回京!再不回去恐怕屁都分不着吃了!” “什么意思啊?”南召蹙眉。 许氏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你才是南元忠的亲生孩子你知道吗!” 第142章 她是卿安郡主! 半月时间匆匆而过,再次踏进京城这片土地,南意只觉得之前的战乱宛如梦一样。 这次,她并没有先行回府躲着,反而跟随着众人进京面圣,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才走了一半路,她就被人拦了下来。 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谢明轩,南意侧目看着兄长。 “大哥,你先进去,我稍后就追上来。” 谢明轩也自觉,一个箭步钻进马车中。 “你要去干什么?” 他的目光透着质问,瞧得南意有些不舒服,便冷声道。 “跟随队伍返京,自然是要去和陛下复命。” “你不要命了么!” 谢明轩低声骂着,紧紧蹙着的眉头暴露着他的心急。 “你可知你们私自调兵,陛下就是要找你们的麻烦,你如今还要凑过去,你瞧你四个月的肚子,要是被发现,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努力压制着,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该去复命了,若是迟了,陛下怪罪才是难以解释。” “南意!” 谢明轩开口拉住了她,“别去了好吗,求你了,前方也许就是条死路,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家。” 南意看了他许久,把他的恳求和疲惫看在眼里,但还是伸手扒开了他。 “谢明轩,我也有家。” 言罢,她钻出了马车,自己走了,谢明轩追了出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低声骂了一句。 有时候他真想把这个人的头拧下来,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 太和殿。 似是为了等他们,今日的早朝到午时都还未散,南意等人上来时,只见众人都带着打量的目光看着他们。 “微臣、草民,参见陛下。” “平身吧。” 瞧着矗立在大殿里的南意等人,皇帝捋了捋胡须。 “宿州、郦县一战,甚是惨烈,众卿辛苦了。” 说着他看着南栎,“不知镇国公伤势可有好转?” 南栎一揖,“回陛下,父亲重伤,如今还在昏迷。” 皇帝一叹,“唉,听说到最后宿州城破时,他一人守城,朕听见这消息都心揪得很。” “托陛下洪福,索性父亲没事。”南意开口,言罢一跪。 “如今宿州、郦县危机已解,父亲昏迷之前特地嘱咐草民要携兄长请罪,父亲五诏令擅自调北府军驱赶西狄人,罪不可赦,请陛下赐死。” 南栎也反应过来,连忙跪下。 “请陛下治罪!” 二人这一出倒是让在场的百官都面面相觑,其实很多人早前都已经料到陛下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可没想到眼前这人却往枪口上撞。 王宜和赵涵见此也同样跪下,王宜开口。 “陛下,此番也不能全怪镇国公,实在是西狄人来势汹汹,奋战了多时,郦县的守军本就不多,能打仗的人更少,全靠九王爷带兵负隅顽抗,若非不及时调军,郦县危矣。” “王小将,你可晓得私自调军是大罪,况且他可是镇国公,铁马沙场多时,如今不敌,这难道不该怪自身无用么?” 樊默开口,言罢一揖,“陛下,镇国公仗着先帝给的调兵符私自调兵三千,此乃死罪,必须重罚!” “国舅此言多少带着些私人恩怨吧?虽说是调兵,但再怎么调兵也是为了天下百姓,难道就看着百姓们枉死,看着郦县被破么!国舅远在京城,当真是如那神仙一样高高在上根本不管百姓死活了!” 赵涵说着将自己的衣袍解开,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上身,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和国舅怀着同样心思的人,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一战,我九死一生,但更多的将士都死在了那里,若是郦县一破,西狄人便可以一路杀向京城,他们是有备而来,和女真人不同,届时百姓如何!” “哼,话虽这么说,但私自调兵一事也不能这么算了!况且我还听说调兵的令牌是国公爷给了次子,由次子去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可以胡乱给人的么!南家当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樊默说着看着丞相。 “文丞相,你怎么看?” 文安澜看向南意和南栎,片刻后道:“此事微臣也难以决断,还需陛下圣裁。” 宣武帝一叹,“此事朕也是极为纠结,镇国公这一切只是为了守护黎明百姓,但私自调兵一事却又是杀头死罪……” 话到这里,他看着季怀渊,“九王爷也参与了此战,不知你怎么看?” 季怀渊抬起眸子看着他,节骨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念珠。 “陛下想要治罪,但镇国公一门罪不至死,如若功过相抵,恐怕惹人不满,不若直接收回兵权和爵位,也算小惩,加之国公爷如今重伤,也需要好好修养了。” 他话落,南意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柳叶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季怀渊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但却没有回头看,只是直直看着皇帝。 皇帝又看向下方,“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 “臣以为,镇国公私自调兵,该依法处死,以绝后患!”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少人站出来,宛如墙倒众人推。 昭义侯陈跃站出,“陛下,此事还需三思后行,若国公爷因此而死,恐怕军心不稳啊!国公爷,杀不得!” 樊默冷冷一哼,“倒是不知独善其身的昭义侯什么时候和南国公相熟了,居然肯站出来为他说话。” 陈跃是武将,不善言辞,来此也是为了感激南召帮了自己儿子,让他们家躲过一劫而已,如今被樊默这么一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 宣武帝开口,“先将镇国公关押,等朕在斟酌斟酌。” 他蹙着的眉头里写满了不耐烦,他的本意就是借此治罪,怎奈却被人先将一军。 南家那小子先行请罪,完全是没有半分反抗之意,这让他怎么下旨处置,这不是让百姓都说他乱杀功臣么。 见皇帝没当即下令,樊默出声,“陛下!此事……” 但皇帝明显是不想听,摆手就说下朝,樊默气恼的很,大声道。 “陛下留步!镇国公死罪可免,但南召罪不可恕!”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季怀渊侧目看着他。 “樊国舅,你可见过发疯乱咬的狗?” 他说完,久久站着不语的萧崇也接话,“咬完老子咬儿子,你恐怕是真的没事做,陛下已经很劳累了!” “哼,你们看过之后就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南召,真正的南召在这儿!她是卿安郡主!” 第143章 霍乱朝纲 此话才落,就见门外走进了一对母子,细细看来,不就是许氏和南召了么。 换下粗布衫的他们穿上了华锦,收拾利索之后才发现许氏也是个出色的美人,颇有些江南美人的味道,而头发打高束穿的板正的南召也是肉眼可见的俏似南元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傻了眼,就连皇帝也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震惊南召到底是谁,只是震惊和自己打交道的人,居然是南元忠的女儿! 南栎更是神色巨变,当即开口。 “樊国舅,我知道三皇子一事后你就对我们家颇为针对,但也不至于找出这么个指鹿为马的法子来陷害我弟弟吧。” “弟弟?”樊默嗤笑。 “若他真是庶出之子,你当真会如此维护她么?” 说着他看着南意宽松的袍子,“卿安郡主如今也怀了四个多月了,是否是她,瞧瞧肚子不就知道了。” 听见这话,季怀渊身上的寒气冷的刺人。 “国舅爷,你当真是欺镇国公府无人了么?” 宣武帝却道:“九弟何须如此动怒,左右是不是,让人探探就是。” 在众人的视线下,南意缓缓回身看着皇帝。 “不必了。” 说着她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平静道:“没错,我是南意。” 此话一出,满朝都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居然是个女人,而且她居然怀着身孕还敢跑去战场! “你……”宣武帝指着她。 “大胆!” 南意却轻轻提起衣摆跪地,“臣妇跪请陛下治罪。” “女扮男装进入国之圣地,还敢上战场,区区一届妇人,这还不算动摇国之根本吗!倘若人人效仿,那岂不是乱了套!女人不守妇道,日日抛头露面,这成何体统!” 御史大夫怒斥,说着他跪地。 “请陛下重罚卿安郡主,钉死耻辱柱上以儆效尤!” “哼。”萧崇冷嗤一句,看向他,“钱大人莫不是忘了,南氏赣州赈灾,宿州不费一兵一卒让女真俯首称臣,郦县又机敏调兵,守护一城百姓,虽说是女子,但总归是为天下百姓谋了福利,倘若就这么杀之,不怕天下人寒心么。” “寒心?赣州的灾情是她和别人搭伙完成的,她在其中作用甚微,宿州她投机取巧,下毒,可能致使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河水都不能饮用,郦县也是同样,若非她出的馊主意,又怎会差点被破,这不都是怪她的妇人之仁么!” 御史大夫言辞犀利,惹得不少人连连点头。 南栎不乐意了,开口道:“那之前你们怎么不说!如今只听见她是女子就把这些怪罪到她身上,你们自己扪心自问,若真的在那种情况下,你们又能有比她更好的方法吗!” 御史大夫一拂袖,胡子一吹,“大公子自然要维护妹妹,可朝纲国本又如何是这般糊弄的!前些日子那个老道士说的确实是真的,一个女人进入朝堂,这不是天灾是什么!” “对对对,还请陛下即刻处死卿安郡主!” “钉死耻辱柱上,让天下女人好好看看,瞧瞧女人到底应该做什么!” “女子能出什么主意,都是群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不在家生孩子带孩子出来抛头露面,真真的荡妇行径。” 这些人越骂越难听,季怀渊的脸色也是冷的出奇。 “够了!” 宣武帝一拍桌子。 “一届妇人欺君罔上,罪不可恕!若是放任,朕如何与天下读书人交代,即刻将卿安郡主押向大牢,三日后耻辱柱前处以极刑!” 撂下这么一句,他拂袖便走,御林军也上来押着南意走远,南栎则追了出去,王宜等人则傻愣愣的在原地,就这么直直看着南意的背影,像是丢了魂一样。 大殿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只留季怀渊和萧崇二人站在原地。 萧崇看向他,“可有主意了?” 他眼底带着着急,倒和季怀渊的悠然不同。 季怀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和你这个太监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再插手她的事情,你恐怕也没好下场。” 说着他就走了,萧崇则浑身冷气直冒,就差上去捅他两刀子了。 —— 另一边,镇国公府的空气也几乎凝结,苏氏坐在主座上,看着面前跪着的母子二人,死死攥着的拳头昭示着她的愤怒。 “砰——” 她拿起茶杯直接砸在许氏身上,偏生许氏也没躲,任由滚烫的茶水浇在自己身上。 “十年前,你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子,如今又来害我的女儿,你就这么恨我吗?还是就是这么喜欢破坏别人的幸福?” 苏氏哽咽着,眼眶通红,说着她站起来一步步接近许氏,蹲下板住她的肩膀。 “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我死去的孩子,还有我女儿弄出来?” 许氏疼的拧眉,“夫人,疼……” “我不疼吗!” 苏氏难得大声,“你告诉我我的女儿怎么办!我告诉你,如果意儿出事,你们俩都别活!我就算死也要拖上你们俩!” 南召一把推开了她,力大的直接让苏氏跌在地上,南栎回来正巧看见这一幕,朝着南召的后背就是一脚。 “你再动我娘一下试试!” 说着,他腰间的剑已经搭在了南召脖颈上。 银白的剑闪着寒光,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肤带来些些痛感,南召半撑在地上仰头看着南栎,少年郎的眼里闪着如同狼一般的锋芒。 “是她先弄疼我娘了!” “那你还害了我妹妹,那我是不是也把你们俩弄死算了!” 南絮不知何时出现,负手看着他。 “小子,我告诉你,你们想要的东西注定得不到,这个家,只要有我们两兄弟在,就没有你和你娘的一席之地,若是想活命,现在就给我哪儿来的缩回哪儿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南召也不服输,手捏着剑直接将南栎的剑推开,手掌心的血也顺着剑滴下来。 “我也是镇国公的儿子,这个家理应有我和我娘的一份,凭什么你们在这里吃香喝辣,我们却在受苦!” 许氏也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看着苏氏。 “夫人,我晓得你一直恨我,但之前那个孩子也不全是我的错,是你自己的胎没坐稳,我就是拉了你一把,你以为我要害你自己推开的我,这才摔掉了孩子。” “卿安郡主不也一样么?若不是她冒充我儿子,又怎么会有这一出,这难道不是她的问题么?” “今天话就撩在这儿了,走我们是不走了,你们留也好,不留我们就住在门外,让满京城好好看看国公府的夫人是怎么对待庶子和小妾的。” 这时的她也不装柔弱了,撩拨着耳鬓的碎发,还翻了个白眼。 南絮被气笑了,长呼一口气道。 “行,你就住在这里吧。” “你疯了!” 南栎瞪了他一眼,南絮则低声道。 “是小妹让他们住在这里的,说是他们背后还有谋划,让我们好好盯着。” 听闻此话,南栎眉头蹙着,这才没有说话,只是瞪着那对昂首挺胸而去的母子。 越看他越气,把手里的剑砸在地上。 “这算什么事!三天后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看着小妹死么!” 提起这事南絮反而不急了,只是淡淡看着苏氏。 “娘,别太担心,小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提前走做好准备了,用不了多久皇帝就该头疼了,你们静静看着吧。” 他笑得像个狐狸,眼里也带着几分期待,好似真的有什么好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