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陛下的弟媳后,陛下歪念长疯了》 第1章 长平郡主睿郡王爷百年好合 七年前,江凌登基,迎取我的庶妹,而我作为将军府嫡女远赴敌国,为质七年。 今日,七年之约已满,我被接回了大齐皇宫。 为质远行那日,江凌曾说「待你归,必将奉上凤冠霞帔、皇后位!」 我站在宫墙下轻笑,望着与我有着七分相像的女子依偎在江凌身侧,华服凤冠,早已不似当初楚楚可怜。 我下马上前曲膝一跪:“臣女阮白苏见过陛下、见过皇贵妃娘娘。”或许是对我心有愧疚,江凌脚程飞快一把把我扶起,容颜还有些许激动。 “我大齐能有今日全仰仗于你阮家,苏苏不必跪朕!”面对江陵的失态,我抱之一笑没有回应,江凌落在我手腕上的手却颓然一紧。 “放心,朕不会辜负你的!”他的信誓旦旦我果断打断。 “国难当头,为国效力,匹夫有责,陛下严重。” “姐姐陛下所言甚是,你又何必推辞啊!当初若不是姐姐孤身一人远赴敌国,解决外患,为陛下留下宝贵时间处置外戚藩王,哪会有如今的大齐。 现下,陛下皇权巩固,齐国兵力强盛,百姓安康,在边境虎视眈眈的大越也不敢进犯,姐姐你不必再做大越质子,今后我们姐妹又能一起生活了!” 凑到我身边哭得眼眶发红的女子是我的庶妹阮白薇,也是当今皇贵妃。 “白薇说得是,今后你不必再为大齐忧心,安心享福便可,当初的承诺朕一定会履行的。” 闻言,阮白薇也跟着笑了起来,“又能和姐姐做姐妹,妹妹真的很高兴。原先还担心姐姐安危,今日见姐姐安然无恙心中大石总算落了,想来这敌国皇帝也是个怜香惜玉的。” 阮白薇的一句话让江凌表情僵硬起来,他原先的愧疚转为怀疑,怀疑又变为阴翳。 我心中冷笑,冷眼而望。 就这样,我被皇帝接进了皇宫,住在偌大的宫殿中,宫女太监一箩筐的伺候,金银首饰不要钱的往里送,巴结的夫人贵女成群结对的来。 大齐后位悬空多年,大家都以为那是江凌为我留的。 半月后,大家如愿以偿的等来了封诏。 封东阁大学士长女阮白薇为大齐之后,赐凤印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封骠骑大将军嫡女为长平郡主,赐一品诰命,赐长平郡主府,永受食邑。 众人大惊,我却欣然接旨,巴不得拿着圣旨回我那新赏赐的郡主府。 一品诰命、一品俸禄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人生简直不要太爽。 我心里很高兴,可偏偏有人觉得我不高兴,阮白薇得了便宜还卖乖,凤体之姿还说对不起我要给我下跪,我不想死,一脚踹在了她的膝盖骨上制止了她。 江凌也发疯的跑来找我,只是他晚了一步,我卷着细软拿着诰命印鉴跑到了宫门,只差一步我就自由了。 “长平郡主,太后有请。” 我长叹一声,眼巴巴的望着黄鹂在宫檐上唱歌,鸟儿唱累了待腻了可以离开,但我是人终比不得鸟禽来去自由。 到了建章宫,见到了太后,那位权势滔天的大娘娘劈头盖脸地问:“皇帝要封你做皇后,哀家没同意,你不会怪罪哀家吧。” 我惜命忙不迭地跪了下来:“臣女不敢,臣女生性单纯,对后宫中的尔虞我诈毫无招架之力,若真成了皇后我命休矣!” “臣女父兄战死沙场,将军府大房一脉独留我一个孤女,想来是娘娘疼惜阮家血脉,特意留臣女小命,娘娘大恩大德臣女无以为报!”我感激涕淋的连磕三个响头,虔诚的血肉模糊。 太后一下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阻止我自残,回头又不甘心阴阳怪气的说。 “看你伶牙俐齿的,怪不得能从大越全身而退。你一个孤女无权无势又生的貌美独自在敌国深宫讨日子一定很难吧。哀家也是可怜你,想你这些年定有不好病痛,你且跟着孔嬷嬷去后殿宽衣,让医女为你诊脉吧。” 宽衣二字一出,我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傻子都看得出内有猫腻。 太后的脸为他皇儿而绿,大呵放肆乌泱泱地吓跪了一屋子的人: “哀家早就跟皇帝说过你这样不贞不洁之躯,不配为皇家绵延子嗣!他却还一意孤行甚至不息忤逆哀家!!” “红颜自古祸水,哀家当初就应该……”太后盛怒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当机立断撩起了衣袖,脸瓜子苦哈哈的,挤了几滴不值钱的泪,带着哭腔怯生生的问。 “太后还要臣女宽衣吗?如是要,还请屏退左右,因为臣女的身子可能不是那么好看。” 太后张口无言,红唇大大张着,眼里充满震惊,震惊的倒影出了那些狰狞蜿蜒的恐怖鞭痕。 “你这是……” “在越国讨的日子。” “……你。”太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哀家知道了,难为你了,回去吧。” 我乖巧的谢恩,顶着一头的血水昂首挺胸走在宫廊上,我想不足一个时辰,大齐功臣、将军遗孤在建章宫受刑的传言就要传遍全京城。 我继续走着,笑容满面,神清气爽。 我前脚刚走,准皇后阮白薇急不可耐的进了建章宫,“母后,我见姐姐已经离去,这身验了?” 太后黑着脸还沉浸在三日一打五日一抽的脑洞中,硬硬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阮白薇不乐意但会使坏:“母后菩萨心肠自是不愿意姐姐受委屈,姐姐向来柔弱,只是她一个孤女在越国……” 阮白薇帕子掩着面偷偷瞧了一眼又道,“臣妾的后位本该属于姐姐,若不是姐姐远去他国,闺名受损,母仪天下的名头怎么也轮到臣妾……臣妾心中不忍,想借母后的旨意为姐姐求一门好亲事。” 太后一想也是这个理,阮白苏这孩子可怜,为国受屈辱清白,依靠皇家之力相看一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最重要的是能断了皇帝的念想。 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喜大普奔。 “哀家允了,你是她妹妹,又是未来的皇后,这件事你就跟着皇帝选秀一起操办吧。” 阮白薇欣喜若狂的叩谢,回殿第一件事就是以太后名义下了一道旨。 赐婚长平郡主与睿郡王百年好合。 第2章 那正好,扶持我的小郎君做皇帝 赐婚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江凌更是连夜给了准皇后一个大耳刮子,赏她禁足幽禁。 前脚刚传出阮白苏在太后那里受刑,后脚还不是皇后的阮家庶女代行旨意赐婚将军遗孤。 这代表什么? 代表皇家小肚鸡肠,一边嫌弃一边把着不放! 骠骑将军的那些后部气得牙痒痒纷纷上书,那白话直接把江凌的脸气得红了又绿,绿了又紫,紫了又红,末了还只干巴巴的安慰自己莽夫行径勿听勿信。 堵得他只能再去储秀宫找阮白薇的麻烦。 长平郡主府,灯火通明,洒扫的下人忙不停。 “小姐,他们江家欺人太甚!” “我也觉得,刺死、绞杀、还是毒药封喉,你替我选一个吧!”我坐在躺椅上翘着小脚一脸兴奋的挖着受伤的伤疤。 嘶啦,一条。 嘶啦,二条。 嘶啦,n条。 一通操作,还你一个肤如凝脂的小白花。 站在阮白苏身边的黑衣女影卫一阵无言。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小姐虽说你是将门虎女,但这么虎也不好。” “怎么怕影响到我嫁人啊。” “不是,属下怕小姐影响属下嫁人。他们潜龙卫的男人现在都不敢直视我们伏凤团,人性好色不分男女,姐妹们目前怨声载道,希望小姐心里有点子数。” 看着这位名叫白昼的女杀手,我心软的当即跟她过起了招,憋了一路的隐怒终于舒坦了。 “白昼,打了你一顿我心情也不见得有多好,又不能冲进皇宫去杀人,要不我去会会这位睿郡王?” 白昼捂着胸口疯狂喘气,“属下不太想见到未来姑爷一命呜呼。” 然后我就见到这位姑爷把别人一命呜呼了。 月色下,他一身束腰劲衣,长发由冠而立。 黑色马尾在月色下随风舞动,手握一柄长枪放肆杀戮,鲜血飞溅,扫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双幽暗深邃的冷眸,邪魅狂野、不拘随性,不像皇亲国戚倒像江湖儿郎。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男人能引起我的注意,除我父兄、表哥之外他是第一人。 夜风呼啸,我趴在墙头看他杀人,他立在院中送我飞镖。 很不幸,我中镖了。 娇弱的身躯从高高的房檐上掉落,发出闷响,到不足以砸出深坑。 白昼站在一边炸毛,心里狂吼:你为什么不躲!你不躲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掐住我的手,不让我挡! 我捂着镖口吐鲜血急吼吼的把伤疤贴重新贴回手上,耳边听着美男的踏墙而飞的脚步声猴急猴急的问,“怎么样,我现在这样惨不惨?” 白昼:“……惨”倒不至于。 睿郡王江焕羽行色匆匆的跳墙落地,看着狂吐献血奄奄一息的女人面色冷凝。 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都没饮过一口茶,他问:“姑娘,临死之前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 他知道这女人非死不可,这镖是他从杀手身上抢过来的,见血封喉,这女人活不了。 “我,呃……噗!”我紫黑的血喷在我男人的裤摆上,我说。 “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一步登天,最后走向人生巅峰!” 江焕羽:“……姑娘这愿望不需要我你自己便可做到。” “啊?”我一时脑子没转过弯,只听他好心的解释,“不怕,做鬼就成功了。” 阮白苏:“???” 白昼:“……”怪不得要赐婚,你俩绝配,原地洞房吧。 三日后的清晨。 白昼端着金创药推开房门,看见她家小姐抓着一腚金元宝发笑,白眼一翻,直接抢走。 “小姐自残害属下被主上扣了半年俸禄,这个金元宝属下当辛苦费没收了。” “白昼!那可是你家姑爷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你怎么好意思拿,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还有纠正一下,这是姑爷送您的棺材板,还吩咐我选个良辰吉日把您给埋了。” 美色误事,这是我第一次在白昼这个小丫头地方吃瘪,不过我还是抢回了我的定情信物,美滋滋的给自己打了一枚金钗。 “小姐,宫里来了帖子说是有宫宴请小姐参加。” 装扮成家仆的潜龙卫首领破军带着宫帖走了进来,宫帖后面竟还藏着一封信,破军说那是江凌吩咐太监一道送的。 信上内容无外乎两,一是道歉;而是承诺。 我气煞转手就把信震成粉末:“狗娘养的臭皇帝!当初忌惮我父兄功高震主把我和阮白薇互换,送我去大越,要不是姑奶奶百毒不侵武功好,身边又有暗卫相护,早特么见阎王了,现在还来表什么痴情!” 白昼:“小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那正好,扶持我的小郎君做皇帝!” “他害死我父兄,又亲手斩断了我俩青梅之谊,早看他不爽了,姑奶奶是回来报仇的又不是回来享福的!” 装成仆人的破军刚去杀了一个眼线回来淡淡的说,“小姐,你这不叫报仇叫篡位,将军和您乃至姑爷的名讳都会被世人盯在耻辱柱上骂个千秋万载。” 破军的话拉回了我的神智,显然我是个有理智的贤内助。 这次回大齐一是为了报仇,二是……本来也是没有二的。 还是得找个机会探探江焕羽的口风,我观他现状也没有什么比现在更惨的了。 身为跟江凌争皇位失败的先太子胞弟,从七珠亲王一贬再贬无处可贬的成了郡王。 本就是江凌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还被我波及,江焕羽你这处境岌岌可危啊! 为此我一通自责。 宫宴在晚间举行,江凌的信件约我晌午一会,我无视,踩着点做马车进了宫,结果大老远就发现狗皇帝派人堵她,没法只能偷溜下车,让白昼坐车乔装,自己拿着宫帖进了宫。 “阮白苏?这是我大齐皇宫,你用不着畏畏缩缩!看你这下贱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越国丢的人吗!”贱嗖嗖的男声窜进耳中,回头一看。 “哦,原来是我那不成器的二房庶弟,多年未见,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喷粪啊。” 第3章 我乃陛下亲封长平郡主 “你这个贱人说什么啊!”二房独子阮星宇对我怒目而视,我心情好立马回了他两个耳刮。 “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本郡主仁慈赐你耳光算是对你的开恩,若是换了旁人多少要参二叔一本不教之过。这罪名轻则罚俸重则罢官,说不定还会连累宫里的那位娘娘。叫人说你们阮氏二房,外戚专权弄势呢~” “你……我,我没有!”阮星宇你我了半天只会骂个贱人,词汇匮乏到令人发指,她母亲瞧着急红了眼,立马摆出皇后之母的架子数落起来。 “阮白苏,皇宫重地岂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我们星宇不过就是言辞不当了些,你却上升阮氏满门,陷我阮家于不忠不孝的地步,此般行径致我阮氏忠烈于何地! 再者,星宇怎么说也是皇后亲弟当朝国舅,身份何其尊贵,岂容你动手打骂!你如此蛮横逾矩眼里可有皇后可有陛下!!! 别以为得了诰命赏赐就能目中无人为非作歹了,我女儿乃中宫皇后统管所有命妇,是有生杀废黜之权的!” 二房夫人言辞凿凿,威严赫赫,路过的达官显贵纷纷观望。 “行了,这是皇宫不得大声喧哗。”说话之人乃是文阁大学士,也就是我的二叔阮平章。 他垂眸对我说:“白苏我知道你在越国受了委屈,但你也不能发泄在星宇身上,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家弟。” “正因为是家弟才要教育。不过也不怪他,庶子出身没有见地也是情有可原。”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我们家的嫡子!” 看着激动的弟弟我苦口婆心的说:“星宇啊,连二叔在我父亲面前都不敢提自己是嫡子,你怎么敢啊。”我噗嗤一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可是会被吃的。” 阮家二房的人一脸吃屎又便秘,齐刷刷地向我逼近,那阵仗大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阮平章官威大发:“你太过分了!今日之事我会上报宗祠长老,定要替兄长好生管教你!” 我目色平静:“二叔别急着往自己脸上贴金。管教?你用什么身份管教我?我父亲的庶弟身份还是当今国丈身份?恐怕都不能够!” “我父亲乃先皇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武将之首,位比三公; 我阿兄乃当今陛下亲封的威远大将军,受封武安侯,爵位世袭; 我阮白苏是当今陛下亲封的长平郡主,未来郡妃,皇亲国戚,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文官二叔猛然一颤,透过这丫头仿佛看见了早该死绝的大哥,也是这般冷傲,不可一世。 可那又怎样! 活下来的又不是他! 阮平章端着他大学士的高尚缛节,装模作样的清高着: “就算你父兄为你争得了功绩,你也不能恃宠而骄!你父亲在世时便时常教导我们要敬重长辈、礼让同辈,护养小辈,你身为他的长女却行为乖张、言语歹毒,一点都没把你父亲的教训放在心里,这般不孝就不怕兄长在九泉之下寒心嘛!” 说完他还不忘惆怅一番:“如今我大哥就剩你一个血脉,我身为他唯一在世的兄弟,怎能叫你毁他百年威名!!!” 望着一腔悲怆的二叔,我没有接话,倒是叫这一家子激动的上窜下跳,忙不慌的想要借机阴人,瓜分遗孤财产。 “我念你年纪小不责怪你,且不表示我赞同你肆意胡来!今日过后你且搬回阮府,你一个人住在外头若是结交了什么狐朋烟柳之党,我也没有面目见你父亲。夫人,白苏回府之事就交予你处理,这孩子孤身一人身边又得了赏赐,难保有别有用心之人接近。” 二房夫人一听眼神亮了,高兴的应了下来。 他家星宇也到了说亲的年纪,金银钱财这种东西也是多多益善。 更何况,将来还得为太子铺路扶持登基,哪里不要钱的! “春香,宫宴结束你就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跟着大小姐回府,陛下赏赐的宝贝务必一一清点,不可遗漏!另外府邸的仆人遣散,反正都要回府住,这银子没必要花。皇后崇尚节俭,我们也要跟着奉行,才能彰显皇后的贤良。” 我一个没忍住,切了一声。 二婶子对我不满问我什么意思,我是向来直来直往,直女无所畏惧。 “二叔二婶一个当朝高官,一个诰命命妇,不光睁眼瞎还缺德,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一个孤女,还想侵吞陛下给我的赏赐,难道这就是二叔从我父亲那里学会的护养下辈?” 我笑容讥讽言语嘲笑。 “星宇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您身为人父比他更上一层楼啊,怪不得人家都说生姜还是老的辣,八角也是老的香。二叔啊看你满面油光的,这么多年的饭真没白吃。星宇你也别气馁再加把劲儿,争取把二叔拍在沙滩上。” 阮平章夫妇被气得老脸铁青,碍着过路官眷强忍着要呕血的心,可阮星宇年轻气盛,又仗着有个即将当皇后的姐姐,大步向前,指着我这位长平郡主的脸大骂。 污言秽语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直到他骂出“你这个被敌国玩烂送回来的贱人,你怎么有脸回来,怎么不死在越国,你这种残花败柳回来只会给我们大齐丢人!” “星宇!!!”阮平章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了儿子身上,“皇宫大内休要胡言乱语!” 阮平章目光闪烁,望向我的眼神带着戒备,轻飘飘的解释。 “星宇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身为长姐自当心胸开阔,莫要上心。” “好啊,我且问你们父子两个问题,看我到底要不要上心!” 我顿时转向了人,“阮星宇,我年少便远赴敌国,忍辱负重为国谋取生机而不得已深陷囹圄。在越国谨小慎微,沉浮多年才等到国家强盛,救我于水火之间,纵使陛下都对我深有惭愧!你一个小小的文臣之子有什么资格说我给大齐丢人?” “我父亲、长兄皆为国捐躯,我更是为了国家复兴百姓免受战乱为质多年,请问二叔我危机四伏的七年坎途,在你眼中怎么就成了恃宠而骄了?!” “我阮家大房用血泪拼出来的生机对得起万万人!” 第4章 老乡见老乡分外激动 宫墙之下,我一人独立。 “我阮氏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到只剩一人,纵使陛下皇恩浩荡、诰命加身,受封长平郡主却仍要受你等羞辱污蔑!怎么陛下封的长平郡主很贱吗?” “你!” “本郡主说得有何不对?我乃陛下亲赐的长平郡主,未来的郡王正妃,皇室宗亲自有太后教诲,哪怕是中宫皇后也无权干涉我的自由!二叔二婶,阮皇贵妃如今可还不是皇后,你们用不着借她的皇后之威来敲打本郡主。” 阮平章夫妇心中堵着一团火,纵然有千百个不忿也不敢轻易言说,也不是怕这个仗着皇家势耀武扬威的阮白苏,而是怕今日的流言蜚语会影响到皇后的登基大典! 正如她所言,他家白薇还不是皇后。 不过,待日后白薇诞下嫡子坐稳后位,什么长平郡主、睿郡王妃不过就是鼓掌见的飞灰罢了! 阮平章为人速来能屈能伸拉着夫人笑呵呵道。 “郡主说得是,是微臣(臣妇)唐突。” 人在宫檐下不得不低头,阮白苏毕竟是举国皆知的大齐功臣、忠良之后,又是陛下昭告天下封的长平郡主睿郡王妃,身为皇室宗亲就算她言辞不妥、行为有失也有太后、宗人府管教,哪里轮得到他们置喙。 君臣君臣,终归是江家的天下。 陛下太后就算再不待见睿郡王,他也是入了宗祠的皇家子弟,他的正妃远不是他们这些臣子可以开口指责的。 阮平章忽然觉得白薇这一计不见得是条明策。 “二叔。” 阮平章眉心一跳抬头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也没旁的什么事,就是看二叔二婶闲得慌,都是自家人总不能看着你们没事找事将来出大事祸及九族连累于我。你们方才不是说要请宗祠长老教训家族子弟吗?不如,就管教管教这位逢人只会喊贱的家弟吧。” 二房那群人的脸一下子五光十色起来,我笑着继续好心。 “星宇年纪小我可以不同他计较,但他身为小国舅今后有的是人同他计较,我们阮家好歹也算出了位皇后,将来更会有千百万双眼睛盯着看着,二叔为官都做到这个程度应该知道胡说八道、言行无状会给家族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吧。” “陛下正值盛年却子嗣单薄,偌大后宫只有三位皇子,五位公主,阮皇贵妃入宫多年始终未有子嗣哪怕如愿成了皇后,恐也不会有一日心安吧。若此时,前朝中再有了二叔的弹劾奏书……” 我轻笑着没有继续。 “今日便算是我代父给您的提点,做人啊切忌要乐善好施、谦逊礼让、不骄不躁,方能养出良好品格。” “不过人品这种东西,出生没有这辈子也不太可能有了。” …… 自古长兄如父,纵然父亲离世多年我也不介意代他好好震慑震慑这满腹野心的庶弟。 只是今非昔比,昔日的骠骑大将为国身死荣光不在,而他的庶弟文采斐然稳稳压过百官,长女又即将荣登后位。 阮府还是那个阮府,荣光还是那个荣光,只是物是人非终难归。 “小姐!”白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眼下心情还算不错,便背着身嬉皮笑脸的调侃了句。 “我的小昼昼你怎么才来啊,你再不来我可是要被这群豺狼吃抹的……???” 比过貂蝉赛过天仙的面容恐怕也挡不住我此刻的满脸惊惑。 都说美男靓女在前,最需矜持,可我瞧他那样似乎比我还猴急。 那张英俊似潘安的小脸上来就问:“你竟然没死?!” 还有:“没死,你为什么还要骗我那一碇金元宝?那可是婚前财产。” 我眉心深蹙,觉得他说话甚为古怪。 虽然能明白,但整个大齐乃至大越从来没听过此类言辞。 这般词藻裹着荒诞却又格外的,叫人好奇。 我心下来了兴趣,对着人行礼:“臣女阮白苏见过睿郡王。” “郡主不必多礼。” “本王入宫匆忙间不慎丢失一件物品不知郡主可否看见?” 我一听大体以为是什么玉佩挂坠的物件,问了样式特征,却被他摇头打断。 他说:他丢了一部手机。 “手机?” 那位秀色可餐的小郡王清晰的双眸里,倒映出我此刻略显无知的模样。 “何为手机?闻所未闻啊。”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我在越国待得太久以至于耳目闭塞才闹出了今日的笑话。 我面色有些尴尬的求解直至他从一旁捡起了一块黑色搬砖,笑眯眯的拿到了我面前,摆在我跟前,似模似样的在搬砖上滑动,然后问道。 “就像这样方方正正的,里面可以滑动还有app可以玩,你们这些小姑娘最喜欢刷抖音逛淘宝买买买了。” ??? !!! “原来是这个!”我恍然大悟。 “你果然知道!”他不出所料。 “……”丫鬟昼白眼而不发。 我心里调笑着,原倒是什么稀奇物件,原来是店铺酒楼里的导购手册啊。 首饰玉楼里的手册不就做成了搬砖大小的玉牌吗! 京中的贵人挑选时不需动身只需坐在后室动动手指头,便能拿下中意的物件,省了大把时间不说采买的兴趣也大大提升。 一件两件滑来滑去,点来点去,效率真真是极好的。 只是这荷包瘪下去的程度不那么太友好罢了。 这种采买方式也是近几年才在各国流行起来的,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想出的鬼点子。 “郡王爷您的手机臣女没不曾看见但手机里的东西也不是无处可循的。”我试探性的说了一句,顺便还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娇羞。 小郡王啊小郡王,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套路,我实在很喜欢。 免不了要与你礼尚往来一番。 闻言江焕羽的眼睛亮了起来,把这位小郡主的兴奋、跃跃欲试看在眼里,不由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意。 数九寒天,北风呼啸。 暖呼呼的狐裘穿在她身上,都能让她小脸红彤彤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高兴激动! 想想能不激动吗,他们可是老乡啊!!! 第5章 也算是子承父业了吧 “她当真这么说!”还住在储秀宫的阮白薇满脸震怒。 “这贱人!星宇不过就是实话实说,她却借着陛下恩赐肆意妄为,明目张胆就敢打本宫的脸!真当我这个皇后是死的吗!” “那可不!姐姐,你是没看见那贱人乖张的嘴脸,什么长平郡主、睿郡王妃那气焰比你这个皇后还皇后!” 阮星宇受了气便使劲拱火,“就算是王妃那又怎样,再大能大得过您这个中宫皇后吗!我看她就是借着陛下的宠爱蹬鼻子上脸!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阮夫人:“星宇不过好心提醒莫叫她一身污秽辱没门楣,而她却仗着陛下的愧疚宠爱肆意欺辱,还说娘娘您膝下无子定无一日安生!” “一个小小的郡王妃连亲王妃的品级都算不上,竟然敢逾矩诅咒中宫无嗣,娘娘您不能坐以待毙啊!” 阮平章:“你母亲说的是,阮白苏尚不足为据,唯有诞下皇嗣将来继承大统方是正策。” “爹娘所言我何尝不知,可我入宫这么些年吃了不知多少坐胎药,可就是怀不上龙嗣,太医把脉也说本宫并无大碍……难道本宫命里终是……” “娘娘莫要担心!”阮夫人搂着爱女心疼不已。 “娘娘进宫时年幼,陛下又总忙着公务,前几年那些宫妃不照样怀不上孩子,中间那几年太后又生过一场重病,您尽孝在前,才与陛下错失良机。 可如今不一样了,大齐国运昌盛,陛下想必也会留更多的时间在后宫子嗣上,您不必太过忧心!娘也会多寻几个方子为您调理凤体,争取早生麟儿。” 这么一开导阮白薇的心绪才稳定了一些,可又想起阮白苏那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 “怕就怕,陛下有心子嗣,有心的不是本宫的孩子……”她失神落魄地握着自己的左脸。 伤口会消失,但心里的失望永不会消,“陛下从未打过本宫,如今却为了那个女人……本宫实在担心,陛下会为了那贱人做出有悖伦常之举,前朝也不是没出现过弟妻强取的事。” 君王之权大于天,若陛下真要强娶阮白苏,莫说她中宫皇后,纵是太后都毫无办法。 不过好在,她成了皇后,陛下必会留心嫡子,至于阮白苏…… 宴会上。 还是皇贵妃的阮白薇笑意盈盈地对向了皇帝太后。 “下月初五是个吉日,陛下的选秀就定在那日,臣妾看日子不错准备着内务府一同操办长平郡王与睿郡主的婚事,双喜临门共扬大齐国运,陛下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满头珠钗笑呵呵地看向了坐在底下规矩的阮白苏一脸满意,“皇贵妃所言甚是,长平啊你如今受封郡王将来成为郡妃也是我皇室中人,也算苦尽甘来了。” 转头瞧见江焕羽老脸一拉,“睿郡王你生性愚钝皇帝却仍愿意赐你睿为封号,足见兄长关爱,望你今后安分守己莫要叫你皇兄失望!” 不管上头怎般敲打,长平郡主和睿郡王爷都得乖乖出列在叩首谢恩。 太后见状满意地转向皇帝,却见儿子神情阴骇满是肃杀,眸色一愣不悦起来。 “皇上,下月初五哀家觉着不错,皇帝若没有意见就让皇贵妃拟旨吧。” 龙椅上的江凌目光瞬间毒辣,恶狠狠地盯着江焕羽:“天寒地冻前几日刚下过雪,长平你体弱先起来吧,至于皇弟。” 江凌冷笑着,“皇家男儿自是不怕冻,你跪着也无妨。” 冬夜寂冷。 文武百官、后宫众妃裹着皮袄狐裘安坐,而先皇的嫡次子却要在这冷冰冰的雪水里受尽风寒苦楚。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对陛下变相处置睿郡王的理由心知肚明。 这婚事简直就是陛下的死穴,谁踩谁死! 可太后不怕,她硬说还非要说好几遍心里才舒坦。 百官后妃都以为陛下会同意,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陛下依旧不言不语,就这么僵持着,好像这么僵持着能改变什么似的。 “陛下这天凉得瘆人,还是让睿郡王起身吧。”这话谁也不会说,除了长平郡主阮白苏。 “你……为他求情?!”皇帝震怒,地面上乌泱泱地跪倒了一片,就属这位长平郡主最特殊,裹着雪白的裘袄在风中凝视君王。 江凌抓着龙把的手都要捏断了。 “陛下,姐姐也是心疼郡王,关心夫君乃人之常情还请陛下饶恕姐姐的御前顶撞之罪!”阮皇贵妃仅一言就把这份剑拔弩张推向了高潮。 意料之中,江凌发疯了。 他一把撩开龙袍大步而来,一脚揣在江焕羽的心窝窝上,只是没想他用尽全力的一脚,在江焕羽身上好似小鸡挠痒。 江凌彻底怒了,喘着粗气踹了好几脚才勉强把人踢了下去,最后还怒极反笑。 “很好,很好啊!先皇把你送去江湖历练,你倒是历练出了一身好武艺,怎么?皇弟难不成想借着这份武艺争上一争吗!” 君王之怒浮尸百万,这种情况最好不言不语,可谁知…… “也不是不可以。”江焕羽找死地说道。 “你说什么!!!”江凌顿时青筋暴起,杀心大涨。 站在两人身边的我暗叫不好想不出江焕羽为何突然找死,头脑风暴飞速急转。 可这位睿郡王却是不慌不忙,他挺直身躯,年轻又包裹着希望的声音蓬勃而出,带着初雪后的新生,冉冉开放。 “慷慨赴国难,誓死表忠心,亦不是不可以。” 他抬眸而起,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火:“陛下。” 【执手挽狂澜,无人能抵挡】 【摘日月星辰,御风览八荒】 【戍家国天下,并肩于沙场】 【犯我疆土者,必战至终章】 我吃惊了,他那模样仿佛让我瞧见了沙场肆意厮杀的场景。 万万没想到,我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夫君,编造谎言的功夫也是这般如火纯青。 尤其是他的那句「犯我疆土者,必战至终章」彻底点燃了父兄旧部好战的心当即跪拜开口。 “陛下,郡王护国之心与我们将军一般无二!想来也是将军在天之灵恩赐的好婚约,如今郡王也算是我们将军的好大儿,不如就让郡王入军营,就当…子承父业了吧!” 第6章 偷下诏书,让他圆不了房 我父亲的旧部秦叔叔跪地抱拳哈哈大笑。 那么大一场宫宴就属他笑得最开怀。 这位秦叔叔是我父亲麾下大将,胆识过人却不善计谋,官至一品,是他实打实从沙场拼出来的实绩。 我深刻地知道,江凌不敢得罪他。 无他,只因秦叔会打仗。 也因如此,江凌的脸肉眼可见的绿了,我强忍着笑,决定在他伤口上撒盐。 我踩着步子,娇弱地跪倒在地,一双水眸湿乎乎的,袖帕掩面都盖不住我的抽泣。 “原来一切都是天定,阿爹阿兄护国惨死仍挂念我这个女儿……阿爹阿兄苏苏不能为你们手刃仇敌视为不孝!” 我哭倒在雪地上,江焕羽很上道地扶住我的肩膀,垂泪之间手指沾上了雪水的寒气,然后不经意地扫开了衣袖,露出了我蜿蜒狰狞的手臂。 世家闺女自小矜贵哪会见过我这般粗糙难看的皮肉,惊呼声源源不绝。 我暗自发笑,靠在梁焕羽怀里,抬着水眸深情款款地恶心江凌。 “方才为郡王出言,只不过触景生情罢了,陛下若要怪罪,便怪白苏的不敬之罪吧。” 江凌心尖儿一揪,翻江倒海的,刚想说话,秦叔叔毫无眼见的起身挡住了他,大喝一声。 “我素来知晓越国他娘的都是群小人!你一个姑娘家家,竟也对你施此酷刑!!他娘的禽兽,猪狗不如!!苏丫头是我们大齐没护住你啊!!!” 或许是想起阮氏惨死的一门双将,秦将军大为感伤。 可听者有意,在场的,谁不是察言观色爬上来的。 尤其是这文阁大学士阮平章。 望着君主由绿发紫的神情,立马出言,精准拍马。 “秦将军此言差矣!我兄长一家为国捐躯乃是大义,陛下自然铭记于心,所以这些年才会殚精竭虑,连绵延皇嗣这种大事都暂且搁置! 正因为陛下的披肝沥血,才叫邻国不敢而动,我这侄女才得以归来!” “依我看,恰恰是陛下护住了大齐,护住了我这乖巧可怜的好侄女啊!” 说完,阮平章长袖一挥,满目含泪地拜谢天地,仰头高呼:“我大齐能得此明君,实乃我辈之幸!天佑大齐,天佑我大齐啊!!!” 这么一呼,搞得大家不得不跪。 此起彼伏的“盛世明君”“千古一帝”让江凌飘飘然。 直到。 “那你为何称呼千古一帝册封的长平郡主为‘贱人’?” 我顿时眉目一挑,江焕羽依旧热衷于找死。 只是找死的对象,换成了旁人。 阮平章惊愕失色,大呼没有,郡王却说:“我一个王爷污蔑你作甚?陛下不信大可随便找个大臣询问,宫道上有的是人证。” 阮平章哑然,就连台上的阮白薇都变了脸色,江焕羽冷不丁的又补上一句,“若是怕得罪未来皇后那就不好说了。” 白昼站在一旁激动得快捏烂了我的胳膊。 我也不禁感叹。 不愧是江湖中人,贯会补刀! 不过补刀这种事,谁不会呢~ “陛下,都是自家小辈间的闹腾,没有郡王说得这般严重。”我轻描淡写的话越发勾起了江凌的愧疚心。 但从他面容上看,十有八九是信了。 当即指了一个大臣,那位倒霉的大臣就在阮平章父女吃人的眼神中,两股颤颤地说完了来龙去脉。 江凌怒不可遏,一脚揣在了阮星宇的小腹上,阮星宇这纨绔子弟可没睿郡王那板石的体魄,当下就被踹出屎尿,飞出老远,痛得不能自理了。 这一遭,乌泱泱的又跪了一片。 “混账东西!朕亲封的郡主你也敢骂,区区大臣之子无官无职,还敢辱骂一品郡主,到底是谁给你的胆?是皇后吗!!!” “陛下!!”阮白薇惨叫一声从位子上滚了过来。 “陛下,星宇年纪小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儿,被家里宠坏了,说话难免不知轻重,还请陛下宽恕他吧。”我抢先一步抢走了阮白薇的话茬,紧接着又楚楚可怜道。 “臣女为质多年,一朝回国,皇贵妃妹妹心中难免忧心,这敌国皇帝虽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但后宫凶险亦是生死难料,臣女如履薄冰才活了下来,不料回国……”我掩面不欲再说。 点到为止,往往更具成效。 江凌气得要死要死的,阮白薇玩的把戏都是他母后玩剩下的,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他此生,最恨旁人拿捏他! “皇贵妃身体染恙,暂闭储秀宫任何人不得探望,三日后的册封大典,暂搁!” “阮星宇目无尊卑,出言羞辱长平郡主,杖责五十,府中禁闭一月!” “文阁大学士阮平章,纵容子嗣姬妾言行无状冒犯郡主,降为翰林院掌院,罚俸三月!” “睿郡王江焕羽,宣德明恩,守节诚谊,朕心甚慰,封镇国中尉,享俸400石!” 江凌接连的四条口谕,让阮家三人面无血色齐齐瘫倒,唯有江焕羽高高兴兴接旨。 江凌看得不是滋味,他不想阮白苏嫁给这废柴,但更怕这废物护不住阮白苏,所以才不情不愿给他加封! 眼下,他是得不到阮白苏了,但徐徐图之,也不是毫无办法。 为今之计,自当先护住他的好亲梅。 成婚又怎样,大不了偷偷下一封诏书,让江焕羽圆不了房便可。 “下月初五是个吉日,选秀大典与郡主之婚共同操办,便让徐德妃着手去办吧。” 太后满意地点头,这场宴会也就散了。 这日头似掌中沙流窜得极快。 初五的吉日一下便到了,京中长街红妆十里锣鼓喧天,是长平郡主风光大嫁之日。 这阵仗比皇宫里的秀女大选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宫内的热闹不比宫外,选秀充盈后宫也就意味着皇家子嗣绵延,阖宫上下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后。 她坐在位置上笑盈盈地看着徐德妃。 她是大皇子生母,办事得力,为人也稳重,是协理六宫的好把手,于她太后还是很满意的。 “德妃,时候不早了,皇帝怎么还不来啊?” 在旁的徐德妃一愣脱口道:“怎么?母后不知?” 第7章 少责怪自己,多指责别人 “知道什么?”太后一脸我该知道什么的表情看向徐德妃。 徐德妃素来是个稳重的压低声音道:“陛下去给长平郡主贺喜了。” “什!”太后戴着护甲的手猛地一拍站了起来,“荒唐!” 纵有亲妈滤镜,也觉得皇帝是有什么大病! 选秀虽不比娶后,可放在民间也是纳妾娶亲的大事,你倒好!自己的婚不结反倒去参加别人的婚宴? 有毛病啊!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惦记兄弟妻子吗! “……”即便位及太后也对此等蠢逼事无话可说,连着大选的兴趣也一并没有了。 另一边。 京都西街,郡王府。 喜堂高座当今王,笑看新人喜拜堂。 在场但凡是个人,都觉得浑不自在。 “李德海。”江凌坐在位置上叫了一声,身边的大太监当即会意笑眯眯的出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长平郡主蕙质兰心今朝大嫁,特赐:九凤朝阳钗头冠一副、金龙玉凤点翠步摇一支、朝凤挂珠耳坠一对、银凤缠丝双扣镯一对、赤金凤尾玛瑙流苏一双、双凤纹鎏金云锦绸缎十匹钗,钦此~” “……” 盖着红盖头的我听着这些不是龙就是凤的赏赐眼皮狂跳。 仿佛下一秒江凌就会冲到耳边狂飙爱意的大吼: 「即便不能娶你为后,但朕依旧可以许你为后的赏赐!」 想到这里我泛起一阵恶寒。 今日婚宴宴请了文武百官,江凌还这么急吼吼地赐下不切时宜的赏赐!自己免不了要被群臣参奏一个魅惑君王的责任。 自古红颜多薄命,每每牵扯帝王总得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看似宠爱,实则捧杀! ……这江凌。 生怕克不死我吗! “陛下御赐之物太过贵重,臣妇惶恐。” “惶恐什么!”江凌哈哈大笑宠溺不减,“朕说你能,你就能!” …… 呕! “比起黄金首饰,臣妇更喜真金白银。与其整日担心金龙银凤会带来什么祸端,臣妇宁可向陛下讨要黄金万两,以求平安。” “陛下若有心想要补偿臣妇不如就将金饰换做银票赏赐给臣妇吧。各位大人今日在场,不如就帮白苏做个见证吧。” 江凌的脸黑了又黑,他很不乐意。 百官尤其是那群文官一个个搬出儒学大道狠狠映射他色令智昏时,他真的很想叫这群老匹夫看看,什么叫做君王之怒,血流成河! “好了好了,大人们都别说了,皇兄也是好意嘛,又不是真的觊觎弟媳!”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新郎官又又又补刀了。 百官:……! 当场惊愕。 我真的很怀疑。 他上辈子应该是个刺客吧。 …… 傍晚时分,喜宴自然还在继续。 只是那收回成命的皇帝,阴着一张脸闯进了新娘子的新婚闺房。 “朕有话对长平郡主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太监李德海前脚刚退,江凌骨子里的疯就止不住狂飙。 他冲过来一把扯下我的盖头,一双黑眸大大的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露骨地扫视,一股被侵犯之感油然而生。 我皱眉直言:“难不成夫君说的话一语成谶?” “夫君!什么夫君!你的夫君只能是……” “江凌你可别发疯说什么我的丈夫只能是你这种蠢话了!”我狰狞的先发制人,在他尚且呆滞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时,开始疯狂发癫,外耗别人! “你今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真的叫我无比失望!!” “我辛辛苦苦维持着这段平衡,努力的想要保护那段年少情深,可你偏生要把它撕得粉碎!连最后一点美好都不留给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痛不欲生、鲜血淋漓!江凌明明是你残忍无情在先,凭什么反过来指责我?” “你不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怪谁?” “你心爱之人当不成皇后又要怪谁?” “我远赴敌国为质七载,一朝回宫还得因我是否为完璧之身被人诟病!一切种种,到底怪谁?” 面对我的咆哮江凌也有些崩溃了。 “不是这样的苏苏!你了解我的我都是为了大义啊!” 我笑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你妈的爱意!江凌你应该明白。真正让我们关系走向破裂的人是你,不是我。” 那一刻,江凌的瞳孔剧震了。 对于结果我无比满意。 想来也是能从睿郡王那些诡异的观念中完美毕业了。 他那个人有趣得很,观点也尤其受用,特别是对待像江凌这样无耻的狗皮膏药,战斗力空前鼎盛。 他说:做人嘛,自己舒坦最重要。生而为人,我凭啥要理解你委屈我自己! 「从不自证,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少责怪自己,多指责别人,人生才会开挂。 不得不说,我的男人真的很神! “苏苏……”江凌那张差不多凉透了的脸苦哈哈地凑了上来,“朕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兄,所以朕才会倾尽一切想给你最好的,甚至连这个天下朕都可以跟你分享!” “你知道的,在朕心里你才是唯一的皇后!” “那好啊,你即刻下令把阮白薇打入冷宫!” 江凌神色复杂,“可以。我把她降为贤妃,如何?” “!” 咚——! 一米外的木门被砸得哐哐直响。 “郡王您不能进去,皇上与郡主娘娘正在里头商议要事!”太监们惶恐的声音此起彼伏。 被拦在门外的男人冷嗤一声,“有什么要事需要在别人的婚房里跟别人的妻子谈?我们的陛下又不是个会卷走别人老婆的唐明皇。” 郡王说的唐明皇是谁无从得之,但我们的陛下能听得懂人话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他肉眼可见的怒了。怒得想杀人,而郡王? “哎呦?我去!不会真在里头吧,捉奸捉出大瓜了!哦。ps:这个奸自然不是说我娘子。” 李德全当场哽咽。 “皇兄,陛下!您唯一的皇后被您软禁在宫呢,这里只有臣弟的发妻!她们虽然像但又不是克隆羊,不至于叫您犯了眼疾吖~” 第8章 隔行如隔山,你知道个屁 江焕羽说完那句话后,江凌就气得一把扯碎了我的红布盖头。 愤怒的,想硬留些属于他的东西。 我也是在那时深切地体会到了为何“贱”意。 原来“贱”之一字也可用“包罗万象”来形容。 此二人虽“贱”却“贱”地各不相同,睿郡王的确是有些风趣幽默在身上的,可江凌。 …… 正所谓「你抽可以但别犯贱,你贱可以但别找抽。」 咚——! 门被狠狠撞开了。 一道血红身影带着一股狠辣劲风,悉数招呼在江凌脸上,就像当场被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少年君王停滞在原地,由于风速太过强劲他不得以捂住了自己的俊脸……君王满心不忿、想入非非、怒目而视,而后精神分裂。 “来得正好,李德海把东西给他!” 江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着继续,“皇弟大婚,这赏赐皇兄思来想去都得不出好的,索性赐给你一道圣旨,好叫你今后儿!孙!满!堂!” 他说得咬牙切齿,还特意叮嘱我们要在洞房花烛之时方可查看。 说是会有别样的惊喜? 皇家喜宴,缛节甚多,熬着熬着便也到了晚宴。 “走…走水了!” “后院走水了!” 几个小厮猛地冲进了满是宾客的厅堂,乱吼一阵才引着人到了早已火光漫天的后院。 “这……这郡王和郡王妃难不成在里面?”说话的是被贬官的二叔阮平章。 看着小厮点下去的头,二叔内心激动得犹如万马奔腾。 这火起的好啊! 要是能一举烧死那两个混球,陛下了没了念想,白薇没了威胁,要是再努努力一举诞下麟儿! 阮平章看着冲天大火,感动得想哭。 这火起得好,于里于外都是大功一件! 他刚想嚎就被一阵尖叫打断情绪。 “来人,快来人!陛下……陛下还在里头呢!”大太监李德全尖叫着从侧院跑了出来。 他满身烟灰狼狈不堪,看着一群看戏大臣狂吼起来:“看什么看!还不护驾救火!” 一通乱七八糟之后,火势小了大半,被侍卫从火场里救出来的皇帝,气喘吁吁地侧靠在椅上,一双黑眸锋利地扫视人群。 “江焕羽呢?江焕羽人呢!”他来回在人群里看了许多遍,压根儿没有江焕羽的身影。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狼子野心! “是啊,睿郡王和长平王妃呢?我看着外院也没有郡王的身影,新婚之夜这新郎官不在外厅又不在内院,会去哪儿呢?”阮平章故作惊讶地说。 “而且,好端端的后院怎么会起火啊?” 扶持江凌这么些年,没有谁比阮平章更会看脸色了,陛下向来多疑,这火起的突兀又不慎烧着了主君,整个睿郡王府凶多吉少。 “京兆衙门何在!”江凌冷呵。 “臣在!”中年危机的大人走了出来。 “给朕查!王府起火根源到底是什么?今日明明是睿郡王的婚宴,他这主人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平白无故让朕替他受了罪!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某些人别有用心!” “哦买噶!丫的!我的王府!” 不用看光听这怪异的言语铁定是那江湖草莽没跑了。 转身果不其然,睿郡王拉着他的小王妃跑了上来,“我天!到底是哪个别有用心天杀的狗贼敢烧我的王府!” 众:“……” “皇兄你可要为臣弟做主啊!放火这b八成是想要我狗…咦?皇兄你咋啦!” 两个人全须全尾的人,衬得江凌不怎么体面。 江凌气笑了,“朕怎么了你难道没长眼睛吗?朕且问你,新婚之夜你不好好待在后院不待在婚房,意欲何为!” 身为新娘子的我一听小脸娇羞,毕竟是位姑娘皮子薄,可睿郡王不是啊,他向来喜欢把陛下的恩赐典踩在脚下碾。 “拜陛下所赐,我和娘子有房不得归,只得跑去库房数钱。” “你!”江凌一听就明白恨不得当场开骂,但理智和面子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紧护面子的江凌准备拿别的借口发难,但身为刺头的阮平章不允许他就此退缩,忿然开口。 “睿郡王!陛下在您府邸遇难被困火场,您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睿郡王浓眉一挑不悦地问:“阮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本王放火烧的陛下?” 阮平章轻笑一声眯着眼像只老狐狸:“郡王爷也别怪老臣怀疑。郡王年轻气盛怎么会放着好好的洞房花烛不过,跑去库房跟金钱作伴?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让人不得不怀疑。” 江焕羽当场反驳:“你的怀疑顶个屁用!这里不光有京兆府尹还有大理寺卿,几位断案如神的大人都没说话你说个屁,不知道隔行如隔山啊!” “你!陛下微臣也正有此意!请您下旨让京兆衙门同大理寺共审,事关陛下龙体安康绝不能让有心之人暗中觊觎!” 阮平章为了显示自己的衷心带着几个心腹噌地跪了下去,搞得旁的大人不跪也不是,江凌原本已经不愿意再查了,听江焕羽的话,这事八成是个意外。 这厮是个肘的,再查下去指不定会拿那道圣旨说事…… “行了都起来吧,今儿个怎么说也是皇弟的大婚之日,想来也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既然是意外那便……” “陛下!此事还真有猫腻,您还是让大理寺着手调查吧!”江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惊断。 昔日阮家军旧部秦将军走上前跪道:“臣方才沿痕迹查看,发现浇在后院门窗上的是火油,火油这东西在民间不常见,除了皇宫中会添置一点,整个京都便只有军营才有。” “陛下此事不光涉及盗取军用火油,更有谋害皇室的意图,望陛下明察!” 阮平章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忙不迭开口。 “陛下,秦将军所言甚是,睿郡王的您开恩前段时间刚进了军营,今日就出现了府邸失火的大事,为了郡王的清白,还是严查为妙啊!” 然后他还不死心地加了句,“白苏这孩子是我看眼看着长大的,他父兄早逝,为今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亲人,我实在不想她被人牵连,小小年纪便受活寡。” 第9章 想回去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阮平章这一说,说进了江凌的心坎里。 若是借机除掉江焕羽让白苏守了活寡,再寻个理由把她安排到寺庙里,隐姓埋名个年,也不是没机会收入囊中啊! 于是,这两人一拍即合,让大理寺着手调查,火油特殊没几个军营有,顺藤摸瓜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查出了端倪! 大理寺的人上报:睿郡王职位低下接触不到火油,排除嫌疑。 整个京城只有虎奔营的火油有缺失,按照领取记录来看,只有火器营营长李江琏领取过十斤火油。 火器营营长? 众人齐刷刷把视线落在了户部侍郎李大人的身上。 没记错的话,他家大公子任职的好像就是这个职位。 李大仁万万没想到吃瓜会吃到自己身上,立马扭打着儿子到了圣上跟前,那位当了营长的大公子也很憋屈,跪下就一通哭诉。 言简意赅就是:「不是他干的,是他的好兄弟阮星宇为了庆祝他姐即将成为皇后准备表演铁树银花,才让他取得火油!」 这下,阮平章傻眼了,看着在旁边抖成筛糠的儿子心叫不好,当口反驳。 “你胡说,我儿出身世家怎么会表演这种低端下贱的东西!明明就是你儿子监守自盗污蔑郡王,谋害君王,还敢推到我儿的头上!陛下此子狼子野心当诛!” 此言此举气的护犊子的李大人唇齿猛击:“我儿什么狼子野心啊!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营长犯得着得罪陛下,得罪郡王吗!无冤无仇的实在说不过去!” “你!” “李大人说的倒有几分可信。” 江凌一惊完全没想到我会说话,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我对着江凌微微俯身转而看向了自家二叔。 “二叔,大理寺的大人在此你何不叫星宇出来对质,大人们断案如神定然不会冤枉了星宇。” 阮平章死死地瞪着我,却没有当场翻脸。 这贱人是齐国功臣,陛下的心尖宠儿,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才没有拿什么火油,都是他污蔑我的!阮白苏亏你还姓阮,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包庇你男人。我看李江琏拿的火油定然是给睿郡王了!你们,你们监守自盗自己跑了,却把陛下引到了里头,我看你们就是想!” 阮平章眉心狠狠一抽,“星宇不可胡言!” 可宝贝儿子已经嚣张地逼到了阮白苏身旁。 阮白苏往后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顺便还从江焕羽的胸口,扯出了一个明黄黄的玩意儿。 哗~~ 那玩意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慢悠悠地打开了,上面没有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只有一行小气吧啦的字。 「朕许你娶白苏,但婚后不准行大婚之礼。」 众:“……!”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又不是我们自己要看的! 被案头看皇家秘闻,应该不会被暗杀吧? 众:该死的,都怪阮家那傻逼儿子! 江凌怎么料也料不到,千防万防防到最后竟然在阮星宇这狠狠跌了一跤! 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在火里头烤,都没这么狼狈过。 顿时怒火四起! 阮白苏是不能骂的,这辈子都不能骂的。 “阮平章!看你养的好儿子,亏你还是二品朝臣,为官数载,连这么点尊卑礼数都不知道!可想而知,你私下是怎么对待长平郡主的,你若礼待尊重于她,你的好儿子好女儿会三番五次的为难她吗!” 话音刚落,气不过的江凌就抄起一个酒杯狠狠砸在阮平章的头上,然后顺手牵羊捡起他的诏书,扔进大太监的怀里,毁尸灭迹。 “滚远点,朕不想看见你!”江凌一脚踢在了阮平章的身上,后者腹中早已尿意滚滚。 皇帝气煞转头就柔情似水地走向了阮白苏:“放心,朕绝不会叫你失望。” “多谢陛下。”我神色如常缓缓欠身,“不求别的,只求陛下为臣妇做主。” “此等生杀大罪臣妇岂敢逞口舌之快,我虽知星宇不喜我这长姐,却也不愿相信他会做出戕害同族的事。若非今日与郡王恰好于库房点账,被火烧死便是我和郡王了。” “我与郡王没有陛下真龙护体的天子之气,若非侥幸,恐怕早已葬身火海!毕竟事关生死,纵然星宇与我同宗同族,也不能因一句同根血脉就不查了?” 皇帝江凌嚯地瞪向了阮星宇。 “查,怎么能不查!” 那一身明黄的龙袍晃得阮星宇那没种的当庭跪下。 这下好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江凌冷斥:“把阮星宇和李江琏一道收监大理寺,今日大火一定给朕查个水落石出!三日后,我要在朝堂上看见你们大理寺的奏书。” “今日喜宴到此为止,诸位大人都散了吧,只是今日郡王府走水,朕不希望在外头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希望诸位大人管束好家眷子嗣,勿要步了阮氏的后尘!” 陛下的杀鸡儆猴,大家心领神会纷纷离开,江凌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屁颠屁颠跑过来示好。 “苏苏朕知道你今日受委屈了,放心朕一定会严惩他们的。” 江凌还想在我耳根酸几句,宫里的太后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他在外被烧,心急如焚下了好几道懿旨催他回宫。 江凌也不好忤逆加之今天真的丢了脸,只留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便匆匆回了宫。 我忍不住翻白眼,回来? 求你行行好别来霍霍我了吧。 不过也着实没想到,成个婚会这般累人。 “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江焕羽走上来靠着我的肩,我侧目而望总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他说:“我想回家了,白苏。” 我心一顿,原是游子归家心切切。 我心中惆怅:“是啊,我也想回家了。”我们两人像是迷途的旅人依偎在一起。 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了,但归家的心,却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我很想回家,但我的家人都不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想回去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第10章 柳家萋萋 郡王大婚,他得了几日休沐,不需要去军营,他本想带我去逛逛铺子,临出门前宫里来了信。 “郡王妃,太后在宫中摆了茶点邀您一聚。” 江焕羽啧了一下:“你家太后娘娘怎么这么多事?我听闻陛下扩充了后宫,你家娘娘有这闲心,怎么不去邀那些宫妃啊!” 一天天的总惦记人家媳妇! 太后身旁的管事太监抬起头,高傲地看着江焕羽,语气中满是自大与不屑。 “太后娘娘的想法,哪是奴才这等微末小人能揣测的。” “正如郡王所言,太后娘娘连着新晋宫妃都没来得及顾,就来关心王妃娘娘,难道不是莫大的恩赐?” “不早了,郡王妃还是早些动身,免得到时来不及回府用晚膳。” 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一出,我和江焕羽都明白这场鸿门宴是在所难免了,江焕羽嘴快拦在我面前道。 “既然如此,我便和王妃一同进宫。” 太后身边的狗腿挥着拂尘嗤笑一声,“郡王贪嘴奴才明白,可太后娘娘的茶点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啊!” “劳烦郡王妃随老奴动身,至于郡王。您还是留在府中乖乖吃您的茶点吧。”老太监笑得满脸赘肉横飞。 他才不怕得罪睿郡王呢。 一个无权无势,还要靠妻子卖弄才色才能勉强留住一条性命的废物。 他怕什么? 江焕羽看那狗仗人势的太监撇了撇嘴,回身抓住了我的手:“两个时辰。” 他故作大声道:“本王只等两个时辰!若两个时辰过,王妃还未归家,本王便去皇宫寻陛下,看看这太后娘娘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我不能进宫王妃身边的丫鬟总能陪同吧。白昼看好你家主子,可莫要让那些断根的欺负了去!” 那太监一听眉心紧蹙,嗤了一声便没了后话。 我心知江焕羽的担心,拍着他的手安抚了好一会儿,才随着内侍进了宫。 这太监脚程飞快,没多久就到了建章宫。 “白苏来了。” 殿内,太后充满慈祥地对我招招手,“哀家今日得了些不错的果子,很是香甜,快过来尝尝!” 我欠了欠身也不含糊,大步走到太后身边坐下,案台上还真放了好些小巧的,看上去就很是美味的果子。 我眸中闪过精光,原以为太后宣我进宫是因昨儿个的是想敲打一番,可眼下见着,却像是想借着果子促成什么。 “怎么不吃啊?”太后这么一说,身边的嬷嬷便把果子夹到了我的小碟上。 太后看着故作玩笑地说,“王妃该不会觉得哀家下毒了吧。” 我狠狠掐了掐腿上的肉,脸色青的难看,太后却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哀家跟你说笑呢,怎还真吓傻了?”候在身边的嬷嬷也跟着笑道,“郡妃娘娘,太后的恩赐您还是快些接了吧。” “是…白白苏谢太后娘娘恩典!”我颤抖着声音用一种快上断头台的语调,颤抖着干完了粉色果子。 别说, 还挺好吃。 太后看着我那怂怂扶不上墙的烂泥姿态,笑得花枝乱颤,慢悠悠地道出了今日鸿门宴的主题。 “王妃看上去很喜欢这果子啊。你刚从越国回来,身体虚弱一人照顾那个大个王府恐怕也是有心无力,至于睿郡王。那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不捣乱就不错了。 哀家母族出了个姑娘不光精通琴棋书画,这做菜的手艺也是一绝。今日这糕点就是她做的。” “萋萋,还不来见过郡妃娘娘。” 不一会儿,殿后便走出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 她一身淡绿罗衣,盈盈细腰上坠着一串明珠,小脸白嫩无比,犹如奶白似要滴出水来。 双目灵动,秀眉纤长,小巧方正的嘴巴秀气逼人,俯身之间还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 “萋萋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这位想必就是郡王妃了,萋萋见过郡妃娘娘~”这丫头抿唇一笑,笑起来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 “这便是我家哥哥的孩子,如何?” “自是完美的。” 太后乐呵呵地笑着:“你啊,人哪有完美的,就比如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身份上不得台面。只是家中一个小小的庶女。” “国公府不缺一个庶女,但你们睿郡王府却缺一个管家。这孩子能干,读过书会看账本,平日里下厨的手艺也不错,相信郡王会喜欢的。” 不等我说,方才去宫外宣旨的太监冷不丁地插嘴。 “是啊太后娘娘,奴才去请王妃的时候,郡王爷还缠着奴才想一同进宫讨个果子吃吃呢!” “哦!是吗!萋萋你看你是个有福的,还没到王府,郡王就惦记上了你的手艺,到了府邸你可要用心伺候王爷王妃啊。” 那名叫做萋萋的小妖精满脸娇羞,声音也是矫揉造作。 “萋萋谨遵太后教诲一定会用心服侍王爷王妃的,只是王爷王妃新婚燕尔,夫妻恩爱……不知王妃能否容得下萋萋?”她似是不好启齿的模样。 我望着她淡淡地说:“陛下赐了很多赏赐,留一口饭给管家还是够的,只是萋萋小姐千金贵体,屈才来我王府当下人,国公乐意吗?” “传出去会不会坏了你们柳府的名声啊?” 柳萋萋面色一变,难堪起来,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太后。 小妮子还想搬救兵? 我劝你回家好好当个小姐,别白日做梦了! “想来也是本宫多虑了,太后金口玉言旁人应当没这个能耐作死吧。” “萋萋姑娘。”我极为体贴地看向了那人,“虽然太后是你姑母,但你也有选择的权利。是继续留在国公府当你的小姐,还是自贱身份跑去我王府当个管家下人,你可得想清楚啊!” “在国公府你虽是庶女但也算半个主人,今后议亲高门低嫁多少也能谋个主母当当,可若今日成了王府下人,这议亲可就天差地别了。” 看着柳萋萋望向太后逐渐为难的神色,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苦苦劝道。 “太后娘娘臣妇知您关心,可女儿家的声誉何其重要!萋萋本就是庶女,若被人看着进了王府,不光是她,今后整个柳氏姑娘都不好嫁人了!” 第11章 塞个柳萋萋除掉阮白苏,一举三得 “王妃!慎言!” 我起身跪倒在地上言辞恳切:“自回朝后,臣妇清白之躯每每被人诟病,实在不想看柳家姑娘步我后尘。” 太后一听气急眼了。 万万没想到阮白苏是个轴的! 她不过就是想安插个眼线,可她偏偏上升到国公府所有女儿的清白上! 柳萋萋一介庶女,他娘还是个会爬床的歌姬,母女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名声坏了就坏了。 可柳家还有个嫡大小姐在! 此次选秀她最疼爱的曦潋突感风寒,没有赶上时机,反倒让柳府的那群庶女上蹿下跳白得了一个常在的份位! 她还得另找机会让皇帝纳了曦潋,好为扶持柳家的后宫势力。 本来把柳萋萋赏给江焕羽就是想挑拨他们夫妻感情,这丫头生来狐媚了得,拿下一个男人不在话下。 只要离间了江焕羽和阮白苏的感情,阮白苏在郡王府没了依仗,耗死在后宅之中,皇帝也就断了念想。 便再也不会干出用圣旨勒令旁人不许行事的混账之举! 本来,她想得很好。 除掉阮白苏! 拿捏江焕羽! 灭掉儿子那些长疯了的歪点子! 一举三得。 可惜……被阮白苏这丫头给搅烂了。 如今,她要是再强行把柳萋萋塞进王府就是直白地告诉人家,她这个当朝太后不顾母族声誉,还刻薄地给皇家新妇下马威。 一来二去,她的脸就丢尽了! 说不定还会影响她跟凌儿的母子关系! 于情于理,她这个太后都不能再开口了。 只求柳萋萋是个机灵的,若是她执意舍弃千金身份跑去家人府邸当下人,她这个姑母也不好拒绝。 “萋萋啊,王妃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怎么看?” “我……”柳萋萋搅着手帕急红了眼,太后顿时不耐烦了,身旁的嬷嬷立马出言呵斥。 “萋萋小姐,太后问你话呢!是你说对睿郡王一见钟情,太后娘娘看你忧思深重为你都放下了长辈的尊严去向王妃讨个人情,你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太后冷笑:“女儿家有情又不是什么坏事。” 柳萋萋的一张脸白了又白,搅着帕子就是不说。 我看着她逐渐看出了一丝端疑。 “徐嬷嬷,萋萋毕竟只是个十五六的姑娘,情窦初开哪里知道什么情情爱爱的啊。不过我家夫君喜食甜,最爱这等轻甜的果子倒是真的。” “太后娘娘,不知臣妇能否带着萋萋姑娘去宫道上走走,讨要讨要手艺?” “去吧!哀家也乏了你们跪安吧!”太后一脸烦躁。 柳萋萋这个不长眼的看来还需敲打,得给哥哥去封信,让这丫头心甘情愿地上门求纳。 被太后打发出来后,我借着学艺的由头带着柳萋萋逛进了御花园。 “萋萋姑娘应该没来过这里吧。到了春天,这御花园里的花,百花争奇甚是好看,只是眼下凛冬谢地只剩下这几株寒梅了。” 柳萋萋安分地跟在身侧,玉葱般的指尖掐住梅枝轻嗅一下,笑得天真烂漫。 “臣女觉得梅花也很好啊。” “一剪寒梅雪中立,只为伊人香。” “萋萋小姐文采斐然当真是位妙人啊。”跟柳萋萋聊着心中的疑问落了底。 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 柳萋萋的身份去郡王府顶多捞个侧妃当当,可若是进了宫。 “萋萋姑娘你也莫怪本宫唐突。” “你能行文又精通刺绣书画,厨艺也好,此等本事为何不进宫选秀,偏生要进我王府啊? 你们柳家成年的只有三个女儿,如今在后宫也只有太后一位有着柳家血脉的娘娘作镇,柳国公实在没理由藏着掖着。” 柳萋萋的面上露出一个惊诧,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 我也毫不掩饰把我的忌惮告知于她。 “本宫年少赴越书画糕点这些手艺早就生疏了,如今回朝嫁了人自是想抓住男人的心和胃,免得让别的小妖精抢先了去,你说对不?” “娘娘说的是,萋萋稍后会派人把食谱一一奉上。”柳萋萋欠身把尊卑礼仪做到了毫无挑剔的地步,可这心里却酸得叫嚣。 抓你男人的胃? 你也得看你家男人当不当抓啊! 睿郡王的亲哥跟陛下争过皇位,一招棋差命丧九泉,要不是睿郡王的外祖父是外姓王在边境御兵还有点利用价值,睿郡王早不知死哪里去了。 这样的人,本来就没几天好活,如今又不安分抢走了陛下的白月光! 死,是江焕羽这辈子唯一的路! 就这样半条腿迈进鬼门关的废物,竟然还让她去做妾?这不是逼着她往火坑里跳吗!她才不会这么蠢! 要是能跟柳莺莺那小贱货一样进宫做宫妃,她和姨娘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她都听说了,柳莺莺靠着与睿郡王妃有着三分相像的面容,初次侍寝就得了“莞”的封号!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柳萋萋心里的酸水都快泛滥了,她有相貌有才学对付男人也很有一套,真不知道爹爹是撞了哪家的南墙,竟然跟太后合谋要把她送给睿郡王?! 这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白糟蹋了她这朵艳绝后宫的牡丹吗! 柳萋萋恹恹的倒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王妃娘娘所言萋萋何尝不想!只是萋萋一介庶女婚姻大事岂是自己能做主的,就算不愿又能如何?” “哎……你也是个可怜人。若是能跟你家中姐妹一样入宫,便可解我俩燃眉之急。” 柳萋萋心里的蛔虫一下子全被钓上来了,她迫切地想要为自己的将来搏上一搏……但最终还是碍于项上人头,不敢妄动。 她自是不甘连带着逛花园的兴趣都消了大半,甚至没发现被人引着转角。 “啊!”柳萋萋惊叫一声,胸口全被酒水泼湿了。 毕竟是个黄花闺女再有心机也抵不过清白重要,她湿漉漉的身子若是被男子看了去,别说进宫,她命都得没! “柳萋萋?”一道熟悉的娇嗔让柳萋萋头皮发麻,顿起冷汗。 “你这下贱的王八羔子,竟敢撞翻了陛下赏赐给本宫金瑰酒?” “来人,掌嘴!” 第12章 我可是陛下亲封的莞常在 “来人,掌嘴!” 柳萋萋还没反应过来,鹅蛋般光洁的脸颊就被几个巴掌给扇红了。 她一下子软倒在地,眼眶红灿灿地瞪着前方。 那是……柳莺莺! 一袭明艳的金黄云烟纱碧霞罗,手挽翠绿牡丹薄纱,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钗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 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上几分的眼睛,此刻正带着高位者的冷意不怀好意地注视。 “怎么不打了?”涂满蔻丹的玉手往宫女手背一撂,雍容华贵。 得了旨意,她的两名贴身侍女二话不说走上来哐哐下手,打得柳萋萋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住手!”我怒声一斥,适时地开口。 这再打,脸就不能用了。 太后的人可不能跟着我出事,我可是竭力要保住她的,哪怕事后太后要怪也得一一算账。 “这酒水撒了就撒了,娘娘还能把她打死不成?再说了是你的宫女嘻嘻哈哈没有端好,酒水才泼到了萋萋姑娘身上,娘娘不让宫女道歉反倒拳脚打向苦主,这是何理啊!” 我让白昼把柳萋萋扶起来,这人一直躲在我身后我,期期艾艾地哭得我心烦。 但我还得哄着她,“萋萋别怕,旁人伤不了你。” 柳萋萋万分感动地看着我。 可就是守口如瓶的不说,我和那位娘娘究竟是何身份。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萋萋多日不见你倒是有本事啊,这是进宫当宫女了?成了宫女怎么还改不掉你拉帮结派的臭毛病,你想要找靠山也不能找宫女啊!” 我今日进宫匆忙没穿宫装,就穿了一身朴素的常服,头上也没几个发钗,理所应当被别人认作了宫女。 柳莺莺:“我们好歹是姐妹,你告诉姐姐,你在那个宫当值,我让内务府把你调过来,专程伺候本宫。秋霜把人带走,稍后通知一下李公公便可。” “是!” 那名叫秋霜的宫女很是彪悍,带着两个宫女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还指着我的鼻孔骂。 “莞常在此,岂容你等放肆!” “啪啪啪——!” 几个妄想扭打我的宫女,还没上手就被白昼齐刷刷地扇了巴掌。 “放肆!” “你才放肆!”莞常在吼的大声白昼比她更大声,那气势直接给柳莺莺喊哑炮了。 她蹭得一下站了起来,那俩坨露在外头的苏兄也跟着颤了两颤,跟她的此刻的脸一样。 通红通红。 “你!”看着白昼的气势,和我淡然自若的表情,柳莺莺有点把持不好,开口问道。 “本宫教训自家姐妹而已,这位……娘娘?何须包庇!”她这么试探着。 “我方才说的你是没长耳朵听?是你的宫女有错在先,你怂恿在后,怎么着也是你向萋萋道歉。” “可若不是她!陛下给本宫的酒怎会被她糟蹋!” “那便是你命里没这福气。” “你!”柳莺莺快气傻了,“你是哪宫的娘娘,为何每日给阮皇贵妃请安的时候从没见过你!” 难不成……是陛下新封的小贱蹄子? 那又如何! 她可是陛下亲封的莞常在,一次侍寝就把陛下迷得魂不守舍,当场赐下“莞”的封号! 就算是新进的宫妃,能有她风头盛? 就算你份位高,又如何! 在宫里,无宠便是下贱! 更何况这贱人跟柳萋萋这狐狸精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身世! 撑死一个常在! “既然你是新进宫的姐妹,为何不去拜见皇贵妃娘娘!”柳莺莺趾高气扬地说。 阮皇贵妃也就是将来的皇后,她进宫来特地跑去巴结皇贵妃好一阵子与她的关系非比寻常,若是把这贱人送去储秀宫。 柳莺莺的脸色顿时安定下来。 “秋霜,你亲自去寻皇贵妃娘娘做主!” 秋霜机灵当即跑走了,柳莺莺趁机还让宫女找个几个小太监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总之就是一副你不去死,也得乖乖去死的样子。 “莞常在,你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呢。”一直不说话的柳萋萋开口了。 这搅屎棍终于忍不住了。 “娘娘也是为了帮我,你又何必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于她!你都进了宫怎么还如此莽撞,这叫父亲如何不担忧?” “你这个贱人!” “在国公府的时候你就仗着你那狐狸精的娘处处挤兑我和我娘,如今本宫成了宠妃,你还敢把拿父亲来欺压我!” “柳萋萋狐假虎威也要看场合!就算今天治不了你一个亵渎圣物的罪,也要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来人,把这三个小贱人给我绑到皇贵妃的储秀宫去!” 这群太监宫女看我们三人脸生,着装又似是宫外的寻常装扮,一个比一个殷勤。 “放肆!本宫的千金玉体也是尔等下贱之人可以碰触的!” “白昼!” 我一声怒喝,白昼冲着柳莺莺飞身而去,吓得她原地尖叫,然后抡走了她胳膊上薄纱,柳莺莺就这么眼睁睁看宫女太监被捆成大粽子,扔在了自己跟前。 又惊又气说不出一个字。 “皇贵妃?” 我缓缓走进,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莺,“皇贵妃的禁足解了?” “白昼啊,本宫进宫多久了?” “回娘娘,两个时辰了!” 我唇边的笑意越放越大。 两个时辰,该搞事了。 御花园的东边,窸窸窣窣传来些声响。 “娘娘,陛下来为您做主了!”柳莺莺耳尖一听就听出了是秋霜的声音。 “好啊!是陛下!”她激动的眼泪打转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你们几个王八羔子今儿个都别想跑!得罪本宫,本宫非要叫陛下拔了你嫩的皮不可!”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东边跑去,两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竟是陛下和……皇贵妃娘娘! 这下,柳莺莺更激动了。 搞不好今天,她就能被陛下晋为贵人! 看着陛下一脸急切地冲过来,柳莺莺的内心极大膨胀了,“陛下,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她垂泪欲泣两坨粉嫩的苏兄,在江凌胸前一颠儿一颠儿的。 “陛下~~~呀!” 柔情蜜意地扑了上去,尖叫着扑了个空。 第13章 除了郡王妃人人自危呀 “你可有受伤啊?”江凌担心地说。 “托莞常在的福,差点被这群宫女太监给收拾了。” 柳莺莺听得那叫一个怒火中烧,猛地撸起袖子当场怒指:“你这贱人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冒犯本宫在先!” “闭嘴!朕让你说话了吗!” “陛…陛下?”柳莺莺心尖儿一抽,鼻尖酸了起来。 她见过陛下宠爱妃子的模样,可没见过陛下非要把自己的心掏空的疯样啊! 她有些怕了,难不成这人真是陛下新欢? 可……新欢又怎样! 她可是个柳家的庶女! 太后母族! 是陛下在后宫里独一无二的表妹! 就连阮皇贵妃都得给她三分薄面,一个刚入宫的臭丫头还敢仗着宠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也不看看本宫身后的国公府答不答应! 这么一想,柳莺莺的翅膀就硬了。 “陛下!您看莺莺的手皮都破了!今儿个也是倒霉透了,碰见那些个没长眼的歌姬舞女,皇宫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哪是这等妖艳贱货能随便来的,依臣妾看都得一并砍了!” 啪! 一耳光扇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冒犯睿郡王妃!” “睿郡王妃!”柳莺莺跌坐在地,眼中的惊恐达到了鼎盛。 整个大齐谁人不知,陛下中意将军嫡女阮白苏。 可因这女人去了趟大越丢了清白不配入宫,太后和皇贵妃才做主把她赐给了睿郡王! 自此之后,这事便成了陛下的心病……她今日怎么就犯蠢得罪了这尊大佛! 陛下对这个女人满身愧疚,要不是情势所迫就连皇贵妃手里的后位都得拱手让人! 连皇贵妃都不是这女人的对手,而她……只是一个小小常在。 冷意顿时在心底疯狂直窜。 “王妃娘娘!”柳莺莺满头珠钗散乱拼命往我脚边爬来,早就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 “娘娘是臣妾有眼无珠,是臣妾目中无人臣妾知道错了,求王妃娘娘帮臣妾向皇上求求情啊!” 我冷着脸还未开口,江凌便一脚踹翻了她:“事到如今你这贱人还敢纠缠!” “李德全,常在柳氏目无尊卑、心肠歹毒残害王妃,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歹毒的贱人朕一刻也不想再见!” “不!”柳莺莺悲嚎一声冲上去紧紧抱住江凌的裤腿,“陛下!臣妾知道错了,您要打要骂臣妾都认只求您不要把臣妾打入冷宫啊!” “陛下您忘了吗?臣妾姓柳,姓柳啊是太……啊!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碰本宫的,滚,都给本宫滚!陛下陛下!” 在柳莺莺把整个柳家以及太后牵扯进来之前,李德全眼疾手快地让人把柳莺莺拖下去了。 陛下最不喜欢后宫干政,纵是太后也不行。 站在外侧的阮白薇冷眼看着,心中止不住的寒。 自打这贱人回京,整个京都便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就没一天安生日子,可陛下偏生被这狐媚蒙了眼睛,处处偏袒,连太后母族的女儿都敢下手处置。 为了阮白苏,陛下连太后的颜面都可以不顾,更别说是她阮家了。 可偏生星宇出了那档子事,处置不好便是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星宇人头落地是小事,可莫要因他牵连了她的皇后宝位啊。 阮白薇轻叹一口气,总之阮白苏活一日,她的日子便风雨飘摇。 阮白薇正为自己危如累卵的未来担忧,一双涂满大红蔻丹却根根断裂的指甲覆在了她手上,吓得她当场尖叫。 “鬼,有鬼!来人来人啊!”阮白薇几乎是下意识喊出来的。 江凌看她失态的模样不悦地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柳莺莺不知怎地挣脱了太监束缚,一阵风似的扑在了阮白薇的身上。 “皇贵妃娘娘,您救救臣妾救救臣妾!臣妾平日里孝敬了您那么多宝贝,看在往日情分也得您救救我啊,您是王妃娘娘的同宗姐妹,只要您开口王妃一定会饶恕我的!” 皇贵妃…… 对!还有皇贵妃! 太后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只有皇贵妃能保她半生富贵! “皇贵妃娘娘求您帮帮臣妾只要您说动郡王妃,陛下便会赦免臣妾的,皇贵妃娘娘您大恩大德,臣妾一定不会忘得,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 柳萋萋被人拖走了,但阮白薇却是要倒霉了。 江凌黑着脸冷笑:“看样子皇贵妃和柳庶人的关系很不错啊,需要不需要让你们姐妹情深一下。” 阮白薇刷得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妾身负管理后宫之职,是平日没约束好后妃。” 江凌冷斥,我却笑盈盈地看向了阮白薇:“皇上息怒,皇贵妃掌管六宫重责在身,难免要为后妃做主,方才那位常在娘娘还想把我们都绑了请皇贵妃做主呢。” “想来皇贵妃在后宫威严赫赫,说一不二。” 阮白薇心中一个咯噔,脸色惨白。 江凌:“威严赫赫,说一不二?哼!好一个说一不二的阮皇贵妃!朕原以为你是个是非分明之人如今一看,恐怕是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忙着在后宫拉帮结派吧!” “一个妃子在后宫拉帮结派是想帮着前朝的阮大人做些什么吗!毕竟你弟弟连火烧皇帝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阮白薇被此言说得毛骨悚然,当场软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陛下!我父亲对您忠心耿耿您比谁都清楚啊,至于星宇他年轻气盛容易被人挑唆,纵然不是有意也已经铸下弥天大错,生死由命臣妾不做解释!” “你这做姐姐倒是会大义灭亲啊!行了起来吧,阮星宇这事前朝自会处理不需要你这后妃出面,在你的储秀宫安分一点,至于掌管六宫之事,暂且交于徐德妃吧。” “……是。”阮白薇咬咬牙纵有不忿,也只能讪讪退下。 “至于这柳庶人,李德全你亲自去太后那走一趟吧!” “喳。” “李公公请留步。” 见我出言制止,江凌走过来忙问,“是有什么朕处理的不好的吗?” 我望着江凌抿唇轻笑:“臣妇有一人需介绍给陛下,萋萋上来。” 柳萋萋极为惬意地在后头眯着眼,听我叫她抖了一机灵。 第14章 不到万一,绝不能得罪 “王妃娘娘。”柳萋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一双水眸惊恐地对上了江凌的目光。 “啊”了一声,飞快地低下了头捂住了胸。 江凌神色一眯:“这位姑娘是?” “萋萋还不回皇上的话。” 柳萋萋娇柔片刻,杨柳腰软塌塌地垂了下去,“见过陛下,臣女柳萋萋。” “你姓柳?”本来看见美女江凌觉得还挺赏心悦目的,可她姓柳,那就有些变了滋味。 虽然长得妩媚动人,眉宇间还有那么几分跟白苏神似,但她姓柳啊。 这么些年,母后的手有些过长了。 “你是舅舅家的女儿?” “回陛下,是的,今日进宫陪伴太后,在建章宫遇见了前来做客的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喜做甜点,臣女这才得了娘娘赏识有了一道同游的机会。 只是后来游园,莺莺姐姐的宫女不慎把酒水洒在了我和王妃娘娘的身上,这才引起了今日的误会。” “嗯。”说话不骄不躁不夸大事实,比那跋扈的柳庶人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江凌的脸色便也温和了些,“起来回话吧。” 柳萋萋缓缓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凌的错觉,他觉得一股兰花香散在鼻尖,很是清香凝神。 于是,他看向柳萋萋的目光越发炙热。 可能是察觉到了君王的视线,柳萋萋心中欣喜极了,可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胆小慌乱的模样,手足无措地望向了阮白苏。 那求救般的眼神,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白莲。 又纯又欲。 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动身挡住了江凌的视线。 “陛下,莞常在今日顶撞的确是事实,不过也没严重到要打入冷宫地步。都是他们姐妹间的小矛盾,让她们自行解决便可,您是国君亦为人子怎么说也要顾及太后和柳国公的颜面啊。” “王妃说得甚是!”江凌眼眶红红竟也激动起来,“苏苏,你能这么设身处地为朕考虑,朕很感动!” 我抱之以笑:“陛下严重,臣妇也是害怕太后怪罪,第一次带着太后侄女出门便惹了大事,真是过意不去。” 我看着柳萋萋满脸不忍,“御花园风大,你这样被风一吹要冻病的,白昼把我的披风给萋萋披上吧。” 被点名的小丫头一愣,他们进宫两手空空连郡王都扔了,哪有什么披风。 “王妃娘娘,我们的披风早跟常在娘娘纠缠时便丢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天寒地冻的,陛下要不我先带萋萋回建章宫?” “用不着这么麻烦。”江凌难得笑得这么开怀,“李德全。” 那狗腿的太监立马拿着明黄的,绣满五爪金龙的御披,披在了柳萋萋的身上,“柳姑娘还不快些恩典。” 柳萋萋彻底傻眼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进宫成为宠妃,是她毕生梦寐以求的,她当然高兴,恨不得立马叩谢圣恩! 可她不敢啊。 她怕还没等到圣恩就先等到了太后的毒酒。 “柳姑娘怎么还不谢恩啊?”李德全又催了起来。 于是她充满希冀的眼神再次看向了我。 “你傻姑娘,还真看傻了!”我一把捏住柳萋萋的手道,“今后入了后宫你可要好好伺候皇上,莫要辜负陛下隆恩。” “至于太后那儿,今日之事由莞常在起,太后仁慈不会怪罪于你。再者你不是还有皇上吗。” “萋萋赶紧谢恩吧。” “萋萋谢陛下圣恩!”柳萋萋含泪欲哭一头栽了下去,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饱满晶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至谢恩一词完毕才堪堪落下泪珠。 “你这丫头胆子小成这样,入了后宫不得日日哭泣?”江凌心情大好地调笑起来。 这小妮子胆子小得像颗白宝石,怪可爱的! “李德全宣朕旨意:柳国公之女柳萋萋蕙质兰心、芳华蓉懿,着即册封为嫔,赐号珍。至于柳莺莺贬为答应,褫夺封号,禁足半年吧。” “多谢陛下!”劫后重生的柳答应连爬带滚的抢先叩首,而柳萋萋,她激动傻了。 她本是要给睿郡王那废物做妾的,可如今一朝登天成了宫妃。 而且还是一宫主位! 足足比柳莺莺这贱人高了三个品阶! 她喜不自胜地跪下谢恩,“臣妾谢……” “陛下不妥!” 柳萋萋娇躯一颤不满地往后看去,是那被夺了管理之权的阮皇贵妃,她满脸肃然地对上了柳萋萋的眼神,只一眼就把柳萋萋看得六神无主。 “陛下,萋萋妹妹只是一介庶女刚进宫就封嫔不太合适吧。” 江凌瞅了她一眼,“朕记得皇贵妃也是一介庶女吧,当初你进宫朕封你嫔位,你怎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江凌的扎心之言让阮白薇的脸惨白惨白。 “皇贵妃娘娘陛下跟你说笑呢。二叔虽为庶子,但你却是他的正妻所生,在庶子家中你算嫡。” “况且今后娘娘入主中宫,这肚子里也应当是能生得出嫡子的,陛下体恤劳烦德妃娘娘协理后宫,您也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心思花费在子嗣上了,陛下您说是不是?” 江凌自是明白我对当年交换人质的事耿耿于怀。 见我没有拽着他开火,便毫不吝啬地拉阮白薇挡枪,大有让我败火之意。 “郡王妃说得没错,皇贵妃你也进宫这么多年了,是该把心思好好放在子嗣上,不然纵使朕有心扶持,你这中宫位也做不安。” “至于徐德妃,她是大皇子生母又在宫中伺候多年,如今协理后宫这份位也该晋一晋了,就晋贵妃位,赐号端吧。” 皇上一连下了好几道圣意,柳萋萋皆看在眼里,越发的难以忽视,这位看似普通实则满腹城府的郡妃娘娘了。 不似正宫,却更胜正宫! 仅凭着三言两语就把陛下的后宫治得服服帖帖,而陛下还一脸恩宠,丝毫不在意她的逾矩! 此人,心思深沉。 不到万一,绝不能得罪! 第15章 镇北王要班师回朝? 御花园这出戏闹到日头西下,总算落幕。 江凌还想再多待片刻,但太后那头派人过来催,他不得不去,走之前还很不放心地摘下了贴身玉佩。 “拿着这个,见此玉佩如同见朕,今后无人敢再为难于你!” 我神色淡淡,“陛下这太贵重。” “一块玉佩哪有你安全重要,乖,拿着!”看着旁边气得咬牙切齿和一脸羡慕的俩宫妃,我默默地接下了。 江凌心一喜便离开了。 “王妃娘娘!”柳萋萋激动又感激地走了过来,角落里的柳答应也来告罪,我打发了她,对着柳萋萋说道。 “今日也算是遂了你的愿了,珍嫔娘娘。” 珍嫔柳萋萋眸色一晃,有些尴尬,“谁能想到今日会有这等意外呢。” “是你的命也是你的福气。” “是啊珍嫔,你的命你的福气都拜这位郡王妃所赐。郡妃娘娘能轻而易举帮你谋得嫔位,他日也能依样画瓢撤了你的荣华。” “你不觉得郡妃娘娘唇齿开合间定人生死很恐怖吗?” 柳萋萋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阮皇贵妃是在挑拨离间,可她无法否认这些事实。 陛下对一个女人过于宠爱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如今人微言轻拿什么去争,只有在后宫沉浮徐徐图之,将来生下皇子,她才有机会成为落子控局之人! 眼下…… “皇贵妃娘娘这话说得难道不觉得自相矛盾吗?您是后宫权位最高的娘娘,要论生杀权利有谁高得过您。 再者郡妃娘娘是郡妃品阶,皇家儿媳,再怎么论生杀也不会轮到后宫中来,娘娘又不是没有分寸感的人。” 前半句话还好,后半句话……我那丫头白昼的脸都快皱烂了。 阮白薇倒是没有想到柳萋萋会这么直接,挑衅般地嗤笑一声,“珍嫔小小年纪,话倒是会说得很。本宫乏了,你便替本宫好好送送睿郡王妃吧。” “是。”珍嫔乖顺地站在原地,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宫妃之礼,然后笑意盈盈地喊我姐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脸还没撕破,戏还是得唱下去的。 我笑吟吟把江凌给我的玉佩塞进了她的手中,说道:“陛下的玉佩价值连城,不是我该拿的,倒是珍嫔娘娘可以为之一试。” 柳萋萋没有过多迟疑,紧紧地抓住了龙纹玉佩,眸中的野心呼之欲出,“那便借娘娘吉言了!” 宫道上。 白昼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小姐,那柳萋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您为什么要帮她!” “不帮她抬她进王府碍我眼吗?碍阮白薇的眼总好得过碍我的眼。” 白昼:…… 理是这个理! “但那柳萋萋的话您分明是听见的,她不是个知恩报德的,话头明里暗里地敲打您啊!” “她不过就是柳府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若非得您相助怎么可能拿得下嫔位!您的帮助她心知肚明,但她却反过来言语映射,她以为她是谁啊!” “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尾巴就已经翘到天上去了,若哪天封了妃那还得了!” “你这小丫头担心的倒还挺多。” 我点了点她那光洁的小脑袋,“你想这么远干什么,你都看得出来柳萋萋是个惹事精,阮白薇会看不来?封妃?你以为是封白菜那么容易!” “阮白薇今日有一言说得没错,柳萋萋出身低微本不该封嫔,江凌是看在我的面上才赐的位份,待他脑子冷静下来,定然也会觉得不妥。 宫里头那些嫔位以上的娘娘哪个不是生育过皇嗣有功才封得一宫主位,而柳萋萋这个新人一来便是嫔还有了封号,多少双眼睛羡慕嫉妒得要滴出血来。 为了安抚后宫,江凌一定会刻意疏远她,圣恩宠爱一朝消散,柳萋萋未必能抗。” “况且还有太后那儿呢。” 白昼脑子灵光,一下子想到了要点:“太后得知了今天的事,肯定就是茶碗里落了苍蝇恶心死她!他们柳家可还有一位嫡大小姐在呢!” “柳萋萋如今占了嫔位,就是占了她家大小姐的位,嫡大小姐怎可能屈于庶女之下,可进宫也不可能直接封妃,六宫嫔位皆满,除非贬黜一个,不然哪里有位置腾!” 白昼一下子乐死了。 “小姐你可真坏,给柳萋萋安了这么大一口锅!” 我含笑表示接受,“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有我是你的福气。” 白昼:噗哈哈哈哈! 果然是她家小姐,做起事来一样的狗! “什么事情笑得这般高兴?”带着破军守在宫门口的江焕羽冲了上来。 见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上瞧下瞧,“没事吧?我告诉你这皇帝狗得很,我派人给他送信,他竟然找个太监把我堵在宫门口硬是不让我进宫救人!” “他是不是有毛病啊,非得在别人老婆面前装英雄!自己那么多老婆不去显摆,非找别人。咋的,性冷淡啊?” 阮白苏:…… 白昼破军:…… 守门侍卫:! “……殿下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回府说!”这个嘴巴没个把门的,还真敢往外说,把江焕羽塞进马车里,我也嗔骂道。 “殿下,您是不懂人多眼杂、祸从口出的道理吗?” “懂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宫门口拉仇恨?你是怕江凌找不到证据来治你的罪吗!” “江凌治我的罪,从来不用证据,都用诬告。” “……” 白昼:噗! 破军:会说就多说点俺想听! 外头那两个人憋不住的骚动,我不耐烦地捶了捶马车,“既然如此,那你何必赶着找死!” “因为有你。” “!” “有我你才死得快啊!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知道不?” 妈的!这男人怎么就说不听! 江焕羽看我气鼓鼓的样子,两边的小酒窝露了出来,“不逗你了。告诉你一件事,让江凌屁股再也坐不住的事。” “嗯?” “我外祖父镇北王要回来了。” 我瞬间大吃一惊! “镇北王要班师回朝?”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天罗地网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那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第16章 国公府的夜谈 这个消息太过重磅,我本来想跟江焕羽秉烛夜谈的,但这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逼着我回房养神睡美容觉。 这特么的,还能睡得着? “破军!” “属下在!” “让地网的人着重搜集镇北王的消息,另外给表哥去一封信,让他帮忙盯着点朝廷和江湖的动向。” “是!” 破军走后,白昼就耐不住性子凑了上来,“小姐,你说这镇北王班师回朝可能吗?” “陛下和先太子争皇位时,太子一党败北,为了护住姑爷这跟独苗,镇北王可是放话只要姑爷活着他便终身不踏足京都之地。” “姑爷和他外祖那可是犹如日月的关系!镇北王班师回朝?我怕镇北王还没回来,陛下就忍不住把我们姑爷给咔嚓了!” 谁说不是呢。 所以,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是个真消息! 可江焕羽不是个信口开河会拿这种事说笑的人,他这么说便只有一个可能。 镇北王亲口跟他说的! 阮白苏得了消息夜不能寐了,沉睡的夜幕里竟是灯火,与之相似的还有南街上的柳国公府。 国公柳季脸色铁青地坐在厅上,身边还有一位装扮雍容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带着翡翠指环的手猛地一击,“那小妖精果真像极了你这个贱妇!连我们曦潋的东西都敢觊觎! 别以为她封了嫔你这贱妇就可以水涨船高、鸡犬升天!不妨告诉你,那小妖精坏了太后和老爷的计划,让我们柳家的势力无法在后宫盘踞,如此大罪我看她今后该如何收场!” “夫人这话说得不在理吧,萋萋也是柳家的女儿怎么不算柳家在后宫的势力。况且她一进宫就被封做了嫔,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典?” 说话的美艳少妇正是柳萋萋的小娘林湘。 她一身玫色云纹罗衫,额角坠着半缕黑丝,微风一拂尽显风情。 国公夫人周氏怒极反笑:“封嫔?一个从歌姬肚子里爬出来的妖精也配封嫔!你当真以为那是陛下是对我们柳家恩赐?陛下哪里是宠爱她,陛下那是宠爱睿郡王妃给郡王妃面子!可怜我们柳家白白给他人做了衬衣!” “阮白苏这臭丫头还真不是省油的灯,本想着把柳萋萋送给睿郡王,没成想一个茶点的功夫,她竟然把人送进了陛下的后宫,白白断了我家曦潋的路!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 咽不下你憋着啊! 跪在地上的姨娘在心里冷嗤: 我们萋萋只是出生不如大小姐,旁地有哪样比柳曦潋差的,为什么她封了嫔你们还要这般看不起她! 明明就是你女儿没这命进宫当宠妃,我女儿被皇上看重进了宫凭啥就成她抢的了? 待有一日我家萋萋怀上龙胎诞下龙子母嫔子贵,看你们还敢看不起我们母女! 想到这,姨娘林氏就忍不住说道:“老爷萋萋如今圣恩正浓,您何不借此等良机扶持于她?萋萋虽出身不高,但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没有一个比世家小姐差的,同为姑娘,萋萋比她们更懂得投其所好。既然大小姐还未进宫,您为什么就不考虑先扶持萋萋呢!” “你这贱人!我可还没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惦记什么!扶持?你以为歌姬的女儿能做皇后!” 林姨娘脸色一顿,无可奈何地咬着牙。 说得没错。 世俗礼仪,以萋萋的身世,将来位居四妃已是巅峰。 国公面沉如水神情漠然:“行了莫要再说了,总归我是柳季的女儿陛下太后不会苛待。萋萋既已进了宫今后便好好服侍皇上,争取早日诞下龙嗣也算对得起她柳氏之女的名头。你这些年照顾萋萋辛苦,便好生在府里养着,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老爷!”说罢,林姨娘得意地看了眼周氏。 “老爷,这事就这么完了?那我们曦潋怎么办!” “曦潋还病着,等身子好了你带她进宫去看看太后,太后想她了,另外,你去寻几个方子到时一并带到宫里给珍嫔,让她肚子争点气,陛下子嗣单薄,如果她能诞育麟儿,便是对我柳家莫大的助力。” 周氏一听嚯得起身:“柳季你没毛病吧,柳萋萋一个庶女就算生了皇子,难不成你还想扶持她的儿子登上皇位?” 这话林姨娘就不爱听了,“夫人!珍嫔娘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将来诞育的皇子自也是天之骄子,更何况这孩子身上还留着我们柳氏的血脉,乃人中龙凤!您这般议论于他,又是仗着什么身份?” “你这贱人!” “行了吵什么!都少说两句,事关皇嗣也是你们这群妇人可以议论的!” 国公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林姨娘则越发洋洋得意。 “湘儿,明日你幸苦点早点起带着管家去采买些礼品,然后再挑几个得力的婆子下人一并送到睿郡王府去。” 林姨娘一愣:“去郡王府?” “这是太后的意思,毕竟郡王府的女主人帮了萋萋,怎么说也要礼尚往来一番。” 林湘会意。 林姨娘走后,周氏差点和柳季闹了起来,被柳季哄了下来。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就为了萋萋占了本该属于曦潋的位份?” “我不该气吗!你刚才的意思可是要扶持柳萋萋那贱丫头的儿子做皇帝,她的儿子做了皇帝,那我是不是该给未来的皇帝祖母腾位做妾啊!” 柳季笑了:“哪有这么严重,萋萋的出身能封妃就不错了,但我们的女儿身边多上一位皇子做依仗,将来曦潋坐上皇后乃至太后的宝位不是更多一筹胜算。” 周氏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去母留子!” “知母莫若父,萋萋的眼界过于狭隘教不出好子嗣,可我们的女儿不一样,她是举京闻名的才女,有城府有手段天生就是要做皇后的。” “我和太后把曦潋送进去也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得先考虑阮白苏。这女人倒是我小看她了,自她从越国全身而退的那一日起,我就该想到这女人不是个好对付的。” “她不能活,活着会碍曦潋的路。” 第17章 池浅多王八 次日清晨。 国公府的林姨娘起了个大早,鸡还没打鸣就把府里一众大小下人,叫到了外厅院子里站规矩。 毕竟是一品国公府,分派于各院落的佣人多如牛毛,这么一站得有百人,要不是这外院足够大还不一定能容纳得住。 林姨娘坐在太师椅上,颇为享受地望着站规矩的下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若是将来她的外孙成了皇帝,她看到的风景,见到的下人,会数以万计的增长,她再也不用屈于一隅了! 这么一想,她的面上就露出了莫大的满足,连去郡王府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不过这郡王府邸的女主人,她倒是听过几耳朵。 总结来说,不是个好鸟。 你想啊,能把原先塞给自己夫君的女人转手送给了爱慕自己的男人,还硬是让太后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样的雷霆手段,能是什么好鸟! 更重要的是,整个大齐都在传,陛下能为了这个女人,拱手把后位相送! 让她嫁给自己的皇弟也是迂回之举。 毕竟整个京城谁人不知,睿郡王天天眼巴巴的看着,只看不能吃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足见当今圣上对这个女人的执着! 这么想来,林姨娘的眼中就闪过一抹阴毒。 “管家差不多了,挑几个手脚麻利,做事机灵的婆子护院,我们,上郡王府去!” 林姨娘挑选了十个婆子,二十来个丫鬟,三十几名护院,那么乌泱泱的一群人直接从国公府出发,穿过南街直奔西街东的郡王府去。 一帮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国公府转角的角落里,一嬷嬷转身离开,匆匆进了主院。 院中夫人和小姐正在喝茶。 国公夫人周氏抬眼道:“走了?” “走了,一大帮人叽叽喳喳地就走了。那架势,不像是去郡王府道谢的,倒像是去吞并郡王府的。” 周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止不住的轻蔑。 “歌姬出身能做什么大事,也只有这等狐假虎威之举适合她这种市井无赖般的小人。那林氏选了哪些人啊?” 嬷嬷回:“那些婆子有一半都是她自己院中的心腹,还有几个丫头都是些耐不住性子的妖艳贱货,护卫选的也都是些刺头,好一拨人都是管家准备打发出去的,眼下都被她选着去了郡王府。” “这郡王府今后可得热闹了!” 周氏高兴地大笑起来:“那也是那位郡妃娘娘该享的福啊!谁叫她那么心善连柳萋萋那样的人都帮,眼下可不是要受林氏的刁难。” “母亲,郡王妃只是不想跟旁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有此一举也是无可奈何。” 坐在周氏身边的女子长相清雅,一袭素色抹胸襦裙,袖上搭着一条黛色水纱,领间系着一件狐裘褂子。 此人正是国公嫡女——柳曦潋。 才艳并举得齐国第一美女。 周氏看着女儿宠溺一笑:“你啊就是心善把人都看得这般好!” “柳萋萋也好柳莺莺也罢,这些个莺莺燕燕在府邸时便总是仗着你心软,在你跟前胡作非为。 那柳莺莺甚至还胆大包天将你推进水池!若非那日徐嬷嬷没陪着娘去礼佛,你这小命还会有?” 说着说着,周氏的心就吊了起来,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 她耷拉着眉,握住了女儿的手:“你这样的性子娘怎么放心让你入宫!” “深宫埋骨地……多少女子命丧其中。曦潋你若是一味秉持良善不欺的原则,别说是接替你姑母的位置,就连生存都是问题!” 柳曦潋听着话唇边笑意淡淡:“既然如此,女儿便寻个由头不进宫了,也好过让娘亲整日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你这傻丫头!这哪是你能做主的!”周氏娇嗔地推了推柳曦潋的眉心,“行了不说了,这些事终归不是现在该操心的。” 柳曦潋表示赞同:“林姨娘此去一遭,也不知郡妃娘娘该如何应对,姨娘性子乖张又惯会拿乔做大——” “你瞧瞧又担心起旁人来了!” 为了满足柳大小姐想知下文的心,国公府的眼线出洞了。 西街。 睿郡王府。 林姨娘已经在府门外站了足足一炷香了。 因着来时好显摆,她特地除了软轿,大摇大摆从国公府出发直穿入西街,整整地,走了两里多地! 路上显摆得开心了,等到了睿郡王府便感觉足底酸胀,口齿生津,本以为马上能入府摆谱喝茶,可谁曾想竟被生生拦在了门外! 别说是茶了,连个屁股蹲都没得坐。 这府邸外人来人往的…… 林姨娘的脸黑了又黑。 身旁的心腹妈妈一瞧,不悦地上前询问看门小厮。 “这都日上三竿了,你家郡妃还没洗漱完毕?” 许是这妈妈口气太冲,那小厮白了她一眼直说:“我家娘娘昨日在宫里为珍嫔忙了一天,回府还不能多睡一会?爱等等,不等滚!” “你!”嬷嬷哑然完全没想到这小厮会这般无礼,瞧了眼林姨娘骤然冷下来的脸,立马叉着腰杆板道,“可我家主子也是为昨儿个的事来向郡妃娘娘致谢的。” “为了谢礼,我们大清早就派人出去采买,回去之后,我家主子连口水都不曾喝就过来道谢,可郡王府倒好,仗着官威把我们这么大一家子晾在门外,这就是你们王府的待客之道?” 看那小厮插不上嘴的模样,妈妈越发的肆无忌惮。 “我家主子可是珍嫔娘娘的生母,你们郡王府竟敢当街给珍嫔娘娘的生母站规矩,传出去就不怕陛下治罪,太后不满吗!” 当白昼急吼吼跑进我房里把我扯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柳府那边来人了。 “小姐别睡了,家都要被人拆了还睡什么睡!” “郡王今早就去了军营不在府中,我们一家老小都得靠您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洗漱一番后,我顶着一双黑眼圈走了出去,昨晚寅时才睡,才这点路就哈欠连天,刚到转角就听见争吵声。 “你家郡妃是帮了我家小姐不错,可我家小姐如今成了皇宫里头的主子,你家娘娘还这般怠慢,是不是太不把太后、把柳家放在眼里了!” “……” 这小小的柳国公府,还真是。 池浅多王八。 第18章 路过条狗都得挨郡王两句骂 柳家出来的妈妈说的话在府门外引起了骚动。 百姓们不知事实,七嘴八舌一小会儿就出了数个版本。 为了防止谣言愈演愈烈祸及家门,我给白昼猛使一个眼神。 骤然间,一道浅青色的身影如同猎鹰般狂飞出去,单手抻出剑鞘里的长剑,手腕轻旋。 手中银光稳稳抵在那婆子的脖颈之间,杀意冷呵:“哪里来的毛贼敢在我王府撒野!” “还敢冒充柳府的人,我特么拿剑砍死你啊!”白昼举剑刻薄地在人家脖上比划了一刀。 那婆子在后宅耀武扬威惯了,哪见过这阵仗差点吓尿。 “别杀我!我真的是国公府的人啊!” “腌臜婆还想骗我,昨日我家娘娘刚帮着国公救回她两个宝贝女儿的性命,他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派人来我们王府面前叫嚣!还敢搬出圣上太后的名头? 我知道了! 你们一定是国公家的死对头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小姐我们报官吧!” 林姨娘面色一僵反应迅速地上前陪笑:“这位姑娘误会误会,我们真是国公府的人,我是国公府的林姨娘,正是珍嫔娘娘的生母呀。” “我今日正是奉我家老爷的命来向郡妃娘娘道谢的。我家老爷知道王府前几日刚遭了大火,府邸一定缺人手所以送了一些粗使的丫头婆子和……” “你打住!”白昼挽了个剑花对准了林湘,“你是柳府姨娘?” “是的是的。”林湘看着银光闪闪的兵器笑脸有些挂不住,悄悄地去推那柄剑,谁知这剑忽地一抖,她玉芝般的手指上骤然渗出许多血珠。 “啊——”她尖叫着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夫人!”身边妈妈嘶吼着跑了过去,眼眶泛红,“欺负人!你们睿郡王府欺负人!” 那婆子索性一块儿坐在地上,尿泪横飞地大呼起来:“大家快来评评理,我们好心好意上门道谢,这郡王妃却让我家主子顶着这么大日头在外头暴晒! 暴晒也就算了,你们王府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人,眼中可还有王法!” “夫人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死在这里白伤国公的心。回去告诉老爷,这谢,她郡妃不收!” 林湘哭哭啼啼地被婆子护在怀里,眼里却满是得意。 她倒要看看,被安了这么一个草菅人命、无视恩客的名头,你阮白苏还怎么有脸在京城贵圈混! “可是郡妃娘娘到底帮了我家萋萋,我今日前来也是奉了国公的命,一走了之不太好吧?”林姨娘躲在婆子怀里颤颤巍巍地说。 “我的好夫人啊,您是想道谢,可人郡妃想要您的命啊!” 我不冷不热地开口,“难道是本宫去越国太多年了,久到连我们大齐的内宅尊卑都变了?白昼你派个人去国公府问问,一个妾室也配称为夫人? 一个妾室也配代表国公求见本宫? 若是如此,本宫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是人国公府的规矩,本宫就算再觉不妥,这手也不能伸进国公府。” 白昼一听能搞事,激动地在一旁苍蝇搓手。 立马派了他家脚程最快的护卫前去,保准一盏茶的时间,柳家就得翻天! 林姨娘瞧着势头不对,急得冷汗直撒:“郡妃娘娘何必为此大动干戈!” 我冷眉一拧:“怎么你不同意我派人去寻?” 林姨娘当即点头:“本就是小事没必要小题大做搅了国公清净!” “再者,本就是您嗜睡,赖到日上三竿都不起,让我们白白在外头等上这般久才起了矛盾。您虽是皇室宗亲但我也是代表国公代表珍嫔过来的,您也不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吧!” 这姨娘心中憋着气表面却装得十分大度的模样,“不管如何你都是郡妃,国公府和郡府的面子还是要顾的。这样吧,我们也不追究了各退一步如何?” 白昼听着话当场炸毛:“你算那根葱还要我家娘娘让步!你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一没拜帖二没口信,凭啥你一来我家娘娘就要委屈自己爬起来开门迎客?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皇帝太后啊!” “你!你这丫头怎么满口污言秽语!” “我污言我污你妹!你在外头瞎几把乱喊,什么珍嫔国公柳家太后的,把能搬的都搬来砸我家娘娘的脑袋,耀武扬威也不是这个耀法!” “你!” “你什么你!就允许你家无礼,不许我家反驳呗。咋地?无礼是你家传统啊!” 林姨娘自诩口才无双却在一丫头处败了北,当场气哭。 “行了白昼,既然这位夫人不同意我们找人去国公府,那就派人去京兆衙门,就说: 有人冒充国公夫人致谢的名头来郡王府闹事不够,连珍嫔娘娘的名讳都拿出来说事,居心叵测,还望严查。” 林姨娘闻言,大惊失色,就连身形也晃得东摇西颤起来。 刚准备说话,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那是前去报官的白昼。 “!” 一瞬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另一头,京兆衙门内。 刚下朝回来还没一刻钟的京兆尹,连口茶都没地喝,直奔睿郡王府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最近是不是水逆。 只要发生点什么事,他保准被郡王府牵扯其中。 他是京兆衙门里的大人,又不是你们睿郡王府的私有判官! 啥事都找他上门,他不要休息的啊! 他到的时候,王府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看不清情况,但能听得见郡王的声音。 他正在劈头盖脸地骂人:“老子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老子养条哈巴狗都比你们会咬人!咬人会不会?管她是死是活冲上去就是干!咬死了老子赔,老子缺那几个棺材板吗! 什么? 国公府! 老子管她哪个公公府,管她娘的主人是谁,敢在老子的地盘欺负老子的女人,皇帝来了都得靠边!” 听着动静,京兆尹吃不弱地擦了擦把汗。 好好的一个王爷,偏生被先王打发去闯荡江湖。 江湖是闯了,这人也跟着莽了。 京兆尹叹了口气。 看见了同样被拦在人群外,脸色如屎的国公夫妇。 第19章 到底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 倒霉的京兆府尹敛了情绪,拨开人群快步上前。 “下官见过郡王、郡王妃,这到底是怎么了?下官刚下朝就听属下禀报说是有人假扮国公夫人上门滋事?会不会是误会啊。”他对着人群大有所指的一吼。 “自然是误会。” 一品仙鹤补,朝冠顶饰红东珠。 来人正是一品国公——柳季。 他笑眯眯地跨上台阶,“老夫连朝服都没有换,便奔着直郡王府来了,还希望郡王爷看在老夫的面上,别同这妇人置气。” 江焕羽闻言冷嗤一声:“你瞎啊!你没换朝服本王不也没换铠甲吗!本王今日第一天操兵连枪都还没捂热,就听说你女人跑来我家搞事还欺负我娘子!我都没说你什么,你咋还有脸在那儿摆谱?摆你个叼!早点来不应该啊!” 柳季一顿气噎,完全没想到江焕羽是这个风格,在路上打好的腹稿一通作废,阴着脸继续道。 “王爷您好歹是皇亲贵胄,当着百姓的面满嘴污言,会让人觉得我们皇家有失颜面的。” 江焕羽一听眉头挑了起来,满脸写着我就知道的样子,道了起来。 “我来时就在想,国公府的人咋这么闲,派个小妾做主母威风?现在一看,原来这是你家传统啊。” “你!你这是何意!” “何意?” “说你逾矩,全家逾矩不懂啊!你也知道我是郡王,我就算德行有失也自有皇帝管教哪轮得到你! 倒是你这般着急想要帮皇兄教训我,是不是觉得太后是你妹妹,陛下也要像你家儿子、你孙子那样,乖乖听你话?” 江焕羽冷笑了啐了一声,“小妾装主母,主人当——”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说不得说不得啊!”柳国公被说得脸色铁青,泛起滔天怒火,京兆府尹更是吓得当场腿软。 这小祖宗,祸从口出是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但你也别殃及无辜害死我们啊! 这祖宗…… “郡王国公爷,下官看都是误会,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没必要伤了和气不是。” “误会一两句可以说清,但我家娘娘心里的伤呢,难不成真要我家娘娘千金玉体白受欺凌!”站在睿郡王身边的侍女横眉冷竖。 国公夫人周氏一瞧,怒喝起来。 “国公办事哪容你这丫头插嘴!这难道就是你们睿郡王府的规矩?” “我们王府规矩怎样我们王爷都没说话呢,国公夫人你倒是管得宽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管怎么不好好管管你家小妾?让她以小妾之姿端坐主母之风!还在街头珍嫔长珍嫔短的强压我们郡妃! 我家娘娘身体不适起晚了些,她就在大门污蔑我们王府刁难客人,还说什么让珍嫔生母站规矩,啪啪打柳国公的脸。 咋地,我家娘娘在自己家里多睡一会,还要经过你们柳府小妾的同意? 你们柳府自己不递拜帖,也没派人传信,现在还倒打一耙满大街乱传我家娘娘的坏话,我家娘娘不过就反驳了几句,这小妾还把太后皇上珍嫔都搬出来堵我们娘娘的嘴!活生生把娘娘气出心悸,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郡王!我看他们就是仗势欺人,欺负我们王妃孤苦无依!” 白昼一番说辞,江焕羽当场火冒三丈。 一把长枪横空一挥,铮的一声。 “奶奶的当我是死人吗!” “还说我郡王府没规没矩,这话既然已经说了,那我也不好占你们的便宜,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睿郡王府是什么规矩!” “白昼!干他丫的!” “干你丫的!” 柳季大惊失色,只见那不长眼的长枪在空中抡了一圈,直直地往旁飞去,然后被一小厮拿在了手里。 柳国公:? 这就是结束了。不是说好的要打我吗? 怎么不来了? 你来啊! 有胆说没敢做,就知道你是个爱耍嘴…… “啊——!” 柳国公惨叫一声,被人从后踹飞出去,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头顶的朝珠也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柳国公这脸,算是丢大发了。 他这辈子纵横官场,历经皇位更迭,还从没被人这么欺辱过! 埋在骨子里的文人傲骨开始隐隐作祟,他一把推开周氏的手,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指天高呼,“我要到陛下那里告你去!” “对我们要去陛下太后那里告你们,你们仗着皇家身份对我家老爷都敢这般欺辱,你眼下只是个郡王,若哪日让你封了王那还得了!”夫人周氏也在旁边说。 本来吓得瑟瑟发抖几近昏厥的林姨娘这么一瞧,顿时腿不软了,人也有力了。 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睿郡王这般欺负我们柳家,还不是因为那位不得了的郡妃娘娘! 她这般刁难不过就是害怕我家萋萋在宫里得了圣宠,让她被陛下厌弃。 她一个人在那儿患得患失,把气全撒在我们柳家人身上?凭什么啊!” 林湘这么一点,那被魔怔了的国公猛地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 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柳季你特么没事吧! 这么一告,别说他自己了,连太后、珍嫔、柳家一股脑儿的全得完蛋! 你进宫告人家睿王府什么?哦,告人家睿郡王怒发冲冠为红颜,怒踹了国公一个狗吃屎? 还是告人郡王妃仗着陛下宠爱,在外头胡作非为、目中无人连珍嫔的亲娘都敢大意得罪? 连珍嫔的这位份都是靠人家三言两语得来的! 如果让陛下知道事情始末,定然会觉得偌大一个国公府连这么点气度都没有。 届时必定连累珍嫔,说不定还会造成皇上与太后之间的隔阂。 柳季快疯了! 他到底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撞了哪里的南墙,怎么就两眼一昏派了这么一个搅屎棍来! 下马威没下成,自己倒成了个酒糟鹌鹑,真是太倒霉了…… 第20章 柳国公府与狗不得入内 “老爷,您什么时候准备进宫面圣,可否带着奴家?若是不行,那奴家的话您可要好好转告给皇上,转告给珍嫔娘娘呀。” 林姨娘兴致勃勃地冲上来,摇着国公爷的胳膊,娇嗔道:“这郡王妃仗着自己对珍嫔有恩就不把咱们柳家放在眼里,又仗着陛下对她的愧疚,屡次涉足后宫大事! 她的婢女还用珍嫔娘娘的份位来嗤笑我们,说什么「萋萋不靠她,根本拿不到位份,柳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阮白苏的功劳!」” “你这个贱女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娘娘什么时候说过!”白昼气得要死,恨不得一剑戳死她,被江焕羽拦了下来。 林姨娘看着睿郡王投鼠忌器的模样,胆大包天地说:“奴家有说错吗?你家郡妃字里行间不就是这意思。” “是,郡王妃于国有恩!可陛下不也念及她被囚多年的份,许了她郡主、郡妃的身份,给了她身为皇室宗亲的荣耀! 她明明得了荣耀却还不安分守己,一个郡妃屡屡干涉陛下后宫,该不会还在设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吧?” 说完,她还颇为得意地嘲讽江焕羽:“郡王,也不是奴家说您。自己的女人还得自己看好。虽然大家都知道陛下让你不许行房的旨意,但你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能忍得了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呢?” 江焕羽闻言双拳紧握,一脸我不好惹的模样。 而国公爷。 他此刻正在心里疯狂叫嚣: 「求求你,求求你睿郡王!求求你赶紧戳掉这个傻逼女人吧!」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今生要被林湘这贱人这般讨债! 陛下下旨不许睿郡王圆房之事,在大婚当日被当场戳破,颜面尽失。 这件事基本就成了整个京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必须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闭嘴,就你头铁偏生要做刺头! 当街把陛下的脸戳成了马蜂窝不够,还打算给郡王妃安一个红杏出墙的名头?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干不出这种蠢事! 可林湘偏偏就干出来了…… 柳国公欲哭无泪。 第一次觉得系好裤腰带是这般重要。 纵然万般不情愿,也不得不拉着老脸去讨好。 柳季拍了拍身上的泥沙,走到江焕羽跟前,然后吃用吃奶的劲把林姨娘给扇飞了。 “你这贱妇目中无人竟然得罪郡王羞辱王妃,我柳家没你这种妾室!” 柳国公嘴角抽搐笑成鬼样:“郡王今日是我柳府的不是,改天臣一定携内子登门致歉!至于这贱妇,臣这就一纸休书休了她,郡王若想为郡妃娘娘出气,尽管打骂,我柳季绝不说一个不字!” 江焕羽望着他,眉头拧到一起一脸不快地抱胸,“不去皇兄那儿了?我都准备好了,你说不去就不去?” “不行,我就要去。” “没错!”白昼这丫头也在后面呛声,“我家娘娘的名声都被这贱人给败坏了,你们柳府说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我家娘娘受伤的心灵吗?” 柳国公顿时脸色铁青。 他妹妹是太后,侄子是皇帝,女儿是宠妃,试问整个大齐有谁敢这么对他! 一个臭丫头真以为他怕了! “白昼不许无礼。”就当柳国公下不来台准备爆发时,那位被气昏的郡王妃娘娘款步而来。 “你们两个柳国公和夫人都已经亲自过来道歉了,你们还想怎样?总不至于叫他们当街把自己府邸的宠姬血溅三尺吧。” 柳国公神情讪讪:“郡王妃娘娘今日是我府中人无礼了,给您造成困扰我们很抱歉。” 身边的夫人周氏也很上道:“郡妃娘娘,改日臣妇一定带着歉礼登门拜访。至于这贱妇我家老爷自会给她一纸休书,打发她去乡下的庄子了此残生。” 周氏话语一转颇为无奈,“她毕竟是珍嫔生母,我们行事还是得多顾及皇家颜面,免得让宫里那位娘娘生出嫌隙。” “国公夫人请放心,这点事本宫还是明白的。” 听我这话,国公夫人的脸倒是不见喜色,她欲言又止地多了些试探。 “郡妃娘娘,今日总归是我们国公府行事欠妥伤及娘娘名誉我们一定会尽力补偿。只是希望今日一过,我们两家还能和和睦睦,邻里共处。 至于宫里,陛下日理万机,珍嫔娘娘又得陛下圣宠,加之还有太后,他们总归是不想我们撕得太过难堪不是?” “再者,陛下太后都是我们大齐的顶梁柱,您也不希望圣上母子因小事离心,危害社稷吧。” 眼见着国公夫人越说越大最后把江山社稷都给搬出来了,我急忙断了她的话头。 为了不辜负她的‘毅力’,我开门见山地说,“放心,本宫不会跑宫里跟皇上告状的。” “本宫有脑子,若真为了这么点小事跑去皇宫跟陛下哭诉,岂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周氏:……你这么直接显得我很不要脸! 国公原地冷嗤: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的骚货! 周氏呵呵陪笑:“郡王妃果然深明大义。” 见事态明朗,柳国公也急着出声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呆了,“事情既已圆满,我们也就不叨……” “白昼!拿笔来!” 柳国公话还没说完,就被睿郡王的大喝截断了。 这厮,不会又在憋坏吧? 国公心惊胆寒地看,结果他竟在提字? 郡王踩着凳子在两边的牌匾上写着。 字虽丑如蛇蝎,但还勉强能看。 国公一板一眼地看着,口中振振有词。 “柳国公府与狗不得入……!” 柳季猝不及防被气个头晕眼花,浑身哆嗦。 郡王府那两块硕大硕大的竖形匾额上,赫然写着: 【柳国公府与狗不得入内。】 这不是赤果果的侮辱是什么! 柳国公黑着脸,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事不是翻篇了吗?郡王为何还要咄咄逼人侮辱于我!” “谁侮辱你了,这是我家,我的牌匾,我爱咋写就咋写,爱让谁进谁就进,你管得着吗?” “你!” “噗——” 柳国公吐血三升,当场倒地。 那一日,柳国公竖着出府横着回去的事,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第21章 柳家嫡女柳曦潋 深夜。 柳国公府的卧房内,发出一声咆哮。 “欺人太甚,郡王府实在欺人太甚!” “睿郡王这个蛮横无理的草包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当真敢这般折辱老爷!还有阮白苏那贱人!” 比起睿郡王阮白苏更叫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那贱人今日敢这般无非仗陛下宠爱。 若那贱人一直霸占着陛下宠爱,鸠占鹊巢! 即便今后她家曦潋进了宫怕也是蹉跎岁月……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珍嫔生母!你们这些贱人是什么身份也敢碰我!” 周氏还没从今天的事中缓过神来,乍一耳听到外头的吵闹顿时怒从心起,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那贱妇又怎么了!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后院那群婆子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把人绑到柴房给我锁好!”周氏没好气地怒吼。 要是不林湘这贱妇办事不力,他们哪能阖家丢脸! “夫人!妾身受点委屈是小,可今日之辱国公府就活该吞下吗!”林姨娘在外头嘶吼起来。 “要知道我们的靠山是太后,阮白苏那贱人如今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若太后百年之后归去,我们柳氏的女人在后宫还有活路吗!” 周氏的眼神骤然冰冷,林湘的话踩中了她的命门。 如今陛下对这贱人越发痴迷,倘若真让她得了机会成了后妃,那她家曦潋在后宫的路可就难如登天了。 周氏沉默片刻道:“让那贱人进来。” 门开了,林湘忙不迭地跪在地上,此刻的宠妾林湘早就没了往日的风光,只一身粗布麻衣满是狼狈。 “夫人赎罪,妾办事不力罪该万死!可妾命贱死一命不足以抵消国公府在外受的屈辱。” “废话少说,有什么目的直说!” “下月十五便是元宵灯会了,若是睿郡王妃不甘寂寞与人苟合被百姓撞破,致使皇家颜面扫地,您说陛下和太后会如何决断?” “即便阮白苏曾有恩于大齐,可于皇家尊威来说也是两码事。” 周氏冷哼一声,“你说得容易,倘若构陷郡妃一事败落,我们国公府又该推出谁去死。” “是你死还是我死啊!” 林姨娘惊恐地匍匐下去,口中满是对主家的衷心,“妾生是柳家的人死是柳家的鬼,对主家忠心不二啊!” 她转而又道,“夫人的担心妾如何不知。只是放眼整个京都,希望阮白苏身败名裂去死的大有人在,何须我们动手!宫中的那位娘娘不就是我们最好的刀俎吗!” “只要宫里的那位娘娘动手成功,我们不也白那她一个把柄,待阮白苏一死,我们就匿名告状,届时她的后位不还是我们柳家女儿的!” 不能否认那一刻,周氏是真的动心了,这件事风险很大,但赢面同样很强。 只要阮白苏一死,她们还能一箭双雕除掉宫里的阮白薇,如此一来,她家曦潋的后位便十拿九稳了。 周氏的心开始蠢蠢欲动,林湘伏在角落发出了冷意,但她面上却仍然恭顺,“夫人,大小姐年纪不小了,再不做打算便来不及了!” “本小姐的人生,还轮不到你一个妾室做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裹着寒夜的风直直的吹进了来。 “国公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柳大小姐柳曦潋款步而来,语气森寒,“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妄想栽赃陷害郡王妃,就应该直接被溺毙在湖里!” “徐嬷嬷还在等什么,这种背主忘义的贱人我们国公府不留。” 林姨娘一窒,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软弱的跟个小白兔一样的大小姐,开口就想要了她的命! 她蓦然攥紧双手,双目血红:“大小姐这是要杀我!我可是……” “珍嫔生母?” 柳曦潋把她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冷嗤道:“柳萋萋有你这样的母亲,好日子也算到头了。也不知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当着全京城的百姓让郡王妃下不来台,你真以为睿郡王府那头不说,宫里的贵人就不知道了?” “你要断你女儿的生路我们管不着,但你居心叵测想要谋害我母亲,谋害我柳家,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徐嬷嬷做得干净一点,对外就说柳氏弃妇得罪郡妃去庄子了此残生了。 毕竟是宫里那位娘娘的生母,我们也不好做得太过难看。” 站在周氏身边的嬷嬷微默片刻,果断让人把林湘这贱妇捂嘴投湖了。 昏黄的烛光一闪一闪,周氏没着落地看着女儿,柳曦潋却快她一步地说。 “这方法若成对我们柳府来说自然如虎添翼,可母亲有没有想过,你拿捏了阮皇贵妃,那贱妇林湘何尝没有拿捏你? 她撺掇你拿着皇贵妃把柄去告密,她亦然可以依样话瓢,去府衙告你一个设计陷害、借刀杀人的罪过,母亲一通忙活却为别人做了嫁衣不值得。” “说得好!不愧是我柳季的女儿!咳咳咳……”躺在榻上昏沉的柳国公忽然醒了,周氏母女忙起身坐扶。 柳季眯眼瞧着,不经意地问:“如今林氏已死,除却你母亲心腹徐嬷嬷便再无把柄,潋儿以为这件事该不该做?” 柳曦潋抬眼一扫,眉心轻蹙,“自郡妃回朝,阮家、柳答应、珍嫔、林姨娘乃至父亲母亲有在她哪里讨到什么好处吗?” “既然没有为何还要同她做对?” 周氏听女儿这是要打退堂鼓心里浮现不甘,“潋儿,娘知道你心善,可你将来必定是要进宫的,阮白苏活着于你没有任何好处!” “那又如何,爹娘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位郡妃娘娘的心思不在陛下身上,以她的手段若是有心做皇后,太后拦得住吗?阮皇贵妃会是对手吗?” “她既无心,我们便不是敌人。” “那今儿个我们就白白受气了?” 周氏不服,她是世家大族的贵女,自出生起便没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须臾,这位嫡大小姐笑了起来,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敛眸。 “于我们来说,不过只是受些委屈,但于阮家来说,却是滔天大难。” “正如林姨娘说得,这京都要她死的多如牛毛,实在不缺我们一家。” 第22章 行行好 “昨儿个的事你听说了吗!” “你说的可是郡王府和柳国公家的事?” “可不是!那郡妃娘娘瞧着柔柔弱弱的,却硬生生把那嚣张跋扈的林姨娘给说得耳目羞愧! 也不知道这柳国公咋想的,派人道谢还派一个不能入席的妾室去,我要是郡妃我也生气!” “谁说不是,人家郡妃好心帮了她家女儿,这柳府还上门得瑟,妄想敲打人郡王妃,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郡王呛得只能自认倒霉。 他们也不去想想自郡妃回朝后,得罪她的哪个是有好下场,就连一脉同宗的阮家少爷都……!” 玉明轩内。 两名夫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正巧撞见了出来散心的阮家二夫人云霏月,顿时面色尴尬。 “啊呵呵,这不是阮夫人吗,真巧真巧啊。”其中一位夫人讪讪地笑道。 阮二夫人云霏月冷眼一睨,“柳国公府背靠太后,纵然是他们理亏,郡妃娘娘也不该仗着陛下的宠爱横行霸道。” “太后娘娘出了名的护犊子,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柳家受此大辱的!” 阮夫人云氏一袭湖蓝色长袍,头戴步摇金钗,款步走到两位夫人身前,勾唇冷笑,眼神中还透出几分睥睨与不屑。 “二位也是朝廷命妇应当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吧。索性今日只有本夫人听见,若被旁的有心人听了去,你家老爷在前朝的仕途怕是不会好过。” 听云氏这么一说,那两位夫人齐齐一怔,当即屈膝颔首,言道:“阮夫人教训的是,臣妇知错了。” “知道就好,后院妇人应当多管束子嗣,料理后宅,别成日没事找事逞口舌之快的!” 云氏狠狠剜了两人一眼便带着婢女婆子离开了,云氏一走,其中一名脾气略大了的夫人当场叫骂起来。 “拽什么啊,未来皇后的娘了不起啊,有这闲心关心我家老爷好不好过,还不如关心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能不能活!” 辱骂郡主,火烧陛下未遂,甭说你女儿是皇后,你女儿就是天王老子,他也别想活! 云霏月心事重重地出了玉明轩,身旁的婆子自打姑娘起就跟着她立马知晓了她的心思,忙出言道。 “夫人,您是在想少爷的事?少爷这事颇为棘手,既然老爷想不到办法,不如去求求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娘娘跟少爷一母同胞,一定会救少爷的!” 一提到阮白薇,云霏月一下子就气得喘不上气,整张脸憋得通红通红。 她怎么没去求过,这个月储秀宫的门都快被她踏破了,可那丫头薄情寡义的很!竟然为了自己皇后的位企图牺牲掉星宇! 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后半辈子她该怎么活?谁来给她撑腰养老! 就算白薇成了皇后,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怎么救得了她这个后宅无嗣的寡母啊……况且府中还有那么多妾室,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云氏面容挣扎好一会儿最终妥协,“别提她了,挑些礼品我们去睿郡王府吧。”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自然只能去求阮白苏好好心,看在一脉同宗的份上,放过星宇。 毕竟眼下,陛下对阮白苏的宠爱空前鼎盛,连着那草莽废物般的睿郡王都水涨船高,得了官职去了军营。 若是阮白苏肯开口帮星宇求情,陛下必会赦免他死罪。 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阮白苏撺掇皇上夺她女儿执掌后宫之权,推延白薇登上后位的日期,这一切一切终归是要算账的! 待她儿子逃出生天在京中谋下个一官半职;待她女儿荣登后位诞下皇子! 阮白苏,你的死期便到了! 买足东西做足了样子,云霏月登了门,不料在郡王府的大门遇见了国公夫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打起了官腔。 “这不是阮夫人吗?真巧,您来郡王府是来看郡妃娘娘的吧!” 云霏月点了点头笑容灿烂,特地显摆了一下她给阮白苏买的小人参,“是啊,白苏这丫头自小身子便不好,每逢换季就咳嗽个不停,我买点人参来给她补补。” “阮夫人真是心善,这人参是在哪家铺子买的,效果怎么样?我女儿前一阵落了水,风寒一直不好,可愁死我了。” 国公夫人自来熟地聊了起来,云霏月亲昵地一一解答。 还顺带把要给阮白苏的人参塞给了周氏,正当周氏要推托时,一个丫鬟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夫人不好了,林姨娘她——” “闭嘴!懂不懂规矩,没看见阮夫人正在这里吗!还不赶紧下去!”周氏忽得怒斥起来,云霏月不着边际地眯了眯眼,这种小事不足以让她变了脸色。 周氏不好意思地回头,“府中丫头不懂事,让阮夫人见笑了。” “无碍,国公夫人府中有事便快些回去吧。” 周氏嗯了一下,便匆匆离去,那快步行走的模样,活像家里死了人。 “去,打听一下国公府的林姨娘怎么了?” 身旁的婆子会意立马挑了两个机灵的丫头离开了。 此时此刻的郡王府邸,一片欢声。 总之和某些人家死了人或者即将死人的低气压很不一样。 守门小厮禀报说是阮家二夫人来了,这可把白昼给得瑟坏了,急吼吼地让身为郡妃的我传召。 我好笑地点了点她宣了人,大老远就听见了那大嗓门。 “苏苏,快看婶子给你带什么来了!都是些上好的补品,婶子知道你身体虚,特地选了最上乘的!你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婶子好去换。” “嗯,都不喜欢。白昼让下人看茶,毕竟二婶难得好心总不至于连一杯茶都喝不到吧。” 说罢,便由着白昼扶回了房。 云氏心一急忙窜了上来,“苏苏眼下只有你才能救我们星宇一命!我能求的都求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请娘娘行个好。” “没好可行。” 第23章 丈夫官位重要还是儿子性命重要 云霏月被狠狠噎了回去,面色涨如猪肝。 她本来想着,为了儿子,哪怕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低声下气求她一回也不会怎样! 可她这话才刚开始说,就被迫结束了。 阮白苏…… 这是想作践死她啊! 云霏月站在原地阴测测地瞪眼,眼下丈夫不顶事,女儿拖后腿,救出星宇的重担全砸在了她一人身上。 她自己丢点面子算什么,总好得过儿子丢了性命吧! 她咬咬牙扑通一声给阮白苏跪了下去,“我知道你气白薇抢了你的位置,更恨白薇撺掇皇上换了去大越的人质,一切种种都是我家白薇对不住你,只要你肯帮我救出星宇,我定说服白薇让她把后位拱手相让!” 我还没说,白昼就先一步阴阳怪气起来,“啥事都是白薇的错,你这当娘的倒是撇得干净!为了救个饭桶儿子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女儿头上,宫里那位皇贵妃娘娘知道你这般说辞吗?知道她会不会当场气死。还有你以为皇后的位置是你家几个铜板一斤的白菜,你说给就给?” 云霏月脸色僵滞的难堪,愤愤地说,“你不想救人也不必让自己的婢女这般侮辱我吧,我好歹是你长辈!” “我家长辈死绝了。怎么?阮夫人是想先下去向我父兄请罪?” “你!”云霏月怒上心头刷地站了起来。 白昼眸中冷意乍现,从身上捻了一枚珠子狠狠打在了云霏月的膝窝上。 云霏月惨叫一声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 咚的一声! 膝盖砸地的声音听得叫人胆寒,钻心的痛让云霏月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软倒在地,疼得她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心头那股尚未熄灭的怒火,就像被浇了浇了火热一般,腾地燃烧起来。 “阮!白!苏!”她无能狂叫。 一双阴冷刻薄的眸子死死地罩在阮白苏身上,双眸汇起无边的杀意。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当真以为陛下对你的袒护是爱意?”她目光倨傲地冷笑起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你以为陛下对你好,不过就是得不到的占有欲在骚动罢了!” “一旦得到,很快就会心生厌弃!” “我要是你,不会选择利用皇帝宠爱四处树敌,我会选择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做自己下辈子的依靠,阮家,阮皇贵妃,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和白薇本就身出同门,是一脉同宗的姐妹,共同服侍陛下,只会让阮家的荣耀世代相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懂!” “一脉同宗?你们倒是很喜欢把一脉同宗挂在嘴上,我父兄跟你们也是一脉同宗,却丝毫不妨碍你们把他们害得尸骨无存。” 我端着茶盏,徐徐轻啜,说话的神情淡然又默离,仿佛嘴边说的不是自己的父兄一般。 不管说者是不是有意,但云霏月这听者定然是惶惶不安的。 她不置一词似乎在考量我的说辞。 我淡然一笑,放下了茶盏:“既然二婶这么有诚心对我推心置腹的,本宫也不是不能为星宇美言。” “当真!”见我松口云霏月心中大喜。 “但我有个条件。” 听我这么说,云霏月反倒松了口气,于她来说,提了要求便有了礼尚往来的条件,更不怕这小妮子暗中使坏了! 阮家二夫人满口答应:“郡妃请说,只要能放过星宇,莫说是一个了,一百个臣妇都答应!” 看她这么上道,我笑着宽慰:“二婶放心,我是不会让白薇让出后位的。” “只是本宫作为郡妃身份有限,星宇胆大包天妄图杀害本宫和郡王的性命,本宫可以说服郡王对他宽容对待。 可陛下那边,星宇终究是冒犯了圣威,纵然陛下有心宽恕,御史大夫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云氏心中一颤,却是如此…… 他家老爷也并非想要放弃星宇,只是那些御史攻势太过猛烈,屡屡参奏他教子无方! 为了他的乌纱帽哪里还有心思管儿子。 一股无力感升腾,“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看你们愿不愿意。” “为了儿子我什么都愿意!”云氏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紧紧拽着,言辞恳切,泪流满面。 “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二叔自己去陛下面前请罪,承认自己教子无方,自愿让出翰林院掌院的位置,陛下肯定会念及他这么些年劳苦功高的份宽大处置。” 云霏月一听当即脸色惨白,连着声调也涨了好几个度,“你这是要我家老爷辞官!这怎么能行!” “当然二叔二婶也可以拒绝。无非就是舍了阮星宇一条贱命罢了。”我重新在位置上坐下,端着茶盏笑得风轻云淡,“左右选择在你们那里,又不会有谁去逼迫你们。” 闻言,云霏月彻底瘫软在地上。 这无非是逼她做选择,“可我家老爷未必会答应……” “那便弄点让他一定会答应的事,二婶啊,到底是丈夫官位重要,还是儿子性命重要,您自己慢慢掂量吧,白昼送客。” 云霏月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被人送了出来,望着她的背影,我眸泛冷光,“找个机灵的把云霏月今日来过府的消息递给阮平章。” 白昼眼睛一亮:“小姐是要他们狗咬狗!” 闭眼沉默的一瞬,脑中猛地浮现出被父兄马踏而死的惨状。 虽未亲眼所见,但信中的一字一句像把刀子在她心尖凌迟,那种痛不欲生,那种世上再无亲眷而感到的悚,他们该尝! “前几日,地网传信说阮府的秦姨娘有孕了。”我唇边扬起诡笑,“该看好戏了。” 日头西下,在外晃悠的云霏月才回了府。 她这一天都很忙,却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一颗心乱成散珠。 “夫人,老爷在书房等您。”云霏月前脚刚踏进院子,阮平章身边的小厮就来传话了。 不知怎的,云霏月一颗心突得吊了起来。 第24章 国母之母,何其尊贵 酉时。 阮家书房。 “老爷您找我?”云霏月欠了欠身。 “你今日去寻郡王妃了?谈了些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没有丝毫迂回。 云霏月看着阮平章淡漠疏离的神情,心中卷起波涛。 他竟然派人跟踪? 夫妻数十载,为他生下一儿一女,他竟然如此不信任地派人跟踪! 云霏月内里翻江倒海,可面上却装成一副挫败上火的模样,只道:“是啊,那小贱人,我都那么低三下四地求她了,她连句半句好话都不肯帮星宇说!” “要不是她咄咄逼人硬拽着星宇不放,星宇又怎么会怀恨于心铸成大错!明明就是那小贱人心思歹毒,她却还反咬我们星宇目无尊卑?这难道就是她身为郡主、郡妃的气度?” “小贱蹄子,待日后白薇登上后位非叫她好看不可!” 阮平章平静抬眸,看着她依旧无脑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散了些。 “好了你也莫要再说了,如今那丫头正得到圣宠连太后、国公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帮星宇,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说罢,他起身轻揽住云霏月的腰身,“你也别急,星宇终归是我儿,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云霏月眼眶泛红,摸了摸泪:“我只是担心星宇在牢里受罪,他身娇肉贵的哪里吃过苦啊!” “放心,大牢那边我会打点的,不至于叫他被人欺负了去,你也辛苦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目前也只能如此。”阮平章送着人出了门,临门抬脚云霏月回了身,“老爷——” “大喜,老爷大喜啊!” 忽然,廊中传来婆子的大喊,大呼小叫地传得四处都能得见。 书房门外那婆子兴冲冲地来,仿佛看不见云霏月一般,肥硕的身躯那么一顶,直接把当家主母顶到了门边。 她手舞足蹈地大喊,“老爷大喜,秦姨娘有孕,三月有余!” “真的!” “什么!” 一句话,两人两种境界。 云霏月本就被婆子撞得身形不稳,又听到了这话,头痛的瞬间炸开险些晕倒在地。 “夫人,你没事吧?您可不能为了这种事气坏了身子,大少爷还需要您!梧桐苑那儿只是有孕而已。”自小跟在云霏月身边的妈妈搀扶着人,说得小心。 云霏月神色阴晴不定,心情沉重,而阮平章。 “好,太好了,眉儿有孕真是我阮家莫大的喜事啊!”云霏月冷眼看着阮平章哈哈大笑。 秦眉有孕是大喜事。 那他儿子又算什么! “大夫找了吗?眉儿眼下可有什么不舒服的?眉儿身子弱又要受怀胎十月的苦……这段时间你们可要看好你家主子!” 主子? 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被称为主子,那她这个当家主母呢? 云霏月心生薄凉,她半辈子都奉献给了阮家,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到头来得不到他半句好话像个贼一样被提防! 若她儿子惨死,秦眉又恰巧生下儿子,那她这主母是不是也该拱手让人了? 当初生下星宇,她的身子就败了,连太医都说她这辈子再难有子嗣…… 一下子,云霏月心头升腾的不安之火愈烧愈烈,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她脸色惨白的可怕。 而阮平章还在笑着,放肆大笑,一不留神就对上了云霏月的目光,只一瞬,他的笑容就变得抽搐扭曲,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转而问道。 “霏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身体没事吧,还不快扶着你家夫人回房休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人遣送回房,不过是怕那些后宅手段葬送他的血脉罢了。 男人这东西,除了聊及子嗣时下面的宗筋热乎些,旁地都是冷情冷血的。 阮平章凑近,一派好丈夫的体贴作为:“星宇的事你放心,我和皇贵妃娘娘都会想办法的。对了,你方才叫住为夫是所谓何事啊?” 他笑着,但眼中露出的却是提防。 所谓何事? 她当然不能说,方才她自个儿蠢昏了头,竟然想叫他这个做父亲的牺牲仕途去救儿子。 若她出口,阮平章怕是原地就起了想弄死发妻的歹毒心思。 云霏月摇了摇头:“无旁的事,无非就是想叫老爷通融想想办法,让我见星宇一面,我是真放心不下。” 阮平章了然点头:“我会想办法的,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云霏月不愿再多说什么,神情倦倦地回了房。 只是,回头那瞬,秦眉身边的婆子投射而来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让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那一刹那,她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即使没了父亲,国舅依旧是国舅。 就算星宇没有父亲扶持,单靠着一国之母的长姐,他后半辈子依旧能锦衣玉食、富贵不减。 而她——云霏月。 将是国母之母,何其尊贵! 她为何要为个男人犯贱的把自己捆在后院,同一群莺歌燕舞作斗? 没有男人,她一样能过得很好! 没有男人她能过得好,她过得好,自然就想看别人惨。 想生儿子? 那也得看你生不生得出来! “派去国公府打探的人怎么还没回来?那林姨娘到底怎么了?”云霏月忍不住地问。 “应该快了,回去后奴婢再去催一催!”身旁的妈妈说道。 …… 次日清晨,云霏月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进宫了。 储秀宫的长御见了,立马进殿禀报了皇贵妃娘娘,待云霏月进了殿,就看见女儿蔫蔫地躺在贵妃椅上。 云霏月心一紧快步上前:“娘娘这是怎么了?” “你家娘娘到底怎么了!”云霏月神情严肃地看着长御宫女。 “母亲本宫无碍。”阮白薇拄着头没什么力气地说。 “这还无碍!”云霏月当场目泛泪光:“你这孩子是要作贱死自己吗?你弟弟如今身陷囹圄,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可叫母亲怎么活!” 说完转头瞪向了长御:“还不快说,你家娘娘到底怎么了!” 长御也是心有不甘立马开口: “还不是因为那郡王妃害得我家娘娘再次被夺后宫之权,徐德妃晋升端贵妃膝下又有大皇子傍身,我们娘娘每夜忧得睡不着,吃也吃不好,食欲一天天衰退,还直泛恶心每天只靠些白粥度日。” 第25章 阮白薇有孕封皇后 “夫人您快劝劝娘娘,让她以凤体为重啊!” 长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云霏月没有担忧反倒欣喜起来,兴冲冲地问:“你家娘娘这个月可来过葵水?” 闭眸休憩的阮白薇一颤,猛地张开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长御一愣顿时兴奋:“还不曾来过!” 云霏月又问:“你家娘娘食欲减退多久了?” 长御回得仔细:“奴婢记得那珍嫔的事未出之前,娘娘突地很喜吃辣,旁的菜都不喜碰。娘娘以前就有睡午觉的习惯,可这些时日总感觉睡不醒,脾气也比往日急躁一些,至于食欲减退是这几日才有的!” “太医什么时候来!”云霏月说完这句,太医便踩着点进来了,她迫不及待地让人给太医赐座,自己候在一边着急等候。 “太医如何!” 太医忽然从凳子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浓烈的笑意。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贵妃娘娘有喜了,正好一月有余,虽然娘娘脉象还不是很稳固,但靠时日养着不成问题!” 云霏月瞬间大喜:“太好了!娘娘您可有听见您有皇嗣了!” 阮白薇明显呆滞,而后猛地起身吓得一众太监宫女忙得去扶。 她行至太医身侧,依旧是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宫真的有喜了?” 太医脸上带着喜自然地点了点头,“微臣行医多年,简单的喜脉绝不会出错的,皇贵妃娘娘您的确是有孕了。” 听着太医亲口确认,阮白薇捂着嘴巴喜极而泣,太医一瞧立马开口,“娘娘哭泣有伤身体,您如今胎象还未坐稳,应该多卧床休息凝神放松。” “太医说得不错!娘娘您如今有了身子,可要好好为自己,为肚里的嗣考虑啊!” 阮白薇虽在哭泣却也是高兴的,忙得振作起来,擦去泪水,由宫女扶着躺回了榻上。 白薇有孕,云霏月所有的烦恼仿佛在瞬间消亡殆尽,她高兴地吩咐:“皇贵妃娘娘大喜,赶紧派个人去通知陛下!” 他们储秀宫马上要出嫡子了! 一炷香后,刚下朝的江凌连朝服都没有脱,直奔储秀宫。 人还未至,便听见了他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赏!统统有赏!” 江凌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看见躺在贵妃榻上脸色憔悴的阮白薇,心疼得不像话。 “莫动!不必行礼!”江凌过去搂住阮白薇,柔情蜜意地望着。 那眉眼真真像极了他的苏苏。 必定是老天垂怜,才把这个酷似朕和苏苏的孩子赐给朕! “陛下…呕!”看着江凌的那张脸阮白薇突然就恶心起来了。 “陛下赎罪。”阮白薇娇嗔地靠在江凌怀里,“这可不是臣妾恶心陛下,许是这肚里的小家伙淘气,想早早跟他父皇说话,才来折磨我这个母妃!” “小家伙,真不听话。” 江凌被逗笑了。 没错,他的苏苏也曾这般活泼。 江凌细长的手指在她鼻间勾了勾:“你这人都要当母亲了,还这般淘气,该罚,该罚!” “李德全!” “奴才在!” “翰林院掌院长女阮氏白薇,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着册封为后,赐凤印。” “皇后如今怀有身孕,册后大典先作推迟,三日后宴请群臣办封后大宴!” “陛下!”阮白薇行至君王跟前欺身而下,几乎都不敢相信,“臣妾谢陛下恩典!” “皇后有孕不必多礼,赶紧起来吧。稍后朕会命内务府把长乐宫收拾一下,多派几个宫女太监,你也准备准备入主中宫吧。至于掌管后宫之权——” 阮白薇目光殷切。 江凌叹了口气道:“也一并还于你吧,只是如今你身孕皇嗣后宫诸事劳心费力,还是多让端贵妃操心吧。” “你安心养胎,封后大典便待你诞下皇嗣再行大办,朕还有政务,便不打扰皇后养胎了。” “是!臣妾(臣妇)恭送陛下!”储秀宫里里外外的宫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谁能想到不过一早上而已,他们大齐便有后了。 江凌走了,凑在阮白薇耳边的都是恭维声,她神情恍惚尚不敢信。 直到她母亲说。 “皇后娘娘,这么些年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 苦尽甘来了。 阮白薇脸上的忧郁一寸寸化开,她不光成了皇后,还怀了嫡子! 中宫嫡子,天潢贵胄,是大齐明正言顺的继承人。 整个大齐都将属于她的儿子,而她——将会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 储秀宫的那位有孕直接封后的消息在皇宫里不胫而走。 所有宫妃都送上了殿内最贵重的物品作为贺礼,什么仙璃玉如意,栖凤梧桐篦个个都是稀有珍贵的物件,只有咸福宫的珍嫔寒酸地送上了件红枝珊瑚。 长御在整理的时候,还不满的拿出来说。 阮白薇当即嗤笑了声:“庶女做派上不得抬面。” 长御也跟着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这珍嫔前些日子仗着陛下宠爱,整日穿得跟个小妖精似的走街串巷,哪里有一宫之主的气度!” “眼下还给您来一件破珊瑚真是不知好歹!她刚封嫔的时候陛下可是赏赐了很多宝贝呢!” 阮白薇摸着肚子笑道:“一朝圣宠失,这种落差她不见得扛得住,宫里这种虎狼窝到处都是墙头草,她不花钱打点,这日子难过。” “那也是她活该!”身边的大宫女补了一句,爽的皇后很是受用。 珍嫔那贱人自有天收拾,无需她出手,倒是母亲似乎很喜欢这些物件。 “母亲挑挑有没有喜欢的,本宫知道您为星宇的事奔波辛苦,打理什么的都需要用钱,喜欢母亲尽管拿去!”阮白薇有心弥补跟母亲的缝隙故而这么说道。 云霏月也不推辞,直接挑了几个最贵的带走。 阮白薇面色一滞,有些不太自然。 “皇后娘娘,有件事我本不想同你说的!”她的母亲忽然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 第26章 母亲你好算计 “母亲有事?”阮白薇狐疑地看着她。 “有两件事要告诉娘娘。第一件是:梧桐苑的秦眉怀孕了。” 阮白薇神情一怔,脱口道:“父亲都这把岁数了还能生得出儿子?” 云霏月一愣,没想到她的重点是这个。 不过这位皇后娘娘反应得也很快,红着脸干咳几声,又道:“父亲的意思是让那贱人把孩子生下来?” 云霏月点了点头,把阮平章的态度毫不掩饰地告诉了阮白薇。 阮白薇瞬间气笑了:“这把年纪还想生儿子,是当我弟弟死了吗!家中妾室生的儿子也配做嫡子?父亲眼中可还有您,还有我这皇后!” “母亲放心,秦眉那贱人的孩子没这么容易生下来。” 云霏月心中的大石早在阮白薇有孕后,便放下来了。 她现在不光不担心秦眉和她肚子里的孽种,就连在大理寺吃牢饭的阮星宇她都不担心! 陛下今日不光封了皇后,连后宫之权都尽数归还,显然是不想让旁人看轻了这位新皇后,有意扶持他们阮家。 甚至不多时日,她家老爷也能官复原职!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拖家里有位皇后的福! 就算给阮平章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宠妾灭妻抬妾室做主母,至于星宇……就先让他在牢里受点苦,左右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受点苦多长点见地,不算坏事。 云霏月颔首笑着:“多谢娘娘,这件事娘能摆平,只是这第二件就有些棘手了,事关珍嫔。” “珍嫔?”阮白薇美眸一转,“柳家?” “嗯,柳家的林姨娘也就是珍嫔的生母投湖死了,是被国公夫人亲自下手除掉的。” 阮白薇:“这倒是让人想不到,这林姨娘好歹是珍嫔生母,柳家这么决绝不是逼珍嫔跟母族生出嫌隙?虽然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 云霏月摇了摇头说得仔细又小声,“这事也不能全怪柳夫人,都是那林姨娘作死!我派人打探说是林姨娘向柳夫人进言想在元宵灯会派人玷污郡王妃,结果被国公夫人拆穿她其实是想耍渔翁得利的把戏,手握主母把柄,这才被秘密处死了。” “现在对外还宣称,她得罪了睿郡王府,被送到乡下的庄子了此残生。 宫里的珍嫔一定知道这个消息,只不过不知道她母亲已经死了!” “母亲的意思是想利用这件事,挑起珍嫔和阮白苏的矛盾?借刀杀人?” 阮白薇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珍嫔是把好刀,虽有杀意但未开锋。 她杀人从不用钝刀,磨来磨去磨不死,反倒会给对方临危反扑的机会。 阮白薇道:“计谋是个好计谋,但珍嫔不行,她如今在宫里自身都难保,靠她除掉阮白苏,困难重重,我下手的话目标又太明显,反倒会引来陛下猜忌。” “况且本宫现在还不想珍嫔出事,她如果出事或者被贬,嫔位空缺,太后必定会想方设法让她的宝贝侄女进宫封嫔。柳萋萋好对付,但柳曦潋……不好说。” “万不得已,本宫不希望柳曦潋进宫,她背后有强大的母族这是本宫没有的。所以扶持阮家、积攒财富,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她抚摸着肚子一席轻叹,“本宫得早早为皇儿考虑,端贵妃的儿子开蒙已经一年多了,听说大皇子口齿伶俐、能说会道、陛下抽查功课也能对答如流,陛下为此甚为欣喜,越发看重徐盈和太傅。” “若非这次本宫顺利遇喜,这后位怕是都得拱手让给徐盈那贱人!那贱人仗着自己是太傅长女又有大皇子傍身,每每在本宫面前含沙射影! 如今本宫也得了皇嗣只希望能一举得男!这东宫太子位,必定要属于本宫的儿子!” 阮白薇的一席话很有道理,云霏月无从反驳,“娘娘说的是,您一定会生出嫡子的!” “至于国公府林姨娘的事,娘思索许久拿不定主意才进宫寻娘娘商讨的,本来我都打算带这消息去找阮白苏了。” “找她?那贱人满肚子坏水会好心帮你?” 云霏月点头眸中厌恶顿起:“昨日娘已经去找过她,希望她开口为星宇求情,她同意了,但是提了一个要求。” “她要你父亲于朝堂之上自述罪过,并且辞官。” “什么!”阮白薇拍案而起,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这个贱人!她这是想毁我阮氏根基!” “母亲你怎么这么傻,还上门任由她拿捏!你跟父亲提了吗?想必没有!若你提了今日根本见不到本宫! 父亲本就疑心深重,如若你犯蠢提出,他必定会觉着你为了星宇,能毫不迟疑牺牲他的富贵、牺牲他的荣耀、牺牲他好不容易抢来的仕途!” “如此这般,他对你只会心存杀意!” “母亲啊,人性经不起考验!阮白苏那贱人,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阮家从内部开始瓦解,最后自食恶果!” “母亲,你糊涂啊!” 阮白薇的话让云霏月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好不容易缓过神也是满满的委屈。 “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啊。当时你们父女俩都不打算管星宇,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星宇去死,只能病急乱投医! 我知道阮白苏没安好心,但除了找她我又能找谁? 你父亲每日下朝回来都抱怨我没教好星宇,让他被御史弹劾,危及仕途;找娘娘商讨,娘娘又怕触怒皇上,丢掉后位。 我知道你们都有理,可我这辈子只有星宇这么一个儿子!” “我不能让他死!” “……所以去找阮白苏打算让我们死?”阮白薇神情冰冷,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浑身发凉。 “都说母子连心,星宇是你儿子,难道本宫就不是你的女儿? 你可曾想过你一步行差踏错毁了阮氏根基,致使本宫没了母族依靠,本宫拿什么在这充满威胁的后宫生存?” “为了个废话把本宫拉下中宫之位,母亲你好算计!” “娘娘!”云霏月一声惨叫,扑通跪在了地上。 阮平章的无情她从秦眉怀孕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但女儿阮白薇的无情,她从此刻才开始察觉。 第27章 心寒与杀心 “娘娘……”阮皇后的母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害怕、她惊悚,但女儿的薄凉更叫她心生失望。 阮白薇语气森寒,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母亲,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母亲你糊涂啊,你有个二品大员的丈夫,有个位居中宫的女儿,你却舍近求远求阮白苏?” 云霏月呼吸一窒,蓦然地攥紧双手,脸色苍白。 阮白薇冷言又道:“再说了,让星宇在大理寺反省有什么不好?左右又不会伤他性命,陛下盛怒的时候关了他,不管当时陛下动没动杀心,星宇没人头落地,足以证明陛下不会杀他。 既然如此,母亲又在自作多情什么? 父亲有一言说的也没错,母亲对星宇太过溺爱,惯得他无法无天、狂妄自大。 好好一介儿郎被你惯得文不成武不就,每天只会走鸡斗狗、缠绵柳巷。 无事出门也只知闲逛,闲得四处作死! 险些害得本宫与后位失之交臂! 要不是本宫肚子争气,就要被他被你们给害死了!” “……娘娘教训的是……”云霏月脸色忽青忽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母亲,我是皇后,中宫皇后,未来的太子必定为本宫所出,整个大齐都是本宫的,区区一介白衣,母亲心中应有衡量。” 云霏月嚯的猛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仿佛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为了地位这般恶毒的牺牲胞弟! “你什么意思?”云霏月颤抖着声音,连基本的恭敬都惊忘了。 她看见阮白薇忽然笑了,雍容华贵地起身,再次换上了那副慈悲心肠。 “母亲,怕了?别怕啊,星宇是本宫胞弟,本宫怎可能伤他性命!本宫这般说这般做,无非是想把阮白苏的恶毒心肠全然告知于您! 您要知道我和父亲才是你和星宇血浓于水的亲人,她,阮白苏,不是!” “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珍嫔生母的事——”阮白薇满不在乎地说,“过去本宫是喜欢用快刀,如今为了姐姐,倒也可以磨磨钝刀。钝刀磨人血,一刀砍不死,还会有后招,我倒要看看你的血能有多厚,够她一刀再一刀。” “时候不早了,母亲跪安吧,星宇的事你不必挂怀,本宫会为他做主的。 待过几日,本宫寻了机会先让陛下恢复父亲文阁大学士的官职,也好叫你在后宅重竖威望。” 皇后扶起母亲莞尔一笑,“母亲要记着,你有一位权倾朝野的夫君,更有一位母仪天下的女儿,而她阮白苏——仅仅只是一介郡妃而已。” 云霏月抖了抖身子仿佛才从泼天的敲打中回神,呢喃一句“臣妇知错”便讪讪退下。 云霏月走后,阮白薇的长御宫女扶着皇后与其交谈起来。 “皇后娘娘,阮夫人毕竟是您母亲,您这般敲打会不会让她心生不满?” “心生不满也好得过舍女求儿!这愚蠢的女人!”阮白薇冷若冰霜地低骂一句,“她就没有脑子吗?求谁不要去求阮白苏!要不是本宫睿智即使点醒她,差点就中了那贱人的离间计,差点使阮氏一族满门覆灭!” “没有父亲在前朝的助力,我儿今后如何能安稳登上皇位!这妇人之仁的蠢货!她若不是我母亲——” “娘娘!小心隔墙有耳!”长御及时的提醒,才叫阮白薇没把最后的颜面撕破。 她长呼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母亲和弟弟左右都没父亲的势力来得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手握江凌的把柄。 七年前,江凌就承诺过她,大齐的皇后只能是她! 这句话,她记一辈子! 长御:“娘娘,珍嫔那儿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吗?奴婢听说内务府克扣咸福宫的用度,她那儿连御寒的炭火都不足。” 阮白薇眉心一蹙:“太后不管?” “正是因为太后不管,内务府才敢大着胆子苛待。” 阮白薇微默片刻又道:“找个人打听宫里还有谁知道珍嫔生母的事情,陛下那里最好也找个熟识的太监探探口风。” “奴婢明白,奴婢先伺候娘娘小憩片刻吧。” 阮白薇点头,遇喜让她时常精神萎靡,可只要想到三日后的封后大宴,她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迫不及待地想给阮白苏送上一份大 “本宫封后的消息必定会传回阮府,你派个可信的人把这封信交给父亲。” 阮白薇冷笑着,迫不及待地想给阮白苏送上一份大礼! …… “夫人,您没事吧。”自小跟在身旁的妈妈搀扶着神情恍惚的云霏月。 “……李妈妈你是看着白薇长大的,你觉她变了没有?” 李妈妈低着头只说道:“小姐如今是皇后了,再也不是什么深闺小姐了。” “是啊,她成皇后了……”云霏月从没觉得这般无力过。 正如阮白薇说的,她该高兴。 有一位权倾朝野的丈夫,还有一位母仪天下的女儿,这泼天的富贵,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她应该高兴。 高兴得都忘了告诉皇后。 那位聪明的郡妃娘娘曾说:「如果二叔不愿辞官,那便弄点让他一定会答应的事。」 ……这话,她终究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 阮平章和阮白薇是父女,姓阮。 于他们来说,她才是个那个需要提防的外姓人。 云霏月啊云霏月你所嫁非人,生得一儿一女,无一可靠。 真是失败。 日落西沉。 郡王府的男主人从军营回来了。 一回来就急着找郡王妃。 见着郡妃款款而来,江焕羽紧蹙的眉心才一点点拧开,“听说了吗?” “听说了,举国同庆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焕羽盯着我,望着那张与往常一样风轻云淡的脸,说:“白昼你先下去,还有外面偷看的破军,这屋子四周布防的暗卫都下去。” “我有话对你家主子说。” 白昼明显一愣,拿不定主意地看向我,见我点头,她才放心跟着破军离开,四下的暗卫也都一并撤了。 郡王府大厅,切切实实,只剩下我和他。 第28章 飞龙在天 切切实实只剩下我和他的郡王府大厅,安静如斯。 看着江焕羽严肃的表情,我觉得有些好笑。 寻常看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反倒见不得他想杀人的目光? 我淡然自若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先交底还是我先交底?” 不就是阮白薇遇喜封后,有必要给你吓成…… “你想我飞龙在天?” “噗——” 一个没忍住吐了他一脸。 …… 真不知道该夸他知识渊博,还是夸他能说会道会比喻。 “如果是呢?”我强忍着想揍他的心说道。 “那你的失望了,我不是那块料。” 这倒稀奇,天底下还会有对皇位不感兴趣的人?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我眸色一闪噌地看向了他。 “别误会,我不会读心。只不过你满脸写着「这个阿斗扶不起」的表情,我还是看得懂的。” “?” “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 “你知道的,皇上太后最喜欢骂我的话了。” “……” “郡王爷没别的事,臣妾就先退——” “七年前,先皇病重,大皇子通敌叛国、勾结大越、大举进犯,杀至皇城。” 我的脚步随他的话豁然骤停,回眸惊诧地看着他。 “太子手握兵权,皇城护驾却束手束脚,皇子带兵杀进皇宫,老皇帝用二皇子挡刀,三皇子伙同大皇子谋反被太子诛杀,就连五皇子的我也在那场宫变中死……” 可能是我的脸太过惊讶,叫他活生生地转了个弯。 “死了又诈尸了,所以论补刀的重要性。”他无关乎是的接着继续。 “五五开的团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先皇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苟的苟。 只有身为四皇子的江凌躲在一边,猥琐发育,趁机除掉了奄奄一息的太子。 一夜之间,江凌成了储君。 除他以外唯一生还的我被老皇帝送去了江湖,老皇帝生前怀疑大皇子谋反另有蹊跷,可没熬几天就撒手人寰。 江凌顺利登基,再之后的事,你比我还清楚。” “我这底交的合不合格?” 江焕羽坐到我身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如牛饮水地灌了下去。 微默片刻,我道:“当年除他之外,只有你生还,他不会放过你。” “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做皇帝?” “那你愿意做皇后吗?愿意和一群女人分享丈夫吗?后宫佳丽三千人,皇帝还得循规蹈矩按照人家父亲的官职一一序列然后去睡。行个房都那么累,我才不干。” 他又说,甚至还带上了自己莫名的小骄傲说:“我是个好男人,忠于一夫一妻制。” “就比如你我?” 睿郡王江焕羽的脸嚯地就红了。 我就怪了。 寻常百姓家这个岁数的男丁早就成婚,连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他怎么还这般幼稚? 不过想来,也可能是因为我比他大上整三年的原因。 我的稳重让他显得格外稚嫩。 哦,对了,他今年才弱冠。 皇室子弟弱冠之年,都是要办行冠礼的,但因他和江凌的关系,这礼怕是行不成。 带不了冠也就带不了吧。 他整日束马尾飞奔耍长枪,看着不也赏心悦目的。 行不行冠,也不耽误他成熟,反正一样要骂人的,不可能带了个冠,就变得文质彬彬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但他行冠一事,倒是可以当个突破口。 “那我问你,你不想当皇帝,但皇帝要杀你永绝后患,你怎么办?” “我可以做摄政王。江氏皇族又不是死光了,矮子里面拔矬子,总能挑到顺眼的。” “……” 这话听着也不像好话。 先皇把他送去江湖的心,我有些几分明白了。 先皇,用心良苦啊。 江焕羽的底牌算是摸清了。 这人不想做皇帝,倒是想做摄政王。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有野心但他不想当皇帝,说他没野心,他又想当摄政王。 他难道不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帝和摄政王,哪个不是掐来掐去、不死不休的关系! 摄政摄政,何为摄政?主君年幼,或主君无力理政时,朝廷才会出现摄政王。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能恶心死江凌的好办法。 能名正言顺地凌驾君主之上,一步步瓦解他的皇权,就像当初江凌拖死我父兄一般,一步步让他坠入深渊! “我说了我的,那么你呢?” “你的底牌是什么?” 江焕羽说得口干,豪饮了四五杯茶后风风火火地坐了过来,那双黑眸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的嗓子忽然间有点干,我干咳着倒了杯水,道:“七年前宫变的事你告诉了我,那么宫变后的事该我说了。” “江凌登基,大齐国运不稳,边线岌岌可危,我父兄在前线厮杀之际,大越的使臣却悄悄出现在了京城。 他们说他们需要一个质子。 威远将军府的质子。 我父兄得了消息跑死了几匹马,回京直冲皇宫,逼皇帝收回成命。 江凌同意了,非但没为武将无召不得入京的规矩责难我父兄,还承诺父兄要娶我为后。 我二叔阮平章更是出言,愿意让阮白薇赴大越为质,以报父兄庇护之恩。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以为我会嫁给江凌。 可事实却是我被迷晕塞进了去往大越国的队伍里,阮白薇进宫封嫔,阮平章平步青云成了大学士,而我被迫成了质子。 父兄为我,在前线受制于人不得不苟延残喘,以待营救之机,可最终等到的却是乱马奔腾踩踏而亡,死无全尸的结果!” “我不甘,我恨!” 巨大的愤怒在心中盘踞,窥得见的情绪似狂风肆虐,深刻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父兄在疆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抵不过庙宇朝堂的诡谲阴谋!他们战事吃紧,一道道的奏书上奏,请朝廷拨发粮草,可送来的却是一车车霉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是战神也难敌人祸!” “我父兄为此惨死沙场,可京中的阮氏父女却得新帝青睐,大肆提拔、恩宠不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得到自己想要的位置,除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好本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从龙之功!” 第29章 天下第一阁 “从龙之功?” 江焕羽一听转而冷笑,“也对,江凌能从宫变的血路中杀出重围,顺利坐上皇位,可不就是阮家父女的从龙之功吗!” “宫变之前的事情我记不太得了,但我知道阮平章先前待在户部的时候是大皇子的人。” “大皇子通敌叛国,他身为大皇子的人却能在新皇登基后平步青云,官至一品,整个大齐王朝就没人觉得事有蹊跷吗?” “有,徐太傅。” “徐令仪?” “没错。” 江焕羽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很炙热。 “人的本性就是吃瓜,方便问一句吗?你在越国是怎么活下来的?是白昼?破军?还是这一家子神出鬼没的暗卫?”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江焕羽心中的疑问快要爆表。 这也不能怪他啊,当她看见阮白苏活蹦乱跳出现在宫宴上时,差点以为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若非之后的试探屡屡失败,他早就把自己的底裤给掏空了。 江焕羽的眼睛晶晶亮亮充满生机,就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嫩芽儿,让人心生悸动。 我黑眸微闪,赶紧低头喝茶压了压惊,不能否认他的容貌是我的菜。 因他,心底的怨怼消散了些。 “郡王听说过天下第一阁吗?” 江焕羽一愣,蓦然反问:“郡妃听说过江湖百晓堂吗?” 郡王府内,我和他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了搞事的笑容。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江焕羽问道。 “帮你行冠,封亲王!” …… 另一边的阮府内。 阮平章笑得合不拢嘴,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发妻是这般知书达理、温婉贤惠。 她是户部尚书的嫡女,却甘心给自己找个庶子为妻,还用母亲家的铺子为他的仕途铺路,更不辞辛劳地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这女儿更是被他教养的才貌双全、贤良淑德,成了大齐唯一的国母! 从今往后,他便是大齐唯一的国丈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皇后娘娘喜得后位。”梧桐苑的秦姨娘恭敬地在一旁道贺。 阮平章自然看见了她,这几日因这秦眉有喜,一连几日都留宿在梧桐苑,冷落了云霏月这正妻,想来有些愧疚,便没去搭理秦眉。 秦眉见自己的恭维未得到回应,脸色白了几分,搅着帕子不安地后退。 云霏月见状冷笑:“秦姨娘这胎坐得稳吗?” 秦眉闻言大惊:“夫人!” 不光是秦眉,就连阮平章脸上也露出些诧异,他没想到白薇刚封了皇后,云霏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准备处置他的孩儿! 亏他刚才还对这女人心生怜悯,没想到她这般歹毒不识大体。 他身为国丈,家中却只有星宇一个男丁,子嗣如此单薄,传出去他如何在朝中立足! 星宇既不能文又不能武,更从不了商,彻头彻尾一混吃等死的废物! 没有个才华斐然的儿子,怎么助他将来权倾朝野? 身为当家主母一点也不会为丈夫考虑,真是失职! 阮平章变脸跟翻书一样快,原先还笑得和善有爱,现在就是一副竖子敢尔的模样,准备教训。 云霏月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冷言冷语地说:“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身为当家主母,掌管后宅,问候一下怀孕的妾室有什么不对吗?” 秦眉一听,顶着一张柔弱无害的脸,娇娇弱弱地回,“都是妾身不好,夫人不要为了妾身跟老爷闹矛盾,夫人不喜欢妾身,妾身不出现便是,您千万不要因为妾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啊!” 秦眉一袭云杉罗裙跟阵风儿似的左右摇摆,噙着眼泪的水眸,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仿佛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这个两面三刀,心术不正的东西。 云霏月冷冷地说:“我不过就是问你坐胎坐稳了没有,你扯旁的做什么?哭哭啼啼地伤着了你腹中胎儿,老爷还得怪我,赶紧把那眼泪擦了好好说话!” “是……” 阮平章眉心微拧,忍不住开口:“眉儿娇弱,夫人莫怪。” 云霏月闻言笑着应和:“是啊,头胎都比较娇弱,秦姨娘可要好生保护好腹中孩儿,早日为老爷诞下子嗣。” “皇后娘娘有孕,我得多进宫看护,顾不到秦姨娘你也多担待,有什么需要的跟管家说,管家会安排好的。” 秦眉神色惶恐地接,“是妾身明白,自然是皇后娘娘的皇子更重要些。” 阮平章适时地走了过来,装作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说道:“皇后娘娘有孕免不得得多辛苦夫人,家中之事管家会安排,夫人不必操心,多帮娘娘看护皇嗣要紧。” 云霏月心中冷嗤,不过就是些敲打她的说词罢了,她也无需放在心上,冷淡地应了一声便托词走了。 待云霏月走后,阮平章亲自护送秦眉回了梧桐苑。 并找来她院子里的三名心腹,一本正经极为严肃地说:“你们三人这些日子定要照顾好你家主子,看紧梧桐苑的各个角落,一有异动,立刻回禀。” “老爷您这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护好自己早日生下男丁,之后的恩宠赏赐少不了你的。”说完,阮平章就离开了,秦眉起身恭送,之后便不再是一副受制于人的可怜模样。 “姨娘,听主君这意思,夫人极有可能对您动手!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吗?”站在秦眉身侧的心腹妈妈有些担心。 毕竟她那天告诉主君姨娘有喜时,可是下了夫人好大面子。 如今宫里那位遇喜封后,夫人也跟着水涨船高,万一她寻衅报复怎么办? 区区姨娘可护不住她啊! “云霏月不过就是仰仗皇后腹里的皇嗣,才这般张扬跋扈,可女人怀胎十月一朝产子,本就凶险异常,谁能保证皇后和皇嗣都能平安?后宫争斗远比后宅相争要恐怖的多。” 第30章 恶奴欺主 正月初六,是开年后整个皇宫最忙碌的日子。 大齐自新君登基后,后位便悬空多年,今日终于有了着落。 陛下欣喜大封六宫,不少妃嫔都晋了位,沾着封后大宴的喜气,也算别有兴致。 阮皇后遇喜,封后大典推迟,大宴如期举行,为了晚间的封后大宴,整个皇宫都透着忙碌且喜庆。 只有西宫东侧的咸福宫,显得格外落寞。 一群宫女太监在院子里摸鱼打混。 “内务府那些吃里扒外的死太监,拿着银子不办事,不光克扣月俸和炭火,连宫宴的服饰都给敷衍成这样,这穿出去又该被人笑话我们咸福宫穷酸了!”说话的是珍嫔身边的大宫女杜鹃。 “杜鹃姐姐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让珍嫔娘娘听见不好。” “听见了又怎样?珍嫔娘娘明明有那么好的家世不用,偏偏喜欢当个软柿子任人拿捏,连带着我们一块儿遭殃! 真是倒了霉了摊上了这种主子,连去伺候钟粹宫的柳答应都比待这儿强,本以为被分到咸福宫会是什么好事……” “杜鹃姐姐您别说了,里头的主好歹是位嫔!” “嫔又如何,在这宫中没恩宠就算你位及皇后也是人人可欺!” 咸福宫主殿里的珍嫔,气得扯碎了帕子。 贱婢! 恶奴欺主的贱婢! 本宫不过就是一时不慎让人连累短暂的失了圣宠,待日后本宫找到机会重拾圣恩,就要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不识好歹的贱婢恶奴死无葬身之地! 话是这么说…… 可珍嫔自己都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翻身之日。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背后捅刀子拖她后腿的竟然是她的生母,也不知她哪根筋搭错跑去得罪郡王妃!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进宫封嫔都是靠了这位贵人,才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她不心存感恩,反倒去言语挑衅,让郡王郡妃当场难堪,还叫父亲失了颜面,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连她都知道,宫里那群贱人怎可能不拿着把柄去陛下面前告状! 她本来可以圣宠不衰的,全失在一个没有脑子的歌姬生母上! 如果我也是从主母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今得太后庇护父亲撑腰的便是我了,根本不会有柳曦潋那贱人的事! 珍嫔柳萋萋越想越冷,冬日刚过,但开春的天还是很冷的,她殿中缺少炭火,冷得跟冰窖一样,连御寒的棉被都只有薄薄的一层棉花。 这嫔做成她这样,也够失败的。 吱呀—— 珍嫔从里头走了出来。 “娘娘这是打算去哪里?”大宫女杜鹃放下手中瓜子态度冷淡地拍了拍身上的瓜壳。 “今日阳光不错,本宫去外头走走。” “娘娘,今晚就是封后大宴了,宫里都忙翻天了您还是别出门了。” “本宫就在附近走走,不会碍着宫宴事的。”杜鹃听她这么说,满脸不悦地走过来准备跟着主子一道外出。 被珍嫔拦了下来。 “本宫就在外头走走,你们不用跟着,好好在宫里休息吧。”说完,便一人裹着袍子离开了。 她是珍嫔娘娘,一宫之主,如今连个下人都不敢得罪。 柳萋萋漫无目的的走着,走进了封嫔那日逛过的御花园,不知怎的,那日觉得凌寒独开的梅花满是傲骨。 如今却觉得,它在一位找死。 哀叹口气,转身。 “哎呀!” 如入宫那日一般,珍嫔的衣裳再次被人泼湿了。 依旧是御花园,依旧是柳莹莹,但她如今是珍嫔了,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歌姬之女了! 对上柳莺莺,珍嫔心里埋藏的怒火犹如泉涌,哄得一声猛然爆发。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放肆!” “你一个小小的答应,没看见本宫在此赏花吗?胆敢泼湿本宫的衣裳,还不给本宫跪下!” 柳莺莺跟别人可不一样,她跟她一样是个庶女,旁人她不敢得罪,但柳莺莺这个被陛下厌弃的区区答应,她有什么不敢教训的! “你耳聋了吗,本宫让你跪下你为何不跪!”柳萋萋大喝一声铆足了上位者的威严。 柳答应的宫女却急了,“我家娘娘如今!” “秋霜!”宫女的话被柳莺莺一个凶狠的眼神打断了。 答应柳萋萋冷笑着凑近,不怀好意地耻笑。 “柳萋萋你少在那里摆珍嫔的威风!嫔就了不起?别忘记进宫时本宫跟你说过的话,无宠便是低贱! 更何况你那死鬼娘还得罪了对你最好的睿郡王妃,柳萋萋你完了,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守着这个小小嫔位孤独终老了!” “你!” 越想越气的柳萋萋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的甩在了柳莺莺的脸上,瞬间把她打翻在地,柳莺莺的脸刹间揪成一团,而这模样却被气上心头的珍嫔忽略了。 “本宫今后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答应来以下犯上!” “本宫今日就罚你——” “珍嫔妹妹这是要罚谁呢,这般动气?” 来人笑意盈盈,一身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凤袍在身,头顶黄金凤冠,贵气逼人。 “参加皇后娘娘——” 珍嫔、柳答应双双跪地,如今宫里已经没有什么阮皇贵妃了,只有皇后阮白薇。 “二位妹妹这是怎么了,是闹了什么口角吗?都是柳家姐妹,有什么误会不能说清楚的。” 皇后如今正得盛宠,谁也不会蠢到在她的封后宴上惹毛她,珍嫔和柳答应在这种事上倒是格外的和谐。 “柳答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站在一旁的珍嫔不由的心悸,就怕柳莺莺那张狗嘴里吐出什么歹毒的话。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就是跟珍嫔姐姐说话时着急了些,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虽说快开春了,但这天还是凉得瘆人,二位妹妹还是要多添值些衣裳才好。”说完之后,阮白薇便发现柳萋萋穿得格外美丽冻人。 眉心一蹙:“珍嫔妹妹怎穿得这般少?这初春的寒,冷得刺入肌骨,你怎么还穿着秋日的纱裙?”阮白薇往旁的一看面露不悦,“你宫里的人呢,怎么不在旁伺候?” “娘娘我……”珍嫔眸色闪躲好些话说不出来,阮白薇一瞧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琳琅,你亲自去咸福宫走一趟,他们的主子在御花园挨冻,这群奴才到底躲在宫里做什么好事!” 第31章 做宠妃还是做弃妇你自己选 长乐宫的长御宫女匆匆离开。 皇后阮白薇看着两位宫妃说道:“这天寒地冻的,二位妹妹随本宫一道去长乐宫坐坐?” 珍嫔没什么好不答应的,但柳莺莺言语推辞了。 阮白薇也没强留她的心,便让她自个儿回宫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了长乐宫,皇后出了御花园,便上了轿撵。 皇后凤撵气派威严,而珍嫔柳萋萋只能裹着自己简陋的袄子同宫女太监走在一块儿,穷酸的根本不像个一宫之主。 本来按照柳萋萋的份位,她出行也是可以传轿撵的。 但她没钱,拿不出赏赐。 这宫里头的宫人又管会捧高踩低的…… 阮白薇拄头在轿撵上休息,睁眼便看见柳萋萋一副期期艾艾谁都欠她的模样,冷笑起来。 做了嫔又如何,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罢了。奢求了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早晚得遭报应! 长乐宫不愧为六宫之首,离御花园亦或是陛下的乾坤宫都是最近的,没多少时辰就到了。 而一路最辛苦的要属柳萋萋了。 她为了追轿撵走得飞快,又因着前几日皇城下过场大雪,白雪铺地,柳萋萋那薄得不像话的鞋底被雪水渗透凉得刺骨,一双脚冻得冰凉。 却又因路上走得急,热出了脚气,眼下脚趾跟脚跟痒得跟不似她的一般,难受的她一张小脸都扭曲了。 “外头凉,赶紧给皇后娘娘和珍嫔娘娘拿个汤婆子去去寒!”皇后身旁的大宫女差人拿两个汤婆子过来,一个塞进了珍嫔的怀里,那手感是极好的。 汤婆子外头裹着层绒布,捂在手里竟一点也不烫手,温暖舒服极了。 “珍嫔妹妹,还站在外头做什么?来里头烤火啊。” “是!臣妾这就来!”柳萋萋敛了情绪快步跟上,一进殿一股扑面的暖气迎面冲来。 她怔了怔,缓步进殿,双眸眼巴巴地看着正厅中央的暖炉。 长乐宫里头烧着是顶好的无烟炭,熏的整个宫殿都暖洋洋的。 不像她的咸福宫,冷得死气沉沉。 “珍嫔妹妹别拘谨随便坐,本宫这有些上好的燕窝妹妹也尝尝吧,来人给珍嫔上一盅燕窝暖暖身。” “多谢娘娘。”珍嫔柳萋萋有些不自然的道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晶莹剔透的燕窝被端了上来,那是不用尝就能知道的上佳珍品。 “好甜啊!” “是吧。”皇后眉开眼笑地,“本宫自从有孕以来便喜食甜物,尤其对这清甜的燕窝毫无抵抗力,冬日里小火炉暖上那么一盅,别提多惬意了。” 柳萋萋笑着奉承了几句,看着皇后以及她还未显怀的肚子,眼底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她不明白。 为何都是庶女,阮白薇能做中宫皇后,而她只能成为一个同冷宫弃妇毫无区别的无宠之嫔? “本宫封后,六宫都要参加封后大宴,内务府会赶在封后大宴前,按照各宫娘娘的位份送去新制的冬衣和皮氅首饰。” “晚宴将至,珍嫔妹妹为何穿得秋日的衣裙?是内务府送去的款式不合心意?” 坐在位置上的珍嫔手一颤,握在手中的汤勺掉进了碗里。 啪嗒一声,清脆得让人无法忽视。 珍嫔眼眶红了,忽得就低头啜泣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妹妹这是怎么了?”阮白薇眉心一拧满是担心。 “臣妾自知有罪!”珍嫔凄厉一嚎,跪了下来。 “臣妾生母不过就是一介歌姬,得了父亲青睐才抬府做了姨娘,臣妾虽是庶出,却也得了一句柳二小姐的尊称,有了世家闺女的矜持,如今更是得陛下恩宠封了嫔位…… 臣妾自感满足,却料不得宫外的姨娘会自鸣得意得罪郡王郡妃……这一切都是萋萋的错,是萋萋给了姨娘能与之一较的错觉!” “臣妾该死——”珍嫔泪流满面地磕在地上,神情哀默,“本就是臣妾的错,臣妾又如何能怪旁人苛待。” 皇后一听脸色骤变,猝然抬头看向珍嫔,眼底浮现怒意:“你是珍嫔,陛下亲封的一宫之主,何人敢苛待于你!” “皇宫内院不是你可以乱说话的地方,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传到太后和陛下那儿,反倒成了本宫的不是了!” “皇后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不敢啊!”珍嫔惶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后阮氏满身怒意,满脸森寒,直到殿外传来长御宫女已回的消息,眉宇间都还是无尽的肃穆。 “先起来,被下人看见成何体统,如何统管一宫?”阮白薇低声呵斥了一句,珍嫔讪讪起身,擦去了眼泪。 须臾间,坤宁宫正殿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来人是坤宁宫长御琳琅,身后跟着的是咸福宫主殿的大宫女杜鹃。 杜鹃拿着一身粉色的皮袄恭敬的对皇后行了礼,然后就万分担忧地跑到珍嫔身边,小心翼翼的把袍子披了上去。 “娘娘,就算今日日头暖和,您也不能穿着一身秋裙就出来了啊。”那杜鹃鬼精地看了眼皇后又笑呵呵地对自家娘娘说。 “就算娘娘再怎么喜欢秋衣艳丽,可如今已是冬季,您这么穿不合时宜,也会叫人误会了我们咸福宫呢。” “琳琅,杖毙。” “是。” 杜鹃嚯得抬头,一瞬大惊! 她不过就是说了两句,皇后娘娘竟然要把人杖毙? 杜鹃吓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一定是…… 一定是珍嫔那贱人对皇后说了些什么! 这个无宠低贱的歌姬之女! “请问皇后娘娘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杖毙奴才!”杜鹃挣扎着想要问出个所以然。 谁料皇后根本不理睬她,只有长御疾步而来,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她的脸上。 杜鹃惨叫着,那巴掌一下下打得极重,没多久就打的她脸颊高肿、嘴皮破裂。 长御的面容狠毒又冷漠:“大胆贱婢,身为掌事宫女无视宫规、苛待主子、目无尊卑,罪该杖毙!” “不……奴才,奴才知道错了,珍嫔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会用心侍奉您的,珍嫔娘娘……” “还不拉下去!”在长御极有威严的一声怒喝下,杜鹃被拖了出去。 看着杜鹃珍嫔有些不安:“娘娘,这会不会不好?” 第32章 重封常在位 “皇后娘娘,这会不会不好?”珍嫔略显不安地问。 长御宫女站在皇后身侧,端着坤宁宫掌御的气派,冷冷地回: “皇后娘娘不过是帮珍嫔娘娘您处决了一个欺主的刁奴罢了,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皇后娘娘想要处决谁,根本无需理由!” 珍嫔眸色惶恐地低下了头:“是,琳琅姑娘说的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今后一定会约束好宫人的。” 看着珍嫔那副懦弱的样子,阮白薇不悦地斥责起来:“好了,把头抬起来。不是本宫说你,你好歹是一宫主位,遇事不要总摆出一副犹犹豫豫、拘拘儒儒的窝囊样,拿出你刚进宫的风头好好帮本宫约束下人!” “至于旁的你不都用管。” “你只要知道,这宫里多得是捧高踩低、仗势欺人的恶奴,在宫里无宠爱、无靠山哪怕你身居高位,一样会被吃抹得一干二净。” 珍嫔一听忽得又跪了下来,只是这次跪得比上一次急切的多,光听那脆响就能知道这浮游是多么的想要遨游向上。 “求娘娘垂怜!” “珍嫔这是什么话。”皇后阮白薇不为所动,“只要你恪尽职守、约束下人,为陛下排忧解难、开枝散叶,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珍嫔微默片刻,淡淡地道了声是,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皇后先前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她投诚表忠心,她也顺势而为、借坡下驴地想要攀上这棵大树,眼见到了最后关头,皇后却又突然言辞躲闪起来。 是为何意? “时候不早了,珍嫔妹妹早些回去准备吧,这身艳丽又不合宜的秋裙便不要穿了,稍后内务府会给你送去晚宴的宫装,至于咸福宫的下人你自己回去整顿吧。” “是,臣妾告退。” 皇后下了逐客令她也没了再多叨扰的理由,至于投诚的事,还得她细细斟酌。 眼下,还是晚上的封后大宴更为重要。 从长乐宫出来一路疾行不一会就到了咸福宫,柳萋萋大老远就看见候在宫门口焦急等待的宫女太监,脸上顿时扬起一抹高傲。 就那么几步路,珍嫔愣是走了许久,就等着下人一拥而上地簇拥着她,说些她爱听的恭维话。 瞧这群贱婢上蹿下跳、猴急猴急的狗样,分明是被琳琅敲打过的样子。 “娘娘您总算回来了!怎么没看见杜鹃姐姐啊?”伺候在杜鹃身边的狗腿丫头试探性地问。 “杜鹃回不来了。” “啊?”咸福宫的下人面面相觑,直到他家主子说出,“杜鹃对本宫不敬被皇后娘娘杖毙了。” 只一瞬,她就听见了这群贱婢恶奴强忍着狂抽冷气的声音,心中愉悦之感鼎盛。 勾着唇道:“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种表情?是对皇后娘娘的旨意有什么看法吗?” 咸福宫的下人轰然一僵,齐刷刷地跪地,大喊:“娘娘恕罪——” 昔日她要碗茶都得催促半天的下人,如今正惶惶不安地跪在脚下求她怜悯。 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变,让柳萋萋内心的满足如海绵般膨胀。 她虽厌极了旁人狐假虎威的做派,但今儿个转到了自己手中,倒也即为受用。 “呦,这是怎么了?”身后忽得传来一声谄媚的笑。 转身便看见宫道上走来一群太监。 为首的正是内务府的掌事太监苏公公,“见过珍嫔娘娘,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给您送今晚要穿的宫服。先前是手下的奴才不懂事怠慢了您,奴才已经处置了,还望娘娘莫要动气,免得气坏了玉体。” 珍嫔美眸含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地说:“徐公公办事本宫放心。” “娘娘谬赞,奴才还要去督促晚上的宫宴就不打扰娘娘了。” “嗯,去吧。”看着宫中最会趋炎附势的人离开,又见着被她死死踩在脚下无法反抗的恶奴。 珍嫔高仰起头,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央,慵懒地说道:“只要你们今后恪尽本分好生伺候本宫,皇后娘娘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娘娘——” 先是皇后身边的长御敲打,再到大宫女杜鹃被杖毙,最后又是内务府太监的讨好。 咸福宫的下人,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 日头逐渐西沉,皇后大封宴召开在即,各宫下人行色匆匆,忙碌的准备晚宴。 只有钟粹宫的右偏殿内,传出些唉叹。 “娘娘,我们真的不需要请太医吗?”宫女秋霜替柳莺莺换下了带血的亵裤,又煎了一碗安胎药服侍答应喝下,心中极度的不安。 这毕竟是龙胎啊! 柳莺莺喝了药眉心紧拧,粉唇轻启略显不耐烦地说:“本宫如今不过是个区区答应,即便怀上皇嗣重新恢复常在的封位,也不能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利自己。” “娘娘您这是!”秋霜不敢置信地捂着嘴,主子的想法简直让她又惊又怕。 这分明就想利用小产的时机去构陷后妃,从而达到自己晋升重获恩宠的目的。 虽然这手段在后宫中并不少见,可…… “万一是为皇子呢?” 岂不得不偿失! 秋霜:“娘娘母凭子贵,若是位皇子,即便不能养在身边,将来也会成为您在皇宫中极为重要的依仗! 即便将来做不了太妃太嫔,起码百年之后,您不用为陛下殉葬啊!” 秋霜的话让柳莺莺沉默了,她何尝不想生下儿子,母凭子贵,但她更害怕去母留子! 她姓柳,是柳家庶女,从小就被迫的叫别的女人为母亲。 她不想她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日日看人脸色,更不想便宜那群贱人白得她儿子一声母妃。 最重要的是,她柳家庶女的身份这辈子只会成为国公嫡女柳曦潋的踏脚石! 与其将来落个去母留子的悲惨下场,还不如利用腹中这块肉铲除眼前的劲敌! 重封常在位! 第33章 淑妃楚怡君 夜色渐浓。 集英殿内,封后大宴即将开始。 殿内灯火通明,龙凤团扇落置满厅,各色鲜花红绸装点着宴会厅,场面隆重又壮观。 封后大宴这日子内务府选得极好。 白日便万里晴空,夜晚更是星光璀璨,大宴未开便已人声鼎沸。 四处洋溢着谄媚的讨好声。 一直从里,巴结到外。 “恭喜阮大人,哦不!应该改口称呼为阮国丈了!国丈大人,恭喜恭喜啊!” “国丈大人不愧是国之栋梁,在朝为陛下排忧,于内还教养了如此优秀的一双儿女,皇后娘娘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实乃我大齐之幸啊!” “是啊是啊,我大齐能有此贤后,实乃我辈之幸!” 此情此景,无人觉得这马屁拍得有什么不妥。 尽管他们知道阮家嫡子是什么德行,但依旧不妨碍这群大人心口不一的奉承。 仿佛阮国丈笑得越顺心、越开怀,他们将来的仕途就能易如反掌的平步青云。 因着后宫与朝堂关系,哪位后妃成为皇后,都将会在世家中掀起惊涛巨浪。 因此这结不得不巴。 而被围在人群中央的阮平章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脸都快笑烂了。 他拱手作揖,一脸的欲罢不能。 这边说句:“谬赞谬赞——” 那边来句:“严重严重——” 结尾都是“哈哈哈——” 显然给他乐坏了。 虽为封后大宴,但内务府因着君臣有别、男女有别的礼数,特地把朝臣和女眷隔开了。 外厅落座的都是外臣;内厅则是后宫众妃、皇子公主、以及皇室宗亲和官眷家属。 外厅忙着巴结皇后生父,里头则忙着巴结珍嫔。 珍嫔——这位新晋的皇后心腹。 “珍嫔娘娘您这一身金缕百蝶穿花云缎裙可真好看啊!”凑在身边讨好的是刚进宫的秀女,因着身份低贱生父只是个六品小官,因此被封了品阶最低的选侍。 这位宋选侍羡慕地暗自打量,“嫔妾可听说了是今早内务府着急让秀娘赶出来的。瞧瞧这蝶这花绣得多么栩栩如生啊~” 珍嫔仰着头淡定地缕缕衣袖,“没什么,不过就是承蒙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垂爱罢了。” “瞧这针脚应当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秀娘亲手刺的!”抱团在一起的徐答应和林常也在走了过来,“珍嫔姐姐,这绣娘可是只绣皇后朝服的,皇后娘娘对您可真是疼爱呢~” “这说得就连本宫都有些羡慕珍嫔妹妹了呢。”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嬉笑,众人转身便看见一位身姿卓绝、姿容艳丽的娘娘款步而来。 一袭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锦袍衬得她越发的娇艳华贵。 只是美则美矣,身上端的气质过于跋扈了些。 “臣妾见过淑妃娘娘——” 宫妃们身姿半蹲齐迎刚踏进内殿的淑妃楚怡君。 她是荣安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加之又诞育二皇子和大公主,身份越发高崇。 “珍嫔妹妹几日没见你越发厉害了。”这淑妃也不含糊,迎面就开始夹枪带棒,“先是得郡王妃相助一朝麻雀变凤凰,后又得皇后相助仗杀恶奴立宫威,这阮氏一门双女全都对珍嫔妹妹礼待有加,这种雄才伟略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只是本宫也觉着怪了,珍嫔妹妹不过是一介卑微庶女,生母又是最低贱的歌姬贱妾,这种出身竟然也能把郡妃皇后哄得服服帖帖,难不成你们柳家请去的教坊嬷嬷格外的厉害?还是说你们柳家的庶女都这般好学?柳答应你也是国公之女,你是不是也身负这种奇能异术啊?” 后宫嫔妃神色各异,不敢冒头。 被点了名的柳答应缓缓出列,今日晚宴她只穿了一套寻常普通的粉色宫服,低调的有些不像话。 她出言只说了句:“嫔妾自是没有珍嫔姐姐那样的好本事。”便恭敬地候在一旁等高位主子吩咐。 淑妃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柳答应这段时间你怎么越发朴素了?难不成是被降位一事吓怕了?” “今日怎么说也是皇后的大封之宴,你打扮的这么素净,恐怕惹皇后不喜,本宫这正巧有支点翠金步摇。”说完,淑妃的玉手就搭在了满头金银之上。 “嫔妾谢过淑妃娘娘好意,这金步摇太贵重,嫔妾不能拿!”柳答应惶恐不安连连推辞。 淑妃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是本宫赏的旁人岂敢多话!” 淑妃面上有些愠怒,柳答应不敢推辞,只是面上还带着些许惊恐,直至淑妃的步摇一个没拿稳咕噜噜地滚到了珍嫔的脚下。 一时间,吵得只剩下外厅那堆男人油腻的笑了。 “珍嫔妹妹,本宫的步摇不巧到了你的脚下,你与柳答应又是姐妹,这步摇不如就让你伺候着戴上吧。”她把伺候咬得极重。 “娘娘……不敢有劳姐姐,还是嫔妾自己……” “本宫让你动手了吗!”也不知道怎的,淑妃楚怡君突得发作怒斥柳莺莺。 搞得柳莺莺那已经握住半截簪子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以一副极为胆怯害怕的模样抖成筛糠。 “贱婢就是贱婢,换了华贵的衣服照样挡不住骨子里那股子会勾引男人四处招蜂引蝶的骚气!” 珍嫔对淑妃的指桑骂槐不为所动,冷言冷语地说:“淑妃娘娘,您对臣妾有什么怨言大可直说不必在这口出恶言,您想代皇后娘娘管教后妃,臣妾也没这个本事阻拦。 毕竟,高位嫔妃管教低位妃嫔,从没那么多为什么。 再者臣妾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珍嫔,今儿个又是皇后娘娘的大封之日,您还如此堂而皇之的恶语中伤,就不怕毁了陛下颜面、皇家威严吗?” 珍嫔的话如同寻常般叙述毫不动气怼得淑妃面色大变,当场大怒。 “你这个贱婢!” “皇后大封之宴,朝臣众贺,还望各位妹妹谨言慎行。”一身绛紫色宫袍的娘娘款步踏进了内殿。 笑眯眯的以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警告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淑妃、珍嫔,你们之间的个人恩怨私下想怎么解决,本宫都不会插手,但这场大宴,陛下希望看到的是后宫美满和谐,懂吗?” 第34章 封后大宴开始 一身绛紫色霏缎宫装,琉璃珠点缀的袍裙软软坠地,摩挲有声,宫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雍容华贵。 此人便是太傅嫡女,协理六宫的端贵妃徐盈。 “臣妾|臣妇(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内殿众人齐齐欠身。 “诸位不必多礼,都快落座吧。” 众人起身,可视线却并非落在贵妃徐盈身上,因她身后还站着一人。 睿郡王妃——阮白苏。 自那女人一进殿,便瞬间引起了所有侧目。 淑妃楚怡君是个傲的,知道皇帝跟阮白苏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清楚珍嫔是如何借着这贱人成功上位的,当即露出一抹冷笑。 “呦,这不是睿郡王妃吗,珍嫔妹妹你还不快来拜见你的恩人!” 淑妃前脚刚说完,端贵妃的眼刀子立马就飞了过来,不待贵妃恼怒,淑妃就哎呀一声,故作悔恨地说。 “瞧本宫这嘴这么快的~”她慢悠悠地转身,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萋萋,“本宫倒是忘了,珍嫔妹妹如今是主子了,一宫主位虽然不比本宫尊贵,但比一个郡王妃还是绰绰有余的。” “珍嫔妹妹刚才是姐姐嘴快,不应该叫你这个主子叩见郡妃的~”楚怡君说着便把目光对向了阮白苏,一成不变的高高在上。 她下垂着眉眼,冷嗤道:“原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睿郡王妃啊,端贵妃姐姐得陛下信任身负协理六宫之责能受我等叩拜大礼,可你,恐怕不行。” 淑妃这话让大家的头压得更低了。 淑妃出身世家,荣安侯夫妇又只得了这么个女儿,宠得她根本找不着北。 进宫之后的楚怡君更是人品爆发,只侍寝了一次便顺利遇喜生下了龙凤胎。 之后更是仗着自己生养过两位皇嗣、母家又得圣宠的缘由,变得极度目中无人,娇纵蛮横。 是个在宫里作威作福作惯了的主。 别说阮白苏一区区郡王妃,就连皇后阮白薇她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刁难,自然也把某些人的蛔虫给勾了出来。 “郡王妃你丈夫睿郡王虽是皇室宗亲,可他只是一个有名无实权的小郡王,你是她的妻子品阶自然也得随夫,身为小小的五品郡妃,你怎么还不叩拜淑妃娘娘!” 这群世家贵女中多的是想巴结楚淑妃的,上一茬来了,下一茬恨不得马上接上。 “这位睿郡王妃如今可威风了呢,不光有陛下宠爱,还有皇后妹妹撑腰,前些时日听说还把国公爷给臭骂了一顿!” “哎!珍嫔娘娘你也是柳家小姐这事你知道吗?”这位哪壶不开提哪壶阴阳怪气的小姐是淑妃娘家的小侄女宋青青。 性子骄纵的跟淑妃如出一辙。 珍嫔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脸色难看得要死,偏偏这种场合她还不能呵斥这个有眼无珠的小贱人,只能干干地站在那里原地尴尬…… “珍嫔娘娘,你怎么不说话啊?是真不知道你生母得罪了郡王府,还是碍于皇后面子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有淑妃姑母给你做主你怕什么!”这位小侄女嘴巴骂着珍嫔,蛮横无理的眼神却是瞪着阮白苏。 睿郡王妃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过来,“恕本宫眼拙,这位小姐是?” 站在淑妃身边的小丫头顿时神气地说:“我乃广平侯府的宋青青!” “哦,那广平侯架子挺大的,不光蔑视协理六宫的端贵妃娘娘,甚至连皇家郡王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本宫今日算见识了广平侯府的家教,定会在夫君面前为其美言的。” “你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你提我父亲做什么!” 宋青青年纪还小尚不懂事,可广平侯夫人却听得明明白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走了过来。 “青青说得没错,郡王妃你好歹是长辈,怎么能如此欺负小儿?还妄想攀咬我家侯爷,是为何意啊!” “侯爷夫人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很不要脸吗?你女儿无品无阶却胆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无视贵妃戒训、当众指责郡王,她如此蛮横无理、横行霸道,依托的不正是你们广平侯府的底气吗?本宫说得何错之有?” “我儿年纪小!”广平侯夫人气呼呼的臊着脸。 “我儿年纪小,尚不懂尊卑,郡王妃多担待就是了,何必同个孩子置气!” “她年纪小,本宫就该委屈自己?凭什么啊。我是郡妃,她是平民,云泥之别岂敢叫本宫委屈。” 广平侯夫人护着女儿双眉紧蹙,“说了半天,郡妃不就想偷换概念吗!见着淑妃娘娘你不拜见,却使劲针对我家女儿,你简直就是欺软怕硬!就你这性子日日惹是生非、招惹杀身之祸的,谁娶你谁倒霉!” “广平侯夫人!”淑妃楚怡君的怒斥打断了广平侯夫人的话,“行了都不要再说了。” “睿郡王妃不过就是行个礼而已,你扯天扯地扯这么多干什么?难得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这礼本宫不屑要了!” “淑妃娘娘生了两个孩子可能把脑子生坏了。都说一孕傻三年,娘娘一次性生了俩,肯定也要比寻常人多傻上一倍。” “即是如此,也情有可原。” “!” “你说什么!” 淑妃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狂瞪阮白苏。 “本宫还没嫁给郡王的前,便已经是陛下亲封的一品郡主,圣旨昭告天下淑妃难道不知?” “不知便不知吧,一孕傻三年,本宫懂得,但宋小姐年纪轻轻的应该没成婚吧。” 广平候夫人闻言面色大变,“你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我家青青还没议亲呢!” “哦,既然没有成婚生子,总不至于跟淑妃一样犯了生子健忘的毛病吧。所以青青小姐,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呢?” 母女俩的脸臊红了支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行了本宫大度不与你们计较,只是希望你们明白,本宫给淑妃行礼之事,不愿是本分,愿意是情分,希望各位娘娘夫人小姐铭记于心,免得哪天又逼着我这位尊贵的一品郡主行磕头大礼。” “我能磕,但你们,受得不起吗?”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了内侍地高呼:“吉时降至,请诸位大人娘娘于集英殿前就位——” 第35章 蜀中山匪肆虐 闻言,群臣百官以及后妃宗亲忙抽身立于集英殿外。 后妃着宫装,立于集英殿左侧;百官着官服,站于集英殿右侧;剩余女眷,则屈于宫妃之后站定。 一切就绪,殿外内侍总管李德全仰天高呼:“吉时已到,开宴!” 高呼声一落,集英殿外的宣武门哗地打开。 皇后阮白薇坐于凤銮之上,自那赤色镶金的宫门外缓缓而来。 头顶凤冠,身着华服,满目璀璨! “咨尔皇贵妃阮氏,乃文阁大学士阮平章之女,出身世家,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 “兹仰遵太后慈谕,命以金册金宝,着,立为皇后!” 李德全立在皇帝身侧于中央宣读圣旨。 皇后自凤銮而下,踱步行至皇帝身前,俯身叩拜,后于皇帝相携而来。 帝后相携,皇帝江凌一身龙袍威武霸气,皇后阮白薇一袭的正红明黄皇后朝服,贵气逼人。 殿外的群臣后妃跪拜恭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贺皇后娘娘入主中宫,千秋万福!” 阮白薇与皇帝江凌并肩而立,于最高点俯视百官与后妃。 阮白薇激动得热泪盈眶,于人群中发现了阮白苏的人影。 此刻的她恭顺地跪在人堆里,与她相较,毫不起眼! 自此之后,她便是大齐唯一的后! 典礼结束大宴正式开始,阮白薇被长御琳琅扶着回了趟长乐宫换下正红明黄的皇后朝服,着了另一套华贵但比朝服轻便一些的正红色凤凰宫装,回到了宴客厅。 一回来便收到了众妃道贺,她高兴的一一接受。 落坐于集英殿最高位的凤案之上,与金龙并肩而坐,受百官群妃朝拜。 酒席上,众人皆乐。 皇帝江凌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阮白苏身上,但碍于今日封后大宴和阮家颜面,他主动克制没让自己做出些出格的事。 这点倒是让太后格外的欣慰。 酒过三巡,晚宴也到了尾声,大家喝得都有些上头。 坐在内殿宫妃席里的柳答应,神色奄奄,身旁的秋霜去而复返在其耳畔呢喃片刻,这才让她恢复了些许神色。 抬头,果真看见养心殿的小太监走到了陛下身侧,正欲说话。 “报——” “蜀中山匪肆虐,烧杀抢掠,民不聊生!大长公主特派斥候五百里加急,望陛下裁断!” 斥候冲进集英殿的瞬间让所有人大惊,刚准备向江凌禀报什么事的小太监差点被吓跪在原地。 被柳莺莺一个眼神吓闭嘴了。 “蜀中山匪肆虐?陛下这正是皇姑大长公主的封地啊!” 皇后端坐于高位之上满目忧心,完全没因这不速之客生出半分愠色。 今日是阮白薇的封后大宴,江凌也没想到斥候会带着大长公主的印鉴手书闯进大宴,破坏封后之礼。 封后大宴一生只有一次,皇后非但没为这事心有不耐,反倒忧心社稷百姓主动提及,这份气度让江凌更加肯定白薇的国母之资。 “李德全!”江凌一个眼神李德全就飞奔而下迅速地取来了斥候手里的物件。 江凌一看,没错了,的确是皇姑大长公主的印鉴! 他拆开书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蜀中山匪肆虐竟已到了这般严重的程度?即是如此,为何不早些禀报告知于朕!” 信中所言,江凌甚为大怒。 蜀中偌大的封地如今竟成了土匪窝,那群流寇落草的无耻之辈竟然在蜀中大肆烧杀,强抢民女不说竟连皇姑母的孙女明欣郡主都不放过! 非若皇姑母早有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斥候站在殿中央无奈地回道:“大长公主殿下自是想早日禀明陛下,解决蜀中燃眉之急。 只是没料到蜀中节度使康成与匪寇暗度陈仓,提前拦截了长公主殿下于年前就送来的奏书,等长公主有所察觉后,蜀中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长公主府府兵抵御流寇损伤惨重,只得带着明欣郡主暂避于郊外的别院内。 节度使康成不光勾结匪寇还监守自盗倒卖兵器,致使士兵无兵器可用惨死敌手,还望陛下早日派兵解了蜀中困局!” 本还是欢声笑语的大封之宴,变得格外沉闷,江凌坐在龙椅上,面露冷色。 “康成身为节度使却监守自盗、知法犯法,祸害一方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境属实该死!秦将军,朕命你率兵十万剿灭匪寇,活捉康成,押送至京,斩首示众!” 秦将军义愤填膺自不容辞:“末将领命!” “秦将军请慢。”秦将军领了命正打算出门干匪贼,被文阁大学士给拦了下来。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江凌眸色一顿:“阮爱卿有何高见?” 阮平章着一身仙鹤补服立于百官跟前,拱手言道:“微臣以为秦将军并非剿匪的最佳人选。” 江凌闻言一愣,还没说话,秦将军满身不悦的话就说了出来。 “咋的?我不行?你行你上啊!” “阮大人你是文官,管我们武夫的事干嘛?你懂带兵吗,你懂打仗吗?你懂怎么把敌人逼入死局瓮中捉鳖吗?什么都不懂你瞎逼逼什么!” 因着白苏他看阮平章格外的不爽。 “阮大人多耽误一秒,蜀中的百姓便多一分危机,你,还要说吗!” 秦奋常年在沙场厮杀,磨出来的杀气都有一股慑人的气魄。 他身形高大魁梧,阮平章与之一较就像个没什么本事只会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子。 “秦将军这是什么话?同为朝臣本官自然也是焦急万分的!”小鸡崽子·章这么说道。 “陛下,剿灭山匪的确刻不容缓,但皇城治安、边境动荡更为重要。 秦将军乃一军主帅,练兵统帅预防边境动乱才是主将本职! 蜀中绞杀只是平定内乱,朝中可选的人才甚多,陛下派人摆平即可;可若边境动荡敌国趁虚而入,秦将军一边剿匪一边赶往前线,纵有三头六臂也是分身乏术!” 高位之上的江凌遂即点了点头,确实言之有理:“那么依爱卿之见,哪位将军合适?” “微臣以为,荣安侯爷能胜此任!” 第36章 问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荣安侯?”阮平章此言,让江凌大吃一惊,淑妃更是把一颗葡萄吃得从嘴巴里蹦了出来。 “陛下不妥!家父早已卸甲多年,操练兵马的手段早就生疏了,实在不是绝佳人选!”焦急说话的是淑妃楚怡君。 只因荣安侯楚临曜是她的生父。 在这种时候武将之家总比文臣世家要倒霉得多。 淑妃楚怡君愤愤地瞪着底下的老不死,心道:这死老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出门剿匪的又不是你这个手不能提还满肚子坏水的糟老头! 剿匪可不比打仗,战场上用的是谋略,可剿匪切切实实玩的是命! 落草为寇的,哪个身上不背点人命,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惯会用阴谋诡计,她的父亲可不能去! 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为她的皇儿争荣光,死在匪贼手里……这不掉价! 不能去,坚决不能去! “本宫也就不明白了朝中能选的青年才俊那么多,阮大人为何偏生要选家父这么一位早已退居二线闲散在家的侯爷?” “剿匪是社稷大事,阮大人可不能抱有私心啊!” 这话顿时让皇后阮白薇不悦起来,“淑妃妹妹体恤家父之心本宫明白,但前朝要事,后宫不得干政,妹妹请慎言。” 淑妃恨得牙痒痒,刚想回嘴,就受到了太后的眼刀子,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偃旗息鼓。 “荣安侯你怎么看?”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的皇帝,一开口就点了荣安侯的大名,看得荣安侯一家顿生紧张。 荣安侯楚临曜不似她家闺女,他是个有野心的。 早些年,他在外立战功,军功赫赫,回朝后就主动上交兵权留在京中,做个闲散侯爷。 一来是为了防止阮大将军一家的惨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二来是为了留京给二皇子拓展人脉。 如今人脉有了,就差拿回兵权了。 阮皇后背靠的是阮家,文臣之家哪怕官职一品在他眼中也不过菜鸡一个,就是个绣花枕头的烂草包,远不及当初阮平晟的手腕。 若是封后的是阮白苏,他还有些忌惮,可如今封后的是阮白薇,这威胁都没太傅徐令仪来得大。 管他阮平章安得什么心,最坏的结果不就一个死?现在不死,将来夺嫡失败也是个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先答应了再说! 荣安侯毫不示弱地单膝跪地,端的是武将大礼:“回皇上,臣愿意!” 淑妃:啊! (▼皿▼) 江凌嗯着点了点头,荣安侯的水平他倒是不担心,只是……这些年他在皇城脚下广结善缘,四处搭边,显然是有夺嫡之心。 只是这二皇子。 不是这块料。 不过将来做个镇国将军倒是绰绰有余。 性子活络,习武习得有模有样,像他! 江凌道:“荣安侯有这心朕很是欣慰,便许你十万大军早日去蜀中剿匪吧。” “臣领旨!” 去蜀中剿匪之事就这么定了,封后大宴也到了尾声,陛下有了散宴的心思。 候在身旁的小太监得了柳答应的眼神,刚准备上前,就听底下一阵高呼:“陛下!臣还有一事觉着不妥!” 说话的还是阮平章。 这下连荣安侯也觉得不爽了:“还是阮大人厉害啊,一会儿一个计上心来,这是又看中哪家的青年才俊准备代替老夫啊?” 阮平章陪笑:“侯爷误会啦!” 皇帝江凌的眼底有些晦暗不明,他觉得这阮平章的手伸得太长了。 “爱卿有话不妨直说。” “回皇上,方才斥候提到康成监守自盗倒卖兵器,微臣恐山匪狡猾,怕将士们用的兵器弓箭会不够。” 荣安侯楚临曜这会倒是不说话了。 阮平章接着又道:“臣以为,可以先派荣安侯前去剿匪,后续兵器跟上应不会再有大碍。” “陛下可命一人于兵部督造兵器,后遣其上蜀中助侯爷剿灭山匪。”这次大学士大人不待陛下询问,迫不及待便把预选人物说了出来。 “微臣以为,睿郡王为督造兵器最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 睿郡王? 那个没什么本事,全靠一身莽夫气质的睿郡王爷? 一瞬间,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了睿郡王江焕羽的身上,就连郡王妃阮白苏都引来不少侧目。 全场焦点于刹那换人。 江焕羽眉头高挑,起身出列,说道:“皇兄,臣弟已至冠年,何时行冠礼?” 众人:? 这文不对口的? 荣安侯一言不发皱着眉看他,阮平章则是满眼轻蔑嗤笑出声:“郡王,您方才是真在席间吃酒啊,连蜀中大乱都没听见?” “郡王的意思应该是想说:若此次督造兵器、剿匪成功,郡王的行冠礼该何时举行,是否有嘉奖,对吗?”太傅徐令仪出言解释。 江焕羽轻笑着转过了头,“太傅所言正合本王之心!” “陛下,若此次剿匪成功,陛下可许我什么?” 睿郡王立于百官前不卑不亢,清楚阐述自己的要求,太傅只觉那抹意气风发之神采,像极了先太子,着实过目难忘。 江焕羽的要求,听得皇帝瞬间沉默,脸色一下子阴沉。 “剿匪之事,关乎社稷,郡王何敢讨要好处!”阮平章看准了陛下神色出言责备。 江焕羽不鸟他转过了头直问荣安侯:“侯爷,不想要点什么?” 荣安侯楚临曜蓦然惊诧。 都说这睿郡王行事莽撞、不堪大用,可如今一瞧——这特么都是一群眼瞎之辈! 阮平章尤其眼瞎! “侯爷深明大义岂会跟你这种无知小儿一般如……” “陛下,臣恳请陛下许臣操兵练马之权!” “臣早年唯一打过的一次败仗,便是被越国竖子重伤,虎符兵权臣不要,但求一个打败敌军的机会!” 白拿的机会不要是白痴! 他比阮平章这懦夫聪明一百倍! “好,侯爷的好气魄!侯爷的要求提完了该轮到本王了!此次剿匪成功,本王不光要办行冠礼,还要封亲王!” “这个要求陛下敢答应吗!” 第37章 睿郡王的要求 这要求听得阮平章目瞪口呆。 转而一想便露出了嗤之以鼻的不屑之笑。 这两人是真能想啊。 一个要兵权,一个要封王,提得一个比一个过分。 皇帝能答应,他倒立吃屎啊! “睿郡王这都还未前去剿匪,你便要这要那的,不觉得有些过分吗?”这话是已经成为国母的阮白薇说的。 “呦~姐姐真是健忘啊!” “方才还教训臣妾后宫干政来着,怎么转眼间您也干预起朝中大事啦!”淑妃故作惊讶幸灾乐祸的调侃。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是怕睿郡王一朝翻身成了亲王,让皇后姐姐提防的人也水涨船高?” “你!” “都给本宫闭嘴!”太后怒喝一声,冷眼地望着两人,“文官百官皆在,你们是等不及让人看陛下后宫的笑话吗!” “皇后你执掌中宫当作后妃表率,还有你淑妃,莫要仗着陛下宠爱便目无尊卑、胡言乱语!回去都给哀家好好反省反省!” “是,臣妾谨记母后(太后)教诲。” 在后宫举足轻重的两位后妃都被太后双双教训,后宫各妃自不敢言。 只得低下头静待事态转机。 太后坐在皇帝左侧高台,眉心紧拧。 这荣安侯的要求还算能听,毕竟淑妃孕育了两名皇嗣,他要兵权也算是为二皇子的未来做打算。 可江焕羽这算哪门子的请求? 封亲王他也配! 太后的眸子冷淡如霜,儿子江凌的面容同样的阴翳可怕,“荣安侯的要求朕可允,至于睿郡王的要求,待你们回城后在做商讨吧,今日晚宴就到这……” “侯爷讨要兵权陛下都可以答应,臣弟不过是想在成年之礼时封拜亲王,连这点要求陛下都不肯,是在担心什么?臣弟一没兵权,二不涉党争,陛下到底再怕什么?” “是怕七年前的宫变卷土重来?” “江焕羽你放肆!” 江凌瞬间大怒,一杯子砸向了江凌,“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江焕羽闻言大义凛然地挺起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死前问一句我做错什么了?” “你!竖子……竖子敢尔!” 江凌气的双眸充血,哗啦啦地把桌上的东西都给扬了。 ……别说…… 他还真不敢杀了江焕羽。 一则是他武功太高没有万全的准备根本杀不死他,二则是为了白苏。 若江焕羽一死,这京中要杀她的人便如恒河沙数多不胜数了。 阮白薇是,太后更是! 留着江焕羽不过是把他当作白苏的挡箭牌,待他想到万全之策,定叫这畜生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臣以为郡王所提之要求合乎情理,剿灭山匪救得一城百姓,的确是件军功一件,郡王没有讨要官职,只是要了个亲王的名头,不算过分。” “陛下不如先答应,先行解决蜀中之事为重。”太傅徐令仪这般说道。 江凌阴着脸看他,太傅向来不涉党争从不站队,说话倒是合乎常理。 只是…… 他就是不愿意给江焕羽亲王之位! 他是皇帝不给就不给,他还能翻出天去? 江焕羽:“陛下想好了吗?臣弟的条件您到底允不允?” 睿郡王的话让不少人无语地别过了头,你说你要也就要了,还这么蛮横? 你到底在底气什么啊? 就算被封亲王,也不过只是拥有一个头衔而已,手中又无实权,陛下想要找个借口弄死你,不过就是鼓掌之间的事! 迂回一些,婉转一些,不好吗? 这睿郡王果真是个冲动无能的草莽之辈。 不堪大事啊。 江凌看着江焕羽那气急败坏,硬要从自己地方拿走些好处的模样,又气又恼,却又无故地在旁生出一抹欲罢不能的悸动。 有那么一瞬,他竟十分想看曾经娇贵的先王嫡次子,屈膝跪在地上,谄媚逢迎、卑微匍匐、求而不得的模样! 他的无计可施,他眼眸中露出的不甘,令他心旷神怡! 出身中宫又如何? 先王嫡子又如何? 如今掌权,坐拥天下大统的,是朕! 天下社稷归朕所有,万千女子皆属于朕! 朕——才是这天底下唯一的真龙! 江凌面上的怒意渐渐疏散,那孤傲不可一世的笑浮现在脸上,唇齿开合间冷意满满。 “好,朕允你。” “皇帝!”身着玄色金凤长袍的太后噌得站了起来,“哀家觉着此事不妥!” 江焕羽冷眉一竖:“太后先前还训斥两位娘娘后宫干政,如今却又重蹈覆辙。您该不会是想学前朝太后垂帘听政吧。” “你!”太后惊怒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一小小的郡王竟敢对哀家颐指气和!简直放肆!” “严惩,必须严惩!”太后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好儿子,然而他的好大儿江凌正眯着眼,用一种惊疑不悦的眼神反复打量。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前朝就定下的规矩,母后别让儿臣难做。” 太后:?! 太后被气得青筋直冒还想说些什么被身边的嬷嬷拦下了。 江凌看着江焕羽道:“臣弟的要求朕可以允,但前提是你能顺利剿灭匪贼平安归来,待你归来便是双珠亲王。” “这个答案,臣弟还满意吗?”江凌皮笑肉不笑地问。 “那便多谢陛下了!”文武百官在侧,量他不敢耍赖。 “那便恭祝二位,此去平安、早日归朝。” “时候不早了今日晚宴就到此结束,明日一早荣安侯携十万大军整军出击!” “末将领命!” “散宴——” 一声令下,这场封后大宴落下了帷幕。 出宫的出宫,回宫的回宫,一切都在慢条斯理地进行,可对答应柳莺莺来说可谓结束的猝不及防。 她的计策都还没开始,难道就要石沉大海了? 她自然不甘心,一个眼神打向了皇帝身边的太监,那太监心领神会刚准备开口,却在陛下和太后的争吵声中迷失了方向。 柳莺莺无言以对。 万般无奈之下……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可别吓奴婢啊!” 宫女秋霜的尖叫在宫宴尾声中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侧目。 第38章 柳答应疑似小产 这声尖叫出现在宫妃宴席间,阮白薇如今是皇后,身负掌管后宫的权利,宫妃中出现状况自然也有她的责任。 “还不快些扶你主子起来,大声喧哗成何体统!”阮白薇好歹也在这后宫摸爬滚打多年,一眼就看穿了后妃的伎俩。 像这样装晕企图引起圣恩的手段再寻常不过。 若是放在平日,她或许能可以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可今日是她封后的大日子,陛下理应留宿在长乐宫,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她的东西,她不介意教教她怎么做人! 皇后冷着脸道:“既然柳答应身体不适便回咸福宫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再行侍奉皇上,这半年的绿头牌就摘了吧。” 长御点头:“奴婢稍后去一趟内务府,亲自摘了柳答应的绿头牌。” “嗯,柳答应你既病弱这段时间也就别出来吹风了,好生在咸福宫养着,有什么需要让宫女跟内务府交代吧。” 闻言,淑妃楚怡君掩唇妩媚多情地笑了出来。 柳答应的脸白了白娇弱地回了一句,“是……” 除了淑妃外,别的后妃自不愿意冒头,皇后表面照顾实则惩戒的举动再明显不过,也怪这柳莺莺蠢。 这种日子也敢跑去跟皇后争宠,简直作死! 如今被摘了半年绿头牌,又被皇后变相禁足在咸福宫,就算半年之后解了禁足,皇上哪还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此番此举,愚蠢至极! 对于答应的惩罚,旁的后妃心中无外乎嗤笑或者无视,只有珍嫔柳萋萋切身处地地为同为柳府出身的姐妹感到高兴。 这贱人前脚得罪自己,后脚又忙着得罪皇后,愚不可及的一个贱人根本不配做陛下的女人! 只希望你一人冷死在咸福宫才好!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皇后端着一身的雍容华贵渐渐的也有些吃不消,毕竟她如今身怀六甲,熬得晚一些就哈欠连天。 宴席散,诸妃各回各宫。 没走几步,又听见咸福宫那丫头火急火燎像是死了人的嚎丧声,吵得阮白薇眼皮一跳一跳的。 “娘娘?娘娘!” “又怎么了!”皇后十分的不耐烦,“这种手段用过一次就够了,再来一遍你是觉着本宫跟你一般蠢笨吗?!” “啊!血!”秋霜扶着软如柳枝的答应满目惊恐,“皇后娘娘,我家娘娘流血了!” ? 皇后傻眼了。 搞什么啊! “云韶去传太医!”端贵妃身着一身绛紫色宫袍大步而来,眉宇间染着急色。 “夜寒地凉不能让你家主子这么躺在地上,快让人把软垫铺在柳答应的身下。” “还是我们贵妃姐姐心善,连这种同皇后姐姐争宠的贱人都帮~”淑妃由宫女扶着在一旁看戏,嘴巴还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端贵妃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淑妃妹妹也是孕育过两名皇嗣的难道看不出柳答应这是小产了吗?” “本宫不是在帮她,本宫只是履行协理后宫的责任,帮着陛下皇后照看龙嗣,不像淑妃妹妹光会在旁说闲话。” “你!”淑妃蓦然大怒,看着皇后忽地扬起嘲讽,“皇后姐姐,端贵妃姐姐这是看您有孕辛苦,迫不及待想要帮您掌管后宫呢!” 皇后面色一虞不算太好。 淑妃挑拨离间的功夫大开大合属实拙劣,但依旧不妨碍她讨厌徐盈这个假惺惺意图取而代之的贱人! 她这中宫皇后还在,你这贵妃就忍不住跳出来显摆,到底意欲何为? 难不成真想借着本宫怀孕生子的由头骑到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端贵妃妹妹——”阮白薇这么喊了一句。 从年龄上,她比徐盈这贱人小了整整三岁,但位份上她始终压她一头,从未改变。 阮白薇噙着笑,带着鄙夷不屑的目光高高在上地睨着人,“妹妹想为大皇子出头博得陛下青睐的心,本宫知道。但你也用不着这般着急,柳答应到底是真滑胎还是假设计,都得等到太医来方能知晓。妹妹现在就忍不住狂献殷勤,难不成是想把柳答应纳入麾下,还是说这场拙计另有乾坤?” 皇后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看得淑妃心里直呼气,瞬间爽得要死要死的,恨不得当场抓一把瓜子,蹲在角落看她俩撕逼! 最好是能打起来。 打不起来也得膈应死人,最好你们两败俱伤、双双禁足,好让她这个大聪明独占鳌头。 独得皇上恩宠! “皇后娘娘……您救救嫔妾吧!”剑拔弩张之际,一双冻得惨白的手抓住了皇后华贵的衣裙,顿时在尊贵无比的金鸾朝凤镶珠袍上染上了血污。 沾了血的手掌又黑又脏,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贴在了阮白薇最最最——喜欢的,命秀娘改了不下百变的金缕玉凤上! 那只迎风展翅的金凤被柳莺莺握在手上,腾飞的翅膀被捏成麻花,堪堪坠落。 “皇后娘娘,嫔妾并非跟您抢今夜侍寝的机会,嫔妾……是真的有孕了……”柳莺莺满头大汗脸色寡白,吃力地捂着肚子。 柳莺莺的计划本是要在皇后大封之宴上,让太医戳破她有孕的事实,晋升份位,再由小产迹象把珍嫔拉下嫔位。 可她眼下改变计划了。 她跪坐在地上,从花红柳绿的宫妃裙袍间看见了一抹明黄,明黄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全天下只有一人配的上那一身的凛凛威风! “皇后娘娘,嫔妾知您看中珍嫔姐姐,嫔妾过去的确仗着盛宠得罪过珍嫔姐姐,可也得到了惩罚,求您看在嫔妾腹中孩子的份上饶过嫔妾这次吧。 嫔妾一定会谨言慎行好好在咸福宫中幽闭不出去碍您的眼,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垂怜,嫔妾真的很需要这个孩子!” 柳莺莺哭得如歌如诉,可偏生就是不撒手,在众妃眼里,皇后的裙摆此刻便似答应柳氏的救命稻草。 顺她生,逆她死。 更何况柳氏得了这孩子,不会再是一位小小答应了。 她自是不能放的。 柳氏神情怯懦求饶似的看向了皇后,然后狠狠拽下了金凤衔珠绣袍上的大红珍珠。 第39章 封妃 柳氏神情怯懦求饶似地看向了皇后,然后狠狠拽下了金凤衔珠绣袍上的大红珍珠。 “皇后娘娘,您能看在郡王妃的面上对珍嫔姐姐多有疼爱,为什么不能看在太后和国公的面上放嫔妾和孩子一条生路?” “就算您想借着郡王妃娘娘的名头讨陛下开心,也不能以此为由害死嫔妾腹中的孩子啊!” “柳答应你莫要再动气了,如今你已有小产的迹象若是再怒火攻心,怕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端贵妃徐盈站在一侧,忧心忡忡地说,“秋霜还不赶紧照顾好你家主子!” 秋霜闻言立马上前却被疯魔了的柳莺莺一把推开,她发疯般地扑向阮白薇,长长的指甲一把扯坏了凤袍上的金丝银线,红珠粉珠滚滚落,落成一堆散珠踩个稀巴烂。 “娘娘,皇后娘!” “啊——” 皇后忽得大发雷霆一脚把人踹飞出去,柳莺莺惨叫一声脑袋着地昏死过去。 身下的血污瞬间扩大。 而皇后阮白薇? 她正拿着她的凤袍近乎失智的怒吼,连身旁长御的阻拦都视若无睹,还狂甩了人好几巴掌,最后捧着她的宝贝凤袍嘶吼起来。 “你这贱人!你知道这是什么衣服吗?你知道这件衣服对本宫多重要吗!你这贱人就算死一百次也难消本宫的心头之恨——!” 端贵妃:神情冷漠无话可说。 楚淑妃:她特么脑子有病吧! “娘娘!”宫女秋霜哀嚎一声,冲过去抱起柳莺莺的身躯哭红了眼。 “皇后娘娘,我家娘娘平日对您毕恭毕敬,毫不逾矩,您怎能如此重伤?” “就算您再不喜欢我家娘娘也不能把她踹至昏厥啊!我家娘娘怀着皇嗣身子本就孱弱,白日里已经被珍嫔娘娘推了一遭,有了小产迹象,如今又被您重踹……您是想一尸两命杀死娘娘和皇子吗!” “贱!婢!敢!尔!” 阮白薇被一件又一件的事给刺激疯了。 跟江凌发大疯的模样如出一辙,比之更甚的是,她还有旁的力气去踹人。 身型矫健,完全不像身怀六甲的样子。 “你这个贱婢,谁给你的勇气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立刻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淑妃一脸这女人没救了的表情挡在了皇后面前,依然妖艳依然跋扈,顺便揽着一头珠翠翻了个白眼,嚣张至极地说。 “皇后娘娘,即便您位居中宫,管教后宫嫔妃也是需要正当理由的,您直接动手把柳答应踹昏过去,便是大大的错! 就算柳答应无宠位份低下,您也不能和珍嫔妹妹沆瀣一气、如此残害,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怀着孕啊~” 说罢淑妃便看向了皇后那平若空地的肚子,嗤笑一声,“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的孩子积点福呢!” “诶!”她故作惊悚地捂住嘴巴,“您这样算不算谋害皇嗣啊?” 阮白薇风雨欲来地瞪着她。 “哎呀!臣妾愚笨不会说话,皇后姐姐可莫要放在心上~ 不过做妹妹的还是得劝劝姐姐,您还是赶紧寻个由头好好跟陛下太后柳国公交…啊——” 淑妃捂脸震惊。 “你敢打我!” 皇后二话不说,啪啪又是两个巴掌,当场把楚怡君打得人仰马翻,脸颊高肿。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用柳家来威胁本宫?本宫是皇后!是助陛下千秋大业得成的中宫皇后!这贱人胆敢犯上不敬,本宫处置她有什么错! 还有你! 小小的淑妃几度冒犯,本宫忍你很久了,这两巴掌就当是本宫给你的赏赐,教你在后宫之中如何谨言慎行!” “你!你敢打我!呜呜呜呜……”淑妃楚怡君恨得飙泪原地蹦跶起来。 端贵妃拧眉直言:“皇后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些,一件衣裳而已就算再喜欢,也比不过柳答应和皇嗣的性命重要! 再者,淑妃妹妹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她说得句句在理,您没资格打她!” 淑妃:“就是就是!” “今日之事,本宫会如实禀明陛下和太后的。”端贵妃这般说道。 “你敢威胁本宫?你只是协理后宫不是统管后宫!谁给你的脸敢越俎代庖?!” 端贵妃冷冷地回:“陛下太后既已交托本宫一同管理后宫,就是对本宫的信任,本宫理所应当要指出皇后的错处并及时提醒。职责所在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阮白薇一双蕴满怨毒的眼睛疯狂地瞪着徐盈,怒极反笑,“理所应当?那你是不是也想理所应当跑到本宫的凤椅上坐坐!” “你这个贱人!” 阮白薇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众妃顿时惊声惨叫。 啪—— 皇后的手高高扬起没有落下。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众人衣衫摩挲纷纷跪地。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皇后好大的威风啊。”皇帝江凌冷冷地握着阮白薇的手,唇边扬起冷意。 “第一天上任就想连打朕的两位爱妃?嗯。”江凌脸上也带着亲昵的笑,语调上扬,但他的眼睛却无比阴郁。 阮白薇腿一软刷地跪在地上,摇曳落地的凤袍被血侵染的面目全非。 “皇后跪得这么急干什么,凤袍都脏了,你不是最喜欢这件凤袍了吗?弄脏了多不吉利。” “实为不详啊——” “陛下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不知……” “不知什么!柳答应方才明明拉着你的衣裙求你救救她,她还一脚把她踢开,你分明就是歹毒心肠看不得旁人有孕,分你宠爱!” 说完,淑妃娇嗔着扑进了江凌的怀里,顺道把脸怼到了江凌面前,两边各贴一下,“陛下~~你看~~~都是她打的,人家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打过呜呜呜……都流血了,好痛哦!” 江凌搂着人满眼心疼:“委屈爱妃了,为了今后不再让人欺负你这个小小的淑妃,李德全传朕口谕。” “太傅之女贵妃徐氏,佐治后宫、孝敬性成,着即册封为皇贵妃!” “荣安侯之女淑妃楚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即册封为贵妃,赐封号丽。” 第40章 以下犯上,还是仗势欺人 皇后的封后大宴,陛下却册封了皇贵妃和贵妃,这事谁能没想到啊。 端贵妃徐盈面色严肃柳眉微拧,雍容华贵的面容上裹满寒霜。 贵妃、皇贵妃? 你以为封妃是封你后院的白菜? “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相较于徐盈淑妃楚怡君则是满脸欣喜地跪地谢恩,内心狂喜。 她没想到不过就是被甩了两巴掌她就白得了一个贵妃位,还赐了封号。 丽,丽贵妃,像她! 亭亭玉立、美若天仙~ 她位居四妃之位许久,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晋升,连陛下立后大封六宫都没有她的名字。 她以为成为四妃之首,甚至晋为贵妃,还得再生一名皇儿才能母凭子贵、晋升高位。 没想到今天挨了皇后两巴掌就白拿一个贵妃的尊崇,这不天上掉馅饼儿吗! 面对把爽写在脸上的淑妃,端贵妃徐盈就矜持的多,“陛下,臣妾与淑妃妹妹没有什么可以晋封的理由,晋封之事欠妥,还望陛下……” “有什么不妥的!”楚怡君娇嗔着一声面露不悦,“端姐姐,陛下这是怜惜我们,难道连这份心你也要了驳去?还是说你想让陛下废了皇后姐姐的后位来做惩处?若是这样妹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闻言,跪在地上的阮白薇忿忿不安地瞪向徐盈。 恨得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徐盈这个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皇后在位还封皇贵妃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她为了成为皇后,天知道她付出了多少算计和心血,而陛下竟然为了一个区区答应迁怒于她?甚至还抬了徐盈和楚怡君这两个贱人去恶心她! 他想干什么? 搞三足鼎立吗? 阮白薇内心恼怒至极,可此情此景,她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放眼全场,所有人都站着,只有她一人跪着,哦,在地上跟她作伴的还有一个躺着的柳答应。 “即是如此,臣妾谢陛下抬爱。”端皇贵妃欠身颔首,淡淡的语气却似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端庄华贵之气。 看着徐盈妥协,江凌露出了满意的笑。 盈儿什么都好,就是人过于死板,饱读诗书读得跟她那个太傅爹一样迂腐,没有怡君的半丝风情。 不过倒也符合她这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性子。 虽然徐盈性子上古板的像个老妈子,但满宫上下和谐温馨的气氛更让江凌肯定了她的管辖能力。 若非当初那件事,他被迫对阮家许下承诺,徐盈会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这么想来,江凌便心生愧疚,“如今皇后有孕,这六宫诸事还是要多辛苦盈儿你了。” 徐盈点了点头:“臣妾明白,皇上外头天寒地冻皇后和柳答应都有孕在身久躺久跪不便。” 江凌目光微眯地点点头,看看人家这格局,阮白薇身为皇后处处不容人恨不得全宫上下都是些答应选侍供她耀武扬威。 再看看端皇贵妃徐盈,书香门第出身端庄娴静、知书达理,果真不是小门小户的寻常庶女可以比的。 这么一来,他越发满意徐盈了。 连对着阮白薇的态度都温和不少,“皇后你也先起来吧,柳答应身子孱弱赶紧扶着回钟粹宫修养,太医到了吗?” 李德全躬在身侧:“回陛下,已经到了。” “嗯,摆架钟粹宫。” “是,摆架钟粹宫——” 话音一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往了钟粹宫。 皇后皇贵妃都跟着,其他宫妃没有不去的理由,钟粹宫的路不远,但这一路珍嫔柳萋萋走得格外不安。 钟粹宫内。 答应柳萋萋发丝散乱,面色寡白,躺在榻上单薄极了。 那楚楚可怜一碰即碎的模样,看得江凌当场心生怜悯。 当场质问太医:“都看了这么久了,还没有一句回话!柳答应和她腹中的皇嗣到底如何?!” 这名陈太医便是傍晚给柳莺莺搭过脉的太医,眼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跪在了地上。 “启禀皇上,柳答应有孕不足一月,胎像尚不稳固,今日又两次摔倒,已有小产迹象,腹中皇嗣恐怕……” “恐怕什么?能保就保不能保就不能保,朕不要听什么恐怕,真要听一句实话!” 实话两个字轰地砸在陈太医头顶,他两股颤颤声音颤抖,出口之言满是推卸。 “皇上恕罪啊!臣早就跟柳答应说过,答应脉象不足月余,需得禀明皇上在宫里坐胎,可答应却说想要等胎象坐稳后,亲自告知陛下,还让臣莫要声张……臣回去后思虑万分放心不下便让人通知了您身旁的内侍……” 看着皇上要杀人的眼神他又说,“柳答应虽有小产迹象,但目前仍有孕脉!” 江凌目光锐利,略略沉吟:“所以柳答应腹中的皇嗣还有救?” “若无意外是的。” “朕不要意外,朕要柳答应这一胎顺利降生,若皇嗣不保你提头来见。” “是……” 知道柳答应和皇嗣暂无大碍,所有人的心都松了下来,阮白薇被长御扶着才得了片刻放松,皇帝江凌冷若寒冰的目光便刺了过来。 吓得她浑身僵硬,双眸凝结,心虚的别开了视线。 江凌冷笑:“秋霜告诉朕你家主子今日到底受了怎般的委屈?” 闻言秋霜扑通跪下脑袋生生敲在地面大声哀嚎:“求陛下为我家娘娘做主啊!” “若非白日里珍嫔娘娘推得那一下,根本不会发生晚宴上的惨剧!可怜我家娘娘还念及与珍嫔同出一宗的情分替她隐瞒,不敢上报,她却仗着位份高不止一次的欺辱挖苦娘娘,今日甚至还出手掌眶!” “珍嫔娘娘!就算我家娘娘只是一小小答应,您也不能如此羞辱凌虐于她!” 宫女秋霜还未有说完,已为丽贵妃的楚怡君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她摇曳身姿、满头珠钗当啷响。 “古语说得好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珍嫔妹妹和柳答应同为国公之女,却处处针锋相对,到底是柳答应以下犯上,还是珍嫔妹妹仗势欺人呀?” “以下犯上好说,可这仗势又仗得谁的势?是陛下、是皇后、还是睿郡王府的郡王妃啊?” 第41章 狗咬狗的戏码谁不爱看 楚怡君从前身为淑妃就是个嚣张跋扈嘴里吐凉风的主,如今成了丽贵妃更加作威作福的有恃无恐。 江凌也知道她这毛病,但却从不阻止,只要她不要作得犯了人命,江凌还是很愿意宠的。 毕竟她阴阳怪气的时候格外的风情无双。 “依臣妾之谏,柳答应以下犯上的几率实在不大,就冲这钟粹宫偏殿的穷酸劲儿,她就没这嚣张的资本,那便是——” 楚怡君意犹未尽地看向了珍嫔。 珍嫔面色憔悴地再那儿疯狂摇头。 “贵妃娘娘说得有理,柳答应姐姐连皇后娘娘的大封宴都穿得如此普通,定然是个谨小慎微之人,以下犯上应当是不会的吧。”这位说话恭谨的是一名叫不出名字的宫妃。 她一身鹅黄色的宫服软萌在身平添些许俏皮,倒是让人眼目一亮。 江凌的目光在宋选侍身上打量,那宋选侍很不‘小心’的对上圣恩揣测,细弱可闻地‘呀’了一声,娇红着脸垂下了头。 “……”楚怡君一瞧就知道江凌的狗毛病犯了,可眼下她也不生气。 后宫佳丽那个多,她若是每个都生气,还不气得她英年早逝。 左右不过是个妖艳贱货罢了。 再说了,陛下吃腻山珍海味想吃些狗屎她还能拦? 丽贵妃唇边挂着笑眼底却是冷霜,“宋选侍这话倒是提醒本宫了,内务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皇后大封之宴何其重要,六宫诸妃彰显陛下颜面,这种事也能懈怠?” “只怕不是懈怠而是苛待了。”端皇贵妃言语肃穆,眉宇间隐有严厉。 “端姐姐也这么想,倒是跟妹妹想到一块儿去了。内务府的奴才惯会捧高踩低,欺负无宠妃嫔,前些日子本宫甚至还瞧见珍嫔穿着秋日的纱裙呢。” “这么说来,嫔妾好像也见到过珍嫔姐姐宫里的下人到处借炭,说是珍嫔姐姐冷得发慌!” “啊?可嫔妾今日见珍嫔姐姐参加晚宴穿的是最新制的冬衣,这厚厚的袄子比皮裘还厚,怎么会冷呢?” 后宫众妃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寻常的对话,成功把珍嫔孤立起来成了众矢之的。 江凌就算不想注意她也难。 光她那身五彩斑斓的百蝶纷飞裙就足够晃瞎他的眼。 “咳咳!孩子……我的孩子!” 床榻上被众人忽略的柳答应忽地转醒,只是刚醒思绪紊乱,嘴里念念叨叨的全是孩子。 “娘娘……” “秋霜我的孩子呢?” 秋霜摸了摸眼泪:“娘娘洪福齐天,皇嗣保住了!” 柳莺莺喜极而泣,和她的贴身侍女抱作一团,转眼间才发现,她这小小的偏殿挤满了人。 皇上和珍嫔相对而立,给了她一种陛下要制裁于人的错觉,她神情一僵,猛得惶恐起身。 “陛下,嫔妾和皇嗣如今都安然,求您看在皇嗣的份上莫要怪罪皇后娘娘和珍嫔姐姐,今日是嫔妾不长眼扰了皇后娘娘的大封喜事,是嫔妾的错,至于珍嫔姐姐……嫔妾与姐姐系出同门,实在不想叫父亲担忧、家族蒙羞。” 柳莺莺把头覆在地上,话语格外的深沉,“过去是嫔妾不懂事,这几日的反思禁足倒是让嫔妾看开了许多事,只要今后还能服侍皇上,为陛下生儿育女,便已经是嫔妾莫大的福气了。至于旁的嫔妾一概不求,只要身体康健、子嗣平安便可。” 这番话说得江凌心泛感慨。 柳氏是怎么从莞常在降为柳答应的,他心里门清,过去的她娇纵无度,四处树敌,连他心尖尖的白苏都敢呵斥,一气之下被贬为答应。 从圣宠到无宠,磨砺的她锋芒不在,温婉懂事的几乎都要震碎了他的心。 “地上凉起来吧。”江凌亲自走过去把柳莺莺抱了起来,言语霸道不容抗拒地说,“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有朕在无人敢对你动手!” “陛下……”柳莺莺眼眸含泪楚楚可怜地捂住了江凌的唇,“嫔妾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安心,大封之宴刚过,您若是处置国母,对社稷恐有危害。” “可是娘娘,您如此为别人考虑,可别人却处处嘲讽挖苦,就算您不争不抢,祸事不一样会找上门?您和珍嫔本就不和,珍嫔娘娘如今还搭上了皇后……” “秋霜住嘴!”柳莺莺脸色微变。 “说下去。” “陛下!” “说下去,朕倒是想听听这某些人到底是如何欺负朕的爱妃的。” 柳莺莺娇娇弱弱地缩在江凌怀里,面上露出万般‘不忍’的神情。 得了示意的秋霜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楚,话虽没半分添油加醋却听得江凌火冒三丈直冲天灵盖。 “一个小小的答应也敢以下犯上?你倒是挺会在那里摆珍嫔的款儿啊。是谁给你的依仗?皇后吗!” 君王威慑柳萋萋毫无抵抗力,她腿脚一软便跪了下去,求饶的话还没说,另一声扑通响起,紧接着便是悔不当初的懊悔之声。 “陛下恕罪,一切都是臣妾看管不严的罪!” “今日在御花园臣妾见珍嫔要开罪柳答应,深知她们姐妹不和,不想她们因些口角坏了情分,便出口阻止。 事后看珍嫔妹妹穿得单薄,竟发现内务府的狗奴才与苛待柳答应一般苛待珍嫔,臣妾心中不忍,便命内务府好生伺候。臣妾初衷只不过是想让她们姐妹重归于好,安心伺候陛下的! 谁知这珍嫔只不过得了内务府的一件衣裳,就让她有了能攀附臣妾拉帮结派排挤旁人的心,如今连宫妃和皇嗣都敢谋害,实属该死!” 柳萋萋怎么样想不到皇后话锋一转,把所有错都怪在了她的头上。 她又不知道柳莺莺有孕,她不过就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当时又没出血也没昏厥,造成她小产的罪魁祸首明明就是皇后啊!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还敢颠倒是非把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 谋害皇嗣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她才不要的当替死鬼! 柳萋萋不想坐以待毙的连滚带爬地跑到江凌脚边,紧紧拉住皇上的裤腿,说道:“陛下明鉴啊,臣妾的确打了莺莺,但臣妾根本不知道莺莺怀有身孕,可皇后娘娘明知莺莺有孕却还为了一件衣裳把她踹至小产!难道陛下的皇嗣还比不得一件衣袍尊贵?” 第42章 打入冷宫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没有!”阮白薇大叫起来,当场去扯柳萋萋的头发。 泼辣狠毒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身为皇后的矜贵。 柳萋萋任凭皇后打骂,坚决的动口不动手。 “臣妾没有说错!事发之际,皇贵妃和贵妃都在,各宫嫔妃也都在,各位姐姐妹妹都是臣妾的人证,臣妾没有说谎!” “你这个庶女出身的洗脚婢竟敢污蔑本宫,本宫不知道柳答应怀孕,本宫没听见!”阮白薇恍然大悟地尖叫一声,“本宫知道了,一定是你这个贱人事先知晓,想利用本宫的手除掉柳答应和她腹中的胎儿,如此蛇蝎心肠就应该五马分尸、乱刀砍死!陛下杀了她,替我杀了她!杀……呃,我的肚子,本宫的肚子……” 阮白薇捧着肚子瘫软在地上,一股温热遂即从身下涌出,众人大惊失色。 “娘娘!”长御大喝一声抱住了人看着满地的鲜血,瞳孔巨颤,“血!娘娘你流血了!陛下皇后娘娘流血了!” 随着皇后小产,小小的钟粹宫偏殿乱作一团。 宫女们把皇后扶到柳答应的榻上,陈太医后脚便被小跑过去。 长御琳琅:“陈太医我家娘娘怎么样了!” “啊……这!”陈太医汗如雨下,“皇后这脉象分明是!” 中了红麝粉啊! 把着脉陈太医整个人都虚了。 皇后竟然被下了红麝粉滑了胎! 中了红麝粉今后能否在再怀上皇嗣那都是天晓得的事了,他可不敢当着这么多宫妃如实禀报,还等找个时机亲口告诉皇上才行! 陈太医转口说道:“皇后娘娘滑胎了……” 躺在床上的阮白薇噌得一下瞪大了眼,“你说什么?”她一把揪住了太医的衣领,凶神恶煞的面目扭曲,“你再给本宫说一遍?我本宫的孩儿怎么了?!” “这……娘娘您保重凤体啊,只要调理好身体,皇嗣今后……” 阮白薇爬了起来,摇晃着太医:“本宫不要今后,本宫只要现在!柳答应的胎你都能保,本宫的为什么不行?给本宫保,保不住本宫诛你九族!” 陈太医听得当场一个踉跄。 丽贵妃:“皇后娘娘您就别为难太医了,人家只是个寻常太医,又不是华佗再世,就算华佗再世也不能叫你腹中的孩儿死而复生啊。” 啪啪啪! “贱人闭嘴——” “……”楚怡君呆若木鸡,而后如山洪暴发一泻千里,“你又打我!”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打过!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选日子吗?打得就是你这张贱嘴!你再说本宫就叫人缝上你的嘴,要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皇后掐着贵妃的脖颈儿阴测测地说,吓得贵妃花容失色。 在被皇帝呵斥以及滑胎的双重打击下,阮白薇彻底发狂了。 见人就骂,遇人就打,十分彪悍。 最后对上了地上柳萋萋幸灾乐祸的笑容,疯癫之症一发不可收拾了。 “本宫知道了,都是你这贱人搞的鬼!你不光利用本宫想除掉柳答应的孩子,甚至连本宫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想引的本宫和柳答应相争,坐收渔利,柳萋萋你好歹毒的心! 怪不得那么大一个御花园,偏生让本宫撞见你和柳答应发生口角,你是故意让本宫看见的,就是想借刀杀人!” “你这个贱人,本宫杀了你!” 阮白薇‘啊’的一声,冲了过去,一身风袍早就被泥土血迹染得不成模样,就连绣在袍子上的金凤都成了脱毛的鸡…… 小小的钟粹宫偏殿不成人样,人人自危。 皇帝江凌在一旁不着一词,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他不是个会被阴谋诡计迷惑的人。 他知道阮白薇仗着当初那件事,四处讨要皇帝宠爱,极爱显摆,表面端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实则性子娇纵、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信了柳莺莺和宫女秋霜的说辞。 谋害皇嗣,其罪可诛! 今日滑胎,亦是报应! 可他依旧不能重罚阮白薇,更不能再她没了孩子的节骨眼刺激她。 所以…… “柳氏,你可知罪!” “陛下?”缩在怀里的柳莺莺瑟瑟发抖,以为计策败落。 江凌冷眼瞧着被皇后压在身下掌眶的珍嫔柳氏,冷声道:“珍嫔柳氏陷害后妃,谋害皇嗣,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以儆效尤!” 柳莺莺大松一口气。 “不!臣妾没有,臣妾没有陷害妹妹,臣妾更没有谋害皇嗣!陛下明察,陛下明察啊!” 柳萋萋一头珠钗落地,一身华服早就被阮白薇撕烂了,她毫无形象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江凌的裤脚下,哀嚎: “陛下为什么不相信臣妾,臣妾没有谋害皇嗣,晚宴上有那么多妃子在,亲眼见着是皇后差点把柳答应的孩子踹掉,臣妾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怎么可能是臣妾做的,皇后娘娘小产也是她自己激动动了胎气,不是臣妾的错,是皇后咎由自取,陛下陛下……” 李德全身旁的太监眼疾手快地把庶人柳萋萋拖了下去。 柳萋萋的声音凄厉,一直在喊冤枉。 可此时此刻的江凌哪有什么没有心思去查验,柳萋萋推过柳答应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皇后滑胎,她无非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死鬼罢了。 “李德全,柳答应身怀有孕,着晋为贵人,恢复封号,吩咐内务府和太医院好生伺候着身子,至于皇后——” 江凌看着情绪不稳的阮白薇,沉吟片刻,道:“让太医院好生调理皇后的身子吧。” 滑胎了也好,不管将来她是否有孕,怀的是男是女,都不能继承他的大统。 阮家手握宫变把柄,终有一日是要除掉的。 没有子嗣,倒是省了他许多麻烦。 “陛下,微臣有事禀报,事关皇后!”刚出钟粹宫的门,江凌就被陈太医拦住了去路。 第43章 一个不得不死的理由 忙了一天的封后大典,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就连皇帝江凌都有些郁闷。 “陛下留步,微臣有要事禀报,事关皇后!”刚出钟粹宫的门,江凌就被陈太医拦住了去路。 “皇后?” “是的陛下。” 江凌见他不再继续,意识到了某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遂即带着李德全和陈太医回了养心殿。 一路疾驰。 累了一天的江凌连龙袍都没来得及脱,就从太医那儿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你说皇后滑胎是因为被人下了红麝粉?” “回陛下,从娘娘的脉象上看是这样的,应当是在晚宴中被人下了毒,才会在之后的钟粹宫小产。”陈太医说得极为小心。 谋害皇后以及腹中龙裔,乃是诛九族的死罪,一不小心便会牵涉其中陈太医不敢含糊,又向江凌抛出一个真相。 “陛下,致使皇后娘娘怀胎的红麝粉中有一味麝草粉……会使女子不孕……” 江凌蹙眉凝视,面上却没陈太医事先料想的怒火,只道:“皇后不能生了?” 陈太医惶恐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个答案,偌大的养心殿沉寂了,陈太医佝偻着身子候在一旁,心脏扑通扑通的几乎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这件事你给朕烂在肚子里,要是外面传什么风言风语,小心你的人头。” “微……微臣遵旨!” “行了退下吧。”江凌揉了揉发酸的眼窝屏退了下人,整个养心殿只有李德全伺候在侧。 “内务府的掌事太监你去处置了,朕不希望今后再出现什么苛待后妃的事。另外——”江凌欲言又止,李德全站在皇上身后轻轻揉捏,身音细腻谨慎。 “陛下是想查皇后娘娘小产一事?” 江凌闻言眉色松动,冷冷地说道:“查与不查又有什么意义,阮白薇她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德行败坏,终是不堪国母之资。她若知晓自己不能生育,一定会想方设法谋害后宫之中怀有皇嗣的妃嫔。” “如此一来,皇后无德残害龙嗣将会成为朕铲除阮家最好的把柄!” 李德全恭敬地候在身后,没有因圣上所言而露出半分惊恐不安。 他面色一派沉稳,“那陈太医便是那胡言乱语、扰乱宫闱的罪人。” 江凌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德全接着又道:“皇后小产之事奴才会亲自去查,然后再安排几个眼线进入长乐宫——” “嗯,去办吧。” …… 养心殿的主仆在夜谈,钟粹宫左偏殿内亦是传出些许低语。 宫女秋霜鬼祟的在外头绕了好几圈才进门吹灭了外殿的蜡烛,佯装入夜就寝的假象。 内殿之内,莞贵人柳莺莺靠在榻上揉捏着太阳穴,察觉响动抬起了眸。 “药粉处理掉了?” “是,娘娘!” 莞贵人靠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秋霜,莞尔一笑,“秋霜如今你与本宫可真真切切绑在了一条船上了。” 秋霜闻言大惊失色地跪下:“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奴婢绝不会做出背叛娘娘的事!” “本宫知道,若事情败露本宫是个死,而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叛徒也不会有好下场。” “是……”面对柳莺莺的敲打,秋霜诚惶诚恐,可嘴边依旧再说一些阿谀奉承之言。 “此次娘娘大获全胜,不光扳倒了柳萋萋那贱婢,甚至连皇后腹中的龙嗣也一并铲除,这番磨难下来腹中的皇子依然存活,实乃娘娘的天命之子!” “若是一举得男,娘娘前途无可限量!” 这话不假。 饶是柳莺莺这般薄情寡义之辈也变得热心滚烫起来。 她中意的可不是这个孩子,她中意的是生下皇子得来的泼天富贵! 她靠着假摔下毒扳倒了珍嫔和皇后,得陛下怜惜连升两级成了贵人。 只要顺利生下孩子,便能晋升封嫔,光明正大的成为一宫之主,连孩子都能养在膝下! 若肚子再争气一些产下男胎…… 柳莺莺的眸色忽明忽暗,面上神情忽喜忽悲。 “娘娘您怎么了?”秋霜瞧着心中不解,“娘娘如今身怀皇嗣,是后宫独一份的恩宠,娘娘为什么还要难过?是怕皇后谋害?” 柳莺莺摇了摇头,“我是担心柳家,担心我父亲和太后的心思。” “秋霜,你说本宫若也是从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处境会不会好得多?” “本宫若是柳府嫡女,陛下表妹,后宫中又有太后姑母做依仗,这路会不会好走的多?” “娘娘……” “不!”柳莺莺的目光忽地尖锐起来,“这后宫比的本就是谁比谁狠辣,谁比谁算计,后宫之路危险重重不过就是成王败寇而已!皇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与本宫皆为庶女出身,她能一步步爬上后位,本宫为什么不行?后宫争斗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比的是手段,争的是宠爱,得的是顶天的权势!” “本宫为何不能为之一搏,庶女出身便永远无法浴火成凤?本宫不信!偏生要与天斗一斗!” 不管是皇嗣还是家族,都将成为她天命成凰的踏脚石! 为达目的。 她要做的远不止如此! 她身为柳家庶女人微言轻连进宫的机会都是拿命拼来的,只要她的大姐姐柳曦潋一日不死,她的庶女出身便是原罪! 只要柳曦潋安稳在世一日,她腹中的孩儿,自己用命搏来的荣华,都将成为旁人的嫁衣! 为了避免将来得一个去母留子的悲惨命运,柳曦潋必须死! 而且必须得要一个不得不死的理由。 比如——失贞。 宫外,睿郡王府。 正厅内,江焕羽和阮白苏对饮而坐,白昼拿着两份书信疾步走进大厅,见了郡王脚步明显一滞。 身边的破军冷不丁地开口:“你家小姐能说的不能说得都说了,不差你这一两封信的事。” 白昼:…… 白昼面色古怪地盯着江焕羽半天,心道这美男计还真让他成功了?心中莫名多了一丝惆怅。 那感觉就像……猪拱了白菜。 面对自家白菜再帅的男人也是猪! 白昼:“天网来信,第一封:柳莺莺对皇后下毒致其滑胎不孕,皇帝想利用阮白薇不孕善妒之事打击阮家,斩草除根。” 第44章 兵部铸器 白昼的声音还在继续。 “天网传信,第二件:柳莺莺欲用失贞设计除掉柳曦潋,成为柳家在后宫唯一的助力。” 听到消息的阮白苏喝着茶脸上没有太大的起伏,倒是那睿郡王——终归是有些年轻气盛在身上。 年轻气盛的,惯会怜惜美人。 “怪不得说这后宫中的女子心眼儿比针眼还细,一个比一个的会打主意。而且打得都是些要人命的主意。” “怎么?郡王是怜惜那位娇弱没能进成宫就被人推入水里差点一命呜呼的柳大小姐?”阮白苏眉目含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焕羽。 她看似慵懒实则却暗藏锋利。 江焕羽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看她,眼睛星星亮亮的,“本王年幼时出入江湖看了许多宫斗的话本子,直觉告诉我,像这种小白花人设的十有八九不是好人。” “哦?你是说这位柳大小姐是位深藏功与名、躲在背后指点江山的人物?” 江焕羽轻笑一声,“她指点的江山在哪儿我管不着,我只想让你指点我的江山?” 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什么?” “柳莺莺一个小小的答应就能致使皇后滑胎,这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他接着又说,“我游历江湖曾听说天下第一阁除十大高手和神秘的阁主外还有一大利器——称为天罗地网。” “你,是天下第一阁阁主。” 此言视为肯定……却并非事实。 “我虽不是阁主,却是天罗地网的主人。” 此时此刻,江焕羽哪里还管阮白薇的肚子是谁弄掉的。 左右他又不是孩子的爹。 干他屁事啊! 宫里的尔虞我诈哪有这位小郡王妃来得神秘好玩。 “那本王倒是很好奇这位阁主跟郡王妃是什么关系了?身边不光有白昼破军这等高手相护,暗中又有影卫相随,如此殷勤难免叫人心生紧张。” 白昼:…… “他是我表哥。” 江焕羽一顿,原来如此的惊呼:“表哥啊~难怪难怪~~” 那就怪不得她能用天罗地网的眼线监视皇宫了。 天罗监视朝堂,地网遍布江湖。 这位阁主对表妹的宠爱可谓是下足血本啊。 “那么天网之主,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自是让你铸兵成功早日去往蜀中剿匪,一举封王,但是封王之前你还是好好看一下这封信吧。”阮白苏抬头示意白昼,白昼心领神会地拿出一封信。 与其说是信,还不如说是纸条。 用来传递消息的纸条。 看着江焕羽接过,阮白苏在一旁解释起来,“这是阮白薇有孕封后那日,从长乐宫传出来的消息。你看完便能明白阮平章举荐你和荣安侯前去剿匪的真正目的。” 江焕羽手握那小小的纸条,双眉紧蹙,裹满肃杀。 【阿爹亲启,为辅女儿大业之路,睿郡王府一门必除。务必请阿爹以朝事为由将睿郡王支离出京。】 【此去不返,永绝后患!】 “想在路上劫杀我?”江焕羽那泼墨般黑的双眸之中迸射冷意。 阮白苏点头,“阮白薇本意应当只想把你支离出京路上搞个什么劫杀,却没想到封后大宴会爆出蜀中大乱的事。这让阮平章有了谋算,将计就计利用剿匪之事除掉你和荣安侯,一石二鸟。” “我猜你明日去兵部商谈铸造兵器之事,不会那么顺利。” “不顺利就不顺利呗,本王是武将,哪有文官那么多弯弯绕绕,不配合便砸出一条配合的路!” 听着这充满江湖草莽气的话,阮白苏不禁笑了出来。 那眉目含笑娇艳欲滴的模样看得江焕羽心尖儿一紧,脑中当即蹦出一句诗来。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江焕羽的失态阮白苏一时未察,只说着心中算计。 “兵部尚书陶阑轻这个人你得小心,兵、户两部向来密不可分,铸造兵器什么的都需要问户部拿钱,而户部尚书云文悠是阮平章的岳父。” “若是户部用由头卡着银子不拨,这督造不利导致蜀中死伤无数的罪责就要你担了,那你便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江焕羽收敛神色遂即点头。 都说有钱的是老大,户部掌管钱财,朝廷用度都要从户部拨款,而户部是阮家势力,而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阮家父女不待见睿郡王妃。 这恐怕就是是阮平章想要江焕羽吃下的哑巴亏吧。 出师未捷身先死? 也不知道这次死得到底是谁。 次日清晨,睿郡王穿着便服直接去了兵部。 因早朝未下,兵部尚书未归,江焕羽被兵部的人带去了招待室,期间他想去看一眼锻造兵器的地方,都被下面的人推三阻四以各种理由搪塞,显然是没把他这个五品王爷放在心上。 毕竟在这些权贵眼之中,无宠,哪怕你贵为皇族,亦无尊卑。 然而这位无宠之王身有反骨。 “你家大人去上朝了本王知道,本王又不是来兵部抢钱的,你用得着像防贼一样防着本王吗?” “郡王恕罪,卑职指责所在还请郡王不要为难下官。” “你的指责就是为难本王?” “卑职不敢——”这小吏嘴上说着不敢,解释的态度却极其敷衍。 “殿下明鉴,这是兵部,军令如山,尚书大人一再下令兵部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是为提防宵小之辈趁机潜入,盗取机密,以伤国体。” “若郡王殿下真有什么要事还请在这里稍作等待,等我家大人下朝回来自会接见,若您心思浮躁连片刻都不愿意等,兵部的大门就在外头,供您随时踏足。” 江焕羽身躯坚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高这东西很戳人心,那名兵部小吏竟鬼使神差的在堂堂郡王面前挺直了腰板,甚至还不甘示弱地颠起了脚尖。 大有为之一较的意思。 第45章 睿郡王心怀不轨 “郡王想清楚了没?是去是留麻烦您给个说法。” 那名小吏站在江焕羽面前,漫不经心地掸掸衣袖,“卑职不像郡王赋闲在身,卑职还要很多要事要办,没什么事的话请您不要妨碍我们办公。若是耽误了兵器铸造造成蜀中人员伤亡,您担当不起!” 说完,便对着江焕羽傲慢无礼地挑起了眉。 一个惹圣上嫌弃、毫无权势的小小郡王,也敢跑来他们兵部来耀武扬威? 谁给你的底气? 陛下?还是你死去的老子! 这名小吏如今四十有二,七年前的宫变他是经历过的。 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辰时已过,宣政殿外三三两两都是结伴下朝的官员。 今日早朝主要商谈了蜀中剿匪和兵部铸造一事,剿匪主帅荣安侯点兵十万即刻出发,睿郡王于兵部点器点粮三日后起程。 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蜀中之乱云兄怎么看?” “蜀中之乱必然是能定的,不过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可若荣安侯此去一帆风顺顺利剿灭匪贼,他想要的兵权陛下一定会给。自此之后,有了兵权做依仗的楚氏便会水涨船高、一派独大。” “是啊,二皇子母族既有兵权又有盛宠,将来夺嫡如虎添翼,不得不防啊。” 漫步在宫道之上的两位大人分别是兵部尚书陶阑轻和户部尚书云文悠。 兵部尚书陶阑轻说着话眉心微拧,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我听说皇后娘娘昨夜小产了?” 户部尚书一听这话心头那股堵住了的无名火又开始叫嚣。 又堵又慌,叫他难受至极。 阮白薇可是他的亲外孙女啊,若是没有滑胎皇子顺利降生,出身中宫的嫡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什么贵妃、皇贵妃就算母凭子贵得了尊崇,不过也只是皇室贵妾,他们生的儿子一辈子都是庶子!在东宫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哪怕母妃再受宠,皇子再聪慧,庶出始终是庶出! 可如今…… 云文悠有些幽怨:“宫里说是在钟粹宫突然小产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滑胎了呢?下人伺候的那么仔细,皇后娘娘又如此小心怎么会……” “你说这事会不会和楚家有关?荣安侯刚去蜀中,皇后娘娘便小产了,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兵部尚书陶阑轻的话让云文悠面色瞬间冷凝。 他唇边挂起冷笑,“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呢。” “皇后娘娘只是一时没了嫡子,孩子嘛勤奋点总会有的,可若贵妃娘娘没了父亲……你说这楚氏一门会不会就此没落?” 云文悠的话,陶阑轻心里门清,他家中有个刚入宫封常在的孙女,还需要皇后做依仗,没有理由反驳,当即谄媚讨地笑。 “谁说不是呢,动乱之中本就是刀剑无眼的,蜀中悍匪盘踞、兵器短缺会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陶阑轻的话让云文悠满意地笑了出来,他笑着点头顺便把阮平章提过的事又叮嘱了一遍。 “平章摆脱陶兄的事,还得劳烦陶兄多照看照看——” “云兄放心,我明白的。”他接着又道,“兵部和户部是一家人永远都是皇后娘娘最坚实的后盾,只希望皇后娘娘能在后宫之中多照拂一下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微臣必定肝脑涂地不负娘娘重恩!” “陶兄放心,陶侄女乖巧必得陛下宠爱皇后赏识。” 两个老狐狸相视而笑,谁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聊着家常走到宫门口。 却在宫门口撞见了行色匆匆像一脸死了人的兵部掌事。 不知为何兵部尚书的心不由得一抽。 “大人,陶大人——”那名掌事扯着嗓子冲了过来,引来频频注目。 陶阑轻脸色颓得一黑:“喊什么喊什么毛手毛脚!皇宫大内禁止喧哗你不知道啊!” 那掌事满脸苦哈哈,“大人,小的也没办法啊!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兵部就要没了!!” 陶阑轻一愣随后露出不满,“什么叫兵部要没了!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害得他被御史参奏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这掌事没有陶大人的眼力劲儿,在宫道上直吼吼,“大人,小的没有乱说话的您再不回去兵部就要被睿郡王整没了!” “睿……睿郡王?” “按照昨日陛下的圣旨睿郡王今日是要去兵部的。” “徐太傅?!”陶阑轻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太傅徐令仪吓出一身冷汗,“下官见过太傅大人。” 身旁的户部尚书云文悠倒是神色正常地跟太傅道了声好。 “兵部似是有事?” 陶阑轻忙地拱手:“卑职今早离开兵部前就吩咐底下的人,让他们好生招待睿郡王,许是这群下人怠慢了郡王惹郡王不悦了,下官这就回去!” “我同陶大人一道去吧,户部要拨给兵部的账目还要同陶大人对一对以免错漏,就不在此打扰太傅了,我等便先行告退。” 云文悠先一步回话以免徐令仪突生兴趣,提出要跟着一同前往的话。 索性徐太傅点了点头,没有因一时兴起要跟着一同过去,陶、云两位大人步履匆匆半盏茶的功夫就赶到了兵部。 然而到了兵部的两位大人看着椅子还是椅子,桌子还是桌子的兵部府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说兵部要没了吗?这也不像被砸的样子。” 掌事满头虚汗欲言又止,“那个……睿郡王在您的书房。” “什!”陶大人连话都没说完便十万火急地冲向了书房,连身边的云文悠都顾不上,看着陶阑轻如此怪异的举动,云文悠的面色刹那转阴。 另一头,狂奔在兵部走廊上的陶大人气喘吁吁,一把推开大门,便看见睿郡王江焕羽环着胸似笑非笑地坐在主位之上。 案前还放着两本账簿。 陶阑轻瞬间瞳孔巨颤,眦目欲裂地怒吼,“兵部重地岂容尔等硬闯!哪怕你身为郡王,本官也要去陛下那里参奏你一个藐视王法、心怀不轨的罪名!” 第46章 看给你狂的 江焕羽闻言挑了挑眉,“你要去陛下那里告我?” “自然!郡王身为皇亲国戚知法犯法、藐视皇威,下官自然是要去陛下那里告你的!” 江焕羽唇边挂着冷笑,手中把玩着两本账目,目光如炬,“好啊,本王也想进宫面圣,顺便问问咱们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这兵部到底是他的兵部还是阮家的兵部。” 听着江焕羽的话,陶阑轻怒发冲冠,目眦欲裂,虎视眈眈地盯着江焕羽,不着边际地走到了房屋的东南角。 而一旁刚进门的云文悠听了话面色骤然焦灼,目光如刀地看向陶阑轻。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文悠的话陶阑轻视若无睹,阴翳可怕地着看向江焕羽。 “郡王爷真会说笑,天下都是陛下的天下,兵部自然也是陛下的兵部,倒是郡王爷德行有失、言语乖张,到底意欲何为?” “本王意欲何为,陶大人不知道吗?怪不得你手底下的人见着本王便阴阳怪气四处阻拦,原来是这兵部别有洞天啊。” 陶阑轻冷笑:“不过是下人不懂变通,又不是真的想要冒犯郡王,郡王何苦小题大做为难他们,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不是有意——” “安大人不必为自己辩解,倘若没有你的授意区区小吏怎敢刁难本王、无视圣旨。” “如此大逆不道,简直不知死活!” 咚——! 话音刚落,一方形铁笼如鬼魅般的自上而落,刹那间笼罩在江焕羽周身。 粉尘飞扬,大片大片的白雾朝他狂涌而来,紧随其后便是陶阑轻的狂悖之笑。 “郡王爷莫怕,只是些十香软筋散而已伤不到郡王性命的。 不过虽是迷药,可这药性却比以往市面上任何的一款都要强,至少强个百倍以上吧。 只要轻轻一嗅,便能叫人瘫软无力,顷刻间束手就擒——便是郡王如今的模样。” 陶阑挂着笑,眸中映着诡异而又兴奋的光芒。 “你说本官该如何处置你这个不请而入、自以为是的家伙呢?” “陶阑轻你疯啦!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蠢货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云文悠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今日……不该跟来的。 但是不跟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陶阑轻这个阴险小人竟然背着他们藏了本账簿! 他想干什么? 拿着把柄将来好要挟他们吗? 此子用心险恶,昭然若揭! 云文悠阴了脸,当场质问:“关于这两本账簿,陶大人没什么要向本官解释的吗?” “解释?” “这还需要解释吗?”被困铁笼之中的男人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一本明簿,一本暗账,记载着近十年来兵户两部来往的银两收支,粗略一计,十万两黄金都有余。贪污亏空了这么多,足够陶大人养下一大支私兵吧。” 陶阑轻目光冷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私兵自然不是本官养的,你说对吗,云尚书。” 不是云兄。 也不是云大人。 而是一句冷冰冰的云尚书。 云文悠的眼皮忽得一跳,双眸所触皆是戒备,“陶阑轻你疯啦,这种事你也敢往外说!” 陶阑轻冷哼一声,言语再无没有半分恭敬,“我不说这位睿郡王爷便查不到吗?事到如今,云兄难道还看不出这位郡王爷隐隐而藏的才干吗?他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可惜——” 陶阑轻笑着摇起了头,像只老狐狸一样眯眼打量着江焕羽。 “可惜啊,想要一举端了我们兵、户两部,郡王爷你还不够格。 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可惜就是太嫩了。 自以为抓住了一两个把柄,就能把我们连根拔起,殊不知朝堂权势脉络盘根错节,短时间内难以铲除。 朝堂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郡王想查,就要担得起祸起萧墙的后果!” “你这是在威胁我?” “困兽何来威胁,本官不过是把郡王爷的结局提前告知而已。” “……”被围困在铁笼里的江焕羽目光如火,一瞬不瞬地看着陶阑轻。 眉宇间逐渐泛起一丝疲惫。 这一细微的变化被陶阑轻捕捉,他自鸣得意地笑了起来。 什么皇室贵胄,不过是他玩弄于股掌间的蠢货罢了! 只要他孙女顺利诞下龙嗣,成功封妃,他们陶家便再也不用屈居阮、文二府之下,他们也将拥有争权夺嫡的资本。 天下有能者居之,与其做矢忠不二的肱股之臣,还不如做只手遮天的无上权臣! 你们阮家云家能的,我们陶家也可以! 陶阑轻走到了江焕羽身边,态度极为的轻慢狂妄,“下官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不知郡王愿不愿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压根不管江焕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郡王想要带着兵器和银两去往蜀中支援之事下官可允,就是得先委屈郡王殿下吃下这颗药丸,等郡王爷凯旋而归受封双珠亲王之日,下官定会奉上解药。” 江焕羽冷着脸不语,陶阑轻又说,“郡王不用过于担心,我这里的也不是什么毒药,只不过是一颗要你不得不受制于人的丹药罢了,除了每月会叫你万蚁嗜心的痛上一遭,也没别的坏处了。郡王聪慧只要今后不再抓着我们兵部不放,下官是不会为难你的,更不会伤你性命,至于旁的。” 陶阑轻忽地笑了出来。 “人嘛,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不是你说句对不起,我就可以原谅你的。” 江焕羽嘴角冷洌,缓缓从椅上站了起来。 “郡王爷果然是个明白人。”兵部尚书陶阑轻大笑着走到铁笼旁,不可一世地把药丸递了过去,“那就赶紧吃下这颗药让本官看看你的决……” 铮的一声嘶鸣,长剑出鞘。 陶阑轻甚至都没看清那柄长剑是怎么出现在他手中的,剑尖便已及喉。 “陶尚书是不是以为本王被困囹圄,就一定得受制于人?” “区区一个破铁笼就让你狂成这样,不打你一顿,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江焕羽大笑一声,然后极为阴狠地提剑而起,刺穿了陶阑轻的手腕。 第47章 选我还是选他 一声惊呼之下,寒光骤动,猛地刺入右手手腕。 兵部尚书陶阑轻惨叫一声,手腕被串在长剑之上血如狂涌,剑身扬起的寒意裹着血液延绵不息。 死亡的气息瞬间铺满整座书房。 陶阑轻‘啊啊啊’的惨叫,身旁的云文悠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软倒在地,脑子想走,腿脚却颤得像只软脚虾。 江焕羽看着腿脚不听使唤的户部尚书大人,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别爬了云大人你是跑不掉的。” “你……你别过来!!!”云文悠趴在地上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人。 “我不过来你也跑不掉啊,你中了你好兄弟陶大人的十香软筋散,没有解药你连这书房的门都爬不出去。” 闻言,云文悠的面色骤然狰狞,再也没了高官的矜持,趴在地上破口大骂起来。 “陶阑轻你这个疯子,你自己要死干嘛带上我!你赶紧把解药给我!给我——!” “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陶阑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不光背着我们藏账簿,还在书房里设机关!你想干嘛?难不成也想跟囚禁睿郡王一样囚禁我吗!你这个龌龊至极、面目可憎、贼眉鼠眼的渣滓!敢对我下药,我让你死于葬生之地!陶阑轻你这个小人,我命令你赶紧把解药给我!!”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你赶紧把我的手放开!” “江焕羽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敢动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我自己也得死!不……你…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没命走出兵部大门!” 云文悠在地上骂得气喘吁吁,可陶阑轻这孙子偏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好你个秃头的孙子,敢无视老子,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遂即愤起怒骂:“陶阑轻你这个小人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我命令你赶……” “你特么吼什么吼我又不聋!想要解药一边待着去没看见我正在忙嘛!求人就要有救人的态度,没看见我正疼着啊!” 云文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竟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陶阑轻嗤笑一声,都撕破脸了还装什么孙子。 这老匹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客气个屁! 陶阑轻:“怎么了?不行吗!你是尚书我也是尚书,我们平起平坐,谁又比谁高贵!别以为有个当国丈的女婿,又有个做皇后的外孙女,别人就活该对你摇尾乞怜?” “哈!难道不应该吗!”云文悠目中无人地回,“我外孙女是当今皇后,我曾外孙是未来的大齐太子,我是太子的曾曾外祖父,你要是有点眼力劲儿就该对我低声下气,摇尾乞怜!” “中宫皇后?大齐太子?我呸!有能耐怀,也得有本事生啊,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给我扯什么东宫太子!” “你!” “你什么你!”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做假账出了事我背锅,你特么可真聪明,好处都被你们拿走了,风险我来担?凭什么!” 云文悠听了这话,憋着一口老血吐不出,面目涨红地骂,“你个老秃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做账本不就是想威胁我们吗?你送你孙女进宫不就是想分皇后宠爱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等我们阮、云两家东窗事发,你好拿着这本账簿去皇上那里邀功,然后暗箱操作把自己洗白成为拨乱反正的大功臣!最后再让孙女成功怀上皇嗣,让你们陶家自此飞黄腾达!” “你个老秃驴你心可真脏啊!” “你特么骂谁秃驴你才是秃驴你全家都是秃驴!!”陶阑轻双目血红,龇牙咧嘴的,“老匹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贵,你们联手去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慈手软?更何况党派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与其为别人做嫁衣,不如翻身做主人,这世道向来能者居之,我为自己考虑为家族昌盛考虑有什么错!” “你把你外孙女捧成皇后,我也可以扶持我的孙女登上后位。你外孙女庶女出身阴险歹毒难堪大任,而我孙女名门闺秀高门嫡女端庄高贵、气若幽兰,是皇后绝佳的人选! 本官乃兵部尚书,所有大军的命脉皆握本官之手,我们陶家!才是天命所在,才是诞育龙嗣的肱骨之家!” 云文悠双目圆睁、神色巨变,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半晌后才伸出手指向陶阑轻。 “你……你狼子野心,属实大逆不道!竟连皇后娘娘的后位都敢觊觎,如此倒行逆施、背主求荣,必不得好死!” 户部尚书云文悠忽起滔天的杀意。 他阴毒的眼眸落在睿郡王江焕羽的身上,费尽力气地扶着墙站了起来,双手作揖。 “睿郡王我以户部为筹码,求您立马戳死他!” 陶阑轻一愣而后大惊,紧接着也说,“睿郡王我以兵部为筹码,然后再把这本账簿送给你,只求您取他狗命!” 云文悠:“睿郡王别听他的,这厮今日都动了杀心,难保明日不变着法子要了你的命,跟我同盟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放你妈的狗屁!”陶阑轻也顾不得什么伤不伤痛。 总之镜水楼台先得月,他什么都不管一把捂住了睿郡王那举着长剑的手背,充满诚意地在上面摩挲。 “郡王殿下别听他放狗屁,他外孙女可是阮白薇啊,阮家二房对郡王妃以及故去的大将军做了什么您比谁都清楚!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下官如今跟阮、云两家撕破脸了成了死仇,但我同郡王殿下没什么深仇大恨啊,今日之举左右不过一本帐薄。只要您帮下官杀了云文悠,下官保证兵部自此以后奉您为主!” “所以,郡王选我!” “不,别听他的选我!” “选我,郡王!” “不!选我!” “选我!” “选我!!” …… 江焕羽在一声声选我中迷失了自我,遂而大怒。 “闭嘴,吵到老子眼睛啦!”一脸嫌弃的长剑直抽。 “啊——”长剑抽离陶阑轻失声尖叫。 第48章 你兄弟有的你也要有 这塑料兄弟情真特么吵,吵得老子都特么要近视了! 江焕羽没什么好气地怒喝:“都给老子闭嘴,姓陶的赶紧给老子把这东西打开!”他站在里头哐哐直敲,显得没有一丝耐心。 陶阑轻闻言一愣,本能地反问:“你打不开?” “废话!老子打得开还会留在这里听你们瞎逼逼!赶紧的别废话,给老子打开!” “……”陶阑轻哑然,脸色难看的像吃了一斤苍蝇。 搞了半天,原来你特么打不开啊! 打不开你还在里面装什么装,浪费我们那么多唇舌,简直小人行径! 这睿郡王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在这里装模作样,企图逼我们投鼠忌器? 只在一瞬,陶阑轻这只老狐狸就对上了云文悠投过来的视线,两只老狐狸不言而喻间打定了主意。 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们两人是利益共同体只要顺利瞒下明暗账簿的事,莫要让江焕羽跑到外面胡说八道平添乱局,他们便还是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高官权臣! “要打开可以,你先把剑移开!”陶阑轻的脸色阴沉,满目狰狞地讲着条件。 江焕羽眉头一挑,面露不悦:“跟老子讲条件,你是搞不清状况吗?” 陶阑轻冷笑,“搞不清楚状况的是郡王爷,你如今身在我兵部,以什么理由身首异处左右不过本官一句话的事。死一个无品无阶无宠的郡王,我兵部顶多就是一个看护不力的罪名,陛下责罚几句也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在兵部和一位毫无恩宠的郡王之间做选择,孰轻孰重陛下还是掂量得出的。” 陶阑轻嘲讽地笑着,对江焕羽面上的冷霜视若无睹,又似方才逼迫郡王服毒一般继续威胁了下去。 “郡王想清楚,你要是执迷不悟得罪的可不光光是云陶阮三家,还是本官先前说的那样,党派之争盘根错节,不是你想挖就能连根拔起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要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想都不要想。 你今日若是愿意服下药丸,我和云大人都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让你安全去往蜀中,可若你一意孤行,那本官即便失了这双手也要叫你困死在这里再无天日可见!” “万劫不复还是养晦韬光,你自己选吧。” 壁虎尚且懂得断尾自救,他在朝中沉浮多年,自然懂得取舍进退。 江焕羽想要用他这只手换得重见天日的机会? 那不能够! 百倍功效的软筋散毒不倒他,那就准备千倍功效的毒药,事在人为,总能成功不是。 这么一想,陶阑轻便觉得江焕羽此举甚为愚蠢,亏他还出身皇家,连螳臂当车的道理都不懂,活该去死。 看着陶轻阑的表情江焕羽心中止不住的冷嗤,他的傲慢总彰显得自己好像比别人技高一筹一样。 一副早已把人玩弄于鼓掌间的德行,叫人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想要杀人的冲动。 可杀人无外乎一刀抹脖子的事,干净利索反倒是便宜了这小人。 最最重要的,他身为郡王手染朝廷命官的血恐怕会给王府带去无妄之灾。 再者,于陶阑轻这种早已习惯玩弄阴谋诡计的小人来说,自食其果、杀人诛心才是他最该得到的惩罚。 “睿郡王爷想明白了吗?时间可不等人。”陶阑轻站在面前傲慢地瞟着。 又回到了这句话,仿佛一切又重新归零到了原点。 江焕羽眉眼一弯,随即笑了出来,目光却是想看一旁看戏的云文悠。 “云尚书也是这个意思?” 云文悠早就泄了力一脸严肃地靠在墙边沉默。 但他的沉默已经陈述了结果。 一丘之貉,不足为外人道哉。 “好了好了,郡王不要再垂死挣扎了。”陶阑轻没什么耐心地怒呵,“要么吃了这枚丹药,要么今日就死在这里,你自个儿选!” 江焕羽眸中冷光汹涌,似笑非笑地盯着两人。 刚才这位兵部尚书大人还说什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可轮到自己有求于人却是这个屌样。 这不双标吗? ……所以,还是打得不够狠啊。 陶阑轻站在一旁捂着手上的手腕,暗骂睿郡王小畜生,管他做什么选择左右都是一个死。 他死没什么,可这账簿因他暴露在云阮两家人的面前,自己今日还飞来横祸得罪了云文悠这鼠肚鸡肠的老匹夫……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宫里的陶贵人。 陶阑轻越想越火大,深觉江焕羽是个搅屎棍,弄死他的心刻不容缓地升腾起来。 极为烦躁地抬起了头。 “你到底准……” 唰唰唰唰! 抬头瞬间无数道寒光扫射在脸上,陶阑轻甚至来不及皱眉,四肢百骸传来的非人痛楚,叫在一瞬间痛至失声。 半晌后,惨叫嘶鸣不绝于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陶阑轻痛得说不出一个字,云文悠更是被吓得当场尿液横飞站不住脚地摔在地上拼命地往外逃命。 疯子。 这特么是个疯子啊! 谁能想到他随身携带百枚飞镖,那暗器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尖头磨得比钉子还锐。 出镖出得轻且锋利,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就插进了陶阑轻的双手双脚中。 毫无疑问他已是废人一个。 跟这样的疯子共处一室,就算没有生命危险恐怕也得落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云文悠头顶的发冠轰然落地,趴在地上匍匐疯了般的逃命。 “云尚书这是要往哪儿去呢?”云文悠刹那瞳孔巨颤。 他颤抖着回头,竟发现那生得俊美无双的男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稳如磐石,人未至而声先来,低沉而又充满凛冽森然的笑让他纹丝难动。 毛骨悚然间听到。 “本王这投镖的手艺,绝世罕见,今日倒是让陶大人尝了鲜,云大人和陶大人既是莫逆之交,兄弟有的好处是不是也该有你一份?” “不不不……呃……”还没出镖,就屁滚尿流地昏了过去。 第49章 拜谁所赐,你比是谁都清楚 当江焕羽掉准矛头转向云云悠时,还没出镖,他就屎尿横飞的吓昏过去。 江焕羽扫兴地呸了一声,转头看向了嗷嗷乱叫的老秃驴。 江焕羽一脸轻松地说道:“劳驾陶大人把这笼子打开?” 陶阑轻手脚不能动痛得在地上打滚,痛到极致间生出了熊熊恶意。 “开门?可尼玛的门!” 为了能更好地骂人,陶阑轻用尽了吃奶的力翻了个身。 他四肢渗血,手腕脚腕处有四个黑黝黝的血洞,飞镖穿过骨血连着筋,断裂的筋脉甚至能从皮肉外翻的血洞中瞧见。 陶阑轻四肢尽废,难以支撑,唯有下巴还勉强能用…… 他冷笑着,气急败坏地大笑着。 笑声中裹着怨毒,却也能从中听见他的沦为废人后自暴自弃势必与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四肢皆废的尚书大人…… 四肢皆残的尚书大人…… 他笑中带泪地狂飙着。 今后他拿什么理由再做兵部之主?拿什么在这虎狼窝中生存下去? 他辛苦一辈子,算计一辈子,费尽心血才得到的位置,竟在一夕之间被人毁灭殆尽! 他不甘心! 他好恨—— 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饮其血! 既然他不能生,你也休想活! 陶阑清眸中迸射出无尽的杀意支撑着他用下巴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恨意过于浓烈,陶大人下巴拖行身躯只一下,就磕掉了门牙。 “喔的丫——”陶大人惨叫着。 江焕羽:“……” 得了,求人不如靠己。 再跟这秃顶老匹夫耗下去,被拖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江焕羽表面看上去稳如泰山,可实际他眼中已经出现了重影。 握着剑柄的手,也逐渐酥软。 “我再问一遍机关在哪儿?” “想出去?门都没有!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你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啊——!” 接下来便是江焕羽问一句他不答,那好赏你一枚飞镖,再问再不答再赏你一枚飞镖。 以此类推、周而复始……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陶阑轻就被插成了刺猬。 他口吐鲜血,颤抖着抬头:“好……好汉饶命……开…开关在那……” “早这样多好偏要犯贱。”江焕羽面无表情地投出一枚飞镖击碎了开关,铁笼应声而开。 陶阑轻吊着一口气,恨不得立马送走瘟神,于是补充了一句,“郡王爷走好!” 滚!快点滚啊! 再不滚小命都得玩玩儿! 然而他却忽略了,困兽一旦脱困,是要报复的。 …… “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江焕羽辣手摧汉拔光了他背上所有的飞镖,然后卯足了劲儿朝他千疮百孔的后背猛踹数jio。 “啊啊啊!”陶阑轻失声惨叫,声泪俱下、痛不欲生地求饶,“别打了……求求您别打了!咳咳咳……郡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江焕羽嘴角冷洌,“不敢?陶大人刚刚不是很能威胁吗?本王现在不过就是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轻轻踹你几脚,打你几拳,这点微末的痛哪里抵得上大人说的万蚁嗜心、想死死不掉的,来的痛啊。” 陶阑轻现在简直又恨又悔:“我错了!” “错?错哪儿了,你分明就是不知悔改、一意孤行!我都告诉你要看清楚状况,身为兵部尚书位高权重怎么连这么点审时度势的本领都没有?非要本王把你的手筋脚筋都挑断才肯罢休!” 长叹一口,“陶大人你咋这么贱啊?” “……是是是,我犯贱我不要脸,是我不该算计郡王,郡王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贱人一般见识!” “今日之事是兵部遭遇匪劫跟郡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下官……不我这个贱人一定会把事情妥善处理好,不给睿郡王府带你一丁点麻烦!求求郡王……饶了我吧……”陶阑轻一脸卑微地说。 “陶大人态度中肯本王很满意。” “郡王谬赞……” “陶大人。”江焕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浮现起妖异的光芒,“想要重续经脉吗?” “什……”陶阑轻只一瞬呆滞而后飞快地点头,“想!求王爷救我!” “听说过黑玉断续膏吗?那是本王游历江湖时意外听说的。此药药性极其神奇,据说可以治愈一直无法接回的断骨,哪怕是被金刚指打成粉末的碎骨都能恢复如初。” “真有这等灵药?!”陶阑轻面露喜色。 断骨都能愈合,那他这断裂的经脉自然不在话下! 只要不做废人,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报仇……徐徐图之便可! “求殿下垂怜!只要您肯救我,下官必定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不必,本王只需你去陛下那里告状。” “什么?”乍一耳的陶阑轻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然而当他对上江焕羽那双蕴藏恶意的黑眸,骤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他,“你……你是想!” “户部尚书云文悠手掌户部多年,监守自盗,贪墨钱财,利用阮、云两家的势力逼迫兵部做假账,陶大人忠君爱国不堪其蛀虫毁国,与之周旋多年,深入敌营,最终幸不辱命为陛下取得了证据。却因一时不慎被云文悠发现了端疑。” 书房不大,可回荡在四周的声音格外的阴森诡谲。 “陶大人,你身上的伤,手脚皆废的恨,到底拜谁所赐,你比是谁都清楚。” “希望不着时日便能听到您升官发财的好消息。” 江焕羽笑着把两本账簿藏回原地,而后打开窗一跃而出,再无踪影。 陶阑轻呆若木鸡地躺在原地,门外的响动踏足而至。 “大人!大人!”兵部众人纷沓而入看着书房中的惨状不敢置信地惊叫起来,“大人……云大人……睿郡王欺人太甚!” “两部之主皆被其伤,身为皇族便能如此草菅人命?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兵部的人义愤填膺地怒吼起来。 当即抬着清醒但神色呆滞的陶阑轻和吓出一身屎尿昏厥的云尚书,告御状去了。 第50章 阮大人你逾矩了 由于状态太过惨烈,围观人数太多,还没到养心殿,闻风而动的弹劾御史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在养心殿门口。 一副要干活的样子。 刚回府还没喝上一口热茶的阮平章听到了风声,大惊失色匆匆进了宫。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凑到了养心殿门口。 哀嚎声过于剧烈惊动了皇帝江凌。 “外面怎么回事?”放下奏折的皇帝一脸不解,李德全匆匆回来说,“陛下,兵部侍郎带着兵部的人来告御状了!” “兵部侍郎?告御状?”江凌脸色大变,“好端端的,他们再搞什么东西?” “奴才刚瞧着看了一眼,好像是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双双被人重伤。” “什么!”江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宣他们进来!” 得了宣召,由兵部侍郎带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养心殿,乌泱泱的一片没人说话却格外混乱。 江凌当即不悦地皱了眉,可当他看清陶阑轻那一身血红如破洞的伤口时彻底惊了,吩咐李德全宣太医后,径直开问,“陶爱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阑轻没说话,双目呆滞,这让江凌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他到底经受了什么。 “陛下!”兵部侍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血红,“求陛下为我家大人做主!伤我家大人的凶手目无法纪,仗着身份地位草菅人命,天理难容,还请陛下莫要因其身份从轻发落而寒了兵部上下的心!” 这话对一个皇帝来说有些大逆不道,可与你大逆不道相比,在兵部、皇城底下重伤他的两部要员,如此嚣张之举无异于造反,这更叫他如芒在背。 江凌冷着眼问,“到底何人所伤?” “回禀陛下,是——” “回禀陛下,是……” “大人!我们大人醒了!” 方才还像个活死人的陶阑轻忽然挣扎起来,看那样子是要亲自告状,为此兵部上下一片激动,整个养心殿的气氛顿时沸腾。 兵部侍郎更是直言,“大人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圣上在前,您不用理会那人的身份和他背后的势力!只管一说,陛下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说得没错,天子脚下还敢伤朝廷的一品大员简直目无王法,陶大人你尽管说,不管这凶手有什么背景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说话的是御史头头。 随着御史的附和,养心殿里的文官你一言我一句,叽叽喳喳地烦的江凌眉心直突。 “都住嘴!陶爱卿你说,到底是谁伤你的朕定为你做主!” “是……”陶阑轻转头缓缓看向了众人,兵部的人、御史台的人、内辅阁的人,都是跟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实话实说,真的能让他自食恶果吗? 不知不觉间,脑海中响起了江焕羽的声音,那如鬼魅般充满诱惑的森寒之声。 【陶大人,你身上的伤,手脚皆废的恨,到底拜谁所赐,你比是谁都清楚。】 【希望不着时日便能听到您升官发财的好消息。】 “陛下,阮大人和徐太傅在殿外求见。”内侍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陶阑轻身躯轻颤瞳孔骤缩。 这幕异常被江凌尽收眼底,“宣。” 没一会儿一道夸张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陛下!微臣听闻睿郡王今日大闹兵部,还把陶大人和云大人打成重伤,这是真的吗?” 阮平章步伐稳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陶阑轻的身边,看着血肉模糊的陶大人和昏迷不醒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味道的老丈人,不敢想象地惊呼。 “这!” “这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他长袍一撩遂即跪地,言辞凿凿地说,“请陛下严惩睿郡王!” “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睿郡王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天子脚下尚且不服管教,重伤朝廷命官,如此德行败坏之举,依照律法当剥夺皇族身份,贬为庶人,流放两千里!”随后又低头补了一句,“亲眷随其流放。” 这话一说完,众人的神色不约而同的变了。 养心殿的气氛骤然微妙。 众人在心里腹议:也不知道这阮大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睿郡王要是罪有应得也就罢了,可这郡王妃可是陛下心尖尖儿的人,亲眷流放?亏他说得出来! 牵扯阮白苏,江凌自然不愿。 再者,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帝王之感敏锐,阮平章一来便直言笃定凶手就是睿郡王,甚至连无辜的白苏都不肯放过,这份决绝,让他心生怀疑。 事态不清,迷雾重重,陶阑轻和云文悠两个当事人尚且不置一词,你一个不在场的臣子却知晓来龙去脉? 这不奇怪吗? 江凌心中的怀疑更甚一分,一旁的徐太傅听了阮平章的话眉心频皱。 “老臣参见陛下,听闻兵部出事老臣担心便过来看看。”徐太傅跟皇帝说明来意便蹙眉看向了阮平章,“阮大人这话,是你今日去了兵部亲眼看见睿郡王行凶了?” 阮平章信誓旦旦地说:“本官是没看见,但不代表兵部就没人看见!”他转头看向了陶阑轻,居高临下不容抗拒地说,“陶大人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陛下会为你做主的!” 江凌冷眼盯着他,陶阑轻也被人扶起来随后冷不丁地反驳一句,“下官蠢钝平庸自是没有阮大人这等未卜先知的好本领。” 虽是气息奄奄但依旧能听出他话语之中的愤怒和讥讽。 阮平章面色一滞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刚想打断就听陶阑轻一声悲鸣,满腔义愤地咆哮起来:“下官要状告户部尚书云文悠买凶杀人!下官身上这些骇人的伤口便是最好的逼供证据!” “陶大人你再胡说八道什么?” “好端端的云大人为何要害你!” 皇帝江凌都还没开口,阮平章火急火燎地打断,顿时引起了百官不满。 太傅尤甚当场指责:“陶大人是请陛下做主,又不是请你文阁大学士做主。圣恩在前,阮大人你逾矩了!” 阮平章闻言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臣也是关心则乱啊!” 第51章 审案 “关心则乱不是你逾矩的理由,平日见阮大人约束下属很有一套,怎么到了陛下面前就频频失态?”太傅蹙眉一脸严肃,“先是宫宴上默许家眷侮辱长平郡主,后又教子无方伤及陛下龙体,现在又在这里自说自话。” “阮大人是不是因为公事太过繁忙,精疲力竭了?” 阮平章一噎,想半天找不到一个反驳的理由,徐太傅字句在理,说的又都是人尽皆知的事,顿时叫他言辞闭塞、如鲠在喉…… “太傅教训的是。”察觉到了陛下的不满,阮平章再次跪了下去,神情恳切,“陛下恕罪,臣也是关心则乱,兵户两部向来交好,云大人实在没有理由杀害陶大人,其中定然另有文章!” 这话他是看着陶阑轻说的。 陶阑轻也不给他脸,“阮大人这意思是指下官自残诬陷云大人吗?阮大人,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云家女婿就盲目地包庇犯人。” “没错,按照律法阮大人是要避嫌的。”徐太傅转过头冷冰冰地看着他,“陶大人又不是三岁小儿,谁伤的他,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需要你这个外人提醒。” “你!” 徐令仪这老匹夫今天是吃炸药了吗! 为什么总逮着他炮轰?跟平常一样做个笑眯眯的老好人不好吗! 阮平章依旧跪着:“陛下!兵部不只有陶大人一个人,一定还有别的目击证人,只要陛下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事关朝廷命官,绝不能出现丝毫的纰漏! 况且您昨日下令让睿郡王去兵部商谈,今早也确实有人看见睿郡王去了兵部,陶大人和云大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按陶大人说的法他曾经被严刑拷打,这响动一定不小。 兵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偏偏没有睿郡王声音,陛下不觉得奇怪吗?微臣以为应宣睿郡王进宫对峙,方能一清二楚。” 徐太傅也说:“定罪讲究人证物证俱全,陛下可以派大理寺去查,至于睿郡王,陛下不妨宣召进宫,不管清白与否都能解了阮大人的心结。” 陶阑轻也在后跟着,“一切由陛下做主,臣相信陛下圣明裁断一定会为下官做主的。” “微臣复议——” 见众人复议,江凌便让李德全传旨宣召睿郡王进宫面圣,顺便让大理寺卿进宫查案。 没多久,大理寺卿徐闻之和睿郡王江焕羽双双到场。 “徐卿,事关朝廷命官你来做主审。” “微臣遵旨。” 大理寺卿徐闻之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自小聪慧,殿试上大放异彩一举夺魁,是江凌极为中意的臣子。 选他做大理寺卿也是因他是个不畏权贵、铁面无私、不会被朝廷中的党派左右的刚毅之人。 让他做主审,江凌很放心。 大理寺卿徐闻之随即问道:“兵部之事相信睿郡王在路上已经知道,下官斗胆一问,郡王今日是否去过兵部所为何事?离开又因何事?” 睿郡王江焕羽答:“去是奉皇命商讨蜀中剿匪一事。离是人微言轻连个门都进不去,气不过打了兵部的看门狗和陶尚书一顿就走了。” 众人骤惊,也就没然后了,毕竟睿郡王离经叛道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打人泄愤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徐闻之面色如常地继续:“有人怀疑睿郡王打伤陶、云两位尚书,为此郡王怎么看?” “谁特么放的屁?”江焕羽怒火一起,黑眸从一张张老脸上扫过,“哪只狗说的?出来对峙!” ……齐刷刷地看向了文阁大学士阮平章。 “是你?”江焕羽眸色一沉,“也难怪。今早听说皇后昨夜小产是宫里的珍嫔下的手,我家娘子是珍嫔恩人,阮大人怀恨在心出口诬陷也是情理之中。”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官没有!” “可诸位大人的神色皆表明你曾经口出狂言指认过本王,这事实你敢否认吗?” “你!” “徐大人。”江焕羽转头看向了大理寺卿。 “郡王请讲。” “本王奉旨去兵部商讨却连个大门都进不去,显然是地位不足,能力不够,不能让兵部信服,既然如此还请徐大人帮个忙,帮忙告知陛下,就说臣弟愚钝难堪大任。” 话语一毕养心殿的气氛瞬间焦灼。 这话说的…… 睿郡王这小孩心性冲动莽撞当场叫陛下难堪,确实不堪大用,更不是去蜀中解决困局的最佳人选。 御史们接二连三地摇头,内阁的人也连声哀叹,但是徐闻之神色自若。 “陛下。”他拱手而道,“兵部蔑视圣旨便是藐视皇权,兵部尚书陶尚书罪犯欺君,请陛下定夺。” 众人:! 这人才总结的……不能不说不到位吧,每个字大家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分外的怪。 虽怪,却也没错。 龙椅上的皇帝面目冷凝,一动不动地看着陶阑轻,吓得他当场出了一身冷汗,连方才太医上过药的伤口也开始隐隐灼烧,再次痛了起来。 “微臣该死。”四肢残废的陶大人四肢平摊靠在人身上,低着头,“微臣刁难郡王是事实,却实非下官本意。” “陶大人这话矛盾,你既默许属下出口为难,便是你对郡王心存不满,又何来的非你所意。”徐太傅这么说道。 徐闻之却察觉到了一丝猫腻,“陶大人是因为不服郡王为蜀中人选刻意刁难,还是另有隐情?” 陶阑轻低着头不回话,徐闻之又问了一遍他仍旧装聋作哑,什么都不说也不抬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场的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阮平章抓住时机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陶阑轻一定和睿郡王达成了某种协议,让陶阑轻不得不攀咬云尚书!” “依微臣之见,应当把他们两人双双投入大理寺严刑拷问,按徐大人的本事势必能问个结果!” 一开始还觉得很奇怪来着。 户部是他阮家的,兵部常年跟他们合作自然也是他们阮家的势力。 既然是阮家的势力,陶阑轻又为何要维护江焕羽? 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想扳倒阮家! 江焕羽是个草包没这个头脑,那必定是阮白苏这个贱人在暗中作怪,想扳倒阮家,把白薇拉下后位?想得倒美! 阮平章还想说,忽地身旁传来一道冷声。 “阮大人这意思是想弹劾下官滥用私刑,不配做大理寺卿吗?” 第52章 抽丝剥茧的徐闻之 徐闻之冷着眼看他,“阮大人这意思是说我们大理寺的人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屈打成招吗?” “徐大人误会,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下官便默认你在胡搅蛮缠了。” “!”阮平章一脸你有没有搞错的样子瞪着他。 徐闻之视若无睹,“一个人做事总要有理由,既然阮大人这么怀疑睿郡王是凶手,那请明示他的作案动机和作案目的,好让下官和诸位大人学习学习。” 阮平章冷嗤一声高高在上地指责,“他的作案动机作案目的你去问他问我干什么?亏你还是大理寺卿,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亏得陛下这么信任你!信任你们大理寺!” “阮大人迁怒下官可以,但不要污蔑我们大理寺的办案水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没有半点亲属避嫌的态度,甚至还企图游说本官严刑拷打判出冤案,本官实在怀疑阮大人这么做的用心。”徐闻之淡淡地继续,“办案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才能叫人信服。倒是阮大人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迫不及待地给睿郡王定罪,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嫌疑吧。” “你!” “都给朕闭嘴!”江凌的隐怒对向了阮平章,“你要是还想呆在这里听案就给朕闭嘴!” “是……”皇上都发了话,阮平章纵有不甘心也只能讪讪退下。 “徐卿你继续。” “微臣遵旨。”徐大人丝毫不被方才那嗷嗷乱吠的老狗影响,冷淡严肃地继续。 “陶大人言归正传,先前大人说刁难郡王非你本意,这意思是指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希望睿郡王蜀中一行不那么顺利?是这个意思吗?” 徐闻之的话让众人大惊,就连皇帝江凌也不免惊诧,只有阮平章站在角落渐生不安。 “下官认为徐大人把问题想得太大了。”有名御史出列反对,“郡王爷又不是本次剿匪的主将,若这件事发生在荣安侯上,尚还有几分可信。睿郡王?顶多就是兵部看不起五品郡王心有不服出口刁难,这么一想似乎更加的合乎情理。” “微臣也这么觉得。口头刁难而已,除了出出气还能有什么作用。倒是兵部在这件事上过于拎不清了,陶大人你该约束好下属,睿郡王虽说品阶不高,但毕竟是皇族,你兵部的人藐视皇族,便代表你这兵部尚书不服陛下管教,会让人觉得你对陛下有二心的。”内辅阁太傅门生这么说道。 “既然诸位大人猜测良多那便去兵部提人,听听这名证人是怎么说的,看看这些猜论站不站得住脚。” 众人同意,徐闻之的行动能力又强,没多久,那名刁难睿郡王的兵部小吏便被压着走进了养心殿。 那小吏哪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吓尿还没说就什么都招了,“陛下饶命!不关奴才的事啊,都是陶大人指示我的!陶大人知道今日睿郡王要登门,特意嘱咐我们好生招待,不要让他在兵部过得太舒服,要让郡王知道在谁的地盘奉谁为主!” “陛下饶命,奴才不是有意的,都是……是陶大人逼奴才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小吏的指证把众人的视线瞬间拉到了陶阑轻的身上,更有御史愤慨地当场弹劾,“陶大人你独断专行、藐视皇权该当何罪!” “陛下!兵部尚书陶阑轻德不配位不宜在做兵部之主,还望陛下宣判处决。” “臣复议!陶阑轻因私人原因泄愤刁难郡王,致使蜀中的大事耽误,实在叫人愤慨,此等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两面三刀之辈不配尚书之位!请陛下处决!” “臣复议!” “臣也复议!” 重臣复议弹劾让江凌的脸色黑得可怕,可帝王天生的敏感让他迟迟不下决定,看着没进言的徐闻之和徐太傅问道:“二位爱卿有何高见。” 徐太傅直言:“臣认为陶大人因个人原因泄愤刁难之举站不住脚。” 徐闻之紧接着道:“微臣也这么认为。” 江凌也点了点头,“能让你们叔侄共同反驳,一定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说说吧。” 徐令仪是当朝太傅位列三公,又是徐闻之的家中长辈,这事本该由他现开口,但意识到此事内涵之广牵扯之大,徐闻之大理寺卿的身份比他更加适合做主导之人。 遂即示意侄子先说,徐闻之也不含糊当场说了几处疑点。 “疑点一:看不起五品郡王遂即为难表面听上去合乎情理,但不足以叫陶大人闭口不谈默认罪名与尚书之位失之交臂; 疑点二:陶大人这一身被严刑拷打的伤,凶手施此酷刑的目的是什么?是兵部亦或者是陶大人本身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人窥探从而酿至今日惨祸?” 疑点三:陶大人的供词。户部尚书云文悠是凶手,那么他的作案动机和目的是什么?” “陛下。”徐闻之作揖说道,“睿郡王在此事之中牵扯最小,而后再论,倒是兵部和户部两位尚书之间似乎藏着些惊天大秘密,若陶大人所言属实,能让文大人买凶杀人的理由势必关乎国体。” “像他们这等位高权重半生沉浮在官场的大臣,要做到你死我活便只有两个理由:通敌叛国和密谋造反。” 这两项罪名一出,皇帝直接从龙椅上弹了起来,面色阴沉如水。 “徐卿说下去,让他们死个明白!” “是!” “事从刁难睿郡王一事说起,很明显陶大人经他人授意要给睿郡王下马威,并借陛下之手惩处睿郡王。至于幕后之人是否想阻拦蜀中剿匪一事还得深查。” “至于陶云两位大人的事,也不能听信陶大人的片面之词就定罪云大人,微臣认为应兵、户部两部同查。兵部查是否私铸兵器,户部那就更简单了无外乎一个钱字。” 第53章 啊对对对 “好,就按照徐卿说的办。”江凌大手一挥当场敲定。 以徐闻之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相信用不了多久大理寺就能完完全全接收兵、户两部,顺便把它调查个底朝天。 徐闻之拱手道:“陛下事关重大,陶、云二位大人暂且幽闭府中,等微臣查明上奏再请陛下定夺。” “不用这么麻烦了。”一直闭口不谈仿佛想要咬死什么的陶阑轻忽地说话了。 徐闻之目光冷凝审视着人:“陶大人这是认罪了?” 陶阑轻面上浮现犹豫之色,看着徐闻之欲言又止。 那眼神仿佛无形之中有什么叫他忌惮,不得不头投鼠忌器的东西存在。 徐闻之了然出言解了他的不安,“陶大人忌惮那人背后势力,可他纵然权倾朝野实力雄厚,可在陛下面前,终究要当个臣子,可如若他连个臣子都当的不本分,那你这枚弃子无外乎一个死。” 陶阑轻沉默许久后轻叹一口,带着一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模样缓缓而谈: “兵部书房的书架上有个花瓶转动之后会出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两本账簿,一本明账、一本暗账,是这十年以来微臣一笔一画亲手记的,每笔钱财从哪里来用往哪里臣都有详细记录。陛下看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满目惆怅地望向远方,“臣这十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时刻把家国天下记在心里,即便身在曹营也不敢有一刻松懈,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臣集齐了所有证据! 眼见拨云见日的一天终将来临,却不想一朝不慎被云文悠这奸贼发现端疑,差点功亏一篑,幸好老天有眼护我国体……老臣这身伤也算受得其……唔……噗——” 话还没说完,弹阑轻便捂着胸口痛苦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昏厥倒地不省人事了。 陶阑轻的话代表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都是周旋于各党派的狐狸,什么时候能猛踩一脚,什么时候踩了反惹一身骚他们比谁都清楚。 权衡利弊是他们最会做的事。 养心殿的气氛压抑。 然而十分富有戏剧的是,陶阑轻前脚刚昏云文悠后脚就醒了,还激动地告发兵部尚书图谋不轨在兵部书房设计机关,还用迷药将他迷倒意图害命。 既然有问,徐闻之就审。 一边让属下去兵部取物,一边问云文悠陶阑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云文悠一听支吾半天就说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徐大人表示不信。 “徐大人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审啊!要是不信可以让太医诊脉看看本官体内是否有迷药不就一目了然了?”他极为不满地冷斥,“这么简单还需要本官教你?” 云文悠抬着眼打量一脸不悦,区区的大理寺卿一点尊卑的概念都没有! 他可是户部尚书一品大员啊,官职比他高、资历比他深,理所应当是他的前辈,即是前辈就该谦虚好好听前辈的训,他倒好在那里问东问西地袒护陶阑轻,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简直不像话! 这狗眼看人的小东西! 仗着家中有个太傅、后宫有个皇贵妃就敢对他这个皇后外祖置若罔闻、言辞敷衍!区区的一个臭查案的,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摆当官的谱? 不给你两巴掌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徐大人,陛下面前你总不至于包庇犯人吧。”云文悠在圣上面前拱手冷笑,“陛下,微臣说得句句属实,您也知道臣与陶阑轻曾是好友,若非识人不清、深受其害,也不会大不敬地跑来告御状!倒是这徐大人身为大理寺卿玩忽职守一直拖延时间不愿意制裁陶阑轻这等佞臣!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吗?” 云文悠的话使养心殿的气氛再次白热化至焦灼,整个养心殿噤若寒蝉。 “哎~狗咬狗一嘴毛啊。”养心殿一角冷不丁地传来唉叹,云文悠冷着脸一个回眸,“!” 这疯子怎么也在这? “……睿郡王……你修要胡言……” 也不知怎的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后外祖忽得落了气焰,视线躲闪不敢直视。 “云尚书你怎么哑炮了?别呀!”靠在墙上抱胸的郡王爷一脸得劝,“不然人家会以为是我把你搞成这样哒!” 云文悠:…… 这个卑鄙小人! 知道他不敢把事情和盘托出就在那里得寸进尺! 小人行径!! “云尚书别用这种眼神瞪着本王,本王怕啊,怕云大人嗷呜乱吠像攀咬大理寺卿那样攀咬本王呀。” “你——” 云文悠根本来不及说,睿郡王就破罐子破摔,一连,“啊对对对!你被吓得屁滚尿流屎尿横飞是本王干的,陶尚书被戳成刺猬成为废人也是本王干的,本王狼子野心想凭一己之力覆灭你们兵、户二部,把你们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本王野心勃勃,本王心狠手辣,本王身有反心,赶紧的弹劾!好让陛下当场处决本王!” “就按刚才阮大人提议的来——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本王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天子脚下尚且不服管教,重伤朝廷命官,如此德行败坏之举,依照律法当剥夺皇族身份,贬为庶人,流放两千里!” 似曾相识的话让众人齐齐变了脸色,这位‘棒槌’郡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亲眷随其流放!” 众人:…… 养心殿的气氛陷入死寂。 皇帝江凌神色阴郁看起来极不高兴,阮平章缩在角落敛气屏息、胆战心惊、毫毛倒竖、汗如雨下地张望。 那位棒槌却死不悔改的还在继续,“陛下不喜欢本王众所周知,如此一来既能遂了你们的意,又能帮陛下拔除眼中钉,一石二鸟。” “江焕羽你给朕闭嘴!”江凌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抄起奏折扔了过去,“身为皇族郡王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像什么样子!你要是这么不愿意做这个王爷,朕就如你所愿贬为庶民!” “回禀陛下,臣弟只是事先说了云尚书想要攀咬臣弟的说辞,您要怪罪应该怪云尚书的忠言逆耳啊。” “你!你……你给朕滚!” “陛下,兵部账簿已至。”大理寺的人去而复返。 云文悠忽的一愣,账簿?是他知道的那两本账簿吗? 第54章 大义灭亲 “臣弟告退。”睿郡王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 “站住!朕让你走了吗?回来!给朕回来!”江凌气得面色铁青呼呼直抖。 “啊?”睿郡王转身挠挠头,一脸天真,“‘给朕滚——’难道不是皇兄说的?难不成臣弟被云大人气出幻听了?” 云文悠:! 江凌怒喝:“闭嘴,给朕乖乖呆在那儿!” “是……” 江凌大动肝火心肝脾肺都在灼,哗地坐下冷冷道:“呈上来。” 内侍总管立马动身把两本厚厚的账簿递到了皇上手上,皇上当场看了起来,偌大的养心殿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每翻动一下发出的哗啦声,就像一把刀在云文悠的心间凌迟,让他脸色白得像是裹了层霜。 账簿不是只有寥寥数页,想要尽数看完也非一时半会的事,江凌稳坐在龙椅之上,越看越叫他心惊胆寒,越看越叫他如坐针毡! 不敢想象再过几年,这把龙椅会不会就此易主,江氏河山会不会就此改头换面? 他的皇位看上去稳如泰山,他的江山看上去固若金汤,却早被蛀虫啃噬的摇摇欲坠…… 皇帝那张威严肃穆的脸阴沉如水,一对黑眸乌云密布地射着冷冽的光。 “云爱卿。” “这么多年,朕竟不知道爱卿沉迷敛财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皇帝笑着然后骤然发怒,“是不是朕的龙椅你也想来坐一坐。啊!” 云文悠当场打了一个冷战跪在了地上,心里却恨毒了那厮。 陶阑轻这白痴竟然没把那两本账薄处理掉!他难道不知道这两部账簿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便是他们陶、云两家的死期! 这可不是贪墨银两那么简单……若是顺藤摸瓜查到了那支私军…… 陶阑轻这狗娘养的老匹夫是想同归于尽啊! 云文悠大为震撼匍匐在地,“陛下!微臣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忠心可鉴?”江凌怒火大涨把账簿一股脑儿地砸了过来,气急败坏地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你的忠心?!你的忠心就是架空朕的户部,把朕的银子全揽进自己口袋!朕才看了那么几页,上头记载的数目就超万金之多,这账簿如此厚重你贪墨的钱财数额之巨大可想而知!你亏空户部私吞这么多钱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陛下明鉴啊,臣……臣没有做过,这一定是假的,是陶阑轻记假账污蔑臣的!” “是否污蔑,可待取证。”徐闻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账簿,事关重大他特意问了一句,“陛下,这账簿微臣能看吗?” “看!怎么不能看!”江凌看着云文悠抖成筛糠的样子,气笑出声,“各位爱卿都传阅看看,看看我们这位披肝沥胆、高风亮节的尚书大人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手遮天的!” 养心殿里的大人随即聚拢面上的表情不太好,听陛下所言以及方才陶尚书的言语映射,他们心里大约猜到了什么,可若非亲眼所言实在难叫人相信。 以大理寺卿为首,各大人凑在一起一页页地翻看账簿,连看数页之后便群情激愤。 御书房里的几位大人尤其是御史台的言官最为激动,当场怒喝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的要弹劾这罪大恶极的奸佞小人。 御史齐齐撩袍跪地:“前朝落败,就是被这等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败坏了国本,才弄得民怨沸腾,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陛下!” “依照律法,贪墨者超万金判斩刑!举家入狱,男丁流放千里,终身不得回京,女眷冲官没入教坊世代为奴!” “请陛下严惩!” “求陛下严惩——” 看着养心殿的官员纷纷撩袍跪地,江凌冷眼看着云文悠,忽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云家贪墨,阮家知不知情?宫里的皇后知不知情? 不知情也罢若是知情是不是代表他这皇帝要做到头了……现在他越发庆幸皇后的孩子没得顺利。 江凌方才太激动冷静下来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由李德全扶着坐回了龙椅上,“徐爱卿你继续审。” 大理寺卿徐闻之点点头,拿起账簿直言:“这阴阳账簿之事,除了陶尚书之外还有旁人知道吗?” 此言一出,众人屏息而闻。 不得不说这徐闻之看上去年纪轻轻,查案时却极为敏感,抓得一手好重点。 别说皇帝想知道,就是在场的每一人都很想吃这瓜。 云家地位特殊牵扯中宫,若是真有旁人知,这旁人会是谁? 不知不觉的,众人把视线投射在了文阁大学士阮平章的身上。 “云大人。”徐闻之见他不语打起了感情牌,“您贪墨数额巨大人头落地的事实逃不掉,但若你坦白从宽,你的家眷下官可以努力为您争取减刑。” “男丁流放,女眷充官。充官是什么意思想必不需要下官解释了吧,若您愿意招认,你府中女眷微臣可以担保只入宫为婢,不会冲官为妓,虽然不复从前,可为奴总好过受人凌辱。”徐闻之淡淡的话中透露出一丝不忍,“下官没记错的话,您曾孙女如今才四岁吧。” 云文悠闻言周身大骇,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身躯激烈地颤动,浮肿的脸像一张蜡黄的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每挣扎一秒,曾孙女那张软糯可人的小脸就在面前晃悠,奶呼呼地说着“太爷爷抱~太爷爷抱抱~~” 他家囡囡才四岁啊! 正是花一般可爱灿烂的年纪,她还那么小,那么美好,怎么能让那群禽兽不如的臭男人去祸害她! 绝不可以! 云文悠眉宇间的挣扎逐渐松动,阮平章的心却瞬间吊了起来,明明双脚着地可眼下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都没有。 不踏实之感让他如芒在背。 “徐大人这话诱导的意味太明显,会让人以为你是在用云尚书的家人做威胁。”阮平章冷若寒霜的眸子中透出狠毒。 “大理寺卿主责审案,判决之事自由陛下定夺臣子不得逾矩!再者我朝律法森严,若是对贪官污吏轻判留情难保臣民不生出二心。” “云尚书虽为微臣岳丈可国体在前也只有忍痛,大义灭亲了!” “请陛下斩首重判,以儆效尤!” 第55章 于黑暗中见到了曙光 养心殿众人神色各异。 阮平章的话句句在理,每一处说得都挑不出毛病,可他薄情,急于撇清关系的举动难免叫人寒心。 云家举家落难,阮夫人身为外嫁女可免罪责,可依照阮平章冷酷无情只为自身考虑的自私性子,这阮二夫人糟糠妻下堂之日恐怕不远。 云大小姐所嫁非人。 不过,人性凉薄便是如此。 养心殿众臣心有感触,可阮平章无暇顾及,他只知道他再闭口不言,让徐闻之成功说服云文悠,那该被倒霉抄家的人就该轮到他了! 他是皇当朝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怎能败在两部私斗上? 他将来还要扶持太子登基,还要带给阮氏满门荣光,怎么说都不能输在这里! 云文悠技不如人连个小小的户部都把握不住,着实该死! 只能说明他不堪重用,不配他的春秋大业! 可恨云文悠这老匹夫死到临头都还拎不清事实,小小户部都保不住了还妄想保护小家,难不成是想利用皇后来换他曾外孙女一生平安?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的孙女怎么比得上我的外孙! 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为今之计只能让云文悠快点认罪,尽早解决这件事免得夜长梦多。 阮平章一副大义凛然痛定思痛的模样劝道:“岳丈大人,如今证据确凿您有什么话什么事还是早一点坦白,平章和皇后会竭尽全力让无辜之人免受波及的。” “阮大人挺双标的啊,刚才还叫徐大人莫要诱导口供,现在自己又来依样画瓢?” 睿郡王乖乖地站在角落,但他的嘴一点都不乖一如既往地贱,“这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两面做派,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郡王不知道不要乱说!”阮平章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虽然不知掉双标是指什么,但字里行间的映射他还是听得懂的。 拉着脸说:“徐大人的是诱供,下官的是劝导,居心不良和真心好意郡王分不清吗?也是,睿郡王不善读书粗枝大叶无法理解也正常。” “云家那小姑娘也是下官看着长大的,她那么小却要被家主连累,一辈子为奴为婢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见了都会心疼。” “阮大人是不是这个心我们不知道,反正本王听来就是:‘你个老匹夫要死自个儿死,别连累皇后和阮家!’还有‘你这老匹夫连累我跟皇后,你曾孙女也得玩玩!’” 睿郡王唇边挂着讥笑,无奈地摊手:“仅代表个人意见,至于旁人耳中是怎么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睿郡王这么一说,周遭的人顿时如临大敌,心骂这莽夫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皇上对阮家心有怀疑,还大咧咧地说出来。 陛下自然不会听信莽夫之言,但他们这群人事后保不齐要被迫发表意见。 如今朝堂局势不清,陛下子嗣单薄,中宫皇后在封后大宴上脚踹怀孕后妃导致自己不慎流产,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皇后私德败坏,谁知道陛下有没有废后的心思,如今云家又出了贪赃之事…… 徐太傅徐闻之都是徐家人,是皇贵妃母族,与皇后关系微妙,陛下势必不会问徐家人,那剩下的岂不遭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阮家有功勋,阮平章依旧是文阁大学士,阮白薇依旧是皇后,阮家依旧如日中天,这话极为难说! 这该死的睿郡王! 徐家人外,旁的大人皆是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个个不想不冒头,索性眼下也不是谈论这事的绝佳时机,皇上也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样子。 于龙座上发问:“云文悠你不必被外界干扰,只要你把涉及之人一一说清,你府中女眷朕可以考虑从轻发落。有一句话阮爱卿说得没错,那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被家主连累一辈子为奴为婢,谁见了都会心疼。”他高高在上眉眼低垂,“朕也是长着好心。” 好心? 云文悠冷笑起来,皇帝敏感多疑最不屑的就是好心。 不然怎么会有‘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话传出。 是,这世道的确不乏有宅心仁厚的皇帝出现,但那个人绝不会是江凌,他是怎么登上帝位,怎么利用睿郡王这先皇嫡子逼迫镇北王永不回京,他比谁都清楚。 他是个极具手腕的皇帝,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云家完了,但还有阮家留存如今只能先把阮家摘干净。 阮家安全便是为皇后留余地、为太子留势力! 只要皇后母家不倒,皇帝势必不敢废之! 只希望他的牺牲能换小囡囡一生坦途,希望皇后这个表姑姑能看在亲缘上多加庇护。 至于旁的……他和陶阑轻也算多年至交,就他一个下去难免寂寞,既是朋友就该有难同当。 云文悠咬着牙面上露出冷意:“回禀陛下,臣无罪!” 他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清廉正直的模样,“阴阳账簿之事臣不知,实在不知道陶大人为何污蔑下官。” “微臣也是受害者,四肢松软无力至今都还被软筋散的威力荼毒,明明下官也是受害者,可陛下偏生听信陶阑轻的一面之词就对微臣强加罪责,难道就因为他伤得比臣重?” “好你个云文悠!”江凌起身一脚踹在了云文悠的身上怒喝,“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你说你无辜,这账簿你怎么解释?上头写的每一笔开支用于什么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你说你冤枉,你冤枉在哪里!” “账簿可以造假,一切都是陶阑轻的诡计。微臣严重怀疑是陶阑轻监守自盗被什么人发现,迫于神秘人的威胁栽赃给微臣的。毕竟当时微臣也在现场是最好的替罪羔羊……”云文悠忽然停了下去,狐疑地看向江焕羽。 铁笼他打不开,这迷香会不会也是他的障眼法?表面上看他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汹涌、急于脱困,不然他为什么下死手把陶阑轻戳成刺猬? 他既武功盖世百毒不侵,还会怕手无缚鸡之力的死秃头? 就算等到了陶阑轻的援兵,可仗着武功和皇族头衔,他有什么可怕? 他忽地笑了,豁然开朗。 于不见天日的黑暗中见到了曙光。 第56章 睿郡王修炼葵花宝典 云文悠:“睿郡王今日也去过兵部用过兵部的茶,需不需要太医替您把把脉?” 他一脸好心地说:“陶阑轻这小人能对朝廷命官下药,保不齐也敢对皇族下手,郡王兹事体大,您不光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还要为整个皇室考虑。” “您如今身负铸造押送兵部的职责,要是陶阑轻别有用心在您身上秘密下毒,打算在蜀中剿匪之时控制你、毒害你,让剿匪大业功败垂成,您就被他害成千古罪人了!” “陛下,云尚书说得极是!”阮大人忧国忧民脸再次出现,“若是陶阑轻毒害郡王造成蜀中大败,匪徒南下进京……” “够了。”江凌打断了话看着江焕羽不容抗拒地命令,“事关国体、皇弟性命,朕还是要仔细些,陈太医给睿郡王把脉。” 随着太医起身把脉,这养心殿的风向算是又变了。 吹来吹去,又吹到了睿郡王身上。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一刻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普普通通的五品郡王身上带着些叫人看不懂的匪夷所思。 这世上没有绝对事不过三的巧合。 有了——不是人为,便是阴谋。 只是这位小小的郡王殿下,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还不得而知。 云文悠看着被太医把着脉门,面色从淡定转为冷凝的睿郡王,心下狂喜。 他心虚了! 只要你心虚就代表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他就能和女婿之力力挽狂澜把一切罪名推到陶阑轻和江焕羽头上,一面除了兵部大患,一面又借陛下之手杀掉睿郡王,没了夫君庇护的郡王妃,在皇后面前卑小如尘埃。 哪怕今后皇帝兄娶弟媳让她成了宠妃,但她来路不正,永远不可能拥有子嗣,无嗣的宠妃,不过一笼中雀鸟,白薇是杀是玩,都在股掌间。 “郡王这脉息……”陈太医惊疑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该不会跟云尚书一样中了软筋散吧!可睿郡王今天只在兵部待了一小会儿怎么会中软筋散之毒呢?”阮平章一脸疑惑地问了起来,“难不成事发之时兵部书房还有第三人?” “陈太医,你看看陶尚书这伤寻常武功的人能重伤吗?哎呀!睿郡王下官可不是怀疑你,只是疑惑,陶大人被打成了废人显然是江湖高手所为,郡王年幼便出去闯荡江湖,练就一身盖世武功,若是今日能遇上那匪贼,说不定就能杜绝今日惨事。” 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偌大兵部竟被江湖草莽如入无人之境,偏生最后还消失的无影无踪实在叫人不解。” “你不用不解。”云文悠冷哼一声,“本就是陶阑轻编造的谎话,阮大人想破头都不会有解的。” 阮平章大吃一惊,“云尚书是说这匪贼是陶大人无中生有的!” 众人看着他们翁婿演戏一言不发暗中吃瓜。 “那陶大人这伤是怎么弄的?总不至于是自己戳的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是够匪夷所思的”。云文悠露出了胸口成竹的笑容,他方才想到了一个绝佳势必会叫陛下斩草除根的好办法! 毕竟睿郡王不能反驳,他无法反驳体内的迷香是怎么来的! “陛下。”云文悠作揖看向了皇上,“臣本来还疑惑陶阑轻为何攀咬微臣,现在豁然开朗了。” “今日睿郡王受兵部刁难大发雷霆,发泄途中意外找到了两本阴阳账簿,想着今日之辱变去威胁陶阑轻,微臣想郡王是个粗人估计也只是泄一时之愤,却没想陶阑轻是下了死手,利用书房的机关困住了郡王并用迷药企图杀人灭口!” “只是没想到郡王出身江湖,耐药极强让陶阑轻产生了他百毒不清的错觉,拉锯战中郡王拔得头筹用严刑拷打的手段逃出生天,这也就能解释陶阑轻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云文悠又说:“陶阑轻诬告微臣买凶一词本就站不住脚,倒是微臣今日倒霉为公事同他商讨却反惹一身麻烦差点连累家人,想想真是后怕啊。”说完还配合地擦了擦汗,虚惊一场倒是真心实意的。 “郡王爷你充其量只是一个手段狠毒殴打朝廷命官致残的罪名,按照律法最多贬为庶人。”虚惊过完的云尚书幸灾乐祸,“贬为庶人总好的过跟陶阑轻一样人头落地,这点事你没必要隐瞒。” 睿郡王把手从陈太医那抽了出来,唇边扬起冷笑,“云尚书这么爱编,下辈子投胎去写话本吧。” 云文悠:“哼!赴死顽抗、冥顽不灵!” 阮平章横眉冷竖:“死到临头还敢狡辩,陈太医赶紧把他的脉象说出来好让他死个明白!” “啊……这……” 陈太医满头大汗,睿郡王脉象虚浮无力、柔软细腻,隐隐出现脉象滑数……这,这分明就是女子的脉象啊! 难不成睿郡王是位女子?! 不知不觉间好像又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可他根本不想知道啊! 先是皇后身中红麝粉今生再无孕数,再有睿郡王疑似女儿身即将曝光…… 陈太医欲哭无泪总觉得自己活不长。 看陈太医优柔寡断吞吞吐吐的模样,江凌烦了,“江焕羽有没有中迷香一句话的事,你在那里磨蹭什么?” “陛下恕罪!”陈太医跪了下来,“睿郡王脉象康健没有中过迷药!” “这不可能!”云文悠第一个不答应。 他亲眼看江焕羽中毒的怎么可能没有! 难道世上真有百毒不清的人?! 他才不信! “陈太医你看仔细了没有,会不会是你学艺不精?陛下,臣恳请让太医院元首来诊断!” 事关江焕羽,江凌几乎没有迟疑就允了,可纵使太医院院首出马,也诊断不出江焕羽脉象有任何迷药存在的痕迹。 院首回禀:“郡王脉搏康健有力,除了——” “除了什么?”云文悠极为期许。 院首皱着眉,心有怀疑但不敢说,表现的像从未见过此等异常的好奇样说: “郡王脉象正常,可脉搏却比一般男子柔和,不像寻常男子一般洪流有力,微臣学艺多年没在男子身上见过这种脉象,实在神奇。” “哦,这正常。本王脉象阴柔异于常人是因为本王修炼独门内功心法「葵花宝典」所导致的。” 第57章 疯狗咬人 啥? “葵花宝典?闻所未闻!”阮平章一脸的不信。 郡王殿下稀松平常地说:“日月神教镇教之宝,阮大人不知道很正常。” 郡王见阮大人一副求知心切地模样忍不住又说,“阮大人要是想学,本王可以教你。” 阮平章看着睿郡王犯贱的脸下意识就觉得这武功不是个好东西,当即甩下一句“下官对练武不感兴趣。”后转头问院首:“听说武功高强之人能把迷药逼出体内?” 院首看了眼睿郡王回:“是可以的。” “那就对了,定然是……” “但阴阳乾坤、脉象扭转逆行极为伤身,不可能毫无破绽。” “可睿郡王武功高强!他不是说了吗,他修炼葵花宝典,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邪功!” 大理寺卿徐闻之冷冷垂眸:“阮大人现在商讨的是阴阳账簿之事,你以迷药为由怀疑睿郡王,睿郡王也自愿把脉以证清白。 你若是在胡搅蛮缠下去,会叫下官怀疑您和云文悠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利益纠葛,以至于大人不得不把罪名推卸在旁人身上,以托其罪。” “你这小儿,信口雌黄污蔑本官!”阮平章心虚地看了眼皇帝,“众所周知云尚书是本官的岳丈大人,这么多年相处亦有情分,本官自然不愿意相信岳丈大人是个贪污受贿的奸佞小人啊!” “是吗,可您先前还想大义灭亲,求陛下判其斩首以儆效尤,现在又是什么叫您改了心思?” “……”阮平章哑然,没有半个字可以为自己辩驳,他眼神阴冷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瞪着徐闻之。 徐闻之睨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文文悠:“云文人若抗拒不招、胡乱攀咬,下官只能带你回大理寺,请大人尝尝我们大理寺的百种刑罚。” 听这话阮平章彻底怒了,阮家和云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云家倒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再说了他能对别人双标,别人对他双标? 那绝对不行! “徐大人你方才还说不能严刑拷打制造冤案,你现在这样是想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吗?” 徐大人立刻否认地说:“阮大人,刑讯逼供的前提是有冤却被逼迫供述。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云尚书还拒不承认视为嘴硬,这种时候该上一些能让他服软的办法。或者——” 徐闻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中嘲讽不掩,“阮大人作为云尚书的女婿要不一道过去劝劝?” 阮平章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云尚书你要招认吗?” 招认? 是说陶阑轻阳奉阴违偷记账本,还是说陶阑轻威胁睿郡王反睿郡王戳了废人? 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要说的都说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真相都喂到你们嘴里了,你们不吃他有什么办法! 御史:“云文悠你这什么态度!你玩忽职守、贪墨受贿,攀咬皇亲,罪行累累,竟还不知悔改!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 “不管你们怎么说都是陶阑轻污蔑本官,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把这场浑水搅得再乱一些,既然他逃出生天无望,拉几个垫背也不是不行。 起码人头落地到了阴曹地府,还能多一些朋友。 多一些朋友,多一分底气不是。 云尚书笑容阴森地在所有人面上划过,笑容疯魔且诡异,浑浊的双眼阴测测地来回扫视,让人看了寒毛直竖。 他丧心病狂地对皇帝说:“按照陶阑轻说得户部贪污亏空,可跟户部来往的官员部门那么多,皇上敢保证除户部外的其他部门就干净?” “兵部铸造需要户部拨款,户部不干净兵部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工部负责建造,估算的价格还不是工部尚书一句话的事,工部就清清白白?还有御史台,朝中党派争斗你死我活,御史出言弹劾之人,陛下怎知不是被收受贿赂的御史害死的?” 要说先前只是受账簿影响觉得云文悠是个贪官污吏,可他眼下无差别地攀咬,让养心殿众人陷入一股惴惴不安的惶恐中,只剩忐忑。 沉寂一小会儿后,便引来了一波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即把这奸佞小人当场处决的弹劾攻势。 几位大臣骂得唾沫星子乱飞,歇都不肯歇了,江凌则阴着脸不发一语地坐在龙椅上。 冷凝的视线在一张张激动的人脸上划过。 能让这群大臣激动的口诛笔伐恨不得当场杀人泄愤的原因,只是因为受到了侮辱污蔑? 这在江凌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若整个大齐都被贪官腐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他很清楚。 他简直不敢想象,更不敢轻易下手。 忽地,一口恶气堵在了胸口,身为帝王他还从没觉得这么憋屈过。 “各位大人不要骂了,歇会儿吧。”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转头就看见了拿着两本账簿翻看的太傅徐令仪。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和蔼待人的模样,“陛下,看各位大人都累了,要不辛苦李公公给大家上些茶点。都这么久了,老臣有些饿了。” 徐令仪慈眉善目地笑着,养心殿的气氛从万分焦灼中落了下来。 李德全极有眼色地说:“哎呦这都要快午时了,瞧奴才这笨脑子!多亏太傅提醒,陛下奴才先着人去备午膳,午膳前就请陛下和各位大人先用些茶点垫垫肚子吧。” “嗯。”江凌揉了眉心疲惫地说,“午膳将至,各位大人留在养心殿一同用膳吧,吃饱了再议事。” “陛下,臣弟就不用饭了!”睿郡王大咧咧地说。 “怎么?皇弟对朕的御膳不满意?” “不是不是。”他急忙撇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郡妃今早为臣弟做了羹汤,特意嘱咐臣弟要回去吃。” “噗——”一名御史一个没留神被腻嗓子的点心给齁喷了,十分尴尬地说,“陛下恕罪。” 江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不顺眼的弟弟。 白苏为他洗手作羹汤? 该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他! 第58章 叔嫂关系 “陛下睿郡王还不能走!”阮平章十分激动,“睿郡王嫌疑还没洗清不能就这么走了!” 徐闻之冷冷反驳:“比如说呢?” “比如!比如……兵部的!”阮平章看向了以兵部侍郎为首的兵部官员,急吼吼地问,“你们谁看见睿郡王走出兵部大门了?” 众人摇头。 阮平章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既没人看见就说明他特意隐藏了行踪,好方便自己谋害嫁祸!” 徐闻之语气平平说的话却有理有据:“按照阮大人的逻辑,无人看见便说明意图不轨,反倒像陶大人这样看见且能递上罪证的指控,就是恶意攀咬?” “徐大人年轻资历浅还不懂得人心似海。”阮平章挂着轻蔑的笑侃侃而谈,“陶阑轻既知户部贪墨又为何要留到现在才说?如果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扼杀在摇篮之中,岂不更好?” 他长袖一甩信誓旦旦地继续,“若户部贪墨可信,兵部与之联系紧密一样不干净,云尚书有罪陶尚书一样不无辜,说不定从一开始就在跟着户部贪,既然要查就要一视同仁!” “阮大人所言在理,老臣也同意辞去陶、云二位大人的尚书之职投入大理寺审。”徐太傅抿了口茶在旁复议。 阮平章闻言不满地瞳孔剧缩,激动进言:“那睿郡王也要打入天牢,不能因其皇家身份就特殊化,陛下当一视同仁!” “云文悠涉嫌受贿贪污,陶阑轻有知情不报、出卖洗白的嫌疑,那么敢问阮大学士本王在这贪污案中所犯何罪?”睿郡王面上的讥讽高高挂起,“难道就因为本王武功盖世、脚轻功卓绝?” “……那陶阑轻这伤你怎么解释!” “云大人伤的啊!” “你!” “好了!”江凌阴沉地挂着脸呵斥阮平章,“这账簿记着近十年的贪墨记录,十年前睿郡王还是个孩童,想贪都贪不了。” “陛下英明。”徐令仪不疾不徐地笑,“阮大人可不能因为郡王习武天赋好就对人家有意见,这贪墨案能跟他有什么关系,十年前他不过就是个十岁稚子能翻不出什么浪。” “倒是这户部贪墨巨大,竟是从先皇在世时就开始贪了,云文悠做了十多年的户部尚书贪污银两难以计数,这么多钱他到底用来干什么了?” 徐令仪的话随他的脸色轻松从转为紧张。 太傅忧国忧民,皇帝江凌直接阴云密布,一张隐怒的脸大有风雨欲来的势头。 “陛下,臣弟能回家了吗?朝堂大事臣弟也不懂,家中郡妃还煲着汤呢!” 江凌一怒忽地拍案而起:“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不吃死你!” …… 养心殿的气氛不知道第几次陷入僵持。 看戏的、敌视的、吃瓜的,通通落在这位不堪大用的饭桶郡王上。 睿郡王像是被帝王之怒惊吓到了,战战兢兢又委屈巴巴地说,“臣弟就想回家喝个汤,皇兄喜欢让皇后给你煲不就得了,吼什么吼……” “你说什么!!” “……”睿郡王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江凌心中的火迟迟压不下,他明知道江焕羽是无辜牵扯的,却又不想放过这么好能让他人头落地的机会。 冷眼问在场众人:“依诸位爱卿之意睿郡王跟这件事是否有关联?”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沉浮朝堂的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皇帝的心思。 可您想归想也要替他们考虑考虑,白的硬要说成黑的也得给他们足够的理由啊! 难不成真要学那位大学士无脑攀咬,说人家睿郡王武功高、腿脚好就是原罪? 这……多没素质,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 “陛下您方才也说十年前郡王只是孩童,无法参与贪墨。”御史头头极为聪明的把问题抛了回去。 之后的大人们也用江凌和徐太傅的原话相继发表建议。 总结就是:“行了,这里没你事了赶紧回过家吃饭,别让郡妃多等!” 睿郡王随即喜笑颜开:“多谢皇兄!” 睿郡王转身欢脱的离开,那背影看的人直说羡慕。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睿郡王还没走出内殿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李德全。 “皇后?”江凌黑眸一缩冷若寒冰的目光射在了阮平章和云文悠身上。 阴阳怪气的笑:“你们的好女儿、好外孙女来看你们了,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阮云二人根本不敢说话,不一会儿养心殿内又走进来一小太监候在殿中禀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说皇上办公劳累,午时将至都还没用午膳所以给您做了羹汤,问您现在用不用?” …… 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 而气氛微妙的源头已经跑了,并且在外面遇上了阮白薇。 “睿郡王。”阮白薇一身正红色的皇后宫袍,雍容华贵地站在殿外。 她目中无人德睨视:“郡王这就走了?本宫煲了汤,机会难得留下喝点吧。” 对她的傲慢无礼视而不见,反倒生出一股浓浓的嫌弃。 “叔嫂关系喝你的汤?本王不想活了?”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拎不清?”一脸嫌弃躲瘟神地走了。 阮白薇僵滞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怒得原地跳脚,“这蠢货白痴竟然骂本宫!” “区区郡王竟然藐视中宫!我要让陛下杀了他!!!” “娘娘您冷静一点!”长御琳琅一把拉住冲动的人说,“娘娘小不忍则乱大吼,一个无知粗人而已与他一般见识干什么?大事要紧,别忘了夫人拜托您的事!” 阮白薇自从被害小产后,精神一直不怎么正常,今天早上小憩的时候被母亲打断,这精神气就没回来过。 皇后如白玉般的手顶在额头,迫使自己冷静,“你说的没错,云家还不能倒下,户部还不能易主,本宫的皇儿大业未成,在他成熟能独当一面之前,本宫护他!” “皇儿的东西,别人没资格动!”哪怕是皇帝都不行! 皇恩圣宠总有过时的一日,但权利富贵永远不会。 深宫之中皇嗣、权利才是本钱。 “皇后娘娘,陛下宣您进去。” 阮白薇冷漠的嗯了一声踏进了内殿,没走几步就听见: “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微臣害怕啊……臣的孙女只是个小小常在,在后宫人微言轻,就怕飞来横祸要了她的命!” 第59章 庶女出身上不得台面 养心殿内殿传来一声哭诉:“微臣害怕啊……臣的孙女只是个小小常在,在后宫人微言轻,就怕飞来横祸要了她的命!” 阮白薇面容大变,长御一个没拉住,就让人从手里窜了出去,毫无形象地大喊起来。 “哪个贱人说的屁话!” 哗—— 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阮白薇的身上,见她面目狰狞步摇乱甩的样子,江凌咚的一声扔下了账簿。 “朕和朝臣在此议事,你个后宫妇人莽莽撞撞像什么样子?还出口成脏!要是不想做皇后大可以换人!” “陛下!”阮白薇大骇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发雷霆的君主,双目一红,委屈地掉泪。 一定是因为她掉了孩子惹得陛下不悦…… ……中宫嫡子多么尊贵…… 身为皇后,身为人母,是她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嫡子,是她没有保护住未来的储君。 她该死! 阮白薇垂泪欲滴地跪了下:“臣妾失职,请陛下降罪。” “行了起来吧,你刚小产别跪着免得伤了身体……”江凌现在看见阮白薇就烦,再也没有从前的怜悯和爱护。 他也觉得奇怪,从前觉得阮白薇小家碧玉、懂事体贴,现在一看却觉她张扬跋扈、阴险歹毒,仗着身份胡作非为为四处欺压嫔妃。 别说什么常在答应了,就是协理员后宫的端皇贵妃她都看不顺眼,处处刁难! 想当年盈儿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她还让她大热天的起来请安站规矩,还说什么孕妇多走多站方便生产?现在想来都是屁话! 也不知怎的,当初竟脑袋进水信了她的鬼话。 这毒妇心胸狭窄,见了就恶心! 相较于江凌的见之欲呕,阮白薇则百感交集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心道:陛下果真还是爱她的,只是脸皮子薄不好意思说罢了。 也是,作为以一己之力扶持陛下隆登承帝皇位的一代贤后,她怎么会不受宠爱呢。 这么一想,阮白薇心里舒服多了,自觉的退到一边贤惠地替皇上步菜,就像寻常人家的妻子一般,阮白薇觉得甜蜜蜜的。 她不觉得有什么,自我感觉良好,但她父亲和外祖见了皇帝的态度,心中泛起浓厚的不安。 一国之主就算再不高兴也不会当着大臣的面,把换皇后这种话挂在嘴边吧……这皇帝显然是对皇后有诸多不满,方才一个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是因为云家贪墨一事? 还是皇后小产一事? 还是被睿郡王刺激想起了阮白苏的事?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好事。 “陶阑轻你继续!” “是陛下。” 皇帝正在询问的是陶阑轻,他方才又醒了,阮平章就开始跟他扯皮,一来一回扯到了知情不报的罪名上。 陶阑轻给的回复有两个: 一、家人性命威胁不得不妥协暗中搜集证据; 二、陶常在选秀进宫怕其受到波及。 第一个皇后没话说,第二个她就不乐意听了。 “陶大人这意思是指本宫仗着皇后的身份欺负陶常在?” “正是此意。” “你!”阮白薇万万没想到,陶阑轻敢这么嚣张当着朝臣的面,就敢让她这个当朝皇后下不来台。 当即气氛的拽住了江凌的胳膊:“陛下你看他!定要严惩!” “后宫不得干政一边步你的菜去!”江凌冷冷的撇开了她的手,再次让阮白薇委屈重重。 当着这么多人还当面怒斥她这个中宫皇后,传出去她这个后位还怎么做得稳? 本宫是他的妻子,被人害至流产,他身为丈夫不但不安慰还帮着外人一起欺负她! 他就不怕自己的皇后被人看不起吗? 阮白薇的心隐隐发怵。 “陶常在是朕的女人,后宫之中又有贤明大度的端皇贵妃,她怕什么?” 阮白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手里的帕子都快搅碎了,“陛下,菜步好了,国事重要但龙体更加重要,我们还是先用膳吧。” 阮白薇唇边擒着善良仁慈的笑,把自己打造的比端皇贵妃更加的‘贤良淑德’。 江凌看了一眼道:“诸位爱卿,落坐吃饭吧。” “是陛下——” 君臣有别就算一桌吃饭,也得君主先落座,他们才能依次按照官职由远及近的落座。 太傅位列三公挨着陛下坐,阮平章一品大学士挨着陛下坐,依次是大理寺卿徐闻之、内辅阁的大人、御史台大人、以及兵部的臣子。 看着皇帝落坐,站定的众人也准备跟着落座。 “太傅大人这是本宫的位置。” 众人:?! 年迈的太傅,位列三公的太傅,从起先的惊诧转变到了失望,而后隐隐摇头。 徐闻之的唇紧抿,眼神极具攻击性。 皇后无视众人,装作很好说话的样子,“徐太傅这是本宫的位置,就算您是端皇贵妃的父亲,也该给本宫让位。” 沉默笼罩着整个养心殿,空气中回荡着压抑和尴尬。 徐令仪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陛下,老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众大臣的脸色一变,神色紧张地看着太傅和皇上,只有皇后自太傅起身后便喜滋滋地落坐在了皇帝身边。 旁若无人、矫揉造作地说:“陛下,臣妾今起了个大早,亲自熬的鸡汤,您尝一尝。” 徐令仪冷眼看着,长袍一甩走了。 这场景,搞得阮平章一头两个大。 深觉这女儿是生来搞事的! 君臣有别、男女有别,身为皇后她难道不懂吗? 跟他们这群大老爷们挤在一起吃饭,亏她想得出来! 就算你贵为皇后,也不能堂而皇之地破坏规矩,更何况他们要讨论的是国家大事,后宫不得干政,她不知道吗? ……阮白薇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陛下您怎么不喝啊?怕烫吗?”阮白薇亲自尝了一口试毒,“正好……” “啊——!”她惊声尖叫,油腻腻的鸡汤撒了一身。 阮白薇震惊又不解,眼眶再次红了。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极为能屈能伸,自觉地跪在了地上,眼泪啪啪啪地往下砸。 “臣妾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陛下……您是在怪臣妾没有护住我们的孩子吗?”阮白薇低着头,表情无助又委屈。 为国事操碎了心的江凌,看她哭哭啼啼地,憋着一股气出也出不来,冷冰冰地留下一句。 “庶女出身果真上不了台面,同为庶女,莞贵人就比你体面的多。” “皇后小产,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长春宫的门。” 第60章 功臣还是祸首 阮白薇闻言脸色骤变。 这是要软禁她的意思? 凭什么! 不甘的她直逼龙目:“敢问陛下,臣妾做错了什么,您要软禁臣妾?” “臣妾为你呕心沥血、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软禁臣妾?还有柳萋萋和柳莹莹那对贱人的事!” 积压在胸口的不满终于爆发,阮白薇无视朝臣跟皇帝对峙起来。 “7年了,臣妾好不容易有的孩子就这么被人害死了,臣妾不甘心!那害死臣妾皇儿的贱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倒是陛下。”阮白薇笑中带泪地看着他,无情狂笑,“明明也是孩子的父亲,却因旁人有孕忽视臣妾,你可曾问过臣妾伤不伤心?可曾切身处地地为臣妾想过?” “臣妾不蠢,知道小产之事另有蹊跷。柳萋萋只是个无宠之嫔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叫臣妾滑胎。她只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中宫嫡子被人害死,陛下不派人去查,反倒四处为难臣妾,为难臣妾的家人,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让陛下这么对待臣妾!” “做错了什么?好一句做错了什么!”江凌龙颜大怒,厉声喝斥。 一桌子的菜瞬间被他掀飞了,倒霉的御史被溅了一身热汤,烫得他差点原地起飞,却因御史严于律己、当为表率的职业操守,硬生生的给抗了下来。 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而跟这倒霉御史有的一拼的是他的主君大人,江凌一张脸气得血红怒骂:“那朕问你,云文悠贪污受贿把持户部为己用一事,你知不知情!” “你们阮家知不知情!!!” 君王雷霆震怒,皇后面色苍白难看被吓得如同雷轰电掣了一般,呆在了原地,哑然失声。 阮平章看着不争气的女儿唇角一抽,一个滑跪猛地跪倒在了江凌跟前,大声嘶吼: “陛下明鉴!我们阮家忠心可表!云尚书贪污一事我们确实不知情啊! 十年前微臣只是户部一个叫不出名的小官,凭微臣当时的身份连尚书的面都见不到,怎么可能协同贪污?这显然不合理啊! 请陛下明鉴,莫要听信小人言,与皇后离心……” 阮平章说得赤诚忠心,转头看望向女儿的目光却带着深深自责。 “皇后庶女出身是微臣这做爹的没本事投胎。可皇后娘娘自姑娘时便是个知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是在整个京都叫得上名,顶顶好的姑娘。陛下与娘娘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能顺利走到这一步,不会看不到娘娘的付出和心血。 皇后今日失言,是因痛失皇嗣情绪失控,又被云府一事刺激并非有意顶撞陛下的。 还望陛下念及已逝的皇嗣和过去的恩情,饶过皇后吧!” 语毕,阮平章就一头磕了下去。 身旁的阮白薇也终于有了反应,红着一双水眸,悲痛欲绝、黯然神伤地看着江凌。 看得江凌心中起了一股腾升的、难以压制的滚滚杀意。 江凌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这对父女,他们表面看上去伏低做小,实则却处处威胁挟制。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能顺利走到这一步,不会看不到娘娘的付出和心血」? 他指什么?是指他们阮家的从龙之功吗! 放肆! 简直放肆!! 你阮平章能有今天,你们阮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是朕的恩赐! 权利、地位和富贵,都是朕一手促成的,朕能给你滔天权势、万贯家财,同样也能在一夕之间收回,叫你们享受了半生的权势富贵,荡然无存! 朕,是天下的主人,是天下人的主人,天下是朕的囊中之物,天下人皆是朕的奴仆。 既是奴仆就要做主人最听话最顺手的刀,如果这卑贱的奴才有了二心。 杀了便是。 奴才嘛,比比皆是。 “阮爱卿的话朕知道了,你和皇后先起来吧。”江凌淡淡地看着两人又道,“皇后凤体欠安,扶着你家主子回长乐宫好好休息。” 被圣上目光注视的长御琳琅忙垂首点头,拉着皇后离开养心殿。 皇后不悦但对方才的君王之怒,仍有余悸。 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暗自忍受。 男人嘛气消了哄一哄,总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废她的后位吧。 若真这样会让人以为他们的这位皇上朝令夕改、不念人情的。 江凌重面子不会给人一丝口诛笔伐的机会。 殿中的人随着皇后的离开沉默了。 这么一闹,让户部贪墨一案变得更加棘手和尴尬,御史台和内辅阁的几位大臣不由得看向了徐闻之。 他是大理寺卿又是端皇贵妃母族的人,皇后失德,皇贵妃是如今这后宫最有实权的妃子,按着陛下的宠爱和膝下聪慧可人的大皇子…… 那一双双黑眸闪烁的叫人看不见深浅。 “徐闻之。” “臣在。” “户部贪墨案云文悠有重大作案嫌疑,且牵扯之人甚广,朕许你尚方宝剑六部同查,谁敢阻拦格杀勿论!一个月后朕要知道所有真相以及参与贪污的人员名单。 至于陶阑轻嫌疑未清,尚书之位暂搁,于府中禁闭。至于睿郡王——” 江凌嘴角扬起,眼中闪烁着嘲讽的光芒,眼神冷漠而讽刺,“今日之事看似是从睿郡王起的,若兵部的人不刁难睿郡王,这本阴阳账簿的事可能还不会这么早曝光。” “你们说这位在躲在背后发号施令的人,到底是功臣还是祸首?” “功臣或者祸首都不太像,利用职权泄愤倒是更符合逻辑。”徐闻之那张俊秀无力的脸上写满了铁面无私。 “众所周知,睿郡王在朝中无官无职不受君主喜爱,大闹兵部势必引起陛下不满,耽误蜀中大事,更关乎国体,盛怒之下借陛下之手除之而后快,轻而易举。 此人本意是为了陷害郡王,只要查查朝中有哪些人对睿郡王府抱有恨意,再行抽丝剥茧,真相很快就会吹落石出的。” 阮平章闻言脸色骤变。 第61章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夫人,老爷回来了!” “真的!”坐在阮府正厅的云霏月刷地站起了身。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 她满脸激动地跨出正厅,一路小跑到了阮平章身边,不递水也不服侍更衣,劈头盖脸地就问。 “老爷!我父亲的事摆平了吗?”云霏月满含希望的眼神落在阮平章眼底,让他生出浓浓的厌烦和不悦。 少说也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母,竟还不知道服侍主君、一切为主君着想的道理? 明明已经嫁做人妇,就该事事为夫家考虑,她倒好,长了一颗歪心,处处偏袒母族,偏心眼偏成这样。 她难道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就别操心自家事! “老爷?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父亲怎……” “老爷~”一道柔软细腻的叫唤从侧角飘入,直插阮平章的天灵盖。 转头一瞧,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见过老爷、夫人。”秦眉穿着一身娇艳粉嫩的玫色罗裙款步而来。 所到之处,飘香四溢。 每走一步,都极尽风情。 金莲藏在罗裙之下,只露出个可爱诱人的脚尖,轻轻盈盈地走着,步步生莲。 姨娘秦眉温柔,微微屈膝:“老爷,妾知您奔波疲累,特地准备了一桌好菜为主君洗尘。” 说完,她便抬起了一双水润润的黑眸,娇滴滴地说:“老爷要随妾一同去梧桐苑用膳吗?” 转头又面露为难,“夫人,您不会怪罪妾吧?妾看夫人您辛劳了一天,日头西沉才回的府,连膳都没来得及布,妾便自作主张替您准备了。您不会责怪妾身吧?” 云霏月气一窒,差点没上去撕了秦眉的那张贱嘴,可她现在不能惹阮平章不快。 只能陪着笑,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会呢?瞧我这忘性,光忙着操持府中诸事,忙得晕头转向都忘了时辰,多亏秦姨娘你了。” “夫人谬赞,夫人料理后宅,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妹妹理解。” “是啊,毕竟是身有诰命主母,不像妹妹是个以色侍人的妾室,成天无所事事,只能卖弄风情的想一些讨好主君的法子。” 秦姨娘哑然失色,双目泛红,垂泪欲滴。 那柳腰般只堪一握的腰身,弱不禁风的就要倒,却还顽强支撑,左右摇晃的,靠在了阮平章的身上。 她期期艾艾地绞着手帕:“……姐姐心里果然还是介意的。” 云霏月不禁冷笑。 一个以色侍人的妾身,上不了台面,来来回回的就这么几招,看都看腻了。 云霏月索性说:“本夫人要操心的事多了去了,介意一顿饭?我还没这么闲。秦姨娘还是收收你的眼泪吧,左右伤的又不是本夫人的孩子。” 秦姨娘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平坦的腹部,然后充满戒备地看着她。 云霏月懒得跟这对狗男女废话,直说:“老爷辛苦一天先去用膳吧,用完膳就来书房找我,我在书房等你。” 云霏月态度冷清说完就走,事到如今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叫阮平章十分不悦。 “……这夫人这么不听老爷交代就走了?这也太没规矩了吧……” 秦眉极会看眼色地说:“况且云家如今疑罪不明,大家生怕被波及都躲得远远的,我们阮府跟云家又是姻亲不被连累就已经很好了。这个节骨眼夫人竟还拎不清事,妄想把老爷牵涉其中?” 秦眉说完,面上便露出了忐忑的表情。 垂着头略显卑微地说:“妾的身份不该妄议主母,是妾身的错,可妾身是真怕老爷受到牵连,老爷是家里的主心骨,若老爷有什么不测,妾和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这秦眉便哭进了她家主君的怀里,嘴边仍不忘说,“妾妄议主母是妾的不对,但夫人言辞高调似把老爷当成她云家的仆人,这叫妾身难以忍受。” 秦眉的话说中了阮平章的心声。 就是啊! 他是堂堂一品大学士,又不是她云家的奴才,凭什么对他颐指气使! 亏这云霏月还是世家出身,连这么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白生了一对招子,对他的不易视若无睹,连府中的小妾都比不上。 秦眉依偎在阮平章的怀里,看着他的神情从不满转至愤慨,洋洋得意起来。 尚书府千金又如何?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昔日你是尚书千金,今朝不过就是个罪臣之女,连她这个以色侍人的小妾都比不上,有什么好得瑟的。 待他日,她成功诞下男婴。 云霏月—— 咱们走着瞧! …… 京都,西街,郡王府。 咚咚咚! 郡王府邸郡王妃阮白苏的卧室大门被敲响,里头传来白昼不耐烦的声音。 “不是跟你们说过了,郡妃不饿不用膳,怎么就听不懂人——” “!” 白昼气急败坏地拉开大门,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结果却在开门瞬间,撞进了睿郡王那张充满嬉笑的眸光中。 睿郡王抱着胸,学着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抬起来白昼光洁的下巴。 “本王不在的这几个时辰可有想本王啊?” 白昼愣愣地看着她,从呆滞中回过了神,柔情似水地扑在了‘睿郡王’的大胸之上,小鸟依人地说。 “王爷真坏,可叫妾身好等~” 眼波流转间勾住了‘江焕羽’的衣领,坏笑着把人拉了进去。 门应声而关。 长廊转角的一抹阴影之下,一个婆子打扮的老妪面露喜色地转身跑了。 那扇紧闭的卧室大门内。 “他怎么还没醒?”说话之人是个女人,但她的身形却是男人,赫然是睿郡王江焕羽的模样。 “小姐求您了别玩了,赶紧把人皮面具摘了,咱们好办正事!” “睿郡王模样打扮”的人,撤下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竟是郡王妃阮白苏。 她疾步上前,扶起床上昏迷不醒的本尊,和白昼两人一前一后盘腿而坐。 闭眸,出掌! 掌间的气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江焕羽的体内,思绪回溯至他翻墙回府的那一瞬。 第62章 为夫,很快 事情发生在几个时辰前,那时阮白苏正同白昼在花厅修剪花草。 忽感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和极其轻的脚步声。 那人脚步虚浮,却又脚底生风,极快地飞掠而来。 主仆两人定身戒备,目光锐利地看向屋顶,须臾间,便看见一个人影直晃晃地跌落下来。 “江焕羽!”阮白苏一愣,当即惊呼。 原以为是不速之客,可没想到竟是这府邸之主! 江焕羽倒在地面上,面色发白,视线一片漆黑,他晕的什么都快看不清了,但揽在腰间的气味和温度,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只手。 “怎么了?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何人伤得你!”她急促而又焦灼的话在耳边炸开。 江焕羽喘息剧烈,视线漆黑,指尖无力挣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长话短说道: “我于兵部书房,发现兵、户两部狼狈为奸共同贪污的罪证,陶阑轻用机关将我困住,给我下了十倍功效的软筋散,我快支撑不住了……” “依我猜测,宫里很快会来人,我需要一个身形像我的人易容进宫……破军有这本事。” 阮白苏隐隐猜到了什么,面色凝重,“破军出去做事了。” 随后又道:“我去吧,易容的本事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只是你说你中了软筋散,可若有人以此为由做文章我该如何?虽然我并未中毒是个突破口,但脉象不会骗人,我的武功不足以改变脉象。” 江焕羽一怔,轻笑起来:“届时你就说你练了独门心法——葵花宝典。” …… 记忆回溯,阮白苏看着江焕羽那张卓越完美的俊脸皱起了眉,葵花宝典是什么,她很好奇,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看着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白苏眉宇间露出疲态。 白昼见状忙说:“小姐在这么下去我们的内力耗干郡王也不见得能醒!” “先停下来再想办法吧!” 白苏眸色轻晃随即点了点头,和白昼同时收了力。 “小姐您没事吧?先喝点茶。”接过白昼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声音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了。 “他中毒时间太久,软筋散的功效怕是已经渗透到四肢百骸,靠内力逼出已经不可能了。” “啊!那就是说郡王爷会这么一直昏迷下去?”白昼一脸惊诧,“可三日后他就要奉命去往蜀中,这怎么办!” “蜀中之行是他争权的开始,不能不去。” “小姐你该不会?” “就如同在宫里瞒天过海一般,蜀中之行,我替他走上一遭也无妨!” 白昼沉默片刻,高声一扬,“好!不就是女扮男装吗,白昼跟小姐一道去!” 阮白苏轻笑:“你传信给破军,让他赶紧回来,如果表哥在阁中把他也一并带来。天下第一阁阁主医术独步天下,江焕羽这毒由他出马我才放心。另外有他坐镇京都,就不怕江凌趁睿郡王府没有主人,随意胡来。” “是,属下领命这就去办!” 咚!咚!咚! “郡王郡妃,晚膳时间到了,老奴拿了膳食过来,郡王郡妃现在用吗?”外头传来一声谄媚的笑声。 白昼皱了皱眉,只觉外头的人没有规律,但日头确实也不早了,“小姐您先用点吧。” 阮白苏点点头:“我这样不适合见人,我去屏风后面躲躲,你去拿吧。” “好。”白昼起身上前打开了门,“把饭菜给我就好。” 那老妪见是白昼开门,心下的猜测又证实了几分,讨着笑说,“白昼姑娘也在啊,老身帮郡王郡妃步菜吧。” “不用我来就好。”白昼拿出菜盘,拉了一把纹丝不动,当即皱起了眉,而那老妪卖着笑的寸进尺地走了进来。 “你年纪小伺候主子没有我们这些老人实在,还是老身来吧。” 白昼一把拿过盘子,面无表情地挡在了面前:“这里有我一人伺候就够了。” “这样啊。”那老妪见白昼态度刚硬不愿意硬碰,讪讪地低了低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瞄。 一下子就给他看见了躺在床上睡觉的睿郡王。 面色大惊。 这就睡了? 还……这么快??? ……年轻人真虚。 “看什么看!” “老身这就走,这就走。”那老妪笑哈哈的打着迷糊眼,露在眼中的精明被白昼看在眼里,待那老妪走后便拿出了银针,睿郡王打扮的白苏也走了出来。 冷冷地说:“这人有问题。” “是啊小姐,问东问西眼睛还不安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好在菜没什么毒。”白昼抬头看着主人,“也不知道是哪家派来的眼线,演技这么着急。” 辰时刚过,阮平章用完晚膳,刚想一亲芳泽就被云霏月派来的人打断,一张脸黑得要滴出水来。 秦眉靠在他怀里善解人意:“老爷您去吧,对夫人来说毕竟是大事,您也得提点夫人让她莫要为了自己的小家而毁了我们阮府前途。” “嗯,还是眉儿最懂我心。” 秦眉娇羞着靠在阮平章怀里,手指打着圈圈,“妾已经是老爷的人了,自然事事都要为老爷考虑。老爷是眉儿的天,眉儿的地,眉儿的一切~” 秦眉矫揉的声音哄得人酥酥麻麻的,阮平章被那勾人的眼神看得一紧,一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露骨的视线上下打量,最后停留在秦眉还不显怀的肚子上,“你这胎大夫怎么说?坐的还稳吗?” 秦眉小脸一臊,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声音弱不可闻。 “嗯,大夫说妾身这胎脉象稳健有力像是男胎,已经算是坐稳了。” 阮平章闻言哈哈大笑,连泛着青色的脸都红润起来。 “太好了!眉儿不愧是为夫的妙人,你这胎刚怀上为夫就官复原职,白薇封了后,你真是我们阮家的大福星!” “你好好养着,等你怀胎十月生产的那日,便是你在后宅平步青云的好日子!” 秦眉一听喜极而泣,一把揽住阮平章的脖子,上去就是狼吻一口,“那妾身就先谢过主君了!” 她眼神迷离,睁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笑盈盈地把手滑进了阮平章的衣领。 阮平章一中年老头没怎么见过这阵仗,根本忍得住。 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地凑在秦眉耳畔说:“放心,为夫很快~” 第63章 树倒猢狲散 梧桐苑香艳四足,而在书房焦急等待的云霏月却是黑了脸。 她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我从西时一直等他到了亥时,他到底在干什么!” “云家发生了这种事他竟还有心思去陪小妾吃饭!我云家若是倒了,这阮家还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云霏月气得面无全非,“一定是秦眉这小贱人在挑拨离间!” “我不就是落下一顿饭没煮,阮平章一个大男人何必斤斤计较!亏他还是大学士这么点气量都没有!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既然夫人看不上为夫,为夫就不在你这里自讨没趣了。”门外冷不丁传来阮平章的声音,云霏月面色一紧,忙得打开了门。 “老爷!”云霏月惊叫一声,面上带着些尴尬,却硬生生转成笑容,讨好的说,“外头凉,老爷快进来说。” 阮平章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哼一声抬脚走了进去,谁知他这一动才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尾巴。 云霏月瞬间不满,阴测测的看着秦眉,厉声呵斥:“书房重地也是你这个妾室能来的地方吗?” “还不快滚!” “是我让眉儿服侍在侧的,夫人有什么意见吗?”阮平章背着手低垂着脸不可一世地说。 云霏月气的胸口一阵心悸。 有什么意见? 亏他问得出来! 这负心汉真真是被这小狐狸精迷住了眼,连云家的事都敢让她插手,是想让这宠妾看她这个主母的洋相吗! 他也不想想今日之事一旦传开,所有都会以为云家气数已尽,她这个阮夫人只是徒有虚名…… 若她今日退了一步,便是在统管后宅上退了一大步。 无论是整治小妾还是管理下人都会叫她束手束脚,再无往日风光! “云霏月强忍着心中的愤恨冷冷地说:“秦姨娘怀着孕应当早些休息。” “夫人说笑了。”秦眉眉眼含笑挑衅的靠在阮平章怀里,“妾能伺候主君,便是百世修来的福气,怎么会觉得累呢。” 云霏月阴晴不定地看着这小贱蹄子,冷哼,“出身贱命,活该伺候人!” 秦眉哑然惊异的看着云霏月反问:“妾是出身不高,但在伺候主君上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心甘情愿的,难道夫人侍奉主君不是打从心里愿意的?” “这就怪了,夫人世家嫡女出身,出嫁前没读过女戒、女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人不懂?” “你这个贱人!”云霏月勃然大怒指着秦眉破口大骂起来,“阮平章,我爹是进了大理寺,但不代表我云家会就此没落!” “我女儿是当今皇后,我外孙是大齐未来的主人,我乃皇后之母,国君之祖,尊贵无双,岂容这贱人如此作践!” “她怀着你阮家血脉,为你阮家开枝散叶,我也并非恶毒无法容人,只要她安分守己呆在后院,不要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我也不是不能给她活路!” “可若她阳奉阴违、挑拨离间,我就禀明皇后让她处决!”云霏月的骤然大怒,把本就小鸟依人的秦姨娘吓得浑身瘫软。 她红着眼躲在阮平章怀里哭泣,“……夫人息怒,是妾不好,是妾不该念着主君的安危跑到这里碍眼,妾这就走。” “走什么走!”阮平章大喝一声冷眼相望,“我欲饶你,你却咄咄相逼,简直不知好歹!” 若放在以前,他碍于云家的势力不敢得罪云霏月。 可如今云家东窗事发,日暮途穷,他凭啥还要憋着这口气? 他冷笑着靠近云霏月:“眉儿说的哪句错了?身为世家贵女,你是真没好好读过女德女戒啊,光是出嫁从父这一条,就够我把你狠狠休弃!” “身为人妇不好好打理后宅,替主君分忧,替家族绵延血脉,成天只知勾心斗角、惹是生非! 你敢说这么些年下来,后宅无一人有孕,不是你动的手脚? 这么些年,我膝下只有星宇一个男丁,不是你做的好事! 善妒!谋害子嗣! 你这毒妇就该配我一纸休书,把你休回你的户部尚书府去!我看你回去是金山银山等着你,还是铁狱铜笼等着你!” 阮平章面孔狰狞,毫无情面的斥责,叫云霏月痛不欲生。 她怒不可遏地怒吼:“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当初我父亲同意我把嫁给你就是你承诺今生只能有我一个嫡妻。” “可你呢!”云霏月激动得泪洒当场,“婚后你一房一房的小妾抬进门,夜夜跟别的女人耳鬓厮磨,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明明是你有错在先,你凭什么反过来指责我!是你背信弃义毁了我们的海誓山盟,就不要怪我让你断子绝孙!” 云霏月哈哈大笑起来,眼神狠毒地盯着秦眉的肚子,恶狠狠地威胁阮平章:“把我父亲救出来,让我们云家重塑辉煌,不然我就把你曾经做过的那些烂事全都捅出去,我们云家不能活,你们阮家也别想好过!” “你这疯妇!” “阮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对皇后有什么好处!别忘了皇后刚滑了胎恩宠不稳,你现在毁了阮家,就是毁了皇后在后宫立足的根基,你难道要害死你的女儿?!” 阮平章怎么也想不到,云霏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云家,就狠心的抛妻弃女,把他们辛苦争来的权势毁之一旦! 这蠢东西,真是魔障了! 云霏月冷嗤一声:“你以为皇帝是白痴吗?户部贪墨,你身为他的女婿,陛下不会怀疑你?十年前你只是户部的一个小官却有本事娶到尚书千金,皇帝难道想不出其中猫腻?” “当今圣上是怎么登上皇位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阮平章,救云家,才是真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有云家这个庞大的家族势力做靠山,皇上才会永远忌惮我们,才会不敢轻易的把白薇拉下后位,可若云家一倒……树倒猢狲散,安之如今的云家不会是今后的阮家?” 第64章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云霏月的一席话让阮平章陷入深思。 一旁的秦眉看得心急如焚,急不可耐地开口,“话说这么说,可主君若是被云家连累……” 啪! 云霏月不屑一词,抬手就是一巴掌。 秦眉惨叫一声,不甘地瞪着她,“夫人你凭什么打我!我肚子里可还有主君的孩子!” “主母教训小妾天经地义,你家主君若是拎得起,一开始就不会带个以色侍人的贱婢,进书房重地。” “至于打你——”云霏月冷眼而望,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而后嫌弃地捂住口鼻,鄙夷之色遍布全脸。 “骚狐狸果然是骚狐狸,味道真大!” 秦眉闻言,面红耳赤地夹紧双腿,局促又气急败坏地低下了头。 “哼!原先我还在想主君在忙什么呢,吃顿饭还要吃三个时辰?原来是被骚狐狸勾去了魂,在干混事儿呢。” “狐狸就是骚啊,骚的连孩子都不管了,果真犯贱。” 这话说得让阮平章也红了脸,阴着脸怪罪。 云霏月却说:“怎么?你们不知羞耻能干这种事,我就不能说了?”云霏月睨了那妖精一眼,“色日头上一把刀啊,这妖精哄得老爷白日宣淫、共相裸逐,他日更能诱得主君沉溺软塌、功业尽废,这样的女人比勾栏屋舍里的女支女更加不堪。” 云霏月本就是个跋扈的主,这嘴尖酸刻薄厉害的像吐尖刀,直把秦眉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秦眉面红耳赤地瞪她,她是以色侍人没错,可她又不是勾栏瓦舍里的女支女,她是老爷明媒正娶纳进来的良妾啊!云霏月真是太欺负人了! 秦眉绞着帕子,嘴硬地回,“夫人这话到底是贬低妾身,还是透过妾在映射谁?” 阮平章一听,本就阴沉的脸黑了又黑,面无表情地走到云霏月跟前,重重地打了她两巴掌。 啪!啪! 两声巨响清脆,打得整间屋子的人面如惊色。 “……你敢打我!”云霏月一双黑眸震惊地凸在外头,颤抖着指着阮平章,“你为了这么个贱东西打我?” “阮平章你不是人!” 云霏月尖锐的嘶吼响彻全场,阮平章却极为平静,平静的仿佛过路的陌生人。 他背着手,低垂着眸,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唇边的话冷至冰点。 “第一个巴掌打你目无尊卑。 秦眉是我的女人,怀着我的孩子,是为我阮家开枝散叶的大功臣,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打她。 第二:打你拎不清事实、冥顽不化! 出嫁从父,夫死从子,你姓云没错,但你嫁到我阮家,便生死都只能为我阮家做衬衣。前半生你在云家享尽荣华,后半生就要为我阮家典身卖命、不死不休!” 阮平章的面孔极为平静,说出来的话却骇人听闻。 他步步紧逼,面上带着万分和善的笑,打从心里的叫人害怕。 他牵起云霏月的手,放在手心摩挲,“夫人啊,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为夫好心提点你。 你若敢为了旁人牺牲我们阮家的富贵、权势,牺牲为夫好不容易抢来的仕途,那就别怪为夫心狠手辣—— 是乖乖待在后宅继续做你的国母之母,还是拿着休书回云家,同他们一起下生死与共,你自己选吧。” 阮平章不可一世的通知,让云霏月从头凉到尾,比直接泼一大桶冰水都要寒人心魄。 她打着冷颤定定地看他。 最先的想起的不是反驳,而是她女儿阮白薇曾经说过的话。 【父亲本就疑心深重,你若提出,他必定会觉着你为了星宇,能毫不迟疑牺牲他的富贵、牺牲他的荣耀、牺牲他好不容易抢来的仕途!】 【如此这般,他对你只会心存杀意!】 父女俩说出的话,薄情的如出一辙。 果真人心经不住考验,你若为了旁人祸害了他们父女的地位,不管你是妻子还是母亲,都得去死。 莫说是让阮平章替云家想办法了,他绝情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愿意救,畏首畏尾拖至今日。 血浓于水的亲情都打动不了他无情的心,更别说救毫无血缘的外人了。 在他眼中,子嗣是棋子,妻子是工具,都是他可以利用牺牲的道具。 道具死不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云霏月呆愣的模样,阮平章心中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世家千金高高在上惯了,如今还不是被他死死踩在脚下,你的母家还不是因他一句话,在一夕间土崩瓦解! 出身高贵怎么样?豪门大户又怎么样?还不是败在了他这个区区庶子的手上。 阮平章望着云霏月笑:“夫人累了,今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外出,外物迷人眼就怕有些别有用心的利用夫人,挑拨离间。至于管家权——” 阮平章看向了安静站在一旁安分守己的秦姨娘。 “管家之权就交给眉儿吧,她为人善良、做事细心,一定能把后宅料理的井井有条。” “从今往后,夫人就好好留在后院休息吧。” …… 云家举家下狱,阮平章回府宠幸姬妾架空主母的事,没一会儿就传到了皇宫。 江凌坐在养心殿的书桌前,冷笑不止。 阮平章这个阳奉阴违的小人,忘负义真是把忘恩负义演绎的淋漓尽致。 嘴上说十年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连尚书面都见不到的小官,可实际却娶了尚书府的千金。 说他和云文悠没有狼狈为奸? 谁信啊。 从默默无闻的户部小官一跃成为户部尚书的女婿,受老丈人的提携一步步官至一品。 云家对他竭尽全力,而他却在岳父阖家落难之际,猛踩一脚。 这样狼心狗肺毫无良心的人,吃不饱喂不熟,只有狠狠斩断他们的头,方能高枕无忧。 这阮家从头至尾,没一个好东西。 父亲居心叵测、忘恩负义;女儿挟恩报复、恃宠生骄,再放任不顾,被落尽下石的就该是他这个皇帝了。 “陛下今夜该翻绿头牌了。”李德全带着东西走了过来。 “陶阑轻的孙女是不是只封了个常在?”坐在龙椅上的人淡淡地说。 “是的陛下,今夜叫陶常在侍寝吗?” 江凌还没回话,暗卫带着一张纸条忽得出现在养心殿内。 “陛下,睿郡王府来信!” 第65章 睿郡王与人有染 “陛下,睿郡王府来信!” “呈上来。” 接过李德全呈过来的纸条,上面仅寥寥数字,却看得江凌一瞬火冒三丈。 上头赫然写着:【睿郡王与丫鬟白昼有染。】 “放肆!” “简直放肆!” 江凌一把撕碎纸条,怒目而斥:“这个畜生,竟敢对白苏不忠!白苏自小娇生惯养,那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江焕羽这杀千刀的小畜生,朕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江凌看着地上几乎被他碎成粉末的纸片,眼底主角露出痛不欲生的眸光。 万分自责的说:“是朕该死!” 唰得一下跪倒一片,无人敢说一句。 江凌心中怒火顶盛,眼中仿佛能瞥见那捧在掌心的挚爱,被人背叛、暗自躲藏,无助痛哭的样子。 那肝肠寸断、心如刀绞的可怜模样,生生要叫他剜去半颗心…… “李德全……你说朕当初的决定对吗?”江凌失了力,颓废地瘫坐下来。 哀叹一口:“朕无法兑现承诺是朕的错,所以朕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补偿她。 她若顺利进宫,会是朕唯一的皇贵妃,绝不会让人委屈她丝毫! 可如今她成了郡妃,品阶随夫低劣,世家贵女们都瞧不起她,丈夫又背叛于她,后宅争斗吃人于无形,朕真的很害怕……若再这么消磨下去,不出几年她便会香消玉殒……” 江凌眼眶深深泛红:“本就是朕……对不起在先……” 太监总管李德全自小跟在江凌身边深知主子心思,知道他此时此刻最想听的是什么。 他跪在地上说道:“陛下何必责怪自己,您与长平郡主无法终成眷属又不是您的错,要怪就得怪那道赐婚的旨意下的不是时候。” 江凌眸色忽地一颤。 李德全瞥见圣颜继续说道:“睿郡王府安插了我们的眼线,想要搜集睿郡王不忠的证据易如反掌,陛下想利用这个,让两人和离也不是没有办法。” 江凌闻言,眸色立马亮了起来,而后再次陷入昏暗。 他无力地摇头,“母后不会同意白苏入宫,皇后和阮家也会想要除之而后快。” 想到这,他竟生出一丝力不从心之感。 明明是九五之尊、天命之子,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每每想到此处,都叫他心有芒刺、痛苦不堪。 “朕何尝不想把白苏接到身边,可母后阻拦在前,阮家虎视眈眈在后,斟酌来斟酌去,还不如待在睿郡王府安全…… 朕本来还在考虑,若江焕羽成功剿匪归来,给他行冠封亲王也不是不行。这样,白苏也能一跃成为尊贵的亲王妃,不再受人耳语,地位越发的尊崇。” “可如今……”江凌的眸色变得狠辣嘲讽起来。 “给他行冠封亲王?好让他有能耐抬了那贱婢去恶心白苏?做梦去吧!” “让郡王府的眼线好好干活,长平郡主在府邸不得受一丝委屈,那个跟江焕羽厮混的贱婢派人盯好,江焕羽一出京,就给朕秘密做了。” “是!”收到命令的影卫,消失在了养心殿中,江凌龙椅高坐,目光冰冷,唇边扬起冷笑,提笔写信封蜡结束。 “派人快马加鞭送至荣安侯手上,若成朕许他兵权。” “是,陛下。”李德全那些东西忽而又文,“陛下今夜还要陶常在侍寝吗?” “陶阑轻疑罪未清,朕若是宠幸他孙女会落下闲话。”江凌转头问道:“那日封后大宴上穿鹅黄色宫袍的是谁?” 李德全想了想,“回陛下,是宋选侍。” “那就她吧。” “喳。” 午夜时分,南角冷宫内。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冷宫传出。 “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吧!您的皇子真的不是我害的!”庶人柳萋萋蜷缩在脚落地,一遍遍地受着夹刑。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关节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扭曲着。 皇后阮白薇旁若无人地坐在红木椅上,端着一杯香气袅袅的春茶,小口啜饮。 “都没吃饱饭吗?”长御琳琅看着停手的嬷嬷大喝一声,惨叫声顿时又响了出来。 声声嘶叫,毛骨悚然。 “皇后娘娘!” “吵死了,这舌头也别要了。” “不……你们不要过来!”柳萋萋绝望地看着这些个脑满肥肠的婆子靠近。 浑身恶寒,止不住的颤抖。 她发声尖叫着,挣扎着,仿佛要把今生仅有能说话的机会全部用完。 阮白薇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泛起冷光,华服摩挲,头上的珠钗叮铃作响。 长御:“娘娘,这里血腥怕冲撞了您,还是让奴婢看着吧。” 皇后面带讥讽,淡淡睨视,亲眼看那些个嬷嬷拿工具夹住了柳萋萋的舌头。 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香帕掩面,止不住的笑意落在柳萋萋眼底成了绵延不绝的恨。 柳萋萋发着狠一口咬在了嬷嬷手上,嬷嬷顿时惨叫,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然而手中钻心的痛还在继续,柳萋萋死死咬住嬷嬷的手,鲜红发暗的血从手背渗出,一片片地流淌在地。 又破又臭倒吹着寒冷的冷宫,鬼气森森。 “嘻嘻嘻嘻——” “什么声音!”阮白薇身躯一僵,一股子阴风吹到了脖颈上,让人本能的害怕。 毕竟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成了常态。 “娘娘是这个贱人!” 阮白薇的眼神猝然一睁,对上了柳萋萋阴森狰狞的笑。 柳萋萋眉眼弯弯,扯出一个极为标准的微笑、嗤嗤嘻嘻地笑着。 皮笑肉不笑的,往往比笑里藏刀还要骇人。 “皇后娘娘,臣妾祝福你早日怀上龙嗣——” “你以为拍本宫马屁本宫就会放过你?少在那里痴人说梦!” 柳萋萋不理会他,笑着继续,“臣妾祝福娘娘早日怀上龙嗣,祝愿您怀一个,掉一个,生一个,折一个,这辈子你都休想把中宫嫡子抚养成人!” “拥有过再失去,让你一辈子魇地狱里生不如死~” “拔掉她的舌头,快拔掉她的舌头,戳瞎她的眼!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等她的诅咒成功应验吗!” 阮白薇猛一个转身,呵斥长御:“你去,替本宫亲手拔掉这贱人的舌头!” 琳琅一骇:“娘娘……”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把她的舌头拔下来剁碎了喂狗,本宫要亲眼看着这一条诅咒本宫皇儿的烂舌头被剁成肉泥!” 第66章 皇后狠毒 琳琅有些退缩,“娘娘,她毕竟是柳国公府的女儿。” “放肆!”阮白薇转身狰狞,抬手就是一巴掌,琳琅瞬间被打得一头磕在了木桩上,鲜血顺着头皮流了下来。 可宫女的卑微让她不得不跪在了地上,说着:“娘娘恕罪……” 阮白薇视若无睹,泼妇一样对琳琅拳打脚踢,嘴里疯言疯语地吼叫,“她是国公府的女儿,本宫还是一品大学士的女儿呢! 她父亲的一品大员是舔着脸从他太后妹妹的身上讨来的,名不副实的! 而本宫的父亲,拥陛下称帝,身有从龙之功,是开国功臣! 没有我父亲,陛下根本登不了基! 我父亲是百官之首,当朝国丈,权倾朝野、名副其实!柳家、柳季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比!” “你这贱人,枉费本宫这般用心栽培你,你却胆小怕事还妄想用柳家来恶心本宫!怎么?在你眼里本宫难不成还没有她一个庶女尊贵?在你眼里柳家的嫡大小姐是不是比本宫这庶女出身高贵一百倍?”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皇后无能狂怒,径直从头上拔下一支凤尾发钗狠狠扎进了琳琅的左肩。 扑哧—— “啊!” 血肉狞叫颤抖,殷红的血液像璀璨的鲜花凄静地绽放,扑地一下喷溅在了阮白薇的脸上。 琳琅痛得倒吸一口气,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喷溅、卑微求饶,让阮白薇一颗变态的心得到了满足,伸手把血擦在一个宫女的脸上。 谁知那宫女忽然跪地大喊:“这娘娘赏赐!” 阮白薇眉开眼笑地说:“你很合本宫眼缘。” “传本宫旨意,长御琳琅背信弃义、阳奉阴违,不堪长御之职,今,贬其做杂役宫女。你叫什么名字?”阮白薇看着被自己涂了一脸血还高呼叩首的小宫女。 她低头答:“回禀娘娘,奴婢芍香。” “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长乐宫的长御女官了。” 芍香面色大喜,跪地叩首:“奴婢谢娘娘恩典!” “很好。”阮白薇居高临下地看着,“本宫封你做长御不是白封的,去,拔了那贱人的舌头。” 芍香眼眸中的惊恐一闪而过,可她毅然起身走了过去。 一条舌头换取今后飞黄腾达的机会,她凭什么不要? 拿过嬷嬷手中的钳子,芍香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钳子猛地把舌头拉得笔直,柳萋萋顿时痛得泪如泉拥。 芍香轻笑着说:“皇后娘娘慈悲为怀给了你机会,是你不懂珍惜,怨不了别人。若珍嫔娘娘非要怨的话,就怨那个把你送进宫来的人吧。” “说得好!不愧是本宫看重的人。” 芍香的话愉悦了阮白薇的心,她看着凄凄惨惨如风儿般破碎的人,心中的破坏欲瞬间冲破至顶。 “珍嫔妹妹~”阮白薇似往常一样亲昵地叫着她的封号,“前些日子,你那卑贱的歌姬娘去睿郡王府羞辱郡妃,你可知她如今是何下场?” “呜呜呜呜!”柳萋萋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妹妹竟不知道?你那卑贱的小娘被人推进湖溺死了。因为她不自量力地想要设计在元宵灯会玷污郡妃的清白,被国公府秘密处置了!” “!” 这绝不可能! 柳萋萋疯狂地摇着头,不敢相信。 她当初都是珍嫔了,父亲怎么可能不念及她的身份,便对小娘下此毒手? 一定是这贱人挑拨离间! “呜呜——” “怎么?不信。有什么可不信的,你那大姐姐柳曦潋怕呗,明明自己胆小如鼠,杀人的心倒是挺狠的。不过本宫也得感谢柳大小姐,毕竟郡妃是本宫的姐姐,姐姐差点为奸人所害,本宫是定要为她报仇的。” “芍香,去寻几个侍卫来。” 柳萋萋目光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疯了吗? 她可是陛下的女人啊…… “是,娘娘。”芍香又说,“娘娘,这贱人的舌头要不还是晚些拔吧,毕竟是歌姬的女儿,如青楼柳巷的妓子也无分别,听说这些女子的喊声都格外骚人呢。” “是吗~”阮白薇不由得笑了出来,“机会难得,那可得好好听听呀。” 芍香点点头,“冷宫外的侍卫就不错,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想来也是在宫里混不出头,才被发配到了这种犄角旮旯来。这样的人心中积满了愤恨,想必很能折腾人。” “这洗脚婢的娘心思歹毒想要迫害郡王妃,娘娘心善替郡妃报仇,郡妃泪流满面势必对您感恩戴德。” “哈哈哈哈!说得好!赏!”阮白薇大笑着走进,“听见了没,本宫无意为难,只是替姐姐不得已而下手,你和你那死鬼娘,下了地狱化成恶鬼,千万千万要找她报仇啊~” “记住,她叫阮白苏。”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阮白薇的大笑在冷宫中回荡,柳萋萋充满怨毒的惨叫弥漫四周。 身心巨颤的痛,折磨得她几乎崩溃。 冷宫的折磨近乎几个时辰,那群肮脏又猥琐的男人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出去前还再意犹未尽的言语羞辱。 她知道今日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她会比窑子里的女人过得更惨。 “莞…莞贵人……您怎么在这!”外头七七八八响起了心虚的声音。 “莞贵人吉祥!” “本宫自皇后来前就在了,你们不知?” 守门侍卫冷汗直淌,怎么忘了这茬! 莞贵人确实在皇后来之前便到了,先前还以为她跟皇后一道的,毕竟大家都知道柳庶人是因为谋害了皇嗣才进的冷宫。 皇后运气差孩子掉了,这位莞贵人洪福齐天不光腹中皇嗣安然无恙,就连位份都连涨两级。 等她诞下皇嗣,加之太后柳家助力,前途不可限量。 冷宫的侍卫根本不敢对她心存龌龊。 “放心,今日之事你们不说便无人知道,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不是。” 众侍卫沉默后叩首:“多谢莞贵人!” “守在这里本宫跟柳庶人有话要说。” “是!” 第67章 与人无忧 莞贵人柳莺莺踏入冷宫,一股扑鼻而来的腥臭味让她倍感不适。 她捂着口鼻,冷冷开口:“身为珍嫔却要和皇宫里最低等的侍卫交合,是什么感觉?” 柳萋萋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荡然无存。 她原以为柳莺莺是来救她的,毕竟她们出身同门,血浓于水的姐妹。 可如今看来她或许才是那个的藏在深处的罪魁祸首。 “莞娘娘是来看本宫好戏的?还是想学那黄雀在后的戏码,拉皇后下马?” 柳莺莺嗤笑一声,“不必阴阳怪气,本宫确实是来拉皇后下马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过是个谋害皇嗣恶毒的妃嫔,就算出身国公府也没有足够的分量让皇后下马。” “她需不断的犯错,积累皇上的不满,更需你一条贱命最终把她送上黄泉。” 柳莺莺开门见山,直接拿着筹码谈判,“你如今残花败柳之身,就算恢复位份,在后宫之中也会成为众人排挤重伤的对象。” “皇帝不会对你深有愧疚,反而会怪罪你被人玷污竟有脸苟延残喘。恢复位份重见天日已是不可能,皇家薄情好面,处置皇后之前会先毫不犹豫的杀掉你。 你柳萋萋会像从未踏进过后宫一样,如泡影般烟消云散。” 柳萋萋恍然一窒。 如泡影般烟消云散? 她从小苦读诗书却依旧受尽嘲讽,长大了想嫁个好人也处处受限。 她不过只是不想受制于人,才拼了命的改变命运。 改变不了庶女出身,但她能依靠努力争出一片大好前景! 贵为珍嫔,得了位份,有了封号,高高在上、一呼百应,以为自此就能改变她打从娘胎便已注定的命运! ……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得一个悲惨、难以被人启齿的下场。 她明明都这么努力了,却连死都要死得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凭什么啊! 她到底错做了什么?! 柳萋萋浑身痛苦无力,浑浑噩噩的想着,有那么一刻格外恍惚,分不清真实。 她多么期望在手指被夹断的那一刻便能气绝身亡,不再受人糟蹋侮辱。 她想逃避,但自己这具恶臭难闻、满目疮痍的身体,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必须报仇雪恨! 必须要把阮白薇那贱人大卸八块! 更要把送自己进宫挡枪,造就自己所有悲剧的阮白苏,挫骨扬灰、磨成齑粉! “我恨!”柳萋萋匍匐在地,扭曲的十根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发颠。 她似饿鬼般咆哮,如饿鬼般诅咒,鲜血淋漓的嘴巴一开一合,如地狱中吃人的饿鬼一般无二。 “阮白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刮花了你的脸,把你扔进了最下贱的窑子,要你日夜不停地受人玩弄! 要让全天下的百姓知道,原来那曾经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皇后娘娘,也可以在乞丐、屠夫的手下,放荡沉沦!” “还有阮白苏那个假仁假义的阴险小人!” 柳萋萋呸出一口血痰,狂笑咒骂,“要不是你,我会成为睿郡王府的侧妃,安安稳稳在王府生儿育女,即便做不了正妃,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们的孩子也必定能世袭世子位! 我的美好因你而毁,你凭什么还能活在世上受人追捧。 若不是你,我小娘不会死得不清不楚,若不是你,我不会被这群小人糟蹋侮辱! 因为你,我被阮白薇记恨,因为你,我被太后不喜,因为你,我被皇帝厌弃! 你这个表里不一、口腹蜜剑的贱人,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恨不得叫你永堕轮回——!” 柳萋萋气喘吁吁,泪水如泉狂涌,流尽了她的不甘。 “为什么我娘不是正妻,如若我娘是正妻,我就是嫡女,国公府大好姻缘,说不定我也有份! 凭什么我这么努力,费尽心血,到头来都没有柳曦潋一根发丝来的尊贵? 明明我跟她只差了一刻出身,凭什么这么好的富贵只能大姐一人独享?” “天道不仁,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落得这个下场本该是她!” 柳莺莺冷眼看着柳萋萋发疯,秋霜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却也没见过她这样的,更没见过阮白薇那样恶毒的皇后。 动用私刑,还叫人玷污冷宫弃妇,就算被贬入冷宫,那也是陛下的女人,依旧有重建光明的那一天。 可阮白薇彻彻底底断送了她的将来。 她不会再见曙光了。 “娘娘我们回去吧,莫要让这疯妇冲撞了娘娘和腹中皇嗣。”秋霜扶着自家主子这么说道。 “万一长乐宫那疯妇去而复返,该遭殃的就是我们了,她如此丧心病狂,又因滑胎之事记恨于您,日后想必是要寻娘娘您的麻烦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记恨?” “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本事。本宫虽为柳家庶女,但也算太后侄女,本宫如今身怀有孕,她敢动本宫,太后第一个不同意。” 柳莺莺冷淡地抚摸肚子,“毕竟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成为柳曦潋进宫的踏脚石。在生产前,太后都不会让我和孩子有丝毫差池。” “皇儿啊皇儿,你是母妃的福星,可要好好保护母妃。母妃能在封后大宴上拉皇后下水,自然也能杜绝太后想扶持柳家嫡女的心。” “只要柳曦潋进不了宫,我便会名正言顺成为柳家在后宫唯一的仰仗。” 莞贵人、莞嫔、莞妃、甚至是皇后、太后,她都会一步步拼了命地坐上去。 阮白薇庶女之身尚能封后,她又何尝不行。 她嘲讽的笑着,看着柳萋萋凄惨的模样,听着她令人发怵话,又瞟见了在外头张望偷听的侍卫。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今日目的已成,有人听见了柳萋萋的诅咒,有人知道了她费尽心思都要达成的恶毒计划。 至于今后会发生些什么,也都是她冷宫弃妇一人之错,与人无关。 第68章 睿郡王带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短短三日,转瞬即逝。 天微亮,圣旨就传到了睿郡王府。 内侍总管李德全亲自站在府门前颁旨,瞧见郡王府大大小小的人全跪在地上,却独独缺了郡王妃。 面带忧虑地问:“怎么不见郡王妃?是病了吗?” 睿郡王答复简单,用风寒二字糊弄了事。 老太监一双浑浊的眼闪过精光,嘴上却说着忧心焦虑的话。 “这可如何是好啊,郡王马上要出征了,留下病体娇弱的郡王妃如何叫人放心?奴才帮郡王禀明皇上,让宫中的太医过来瞧瞧吧。” “多谢公公好心,府中有大夫为郡妃医治,不牢皇上费心。” 李德全摇头否决,“民间的大夫哪里有宫中的太医医术精湛,郡王妃千金贵体马虎不得。” “郡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睿郡王府这一大家子考虑考虑。” 李德全这话一说完,睿郡王府所有的家丁奴仆面色齐齐一变。 圣旨在前,大多数人不敢说话,但受皇帝旨意暗中监视的嬷嬷可就不是省油的灯。 那日端饭菜进门作妖的便是李老婆子。 她跪在地上衷心为主的说,“郡王,老奴今早看娘娘病的连卧室的门都走不出,显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宫里的太医一定比民间的庸医医术高超,您总不至于拖着拖着就拖掉郡妃一条命吧!” 李德全面色骤变。 病入膏肓? 这才过了几日,郡王妃怎么就病入膏肓了? “事不宜迟,郡王您还是尽快赶往蜀中,兵部的兵刃刀箭都只备了一半,还有一般需要你尽快至蜀中,联系到皇姑长公主再行铸造,时间紧迫您赶紧出发吧。” “至于郡王妃。”李德全眸色冷淡不容有二,“郡王妃忧国奉公、心怀国家,不能有丝毫闪失,奴才这就回宫禀明圣上,还望郡王体谅。” 睿郡王见李德全言辞中透出果决也不加阻拦,接过圣旨便准备离去。 只是…… “等一下!”李德全见了一人瞳孔顿张。 “公公还有事?” “蜀中之行,路途险峻,郡王带女子一道同行是什么意思?” “况且这丫头……”老太监眯着说,“老奴没记错的话,这丫头应该是郡王妃的陪嫁丫头吧。” “郡王妃都病入膏肓了,郡王却还狠心带走她的贴身丫鬟?是不是有些太说不过去了?”太监匪夷所思地看着。 若说先前的只言片语、零星猜想,李德全还抱怀疑,但如今真凭实据摆在眼前,叫人不得不信。 他半生混迹在宫廷前朝,怎么会看不穿这种金屋藏娇的荒唐拙计。 看着一副男装打扮的白昼,这老太监对江焕羽过往的印象瞬间大打折扣。 可睿郡王却无反常地说,“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白昼在就如同郡王妃亲临,郡王妃的意思本王不敢不从。” “……”李德全心中忍不住的低骂起来。 看着这理由用的多么冠冕堂换,原先只道这郡王是个不学无术的主,现在一瞧竟是个沉湎淫逸的混账! 明明也是先皇嫡子,可这水平、人品与前太子相差万里,天差地别呀啊。 李德全无意在跟他纠缠,随便敷衍两句便回宫报信了。 江凌的狗腿走了,但留在府中的‘郡王妃’却始终叫人放不了心。 睿郡王打扮的阮白苏,低声询问白昼,“破军和表哥还没到?” “破军回信说,今夜亥时才能到!” 亥时…… 阮白苏抬头看着艳阳高照的天,亥时?可如今才不过卯时,足足一个白日,江焕羽怎么在府中撑。 太医一至,必会露馅,几日前的努力毁之一旦。 “王爷!” “王爷——!” 马匹在长街中嘶叫,一身高呼划破长空而来。 “小……王爷!是破军!破军回来了!”白昼高兴的语无伦次差点露馅,看着疾驰而来的破军,高高地挥起了手。 “小!…郡王!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 破军翻身下马跪在跟前,“王府诸事交给破军,郡王放心前往蜀中,破军和郡王妃等您回来!” “好!”阮白苏激动大喝,“郡王妃的安危全权委托给你!” 说完,拉着马绳一跃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府众人。 “本王不在府中,一切听命于王妃,王妃若身有不适,诸事交于破军处理,不得抗命!都听明白了吗?” “奴才(奴婢)明白。” “很好。”随即又看向破军,“此间,若有人趁着睿郡王府无人坐镇,胆敢在闹事者,杀——” …… 睿郡王在府门前敲打交代,李德全匆匆赶回养心殿禀报。 一进殿就看见在案前磨墨的莞贵人,脚步一顿。 “皇上,李公公宣旨回来了,想必是有些蜀中要事要告知与您,臣妾先行告退。”柳莺莺停下研磨的手准备动身,被江凌一把拉住。 “无事,也不是些机密要案,你留下无妨。” 江凌揽着柳莺莺的腰身,暧昧的嗅着她的气味,这段时间他越发满意莞贵人了。 先前的她刁蛮任性、霸道无礼,失宠了一些时日反倒让她变得落落大方、通情达理了。 由此可见,无规矩不方圆。 宠妃嘛跟宠物无不一二,过于跋扈、过于娇宠之时就得适当冷落,让她们主动思考自己的愚笨短处,用心改过、努力弥补,方能真正的学会与人为善、深明大义的道理,为君分忧。 江凌心情不错写着字:“江焕羽走了?” “是的,睿郡王走了,但睿郡王妃的状况不是很好!” 落在宣纸上的毛笔尖晕成一团黑墨,冷眼抬头,“什么叫不太好?” 李德全忙得垂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府中下人说,睿郡王妃病得都下不了床,睿郡王似乎请了大夫,但并无时效。” “什么!白苏病了?还病入膏肓?!朕怎么不知道!”江凌勃然大怒疾走到了李德全跟前。 “请了大夫,并无时效又是什么意思?请了大夫还治不好病,到底是治不好还是不想治!” “江焕羽这个小畜生真当朕不敢杀他!” 君王震怒,李德全沉默片刻毕恭毕敬又道了件事。 第69章 一日鹏程九万里 李德全毕恭毕敬地说:“今日出征,睿郡王带走了郡王妃身边的丫鬟白昼,还是女扮男装带走的。” “显然是想掩人耳目。” “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江凌瞬间拍案而起,“该死,该死——!” “朕把朕此生最心爱的女子交付于他,给他权利、给他地位、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朕如此宠爱他,他却被背信弃义如此侮辱白苏!简直是枉费朕的一片真心!” 江凌怒火喷涌,暴跳如雷,袖袍猛烈狂扫,扫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噼里啪啦,丁零当啷地发出刺耳声响。 “……若白苏以为朕把她许配给江焕羽这个窝囊废是为了羞辱她、报复她,朕该如何解释?”江凌双眸血红,胸口上下起伏,满心的杀意裹着一丝的悔意。 “陛下息怒。” 柳莺莺走了过来,从她身上传来的宜人清香,让江凌暴怒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 柳莺莺一双含水眸晶莹透亮,洁白无瑕的玉手落在胸膛一下下地抚摸。 “睿郡王此举太过分了,他对不起温柔娴雅的郡王妃娘娘,更对不起陛下的良苦用心。不忠不义,定要严惩。” “可是——” 柳莺莺话音一转,轻柔地继续,“臣妾以为现在不是处置睿郡王的绝佳时机,贸贸然处置只会叫郡妃姐姐难堪,为今之计,先派太医治疗姐姐方是正事。” “等姐姐痊愈,皇上可以趁着十几日后的元宵佳节,邀姐姐入宫一聚,在宫外陛下和姐姐需要避嫌、诸事不变,可元宵佳节,陛下替家弟关心弟媳,却是名正言顺。” “莺莺你真是朕的一方良药!”江凌一改怒颜,高兴地搂住柳莺莺,眉宇间激动的不行。 柳莺莺的话既说出了他的心声,又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元宵佳节,亲人团聚。 白苏如今父兄皆亡,丈夫又与之离心,世间仅有他一位亲人。 如此良机,若他上前嘘寒问暖,给她江焕羽那废物无法给的温暖,他们之间的隔阂是不是也会如初雪见了日光般,涣然冰释、烟消云散了? 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不正是冰雪消融的好时机! “爱妃说得言之有理!李德全。” “奴才在。” “吩咐内务府,元宵佳节宫内大摆宴席邀请宗室贵族。朕要与民同乐!” “陛下仁慈乃是万民之福。”柳莺莺安静地站在身边。 她身材娇小,身段却格外匀称。 纤细的纤细,傲人的傲人。 也不知道柳季给这女儿吃了什么,竟能生养的……如此汹涌! 江凌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外头虽还是冷得刺骨,但养心殿内燃着顶好的煤炭,熏得整个养心殿暖烘烘的。 柳莺莺出了层薄汗,一张小脸红彤彤的,褪去裘袄,里头只着了件深红色的抹胸纱裙。 俯瞰而去,尽是波涛。 …… 这么大,以前怎么没发现? “陛下。”柳莺莺脸蛋红扑扑的,黑眸乌黑晶亮闪着光芒,仰视帝王。 她一脸崇拜地说,“臣妾真羡慕自己。” “羡慕自己?”江凌笑着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也不知道这小妖精在打什么坏主意。 “臣妾本无机会参加选秀,若不是大姐姐意外落水,臣妾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像陛下这样气宇轩昂、英俊非凡、气吞山河的威武男子。” “陛下这般优秀,臣妾如何能不羡慕,如何能不仰慕?臣妾就怕自己没有大姐姐优秀,连做妾都会埋没陛下的威严……” 柳莺莺的崇拜格外露骨,江凌听在耳中意外受用。 他是皇帝,在朝必须习惯纳谏容人,听进忠言,可忤逆的话听多了,极影响心情。 他是帝王,也是男人。 世上的男人哪个不喜欢被当做天一般依靠。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为他为天。 柳莺莺的柔弱无助、依赖仰仗,极大地满足了江凌身为男人的傲骨和尊严。 江凌大手霸气一揽,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看上去健旺十足。 “爱妃如此谨小慎微真是叫朕心疼。”江凌瞧着柳莺莺这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性子,露出浓浓的心疼。 这份心疼自然也落进了柳莺莺的眼底。 他是帝王更是男人,没有男人能抗拒赞美和仰望。 这还是她从柳萋萋那位歌姬出身的小娘身上学到的。 出身红楼青瓦的女人,最知男人的劣根性,她之所以能在后宅混得如鱼得水,宠爱非凡,是因为她知道,太过强势的女人会让男人没有尊严。 其实,男人也不是喜欢女人依靠,而是喜欢女人伏低做小。 在男人面前表现得越“弱小”,男人反而会越喜欢。 女人的依赖,能让他们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能极大满足他们的虚荣。 不管男人地位高低,只要他是个男人就一定受用! 瞧,眼前的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九五至尊、真命天子,亦逃不掉她编织出来的迷魂窟。 一步步深入,一步步沉沦,一步步成为蛛网中的食物,供人驱策。 “小柳儿,朕这么叫你可好?”江凌本来想叫她莺儿的但读音跟皇贵妃闺名相似,不太合适,便又想了一个可人的。 “小柳儿~”怀里的小柳儿娇羞呢喃,羞涩地拽着君王的衣领,“陛下取的臣妾都喜欢。” 江凌顿时被哄得哈哈大笑,柳莺莺在怀里越发的害羞了,挣扎着想要下来谢恩。 只是她这一挣扎,酥胸癫狂、外露,看得江凌心火旺盛,原本还算平静的黑眸逐渐涌起波浪,不足片刻便成了惊涛骇浪。 可柳莺莺怀胎还不足三月,他想翻云覆雨也得硬生生熬过三个月。 这磨人的小妖精真是叫他好忍啊! “爱妃莫要挣扎了,再挣扎下去,朕可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禽兽事。”江凌把人放下,背过了身。 他那样子,柳莺莺一眼就看穿了。 “陛下,今夜能让臣妾伺候吗?” 江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了她胸前的香软上,“你有孕,不妥。” “为了皇嗣臣妾不会胡来的。” 江凌咽了咽口水,“你真想留下?” “嗯,臣妾既能护的皇嗣平安,又能服侍的陛下痛快淋漓。” “一日鹏程九万里,陛下想试试吗?” 第70章 莞娘娘的手段高超 “主子,养心殿来人了!”钟粹宫左偏殿内,一宫女面色焦急地跑了进来。 “不就是凤鸾春恩车来了嘛,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什么?”说话的是钟粹宫选侍宋若伊。 连着三日陛下都宣了她侍寝,盛宠正浓。 她相信用不了几日,内务府便会带着晋位诏书和赏赐来找她了。 宋答应,不过只是小小的一阶罢了。 她要的是圣恩、是皇嗣,是像睿郡王妃那样的滔天宠爱。 她才不羡慕皇后呢,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后无德又狠毒,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她能做到这个位置,无非就是靠着郡王妃族妹这个头衔,况且她还跟郡王妃不对付,保不齐这后位哪天就飞了! 去讨好她还不如去讨好丽贵妃。 丽贵妃美艳无双,无脑冲动,最合适做她的暗刀了。 “鸾素,把这只荷包交给李公公。李德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我要往上爬就一定要孝敬好这老太监,反正家里不缺钱,这20两银子,你找机会送给李德全,我不方便给。” 鸾素站在一旁看着那袋银子有些眼红,“娘娘,李公公今日没来!” “没来?”宋若伊描眉的手一顿,透过窗看见了太监的影子,以为李德全只是生病或者有事没来。 也不放在心上地说:“那也要给,谁来就给谁,都是在养心殿当差的,以后都有机会成为我晋升的助力。” “主子,不是给不给的问题,而是今夜皇上并未叫您侍寝!” “什么?”宋若伊描眉的笔断在了眉尾,她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说,“敬事房都通报过了,今夜是我侍寝的,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不要我了呢!” 鸾素摇了摇头,“外头来的公公只说,陛下今夜公务繁忙,不招寝了,或许是陛下对您有愧疚,赏赐了些东西,正在外头搁着,等您领赏呢。” 宋若伊眉心一拧,不招寝却有赏赐。 这根本就不是陛下的作风。 陛下为人冷漠,就算真有国事要处理,也只会派人只会一声,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动辄赏赐。 宋若伊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拿起荷包就走了出去,出去前还不忘补了补眉。 “见过公公,原先还以为陛下传召故而打扮了一会儿,让公公久等了。” “宋娘娘那里的话,陛下临时有事撤了侍寝,想娘娘这几日的辛苦便赏了一些恩赐。” 宋若伊转头一瞧,都是一些珠钗、玛瑙,红珊瑚的,中规中矩,也不值几个钱。 但面上只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陛下公务繁忙,嫔妾理解的,怎么还赏赐嫔妾,这让嫔妾多不好意思。” 那太监笑了笑,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至于宋若伊想要塞的荷包,公公死活没收。 等人走得看不见影子了,宋若伊瞬间拉下了脸,气得她原地怒骂,“这没根的死太监,不就是嫌弃我位份低,没资格孝敬嘛!” “狗仗人势的东西,摆什么谱!鸾素!” “主子。” 宋若伊打开荷包直接掏出了10两银子塞进了鸾素的手。 “去养心殿打听一下,打听到了这10两就是你的了。” 鸾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知道她家选侍娘娘一个月的俸禄也才10两,他们这种三等宫女每个月只有紧巴巴的二两银子,在这深宫里实在不够看的。 她家娘娘虽然位分不高,家族也没什么地位,但好在人家外祖是富商大贾,钱多的用不完,甚至有传言,娘娘他爹的官位都是他那老丈人花钱买的! 所以她被分配到钟粹宫伺候宋选侍,意外的也算个肥差! 这也叫鸾素越发卖力干活。 她家娘娘家财万贯,还有往上爬的野心,若真有一日成了高位嫔妃,她不也水涨船高,能捞个女官当当! 这宫里此一时彼一时,昔日你位高权重,难保明日不虎落平阳,长乐宫的杂役琳琅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前是皇后面前的长御女官,威风凛凛,一招失宠还不是要被主子发配去刷马桶,混得比掖庭的宫女还差! 鸾素离开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一进屋就说:“主子,奴婢打探到了!陛下才没有为国事繁忙!您的侍寝是被莞贵人截胡了!” “我就知道!”宋若伊拍案而起,“这贱人!大着肚子还要勾引皇上,当初皇后怎么不一脚踹死这个小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龙种!” “狐媚的妖精,勾栏里的贱人都没你这么骚!简直恬不知耻!” 宋若伊气急败坏地骂着,但除了躲在房中悄悄骂人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位份低、无宠爱,连骂个人都要躲躲藏藏,这种憋屈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她忽然想起了皇后。转念一想,不行。 皇后被皇上变向禁足,皇后虽然对柳莺莺恨之入骨,但她处境未必比柳莺莺好,封后大宴那天,她还浑水摸鱼踩过皇后,难保她不会记着。 向她那样阴险狡诈的小人还是躲着为妙。 皇后不行,后宫不还有两位高位妃子吗,看柳莺莺不顺眼的又不光只有她。 枪打出头鸟,柳莺莺愿意给人当靶子,她难道还不递枪? 宋若伊冷笑,随后又拿出了20两银子,“这钱你拿着,把今夜莞贵人带孕侍寝的事情散播出去,事情办得漂亮,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是,娘娘!”又来了20两,鸾素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次日清晨,江凌神清气爽地去上早朝了。 看着躺在龙榻上休息的莞贵人,脸色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虽然昨夜没有阴阳调和,但柳莺莺的手段高超,让他和他的‘兄弟们’都十分的满意。 于是便让她留宿养心殿,那可是侍寝后妃莫大的荣耀,这莞娘娘可谓是盛宠空前。 第71章 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昨夜养心殿,柳莺莺一身深红色的纱衣包裹着澎湃的酥胸再配上她娇滴滴、欲说还休,勾的江凌根本找不着北。 大概也就是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尝过滋味后的江凌拉着柳莺莺折腾了几个来回,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柳莺莺的独门秘技让江凌意犹未尽。 看着她忙碌了一个晚上,略显苍白的小脸,越发心疼,特意叮嘱宫人莫要打扰莞娘娘休息。 一个时辰后,柳莺莺才在几米的大床上悠悠转醒。 秋霜见状端着水进来服侍,嘴边说着得意的话。 “娘娘,您都不知道陛下有那么宠您!陛下特意吩咐,无旁的事不要让下人扰您清梦,连丽贵妃宫里的人都被一道挡了回去。” “这独一份的恩宠,全宫上下只有娘娘一人独有!”秋霜替柳莺莺擦拭脸颊,嘴边一刻不停说着得意的话。 柳莺莺却没什么表情。 全宫上下独一份的恩宠? 哼。 换句话便是:枪打出头鸟。 江凌没有捧杀的意思,今日恩典全仰仗其好色。 江凌此人也是恶心,不光好色还变态,明明是个渣男却喜欢给自己标榜深情款款的人设。 她若是郡王妃,也得恶心死。 “丽贵妃的人来寻,所谓何事?” “说是要同娘娘您一道去端皇贵妃娘娘那儿请安。” “向端皇贵妃请安?皇后虽被禁足,却未被废,向皇贵妃请安的旨意是皇上下的?” “是的,今早刚下的。据说户部贪墨案已经有了眉目,八九不离十了。拥立皇贵妃,恐怕也是皇上不喜欢云、阮两家独大,特意敲打皇后罢了。” 听着秋霜的话,柳莺莺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是皇上下的旨意,便不能不去。走,去承乾宫请安吧。” 外头艳阳高照,距离卯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她这个时间去承乾宫恐怕会吸引一大波火力。 但依照柳莺莺的性格,她显然是不怕的。 半盏茶的功夫就站在了承乾宫门口,太监进去通报,不足片刻便等到了回信。 承乾宫内,坐满后妃。 明明已经过了请安的时辰,她们却还赖在皇贵妃的承乾宫内喝茶,俨然是等着看好戏的。 柳莺莺甫一进殿,就吸引了所有的侧目。 “莞贵人姗姗来迟,可叫众姐妹好等啊。”茶碗轻磕在红木桌上。 丽贵妃忍不住,直接开口针对柳莺莺。 柳莺莺低了低头,遂即上前,屈膝跪在地上,“莺莺来迟,还望皇贵妃娘娘,和诸位姐姐恕罪。” “恕罪?呵!哪敢啊!”丽贵妃楚怡君嗤笑一声,斜着身体打量柳莺莺。 她优雅闲散地抚摸着发髻上的步摇翡翠,“莞贵人盛眷正浓,我等哪敢责怪啊,若是惹妹妹不高兴给皇上吹吹耳边风,轻则禁足,重则降位打入冷宫啊!” 丽贵妃台下阴阳怪气的招手:“莞妹妹的礼本宫可受不起,诸位妹妹可要小心些莫要被人记恨了去。” 嫔妃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唯有莞贵人的身子还跪在那里纹丝未动。 “呦,莞妹妹怎么还跪着呢?皇上心疼了可是要怪罪我们的,我们可不想跟冷宫里的柳庶人落得一个下场!” “莞贵人你身怀龙嗣就先起来吧。”坐在主位的端皇贵妃徐盈冷冷扫了眼丽贵妃,只是她的威慑对楚怡君来说毫无用处。 她甚至还在迫不及待地接话,丝毫不给这位皇贵妃留颜面。 “莞贵人你身怀六甲还跑去侍寝,把人家宋选侍好不容易得来的侍寝机会都给搅没了,若后妃都像你这般狐媚惑主,我们这后宫不成狐狸窝了?” “丽贵妃!”端皇贵妃高声冷呵,“你过头了。” 楚怡君挑衅地揽着发髻,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表面谦逊,嘴上却道:“姐姐恕罪,臣妾也是为宋选侍感到不平罢了,好好的机会就这么平白无故被人搅没了,隔谁谁不生气啊。” “宋选侍你说是不是?” 矛头忽然转到了宋若伊的身上,她位份最低,忙得站了起来,“只要陛下高兴,嫔妾便满足了。” 官话说得得体,听上去却酸溜溜的,一股拿不出手的小家子气。 楚怡君看不起这做派,嘴里的话却不停:“皇贵妃姐姐,您有协理后宫之责,是不是改正正后宫之风了?若人人效仿莞贵人,抢走旁人侍寝的机会,长此以往,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莞贵人毫无规矩,怀着皇嗣还去迷惑皇上,丝毫不把皇嗣安危放在眼里。依本宫看,她就应该禁足撤掉绿头牌!” “免得某些人仗着皇上宠幸,恃宠生娇,连向姐姐请安之事都敢怠慢!” 丽贵妃目中无人、话中有话,还想把徐盈当枪使,让端皇贵妃十分不悦。 直言说道:“莞贵人有没有错,本宫自然会查,倒是丽贵妃仗着贵妃的身份,屡屡在本宫面前逾矩,是对本宫这个皇贵妃有什么不满吗?” “若有不满,你大可以直说。” “说了,本宫也不会满足,因为贵妃妹妹向来目无尊卑,缺少约束。” “徐盈!你敢骂我?”楚怡君小脸一红刷地站了起来,步摇左右晃动,看上去极不美观。 徐盈面无表情地继续:“不会带步摇就别带,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是用来给你作贱的。” “你!你……你仗势欺人!” “本宫有吗?”端皇贵妃是个直女,说话向来喜欢开门见山。 “本宫是皇贵妃,除皇后外,便是后宫第一人。妃嫔们见了本宫哪个不是恭顺问好,候在一旁不敢逾矩。反观妹妹,嚣张跋扈的恨不得立马占领中宫,到底是妹妹没规没矩,还是本宫仗势欺人?” “你!”楚怡君急红了眼,听徐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她却只能在原地你你我我的,骂人也只会骂个贱人。 但她是皇贵妃,她不敢骂出口,憋的她脸色通红,泪水夺眶。 “你还说你没欺负我!柳莺莺抢人侍寝的机会,还大着肚子去邀宠,你不去处罚她却来责骂我?” “徐盈!你看本宫不顺眼就直说!” 第72章 罪妇柳氏你可知罪 承乾宫内,贵妃和皇贵妃僵滞不下。 厅中各妃人人自危,没有一个敢轻易冒头的,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一时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贵妃娘娘,这件事是妹妹的错,妹妹愿意按照丽贵妃说的禁足撤去绿头牌。”柳莺莺面色冷淡,裹着一副大义叩了下去。 “至于宋选侍——” 柳莺莺跪在地上看向了同在一旁跪着的宋若伊。 “宋妹妹十分抱歉,陛下昨夜公务繁忙没时间招寝,我也只是陪伴在侧而已。” “你放屁!”丽贵妃突然尖叫起来,指着人就骂,“皇上又不是不行,你说你俩在里头看书干瞪眼,说出来谁信啊!” 丽贵妃的话直白让众嫔妃脸色一红,纷纷尴尬地别过视线。 宫妃大多世家贵女出身,读书矜持,万万是没有楚怡君这种将门虎女彪的。 但也有不少看不惯庶女出身的柳莺莺怀孕邀宠,准备落井下石的。 世家出身的女子内心极重门第。 就算柳莺莺出身国公府,但她拿不出手的庶女身份,在她们眼中跟冷宫里的柳庶人卑贱的毫无两样。 怀皇嗣? 得盛恩? 她不配! 宋若伊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的家族在京中连三流都算不上,但她是家中嫡长女,在嫡在长她都看不起柳莺莺这种以色侍人的贱妇之女。 宋若伊一脸了然地说:“莞姐姐,您不用觉得对不起妹妹就说胡话,妹妹不介意的。只要皇上被伺候得高高兴兴,便是嫔妾最大的福气了。” 她笑得天真,心里却在骂:你这贱人还敢说这种蹩脚的谎话,皇贵妃和贵妃能信,才怪咧! 宋若伊长着一张软乎乎的小圆脸,看上去可可爱爱,实际确实泼辣狠毒的蛇蝎心肠。 丽贵妃盛怒之下,势必会做出什么无脑之举,她不能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必须添一把火! 她鼓着腮帮子,神色认真地思考,“只是丽贵妃娘娘说得也没错呀,莞姐姐你如今身怀龙嗣,做什么都要以皇嗣安危为首要!嫔妾明白姐姐想要固宠的心,但您固宠归固宠,也要照顾到皇嗣的性命啊!” “若有个万一,得不偿失!” “没错!”丽贵妃冲动不会说话,宋若伊倒是说得有理有据,她当即拿着人家的话对上了端皇贵妃。 洋洋得意地说:“宋选侍要说的就是本宫要说的!她大着肚子还去迷惑皇上,皇嗣没掉是她运气好,要是掉了,传出去伤的可就是陛下的颜面!” “本宫为护皇家颜面,惩处她何错之有?” 说完楚怡君还觉得不解恨,又补上一句,“莞贵人身怀有孕还行魅惑之术勾引皇上,秽乱宫围就该贬为选侍,终身囚禁,老死于钟粹宫内!” 宋若伊一听喜不自胜,面上却露出不忍的表情。 “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吧,莞姐姐也只是太过爱慕皇上,情难自控而已。 况且皇上宠爱莞姐姐,都省了姐姐请安,可姐姐依旧来了,这就说明姐姐是个明事理的并未侍宠而家呀~” “你给我闭嘴!”丽贵妃一脚踹了过去。 她原本还觉得这宋若伊是个聪明的,现在看完完全全是个搅屎棍,还是个拎不清的搅屎棍! “什么明事理,她要是明事理就不会大着肚子去勾引男人,你们以为她今日为何过来?”丽贵妃双眸怒瞪,冷冷一笑,“她不是来请安的,她是来炫耀的!” “就你蠢,看不穿她的耀武扬威,活该你只能当个选侍!” “够了!”端皇贵妃看不过去出言提醒,“丽贵妃这是我的承乾宫,你要摆你的贵妃谱回你自己的永和宫去,别来这碍本宫的眼!” “徐盈你什么意思?”楚怡君嗤笑一声,“别以为你是皇贵妃本宫就会怕你。” “本宫乃皇上亲封的贵妃,有责任帮皇上看管后妃,既然皇贵妃有心包庇这贱人,那本宫便去建章宫找太后做主,让太后老人家看看我们温柔贤淑、端庄雅致的皇贵妃娘娘,私下是怎么的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看着贵妃和皇贵妃的掐架,宋若伊高兴到了极点。 她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把柳莺莺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愚蠢的贱人,搅黄了我的侍寝,我就让你这辈子再也无法侍寝! 更别说养育自己的孩子了。 这蠢货,明明都已经爬到贵人的位置了,等生下孩子,少说也是一个嫔,一宫之位,都能把孩子养在膝下! 她却为了固宠,铤而走险,最后把位份和孩子都给作没了。 简直是个白痴! 你以为你今日来请安就是恭敬了? 今日请安,不来被骂恃宠生娇,来了被骂耀武扬威,不管你来不来,都得让你蜕下一层皮! “二位娘娘,是嫔妾的错,娘娘不必为了嫔妾的事惊动太后娘娘!”柳莺莺惊慌地再次叩首。 她那副战战兢兢的嘴脸,看在丽贵妃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当即冷笑起来:“现在知道怕了?太后不是你姑母吗,你怕什么?哦——”楚怡君笑眯眯地捂住了唇,“庶女出身,生而为婢,如何能算太后的侄女。” “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非柳家小姐感染风寒错过选秀,怎么会有你的今天。”想到这里楚怡君便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为了柳大小姐,太后想必恨透你了!” 柳莺莺面色煞白地低着头,不着一词。 “端皇贵妃——”楚怡君趾高气扬地转头睨视,“莞贵人既已认罪,您还是快下判决吧?” “总不至于,真叫本宫到建章宫请太后老人家过来做主吧?堂堂皇贵妃闹成这样好看吗?” 端皇贵妃被她气得面色铁青,犯了心悸,“你是贵妃也有处置宫妃的权利。” “莞贵人的事,你爱怎么判就怎么判,本宫做不了主!” 端皇贵妃黑了脸被身边的女官扶进了内殿。 丽贵妃洋洋得意地目送她离开,然后野心勃勃地站在了小阶下,忽得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上了皇贵妃先前坐的位置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罪妇柳氏你可知罪!” 第73章 贬为庶人,褫夺封号 承乾宫内,气氛焦灼。 众妃惊诧失色,皆不敢出声。 丽贵妃坐在皇贵妃的座椅上不可一世地问:“罪妇柳氏你可知罪!” “嫔妾知罪。”柳莺莺胆战心惊地磕了下去。 楚怡君横眉冷竖,大声呵斥:“罪妇柳氏狐媚惑主,在宫中大行魅惑之术,罪不可赦,着,贬为庶人,褫夺封号,幽禁于景平苑,无召不得出!” 看着柳莺莺平坦的腹部,冷若冰霜地继续。 “念你身怀龙嗣,本宫就不罚你杖刑了,直到你生产之前,本宫都会让人按照选侍的用度伺候你和腹中皇嗣。本宫如此大度,柳庶人还不谢恩?” 柳莺莺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丽贵妃。 丽贵妃眉心一蹙不耐烦地开口:“怎么?不服?” 丽贵妃话语一出,身边的女官就疾步而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柳莺莺的脸上,顿时把人打得人仰马翻。 柳莺莺脸颊红肿,唇角流血,好生凄惨。 丽贵妃的跋扈霸道,人尽皆知。 连端皇贵妃那样好脾气的人都被她气得犯了病,旁的嫔妃也都是比楚怡君位份低的,在她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就算有人觉得,她的行为有失妥当,也不敢贸然出言。 一个人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出了名,连端皇贵妃都拿她没办法,毫无脸面的落了下风,被她稳压一头,旁人就更不用说了。 丽贵妃看着被一巴掌就打掉所有矜持的柳莺莺冷笑出声,“别以为爬了龙床,怀了皇嗣,都有恃无恐了。” “毫无自知之明的贱婢,得了皇上一点点的赏识还真把自己当颗葱了,算什么东西!羽然,让内务府的奴才办事麻利点,把这不知检点的东西给本宫快些丢出六宫!” “本宫看着碍眼!” “贵妃娘娘……”一道细小的惊恐的声音忽地传了过来,楚怡君眯着眼一找,“宋选侍有事?” 宋若怡小心翼翼地跪下,态度不敢不敬,“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以为柳庶人怀着皇嗣被贬,一事需尽快通禀太后,事关皇嗣,太后需要知道。” 楚怡君听着话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居高临下的目光游离在宋选侍的身上。 忽得说道:“宋选侍前些日子伺候皇上辛苦了。” 宋若伊哑然一顿,不知道楚怡君想说什么。 一颗心顿时吊了起来,以为她也要用魅惑主上的由头处置她,顿时吓得她六神无主。 “宋选侍侍奉皇上用心,本宫会通知内务府,晋了你的份位,就晋为宋答应吧。” 宋若伊一愣,而后大喜过望。 “嫔妾谢过贵妃娘娘!” 丽贵妃淡然一笑,“都是你应得的。” “柳庶人抢走你的侍寝机会罪有应得,告知太后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交给嫔妾?” 她这是要她去跟太后说? “不用怕,本宫身边的羽然会陪着你一同前往的。” “行了,今日请安就到这里吧。”丽贵妃懒洋洋地起身雍容华贵地走了出来。 各妃起身恭送,看着消失的背景以及跌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柳莺莺有些恍惚。 今早,莞贵人带孕侍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柳家庶女柳莺莺为了固宠铤而走险,却一招棋差跌落泥潭。 没有一夜飞上枝头,反倒一夜之间坠落万丈深渊,再难翻身。 丽贵妃显然是有些报复在身上的,但今日端皇贵妃的落败也让众人心惊不止。 不约而同想起了去往蜀中的荣安侯。 按照以往皇贵妃的行事风格,断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丽贵妃,可今日不但落败还败的如此难看。 颜面扫地,毫无尊严可说。 她真的斗不过丽贵妃,忌惮即将拿到兵权的楚家,还是有心避锋芒? 这件事疑点重重,聪明的都会选择置身事外,只有得了丽贵妃赏识,自觉领了肥差的宋答应还在一头沾沾自喜。 扬扬得意的看着缓慢起身的柳庶人,她高仰着头,鄙夷地睨着。 然后。 “哎呦!” “娘娘您没事吧?”宋答应的贴身宫女鸾素尖叫起来,冷眉直对,“哪个不长眼的贱婢竟敢撞伤我家娘娘!” 秋霜扶着自家主子满心不忿,“明明就是你家主子先撞我家娘娘的!” 宋若伊黑眸一缩,一道凌厉的光芒猝然闪过。 啪的一声,甩在了秋霜脸上。 “你这贱婢,本宫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 本来,以她的位份是没有资格自称‘本宫’的。 但眼下的承乾宫,别无他人,她又得了贵妃赏识,皇上宠爱,一声本宫,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在承乾宫,隔墙有耳那又如何? 瞧那皇贵妃是个纸老虎软弱可欺,不敢得罪丽贵妃,自然也不敢得罪被丽贵妃提拔的她。 于里于外,她有什么好怕? 巨大的满足以及今非昔比的地位,让她心中的虚荣瞬间冲破顶峰。 打了秋霜那贱婢不够,连柳莺莺这个主子她都不放过,两巴掌直接打掉了宋答应人前的温柔可人样。 她凶狠跋扈的嘲讽:“什么娘娘?她现在跟你一样是个贱婢!” “贱婢是什么意思,还用本宫教你?” 鸾素极有颜色地在一旁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朗声怒喝:“主子面前,你俩贱婢还不跪下!”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家主子就算成了庶人,可依旧怀着皇嗣,怎容你们如此欺辱!”秋霜忠心护主地挡在了柳莺莺跟前。 继续说道:“宋答应,不过只是个小小答应没有资格对身怀皇嗣的妃子拳打脚踢!就算是皇后、皇贵妃也没有资格如此残害怀孕后妃!” “你这贱婢!”宋若伊怒火翻涌一脚踹在了秋霜的心口,一把揪起了柳莺莺的头发,不顾还怀着孕的人,趾高气扬地嗤笑。 “你以为这贱人还是莞贵人吗?她现在只是个卑微下贱、人人可欺的贱婢,要不是怀着龙嗣,她早就去冷宫跟她的好姐妹团圆了! 别以为怀着皇嗣就是你的保命符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催命符还差不多!只要等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你这贱婢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皇上稍微宠爱你一点,还真以为自己能跟贵妃娘娘比? 一个庶女、贱婢怎么不得过高高在上的丽贵妃娘娘,贱婢生下的孩子怎么比得上聪慧高贵的龙凤双子! “你这贱婢注定要烂死在冷宫无人收尸的!” 第74章 皇上不在出宫去了 “娘娘,我们这么对柳庶人真的没事吗?”离开承乾宫的主仆俩走在路上交谈。 宋若伊冷冷地撇了眼鸾素,“方才打人的时候也没见你怕,现在来说,不觉得晚了吗?” “行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左右一个贱婢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来。” 鸾素一听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瞧她这事不关己的态度! 宋答应跟她又不一样,人家是主子,她只是个下人,若真让柳莺莺母凭子贵得到复宠的机会,她还不吃不了兜着走! 这柳莺莺邪门的很。 上一次复宠,让皇后掉了胎被皇上厌弃,还让自己的同胞姐妹进了冷宫一辈子玩玩儿。 若真让她成功复位,该死的不就是她了? 宋若伊这心狠手辣的主子一定会把她推出来当替死鬼。 不行。 不能让柳莺莺把孩子生下来,最好能让她立马去死! 一尸两命的最好! 鸾素眸中闪过恶毒,“娘娘,奴婢这也是为您着想,您想柳庶人再怎么不济,可肚子里还有一个龙种,若是个公主还好,可若生个皇子,也不是没有复位复宠的机会。” 她贴在主子身边说道:“在这皇宫里母凭子贵的例子还少吗?” 鸾素的话让宋若伊愉悦的步子慢了下来,她冷冰冰的眼神落在鸾素身上,看得人寒毛直竖。 “有什么点子就说!” “是,主子……”鸾素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敢说,“主子,您说若是柳庶人今早被贬,晚上就被发现落了胎,皇上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 宋若伊若有所思起来,很快摇了摇头,“失了孩子还不如直接一尸两命,留下活口就是留下证据。” 鸾素心中冷笑,“可若一尸两命,死无对证呢?” “人是丽贵妃贬的,她都敢跟皇贵妃作对,区区一介庶人,弄死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丽贵妃嚣张跋扈、胆大妄为,人尽皆知,只要事发陛下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她。” “怀疑又如何?”宋若伊讥讽一声,“人家生的是龙凤祥瑞,母族又有背景,就算被罚顶多也就是降回淑妃,一样高高在上。” “可别忘了,人家父亲还在蜀中剿匪,只要荣安侯成功剿匪回京,皇上便会许以兵权。丽贵妃出身高贵若再有了兵权傍身,哪怕这女人狠毒一尸两命害死后妃皇嗣,皇上也不敢太过惩处。 降为淑妃,恐怕也只是做做样子,没几日就‘官复原职’了,她这样的背景,我怎敢铤而走险。” “鸾素!你莫要给我出这些馊主意了!”宋若伊恶狠狠地把手从鸾素手中拔出,快步走了。 鸾素被落在后头,低低叫骂一句后也跟了上去。 承乾宫内,女官云韶把一杯上好的春茶递到了端皇贵妃的手上。 “娘娘今日此举,会让丽贵妃的气焰更加嚣张。” “让她嚣张吧,她除了嚣张也没剩什么,云韶你等会亲自去养心殿一趟,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李德全,让他告诉皇上,之后怎么发展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是,奴婢明白。” “宫外的睿郡王府最近有什么消息?” 云韶说道:“睿郡王去了蜀中,独留睿郡王妃一人在府,听说郡妃还病了,已经好些天没出过卧房门了。” “郡王妃病了?”徐盈一愣脱口而道,“皇上不知道?” “养心殿的人回禀昨夜知道的,派了太医过去。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徐盈看着云韶眉心微蹙,只听她说:“睿郡王临走之前带走了郡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白昼。这件事皇上昨夜刚知道。” “什么?” 徐盈面露惊诧地转头。 这件事怎么听都像:睿郡王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看上了郡王妃身边的丫鬟,想要行军快活,强行把人带走了。 丝毫不顾病重的郡王妃,留下她一人独自待在府中等死。 江凌知道这消息必然大怒,以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性格,势必不会让江焕羽安全回京。 说不定,到时回京的只剩睿郡王的衣冠冢了。 “这件事派人好好盯着,睿郡王府眼线众多,让我们的人机灵点,莫要被人发现端疑坏本宫好事。” “是,娘娘,奴婢明白,奴婢现在便去一趟养心殿。” 得了准可,云韶往养心殿快步走去,结果到了养心殿才发现人影空空。 一问才知:“皇上不在?” “是啊,云韶姑姑。” “奴婢本不该打听皇上行踪,但皇贵妃吩咐之事要紧,奴不敢耽误。” 皇帝和李德全都不在宫中,云韶只能把承乾宫发生的事告诉了李德全的小徒弟。 小公公闻言当即面露惊讶,“贵妃娘娘把莞贵人给废了?” 那小太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 把盛宠的莞贵人贬为庶人? 把盛宠即将晋位莞嫔的贵人贬为庶人?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小太监顿时惊呼起来。 云韶叹了口气也唠了起来,“谁说不是呢,我家娘娘被丽贵妃气出了心悸,现在都还躺在榻上躺着起不来呢,毕竟事关宠妃和皇嗣,我家主子怕有个万一,便遣奴婢告知皇上,只是不巧……” “云韶姑姑放心,奴才这就出宫去郡王府找陛下!” 云韶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山水,“那就多谢公公了。” 说完,就把一个荷包塞进了小公公怀里,“劳烦公公了。” “哎呦,姑姑怎的这么客气!” “事关紧急,难免要劳累公公,只是皇上好端端的怎么去了郡王府?” 拿人手短,加上端皇贵妃地位高崇,谁知道这中宫位今后会不会易主。 那小太监悄咪眯地说:“还不是因为睿郡王大逆不道啊!” 第75章 武林高手 “啊?大逆不道?”云韶甚为不解,“可郡王不是去了蜀中,人都不在如何大逆不道?” “这也是皇上龙颜大怒的原因啊!郡王妃病重,郡王不给人看病也就算了,陛下知道后派了太医去,结果堂堂的太医院院首愣是被郡王府的管家拦在了大门外。别说是面见郡王妃了,就连睿郡王府的大门他都没踏进一步!” “就冲这态度,您说陛下能不火大吗?”小太监手背一拍小嘴咂巴,“这睿郡王人都不在京中了,还在作妖,真是嫌命长啊。就是可怜了郡王妃喽,听人回禀,都有好些天没见郡王妃出过卧房了。” “府中奴婢想要进去服侍,一一被管家的人给拦了出来,郡王府的人都在传,郡王爷是想拖死郡王妃好让丫鬟上位!” “这乱来的郡王,又不是不知道陛下中意郡王妃还搞这么一出,简直是在陛下的雷区上玩命蹦哒,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皇上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原地昏厥,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直奔睿郡王府,听我师傅说啊,陛下这次是铁了心想把郡王妃接到宫里来住!” “加之,宫中要大摆元宵宴席,皇上有意让郡王妃在宫中长住,不让人出宫了。” 小太监抱着手满脸高深,“这郡王妃的好日子就要来喽。” 他每天吃瓜难得能聊得这么开心,一转头却见云韶面色凝重地立在原地,自觉说多了,挠挠头陪笑一声,就借口走了。 反正马上就要变成人尽皆知的事了,他随口聊多了几句,也无伤大雅嘛。 反正他家陛下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对初恋深情意重、柔情似水,恨不得原地立妃狠狠宠爱。 想来,这睿郡王妃也是个有福的。 阴差阳错嫁给了郡王,一波三折后,还不是进了后宫。 将来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阮皇贵妃谁知道呢。 …… 京都,西街,睿郡王府。 这是江凌第二次踏足睿郡王府。 于他们成婚之时,别无区别,就是多了那么一句。 「柳国公府与狗不得入内。」 他是皇帝,生母太后出身柳国公府,他身上自然也有一半柳家血脉。 郡王府门前的题字,多多少少有点映射人了。 但他眼下没有心情管。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郡王妃病情严重不容等待,你还不给朕进去看病!”皇帝一来就把站在外头干着急的太医院院首周太医大骂一通。 莫名成了发泄包的周院首无奈地说:“皇上微臣也想进去啊,可是人微言轻实在说不动睿王府的管家。” “瞧你这点出息,一个下人就把你吓成这样!赶紧给朕滚开!” 院首拿着药箱麻利地滚了,江凌大步流星地往前,看着立在府门前的劲装男子,面色阴沉。 李德全忙得出声:“大胆!圣上亲临,尔等何敢拦门!还不速速离开!” 破军立于府门前,俊朗的面容上毫无惊慌。 “草民职责在身,还望皇上恕罪。” “你这贱民!”李德全怒骂一声,还想再说,就被江凌吼了个原地失聪。 “跟这贱民废什么话,还不给朕乱刀砍死!” 话音一落,跟在身后的御前侍卫抽刀而去,厉声怒喝,“贱民受死!” 手中的长剑狠狠朝着破军的头劈去,那气势恨不得当场把人劈成两半。 猛烈的攻击没有命中,原先的靶子也在瞬间不翼而飞,带刀侍卫呆愣着站在原地,迷茫地左顾右盼。 眨眼间,这人就没了? “就这水平还做御前侍卫?陛下您这安全着实堪忧。” 声响一落,帝王的瞳孔骤然放开。 顷刻之间,睿郡王府门前的数人登时鸦雀无声。 破军抱着胸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与帝王并肩而立的,江凌额头上的汗水簌簌而下,本能的咽了咽口水。 他不敢动。 因为这人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赫然就是从御前侍卫手中的佩剑。 而他那愚蠢的御前侍卫还站在原地,惊愕失色。 嘴里只会喊“护驾护驾!”、“小心小心!” 再无其他…… “皇上,您这侍卫咋选的?闭眼选的?”破军的笑声刺耳。 江凌咽咽口水问道:“你到底是谁?” “草民只是王府中一个普普通通的管家。” “你是江焕羽的人?”江凌的眼神带着极大的忌惮和危险。 江凌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从此人的身形和步伐来看,应当是个绝世高手。 江焕羽的府邸竟然藏着这等厉害人物? 他这做皇帝的却全然不知? 他把这等武林高手留在府中是想干什么? 江凌脑内风暴席卷而起,半晌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武林高手护卫门户,想进进不来,想出出不去。 这小畜生是想让白苏身陷绝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活生生的想逼死她啊! 这阳奉阴违、不知感恩的畜生! “江焕羽给你多少钱护院,朕加倍,不百倍给你!只要这位英雄愿意,御前护卫一职随时可以给你。” “陛下好心,草民心领。”破军淡淡地说,“草民闲云野鹤惯了,自不是喜欢宫里束手束脚的生活,做个小小的管家草民很自在。” “……那先生的意思是,这门是不让进了?” “我家主子还未醒来,男女有别不方便见客,等主子醒了,自会派人通知皇上。” “皇上左右都是进不去的,既然连门槛都跨不进,何必在这自讨没趣?赶紧走吧。” 破军嗖的一声,扔出长剑。 长剑入鞘,无声无息,只有一道劲风生疼地刮在脸上。 百姓围观,指指点点。 此情此景,叫江凌怒火中烧,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朕要是不呢!” “你难不成还想行刺于朕!来人,把这目中无人的贱民给朕拿下!” 御林军小队把人团团围住,齐齐抽出兵器,破军无语地啐了一口。 “皇上一意孤行,草民也没有办法,想进郡王府的大门,可以,先从草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过按照陛下选人的眼光,还是等下辈子吧。” “你!” “破军不得无礼。” 千钧一发之际,睿郡王妃从里头踏门而出。 第76章 府医萧瑟 “白苏?”江凌面露惊诧而后大喜,拔腿跑了上去,狠狠地撞开了破军这只拦路虎。 “你没……!”他一把握住阮白苏的手,却恍然发现,眼前的人好像不一样了。 “你……怎么长高了?”眉心紧皱,大为不解。 “哦,是吗?”阮白苏的话语说得不疾不徐,顺理成章。 “可能是最近多喝了些牛乳,牛乳长个嘛。”阮白苏的话语说得不疾不徐,顺理成章。 “嗯,病了是该多吃些好的。”阮白苏这瘦弱的模样看得江凌心中绞痛。 绞痛虽绞痛…… “白苏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江凌疑惑不解的看着站在身边,明显感觉便大只的阮白苏,眼中浮现浓厚的不解。 不是说病了,而且病入膏肓了吗? 这一瞧,也不像病得起不了床的模样啊。 仔细一看,甚至还长高长胖了。 睿郡王府的伙食这么好? “我胖了?”阮白苏捂着脸顿时花容失色,“我真的长胖了很多吗?” “这该怎么办!”她双手捂着脸,掌缝间露出一双探索、恐惧的目光。 “陛下陛下!”李德全忽然拉住了江凌的袖子,凑在主子身边耳语,“陛下,你怎能说郡王妃胖呢?这天底下就没有姑娘喜欢别人说她胖的。” “就算是郡王妃那样温柔典雅的女子,同样也不喜欢别人对她的身材指指点点!” 江凌哑然,“可朕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啊。” “哎呀我的陛下,不管您有没有嫌弃,但郡王妃听在耳朵里的就是嫌弃,事不宜迟,您还不赶紧哄哄!” 江凌哦了一声,他在这种事上很得心应手,“白苏,你不胖,你在朕眼中永远是最好的女子。” “无人可比。” 阮白苏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异常的眸光,正在狂表爱意的江凌没有发现。 接着说:“朕听说你病了,特地带了太医过来,周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医术超群,一定能让你药到病除的。” 江凌刚说完,周太医便走了上来,态度不可谓不恭敬。 “见过郡妃娘娘,外头风大,要不我们进屋诊脉吧。” “郡妃娘娘身体康健不需要诊脉。” 郡王府内,忽地走出一位身穿华美的裘袍的少年。 他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慵懒之气,动作轻缓,闭眼抬眸间带着几许冷寂。 “你是谁?”江凌眉心顿凝,却是看向了阮白苏。 眸中带着质问:“此人是谁?为何会在王府中?” “在下萧瑟,是郡王府的府医。” “府医?”江凌看着他那张俊秀的堪比神仙的面容,心生危机。 “江湖郎中怎能同朕的太医相比,白苏我带你回宫!”皇帝一把拽住阮白苏,不容抗拒地把人往龙辇上拉。 “男女授受不亲,陛下自重。” 清冷的话语在身后传出,那双原本纤细的手,不知何时长满了厚重的茧子,在江凌还未来得及反应时,手掌便已经空空如也。 “白苏……” “臣妇先前却是感染了风寒,但现下已经痊愈了,多亏夫君给臣妇寻得大夫,医术高超、妙手仁心。” “妙手仁心?”江凌激动了起来,压着声音谴责,“你可知道江焕羽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仁心?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心男、负心汉,你留在这种虎狼窝,叫朕如何放心!”说罢,他还虎视眈眈地瞪了背后的萧瑟一眼。 “况且你自己也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朕如何能把你一个女子放在男人堆里,袖手而去?” “李德全!” “请郡王妃回宫!” “皇……” “朕说你去,你就必须要去!”江凌神情一转恶狠狠地瞪着阮白苏,没有一点温情。 他的唇角骤然扬起,露出得意而又充满威胁的笑意,缓缓说道: “郡王妃不肯去也行,朕把他俩都杀了,你就可以不去了。”江凌指着的赫然就是破军和萧瑟。 “你在威胁我?”阮白苏目光冷峻,气势骤冷。 “郡王妃要这么想,朕也没办法。” “去不去,留不留,就看郡王妃的主意了。” 阮白苏漆黑如墨的双瞳透出一股杀意,乌黑的发丝随风舞动,薄唇轻抿。 “郡王妃可以随陛下入宫,但草民斗胆也得在旁跟着。” 江凌看着没规没矩突然插话的萧瑟,猝然咆哮,“你算个什么东西,皇宫重地也是你这种人能去的!” 君王之怒,萧瑟视若无睹:“郡王妃病体虽然已经痊愈,但她底子薄,没有草民的药方调理,恐怕没几年就要一命呜呼。” “皇上要是不信,大可以让您的院首大人诊脉,看看郡王妃的脉象是否杂乱无章,一般人难以诊治。” 萧瑟说起话来慵懒、闲散,让他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显得格外邪魅妖异。 这样的男人放他进宫,还要日夜与他的女人朝夕相处,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但……他又不能拿白苏的身体开玩笑。 “你去看看!”江凌面色冷峻,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周太医忙得近身,搭起了脉,“陛下,郡妃脉大有力,如波涛汹涌,来盛去衰,大起大落,极为不稳啊。” “你能治吗?” 江凌的话前脚刚说完,郡王妃的脉象又变了,变得虚浮无力,阴血亏虚,稍不注意就可能血崩而亡。 这祖宗的病比他夫君的更加诡异,他可没本事治啊! 周太医遂即说道:“微臣不敢笃定,只能尽力一试。” 江凌怒骂:“废物!还太医院院首,朕养只狗都比你有用!” “陛下,陛下——” 远处,传来喊声。 李德全:“哎呦,这小东西怎敢如此惊扰圣上!” 李德全见来人是自己疼爱的小徒弟,拂尘一甩跑了过去,一把揪住小公公的耳朵骂了起来。 “你这小东西,咱家平时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 “师傅,奴才不是有意的,是因为皇贵妃宫中的云韶姑姑来传信,说贵妃娘娘把怀着孕的莞贵人贬为庶人了!” “奴才一看事情紧急,就快马出宫来告知陛下了!” 第77章 丽贵妃好大的胆子 小太监的话,江凌自然是听见了。 这人他认得,是养心殿的小太监,时常服侍在侧的。 “你说什么?” 贵妃贬斥了他的莞贵人? 还是皇贵妃派人来回禀的? 短短的一句话,蕴含了太多层意思,叫江凌这个本就敏感多疑的帝王,疑心病更重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陛下!” 那小太监斩钉截铁地说:“承乾宫的云韶亲自过来寻的,还说贵妃和皇贵妃今日因莞贵人带孕侍寝的事发生了争执,皇贵妃相查,贵妃却直接搬出皇家颜面、皇嗣安康执意要严惩罚莞贵人,皇贵妃拗不过被贵妃娘娘气出了心悸,现在还躺在承乾宫起不来呢……” “好!” “很好!” 江凌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几乎都能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气得跳出胸腔了。 楚怡君跋扈嚣张他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荣安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把她宠成绣花枕头不说,还养得极度乖张放肆。 自她入宫伊始,就没把任何一个妃子放在眼中。 除却形同虚设的皇后,真正掌权的皇贵妃,可不是要成为她的眼中钉。 楚怡君身为贵妃,在后宫的地位已然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膝下又有一儿一女傍身,就算成不了皇后,她将来也能去儿子的封地颐养天年,安安稳稳的做个太妃。 如此富贵荣耀,她竟还不知足! 江凌冷斥一声:“朕的爱妃,岂容她人处置!” 语罢,疾步而去。 还没走出几步,便生生停了下来,他面容尴尬又抱歉地看向阮白苏。 他想去救她的红粉知己,但是又害怕阮白苏误会,毕竟之前发生的那件事,让阮白苏对他的好感度降低到了冰点。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阮白苏,希望她能懂点道理乖乖的给他留个台阶下。 阮白苏接收到江凌的目光,却假装没看懂似的直视于他。 江凌脸色一僵,没法只能说,“白苏,你天真善良一定理解朕的,莞贵人怀着孕,性子又软容易被人欺负,朕要去救她,你不会不同意吧?” 阮白苏眉目深沉地低头冷笑。 不同意又能怎样,皇上金口一言,若是抗旨,满门抄斩。 “皇上万金之躯谁敢阻拦,皇上要去快些去吧,总不能因为臣妇,影响了莞贵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皇帝面色难看被白苏堵得说不出话来。 又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无奈,“白苏你一定理解朕的,朕后宫子嗣绵薄,朕想保住这个孩子,朕知道你对朕有诸多不满,可是朕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皇后和丽贵妃是什么性子你不会不知道,朕不能让她们得逞啊,白苏,你能帮朕吗?” “你放心,朕去去就回,朕会让李德全亲自送你进宫,稍后朕就来看你,可好?” 见阮白苏不说话,却点头同意,江凌心下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吩咐李德全让内务府把风景宜人的玉琼苑赐给郡王妃居住,又放心不过的交代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龙辇。 看着皇帝龙辇离去,萧瑟抱着胸来了一句,“我们的这位皇上可真把风流倜傥、见异思迁、两面三刀做到了极致。” 阮白苏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看着。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萧瑟摊了摊手,“这位仁兄方才还恶语威胁用我和破军的性命威迫郡王妃入宫,就他那样子跟强抢民女的土匪也没什么两样。” “咳咳!”被无视的李德全兰花指一翘,“说话给咱家注意点,小心咱家告诉皇上去!要不是看在郡王妃的面子上,你和他早死几百次了!” “郡王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还是少跟这些江湖莽夫来往得好!” “哦,说得对,多跟你们陛下来往,一来二往,被人骂人不守妇道?好,真真是好的。”破军面无表情,却能疯狂鼓掌。 气的李德全,面色涨红,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阮白苏看不下去,催了一句,“快进宫吧。”这事才算揭过。 另一头,抬着皇帝的龙辇在官道飞驰,上头的江凌时不时询问莞贵人的下落。 直到他得知柳莺莺被丽贵妃打发去了经久失修,常年漏风漏雨的景平苑时,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 那可是他的女人,还怀着皇嗣,竟被楚怡君这个毒妇打发好了那种偏僻阴冷的地方。 她想干什么? 让她自生自灭吗! 这不知好歹的贱人,过去真是对她太过放纵了,竟还把她的跋扈当作可爱。 悔不当初! 龙辇飞快,很快就停在了景平苑门口。 这院子杂草丛生,蛇虫鼠蚁盘踞在角落,腥臭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间。 那杂乱的地面几乎让江凌无处下脚,一脚下去就能带起一块块的绿色青苔。 “娘娘,您今日为何闭口不言,任由她们欺负?”里头传来了声音,江凌一听便听出了是柳莺莺身旁宫女秋霜在说话。 “丽贵妃也就算了,宋答应以什么身份来处置您?您的父亲是堂堂一品大员,姑母是当朝太后,她只是一个小小答应,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您?” “好了秋霜你少说两句,昨夜总归是我陪着皇上的,是我不好想得不够周到,我也是皇上的女人,能明白丽贵妃事事为皇上考虑的心思。”柳莺莺的声音听上去娇弱无力。 秋霜:“主子,你就是心软才会被人欺负,丽贵妃算准您不敢声张才敢这么对您的!还有宋答应,她打您就是她的不对!您可是柳国公的女儿,堂堂正正的正六品贵人,怎么可以被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答应打了?” “她分明就是借了丽贵妃的势,狐假虎威地想要折辱您!” “瞧您的脸……”秋霜忍不住抽泣了起来,“都被挠破了,这景平苑什么都没有,别说是药了,连饭菜的影子都没有,这都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都无人送饭……” 第78章 莞贤妃 “还是奴婢出去看看吧,顺便瞧瞧能不能弄到些药膏。来之前奴婢偷偷藏了些碎银子和首饰,看看能不能换一些药来。”她担忧的看着主子脸上的伤,“宋答应下手可真狠,瞧您脸上伤口肿得,不用药,会留疤的!” 柳莺莺淡淡地回:“皮相而已,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只要陛下和孩子能平安就好了。” “秋霜时候不早了快些去吧,可不能饿着腹中皇嗣。”柳莺莺慈爱地摸着肚子,“我饿一会儿没事,但不能饿着孩子。还有你性子急躁,可不能跟人发生冲突,今时不比往日,要委屈你陪我一道受苦了。” “娘娘您说什么呢,陪您奴婢愿意。”秋霜躬了躬身便跑了出去。 却没想会在外头撞见—— “皇上!”秋霜喜极而泣大喊起来,“娘娘,皇上来看你了!” 啪嗒—— 屋里传来了碗碟破碎的声音。 “小柳儿!” 江凌急喊叫一声,怕她在里面出什么意外,紧张地冲了进去。 进去就看见柳莺莺脸色难看地倒在地上,薄薄的儒裙脏兮兮、湿答答地黏在身上。 “陛下……”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异样,“庶人柳莺莺见过陛下……” 江凌瞳孔猛然一缩,心仿佛被人狠狠一锤,震得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快起来。”江凌心痛不已地拉起了人。 看着柳莺莺高高肿起的脸颊上五道鲜红的血痕,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一根珠钗,脸上更是血污混合着灰尘,哪里还有平时的光鲜模样? 江凌只觉得心头一窒,喉头一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那么怕疼,那么怕苦,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陛下……”她声音颤抖,似是不可置信地又喊了声,“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柳莺莺垂下眼帘,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现。 “小柳儿,不要这样说,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凌克制不住的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想把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丫头狠狠地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错过了白苏,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动心,不会因别的女人而感到心痛,可是…… 江凌一把握住她的手,似是要把她的手握碎。 “朕,来了便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那些阳奉阴违企图越过朕处置你的贱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什么鬼地方,真不是人住的,要不是太后娘娘让我来颁懿旨,打死我我也不来!” “里头的人还不赶紧出来,这么大太阳让我们宋答应这么干等着吗!” 景平苑外头传来的声音尖酸刻薄,秋霜死都不会忘记。 开口说道:“陛下,是宋答应身边的宫女鸾素在外聒噪。” 随后又补了一句,“景平苑四面环墙,陛下方才进来的是后门,宋答应待着是正门,这才没看见陛下您。” 秋霜低着头说道:“需要奴婢去提醒一下吗?” 江凌冷笑起来,示意秋霜出去,就当作他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她倒要看看这承宠了几日的答应是怎么趴在她爱妃头上作威作福的。 秋霜意会,立马起身出去,柳莺莺心中却有些不忍。 “陛下,宋答应年纪还小不懂事,还望陛下看在她曾经伺候过您的份上,网开一面。” “你这丫头!”江凌宠溺地紧了紧身子,“若她有分寸朕自然可以从轻处理,可若她仗势欺人,朕就不得不好好教训教训她。” “好让她知道这后宫不只有位高权重的丽贵妃,更有尊荣华贵、不容得罪的莞贤妃!” 柳莺莺瞬间大惊。 “莞贤妃?” 江凌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侍奉有功朕本想封你做莞嫔的,可这后宫中偏偏有仗着家族、皇嗣不长眼的藐视于朕,朕自然不能只封你做个小小的嫔了。” 江凌的话,有太多层意思。 柳莺莺面上不由浮现出激动之色,她凝神屏息强行把这抹悸动给压了下去。 她原来的目标只是先登嫔位,可因侍寝的事丽贵妃带头排挤她,却让她因祸得福成了贤妃。 贤妃。 那可是四妃之首啊! 有了这个位置,柳家绝计是不敢贸然出手的。 “可是陛下……臣妾只是一个小小庶女,目前连孩子都没有生下,直接从贵人跳到了贤妃,会不会不太妥当?” “朕的后宫,朕的天下,岂容他人做主,朕说你行,你就行!” 江凌的霸道不可一世,让柳莺莺再次尝到了权利的滋味。 贤妃。 下一步便是贵妃了。 她离那个最终宝座仅仅只有几步之遥。 午后天气渐热,宋答应有些烦躁的把狐裘扔在了宫女的身上。 不满地瞪着秋霜,“柳莺莺呢?怎么不来接驾。” “我家主子,正在休息,宋娘娘有什么事就跟奴婢说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宫女鸾素二话不说上去直接打人,可如今的秋霜已经不是先前的秋霜了。 她有足够的底气拦下这个巴掌。 啪! “你还敢挡!” 鸾素眉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人,“来人,还不赶紧把这个小贱蹄子抓起来,拉下去打手板!” 几个小太监得了话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扭打着秋霜把人按下,秋霜不忿地看着二人。 回嘴道:“敢问宋答应,奴婢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罚我!” “做错了什么?”宋若伊嗤笑一声,“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你说我罚你需要理由吗?” “这贱逼给我往死里打!” “住手——”柳莺莺匆匆出来,推开那群太监把秋霜护在身后。 “宋答应,我已遂了你们的意入了冷宫,你为何还要跟我们过不去?就因为我抢走了你的侍寝机会?” “可就算如此,我也得到了惩罚,你还想怎样?” “怎样?” 啪! “娘娘!宋答应我家娘娘还怀着皇子呢!” “贱婢有你说话的份!”宋若伊抬手就是两巴掌,命人擒住了这主仆俩。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抬起柳莺莺狐媚的脸颊,啧啧两声。 “我见犹怜难怪皇上如此宠爱你。”宋若伊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柳莺音平坦的腹部,看得柳莺莺一阵紧张。 “你想要干什么?这可是皇嗣!” 第79章 郡王妃娘娘可否做证 “贱人!” 宋若伊突然掐住柳莺莺的脖子,不住的用力,很快那张脸就变得青紫。 “别老是皇嗣皇嗣的叫,就你会怀孕就你会生孩子?我也伺候皇上这么多天了,说不定肚子里也有了龙种,柳莺莺你现在不过就是贱婢一个,还成天皇嗣来皇嗣去的耀武扬威!” “你要知道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满怀妒忌的女人,要是一不小心惹得旁人不快,要了这孩子的命,你说你可怎么办啊?” 柳莺莺顿时面露惊恐,“你不要过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啊!” 宋若伊不知怎的突然感觉脚底钻心的痒,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脚下聚集了成堆的蚂蚁。 成堆成堆的蚁群,黑乎乎的凑在脚下,顺着她的脚尖、裙摆往上爬。 她那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得头皮发麻惊叫起来。 一双脚乱蹦起来,混乱中,一双黑手猛推宋若伊一把,宋若伊朝着柳莺莺的肚子直直地顶了过去。 “啊!” 柳莺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推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她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满脸苍白。 “娘娘——!” “宋若伊……你……你竟真敢下黑手!” 宋若伊也慌了,“不是我不是我的”喊着,她又不傻,柳莺莺是失了势,但她肚子里的龙种可没失势。 她是有动打胎的心思,但她一无母家背景,二无权利地位,拿什么去打胎? 她若真冲动打了这胎,恐怕打得不是胎,反倒是她的命了! “娘娘,您没事吧?”鸾素走了上来,扫了眼脸色疼的发白的柳莺莺闪过一抹得逞般的笑容。 “都愣住干什么,还不去传太医!”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由远及近传来。 宋若伊主仆闻言猛地一惊,嚯得抬头望去,便看见一道身影匆匆朝这边赶来。 待看清来人是谁时,心中顿时一凉。 “陛下!!” 宋若伊赶忙爬了起来而后又立马跪了回去,手里捏着裙子,忐忑不安。 她恨恨地剜了柳莺莺一眼。 这个贱人,进了冷宫都还不忘勾引陛下! “小柳儿!” “好痛……皇上,我的肚子好痛!”柳莺莺面无血色,死死拽着江凌的衣角,眼角的泪一颗颗滑落。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我不求什么,只求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皇上求求您救就他吧……” 江凌痛不欲生地望着,“别再说话了,省点力气,朕一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柳莺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养心殿。 江凌离开之时,连个眼神都没给宋若伊,这比当场下令处决她,更叫人惶恐不安。 “鸾素……” “娘娘!” 待人走光,宋若伊才爬了起来,她脚步虚浮软倒在鸾素身上,鸾素不耐烦的神色在面上凸显。 而此时宋若伊背对着她,又心不在焉,根本没发现鸾素的异常。 “我该怎么办?皇上一定会处置我的!鸾素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娘娘您冷静一点!柳庶人被贬又不是因为您,您来此时也只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有太后为您做主,您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我刚才撞了柳莺莺的肚子,皇嗣没事还好,若是有事……”她根本不敢想象。 谋害皇嗣那可是人头落地的事。 她那么年轻,那么美貌,进宫不是为了做个小小的答应的。 她还要往上爬,她绝不能死! 宋若伊强行给就自己打了一枚强心剂,“没错,一切都还有丽贵妃和太后顶着,我只是个工具人代传旨意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况且。”宋若伊把实现落在了方才的蚂蚁堆上。 那是一处小土坡,至今都还有一小片蚂蚁在上头爬行,她迫使自己冷静,仔细回想。 她是因为被虫子咬才失控撞倒柳莺莺,她眼神锐利的看着那个小土坡。 “娘娘,皇上已经走远了,您赶紧也跟上吧!”鸾素并未发现自家主子的异状,一门心思的催促。 “好。” “鸾素。”宋若伊忽得叫了一声。 “娘娘有何吩咐?” “皇上势必会宣丽贵妃娘娘觐见,你现在赶紧去永和宫报信,希望丽贵妃能看在我通风报信的份上,救我一命。” 鸾素点了点头,极快的动身了。 看着鸾素着急忙慌比她还急上几分的模样,冷了冷脸,转头。 “是谁?!” 她惊诧的看着出现在背后的一男一女。 男人很年轻,长得…… 如果“美若天仙”也可以用来形容男人,他恐怕是这大齐得天独厚的一抹靓色。 这眼神、这模样,这冷淡疏离又孤傲勾人的脸蛋,简直甩那些个头牌小倌几百条街! 至于那个女人。 ……她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这么高? 宋若伊仰头看向了‘阮白苏’,越看越不对劲。 “你……你不是!”宋若伊显然是认出了此人身份,瞠目结舌的看着。 为什么睿郡王妃会在宫里? “这土坡被涂上了蜂蜜,故而引来了这些蛇虫鼠蚁。”说话的便是郡王妃。 “果然如此!”宋若伊一听当即怒不可遏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有人要害我!” “这位娘娘,你该去养心殿了。”阮白苏催促道。 宋若伊一双明眸打量着人,大着胆子问:“郡王妃一同吗?您是这小土坡的证人。嫔妾斗胆一问,能否为嫔妾做个见证?” “还有身边的这位公子,能否一起?” 阮白苏不语,萧瑟却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说了起来,“草民和郡王妃娘娘只是在宫中做客而已,人微言轻,旁人未必信我们。” 阮白苏点点头:“而且这位柳娘娘跟本宫之间有些隔阂,本宫做证旁人恐有微词。” 宋若伊眸色紧张的垂下了头,他们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柳莺莺当初被贬斥就是因为阮白苏。 贸贸然让郡王妃娘娘做证,恐怕会让人趁机做文章。 “不过……”郡王妃突然拉起裙摆,一脚踩在那土坑上,笑着说道,“本宫受伤,那便另当别论了。” 第80章 庶出,生来便贱 “太医,怎么样?” “莞贵人的皇嗣可还保得住?” 陈太医眉心渗出了一丝薄汗,“启禀皇上,微臣才疏学浅,救不了莞娘娘腹中的孩子,请皇上责罚。” “你是说本宫的孩子保不住了!”江凌还没说话,柳莺莺便猛地撑了起来,一双水眸布满血丝。 “怎么会这样?本宫不过就是摔了一跤,这孩子就这么没了?”柳莺莺似是不信邪,抓着陈太医不住地问。 “封后大宴上,本宫被皇后那样踹打,孩子不一样保住了,现在摔了一跤就没了?陈太医你是不是在欺骗本宫!” “娘娘恕罪啊!”陈太医一脑袋磕了下去,“封后大宴那日,微臣就说过您气血不旺,还未坐稳胎,应小心对待腹中皇嗣,没事最好在殿中修养,养足三月才能稍微走动走动。” “听见了没有!” “明明就是你带孕侍寝,没规没矩,无视皇嗣在先,掉了孩子能怪得了谁!” 养心殿外,太后穿着一身黑色凤袍雍容华贵地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瞪着柳莺莺。 搀扶在侧的丽贵妃穿着一身明艳娇嫩的玫瑰色长袍娴静地站在身侧。 面容娴静,神色却一如既往的高傲。 “参见太后——” 养心殿乌泱泱地跪了一地,江凌忙得走了过去,态度恭敬。 “母后怎么来了?” “哼!发生这么大的事,哀家能不来吗!”太后恨铁不成钢地怒瞪了皇帝一眼。 “再不来你就被这个庶出之女迷得乱了皇家规矩!” 江凌低低地吐了一口浊气不愿说话。 太后看了更加火大,自己儿子是天子骂了名声不好,但憋着又会憋坏了自己的身体。 索性就朝着柳莺莺发泄,这贱蹄子,大着肚子还跑去侍寝,完全没有半点皇家命妇的矜持,在这么放任下去只会叫皇帝纵情声色、沉湎淫逸。 传出去,会让人觉得皇帝昏庸无道、色令智昏,难为明君。 他们柳家的女儿更会被人安上浪荡淫乱、不知羞耻的名头。 若真如此,她家曦潋还怎么名正言顺地入宫为妃! 柳莺莺这粒老鼠屎不除,只会坏了他们柳家的一锅好粥。 太后高声怒喝:“柳庶人放荡淫乱致使皇嗣难保,罪无可恕,当即打入冷宫!” 丽贵妃站在太后身边挑衅般地看着柳莺莺。 柳莺莺面容憔悴地看着江凌,一行清泪落了下来,“罪妇领罚。” 低头却露出了恶毒的表情。 柳千眠这死老太婆,怎么说她也是柳季的亲生女儿,怎么着也算她的亲侄女,她竟然说贬斥就贬斥。 在她眼中,嫡庶二字真有这么重要? 柳千眠,你也只是先皇的惠妃,连四妃的位置都没坐上,得瑟什么? 要不是那场宫乱,太子皇子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让你儿子捡了漏,你能坐上太后之位吗? 一口一个庶,就没想过你儿子也是庶出啊! 你儿子是庶出,皇后也是庶出,我也是庶出怎么就不行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淫乱后宫的荡妇给哀家扔进冷宫自生自灭去!” 养心殿的下人面面相觑,不敢有所动作,只因为皇帝江凌面无表情地挡在了柳莺莺面前。 直视太后。 神仙打架,小兵遭殃。 都是宫里头的人精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跑上去送命。 而晚一步到养心殿的宋若伊看着僵持的众人,小心翼翼地挪进了殿内,结果还真没有一个人发现。 她压低头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母后,莞贤妃没有淫乱后宫。”江凌冷冷地回。 莞贤妃三个字,却叫太后和丽贵妃齐齐震惊。 太后更是难以置信地怒吼:“什么莞贤妃!皇帝你真是被美色迷昏头了!” 太后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傻缺儿子不光不想废了这个贱妇,竟还痴心妄想要把她立为四妃之首。 贤,她从头到脚,有哪门子的贤! 江凌看出了太后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莞贤妃通情达理、甚得朕心,自然称得上贤。” “皇帝你真是魔障了!这件事哀家不同意!” 丽贵妃也出言:“皇上这不合规矩,且不说她已经被废,就算没被废也不能连跨这么多级,成为四妃之首!您就不怕后宫嫔妃出怨言吗?” “太后,这女人妖媚之术如此强悍,将来必定祸乱朝纲!” 太后自然听出了丽贵妃的弦外之音,本还想看在柳家的面上给这个女人一条活路。 可她竟不知悔改,迷惑皇帝至此,如此狐媚惑主的东西,断断不能留! “陈嬷嬷,把这贱妇拉下去杖毙!” “没有朕的旨意,谁敢动贤妃!” “皇帝!”太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冥顽不灵的儿子,气得脸色铁青。 丽贵妃也难以置信地大瞪着眼,“皇上!为了个女人跟太后离心不值得!这女人今日能离间的您与太后母子离心,他日更能迷惑的您荒废政务,危害我大齐社稷啊!” “此等妖女不得不除!”丽贵妃又说,“如果皇上不忍心,可以交给臣妾,臣妾拉出去杀便是。” “你这毒妇!”江凌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这巴掌把楚怡君的珠钗都打飞了。 她失声惊叫,江凌却还觉得不够泄愤,上去猛踹几脚,发疯神经的怒吼,“你算什么东西,朕的爱妃也是你能指指点点的?” “李德全传朕旨意,丽贵妃无德乱政,褫夺封号,贬为楚嫔!” 丽贵妃倒在地上花容失色,“为了个贱婢,皇上竟要贬斥臣妾?!” “别一口一个贱婢。”江凌冷冷的看着,“她也是柳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小姐,跟你一样都是世家出身。” 江凌的话深深的刺激到了楚怡君的尊严,她自小矜贵,亲戚家的庶女庶子每每见她都不敢轻易近身,如今皇帝却把她跟卑贱的庶女做比较? 简直就是折辱! 她不辞辛劳地给皇帝生了龙凤胎,到头来却不及一个放荡无耻的庶女。 这让她无法忍受,“什么正儿八经的小姐,她是庶出,生来便贱!怎配和我这世家嫡女比!” 楚怡君这话一出,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惊恐地看向了皇帝。 第81章 对峙 楚怡君这话,别说是江凌不高兴了,就是太后也不高兴。 板着脸呵斥:“丽贵妃休要胡言。” 丽贵妃大约也是察觉到自己的话映射到了皇帝,红着眼不忿地瞪了眼江凌便垂下了头,但大逆不道的话终究是没了。 太后看她还不算太蠢,开口缓和,“丽贵妃性子骄纵皇帝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也是为你好的。” “这么些年,她给你教养了一儿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该为了个祸乱朝纲的女人对她动手。” 江凌冷若冰霜的脸毫无缓和,太后只能继续当和事佬。 儿子是个冲动的,但她不能冲动地顾大局。 人家丽贵妃的父亲在前线帮你剿匪,你后脚就废了人家女儿,你叫荣安侯这个做父亲的怎么想? “皇帝,整件事情哀家都听说了,是柳莺莺带孕侍寝抢夺旁人侍寝机会在先,是她坏了规矩,不处置难以平后宫之怒,皇贵妃在这件事上没有丽贵妃做得好,哀家已经派人说过她了,至于丽贵妃,她行事确实莽撞,可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太后想做好人。 既然皇帝喜欢这贱蹄子,就先留着,后宫又不缺美人,再不济就小选一下,给皇帝安排几个美人服侍,等他厌倦了柳莺莺,怎么处罚还不是她这个太后一句话的事。 为了个女人跟儿子离心的确不值。 况且,柳莺莺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庶女生的孩子一辈子都是庶出,她看不上。 “皇帝你喜欢柳莺莺,留着就留着吧,但封贤妃一事有欠妥当,看她怀皇嗣辛苦的份上,哀家做主给她封嫔了,一宫主位,已经不算委屈了。” 江凌看着自己的母亲,冷声开口,“后宫的事情母后做主,儿子没什么好说的,但皇嗣事关国运,不能不罚!” “莞贵人带孕侍寝是朕批准的,再者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为了朕她宁愿抹黑自己的名声,朕心疼!至于孩子……掉了更不是她的错。”江凌把目光落在了丽贵妃身上。 继续气人:“莞贵人无辜被冤被害,着,晋为昭仪。丽贵妃忤逆顶撞皇贵妃在先,执意迫害莞昭仪在后,致使皇嗣难保,不能不罚。” “介于你育有双胎的份上,就贬为淑妃,褫夺封号,继续做你的楚淑妃去吧。” “什么?!”楚怡君不敢置信地瘫坐在地上。 “怎么?不满?”江凌冷笑起来,“要不是太后为你求情,你以为你的份位跌到淑妃就完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至于旁人——”江凌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最后落在了宋若伊的身上。 “宋答应,可总算找到你了。”江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人,看得宋若伊头皮发麻。 她跪在地上,唤了一声便不敢说话了。 “莞昭仪的孩子是你撞掉了,朕罚你你可有怨言?” 宋若伊深知自己的催命符来了,但她尚且有底牌还能一挣! 她把头深深扣在地上,“嫔妾知罪,甘愿领罚。” “很好。” “那就杖打五十,打入冷宫吧。” “什么!”宋若伊的双眸顿时睁大了。 她一个弱质女流,别说杖打五十了,就是二十她也受不住啊。 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分别! 这时已经晋为昭仪的柳莺莺突然出言:“皇上,宋答应也是奉命行事并非出自本意,打入冷宫太严重了,还是从轻处置吧。” 柳莺莺出言求情可不是因为善良,而是怕宋若伊被人扔进冷宫,让旁人发现冷宫里的秘密。害她功亏一篑! 还没到用这张牌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她的计划! 江凌心疼地望着:“就你心软!” 转头看向宋若伊,“杖打五十,贬为选侍。还不谢过莞昭仪!” 「我谢你大爷,还不是要杖打,就算不用去冷宫,她也只有等死的份!」 但她不敢有怨言,“嫔妾谢过莞昭仪。”而后话锋突转,“嫔妾撞倒昭仪受罚却是罪有应得,但是今日之事事有蹊跷,嫔妾怀疑是有人暗中陷害昭仪娘娘小产的。” 听到这话,过去拉扯宋若伊准备杖刑的宫人顿时不敢动了,江凌皱着眉挥了挥手,“接着说。” 宋若伊点了点头说了句,“嫔妾唐突。”然后把自己的左脚连带袜子脱掉了。 宫人们压根不敢看后宫娘娘的玉足,就连太后和丽贵妃这些皇家命妇都深深一惊。 在他们齐国,女子轻易不露脚。 会在外人面前露出玉足的只有风尘女子,显然宋若伊为了活命豁出去了。 江凌面色不太好的质问:“你搞这么一出干什么?” “皇上请看嫔妾的脚背。”皇帝是她的男人,别人不好意思看,他可正大光明看了个仔细。 宋若伊的脚背上密密麻麻的红痕,雪白的玉足踩在地板上,甚至还带出几只小小黑黑的虫子。 定睛一看,“蚂蚁?” “没错。”宋若伊收回脚用裙摆掩盖,乖巧地跪着,“嫔妾对昭仪娘娘态度不敬是嫔妾的错,但撞到莞昭仪却非嫔妾之意。” “当时嫔妾踩在小土坡上,不知为何聚集了许多蚂蚁,它们啃咬嫔妾,嫔妾惊慌之下失去戒备,被人猛推了一把才把昭仪娘娘撞到的。” “而当时,除了昭仪娘娘和她的宫女秋霜,便只有嫔妾和宫女鸾素在场。” 宋若伊说完,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宫女鸾素却在这时攀咬,“主子,您不能为了自己能够活命,就让奴婢去死啊!” “皇上奴婢没有推过宋娘娘,是宋娘娘气不过莞昭仪得宠,心生嫉妒要弄死昭仪腹中的皇嗣。” “奴婢可以作证的!”鸾素指着宋若伊就说,“昭仪娘娘抢走我家主子的侍寝机会,我家主子心生记恨,就打算用怀孕侍寝之事做文章。” “是主子买通养心殿的小太监,把这件事传播出去的,要是皇上不信,可以传召养心殿的一名叫做小玄子的太监与奴婢对峙!” 第82章 蜂蜜之祸 鸾素怕这个锤不死宋若伊又道: “我家主子为了脱险,还想拉淑妃娘娘下水!她说淑妃娘娘位高权重,又有母族庇护是个极好的挡箭牌,派奴婢去偷风报信,就是希望淑妃娘娘能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救她一命。 可这毕竟事关皇嗣,马虎不得,怕娘娘泥足深陷又怕淑妃娘娘无辜被牵连,一路上奴婢是越想越害怕,便去了永和宫对淑妃娘娘和盘托出。 皇上若是不信,也可以询问淑妃娘娘!” 江凌的目光随着话落在了楚怡君身上。 楚怡君还停留在被降位的打击中不能自拔,贴身女官推了她一把,才敷衍地点了点头。 随口说道:“的确如此。这宫女告诉臣妾,柳……菀昭仪带孕侍寝之事是宋选侍买通人传播的,她觉得臣妾冲动愚笨好拿捏,故而第一时间派人传到了臣妾的耳中……之后发生了什么皇上便都知道了……” “你这贱人!” 一席话毕,江凌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次翻涌,疾步而去,一脚踹在宋若伊身上。 “事到如今还敢攀咬,死不悔改!来人把这贱妇拖出去,即刻杖毙!” 宋若伊噌得抬头,眉目涨红,“不是的皇上!嫔妾冤枉,莞昭仪的肚子是嫔妾撞的,但嫔妾万万没有害人之心啊,是有人设计陷害!” “是她——”宋若伊指着鸾素嘶吼起来,“是这贱婢害我,她在嫔妾消息的地方涂上了蜂蜜,引来蛇虫鼠蚁啃食,是她利用嫔妾害死了莞昭仪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明察!” “皇上明察啊——!” 她的话,江凌一个字都不想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这个贱人给拉下去杖毙!” “皇上,嫔妾冤枉!嫔妾冤枉啊!嫔妾有证……呜呜呜!!!”宋若伊的嘴巴被人堵死了,她泪流满面无声咆哮。 “皇上,不好了!”这时,殿外跑进来一个小太监,风风火火地跪在地上。 江凌彻底恼了,“又发生什么了!” “郡王妃……郡王妃受伤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刚刚还一脸风轻云淡的江凌瞬间就慌了。 “你说什么?” “皇上,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李公公让奴才先来传信,只说郡王妃的脚好像伤了!” 小德子的声音里满是惊慌。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朕才刚把她接进宫,你们就让她受伤了!” 江凌双目通红,狠狠瞪着跪在地上的太监。 “她到底是在哪里受伤的,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 “说!” 江凌抬手,一个狠厉的眼神扫过。 “回禀皇上是在景平苑受的伤,至于娘娘的脚到底怎么样了,奴才真的不知道,李公公看娘娘受伤第一时间去请了太医,郡王妃娘娘娘现在应该正往养心殿赶来。” 说完这小太监又怕死的加了句,“做轿撵来的!” “皇帝这是怎么回事?”那太监传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是哀家耳背听错了?你把谁接进宫了!” 江凌目光冷淡地看着太后,“白苏病重,朕把她接进宫来修养,有什么不妥吗?” “朕是天子,接一个女人进宫还要昭告天下吗?” “荒唐!那可是你弟弟的妻子!她一个外臣之妻,以什么身份入后宫!” “皇帝若是担心,大可以派太医日日看诊,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贸然把这女人接进后宫,这不合祖制!” “不合祖制?”江凌讥讽一声:“朕是天子,什么祖制不祖制的,只要朕高兴,便是要广罗天下美姬,也不是不可以!” 说罢,那双狭长的眼中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睥睨天下的霸气,在他的眼中暴露无遗。 这天下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是不可以被他掌控的! 皇帝霸气的宣言,摄人心魄,让在场所有的人为之震撼。 震撼他们的皇上疯了…… “哀家早就说过,这个女人是个祸水,迷惑的皇上丧失了理智,险些毁国。” “太后英明,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必须马上赐死!”楚怡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神,再也不去纠缠柳莺莺。 在她眼中,阮白苏这个女人比柳莺莺这个勾栏贱货危险一万倍! 在两方争执中,阮白苏乘坐的轿撵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楚怡君和太后警钟大响,就连躺在龙榻上的柳莺莺也紧张起来。 “白苏!” 阮白苏被李德全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这脚是怎么了?扭伤了?” “方才听闻郡王妃去过景平苑这脚就伤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报应了。”楚怡君阴阳怪气的在一旁说话,江凌不满嚯得转头瞪她。 “皇上这么看着臣妾做什么?臣妾也只是为莞昭仪、为她的孩子鸣不平啊,左右莞昭仪这胎是保不住了。不是您说得事关龙嗣,事关国体,臣妾仔细点有错吗?” 江凌一噎,楚怡君无视君王目光尖锐地看向阮白苏。 “郡王妃还不知道吧,莞昭仪的胎掉了,就是在景平苑掉的,昭仪妹妹的孩子前脚刚掉,郡妃妹妹的脚便伤了,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啊。” 阮白苏眉心一拧,“丽贵妃的意思,是说臣妇害了她的孩子?” 江凌:“楚怡君品行不端已经不是什么丽贵妃了,朕贬她继续做她的楚淑妃,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楚怡君一听,被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江凌的话让她有种被人拔光了看的羞耻感。 “莞贵人晋为昭仪,贵妃却被贬为淑妃?”阮白苏若有所思,“恐怕与昭仪娘娘掉了的皇嗣有关吧。” 一双美眸锐利无比,“淑妃娘娘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皇上气成这样?难不成昭仪腹中的孩子……” “你闭嘴!柳莺莺的孩子是宋若伊撞掉的干本宫什么事,你不知道就别乱说!” “不是!我没想撞昭仪的肚子,是有人在地上涂了蜂蜜,引来蚂蚁啃咬,我才失控的,皇上,我真的没胆子害人啊!”宋若伊哭喊着冲到了江凌跟前。 “涂了蜂蜜?”阮白苏目露惊诧,“这就巧了,我的脚伤也正是因蜂蜜所起。” 第83章 莞妹妹对我们多有照拂 “难道郡王妃娘娘的伤也是因为被虫子咬了?!”宋若伊看着阮白苏顿时激动起来,忙伸出自己的玉足给人看。 阮白苏不着边际地别过了目光,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扭伤。我身边的府医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 “什么!”江凌大叫起来,噌地看向了站在后面的萧瑟。 白苏的玉足他都没见过,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看去! 江凌的视线变得炙热又贪婪,恨不得将白苏的玉足扒下来放在自己的身下,细细地观摩。 这个该死的小白脸,找机会非得抠出他的双眼不可! 萧瑟冷冷淡淡与江凌的色令智昏形成鲜明对比。 “皇上放心,男女有别,草民用郡妃的帕子裹着正了脚踝,事急从权皇上也不希望郡妃痛死不是。” 江凌阴着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因为男女有别,就叫白苏活活疼死吧。 这个奸诈的小白脸惯会偷摸耍滑! 江凌故作大度地“嗯”了一声,太后却冲上来打断一切。 大骂了句:“皇帝头昏,哀家还没头昏!” “来人!派人把睿郡王妃送回郡王府,严加看管,没哀家的旨意谁也不能探视!” “母后!” “你给哀家闭嘴!她是什么身份皇帝难道不知道? 皇室宗妇堂而皇之地住进皇帝的后宫,传出去,叫朝臣百姓如何看你!” “那又如何?朕是天子!” “你……你真是昏头了……”太后被气得七窍生烟,心悸得差点软倒在地。 先是柳莺莺,现在又是阮白苏,这些个妖精怎么就逮着她儿子祸害!太后气得够呛,皇帝却一反常态的一步不让。 一时间,养心殿中人人自危。 “皇上龙体重要,您莫要和太后娘娘置气。”柳莺莺走了上来,轻抚胸口,“太后娘娘依臣妾看,郡王妃这伤也耽误不得。” “不如这样,请郡王妃委屈住在太后的建章宫内养伤养病,建章宫人多,万一郡妃有什么病痛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柳莺莺笑得温柔:“睿郡王好歹是帮皇上去剿匪的,如果太后坚持治罪郡妃,恐失人心,更会叫远在万里的睿郡王心生不满。 郡妃皇室宗亲的身份住在后宫有失妥当,但是住在太后的建章宫内养病,何人敢多说一句?” “话是这么说。”太后不满的情绪没有多少降低,“郡王妃身体不爽利就不要走动,回府修养不是更好,皇帝不放心派太医过去不也能解决?何必非要住宫里!” 柳莺莺笑着摇头,眼底却无多少好意,“太后娘娘,放在身边,总比远在天边好呀。若郡王妃真有不测,今儿个又闹过这么一出,他日郡王回朝难保不会知晓。” “总归是小事一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太后蹙眉不语,身边的嬷嬷悄悄地劝,“太后娘娘,皇上既然不放心,您就收了郡王妃,左右人在我们手里,还怕她玩出什么花样?” “……行吧。” “睿郡王妃还不跟哀家走!” “太后娘娘,嫔妾的事还没有解决,不能带郡王妃走!郡王妃是嫔妾唯一的证人!她不能走!”趴在地上的宋若伊挣扎得不行,不一会儿又窜到了柳莺莺的脚下大喊。 “莞昭仪,这孩子与你血脉相连,您总不想看着孩子惨死,真凶却还在逍遥法外吧!” 柳莺莺道:“那宋选侍可否拿出证据证明,确有其事,却有其人?” “这……” “皇上老奴有话要说。”李德全躬着身子走了过来,“郡王妃崴脚之时,奴才看见景平苑外的空地上的确有个小土坡,上面盘踞着许多虫蚁,细细一看还真有蜂蜜涂在上头。” “蜂蜜这东西珍贵,只有内务府有,只要查查哪个宫领过蜂蜜,相信是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 江凌沉默了。 若只是宋若伊的片面之词,他会觉得是这女人的脱罪之词,可白苏受伤,李德全也说那里的确有蜂蜜引来的虫蚁。 无缘无故的,堪比冷宫的苑外怎么可能会有蜂蜜。 “去,查一查哪几个宫殿的人领过蜂蜜。” 李德全亲自去查,小半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回禀皇上,这个月只有承乾宫和钟粹宫领过。” “承乾宫是方才刚领的,可以排除嫌疑。” “这么说来,宋选侍你的嫌疑还是没有洗清。”江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朕也可以认为是你自导自演谋害皇嗣想要脱罪而准备的说辞。” “而且,你指控的人是你的贴身宫女,跟你没关系朕不太相信。” “既然这件事逃不过你们主仆,那便一同领罚,李德全你替朕去监督,五十杖一杖也不能少。” “奴才遵命。”李德全拂尘一甩,“来啊,还不把宋选侍和宫女鸾素拉下去杖刑。” “不,不是的!真的不是我!陛下,陛下……”宋若伊忙活了这么久,终究逃不过杖刑,就算是郡王妃出马也没能帮她洗清嫌疑。 只是她不清楚,在皇帝眼中,不管她是主动设计也好,被人陷害也罢,柳莺莺身上的伤,皇嗣的死,都与她逃脱不了干系。 他不能处罚有背景的楚怡君,那就只能找另一个能泄愤的羔羊发泄了。 死一个小小的选侍就能平息这场闹剧,谁也不会出手阻拦。 “还未恭喜莞昭仪晋升。”阮白苏笑意盈盈地看向了柳莺莺。 “多谢郡妃娘娘。”柳莺莺受宠若惊地道谢。 楚怡君冷嗤一声:“昭仪妹妹莫不是忘了,当初若非这位郡妃,你又何需忍气吞声受柳萋萋的欺负。” 说罢又嘲讽地看向阮白苏,“郡王妃也是能屈能伸啊,看见莞昭仪发达了就忙不迭地凑上去拍马屁。” 阮白苏黑眸微眯,却并未接话。 看着阮白苏不语,又轻蔑冷笑:“本宫的这位莞妹妹柔弱不能自理。先是珍嫔,再是皇后,现在又是宋选侍,就连本宫都被牵连降为淑妃,莞妹妹的本事可厉害着呢。 郡妃怕受牵连被报复,本宫也能理解。 郡妃也不必害怕。我们的这位莞妹妹最是心善,郡妃你对她好一分,她也会对郡妃你好十分的。” 第84章 穿小鞋 楚怡君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一方面想给皇帝上眼药,一方面又想挑拨离间。 挑起两人的仇恨,让这两人斗个昏天暗地,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淑妃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柳莺莺笑得一派天真,仿佛没听出楚淑妃的弦外之音。 “当初妹妹初入宫廷年少气盛,得罪郡妃,自然是妹妹的错,若非当初的教训,妹妹也不会有今日。” “说来,郡王妃还是妹妹的贵人呢~” “哼!油嘴滑舌!”楚怡君将门出身,向来看不上这些拐弯抹角。 勾唇冷笑:“是啊,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郡王妃举荐的珍嫔去了冷宫,得罪郡妃的菀答应却一跃成为菀昭仪,盛宠空前。”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这也不能怪昭仪妹妹,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身为柳家的女儿,进宫自然不会只为一个小小的答应。” 柳莺莺面上的笑顿时一僵,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 楚怡君的嘴皮子功夫从来都是一绝,后宫之中鲜少有人是她的对手,可一对上软棉花却是一点反响都没了。 柳莺莺笑着,一派大家闺秀的姿态,温婉端庄。 “淑妃姐姐这意思,难不成是想祝贺妹妹越走越高,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妹妹不敢想,妹妹只想好好在宫中侍奉皇上、服侍太后,至于旁的一概不想。” 楚怡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柳莺莺,你什么意思!” 你清高,你不想要一步登天,难不成是觉得她这个淑妃想一步登天斗翻皇贵妃,拉下阮皇后? 皇上、太后还在场,这贱人就忍不住设陷阱,简直歹毒心肠! “本宫实话实说而已,莞妹妹这一路来的晋升可谓是腥风血雨,本宫看着心惊,心生惧意,想要找个人说说,妹妹也要拦?” “都给哀家闭嘴!”看着这场闹剧又要闹起来,太后一个头两个大。 当场怒斥:“一个个的不想着给皇帝开枝散叶,成天就知道勾心斗角! 淑妃没事你就学学皇贵妃好好对自己的孩子上上心!多看看大皇子的功课,别每天没事找事,把这后宫弄得乌烟瘴气!” “还有你莞昭仪!” “既然得了昭仪的位份就给哀家安安分分、循规蹈矩的在后宫待着! 与其每天与旁人耍嘴皮子,还不如多看见女德、女戒,修身养性去去你这骨子里的骚气!” 太后的话自然不会好听,听完戒训的两位妃子面色齐齐一白。 但孝字顶在头上,她们不能反抗,讪讪的赔罪便不再说话了。 太后出了一通气,还是觉着堵得慌。 皇帝这后宫乌糟糟的,没几个她看得顺眼。 皇后阴险狠毒,淑妃嚣张跋扈,莞昭仪就一狐狸精转世!剩下的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显然在皇帝面前没什么存在感。 皇帝登基都七年了,膝下只有那么几个孩子…… 她得快些做打算,让曦潋早些进宫。 “听说皇帝想办宫宴?”太后问了起来。 “嗯,元宵佳节将近,朕想摆宫宴,宴请官眷。” 太后点了点头,“今年收成不错,确实该宴请群臣,皇后还在闭门思过,就让皇贵妃多操心一点吧。” 江凌:“朕也正有此意。” …… 莞昭仪引起的带孕侍寝风波,折损了一名选侍娘娘后,总算平息了下去。 回到建章宫,太后便累了,她不待见阮白苏,派人去安置她后,便被贴身嬷嬷扶进了主殿。 “年纪大了,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只希望皇帝多多勤政,莫要把心思都花在儿女情长上。” “还有那个柳莺莺,稍后你去一趟敬事房撤了她这几个月的绿头牌。” 一说到柳莺莺太后就没什么好气。 “这丫头仗着皇帝宠爱越发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你看她刚才在养心殿的势头,恨不得处处压淑妃一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出身。” “淑妃跋扈一点是没错,但她好歹给皇帝生了龙凤祥瑞,人家有资本傲气!她柳莺莺算什么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活生生给折腾没了……” 陈嬷嬷给太后揉捏着太阳穴,在旁附和,“是啊,要是这胎生下来,多少也算是柳家的助力。不过也不全是坏事,莞昭仪出身不好,尽是小妾做派,这孩子在她手上又能得什么好。” “上梁不正,下梁必歪,庶女总归比不上嫡女尊贵,太后娘娘,该考虑让大小姐进宫了。”这位陈嬷嬷自姑娘时就跟着太后,是从柳家跟进宫的老人,自然明白太后对柳曦潋的看重。 这话说到了太后的心坎里。 太后想起皇帝色迷心窍双标难看的模样,忍不住的心凉。 “皇帝突然想办宫宴十有八九是为了阮白苏那个贱人,他们先要在宫宴上动什么手脚,也得看看哀家同不同意!” 陈嬷嬷遂即说道:“郡王妃那头奴婢会看紧的。” “嗯,皇帝有心接郡王妃进宫看病,哀家也可以接我那乖侄女进宫一叙,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谁知道后宫会发生什么变化。” 京城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但与危机四伏的蜀中相比还是安全无恙的。 乔装成睿郡王的阮白苏风尘仆仆的走进了营帐,行了四天的路,她们便遇上了大暴雨,临时搭建的帐篷简陋,外头下着大雨,里头下着毛毛细雨。 阴森湿冷,住上几天,保不齐就要染上风寒。 “这破帐篷哪里是人住的!”白昼在铺床,看见阮白苏就嘟起了小嘴。 “小姐你看!”白昼愤愤地指着床褥,“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也就算了,但这褥子就是一层布啊,里头的棉絮一扯里就掉了,上头还有怪味,怎么睡!” “这天这么冷,没有御寒的棉被,炭火也快用完了,是想活生生冻死我们?” “不行!我要出去理论!”白昼这丫头虽然脾气暴躁,但心思细腻。 直觉告诉她,她和她家小姐是被人穿小鞋了。 第85章 你一个贱婢丫鬟上位 白昼的第六感果真没错。 她冒着雨冲进了兵部侍郎的营帐,跟她们那可怜兮兮的主营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她家营帐屋顶漏雨,四壁透风,而兵部侍郎的营帐篷却铺着厚厚的波斯毯,帐篷里的炭火一箩筐地放在地上。 随行的侍卫正在铺床,床褥一看就是松松软软,香喷喷的,跟她们那黑乎乎地粘作一团的垃圾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白昼哪里能忍,当即怒吼:“我家郡王营帐漏水,棉被又臭又薄,根本不能睡人,赶紧给我们换了!” 兵部侍郎一看来人,眼睛都瞅直了。 他们一行人,谁不知道睿郡王带了一个标致可人、脾气还有些小爆的霸王花。 这脸蛋、这身段。 “哎呦,这不是白姑娘嘛!什么风把白姑娘吹过来了?” 一个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男人扭着臃肿的腰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兵部侍郎谭勇,这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笑面虎”,不少达官贵人都栽在了他的手里。 兵部侍郎谭勇苍蝇搓手地走了过来,“白姑娘说什么?郡王爷的营帐漏雨?” “怎么会呢,下官可是吩咐把最好的营帐送给郡王爷住的,会不会是你们的人搭建的时候,弄坏了?” “怎么可能!”白昼怒声反驳,“帐篷是我亲眼看着搭的,一搭起来,就四处窜风,这夜雨下得这么大,又冷又寒,怎么能住人,万一给我家郡王冻生病了,你们能负责吗?” “还有——”白昼伸手指了指地下。 “波斯地毯名贵,前些年波斯就进贡了几块,除了皇上、太后,只有高位的几位娘娘得了去,谭大人这毯来的蹊跷啊。” “哎呀,白姑娘误会啦!波斯地毯虽然名贵,但也不是什么有市无价的东西,花些银子还是可以买到的。” 接着他又说道,“这天还冷着,我们又得赶这么远的路,大伙儿可不得多备些驱寒的物资啊。怎么?难道睿郡王没备?” 白昼冷笑一声。 偷奸耍滑,一副奸相。 “谭大人的意思是不给我们换?” “白姑娘,不是下官不愿意,我们来了这么多人,都是分配好的帐篷数,给你们换了,别的兄弟就没有帐篷住了,虽然郡王贵为皇亲贵胄,身份尊贵,但在外行事也要多顾皇家颜面啊。” “若是强行换营帐,让底下的兄弟生出二心,回去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仗权欺压的闲言碎语。岂不是有损皇室颜面啊?” 谭勇见白昼不说话,再次把换营帐的事上升到了剿匪大事之上,想让白昼迎难而退。 “白姑娘你是女子不懂朝政。这次剿匪条件极为严苛,我们还是得靠手底下的兄弟们冲锋陷阵,可若因这件小事,让兄弟们生出不满之心,在剿匪之战中懈怠,那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到达蜀中边境,蜀中多山地,雨季山路泥泞,随时随地都可能遇上敌军夜袭。 若是有兄弟因换营帐的事记恨睿郡王趁机报复,郡王岂不是成了敌军待宰的肥羊?” 白昼:“谭大人林林总总说了这么多,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很简单啊,大约后日我们就会路过城镇,到时候下官自会派人去集市买一顶上好的帐篷过来。”说完还极不好意思地叹气,“只是要请睿郡王和白昼姑娘委屈一些时日了。” 白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家小姐代夫出行,是个秘密,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 她虽知谭勇是故意为难,但眼下也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僵,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冷着脸道:“委屈是可以,帐篷得找人给我们缝补,被褥得换成棉被。” “我看大人你这床被褥就不错,我顺带捎走,至于营帐希望一盏茶后能看见你们的人出现在帐中,若是没有——” 白昼看着谭勇这间称得上富丽堂皇的帐篷笑了出来。 “既然兄弟们不好得罪,那谭大人身为文官朝臣,总有容人之心吧。” 白昼的威胁让谭勇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裂缝。 白昼也不管他是什么脸,自顾自的离开,离开之时还真顺走了谭勇那床价值不菲的蚕丝被。 他刚买来,还一次都没有睡过…… “大人,这丫头也太嚣张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得了郡王宠爱,竟敢跑到您的面前作威作福?不给她点颜色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直呆在帐篷里听到所有的侍卫,上来就是一通煽风点火。 谭勇冷着眸,“这丫头确实不知分寸,郡王都还没纳她为妾?她这侧妃的派头就用上了,勾栏货色还真把自己当颗蒜了。” “就是就是,大人,都说这丫头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又是郡王妃的贴身侍女,不仅作威作福,还恬不知耻地勾引郡王。 据说,这丫头在府邸之时就跋扈惯了,可如今身在军营,您要是再不闻不问,就怕这丫头作的,都把自己当成郡王妃了!” “郡王妃?”谭勇提高了嗓门,“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她也配!” 白昼从谭勇的帐篷里出来,回了阮白苏那儿,把事一五一十交代了下。 “这个谭勇分明就是想为难我们!还有这厮一看就是个贪官,凭他的那点俸禄哪里买得起波斯地毯这种奢侈的东西!” “她让我们忍个几天,我看他是想做我们规矩,让我们一路住这个破帐篷!” 阮白苏轻笑一声:“忍是不可能的,你已经提前警告过他了,若他阳奉阴违借机敲打?” 主仆俩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事实证明,谭勇的话的确不可信。 白昼和阮白苏足足住了两日的破帐篷,谭勇忽悠来忽悠去,完全没有让人去集市买帐篷。 气得白昼肝火上涌,冲上去闹了几次后,谭勇彻底没了好脸。 指着白昼的脸破口大骂起来。 “你一个贱婢丫鬟上位,还敢指责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大胆贱婢,真是活腻了!” …… 第86章 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 兵部侍郎这一骂,骂出一堆墙头草。 “是啊,你一个丫鬟上位的贱婢,还敢指责朝廷命官。就不怕我们大人把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吗?” “就是就是。”几个侍卫你一言我一语,顿时把白昼围在了中间,“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就是,就算是睿郡王站在这里,也不能包庇你!” …… “够了!” “好欺负老子的人,都不想活了?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怒吼从一旁传来。 所有人猝然转身惊恐地看着说话的人。 铮—— 郡王爷长枪一抖,一道寒芒直射而出。 手中的长枪挥舞着,一道道凌厉的劲风在空气中爆发,犹如一条条闪电,向着四面八方急射而出。 几声惨叫,那几个嘴快的侍卫齐齐倒在了地上痛哭哀嚎。 “不就一破帐篷嘛,有什么好争的!”睿郡王野蛮、不识礼数的性格人尽皆知。 “就是就是!”白昼插着腰在‘睿郡王’身后耀武扬威,“我家主子是郡王!皇亲贵胄,你家大人是臣子让让怎么了!” “放肆!” 谭勇的狗腿大喝一声,“郡王又怎样,我家主子奉了皇命!郡王只是随行,就是比你们高贵!” “没错!不就是会投胎,拽什么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却没一个人敢真的动手。 “你……你们!” “你们这群蠢货,郡王面前还敢放肆,还不给我住口!”谭勇也不知在憋什么坏,一巴掌抽在了侍卫头上。 “郡王的圣喻,你也敢不听!”他拱手态度不可谓不诚恳,“郡王可是天子亲弟,皇上最宠爱的皇子,郡王天之骄子,也是你们能比的!谁要是气坏了郡王,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睿郡王’冷着脸不做声,谭勇也不生气,躬着腰,一脸谄媚地凑近。 “郡王您是天之骄子,他们只是一群乡野村夫,您别跟他们见识!” “这几日熬坏郡王和白昼姑娘了吧,郡王莫怪,不是下官没派人去集市,而是蜀中战局焦灼,荣安侯一份份的书信催促我们快些前往,下官忧心焦虑,斟酌再三,忍痛选择了越过镇子,直接前往蜀地。郡王不会怪罪下官忧心社稷吧?” 谭勇避重就轻的把戏,阮白苏早就看穿,她嗤笑一声,长枪哗啦地指向了人。 “在国家社稷面前,永远是社稷为大。必要时刻,牺牲一两个人,换取国家长治久安,没什么不好。” “郡王不愧是皇家之子,通晓大道啊!” “哪里哪里,比之谭大人还差之千里呢。” “哎呦郡王您可折煞微臣了!”谭勇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 江焕羽为什么要跑到他的营帐里去? 这蠢货该不会是想把我营帐据为己有吧! “郡王!您走错了,那是下官的营帐!” “我知道啊。”睿郡王笑得一脸天真,“不是谭大人说的吗,本王没有营帐住就要把你的让给我们,这话难道不是你亲口说的?” “还是说谭大人一开始就是信口胡邹,故意刁难本王!” “……” 这蠢天出生的王八羔子,怎么就听不出老子只是跟他客气客气…… “郡王,下官让人腾一间帐篷出来,下官住的地方臭烘烘的,怕郡王住不惯。” “不用了。”江焕羽大手一挥,长枪唰得插在地上。 环手抱胸:“都是分配好的帐篷数,给我们换了,别的兄弟就没有帐篷住了。” “我虽然贵为郡王,但也有体恤下属之心,若是强行换营帐,惹得底下兄弟生出二心,回去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仗权欺压的闲话,若有再走坏心的,在剿匪之时,设计偷袭本王,本王这苦跟谁诉?” 听着自己几日前的说辞被睿郡王拿来恶心人,谭勇的脸都快黑成炭了。 僵着脸说:“您是郡王,皇亲贵胄,谁敢多话!” “主子愿意住奴才的屋,便是他们百事修来的福。” 谭勇的眼睛里突地射着凶光,横肉堆砌的脸瞬间狰狞,“你们这群蠢货,表现的机会都不会把握!陈良你们几个离郡王最近,伺候郡王的活,本官就做主赏给你们了。” 陈良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几声,谭勇已经给他们每人一脚,把他们全部踹趴下了。 “还不快起来谢恩,耽误了郡王的正事,要你们好看!” 陈良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谭勇道:“郡王爷事不宜迟,我这就叫这几个不长眼的给您搬行李!” 小兵嘛,多如牛毛。 在兵部侍郎眼中都是些可以牺牲的棋子。 自然不会在意他们是不是会不痛快。 “谭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姑娘家都懂得道理你却不知道?” 睿郡王不满地上下一瞅,一张嘴巴叭叭地没完,“你瞧瞧你这体型,能去剿匪吗?还不是得靠手底下的兄弟们冲锋陷阵!可若因这件小事,得罪了兄弟们,让兄弟们生出嫌隙,你还怎么好意思发号施令? 眼看着就要到达蜀中边境了,倘若因为你的自私,让兄弟们多心,从而导致疏忽,给了敌军可趁之机,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 “不是,敌军突袭怎么就变成了我的责任!睿郡王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 “怎么就不是你的责任了?” “说好的,本王没帐篷住,就住谭大人你的帐篷,可你为了自己享受,让兄弟们替你受苦,本王看不过去,可不是要说嘛!” ‘睿郡王’抬起高傲的头颅,狠狠地瞪着他。 “你!” “你什么你,你不过是个小小侍郎,本王是皇亲,你是臣下,为主子分忧不是你分内之事?既是分内之事,你还不去给本王收拾行李!” 长枪一提,“本王就在这里看着。不用多谢,不过是给谭大人一次表现的机会而已。” 谭勇恨得牙痒痒,可话说出了口就不能反悔,他一个人搬着行李,一大帮子的人看着,脸算是丢到家了。 …… 江焕羽你这个泼皮,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等到了蜀中,老子第一个治的就是你! 第87章 建章宫打人 日头一晃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元宵佳节,今晚宫中大摆宴席,而在建章宫的‘阮白苏’却没什么兴趣。 他甚至都不想出席,奈何精虫上脑的狗皇帝带来了华服,让下人千叮咛万嘱让她晚间务必出席。 要不是为了白苏,江焕羽才懒得管他。 但他眼下还有别的事需要操心,他看向萧瑟,带着人皮面具的一双柳叶眉蹙在了一起。 “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萧瑟也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也难得露出担忧的神色,“已经有十日没有收到白苏的信了。” “你们天下第一个阁能人义士这么多,找不到一个人?况且还有天罗地网可以用!” 说起天罗地网,萧瑟的脸色更差了,“这是地网传信你看看,看完再看这份天网密函。” 江焕羽闻言迅速地打开了附着地字的密函,上头写着寥寥数字。 「兵部侍郎谭勇因换帐篷一事对小姐心生记恨,五日后到达蜀中兵器建造营让小姐督造,督造营夜半受袭,小姐不知所踪。」 这封信,江焕羽是忍着怒火看的,白苏无缘无故失踪,期间没有谭勇的手笔,打死他也不信! 下一封天子密函。 说的事更加诡诞。 「阮白薇冷宫泄愤,打残柳萋萋并命人玷污其清白,柳莺莺知晓不阻拦,跟宫女秋霜密谋在元宵佳节先拉皇后下马,后设计毁去柳国公嫡女柳曦潋的清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乌七麻糟的!” “郡王妃——” 忽地,外头响起了喊声。 ‘郡王妃’还未回应,外头的人便旁若无人地推开了房门。 瞧见萧瑟,面上顿时露出大惊的神色。 言语指责起来:“身为郡妃,男女有别的道理都不懂,实在太不像话了!” “还有你这刁民!” 来人是太后身边的亲信——陈嬷嬷。 她是宫里的老人,背靠太后这座大山,连皇帝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嬷嬷,旁的后妃更是不敢怠慢她,宫中的下人也是每每讨好她,以至于给人惯的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你这刁民!郡王妃的寝殿也是你能进的,没规没矩不像话,难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该当何罪?” 萧瑟瞧她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有毛病吧? 我和你很熟? 萧瑟淡淡一笑,一挑眉毛:“按照你的意思,是说我和郡王妃有一腿了?” “你!” “难道不是?嬷嬷不就是想用这个理由好处置郡妃吗?既然如此,你还不快些禀报太后娘娘,好叫太后趁陛下不备,趁郡王不在京中,赶紧处决、斩草除根。” “你在胡说什么!” 陈嬷嬷的脸色猛然大变,“这等大事,岂是你一个贱奴能插嘴的!简直不知死活!” “来人——” “掌嘴!” 站在陈嬷嬷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一听,猛然冲上去,凶神恶煞的要去揪住了萧瑟的头发,想要狠狠将他的脑袋往地上按狂甩。 萧瑟眉心嫌弃的一拧,他这性子哪里能任由这些人欺负,装也不装,当即抬腿一脚就踢在了一个小太监的膝弯上。 “啊——”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地响起。 陈嬷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这个贱奴,竟然敢在太后的宫里大打出手,不要命了!” 萧瑟朗声怒喝:“你这阿囋婆,竟敢空口污蔑郡王妃,眼中可有皇家律法?该不会是仗着太后的势力,为所欲为吧?” 陈嬷嬷万万没想到这个小白眼会如此牙尖嘴利。 这小白脸在张狂什么? 难不成真以为借着阮白苏的势,她就会怕他这个毛头小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嬷嬷怒目圆睁:“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独处一处,能在里面干什么好勾当?莫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罢,她还独自嗤笑起来,“这么激动做什么?不就是奸情被撞破恼羞成怒了!” “说够了没有!” ‘阮白苏’一声怒吼,怒火上涌的眼神直嗖嗖地射在了陈嬷嬷身上,“老巫婆你说够了没有!” “老子……老娘爱跟谁在屋子里就跟谁在屋子里,你瞎逼逼个屁!这是老娘王府里的府医,给老娘救命用的,连你家皇帝都没话说,你一个下人叽叽歪歪的说个屁啊!” “看给你牛的。你只是太后身边的奴才,奴才是什么意思还用本郡妃跟你解释? 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本郡妃是皇家命妇,是主子,你一个贱奴何敢做本郡妃的主?还是说,你这么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让你故意刁难、污蔑本郡妃的?” “你……你们!” 看着阮白苏和萧瑟那两张嚣张的嘴脸,陈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怒火中烧,鼻孔里呼哧呼哧地不断喘着粗气。 如果说萧瑟这刁民,牙尖嘴利仗着阮白苏的势,那郡王妃咄咄逼人、嚣张跋扈,便是……仗着皇上的势! 仗着皇上喜欢她、纵容她,在她这个宫中老人面前摆官威! 她怎么敢啊! “皇上为国事劳心费力,你们却背着圣上在这里秽乱宫闱呢?现在还敢在太后的眼皮底下贼喊捉贼,污蔑于我,你们简直太嚣张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如实禀明太后、如实禀明皇上!” 陈嬷嬷怒火中烧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怨恨,那双眼,带着杀气,似乎要把眼前的人全部烧焦! “傻逼玩意儿。”谁也不知道郡王妃嘟嘟囔囔的说了什么,只知道建章宫的陈嬷嬷被人一脚踹到了院子里,屎尿横飞地瘫在地上。 刚收拾就收拾了小半个时辰。 在正殿吃茶果子的太后和柳家大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 太后更是如遭雷击。 陈嬷嬷跟了她一辈子是她交心的姐妹,她身为太后都没把她当成奴才,阮白苏竟然在她的建章宫里动手打人。 “这贱人是要翻天吗!” “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还敢动哀家的人,她这是要造反!不处置她难消哀家心头之恨!来人,还不把那贱人连带那个刁民,给朕拖出去打——” “姑母,且慢!” 第88章 螳螂捕蝉第章 黄雀在后 “姑母,且慢!” “你拦着我作甚?”太后不悦地看着自家侄女。 柳曦潋起身,屈膝对着太后说道:“元宵宫宴降至,若姑母在这个节骨眼处置了郡王妃,必定会和皇上产生口角,母子离心的。” “有什么事,还是等到宫宴结束为好。” 太后胸口气的上下浮动,却也是细细斟酌柳曦潋的话。 因为柳莺莺之前代孕侍寝的事,她跟皇儿却有离心的征兆,为了一个女人跟皇帝离心不是明智之举。 再说了,她阮白苏如今身在建章宫,皇帝难道还能把手伸进他母亲的宫殿里? 左右逃不出她的五指山,索性也就先饶她一次,等这次宫宴结束,非要让教习嬷嬷好好教教何为皇家规矩! 这么一想,太后的心才稍微好受一点,拉着柳曦潋的手直说,“姑母方才也是被那贱人气昏了头,潋儿莫怪啊。” “姑母这是哪儿的话,姑母为了皇帝表哥劳心费力,曦潋心疼还来不及呢,看您这些天都憔悴了。” 太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还是我家曦潋懂事,皇帝后宫那群莺莺燕燕没个省油的灯,哀家多希望你能快些进宫陪陪哀家料理后宫诸事。” 柳曦潋神情微敛:“皇后虽然还在修养,但后宫之中有端皇贵妃,皇贵妃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定能把后宫料理得有模有样。” “你啊,就知道说别人好话,你这心太善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太后摇摇头,又道,“徐盈的优秀,哀家不否认,教养的皇子也不错,但让她做皇后,哀家绝不同意。” “她本是先皇命定要赐给太子的太子妃,这根刺总扎在哀家心里头,哀家总觉着这徐盈不吉利,纵使她再有才、再能协理,这后位也决计不会是她的。” “更何况——” 太后转头看向了人,“傻孩子,哀家这位子总要是柳家人来做,柳莺莺出身卑贱,无法教养皇嗣,只有柳家嫡出的女儿才能胜任太后的位置。” “你明白吗?” 柳曦潋的眸中,一瞬闪过阴翳,抬起眸间,又是一副体贴懂事的乖巧模样。 “谨遵姑母懿旨。” 太后一脸欣慰:“很好,这次宫宴,哀家准备让你和皇帝独处一会儿,吟诗作对也好,聊聊家常也罢,多让皇帝对你留下印象。” “曦潋明白。” …… 晚间,宴会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皇帝笼统地说了些祝词,就开宴了,拖着本次宴会的福,皇后阮白薇被解了禁足,只是人还恹恹的,坐在位置上,有一杯每一杯地喝着酒。 忽地看见席间坐在一人,顿时眉目圆睁,“阮白苏这贱人怎么在这里?”而后又想起皇帝是宴请百官和家眷。 疑惑地问:“是来参加宫宴的?” 新晋的长御女官芍香一脸谄媚地凑近:“皇后娘娘您不知道,皇上把郡王妃这贱人接到后宫来住了,对外是说调理身体。” “什么!”皇后大怒起来,“有什么病需要接进宫来调理,本宫看调理是假,想趁机勾引皇帝是真!” 芍香附和:“奴婢也这么以为,这郡王妃嫁了人还如此水性杨花,简直辱没皇家门楣,这样的女人就该沉塘浸猪笼!” 阮白薇怒不可遏,她被困在长乐宫耳目闭塞,连这么大的消息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谁不定就能借这次宫宴的机会,设计让阮白苏这辈子也进不了宫! 这该死的贱人! 睿郡王剿匪谁知道能不能回来,如若不能回来,皇上会不会昏头兄娶弟媳? 依皇帝的尿性,铁定是要娶的。 不行!她要除掉阮白苏。 “芍香。你去寻一个信得过的侍卫来,本宫会让人把阮白苏带去偏僻的宫殿。那种东西,宫里哪里可以弄到?” 芍香神秘一笑:“奴婢知道掖廷有个嬷嬷在卖这种东西,奴婢这就去办,绝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很好,这次事情要是成功了,本宫会像皇上举荐你。” 芍香一听顿时喜形于色,她本以为只会得点钱,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位份最高的女官了。 但皇后娘娘竟然承诺让她伺候皇上! 那可是成为娘娘,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啊。 就算她如今风光无限,但依旧是个要伺候人的奴才,可若她成了妃子,那就是翻身做主人,说不定都可以跟贵妃、皇贵妃平起平坐了! 这个赏赐,她极为满意。 她利索地去办事了,去往掖廷的路上却碰巧见着了鬼鬼祟祟的莞昭仪主仆。 她鬼精地躲在角落偷听,只听: “秋霜!真的办妥了?” “办妥了娘娘,奴婢已经买通了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把大小姐骗到了朝露殿,我们的人已经等在里头了。 事情一成,我们就可以引着人去捉奸,届时,满朝文武都会知道柳国公府的大小姐是多么淫荡无耻,未出阁就迫不及待地跟下等侍卫厮混! 大小姐名声一毁,夫人必定也得被冠上一个教女不严的罪名,到时娘娘您可以让皇上给姨娘赐封诰命,姨娘有了诰命,成了国公夫人的日子指日可待,那时您便是国公府嫡出的女儿,谁还敢再说您的出身见不得人!” “真正见不得人的,将会是背着朝臣偷汉子的柳曦潋!” 柳莺莺激动了起来,“很好,这件事成,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她还想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们准备的酒柳曦潋喝了?万一她人是清醒的……” 秋霜:“娘娘你别担心啊!奴婢让人在她喝的果酒里掺了浓度最烈的天仙醉!她被我们的人盯着喝了好些杯,就算醒了也难动分毫。 待侍卫一来,袅袅熏香一点,国公家的嫡女身份还不都是您的!皇上乃至皇后的位置都将会是您一人的!” 梳着双云髻的少女一听,面色绯红娇嗔道:“好你去办吧!” 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远了,等人走远了芍香才出来,露出痴笑的表情,“还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第89章 序曲启 “嬷嬷,你见过曦潋吗?”太后在席间找人,眼看着皇帝就要过来了,可柳曦潋却没了人影。 “大小姐不在吗?老奴刚才还看见她坐在这里喝果酒的。” “你们几个有看见柳大小姐吗?”陈嬷嬷转头问了候在席间的几个宫女。 其中一个说:“柳小姐刚在这饮酒,突感不适,被丫鬟扶着去偏殿休息了。” “不适?”太后眉心一拧,“那你们怎么不传太医!” 宫女战战兢兢的回:“柳小姐看上去像是醉了酒,是柳小姐身边的丫鬟提议先扶着小姐去偏殿休息的……” “曦潋身边的丫鬟?春香?” “是的,太后娘娘。” 太后面上的神色顿时古怪起来,“哀家感觉不对劲儿,一个姑娘家家在宫中醉酒……”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她几乎都不用想就能知道结果! 太后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带着一行人声势浩荡地走了,完全不管旁人的惊异的神色。 …… 萧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民间大夫,自然没有吃席的资格,甚至过分的连晚饭都没人给他送。 不过,他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性子,不给他送,他自己不会找吗? 人施展着绝顶轻功在宫檐上‘水上飘’,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御膳房,厨子刚把皇帝御用糕点放在了台子上,一个转身。 “我菜呢?他娘的,皇上的菜你也敢偷吃!!” “师傅我没有啊!”被吃了一巴掌的小厨子委屈吧啦的捂着头,厨子的眼顿时瞪大了。 扯着嗓子怒吼:“不是你?难不成还是我啊!这御膳房现在只有你和我,不是你偷的难不成长翅膀飞了?!” “真不是我啊……” 下头叽叽喳喳,萧瑟瘫着一张脸飞身离开。 “你们几个慌什么?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长御女官,让你们这么做,自然是得皇后娘娘首肯的。”这个把嚣张写在脸上的宫女萧瑟不认识,但她说的皇后却是个熟人。 阮白薇? 这死女人又在瘪什么坏? 十有八九跟苏苏表妹有关。 被那宫女叫住的三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粗粗一瞅没发现,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建章宫派去伺候‘郡王妃’的宫女太监吗? 萧瑟的眸瞬间冷了下去,只听下面说道。 “芍香姐姐,可这毕竟是郡王妃啊,若是事情败露,我们的脑袋可就不保了,风险太大,您要不还是找别人吧。” 为首的小太监畏首畏尾但脑子还算清楚,不管芍香怎么说,他就是不同意。 小太监不愿意涉嫌,身旁的小宫女自然也不想惹事,一样的说辞摆在芍香面前让她一下子面色铁青起来。 冷笑着说:“想明哲保身?你们几个在宫里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差,难道还不懂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 “今儿个我就把话摆着这里,不管这事成不成,郡王妃今日必定失贞!你们不愿意把握这个机会,自有想把握地求着本姑娘去! 这事你们既然知道了,还会觉得皇后娘娘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存在吗?” “这……芍香姑娘!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今天您没找过我们,我们也没听见任何话!绝不会有任何风声从建章宫传出去的!您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是啊是啊,芍香姐姐,我们真的不敢啊!” 这群宫女太监七嘴八舌的求饶讨好,但芍香就是不为所动,她甚至十分享受这种高高在上、飘飘然的感觉。 贱奴就是贱奴,连这个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不像她,不光斗倒了前长御,现在还有了晋升当主人的机会! 她果然跟这些卑贱的奴才不同,她天生便是要做人上人的。 芍香居高临下地说:“好赖话本姑娘都说了,愿不愿意是你们的事。愿意我自会禀明皇后娘娘,把你们几个调到长乐宫伺候,将来前途无量也都是你们自己争来的结果。” “若是不愿——” “呵!” 芍香嗤鼻一笑:“紫禁城再多几具太监宫女的尸体也不是什么大事。奴才而已,死了便死了,谁会在意。” 闻言,那几个太监宫女的脸色难看的犹如死人。 芍香鄙夷地一瞪,自顾自地离开,眼见着人就要走出长廊了,为首的小太监牙关紧咬,大喊一声:“姑娘留步!我们愿意!” 芍香得逞地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做人就要敢于一争。”说完便把一个瓷瓶放在了小太监的掌心上,“一盏茶的功夫,我要在朝露殿见到郡王妃的身影。” “春香……我好难受,水,有没有水……” 朝露殿中,柳曦潋被放在了塌上,春香就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吱呀—— 殿门被推开了。 “见过姐姐。”丫鬟春香对着来人屈膝,柳曦潋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但也在那瞬间,猜到了前因后果。 “春香你害我?” 春香不予理会,直勾勾地看着秋霜:“姐姐,这件事之后我不能再留在国公府了。” 秋霜:“放心,我家主子体恤你,自会把你调到身边伺候。依我家娘娘如今的地位,要一个丫头根本不是难事。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家主子会记着你的好的,你那个在宫外的弟弟也会在衙门得到了一个不错的闲职。” 春香一听面露喜色:“春香再次谢过主子!” 柳曦潋听着她们‘主子’来‘主子’去的,知道她们是不想把幕后之人供出来,可她不傻,宫中能这么算计她的只有一人。 莞昭仪——柳莺莺。 她绝不能投鼠忌器,必须要找机会逃出生天! 她的清白,她的美好,永远只能留给那个人! 那个本该成为皇帝的人。 “……好热啊,春香我好热……”柳曦潋焦灼难耐,一把扯乱了自己的发丝,外衣的袋子也被她丢在了地上。 秋霜见状,发出讥讽之声。 “会投胎又如何?国公嫡女,皇帝表妹?我呸!今日过后你就是个无耻的荡妇!” 第90章 背刺 “会投胎又如何?国公嫡女,皇帝表妹?我呸!今日过后你就是个无耻的荡妇!” “秋霜。” “主子,您怎么来了?”秋霜看见来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极快地挡住了柳曦潋的视线。 “主子您不该来这里的,虽然这贱人中了药,可若是有人……” 柳莺莺出手止住了秋霜的话,冷冰冰夹杂着恨意的眼神扭曲了她的面孔。 “柳大小姐才华横溢、聪明绝顶,怎么会猜不出幕后操纵之人。可纵然猜出又能如何? 本宫想亲眼看她身败名裂,更想看着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会露出怎么样叫人愉悦、难以忘怀的表情! 柳千绵这个死老太婆,没个自知之明,还非要自以为是、妄自尊为,还企图搬出了皇家的规训来约束本宫,真是可笑至极! 如今她引以为傲的亲侄女却背着父母、朝臣、皇帝,不知廉耻的跟个低等侍卫厮混。 堂堂国公千金,竟做这等下作勾当! 辱没门楣、更是把皇家尊严踩在脚下摩擦,就算这贱人今日不死,今后也休想跟本宫争后位!” “柳曦潋本宫就是要废掉你,就是要用最恶毒的法子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头顶漂浮,凭空都生出一分莫名的不甘,“本宫自小才气逼人,到底有什么比不过你的? 选秀父亲只让你一人参加,连个机会都不留给旁人,凭什么! 还有你那恶毒的死鬼娘!要不是她,我母亲怎么会时至今日都还抬不了房!” 柳莺莺扯开秋霜,一巴掌扇在了柳曦潋那张绝艳的俏脸上,恶狠狠地低声嘶吼: “我娘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就因为家族品阶不高,名门嫡女抬进你家做妾! 若我娘是正妻,我自然也是嫡女,国公嫡女的大好前途,说不定也有我的一份!若没有你,我根本不用这般机关算尽!” “所以大姐姐啊,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这看只看嫡庶的世道,要怪就怪这面上唯亲,实则满腹阴狠算计的姐妹情吧。” 看着柳曦潋逐渐迷离的眼,柳莺莺不由冷哼起来,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了她的脸庞。 “若不是你这样脸还有用,我恨不得立刻叫人刮花了你的脸,扔进了最下贱的窑子,叫你日夜不停地受人玩弄!” “可惜啊。”美艳的宫妃水眸盈盈,姿态万千:“本宫是没机会看见你那浪荡的模样,不过太后娘娘、皇帝表哥,还有满朝文武倒是有这个福气!” “你会遭报应的……”柳曦潋长长的指甲扎进肉里,忽地猛直起腰,拔下了柳莺莺插在发髻上的金簪。 “贱人!” 啪! 秋霜一巴掌甩了过去,拉过自家主子,对着人怒目而呵。 柳莺莺花容顿失,大口喘息慢慢露出了狰狞笑意:“报应?” 她大笑起来:“今非昔比了,如今本宫是当朝昭仪,你不过是个任人玩弄的无耻荡妇,想报仇?做梦去吧!” 柳莺莺身上的血液滚烫,沸腾燃烧着。 为了皇权地位,此生只能与你不死不休! “大姐姐,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恐怕就是你名声尽毁的时候了。” “真是期待我们再见的那一刻~” 柳莺莺走了,柳曦潋用尽力气爬了起来,殿中所有的门窗都被锁得死死的,以她之力根本难动分毫。 头昏目眩之痛、身体燥热之感,越来越深。 看着手中的长簪,柳曦潋咬咬牙,一簪子刺进了自己的手臂,顿时把她那浅蓝的衣衫染出血色。 行廊间,一阵窸窣声响。 柳曦潋拿着金簪的手微微颤抖,难不成是她说的人来了? “芍香姐姐,小的瞧仔细了,柳家大小姐方才醉酒,就是在这里小憩的!” “很好,把人抬进去,至于柳大小姐。”芍香露出了一丝恶毒的笑容,“把人送去莞昭仪的钟粹宫,自家姐妹可不是要在一起啊。” “莞昭仪那贱人想设计陷害自家姐妹,被戳穿,这昭仪之位也别想做了,而国公嫡女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别说是进宫为妃这辈子连嫁人恐怕都成了奢望。” “不过这也是他们柳家自己需要考虑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做好这一件事就好了。” 芍香推开门,看见躺在床榻上的柳曦潋,伸手指挥,很快就把靠在宫女身上中了迷药、手无缚鸡之力的郡王妃放到了榻上。 戏虐之声紧随而来:“今日元宵佳节,郡妃却与侍卫在暖阁密会,交颈缠绵,你说皇上看了会作何感想?” “郡王妃平日里端着柔顺文雅,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睿郡王夫妇琴瑟之好甚笃,而这位郡王妃却在丈夫外出征战之际与侍卫偷腥。 届时整个京城的贵人们只会以为是你这贱人不甘寂寞、下贱勾引。 莫说成为皇帝妃子,你最后的下场只怕会同你父兄一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丫头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豆蔻年华正当,却也挡不住她的满心恶毒。 “郡王妃娘娘你放心,莞昭仪找的侍卫一定很合你心,这男人啊就喜欢你这样娇滴滴,软糯无骨的女人~” 芍香满脸兴奋几乎都快血脉膨胀了。 她满嘴讥讽,满心得意。 “事半功倍,只待东风来!” 哗啦—— “啪!” 芍香目露惊恐:“你居然醒了?!” 她本想去拉扯阮白苏的衣带,可本该昏厥之人却直挺挺地站在跟前。 而且…… 这人是吃什么长的? 怎么会这般高大? 这简直就不像个女人! “就这么点东西,还妄想搞定老子?想得太美了吧,来,跟老子去见皇帝,顺便看看我们那位皇后娘娘还能在后位上做到几时。” “你!我……我不去,我不去!你们还看着干什么,快来帮我啊!”芍香一转头发现那些个太监宫女早跑没影了,只有她一人被睿郡王妃扼住手腕挣脱不得。 “别挣扎了,你跑不掉……额!” 一记猛刺从背后传来,钻心的痛在后肩蔓延。 第91章 动手 芍香那丫头早在‘阮白苏’被人背刺的瞬间就跑没了影。 “为何伤我?”带着郡王妃人皮面具的江焕羽,冷冷地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柳曦潋面上红潮饱满,衣衫浮乱,脖颈儿间现出大片肌肤雪白透亮,因着酒水的干系更是渗出点点撩人的微红。 她虽神色迷离,但眼中却露出从未在人前显现过的阴冷狠辣。 “有句话,那宫女说得没错。” “你最后的下场只会同你那父兄一般,尸骨无存!” 江焕羽冷若冰霜地看着她:“我同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她的声音瞬间拔高。 柳曦潋原本还觉得浑身酥软无力,浑浑噩噩,可听完这一句,有那么一刻竟觉得恨意无比的滔天。 连这具不听人使唤的身体都变得战意十足。 “你这贱人还敢问为什么? 若不是你,睿郡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被太后赐婚! 若不是你,睿郡王怎么可能被皇上派去蜀中剿杀恶匪! 若不是你,他不可能连娶妻都娶不到中意之人,更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权把握!” “事到如今,你竟敢还敢问为什么?阮白苏你可真好意思说出口!你就是个扫把星,客死你父兄不够,还要来害睿郡王那样风光霁月的男子,你简直蛇蝎心肠!” “跟江凌那个暴君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曦潋极力压抑的声音传来,对上‘阮白苏’那双黑眸时,恶意的嘲讽丝毫不歇。 “柳莺莺那贱人想害我,可今日要被糟践的人终归不是我!真遗憾,我看不见你同人放荡沉沦的模样。 像江凌那种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渣滓,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要他却和一个低劣的侍卫缠绵之时,到底会生出怎样滔天的怨恨? 会不会一气之下,挑断你的手脚筋扔进军慰司任人糟蹋而亡?若真如此,我会好心的为你开坛作法。 用这世上最恶毒的咒术,叫你灰-飞-烟-灭!” 那张美艳的脸开始变得扭曲。 过去的美好,不过就是她伪装的假面罢了。 刹那之际,神色不清的女子忽地发狠,再次用金簪狠狠扎向江焕羽。 顷刻间,四目相对。 冲向喉间的金簪被江焕羽单手握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而柳曦脸却是狰狞着面孔,恨不得当场把她戳成马蜂窝。 凭什么这贱人能不拘礼节四处张扬?而她只得乖乖留坐深闺等着那愚蠢不堪的皇帝迎娶自己?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柳曦潋忽地咆哮起来。 “同样是人,我有什么比不上你的!凭什么你能嫁给睿郡王而我只能乖乖等着做皇后?” “这皇后之位,我才不稀罕!”她转而又道,“即便做皇后我也只做江焕羽的一人的皇后,只会是他唯一的贤后!” “只要除掉你,再废掉江凌,我就能把原本就属于他的江氏河山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还给他?”江焕羽冷笑,“可若他不愿做这个皇帝呢?” “你知道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睿郡王中宫嫡出、出身高贵,这皇位本来就该属于他,要不是江凌联合阮家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他又何至于畏首畏尾至今?” 说着她的眼中便溢出清泪,好似想要替那位顶天立地的男子诉说一切。 “他是那样一个有才华、有风度的人,却为了生存不得已装出一副不学无术、蛮狠粗鲁的样子,每每看见他的模样,我的心就在滴血……而这一切都拜你们阮家所赐! 阮白薇父女该死,你更该死,你阮白苏才是一切祸起的根源,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只有我才是他唯一的良配!” 江焕羽:“……我谢谢你啊,谢谢你这么为他考虑。” 柳曦潋鄙夷一嗤:“既然知道,还不乖乖去死——” …… 这女人简直没救了。 柳曦潋又开始发疯几次想用金簪戳过来,但都被‘阮白苏’挡住了。 “别戳了,没……” 话还未完,一双白嫩的指尖就点在‘阮白苏’胸前,二指相并皆是她的得意。 柳曦潋轻哼一声:“想不到吧,我会点穴!” 看着不再动作的人,柳曦潋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意。 她这副娇弱的身体想徒手刺晕一人难如登天,但想点晕你还不是举手之间! 别看她这样,她可是为了将来能完美地站在睿郡王身边,不光为了琴棋书画,就连武艺她都暗暗学了。 虽说她请的先生说她不是练武的材料,但她想男人打架受伤在所难免,她便跟着医师学医,她那般聪慧就过了几个春秋便通晓了人体百穴。 用着巧劲点晕一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就凭如今这破败身子想要彻底制服此女,恐怕也就只有片刻光景。 黑眸一凛,顿时望向了门外。 …… 一盏茶后。 “到了,皇后娘娘吩咐的事情你定要办妥。” 殿门外传来声响。 吱呀一声,门扉大敞,侍卫打扮的男子看见那衣衫半露的女人,星眸大亮。 长乐宫的太监冷笑一声:“今日也算是你的福气,皇后娘娘安排了死囚,你尽管办你的事,事发之后,娘娘会给你一笔用不完的钱,你带着你的家人离开京城,永远都不要回来。听明白了吗?” 那侍卫识趣地低头,一脸谄媚地说道:“公公放心,奴才一定不负娘娘所望!” 公公道:“行吧,眼下大人们正忙着献宝,公皇上高兴,一时半会抽不开身的!” “一盏茶的功夫,足够办事吗?” “足够足够!” 长乐宫的太监眼睛长到了天花板,直着腰杆退出去,侍卫也不恼,迫不及待走到榻边。 “小美人,可想死爷了!” “皇帝和郡王都睡不到的女人,今儿个被爷睡了,都够吹上几辈子了!都说这郡王妃是绝世罕见的美人,上次宫宴远远见过那么一眼,还真是天仙般儿的人啊。如今!就要成为老子的女人了,想想就过瘾啊!” 看着香肩半露的人,侍卫的魔爪忍不住出手了 第92章 捉奸 “小美人,爷这就解你相思之苦!” 侍卫一把拉过女子入眼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砰! 木质的书案狠狠砸在头上,眩晕之感顿时袭来,侍卫捂头哀嚎,面上瞬起狠意,可房中升起的袅袅青烟让他面红耳赤,火辣之感汹涌袭来。 “好你个贱人,竟敢算计我!”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捂住口鼻,正准备从后窗逃跑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郡王妃呢?” “你这下贱的奴才,知不知道我是谁,赶紧把你的手拿来,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你给老子闭嘴吧!还敢冒充皇后娘娘的人,就是皇后娘娘让老子在这里堵着郡王妃的,如今人没了,老子任务完不成就要人头落地,实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芍香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挣脱郡王妃的钳制跑出来没多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自己就没了知觉,再醒来便躺在了这里。 此情此景,她都快吓尿了。 这场阴谋除了莞昭仪主仆外,她最清楚,她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的糙汉。 她是要成为妃子的人,怎么能在这里失贞! 绝不可以—— 芍香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你这贱奴还不放开我!” 侍卫面色阴翳咬牙猛冲上去大力推搡间两人衣衫尽乱,依稀,看见女子那绣着牡丹的大红肚兜。 主阁内,情欲滚滚汹涌,要不了多少时刻,好戏就要开场。 小半个时辰后。 “曦潋这丫头真是,亏得哀家这么担心他,哀家都这么老了还搞什么惊喜!”太后带队,走来一大波人马。 皇帝也跟在身旁,太后派出去的人说找到了柳曦潋,说是这位大小姐为了给皇帝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特地费心准备了神秘的礼物。 听得太后心里直满意。 这孩子,算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今夜过后,说不定后宫就能多一位柳贵嫔了。 所以太后一听神秘礼物,笑得乐不思蜀,拉着皇帝迫不及待地就来了。 “曦潋这丫头一直乖巧懂事,臣妇在家极少为她的事情操心。” 凑在身边奉承的正是柳曦潋的母亲。 元宵佳节宴席大摆,整个京中的贵妇人几乎都出席了,她身为太后娘家的嫂嫂,自是有资格立在太后身侧。 这隐隐而上的权势,叫人难以忽视。 不为别的,只为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后有意让娘家的嫡女大小姐继承她的衣钵。 柳家嫡女——柳曦潋,出身显贵,乃国公府的嫡女,又有太后姑母撑腰,虽未进宫可依旧是自是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一条长龙于前厅而出,一盏茶不足的功夫便走到了暖阁前的小林中,穿过石桥便是终点。 莞昭仪站在皇帝身侧似是无意地说道:“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大姐姐用膳了没有。大姐姐身体一直不太好,今日这般费心想来真真是孝顺的。” 闻言,皇帝江凌眉色轻挑,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孝顺? 只怕孝顺是假,献媚是真吧。 也就她的小柳儿天真无邪愿意相信这种鬼话! 江凌用余光看着高兴的太后,眉心不悦地一皱,这些年,母后的手越发长了。 纵使是皇帝生母,也该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 一行人为了看柳曦潋所谓的大礼,浩浩荡荡地进了朝露殿。 “皇上?!”守在外头的春香,看着那恐怖的人潮吓得一个哆嗦,连话都说不好了。 而太后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发现丫鬟的异常。 开口问道:“你家小姐呢?” 春香躬身回禀:“小姐喝了点酒正在殿中小憩,奴婢这就进去禀报!” 太后:“不必了,哀家亲自进去寻她。” 紧接着,由太后带头一群人蜂拥而入,去看柳大小姐的喜事了。 一进殿,原先还笑语晏晏的太后娘娘一下子就僵了脸。 距离朝露殿主卧不过几步之遥,可里面传来的声浪不可忽视,抑扬顿挫、此起彼伏地叫人羞红了脸。 在场都是生了孩子的夫人,怎会不知里头是何种行径。 太后的脸色瞬间铁青,涂满红色蔻丹的指甲狠狠地扎进婢女的手背。 国公夫人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 “不可能,这里头的一定不是我女儿,曦潋自小乖巧懂事,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悖伦常之事!” 此时的楚淑妃幸灾乐祸的冷笑起来,“国公夫人这话不对,有些人啊装的天真烂漫其实内里比谁都放浪。” 太后的脸色难看的宛若死人怒喝楚怡君:“你给哀家闭嘴,哀家养过的孩子,哀家不知道吗!再说,哀家撕烂你的嘴!” 柳莺莺:“太后息怒,这殿中之人也未必就是大姐姐。不过元宵佳宴竟有人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行这等腌臢,真是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皇帝的眸色一沉:“来人还不给朕撞开大门,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贱婢,在宫中勾引男人、藐视皇家威严!” 圣上大怒,李德全带人撞开大门,一道惊恐的声音窜了进来。 “这声音是!”秋霜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怎么你识得这声音?” 江凌一双阴翳的眸子看得那秋霜一阵胆寒,柳莺莺神色慌乱一把抓住自己的宫女忙不迭道。 “皇上恕罪,这丫头怕是听岔了,大家也别急着动怒,或许只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侍卫在这儿偷腥,这么多人若没调查清楚岂不冤枉了人!” 这么一说,太后隐隐压下的怒火反倒更加昌盛了,这个节骨眼,身为柳家女儿的她这般说话,代表什么旁人不会听不出来! 这一切莫不是柳莺莺这贱婢之女设计的? 里头该不会真是…… 太后简直不敢想。 “莞昭仪说得有理啊。”楚怡君笑着接话,“那就赶紧派人去瞧瞧,看看到底是哪家的贱人这般下贱无耻。” 莞昭仪听完便一副惊惶无措的模样,愣愣地看着前方,欲言又止地模样像极了包庇维护之意。 惊慌之余,她猛地对上了太后那双泛着冷意的黑眸,一下子六神全无。 第93章 围堵 楚怡君嘴边挂着冷笑,一动不动地盯着柳莺莺。 “昭仪妹妹好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一下子被点名的人仓皇无措地看着众人,“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在那里人云亦云说些让别人误会的话?柳曦潋可是你嫡亲的姐姐啊。 哦,不。 只是同父异母的嫡长姐罢了。” “都给哀家闭嘴!”太后怒喝一声,立即吩咐身边的嬷嬷,“给哀家砸开房门,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妄想污蔑我家曦潋!” 咚—— 房门大敞,一览无余。 人群中还有好些未出嫁的小姐,当即尖叫,吓得面红耳赤起来。 “这不是大……” 啪! 柳莺莺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秋霜的脸上。 “闭嘴!”柳莺莺脸色苍白地挡在房门口,一身矜持的她好似再也无法坚持,十分无奈又惭愧地对着皇帝、太后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太后恕罪,是臣妾管教不严,让这丫头在外胡言乱语污了大姐姐声誉,臣妾一定会回去好好责罚她的!” “秋霜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跪下认错!” 秋霜面露惊恐当即跪了下来:“皇上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奴婢看错了,不是大小姐,绝对不是大小姐!” 这主仆俩一唱一和,在场的人不是高官就是贵妇、宫妃,怎么会听不出他们的弦外之音呢。 只是里头淫乱的真的就是柳大小姐? 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但太后却真气急了,满肚子脏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主仆俩这么一跪,在场人还有什么看不懂的,都是人些精明白得很! 如果曦潋真的名声败坏跟男人厮混,别说是进宫了,便是能留下一条命都已是万幸…… “这柳大小姐一个还未出阁的千金,光天化日竟与外男厮混?” “这个柳大小姐我远远看过一眼,看上去端庄贤雅的,没想到却是个狐媚子,皇上大宴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跟别的男人在此勾搭!真是活腻了!我看就是她的太后姑母都救不了她!” 身后人群耳语,你一言我一语,足够把柳曦潋钉死在耻辱柱上,来回鞭打几个来回了。 柳莺莺心里激动的就跟翻江的海潮一样,高兴归高兴,面子还是要做足的。 她一声哀叹,眼眶顿红。 “皇上!这一定是误会,大姐姐如此端庄华贵,怎么可能同人厮混呢?要知道我朝律法,同人厮混是要黥面……大姐姐如今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黥面,今后还怎么活!” 没错! 在大齐,女子不守妇道是要黥面游街的! 经此一役,我看你柳曦潋还如何翻身,如何再妨碍我飞黄腾达! “黥面?” 太后目如蛇蝎地盯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在胡说八道,哀家立刻赐你毒酒一杯,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柳莺莺顿时听得花容失色胆怯的靠在了江凌身上,“皇上,我也是为大姐姐求情,太后为何这般恐吓臣妾?” 江凌亦是不满当即出言:“莞昭仪看在同门之恩上为柳曦潋求情,母后不光不识好心,还咄咄相逼,是觉得朕没资格处理这件事?” “皇儿!” “这都是怎么了?” 转角处,一位少女翩翩而来。 柳莺莺:“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面上的笑容一滞满脸疑惑:“昭仪娘娘这是说哪里的话,今日皇上宴请官眷,臣女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况且先前臣女有些醉酒,正在这里休息。倒是诸位?” 姗姗来迟的柳曦潋诧异地看着被人围堵的殿门:“这殿中可有问题?” 柳莺莺眉心狠狠一抽,一个天大的猜想狠狠地砸在头上。 她在这里,那里面的又是谁? 柳曦潋缓步而来,举止得体地对众人行礼:“见过皇上、太后娘娘,见过各位大人。” 柳家大小姐全须全尾地站在跟前,半点不堪模样都没有,这群京中妇人再次窃语起来。 “不是柳大小姐?那里头的是谁啊!” “柳家今日就来了柳大小姐一位姑娘,若不是她,那宫女为何咬定就是大小姐?” “为什么?”淑妃楚怡君冷笑一声,幸灾乐祸地看着柳莺莺,“这贱丫头是谁的人,又听命于谁,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有妃子惊呼:“不会吧,难不成是昭仪姐姐?那她不就是贼喊捉贼、阴沟里翻……”柳莺莺恶毒地目光投了过来,那妃子顿时不敢说话了。 “行了都别吵了。”皇后阮白薇幽幽出言,“皇上,柳大姑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便足以证明秽乱宫闱之人不是她。” 江凌脸色晦暗,不着一字,不待这些人说话,阮白薇又接着出言。 “莞昭仪,柳大姑娘明明清白地站在这里,你先前又为何笃定里头败坏门风的人是她?” “哦,对了,不是你说的,是她。”阮白薇冷笑一声,纤纤玉手一点,众人视线直直戳在了秋霜的身上。 秋霜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许久我不出个所以然,柳莺莺心里恨毒了这群人,却又因她的身份不敢造次。 只得说:“秋霜也是关心则乱,护人心切!只是这殿中之人的身形轮廓像极了大姐姐才闹了乌龙。” 楚淑妃一双美眸流转,眼底的讥讽更是明目张胆:“昭仪妹妹今日说得话不下百句,就这一句最动听。” “护人心切,也不知护的到底是谁。” 这指桑骂槐再明显不过。 太后太后一听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她素来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当即怒喝:“事关女儿家的清白你也敢胡说八道!” “就是”楚怡君落尽下石道,“这柳大小姐好歹也是你姐姐,你刚才迫不及待就要给她定罪,实在叫人看不过去。” “……” 柳莺莺目眦欲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须臾之间,这殿中人怎么就变成了旁人? 非但没把柳曦潋拉下马还被皇后、淑妃等人围攻…… 于是,众人看向柳莺莺的视线中多了一份情理之中的厌恶。 第94章 两方辩论 “啊!滚……滚开啊!”一道凄厉的叫声从殿中传出。 房门瞬间大敞,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径直冲了出来。 “皇……皇上!” 乌泱泱一片人围在跟前,吓得那侍卫腿软的当即倒地。 与此同时,柳莺莺主仆、以及别有用心的皇后三人如遭雷劈。 心中齐想:怎么会是她?! “皇后娘娘……” 只来得及穿上大艳粉肚兜披着里衣的女子,泪眼婆娑地哭诉起来,顾不得衣衫不整就冲了,像个疯婆子一样嘶吼。 “皇后娘娘,救救奴婢,是郡王妃害的奴婢!”芍香衣衫不整跪在地上高声诉苦。 在被人撞破的那一瞬间,芍香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完了,害她的怎么能安然无恙地留在这世上享尽荣华。 “还有柳大小姐!您也亲眼目睹过郡王妃在此跟男人厮混,您也是目击者,一定要为奴婢作证啊!” 此话一出,柳曦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原先还对柳大小姐抱有同情目光的人,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纷纷看向人。 “柳大小姐怎么不说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能明哲保身吗?”见人不语芍香大声质问起来,“是你撞破郡王妃和侍卫的奸情,却让奴婢当了替死鬼,您心中当真没有半分自责?要知道若不是奴婢为您挡了煞,今日被人污辱糟蹋的便是你了!” “大胆贱婢!你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女儿大呼小叫!”国公夫人一巴掌甩了过去。 “啊——”芍香的嘴一下子被打破了,整个人看上去却更加犀利了。 “柳大小姐!奴婢可是亲眼看见您为了逃跑用金簪狠狠扎伤了郡王妃娘娘!您就算不承认,郡王妃身上的伤也骗不了人!” 芍香愤怒地瞪着柳曦潋以及那个夺走她清白的侍卫,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一个受不住瘫在地上嚎啕不已。 这场闹剧阮白薇大约是听明白了。 阮白苏那贱人为了金蝉脱壳,让芍香做了替死鬼,而这柳曦潋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背刺了阮白苏—— 无论真相如何,于她来说是莫大的好事。 皇后装作十分生气的模样,大呵芍香:“你这丫头,自己跟人厮混被撞破,怎么还反口污蔑姐姐!” “皇上,这丫头说的定然不是真的。姐姐那样知书达理的一个人怎么会跟一个低等卑贱的侍卫鬼混?这简直难以置信!” 阮白薇看着江凌难看的脸色,一边训斥芍香,一边忙着帮着阮白苏说话。 她知道皇帝疑心甚重,她越帮阮白苏说话,他心里的怀疑便越重。 直至爆发——! “有句话皇后难道没听过?”不等皇帝说话,楚怡君冷飕飕的话已经飙了出来,“不管家里的男人怎么样,外面的屎没吃过都是香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可尴尬归尴尬,话糙理不糙的,万一让她说准了呢。 太后:“皇帝,今日大宴却发生秽乱宫闱的大事,不管这宫女说得是真是假都要好好的查!” 太后就算再不喜阮白苏,但事情毕竟发生在皇宫,阮白苏若真在皇儿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倒不失一个除掉她的绝佳机会! “皇上,臣妾觉得事有蹊跷。”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端皇贵妃徐盈突得为阮白苏辩解。 “今日宫中大摆宴席,郡王妃怎么可能会在您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恐有人设计谋害。” “皇贵妃这话说得可真好笑!”楚怡君向来看不惯徐盈的假正经张口直怼,“先前大家以为是柳小姐之时,你不出来说话,眼下偷情者成了郡王妃,怎么就成了被人设陷?” “依臣妾看郡王妃偷情十有八九是真的,若不是真的,眼下她为何不敢现身?正如那丫头说得,郡王妃身上有伤便是真,无伤便是这丫头说谎构陷。” “如此简单明显的道理,皇贵妃姐姐怎还不会判断?”楚怡君冷嗤一声,“恐怕皇贵妃姐姐不知是假,包庇才是真吧!” 皇贵妃也不让她面无表情地说:“既是如此,那淑妃妹妹可否解释一下,为何莞昭仪身边的宫女先前都未看清人,就直言了当的确信里头之人就是柳家嫡女?” 这话就说得很微妙了。 谁能想到,端皇贵妃和楚淑妃一来一回的‘搏斗’,最后却把这股东风吹回到了莞昭仪身上。 面对神色各异的群臣和官眷,柳莺莺此刻再也忍不住。 她想不明白柳曦潋是怎么脱困的,但今日肯定是无法坐实柳曦潋的罪了。 此一去,她跟柳国公府跟太后便算是真正的死敌,再也没有丝毫亲情可言……她的人生、她将来的晋升之路恐怕就要止步于此了。 更要命的是她忽地想起,柳曦潋那贱人曾经在她头上拔去过一支金簪。 倘若这丫头说得不假,郡王妃偷情真被证实,那她的嫌疑也会瞬间增高! 旁人会觉得你堂堂昭仪的金簪怎么会出现在柳大小姐的手上?而这位大小姐恰好就用它刺伤了郡王妃。 大家怎样想她不在乎,但经此一役皇帝对她的宠爱势必会大打折扣,她没有孩子傍身,若再没了圣宠,便又会回到从前谁人都可欺的份上。 为了今后还能在后宫立足,唯有把所有事端全推到阮白苏头上! 皇后、淑妃、柳国公府皆跟她有私仇。 死她一人,获得全家,也算死得其所! 柳莺莺严肃地看着秋霜:“你这丫头刚才为何言之凿凿认定那就是大姐姐?你可知道大姐姐的名声差点就被你毁了!” 秋霜起先一愣而后猛地跪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底是主仆,她很清楚她家主子想要什么。 秋霜跪了下来:“奴婢知错,是因为先前奴婢为娘娘去取斗篷的时候看见了郡王妃和大小姐的身影,大小姐好像醉酒被人扶着,身后不远处就站着郡王妃,就是往这个方向走来的,所以刚才奴婢才会下意识觉得里头之人就是……” 第95章 镇北王 “你这贱丫头住嘴!” 国公夫人不待秋霜说完,便看着太后声泪俱下地哭诉。 “太后娘娘,曦潋是您自小看大的,她什么品行您还不知道吗?您对曦潋疼爱有加,她怎么可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着这么多人面背叛于您,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这丫头口口声声说看见郡王妃和曦潋在一道儿,一张口却先污蔑曦潋,简直居心叵测!请太后为曦潋做主啊!” 国公夫人跪在地上一品诰命服穿在身上满是威严。 都是周旋在后宅的妇人,怎会看不穿这等把戏。此事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构陷,目的就是为了辱人清白! 若不是她家曦潋聪明,吉人自有天相,恐怕真就遭此暗算……她不敢相信,若曦潋真的失去了贞洁,等着她的恐怕就是一尺白绫了。 太后就算再疼爱,也不会纵容柳家留下一个污点任世人嘲讽、挖苦。 就冲这一点,她百分百的能确认那歹毒设陷的就是柳莺莺这个贱人! 这个贱人,先是在选秀之日推曦潋下水,现在又设如此恶毒的计谋妄想毁掉她的女儿! 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太后,臣妇恳请对郡王妃验明正身!看看郡王妃到底还是不是处子之身,看看郡王妃的身上是否真有金簪伤痕!” 国公夫人的话让太后皱起了眉,除掉阮白苏可以,但为什么要把曦潋牵扯进来。 验明金簪伤痕不就说明曦潋差点受人挟制。 就算她清清白白,可她的身世、名门千金的傲骨,怎能有污点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姑母,曦潋有罪……” 太后还在斟酌之时,柳曦潋突然就跪了下来,双眸泛红,眼底蕴泪,好生可怜。 “芍香姑娘说得都是真的……都是曦潋害怕连累国公府才选择闭口不言,但郡王妃此举太过分,曦潋若再不着一词,无异于帮凶。” 柳家嫡女的坦诚在世家贵妇中炸开了花。 她这一承认,今后议亲可就难了。 谁家会要一个差点被人玷污了清白的女儿? 就算她出身再高,再有才华,世家也不会娶一个辱没门楣的女儿进门。 柳曦潋议不了亲,便只能进宫,虽然太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进宫,可今日之事会像一根针一样扎在皇帝心中。 普通的男人无能忍受自己差点被带绿帽,皇帝更加无法忍受。 柳曦潋入宫便似进了冷宫。 太后阴着脸冷冷地看着这对不像话的母女,可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后路好走。 “这道理是怎么回事?曦潋你说!” 柳曦潋眉眼低垂,楚楚可怜:“具体的曦潋也不清楚,只能猜测。” “曦潋在席间用了几杯子的果酒,便发觉头晕目眩,春香扶着曦潋去了朝露殿休息,却不曾想在殿中碰见了与人幽会的郡王妃……郡王妃情急之下意图杀人灭口,春香被吓跑了,留下曦潋在了殿中。” “什么!”国公一瞬看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春香。 这吃里扒外的贱丫头竟然敢把她的女儿一个人扔在狼窝! 简直罪无可恕!回府之后定要把她大卸八怪才能解恨!! “曦潋说下去!” “是故母。我醉了酒神智不清,郡王妃却任不放过我,想要这侍卫玷污我后,再杀害……要不是曦潋在朝露殿中捡到了不知何人掉落的金簪,拼死一搏,后果会如何真是不敢想象。” 说完,她便对着太后露出了自己用金簪扎出来的伤口,“明明只是小酌了一杯却晕的那般厉害,唯有自残才能清醒……” “身体发肤,你怎么如此!”国公夫人心疼的不像话,太后却一个眼色让人去调查柳曦潋的酒水餐食。 果酒根本醉不倒人,分明就是有人下过东西,若非曦潋聪明果断…… “行了起来吧,这件事终归是你受了委屈。皇帝——”太后看向了江凌,“曦潋受了这么大惊吓,皇帝可要好好赏赐一番。” “还有阮白苏。” “如此恶毒,秽乱宫闱的贱人,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江凌眉心紧蹙一言不发,太后又说:“皇帝不忍心处置,就让哀家来做这个主。念在她有功于大齐,便赐黥面游街后,毒酒一杯送上路吧。” “皇上不好了!!!” 有个小太监疯了一样的跑过来,紧接着就听一道极其尖锐的声音在空中炸开。 “镇北王到———” 皇帝、太后齐齐一惊,随后面容大骇:“你说谁来了?” 镇北王? 回京?怎么可能! 他不是承诺过只要江焕羽在世一日,他以及他的后代便永世不踏足京都的吗? “皇上、太后这是太高兴没有听清吗?自然是本王回来了。” “真是好久不见啊——” 远处,一个浑身裹满冷冽杀意的男人于寒风中,大步而来。 一袭黑金纹绣长袍,孤傲疏离。 江凌母子一见来人,面色划过的阴翳转瞬即逝,太后更是挂着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镇北王,怎么回来了?” 镇北王看上去比太后还要小上个几岁,可一向跋扈嚣张的太后娘娘却一派谦卑的模样,稳稳地对他笑着点头。 就连皇帝也态度恭敬地微微颔首。 整个大齐最尊贵的两个人都对这位镇北王虚心相待,旁人自是不敢得罪。 “见过镇北王!” 洋洋洒洒跪倒一片。 无他,毕竟眼前之人是先皇的结拜兄弟,曾经的襄骑大将军,现在的镇北王——赫宁奕。 “见过皇上、太后。”赫宁奕脸上挂着笑,“各位大人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众人在一片谢恩声中站了起来,个个恭敬地候在一边,不敢多言。 太后笑意盈盈地走了上去:“兄长能来参加宴会是大喜事,只是兄长怎么不早些命人通禀?哀家和皇帝也好按着兄长的喜好好好安排一番~” 赫宁奕一双漆黑的眸子忽得幽幽地睨了她一眼。 一股寒气直扎头皮,太后的脸瞬间一颤。 “本王来之时,似乎听见太后要处置谁?” 第96章 管教 这一刻,太后柳千绵的面上再也挂不住笑意,因为她在镇北王的身后看见了两个人。 阮白苏和府医萧瑟。 她冷冷地看着两人说道:“兄长有所不知,今日有宫女和侍卫在此偷换恰巧被撞破,哀家和皇帝正在处理呢。” “是吗?”赫宁奕的眸子扫了下来,“既然是处置宫女和侍卫,可本王怎么听见太后要处置我家焕羽的媳妇儿?” “白苏知道我要回来也是亲自去宫门口接本王,太后要处置?难不成是不欢迎本王会回朝?” “当然不是!兄长莫要误会!”太后的脸色铁青着。 宴会当日被搅乱了计划,现在被镇北王如此当众打脸…… 她可是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何时受过这档子气! “兄长说得是,是哀家思虑不周。” 被噎还得笑脸相迎,无他,就因为镇北王势大,手握兵权,皇帝至今都还得靠他抵御边陲,连皇帝都不得不对他谨小慎微、毕恭毕敬地喊上一声:皇叔好! 她一个后宫妇人,怎么可能得罪的起这尊大神。 心有怨恨怎么办? 憋着啊! 况且还牵扯到他们之间的协议。 也不知道这赫宁奕怎么想的,突然回京,他难道忘记了江焕羽在世他就永不得回京的誓言! 这该死的臭男人,该不会是想抵赖吧……毕竟这个约定是他们私下定的。 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他人知晓。 ……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耻吧? “天色这么晚了,不知皇叔可用过午膳?”江凌忽得问道。 他刚说完就看一队黑衣铁卫鱼贯而入,把整个朝露殿围个水泄不通,那些个都是上过战场,血染杀孽之人,个个面带恶煞,吓得一众贵妇、千金,仓皇尖叫。 “王爷,朝露殿已包围!” “皇叔!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方才不是说了吗?有人在这里秽乱宫闱,派人围起来,翁中捉鳖啊。” 短短一言,让众人顿失血色。 这镇北王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皇宫,可是陛下的皇宫啊。 赫宁奕:“现在就开始办理正事吧。谁来跟本王说说我家外孙媳妇到底犯了什么事?”他一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眸子瞬间在人群中掠过、相交,难归平静。 一行人进了殿,皇帝厅堂高坐,脸色难看,太后娘娘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也写满局促尴尬。 心道:也不知道这赫宁奕抽什么疯,一个大男人跑来内宫,听八卦! 有什么大病啊! 太后娘娘满腔怒火无处泄当即对着堂下人爆发出来。 “大胆贱奴,尔等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内院厮混、行污秽之事,伤及皇家颜面!可知罪!” 芍香:“太后娘娘,奴婢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奴婢!奴婢方才说得很清楚了,就是郡王妃害的奴婢!” 女官芍香哭得梨花带雨,不待旁人说话,矛头直对阮白苏。 “郡王妃,我知道你对太后赐下的这门亲事颇有微词,想借机与睿郡王解除婚约!可你也不用出此下策啊!奴婢不过是看见你在宫中淫乱,你便恼羞成怒地反过头陷害我至此!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芍香冷笑:“你休要狡辩,方才柳大小姐已经把你的罪行一一说明,你就算不认也无法代表你没罪!” “……郡王妃事已至此,您还是早些认吧,我们也好为你求情。相信你是一时冲昏了头,不是故意如此的。”柳曦潋站在人群中说道。 那人,一身水蓝色儒裙随风而动,颔首低候,和顺乖巧,站在人堆里,还真有些人模人样。 阮白苏:“柳大小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攀咬于我。” 迎上众人各异的目光,柳曦潋那张纯澈良善的小脸顿时涨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眼眶忽得一下就红了。 柳曦潋眼眸鲜红,一行清泪哗地就坠了下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娇弱委屈的让人好生心疼。 把一切来龙去脉当着镇北王大面说了一遍。 谁知镇北王一听,直接骂了一句:“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我家这孩子可一直跟在我身边,怎么可能会去陷害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萧瑟也说:“王爷所言甚是。一会儿说里头的人说柳家嫡女,一会又说是我家郡妃,这件事没人设计说出来都没人性。” “再说了,我们家郡妃心思单纯、善良,怎么会做出构陷他人之事! 无论今日被撞破私会的人是不是她,结果都会使得睿郡王府与皇家离心背德。而我们王爷身为郡王府的主人也一定会惹人不喜,牵扯其中。” “表面看上去是设计郡王妃,实际却是在对睿郡王动手,此计够毒!” 镇北王一听哪能忍,大手猛得一拍,震碎了扶手:“简直放肆!” 他神色锐利地看向柳曦潋,“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出这种毒计来谋害我外孙,说!是不是背后有人指点于你!” 镇北王赫宁奕堂而皇之的就把目光对象了柳家众人。 面露冷笑:“一会什么莞昭仪,一会什么大小姐,都是你们柳家的人,柳季你可否给本王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国公爷面色僵持,他身边夫人一个忍不住,怒斥起来。 “镇北王,你可不能因为阮白苏跟你沾亲带故,就无视真相包庇与她!要知道今日若不是她,我女儿今后可没法做人了!” “还有你郡王妃!我平日素知你心有不忿,但也不能为了放纵自己淫乱的性子就胡言乱语、攀咬她人! 如此没有家教!” 国公夫人忽得讥讽起来,“也是,毕竟没有父母教诲难免与人轻挑。纵然嫁为人妇也没有半分礼数,这郡王府若是无人教导,宫中的习教嬷嬷倒是可以好好管教管教你——” “管教?” 久不言语的郡王妃再次上线,一道冷哼,一记冷眼,戳得国公夫人体无完肤。 “我家长辈就在面前,你一个区区的一品诰命难不成还能越过皇家?” 第97章 收拾 郡王妃与国公夫人之间的谈话二,让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柳家出了一位太后,整个柳府水涨船高,就连府中庶女都进宫捞了一个昭仪当当。 如若今日不出这等秽乱之事,柳大小姐恐怕会在今夜成为宫妃,柳家背靠太后,这位嫡女怎么着也要封个昭容当当。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今日之事,毁了柳家嫡女的前途,国公夫人不可能不气,可不就拽着郡王妃撒气了么。 国公夫人朗声怒道:“臣妇就一句话,郡王妃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需让人验明身上有无利器伤!” “你就说吧,你敢不敢!” 萧瑟冷笑起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你是诰命夫人,也无权利威胁皇室宗妇!” “再说了,此地偏僻,好端端的你女儿的丫头怎会把人扶到这里休息?堂堂柳家嫡女太后侄女身边侍奉丫鬟只有这么一人,难不成是柳国公府忙碌、人手不够?” 这话就很微妙了。 一个一品大员家中怎么可能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难,故意让柳曦潋过在皇宫中丢人出丑。 再说了,就算她名声不好,但也是清河郡主独女,萧家嫡女,为了一个庶女的及笄礼苛待于她…… 那可就微妙了。 国公夫人狠狠地剜了春香一眼,对萧瑟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对本夫人颐指气使!” “我可听说了,睿郡王府主人不在,你却和郡王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眼神鄙夷地游离在两人身上。 “就算进了宫,两个人也是不分不舍的一同住在建章宫,还不会是想趁着睿郡王不在做些什么吧?” “放肆——”镇北王大喝一声,国公夫人被吓得立马低下了头。 太后出来打起了圆场,“兄长您不知道,这个叫萧瑟的,据说是睿郡王府的府医。郡王妃似乎特别喜欢他,每每到哪儿都带着他。” “也难怪柳夫人会误会。”说完又看向了阮白苏,“郡妃也不是哀家说你,你都是皇家命妇了,怎么还没有半分礼教?跟男子之间也不知道避嫌。” “萧瑟是白苏的表兄是自家人,避嫌什么?再说了我家焕羽前去剿匪不放心白苏一人留京,怕她被人欺负,现在来看,我乖孙的未雨绸缪还真没错。” 这话是镇北王说得。 太后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怪异起来。 表兄? 阮家大方有没有什么旁系亲缘她会不知道? 定然是阮白苏为了掩饰奸情胡诌的! 太后:“兄长,阮家大方都死绝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萧瑟公子是我的表兄,也是天下第一阁的主人。”阮白苏笑眯眯地打断了太后的话。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太后母子几乎都能用惊悚来看待阮白苏。 “你说什么?” “天下第一阁?!” 皇帝江凌眸中的光瞬间阴冷起来,连看向阮白苏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冰冷。 她竟然有个当天下第一阁的表兄? 那个手掌绝世高手以及天罗地网情报的诡异组织? 既是如此,她又为何装出一副怯懦无助的模样,为何要忍气吞声为质七年? 阮白苏看似纯良无害实则满腹诡计,说不定正等着良机算计他呢! ……好个心思歹毒、诡计多端的小贱人! 枉费朕这么多年对你的愧疚! 江凌心中气恼极了,但也不好表现出来。 “皇上、太后——。”皇帝身边的太监李德全,带着内务府的管事走了过来。 “老奴方才差人回了席间一趟,柳大小姐的酒水里被人缠了药,这朝露殿的香炉鼎内也混了药,想来今日之事是有心之人算计,利用了一番。” 江凌眉眼紧蹙死死地盯着自事发始就未曾说过一字的郡妃。 内务府总管把一个小太监推到了众人面前大呵。 “大胆贱奴,是何人差遣你去买那腌臢药的!” 帝王威呵在前,那太监哆哆嗦嗦地抬头看了柳莺莺一眼,欲言又止。 此地无银,再明显不过。 太后怒呵:“还不速速说来,你若敢包庇哀家这就叫人把你乱棍打死!” 那小太监身子一抖大喊道:“太后娘娘饶命,是昭仪娘娘,是叫昭仪娘娘叫奴才去买的,求娘娘饶过我们小的吧!” 说罢,这丫头还不忘对着莞昭仪“劝说”起来。 “昭仪娘娘,您就认了吧! 您不满太后、国公偏心,害怕柳大小姐进宫会分去您的宠爱这些奴才们都能理解,但您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哗然的自然是这群贵妇人,她们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相信。 柳莺莺面无血色。 “你这贱奴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宫没有,你再胡说,本宫就拉你出去拔舌!” 那太监根本不立人,直对着太后、皇帝磕头:“皇上、太后,奴才只知道这么多了,是昭仪娘娘主使,至于柳大小姐为什么会跑,皇后宫女的女官怎么进了殿,最后还牵扯到了郡妃娘娘,其中干系,奴才一概不知啊!” 须臾片刻。 萧瑟说道:“也许这就是一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 “想必是这女官撞破了什么好事,想强加利用,却棋差一招被人推了进去,成了挡箭牌。” 语毕,全场默然。 “此事好解决,这殿中不是还有一个当事人吗,听说是皇后殿中的女官,一个女官随侍在侧,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这里?其中定有文章,是好是坏,审审便知。” “本王看行!”镇北王也不顾江凌的脸色,直接让人把芍香压了过来,顺便还带着那个一直鬼鬼祟祟的侍卫。 镇北王:“今日之事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又为何攀咬郡王妃,还不速速说来!” 芍香一双明眸变得哀伤起来,掩面抽泣: “王爷明察,奴婢知道的都说了,就是郡王妃与人厮混被撞破,残害的奴婢。郡王妃子娘娘您可不能在一错再错了,为了一己之私,可不能把郡王府阖家牵扯进来啊!” 第98章 揭秘 “郡王妃子娘娘您可不能在一错再错了,为了一己之私,可不能把郡王府阖家牵扯进来啊!” 女官芍香面上哀默心衰,心里早就幸灾乐祸起来。 你会拉镇北王当靠山,那我就把睿郡王搬出来! 事情牵扯整个睿郡王府,镇北王势必要投鼠忌器、弃车保帅。 阮白苏,我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事情闹大,睿郡王和镇北王不打死你才怪! 带着白苏面具的郡王爷——江焕羽,黑眸冷缩。 上梁不正下梁歪,阮家二房都是些歪瓜裂枣,就连阮白薇殿中的下人都是这种奸邪狡诈之辈。 甚至企图用睿郡王当自己的挡箭牌,来逼迫外祖父下手治罪。 江焕羽心中冷意不止,这对主仆还真会打算盘。 外祖父平生最忌讳投机取巧,为人严肃呆板,绝不容许京中有任何谣言污蔑子孙。 今日事大,无论遭殃的是哪个女人,都会在镇北王的唾沫下狠狠脱层皮。 这小小的宫女……也不知道该夸她手段毒辣、一击必中,还是该说她目光狭隘、作法自毙呢。 江焕羽面无表情地看着芍香,腰身挺得笔直。 “我今日从未踏进过朝露殿主室。我不知你出何目的要诬陷于我,不是不是我做的我万万是不会认的,就算去敲登闻鼓也要洗清一身脏!” 此事,皇后阮白薇一听拖着哭腔就说了起来: “姐姐,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人证物证俱全,就算你去敲登闻鼓也无济于事!” “听妹妹一句劝,莫要再意气用事了!” 阮白苏脊背挺立,声音朗朗清晰: “皇后耳朵怕是聋子吧,内务府差出来是有人投药,指证之人是莞昭仪,你的人证物证俱全,说道是昭仪娘娘吧。” 柳莺莺闻言再次面如土色。 ‘阮白苏’接着又道:“至于物证?这种药想必十分昂贵,这些日我一直住在太后的建章宫,身旁连个可用的仆人都没有,都自顾不暇哪里会有多余银钱差使人去买这东西? 倒是皇后娘娘你的女官,不好好在你身边伺候,去朝露殿这种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阮白苏’冷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阮白薇,后者被她犹如深渊的眸子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股股寒气止不住的往外冒。 从她平淡的眼眸中,竟然生出了一股骇人杀意。 明明一字未提,却好似话语尽述。 满堂宾客,神色各异。 这些个贵妇深谙后宅秘事怎会看不出端疑。 皇后阮白薇面容僵硬,讪讪一笑:“姐姐说的是,但芍香是本宫身边的人,她是什么样性子,本宫清楚。况且,那太监指认的,昭仪妹妹不是也没承认吗。” “昭仪妹妹如今正得圣宠,圣眷正浓,被设计诬陷也是常有的事。虽说姐姐和昭仪妹妹不算相熟,但先前珍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某些人怀恨在心也不是不无可能啊。” 皇后的这句话,算是两边都得罪了。 “皇上、母后。”阮白薇突然跪了下来,万分真诚地说,“姐姐自幼失母,长大又失了父兄,后又在大越乡后宫数年之久,无人教养野调无腔,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责任。 她今犯下大错,不求皇上、太后原谅,但求看在我阮氏一族忠心耿耿的份上,给姐姐一条活路吧,也算慰得大伯和大哥的在天之灵了……” “你虽贵为皇后,但你这话不对。” 站在地上的人一如寻常,目视前方半分慌乱都没有。 “我幼时丧母,少时丧父兄,家中无亲,可我如今出嫁自有夫君为我撑腰,夫君在外征战,亦有外祖父为我说话,您虽贵为皇后,但在辈分上算不得我的长辈。” “说得不错!”镇北王冷冷一笑,“就算你贵为皇后,但你爹是庶子,你又是庶女出身,就算如今地位再高,也轮不到你做主!” 赫宁奕的话大大下了阮白薇的颜面,她怎么也想不到,纵然身为中宫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还被人如此羞辱。 她极为愤怒地看向了皇帝,可江凌却对他冷眉横目,更是出言怪罪于她。 说什么:朕和皇叔厅堂高座,自会公正无私查明一切。皇家威严不可撼动,任何阴谋诡计都会在二位两人眼中,灰飞烟灭! 阮白苏站在镇北王身后端着茶水轻抿一口,唇角露出了无人发觉的浅笑。 皇帝:“今日歹人利用大宴布行腌臢之事,离间皇家感情用心极其险恶,绝不能饶!” “芍香!” 突然被叫唤的宫女身躯一颤,僵硬地抬起了头。 “朕最后问你一遍可有人指使?” “皇上明察,无人指使,是奴婢撞破郡王妃的奸情惨遭连累!” “柳曦潋。”江凌不理会芍香,又叫住了柳家嫡女。 “臣女在。” “你当真用金簪刺伤了睿郡王妃?” “是!臣女肯定。” “好,很好。”江凌满满的把目光移到了‘阮白苏’身上,只是此刻的笑容多少有些不怀好意,“朕有一个以证清白的方法。” “陛下是要验明我是否为处子之身?还是说想验证我身上有无金簪伤痕?” “朕如果说都要呢?”江凌的笑挂在脸上,让‘阮白苏’有那么一秒的冲动想上去撕掉他的伪善面孔。 镇北王听着不是很高兴:“内务府都指认是皇上你的昭仪所为,这是他们柳家的内讧,为什么要验我外孙媳妇的身?” 太后也说:“兄长误会,皇儿也是想给白苏清白,这是最好、最快,最能证明她清清白白的方法。虽说是有些委屈白苏,可她若没有做贼心虚难道还怕被人查吗?” 镇北王和阮白苏两人推三阻四,一看就有问题,太后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两人蹬鼻子上脸惯了。 主不是主,仆不是仆的。 当然要好好敲打一下。 告诉她们何为主仆!何为君臣! 太后直勾勾地看着阮白苏:“郡王妃,回国之时哀家验过你是处子之身,你与睿郡王又无夫妻之实,验身自是能证明你清白的最好方法。所以,这身你验还不验?” “……不用说了。我身上却有伤痕。” 第99章 掀开 “我身上的确有伤。”郡王妃阮白苏面色冷淡,但说出来的话震惊到了在场所有的人。 “你说什么?你这是承认了!”这么直接的承认倒是让太后觉出一丝可疑。 ‘阮白苏’的一番话,吸引了所有人侧目。 镇北王和萧瑟眉心一蹙,神色各异地看着她。 “好啊,阮白苏我就知道是你!”国公夫人怒目而视,“求皇上、太后娘娘为我儿做主!阮白苏恶毒狠辣,以清白构陷我柳家女儿,恶毒至极,还请皇上、娘娘严惩!” 江凌冷眸扫了眼一言不发的镇北王,接着又看向阮白苏,不禁惆怅起来。 今时今日,他倒有些不认识他的这位青梅竹马了。 过去天真的纯洁、完美无瑕,难道都是她伪装未来迷惑朕的假象?她难道真如这群人说的,是个十恶不赦、满腹恶毒的淫荡之人? 江凌目光幽怨:“阮白苏,事到如今你还要作何解释?” “要知道按照我朝律法,有夫之妇女勾结外男行秽,是要浸猪笼活活溺死的!就算你是郡王妃是大齐的功臣,朕也不会徇私舞弊饶恕于你!” “所以……你真的想清楚要认罪了?” “认罪?” ‘阮白苏’忽得冷笑起来:“皇上算是可说到点子上了,今日这场状告一切都站立在有人看见:我与旁人厮混被抓。” “那么造就这等原因的答案只有两种: 一、我为人无耻、与人早有私情。 二、有人要设计陷害于我,借助的却是皇上这把最为锋利的刀。” ‘阮白苏’逻辑极为清晰,这番例举下来,太后乃至江凌那是半个错处、漏洞都挑不出来。他自小长于宫中,见惯了尔虞我诈,不自觉地就把目光落在了皇后、莞昭仪、以及柳大小姐柳曦潋身上。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皇上奴才愿意戴罪立功——!” 忽然之间,一道吼声原地响起,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侍卫猝然抬起了头。 “方才听了皇上一番言论,奴才恍如醍醐灌顶,堪堪明白……奴才愿意只指认,愿意戴罪立功,只求皇上能饶奴才一命啊!” 江凌冷冷的看着这个侍卫,没有同意他的条件,知道:“说来听听。” “是,皇上!” “今日,郡王妃身边的宫人传信说与奴才在朝露殿有要事相商,结果奴才刚一进门就感觉头脑昏沉!依稀发现是个女子! 我同她推搡、玩闹间,彻乱了她的衣物依稀看见了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图的红色肚兜。” 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 大红肚兜? 皇帝一听面色凝滞,大有风雨欲来之感:“你倒是看得仔细!” 侍卫惶恐:“陛下恕罪,入门的那一刻扑鼻而来的香味太重了,奴才实在克制不住啊……” 江凌长呼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那贱人的模样,你可有看清?” 那侍卫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江凌而后飞快地偷扫一眼‘阮白苏’。 国公夫人冷哼起来:“还用想吗,肯定是阮白苏这个贱人!你,赶紧的告诉我们,勾引你的女人到底是谁!” 侍卫:“我,我只是觉得那人身型有点像睿郡王妃……可若是冤枉了郡王妃子,这睿郡王府的怒火奴才可撑不住啊!” 国公夫人:“有皇上和太后替你做主你你怕什么?郡王府再厉害能有陛下厉害吗?一个臣子还敢越过陛下不成!” “再说了!如今是她郡王妃外下贱勾引外男、陷害国公嫡女,我要是睿郡王早气得乱棍打死她了,哪里还愿意沾着这等肮脏!” “行了都别说了。”太后出声说道,“皇帝,曦潋是你表妹,又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深知她绝不是是满口胡言、诬陷旁人的奸诈之徒。要说她污蔑郡王妃我是万万不能信的!” 不待众人回应,太后话头一转毫不客气地对上了‘阮白苏’。 “你少时为大齐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哀家和皇帝封了你一品君主立宪,赐婚皇室宗亲,给你了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也算是还了你和你父兄为齐国作出的牺牲。 你纵然身世可怜,我等亦是同情言表,但这些陈年往事于今之事毫不相干,希望你不要借此摆弄人心。” 此时此刻,全场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后了,她候在墙角恨不得立即拍手称快。 柳曦潋身为太后的亲侄女,把她当成香饽饽疼爱了这么多年,自家宝贝受冤屈怎有道理不挺身而出! 太后和柳府的人眼里向来不容沙子,阮白苏这次就算脱逃,今后国公府的人也不可能让她好过! 这便是整场算计之中,最重要的一环! 太后:“你承认不管是不是想证明清白,一脱便可。不过就是一件衣裳而已,在场的又没有男……” 镇北王那双冷淡的眸子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人,太后心头一颤,脸上低下目光。 “你去里屋当着哀家和这群夫人的面脱了,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大家都是女子,自然会为你保守清誉。” ‘阮白苏’神色冷冽,黑眸深处染上了几分薄怒。 清誉? 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去外袍,相看肚兜,至此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人心可畏,硕大的京城,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白苏。 太后皱眉:“阮白苏,你若是再不肯给出我们答案,我只得当作你默认罪责了。” 这么多人,大概只有端皇贵妃是真正为阮白苏考虑的,她面色怒红挡在郡王妃跟前。 “太后娘娘,她毕竟是个女子,你让她脱得只剩一件肚兜给你看?就为了侍卫的一句“好像”?这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怎么?皇贵妃是想替她做担保?”太后冷笑,“多事之秋,皇贵妃还是多心疼疼徐家,多心疼疼你的皇儿吧!” 端皇贵妃徐盈的脸一瞬青紫。 “多谢皇贵妃好意。” 阮白苏开口道:“若脱下外袍发现不是我呢?” “不是你就不是你啊,这不刚好如你所愿洗刷了你的冤屈,皆大欢喜。”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能为了给柳曦潋洗刷冤屈,就平白害得我名誉扫地?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眉眼一凌,耍了的拉开了衣襟。 第100章 叫人唏嘘 眉眼一凌,唰地拉开了衣襟。 一股股倒吸顿时响起。 ‘阮白苏’略带古铜色的胸前有一抹利器刺入所造成的伤口,可是…… 身为女人,她竟然没有胸。 何止没有胸,这简直就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体魄! 众人震惊地看着,不敢置信。 “我身上的确有锐器所造成的创口,我也赞同是柳大小姐所刺,因为当时的朝露殿内,只有我和柳曦潋两人。” “我承认这个伤口,但并不承认郡王妃涉嫌淫乱的罪名,因为站在你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女人。” “既不是女人,何来的淫乱。总不至于反过头来诬陷本王好断袖之风吧。” 面前的睿郡王妃面容不变,但原本柔弱纤细的声音变得明亮高亢。 他那么直白地站在众人面前,一件件地脱去外袍,直至露出了里头的黑色劲衣。 一抬手,面上的人皮面具被褪去。 此时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睿郡王妃——阮白苏;而是睿郡王——江焕羽! 看着改头换面的人,众人露出了惊诧异常的表情,皇帝江凌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熊熊燃烧着,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燃烧殆尽。 江焕羽不是被他派去剿匪了吗? 怎么会是这样? “看清楚了吗,国公夫人?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所说的偷情之人?”江焕羽嬉皮笑脸地抱胸看着人。 “你……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这个事情太过荒诞,以至于叫人难以相信。 “柳大小姐——”江焕羽笑着,但眼底并无多少笑意。 倒是柳曦潋,这场便装对她的打击有点深。 她不敢相信面前的就是睿郡王,如果‘她’一直是‘他’假扮的,那么在朝露殿的那一刻,金簪狠狠没入肉体的那一刻,她为自己做的打算……便如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柳大小姐,你明明也是受害者,却拼了命来诬陷我家娘子,你与我家娘子之间的利益纠葛我不在乎,就想再问一句,事到如今,你还坚决的认为自己的指认站得住脚?” “你干什么!想仗着自己郡王的身份逼迫人吗!”国公夫人见事态失控一把把女儿护在了怀里。 满脸不平地说道:“好好地一个大男人扮作女人的模样作甚?你伙同阮白苏期满陛下在先,说的话根本没有一点说服力,当真以为皇上、太后好糊弄吗!” 须臾片刻。 “其实……”柳曦潋神情恍惚地说,“这场阴谋最初的目标根本不是郡王妃,这场阴谋本意在我,而我一时情急,害错了人。” 语毕,全场轰然。 “至于事情到底如何,皇上大可审问我的贴身丫鬟春香和皇后殿中的女官芍香,相信没有多久就能水落石出。” 柳曦潋已经开始摆烂了,身为柳家嫡女,太后亲眷,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入宫成为高位妃子是她这辈子的任务,可她不愿。 她不喜欢疑心深重的帝王,反倒是随性不羁的睿郡王更加能吸引人。 她把她的爱恋藏了起来,利用柳莺莺的嫉妒心,在选秀那日落水,顺其自然的逃走了选秀,她本以为能找机会除掉阮白苏,成为真正的郡王妃,在扶持她所看重的男人,一步登天。 可如今…… 她今生恐怕只有常伴青灯的机会了。 江焕羽与阮白苏叫唤身份却牵出了背后种种的阴谋,今日的涉陷,竟然是莞昭仪和皇后一手促成。 柳莺莺面无血色地跪在地上,国公夫人眸中精光顿闪,那眼神就像淬了毒药的冷箭。 柳莺莺知道,今日的事情一过柳家皇宫她两边不是人,她这辈子完了,可她不愿! “柳莺莺,果真是你设计陷害的曦潋!” “我柳府待你不薄,为何——” “什么不薄,我和她都是柳家的女儿,她能入宫为妃,可我连个选秀的机会都没有,我拼命地求你,对你示好你都不肯,哪里是待我好的样子! 分明就是见不得,我比她温柔能干,懂得男人心! 你害怕我将来跟她抢男人,还企图把我送去当小妾,做梦!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你们也去死吧!!” 说完柳莺莺发疯地冲着这母子俩扭打过来。 场面一度混乱难堪。 “够了!!” 皇帝江凌一声怒喝,气得从椅子上站了下来。 他堂堂一国之帝王,竟然被几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欺骗、背叛! 还被自己的最心爱的女人,给…… “皇上、太后,请为我柳家做决断!”国公夫人噌得跪了下去。 今日一遭,她柳家子孙的仕途都要受影响,身家清白的世家还怎么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吗? 柳莺莺这贱人!是想断我公府后路! 小小年纪算计如此之深,当初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如此粗鄙、擅计,纳个妾都嫌脏!怎配为妃! 江凌:“莞昭仪柳莺莺,为人歹毒,构陷她人清白,罪无可恕,着,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死——” “陛下!”柳莺莺震惊地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结局会是一个死。 而皇帝却并不理她,“皇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后神色顿失,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柳莺莺忽然的大吼起来。 “我要告发皇后秽乱宫闱、草菅人命!皇上,您派人去冷宫一探,就能明白臣妾说得是什么了!” “冷宫那可是一场好戏,皇后如此恶毒,不配在做大齐之后,也该一杯毒酒赐死,皇上,皇上您去看啊,快去看看啊!您要是不信,皇后殿中的前女官琳琅也能作证!!!” 柳莺莺聒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江凌对她的宠爱仿佛在瞬间燃烧殆尽,留下的只有厌恶。 “李德全,派人当场勒死——”江凌怒火中烧,柳莺莺在大喊大叫中香消玉殒,昨日还是宠妃,今日就做了死鬼。 实在叫人唏嘘,可更唏嘘的事情还留在冷宫,静待人揭晓。 第101章 缝上她的嘴 今夜的元宵大宴注定不安生,而远在东南角的冷宫更是鸡犬不宁。 随着柳莺莺拼死告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冷宫门口,还未进门就发现了蹊跷。 “冷宫看守的侍卫呢?” “如此玩忽职守!朕的皇宫不养闲人!” 江凌的隐怒众人不敢言语,皇帝身旁的太监利索的让人办事,并把冷宫的大门给推开了。 冷宫荒芜、阴冷,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众人皆是蹙了蹙眉,却没有人敢进去。 “皇上,冷宫湿气重,恐伤了您的龙体。” “……” 无人敢应。 “额……啊……哈……”静若无人的空间忽得传来一阵低吟。 不过几步之遥而已,可里面传来的声浪不可忽视,抑扬顿挫、此起彼伏的叫人羞红了脸。 江凌脸色铁青,指甲狠狠地扎进了手心,忽得大步而去,顺着声源咚地踢开了大门。 昏暗的殿中,四个男人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奇形怪状的姿势,极具冲击的出现在眼前,叫人难以忽视。 跟着进来女人们惊声大呼,更是直接捂住了那些还在待字闺中的少女的眼睛。 非礼勿视,里头的画面实在叫人难以启齿。 “皇……皇上!”那四个侍卫大惊失色地爬了起来,七手八脚地拿着裤子往自己身上套。 这场景,别说是皇帝了,就是这群大臣、官眷,脸色都难看的宛若土色。 “母亲,这……”忽然间,人群中传来一道稚嫩细微的声音。一个看上去是有七八岁的少女满脸天真的问。 “这冷宫里关的是谁啊?这里头的听说都是皇上的妃子!” “可这声音,怎么怪怪的,那几个侍卫又在干什么?” “闭嘴,别乱说!” …… 江凌的脸色渐渐变得青黑,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了里头的人。 “柳萋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江凌怒火中烧,大声质问。 尤其是那一声声的“啊哈哈”,外头的人只听得见、感觉得到。 里头的人却实实在在地听了个全部,而且清清楚楚! 众人惊恐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去,江凌更是大怒,他几个箭步冲了过去,扬手就是一耳光甩了过去。 “胆敢对朕不忠!罪该万死!”江凌龙眼圆瞪,怒不可遏。 “皇……皇上……” 柳萋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本以为此生没有机会再见眼前的男人,泪水顿时飙了出来。 而江凌的怒吼还在源源不断冲向着她:“柳萋萋,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好大的胆子!” 江凌气的咬牙切齿,他堂堂一介九五之尊,竟然被一个女人给…… “皇上,臣妾冤枉!” 柳萋萋泪流满面,情绪激动。 “冤枉?朕不瞎,朕看得见你做的好事!让你待在冷宫是叫你反省的,不是让你来享受报复朕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啊!” 江凌质问,怒火中烧。 柳萋萋被打得踉跄了一下,跌靠在了墙上。 唇角立时渗出血丝,肿得老高,她却仍是不知悔改地大声嚷嚷,“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被人陷害的,是被……!” “闭嘴!真不想听!” 江凌气急败坏,冲过去又是一耳光甩了过去。 柳萋萋被打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砰地撞上了一旁的墙上。 “皇上!柳庶人的状况好像不太对!”还是李德全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柳萋萋的不同。 如今的她,就像一个被折断了翅膀的纸鸢,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 那恐怖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江凌也在愤怒的情绪中,清醒了一些,眉心狠狠一蹙。 “皇上,长乐宫的琳琅带到了。”身后的太监带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宫女走了进来。 “长乐宫杂役琳琅见过陛下。” 看着琳琅的模样,江凌眉心一拧。 他若是记得没错的话,这人应该是长乐宫长御女官,何时成了这幅德行? “已死的柳莺莺状告皇后,为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琳琅闻言,周身大骇,然后抬起了充满怨恨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阮白薇。 “奴婢要告发皇后,迫害冷宫废妃,先是夹断了柳庶人的手,又打断了她的四肢,最后还叫来了几个冷宫侍卫,蹂躏柳庶人!奴婢看不过去,劝诫了一番,就被皇后如此对待……” 阮白薇血色全无,两只手无助的紧紧拽着。 低声下气道:“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这么做,都是这贱人污蔑我的!……” 琳琅收起了那副柔弱样,两眼冷冷地看着柳萋萋。 “是真是假,问一问、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阮白薇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江凌面无表情的看着,阮白薇惊怒交集地看着。 江凌机会都不用想! 就能确定,这定然是这贱人干的好事! 不光坑害同族长姐,现在连他的女人都敢迫害。 有此妖孽,家宅何宁! 冷宫的那几个侍卫不禁审,几乎是一下子就把来龙去脉招了个仔细。 柳萋萋窝在角落泣不成声,声嘶力竭的大吼:“只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处置恶后,臣妾死而无悔!” 然后她的嘴巴猛得涌出大片献血,李德全大吼一声,“不好!柳庶人咬舌自尽了!” 柳萋萋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看着阮白薇所站的方向。 一股刺心的寒从江凌脚底心钻出。 “贱人,还不跪下!残害冷宫妃子,手段何其恶毒,如何在做一国之母!” “终极是留你不得了——!” “李德全传朕旨意。皇后阮氏,性情乖张,品行不端,残害后宫妃嫔,焉能敬承宗庙,母仪天下,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赐死!” “不!不能这样!皇上你不能废了臣妾,臣妾不是有意的,都是被人唆使!皇上您不能废了我,不能废了我,我……我手上有!” 江凌目眦欲裂一脚踹了过去,“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这个心如蛇蝎的贱妇给朕拖下去!” “她要是再胡言乱语说一些祸乱朝纲之事,就让人缝上她的嘴!!!” 第102章 新的故事自此拉开帷幕 “皇上!皇后宅心仁厚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之事,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 “对!就是……就是死去的柳家姐妹陷害的皇后!”文阁大学士阮平章猛地跪了下去,站在她身旁的夫人却是冷冷相对。 “阮大人这话说得好笑!我家如今都死了两个女人,柳莺莺是自取灭亡,但是萋萋,却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被无德皇后残害致死!” 柳国公长袍一撩,也跪了下来。 拱手作揖:“求陛下为死去的柳娘娘做主,严惩皇后,以慰娘娘在天之灵!” “你!你胡说八道!”阮平章气得大骂起来 柳季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阮大人与其忙着为废后求情,还不如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应对朝臣弹劾,保住乌纱帽才好。” 萧阮平章一愣:“你说什么?” 柳季轻哼一声,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字都不解释。 阮平章眉心阴郁,恶毒地盯着他。 如今真是说什么错什么。 这皇后自己害人不成,阴沟翻船,难不成还要连累他这个做父亲的? 那是她自己动了恶毒心思,怪她这个做父亲的干什么? 如果要连累家人的话,柳莺莺也设计陷害了人,柳国公府的人也跑不掉。 既然要处置,就要一视同仁! 阮平章刚刚要说话,站在身边的夫人云霏月忽地跪了下去。 他起先以为也是要为皇后求情,也没在意。 直到她说出:“臣妇要状告文阁大学士于七年前伙同逆贼皇子发生宫变,后又伙同户部尚书也就是臣妇的父亲,延发粮草活生生拖死了阮氏两将!” “更要状告,当今的陛下,皇位来路不正!” 阮平章听完,如遭雷击。 一张臭嘴张得老大。 “云霏月,你疯啦!” 惊大于怒,事情离谱得让他脑子都转不过来。 “皇上!夫人一定是因为皇后的事大受打击才会语无伦次的,臣这就带她下去!”阮平章说完就去拉扯人。 云霏月一把挣开:“不!我没疯!” 云霏月神情坚毅,目光中满是痛心疾首。 阮平章顿时急地大吼,“夫人这一切,都是贼人的阴谋!你可别再被贼人蒙蔽啊!” 他印象中,云霏月虽然不是个温婉的,但也绝非是这般不顾大局的,怎么突然…… “我不过是说出事实而已!夫君有必要如此恐吓我吗?” 云霏月冷笑一声:“不信?老爷书房里的暗格不是一直藏着那些年与皇上通信的密函。我记得那时,皇上似乎还不是皇上,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小皇子而已吧。” “你!放肆!”江凌的脸上阴云密布,太后则是怒火中烧地怒火起来。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睛。 云霏月接着又说:“镇北王、睿郡王,前太子死于宫变,可当时宫中尚且还有郡王爷这位中宫嫡次子在,先王的传位诏书怎么会传到了默默无闻的四皇子身上?” “诸位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疯妇真是魔障了!阮平章还不把你的夫人带下去,关起来!”太后面色冷凝的呵斥,阮平章听的头都大了。 这可云霏月偏生不嫌事大,使劲的蹦跶,气得阮平章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疯够了没有!女儿是没了,但你还有儿子啊!” “儿子?你还好意思说儿子!”提起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的儿子,云霏月气不打一出来,“我儿子被关进去那么久你这个做爹的不闻不问,成天跟小妾厮混,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儿子!” “还有我爹!我爹贪污不全是为了你吗!你敢说这么多年,户部贪下来的银子,你没用过一分?阮平章你这个倒插门装什么清高!” “你……你这个贱妇,你信不信我一纸休书休了你!让你去跟你的死鬼老爹团聚!!”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在意阮夫人这个头衔?谁还做谁做,老娘不稀罕!我娘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拉下大学士的位置,还要把这个没有良心的皇帝也一并拉下来!” 云霏月越说越激动,一双眸子猩红异常,指着江凌的鼻子大骂起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我父亲贪污受贿,你难道不是收益之人?要不是我父亲有钱,帮你称着,这皇位你会做的这么舒坦? 我家白薇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还一杯毒酒想要赐死他,你这个没良心、心眼比谁都小的男人,真是没品!就你这样的还当哈皇帝,齐国都要灭绝!” 云霏月不要命的骂个不休,江凌母子气的脸色铁青,想插嘴都插不上,整个冷宫回荡着云霏月的怒骂声,诡异又荒诞。 “镇北王,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你说。” “宫变之后,四皇子江凌殷勤侍奉可依旧没有得到先王青睐,先王的意思传位给睿郡王再封您做辅政摄政王。四皇子见此才密谋害死的先皇。臣妇虽然没有证据,但先王的遗照,阮平章一直收着。” “说来也是巧,江凌亲手烧掉的诏书早就被白薇换成假的,真诏书一直都藏在阮府中,就为了防止有朝一日,皇帝杀鸡儆猴,没想到却成了今日之事做了嫁衣,真是唏嘘。” 镇北王和江焕羽对视一眼。 江焕羽说道:“夫人的意思,这诏书如今在你手中?” “不错。”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这帮乱成贼子抓起来,杀掉!!!”江凌怒吼,侍卫鱼贯而入包围了江焕羽几人,还没动手,却被镇北王的亲笔给按头斩杀。 江凌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乱成贼子、乱成贼子你们想要造反吗!!!” 江焕羽冷斥一声:“说我们是乱成贼子。可这诏书若是昭告天下,这乱成贼子就成了您。” “皇兄,现在又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一、亲手写下罪己诏并昭告天下; 二、拒不认罪,将由我亲自上阵斩杀、拨乱反正。” 江凌:“你算个什么东西!朕是真命天子,这天下是朕的,你的命也是朕的!” 江凌邪性了! 疯言疯语! “来人!来人!” 江凌气得脸色涨红,“还不赶紧把这个邪物拖下去!拖下去!” 然后朗大喝:“来人,不管何人取下江焕羽这几个逆贼的头颅,朕封他做异性王,封王拜候,赐封地!荣华富贵就在面前,赶紧上啊!” 江凌开出的这个诱惑,对人的吸引很大,尤其是那些在底层这辈子都无法晋升的侍卫。 说不心动都是假的。 但镇北王的亲兵都是沙场浴血,真刀真枪杀过来的,他们这群侍卫在她们眼中都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崽子。 皇帝开出来的条件诱人,但他们更加惜命。 尤其是这种无人敢踏出第一步的境界,格外的叫人窒息。 江焕羽瞧见,笑着对江凌挑衅。 “若助本王拨乱反正者,同样赐爵位,封王拜候,赐封地。” 江焕羽就这么提了一嘴,那群蠢蠢欲动的侍卫顿时被他拿下,明目张胆的站在了睿郡王身后。 “皇上皇上!不好了!” “京城外突外逼近一支军队,少说也有20万人!” 御林军统领跑了进来,丝毫没发觉冷宫的僵滞。 江凌目光阴暗。 只听:“带队之人,好像是……郡王妃!” “好,好啊!亏的朕还在心里觉得对不起她。你们夫妻俩倒是好啊,里应外合,是来逼宫的!” 20万人,留驻皇城的守卫满打满算也只有3万人。 这场战,江凌输得难堪,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太后被贬为太妃,为先皇守皇陵,而江焕羽无意皇位,做了摄政王,传位于端皇贵妃的儿子。 新的故事自此拉开帷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