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不经撩》 第1章 贱人,本王让你陪葬 大燕王朝,蜀王府。 落锦书披头散发地跪在暴雨里,瑟瑟发抖。 “贱人,本王让你陪葬!”狂怒咆哮声穿透了震雷,黑靴重重地踹在了她的腹部,她像破布一样飞出去。 落锦书痛得全身蜷缩起来,血雨扑面,像被猛兽逼到了绝地的兔子,怕得牙关打战。 她哆嗦地一寸寸往后挪,漆黑杏眼惊惶无助地看着狂怒狰狞的蜀王,嘴唇颤抖着解释,“我没有杀王妃,求王爷相信我。” 一名绿衣女子冲出来,恶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你还敢狡辩?你的侍女小绿已经招认,是你嫉恨我长姐抢了王爷,所以趁着长姐临产在即要让她一尸两命,你说只要她死了,你就能当王妃,落锦书,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贱人,枉我长姐待你这么好,你杀了她不说,还要把她毁容。” 落锦书面容骇然,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如网一般笼罩着她,“不……不可能的!” 小绿为什么要这样说?小绿为什么要害她啊? 她进去的时候已经看到王妃倒在血泊之中,还是小绿去叫人来的。 但绿衣女子根本不让她辩解,眼底一狠,拔下簪子便朝她扑过去,“我要杀了,杀了你为长姐报仇。” 落锦书慌忙躲避,簪子插进了她的手臂,血液顿时染了衣衫又瞬间被雨水冲散。 蜀王云靳风一手拉开了绿衣女子,阴沉的眼底尽是残暴之色,恨意如织,“你就这么下贱吗?好,本王如你所愿,沈仞,把她拖出去,让王府最低贱粗鄙的奴才好好招呼她。” 一名粗横的侍卫踏雨而至,粗暴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宽松衣衫褪下,露出洁白颤抖的肩膀和瘦削锁骨,她吓得连爬带滚地扑到云靳风的面前,哭着说:“王爷,小绿撒谎,您相信我,您相信我啊……” 云靳风眼底的恨意烧起来,仿佛是要把她灼成灰烬,怒喝道:“沈仞,还愣着做什么?” 侍卫沈仞从她身后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拖到出去,落锦书瘦削的身子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被打湿的素衣依旧勾勒出纤瘦身段。 外头早就围满了府中的下人,每一个人对她都是咬牙切齿的恨。 “简直猪狗不如,王妃对她这么好,她怎么下得了手啊?” “一条寄人篱下的蛆虫,不思王府收容之恩,还反过来杀害恩人,她想当王妃想疯了。” “平日里装得楚楚可怜,王妃就是被她蒙骗了,这贱货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听着这些恨意入骨的话,落锦书哭喊着辩解,“我真的没有啊,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害王妃的。” 她真的冤枉啊,她没有想当王妃,这一年多来,她无时无刻不后悔当日带着订婚信物登门的决定。 她是到了京城才知道他另娶王妃,而且那日还是他大婚之日,她真的不是故意来破坏她的婚事。 她只是走投无路了。 父母死后,家业被族亲霸占,她入京投靠未婚夫,求一安身之所罢了。 可进了王府,她便被软禁,再不能离开了。 沈仞把她拖到了听月居的小屋里,再把府中最卑贱的马夫送进去。 “嘶”地一声,她素衣被撕破,露出胸前白净的肌肤,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只见丑陋的马夫覆了上来,便要啃咬她的脖子。 落锦书骇然至极,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但那山一般沉的身躯,根本无法推动。 “还敢反抗?”凶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铁一般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左右开弓,打得她满嘴鲜血,昏头转向。 她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切像是一场噩梦,火烧般的痛楚几乎把她吞噬了。 羞辱,绝望,所有情绪涌上心头。 忽地,她用尽全力撑起了头,拔下了手臂上冷霜霜刺进的簪子,狠狠地送进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头沉沉地落在地上,杏眼瞪得很大,悲愤地呜咽一句,“我没杀王妃,为什么不信我啊?” 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际,裂出一道光芒,雷声随即大作,轰隆隆地敲震人间。 门被风吹来,乱雨扑进,廊子里惨淡的风灯映照着气绝身亡女子的脸。 “死了?真晦气!“马夫探了她的气息,已然绝气。 “但以为死就可以逃过去了?”马夫撕开她的胸衣,看到那白皙肌肤,他凶狠的眼底灌满了贪欲。 在他即将覆身上去之际,一只纤细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随即,另一只手飞快地拔出胸口的簪子,往他颈脖大动脉狠狠地刺了进去。 马夫全身一僵,鲜血喷涌而出。 第2章 王妃不能死 痛…… 仿佛被凌迟一般的痛…… 她,天战医局总司落锦书,研发了天战医局的蓝血医药系统,却被指控杀害了几名研发人员和掠夺了他们的研发成果。 她被关在天战局的海监里五年,那是一个人间炼狱,恶徒如麻,弱肉强食。 纵然日夜被折磨,但她心里只有一股执念,逃出去,查出研发人员被杀的真相。 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在海监煎熬了五年之后,她被处决了。 含冤而死,竟穿越成为大燕王朝的落大将军的孤女。 一个被诬陷,又差点被污辱的孤女落锦书。 而蜀王云靳风,悔婚在先,软禁在后,现在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她杀了王妃,要让马夫凌一辱她至死。 好一个披着深情外衣的绝世渣男。 手腕传来微微地刺痛,她抬起手,只见血迹斑斑的手腕上,慢慢地浮现出蓝血盾的印记。 她震惊,怎么可能? 蓝血盾是天战局的攻护战盾,战盾里装载了蓝血脉冲战时护身系统和她亲自研发的医药系统。 蓝血盾竟真的可以遂穿?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眼下先顾不得那些,心头含冤的憋屈折磨着她,不管是前世今生,她都背负着洗刷不清的冤屈。 蜀王妃冷箐箐不能死,她是唯一可以证明原主清白的人,也是这个府邸中,唯一对原主好过的人。 她起身,湿透的绣花鞋踏过马夫的鲜血,推门投入暴雨之中。 雨声掩盖了哭声,愁云惨淡笼罩着整个邀月居正屋。 太医被连夜请来为王妃诊治,药灌不下去,施针也无用。 王妃的嫡妹冷霜霜哭得站不住,身子半歪在云靳风的身边,愤怒地道:“落锦书怎能这么狠毒啊?长姐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要这样害我长姐?” 云靳风嘴唇颤抖,强忍住眼底的泪水,面容骇人的惨白,冲太医怒吼,“继续用针啊,愣着做什么?” 太医上去继续扎针,但叹息一声,“王爷,只怕是无用了。” 云靳风一脚把椅子踹翻,额头青筋突现,“废物,一群废物!” 太医跪下,“若有话,请王爷尽快说,只怕王妃是撑不久了。” 云靳风全身力气如同被抽走,望着爱妻原本明眸皓齿的脸,如今没一寸的好肉,心头痛且怒,恨不得把那贱人千刀万剐。 “出去,全部给本王滚出去!”他咆哮道。 沈仞扬手,叫众人全部退出,冷霜霜扑过去抱着云靳风,泣不成声,“姐夫,我与你留在这里,与长姐话别。” 云靳风踉跄一步,“沈仞!” 沈仞当即命侍女上前,把冷霜霜带出去,冷霜霜哭着喊姐夫,但云靳风无动于衷,除了恨和痛,他如今心里不剩任何情绪。 沈仞吩咐所有人到侧屋里候着,留下王爷单独与王妃单独话别。 闪电狰狞,雷声轰动。 雨声吵杂间,石阶上有一道影子踏雨而来,被吹得东倒西歪的风灯,映照着她脸上的斑驳血痕。 满是血痕的手轻轻地推开了雕花木门,雨水伴随着鲜血,钻入了正屋金砖地板缝里。 云靳风抬头一看,眼底骤然腾起狂怒,这贱人竟然还能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他冲上去伸手便要掐住她的脖子,恨意把他烧得毫无理智,只想把这个贱人挫骨扬灰。 落锦书看着迅疾过来的云靳风,在他出手之前,她淡无血色的唇开启,沙哑声音仿若被淹在雨水里,只有微震的沉响,“我能救她。” 第3章 我去看看那个贱人 原主对京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从北州来到京城之后,就一直被软禁在府中,不能踏出府门口一步。 但她知道隔壁府邸是萧王府,半年前,萧王在战场受伤后,一直深居简出拒绝访客,而且府中人手也精简了大半,只留下几名府兵和两三个伺候的人。 安静且无打扰,十分适合做一场紧急手术。 打定主意,她弯腰抱起蜀王妃往外走去。 原主的身体营养不良,加上被虐打受伤,本来十分虚弱的,但蓝血盾入体后可以自行治疗,修复受损细胞,激发潜能。 暴雨沉沉,夜色漆黑似墨。 她启动战时护身系统的逃遁功能,蓝血盾凝聚了两道力量注入她的后背,仿若形成连两扇翅膀,御风雨快速掠行。 一路出去没有人看见,这么大的雨,连府卫都不巡逻了,只守住府邸的各处出口和要处。 便纵然有侍卫巡逻,但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下,根本无法辨别这一闪而过的影子。 落锦书根据原主的记忆来到与萧王府相邻的围墙。 两座府邸的围墙很高,如铜墙铁壁一般,飞越过围墙,稳稳地落在了萧王府漆黑的后院。 原主不曾来过萧王府,所以无法根据记忆去辨别方位。 落锦书启动照明功能,蓝血盾凝了力量注入眼底,双眸微闪着光芒,眼前一切便都清晰起来。 她快速前行,双眼如同探测器,不断地分析数据反馈在她的大脑中,最后落锦书锁定了武衡居,根据双眼反馈到大脑的数据分析,武衡居许久没人居住。 她没从武衡居的大门进去,而是选择越过围墙,落地后穿过垂花拱门,踢开了一间厢房的门。 放下蜀王妃在床上,她打开系统布置手术室,蓝血盾能让系统里所有医疗器械实时远距传输瞬移,包括手术台和手术机器人。 看着渐渐成形的手术室,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的,虽然蓝血系统也经常远距瞬移使用,但是却不曾跨越时空实现真正意义的遂穿。 看来,模拟量子纠缠原理的应用,比她所想的要更神奇。 大面积消毒后,落锦书启动防御系统,一旦有人入侵,防御系统会释出轻微毒气使人短暂昏迷。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已经被手术机器人换上手术服的蜀王妃,眸光沉静且坚定。 这是一台比较艰难的手术,因为伤者的生命指数太低了。 快速测验血型之后,便开始麻醉,输血。 血压很低,在这个情况下手术十分危险,但是别无他法,需要尽快取出孩子。 仪器扫描,孕三十八周,确实是临产了。 手术机器人开始剖腹,扩开切口后退开,接下来的便要她来接手了。 蜀王府里,沈仞带着府中的人在侧屋等候,也派人前去通知了兰宁侯府的人了。 冷霜霜没有再哭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红肿的眼睛一直盯着外头看。 沈仞想起被马夫带到小屋的落锦书,都半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见马夫来报落锦书的死讯? 沈仞觉得必须要让落锦书死在王妃之前,否则这仇也不算是真的报了。 他推门出去,冷霜霜猛地站起来,“表哥,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那贱人。” 沈仞提着风灯出了侧厅,便沿着左侧回廊下去,没有经过正屋便直奔院子外。 到了小屋,却见木门开启,一股血腥的味道透过暴雨钻入鼻尖,举起风灯照进去,却见马夫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心头一沉,立刻跑了进去,小屋里不见落锦书,只有马夫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根簪子,血流满地,他伸手探了一下马夫的鼻息,没气了。 他暗叫了一声不好,飞快地提着风灯跑出去,“来人,来人啊……” 第4章 满城寻找落锦书 与此同时,冷霜霜也跑出去正房那边,发现云靳风昏倒在地上,而长姐早就不知所踪。 沈仞跑回到邀月居的时候,云靳风刚被太医施针救醒得知王妃失踪,没等沈仞禀报落锦书杀了马夫后下落不明,云靳风便怒不可遏地道:“是落锦书那个贱人,给本王搜,整个王府翻过来也要把她和王妃给我找出来。” 沈仞面容一沉,转身指挥府卫满府搜查,也亲自到门房核实落锦书没有离开王府。 云靳风已经气疯了,执了皮鞭便跑出去,他眼底通红,愤怒已经烧得他理智全无,找到那贱人,他要把她活活打死。 但通府寻找下来,却没发现落锦书与蜀王妃,正门,侧门,后门都有人看守的,除兰宁侯府一家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云靳风一脚踹了门房,暴跳如雷,“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大的人离开也没能发现,沈仞,点齐府兵随本王去,便把这京城翻遍了,本王也要找到王妃。” 沈仞虽也着急,但是深夜满京城搜查,必定惊动巡防营和衙门。 如今,又是非常时候,皇太后重病,京城从月前便开始宵禁。 “王爷,需要报备一下吗?” 云靳风眼底阴鸷,“通知衙门,巡防营,让他们一同搜查,若发现落锦书的身影,马上抓获送至本王面前。” “那是否对衙门和巡防营言明罪行?” “直说!” 一匹匹黑色的骏马从王府奔出,投进滚滚雨幕里。 消息通知到了兰宁侯府,兰宁侯也带着冷家儿郎们一同出去搜寻,这暗黑的雨夜里,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仇恨愤怒灌满了,只恨不得把那贱人千刀万剐。 此事惊动了京中各处衙门,巡防营的夜营兵卫长得知此事,当即配合搜捕落锦书。 但寻至明日天亮,一无所获,落锦书和蜀王妃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暴雨已经停了,太阳冉冉升起,天边锦绣,碧空如洗。 因昨晚满京城搜查的动静太大,今日官员们在殿外等待上朝的时候便纷纷议论。 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去,皇帝听了禀报之后不相信,毕竟王妃临产在即,而那落锦书不过是孤女一名,怎可能在王府杀人? 当即派人去蜀王府打探此事,禁军打探回来,情况属实。 蜀王妃贤惠端庄,德行兼备,皇帝甚是喜欢这个儿媳妇,听得她遭遇不测,一尸两命,连尸体都被落锦书这个凶手带走,顿时龙颜大怒,下旨巡防营和京兆府,务必尽早逮捕毒妇落锦书归案。 巡防营和京兆府接旨后,增派人手协助蜀王府搜寻落锦书。 此事也在民间传开,当初落锦书带着婚书登门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虽说蜀王悔婚在先,但错的是蜀王,为何要杀害王妃与她腹中孩儿? 落锦书所作所为之歹毒,怎是将门之后能做得出来的?落大将军一生光明磊落,最后战死沙场,他的女儿却是蛇蝎毒妇。 大家为蜀王妃惋惜的同时,也纷纷痛恨咒骂落锦书,有百姓开始自发去帮忙搜寻落锦书和蜀王妃的尸体。 满城都在寻找落锦书。 第5章 搜到为止 搜至日暮,京中各处都搜了个遍,巡防营和京兆府进了民宅,官员和宗亲府邸,虽闹得有部分怨气,但因皇上下了旨意要不惜一切找到凶手和王妃的遗体,所以,便有怨气也只能接受搜查。 入夜后,巡防营的主帅与京兆府捕头在蜀王府门口与云靳风兰宁侯碰头,交换了无果的信息。 云靳风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显得癫狂而狰狞,“继续搜,不管是谁的府邸,都给本王搜,搜到为止。” 大家都觉得奇怪,一个受伤的少女,带着一具孕晚期的尸体能躲到哪里去? 按说,只能在附近,走不了太远,因为宵禁期间,巡防营是有巡逻的,任何的可疑人都会被盘查。 有巡防营的人问道:“会不会离开了也只在附近?她怎么可能会带着王妃的遗体走太远呢?她也不过是十六七的弱女子。” 此言一出,云靳风和兰宁侯都不约而同地把怀疑的眼光看向了蜀王府旁的萧王府。 但不可能。 萧王虽说阵前受伤之后一直深居简出,散了大半府人,连门房的岗都撤了,但萧王府四大护卫武功顶尖,狠辣冷厉,不近人情,在他们的守护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近了萧王府。 就在此时,沈仞从府中奔出,手执着一块玉佩嘴唇近乎哆嗦地问云靳风,“王爷,您看这是否王妃随身携带的玉佩?” 云靳风一手夺过,眸子锁紧沈仞,“在哪里寻到?” 沈仞压着呼吸,轻声道:“围墙,与萧王府相邻的围墙。” 云靳风握住玉佩,眸色沉凝,“去,敲开萧王府的门。” 沈仞道:“但是,围墙高丈二,她不可能翻得过去。” 云靳风眼底渐渐积聚了寒气,“她翻不过去,但若有人帮呢?” 众人一怔,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虽然落锦书带着王妃遗体失踪的事很诡异,但蜀王这句话是在怀疑萧王殿下了。 他怎么能怀疑萧王殿下呢?就算急疯了,这怀疑也是很过分的。 兰宁侯说:“不可能萧王府会派人来助她的,殿下绝对不会……” “他不会?”云靳风冷笑一声,打断了兰宁侯的话,眼底有深深的不忿与怨怼,“他曾如何针对本王,岳父不记得了吗?” 兰宁侯一滞,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会儿的事。 云靳风冷然下令,“沈仞,去拍门!” 沈仞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萧王府的朱红色大门已经关闭许久,府中人员出入都是从侧门,门上的铜钉已经封尘了。 他扣动铜环,震落了尘埃,沉实的大门后,没有一点的动静。 沈仞等了一会儿,再度扣动铜环,依旧是没有动静,里头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云靳风见萧王府不开门,顿时怒气灌冲眼底,大步上了石阶,用手拍着大门,“开门,开门!” 此举,把兰宁侯都吓坏了,急忙便上前去阻止,“王爷,万万不可啊!” “人命关天,此乃天大的事,他萧王府理当配合。” 云靳风狂怒之下,不顾阻拦,竟是直接用脚踹门,大声喝道:“开门,本王奉旨搜查犯人,所有府邸均不得关闭大门拒绝搜查,否则一律视为凶手同犯。” 第6章 爷您不好奇吗 “嗖嗖”几声,是箭矢迅速划破空气的声音,十余支箭不知从何处发出,齐刷刷地落在云靳风的身边,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最让人惊骇的是,那箭是没入了门口的石板里,根根竖起,可见发箭之人内功有多深厚。 而且,云靳风就站在大门口,箭如果从府中高处射来,是如何能做到精准落在云靳风的身边而没伤他分毫?箭会拐弯吗?拐弯之后还能掌握精准的分寸? 此举,吓坏了在场的人,也让巡防营和京兆府的人觉得愤怒。 萧王是为国立功的武将,他接替落大将军挂帅出征,击退了敌军,九死一生才保住了大燕。 他自己却身受重伤归来,太医足足治疗了三个月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蜀王妃被残忍杀害,一尸两命,大家都为她感到惋惜,也憎恨凶手,甚至可以理解蜀王的怒火,但不代表所有人必须和他身同感受,甚至,不惜去冒犯正在养伤的燕国大功臣。 巡防营主帅冷道:“王爷,下官继续带人搜查,告辞!” 主帅一走,京兆府的人也走了,不想跟着云靳风胡闹。 云靳风有片刻是被吓住了,但更多的是狂怒。 他亲自拍门且言明奉旨办事,但萧王府不开门便罢,竟还放了暗箭来羞辱他。 兰宁侯和沈仞急忙上前把他从箭阵中拉出来,不敢再在萧王府门口逗留。 云靳风狼狈地下了石阶,恨恨地道:“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萧王府内,灯火黯淡,只在廊前挂了一盏风灯,其他地方仿佛是被漆黑吞噬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一名背着弓箭的黑衣人从府中高楼上跃下,身姿矫健轻盈,落地之后直奔正屋。 黑衣人进去后禀报道:“爷,蜀王退了。” “嗯!”漆黑之中传来微冷平静的嗓音,廊前的风灯照进来一丝淡橘色的光芒,一名锦衣男子抚摸着匍匐在他身前的黑狼脑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白色锦袍的银丝线在淡淡灯光下浮着暗光。 黑衣人忍不住问道:“爷,需要去一趟武衡居吗?她都来一天一夜了,今晚蜀王闹到门口,想必是猜出她躲在这里。” “不必!”声音丝毫没有起伏,沉静若水,灯光照进来,他眼底没有任何的光芒,倒是这淡淡光线下,他俊美英朗面容,线条和弧度都显得尤其温润沉静,“她既然能进来,自然也能离开,我们不过与人方便,并无什么损失。” “如今外头人人都说她杀害了蜀王妃,这事闹得太大了,属下就是怕会惹什么麻烦,扰了您的安宁。” 萧王浅笑,但笑意有些冷,薄唇抿直了片刻,道:“她有什么理由去杀害蜀王妃?若有这份狠心,当日拿着婚书登门便可大闹一场,何必要忍气吞声这一年才狠下杀手?本王不喜欢云靳风的原因在此,他遇事不过脑子,既不沉稳也不成熟,更无半点聪敏机警,庸才。” 那云靳风与落锦书早有婚约,按说他应该娶落锦书进门为妃,但是他却在落将军战死沙场,落夫人随夫殉情后,火速与兰宁侯府定亲。 可就在他与兰宁侯府嫡女冷箐箐大婚当日,落锦书从北州带着丫鬟小绿拿着订婚信物来到了蜀王府,哭诉家中房产被族亲霸占,如今孤零一人无处可去,请求蜀王为她夺回房产。 宾客满座,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云靳风因此恨透了落锦书。 但因他年少入伍时,曾拜大将军为皇子师,便当着众宾客的面,承诺她可一直住在王府,往后与他便是师兄妹的名分。 落锦书没有办法只得同意,以蜀王师妹身份入住王府。 黑衣侍卫道:“这本是狗都能想明白的事,不知他脑子里头装的什么草,可惜的是皇上喜欢他啊,当日悔婚这么大的事,都没有责备他,甚至还想立他为太子。” 萧王淡淡说:“皇贵妃自入宫起,皇上就一直专宠她,为她冷落六宫,中宫也形同虚设,既是深爱,他想立皇贵妃的儿子云靳风为太子,也是人之常情。” 黑衣侍卫觉得有道理,但这样的话题叫人生气,便转了话说:“属下倒是好奇,落锦书是怎么带着蜀王妃进到咱萧王府而且不惊动我们,更没惊动狼群的呢?爷,您不觉得奇怪吗?” 第7章 可以给一双筷子吗 萧王唇角凝笑,却也不言语了。 半晌,他才缓缓道:“蓝寂,你送些饭菜到武衡居去,放在门外冲里头说一声便可,她若想出来见我们,自然会出来,若还不想见,她的事儿办完了就会离开,咱们就当她没来过。” 侍卫蓝寂转身,爷有点装啊,他还是好奇的。 是啊,谁不好奇呢?爷的听力和警觉性是最高的,但他和狼群都没发现有人潜伏进来,是直到昨夜那一声娃娃哭声响起,大家才知晓的。 不过,爷说她来的时候没打扰,就证明只想借个地方用,没必要为难。 武衡居。 落锦书叹了口气,很饿很冷很困。 这一天一宿的,只喝了些葡萄糖水和一点羊奶,她是真不喜欢羊奶的那种味道啊,喝下去就想吐。 孩子放在系统的保温箱里,从系统里取出羊奶喂过几次,孩子没什么大碍的,就是蜀王妃依旧危殆。 这是她为何还不离开的原因。 蜀王妃至今还昏迷着,剖腹产的时候,由于她子宫收缩乏力,加上凝血障碍,导致大出血,十分惊险。 虽然及时的抢救和输血把人救过来了,但生命指数只有百分之三,比生产之前更低。 可以说,真的就剩一口气了。 落锦书觉得她是毫无斗志,仿佛孩子出生之后,她就松了一口气,再不想坚持了。 蓝血盾的自体修复功能是不能转移到蜀王妃的身上,只能用常规医疗手段去救治,能用的药落锦书都给她用上了,但情况还是不好。 很不好。 她坐在椅子上,足足二十几个小时她都没有合眼。 又困又饿,精力透支,本来可以开启修复功能,但蓝血系统有一个弊端至今无法解决的,那就是当自体修复开启,则会切断其他治疗程序。 也就是说,在救人或者救己的选择上,只有一个选项。 刚闭上眼睛,却听得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声音,她整个跳起,急忙奔到手术台前,心跳停了! 马上抢救,肾上腺素注射之后便开始心肺复苏,除颤,要命的是她胸口有伤,而这已经是第三次抢救了。 十几分钟之后,心脏复跳,落锦书手都颤抖了,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把迸到嗓子眼的心脏好好地安放原位。 等缓了一口气,她才起身喝了一瓶葡萄糖水,饥肠辘辘的感觉是真不好受啊,以前研发蓝血系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增加食物这一选项呢?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落锦书眸子睁开,警惕地倾听外头的声音。 被发现了?这段时间只顾着救人,都忘记监测外头的情况了。 “粥放在外头,想吃自己拿!”外头的人说完这句话,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没闯入,毒气因而也没散出去。 落锦书走到窗口上,虚开了一道窗缝,虽然外头漆黑一片,但她开了照明系统,能看清楚外头的一切。 数据反馈大脑,外头没人。 既然是被发现了,落锦书也没有什么顾忌,大大方方地开门出去。 门外有一个食盒,她提起之后便迅速回屋消毒一番才打开食盒。 食盒分两层,第一层放了一大碗肉糜粥,底下一层放置两道菜。落锦书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开门出去折了两根小树枝,去掉枝叶当筷子用。 就不能配一对筷子吗?粥可以喝,但总不能用手抓菜吃吧? 镊子什么的是有,但她是专业的,医疗器械是她吃饭的家伙没错,但不是她吃饭的家伙。 第8章 凶手到底是谁 一大碗粥喝进肚子,菜全部吃掉,一点都不浪费,纵然特别难吃。 宫保鸡丁,炖小羊肉,两道菜看得出都是用极好的原材料。 她很想结识这位厨子,这么好的材料能做得这么难吃,却还能在王府混下去,定是有过人之处。 吃饱之后,身体才有了暖意。 她理应出去致谢,但她不能走开,蜀王妃的情况随时有变化。 记忆浮起,是关于这位萧王殿下的。 萧王云少渊乃是当今皇帝的胞弟,皇太后四十多才生他,所以他和云靳风年岁相差不了多少。 他年少拜得名师,武功高强,十五岁那年,戎人来犯,他入伍随军出征,第一战斩获敌军首级百余,一举成名。 之后数度出征,为大燕立下赫赫军功,一年半之前戎人再度卷土重来,直逼汇州,原主的父亲落大将军在北州军营为将,圣旨点了他为大元帅,迎战戎人。 落大将军战败,被敌军逼得步步后退,萧王领兵支援对敌军迎头痛击,直到半年前才把戎人驱逐出去,收复失去的国土。 但萧王却因此身受重伤,听传闻说他那会儿都差点死了,但好在军医医术高明,才把他救了回来。 他出征之前已经定下了亲事,未来萧王妃是魏国公府的小姐,但这门亲事最终黄了,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只知三个月前,魏国公的小姐嫁给了定侯长子为妻。 这些事情,是原主听蜀王府的人议论得知的,但是真实情况是否这样,则不清楚了。 至于原主的父亲虽说是牺牲的,但他是战败之将,就算没牺牲回来之后很大可能是要被问罪的。 皇帝不待见落家了,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战败不说,还被戎人抢了土地,让皇帝十分愤怒十分失望。 也因为这样,当初落锦书的家产被族亲侵占,得到京城来的一个贵人指点,她带着侍女拿着订婚信物来到京城寻找未婚夫蜀王,可惜无人愿意为她出头,甚至还因冲撞了婚礼,被蜀王恨之入骨。 这一年来,王府里的人因为云靳风的态度,也对她百般冷漠,嘲讽羞辱的话没少当着她的面说。 落锦书寄人篱下,所有的苦都是往肚子里咽,一句都不敢对外人说,自然,她也见不到外人,云靳风不许她见任何的外人,更不许她离开王府,怕她出去造谣生事。 她等同被软禁了。 唯有王妃冷箐箐对她还算不错,年节里总会给她备下新衣,与她说说话,但也不敢太过,怕惹王爷不高兴。 落锦书也因此对王妃心怀感激,时常会做一些家乡甜点送给王妃品尝。 今日,丫鬟小绿说王妃请她去邀月居吃茶,她知道王妃临产在即,王爷不许她随便出门,日子十分枯燥苦闷,便急忙过去了。 但去到邀月居,却发现王妃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被划得血肉模糊。 如狗血剧情一般,云靳风和王妃的妹妹冷霜霜来到,看到爱妻只剩下一口气,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她的身上,一口咬定她是凶手。 这些记忆,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海里,落锦书看向依旧昏迷中的蜀王妃轻叹,确实来京之后,唯一对原主好过的人,就是她了。 如果不是她护着,落锦书只怕早就被“暴病”死了。 她走过去站在手术台前看着蜀王妃,原先是为了真相救她,现在则多了一层真心和感激,感激她在原主落难这一年来,给予一丝温暖。 “你要好起来啊,你难道不想见见你儿子吗?”落锦书轻声说。 蜀王妃依旧气息微弱,脸上的伤痕虽是处理过,但是刀深透骨,纵横交错,便痊愈了也带着满脸的刀痕。 曾经是美丽的贵女出身,如今却变成了丑陋的女子,云靳风还会一如既往地爱她吗? 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下这样的狠手? 落锦书搜刮原主所有的记忆,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蜀王妃对所有人都很好,从不与人结怨……也或许有结怨,但原主不知。 她所知道的事情十分有限,凭着这些记忆,根本无法猜测凶手的身份。 但也懒得想了,因为蜀王妃肯定看到凶手的脸,因为凶手是对着她下刀子的,靠近心脏的一刀虽然导致了出血严重,但是没有当场休克的,而凶手再残忍地划伤她的脸,近距离的相对,只要不瞎都能看得见。 但是,她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生命指数的监测仪发现她毫无生存意志,这十分奇怪。 但落锦书从这里或许能看出一些端倪。 她不想活过来,她不想面对一些事情,最大的可能,是这个凶手是她至亲之人。 第9章 挖坟 在王府里,她至亲之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前来照顾陪伴她的嫡妹冷霜霜。 一个是她的丈夫云靳风。 所以,是谁呢?落锦书忽然想起原主的一些记忆,当初京城来的贵人说是叫她们去京城,那贵人姓冷,是冷霜霜吗? 冷霜霜为什么叫原主去京城破坏云靳风和她长姐的婚事? 这耐人寻味得很啊。 蜀王府。 云靳风已经几近疯狂,在府中大发雷霆,杖杀了伺候蜀王妃的所有侍女婆子,连同陪嫁过来,也曾被他收房的莹夫人也一同杖杀了。 一个罪名,护主不力。 谁都不敢求情,沈仞虽觉得残忍,但是,这些人也该死,谁让她们这么掉以轻心,让王妃与那毒妇单独见面? 云靳风暴躁不安地踱步,只等天亮便马上入宫请旨,他要带人搜查萧王府。 那毒妇不可能跑得太远,而再围墙下就发现了王妃的玉佩,那玉佩她重伤时还戴在身上的。 而那毒妇带着王妃,也不可能翻过围墙,一定是有人出手相助,只要阐明事实,父皇会同意思下旨搜查萧王府的。 “姐夫,还没找到长姐吗?”一袭白衣的冷霜霜从门外进来,她哭得嗓子都沙哑了,眼底肿成了桃子,“落锦书那贱人到底带长姐的遗体去哪里了?莫不是她杀了长姐不够,还要毁她尸身?她太恶毒了。” 这是云靳风所害怕的,那毒妇在府中的日子表现得唯唯诺诺,畏畏缩缩,这都是伪装。 她是有武功底子,至少懂得穴位,昨晚就是点了他的穴才能带走箐箐。 念及此,他五内俱焚,厉声下令,“沈仞,你派人去一趟北州,把落祁北的坟给本王挖了。” 沈仞大吃一惊,“王爷,落大将军是您的恩师啊。” 云靳风的拳头咯咯作响,眸色阴沉地道:“且不说本王没有正式拜师,便拜了,他是败军之将,朝廷罪臣,本王自当与他恩断义绝,他教女不善,害了王妃与本王的孩子,便挖了他的坟,也是落家该有此报。” 沈仞道:“但皇上始终没降罪于落家,若真挖了落家的祖坟,只怕百姓和朝中官员都会指着您的脊梁骨痛骂。” 云靳风一拍桌子,如同丧失理智的的野兽,“叫你去便去,扯什么其他的?谁敢骂本王,本王便杀谁。” 沈仞单膝跪下,“王爷,还请您三思啊,此法实在不妥。” 冷霜霜在旁道:“表哥,王爷叫你去,你啰嗦什么呢?若不用此法,怎逼得那毒妇出来?难道你忍心看到长姐一尸两命之后,连遗体都要被她毁烂么?” “表妹,你别胡说,挖坟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沈仞不动,纵然他也憎恨落锦书,但挖坟太严重,王爷名声将毁于一旦。 冷霜霜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听父亲说,皇上本就是要问落家的罪,只不过他战死沙场,且他的夫人也随殉而去,这才放了他们家的,败将丢掉的城池,是皇上在位期间最大的耻辱,皇上恨他入骨呢。” 冷霜霜的话,让云靳风解恨一些,事情发生至今,所有的事情都让他愤怒,唯独冷霜霜这句话,叫他心头舒适些。 他执着冷霜霜的手臂扶她坐下后,冷冷地道:“沈仞,本王不想再说第三遍,你若不去,有人想顶替你侍卫长的职位,本王身边不需要仁慈的狗。” 沈仞跪地不起,匍匐下去,“属下并非仁慈,只是于王爷名声有害,唯恐误王爷大事。” 云靳风一脚踹在他的头上,“滚开,废物!” 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太子之位如探囊取物,若非萧王阻拦,父皇早就立他为太子了。 一个败军之将,便挖了尸骨鞭尸又如何?当日他悔婚,谁敢出来说一句? 第10章 请旨搜查萧王府 沈仞不去,自有人去,府门大开,十余黑骑狂奔而出,手持蜀王府令牌,往北州而去。 北州与京城相邻,路程并不远,毁掉一座坟再返回京城,也不过是一天的事。 因着沈仞阻止挖坟的事,云靳风一怒之下,亲自鞭了他十下泄愤,没人能跟违反他的命令,沈仞不知好歹了。 沈仞跪地挨了十鞭之后,还是要连夜带人出去搜捕落锦书。 翌日一大早,云靳风进宫面圣,阐述理由要求搜查萧王府。 皇帝最是疼爱这个儿子,眼见他即将要当父亲了,王妃却遭了这样的大难,不禁十分心痛。 听他悲愤地说了要搜萧王府的理由之后,皇帝沉吟了片刻道:“你怀疑凶手在萧王府,这是合理的,但你皇叔和此事绝无关系,你且传朕口谕,叫他开了门让你进去瞧瞧吧,若不让你亲眼瞧过,你也不死心。” 云靳风恨恨道:“父皇,儿臣昨晚敲门,说是奉旨搜查,但萧王府的人竟射箭恫吓儿臣,您若不派禁军跟随儿臣前往,只怕他还是不开门。” 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身子缓缓地靠在龙椅上,眯起了眸子,“你说奉旨搜查,萧王府不开门,还放箭恫吓?” “儿臣绝无虚言,儿臣的岳父和巡防营高林在场亲眼目睹的。” 皇帝眼神微冷,“你皇叔自受伤之后,性情有些孤僻,你不必与他计较太多,朕会派人跟随你前往萧王府,若搜查过没有,你必须跟你皇叔赔罪道歉。” 云靳风眼底有深深的恨意,“父皇,儿臣只要您一句话,若凶手窝藏在萧王府,该如何处置?” 皇帝淡淡说:若你皇叔真这么糊涂,顾念着与落祁北的战友情谊,窝藏杀害王妃的凶手企图帮落锦书逃离京城脱罪而去,自当殿前议罪。 云靳风舒了一口气,胸臆间有些怨气渐渐地散,“有父皇这句话就行了。” 新仇旧恨,今日可一起报了,云少渊,本王要把你从神坛拉入泥尘里,看往后满朝文武,谁还敢敬重一个窝藏逃犯的同犯。 皇帝拟了旨意,着禁军统领梁时带着十余禁军前往萧王府搜查。 萧王府,蓝寂一大早便往武衡居送了早饭,王爷吩咐过,若她不出来见面,则不必勉强。 他本应是放下便走,但是喊的时候,窗户开了,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因屋子是暗处,瞧不真切她的五官,只依稀看到有些伤痕。 落锦书道:“谢谢您,再冒昧提个请求,能给我带件衣裳吗?这里很冷。” “等着!”蓝寂又瞥了一眼,发现她隐在屋中的肩膀竟是半露的,觉得她不出来或许是衣衫不整。 他回去取了一件衣裳挂在门口的树枝上,“府中没女子,你将就穿。” 屋中传出略带感动的声音,“谢谢,若有机会,报答施饭赠衣之恩。” 蓝寂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能自保再说吧,蜀王派人去挖你父亲的坟了。” 落锦书脸色微变,挖坟?云靳风丧心病狂了吧?怎么干得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来? 第11章 蜀王妃有好转 她很是愤怒,虽然她不是原主,但或许是有原主的记忆在,而记忆是包括事情记忆和情感记忆的,父女之情无法割舍。 牺牲的大将,若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国之悲哀。 她虽对历史没有太深研究,但也知道败军之将,在古代罚俸,丢官,削爵,流放,杀头,甚至株连都是有的。 帝王总是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她展开衣裳,这是一件男装,又长又宽,她压根穿不上,这衣裳的主人很高,不知道是那侍卫的吗? 她把衣裳裹在身上,衣裳半旧,但十分干净,就是有些压箱底的那种樟脑味道。 有衣裳裹身,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今晚不用再挨冷了。 她吃了饭,把食盒放在外头,便进来给孩子开了点羊奶粉,孩子的情况好多了,但是蜀王妃依旧是没什么起色。 她换了药继续为她输液,看着她伤痕纵横交错的脸,把孩子抱到她的身边,让她感觉到孩子的存在,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活着的勇气,或许是凶手的身份让你无法面对,但是,这人既然对你恨意这么深,能放过你的儿子吗?我不可能带着你的儿子离开京城,他是会回到云靳风的身边,到时候,谁能保证他的安危?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你争气点吧,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你要护他周全。” “我知道你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不曾历过真正的艰难,现在才知道世事残忍,可你当了母亲,有人需要你护着了,你坚强一点啊。” 或许这两句话触动到了蜀王妃,生命监测仪闪了闪,过了一会儿,血压开始缓慢地回升。 生命指数一下子蹿升到了百分之十五,十六,二十一…… 只要能升到百分之三十,情况就能基本稳定。 落锦书等待这个奇迹出现,为母则刚,蜀王妃你不要放弃。 她把孩子抱回保温箱,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就像原主每一次觉得在府中过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握住原主的手,告诉她再坚持一下,坚持下去,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原主没等到转机,但是希望蜀王妃可以。 云靳风带着圣旨和禁军回到了蜀王府,他不着急马上去萧王府,而是派人请了京兆府尹谢大人和巡防营主帅一同进萧王府,由他们来做见证。 他要所有人知道,云少渊包庇窝藏凶手,什么国之功勋战将,就是一个漠视人命漠视律法的窝藏犯。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先吩咐沈仞带人布防在四周,防着萧王府的人在开门迎接圣旨之前,暗中送走落锦书那贱人。 一个时辰之后,京兆府谢大人和巡防营主帅带人来到蜀王府。 两人听禁军统领梁时宣读圣旨之后,虽觉得萧王不会窝藏凶手,但圣旨这么说,便与云靳风一同浩浩荡荡地前往萧王府。 禁军,京兆府,巡防营,还有蜀王府一同出动,这阵仗自然非同小可,加上本来就有很多人关注蜀王妃被害一事,希望蜀王妃的尸首尽快被找回,所以很多人都在附近转悠。 看到这阵仗,自然就围了上来。 巡防营的人想驱逐,但云靳风冷冷地道:“不必,本王奉旨办事,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 第12章 良心是个暖 随同而去的京兆府和巡防营都隐隐地有些担心。 蜀王如此笃定,莫非凶手真藏匿在萧王府?若在萧王府搜出凶手来,这有损萧王的威名。 甚至,萧王还会因此被议罪。 但圣旨已下,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潜入通知也不行了。 来到萧王府门口,梁时上前敲门,大声道:“圣旨到,请萧王殿下接旨!” 梁时是禁军统领,带着圣旨来到萧王府,就算萧王有再高的战功,都不可闭门把圣旨拒之门外。 便听得里头传出一道声音,“既是圣旨到,请梁统领稍等,王爷要沐浴熏香,设下香案,迎接圣旨。” 云靳风冷笑,果然是用这一招,皇叔啊皇叔,你能想到的,侄儿能想不到吗?早便叫沈仞在附近布防,任你的人武功再高,这青天白日里想要把凶手和王妃遗体偷运出宫,绝无可能。 萧王府内,蓝寂快步奔向湖边,禀报道:“王爷,云靳风带着梁时和京兆府巡防营的人过来了,怕是要搜府,且是真拿了圣旨前来,不能不开门,那武衡居的人怎么处理?” 云少渊坐在湖边迎风垂钓,墨发绾了玉冠,阳光淡淡地洒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宽袍飘飘,银线浮闪,他听了禀报之后,凝了凝,道:“那便打开中门,迎接圣旨。” “可一旦搜府,武衡居那边瞒不住,而且他们去了北州还没回来,府中只有属下和您,只怕瞒不过去的。” 云少渊站起来,转身对着蓝寂,神色淡凉,“不必瞒,你让他们搜,若搜出来你护着她的性命别让云靳风把她带走,至于云靳风想对本王怎么样,你不必阻拦,本王今日要彻底废掉他被立储的可能。” “王爷您打算……” 云少渊温润浅笑,漆黑的瞳仁毫无光泽,敛去了本该有的锐芒,本王今日恰好忘记了服药。 “啊?”蓝寂愕然地看着爷,今日忘记服药了?不是给他拿了么?他又不吃? “但若搜出来,皇上会问罪的。”蓝寂追了上去,没伸手搀扶,只跟在他的身边行走。 “问个罪能让皇上高兴,那就问吧,毕竟本王总是让他不痛快啊,不让他一回,本王良心过意不去。” 云少渊说得极其云淡风轻,慢慢前行,仿佛真能把眼前的路尽入眼底似的。 蓝寂呸了一声,良心是个暖?皇上有良心了? 回到正厅,云少渊安坐正座的檀木交背椅上,蓝寂设案焚香,才出去打开了中门。 云靳风率先进来,冷冷地睨了蓝寂一眼,背着手冷冷地大声道:“萧王云少渊接旨!” 后面的人也跟着进来了,但是多数人步履是谨慎的,态度也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敬重之色。 蓝寂进去把云少渊搀扶出来,步履谨慎,甚至有些踉跄,许多人心头惋惜心痛,曾经威风凛凛的萧王,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他瘦削了许多,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淡无血色,深邃的眸子,早就没了往日的冷锐和权力的压制,宽松的袍子显得他身段颀长且纤瘦。 他依旧是那个俊美无比的男子,但是,却不是那个手执长鞭,策马飞扬的皇家儿郎了。 除云靳风外,所有人上前见礼,单膝跪下,“参见殿下!” 京兆府尹谢大人和巡防营高林眼底湿润,声音已然哽咽,异口同声道:“殿下……可好?” 第13章 要萧王名誉扫地 云少渊微微侧头,笑容凝在了唇边,淡阳照在他俊美脸庞上,近乎是透明的苍白,“是谢大人和高将军吧?本王很好,不必多礼了。” “殿下……”两人站起,同时伸手上前想搀扶云少渊。 云靳风在旁瞧着,冷冷地道:“谢大人,高大人,别忘记你们今日的差事。” 两人的手凝在了半空,缓缓地收了回去,神色复杂地一同看向蓝寂,希望从蓝寂的脸上能看到凶手是否在场的端倪。 但蓝寂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毫无表情,压根无人窥探得出来。 云靳风盯着云少渊,眼底的恨意几乎能把他烧成灰烬。 自他凯旋伤重归来,太医三个月在府中守着,救回他的性命,但他自此不出府门,所以谁都不曾见过他。 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云靳风真的很解恨。 皇祖父曾骄傲地说,武将当如云少渊。 皇祖父这句话,把云少渊送上武将巅峰,所有将士都以他为榜样,京中女子,无不爱他。 但如今,他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瞎了,他是个瞎子,而且双腿经脉废掉,武功也没剩多少,未婚妻也另嫁他人,他如今就是个废人,活死人。 只要今天从萧王府里搜出落锦书那贱人,战神萧王将不复存在,成为一个窝藏凶手的杀人同犯。 父皇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他,在皇祖父那边也能交代得过去了。 这一刻,他浑然忘记自己只为寻找爱妻的尸首而来,只想整死萧王。 萧王若能名声扫地,菁菁死得值了。 禁军统领梁时上前宣读圣旨,蓝寂扶着云少渊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得悉蜀王妃被害一尸两命之事,深感痛心,也痛恨凶手之狠毒,今传旨禁军统领梁时与京兆府谢康督办此案,全城搜捕凶手落锦书,务必把凶手绳之以法,匡扶正义维护律法的尊严,早日寻回蜀王妃遗体,好生安葬,以安在天之魂,所以人不得阻拦耽误禁军与京兆府的搜捕,钦此!” 云少渊站起来,道:“梁统领,这圣旨不是下给本王的。” 梁时上前道:“王爷,皇上有口谕给您,让您配合搜捕,若搜过萧王府没有凶手窝藏,蜀王殿下会跟您磕头认罪,您要打要骂都可以。” 云少渊嗯了一声,淡淡地道:“蓝寂,带他们去搜吧!” “殿下,得罪了!”梁时上前拱手。 云少渊转身,衣袂飘飘,更显姿容如谪仙,“请便!” 蓝寂先扶着他回正厅喝茶,然后带着众人前往府中各处搜查。 蓝寂心里有些紧张,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云靳风没看蓝寂,带着人在府中横冲直撞,每一个院落皆是粗暴地搜查,门是直接踹开的。 他心中已经反复深思过好几次,落锦书那个贱人,一定是藏匿在萧王府。 也一定是萧王府的人相助,她才能带着王妃遗体来此。 那玉佩,不可能无端端地出现在王府围墙下的。 萧王素来欣赏那败军之将,窝藏他的女儿企图帮她脱罪逃逸,来成全他一直说的什么同袍之谊。 萧王府有黑狼,但都被关起来了,所以一路所搜,皆没见到一个人。 终于,来到了武衡居外。 这个时候,蓝寂的脸上终于能寻到一丝紧张了。 因为武衡居外的门前放着一个朱漆食盒。 云靳风看着蓝寂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之前所受的一切憋屈与侮辱,都将在推开这扇门之后,烟消云散。 第14章 把门给本王撞开 而那些曾经背地里指责他悔婚的人,都将看到落锦书这个贱人的歹毒,证实当初不娶她是正确的选择。 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蓝寂其实不知道爷到底是打什么主意,护着落锦书当然是可的,不是他骄傲,实在是眼前这些人,包括云靳风在内,都是……武之废物。 但护着她之后呢? 之后的事才是重点。 “滚开!”云靳风一把推开蓝寂,便要踢门进去。 蓝寂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带,云靳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站稳,不禁恼羞成怒,“蓝寂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推本王?你是不是心虚?来人,把门给本王撞开。” 梁时亲自翻过围墙,落地后迅速打开门,让云靳风率人进来。 所有人一拥而进,四人为一队,奔到各个厢房门口,两人守着门口,一人踢开,另外一人冲进去,动作迅速且粗暴。 云靳风眸如电光,一眼扫过去正堂,里头空无一人。 武衡居不大,片刻便搜完了,莫说是人,便连老鼠都寻不到一只。 所有人出来禀报,说没有发现凶手的踪影。 云靳风猛地回头看着蓝寂,只见他也在探头瞧,似乎十分诧异的样子,这模样甚是可疑。 蓝寂收回眸子,发现那女子没在之后,神情顿时轻松起来,对云靳风冷冷地道:“看过了吧?有没有发现你们说的凶手啊?方才梁统领说什么来着?如果没找到凶手,你要跟王爷下跪认错,对不对?” 云靳风脸色变得很难看,盯着蓝寂那张得意的脸,他忽然想起萧王府是有四大护卫的,但自进了萧王府,只见到蓝寂。 其余三人呢? 他冷笑,“别高兴得太早。” 他喊了一声,“沈仞!” 片刻,沈仞用轻功踏过萧王府的屋顶,落在武衡居的院子里,站在了云靳风的身边轻声道:“王爷,一直守着,并不见有人离开。” 云靳风不信,不可能没有。 他扬袍进了武衡居的正堂里,刚进去,便觉得这屋子一阵的血腥味道,他蹲下来,看到地板上落了一些血迹。 “梁统领,你进来看看,这是不是人血?”云靳风扬手喊道。 梁时带人进了屋中,用手指抹了一下已经干涸的血迹,闻了一下,脸色微变,“回王爷的话,这确实是人血。” 云靳风站起来,阴冷地盯着慢悠悠进来的蓝寂,“有人血,你怎么解释?” 蓝寂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萧王府人人练武,流点血算什么?” 云靳风咄咄逼人,“有血,便意味着有受伤,你哪里受伤?把伤口露出来。” 蓝寂挽起袖子,便见那手腕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旧伤都有,他径直把手臂递到云靳风的面前,“看清楚些,看看是不是真伤口。” 云靳风验查着那些伤口,大小深浅都不一样,但明显看得出是刀剑伤。 而且,确实也有新的伤口,伤口的边沿还泛红,仿佛刚流血不久的样子。 众人也上前来看蓝寂的伤口,看过没有什么可疑,京兆府谢大人道:“看来凶手并未匿藏在萧王府。” 云靳风抬头不悦地道:“谢大人,这么早就下定论?这府中侍卫只见一人,不见了其他三人,连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个,莫不是趁着我们来搜府之前把凶手送走了?” 谢大人沉下脸来,“蜀王,您这就有些不依不挠了,您说的这些要成立的话,首先要证实落锦书确实来过萧王府,但现在您是根据什么来证实落锦书来过?” “至少,那三名侍卫如今不见踪影。” 谢大人道:“就算他们不在,也不可以作为落锦书来过的证据。” 第15章 改天再来告罪 云靳风哼了一声,没再搭理谢大人,他上了石阶看了一眼正堂,总觉得里头的血腥味道很重,伤口必定是很大,流了很多血才能有这样的浓重血腥。 而且,这门窗还是要一直关闭,才能叫这血腥味散不去。 而蓝寂手腕上的伤口不深,按说不可能留下这般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道。 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萧王府,扬手喝道:“继续出去搜查,要查清楚萧王府是否有地牢。” 谢大人和巡防营都不大愿意搜查了。 但是,禁军统领梁时是奉旨而来的,皇上吩咐要全力配合蜀王,一切听蜀王的指挥,所以,他便带着禁军再一次搜查萧王府。 蓝寂则是懒洋洋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的,虽然说方才没搜到,但是沈仞一直派人高空布防,她是逃不出萧王府的,她想必还是藏在王府里。 到底藏在哪里呢?她又是如何能迅速转移的? 禁军和巡防营的搜查都是极为仔细的,可以说是地毯式的搜索,萧王府里没有什么地牢或者暗室,至少,他们没找到。 就这么一个王府,足足搜了一个时辰,一个地方翻来覆去地搜了几遍,就什么都没有找到。 云靳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纵然不甘心,却也实在没办法了。 不可能无限期地搜下去的。 其实,再搜第二遍的时候,他就基本确定落锦书没在这里。 只不过,他还没想到下台阶,他是不可能去跟云少渊磕头认错的。 所以,搜完最后一遍之后,他便想直接从围墙跃回蜀王府,却被蓝寂一手拉住,“王爷想去哪里啊?不找了吗?继续找啊。” 蓝寂现在也确定落锦书没在萧王府了,毕竟,能藏身的地方,禁军和蜀王府的侍卫都搜了个遍,尤其那沈仞,连床都掀开看过才甘心。 云靳风试图挣拖他的手,“既然落锦书没在萧王府,本王当然要继续去找她的下落,找回王妃的遗体。” “不着急,去磕头认错,可耽误不了太久的功夫。” 蓝寂怎么可能让他走呢?这萧王府的大门,不是任何人想进来就进来,想走就走的,即便是拿着圣旨来,也得脱一层皮再走。 云靳风脸色铁青,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地道:“搜捕凶手找回王妃的遗体要紧,本王改日再来登门告罪。” 蓝寂侧头去看梁时,略带讽刺,“梁统领,皇上给我们王爷的口谕是怎么说的?这圣旨你要执行,皇上的口谕,是否也要执行啊?” 梁时上前对着云靳风拱手,“王爷,皇上有旨,若在萧王府搜查不出凶手,您要亲自跟萧王殿下磕头认错,以告打扰养伤之罪。” 云靳风暗自紧握拳头,恼羞浮上眼底,“本王看皇叔精神得很,养什么伤?” 云靳风就觉得他除了瞎之外,根本就没什么事了,故意这么深居简出,让所有人觉得燕国欠了他的,如此这般,民心尽收。 梁时正色道:“王爷,萧王殿下是否伤愈,并不影响您磕头告罪,请您遵照旨意,也尊重自己的承诺,进去给殿下告罪吧。” 梁时态度强硬,语气不容商量。 谢大人也上前道:“是的,还请王爷遵守承诺,进去给殿下告罪。” 云靳风见本该与他同一阵线的人都过来逼他,不禁恼羞成怒,“本王这天都塌了,你们却还在说什么告罪,相信皇叔也不会要本王进去认错,倒是你们一个个相逼,是何道理?” 蓝寂嘲笑,“蜀王此番行径,与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有何分别?敢做不敢当,自认是孬种的话便走吧。” 沈仞喝了一声,“蓝寂,你不要太过分了。” 蓝寂双手托在后脑勺上,慢悠悠地进了正厅去,极尽轻蔑,“走吧,孬种!” 第16章 云靳风打萧王 云靳风乃是天之骄子,怎堪忍受这般奇耻大辱?当即吼了一声,“蓝寂!” 声音落,拳头朝着蓝寂的脑袋挥过去,蓝寂已经上了石阶,等拳头即将抵达他的脑袋,却见他忽地一个低头,回手抓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推,云靳风整个被推进了正厅内的交背椅前。 一道劲风从身后而来,击中他的后膝窝处,人便噗通一声跪下,跪在了萧王云少渊的面前。 云少渊坐在交背椅上,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往椅子扶手上轻轻地叩着,薄唇轻启,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很轻,但足以叫云靳风听得清清楚楚。 “云靳风,只要本王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当上太子。” 云靳风在萧王府搜不到落锦书,又被蓝寂嘲笑,更被强迫跪在此处,心底的怒火本已经到达了巅峰。 听到云少渊这句话,他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所有的怒火全部窜到了头顶上,想起之前父皇提议立他为太子,却被云少渊多番阻拦,最终未能成事。 旧怨新仇,终演变成熊熊烈焰,烧得他满心悲愤,竟是一拳打在了云少渊的胸口上,吼道:“那你就去死吧!” 梁时在门口见状,骇然大喊,“王爷不可!” 但喝止太慢,云靳风的拳头已经狠狠地落在了云少渊的胸口,梁时和其他赶到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王殿下口吐鲜血,缓缓倒下。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一幕,云靳风是真的疯了吗? 今日搜府,本是冒犯,不告罪便算了,竟还敢出手伤了萧王殿下。 蓝寂急忙上前扶起云少渊,冲云靳风咆哮一声,“王爷如果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云靳风却觉得虚假无比,云少渊就算损了经脉却还有功底,这一拳怎么会打得他吐血? 装的,一定是装的。 沈仞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跑进来跪下替云靳风请罪,“萧王殿下,我家王爷也是一时情急,绝无冒犯之意,请您恕罪。” “沈仞,去请太医查个清楚,没得叫他冤枉了本王。”云靳风冷眼旁观着,认为就是装的。 虽然吐血,但是一个练武之人要翻滚血液,吐那么一两口血,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云少渊是瞎了,却还能行走,内力也没失去。 蜀王府就有太医常驻,是因为蜀王妃即将临产,皇帝特意派遣太医出宫看着,以防有个好歹。 而出事那天,太医刚好回家了一趟,没想便出事了,如今虽然蜀王妃已经死了,可太医还是留在王府,总要等找到遗体,确认才行。 云少渊没醒,昏了过去,蓝寂和巡防营的高林迅速把他送回了寝室,大家心里头都十分生气,蜀王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一会儿,沈仞便把太医请了过来。 太医虽是蜀王府的人,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到便被蓝寂拉着过去,“快,给殿下看看,他方才吐血了。” 太医立马上前号脉,这一号脉,脸色都变了。 云靳风就站在床边,不耐烦地问道:“你好好查,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吐血?” 谢大人实在是看不惯云靳风那跋扈恶毒的模样,声音微冷地道:“蜀王可以闭嘴吗?太医还在诊治。” 云靳风知道这些人往日对云少渊爱戴得跟爹似的,跟他们说什么都无用,他便退到一旁去,闭上了嘴巴,但神色依旧是不屑的。 第17章 又回到蜀王府 太医号脉之后,又检查了一番胸口,脸色越发地苍白,这寒冷的天,额头也竟渗出了豆大的汗水。 禁军统领梁时问道:“太医,殿下情况如何啊?” 太医颤抖着收回了手,脸色凝重地道:“回王爷,回诸位大人的话,萧王殿下肺腑和心脉受损严重,经过下官的检查,是胸口遭受了重击,殿下本来就有伤在身的,这一重击,如今血淤凝在了心头,诸位瞧,殿下的胸口还留了淤血痕迹。” 众人看过去,只见云少渊的胸口上果真是有拳头的淤痕,仿佛是血淤凝滞了在那一块。 云靳风脸色大变,不可能,怎么可能?他只不过是打了一拳,顶多是痛一下,怎么会这么严重? 蓝寂急了,“太医,那殿下会不会有事啊?你快用药啊,施针啊。” 太医当场施针,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云靳风见太医拔针,但云少渊还没醒来,他气得一把抓住太医的领子,“你撒谎,他根本就没有这么重的伤。” 太医却以为是云靳风心系皇叔伤情,叹息道:“王爷,殿下的伤势确实严重得很,下官无能,还要请院判来一趟才行啊。” 云靳风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本王只是打了他一拳而已!” 太医大惊,“什么?是王爷打的?” 梁时当即吩咐禁军去请太医院的张院判出来,且把此事禀报皇上,请皇上赐药。 云靳风慢慢地后退,心头有些慌乱,云少渊是该死的,但是不能死在他的手中啊。 他这会儿死了,自己是真的没有机会当太子了。 “王爷,王爷……”蜀王府那边有人急忙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那落锦书就藏身在她往日住的寻芳居里,方才有人经过发现寻芳居里有人,便推门进去看了一下,发现竟然是她,王妃也在里头。” 云靳风当即目眦欲裂,“落锦书,你这个贱人,本王要把你千刀万剐!” 他旋即转身,不顾萧王殿下的伤势,率人离开,谢大人协理办案,也和梁统领一同出去,留下高林在此守着萧王殿下。 时间回到一个多时辰搜府之前。 当时云靳风带人来到萧王府外,梁时大声喊着圣旨到,在武衡居的落锦书就听到了。 这云靳风真是阴魂不散。 蜀王妃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是还没醒来,如果他们破门而入,搜到自己,只怕不由分说就会动杀机,阻碍救治。 而且,她不能连累萧王殿下。 所以,在他们进府之前,落锦书就先行收起蓝血系统,让助手机器人背起蜀王妃,自己则抱着孩子,启动了双翼飞了回去。 战时护身系统有一个隐身功能,但这隐身功能只能维持三分钟,所以她不能跑得太远,只能又回到了蜀王府。 蜀王府里的人几乎是倾巢而出,只留下几个下人,所以她潜回了之前原主居住的寻芳居。 蜀王妃需要继续治疗,她的情况已经有好转,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断了的。 但是,她忘记寻芳居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出卖原主的侍女小绿。 幸好反应敏捷,在小绿惊慌喊人之前,落锦书便先把她击昏过去。 等启动医疗系统,安顿好蜀王妃之后,落锦书把她捆住,堵住了她的嘴巴之后把她拍醒。 等确定她惊骇过后不会再尖叫,才拿开她嘴里的封堵。 有些流程总是要走的,落锦书持着一把小手术刀,抵住她脸颊,问道:“受谁的指使诬陷我?” 指使小绿诬陷她的人,应该就是凶手了。 第18章 蜀王妃醒了 小绿吓得浑身颤抖,她本来一点都不怕自己家姑娘,但是,见她带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回来,还把蜀王妃背了回来,而起蜀王妃还没死。 她看到蜀王妃有呼吸,顿时怕得不得了。 手术刀划破小绿的脸,落锦书眸色冰冷,“再不说,下一刀我直接割断你的脖子。” 小绿痛得想尖叫,但冰冷的刀刃抵住她的喉咙,“试试!” 尖叫声顿时噎住,她抖如筛糠,连连求饶,“姑娘,您饶了奴婢,奴婢知道错了。” 刀子划过小绿的左脸,“谁指使?不要让我问第三次。” 小绿吓得失禁,哭着道:“是冷二姑娘,是王妃的妹妹,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奴婢诬陷您的,奴婢一时贪心才会答应的,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很后悔。” 多年情分,就值一百两。 而凶手果然是冷霜霜,真是心冷如霜啊,连自己的长姐都要害。 落锦书收了手术刀,启动蓝血电脉冲,调好了能量对准了小绿的心脏,结束了她的性命,让她到地府跟原主赔罪去吧。 知道错没用的,知道错也要付出代价,原主被她害死了,一命抵一命。 手术刀是救人的,不杀人。 她取出药水,化掉了小绿的尸体,这种处理尸体的技术,蓝血系统很成熟。 当然,小绿死了就无人指证冷霜霜,所以,她把眼光看向了一旁的手术机器人。 先让机器人装扮小绿几天,之后再换一副模样,一直顶着小绿的容貌在她面前晃悠也是很膈应的。 手术机器人是仿生皮囊,不是冷冰冰的机械,而且它是超智能的机器人,有许多功能,随意改变外表只是其中一种。 落锦书打开它的设置,进入皮肤设定,调到和小绿差不多的肤色,便开始调整五官和高度,进行机器人的整形模式。 很快,机器人就变得和小绿一模一样了,落锦书再去把小绿的衣服拿过来给它穿上,毫无分别。 最后,根据自己脑子里对小绿的记忆,落锦书输入了一些小绿的行为模式,再启动拟人模式和情感模式,那么眼前的机器人就会和真人一样会说话,且接收了外界信息之后会分析用什么话和行为来应对。 甚至可以通过收集到的信息,懂得举一反三。 只不过情感模式只有忠诚,没有其他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 落锦书先试一下,“小绿,我站得好累啊。” 第19章 打吧,这是你的儿子 那睁开的眸子里,在怔惘片刻之后,瞬间充满了恨,怨,痛楚,悲伤,而这些落锦书都读懂了。 冷霜霜是她的嫡妹,竟然对她下这样的狠手,谁能不伤心愤怒? 落锦书解开她的氧气罩,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望着落锦书,怔怔片刻,才艰难地说出话来,“冷箐箐!” 落锦书要确保她的意识全然清楚,能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还流露出恨意和伤痛,证明她什么都记得。 “你会没事的,孩子虽然有点虚弱,但总的来说比较可以,他就在你的身边。” 落锦书便抱起了他凑到蜀王妃的面前,“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儿子。” 蜀王妃的泪水没停止过,她没能看清楚孩子的脸,也没能对身边的一切表现出疑惑,她满心都只有受伤之前的那一幕。 但她甚至也哭不出声,只能任由各种情绪在心头扩散,泛滥。 “谁伤你?”落锦书放下孩子,再问。 蜀王妃闭上眼睛,监测仪显示她的心跳在加快,呼吸急促,愤怒灌注在她的眼底,那惨然的脸上,尽是悲愤之色。 但她没说话,依旧是落泪。 落锦书只得再问道:“你知道不是我,对吗?” 蜀王妃这才看着她,摇头,张嘴说了一句,“不是你……” 她唇上有刀伤划过,开口说话很痛,仿佛撕一裂了一般,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落锦书不勉强她,只要她说出凶手不是落锦书就行,其余的,看她自己吧。 “我去叫人来,你见到云靳风,不管你愿不愿意说出凶手的身份名字,但你要告诉他们,凶手不是我,而且,你还要对云靳风说,希望我陪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直到你痊愈,知道吗?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还是会死的,那些太医治不好你。” 蜀王妃这才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听懂就点点头。” 蜀王妃缓慢地点了点头,但是,眸光却渐渐地有些呆滞了。 落锦书蹙眉,不能确定她是否听懂,或者说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择。 她救蜀王妃的时候,没想过凶手是冷霜霜。 所以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她没有考虑过,大家族里头的事,藏污纳垢,有点什么事都是要藏着掖着的。 如果她最后选择保护那个渣妹妹,指认落锦书才是凶手,那真是白救了她一场。 到眼下,只能赌一场,希望她理智一点。 落锦书给她推了一次强心药后,收起了蓝血系统,这屋中稍稍布置一下,她才推开门出去故意被人发现。 她相信,没一会儿,云靳风就会带人找过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往寻芳居方向而来。 落锦书抱着孩子起身,在情况没说清楚之前,这孩子是她的护身符。 门被踹开了,怒气冲冲的云靳风带人冲了进来,他的眸光首先是看到了落锦书,大步上前举起巴掌便要打下去。 落锦书迅速举起了孩子,挡住他的巴掌,“打,这是你的儿子。” 那孩子就这么被怼到了云靳风的面前,云靳风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还没等确认,就听得沈仞惊喜地道:“王爷,王妃还没死,王妃醒了。” 第20章 害你的人是落锦书吗 云靳风不敢置信地看过去,果然见床上的王妃睁着眼睛,虽然依旧很虚弱的样子,却是真真地活着的。 云靳风眼底一热,快步过去站在了床边,激动地想抚摸她的脸,但她满脸的伤痕,竟是无处下手。 他只能是抚了一下她的头发,随即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落锦书害你?本王替你报仇,当着你的面把她千刀万剐。” 他厉声一喝,“沈仞!” 沈仞的长剑出鞘,迅疾如闪电般抵住了落锦书的脖子。 沈仞的剑很快,是大燕国出名的剑神。 他只需要稍稍地抬一下手腕,剑刃就会割破落锦书的脖子。 但落锦书只抱着孩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而一旁机器人小绿的手已经对准了沈仞,只等落锦书一声令下,手指便可放出足以杀死沈仞的能量。 “不要!” 喊出声的是蜀王妃,声音半段嘶哑,只能听到一个不字,而且情急之下,她竟不顾腹部和胸口的伤,挣扎起来,焦灼地再喊了一声,“不,她救了我!” 这一句话说得十分清晰,声量也足够大,大到叫所有人都听见了,连后面赶来的梁时和谢大人也都听到。 沈仞愕然地撤下了剑,看了一眼落锦书,见她毫无惧怕之色,只怕不能意识到刚才差点就死在他的利剑之下。 但她救了王妃?怎么可能?太医都说没法子了,可若不是她,王妃怎会无恙?世子怎会出生而且还活着? 云靳风看着王妃,眸色复杂起来,其实,从看到落锦书抱着孩子递到他面前说这个是他的儿子,再看到王妃醒来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但他希望落锦书是凶手,动静闹得这样大,落锦书不是凶手,这事无法遮瞒过去,会把他的面子都丢光。 落锦书的存在,本来就是他莫大的耻辱了,如今闹得满京城都知道,还把萧王府搜了一遍,更把云少渊打伤了。 现在却告诉他,落锦书不是凶手,甚至,是救了王妃和他儿子的恩人,他不能相信,也绝对不能接受。 他沦为笑柄不说,还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恩将仇报,甚至会把悔婚的事混为一谈,他本想借着此事告知天下人,落锦书心肠歹毒,恶劣,他悔婚有理,如今却恰好相反了。 谢大人和梁时也赶到,看到王妃还活着不禁惊喜有加,再看落锦书抱着一个婴儿在一旁,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他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云靳风却忽然大步走过来,断然道:“谢大人,梁统领,王妃伤重需要治疗,你们先回避,等王妃伤情好转,自会问清案情,缉拿凶手,沈仞,谢大人和梁统领出去。” 换言之,此事他不想让京兆府和禁军插手了。 要人帮忙的时候说凶手罪大恶极,如今要隐藏内情,便说是王府内事。 谢大人正色道:“王爷,皇上下旨,让京兆府协办此案,王妃遇袭是千真万确的事,既是遇袭,就必有凶手,下官职责在身,必须要查明真相,回禀御前。” 云靳风俊脸笼了寒意,冷冷地道:“皇上跟前,本王自会交代,王妃刚产子,且伤重未愈,神志不清,她这会儿说的话未必能作准,且等她伤愈之后,再来问话不迟,在王妃说出真相之前,本王不会杀落锦书,你们放心便是。” 谢大人却不管他,兀自上前一步,拱手问蜀王妃,“王妃,您可曾看清害你之人是谁?是落锦书吗?” 蜀王妃虚弱地摇头,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不是她……” “箐箐!”云靳风喝了一声,又快步回到床前,压着她的肩膀,声音柔和了一些,“你伤势很重,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蜀王妃却握住了他的手,泪水泛上眼底,“王爷,害我的人不是锦书,她是救了我,救了我和孩儿,我们的孩儿能出生,全仗她的。” “你伤得意识不清,错把凶手当好人,她的侍女小绿亲口指证她的。”他安抚着蜀王妃,回头便喝沈仞,“还愣着做什么?送客啊!” 沈仞马上便上前阻拦谢大人和梁统领,“两位大人,先回去吧,这里始终是王妃养伤的地方,外男不宜在此。” 第21章 落锦书必须是凶手 谢大人文弱,被沈仞推着往外走,梁统领只负责宣旨和搜捕落锦书,真相如何,他不是很关心,所以自己便往外走了。 “凶手是一个男人,绝对不是锦书!”蜀王妃撑起身子,倔强地喊了一句,这一句话说得用力,扯了伤口,痛得她吸了好几口气。 谢大人猛地回头,但蜀王妃已经被云靳风摁住不许说话,沈仞更是不断推搡着他往外,出了门口,门便关上了。 落锦书听到她说凶手是一个男人,开始有一点失望,但是略一想想也觉得很正常。 说出凶手是冷霜霜,只有一个小绿可以作证,而小绿是她的侍女,证词不足信,加上小绿原先就指认她是凶手。 谢大人虽被请了出去,却不愿意离开王府,依旧带着京兆府的捕快守在外头。 此案闹得太大,必须是要在朝堂和民间有一个交代的,不能任由蜀王府说什么便是什么。 办案多年的谢大人很明白内宅里的那些腌臜事,闹到了眼下这个境地,不能让落锦书当替罪羊,所以他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梁时也没回宫,去了萧王府等待院判,殿下是大燕国的英雄,比起王府的那些腌臜事,殿下的事要紧许多许多。 寻芳居里,沈仞清走了所有人,只留下落锦书在内,连孩子都被抱了出去。 云靳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一眼,仿佛那孩子在他心里半点分量都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落锦书,依旧恨之入骨。 这女人就是一个祸水。 “你就是凶手,而且你有同谋,王妃所说的男人就是你的同谋,在邀月居你击伤本王,你同谋带走了王妃,藏匿于此想等搜捕结束之后再图离开,你本以为王妃死了,但没想到她福大命大,而且还顺利生下了孩子,而你们这个时候被人发现,你的同谋逃去,只留下你在此,你更威胁王妃不许说你是凶手,但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落锦书,你逃不了。” “她不是!”蜀王妃急声说,血气翻涌她几乎都要昏厥过去,努力地用手抓住了床沿,撑起了头,哭着道:“是冷霜霜害我。” 云靳风蹙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啊?霜霜是你的妹妹,绝无可能,你休得再胡说。” “王爷,相信我,真的不是锦书害我,相反,是她救了我和孩儿,你相信我。” 云靳风的眼底渐渐地生了冷意,他看着蜀王妃,“你是要本王和天下人相信,你的嫡妹在王府谋害你,兰宁侯府出了一个杀人凶手?箐箐,你要毁了兰宁侯府和本王吗?” 这一刻,落锦书忽然就明白蜀王妃说凶手是一个男人,其实是出于无奈,甚至是在保护她。 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对外间的交代。 只要他们相信凶手是一个潜伏进来的男人,那么她落锦书就能洗脱罪名。 但如果说出冷霜霜才是下手之人,那么到了最后,对外宣布的凶手就一定是落锦书。 蜀王妃放声哭了起来,“王爷,你信吗?凶手是霜霜,你信吗?” 云靳风冷冷地道:“你伤势太重,胡言乱语了,这话你在本王跟前说就好,到了外头,不可这么胡说的,兰宁侯府教养子女严格,所出的儿子个个都是聪明睿智,女儿全都温婉善良,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蜀王妃哭得十分绝望,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的。 “是我胡说了,凶手当然不是妹妹。” 蜀王妃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拭去浸在脸上伤口上的眼泪,真痛啊,眼神没了一点的光芒。 她看着云靳风,眼神平静,“我不会再胡说,只要王爷承认,凶手就是一个男人,一个曾经与王爷结怨的人,他是潜入王府想找王爷复仇,但是没找到王爷,却遇到了落单的我。” 只不过是醒来片刻,她脑子里便已经组织了这番说辞,这点让在一旁听着的落锦书感动。 觉得自己千辛万苦救了她,也不枉了。 云靳风伸手替她拭泪,脸色却阴晴不定,道:“从今往后,你就在邀月居里好好养伤,本王会找人治你,把你脸上的伤都治好,你还能像往日那样明艳动人的。” 说完,他抬头看着落锦书,眼底像是淬了寒似的,“至于落锦书,她与外人勾结,那人恰好就如王妃所言,是跟本王结怨在先,他想进来复仇,落锦书便与他里应外合,重伤了你,这点,由她的侍女小绿可以作证。” 蜀王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觉得他像一个陌生人。 落锦书倒是笑了笑,慢慢地坐了下来,高估了云靳风对蜀王妃的感情。 本以为是深爱,其实也不过是喜欢。 喜欢抵不过利益,他需要兰宁侯府的支持来当上太子之位。 兰宁侯府一门五杰,皆在朝中任要职,兰宁侯更是唯一一个,在落大将军阵亡之后,勉强可以与萧王相提并论的战将,在军中占有一席之地。 是啊,理应早一点想到的,因为以前蜀王妃是护着落锦书,但是却不敢为落锦书争取太多,若是深爱,求情的话总是能说得上的。 但她会怕云靳风生气,所以不敢过多地偏帮落锦书,由此可以证明,云靳风对她并无太深厚的感情。 如果没有多少感情,那么蜀王妃这样等同要挟的说法,自然就会为她自己招致灾祸。 云靳风不会再让她出去见任何人,会一直以养伤为借口软禁她。 “沈仞!”云靳风沉喝了一声,门推开了,在外头候命的沈仞大步进来。 云靳风站了起来,对着落锦书,照进来的光芒却也照不亮他阴沉的面容,“把落锦书关进王府的暗牢里,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她招供与外人串通谋害王妃的事实,再把供词送到京兆府去。” 沈仞犹豫了一下,他心里几乎肯定落锦书不是凶手,但是同时也知道如果她不是凶手,将对王爷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 他是王府的忠卫,只能考虑王爷的利益,落锦书个人的冤狱生死,都不能和王府利益相比。 沈仞的面容渐渐地变得凶狠,伸手朝落锦书肩膀抓过来,五爪擭住肩头便要把她拖出了门口去。 第22章 小绿该死了 大门打开,落锦书没有挣扎,眼看就要被拖出门槛,落锦书眼角余光瞄到了在垂花拱门外头守着的谢大人,她唇角微勾,计划B行动,小绿应该要去死了。 她扫了一下蓝血盾,看向了小绿。 本来定定地站在一旁的小绿接受到信号,忽然似箭一般冲到云靳风的身边,疾如闪电般一拳打向他的颧骨,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手薅住他的头发便往外拖。 云靳风差点没被打昏死过去,任凭他武功高强,在小绿的控制下,竟是毫无挣脱的能力。 小绿把他拖到门外,用力一扔,云靳风重重地摔在了石阶上,小绿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悲愤地喊道:“蜀王府欺人太甚,悔婚在先,诬陷在后,用千两银子利诱于我,再以挖大将军的坟威胁,要我指证我家姑娘谋害王妃,我深受大将军恩典,不愿看他死后还被挖坟,只得顺了他们的意说我家姑娘是凶手,但真正杀害王妃的人,不是什么外男,更不是什么结仇之人,就是他蜀王云靳风,他就是想名正言顺地处死我家姑娘,毁我家姑娘的名誉,好叫天下人都以为我家姑娘心肠恶毒,如此便无人指责他当日失约悔婚,忘恩负义的行径。” 她吼完,一手又抓起了云靳风,脚步飞快地拖出去,这一路拖行,云靳风丝毫没能反抗,他气得肺都要炸了。 沈仞和府卫都追过来,但是小绿的脚步快得他们怎么都追不上,似又一重隔离,眼看是要追上了,但片刻又拉开了距离。 小绿便这么直接把云靳风拖到了府外,依旧吼着那一番话,府门口来往的人虽少,但附近都是皇宫贵族的府邸,这些话少不了是要被他们听到的。 也陆续地有人跑出来看个究竟了。 沈仞和谢大人等追出来,小绿才放开云靳风,沈仞立刻去扶起被拖行得浑身是伤的云靳风,云靳风气得浑身哆嗦,顾不得有人围观,怒吼道:“把那贱婢乱棍打死。” 小绿悲愤大吼,“蜀王无耻狠毒,竟杀害了自己的王妃嫁祸我家姑娘,我家姑娘精通医术,救回了王妃和王妃腹中的孩儿,王妃醒后作证说我家姑娘不是凶手,他见奸计败露,他竟派人前往北州挖我家主的坟以此作为要挟,逼迫我家姑娘认罪,我今以死求一个公道,圣上,明察啊!” 她说完,竟是一头就撞在了蜀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上,血液迸发,小绿缓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憎恨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靳风。 随即,没了呼吸。 此举,让所有人都骇住了。 没想到这婢女如此的刚烈,竟以身死来为主子告状雪冤。 云靳风气得双眼发黑,这贱婢以死明志,谁还相信落锦书是杀人凶手? 还有,挖坟的事,她是如何得知的? 京兆府的捕头上前探了一下小绿的鼻间,沉重地摇头,“大人,她死了。” 沈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下令,“来啊,把那贱婢的尸体给我拉……” “小绿……”悲痛欲绝的声音在府门口响起,众人抬头,只见落锦书踉跄奔至,扑倒在小绿的身上,刚喷过洋葱素的脸又红又肿,泪水止不住地溢出,好生凄惨的模样。 哭戏好难。 但不能让蜀王府的人带走是尸体,要是损坏了零件,她不会维修的。 在场围观的纵然许多是男儿,见了这一幕不禁也动容,忠仆,忠仆啊。 京兆府尹谢大人胸腔激出了悲愤之情,大声道:“婢女小绿死前所说皆可作为供词,皇上特令本府协查此案,本府势必还无辜者一个清白,也叫杀人者受国法制裁。” “谢康!” 云靳风身子摇晃了一下,狼狈的面容尽是怒色,“此乃蜀王府的内事,你敢管?” 谢大人眉目冷怒,“本府管定了,本府如今便入宫请旨,入府彻查此事。” 云靳风怒吼,“你敢?” 四目对峙,皆是半寸不让。 谢大人认为,挖坟一事是不可能的,落大将军虽说是败军之将,但皇上并未在他身后降罪,他依旧是一品大将军,任他云靳风再跋扈,也不敢犯下此等恶行。 但嫁祸一事,绝对有可能,因为他是亲耳听到蜀王妃说过,凶手不是落锦书,可云靳风依旧要把落锦书拖下去屈打成招。 他若不知便罢了,既知道,就绝对不容许屈打成招。 云靳风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样,他当初没想过凶手不是落锦书,知道凶手不是她之后,依旧要栽赃给她,这一切都该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没想到,随着这个贱婢的死,他却成了谋杀王妃嫁祸落锦书的凶手。 还不如直接说是外人闯入寻仇呢。 谢大人当即转身离开,直接入宫去求旨意。 就在谢大人走了之后,萧王府的大门开了,蓝寂从里头冲出来,对着云靳风的脸就是一拳,怒道:“云靳风你这个小人,你借搜查凶手的由头,把萧王府搜了个天翻地覆,搜查不出竟是恼羞成怒,把我家殿下打得伤重昏迷,你是搜查凶手吗?你分明是在报复殿下曾在朝堂上说你不适合当储君,这笔账,萧王府会跟你算清楚的。” 说完,蓝寂转身回了府,关闭上萧王府的大门,云靳风此生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气得嘴唇哆嗦,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但此言一出,围观的人哗然。 云靳风竟然把萧王殿下打成重伤了?殿下曾经说过他不适合当储君? 结合今日的事看来,殿下高瞻远瞩,这样的人断不可成为大燕国的未来的皇帝。 如此说来,那婢女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可信程度很高了。 落锦书对于蓝寂的神补刀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听到搜府的时候,萧王殿下被打成重伤昏迷了,心里十分内疚,这都是她连累的。 但不管如何,今天的事传出去之后,舆论形势会对云靳风很不利,他需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凶手,更不可能嫁祸给她。 第23章 冷霜霜 门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云靳风。 在这个极度愤怒与羞辱下,云靳风竟反而冷静了一些,他知道局势已经成了这样,必须尽力挽回。 他当即率人回府,且迅速派出沈仞亲自去一趟北州,阻止挖坟的事,而他则要阻止京兆府干预此案。 他派人去请兰宁侯,要他也一同入宫去,他会在宫门等着他,冷霜霜既然是凶手,那么兰宁侯府就休想置身事外。 至于打云少渊一事,他倒是没放在心上,顶多是被父皇斥责几句。 他压根就不信云少渊的伤势会这么重,那一拳虽失了点分寸,可也不至于把云少渊打成重伤昏迷。 蜀王府的人迅速散开各自办差,但随即有人要上前带落锦书回府。 落锦书死死地抱着小绿,说要安葬小绿,否则不回府邸。 京兆府的捕快上前对落锦书道:“落姑娘如果信得过京兆府,小绿姑娘的身后事便由我等办了。” 有百姓自发上前,说是愿意帮忙抬棺。 经过这件事情,那个北州来的孤女,才能渐渐地走进了大家的视线。 小绿是奴,不可能有什么葬礼,随便寻了一块地,以薄棺下葬,很快便可完事了。 落锦书知道京兆府的人不会为难尸体,定会好生安葬,所以好生谢了一番,便让他们把小绿带走。 安葬之后再把机器人收回系统里换一身皮囊,便可再以新的身份出现。 落锦书被侍卫带回寻芳居里,态度依旧是粗暴无礼,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府中的人都知道,对着落锦书的时候,不需要有什么好态度,拿她当狗一般看待便是。 侍卫把她推进寻芳居之后,便把大门关上,留了两人在外头看守,防着她再跑出去生什么幺蛾子。 蜀王妃已经被带走,寻芳居满地凌乱,落锦书清理了好一会儿,才把屋子收拾好,她需要睡一下,以充足的精力应付下一场战斗。 她知道,下一场战斗很快就要来。 她有些好奇,冷霜霜知道蜀王妃没死,会不会吓到呢?不过,以她残害亲姐的狠毒,只怕害怕只是片刻的,等她知道蜀王妃没有供她出来,只怕会更加得意。 邀月居内,蜀王妃情况好了许多,能进一些流食,奶娘喂了孩子之后,她就坚持要把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眸光寻了一圈,发现屋中伺候的人全部都不见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屋中的人全部都因护主不力被杖毙了。 她失声痛哭起来。 一旁的管事婆子杜妈妈劝道:“王妃莫要哭了,您伤重未愈,又方产子,落了病根怎生是好啊?他们护主不力,便遭杖杀了也怨不得任何人。” 蜀王妃怎能不伤心?她屋中的人大半是从侯府陪嫁过来的,四大侍女更是家生子,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随着缓缓脚步声,一道清凉的嗓音响起,“长姐,别哭了,那些护主不力的贱婢,死了便死了吧。” 哭声停止,仿佛是生生咽回去了一般,呼吸随即急促起来,蜀王妃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缓缓走来的冷霜霜。 那噩梦般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现,仿佛她此刻走来,手里便是握着那锋利的匕首。 愤怒,恐怖,恶心,悲伤,毛骨悚然,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长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冷霜霜盈盈上前,坐在了床边,眼眶红着说:“自从你出事,我都担心死了。” 蜀王妃看着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脸上疯爬,她是怎么能若无其事一般说着这些叫人恶心的话啊? 冷霜霜看着她哭,笑着俯身去拥抱她,轻声道:“长姐,我知道你害怕,别怕,没人能再害你了。” 蜀王妃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想用力推开她,但是全身发软,竟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冷霜霜慢慢地放开她,却是一手抱起了旁边的孩子,蜀王妃见状,失声道:“你放下他。” 冷霜霜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流转的眸子里充满了嘲讽。 就看准了她不会供自己出来。 这贱人素来秉持什么善心仁德,愚孝又愚蠢,家族名声于她,天一般的大啊,她就是自己死,也不会损半点家族声誉的。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被供出来,反而越发好拿捏了。 冷霜霜回头看着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里陪伴长姐。” 众人自然说信得过她的,毕竟是亲姐妹,加上在寻芳居那些话,并无其他人听到。 众人都陆续出去了,只有她的侍女谈雪还站在门边,冷霜霜随即吩咐她:“谈雪,去把落锦书这贱人带过来。” 杜妈妈闻言,回头道:“二小姐,沈仞大人有令,落锦书不能离开寻芳居。” 冷霜霜眉目凝寒,冷道:“是沈仞说的不是王爷说的,我要把那贱人带过来,让她在姐姐面前承认行凶之罪,对姐姐忏悔。” “但如今还不确定她就是凶手……” 冷霜霜眼底顿扬了戾气,“她不是凶手谁是凶手?谈雪,只管去,谁阻拦都不行,兰宁侯府需要一个交代。” 谈雪应声,转身出去,顺带把门关上,把杜妈妈隔在了外头。 蜀王妃撑起身,急切地想要抢回孩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冷霜霜抱着孩子退后一步,巧笑倩兮,“姐姐急什么啊?我好歹是孩子的姨母,我疼他都来不及呢,断不会害他的,至于把落锦书带过来,自然是为你报仇,你要感谢我啊。” 蜀王妃再也掩不住眼底的恨意,悲愤地道:“行凶之人,不是落锦书,是你。” 冷霜霜笑着,微微侧头,竟显得有些稚气,“是我吗?那你为什么不对王爷说啊?你告诉王爷,告诉爹爹,是我害你的,你说啊。” “你……”蜀王妃气得浑身颤抖,“你怎能那么狠毒,我是你的亲姐姐啊。” “所以?”她抱着孩子缓缓地坐了下来,指腹轻轻地滑过孩子的脸颊,却陡然用力一扭,笑容顿变成了冷狠,“亲姐姐又如何?夺了我的意中人和荣华富贵,你该死。” 孩子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第24章 要落锦书给个交代 母子连心,加上知道她是那狠毒冷酷之人,蜀王妃怎见得孩子受罪?不顾身上有伤,猛地挣扎着要起来去抢孩子。 “姐姐,孩子哭一声,你紧张什么啊?你嫁给王爷的时候,我哭了三天呢。” 蜀王妃吃力地撑着下床,全身颤抖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刚要唤人便见儿子的脸上赫然有一道血痕,才知她竟用指甲刮伤了孩子。 不等她愤怒,却见冷霜霜吃惊地喊着,“哎呀,姐姐,你就是再伤心愤怒,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瞧你把孩子掐得脸都肿了,还流血了。” 这嚷嚷的声音很大,叫外头的杜妈妈听到了,杜妈妈立马便拍门,“二小姐,怎么回事了?” 冷霜霜对着外头道:“杜妈妈,姐姐一时生气,误伤了孩子,没事,我这会儿抱着孩子呢。” 蜀王妃滑倒在地上,伤口裂了线,痛得她说不出话来,倒在地上展开双手,眼神哀求不已,“还……给我。” 冷霜霜抱着孩子蹲下,手掌卡在了孩子的脖子上,脸上褪去了那张狂得意之色,眼底有深深的残忍与威胁,“想要他安然无恙,你就必须对所有人说,落锦书是凶手。” “不……”蜀王妃咬着牙,慢慢地撑着地面想起来,却被缓缓站起的冷霜霜一脚踩在了胸口上,痛得她几乎昏死过去。 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好想清楚,是你的儿子重要,还是落锦书那粗鄙下作的贱物重要。” 蜀王妃眩晕不已,胸口和腹部都开始出血了,她疼得全身哆嗦,嘴里喊着,“来人……” 她虚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冷霜霜把孩子放床上,取了一块铜镜过来照着她,一改方才的冷狠,娇笑道:“姐姐还没照过镜子吧?看看,你猜王爷以后还会喜欢你么?” 铜镜里映照出一张斑驳丑陋的脸,血红的伤痕纵横交错,纵然蜀王妃知道自己被毁容了,却也没想到伤得这么恐怖。 她惊恐得无以复加,这张脸就像恶鬼一样。 看到她怕,冷霜霜开心地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女子的容貌更重要,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随即,叩门,谈雪禀道:“二小姐,落锦书带到。” 冷霜霜上前去扶起了蜀王妃上了床,淡淡道:“进来!” 蜀王妃一把抱着孩子,仿佛失而复得一般紧紧地抱着不肯撒手。 门打开,落锦书被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侍卫,侍卫上前道:“二小姐,落锦书带到,但王爷没有命令要审问。” 冷霜霜道:“你们出去外头守着吧,这是我们侯府要的交代,问过之后,我会命谈雪送她回去,不会处置她的。” 听得只是要一个交代,侍卫便拱手转身出去了。 落锦书是睡着被吵醒带到这里来的,她一路很配合,冷霜霜来找蜀王妃必定不怀好意,她不放心便来了。 果然,蜀王妃已经被折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是死死抱着孩子张嘴呼吸,血缓缓从她胸口流出,双眸惊恐而绝望。 冷霜霜转头看着落锦书,眉目流转着狠毒与风情,“落锦书,你真是命大啊,谈雪,让她跪下!” 谈雪是门派弃徒,武功高强且心狠手辣,听得命令她上前便摁住落锦书的肩膀,脚下一踢,要把她摁倒在地上。 但随即胸口一阵锐痛,锐痛如闪电一般传遍全身,她有高深的内力,能听到滋滋的声音,但还来不及分辨是什么声音,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冷霜霜大吃一惊,“谈雪!” 落锦书拂了一下肩膀,跨过谈雪走过来,一手捏住了冷霜霜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抿直了唇角,“皮肤不错,很健康。” 侯府家金贵的二小姐,几时被人这般捏着下巴轻辱,冷霜霜愤怒地反手便是一巴掌抽向落锦书的脸。 落锦书握住她的手腕,“这张脸真好看,我都舍不得打呢。” 但下一刻,另一只手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再反手一巴,连续扇了几下这才停下来。 冷霜霜被扇得头晕眼花,发髻也打得松散,身子也踉跄几步方能站稳,眼底杀意顿生,“落锦书,你找死。” 落锦书再反手一巴掌下去,“别逼逼,太吵。” 启动蓝血盾,轻微的能量贯一穿了冷霜霜的心脏,惊怒的冷霜霜来不及的做其他反应,浑身抽搐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落锦书走向蜀王妃,只见她怔怔地看过来,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眼底有些恐惧。 这几天的变故,让她觉得所有人都很陌生,她仿佛从不认识她们。 “别怕,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落锦书伸手去抱孩子。 蜀王妃慢慢地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落锦书虽然瞧着很陌生,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叫人安心的气息,知道她不会伤害孩子。 放好孩子之后,落锦书打开她的衣衫,胸口纱布全都被血液浸湿,爆线了,需要手工处理一下。 她转身,手里便拿着一管针,望着她说:“我需要你睡一下。” 蜀王妃瞧着针,很是紧张,嘴唇都颤抖起来了。 短效麻药在静脉推送,微微地破皮痛楚之后,蜀王妃便睡过去了。 止血,消毒,缝针,这功夫是做熟了的。 她的手指像弹琴一样,拈针穿线,翻飞若蝶,不过片刻便拾掇好了伤口。 再以纱布缠上,为她穿好衣服,静脉给推了两管针药后,术后本该持续挂水,但情况不大允许,好在之前用的药足够好。 把医疗用品收回系统里,落锦书捡起那一面铜镜。 铜镜照着她自己的模样,这是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鹅蛋脸,五官嵌得恰到好处,杏眼漆黑,琼鼻俏立,唇不薄不厚,有点肉感,长发微乱,沾了一抹在唇边,便有几分纯欲的美感。 是一张美丽且有辨识度的脸,国色天香够不上,但十分耐看,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放下铜镜,蜀王妃估计还有一会儿才会醒来,她走过去蹲下来捏着冷霜霜的脸看。 从眉骨,扫落鼻梁,脸颊,再到耳朵旁边,长得很美,但便是昏过去,也残留着戾气。 她脑子的记忆中有蜀王妃的模样,同样的面容五官,却娴静温厚,截然不同的气质。 气质影响颜值啊,同样的脸,蜀王妃看上去就比她好看多了。 嗯,用七号刀会不会好点呢?七号刀锋薄且灵巧,最适合起皮子了。 她翻了一下耳后和下巴的地方,面容线条还是比较流畅的,脸骨相似度也高,但也无所谓,就是换一张脸皮,是带点技术性,难不倒她。 手术不能现在做,要再等等。 第25章 落锦书又救了王妃一次 落锦书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这孩子很是乖巧安静,方才哭过一场,如今仿佛是知道母亲有事,便不哭不闹了。 蜀王妃先醒来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但她忧心孩子,所以努力地撑着精神。 落锦书看着她轻声道:“等云靳风回来,你对他说出真凶吧,这一次他会相信的。” 蜀王妃凄苦地道:“但家族和父亲……” “那不是你的责任,这孩子才是。”落锦书把孩子放回她的身边,认真地道:“她不死,还会继续害你们母子。” 蜀王妃倏然而惊,“但我说过,王爷不信,也不愿意信,他还要依赖兰宁侯府。” “他如今必须信了。”落锦书暂不与她多说,事情或许还有变故的,但也要一步步走。 “你……你为什么会懂得医术,还那么厉害?”蜀王妃惊疑地看着她问道。 落锦书微笑,眸色淡凉,“这不是被逼的么?狗入穷巷尚且跳墙呢。” 蜀王妃难过地道:“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的。” 落锦书望着她,“既是觉得抱歉,我能掐你一下吗?” “啊?” 落锦书伸手在她手臂上用力地拧了一下,蜀王妃不妨,痛得她失声叫了起来,“啊,好痛!” 落锦书站起来,把谈雪拖到了床边,再拔下她的簪子塞到她手中之后,大声道:“谈雪,你做什么?放开王妃。” 她抡起一张椅子,就朝昏过去的谈雪砸下去,椅子没破,但却把谈雪打醒了。 门猛地被推开,两名侍卫和杜妈妈急忙跑进来,却见二小姐和谈雪倒在了地上,而落锦书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指着谈雪说:“她,她忽然袭击王妃和二小姐,我为了救王妃用椅子砸了她。” 侍卫瞧着谈雪,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但谈雪摸了一下脑袋,染了一手的血,顿时明白过来了,一跃而起,面容狰狞地怒道:“贱人,你想死?” 她扑向落锦书便要扇她耳光。 落锦书急忙跑到侍卫身后躲着,急声道:“她疯了,她要杀王妃,不信你们问问王妃。” 侍卫拦开谈雪,询问蜀王妃,“王妃,是真的么?” 蜀王妃抱着孩子,浑身惊恐的样子,“她……她想杀我,拿着簪子想要刺我的孩儿。” 两名侍卫当即上前扭住谈雪,谈雪本性情暴戾,怎容易受制于人?更不能被冤枉,她当即便与侍卫打了起来,她武功高于两名侍卫,不过几招便把侍卫打倒在地上,吓得杜妈妈和一众侍女惊慌失措地往床边靠近要保护王妃。 谈雪转身去抓落锦书,落锦书惊慌地躲到桌子后,拿起一个杯子朝她脑袋砸过去,再暗中启动电脉冲远程击晕了她。 众人看着谈雪倒地,以为是落锦书用杯子砸晕了她,可真是万幸啊,若没砸中,只怕王妃要死在她的手里了。 负伤的侍卫过来扭住谈雪,以绳索捆绑好,一脚踹了过去,怒道:“好大的胆子,在王府竟敢谋害王妃?等王爷回来,非要你的命不可。” 蜀王妃也知道落锦书此番用意了,冷霜霜最厉害的不就是她身边的侍女谈雪吗?只要制住了谈雪,冷霜霜就算再心狠手辣,在王府这个地方一时半会的也没法子了。 所以,她当即惊魂未定地下令道:“把她拖下去关押起来,等王爷回来定夺。” 谈雪被拖出去之后,蜀王妃便感激地看着落锦书,当着大家的面说:“锦书,你又救了我一次,要不是你,我和孩儿只怕会死在她的手中。” 落锦书慢慢地走出来,眼底还残留了惊惶之色,“王妃,您是得罪过她吗?怎么她忽然就要杀您?还伤了二小姐呢。” 蜀王妃冷道:“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二妹为何要留这样的江湖恶徒在身边,弄得自己都差点被她害死,你们还不赶紧地扶起二小姐?” 杜妈妈忙吩咐侍女过去把冷霜霜扶到贵妃椅上,揉了好一会儿的太阳穴和人中,冷霜霜才悠悠地转醒。 她懵了一下,才记起昏倒之前的事,顿时面容一怒,喝了一声,“贱婢!” 杜妈妈也是愤怒地道:“二小姐莫怒,那贱婢已经被捆住拖下去了,她好大的狗胆,竟敢袭击王妃,打昏了二小姐您,方才还和侍卫打了起来,把侍卫都打伤了,幸好落姑娘反应快,用杯子把她砸晕了,大家这才脱险的,否则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呢。” 冷霜霜听得这话,急忙扶着贵妃椅的扶手坐直,看到侍女身后的落锦书,她脑子顿时混乱起来,谈雪动手了? 但不可能,谈雪昏倒之后她才昏倒的,是落锦书那贱物动的手,她几时学会武功的? 她一直藏着自己会武的事,好你个落锦书,定是与那冷箐箐那贱人串通诬陷谈雪的。 在人前,她素来大方得体,自不会表现出愤恨的模样来,事到如今,她知道辩解无用,谈雪既伤了侍卫,那就一定是动过手的。 到底是江湖草寇,性子急躁且没脑子,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废物。 她挣扎着站起来,敛容道:“幸好长姐没事,否则妹妹的罪过可就大了。” 蜀王妃看着她,忍下了心头的恨意,道:“妹妹以后不要再用这样暴戾之人了,不管是王府还是侯府,都容不下这样出手狠毒之人。” 冷霜霜心头暗恨,也只得道:“是,妹妹知道了。” 她看向落锦书,刚好落锦书也看过来,四目对视,冷霜霜眼底冒火,落锦书却兀自沉思,要不,还是用六号刀吧,刃稍厚一点,适合厚脸皮。 落锦书被送回了寻芳居,临走之前,大家都她的眼神都是极为温和的,一改以往鄙夷厌恶的态度。 如今,不管是府外的百姓,还是府中的家臣下人,都知道落锦书才是救了王妃的人。 尤其府中的人更是信了个十足,毕竟没什么比亲眼目睹更叫人深信不疑的。 落锦书回到寻芳居之后,却也睡不着了,其实此举既帮了云靳风,也帮了冷霜霜。 到时候,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云靳风和兰宁侯都可以把一切罪名都推到谈雪的身上,说谈雪勾结了仇家入府伤了王妃,而冷霜霜是不知情的。 真凶冷霜霜依旧是逍遥法外。 但是没法子,她需要冷霜霜的脸。 而且,就算对外没宣布冷霜霜是凶手,但只要蜀王妃愿意在兰宁侯面前指证她,难不管是侯府和王府,都容不下她。 就不知道素来愚孝的蜀王妃,是否舍得伤了父亲的心。 对冷霜霜而言,毁容然后被禁锢,甚至送到姑子庵,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惩罚,相信这个杀妻杀子之仇,云靳风不会轻易饶了她,在事情平息之后,会狠狠地折磨她一番才杀了她。 毕竟,他失去皇位继承人,全因此事而起。 既是睡不着,她便起身在寻芳居走走,这里虽叫寻芳居,却败破不已,好在干净整洁,可见原主是个勤劳讲卫生的人。 衣橱里没几件衣裳,也没什么首饰,柜顶上放着一个上锁的木盒子,她取下来寻到钥匙打开,只见里头静静地放着一块丹书铁券,是太上皇赐给原主的生父,落大将军的。 大将军没被问罪,所以这丹书铁券依旧有效。 第26章 心系萧王伤势 原主对父亲十分崇拜,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个英勇善战保家卫国的战将,最终马革裹尸,连母亲都随殉而去,这是她心头最痛最痛的。 关上衣橱的时候,落锦书看见那被自己仓皇塞到衣橱底下的那件衣服,是萧王府的那个侍卫给她的。 她拿起衣服叠好,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不知道萧王伤势如何呢? 说到底,萧王被云靳风所伤,都是受她连累的,而萧王自从阵前受伤之后,身子一直不好,此番受伤,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或许是前生经历过冤屈,过了五年地狱一般的生活,穿越之后原主也遭受同样的事,人生过成了一片暗黑,让她格外珍惜萧王府这份善意。 以落锦书那样无依无靠的孤女,又背负着杀人凶手的罪名,京城谁人敢收留她?但萧王府却什么都没问,还命人送来饭菜衣裳。 就凭这点,落锦书做不到对萧王的伤势坐视不管。 可现在外头有人守着,加上双翼的隐形只能用于晚上,一旦有日照,隐形特液就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必须要晚上才能去,萧王能熬到晚上吗? 落锦书焦灼难安,推开门走了出去,听得守着她的两名侍卫在外头说话。 “京兆府想过问王府的事?做梦去吧。” “可不是?谁还不知皇上最是偏爱咱们王爷?天大的事,皇上都会为咱王爷兜着的。” 落锦书听了这话,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这一点她是没想过的,因为她对皇帝乃至整个朝局都不是很了解。 一旦皇上徇私,那么她让小绿在府门口自尽,制造舆论压力逼迫云靳风的计划就会失败。 皇权大于一切,百姓会被封口,舆论更加散不开去。 还有挖坟一事虽然性质恶劣,但只要云靳风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坟封好,皇上刻意压下,那么这事也闹不起来。 除非是有人当场把挖坟的人抓了个现行,可北州官府又怎么会派人到一个败军之将的坟前转悠?就算有人发现,可那是蜀王府的人啊,谁敢阻拦?虽敢作证? 既没了舆论逼迫,又没了挖坟引起众怒的事实,那么整件事情,还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有自保的能力,甚至可以随时离开王府,但她想替原主洗清罪名,还她一个清白,这是当下必须要做的事。 而且她必须要做到。 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外头有了动静,随着脚步声响起,侍卫带着一位身穿石青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进来。 他长相白净,眸色傲慢地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落锦书?” 落锦书听他的声线尖细,想起了一个王朝特有的职业,太监。 她点头,不卑不亢地道:“我是落锦书。” 侍卫在一旁对落锦书说:“这位是杜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的。” 杜公公瞧着她,神色依旧冷慢,“皇上有口谕给你,你且跟随咱家到王府的书房说话。” 落锦书垂眸,“是!” 杜公公转身走了出去,落锦书跟随在后,那侍卫想跟着,被杜公公阻止,“不必跟着,依旧守在这里吧。” “是!”侍卫应声止步。 杜公公和落锦书便一前一后地往前走,上了回廊,杜公公脚步稍慢,淡淡地道:“落姑娘,有一句话咱家提醒你一下,你的父亲战败,依照律例,败军之将若有调兵的错失,是要抄家灭族的,但皇上仁德,并未迁怒你和你的家族,你要铭记皇上圣恩才好。” 落锦书抿唇,看着杜公公那骄矜冷漠的脸,并不愿意与他虚与委蛇,“有什么直接说,阴阳怪气的话我听不懂。” 杜公公有些愕然,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在他认为,一个几乎是罪臣家眷的孤女,卑微地生活在蜀王府里,如今更有杀王妃的嫌疑,应该是惶恐且谨慎的。 毕竟,方才让她跟着来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敢说。 杜公公眼神变得阴利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落锦书眸色冷冷,“是不是去书房说话?是的话就走,不是的话我便回去。” 杜公公怒声道:“你大胆,你可知你现在背负着杀人嫌疑?竟敢这样跟咱家说话?不要命了?” 落锦书眸色一厉,“走不走?” 杜公公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好一会儿才急怒道:“你……好,好,我看你是不知道死活的,你以为那贱婢临死前说了那些话,便能为你洗脱嫌疑了?如今禁军满京城里抓人,但凡今日出现过在王府门前的一律下狱,谁敢往外言一句?只要蜀王妃说一句你是凶手,那你就是凶手,谁都救不了你,你还敢这么嚣张?到底是没见识的东西,粗鄙!” 落锦书不惯他这番气焰,率先越过他便走。 “落锦书,你站住!”杜公公气急败坏地喝道,“皇上另外有口谕给你,你听不听?” 落锦书止步,淡淡地道:“说啊!” 就犯贱,非得她生气了才说。 是条狗都想来侮辱她一番,她瞧着就那么好欺负的? 杜公公气得够呛,“你真是大胆,连皇上的口谕都没放在眼里……” 他见落锦书又想转身走的样子,也顾不得恼怒了,急忙道:“皇上有旨,你若在京兆府尹谢大人面前认罪,皇上会看在你父亲的份上,饶你性命且送你回北州,为你取回被夺走的房产。” 落锦书讥讽一笑,“这是其中一道口谕,到了书房,是还有一道,对吗?” 杜公公盯着她,十分厌恶她脸上的讥讽,“皇上开恩,才让咱家私下跟你说这话,你当日入京,不就是为了求王爷为你夺回房产吗?如今不追究你伤害王妃的罪行,还如你所愿,你还想如何啊?” 落锦书不语,眸子漆黑幽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直盯得杜公公心头发毛,不禁恼羞成怒,“你倒是说句话啊?” 落锦书冷笑,转身便往书房而去。 皇帝护犊子,想让她承认罪名好维护云靳风的名声,毕竟,小绿的死可以打造成失心疯,胡言乱语,毕竟挖坟的事无法证实,再封一封百姓的嘴,那府门口以死状告一事便算遮瞒过去了。 如今重中之重需要平息的是全城搜捕,甚至连各大官家府邸都搜了一遍,那么大的动静去抓捕她落锦书,任谁都以为是罪证确凿查实了的事。 若此刻对外宣布,凶手另有其人,那云靳风还有什么英明可言? 加上还有重伤萧王一事,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云靳风想当太子,绝无可能。 身后,传来杜公公咬牙切齿的威胁,“落锦书,看来你是想落一个畏罪自尽的下场。” 第27章 害我的人是冷霜霜 落锦书眸色越发讥讽,如果让她“畏罪自尽”能解决问题,皇帝何必派杜太监过来跟她说这番话啊? 杜公公没想到她这么难对付,本以为像她这般境地,皇上的条件她会忙不迭答应,甚至求之不得,但她竟然不屑一顾。 简直是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杜公公追了上来,冷道:“既然你不要皇上恩典,那咱家便实话告诉你,侯爷如今正在王妃的屋中说话,王妃素来孝顺,侯爷让她说什么她便说什么,到时候在谢大人面前指证你是凶手,你便难逃一死。” “杜公公是吧?”落锦书忽然站住,一个转身,眸色便冷厉起来,身为天战医局的总司,自有她的气场,杜公公怔愣了一下,竟是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你不要在这里威胁我,拿我当傻子吗?我告诉你,我要的是清白,如果得不到,我跟云靳风拼个鱼死网破。” 皇上想帮云靳风挽尊,拿她当替罪羊,还想让她谢恩? 落锦书是孤女,没什么软肋可叫人拿捏的,此事完了之后她会离开京城,所以不需要卖谁的面子。 如今除了一个蜀王妃和一个萧王殿下,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杜公公被她大不敬的话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她的鼻子,久久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 落锦书不跟结巴啰嗦,甩手往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云靳风和谢大人坐在里头,并不言语。 谢大人对她微微颌首,算是打了一个招呼,落锦书也点了点头。 云靳风一看到她,眼底便灌满了厌恶和憎恨,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谢大人迟迟没见杜公公,也不觉得奇怪,办案多年,今日的事他是看得明白的。 杜公公亲自去请落锦书,在蜀王府里头,这等传人的差事,哪里需要他去办? 他是要私下跟落锦书说话,最好是劝她认罪。 但落锦书进来的时候,面容冷峻,显然是不同意认罪,这份气性倒是叫人心折。 而这个时候杜公公却失踪了一般,应该就是在等兰宁侯与王妃的谈话结束,如果谈话的结果是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皇上就没什么口谕需要传的,直接拿下落锦书问个死罪便是了。 但如果和他们想要的相反,口谕便会下来。 皇家是要欺负定这个孤女了。 而如今邀月居内,兰宁侯的脾气也有些不耐了,怎么劝她指认落锦书是凶手,她就是不同意。 “你护着她做什么啊?她的身份对你来说本就十分尴尬,你还对她这么好,叫外人知道了你能落个贤名吗?人家只说你傻,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她是凶手了,你却说凶手是个男人啊,你叫王爷的脸面往哪里搁啊?他日后是要当太子的,你就不为他的前程想想?那落锦书是能跟王爷比的?孰轻孰重,你应该会分的。” 蜀王妃躺在床上,泪水从眼角里滑落,脸上到处的伤口,泪水流过便火辣般疼,“父亲和王爷一同入宫,王爷只跟您说了凶手是一个男人?” 兰宁侯扬袍坐下,威严的脸上也带了一丝不忍,“王爷也告知了为父,说那凶手本是要行刺他的,却不料撞上了你,可王爷也说了,落锦书的侍女曾指证漏她勾结奸徒,虽然侍女后来翻供,倒打一耙,但也不能证实落锦书就没有害你的嫌疑……” “不是她害我的,”蜀王妃打断他的话,“恰恰相反,女儿在生命垂危之时,是她救了女儿和腹中孩儿,我曾这么告诉过谢大人,这就是事实。” 兰宁侯生气地道:“就是因为你说了这句话,让谢康在皇上面前力保落锦书的清白,但我的傻女儿啊,你是被蒙蔽了,落锦书进府的时候何等模样?如今又是什么模样?她杀了马夫,伤了王爷,还懂得医术,她隐藏得这么深,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复仇,她要报复王爷悔婚,报复你抢了她的夫婿,你还帮着她。” “许多事情,女儿不知道,但女儿十分肯定凶手不是她,她是我和孩儿的恩人。” “是也好,不是也罢。”兰宁侯的态度强硬了起来,“实话告诉你,皇上已经下旨京兆府协办此案,一旦查实落锦书不是凶手,王爷的名声将毁于一旦,牺牲一个落锦书,挽回王爷的声誉,十分值得,你若觉得不安心,等她死后你供奉她的牌位,让她香火不绝便是。” 蜀王妃看着他,觉得眼前的父亲何等的陌生啊,这一次重伤,她看到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了,认识的人,就跟陌生人似的。 “父亲,”蜀王妃慢慢地撑着双手想坐起来,但伤口还疼得很,最终是徒劳地又躺着,只是眼底幽幽,“我记得您承爵之前,曾说过此生最敬佩的人便是落大将军,他一门三子,两个儿子牺牲在战场上,还有大公子带兵突围失踪,只剩下一个小女儿,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您还吩咐过大哥哥,说日后落家若有什么事,要竭尽全力帮衬着一下,因为,大将军曾于战场上救了您两次,这些您都忘记了么?而如今您竟叫我指证锦书为凶手,她是无辜的啊,女儿怎么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来?” 一句忘恩负义,让兰宁侯羞怒交加,厉声道:“你这句忘恩负义是在指责为父吗?战场上的事,谈得上什么救命之恩?不是你救我,便是我救你,哪里有这么论的?为父往日是敬佩他没错,但是大将军是大将军,落锦书是落锦书,落锦书有害你的嫌疑,你不过是被蒙蔽的……” 蜀王妃握拳低吼,“害我的人,是冷霜霜,我的亲妹妹。” 这话蕴含了极大的悲愤,眼底也瞬间通红起来。 “你说什么?”兰宁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说什么?你妹妹?” 蜀王妃泪水滚滚落下,肩膀颤抖,恨意和恐惧爬满了脸上的每一条血痕,“是她,她和谈雪一同行凶,谈雪钳住我,她亲自动的手,我身上的每一刀,都是她给我的。” “你胡说!”兰宁侯粗暴地吼了一句,面容铁青,“你再胡说,为父掌你的嘴,为了一个外人,你竟然诬陷你的亲妹妹,你何等狠毒的心?” “我没诬陷她。”蜀王妃放声大哭,心头的悲愤,委屈,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要杀了我,取而代之,她想嫁给王爷,父亲,她才是狠毒的人啊。” 兰宁侯霍然起身,竟是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你再敢胡说,再敢诬陷你妹妹,我便杀了你,权当你母亲生过你这个胳膊外拐的东西。” 第28章 来,我们一起诅咒啊 蜀王妃透过泪水看向狰狞的父亲,只觉得一颗心慢慢地缩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痛感没有了,只有麻木和绝望,她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 她甚至都没有挣扎,确实还不如死了呢。 兰宁侯慢慢地移开手,眼底写满了不信和愤怒,盯着她,“这句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敢再往外说一句,我饶不了你。” 蜀王妃别过头去,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心痛这个时候才慢慢地侵袭上来,痛得她全身都颤抖,“我只求您放过锦书,我不对外说出凶手是什么人,我只求别冤枉了锦书,大将军救过您,锦书救过我,父亲,我求您了。” 兰宁侯跌坐在凳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光,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眼底蒙上了灰蒙蒙地浑浊,喃喃地道:“冤枉你的亲妹妹,你会遭报应的,遭报应的。” “你怀孕之后,她常常来王府陪伴你,连自己的婚事都先不顾,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往你这边送,便连戚国公夫人送的南珠,她都要给你留着,说是你孕后惊悸,珍珠有定惊之用……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你竟然诬陷你的亲妹妹,你太让为父失望了,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踉跄地走出去,怪不得在宫里头的时候,王爷要单独与皇上说话,怪不得他们说完话之后,皇上看他的眼神如此的失望。 怪不得皇上会传那样的口谕,怪不得…… 这不单单是王爷的名声,更是兰宁侯府的名声。 “父亲,放过锦书,女儿什么都不会说的。”身后,传来蜀王妃哭着哀求的声音。 兰宁侯伸手拉开门的瞬间,陡然脑子一激灵,猛地回头盯着她问道:“你这句话,是否跟落锦书说过?” 蜀王妃看到他眼底腾腾的杀气,吓得深吸一口气,猛地摇头,“没,她不知道,女儿没说过,女儿只告知了王爷和您。” 猜忌冰冷的视线,从兰宁侯的眸子里透出来,他慢慢地挺直腰,杀意横亘在他的心头,此事一过,落锦书不能留。 书房里,死一般的沉寂,落锦书坐着闭目养神,任由云靳风冰冷且凌厉的视线偶尔剐过她的脸。 终于,兰宁侯和杜公公一同走了进来,两人显然在外头已经交流过,所以,进书房之后,他们的眼神都是同一时间递向云靳风,同时微微地摇头。 云靳风眼底充满了失望,他深爱的人,却连和他站在一起都做不到。 谢大人站了起来,拱手道:“侯爷,王妃情况如何?” 他们对谢大人的说辞是先去看看蜀王妃的伤势,是否意识清楚适合问话,谢大人当然很清楚,所谓是否意识清楚能问话,是能否让蜀王妃改口,指证落锦书。 谢大人便跟他们装糊涂。 兰宁侯摇头,“她情况比较差,连本侯都不认识,谢大人不必去问话了。” 谢大人不免遗憾,“希望王妃早日好转……那既然王妃不能作供,便按照皇上的口谕行事,杜公公,请你跟落锦书转述圣上的意思。” 杜公公微微欠身,“嗯!” 他看向落锦书,眸光冷凝,“落锦书,鉴于蜀王妃刚刚醒来的时候,京兆府尹谢大人与禁军统领梁时听到她说你非凶手而是救命恩人,但因你的侍女作供指证你谋害王妃在前,而如今王妃伤势过重不能问话,不能证实她醒时说的那句话是否意识不清,所以你要自证清白。” 落锦书看着他,“我要如何自证清白?” 杜公公冷冷地道:“王妃不是曾说你救治过她吗?现在萧王殿下因搜捕的时候受惊引发旧患,重伤昏迷,而萧王殿下往日极为推崇你父亲,如今令你去为他去医治伤势,若治不好,想必萧王府的人也不会太过怪罪故友之女。但若能治好,可见两家着实有缘,皇上会为你们赐婚,让你成为萧王妃,且此事到底因搜捕而起,蜀王府让你过去医治,救回萧王的性命,也算是将功补过。” 落锦书看着他们,心头不尽讽刺,这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寸草不生啊。 治不好,是旧友女儿,萧王府怪罪的就怪罪落锦书吧;治好了,是蜀王府让她过去的,那么云靳风打萧王殿下的事,就等同将功补过,不再追究。 皇帝偏宠云靳风到近乎厚颜无耻的地步了。 但落锦书不会反对这旨意,她愿意过去给萧王治伤,仇要报,恩也要还。 谢大人是早知道皇上这份口谕的,所谓让京兆府协办此案,其实没有什么调查的权力,只不过是亲眼目睹徇私的过程。 但是,如果落锦书真的治好了萧王殿下,一则能洗清罪名,二则殿下也能活下去,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他问落锦书,“你觉得如何?” 落锦书看着谢大人,薄唇轻启,说出了讽刺的两个字,“遵旨!” “落锦书!”云靳风缓缓地开口,语气阴沉,“你若治不好皇叔,代表你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那么,你依旧是谋害王妃的凶手,本王不会放过你。” 落锦书转身,看着坐在交背椅上的他,勾唇冷笑,“王爷爱妻心切,我很是感动,那就让我们来一起诅咒,诅咒谋害王妃的凶手和包庇凶手的人遭千刀万剐而死。” 云靳风握住椅子的扶手,脸色铁青。 落锦书看着兰宁侯,看着杜公公,笑着说:“来啊,我们一起诅咒啊,跟我说,谋害王妃的凶手和包庇凶手的人,都将富贵散尽,遭千刀万剐而死,身首异处,家族离散,说啊。” 兰宁侯目眦欲裂,暴喝一声,“谢康,把她带到萧王府去。” 落锦书一整衣襟,冷冷地道:“兰宁侯,我父亲在天上看着,也会后悔当日两度救你于敌军刀口之下。”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这书房里的浑浊空气,真让人窒息。 书房里,传出椅子掀翻的巨响,伴随着暴跳如雷,白眼狼,菁菁白对她这么好了。 谢大人也出来了,在廊前看了落锦书一眼,眼底充满了欣赏,但随即又叹叹气,得罪了这么多人,身后又没有依靠,凭着这孤勇能改变得了什么? 希望她真能救醒殿下,如此皇上赐婚嫁给殿下,起码有人护着。 第29章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萧王府内,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两名太医正在为萧王用针,汤药备下了几碗,却是一口都灌不进去,从脉象看,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况。 蓝寂在一旁问道:“许院判,这都用针好一会儿了,怎么王爷还是没醒来呢?” 许院判叹气,“王爷伤势颇重,汤药又灌不进去,情况……不容乐观啊。” 蓝寂怒道:“如果我家王爷有个好歹,我便死也要抱着蜀王一起死,为王爷报仇。” 他怒气盎然,就连在一旁负责守着的巡防营主帅高林也颇有同仇敌忾之心。 许院判和太医自然是不敢接话,这种事听了都有杀身之祸,莫说过问了。 外头还有巡防营的人,巡防营在京中结交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就算皇上下旨抓捕了围观在蜀王府门前的百姓,只怕也瞒不住。 许院判心里更是彷徨不安,因为出宫的时候,皇上便叫杜公公私下传了口谕,说若萧王殿下伤势过重,那就听天命,不必强求。 杜公公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皇上会知道太医院已经尽力,不会迁怒他。 他相信萧王若有好歹,或许皇上不会迁怒太医院。 但是,萧王殿下乃是太上皇最欣赏的儿子,他若出事,病重许久的太上皇只怕遭受不了打击,也会…… 而一旦太上皇驾崩,太医院不知道要陪葬多少条人命,这是大燕朝历来的规矩,武皇帝驾崩那会儿,太医院陪葬了三位太医,九位医士。 迫于残酷现实,他们不得不用尽一切办法去救治,纵然知道施针已经是无用功,还是要继续努力。 至于皇上的暗示,他只能当意会不了,有时候皇上自己或许太过自信,认为所有的事情都能瞒得过病重的太上皇,可前朝后宫,有多少依旧效忠太上皇的人? 满朝文武都知道,只有太上皇不想知道或者不想管的事,就没有他不能知道或者不能管的事。 萧王殿下是太上皇的心肝宝贝小儿子,原先因着殿下重伤归来的事,已经让他大受打击,加重病情,这半年来,他老人家都没法子下地,终日各种名贵的药材送过去,续着一口龙气,短期可保无恙。 最近为着太上皇龙体不稳的事,他已经寝食难安,如今蜀王竟伤了萧王,这真是雪上加霜啊。 可任凭他使出浑身的本事,也无法让萧王有半点起色,甚至,以目前的脉象看,只怕熬不过明日。 想到自己的性命或者同僚的性命要丢掉,他心头便难受得要紧,真恨不得跪在院子里,求满天神佛,派一位救苦救难的菩萨来吧。 若有人能救得了萧王,不叫太上皇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他真是当牛做马都愿意。 正当忧心如焚之际,便见谢大人领着一名女子进来,身后还跟着皇上身边的杜公公。 见到杜公公,许院判心头便有些慌,因为他并未按照皇上的吩咐,拖延治疗,而是十分积极地救治。 杜公公首先问道:“许大人,王爷情况如何啊?” 许院判欠身回答,“公公,王爷的情况不容乐观,脉象沉绵无力,又连续吐了几回血,药灌不下去,施针……施过一回,也没什么作用。” 杜公公道:“如此说来,你们也是毫无法子了?” “我等医术粗鄙,实在无能为力了。”许院判垂下眸子,装作瞧不见杜公公眼底的暗喜。 杜公公心里头可算是解恨了,院判和诸位太医都无能为力,落锦书能有什么法子?便真有法子,也要用宫里头名贵的药材,到时候说名贵药材都送到了太上皇那边去,谁敢去查问啊? 落锦书在旁边看着杜公公脸上的神色,开始是有些不解,杜公公似乎巴不得萧王死。 按说,萧王死了对云靳风很不利啊。 不过,当她脑子里有些记忆点点串联起来的时候,她就明白过来了。 太上皇患疾,八年前退位,一直在福康宫里颐养天年,原主父亲战败的时候,太上皇得知大燕被夺了几个州,急怒攻心导致病情加剧,后来萧王出战,虽夺回了失去的几个州,但萧王也因此身受重伤,导致太上皇的病情越发严重。 太上皇退位这些年,虽在病重却揽了大权,直到病情加剧才不得不放手。 皇帝怕是早就不耐烦了,身为皇帝,却事事需要征询太上皇的意思,只有太上皇死了,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这是落锦书的猜测,但所有的事连起来一想,她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杜公公正在跟蓝寂说她的身份,说她医术精湛,救回了蜀王妃,还把皇上的口谕全数转达。 蓝寂冷冷地笑了,“云靳风这算盘打都响啊,治好了便是蜀王府的功劳了?治不好就是故友之女医术不精?他这么能算,怎么不去算命啊?” 杜公公不悦地道:“蓝侍卫,这不是蜀王的意思,这是皇上……” 蓝寂怒道:“你放屁,皇上英明公正,怎会说出这般偏私的话来?你回去告诉云靳风,治好了是落姑娘的功劳,和云靳风没有一点关系,他伤王爷的账还是要算的,如果治不好,让他云靳风先去买好棺材。” “你大胆!”杜公公也生气了,“你是什么身份啊?竟敢如此口出狂言,莫说你伤不了王爷的性命,便连冒犯王爷,也是大罪,萧王真是纵容得你们无法无天了,此事咱家定要禀报皇上,让皇上治你的罪。” 蓝寂呲牙笑了起来,“禀报皇上?行啊,但我告诉你,如果皇上降旨治我的罪,我保证你出宫一趟我就派人殴你一次,在宫里你了不起,出了宫看你怎么横。” “你这是在威胁咱家?”杜公公简直不敢相信萧王府的人竟张狂跋扈到了这种地步。 “没错,威胁你。”蓝寂拳头一晃,吓得杜公公急忙躲开,回头便冲着谢大人怒道:“谢大人,你看到了吧?咱家是替皇上办差的,他连皇上都没放在眼里。” 谢大人淡淡地道:“本官只知道这趟差事是带落锦书过来给王爷治伤的,不知道公公为何要扯东扯西。” 说完,便也不搭理他,对落锦书道:“姑娘,请!” 第30章 您听完之后决定要不要醒来 许院判和两名太医听得说落锦书是来给王爷治伤的,也不禁暗暗叫苦,怎么皇上会让一个少女来给王爷治伤啊? 便真懂得医术,但这么年轻,医术能有多好?若在王爷身上胡乱地用药用针,一旦加重了伤情,这可就麻烦了。 许院判跟着落锦书进去,道:“姑娘若懂得医术,诊诊脉象,看是否和我等诊断的一样便可,至于要用什么药,要如何施针,也请与我们商量,切不可私自用药用针。” 落锦书道:“我奉旨而来,治不好我会掉脑袋,所以我治疗的时候不需你们在场,治疗方法不一样,或会有争端耽误救治。” 许院判一听就紧张了,“你单独医治?这怎么行啊?治得让我等知道你用了什么药。” 少年人学医的时候,学到皮毛便以为自己医术无双,目空一切,她大概便是如此。 可自以为了不起,恰恰就因为所知所学有限。 蓝侍卫。落锦书冲蓝寂喊了一声,眸光微微带了暖意,这个大汉子,曾给她送饭送衣,所以她很顺理成章地把蓝寂当成了自己人,“我单独医治王爷,你可以做主吗?” 蓝寂看向她,自然只能装作不认识,淡淡地道:“你既是奉旨而来的,自然你说什么我配合便是,不然又被人说我目无君上,回头参我一本,我只有一颗脑袋,怎么够砍的?” 落锦书心头暗自发笑,这位大汉子嘴上功夫倒是了得,那杜公公都被气得快心肌梗塞了。 蓝寂进来清场,许院判和太医都不想出去,奈何蓝侍卫雷厉风行,竟是一手拽住了许院判,“还是出去吧,皇上派她来的,若治不好,皇上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说是面子上过不去,但实际上便是说皇上也要负责任。 皇帝和云靳风都想撇清关系,但蓝寂每一句话都把他们搅进来。 许院判被拖了出来,气得直跺脚,“这怎么行啊?王爷伤势这么重,怎能随便叫一个不精医术的女子看啊?她怕是连脉象都诊错。” 这关乎到院判和太医的身家性命,所以他们出来之后还想往里头跑,落锦书直接把门关上,在里头上了门闩。 她床边帐幔半落,她沉了一口气,打开系统进了帐幔里,先瞧了一眼床上的萧王。 这一眼,让她片刻失神,竟没想到萧王云少渊的长相这般俊美绝伦。 鬓若刀裁,剑眉冷肃,便是昏迷之中,也难掩英挺不凡之姿。 她收敛心神,取出生命监测仪,上前去打开萧王的衣衫,把生命监测贴片贴住他心脏部位。 门口传来许院判焦灼的声音,“落姑娘,不可随便用针啊,防着血气逆行啊。” 她回过头去,确定大门是上锁的,这才放心。 却就在她回头瞧门口那一瞬间,云少渊的睫毛却动了动,那昏迷的面容,也隐约看出带了一抹诧异。 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 落锦书的手摁住贴片,间接抵住了他的心脏,衣裳打开的地方肌肉结实,摁下去像骨一样坚实,她忍不住看这他的脸。 她是真没想过萧王竟有这般谪仙之姿,这张脸挑不出任何的瑕疵,如画眉目,姿貌端华,如今昏迷状态,脸色稍稍显得苍白些,气息淡淡,仿若病娇贵公子,却偏因那分明的棱角,又添回了一抹武将的英气。 监测仪传来微震才把落锦书的心神拉回,她看了一眼数据,不禁愕然,生命指数竟是高达百分之八十。 怎么会?不是重伤昏迷吗? 生命指数有百分之八十,是断不可能昏迷的。 装的? 再检测心跳,脉搏,血压,这些都是不达标的,证明是有伤在身,但这伤不妨碍性命,更不会导致昏迷。 所以,装的可能性很高。 她干脆让系统扫描,做全身所有的检查,全扫描会让所有的病症都显示出来,包括是否有基因的突变,神经问题,甚至脱发危机,都能清晰显示。 数据一项项地出来,血氧正常,心脏机能正常,肺部,肝肾,等等都没问题。 但脑部有血块,形成血肿压迫视线神经,后脖子上有重击过的伤,导致骨头偏移,压迫了颈两侧血管和神经,他眼睛应该是看不到的,而且会长期头痛欲裂。 腰椎受伤,压缩性骨折,重伤导致脊柱断裂造成脊髓压迫,他应该是经过三个月的卧床,所以腰椎骨折稍有好转,但脊髓压迫却导致双腿不良于行。 如果再不处理,压迫加重,不止下肢废掉,还会造成其他比较恶劣的影响。 如果要彻底痊愈,至少三个手术是跑不了的,手术难度不高,开颅较为危险些,但血肿位置比较理想,能很好地清理。 至于后脖子大椎处和腰椎骨折可以用微创,大椎复位,腰椎灌注骨水泥。 至于脊柱断裂造成的脊髓压迫,需要放置支架,压迫消失之后,双腿就能恢复正常。 落锦书在斟酌着治疗方案,看看这三个手术能不能一起做了。 “落姑娘,你诊断得如何啊?”外头,又传来了许院判焦灼的声音,甚至带了哭腔,近乎哀求地说:“你若不懂的话,不要胡乱治疗,那可不是一条人命的事啊。” 落锦书道:“蓝侍卫,把他们先请下去喝茶。” 蓝寂在外头咦了一声,这小姑娘是在教他做事吗? 但是这淡凉的声音竟是充满了威严,让他生不出抗拒的心。 杜公公大声嚷嚷,说是奉旨而来,要听落锦书的诊断结果,还动不动就说要禀报皇上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落锦书正思考方案,杜公公的吵闹声让她倍感困扰,不由得冷下声音来,“蓝侍卫,萧王府就没有一些强硬手段对付乱吠的野狗?立刻清场,我不要再听到它的声音。” “落锦书,你大胆……” 杜公公勃然大怒的声音瞬间止息,仿佛是被人捂住了嘴巴,迅速拖离。 连杜公公都被这么强硬对待,许院判和两名太医也只能离开,谢大人与巡防营主帅高林对望了一眼,也退到拱门去守着。 等外头没了声音,落锦书这才看着萧王的面容,顿了顿,道:“王爷,您的伤情我检查过了,我大概跟您说说情况和治疗的方案,听完之后您决定要不要醒来我们一起沟通沟通。” 第31章 真是神了 萧王面容如昔,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并未能听到她说话。 落锦书为他拢好胸口的衣裳,坚实的肌肤被遮住,她眸光还是有些发直,“您头部受过伤,有血肿压住了视线神经,导致您视力不好或者失明,需要打开你的头颅,取出血块,这样您就能恢复视力。” “腰椎上的伤问题不大,稍稍处理就好,但你的双腿是因为脊髓压迫导致的,所以需要放置支架,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个小手术,您可以放心的。” 她有条不紊地把他主要的问题都说了出来,字字清晰,她想着应该是不难理解的。 “大概就是这些了,其他有些问题不大严重,不必理会,慢慢调养就能好的……嗯,您看要不要睁开眼睛醒一下?” 萧王云少渊此刻的心情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这眼睛睁开不睁开,其实于他无多大区别,反正都是一片漆黑。 但她能否留点面子?她可以先出去,然后过一会儿再进来,就装作没看出他是装昏迷的,这样大家都不尴尬。 落锦书似乎是读懂了他想什么似的,竟问道:“是否要我先出去?那我出去一会儿再进来吧。” 她说完,便要转身出去。 刚走到门边,便听到一道低沉的嗓音,夹杂着些许的无奈和尴尬,“不必。” 落锦书回头,却见他已经坐了起来,面容对着她的方向,凤眸漆黑无光,唇角抿直,苍白的脸也染了血色,竟显得异常明艳俊美。 有了这一双眼睛,整张脸简直就是增添了无限的光芒,俊美绝伦得叫人屏息。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即便是在女人脸上,也没有。 锦被掀开,修长的双腿往地上一伸,锦袍因动作而半开,露出坚实胸膛,墨发垂下半遮掩,竟是勾人心魄的纯欲感。 落锦书的眼珠子简直就钉在了他的面容和胸膛上, 这真是人间能有的绝色? 他稳步走向屋中的交背椅上坐下来,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凌乱,甚至不需要摸索,便能精准坐下。 这一坐下,天潢贵胄的威严便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那绝容之姿染上冷肃气质,眉头微蹙,眉心便有淡淡的川纹,更显得威仪不凡。 “好看吗?”他薄唇轻启,说了三个字,宽袖下的两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一瞬间,他掌控了全场。 落锦书收回视线,脸色不禁浮红,好在他看不到……但看不到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咳咳……”落锦书眸子还是忍不住看向他,不争气的口水啊,都快要流出来了,她专业的形象正在崩塌,“我在想治疗的事,好看?……王爷自然是好看的,很好看。” 他指腹轻轻地抚着扶手,下巴微收,“你说本王的眼睛能复明,是真的吗?” “问题不大。”她收敛心神走过去,“但是,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眼睛,可以吗?” 他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睫毛下的眸子依旧黯淡无光,但是却仿似两颗暂时蒙尘的黑曜石,在落锦书的心里熠熠生辉,“怎么检查?” “看看你的眼睛里是否有其他病变,眼睛失明有很多因素造成,你头部受过伤是其中之一,但也可能是其他因素引起的,我需要排除其他因素以确治疗方案万无一失。” 嗯!”他喉咙微震,发出了低沉的音节。 落锦书站在他的面前,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换上一副专业的面容,手指抚上他的眼睛,指腹传来他睫毛的微颤,她心头也仿佛被蝶翼扇了一下。 他的呼吸声便在她的胸口附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能透过衣裳直达肌肤,这样的近距离,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脸颊滚烫一片。 “如何?”他问,手指不知怎地就饶到她的手腕上,轻轻地叩了一下,仿佛是为了确定她在。 落锦书仿佛被火烫了一下,急忙翻开他的眼睑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这个检查也是出于严谨了,因为系统的扫描并未显示有其他问题。 甚至,她怀疑自己就是单纯的想摸一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而已。 她从来都不是花痴女,天战医局里多的是俊男美女,早看腻了绝色的,怎么到这就稀罕上了呢? 所以不可能,她是出于手术之前的严谨才会检查的。 云少渊问道:“能治好吗?” “可以!”落锦书找回了自己平静的声线,“只要王爷相信我。” 他弯唇,勾勒出一抹微笑,更显得眉目温润。 落锦书望着他,心头再一次惊叹,这男人笑起来不得了,勾死人的。 不知他穿上戎装,是何等模样?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敛,道:“姑娘医术或许精湛,但本王有自己的大夫,不劳姑娘费心医治。” 这回答,既出乎意料也是意料之中,他怎会贸贸然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至于出乎意料,是见他配合检查,还以为他会同意呢。 他的手指骨节叩着扶手,道:“只是,本王需要姑娘配合一场戏,对外宣称本王接受你的治疗,放心,于你无害。” 落锦书不知萧王府筹谋什么事,但是,她选择配合,“好!” 云少渊微笑,隐去锋芒,“多谢,但如今还不能跟你言明原因。” “明白的。”落锦书伸手去扶他,“我扶你回去躺着。” 手伸到半空,才想起他虽然失明,但是方才是他自己走过来坐下的,显然他的感知能力是极强,不需要搀扶。 云少渊抿唇,等了一会儿没见她的手搀扶过来,才缓缓地道:“不必,本王自己能走。” “好,好!”落锦书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手退开一侧,看着他站起来然后准确地走向床边。 他娴熟无比地掀开锦被,躺下,动作极其的有条不紊和优雅,那贵族的气质已经渗透在血脉里。 他忽然又说了一句,“落姑娘,往后若无地方去,可暂住萧王府。” 落锦书还是想为他治好眼睛,住在萧王府能慢慢说服他,争取他的信任,所以便应道:“好!” 他微微颌首,又闭上眼睛了,沉静的俊颜淡去了所有的情绪,仿佛真昏迷了一般。 落锦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弱了下去,再监测他的血压心跳,却比方才还要差一些了。 这一切,竟是他可以自己控制的。 真是神了。 第32章 胜券在握了 许院判在侧屋里如坐针毡倾听着隔壁的动静,终于,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径直跑进去为萧王诊脉。 这一诊脉象,却比方才更严重了些,他抬头便质问道:“你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为何脉象比方才更差了?” 落锦书落落大方地道:“没做什么啊,就用了针,疏通一下血脉。” 许院判气急败坏,“你落针在什么穴位了?疏通什么血脉啊?王爷如今血脉乱得很,你这一疏通,岂不是加剧了血脉的乱象?你不懂就不要乱来。” 谢大人有些失望,本以为落锦书能救王爷,却不料她施针之后王爷的情况更差了。 谢大人临走之前不禁忧心忡忡地道:“落姑娘,你要尽力啊,这也关乎你自己的性命。” “治疗大约要一个月左右,而且用针用药,也不是立马见效的……” 许院判生气地道:“怎么就不是立马见效啊?你这几针下去,王爷情况更差了,还不算立马见效吗?” 落锦书显得有些尴尬,“这个……是暂时的,会好的。” 这尴尬看在杜公公和大家的眼中,只觉得她是无法医治。 杜公公阴沉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落姑娘就好好地为王爷医治,正如谢大人所言,这和你的性命攸关,要尽力才好啊。” 落锦书看都没看他,更没搭话,只转身对蓝寂说:“我会暂时住在王府。” 蓝寂点头,“可以,我安排。” 杜公公见她浑没搭理自己,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如今看来,落锦书根本不可能治好萧王,而按照院判对萧王伤情的判断,怕也是熬不过这两日,他可以回宫复命叫皇上安心了。 他离开萧王府之后,先去了蜀王府见云靳风。 云靳风自从他们过去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脑子里不断回想起父皇说的话。 父皇说得对,云少渊和太上皇不死,他就没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 他重伤云少渊之后,心里其实特别忐忑,云少渊有皇祖父做靠山,而且军权在握,父皇都奈何不了他。 本以为进宫之后,父皇会怒斥他一顿,却没想到父皇听得云少渊伤重吐血,竟丝毫没有责怪于他。 与父皇私下一谈,才知道父皇早就不想被掣肘,身为帝王,却不能独揽大权,与当个太子没什么分别,而这两年皇祖父病重,父皇才尝到了当皇帝的甜头。 自然,是不可能再让皇祖父掌控朝局了。 只是,云靳风心里还是隐隐担忧,云少渊得民心,且朝中不少人敬仰他,如果他伤了云少渊,导致他伤重不治的消息被天下人所知,只怕…… 父皇却让他放心,落锦书去治疗,那么云少渊就是死在落锦书的手中,父皇会筹谋好一切,封住知情者的嘴。 唯一担心的是挖坟一事会造成轩然大波,但幸好他派沈仞出去了,就算已经挖坟,只要恢复原状,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他懊恼自己有些鲁莽,那会儿急火攻心,加上早就憎恨落家父女,悔婚一事让他备受民间指责所以才会如此鲁莽下了挖坟的决定,幸好有父皇在。 书房外,杜公公在敲门,“王爷?” 云靳风神色一整,坐直了身子,“进来。” 门推开,杜公公弯腰进来,笑容爬满白净的脸,“王爷,那落锦书已经诊治过了。” “如何?”云靳风还真有些担心,那落锦书是有些本事的,否则救不回王妃,这贱人一直都藏匿着自己的本事,真是居心叵测。 杜公公笑得眉目眯起,“她单独诊治,进去有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施针了,但是许院判进去检查过,她施针之后萧王的情况更差了,许院判都快骂娘了。” 云靳风心头一松,“如此说来,皇叔是不行了?” 杜公公笑着道:“奴才也偷偷地问过太医了,太医说没法子,伤势太重了,自然,这与王爷无关,是他本就伤了底子,强弩之末,便没有王爷这一拳,他命也长不了。” 云靳风靠在椅子背上,紧张的神经开始慢慢地松弛下来,眯起狭长的眸子,眼底恨意与得意交杂,“好,皇叔若薨了,他无儿无女的,本王便为他筹办丧事,也不枉叔侄一场。” 杜公公恭谨谄媚,“王爷仁孝贤德,必为天下人之典范。” 云靳风勉强一笑,“公公先回去禀报父皇吧,禁军搜捕一事也要抓紧,不能叫那贱婢说的话流了出去,而附近府邸围观的人,也请公公代为奔走,澄清那贱婢所言只是死前对本王的诬陷。” “王爷放心,一切包在咱家身上。”杜公公含笑,告退出去。 云靳风终于是放心了,这场风波扰攘到如今,以一个尚算满意的方式落幕。 唯一让他觉得失望和生气的是,王妃没有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夫妻之情在她看来,尚不如那那落锦书,枉了待她的一番情深。 至于谋害她的凶手,自有兰宁侯处置,他不必干预,侯府在未来的日子里,还有大用,不可生了嫌隙。 “来人,把世子抱过来让本王看看。” 他的孩儿,历经千险万难来到他的身边,是他的长子,也是他与侯府的纽带。 如今胜券在握,总得好好看看他的儿子。 蓝寂安排落锦书住在萧乾居的西厢,方便医治和照顾东厢的云少渊。 蓝寂带她过去,“傍晚会有人过来伺候你的起居饮食,你别到处乱跑,府中有黑狼,如今虽是被关着,但晚上是要放出来玩耍一个时辰的。” “好,谢谢!”落锦书应道。 蓝寂推开西厢的门,是一房一厅的设计,小厅连接房间,只以一道帘子隔开,屋中桌椅齐全,地板干净,有床没有被褥,一切生活用品都没有。 蓝寂带她参观一下之后,转身问她,“需要什么?我派人置办。” 落锦书迅速道:“洗漱用品,被褥,铜镜,其余的我有,我回去蜀王府取。” 蓝寂挑眉,“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就那几步距离。” 蓝寂道:“你知道不是距离的问题,云靳风那狗如今把你当仇人看待,你就这么回去,没人护着你,就不怕挨揍吗?” 落锦书笑着往外走去,“不怕。” 蓝寂跟着出去,“你往日但凡有这样的气性,不至于在蜀王府过得像条狗。” 顿了顿,解释了一下,“这是我们爷说的,我觉得你是真奇怪,有本事非得藏起来,吃那么些苦。” 第33章 当王府主母真是太适合了 落锦书回了蜀王府,门房没有为难她,如今她奉着旨意到萧王府治伤,不再是往日那个受人奚落看人脸色的小孤女。 东西不多,一个包袱便装下了,连同萧王府那边得来的衣裳,她也一并装入了包袱中。 她对这个地方毫无留恋,收拾好东西便走出了寻芳居的大门。 刚出去便见冷霜霜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妈妈走过来。 老妈妈一见她,便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杀了我儿,我要你这娼妇偿命,还我儿的命来。” 落锦书看着她疯癫张狂的模样,与穿越来时欺负原主的马夫极为相似,想必是母子。 至于冷霜霜则粉脸寒霜地站在一旁,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看来她还不知道蜀王妃指认了她是凶手。 也是,兰宁侯自然不会如今找她算账,京兆府那边盯着呢,若这个时候闹出点事来,京兆府便会穷追不舍,贵勋大族怎可轻易叫人拿了把柄? 落锦书看着老妇冷冷地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他死得不冤。” 老妇发狂般吼道:“你这娼妇闭嘴,他是奉王爷的命令,你这小娼妇就是不要脸,王爷惩罚你,有什么错?” “他如果没错,那么错的就是云靳风,该死的也是云靳风,你儿子忠心耿耿,唯王爷的命是从,如今替王爷去死,我成全了他的忠心,他也是死得其所了。” 老妇骇然震惊,喘着大气,“你敢责怪王爷?你这个贱人!” 落锦书杀马夫,是因为当时原主已经断气,而他依旧想行污辱之事,连尸体都不放过的人,死不足惜。 冷霜霜听到她骂王爷该死,脸色一怒,举手便要掌掴过去,“你大胆,竟敢诅咒当朝亲王?” 落锦书握住她的手腕,想反手一巴掌抽过去,但想到她的脸皮,还是定了定。 冷霜霜站定,却以为她不敢打,抬起粉霜似的脸,“怎么?你还想打我吗?外头这么多侍卫看着,你打啊,你有胆就打我……” 落锦书抬起脚便用力地踹在她的小腹上,再抡起巴掌朝她脸上来回便扫了两个耳刮子,“打你便打你,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包袱一甩,潇洒转身离开,侍卫虽远远看着,犹豫之后还是没上前拦下她。 冷霜霜痛得捂住腹部蹲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等忍过了剧痛,才发疯般尖喊,“拦住她,给我往死里打,打死那贱人。” 但无人理会她,那些侍卫甚至还走开了,冷霜霜摇晃着站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王府的侍卫竟任由她被落锦书欺负? 发生什么事了? 寻芳居的屋顶,蓝寂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本来他是不放心,怕她遭人欺负才跟过来瞧着的,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软弱,连侯府的二小姐都敢殴打。 这霸辣性子当萧王府的主母,那可真是太适合了。 落锦书踏出蜀王府,为原主和过往一年的屈辱告别。 如果以后她还会踏进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替原主讨回公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怎地,脑子里浮起了一幕记忆,那是被原主深藏在心底,一直都不愿意记起的记忆。 一年前,她带着侍女小绿奔赴京城,被人带到了蜀王府,彼时,蜀王府张灯结彩,正在办喜事。 她当时都懵了,因为母亲临死之前告诉她,蜀王云靳风是她的未婚夫,但她竟然娶亲了。 她在北州遭受了亲族的欺负和背叛,变得小心翼翼,自知孤女一人无法与讨回公道,想转身走去,但小绿已经上前去大声说出她的身份。 她被带进了府中,被很多异样的眸光包围,一身新郎喜服的云靳风宣布说以后会拿她当师妹好好对待。 但她被带下去之后,却被关在了一所小屋里,等到宾客散了后,浑身怒气的云靳风踹门进去,不由分说地扇了她几巴掌,她倒在地上,又被他重重踹了好几脚。 所有恶毒侮辱的话,伴随着殴打如潮水袭来,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被他抓住头发,拖到水缸边上摁下去,如此反复数次,每一次都在窒息死亡间徘徊。 而最让她屈辱的是,他命粗使婆子剥去她的衣裳,只着亵衣拖着在府中游了一圈,粗粝的石子路磨得她后背肌肤全部溃烂,最后丢回小屋里饿了两天才放出来。 她求死都求不得,因为云靳风命人守着她,她可以被任意欺辱,却不能死,否则对外头无法交代。 也因此,府中无人看得起她,说她是一条狗都抬举了,她连狗都不如。 对原主而言,云靳风是恶魔。 想起这一幕,落锦书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仿佛那无数粗暴的巴掌和折磨都在她身上历了一遍,喉头里溢出的腥甜,与那日原主所流的血腥味道一模一样。 她无法想象原主先遭父亲阵亡噩耗,继而母亲殉葬,家族背叛欺负,到了京中还要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对待,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真的想冲回去杀了云靳风,把他千刀万剐为原主出这口恶气。 但还不是时候,这笔账总要算的。 她带着满腹愤怒回到了萧王府,进府邸的那一刻,她就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她一定会治好萧王,狠狠地打那群人的脸。 安顿好之后,便见蓝寂带着三个人进来,有一位年纪大些的,蓝寂介绍她是樊妈妈,是王府的管事妈妈。 其他两名侍女原先都是在王府伺候,是暂时到了外头庄子里住,如今把一部分人召回,除了这几个,外头还有些粗使丫头和小厮。 樊妈妈约莫五十岁左右,一身石青色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眸光锐利,瞧着就是精明之人。 她打量着落锦书,听说是皇帝派来为王爷治病的,樊妈妈就没给好脸色,哼了一声便进去。 蓝寂也没有解释,反正是骡子是马,日子久了总能分辨。 他吩咐那两名侍女,“周元,周茜,你们伺候落姑娘。” “知道了。”两名侍女一同应道。 两名侍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不俗,身穿劲装,落锦书瞧着她们像练武之人。 她们也打量着落锦书,面容略带了一丝敌意,对皇帝派来的人,她们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蓝寂也没多说,解释是无用的,让要收复萧王府的人,落锦书要拿出真本事来,这里没有人可以不凭自己本事就得到别人的尊重。 周元周茜去取被褥,十分敷衍地铺着,落锦书见状,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两人当即放下东西便出去了,一副不想伺候的样子。 第34章 你看不懂方子 落锦书刚铺好床,蓝寂带着许院判和两位太医过来,道:“落姑娘,许院判说要和你讨论一下王爷的病情。” 落锦书看着许院判和两位太医那焦灼的面容,知道他们面对的困局,便道:“到侧屋说吧。” 蓝寂跟着过去,吩咐周元去准备些茶点,他也跟着进去听,对于落锦书能否治疗王爷,他一点都不在乎,王爷只是用内力逼得血脉不顺,伪造出重伤之势。 至于其他的伤势,已经找遍名医,毫无办法,他自然不对落锦书抱有什么期望,但也尽管听听吧。 进了侧屋,不等落锦书坐下,许院判便道:“落姑娘,我不知道你的医术到底有多高明,又是如何救了蜀王妃的,但萧王殿下的伤势很严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是奉旨来的,我等也是,我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救殿下的命,我们刚才商量出一个治疗方法,你看是否愿意跟着我们的方法来?” 落锦书坐下,问道:“什么治疗方案?你说说。” “我们这有一个方子,你先过目。”许院判说着,便递上来一张方子。 落锦书瞧了一眼,没接,“我不是很看得懂方子,你直接说这个方子能起什么效?” “看不懂?”许院判傻眼了,“你连方子都看不懂,怎么给王爷治伤啊?” “你说说这方子起什么作用的。” 许院判看她是真不懂得这方子,不禁面如死灰,心里也明白过来了,皇上是知晓她不懂得医术,所以才特意派她来给萧王治伤,皇上是要赐死萧王的。 而萧王一死,太医院就遭殃了。 虽然是皇上亲手给他们下的败局,但是许院判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恳求地看着落锦书道:“姑娘,就当我们求您,在治疗上您袖手旁观,就用我们的方子,虽说未必能救得了王爷,但是起码能延续着他的性命。” 落锦书把方子拿了过来,繁体字好好写的话她是能看懂的,但是这上头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她实在看不懂。 但有几种草药的字比较好辨认,有护心提气的作用。 她看着许院判,“续命?按照你这个方子,能续多久?” 许院判不敢说出实话,因为这个方子所用都是名贵的药材,短时间内续着一口气是没问题的,他们是想争取时间在太上皇那边多用点心,太上皇一旦有起色,就不会因为萧王的死而一口气不来。 总之,是在拖延。 蓝寂挑眉看着许院判,心里自然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但不怪他们,爷说过,人都是要先为自己打算的。 许院判反问她,“那不知道落姑娘想有什么方法治疗?用的什么方子可以给我等看看吗?” 一个连方子都看不懂的人,问她要方子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她奉旨而来,便再看不起她,也要表示尊重。 落锦书摇头,“不可以,而且我治疗的时候也不需要你们在场。” “这怎么行?我等不会离开。” 落锦书笑意盈盈,“许大人是要抗旨?” 许院判一时怔住,“这……不敢!” 落锦书道:“不敢就好,蓝侍卫,送他们走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说完,她便起身出去了,刚回到西厢的屋中,便听到外头传来许院判焦灼的声音,“不能赶我们走,落锦书并不懂得医术,蓝侍卫,你这是要害死王爷啊。” “蓝侍卫,你许我们留下看着啊……” 声音很快就止息了,蓝寂的行动很迅速啊。 她收拾好包袱里的东西,把那件男装叠好放在桌子上,回头归还给蓝寂。 这衣裳应该是蓝寂的。 她躺下睡了一会儿,她穿越来的第一个晚上便是睡在萧王府的武衡居,所以纵然这里依旧是有各种的谜团,但她还是觉得这里十分安全。 睡醒已经是夜幕降临,是时候召回机器人了。 她带着一身衣裳推门出去,刚好碰到侍女周元周茜端着饭菜来,她道:“你们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我出去接个人。” “接什么人?”樊妈妈从廊下走过来,严肃警告,“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我以前的侍女,日前抵京的。”落锦书知道萧王府虽没过多问她的事情,但是忽然多来了一个人,还是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落锦书从侧门出去,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把机器人回收到蓝血盾,换一身皮囊,没有洗去小绿的记忆,只稍稍做了调整,再把模式调到了超智能。 没一会儿,一个崭新的仿生智能机器人便出现了。 落锦书把取来的衣裳让她穿上,两人高度身形差不多,所以衣服合身。 “给自己取个名字吧。”落锦书打开她的智能模式,让她自己在库里搜索好听的名字,也懒得动脑子想了。 机器人眼底不断闪过名字,片刻停止闪动,两只眼睛里各闪着一个字,落锦书看过去,“果翠?翠果?这算什么好听的名字?” “这是侍女库里流传最广的名字之一。”机器人满意自己的名字,略带了几分傲娇地转过身去拨弄自己的头发,超智能模式的机器人最大的特征就是拟人。 落锦书摇头,不能接受这个名字,扳过她的肩膀道:“你叫辛夷,辛夷花的辛夷,不叫翠嘴,记住了吗?” “翠果。” “辛夷!” “翠果!” 落锦书凝了凝,“断电!” 机器人立刻见风使舵,“辛夷。” 落锦书欣慰地道:“这就对了,机器人不要太有自己的审美和主见。” 超智能模式就是有这个弊端,但也还好吧,至少让她觉得辛夷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带着辛夷从侧门回到萧乾居,蓝寂刚好过来,见她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女子,问道:“她是谁?” “我的侍女,从北州过来找我的,她以后会跟着我。”落锦书进去取了那衣裳走出来,递到蓝寂的面前,“多谢你那晚送的衣裳。” “这是殿下的旧衣……” 落锦书一手拿了回来,“我那日穿了还不曾洗过,我洗完了再归还给你吧。” 蓝寂疑惑地看着她,“都说是旧衣,不要了的,不必洗。” 落锦书抱着衣裳进去,“那也要洗干净才能扔,做人要讲卫生。” 蓝寂看向辛夷,少不了是要查问几句的,“你什么时候从北州来的?是落大将军府的婢女?多大了?卖身为婢之前家在何方?几岁卖的身……” 辛夷看着他,智能扫描开始,二十五岁,男,身高一米八五,练武二十年,最近钻研厨艺,酷爱点心,厨艺水准……负五颗星。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心?” 蓝寂顿时大喜,“你会做点心?” 辛夷微笑,眼珠子漆黑发亮,反馈信息到数据中心,已经顺利避过查问。 第35章 你吃醋 落锦书在房中等了一个时辰,都没等到辛夷回来,而且西厢这边一个人都不见,连一直杵在回廊里盯着她的樊妈妈都不知所踪。 她叹了叹气,一个机器人不会人情世故,在萧王府这些人精面前,怕是要吃亏和遭奚落的,罢了,出去找找她吧。 到了厨房,却见一屋子的人围着她,一口一个辛夷妹妹地叫着,那厨桌上摆放了好几盘的精美点心,香气扑鼻。 樊妈妈笑盈盈地给她打下手,蓝寂也亲自烧火,场面竟是无比的温馨。 樊妈妈看到了她,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对落锦书她有很大的敌意,上前去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你不许接触厨房。” 仿佛是怕她下毒似的,真是搞笑,辛夷是她的侍女,她如果要下毒,辛夷岂不是正有机会了吗? 落锦书缓缓退去,萧王府的人真是奇怪,她活生生的一个人遭受冷待,一个冰冷的机器人却那么受欢迎。 辛夷很晚才回来,端了一盘子点心给她,落锦书尝了一下南瓜糕,竟是香糯可口,甜度适中。 落锦书不禁诧异,她厨艺这么厉害?回头要好好看看她的出厂设置,到底都有什么技能。 樊妈妈命人搬来一张罗汉床,让辛夷和落锦书住在一个屋里,还特意给辛夷泡了一杯云雾清茶,说是可以解腻的。 等樊妈妈出去之后,落锦书问辛夷,“就因为你做点心好吃,所以他们这么喜欢你?” 辛夷侧着小脑袋,“我开始做了红枣糕,蓝寂送去给殿下吃,殿下全都吃完了,还说想多吃一些别的糕点,他们就高兴得跟捡了金子似的,非要我多做几样。” 落锦书咬着南瓜糕,眸光定了定,“其实我们医务人员工作压力很大,偶尔下厨做些精美的点心也能缓解压力,要不,你教教我,我……解解压。” “好啊,过两天吧,蓝寂说明天他们有很重要的事办。” 落锦书闪了闪眸子,“蓝寂跟你说的?那他说这很重要的事是什么事了吗?” “说了,但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落锦书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辛夷,我们初来乍到,作为一个机器人,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辛夷看着她,“你吃醋!” 落锦书愕然失笑,“吃醋?这哪跟哪啊?怎么就跟吃醋扯上关系了?” “你觉得萧王府的人喜欢我,不喜欢你,以前大家也不喜欢你,落总司,你太凶了,你再这样下去交不到朋友的。” 落锦书笑得眉目亲善,“你这话说得,你我搭档这么多年了,你几时见我在意过这些人际关系?好了,回系统充电吧。” 蓝血盾一启动,便把辛夷收了回去。 落锦书望着金灿灿的南瓜糕,一时也没了胃口,前生,她也是不受欢迎的,但其实她一点都不凶啊,就是……严厉了那么一点点。 可天战局里当总司,时刻面对各种突发重大状况,御下自然是要严格一些的。 或许因为这样,在她蒙受冤屈的时候,没有下属站出来为她说话,所有人都相信她为了研发成果杀人。 她其实知道大家背地里叫她女阎王的,是啊,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严苛到不近人情的上司。 可他们大概也没有在意自从她掌天战医局以来,医局里的急救大夫没有死伤过一人,即便是在极其危险的亚乌特战事里,面对连番轰炸,天战医局依旧能高效率地抢救伤者且保全自己。 算了,她也不在乎,早点睡吧。 辗转反侧,却是失眠了,不知道蜀王妃情况如何呢? 禁军今日大肆抓捕封口,估计小绿的死起不到作用,挖坟的事,怕也是没有下文了,沈仞亲自前往北州,必定能压下此事。 至于皇帝下旨让她治好云少渊,便可还她清白,这让她有些不解。 为何他就那么笃定她治不好云少渊呢?就凭院判们诊过脉象确认云少渊伤势过重必死无疑? 不会这么简单,他必定是确认云少渊会死才会下这样的旨意,云少渊一死,她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依旧可以对外宣布蜀王妃是她所伤,那么云靳风满城搜捕她的事,便不是污点。 甚至连当日悔婚的不仁不义,也将被洗白。 也就是说,皇帝今晚应该是有所行动的,派人刺杀?这大有可能。 因为之前萧王府是有四大护卫的,但如今只有蓝寂一人,其余三人派出去了,而且,在皇帝认为,云少渊如今是重伤不能战斗。 府中虽有侍卫,但人数不多且看起来战斗力不强。 不知道萧王府到底在压着什么大戏呢?云少渊那一拳应该不会白挨吧?他们是否能想到皇帝会派人刺杀? 想到这里,她觉得不管他们是否想到这个可能性,也该告知一声。 她当即起身打开门出去,直奔正屋而去。 蓝寂仗剑坐在廊下守夜,廊前只点了一盏黯淡的风灯,光线惨淡得有些可怕,见她来到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有微微的紧张,厉声道:“这么晚你过来做什么?回去安寝吧。” 落锦书快步上了石阶,道:“我想提醒你一句,要慎防有人闯入行刺……” 落锦书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嗖嗖声划破空气,一支长箭没入了旁边的窗棱,震得窗棱嗡嗡作响。 蓝寂眼底一厉,迅速拉住她的手腕,踹开正屋的门把她推了进去,喝道:“把门关上,不许出来。” 落锦书被推倒在地上,抬头便见箭如雨织,在那惨淡灯光里几乎辩不清速度,蓝寂纵身跃起,挥剑抵挡,府中侍卫也仿佛是早有准备一般,从墙头屋顶飞落,手持盾牌迅速组建成队伍守在了门外,把整个正屋门口守得严严实实。 落锦书起来把门关上,便直奔寝室去,按照这个阵势,萧王府是早知道今晚会有行刺行动的。 进去之后,果然看到云少渊坐在床边,一身玄色锦袍,墨发落下,缓缓地擦拭着一把发着青色幽芒的宝剑。 “落锦书?”他唤了一声,这声音被外头箭矢迅疾的声音淹没,几乎听不到。 “殿下。”落锦书快步过去,看着他的面容,“你们早知道今晚有人行刺,对吗?” 否则蓝寂刚才看到她的时候不会这么紧张,她闯入正屋是布防的意外。 “嗯,”他丝毫没有紧张或者担忧,只是轻轻地摇头笑了,“本来嘛,你奉旨来医治本王,晚上是该守在本王的床前,如今,你来了,正合他们的意。” “什么?”落锦书神色微变,看着他微笑的面容,顿时明白过来了,卧槽,好一条老谋深算的狗皇帝。 第36章 杀手进攻 皇帝命她医治,竟还有这个打算。 到时候杀手冲入杀了云少渊,府中的人必定也被歼灭,而杀手会留她活命,等到巡防营和京兆府的人赶到,她成为府中唯二的活口。 至于还有一个活口,大概就是他们事先安排在萧王府的人,那个人会站出来指证,是她勾连刺客杀了云少渊。 甚至,今晚的杀手也会被擒一个,那人也会指证她的。 恰好,蜀王妃受伤的时候,她也被云靳风指认勾连外敌,目的是要刺杀云靳风,但是误伤了蜀王妃。 那么所有的事情,就串联起来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行此歹毒之事,当然也有理由,她父亲死于战场,母亲殉葬,家产被侵,蜀王悔婚,这些事情把她逼上了绝路,在蜀王府隐忍一年,就是为了策划谋害亲王,报复朝廷的大计。 完美,这才符合一个帝王的筹谋。 “居大夫,施针吧。”他擦拭宝剑之后,侧头对着右边角落说了一句。 落锦书愕然地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青色袍子的中年人缓缓走出来,他鬓角花白,面容清癯,眼底略有些浮肿,但眸光异常锐利。 他手里捏着一枚金针,行至落锦书的面前,打量了两眼,从她身侧走过行到云少渊的身边,行针于胸间大穴,道:“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功夫,速战速决。” “足矣!”他淡笑,却瞬间有笼盖四野的霸气,手腕往前一抬,宽袖微晃动间宝剑伸出,铮铮微响震动空气,如弹琴的尾音,竟催生出一种杀伐。 他面容一峻,左手宽袖一挥,催动掌力击开了两扇木门,落锦书只觉劲风疾过,便见他如一束闪电般倏然飞了出去。 落锦书的眸子追随,只见外头箭雨止息,一道道黑色影子裹挟杀气落下,随即发动迅猛的攻一势。 廊前的灯熄灭了,外头漆黑一片,只听到剑戟之声不绝于耳。 落锦书急忙打开双眸探照,外头战局落入她的眼底,杀手的人数很多,武功高强且出手极狠戾,王府侍卫没有出手,只有蓝寂和云少渊两人抵挡。 但是,院子里没有任何的光芒,杀手虽狠却有些混乱,剑气交织笼罩,却伤不了云少渊和蓝寂分毫。 这样漆黑的战场,于云少渊却十分适合,只见他出剑凌厉,招招致命,轻盈跃于杀手间,薄薄的剑刃甚至都没有触及杀手的脖子,却以剑气带出了一道血痕,血痕随即化作细裂伤口,鲜血喷涌。 玄色锦袍带风,衣袂随着他轻纵飞跃而飘起,身形飒沓如流星,长剑散发的剑气如狂风,直抵敌人眉睫间,如化身阎王一般取人性命。 落锦书看得屏息,竟然觉得他不是在杀人,那长剑伸出的弧度如此的优雅,却又开出繁花的速度,那飞扬的血液落英点点,挥洒出了漆夜里的殷色。 杀手的尸体堆积,而萧王府里竟无一人负伤。 剑气扫落满园残叶,旋转飘着落在尸体身上,半炷香的时间,杀手几乎全数歼灭,唯有几人身负重伤,负隅顽抗苦苦支撑,已成颓势不可挽回了。 云少渊仗剑御风退回廊下,飒爽身姿落地,寒凛之气尚收不住,蓝寂带着侍卫全面进攻,要拿活口。 就在此时,巡防营主帅高林带人冲进来,看到萧王府果真有刺客闯入,他立刻率人围捕。 前后夹攻,剩下的三名杀手败退,但,根本无法逃出战圈,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蓝寂下令不伤性命,必是要擒活口的,所以他们还能继续顽抗。 眼看三名杀手便要被刀剑加身制住,却见拱门处闪了一道身影,杀手见状,挥剑抵挡开侍卫,如流星般飞过去迅速擒住了那人。 落锦书微微吃惊,樊妈妈,她跑出来做什么?府中的人没预先告知她不可闯出吗? “退下,退下!”杀手把剑架在樊妈妈的脖子上,大声逼着蓝寂和侍卫退开。 杀手已经身负重伤,头发散乱若癫狂,衣衫多处破损,蒙面的黑布也被挑开了,露出一张狰狞凶恶的面容。 樊妈妈被挟持,竟也丝毫不乱,冲蓝寂厉声道:“不必管我,缉拿刺客要紧。” 她竟是把头一歪,要撞上杀手的剑,杀手猛地抓住她的头发,但见蓝寂持剑纵身飞来,他自知逃不过,一手推开樊妈妈,长剑从樊妈妈的身后穿过,再一脚踢她飞向蓝寂,转身便逃。 蓝寂抱住了樊妈妈,手摸到她后背的鲜血,不禁大怒,“杀了他!” 廊上凌空飞出来一把长剑,正中他的后背心,杀手踉跄两步,终是不支倒在了地上。 巡防营的人迅速拿下了他与另外两名杀手,那挟持樊妈妈的杀手被长剑从后背刺穿心脏,已经咽气了。 蓝寂抱着樊妈妈到了廊下,落锦书下意识地冲上来参与救治,却被蓝寂挡住,强硬地喝令道:“你回屋去,天亮之前,不许再出来。” “她情况很严重,需要马上……” 蓝寂眼底充血,急怒地推了她一把,厉喝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来添什么乱?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 落锦书踉跄一步方站稳,迅速看向云少渊,想让他准许自己参与救治,却只见他面容沉肃冷凝,对居大夫下令,“用一切方法,救她性命。” 居大夫探了脉象和鼻息,叹气,“没用了。” 落锦书一怔,没用了?不可能,看中剑的位置没有刺中心脏,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这个时候应该紧急输血立马抢救啊,再迟就真不行了。 她还没说话,侍卫便上前要架她走,落锦书挣脱,“我自己回去。” 她刚转身,便听得箭矢声响起,又是一轮箭雨进攻。 看来,皇帝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杀云少渊誓不罢休的。 萧乾居的盾阵迅速组合,箭雨中,只见几道身影冲天而起,直奔箭雨来的方向而去。 落锦书看到云少渊也去了,想起方才居大夫说他只有一炷香的功夫,如今这个时间过去了有一大半了,他能坚持吗? 但也来不得多想,她躲进暗处后启动隐形双翼,飞过去抱起了被放置在廊上的樊妈妈,迅速飞往武衡居。 进屋后,她立刻打开医疗系统,布置手术室,召唤充电中的辛夷出来帮忙。 第37章 救人要紧 外头战局正酣,尸体堆积,压根无人发现不见了樊妈妈。 今晚一战,皇帝是锚足了劲,蜀王府就在隔壁,怎会不知道萧王府这动静?但是蜀王府愣是不出一兵一卒,关门闭户,不许任何人进出。 云靳风原先并不知道有这场刺杀,但是当杀手来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父皇此举,是要断绝了后顾之忧。 他心头热血澎湃,想到云少渊一死,朝中纵有人反对他当太子,也只是零星力量,阻碍不了他。 只是隐隐还有一抹担心,沈仞去了北州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回来,沈仞办事素来牢靠,极为注重细节,按说会先飞鸽传书回来禀报的。 但北州与京城近,或许命人一早便见他们回来了,所以便不必传书回来先行禀报。 挖坟一事是他临时起意,且派出的都是自己的亲随,按说不会惊动任何人,实在不必担心。 他站在蜀王府逸风居上,听着刀剑之声不绝于耳,因萧王府不曾点灯,所以并不知道战局如何,但是,他很有信心,父皇策划此次行动必是有十成把握的。 萧王府的三大侍卫离府,云少渊重伤,只有一个蓝寂,便有巡防营赶来援救又能如何?杀手除了武功高强之外,还配备了弓箭手,他们躲藏于暗处,萧王府根本防不胜防。 “王爷,咱们需要意思意思吗?”侍卫上前问道。 云靳风摇头,“不必,蜀王府不能介入,传令下去,只要没有祸及蜀王府,所有人不得出。” 朝中有许多云少渊的支持者,云少渊一死,这些人便要出来请求彻查,蜀王府能不参与就最好不要参与,如此便追查起来也是半点干系都没有。 “那落锦书还在萧王府,只怕也会死于今晚的刺杀。”侍卫轻声说了一句。 云靳风冷厉的眸光扫了过去,“又如何?不是她咎由自取的吗?你同情她?要不要本王恩准你过去救她啊?” 侍卫吓得忙低头请罪,“王爷恕罪,属下并无惋惜同情的意思,只是那么顺口一提。” 云靳风面容冰冷,“她死了,蜀王府会为她敛葬,以彰显仁义之德,如此,便无人再指责本王悔婚一事。” 侍卫道:“是,王爷仁德,定为天下人赞颂。” 云靳风负手而立,神色骄矜傲然,扬眉吐气的一刻终将到来,还真要感谢落锦书,若非以搜捕她为名闯入萧王府重伤了云少渊,父皇也寻不到这个机会。 当日云少渊于战场重伤归来,却怎么都死不去,真叫人失望,不过那个时候太上皇病情没有这么严重,就算云少渊死了,太上皇或许也能撑得住。 如今,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萧王府武衡居内,落锦书和辛夷正在抢救樊妈妈。 剑刺穿她的肺叶,加上失血过多导致休克,需要紧急输血和手术抢救。 手术已经在进行中,修补肺叶的手术本不算特别复杂,但是,樊妈妈的肺功能本身不好,心脏也有问题,这都是术前检查的时候扫描出来的。 术中时出现了危险的情况,好在抢救及时,稳了下来。 落锦书完成了手术,辛夷负责缝伤口,上仪器监测,暂时需要当重症伤患监护。 所以,尚不能把她送出去。 “总司,你的腿受伤了。”辛夷完成后续的工作之后,才看到落锦书所站的地方有血迹,再看她的衣裙果然也是染血了,血液往流下,整个鞋子都被血液沾湿透,伤势看着不轻。 落锦书换了吊瓶,嗯了一声,“虽说是隐身,但是我有实体的,被箭擦过,没什么大碍。” 辛夷启动扫描,隔着衣物查看她的伤势,道:“也不能算无大碍,箭头把肉都带走了一块,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现在系统用着,你不能自体修复。” 落锦书却摇头,“不,我先出去看看,看是否有重伤者,有的话还是要继续搬进来抢救。” 大规模的箭阵,必定有伤亡,就算萧王府的人做好了准备,但刀剑无眼,最后一击必定用尽了狠劲。 更何况,还有巡防营的弟兄。 “我去吧,我速度快力气大还不怕被箭所伤,你自行处理伤口吧。”辛夷说着便开门飞了出去,智能机器人模式速度就是飞快,如一道闪电般掠过夜空。 落锦书对着蓝血盾喊了一声,“分得清敌我吗?” “分得清。”蓝血盾传来辛夷被疾风裹挟的声线。 落锦书没有马上处理自己的伤口,先给樊妈妈上了生命监测仪,还不错,百分之三十五。 但年纪稍大,还是需要重症监护。 她坐下来处理自己的伤口,裙子掀起,裤子却已经被血液黏住,轻轻地剥一下便是钻心的疼。 血已经止住了,但看这出血量也有些触目惊心。 她剪开裤子,露出一大块的伤口,血淋淋几乎见骨,箭头从她小腿侧掠过,带走了一块肉,边上的皮翻卷,甚是可怕。 她倒了一瓶生理盐水下去冲洗伤口,伤口周边涂抹了碘伏,想先包扎起来,却见辛夷抱着一手夹着一名伤者进来。 两名伤者皆是箭伤,身上还插着箭,全身鲜血淋漓,其中一人昏迷,一人还勉强清醒。 落锦书立马准备手术台,让辛夷把人安置上去。 昏迷的那人落锦书认得,是巡防营的主帅高林,他胸口中箭,腹部中箭,手臂中箭,肩膀中箭,被安置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四支箭竖起,像一只刺猬。 另外一人是腹部中箭,人还有意识的,但是伤势也很严重了。 落锦书启动扫描检测着高林的情况,一边道:“辛夷,你能主刀,对吗?” “可以,但是你那边需要助手,你的伤者快死了。” 辛夷话音刚落,扫描仪发出紧急警报声。 落锦书看着扫描出来的重度休克数据,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大喝了一声,“补充血容量,我这里要紧急手术了。” “我帮你?他怎么办?”辛夷跑了过来,一手抄起输液管,连接系统的输液库和血浆库,看了一眼监测仪的血型,调到o型血,开始为高林输血。 落锦书迅速判断,先打开了低温库,让高林进入一个低温状态,飞快下指令,“先给他用止血带,打开低温库降低体温减少循环,那么你就能先帮我一把。” “好!”辛夷立刻给伤者上止血带,启动低温把伤者输送进去。 “给高林插管机械通气,上急救泵,上仪器,血管受损严重,我要给他穿刺走体外循环才能做心脏的手术。” 辛夷胜在速度快,作为手术助手机器人,她在这方面的出厂设置很完善,尤其在急救这方面,能帮上很大的忙。 第38章 落锦书的笑话 四支箭,先处理心脏的,落锦书用机器给他上麻醉后,开始截断胸口的箭。 辛夷负责开胸后退到一侧,落锦书迅速补位,箭伤了心脏,按照这个伤口会导致大量出血,迅速死亡,但高林的心脏出血并不算特别严重,这是比较奇怪的,但人的身体有许多奇妙之处,医学并不能全部解释得清楚。 也好在不算特别严重,所以才争取了抢救的时间。 用了体外循环,所以拔箭的危险系数就降低了。 落锦书最擅长的就是心外科手术,她启动蓝血盾的双眸探视显微镜模式,开始修补受损血管。 “血压很低,腹腔出血。”辛夷说了一句。 “你来!”落锦书目不斜视,手中的动作依旧稳得很,细微的血管在她双眸探照的显微镜下,显得很是粗壮。 她缝补血管的动作十分优美,如拈花弹琴一般,灵巧地起落。 辛夷截断腹中的箭,开腹腔。 落锦书指挥若定,“脾有破裂,腹腔内出血,情况较为严重,部分切除脾脏,然后修补止血。” 手术之前她就已经扫描过所有的伤口,心脏是危重位置,所以她着重记住了心脏的情况,腹部大概记得是这么回事。 辛夷应道:“知道,但我担心还有伤者,外头打得还比较激烈,杀手来了很多人,一直在放箭。” “不要想外头,先救人,否则外头的救不了,这里的也救不了,机器人不要分心。”落锦书斥道。 “我没心,不会分心,但我知道喜怒哀乐。”辛夷比较骄傲地说了一句。 “知道,你是超智能机器人。”落锦书直了直腰,脚上的痛已经麻木了,又继续低头忙活,知道喜怒哀乐和有喜怒哀乐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场大手术,而且需要争分夺秒,因为还有另外一台手术。 心是绷紧的。 “辛夷,讲个笑话吧。”落锦书往她的肩膀上蹭了一下额头的汗,继续落针飞线。 “好,”辛夷启动记忆搜索,她的记忆库有些是同事上传的事,“有一年,你要过生日,之前每一任的总司过生日,局里的人会办惊喜派对,你顺理成章地以为自己过生日也有这个惊喜派对,但是……” 落锦书打断她的话,“好,这个不是笑话,换一个!” “但是,大家都说这是一个笑话,是你的笑话,你在局里等到十二点,没人给你庆祝,甚至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大家去和前任总司聚会了,他们连线局里的监控,看着你在办公室徘徊探头张望,或者刷手机看信息的画面,大家都笑疯了。” 落锦书寒着脸,“换一个。” “不好笑吗?大家都觉得很好笑……好吧,那我再换一个,有一次出任务回来你不是受伤了吗?大家看到你受伤就装作看不见,寻了个借口全走了,然后一起看监控视频,看到你自己坐在角落里处理伤口,处理完伤口你去洗手间,还在走廊里摔倒了,大家笑得可开心了。” “辛夷,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就因为我严苛吗?” “因为他们曾经和前总司一起出生入死,后来你这个副总司却取代了她的位置,你夺权,大家讨厌你,你是坏人,为了权力无所不用其极。” 落锦书没说话了,继续专心做手术。 高林有很顽强的意志,这给了她们很大的帮助。 她做完心脏手术之后,把高林全权交给了辛夷处理其他的伤势,她则去做另外一名伤者的手术。 腹部中箭,低温止血,暂缓了循环,伤者情况还不算特别差,但是也需要紧急手术的。 外头,杀手除了原先被擒获的两人,其余全数歼灭,一百一十八具尸体,全死于刀伤剑伤。 萧王府灯火亮了起来,照着满地鲜血与尸骸,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道,浓稠得叫人恶心想吐。 巡防营与府卫也有受伤的,如今全部都移送到明月堂去医治,大夫全部都是盛医山庄居大夫的弟子,他们提前就在附近了,只等战况结束便进来医治。 蓝寂率人在这尸体里寻找高林和府中侍卫梁度,但是,却遍寻不获。 蓝寂红了眼眶,怒令侍卫:“找,继续找,一具一具尸体搬开找,高大人是为了救殿下受伤的,快找。” “蓝侍卫,高大人身中四箭,只怕……” “那也要找,找!”蓝寂怒吼,嘴唇却已经颤抖了。 他怎不知道?他是亲眼看着高林被箭射中的,一支腹部,一支胸口,这两处便可致命。 梁度是腹中中箭,若抢救及时还能保住一条命。 但就算真的没了,也得要见尸啊,莫非还有杀手潜入带走了尸体? 就在蓝寂惊疑之时,府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禀报,“蓝大人,樊妈妈也不见了。” “什么?”蓝寂大吃一惊,迅速扫了一眼整个院子,警觉之心顿起,“马上带人搜查府邸,看是否有杀手藏匿起来。” 第39章 蓝寂你不要胡闹 蓝寂听了殿下的分析,这才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就怕防不胜防。 “可高林和梁度樊妈妈确实失踪了,他们三人都是垂危之状,不可能自己躲藏起来……” 云少渊手指微微地抬了抬,眯了凤眸,“落锦书呢?” “属下让她回屋躲着了,这么大阵仗,唯恐误伤了她……”蓝寂忽然想起樊妈妈受伤的时候,她说要过来治疗伤势的,“会不会她把樊妈妈带走了?应该不会,当时虽乱,但如果她闯入我们必定能发现的,更何况她就算能带走樊妈妈,也带不走梁度和高大人。” 云少渊道:“她带着蜀王妃来武衡居的时候,你发现了吗?快去找找。” 蓝寂当即转身出去,一出门口,却见府卫奔来禀报,“蓝大人,武衡居大门紧锁,敲门不开,落姑娘的侍女回应了,说是高大人,梁兄和樊妈妈都在里头,正在救治,人还活着。” “人还活着?那太好了,太好了,”蓝寂激动得很,他回头便喊了一声,“居大夫,快随我去救人。” 居大夫背起药箱,沉声道:“别高兴太早,高大人中箭时我在里头瞧着,心脏,腹部两箭夺命,如今便一息尚存,但实则神仙难救,樊妈妈亦是如此,倒是梁兄弟或还有机会,老夫随你们去吧,也不一定能把梁兄弟救过来。” 居大夫这话听得大家心头一沉。 他是盛医山庄的庄主,誉满天下,是世上少见的神医,殿下当初已经有颓去迹象,幸得居大夫出手相救,这才保住了性命。 他若说高大人和樊妈妈救不回来,那估计就真的不行了。 云少渊道:“居大夫,请务必尽力!” 居大夫摇头叹气,“不必殿下吩咐,老夫会尽力,只盼着还没拔箭,一旦拔箭,神仙都没法子了,希望她不会这么鲁莽,以为自己真那么医术高超胜似大罗神仙。” “她……”云少渊顿了顿,还是止住了话,他不精通医术,且不知高林他们的情况,性命攸关的事不能靠推测。 纵然他觉得落锦书并非是鲁莽。 蓝寂心头担忧焦灼,率人大步便往武衡居而去,到了武衡居外,果然是大门紧锁,他冲里头喊了一声,“落姑娘,辛夷,把门打开。” 里头传出落锦书的声音,“救人中,请勿打扰。” 蓝寂焦灼愠怒,“救什么人?别胡闹,你们拔箭了吗?” “拔了……“里头落锦书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急喝了一声,”辛夷,过来止血!” 里头瞬间便没了声音。 居大夫闻言,脸色骤然一沉,“把门破开,拔箭后若不紧急处理,当场就要没命,高大人内力高强,或护住了心脉才能坚持到此刻,但她们胡乱搅一通,那高大人便再有高深内功也经不起折腾。” 蓝寂轻身一纵,越过围墙进了去,打开门闩让大家进来后便直奔上石阶。 府卫上前踹门,但门从里头上了闩,且不知道是用什么顶住了,连续踹了好几脚竟是纹丝不动。 蓝寂当机立断指挥道:“从窗户破进去。” 里头传出了落锦书急乱的声音,“蓝寂,不要胡闹,请殿下过来!” 蓝寂没管她,下令府卫,“破窗!” 府卫飞身上前,一脚踹向窗棱,听得咔嚓的一声,窗户被踹烂,但那府卫却在落地的瞬间,倒了下来。 连那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都相继倒下。 居大夫一手拉住要冲上前的蓝寂,喝道:“有毒烟,不得靠近!” 蓝寂先命人把昏倒的三人带回来,再冲着里头喊道:“落锦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把门打开,一切还能既往不咎。” 里头没人回应了,仿佛懒得理会他似的。 蓝寂气得发飙,上前踹了几脚大门无果后,回来问正在给三位侍卫解毒的居大夫,“如何?是什么毒?” 居大夫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天下的毒,便无他不认识的,但是检查了一番却不知是什么毒,甚至从脉象看,都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气血有些凝滞。 在蓝寂再一次的追问下,居大夫才淡淡地道:“不知是何毒烟,但应该不要紧。” “您都不知道是什么毒?毒烟而已啊?”蓝寂瞪大眼睛,十分的吃惊,若于身体无碍,只叫人昏过去的毒烟,无非就是那几种吧? 居大夫眉头蹙起,想说她或许有些本事,但想到高大人的伤势,就算有本事也救不回来的。 “殿下!” 身后,传来府卫的声音,蓝寂回头一看,只见殿下一袭玄色锦衣,缓步而至。 蓝寂立刻走下石阶禀报,“殿下,门打不开,破窗之后有毒烟释出,昏了三名兄弟,那落锦书胆大包天……” 云少渊伸手压了压,止住了蓝寂的话,微微侧身对着居大夫问道:“居大夫,如果你进去救治,可有把握?” 居大夫沉默片刻,回想起三人伤势的严重,眼底渐渐浮起了无奈之色,“殿下,老夫无能为力。” 蓝寂愠道:“连居大夫都说无能为力,那落锦书岂不是瞎闹么?折腾一番,人走之前还得遭罪,殿下,您定夺,是冲进去拿下她,还是送她回蜀王府?” 云少渊却慢慢地上了石阶,冲屋里问道:“落姑娘,他们情况如何?你是否能救?” 落锦书的声音有些疲惫,“高大人情况较差,樊妈妈和另外一名伤者应该没性命危险了,我需要三天的时间,这三天请殿下不要让人来打扰。” 云少渊神色一松,竟不知道为何就信了她的话,“好,本王便叫人给你们送饭。” 屋中隔了一会儿,才传出一句谢谢。 居大夫却摇头,“不可能,樊妈妈伤势很重,失血过多,不可能无性命之危,落锦书,你是不是已经帮他们拔箭了?” 落锦书声音有些急促,“拔了,请别打扰,高林情况不大好,我这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实在无力回应你们的疑问,三天之后,起码能活俩。” “不可能!”居大夫大手一挥,踏步上前便使劲拍门,大声道:既是能救为何不许人进入?老夫不才,却也享誉江湖,如今门也不开,就夸下海口说能救活两人,三天之后人死了,殿下杀你不是,不杀你也不是。 “我图什么?”里头的落锦书显然是有些生气了,声音疾厉,“凡事有动机,我困着他们三人在此,若不是真能救,那我图什么啊?” 第40章 本王相信她 居大夫冷声道:“你们这些权贵家族内院妇人玩的什么把戏,老夫看不懂,但老夫没听过救人还要藏匿起来的,明日京兆府调查此事,莫不是要对谢大人说高林是被你藏起来么?那最后他是被何人所杀?只怕这三日,变数多着呢。” 居大夫对里头的落锦书说完,又对云少渊拱手道:“殿下,此番筹谋不容有失,哪怕是尸体,也得把高大人带出来,不可轻信了妇人之言,谁知道她是与何人勾结呢?这三日,外头又有何人为她奔走?” 蓝寂也觉得此事不妥,道:“殿下,还是不能信她,高林是巡防营的主帅,他是生是死,都该有个准话,青鞘这会儿已经去请京兆府谢大人,而且巡防营的弟兄也在外头,我们萧王府私自扣下他,不妥,回头若有奏本,说他本是能救的,是萧王府困住了他三日,这才失救而死,那今晚的事,岂不是都要逆转了?加上许多人都看着他是为救殿下您才受伤的。” “蓝侍卫说得对,起码让老夫进去,老夫参与救治才不至于会被人说萧王府置高林于重伤不顾。” “王爷,还是把门撞开吧。”蓝寂都急得不行了,可不能让今晚的事白忙活一场啊,“明日还有一战,紫衣如今已经在北州返往京城的途中,等寅时城门一开,她便可带着蜀王府的人进城,事态紧急,不可轻信她。” 落锦书在里头听着他们说话,虽没分心,却担心云少渊不信她。 听了他们这些对话之后,她大概能猜到明日朝堂上必有一场对峙,他派人阻止了挖坟的事,而且,想必是在北州闹过一场,闹得人尽皆知了才回京的。 云靳风伤他在先,这事京兆府的人看见了,云靳风抵赖不得,云靳风能推诿的事,只有大肆搜捕凶手一事,但是与今晚的杀手一旦联动起来,他蜀王府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因为,两府比邻而居,萧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蜀王府竟然没派一个人过来救。 这事就算被他狡辩过去,但公道自在人心了。 筹谋这么大的事,只怕萧王殿下不会让她藏着高林三天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云少渊竟是直接下令,“全部退出去,三天之内,除了送饭,任何人不得打扰,蓝寂,你派人守着武衡居,随时听落姑娘的需要,她要什么便往里头送什么,谁若怠慢,军律处置。” 居大夫急道:“殿下,您这么做实在不理智,她可是在蜀王府住了一年啊,怎可轻信?那蜀王妃是否真受伤了,她又是否治过蜀王妃,这会不会是蜀王府与陛下的计谋,这些您都没有查实便任由她……” “居大夫,回吧。”云少渊负手走下去,脚步虽缓却步步稳健,玄色锦衣上浮着点点殷红血迹,却依旧不减军人的凛然冷威。 “唉!”居大夫叹气,只得追了下去,“殿下,我的好殿下,您就听听老夫的话吧,她救不过来的。” 蓝寂眸色深深地瞧了一眼大门,虽然他觉得落锦书是救不回那三人,但是,有殿下的笃信在,他竟觉得这扇门不打开也好,至少不打开,高大人,梁度,樊妈妈便还有希望能活着。 纵然,这个希望实在太渺茫了,他就没见过有人医术能比居大夫高明,居大夫都说没法子了,她怎么可能救得了? 且居大夫说得对啊,蜀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呢?蜀王妃内院的事,他们萧王府也不关注啊。 “纪年,宋从,你们在这里守着。”他吩咐了两名府兵留在此处,便也带着大家出去了,外头可一大堆的事呢。 “是!”两名府卫走出院子门口,各站一边,戍守武衡居。 手术持续到约莫凌晨三点钟,落锦书累趴了,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手都要抽筋了,腰累得像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般。 再看辛夷却还是精神奕奕,徘徊着继续观察伤者的情况,她唤了一声,“辛夷,帮我包扎一下伤口吧,我实在是动不了,先回口气。” 辛夷转身走过来为她处理伤口,还不忘抬起头赞美道:“总司的手术做得越来越好了,高大人不用躺板板了。” “闭嘴吧。”落锦书翻白眼,也还不知道谁给她输入这么多方言的。 辛夷没闭嘴,机械般分析她的伤势,“伤口很深,破伤风给你安排上,毕竟那箭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生锈的,肉都没了一块真可怜,这三天你自己没法子用系统修复自体,建议你给自己挂瓶水。” “挂吧,否则感染就麻烦了。”可不能全指望辛夷,她是机器人手术助手,不是机器人大夫。 挂上水之后,落锦书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原先的伤没彻底好,现在又添新伤,加上体力透支,她有些吃不消了。 归根结底,是这副身体有些虚弱,如果换做以前还是天战医局总司的时候,几杯咖啡就能让她熬三天三夜了。 她睡了半个时辰,挂完水就醒来了,三个重症她也睡得不安稳。 除针之后她起来看高林的情况,生命指数一直在百分之五徘徊,可以说很差很差。 樊妈妈和侍卫虽然还不大理想,但问题应该不大,继续监护一两天,应该能转为普通监护。 三名伤者,以侍卫的情况最好,樊妈妈到底是年纪大了,底子不好,加上原先怕是有贫血的迹象,所以纵然输血之后,血色素也没有达标。 “下雨了。”辛夷说了一句。 她从破窗看出去,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这秋日的雨水是真多啊,想她穿来那天,也是暴雨如注。 “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呢?”落锦书说了一句。 辛夷对外头的事无感,她只对眼前的事情有细微的情绪反应,情感的反射弧没有像人类那么长。 蜀王府。 云靳风一掌击向阁台的圆柱,眼底裹挟着惊涛骇浪,“岂有此理,萧王府是早有准备的,云少渊根本就没有受伤,这是诱敌之计,父皇中计了。” 之前灯火漆黑,他瞧不见萧王府的情况,但如今萧王府的灯火点得全府通亮,他于这高台之上,便可看到大战已经终结,而萧王府内,到处都是杀手的尸体。 他甚至还能看到云少渊像没事人一样走着。 第41章 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侍卫跑了上来,道:“殿下,该更衣上朝了。” 云靳风瞧着天色,依旧是黑沉沉一片,不知道为何,心头也压着一片黑沉沉,总觉得云少渊没死,不是唯一的坏消息。 “沈仞回来没有?”他走下石阶,问道。 “沈大人还没有回来。” “可有飞鸽传书?” “回殿下,也无。” 云靳风心头更是不安,但想到此事无人知晓,便是有北州的人瞧见,沈仞过去之后也能摆平。 落家那边,断是无人去守墓的,便有也无惧,落家如今只剩下一群吸血蚂蟥,闹不起什么事端,大不了便是给银子。 封口的事也断出不了差错,如今只是云少渊没死而已,但来日方长,多的是机会。 如此再三地分析过一场之后,他的心也定下来了。 他本已经踏入邀月居,但想到王妃的背叛,他喉头便如同鲠了一根刺,转身吩咐人,“把本王的朝服取到厢房去。” “殿下不进去?”廊前守夜的侍女愣了一下问道。 “王妃还在安睡,本王不想扰了她,让她多休息吧。”云靳风大步往外走,顿了顿又回头问一句,“二小姐还有去找王妃吗?” “没,王妃说谁也不想见,连侯爷都不想见,二小姐如今还在府中,她的侍女谈雪袭击了王妃……” 云靳风不想听这些,拂袖而去。 他很清楚谈雪不过是受人指使,冷霜霜到底为何要谋害王妃,他如今是半点都不关心,他目前要做的便是把落锦书打成凶手。 而且,今日也要在朝堂上揭穿云少渊装昏迷一事,既是装的,落锦书就不需要在萧王府治疗,等她回到蜀王府,自有她好看。 他在厢房里更衣,穿戴整齐便策马出府,刚到御街,便听得身后传来沈仞的喊声,“殿下,殿下稍等。” 他勒马停下,只见沈仞正策马奔来,披头散发,衣衫多处破损,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般。 他眸色一沉,“沈仞,出什么事了?” 沈仞翻身落马,疾步跑来,急声道:“殿下,府中派出去北州的人,全部被萧王府的紫衣侍卫拿了个正着,而且,她还把我们派去的人全部扭送到北州府衙去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云靳风两眼一黑,气得一鞭子抽了过去,怒道:“这群废物,办的什么事?竟然被萧王府的人拿了个正着,废物,废物,你既去了北州,为何任由此事闹大?” 沈仞挨了鞭子,急忙跪下,“殿下,属下到北州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沿路敲锣打鼓扭送去衙门了,属下想把人带回来,但是被紫衣阻拦,他们还派人扣下了属下,昨夜他们便已经启程回京,说是要告御状,属下是逃出来报信的,这会儿他们估计已经到了光正殿外候着早朝了。” 云靳风冲冠眦裂,下马后一脚踹在沈仞的胸口,咆哮道:“一个女人你都摆不平,本王留你何用?本王府中的侍卫长,连萧王府的一条看门狗都不如,怪不得本王会输,输得一败涂地,再留你在身边,本王迟早被你们害死。” 说完,飞上马背,策马往皇城飞奔而去,他必须要先见到父皇,不可让萧王府的奸计得逞。 沈仞跌在地上,捂住胸口,胸口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喷出来,他看着蜀王疾驰而去的背影,心里寒到了极点。 此事他原本就不赞成,到了北州之后也极力阻止,甚至不惜与紫衣动手,被她所伤,更被她困住,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赶回来报信的。 本也没想着会换来一句辛苦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迁怒自己,甚至落得一个被逐出王府的下场。 他满心悲愤,却笑了出来,投主不贤,是自己眼光有问题,这些年也都看明白了,蜀王所呈现出来的才能,其实都是皇上特意为他营造的。 他本质自私傲慢又刚愎自用,实难成大事,怪不得萧王殿下一直都反对册立他为太子。 真是可笑,想他沈仞也是出身世族,投身在王府门下,是想辅助他成为太子,成为日后的帝王,但在王府多年,虽为侍卫长却如同一个下人,动辄打骂。 只是当初既已经抉择,便不轻言放弃,没想到他不放弃,最终却被逐出王府。 沈仞心灰意冷,回到了蜀王府收拾东西,便决然离开。 到了门外,刚好看到蓝寂扶着萧王走出来,马车备在门前,萧王府这扇大门,终于是再一次打开了。 蓝寂看到了他,讽刺地说了一句,“沈仞,被赶出去了?” “蓝寂!”云少渊轻斥,眉目不悦。 蓝寂闭上了嘴巴,知道爷素来不爱痛打落水狗。 云少渊在上马车之前,忽然对沈仞道:“沈大人,本王有一事相询。” 沈仞淡淡地道:“殿下不必问,我纵离开蜀王府,也不愿帮你们对付王爷。” 萧王府今日要做什么事,沈仞心里头很清楚了,若有他出面指证,蜀王很难再翻身。 但是,萧王府打的这个主意,是侮辱了他沈仞的人格,他心里头很是气恼。 云少渊道:“本王只是想问,蜀王妃可还好?” 沈仞一怔,他自回来到收拾东西离去,也不曾想过去问问表妹的情况,倒是萧王记挂了,而自己也误解了他的意图。 他神色涩然,垂下了眼眸,“不知。” “原先是否伤重?” “太医束手无策,几乎一尸两命……”沈仞慢慢地抬起头,眼底有些复杂,“殿下,我知道落锦书在萧王府,烦请替我转达一句道歉,我原本以为她是谋害表妹的凶手,才会如此对待,请她谅解。” 云少渊上了马车,锦幕垂下,声音如同这晨早的寒意,“不转达,道歉需要自己去,这才能彰显诚意。” 沈仞双肩垂下,忍住心头翻滚的血气,却到底忍不住,蹲下来吐了一口血缓了许久许久,才艰难地策马离开了王府。 马车内,蓝寂问道:“殿下,您是要探听那落锦书是否真懂得医术才会问蜀王妃的情况吧?属下已经派人查探了,不必问。” 云少渊眸子半阖,“问一句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特意派人查探吗?你啊,有时候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蓝寂道:“您原先说过,凡事亲力亲为嘛,不能假手于人。” 云少渊轻笑,“没错啊,方才本王不就是亲口问的蓝寂么?并未假口于人。” 蓝寂嘟哝,“谁知道沈仞会真的说呢?这消息来得太易,怕是不可信吧?” “你啊,不了解沈仞,蜀王妃是他的表妹,他又被驱逐出府了,没必要在这上头做文章。” “谁知道沈仞是不是被假意驱逐出府的?或许是计?” “你这样说,代表你不了解云靳风。”云少渊不语了,掀开帘子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远处的街道开始忙碌起来了。 云靳风自恃清高,不屑用计,自认为用他的身份便可震慑人。 零碎的声音里,有一道声音格外的洪亮,“南陵小报,南陵小报,蜀王妃被谋害一事有内幕,疑凶落锦书的侍女于蜀王府前自尽力证主子清白……” 第42章 父皇杀了他吧 蓝寂也听到了,笑着道:“南陵小报今日格外的早啊,殿下,该给敏先生记一功,只是经过今日,陛下必定会知道南陵小报是萧王府的。” 云少渊抚着身上朝服的刺绣,微微笑了。 今日的官报必定会为云靳风澄清,但是,这些年官报的公信力已经大大减弱,大家宁可相信南陵小报里的消息。 陛下想封口,不容易的。 早年间,南陵小报只写些达官贵人内院趣事艳事,并未干涉朝事,所以朝廷不会禁止,反而觉得能约束贵族,让他们谨言慎行。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今便是南陵小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被知道了也不要紧,反正他又不止一份小报,这些年舆论这一块,他掌握了大部分,就连朝报官报里也有渗透。 经过御街的时候,蓝寂下去买了一份小报,挑了要紧的读给云少渊听。 小绿于蜀王府前自尽时说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抄了下来,场面写得绘声绘色,仿佛亲临在场观看一般。 落锦书被怀疑是凶手,蜀王云靳风满城搜捕,还把皇公贵族家的府邸搜了个遍,最后搜到萧王府去,听闻还伤了萧王。 又听闻说落锦书救了蜀王妃,还把她腹中孩儿一同接生,最后圣上降旨,让落锦书去医治萧王殿下,若能治好则赐婚他们二人。 这两个部分,是以猜测的口吻来写的,但是也必将引起热议。 “爷,您该不会真的要娶落锦书吧?”蓝寂读完之后,觉得这部分写得不妥,其实敏先生可以隐去的。 云少渊抿唇片刻,面容线条柔和,更显温润,“本王说了不算,要她同意。” “她同意的话,您真娶啊?”蓝寂瞪大眼睛。 他觉得落锦书没法子不同意,因为这是圣旨,落锦书反对不起。 但爷可以反对啊! 落锦书离开蜀王府时掌掴了冷霜霜让他觉得解气,但是,萧王府真要有主母了么? “她不好?”云少渊问道。 “不能说不好的。”蓝寂现在盼着她能救回高大人他们三个,如果能救回来,论能力来算,落锦书确实很好。 他添了一句,“就是长得一般。” 侧头想了一下,也不能说一般,好看肯定是好看的,就是没有爷好看,爷多好看啊,就没见过比他好看的,无论男女。 云少渊淡淡地道:“你几时开始以貌取人了?” “我错了。”蓝寂顿时想起爷最不喜欢人家论相貌的,往日但凡有人说惊艳于他的容颜,他都要不高兴。 萧王妃多年无主母,一切都挺好,如果落锦书成了王妃,府中的事必定是她揽管,那估计有许多不便吧。 女子善妒,当初魏国公家过来说亲,隐晦地说要把紫衣和她的人外调出去,不许留在爷身边伺候,否则瓜田李下的牵扯不清,毁了名声。 后来戚国公家悔婚,紫衣还庆幸说亏得婚事没成,否则她连王府都回不来。 想到这里,蓝寂冲口而出,“爷,您干脆娶了紫衣得了,反正她……” 长腿一伸,疾如一道弧线,蓝寂从马车滚了下去,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才站起来撒丫子追。 说说而已嘛,殿下这么认真干什么呢?而且紫衣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比落锦书好吧? 马车抵达东华门,一名身穿紫色衣裳的明艳女子上前,躬身行礼,“殿下!” 蓝寂掀开帘子,一拳朝紫衣的拱手打过去,“紫衣,你这趟差事办得利落啊。” 紫衣白了他一眼,“我几时办过不利落的差事?” 云少渊道:“可有上朝的大臣路过瞧见你们了?” “回殿下的话,徐大人,龙大人,祝大人,还有几位内阁的官员都瞧见了。” 云少渊微微颌首,“行,你把人先押回萧王府,听候处置。” 蓝寂一怔,“押回去?不是殿前状告么?” 云少渊微微摇头,“本王不上朝。” 紫衣和蓝寂对望一眼,有些愕然,不上朝?不上朝这一大早来做什么啊? 爷如今心底盘算的事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云少渊抿直了唇,片刻才道:“进了这东华门,便会有人等着本王。” “为何啊?”蓝寂还在问,便见紫衣已经拱手退下,率着她的紫衣卫把蜀王府派出去的人押回去了。 殿下的吩咐,她从来都不问,只遵照着办就是了。 云少渊拍了蓝寂的脑瓜子一下,“用你的脑瓢子想一下,他敢让本王到朝堂上去吗?咱们做这么多事,只为能与他坐下来谈条件。” 蓝寂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殿下您原先说要废掉云靳风,还以为您只针对云靳风设下这么大一台戏呢。” 云少渊唇角轻嘲,“他不配,但经此一事,他在朝中地位也将一落千丈。” 若击退百余杀手,只为一个云靳风,未免抬举他了。 蓝寂扶着他下了马车,缓步往东华门走去,“到朝廷上去说,岂不是更好?” “那你就是逼着陛下在朝堂上袒护云靳风,满朝文武纵早知道他偏宠云靳风,但这么明目张胆岂不叫人心寒?这事一旦传开去,皇权将被质疑,皇家颜面还要不要了?这江山还要不要了?” 蓝寂连连点头,“您说得对,确有此弊端,那此番谈判,您想要什么呢?” 云少渊脚步凝了凝,眸色漆黑深沉,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很简单。 进了东华门,果真便见杜公公站在里头恭迎,一见云少渊便上前媚笑着说:“请殿下安,今日龙单台上的禁军看到您的马车进了御街,知您今日能上朝,必定是伤愈了,前去禀报了陛下,陛下龙心大悦,特意命老奴在此迎您去明德殿用早膳。” 云少渊淡声道:“有劳!” 杜公公在前头带路,蓝寂扶着他一路前行,宫墙森森,金碧辉煌的殿宇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霭中。 日未出,薄雾还没被穿透,半夜下过一场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秋风一吹,便凭添了几分寒意。 明德殿,一宿不眠的景昌帝脸色铁青阴沉,额头青筋跳动,遏下的怒气不断翻涌,从昨晚得知杀手悉数被歼,到方才风儿入宫说挖坟的人落在萧王府手中,他满腹怒气便搅得心头发紧。 云少渊,你莫不是恶魂转世,怎都死不去。 “父皇,诱他入殿后,便叫禁军伏杀了他吧。”云靳风咬牙切齿地道,眼底灌满恨意。 第43章 她是否真的精通医术 景昌帝瞪了他一眼,“伏杀他?你是要逼他造反吗?” 云靳风恨声道:“事到如今,还能如何?他若把事情闹大,儿臣便永远都入主不了东宫。” 景昌帝纵然再疼爱他,也不禁动怒,“那也是你咎由自取,挖坟泄愤有什么意义?就没想过后果吗?” 云靳风愤然道:“落祁北战败,丢了咱们燕国几个州,本就该获罪,怎还配以无罪之身入殓下葬?” 景昌帝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他战败丢了国土,你便觉得曾叫他一声师父让你脸上无光,想借此事泄愤出气,你便要泄愤也得分时候啊,儿,以你这般浮躁的心性,怎么可能入主东宫?” 他本是斥责,但见儿子脸上的委屈,最后一句话不禁也带了叹息无奈的意味,舍不得再重责,可也知道这样下去他终究是难成大气啊。 云靳风确实觉得无比的委屈和窝囊,“父皇,难不成就拿他云少渊没法子了么?这天下,是您的还是他云少渊的啊?皇祖父既是把江山交到了您的手中,为何又这般重视他?他就是老糊涂,卧病在床这么许久,愣是不咽气……” “闭嘴!”景昌帝喝了一声,眉目瞬间横了冷怒,“看来朕真是把你给宠坏了,宠得你连孝顺仁义之心都没了,他是你的皇祖父,他病了,你要做的就是日夜恳求上苍庇佑他福寿康宁,但凡你有一日这么做了,也不至于被人诟病至今。” 云靳风见父皇真的生气了,急忙跪下请罪,“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 景昌帝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你听父皇的话,此番回去之后请高僧入府为你皇祖父祈福,你也要修心养性,韬光养晦,多行义举,把你的名声一点点地拾起来,至于你皇叔提出什么要求,你只管遵从,该去认错便去认错,该磕头便去磕头,凡做此种种,都可大张旗鼓引人注目,日子久了,大家便总会忘记今日之事,对你刮目相看。” 云靳风猛地抬头,倒吸一口凉气,“父皇,您是要忍了?” 景昌帝峻声道:“不忍,又当如何?难不成要他在朝堂上把你挖坟和殴打皇叔的事公开吗?若在朝堂上说开,史官定必纪录,言官必定弹劾,往后还有谁推你为太子?” 云靳风气得眼底赤红,不忿地道:“父皇,您是帝王,国本之事您一人便可定夺,谁若不服,砍几颗脑袋谁还敢妄言?” 景昌帝气得轻踹了他一脚,面容沉冷,“你以为朕是皇帝,便所有人都会听朕的?若真如此,历代帝王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内阁,相权,言官,三省六部都可约束朕,便不用说你皇祖父了,他……” 景昌帝虽止住了话,但眼底的戾气却是一闪而过,稍稍缓了一口气才问道:“你如实说,那落锦书是否精通医术?你的王妃是她救回来的吗?” 说起落锦书,云靳风依旧是满腹怨恨厌恶,“王妃说是的,但是儿臣觉得她不懂得医术,以前也没听说过,在府中一年,她就像一条狗似的,见谁都得低眉顺眼。” “这么大的事,你怎不调查清楚?”景昌帝气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靳风抬头问道:“父皇,那如今还能以落锦书顶罪吗?总不能真把冷霜霜叫出去吧?侯府那边可大力支持儿臣的。” “她治愈了你皇叔,朕曾下过旨意,是要为他们赐婚的……”景昌帝皱起眉头,“但如果她精通医术,便绝不能成为萧王妃。” “父皇,此刻还管那贱人作甚?”云靳风不解,难道这个时候不是想法子把谋害王妃的罪责往她身上推吗?莫非连这事都办不成了么? 其他的事情忍了已经很窝火,连那落锦书都不能处置,而且她日后还要成为自己的皇婶婶,岂不是辱得他脸上无光,以后他还怎么见人啊? “陛下!”殿外,有太监疾步进来禀报,“杜公公带着萧王殿下来了,马上便到。” 景昌帝冷锐的眸子扬起,倏闪过一丝杀气,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风儿,你进寝殿里,不许出来,更不许声张。” “是!”云靳风站起来迅速便躲进了寝殿里,虽然无比憎恨云少渊,但是也知道对着他,自己完全占不了上风,没必要留下来受辱。 景昌帝神色调整,换上了一副温厚兄长的面容,吩咐宫人去备下早膳,自己则先坐在了餐桌旁。 殿外,杜公公在前头带路,蓝寂搀扶着云少渊上了石阶,缓步进来。 晨曦光芒微淡,殿外的灯笼在薄雾里,随着那玄色衣的银线浮动,颀长英武的身姿便已经立于殿中,躬身拜下,声音低沉醇厚,“微臣参见陛下。” 景昌帝含笑看他,眉目里不尽温柔,“不必拘礼了,坐吧,你许久没陪朕用过早膳了。” “谢陛下!”云少渊坐下,扬手示意蓝寂退出去,唇角微扬地问道:“可有备下臣弟最爱的凤卷酥啊?” 景昌帝笑着说:“知道你爱吃,早便吩咐下去了,从小到大,你但凡喜欢什么,朕几时短过你的?” 云少渊眸子微暖,“是啊,打小臣弟想吃什么,陛下都一定会想方设法给臣弟弄来的。” 仅是吃的而已。 景昌帝笑容显得勉强许多了,看着他,“你如今身子无碍了吧?朕已经斥责过那不肖子了,也责令他务必给你赔罪,你这个当皇叔的,本就是他的长辈,该打便打,该骂便骂,不必疼着他的。” 云少渊颌首,“确实该教训教训,臣弟除了是他的长辈,更是军功赫赫的亲王,他以搜捕凶手为名殴打臣弟泄愤,实在荒唐。” 景昌帝手指扣在了茶杯上,指尖发白,“你说得对,他确实需要教训的,父皇如今病重,若他老人家知晓,怕是要震怒的,若为他害得父皇病情加重,便打死也不为过。” 云少渊声音轻轻,“他做过的事,岂止这一件叫父皇生气的?便父皇此番知晓,左不过是说一句此等逆孙要来何用?断不会再为他生气伤身。” 景昌帝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笑容顿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蓝寂在一旁听着,唇角讥诮,这一来一往又是以旧情打动,又是长辈又是太上皇的,还想护犊子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都舍不得被人教训一下,云靳风如果有一天死了,也是被皇帝宠死的。 第44章 剑拔弩张 皇帝沉了一口气,道:“此事他不错也错了,你这个当皇叔的,说说吧,该如何处置他。” 云少渊却不接这话,问道:“早膳竟还没来。” “去看看!”景昌帝冲杜公公喝了一声,心头的怒火,总算是找到一个宣泄口。 杜公公急忙便走了出去,片刻,便领着御膳房的宫人呈上早膳。 并未有什么凤卷酥,但是也无人提起了,云少渊拿起筷子,精准地夹了一个煎包,慢慢地吃了起来。 景昌帝没吃,眸色阴沉地看着他,若不是太医院所有人都出去看过他的伤情,真不信他是瞎了的。 “这煎包好吃是好吃,但是却比不得父皇身边的年姑姑做的,”云少渊吃完一个煎包,缓缓地放下筷子,“说起来,我足有半年不曾见过父皇了。” 景昌帝声音略沉,“你重伤,父皇病重,近在咫尺却不得见,朕也难过。” 云少渊眸色漆黑冷沉,唇畔却依旧带着笑容,“好在,如今臣弟好多了,臣弟打算往后得空便进宫看望父皇,皇兄,出入宫的令牌,您是否还给臣弟呢?” 景昌帝凝了片刻,气息粗沉,“来人,取令牌!” 杜公公即刻便去,少顷取来令牌走到云少渊的面前,却故意把令牌往侧边伸过去,“殿下,令牌!” 云少渊扬手一抓,自然是抓了个空。 正当杜公公得意,以为为陛下出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手中令牌顿时消失,而萧王的袖子在面前迅速地划了一个弧度,不等他看清楚,令牌便在他的脸上掠过,令牌的角恰好刺进眼睛里,痛得他当场捂住眼睛,连连深呼吸几口,才忍下了痛楚退后站着。 眼底受伤,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不得已,躬身退出。 景昌帝的脸色更是难看,狠狠地剜了杜公公的背影一眼,才沉住气对云少渊道:“令牌你取回去,往后初一十五,便进宫来探望父皇吧。” “臣弟得空便来。”云少渊指腹抚摸着令牌上的雕刻纹路,这才是第一个条件,“对了,听闻说,陛下在臣弟被云靳风所伤昏迷之后,曾下过旨意,若落锦书能治好臣弟,便为我同她赐婚,是么?” “并未下旨……” 云少渊飞快道:“口谕也行,陛下金口既开,臣弟自当遵旨,婚事便叫给礼部和萧王府一同筹办吧。” 景昌帝沉默片刻,“你若想娶亲,朕另行为你赐婚,要什么样的世家千金没有?那落锦书如今已是孤女一人,且曾是你侄儿的未婚妻,你娶她不妥。” “所以,”云少渊微笑起来,“陛下的意思,是打算让云靳风停妻再娶她么?也是,悔婚一事实属失信绝义,他理当迎娶落锦书为妃,如果他娶,那臣弟便另选她人。” 寝殿里传来拳头击打的声音,伴随着沉怒压抑的喘声。 景昌帝脸色一沉,“停妻再娶实在荒谬,王妃已为他诞下麟儿,此等始乱终弃的事……” 云少渊打断了他的话,“他横竖不是头一次做。” 景昌帝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沉怒在眼底不断浮起又不断压下,他盯着眼前这张俊美无比却又云淡风轻的脸,恨不得是一杯毒酒把他送了。 良久,景昌帝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既你有中意的女子,朕自会为你做主。” 云少渊纠正,“不是臣弟中意,臣弟是为云靳风那孽畜弥补过错,落锦书本该是皇家妇,只不过被始乱终弃,如今臣弟娶了她,也算拨乱反正,希望那孽畜记得臣弟这样帮过他。” 景昌帝脸色终于是崩了,怒斥道:“你一口一个孽畜,别忘记他是你的侄儿,你这个当长辈的,说话要有点分寸。” 云少渊声音冷峻,“也亏得他是我的侄儿,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做了那样不仁不义之事,我当场便把他打死,省得丢了祖宗的脸。” 他脸颊微晃,神色惑然,“嗯?皇兄莫不是到现在还护着他吧?这般宠溺,就不怕宠成窝囊废?” 景昌帝冷冷地道:“父皇如此宠你,怎也不见你成了窝囊废啊?反而把你宠成了名声赫赫,战绩斐然的大元帅,你的萧林军威名震七国,谁不忌惮你三分?这难道不是父皇宠出来的么?” “云靳风怎能与臣弟比?”云少渊笑了出来,这一笑,眉目间的张狂与霸气藏不住,那双不能视物的瞳仁竟也狰然发出了冷锐的光芒,“原来在皇兄心里,臣弟能有今日成就是因为父皇宠溺的缘故,为何不反过来想一想,父皇之所以如此爱重我,恰恰是因为我能镇守一方,护疆土,守江山,您拿云靳风与我相比,是在羞辱我。” “你……”景昌帝气得一拍桌子,桌上食盘嗡嗡震响,“你放肆!” 殿外一队禁军迅速入殿,立于云少渊的身侧,呈威胁之势。 气氛顿时僵了,空气中的剑拔弩张杀意四伏,蓝寂也迅速从殿门走到了云少渊的身边,伫立不动,眉目冷然。 云少渊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只兀自冷笑,“放肆?臣弟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就叫放肆了?瞧瞧您的儿子都干了什么好事?他是非不分,昏庸无道,行挖坟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臣弟敢说皇兄甚至都没打过他一下。” 他往寝殿的方向侧脸,“云靳风就在里头吧?皇兄叫他出来,他重伤臣弟这笔账,总要跟他算一算。” “他不在!”景昌帝一扬手,额头青筋显出,“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娶落锦书吗?朕准了。” “臣弟说了,是为云靳风那孽畜弥补过错。” 景昌帝拳头作响,咬着牙道:“好,你这个皇叔,称职了,来人,传翰林拟赐婚旨意。” 少顷,赐婚圣旨送抵云少渊的面前。 云少渊手托圣旨,缓缓跪下谢恩。 他神色清淡若水,不管是取回入宫令牌还是赐婚,都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景昌帝本以为他会心满意足地告退,殊不知,他竟又缓缓地坐了下来,一副还有要求的样子。 景昌帝满腔怒火乱窜,胸口被激得胀痛,“你还想做什么?” 云少渊的双手抚着圣旨上的刺绣,微微抬头,漆黑的瞳仁仿佛深潭,透着幽寒,“陛下,可别忘记还有挖坟一事,此事在北州已经传开,且今日想必也传遍了京城,不日,整个大燕国都将知道云靳风挖了落祁北的坟墓,这件事情若没一个交代,只怕舆论滔天,永不止息。” 景昌帝声音冰寒,“是啊,皇弟可有法子应解呢?” 第45章 他不反是因为不想反 景昌帝没有办法不妥协,因为此事引发的舆论和骂声,一定要遏制下来,就算叫云少渊得意,也没法子,谁让那蠢儿子遇事不经脑子? 但是,云少渊眼底并没得意之色,相反,压得沉沉一片,面容有冷肃之意,“事已酿成,也公诸天下了,只能让朝廷下旨,把落祁北移葬忠烈陵,他是镇北元帅,一生战功无数,牺牲之后本就该葬于忠烈陵,如此,挖坟一事便可遮瞒过去。” 景昌帝冷冷地道:“准!” 云少渊闭上眸子,手摁住了桌面,半晌睁开,声音义愤威冷:“既移葬忠烈陵,那么他战败一事就要彻查,当日白江围困一战,到底是谁拖延援兵,是谁火烧军粮,是谁杀良冒功至百姓民怨四起,才泄露了落祁北的用兵之计,导致我大燕几个州落入戎人手中。” 景昌帝终于目眦欲裂,发了雷霆之怒,“还要如何调查?他身为大元帅,即便任何人有过错,最终都是他用兵不善导致,他负战败的所有罪责。” 云少渊淡淡一句,“不调查清楚,那么落祁北以战败之将,如何入葬忠烈陵?云靳风挖坟一事,如何推诿过去?是要保云靳风,还是要保魏双缙,陛下三思。” 一个是自己至宠的亲生儿子,一个是爱妾魏贵妃的胞弟,保谁?死谁? 景昌帝绷着脸,“旧事不必再提,移葬一事,朕自有主张。” 云少渊笑了,“陛下,昨晚微臣遭杀手刺杀,杀手多达百余人,看来,是有人要把臣弟置之死地,幸好,擒了活口,相信青鞘的逼供手段足够高明,会叫那杀手吐个一言半句。” 景昌帝盯着他,脸上肌肉收紧,“你暗指什么?你是想冤枉朕派杀手刺杀你吗?你胆敢以这歹毒心思揣测朕,给朕堆砌罪名?你想做什么?你想造反吗?好啊,怪不得父皇死死地留住一口气,怕是要为你正名吧?” 云少渊冷笑,俊美面容冷若寒冰,“我若要反,半年前你下旨禁我入宫便可反,父皇这一口气不是为我留的,是为你留的,他若在你侍疾之下出了什么事,你觉得还有谁能掣肘我?” 他不反,不是不能反,是不想反。 景昌帝听了此等悖逆的话,狂怒地一把扫满桌的早膳,食盘哐当哐当落地,他面容青筋尽显,近乎狰狞地指着云少渊,“滚,给朕滚出去!” 云少渊面容平静,缓缓起身拱手,“陛下息怒,微臣告退,对了陛下,蜀王府派出去挖坟的侍卫如今还扣押在萧王府,是要移交给京兆府还是大理寺?抑或,要把此事递交内阁?御史们也许久没有弹劾过皇家的人了,也该让云靳风上一上朝报官报,露露风头,当然,如果陛下不舍他面对此番局面,微臣希望回到府中之后,能有一道旨意下来,令萧王府彻查白江一战。” 说完,他把赐婚圣旨递给了蓝寂,道:“回府!” 蓝寂拿了圣旨后单膝跪下,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没看景昌帝那张要吞噬人般狰狞的脸,也知道他必定是会同意的,总算是大获全胜了,“告退!” 云少渊凝了片刻后转身,冷声道:“陛下放心,父皇若寿终正寝,臣弟愿交出兵权,但若父皇崩于异常,就休怪臣弟不念兄弟情分。” 这话,清晰地落在了景昌帝的耳中,景昌帝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狂怒,一举掀翻了桌子,爆喝一声:“云少渊!” 蓝寂置若罔闻,扶着云少渊走出去,云少渊到了殿门,幽幽地叹了一句,“落大将军应该要感激蜀王,若非他心存恶毒,不念师恩,也没有得还清白的一天。” “殿下说得对。”蓝寂应了一声,两人渐渐走下石阶,在禁军的“护送”之下,离开了明德殿。 殿中,一片狼藉,云靳风从寝殿里旋风般奔出来,挥拳愤怒地道:“父皇,他已有谋反之意,还要再忍吗?”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了云靳风的脸上,把云靳风愤怒的话打了回去。 他抚着脸,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容铁青的父皇,父皇打他?父皇打他了? 他跪下,眼底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悲声道:“父皇,儿子是有错,但是,与云少渊心存谋逆之意相比,儿臣不算大错,您这怒火,应该是冲着他发的。” 景昌帝看着他,声音冰寒得有些可怕,“你如此痛恨他,为何方才他口出狂言之时,你没有出来担下所有罪责?你出来承担,就算被弹劾,就算被褫夺亲王封号,就算被他打一顿,也不至于是这局面,如今他走了,你挑朕的怒气又有何用?朕如今若能撼动得了他,又何须受这屈辱?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儿子……”云靳风眸子慌乱地转了一下,“儿子不出来,是以为父皇能对付得了他,而且,是父皇不许儿子出来的。” 景昌帝眼底充满了失望,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下不得,想一脚踹过去,但到底不舍忍了下来,只得厉声道:“朕不许你出来是保着你,你懦弱胆小朕也知道,本不会责怪你,可你等他走了之后才出来发这狂怒之言,是在指责朕吗?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他云少渊多年都等不到这样的机会,是你拱手送给他的,你让朕处于这两难的境地,让朕的胜局瞬间被他逆转成了颓局,却还有脸责难?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你母妃交代,怎么跟你舅舅交代吧,滚回去。”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宠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儿子,却毫无担当,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啊,嘴上说着最凶悍的话,遇事却六神无主,只会发这些无用的怒气。 “陛下,该上朝了。”杜公公蹑手蹑脚进来道,“朝臣已经等候多时。” 景昌帝闭上眼睛,心头的怒气却怎都压不下去,事情已经闹大,今日上朝必定被内阁和言官围堵。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死寂,“告诉他们,朕得知萧王府遭杀手围攻,忧心过度发了眩晕,今日早朝退了,御书房叫起也不必,传太医吧!” 云靳风愕然,急声道:“父皇,您好歹上朝,替儿臣说几句啊,不然儿臣出了这宫门,怕是要被人追着问了。” 景昌帝气得头脑发胀,“滚!” 第46章 你可以愿意嫁给本王 萧王府武衡居,落锦书蹲在廊下吃着饭,这是侍卫刚送来的,她没有进屋吃,屋中三个重症,需要维持无菌状态,她吃饭完还要再消毒才能进去。 她累得筋疲力尽,也不知道云少渊此刻在宫里头杀疯了,更不知自己即将婚配云少渊,即将当上萧王妃。 她甚至都没有闲暇却想今日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萧王殿下一定是憋着大招。 “落姑娘,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侍卫纪年在外边探头问道,这个问题大家都想知道,因为梁度是他们的兄弟,樊妈妈也在府中管家许久了。 落锦书抬起头道:“高林情况差一点,樊妈妈和那位梁兄弟略有好转。” “他们会没事吧?”宋从也探头问道。 落锦书嗯了一声,“希望。” 宋从和纪年对望了一眼,希望?这算什么答案? 他们也没继续问了,因为落姑娘看起来一脸凝重疲惫的样子,昨晚大概不能睡的,不懂武功的女子熬夜,肯定很辛苦。 落锦书吃完饭之后,往旁边的柱子靠着,闭目养神,她有点发烧了,困倦如潮水一般来袭。 脚上的伤口比较深,处理得也比较迟,而且长时间的站立必定不利于伤口的修复。 蓝寂和云少渊来到武衡居,就看到落锦书靠在石柱旁睡着了,这深秋无处不在的寒气自然也笼罩着整个院子。 蓝寂见她蜷缩着睡过去,想着她马上便是萧王府的主母了,当下便白了宋从纪年一眼,“见她睡了,不会给她扯张被子啊?这么冷的天的,也不怕把人给冻坏了。” “是!”纪年急忙便去。 “她睡着了?”云少渊听到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在廊下睡的?” 蓝寂轻声道:“殿下,她就坐在地上,靠着石柱睡着的。” “唤她进屋去睡吧,这天凉得很。” 他们对话声很轻,但还是把落锦书给吵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眸子,觉得脑袋有些昏沉,甩了一下头站起来看向他们,“殿下!” 云少渊眸色温和,“累便回屋去睡,叫居大夫过来看着便是。” “我没想着睡,吃完饭有些困。”落锦书扶着石柱,慢慢地走了下来,但行动虽极力维持平稳,步伐的不平衡甚至连蓝寂都没看出来,但云少渊听出来了。 “你的脚,没事吧?” “小伤,无碍。”落锦书站在他的面前,见他一身束金冠,身穿锦衣,仿佛是刚从外头回来,“不知道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之前是顾不得,如今见了他,便想着问问,始终那些事情和她还是相干的。 云少渊扬手,叫蓝寂他们退下,自己要单独和她说话。 蓝寂带着宋从退出院子,还把院子的门给关上了。 “落姑娘!”他的嗓音有些低沉,似乎也隐隐带了一抹犹豫,抿了抿唇之后,才问道:“陛下为你我赐婚了,你可愿意嫁给我?你如果不愿意,本王能理解,也会推了这门婚事,陛下不会怪罪于你。” 落锦书自然不会花痴地认为眼前这位俊逸尊贵的亲王真心想娶她为妻,这里头必有所筹谋,“所以,我洗脱冤屈了,对吗?” 他淡笑,瞳仁墨黑,“嗯。” 落锦书轻舒一口气,至少,为原主谋了清白,“所以,成亲是一个交易,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微怔,“交易?” “我理解,各取所需,你为我洗脱了冤屈,我也应该有所付出。” “洗脱你的嫌疑,全凭你自己,本王只是顺水推舟,没有出过什么力,而且你还救了他们,所以总的来说是萧王府欠你的。” 落锦书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我的计策没什么用,并未有舆论对蜀王府形成围攻之势,至于我救了他们,暂时还不能这么说,他们还没脱离危险,就算他们痊愈了,那也是他们欠我的,但这种相欠只要给过诊金就能两清。” 云少渊俊美脸庞上有微微地错愕,“落姑娘,这是救命之恩,你如能善用……” “我不善用这些,殿下,这话题咱过了吧,说婚事的交易。”落锦书飞快打断他的话,不管她如今是谁,但有一样没变的,她是医生,治伤救病是她的工作。 医生救的人很多,结算了医药费,离开了医院,就没什么相欠的了。 以救命之恩相要挟,获取超越工作本身之外的所得,这多少有些侮辱了她的职业。 云少渊仿佛是未料到她会这么说,愕然之后,微笑道:“落姑娘心善,让本王敬服。” “这一切和心善无关的,是……”落锦书摇头,不知要如何跟他解释,她的人生已经很糟糕很阴暗,但希望职业还是纯粹的。 她没有圣母心,所做的这一切也是职业本能驱使,该杀的人,她一样是没有手软。 云少渊心思敏锐,感知她的有口难言,便直说来意,“姑娘坦荡,本王也不掩饰,本王需要你成为萧王妃,以王妃身份随本王出入皇宫,为太上皇医治病情。” 落锦书讶异,“殿下对我的医术这么有信心?他们可还都躺在里头没有醒来。” 云少渊行前一步,面容沉静兼睿智,“他们还没醒来,但是他们也没有死去,本王能听到他们微弱的气息,这么严重的伤势,姑娘能挽救他们性命至今,连居大夫都做不到,姑娘可以放心,就算你不能治好太上皇,本王也绝不怪罪。” 落锦书想着还要为蜀王妃换脸,总是要在京城多逗留一段日子,需要容身之所,萧王府最是适合。 她点头,“好,我应承与你假成亲,各行方便,但若有一日我要离去,还请殿下不要阻拦,在此期间,若殿下有喜欢的女子,我可让位,但到时候请殿下妥善安置我。” 给点银子银票宅子店铺什么的。 云少渊清朗俊逸的面容上绽了笑意,“好,一言为定。” 话题到此终止,蓝寂推开了门进来,给落锦书塞了一张小报,“放心吧,你的嫌疑一定可以洗清。” 落锦书接过来,看到大标题上的南陵小报四个大字,报纸? 她才想起,便是她所在历史的朝代里,小报官报这些都是有的。 “里面的人便请姑娘费心,告辞!”云少渊拱手,由蓝寂扶着离开。 落锦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她将要和这个人结成夫妻了,真魔幻。 她要结婚这个事情就挺魔幻的,曾经她是不婚主义者。 以前她认为,女人有钱有事业,男人只用来调剂自己的生活,不是让他参与自己的生活。 好在,是假结婚。 第47章 她就是有点凶 她坐在廊前把小报看完,排版合理,印刷清晰,文字尖锐,把蜀王府前小绿自尽的一幕写得叫人亲临现场,她说的话也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而且极具煽动力。 小报里还有关于挖坟的事,占的篇幅也不少,其余的便是一些上流贵族里内宅的事。 纪年取来一张被褥递给她,她接过来问道:“这小报销量如何?” 纪年颇有些自豪地道:“这是我们大燕卖得最好的小报了。” 看他的神色,再听这话,落锦书就知道这份南陵小报是萧王府筹办的,王府不能办官报,小报虽没威信却更具渗透力,舆论这一块,萧王府拿捏住了。 看来,她的未婚夫不单单是一个只懂得行军打仗的武夫。 蓝寂去而复返,进来之后打发了侍卫出去,对落锦书道:“落姑娘,殿下要为你父亲平反了。” “平反?”落锦书有些意外,脑子里的记忆告诉她,原主的父亲没有获罪,战败之后也没被问罪,更没抄家连累其他族人,怎么谈得上平反二字呢? 莫非,他战败的事,别有内情? “你怕是还不知道,你父亲战败是有原因的,这些以后会告诉你的,如今调查旨意还没下来。” “嗯!”落锦书微微颌首,毕竟是与原主有关的事,落锦书还是关心的,“替我多谢殿下。” “还有,殿下说你受伤了,特意叫我拿来居大夫调制的创伤药,或许你自己有更好的,但这也是殿下的一番心意。” 蓝寂说着,便把一个碧绿色的瓷瓶递给了她,落锦书接过,道谢了一句,见蓝寂还没走,便问道:“还有事?” 蓝寂看着她,犹豫片刻,“殿下说等他们伤势稍稍好转一些,会叫府中的人去拜见你……但有句话我是出于私心想说的,希望落姑娘不要介意。” 落锦书握住瓷瓶,道:“你说。” 蓝寂轻声道:“如今赐婚旨意已经下来了,而你也同意嫁给殿下,我们四大护卫中,有一人叫紫衣,她是女子,所带领卫队也全是女子,她原先是管着王府巡防内务的,因我有伤在身,此番去北州便由她带人前去。” “嗯!”落锦书微微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蓝寂一口气说了出来,“她瞧着是很凶,也比较固执,但是心地是好的,希望你成为萧王妃之后,容她在府中,留在殿下的身边。” “她是殿下的意中人吗?”落锦书问道。 蓝寂忙否定,“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只是我们以前打趣说过,来日等魏国公小姐过门之后,请殿下立她为侧妃,但这都是我们打闹时说的。” 落锦书道:“王府人手调度安排,这些不用来问我啊。” “但她是女子,你不介意么?她也不是一般下人侍女,且与樊妈妈管着府中内务,和殿下的接触也会比较多。” 落锦书笑了,“蓝寂,这些事情不必跟我说,我和殿下的婚事你大概也知道,只是交易一场,府中人员的去留,这些殿下安排就好,我不会过问。” 蓝寂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你答应不为难她就好,我就放心了。” 落锦书道:“我不主动为难任何人,但是如果有人为难我,我也不会宽容。” “她性情耿直,瞧着比较凶,但是她真的没有什么恶意的,总之请你以后多包容她。” “还是那句话,不凶我,我不管,凶我了,没包容,我不受任何人的气。” 落锦书说完,便转身上了廊前,取出消毒液往自己身上喷了个遍,便推门进去穿上无菌服。 蓝寂诧异地看着她进了屋中去,不受任何人的气?她不都在蜀王府受了一年多的气吗? 怎么到了萧王府,就不能受气了? 还是去跟紫衣说一声,收敛一下脾气,没得惹恼了她,被她赶出外勤可就不好了。 毕竟,瞧着殿下似乎很重视她的样子,她说的话殿下会听的。 恰好回到萧乾居,见紫衣禀报了蜀王府侍卫的情况后走出来,他便拦下了,拉着她到院子外头去说话。 紫衣听完他的忠告,不禁蹙起了眉头愠道:“收敛什么?我又没得罪她。” “魏国公小姐的事你不记得了?叫你小心点没错。”蓝寂瞪眼道。 “烦死了。”紫衣不耐烦地说,“我不会主动去找她,希望她不要挑我的刺,不然我便是离府也得先揍她一顿。” “你敢?她是未来的萧王妃。” 紫衣生气地道:“要不然呢?我就任由她欺负吗?” 蓝寂见她动怒,只得委婉地说:“没说欺负你,就是叫你收敛一下脾气,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蓝寂说完便走开了。 紫衣烦躁地转了个圈,想起当时魏国公府议亲的时候,他们提的那个要求,殿下当时虽没说同意,可也没说不同意啊。 她自是不愿意被调派出去的。 “烦死了,殿下就不能娶个男人吗?”紫衣跺脚,便大步往厨房里去。 落锦书等来了晚膳,但是这一次送膳食来的却是一名女子,而且瞧着打扮,不像是府中的侍女。 之前的饭菜都是宋从或者纪年送进来的,可这紫衣女子来了之后,他们两人则站在一旁,一副恭敬的样子。 落锦书想起蓝寂说的四大侍卫之一的紫衣,她应该就是了。 落锦书走下石阶,打量着她,长相特别明艳,丹凤眼,眉眼含威,是属于不怒自威的类型。 但是,她此刻脸上却带着笑意,是一种勉强的笑意,十分僵硬,能一眼看出这笑意是装的。 “落姑娘,用膳了。”她把食盒放下,拱手一拜,但随即又发现不合适,便改为福身,笑容努力地加深,把丹凤眼生生扬成了吊梢眼,“这晚膳都是我……属下亲手做的,落姑娘尝尝喜欢不喜欢,如果不喜欢,属下明日做别的菜式。” “谢谢!”落锦书上前去取食盒,紫衣见状,连忙低头去拿,两颗脑袋碰在了一起,落锦书因腿上有伤,被她脑袋一撞,站立不稳竟跌在了地上。 紫衣瞪大眼睛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天啊,这还没过门,就已经要用这些手段了吗?果真是要赶她出府啊? “你……”紫衣连忙看向宋从和纪年,“你们看着的,我不是故意要撞她的,我就是去拿食盒,对不对?” 宋从急忙说:“紫衣大人,先把落姑娘扶起来啊。” 第48章 沈仞也快死了 落锦书却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提起食盒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地走上石阶,坐在石柱旁边,忍过了脚上的痛楚,这才打开食盒。 紫衣瞧着她,心里头着实懊恼,怎么就没防着这手呢?以前她也跟过小报的事,知道内院妇人最喜欢这种手段,装柔弱,装可怜,背后全是歹毒心机。 殿下不会信她的吧? 落锦书打开食盒,便觉得饭菜香气扑鼻,香蕈炖排骨,炒鲜笋,干煸豆角,她眼底顿时一亮,竟是抬起头冲紫衣笑了起来,“谢谢!” 这笑容,这一声谢谢,让紫衣有些愕然起来,她瞧了瞧旁边的宋从,眼底有询问,她是真心的吗?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风灯光线黯淡,照着她津津有味的吃相。 紫衣一时也不敢离去,总觉得她的善意都是假的,虽然说之前在蜀王府一年过得像狗一样,可好歹也是落家的大小姐。 得知自己马上要当萧王妃了,不得立威啊? 小报里可没少这样的事。 果然,她吃着吃着就抬起头喊了一声,“紫衣!” “有!”紫衣头皮一麻,立刻站定,“您吩咐。” 落锦书抬眸,因缺觉眼底乌黑得像被人捶了两拳,“蜀王府的事你能打听到吗?我想知道蜀王妃的情况。” 紫衣怔了一下,“您吩咐属下做事?” “不方便?”落锦书一时也有些迟疑,摸不准她是不是只帮萧王殿下一人办事。 “不是,不是!”紫衣连忙摇头,热血顿时涌上脑子,“方便得很,您用属下办事就好,您用就好,属下马上就去,很快就探得消息回来。” 落锦书道:“你是可以进蜀王府吗?能见到她吗?如果能见到她,看看她的情况回来告诉我,如果可以跟她说话,最好是问问她觉得哪里不舒服,然后我或许会有些药叫你送过去给她。” “可以,属下能进蜀王府。”她一拱手转身,便是纵身跃起,施展轻功迅速消失了。 落锦书看着她就这么飞走,面无表情,但心底着实还有些震惊的,这是违反任何的物理原则的,好吗? 她也可以飞,但是要借助系统,系统是十分精密的。 约莫一盏茶功夫左右,紫衣就飞回来了,一脸的愠色,但上前禀报的时候,她便把这份愠色给压了下去。 压下愠色之后,她又开始挤出那僵硬到有些滑稽的笑容,“姑娘,蜀王妃情况不是很好,她的脸开始腐烂了,涂了好多黑色恶心的东西,我靠近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发臭了,我本想问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却担心您,一直问您的情况。” 落锦书皱起眉头,“疯狗在她身边吗?” “疯狗?没狗啊。” 落锦书顿了顿,不情愿地说出了名字,“云靳风!” 紫衣的丹凤眼瞪大吊起,笑容终于实在了许多,“云靳风,疯狗,对,他就是疯狗,但是那疯狗没在,知道我来了,便叫人把我赶走,所以我没来得及再问情况。” “沈仞赶你?” 紫衣撇嘴,“沈仞?他都被赶出蜀王府了,挖坟的事他没压住,疯狗不要他了。” “哦。”落锦书淡淡地应了一声,她故意提一下沈仞,是因为知道沈仞被派往北州的,现在得知沈仞回来了,挖坟的事也没压住,那么小报里写的都是真事了。 “沈仞应该是快死了。”紫衣忽然说了一句,“他挺可惜的。” 落锦书没接话,沈仞的死活她不关心。 “我开一些药,你能拿过去吗?” 紫衣有些为难,就算能送过去,但估计她身边的人也不许她吃,她娘家人在呢,她娘家人对她不好,她问您的情况时,她母亲还骂了她。 落锦书问道:“她妹妹在吗?” “在,拉着个脸坐在一旁,可讨人嫌了。” 落锦书皱眉,凶手一事还没处理啊?看来蜀王妃之前的担忧,是真的有道理,侯府是要颜面的,蜀王府也是,就算明知道冷霜霜是凶手,也不愿处理。 可怜那蜀王妃时刻要面对着杀害自己的凶手,心里该多煎熬啊。 “麻烦你明日还去一趟,看看她的情况。”落锦书知道送药去也不现实,她娘家人在,不可能给她服下。 紫衣也不可能强行喂她吃药,否则回头出了什么事会连累萧王府。 紫衣忙不迭点头,“好,知道了,属下明日一早便去。” 丹凤眼里闪着光芒,落姑娘差她去办事,她表现好一些,应该不会再撵她出府吧? “饭菜……还行么?”她问了一句。 “很好吃,谢谢你。”落锦书看她眼底灼灼,一直盯着自己,觉得很不自然。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紫衣搓着手,和她冷然明艳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落锦书起身回屋了。 关上门的时候,看到紫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然后松了一口气,待看到门还没彻底关上,她立马又露出了热烈的笑容,直到门彻底关上。 紫衣塌下双肩,顿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收拾食盒,看到食盒里的饭菜全部都光盘了,她有些吃惊,闺中女子食量都很小,她吃这么多啊? “好奇怪啊,都没见她的侍女辛夷出来吃过饭的。”宋从上前说。 “这么刻薄?”紫衣蹙眉说了一句,但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高,遂又说了一句,“可能不饿吧?” 宋从摇头,“都两天了,会不饿?” 紫衣想了想,提着食盒又去了厨房。 到了晚上,王府大门开了,准许外头的人进来等待。 于是武衡居外就聚满了人,有巡防营的,有京兆府的,更有居大夫盛医山庄的人。 他们也没敢打扰,就在外头等着,巡防营的人很着急,因为高林家人已经数度到巡防营去问,巡防营也不知道高大人如今什么情况,只得派人过来守着,一有消息便马上去告知高家人。 京兆府接手了此案,也自然关心高大人和梁度的伤势,就连禁军统领梁时也来过,梁度是他叔叔家庶出的儿子,是他的堂弟,家中得知他重伤,都十分着急,所以梁时也过来看看。 蓝寂过来劝过,说明日方是三日之期,叫他们明日再来,但是谁也不愿意离开,就唯恐三日之期的前夕,会出什么变故。 因为,那样的伤势,按说是救不回来的。 如果真有个好歹,那起码外头是有人送着走的,不至于孤零零地去。 亥时初,居大夫也来了,大家没能见到落锦书,便围着居大夫了解,看看这样的伤势,是否能有转机。 居大夫说:“若是老夫医治,全无把握,希望落姑娘能救他们性命。” 听居大夫这么说,大家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觉得多半是不行的。 第49章 她很刻薄 但居大夫随即又安慰了一句,“也不必太悲观,伤势这么重,到如今还活着,就证明落姑娘的医术很好,或会有奇迹出现。” 要用到奇迹两个字,大家着实不是很乐观了,毕竟,人活一辈子都未必能见证奇迹的出现。 屋内,梁度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已经醒来,但依旧十分虚弱。 “三十三人。”辛夷忽然说了一声。 “嗯?”落锦书给梁度换了挂瓶之后,回头看着她,“什么三十三人?” “外头有三十三个人。”辛夷说,继续扫描着,道:“那个叫紫衣的姑娘又提着食盒来了。” 落锦书想起晚膳进屋那会儿,听到外头紫衣和宋从说辛夷不曾吃过饭,那紫衣还说了一句她刻薄。 果然,外头响起了紫衣刻意柔和的声音,“落姑娘,属下备下了夜宵,您吃点吧,让您的侍女也吃点。” “辛夷,你出去吃。”落锦书道。 “我又不需要吃饭,我一会儿回系统充电就行。” “那你出去把食盒拿进来吧。” 辛夷点头,脱下无菌服便打开门出去,外头的人顿时涌了过来,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辛夷。 蓝寂上前问了一句,“辛夷,里头情况如何啊?” 辛夷提起食盒,“醒来一个,腹部中箭的那个侍卫,但还十分虚弱。” “真的?”禁军统领梁时疾步上前,“我进去看看他,我是他的堂兄。” “不能进去。”辛夷提着食盒拦在门前,“我家姑娘没说你们可以进。” “就瞧一眼!”梁时心急,便伸手去推开辛夷。 屋中传出了严厉的声音,梁大人,你如果要看,便把你堂弟带回去,但我敢保证,他离开武衡居就活不了。 梁时伸出去的手马上缩了回去,“落姑娘,下官没有要带他回去的意思,只想见见他,家人实在忧心。” 落锦书沉声道:“忧心也等着,辛夷回来。” 落锦书虽没出来,但是她的声音充满了威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再乱问,看着辛夷转身进了屋中,门又迅速关上了。 过了半个时辰,外头的人又有些等不住了,缠着蓝寂道:“要不,请殿下过来问问吧,她不跟我们说,总会跟殿下说的。” 蓝寂瞪了眼睛,“问什么?没听辛夷说梁度醒来了吗?既然一人有好转,另外两人也会有好转的,她医术真的很好。” 蓝寂如今心里头是有些骄傲了,咱就是说,咱未来的萧王妃绝非等闲之辈,三条垂死的人命,她说救便救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醒了啊。” 蓝寂诧异地看着他,“你听气息啊,你没内力吗?” “……”那人讪讪退后,内力是有的,但隔着屋子听那微弱的呼吸声,怕是只有高深内力的人才行了。 蓝寂这句话,封住了所有焦灼想询问的嘴巴,也让禁军统领梁时安静下来,仔细倾听里头的呼吸声。 到了子时左右,辛夷观察梁度的情况,梁度缓缓地睁开眼睛,但是,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方。 他发出了轻微的声音,随即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醒了?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他嘴唇翕动了许久,才艰难地说出两个字,“梁……度。” “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辛夷再问道。 “杀手……” 辛夷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很好!” 他的声音里有些恐惧,“我看不见……” 辛夷俯身安慰,“没事的,你眼睛有些充血,我家姑娘帮你蒙着眼睛用了点药,等情况好些了就可以解开,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殿下……” “他没事,你闭上眼睛休息。” 梁度舒了一口气,便没再说话了,但是术后的疼痛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忍耐,也没忍住,痛得全身发抖。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樊妈妈也醒来了。 她的眼睛一样是蒙着黑布,这是落锦书故意为之,免得让他们看到系统里的器械。 落锦书抓住她想要乱动的手,轻声说:“别动,你伤势很重,还没脱险。” 樊妈妈听出是落锦书的声音,但是她说不出话来,手其实也不大能抬得起,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很着急。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虽带着眼罩,却从眼角流了出来。 落锦书道:“不会有事的,你好好听话就行。” 樊妈妈想用力握住她的手,但只能轻轻地往回压了一下手指,没有力量感,许久才艰难地唤了一声,“姑娘……痛啊” 她想多谢落姑娘,但是嗓子像是被灼伤了一般,用尽力气也说不出来,很痛很痛,腹部也痛得叫人无法忍受。 “什么都先不必说。”落锦书抽回了手,拍拍她的手背,“会没事的,我帮你止痛。” 她柔和的声音带给樊妈妈安全感,樊妈妈安静了下来。 但因为痛楚她一直张大嘴巴,总觉得脸上是有个什么东西罩着,呼吸也很艰难,没一会儿便又有些心烦意燥起来,想甩脑袋把脸上的东西甩掉。 落锦书给他们用了镇痛泵。 就在这个时候,高林那边出现了状况,血氧迅速下降,辛夷呼了一声,“快来。” 落锦书刚给樊妈妈上了镇痛泵,回头看到高林的监测仪血氧下降,片刻竟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 她十分诧异,拖着腿急忙跑过去,“呼吸抑制了,纳美芬,新斯的明,阿托品,快!” “怎么会出现这个情况?”辛夷忙活起来,但也提出了疑问,如果是术后麻醉药出现的呼吸抑制,但如今手术都过去那么多个小时了,怎么如今才出现? 而且,血氧下降得太快了,像跳楼一样。 “天啊,心脏骤停了。” 落锦书二话不说,先注射了急救药物便开始抢救,这突发情况让她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屋中的动静,也叫外头的人听到了,梁时迅速奔到门口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梁时奔上来,巡防营的人也奔上来,他们方才听到了一句什么心脏骤停,是不是谁死了? 一时间,询问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潮水一般逼向屋内。 落锦书大喝一声,“紫衣!” 紫衣本是站在院子外的,忽然听得姑娘喊她,她先是怔了一下,姑娘叫她?没听错吧? 但迅速便明白姑娘的意思,心头激动,轻身跃起长鞭飞出,落在了门前,厉声斥道:“全部退下!” 蓝寂也迅速上前,与她站在一起,萧王府两大侍卫并立,沉威冷怒,谁还敢上前? 第50章 生死关头 梁时还是忍不住冲里头问了一句,“落姑娘,是不是我堂弟?” 巡防营的也着急问了一句,“是不是高大人?” 里头没人应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虽没能瞧见里头的情况,但是,总觉得十分危急。 在紫衣和蓝寂的逼退下,他们全部都走下了石阶,退回到院子的空地里等着,风很大,吹得风灯晃动一片,光影惨淡,竟仿佛是阴风吹来一般。 无形中,渲染了一种生死关头的紧张气氛。 紫衣和蓝寂就站在门前,一门之隔的里面,确实是生死时刻。 他们两人的内力深厚,虽没能看到里头的情况,但是从一些呼吸声辨别出情况危急。 结合辛夷说的那句心脏骤停,可以想象,真的是谁的生死关头了。 居大夫也还没离开,本想问一句是否需要帮忙,但想着自己也没这个本事能帮上,便也不做声,留下来看守,若再起哄他或能安抚一二。 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抢救,终于算是缓过来了。 但是落锦书想去给樊妈妈换药水的时候,却觉得天旋地转,哐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辛夷上前扶起她,启动探测,她竟发烧到四十度,道:“你发烧很厉害,快坐下来休息。” 落锦书坐了下来,头却还晕得厉害,不忘叮嘱,“给樊妈妈和梁度继续用抗生素,防着术后感染。” “知道了,你歇着。”辛夷说。 这些对话落在了紫衣和蓝寂的耳中,他们对望了一眼,有些话听不明白,但是听到辛夷的话,知道姑娘高热晕倒了一下。 蓝寂说:“她之前脚受伤了,爷还给过金疮药。” “嗯,不知道是否能支撑。”紫衣也隐隐有些担心,之前不喜欢姑娘,怕自己被她赶走,但是这大半天下来,她觉得姑娘不会这么坏。 “蜀王妃那事之后,她似乎一直都在忙,日夜颠倒,她真能扛事。”蓝寂都不禁佩服起来。 “要不要禀报爷?”紫衣问道。 蓝寂沉沉叹气,“不必了,爷情况也不好,用了金针逼聚内力,散了之后吐了好几次血,居大夫让他服药睡下了,怕是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紫衣眉目凝了担忧,爷的身体能扛到几时啊?十天发作一次,一次起码痛十二个时辰,才能用药继续控制。 那药也不能长期用,居大夫说再用一个月,估计就要撤了,不然的话五脏六腑都有损伤。 “不知道姑娘是否能医治殿下呢?”紫衣喃喃地说了一句。 蓝寂心头一动,想起她曾给殿下检查过,说是能治,但是当时谁都不信。 如果高林都能救,也一定能救爷的。 他心头不由得激动起来,若真能把爷治好,他蓝寂发誓一辈子都要效忠姑娘。 这些话没跟紫衣说,免得治不了,要失望的。 所有人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到了下半夜,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大家便都进了武衡居的侧厅去等待,紫衣吩咐府中的人给他们准备夜宵。 终于熬到了天亮,雨水初停,日出冉冉,空气中还有水雾,但是,很快就被日光驱散。 越是到这个时候,等待的人就越是焦灼,大家都开始踱步,或探头去看。 他们私下也讨论过,昨晚大概是经历一些险情,而且,也听得蓝寂说落姑娘病了,一个弱女子这样熬,肯定是吃不消的。 因此,纵然心急,也无人去拍门,等着那扇门自动开启。 而屋中这个时候,落锦书也在评估,是否可以暂时撤了系统十分钟,十分钟之后继续开启,让他们先进来瞧一眼。 毕竟,已经第三天了,他们也等得着实心焦。 樊妈妈和梁度没什么问题,就是高林了,十分钟应该无碍,毕竟药的作用还在。 但无菌是一个问题啊,总不能让外头三十几个人都穿上无菌服进来。 “要不,打开窗户,让他们在外头看一下?”辛夷提出建议。 “也是一个办法,但是手术床怎么搞?总不能把他们移到这里的床,高林暂不能移动……哎,算了,好在床单足够长,能遮住床脚,叫他们在窗口看吧。” 就算对床和床单有疑问的,也只有萧王府的人,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萧王府准备的。 她把系统撤去一部分,只留下手术床和床单,辛夷把手术床推到窗口附近并排,辛夷站在窗口盯着,不许他们把脑袋伸进来,只能看。 等到的人,已经渐渐地又凝聚在石阶上,三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终于,门打开了。 所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没人做声,神情肃穆眼神充满了敬重,看着落锦书缓缓走出。 但是她出来之后,却把门关上了。 大家愕然之际,她开口了,道:“除高大人之外,樊妈妈和梁度都已经醒来,你们可以在窗口看一眼,但不能进来。” 那窗户原先是坏掉的,但是辛夷从里头堵住了,如今她从里头把封堵打开,破损的窗棱往外一推,道:“都过来这里看吧。” 禁军统领梁时先跑了过去,看到他们三人并排躺在一张白色的小床上,他迅速寻找自己的堂弟,果然看到他是睁开眼睛的。 “度儿,觉得如何?”梁时眼底顿时一热,激动地问道。 “时哥,我无碍,就是有点痛……”梁度艰难说着,他是看不到梁时的,他是头对着窗口,而辛夷不许梁时把头伸进来。 又或许因为之前一直蒙着眼睛,所以现在感知到光,他觉得眼睛睁不开,有些刺痛,想起姑娘说他眼睛充血什么的,便马上闭上。 “忍着,很快就没事了。”梁时终于放下心来了,能说话,人是清醒的,这就好。 梁时退后,让大家轮流去看,巡防营,京兆府的,还有蓝寂和紫衣,最后是居大夫带着他门下的人去看。 居大夫十分震惊,虽然他一直都在宽慰大家,但是,他心里着实觉得没有把握,因为清楚伤情,才会笃定。 但现在两人醒来,高林虽没醒却看到胸口的轻微起伏,至少,是没死的。 辛夷动手关窗,“好了,不能看了,他们伤势还很严重的,需要留在这里继续治疗。” 巡防营的人十分感动,忍不住道:“不能让我们进去照顾吗?你们照顾了许久,太辛苦了,你们去休息一下吧。” 辛夷已经迅速把窗户关上,丢下一句话,“我家姑娘会跟你们说为何不能进来照顾的。” 落锦书站在廊下,把系统重新启动,让助手在里头忙碌,她这个主刀大夫,要出来跟家属们交代伤情了。 第51章 救命大恩 紫衣从侧厅里搬来一张椅子,扶着落锦书坐下。 她脸色好苍白,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两个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身上多处有血迹。 她坐在椅子上,虽虚弱却也挺直腰,给人以一种权威的姿态。 因为她是坐在廊前,而大家是站在石阶下,能清晰看到她裙摆上沾染的血迹,还有露出锦缎绣花鞋,已经被鲜血染出许多斑块。 鞋子两侧染了这么多血,可见鲜血是浸满了鞋底。 “喝口水再说。”蓝寂把竹筒拿过来,竹筒里装的都是温热的红枣水,是紫衣提食盒过来的时候备下的。 落锦书接过来,轻声道:“谢谢!” 她打开竹筒,手是颤抖的,一直哆嗦着送到嘴边,连续喝了几口才放下。 紫衣瞧着她的裙摆,问道:“您的伤无碍吧?” “没事,止血了。”落锦书把竹筒递给她,然后看着众人,道:“不能让你们进去照顾,是因为他们的伤势还比较严重,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治疗手段和护理方式,其中有些医术的隐秘,恕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我会保证尽力而为。” 一听到医术的隐秘,大家就都理解了,如此精湛高深的医术,怎可随便叫旁人瞧了去? 巡防营的人上前,恭谨地说:“那就辛苦落姑娘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等在此候着,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落锦书微微颌首,虽然不需要,但是如果把他们赶走,他们势必忧心,反而会扰得王府不得安宁,爱守着便守着吧。 梁时拱手,“落姑娘,请问在下的堂弟如今是否已经无性命之忧?还需多久才能出来?” 落锦书直视他,“他情况算是三人中最好的,初步估计两天之后能出来,目前看来,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梁时得到这个保证,心头大宽,悬着许久的心终于是落下了,感激地道:“好,姑娘救命大恩,梁家没齿难忘,来日姑娘若有吩咐,尽管差人支使一声便是。” 落锦书摇头,“不存在什么大恩,回头把诊金药费奉上就好。” 众人闻言,不禁诧异,梁统领做出这个保证,岂不是比什么诊金银子更有价值吗? “其他人也是如此。”落锦书说完,便站了起来,眼前一阵眩晕,她扶着椅子扶手一会儿,才慢慢地进了屋中去。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这位落姑娘真是有些傻了。 但是,蓝寂和紫衣对望一眼,却是十分欣慰,看来,姑娘是懂得筹谋之人啊。 救命之恩只收诊金,谢绝一切保证,但不代表这份救命恩情就此一笔勾销。 梁家也好,高林也好,都是京中大族出身,大族素来是牵一发动全身的,族中子侄承的恩,族人总得卖几分薄面。 而且,施恩莫望报的善义,总比直接交易来得叫人敬佩和舒适。 果然,梁时看着那扇已经关起的门,眸色变得十分温和,一扫原先禁军统领的锐气和威严。 蓝寂下去让大伙散去一部分,只留下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就好,免得人数太多,惊扰了里头。 与此同时,景昌帝下了旨意,令萧王云少渊与兵部及大理寺一同彻查白江一战,落家军战败前后的事。 而兵部侍郎魏双缙曾任白江一战的监军,战败之后他回京上奏,说落祁北贪功冒进才致兵败如山倒。 落家军幸存武将的声音,根本无法抵达上听,落祁北最终虽没被问罪,却也没有得到一位战死武将应有的哀荣。 甚至,朝报还隐隐透露出一个信息,朝廷对他很不满,只不过是念他落家三代于国有功加上有丹书铁券才没有大兴问罪之师。 为这位魏双缙,便是如今的承爵魏国公的胞弟,魏家三代显赫,曾出了一后两贵妃,如今深受帝宠的魏贵妃,也是蜀王云靳风的母妃,便是出身魏国公府。 如今魏国公的嫡长女魏荀媛,曾许配给萧王云少渊,可云少渊凯旋归朝,身受重伤,魏国公府却悔婚了,火速把魏荀媛嫁给了康乐侯府的嫡长子。 魏家作为外戚,可谓是一手遮天,如今魏国公承爵之后,虽想约束族中子弟,但因跋扈惯了,加上魏贵妃在后宫深受帝宠,其子云靳风更有望被册封为太子,所以魏家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御史台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参魏家,可景昌帝都压下来了,还把参魏家的御史外调降职。 这一次萧王府连同兵部大理寺去查白江一战,魏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因为,魏双缙任监军期间,确实有许多错失,这点,魏国公是很清楚的,家族荣誉,他也必须要保护胞弟。 魏双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扬言如果萧王府敢烧到他头上来,便定要叫萧王府好看。 魏国公却没这么乐观,但是,还没等魏国公召集魏党商议,萧王府已经火速取出了所有的证据,递交给兵部和大理寺。 证据指出落祁北与监军魏双缙达成共识,诱敌灭之,魏双缙率领十万大军退至白江口,落祁北带十万兵马进攻,佯装不敌,让戎人追至白江口,与魏双缙一同夹攻。 但是,战策实施之后,魏双缙的援兵迟迟没到,甚至连粮饷后备军也不见,落祁北带领十万大军于白江口苦苦支撑十二天,没等到支援,吃了几天的野草树皮,最终兵败。 萧王府所递交的证据,桩桩件件都可查实,简直人神共愤。 大理寺当即派人把魏双缙逮捕,但魏双缙自恃贵妃胞弟的身份,且是朝廷大员,不愿意跟大理寺的人去。 好在云少渊派了青鞘和红狼前去,两人出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擒住逮捕到案。 魏双缙在大理寺公堂上还特别嚣张,大踏步冲到云少渊的面前指着他痛斥道:“你纵是亲王之尊,却也不能问我的罪,白江一战我并未参与,且后来你出征迎战,幸得我监军有功,这才收复失地,你今日开堂审我,便是诬陷功勋,你萧王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云少渊面容冷峻,下令道:“案情既已大白,灌下毒酒,对外宣畏罪自尽。” “你敢?”魏双缙目眦欲裂,一掌拍落案上,“云少渊,你是公报私仇,铲除异己,我定要禀报陛下,问你的罪。” 青鞘提着毒酒上前,与此同时红狼配合着上前钳制他,捏着双颊把毒酒灌了进去。 魏双缙被摁住,那毒酒顺着喉咙往下,他想努力吐出来,但是青鞘在他的胳肢窝上挠了几下,他全身一软,毒酒便咽下了。 他咆哮着,满嘴毒骂,但穿肠毒酒入胃后便开始剧痛,仿佛喉咙到胃部都被腐蚀了一般,整个人倒在地上打滚,再也骂不出一句话。 第52章 毒杀魏家人 从擒住到灌酒,也不过是顷刻间,大理寺卿吓得脸色发白,忙道:“殿下,这不妥吧?便定了死罪也要奏请陛下,再行刑不迟。” 云少渊闭目,听着魏双缙的哀嚎声,神情竟是十分愉悦,听得那惨叫声渐渐地式微了,他才睁开眸子,眼底杀气退去,缓缓地说:“大人莫怪,本王是行伍之人,习惯速战速决,且拖得久了,也会让陛下为难,失了臣子本分。” 兵部尚书看着魏双缙已经没了呼吸,面容依旧残留痛苦的狰狞,心头不禁也微微骇然,萧王的杀伐果断绝不止战场。 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他的杀戮场,只要动了杀机。 大理寺卿无奈地道:“那这该如何禀报陛下啊?” 云少渊起身走下去,稳步迈过魏双缙的尸体,玄色衣裳微飘,掠过魏双缙的脸,他的声音低沉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说了,他自知罪责难逃,畏罪自尽了,就这么上报。” 大理寺卿站起身来追过去,急声道:“陛下焉能相信啊?” 云少渊已经带着青鞘红狼出门而去,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理寺卿犯愁得很,看向了兵部尚书,“上官兄,这如何是好啊?” 兵部尚书眉头紧锁了一会儿,道:“陈兄,不必纠结,殿下既能在堂上要了他的性命,自然就与陛下有共识了,其实这样也好,若如今收监不杀,贵妃岂会坐视不管?回头生了变数,再杀便难了。” 大理寺卿眉目横了恨意,“他一己之私,害死了落家军几万将士,就这么杀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兵部尚书走了下来,道:“没法子,魏家根基深厚,难以撼动,只有这般以快打慢,才能还落大将军和数万将士一个公道,殿下这么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这里头的事情啊,没这么简单的。” 顿了顿,兵部尚书又道:“若殿下不是当场杀了他,只怕收监之后,就杀不成喽。” 他说完,背着手摇头离开。 大理寺卿想想也是,虽还是不甘心,却眼下只能办成这样了,他打起精神来,大理寺可不轻松,还要应付魏家的人过来闹。 大理寺今日忽然上门抓人,把魏国公府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人抓走之后,魏国公府便马上让夫人进宫去找贵妃娘娘,魏国公也亲自联络了魏党过府商议,今日抓捕,就算今日开堂审理,也没这么快可以定罪,还有时间给他们奔走。 便是定了罪收入大理寺大牢里,也依旧有办法可以想的。 结果,这边还没来得及商议,大理寺便把魏双缙的尸体送了回来,说他于堂上认了罪,自觉愧对陛下,当场服毒自尽。 魏国公看到胞弟的尸体,当场昏厥过去。 宫里,大理寺卿亲自前去禀报,景昌帝听得魏双缙当场服毒自尽,狂怒之下,竟把案头墨砚砸向大理寺卿,“其心可诛!” 大理寺卿吓得慌忙跪下,殿下,您虽决断,却叫下官收不了场啊。 景昌帝额头青筋突显,呼吸声短促粗沉,仿佛是被逼到了狩猎场角落里的野兽,双目布满狰狞的红血丝。 大理寺卿简直觉得杀气裹挟而来,想着此番怕是要惹下大祸了。 但是,这粗沉的呼吸声之后,景昌帝慢慢地攥紧了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御案上,冷冷地道:“魏双缙竟敢延误军机,其心可诛,罪该万死,念他尚知罪孽深重,悔过自尽,且贵妃侍奉皇太后有功,朕网开一面,不牵连他的家人,此案结,往后任何人不得提起。” 大理寺卿听得此言,浑身一松跌软在地上,马上又跪直,抹去了一额的虚汗,“陛下皇恩浩荡!” 星澜宫,魏贵妃拭去眼泪,妆容精致贵气大方的脸上,满是恨意,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话,“云少渊,辱子之恨,杀弟之仇本宫记下了,若不能把你千刀万剐,本宫白得陛下宠爱这些年。” 魏国公夫人声音里也夹着恨意,“娘娘,那落锦书本是婚配蜀王殿下,不过是弃妇,如今萧王要迎娶她,日后落锦书便是蜀王殿下的婶娘,殿下见了她还得行礼,殿下得多憋屈啊。” 魏国公夫人心里才是真的憋屈,当初她的女儿本是婚配萧王,但他重伤归来,已和活死人无异,自然不能把女儿嫁过来陪着煎熬一生的。 但纵然是他们魏国公府不要的垃圾,也不能随便便宜了旁人,尤其还是落锦书那个贱女,虽萧王不中用了,但萧王妃的名头,却还是很好使。 那落锦书凭的什么啊?落家就算平反了,但没了落祁北,整个家族只剩下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配与皇族结亲。 而自己的女儿本该是萧王妃,却因悔婚只能草率嫁入侯府,往后见了落锦书还要尊一声萧王妃,这点她如何不能忍的。 魏贵妃面容冷狠,“陛下已经下旨,不能更改了,当一个萧王妃又能如何?一个北州来的孤女,还能翻天不成?风儿见了她,自是不必行礼的。” “那也不能叫她太得意啊,娘娘可别忘记此事全因她而起,若不是萧王为落祁北翻案,二爷也不至于会死。”魏国公夫人道。 魏贵妃想起胞弟的死,既愤恨满怀又悲从中来,不禁恨声道:“你说得对,断不能叫她太得意了但嫁入了皇家,往后便有她的苦头吃,本宫定会日日叫她进宫来站规矩,不折腾死她,本宫绝不罢休。” 魏国公夫人进言道:“娘娘,臣妇有一个主意,您看行不行得通。” 魏贵妃抬眸,道:“你说!” 魏国公夫人压着声音说:“臣妇的侄女浅儿,如今已到了待嫁之龄,她性情如何您也是知道一些的,琴棋书画女工贤德一概是无,终日只知习武动粗,说入贵胄家是有些困难,若能说服得了太后,把她许给萧王为侧妃,以她的性情,不必娘娘出手,定能把落锦书治得贴贴服服。” 魏贵妃想了一下,才想起这号人来,“浅儿,就是那个自小拜师学武,打死了几个侍女的武浅浅?” 因打死侍女的事闹了出去,武家求到了魏国公府,魏国公出面为她摆平的,所以此事魏贵妃也知晓,还因此斥责过他们,莫要管娘家太多的事,免得被人拿捏了什么把柄,连累了蜀王。 第53章 使坏的女人 魏国公夫人鼓动道:“正是呢,我娘家也算是贵勋家族,太后定必允诺,她最重面子的,萧王是她的亲生儿子,只有一个破落家族的孤女为正妃,岂不是辱了她的面子?您只管去提,剩下的事便不劳您费心,自有人替您对付落锦书。” 魏贵妃微微点头,“你说得对,便再不济,你那侄女也定能把萧王府闹个天翻地覆,萧王若能忍着,便也就罢了,若忍不了,把你侄女休出门去,便落了刻薄绝情的名声,你娘家也可以在朝堂上参他一本的。” 魏国公夫人见她同意了,便又继续道:“娘娘,还有王爷身边是不是也该纳位侧妃了呢?王妃重伤,虽产子但听闻说面容毁了,总不好再侍奉王爷。” 这事,魏贵妃还是上心的,问道:“你可有什么好人选啊?其实自打王妃怀孕,本宫便想着这事了,一来好让风儿身边多个人照顾,二来嘛,也让他与世家结亲,多添一股力量。” 魏国公夫人笑着道:“您说这不是巧了么?我嫂子前些日子……” 魏贵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娘家的人有一个嫁入萧王府便行了,莫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魏国公夫人连忙摇头,笑道:“娘娘可误解臣妇的意思了,臣妇不是举荐娘家人,是臣妇嫂嫂日前与吴大学士的夫人一起吃茶,得知老夫人正打算给她的孙女议亲,吴大学士的家教甚严,家誉极好,且吴大学士是文官清流,他家的姐儿定必是贤良淑德,有大家之风的。” 她说完,又轻声道了一句,“大学士在殿阁多年,原先一直得太上皇看重,太上皇病倒以后,还曾召大学士觐见过几回呢。” 魏贵妃眸光微闪,吴大学士家的孙女?那是很合适的。 “但是,这些文官清流,自恃清高,不大愿意与皇族结亲,更不参与党派之争。” 魏国公夫人道:“娘娘放心,只要您同意,我娘家嫂子定必尽心办妥。” 魏贵妃淡淡地笑了,道:“若能办妥此事,太后那边本宫会去说的,你娘家侄女的事,包在本宫身上。” 有贵妃这句话,魏国公夫人便可放心了,娘家虽说前些年显赫,但兄长承爵之后便一直没有大的起色,而侯爵之位到了兄长这一代便要终止了,若再赚不到功绩,只怕家世便要没落。 魏国公夫人并不为魏双缙的死难过,他行事跋扈,公爷早就担忧他惹祸,如今他死了倒也好,省得总是惹出祸事来。 魏贵妃当即便去了一趟慈宁宫。 这些年,后宫一直是贵妃掌权,后位形同虚设,这主要是因为皇后早年丧子后便得了病,长年累月都要吃药,没有精神理会后宫的事,加上年老色衰,景昌帝又专宠贵妃,一年没两日是到皇后宫里去的。 因此,就连侍奉太后的事,也是贵妃亲力亲为,太后对贵妃甚是喜欢和信任,甚至隐晦提过,若皇后大去了,便可册立魏贵妃为后。 但是,皇后竟是像极了太上皇,这些年病情一点点地加重,可那一口气总是没咽下,景昌帝也不耐烦了,三番四次地动废后的念头,总因内阁那群老古董制压着,没能成事。 魏贵妃来到慈宁宫,说了为萧王赐婚的事。 自然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说赐婚全因是萧王念及当初落大将军教导之恩。 皇太后深居后宫,鲜少理会朝事,只知道落祁北战败丢了燕国的脸,是自己的儿子争气,才把国土夺回。 可怜她的小儿子却因此重伤,若无落祁北战败在前,少渊也不至于此。 所以,皇太后心里十分憎恨落家,听得云少渊要娶落锦书为妻,自是不喜,但又听说圣旨已下,更改不得,也是没法子,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老身绝不认这个儿媳妇。” 她说完,还不满地瞥了魏贵妃一眼,道:“当初若非你娘家悔婚,今日的萧王妃便是你的侄女,你们魏家也没一个好人。” 魏贵妃忙道:“太后,臣妾娘家嫂嫂也因此事一直心怀愧疚,郁郁不欢,当日悔婚一事,实非有意为之,更非因萧王重伤,只怪臣妾那侄女贪玩竟至落水,被侯府公子救起,有了肌肤相接,失了清白,怎还能嫁入皇家?臣妾的哥哥也时常扼腕叹息,说若能高攀了萧王为婿,则是魏家之幸。” 此番解释,魏贵妃在太后面前也不止说了十次,太后也不会真怪罪了,只能叹一句两人有缘无分。 魏贵妃见太后神色稍虞,才道:“臣妾的嫂嫂今日入宫,便为此事而来,说她娘家的侄女温婉贤淑,想说给萧王为侧妃,武家家世虽不算显赫,却也是京中根基深厚的世家,有她为萧王侧妃,也不至叫萧王委屈了,您看如何?” 太后闻言,便越发脸色温和起来,“你可打听过,那武家姑娘的性情品德是否真的一等?” 魏贵妃掩嘴一笑,“臣妾说了不算,但您可差人出去打听打听,那丫头刚及笄之年,媒人便踏破门槛了。” 太后高兴得很,“当真么?” “岂有假的?臣妾还敢糊弄您不成?” 太后嗔怒,“谅你也不敢。” 魏贵妃笑着说:“您再差人打听打听吧,定不会叫您失望,反正她的优点臣妾便不说了,等您打听回来,再自个高兴一番。” 太后可不依她,忙道:“你快说与老身听。” 魏贵妃眼底倏闪过寒芒,瞬间化作了奉承,一番褒奖,颠倒黑白,把皇太后哄得凤心大悦,当即便叫人拟了懿旨,把武家千金武浅浅赐为萧王侧妃。 皇太后只认为,落家孤女为萧王正妃,委屈了她的儿子,而且,也不愿见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武家千金虽为侧妃,但出身显赫,到了萧王府便可遏制落家孤女,便有正妃之尊,也不过是飞上枝头的山鸡。 为了显示武家千金的重要性,懿旨竟令娶正妃之日,侧妃一同迎进门。 此乃前所未见的事,岂不辱了正妃的面? 但这就是太后想要的,要天下人皆知,她虽是萧王妃,但实则皇家弃如敝履。 第54章 殿下情况不大好 云少渊从大理寺回去之后,便吐了几口血,之前金针刺血应付杀手,把内力逼到极致,强行再支撑两日,开始遭内力紊乱的反噬了。 血气在体内横冲直撞,逆施而上,本来以内力压住的痛楚又蔓延开来,居大夫也不能再以金针封穴止痛,而本该服下的止痛丸,如今还没到日子,否则体内毒素堆积过多,会伤及肺腑。 他只能靠着意志支撑了。 到了傍晚,便起了高热,烧得他昏昏沉沉,说了许多胡话,居大夫把汤药强行灌下,但没一会儿便吐了,吐的药还夹着血。 青鞘和红狼守着,焦灼不已,追着居大夫让他想办法。 居大夫把装药的瓷瓶摆放在桌子上,足足有二十余种,他蹙着眉头,竟不知道如今该用哪种药才有用。 “别再催了,好使的药还没到日子,其余的对他也无多大作用,先给他服下两粒连雪丹,看看能否退热。” 居大夫叹气,早就警告过,金针刺穴逼内力凝聚,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五脏六腑都会缺血,这是倒行逆施的做法。 他非不听。 夺回入宫令牌有这么重要吗?翻案有这么重要吗?比自己的命还要紧? “敏先生!” 青鞘喊了一声,只见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男子进来,他约莫三十岁左右,脸色憔悴青白,仿佛忙碌了许久不曾安歇过。 “情况如何?”敏先生上前看了一眼云少渊,问居大夫。 居大夫叹气,高热,脉弱气微,情况不大好……估计他也也很痛,内力散且冲乱,这会加剧他的痛楚。 “可输内力维持吗?” 居大夫把丹药融入水中,道:“先服下连雪丹,能退热再说,扶起他,我灌药试试。” 药灌了下去,但因血气到不了胃部,没一会儿又吐出来了,而且,还吐了两口鲜血。 人也昏过去了,怎都拍不醒来。 青鞘用手背放在云少渊的额头上,那滚烫的温度让人心惊胆战,忧心地建议道:“要不,去请落姑娘来一趟?” 敏先生看向居大夫,殿下的身体一直是居大夫治疗的,要找旁人来治,总要征询一下他的意思。 居大夫道:“我如今已经没什么法子了,药灌不下,血脉这么乱也很难施针,怕封堵穴位之后,再冲开会导致伤情加重,便按照青鞘所言,请落姑娘过来看看。” “青鞘,快去。”敏先生道,虽没在府中几日,但是这位落姑娘的事他是清楚得很,府中发生的事也十分清楚。 青鞘跑出门去,刚好太后那边派人传懿旨,敏先生便带着红狼出去迎懿旨。 又是一道赐婚旨意,但是大家甚至都没看侧妃是谁,便收下送走了宫里的人,免得殿下重伤的事再被宫里知道。 太后的懿旨是好办的,毕竟殿下如今能随意入宫了,等醒来之后便可婉拒此事。 落锦书刚好出来准备吃饭,食盒还没打开,便见青鞘旋风似地跑进来,紫衣一手拦住,“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青鞘道:“殿下不好,居大夫让我来请一下落姑娘。” 紫衣和蓝寂同时急声问,“怎么不好?” 居大夫在那边守着,居大夫让青鞘来请落姑娘,那殿下的情况岂不是很严重? “一直高热不下,人也昏过去不知人事了。”青鞘说完,上前对着落锦书拱手,“姑娘,还请您过去……” 不等青鞘说完,落锦书便已经盖上了食盒站起来,道:“走吧。” “姑娘,您要不先吃点?”紫衣冲口而出,但随即又觉得殿下情况严重,刻不容缓了,所以尾音迟疑了一下。 “不饿!”落锦书回头,冲屋里叫了一声,“辛夷,我走开一下,你继续监护。” “知道了。”辛夷在里头应声。 在武衡居守着的人听的她要走,也有些紧张起来,靠着一个侍女行吗? 但是,萧王殿下情况有变,自也不能阻止她离去的。 落锦书快步走了出去,蓝寂和青鞘追上,留下紫衣在这里守着,免得那些人见落姑娘不在,只留下侍女好应付,便会强闯进去。 落锦书的脚步已经很虚浮了,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她真的很累很困了,加上腿伤打过破伤风,用过抗生素,她身上仅存的力气,都是靠意志苦苦支撑的。 到了萧乾居看到云少渊,她的手覆盖上他的额头,烫手的体温让她暗惊,没个四十度,不会这么烫手。 但是,系统在那边打开了,这里便用不了系统,幸好是拿了退烧滴剂放在袖袋里应急的。 她先把滴剂注入云少渊的嘴里,再喂上一一小勺子的温水。 “除了高热,还出现过什么情况?”落锦书问居大夫。 居大夫道:“吐,吐血,喂什么吐什么,伴随着鲜血吐出来。” 他解释了一下之前金针刺穴的事,还有刺穴逼内力之后的后遗症,落锦书细细检查了一番,道:“先不说旧患,就说新症状,他应该是胃出血了。” “胃出血?”三大侍卫吃了一惊,“胃里头出血?那要紧吗?” 落锦书没回答这话,继续问居大夫,“他原先服的什么药?是否特别伤胃?” 居大夫指着桌子上那二十余瓶药,“都在那里了,您去看看。” 居大夫看着她检查时的严肃与专业,不自觉便用了敬语。 落锦书朝桌子走过去,脚步有些急,眼前一切又仿成了重影,她脚下一软,直直就朝桌子上扑了过去,双手下意识地抓向桌子想稳住身体。 他们全都站在床边,不妨她忽然摔倒,抢步过去想搀扶已经太迟了,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凳角上,等扶起来的时候,血已经披面落下。 蓝寂顾不得男女有别,把她扶在椅子上坐好,居大夫连忙上了药粉止血,这么近距离的疗伤,才看到她的脸色竟是如此苍白疲惫。 真是难为她了,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劳累,换个铁人都支持不住的。 落锦书晕得很,一睁开眼睛就想吐,她只能闭上眼睛,先歇过这口气。 “来,吃颗药,能迅速恢复精力的。”居大夫从瓷瓶里倒出一粒丹药,送到了她的唇边,落锦书张嘴便咬下,中成药有时候特别见效。 服药之后,又歇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她才觉得眩晕的感觉慢慢消失,只是全身依旧是没什么力气,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发烧了。 睁开眼睛,眼神呆滞发直,眼前几双担忧的眸子凝望着她,她振作了一下,尽量用平稳的声线道:“居大夫,殿下主要服用的药……您把药性和对症告诉我吧。” 第55章 太后越来越糊涂 云少渊的状况,原先扫描过一次,心里是有大概的,除了那些大问题之外,还有许多小问题,胃部也在其列。 居大夫把药取过来,一种一种地介绍给落锦书听,其中有一种药是专门止痛的,还有一种药是平稳横乱气血用的。 稳气血的药每日都要服用,若不服用便血气翻涌,轻则吐血,重则昏倒。 至于止痛的药,一个月最多只能服用两次,但是每一次只管用十二天左右,也就是说,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说疼痛的,而这几天里头,有两天会到达疼痛的巅峰。 落锦书听完之后,大概也明白为什么他能忍受脊柱腰椎受伤的痛楚,还能继续行走,其实就是麻痹了痛楚,但实则会加重伤势。 颈部大椎也是如此,压迫神经和血管,会持续头痛的,但是他有时候看着就跟没事人似的,也是被麻痹了痛楚。 “这止痛的药,其实不能再用了,因为这药极寒,且有毒,长期服用便会伤及肺腑,胃更是首当其冲受到伤害,所以您方才说胃出血,老夫一下就明白过来,是吃这药导致的,姑娘,依您的意思,如今该如何用药止血?” 落锦书想了想,道:“我先回去武衡居看看,大约需要一炷香的功夫,等我回来再给殿下治疗。” 她身上只有退烧药,没有止血敏和凝血剂,而且,云少渊的情况,还是要开一下系统,检查秦楚再进行输液。 这边开系统,那边就要关,不过,就算关了那边的系统,也可以继续输液,因为输液瓶是可以离开系统的。 她站起来,脚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低头瞧了一眼,想起是刚才摔倒之前从桌子上抓着滑落的,染了她的鲜血。 她捡起打开看了一下,懿旨是写在绢布上的,一展便开,字被鲜血晕染了一些,但还是看得清楚。 敏先生知道她已经赐婚殿下,怕她见了太后懿旨不高兴,解释道:“殿下该是不同意的,等他醒来,这懿旨大抵是要还回去的。” “染血了,能还吗?”落锦书问道。 敏先生也瞧见了那鲜红的血迹,不禁懊恼,如此重要的东西,怎能随意堆放桌子上呢? 他倒是不担心这懿旨是否能退还,毕竟,太后旨意下了,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只是懊恼,在这个时候让落姑娘知道她进门那日,也有侧妃进门。 她曾被蜀王退婚,幽禁一年,如今再度赐婚,却又面对这样的难堪局面。 就怕她一怒之下,会不愿意给殿下治疗。 敏先生瞧着她淡淡的神情,摸不准她是否生气,只得硬起头皮道:“此事殿下自会做主,姑娘莫要担心。” “嗯!”落锦书转身出去,这一来一回的,脑壳上还多了一道伤口,真是头尾不得安宁啊。 敏先生看向蓝寂,问道:“她是生气了吗?” 蓝寂瞧着落锦书的背影,慢慢地摇头,两道眉毛弯成了疑惑的弧度,“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分辨不出来,总是这么淡淡的神情显得莫测高深,和咱们爷一样呢。” 敏先生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若是真像咱们爷那般淡凉的性子可不好办啊,夫妻两人往后相对,可都无话可说的。” 他随手拿起了懿旨,“我瞧瞧侧妃是哪家姑娘?” 蓝寂也凑上去瞧了一眼,不禁脸色大变,失声道:“武浅浅?” 青鞘和红狼闻言,不禁诧异,太后怎么会把武浅浅指给殿下为侧妃呢?这女人凶蛮恶毒,又武功高强,京城人人都说她要嫁不出去的,让她进了萧王府,岂有宁日? 以落姑娘那清浅淡凉的性子,怕是要被欺负死了。 敏先生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只怕,太后并不了解武浅浅,是魏贵妃撺掇的,怎么也不调查调查便把人送到王府来?还是侧妃呢。” 太后是真的糊涂,这些年还越发糊涂了,帮着魏贵妃去欺负皇后。 “敏先生,这能退回去吗?”蓝寂问道。 “懿旨都下了,怎么退啊?岂不是连累殿下落个不孝的罪名?那正合了他们的意。” 蓝寂连忙道:“那不行,不孝是大罪。” 敏先生道:“不是大罪不大罪的事,而是一旦落下不孝的罪名,陛下便可以不孝为理由,收回殿下的入宫令牌,不许他入宫侍疾,那原先做了那么多事,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吗?” 三卫一听,不禁犯愁起来,莫非真叫那恶女进门不成?王府后院的事,他们也不方便插手干预,全靠落姑娘自己应付,她怎可能应付得了那女人? 肯定不行啊,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武浅浅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她摁死。 就更别说什么手段心机之类的,武家女人是出了名的擅长玩弄手段,内院里的事满京城谁人不知? 尤其是武浅浅的母亲,那是一水一水的妾侍惨死在她的手里,那武浅浅就算没学个十足,学个五六成也能让落姑娘死得很惨了。 落锦书回了武衡居,先撤了系统,让辛夷盯着输液,她不知道云少渊那边要忙活多久,所以便多开了几瓶药,这几瓶药能输到午夜。 辛夷道:“总司,既然撤了系统,要不你先治疗一下伤口吧,你额头伤了。” “时间不多啊。”落锦书坐下来歇一口气,十分钟,让她启动系统自体治疗十分钟,起码把烧退了,把炎症给遏住,最好,还能睡个五分钟。 “你受伤了也不睡觉不休息,会猝死的。” “辛夷,盼着点我好可以吗?”落锦书的声音慵懒沙哑,是真的沙哑了,眼睛一闭上,眼皮子就抬不动,都不想再搭理辛夷。 十分钟,她走出武衡居的大门,精神比方才好了一些,额头的伤口和腿上的伤口经过短暂的自体修复,已经有所好转。 最重要的是,她退烧了。 只不过,充电十分钟,还是用不了多久,底子太虚弱,来日还需要好好调理。 回到萧乾居,落锦书让蓝寂把他们全部都请出去。 居大夫和敏先生本来不大同意的,但是,她身份如今始终不一样了,是未来的萧王妃,加上知道她治疗是清场的,犹豫片刻之后,便都出去了。 第56章 不用殿下出手 落锦书启动蓝血盾,看着系统缓缓地布置医疗器械和仪器,她坐在了床边。 这张脸,百看不厌。 轮廓线条分明,冷峻却又显得容貌十分高级,气场收敛时儒雅清贵,但一旦全开,则像极了电影里的终极王者,霸气尊贵。 系统布置完毕,落锦书收回眸光,神情严肃专业,开始检查他胃部的问题,以及再做一个全身的扫描。 胃部是有溃疡性疾病,应该是长期服用强止痛的药物造成的,本来情况还不算特别严重,但杀手一战他估计受伤了,血气控不住,导致胃部出血。 他颅内压也偏高,可以确定一点,脑部也有出血了,她不知道这是否和他金针刺穴凝聚内力有无关系,因为她始终不知道内力是怎么运作的,但是如果在体内形成了一股力量,确实对脑部也会有损伤,因为他的头原先就受过伤,而且有凝积的血块。 现在看来,胃部出血好办,止血修复胃部就好,但开脑手续不能再拖得太久,否则,颅内压一再升高,脑溢血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就算救回来,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挂水输液之前,落锦书帮他抽血让系统化验,确定血型以备后续手术输血用。 血象情况不好,血色素和血小板严重偏低,中性粒细胞低而淋巴细胞值高,白细胞也高得吓人。 各种感染导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 落锦书先给他用了静脉推注的人血白蛋白,输血,再给他挂广谱,营养液也是要跟上了。 这么一同折腾下来,起码也要几个小时才能完事。 也还好,因为那边留了药,能用到今晚子时左右的。 唯一艰难的,就是要向外头的人解释,为什么这几个小时里不能进来。 估计是要遭一番围堵追问。 但是打开门出去,跟他们说这几个小时不必在这里守着,他们竟然全部都松了一口气。 居大夫打着哈欠,“那就太好了,老夫都累坏了,如今落姑娘帮老夫照料着,老夫正好可以回去补眠。” 他说完便当即转身走出去。 三大侍卫和敏先生也是如此,说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有人帮忙照顾殿下,他们便不必守在这里。 看着他们一句都没问,就这么全部消失,落锦书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青鞘走到拱门,却又忽然回头,“落姑娘。” 落锦书神色一正,嗯,对了,他们是该问问情况的,她也正好说说。 等着他开口,殊不知青鞘却问,“您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给您做。” 落锦书垂下眸子,“随便就好。” “行,那我叫厨房随便做几道。”青鞘说完便转身。 整个萧乾居,只有站在门口的小厮端立着,算是留了个人在这里听候吩咐。 落锦书回了房中,心头狐疑,为什么一下子对她这么信任了?按照他们对萧王的重视,理当谨慎再谨慎的。 毕竟,之前樊妈妈她们听得说她是皇帝派来治病的,就没给她好脸色看。 她关上房门之际,却听得屋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屋顶没有明瓦,是看不见房中一切的,只能听到房中的声音。 所以,嘴上说着放心,还是派人候着的。 落锦书坐在床边,想着睡一会儿吧,反正输液没这么快结束。 结果,刚闭上眼睛一会儿,便听得微弱声音响起,“蓝寂!” 落锦书睁开眼睛,只见云少渊已经醒来,皱着眉头在挣扎手里的东西。 落锦书摁住他的手,嗓音沙哑却颇具威严,“不许乱动。” 云少渊侧头,肌肤相接片刻的触感仿佛火灼一般,让他觉得冰冷的手添了一抹暖意,她的手掌很薄,指尖仿佛没什么力度,但是,他却仿佛移动不了。 落锦书道:“你暂时别动,手上扎着针呢。” 她没有移开手,要确定他不会乱动才能放开。 云少渊嗯了一声,“他们呢?” “出去了。”落锦书这才慢慢地放开手,瞧了一眼扎针处,好在没有肿。 他没说话了,沉静的面容悄然地浮上了一抹淡红。 落锦书瞧着,觉得输血还是管用,脸颊没那么苍白了。 “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落锦书趁着他清醒,把系统监控调制静音和简单模式,开始问诊了。 “头痛……”他顿了顿,面容极度隐忍,“但还好,倒是高林他们如何?” 落锦书道:“还算稳定,你别担心他们,你的情况也很严重的。” 他仿佛并不在意,说起了另外的事,“你父亲坟墓被挖,紫衣去了没有阻止,因为本王另有筹谋,想把他安葬忠烈陵,这是他该有的哀荣,所以你别为此事难过。” 他语气比较温柔,仿佛担心此事会触痛了她。 落锦书望着他,“谢谢!” “至于你落家的房产田铺,等本王稍好一些,会派人为你夺回。” 落锦书脑海里涌入了一些记忆。 巴掌,谩骂,诅咒,恶毒,羞辱,像潮水似地铺天盖地掩来。 而她记忆最深刻的一幕,是她去求二叔一家的时候,大雨滂沱,她跪在雨中求他们还回宅子,其余房产田铺都可以拿去,唯独那宅子,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一家人住过的地方。 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只要宅子还在,她还可以装作家还没破。 二婶带着婆子出来,巴掌带着她们的嚣张气焰,落在她脸颊上,她数着,十五巴掌,打得她几乎昏死过去。 打完之后,二婶蹲在地上,指着她的额头痛骂,“你父亲差点害死我们全族人,亏得陛下圣恩,对我们网开一面,我们这才死里逃生,你父亲一脉男丁死绝,女儿不承继家产,房产田铺自是归你堂弟所有,把城外的那木屋还给你,已是格外开恩,若再敢来闹,我便把你卖入秦楼去。” 骂完之后,令婆子抬着她丢出去,还剥去了她的外裳,扯去头上仅剩的一点珠翠,让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被路过的人指指点点。 她当时被丢在肮脏的水坑里,努力撑起身子看到二婶那张刻薄恶毒的脸,她在得意地笑着,高高的颧骨堆到了眼角,透出的凶光让当时的她不寒而栗。 之后,她求遍了所有的族亲,但是,无人愿意帮她,唯独堂大伯娘偷偷地给她塞了几两银子,劝她回木屋里好生过日子,不要再折腾了。 因为折腾无用,在北州,吃绝户是惯常的事,就连告到官府都没用,对这种约定俗成的乡例,官府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哪里还有官府敢管他们家的事?只求尽快掩盖过去,希望京中的贵人不要想起北州曾有过落祁北这个人。 思绪收回,落锦书眼底冰冷如铁,“不用殿下出手,属于我的,我自己夺回。” 第57章 我说了扎针的手不能动 云少渊听着这倏然冰冷的声音,不禁微怔,她自己夺回? 她确实是让人费解的,目前看来她冷静睿智,有过人的医术,但在北州任由人夺去了自己的一切,到了蜀王府更是隐忍过了一年,遭受各种非议侮辱,不曾反抗过半点。 若说她是筹谋些什么,可云靳风派人回去挖坟,她知晓此事却宁可留下来医治蜀王妃,并未有赶回去阻止。 往日她与自己无关,云少渊可以不理会,但她即将成为萧王妃,有些事情他怕是还要查明才好。 只是他可以肯定一点,落锦书对他,对萧王府都没有恶意,所以他也不着急调查。 “头很痛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低哑轻柔,手掌覆上他的额头,“烧还没完全退,你休息一下,我给你用点止痛的,缓解一下痛楚。” 手掌贴合着额头,这动作对她来说最为娴熟不过,但是,云少渊却怔了怔,神色有些不自然,仿佛是极为不习惯和女子接触。 但他也没有躲开,眼睛定定,睫毛仿佛凝住的蝉翼,多少是添了点无辜的气质。 他没闭上眼睛,但是落锦书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也看不到,便把如今的输液暂停,添了止痛的药推进去,再切换回来。 止痛的药剂有镇定作用,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 落锦书累极,坐在小凳子上,头枕在床边趴着睡,头顶便刚好抵住他的手臂外侧。 云少渊没睡沉,感觉手臂上有毛茸茸的东西抵着,睁开眼睛伸另外一只手摸了一下,摸到她的头发。 她的脸是侧着的,头发之下,便是脸颊,云少渊开始没意识到是她的脑袋,手便往下探了一下,恰好是覆在她的脸颊上。 紧一致弹性的触感让他心头莫名地动了动。 听着呼吸声,知道她熟睡了,他指腹稍稍延展,整侧脸蛋便在他大手包围之内,微翘的唇与下巴也落在掌控中。 他并非存心冒犯,只是有些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瞧不见,只能以手代眼想抚过她的五官,可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这有些不礼貌了。 他曾去过北州大将军家中,或许是见过她的,因为当时大将军请过家人出来拜见。 但他去北州是有军务在身,并未留意到大将军的家人,且大将军兄弟不少,来的家眷少说也有几十人,他对一个小女孩自然是没印象的。 他要娶妻了,却不知他的新娘子是什么模样,或许一辈子也瞧不见。 倒是可惜了,如果早知道有这段虚虚实实的姻缘,他当初会多留意一下,至少,算是见过她的模样了。 落锦书睡了有十几分钟,便被外头的声音吵醒,“姑娘,饭来了。” 落锦书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眸子,觉得脸颊一阵阵地发烫,身上既冷又感觉有些热,那十分钟充电终究是要没效了,她又再度发烧了。 “来了!”她咳嗽一声,声音软弱沙哑,先瞧了一眼吊瓶,还剩一些,再看云少渊,他睡得倒是很沉。 伸手抚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吧,她本身也发烧,手测不准了,等吃了饭再给他量体温。 她先落下帐幔才去打开门取饭,送饭来的人是蓝寂,他问了一句,“殿下醒来过?” “嗯,现在又睡着了。”落锦书不意外他会知道,因为房顶有人瞧不见,却能听到他们曾有过几句对话。 “好些了么?”蓝寂再问一句。 落锦书拿了食盒,“好一点点,但具体的情况,过会儿我跟你们商量商量。” 她说完便要关上门,蓝寂有些诧异,“不是要在门外吃的么?能在里头吃?” 之前几顿在武衡居的时候,她就是在门口吃的。 落锦书没回答,这话不方便解释的原因是她怕吵到云少渊。 打开食盒,香气扑鼻,但她没什么食欲,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她吃了几口便放在一旁,倒是这饭菜的香味让云少渊微微侧头,装作刚醒来的模样,“吃饭了?” “是的,蓝寂送饭来了。”落锦书走过去,见他的脸一直对着饭菜的方向,一副想吃的样子,不禁笑道:“饿了?” 他抿了抿唇,顿了一会儿才用比较轻的声音问道:“特别想吃点重口的,你能给本王吃一口你的饭吗?就一口。” 落锦书知道用的一些药是会导致口腔寡淡无味,想吃点重口的,但她特别残忍的拒绝了,“你胃出血,禁食禁水,所以暂时不能吃,一口也不行。” 云少渊无奈地转了头去,“那你把食盒拿出去,本王闻着味道呢。” 声音不免就有些哀怨了。 落锦书把食盒盖起,提到角落去搁着,过去给他扫描了体温,三十八度,还烧着的。 换了输液瓶之后,落锦书也为自己挂了药,问道:“您能往里头挪一下吗?我也躺一会儿。” “你……躺上来?”云少渊吃惊得很,俊美的面容对着她。 落锦书道:“我困了,而且我也有点不舒服,需要躺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因为照顾失明的他,房间里没什么大件的家具,罗汉床都没放置,就摆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总不能睡在桌子上,那又硬又冷,多不舒服。 云少渊想起方才摸她的脸颊,觉得有些烫手,又想起她不眠不休地救人,怕是病了,便往里头挪出位置来,道:“你都不介意,本王介意什么?” 落锦书躺了上去,钻入被窝里头,虽与他没有碰到,却感觉暖意包裹着她,舒服得她都几乎要一秒入睡,喃喃了一句,“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反正你我马上就要成亲了,虽然是假夫妻,但是如果合适的话,处处也就成真夫妻了。” 她是开个玩笑,毕竟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就不能太正经了,需要玩笑话来调剂一下。 不过,这话听在云少渊的耳中却有异样的感受,他沉默了一下,“假夫妻便是假夫妻,本王不会以此困着你,今日同床,本王也不会告知别人,不会破坏你的清誉,你尽管放心。” 没有女子会愿意嫁给一个失明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人为妻,尤其她这一身本事,到哪里过不好这日子非得陪在他这个活死人身边呢? 落锦书闭上眼睛,困意来袭,脑子被搅得昏昏沉沉,又喃喃地应了一句,“无所谓,真假都好,我会记得你相护之恩。” 这句话落入云少渊的耳中,他俊颜满是疑惑不解,听得她呼吸均匀,他伸手想帮她压一下被子,她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说了,扎针的手不能动。” 她的左手伸过来,压住他挂着吊瓶的右手臂,动作霸道,语气也霸道地下令,“睡吧!” 云少渊闭上眼睛,但所有的感知都在被她压住的手臂上,透过袖子的肌肤温热传了过来,让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火烧了一般,燥热得很。 第58章 一起睡 落锦书沉沉地睡过去了,这样的困倦和发烧,本就不该沾床,沾床就会睡死。 等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云少渊的腹部,而云少渊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是在装睡。 落锦书迅速收回双腿,顾不得羞愧一下,便马上起来拔针,吊瓶刚好是快没了。 她退烧了,但是云少渊一副高烧的样子,俊脸全浮了红,仿佛染了胭脂一般。 她打开扫描,却发现他也退烧了,这脸红得好没来由啊。 落锦书又瞧了几眼,觉得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是因为她双腿缠着他腹部的缘故么?不至于吧?身为尊贵无双的亲王,应该是阅女无数,不会因为这样的肢体相接而脸红。 这样想着,让落锦书也觉得有些尴尬了,咳嗽一声之后清了清嗓子,“你退烧了,我要请他们进来分析一下你的病情和接下来要做的一些治疗方案。” 云少渊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眸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充满了茫然,“刚才是你在说话?本王睡着了,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落锦书对上他的眸子,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视线投射一出来,且视线十分灼人,她不自在地移开,重复了一遍,“我想请他们进来讨论一下治疗方案。” “好!”他静静地应了一声,神色渐渐地归于平和。 落锦书收系统之前,扫描了一下他胃部出血的情况,已经止住了,其他问题再用别的手段治疗吧。 处理好一切,她去打开了门,还没等叫一声,便见青鞘从门外闪进来,道:“姑娘有何吩咐?” 落锦书被他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道:“居大夫睡了吗?如果没睡去请一下居大夫吧,我跟他讨论一下治疗方案。” 门外又迅速进来几人,居大夫走在前头,笑着道:“还没谁,刚吃了夜宵出来散个步消食,便听到姑娘说要见老夫了,巧得很。” 敏先生也笑着道:“对,我等是一起吃的夜宵,一起散步。” 落锦书瞧着他们尴尬的笑容,心里想着其实大可不必,就算一直在外头守着也没什么啊。 只是不叫他们进屋而已,又不是说不许守在外头。 大家一同进了屋中去,脚步飞快地挪到了床前,看到殿下是睁开眼睛,一副清醒的样子,大家便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纷纷用敬佩的眼神看着落锦书。 尤其是居大夫,他最清楚殿下的情况有多严重,若按照他去治疗,没个三两天怕是醒不来的。 而且,殿下现在甚至没有痛楚的迹象,这更让他觉得了不起。 落锦书见人齐了,便道:“殿下的情况我原先大致说过,也就不累赘了,就说一下治疗的方案,失明的问题,需要打开你的头颅,取出血肿便可复明,至于你的双腿是因为脊髓压迫导致的,也需要进行一个小手术。” 众人听得这个法子,皆噤声不语,太吓人了吧? 居大夫慢慢地转身,清癯冷峻升起了一丝疑惑,“破脑之术,你果真会?” 他是从古籍上看到过这种法子的,至于刀疗,他也用过,但通常只用于毒疮之类的,开脑袋,想都没想过。 落锦书道:“会!” “是知道,还是会?” “知道,也会!” 居大夫打量了落锦书一会儿,他是江湖人,江湖上卧虎藏龙,所以摸不准落姑娘到底是不是真懂得,只觉得太过冒险。 可她的医术之高明,也是他前所未见的,殿下眼疾的情况他也一直没找到办法,如果破脑之术她真的会,能彻底治愈殿下,那简直就是万幸的事。 落锦书问道:“殿下,你是否同意?” 云少渊微微颌首,“同意。” 居大夫道:“殿下,老夫有一个要求,破脑之术时,老夫要在场。” 云少渊对着落锦书的方向,薄唇轻启,“你同意吗?” 落锦书略一沉吟,“同意。” “何时开始?” “后天一早。” 居大夫愕然,急忙反对,“如此仓促怎能做到万全准备?如何破脑,血肿位置在哪里?需要用什么刀子,一旦出血过量,该用什么止血散,破脑之后若有突发情况,如何应对,这些都需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这些我都有应对之法,至于刀子……”落锦书看向蓝寂,觉得如果说不需要他们提供刀子,他们必定会刨根究底,便道:“准备两把柳叶刀,要锋利的,还有一把锯子,必要时候要把头骨锯开。” 蓝寂和居大夫面容顿变,“锯开头骨?” 就连云少渊都吸了一口气,俊美平静的脸上,略显苍白震惊。 落锦书瞧着他的俊颜,声音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王爷不必怕,这种手术于我,难度不高。” 蓝寂立刻道:“王爷怕?那就不要做这什么破脑术了。” 云少渊手腕微抬,轻轻地往上抖着袖子,薄唇抿了抿,声音有些细微的情绪,“何惧之有?” 落锦书想了想,“其实也可以不用锯子。” “好!”云少渊迅速道,随即下颌收紧,神色微宽,姿态恢复了平静,缓缓说:“就这么决定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否决定的有些仓促呢?是不是该慎重地考虑一下呢?倒不是说怕落姑娘心存什么歹念要害殿下,毕竟,如果殿下死在她的手里,那她也是要陪葬的。 是担心这种危险的治疗方法,会出大事。 他们看向殿下,只见他缓缓坐起身,墨发微垂,淡光笼罩他俊美面容,眼底因着灯光,也仿佛有了神采,只是仔细一看,那神采竟是破碎成丝的,殿下其实也有些害怕吧。 也是,死倒是不怕的,活生生的剖开脑袋,剖开腰脊,这痛楚谁能忍受啊? 他们心疼殿下,怎忍心呢? 蓝寂小声问道:“这很痛吧?殿下是否能支撑过来?” “手术的时候不会痛,没感觉的,像睡着了一样,但醒来之后会痛两天。” 大家瞪大眼睛,“破开脑袋还能睡着?这怎么可能呢?” 敏先生一直都没说话,待听到不会疼的时候,他便看向居大夫问道:“我曾听说过一种汤药叫麻沸散,说服下之后人便没了知觉,不知痛楚,是否真有?” 居大夫道:“古方是有,但做不到毫无知觉,只能说是减少痛楚,而且这也不是纯正的麻沸散,麻沸散早就失传了。” 云少渊淡淡一笑,“无妨,若有方子可减轻一点痛楚,剩下的本王能熬过,只是,本王不同意后天治疗,一个月之后再治不迟吧。” 第59章 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从战场上回来这段日子,刺骨痛楚他不是没煎熬过,他觉得没什么比得上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痛,他内力如此深厚,也痛得几乎熬不过来。 其实他不是完全相信落锦书能治好他,或者让他复明,只是觉得这般的痛楚实在也是煎熬不下去了,因为居大夫也说过,这药怕是再过一两个月不能用了。 大婚的日期他会提前,然后带着她进宫去看一下父皇,看看父皇是否还能治疗。 他既还能拖一两个月,就要先拖着,免得治疗出了什么问题。 如今还有许多事没办的,且她的体力透支严重,还病着呢,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众人听了他的话,觉得确实还能拖一下,没必要这么着急,且他但凡做了决定,旁人是更改不得的,因而也没说什么,点点头支持了他的决定。 落锦书却道:“不行,按照原定计划,后天早上施行手术,手术之后三天,你就可以下床行走了。” 蓝寂道:“殿下都决定了,听殿下的,不要再说了。” “我说不行。”落锦书态度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蓝寂心头不快,都说了殿下决定了,怎么还在这里犟嘴呢?非得后日早上便要做,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就算是未来萧王妃,那也不能拂逆了殿下的意思,一切还是以殿下为尊的,所以蓝寂沉了沉脸,“殿下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我现在是他的大夫,我说了算。”她伸手拍了一下云少渊的肩膀,温和却不失权威地道:“我过去武衡居,你休息一下,记住暂且不能进食,现在胃止血了可以适当喝一点水,明天中午可以喝点流质的,例如羊奶牛奶之类的。” 她说完,不等云少渊说话,便转身出去,到了门口却又回头撂下一句话,“准备后天手术。” 蓝寂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生气,“怎是听不懂人话吗?说了先不做,她着急什么啊?” 青鞘也觉得她太急躁了,便宽慰着云少渊,“殿下放心,属下去找她说说。” 云少渊的手缓慢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若有所思,也仿佛若有所失,长这么大,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拍着他的肩膀,以吩咐的口吻跟他说话。 那个人就是父皇。 蓝寂见他失神,还以为他生气着,当下道:“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找她!” 云少渊淡淡地道:“没听到她说的话吗?后天破脑袋不能更改,你去准备好她要用的器械,锯子不要。”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愕地看着他,就连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敏先生都表现出了诧异。 蓝寂好一会儿才去确定一下,“殿下的意思,是同意后日便行那破脑之术?但您不是说要等一个月后吗?” 云少渊声音不悦,“本王说了有什么用?她是大夫,自然是听大夫的,往日居大夫说的话,本王几时没听?” 居大夫眼睛瞪得更大一些,这话扯得就荒唐了,几时全听他的话了?他的医嘱没少违抗好吗?金针刺穴他就不同意,劝了一个晚上,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本王不说第二次。” 白费了一个晚上的口水,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的。 这会儿怎就知道听大夫的话了?这是歧视吧?歧视男大夫? 蓝寂和红狼及青鞘对望了一眼,都还没过门,殿下怎么就怕媳妇了呢? 红狼用手肘轻轻地碰了一下敏先生,让敏先生去问问,毕竟殿下说一个月后再行破脑之术肯定是有他的考量。 敏先生却淡淡地道:“殿下既已决定,那就不必再说,毕竟,殿下的决定从不更改的。” 三大侍卫听了,都转了头过去笑,还得是敏先生高啊,讽刺的话说出来那么一本正经。 不过,可惜殿下听不懂这讽刺的话,神色竟是半点没变,还摸着他的肩膀回味什么似的。 第二天中午,樊妈妈和梁度可以转普通病房了,也就是说,可以回去自己的房间,由居大夫的弟子治疗。 高林还需要再等到明天一早,这不免就叫巡防营和高林的家人有些失望。 不过,失望是片刻的,高林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落姑娘的再生之恩了。 梁度侍卫转出去之后,是直接送回了梁家去的。 他的堂兄禁军统领梁时留在萧王府答谢,且问诊金的事。 虽然救命大恩不是诊金能报的,可既然她提出过,自然是要结清的。 落锦书道:“您稍等一下,我进去看看他都用了什么药,以及药物对应的价格。” 梁时拱手,“好,我在这里等着姑娘。” “对了,梁大人,外头的米粮卖多少钱斤?” 梁时一怔,不知道她为何忽然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回答:“约莫是三文钱。” “行,您稍等!”说完,她转身进了屋中去。 梁时取出一叠银票,也不知道是否够负医药费的,救命的药,自然是很名贵的,莫说是她的药,便是居大夫有一种治伤的药,一粒便要上千两银子。 落锦书进去之后,便叫辛夷算一下梁度侍卫的账单。 辛夷是有计算模式的,且用了什么药,她都有记录在内存里。 落锦书提醒,“计算模式记得切换一下,如今的计算模式是有医保的,他没有医保,换无医保的计算模式,结算之后记得换算一下银子,这里的大米是三文钱一斤,咱们用粮食价格来兑换。” “知道了。”辛夷手指打着虚拟键盘,眼睛代替了屏幕,清单不断闪过,手术费用,药物费用,一次性医疗用品费用等等,很快,跳到了一个数额再换算成铜钱。 落锦书看了一下,道:“五万八千三百文,也就是大概六十贯钱,六十两银子。” “不足六十两。”辛夷严谨地道:“是五万八千三百文。” “行了,剩下的就算是护理费。” “护理费算进去了。” “只算你的,没算我的。” “算了你手术费和检查费的。” 落锦书往外走去,“就六十两了,不要再说。” 辛夷冲她背影骂了一句,“你这个黑心大夫,多收钱是要被调查的。” 落锦书头也不回,“闭嘴,键盘大侠。” 辛夷眼睛里不断闪着茫然的信号,总司要犯错误了。 第60章 霜霜已经很后悔了 梁时站在院子里等落锦书,手中已经拿好了一叠银票,见她出来便急忙上前去,“落姑娘,请问诊金和治疗费用多少?” 落锦书道:“六十两银子。” 梁时怔了一下,“六……多少?” 落锦书再说了一次,“六十两。” 梁时这会儿听真切了,六十两实在是超出了他所想的,本以为起码也要几千两的。 其实六十两也不少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年的开销也就几两银子,但是对于梁时这种世家大族来说,几十两实在算不得是钱。 他把银票全部递过去,恭谨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五千两银票请姑娘笑纳。” 落锦书见银票的面值都是百两的,便取了一张,其余的全部退回去,“你如果坚持多给,我就拿一百两……” 身后,传来辛夷的咳嗽声。 落锦书垂了眸子,“我有原则,诊金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梁时见她坚持,便取了一百两,“他还没康复,接下来还要找您拿药,这一百两您先拿着,到时候痊愈多除少补,如何?” “也行!”落锦书也没法给他找零,原主穷得叮当响。 梁时见她拿了银票,便拱手告辞,等他走了之后,紫衣上前道:“姑娘,饭菜准备好了,您要不先和辛夷吃饭?” 落锦书回头瞧了辛夷一眼,见她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银票,一副觉得她贪腐的表情。 她早就说了嘛,机器人就不该有低级情绪和学习模式,这会发展成为高级情绪模式的,“我吃就行,辛夷要在里头看着高大人,紫衣,吃完饭你陪我去一趟蜀王府。” 紫衣道:“去蜀王府?您是想去找蜀王妃吗?” 落锦书一边往侧厅走去,一边回答紫衣的问题,你不是说蜀王妃脸都腐烂发臭了吗?她是我的病人,我要去看看的。 紫衣追上去,“只是,云靳风未必会让我们进去,而且您难得可以休息一下,还要去管蜀王府的事,岂不是辛苦了自己?” 落锦书坐在饭桌前,道:“我特意余出这半天的时间就是为了解决此事的,至于他不让我们进去,那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就硬闯,他们对外公布谁是凶手了吗?” 紫衣沉默了一下,才道:“冷霜霜的侍女,谈雪。” “理由?” “她思慕云靳风,所以便串通原先江湖上认识的人,进府谋害蜀王妃,不过,蜀王府不承认是您救了蜀王妃和小世子,说是太医救的。” 侍女周元和周茜端着饭菜进来,她们二人原先和樊妈妈一样都不喜欢落锦书,但现在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感恩戴德,因为她救了樊妈妈。 落锦书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地吃一顿饭了,细嚼慢咽,享受着美食,吃完之后把碗一放,抬头看着紫衣,“你和谈雪认识吗?” 紫衣一怔,“姑娘何出此言?” “刚才问你的时候,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谈雪,按照你利落的性子,如果谈雪和你没关系,你会直接回答,不需要犹豫。” 紫衣看着她,不得不佩服她的缜密,苦笑一声道:“属下与谈雪没什么关系,是紫卫队里一人与谈雪是同门,谈雪是她的师妹,她知道此事之后,求过我救谈雪。” “紫卫队?” 紫衣解释,“萧王府有四大护卫,我,蓝寂,青鞘,红狼,我们都各自成立了卫队,直接隶属殿下统管,平日里派遣办外事居多,但也要负责府中防御,至于府中的侍卫,府兵,则是敏先生统管,下人则是樊妈妈管着的。” “明白了,“她拿起筷子又多吃了几口,停下来之后定了几秒钟后道:“我多口说一句,让你紫卫队里的那位姐妹,别掺和此事,她救不了,蜀王府和兰宁侯府如果不牺牲她,就要交出真正的凶手,如果她出面去救,会连累萧王府,让人以为萧王府和凶手有关,这种事情瓜田李下,说不清楚。” 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倒不是全为了萧王府考虑,是因为她曾被怀疑是凶手,如今眼看要成为萧王妃,如果萧王府的人去救谈雪,那么蜀王府以后可以拿她做文章,她不要留这种后患。 紫衣点头,“知道,属下会叮嘱她的。” 落锦书嗯了一声,放下筷子道:“走,我们去蜀王府,要做好了硬闯的准备,你如果不能应付蜀王府是侍卫,可以多叫几个人。” 紫衣狂傲地道:“蜀王府没了沈仞,其余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需要再叫其他人,属下陪着姑娘去就行了。” 紫衣此言不假,来到蜀王府,侍卫甚至都不敢怎么拦,只是一个劲追着问她有什么事,想见谁,然后装作地拦了一下,在紫衣冷眸一瞪之下,迅速讪讪地退开。 没有沈仞的蜀王府侍卫,就仿是一盘散沙,连蜀王府的尊严都无法维持,不堪一击。 云靳风没在府中,他亲自捆绑了谈雪到京兆府去,为了避免谈雪喊冤,命人把她打得奄奄一息,且亲自坐审。 所以,紫衣带着落锦书可以说是不受任何阻拦,就直接来到了邀月居。 邀月居内,是兰宁侯府夫人和冷霜霜在此守着,屋中的婢女婆子又换了一批。 兰宁侯夫人和冷霜霜都坐在外间的侧厅,侧厅是连同寝室的,茶桌摆下,点心摆下,母女二人只能在享用茶点。 见落锦书和紫衣来到,冷霜霜怒道:“贱人,你还敢来?” 紫衣身形一闪,眼前影子飘动,只听得噼啪两声,耳光便打在了冷霜霜的脸上,低沉威严地一喝,“大胆,竟敢辱骂未来的萧王妃?侯府若不会教女儿,我帮你们教。” 兰宁侯夫人没想到紫衣出手就会打人,心疼女儿之余也勃然大怒,“她年纪还小,说话若有不当之处,你指出甚至骂她几句都可以,凭什么打人?我们堂堂侯府,岂可被萧王府的奴才随意欺凌?” 紫衣讽刺,“真会护着女儿,怎不见护一下里头的长女啊?她被谁所害的,你知道吗?你还护着她。” 说起凶手,兰宁侯夫人是恨得咬牙切齿,“凶手已经押去受审,这一切与霜霜无关,她顶多是识人不清用人糊涂,她已经十分愧疚。” 落锦书扫了冷霜霜一眼,见她垂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眼底还浸了泪水,也懒得看她做戏,留紫衣在此应付她们母女,自己则快步进了寝室内。 第61章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到蜀王妃,落锦书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整个室内充满了腐臭的味道,她的脸上涂抹了一种灰黑色的药粉,药粉与腐烂的皮肉搅在一起,显得特别的恐怖。 她躺在床上,扭着身体极为痛苦的样子,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声,眼角被药粉糊住,她不断地用手揉着,泪水从眼角逼出,混合着药粉流下。 落锦书简直不敢相信这模样,一把抓住旁边的侍女问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大夫没给她治疗吗?” 侍女被她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大夫……大夫开了方子的,这还没到时辰服药呢。” “太医呢?”落锦书厉声问道。 侍女回答道:“太医没来,王爷说不许太医来,叫了驻府的大夫治疗的。” “锦书……” 床上的蜀王妃听得她的声音,努力地睁开眼睛,委屈和痛苦一下子就袭上心头,双手往前抓着,想努力抓住落锦书的手,放声哭了出来,“锦书,我宁可死了啊,我好痛啊……” 落锦书飞快地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哭,我在,没事的。” 外头传来兰宁侯夫人焦灼愤怒的声音,“落锦书,你想做什么?你别动她,她有什么事,侯府饶不了你。” “不许进去!”紫衣喝道。 蜀王妃紧紧地攥住落锦书的手,哭喊着,母亲,我宁可死了啊,我好难受…… 兰宁侯夫人在外头喊道:“别说傻话……你放开我,你大胆啊,萧王府的人又如何……” 紫衣长剑一伸,一夫当关拦住了门口不许她们进去,姑娘的时间不多,治了之后还得回去休息的,可不能浪费时候应付这俩泼妇。 落锦书把侍女赶出去,令紫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紫衣道:“放心,有属下在,无人能进去打扰您的。” 落锦书信她的能耐,落下珠帘,再把床前的帐幔一层层地放下,蒙住她的眼睛之后打开系统,开始输液,清创。 “有点痛,你忍一下。”落锦书看她全身颤抖,轻轻地安抚一句。 蜀王妃的声音透着支离破碎的脆弱和绝望,泪水浸湿蒙眼的锦布,“锦书,我真想死了,我撑不住了。” 落锦书厉声斥责,转移她的注意力,“瞎说什么?儿子不要了吗?他是你带来这个世间的,养育他保护他就是你的责任,再艰难也要支持下去,我会帮你的。” “他们不许我见儿子……”蜀王妃放声哭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音来,“王爷也厌恶我了,就因为我……因为我丑了,他叫大夫给我用的这些药粉,说是可以帮我恢复容貌,可这些药粉太痛了,我实在是受不住。” 落锦书手上凝了凝,丑只是其中之一,云靳风厌恶她的最大原因,是不肯指证她为凶手。 落锦书心头凝了一股子的怒气,但眼下事儿多还没腾得出手来对付他,先治好了她再说。 清创用了半个小时,最后解开蒙眼,让她闭着眼睛把眼周清理了一下。 脸部缠上纱布包扎好,免得再被人放药,引发感染。 之后处理身上的伤口,身上的伤口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大夫有用对药,只是不知道为何脸上却糊了这些药粉的。 她消毒一下伤口,便推抗生素加止痛,且把止痛药单独取出来给她,道:“痛的时候吃一粒,不能多吃,多想想你的儿子,不要再说那些想死的话了。” 蜀王妃觉得脸上的痛楚已经在慢慢地减轻,整个人舒服多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落锦书,颤声道:“锦书,谢谢你。” 落锦书坐下来擦手,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你是王妃身份,你强硬起来,没人可以真正刁难到你,你母亲看那样子还不知道,但你父亲知道,你跟他讲条件,跟云靳风讲条件,你告诉他们,等你的伤痊愈之后,你愿意设宴请上流贵妇们过府,跟她们说我才是凶手。” 虽然现在凶手已经定了是谈雪,但云靳风依旧希望皇族宗亲和官员们相信他没有冤枉过落锦书,因为,他要当太子就要得到他们的认可。 蜀王妃喘一口气,断言拒绝,“不可……” 落锦书压住她的肩膀,道:“先给自己争取疗伤的时间,你是女人,女人可以说话不算话的,遇事在不违背律法的情况下,先考虑自己,有余力再考虑旁人。” 蜀王妃泪水汪汪地看着她,仿佛是头一次听这种言论。 落锦书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我的话,跟他们谈条件,别再跟他们对着干,我接下来几天都走不开,所以你务必暂时妥协。” 蜀王妃哽声道:“但要我跟他们说愿意指证你,这是昧着良心的,我做不到,你救了我,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落锦书站起来,狂怒痛斥,“你不识好歹,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敢不听我的话?你信不信我能叫你活你就活,叫你死你就要死?” 她说完,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砸在了地上,发出好大的一声破碎响声,把蜀王妃都吓呆了,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就翻脸。 落锦书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听我的,知道吗?” 蜀王妃到底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她故意发怒是叫外头的人听到,好为之后她指证落锦书做铺垫。 因为,她之前一直都说不愿意指证她,如今她登门治疗,却说愿意指证,怕他们不信。 锦书什么都替她考虑了,既有救命之恩在前,更有稳妥筹谋在后,她还怎能说出她是凶手这样的话来? 落锦书见她沉默犹豫的样子,就知道她未必会听话,不禁蹙了眉头,“你自己想吧,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只要挺过这几天,让他给你找大夫治好了身子,等我腾出手来,自会再助你恢复容貌。” 蜀王妃眼底卷起了恨意,“是否能恢复容貌,我已不在意,我只想报仇。” “那你就更要活着。” “可我……莫非就没别的法子了吗?”蜀王妃凄苦地道。 “没,你没有太多的选择,对你父亲而言,家族名声重于一切,他甚至没把冷霜霜是凶手的事告知你母亲,足以证明你的委屈在他看来轻若鸿毛。” 蜀王妃掩面哭了起来,虽知实况,但被锦书说破,还是心如刀割。 落锦书拍拍她的肩膀,道:“哭如果能让自己舒服点,那就哭一场吧,怎么舒服怎么来,没必要忍着憋着,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走了。” 第62章 大家还是有些失望的 兰宁侯夫人一见落锦书出来,就冲着她骂道:“我女儿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她如今受着伤吃着苦头,你还要来辱骂她,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她曾对你那么好。” 落锦书没搭理她,对紫衣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紫衣这才挪开双脚,兰宁侯夫人哭着跑了进去,“我苦命的女儿,你是王妃啊,怎还要遭这种罪呢?她凭什么骂你啊?” 那冷霜霜抬起下巴,敌视了落锦书一眼,冷冷地道:“看你这个萧王妃能做几天。” 紫衣听得这话,又扬起了巴掌,却被落锦书阻止,“紫衣,这么好看的脸蛋,打坏了可惜。” 紫衣放下手,觉得姑娘太心软柔善了,这种毒妇若不打,往后更恶毒,但姑娘的话她是要听的。 她狠狠地瞪了冷霜霜一眼,才随姑娘走出去。 冷霜霜自是不敢追上去骂的,萧王府里的人都是疯狗,且个个武功高强,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亲仿佛是知道了,但是父亲却什么都没问她,这叫她心头更是不安。 萧乾居里,云少渊正准备用膳,蓝寂把膳端进来之后,便请他起身到餐桌去。 云少渊坐下,一袭微宽白色锦衣,墨发绾起,眼底有淡淡青淤,脸色和嘴唇都是极为苍白。 昏迷一天,又禁水禁食一天,他对这顿饭是有期待的。 但是伸手摸了一下,桌子上只有一只碗,端起来闻到的是小米粥的味道,他眉头皱了一下,“只有这些?” 蓝寂问道:“殿下您想吃什么?” 云少渊睫毛掀了掀,“炙羊肉。” “但姑娘说您只能喝几口粥,炙羊肉怕是吃不得的。” 一句姑娘说,让云少渊妥协了,他慢慢地喝起寡淡无味的小米粥来,“落姑娘呢?” 蓝寂道:“去了蜀王府,说是蜀王妃情况不好。” 云少渊放下碗,“情况严重么?” 蓝寂道:“之前紫衣去看过,说是脸都腐烂了,应该是挺严重的。” 他上前一步,小声道:“殿下,横竖如今她去治蜀王妃,要不便叫她把您的那个破脑术缓些时日再做?” “听她的安排吧,你先把她需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他复又端起了碗转了转,修长的手指托住碗底,抿直了唇一会儿,眉头缓缓蹙起,有轻微抵触的情绪,“记得检查一下,锯子不要。” “真做啊?”蓝寂还是觉得有些恐惧。 云少渊也喝不下寡淡的小米粥了,重重放下,废话多了,去问问居大夫和敏先生,看是否查到破脑治疗的记载。 “他们从前夜起便不眠不休地查找,方才属下去问,他们说还没找到呢,话说殿下您真不怕吗?这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吓人,属下心里很不安啊。” 云少渊轻喝一声,“青鞘!” 青鞘闪进,“殿下!” “拖他出去,从现在开始,禁水禁食,本王什么时候可以喝水吃饭了,他便什么时候可以喝水吃饭。” 青鞘一手拽住了蓝寂的领口,咧嘴笑得甚是狰狞,“殿下,他这脑壳子怕也是有问题的,要不请姑娘也给他把脑子打开,瞧瞧里头是不是都装了草呢?” 云少渊神色稍虞,“可以问问落姑娘。” 青鞘笑着,拽着蓝寂领口出去了,但他又随即想起了皇太后赐婚一事,似乎还未告知殿下,便又进来道:“殿下,皇太后日前下了懿旨,许了武家千金武浅浅为您的侧妃。” 云少渊脸色一沉,“懿旨封存等本王好些进宫退回,此事保密,莫要告知落姑娘。” 青鞘挠挠头,“但是,懿旨染了落姑娘的血,落姑娘也知道此事了,她看过懿旨。” 云少渊指尖摁住了桌面,眼角细眯,“她知道了?那她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就仿佛没看过一样,她应是不在意的,毕竟您跟她也是假夫妻。”青鞘把蓝寂推下石阶之后,又迈进来补充了一句,“敏先生说,这懿旨便是没染血,也不要退回去了,这是太后的懿旨,您若不遵从,会落个不孝的罪名。” 云少渊抬起下巴,“她跟你们提过假夫妻?” 不是说处处就可能成真夫妻么?怎么还跟他们说起假夫妻的事了?不给机会吗? “她什么都没提啊,不是您说的么?” 云少渊下巴的线条顿时没有这么坚冷,唇角微扬显得弧度柔和了许多,“她没提啊?既是没提,往后的事谁也料不到,你们也不必再提,大婚之后,你们要拿她当真正的萧王妃看待。” 青鞘笑着说:“便不是萧王妃,属下等也对她十分敬重,樊妈妈如今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呢。” 蓝寂偷偷地探头回来,问道:“殿下,您真相信她能治好眼睛么?” 云少渊还没回答,便听到廊下传来脚步声,居大夫和敏先生抱着一堆书转过廊角,人还没踏进来,居大夫便先回答了蓝寂的话,“不可能。”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拱手正色道:“殿下,老夫跟敏先生查了许久的医术,除了那本古籍零星记载之外,还从一本医志看到过,说东边有一个国家,曾有一位女大夫用过开刀子的方式给人治病,但是,这本医志记载的是动哪里便治哪里,所以落姑娘如果给您破脑治疗,那么治的便是您的头痛,而从您的脉象看确有血瘀症状,这点她说的是没错的,取出血肿起码能让您不再头痛。” 青鞘懵了,“既是治不了眼睛,那还有必要冒险吗?血瘀之症用药不行么?” “若服药能治,殿下的头痛该会有所缓解的,但并没有,证明用汤药乃至针灸都无效。” 敏先生看向云少渊,“殿下,如果不能治疗眼疾,您是否还愿意让落姑娘医治呢?” 云少渊并未显得失望,道:“能止头痛也好,眼下事多杂乱,处处需要筹谋算计,头痛一犯便诸事停摆,难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其实,他对于治疗眼疾一事,并未抱太大希望,只是这头痛实在叫人难以忍受,若能止了头痛,那么腿上的痛楚或就不那么难以煎熬了。 他求的是,从原先的煎熬日子变成可以忍受,能使他有足够清醒的头脑,去应对未来会发生的事。 云少渊没有失望,但是他们几人却十分失望,因为在落锦书说可以治疗眼疾的时候,他们是相信的。 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来是治不了眼疾,只能取出血肿。 虽然取出血肿也很有必要,可到底是对治好眼疾有了希望在先,如今说不可以就变得难以接受了。 云少渊从他们的呼吸声便可知失望,声音微沉地令道:“这话题打住,在落姑娘面前不许提,免得她背负太多你们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第63章 殿下真勇敢 恰好,落锦书和紫衣回到,见他们都在屋子里,而敏先生和居大夫还抱着一堆的医术,她迈进门槛,笑了笑,“晒书吗?” 敏先生躬身,微笑着说:“是啊,这日头不错,把这些老旧的书拿出来晒一晒,姑娘吃了么?” “吃过了,刚从蜀王府回来。”她回答之后走过去看着桌子上的小米粥,道:“殿下也用过午膳了?” 落锦书是有些意外的,以他如今情况,竟然还能如此清醒,看着没任何的呼吸困难头痛或者其他情况,还能起床下来用膳,说话也清晰流畅,实在很神奇,前天晚上给他治疗的时候,他还昏迷过,昏迷醒来之后,精神虽然没有一下子恢复,但是瞧着就跟一个普通病患一样。 或许是之前用的白蛋白和甘露醇起了作用。 又或者,会否和他修炼的内功心法有关系呢?这些内功心法,也不知道是藏在哪里的能量,扫描都扫描不出来,叫人琢磨不透。 “用了一些,比较寡淡,喝不下。”云少渊下意识地寻她的方位,脚尖往她的方位转了过去,“蜀王妃情况如何?” “不大好,给她用过药了,也清了一下脸上的伤。”落锦书瞧着小米粥煮得有些浓稠了,便道:“晚上能喝口汤,一小碗就好。” “好!”云少渊眉目敛然,沉静的脸正对着她,“本王已吩咐蓝寂准备你明日要用的东西,有句话本王想先跟你说的,接受治疗是本王同意的,不管出现什么问题,都将是本王自己承担,与你无关。” 落锦书知道这句话不是跟自己说,是跟在场的敏先生他们说的,免得手术出意外,他们会追究她的罪责。 她有些感动,但没表现出来,只轻声道:“我会尽力,你放心。” 蓝寂到底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落姑娘,殿下的眼疾……” 云少渊脸色一沉,“蓝寂!” 蓝寂止住了话,敛了神色,“属下去检查一下明日要用的东西。” 落锦书看着云少渊忽然变得沉冷的脸,再看其余几人皆噤声不语,猜到蓝寂想问手术之后眼睛是否能复明的事。 云少渊不许他问,估计也是不想施加压力给自己,她也不解释了,反正手术之后能看到效果的,现在说再多也无用,他们未必相信。 原先制定的手术方案,是因为颅内压过高,可能需要去骨瓣降压,以及血肿比较大压迫着神经和血管,所以才采用开颅直接点。 但如今看情况,显然是有改善,或许用微创穿颅术也行,所以晚点她还会做一些检查,能用微创就尽量用微创。 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这么好看的脸,如果把头发剃光了,着实不大美观。 微创的创口小,剃掉一点点后,其他头发完全可以遮挡,不扒开看是看不出来的。 她请敏先生和居大夫他们出去,说是术前检查和用药,约莫一炷香左右时间。 云少渊很乖巧地躺回床上去了,面容安静得像瓷器人儿,睫毛都不动一下,越发显得容颜如无瑕美玉,既贵不可言,又温润清冽,与他本性与行事风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何,虽然瞧不见她,却总觉得她浑身有一股威慑的力量,压迫感很强。 这压迫感会让他很自觉地听话。 在他二十五岁的人生里,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莫说是一个女子,便是对着父皇也没有这么听话过。 他神思稍凝,又听到了一些细微的滋滋声响,这声音特别的奇怪,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仿佛是两根缠织的两根线被剥离。 这种声音围绕着他全身,在他头部停留比较久,她的呼吸声也在他脸的上方,他凝神便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很平静的心跳声,呼吸声也很平静。 倒是自己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因为感知她与自己的距离比较近,就连心跳都有些加快。 落锦书看着监测仪,慢慢地蹙起了眉头,脉搏和心跳偏快,心动过速,显示有轻微的心律失常。 这可是原先不曾发现的问题。 “殿下,你试着调整呼吸,平复一下。”落锦书觉得他是因为紧张,毕竟手术前夕,大多数病人都会出现紧张焦虑的情绪。 尤其,是他从没听过的手术。 云少渊意识到自己对着她总无法维持往日波澜不兴的心境,这样下去并非好事,他呼吸开始放缓,一呼一吸间都有了停顿。 最后一个深呼吸,他气息平稳了。 呼吸平稳,心跳放缓,血压脉搏都往下掉了,这让落锦书很满意,而且扫描到颅内压也有所下降,应该就是之前用药有效果了。 他的体质还蛮神奇的,药物敏感度高。 但是,也可能是他的内力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只是她不了解这个,便把这个因素排除,归在是药物发挥的效果。 “手术方面……”落锦书正要细说,却见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她忙压住肩膀,“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少渊闭上眼睛,掩住尴尬,总不能说他在调整呼吸的时候她忽然说话,给吓着了吧。 他嗓音低沉,缓缓说:“没事,想起一些事情,你继续说。” 她又压住他的肩膀了,她的手没有那么烫了,应该是退烧了吧? 落锦书移开了手,道:“按照你目前的情况,应该可以用一些比较巧妙的手段去处理,不必开脑颅,只在你的脑子里钻两三个孔,把血肿清理了就好,自然,也是有一定的风险。” 脑部血管神经多,而且血肿也已经压迫到神经和血管,所以微创的难度也是有的。 云少渊一开始听到说不用打开脑袋,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她说在脑子里开几个孔,钻孔?在脑子里钻孔?那能补起来吗? 他微笑,恬静若水,仿佛对这些破脑啊钻孔之类的说法视作等闲,“本王信得过你,要如何治疗,你会比本王清楚,凡事都有风险,不必有负担。” 落锦书收了系统,笑着赞了一句,“殿下真勇敢。” 他微愣之后,眼底的宠溺笑意仿若一杯醇酒,叫落锦书于收拾中仓促瞧了一眼便顿觉心头有些微醺。 这个男人很有魅力,时而儒雅温润,时而尊贵冷峻,时而运筹帷幄,时而又变成了如今乖巧淡定的小奶狼。 最重要的是,并无任何的违和感。 第64章 她什么模样 检查之后落锦书回到了武衡居,明日一早,高林就可以移出武衡居转入普通病房了。 他处于术后嗜睡的状态,依旧还不能进食,只能挂水维持。 辛夷见她回来,道:“他刚才打屁了,晚上可以适当给点流质。” “好。”落锦书把系统重新布置,监控着高林的情况,同时把云少渊的数据输给辛夷,“你模拟一下穿颅微创,我打算用微创了。” “他数据显示,两天前有脑颅出血,胃出血,颅内压也出现过严重偏高,出血和血肿位置深,附近神经和血管多,不建议。” 落锦书坐下来,手肘支撑在扶手上,“把主刀大夫的名字填上。” 辛夷输入她的名字,眼睛屏幕里的手术成功几率开始上升,最后辛夷停止分析,道:“可以用穿颅术,但你有点骄傲,这是外科大夫最为忌讳的,注意一下。” 落锦书扬唇,“我是自信,外科大夫最忌讳的就是术前没信心。” “我是善意提醒。”辛夷强调一句之后,道:“明天的手术流程繁琐复杂,需要我帮忙吗?” “要的,居大夫说也要进去帮忙,他进去之后你先让他睡一觉。” “还有萧乾居人多,外堂与寝室连同,还有一个书房,门多窗多,而这里只有一个大门,且一直消毒处于无菌状态,我建议在武衡居手术。” “赞成。”辛夷开始内部建模,模拟明天的手术,精密地分析种种可能出现的风险,制定意外之后的补救措施,以及出现需要急救的情况下,该要用到的药和血浆。 落锦书则裹了一张手术床单在地上,收回系统开始自我修复。 今晚她还可以好好地吃一顿,好好地睡一觉。 萧乾居内,蓝寂把备好的东西拿了进去,让敏先生和居大夫过目。 看着那些明晃晃的武器,而这些武器都将用在殿下的身上,大家不禁有些触目惊心,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蓝寂道:“那蜀王妃是在武衡居救回来的,樊妈妈他们也是在武衡居救回,要不,明日殿下挪到武衡居去治疗?” 蓝寂的话,其实就是讨个意头了,觉得武衡居真是一个吉祥的地方啊。 大家听了蓝寂的话,也纷纷表示赞成,因为他们在这件事情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讨个意头,高林他们三个命悬一线,进了武衡居之后都能活着出来。 但是云少渊不同意,“不必挪来挪去的,在这里就好。” 他素来一言堂,大家便不再说这话题,反正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只是大家都不免紧张。 等到傍晚,落锦书过来与他一同用膳。 紫衣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三菜一汤,也顺便给云少渊准备了一点鱼汤。 丰富的膳食与简单的鱼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但云少渊这一次没表现出对食物的渴望,喝完了汤便静静地坐在一旁。 蓝寂等她吃完,便把明日手术要用的刀具奉上给她检查,落锦书只瞧了一眼,便道:“准备得很周全,可以了。” “老夫也备下了许多止血的药粉,姑娘可以放心的。”居大夫在一旁说。 “好,有劳了。”落锦书一概应下后,看着云少渊道:“关于明日手术一事,我想征询一下殿下的意见,可否挪到武衡居去呢?” 蓝寂连忙道:“姑娘,这点我们也跟殿下说过,殿下的意思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殿下点头从善如流道:“好,你是大夫,你做主。” 蓝寂傻眼,这回答给他整不会了,不是说了不去武衡居吗?怎如今一点原则没有了? 见落姑娘看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他只得摸摸鼻子,讪讪道:“我们也说过这个问题,殿下是同意的。” 落锦书道:“那就好,蓝寂,劳烦你今晚照顾好殿下,不可再进食,到了子时之后,是一定不能再喝水,务必记好。” “殿下的胃如今好些了,不能吃么?”蓝寂不禁心疼殿下,今晚光喝点鱼汤就够可怜了,晚些还不能喝点粥什么的? “不可!”落锦书看着他们的神情,觉得自己虽然叮嘱到位了,但如果他们心疼殿下,保不准会偷偷送食物,他们是不知道术前进食禁水的必要性,所以她干脆道:“蓝寂,麻烦你给我准备一张小床,我今晚在这里睡。” “同处一室?但是你们还没成亲。”蓝寂觉得这样是不妥的,对姑娘闺誉有损。 紫衣是女子,也不赞成,道:“叫蓝寂守着便是,姑娘还是回屋去睡吧。” 落锦书道:“不用啰嗦,又不是没睡过。” 此言一出,众人“啊”地大吃一惊,睡过了?什么时候啊? 狐疑的眸光纷纷看向云少渊,云少渊淡定稳坐,神色未变,面容弧度越发地柔和,笑意蕴在眼底,仿佛有了神采一般。 落锦书见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慢慢地蹙起了眉头,那晚上不是有人在屋顶偷听吗?他们早就知道的啊,装什么糊涂? 但这个问题没必要纠结,她说了一句话之后迅速掠过,“我和殿下即将完婚,睡在一起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快去准备小床,我先回去武衡居,子时前会过来,还有,高林明日一早会出来,建议先别回家治疗,在王府多留几日,告诉家人是可探望的。” 蓝寂说:“那太好了,高林的家人每日来问,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巡防营的人如今还守在那边呢。” 众人也松了一口气,根据之前的经验,能从武衡居出来就等于是好了,希望殿下也能早日从武衡居出来。 等落锦书回去武衡居之后,云少渊才收起嘴角那一直忍不住扬起的弧度,留下紫衣,其他人全部撵出去。 紫衣想伺候他安置,他却抬起头问道:“紫衣,落姑娘长什么模样?形容一下给本王听。” 紫衣收拾着床铺,听得殿下问,脑子里便浮现出落姑娘的脸,描述道:“脸小小,耳朵尖尖,下巴尖尖,眼睛大大,鼻子小小,嘴唇小小,还有她的眼睛里好红,像兔的眼睛一样,眼睛底下是黑黑蓝蓝的,左眼下一寸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点缀得很好看,很有特色。” 云少渊皱眉,紫衣要多读书才行,一大篇的描述,不是小小就是尖尖,要么是大大,只有那颗眼下红痣是有点画面感的。 嗯,那像兔儿的红眼睛也是有点画面感的。 紫衣回头深深地看了殿下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会像居大夫所说的那样,殿下的眼疾是治不好的? 但是姑娘的医术很精湛啊,快死的人都能救回来,为何治不了殿下的眼睛呢? 罢了,医术她不懂,相信姑娘一定会尽力的。 第65章 总司是不是谋取私利 子时,落锦书准时出现在萧乾居,她困极了,进去看到小床摆下,被褥也铺好了,上去和睁着眸子的云少渊打了一个招呼,便躺下睡觉。 她主要也是不想打扰云少渊睡觉,太晚了,明日还有手术,能多休息就尽量多休息。 但她并不知道云少渊其实一直在等她来,不许人守夜,就想着和她说说话,结果她打了招呼,说了一句晚安,就直接躺下。 没过一会儿,她均匀的呼吸声便传来,睡沉过去了。 云少渊双手枕于脑后,拼凑着她的模样,但是,除了那红红的眼睛和眼睛下方的小红痣,其余皆是模糊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睡的,等他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房中没有别的呼吸声,她离开了。 落锦书天没亮就起来了,回去武衡居帮高林做最后的复查。 而蓝寂也终于让高家的人进府,原先不让他们来,是怕他们忧心着急,会想着冲进武衡居去。 所以,到昨晚姑娘说他可以出来,这才派人去高家通知,让他们明日一早过来。 他们也是天没亮就在府外等候了,如今,高林的父母妻子和巡防营的人在武衡居外翘首盼望了有半个时辰,终于,门打开了,落锦书走了出来。 哭声压抑地响起,高家人和巡防营的兄弟纷纷上前拜谢落锦书。 落锦书扶起了高林的父母,温和地道:“老人家不必这样,你们安排人进去把他抬出来,他还不能下地,回头我的侍女辛夷会跟你们说注意事项,但我建议暂时留在王府,你们可以过来照顾的。” “一切听姑娘的,一切听姑娘的。”高老夫人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儿子死里逃生,全赖有她,否则这会儿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蓝寂带着府中的人进去,把高林抬了出来。 高林是清醒的,但十分虚弱,他知道是落锦书救了自己,所以看到父母亲人和自己的弟兄时,激动的泪水也终于忍不住,对落锦书说了一句谢救命之恩。 落锦书微笑,什么都没说,据她之前所获取的信息得知,高林是救云少渊受伤的,所以他的医药费应该是王府垫付。 不过,为了确定这点,等高林被送去附近厢房之后,她问了蓝寂,“高大人的医药费,是王府垫付还是他自己给?” “医药费?”蓝寂一时还回不过神来,看着她严肃的脸,下意识地回答,“是……是王府给的。” 落锦书点点头,道:“那行,等殿下痊愈之后我再一起找你们结账,对了,梁度是在府中当值的时候受伤的,算是工伤吧?梁统领已经把六十两医药费给了我,至于王府要不要还回去给他,那你们自己决定。” 蓝寂听了这番话,总觉得怪怪的,原先以为什么医药费只是一个托词,是她不想看人家感恩戴德的样子。 结果,她还真一本正经地说起了医药费的事,且就连樊妈妈和殿下的医药费也收。 他忍不住问了句,“殿下也要收医药费么?” 落锦书本已经打算进去消毒,听得这话回头看着他,眼底有些讶异,“为什么不收?居大夫不收他医药费么?” 蓝寂摇头,“居大夫不收的。” 昨晚不都说是夫妻了吗?怎么还提起医药费这样的小事呢?而且看她的神情,还挺严肃的。 落锦书定了定,她没想过居大夫不收医药费。 其实她也可以不收的,只要在系统里输入收款数据就好,系统也不知道她收没收钱,但是,治病之后不收钱,辛夷会疯的,她疯了就得卡bug。 所以,她只得无奈地说了一句,“他不收,我收,这是我的原则。” 说完她让蓝寂回去请殿下半个时辰后来,她先进去收拾一下。 果不其然,辛夷安置好高林,也宣了医嘱之后回到武衡居便问道:“高大人的医药费收了吗?” 今日落锦书从萧乾居回来,辛夷就先算了重症监护的医药费,把数额告诉了她,高林的医药费是七十八两银子。 “还没,不着急,他没离开王府就不算出院。” “那樊妈妈的收了么?” “樊妈妈的也不着急啊,等殿下的手术做完再一起收,你别叨叨这个,我会收的。” 辛夷转了身,道:“我们没收住院押金,这已经是走了方便通道的,而且治疗期间也没催收费……” “辛夷!”落锦书恼了,“消毒,不要说这个话题了,总是钱钱钱的,烦不烦啊?” “你好面子。”辛夷指出她的问题,“我生了账单就得要结账,不然一直挂着账我难受的,蜀王妃那笔账到现在都没结。” 落锦书垂下双肩,这算什么好面子? “行,我回头会催收的,你闭嘴吧。” 辛夷却却还是嘀咕着,说没收押金是因为当时要急救,她有先抢救后收费的程序,但抢救过来进入治疗期间就要缴费的,她都难受好几天了。 落锦书摁下蓝血盾,直接先把她收回系统里,自己一个人把武衡居正屋消毒,乐得清静。 小半个时辰之后,外头脚步声响起,落锦书把辛夷放出来之后,警告道:“医药费的事我会追,你再叨叨我就让账单一直挂着。” 辛夷闭嘴了。 落锦书看到她嘴唇紧闭,这才满意地道:“人到了,跟我出去收症。” 门打开,便见外头一行人站着,云少渊在中间,左边是背着一袋子药物的居大夫,右边是提着一堆刀具的蓝寂,其他人则在后头。 辛夷走下去收症,想扶云少渊一把,但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云少渊拒绝了,道:“本王自己走。” 他缓步上前,衣踞拂过石阶,片刻立于落锦书面前,身姿颀长挺立,弯唇微笑,“落姑娘,今天便辛苦你了。” 落锦书望着他,他今日脸颊微浮淡红,没那么苍白,若这么看着实是没一点的病态。 但其实从他行走的步伐看,他正在遭受痛楚的侵袭。 落锦书伸手扶他,“有门槛,我扶你。” 云少渊微微侧身靠过去,“嗯!” 落锦书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半握他的手腕,搀扶着慢慢进了屋中去。 辛夷站在石阶下,瞧着自己的手,怎么?她的手太冰吗?但不该啊,她有温度调节的,和人体一样的温度。 其他人也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辛夷,又看着走进去的两人,只有蓝寂拍拍辛夷的手臂,“殿下不喜女子碰他的,落姑娘除外。” “为何她除外?”辛夷问道。 “你家姑娘是未来的萧王妃啊。”蓝寂笑得温柔,他很喜欢辛夷,辛夷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辛夷没说话,皱起眉头在分析这个情况,总司算不算利用未来萧王妃的职位特权谋取私利? 但应该不成立,因为搀扶殿下不算谋取到私利了。 第66章 是关于男人的 辛夷提了蓝寂准备的手术器械,与居大夫一同进了屋中去。 放下东西之后,辛夷端起一杯茶递给居大夫,“起码要三个时辰,期间不吃不喝,十分费神,喝口茶清醒一下,我们都喝过了。” 居大夫知道此番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且今日能目睹一场前所未见的治疗方法,他甚觉荣幸且光彩,所以他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茶乃是提神醒脑之饮,十分适合,且看这杯茶只有小半杯,不会因利尿而跑恭房。 他含笑接过,“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落锦书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眸子,居大夫毫无戒心的天真模样,对辛夷充分信赖,叫人不忍直视。 “好茶!”居大夫喝完,大为赞赏,这茶味浓且甘香无比。 辛夷道:“挺贵的。” 居大夫恭谨地放下茶杯,不过须臾,便觉得一阵眩晕,他努力稳了一下没稳住,人便往后倒去。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他的腰,稳稳地接住后把他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 云少渊瞧不见,但听到了拖行几步的声音,且有一人的呼吸声轻且缓,像睡过去一般,不禁问道:“怎么了?” 落锦书笑着道:“居大夫睡着了。” 云少渊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她当初答应的那么爽快,可以让他进来协助,原来竟有这后招。 不禁莞尔,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居大夫的性子十分执拗,如果拒绝他会一直磨,直到同意为止,先答应再迷翻,便不必与他扯皮费唇舌。 落锦书开始着手布置手术室,辛夷拿着手术服过来,“殿下,要换一身衣裳,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云少渊有些尴尬,怎还要换衣裳呢? 辛夷道:“殿下,这衣裳随便穿一下就好,回头也是要除掉的,因为除了头部,还有颈椎以及腰椎的手术。” 云少渊顿觉得呼吸困难,“你的意思是,本王一会儿是不穿衣裳的?” 落锦书淡淡地道:“殿下别信她的,衣裳必定是要穿着的,只在衣裳钻几个孔,不需要脱掉。” 云少渊听了这话才安心,若要全脱,他必定是要离开这里不作治疗了。 辛夷转身去,在手腕上开始摁东西了,落锦书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记小报告了。 辛夷纪录下总司对病人撒谎之后,便去给居大夫消毒,虽然人睡过去了,还是要消毒的。 落锦书扶着云少渊走到屏风后面去,这扇屏风也是新搬来的,原先并没有,用作照顾他的面子。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换衣裳的声音,那手术袍十分简单,套上去就行,所以应该没有难度。 但他进去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就这么一件么?” 落锦书在屏风外应了一声,“对,一件就好,里裤仍旧穿你自己的。” 云少渊好生为难,他这辈子都没过这么尴尬的时候,这衣裳薄且短,或许都不能裹身。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换上,总胜过不穿吧。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腿上依旧是穿着裤子的,但是病号服穿在他的身上,竟是依旧没损他的俊美容貌。 甚至,还添了几分病娇气。 落锦书看得眸子有些发直,直到辛夷递上手术衣,碰了碰她的手肘,“嗯,换吧。” 落锦书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眸子掩饰失态,飞快进去换手术衣。 辛夷则引着云少渊躺在手术床上,云少渊摸了一下觉得这床有些奇怪,但想着或许是提前准备好的特殊的床,便也没多想,便躺了上去。 耳边又听到了那些滋滋滋的声音了。 原先心头还有忐忑,但如今躺下,倒是一切坦然了。 落锦书换好之后便开始系统布置的手术间外室吸收清洁,做完这一切之后,走到云少渊的身边,轻声道:“我们准备要开始了,会先给你扎一针。” 他点头,声音略显低沉,但并无不安,“好。” 落锦书对辛夷打手势,让她备下麻药的量,辛夷的扫描是最准的,用量也必定最准确。 云少渊感觉到扎针破皮的微痛,但这种微痛可以忽略不计。 渐渐地便觉得眼皮很重,重到无法再抬起,好想睡。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你刚才撒谎了,手术的所有细节,我们都需要对病人坦白,他几处手术,腿骨也有一块小碎骨,需要脱光。” 落锦书道:“善意的谎言知道吗?” 而且一会儿盖上手术单之后才脱他的裤子,又不会瞧见什么的。 这两句话,仿佛惊雷一般砸在云少渊的意识里,但是,顷刻间,他便跌入了黑暗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落锦书定了血肿腔后退开一步,开始下手术指令,“备皮,两个孔就好,我用系统的探照,不需要开探照孔,只开手术刀和消止血钳。” “知道。”辛夷上前去,手指化作剃刀,在她固定的位置上剃去一点头发,消毒,然后站在一侧贴胸片,上监测仪器。 落锦书打开蓝血盾的战时探照双眸,应用于手术可做穿透探照。 尖刀切开硬膜便出血,出血量不多,吸走之后便找到了血肿腔,落锦书用引流管吸出一部分,血肿形成的时间比较长,血的颜色已经是酱油色了。 “吸出一部分了,辛夷,接生理盐水,我准备反复冲洗。” “嗯,接好了。” 一人一机器人配合得十分有默契,很多时候不需要落锦书说,辛夷便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穿颅引流手术很完美,血肿取出,但鉴于之前颅内压忽然升高,所以落锦书要做一个仔细的检查,带上了探照,头部的神经血管便可一目了然。 检查过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留给辛夷去缝线。 第二个,是颈椎的手术,需要翻面,这点辛夷也驾轻就熟,她可托起几吨的东西。 “你眼睛不要到处瞄,不礼貌。”落锦书帮忙把手术单盖好,警告地看了辛夷一眼。 辛夷道:“要听笑话吗?” 落锦书固定颈椎穿孔位置,淡淡地道:“你笑话库里只有我的笑话,对吗?我不想听。” 天战医局那群混蛋,为了耻笑她,把她的糗事全部输入给辛夷的内存库里,辛夷一说笑话就是跟她有关的。 辛夷道:“不是,关于男人的。” 第67章 我知道你好这口 男人,是落锦书的短板。 落锦书毫无疑问是天才,医术精湛,手术做出花儿来。 大三那年被选进天战医局,大三,她才十七岁,一直跳级上来的天才,却在进了天战医局之后,被虐到怀疑人生。 她为人不圆滑,不玲珑,好话不会说,赖话听不出。 那年她年轻得就像一只菜鸟,粗活重活儿都是她做的,不管她的手术做得有多好,都没有被人看得起。 直到她研发出蓝血盾医药系统,针对她的耻笑才停止了,大家才拿正眼看这个小屁孩。 因为,手术做得好是应该的,但以医生的身份,研发系统,这是跨界,而医局的人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专长。 可惜,便纵然如此,她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因为嫉妒。 以前瞧不起她,现在嫉妒她,就算她最后成为天战医局的总司,也大把的人说她是靠着关系上位的,是因为她与天战局的总指挥有一腿。 所以,落锦书一直是无人问津的,她名声太差了。 一个连恋爱都不曾谈过的人,她对男人的认识,仅限于身体构造,她给男人做过手术,也解剖过。 落锦书手上动作没停,不甚在意地道:“一个机器人懂什么男人?尽管说来听听。” “殿下长得很高,对不对?”辛夷道。 “嗯,一米八多吧。” “188厘米。”辛夷给出了准确的数据,她的目测就是度量。 “男人的身高有什么好议论的?”落锦书没好气地道。 辛夷正儿八经地科普,“有研究表明,男人的身高与他生孩子的地方是不成正比的,甚至有些是成反比,换言之,有些高个子会很短很小,有些矮个子的却长且大,你想知道殿下的吗?我可以帮你看看的。” “擦汗!”落锦书瞪了她一眼,“谁给你输入这些没有任何根据的伪科普?” 辛夷道:“珍妮啊,珍妮说你需要知道这些,因为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目睹男人起立的样子,她让我在做手术的时候跟你说的。” “叫她去死。”落锦书冷冷地道。 珍妮是个贱人,她刚进天战医局没多久,有一次大家一起出任务回来,珍妮拍下她上洗手间的照片,然后发在他们那个小群里。 她很生气,便去总司那边告状,结果被珍妮揪住她的头发摁在洗手盆里,羞辱了一番,没人帮她,所有人都在笑。 后来,总司找她去谈话,说医局里所有人都不喜欢她,让她检讨一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拍着她的肩膀说,便有纵横天下之才,但性格孤僻惹人讨厌,也是一辈子都不会成功的。 她检讨了。 检讨完之后第二天,她抡着棍子找珍妮,把她堵在洗手间打了一顿。 很多人围观,但这一次大家都站出来帮珍妮指责她,一个新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前辈?小小年纪嚣张跋扈,医术再好也不足以担重任。 因此,她被孤立得更厉害了。 往日的事没什么好想的,落锦书专注着眼前的手术。 手术都不算高难度,就是累人,因为她腿上的伤没有好全,站立过久会痛会肿。 “专心点,眼睛别乱飞。”落锦书见她拿着钳子眸光却慢慢地移过去,不禁喝了一声。 辛夷道:“没看,不该看的我不会看。” 落锦书摇摇头,为什么不能用一块石头来当助手呢?石头不会说话的。 外头的人在焦灼地等候,敏先生自己十分紧张,却一直安抚着他们,“没什么事的,居大夫在里头呢,如果落姑娘有什么大胆的做法,居大夫会阻止的。” 蓝寂坐在廊下,托着腮,“居大夫能阻止什么?殿下听落姑娘的,居大夫听殿下的。” “真的不痛吗?都没听到殿下叫一声呢。”紫衣踱步道。 “殿下能忍耐,之前在战场上中箭,拔箭的时候他也没吭一声,就是痛昏过去而已。” 大家想起那一幕,觉得很揪心,听说还要剖开几处,那得多疼啊?那得晕过去几回啊? 紫衣喃喃地道:“应该会服下居大夫的止痛药吧?” “应该会的。”敏先生一直在擦汗,这大冷天的,太热了,这腿也不听使唤,一直哆嗦,他只能不断地来回走着,别叫人看出来。 殿下躺在里头,他就是王府的顶梁柱,他抖,他们就会更害怕。 蓝寂道:“说是要两个时辰,如今过去多久了?落姑娘今日早饭吃了么?能否支撑?居大夫也没出来说句话的,不如我叫叫居大夫?” 他随即便起身去,在门口外轻轻地喊了一声,“居大夫,情况如何了啊?” 屋内,辛夷冷扫了一眼门缝,看到了蹲在外头的蓝寂,喝了一声,“不许打扰,居大夫帮着忙呢。” 蓝寂闻言,立刻就不敢打扰,退回廊下坐着等。 居大夫在,大家的心总是安定一些的,因为就算出现什么问题,居大夫也一定可以力挽狂澜,至少,可以先护着殿下的性命。 之前战场上殿下就差点丢了性命,是居大夫救回来的。 整个手术十分顺利,没有出现一丁点的问题。 在最后膝盖小手术的时候,落锦书发现辛夷一直在化验测试。 “干什么呢?”落锦书自己来缝口,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想知道他们的内力到底是一股什么力量吗?我原先也检测高林,梁度和樊妈妈,综合殿下这报告,我应该知道了。” “你知道了?那内力内功到底是什么?” “除樊妈妈之外,他们三人的免疫细胞比较活跃敏感,细胞免疫和免疫调节很好,能保持长期的免疫记忆。” “就这样?” “嗯,肌肉也比较发达。” “废话!” “在他们的肌肉里也检测到一种物质,应该就是这种物质运行全身,使得身体发出超乎常人的潜力和爆发力。” “这是什么物质?”落锦书缝好之后,上前把手术单往上拽了拽,眸光瞄了一眼他的胸膛,喔! 辛夷迅速发现她的动作,“你捏他的胸膛肌肉做什么?” 落锦书口罩掩饰了脸颊上的浮红,淡淡道:“谁捏了?我就是好奇他胸口的伤疤,这伤疤靠近心脏,这人命大,这样都死不去。” “你检点些,他现在是你的病人,我知道你好这口,你宿舍里有很多肌肉男的书。” 落锦书道:“那都是珍妮她们故意放进去的。” “但你全看了,有几本我看过都翻烂了。” 落锦书恼羞成怒,摁下了回收键,“回去充电!” 第68章 要叫殿下护着点姑娘 辛夷瞧了一眼,道:“要翻身的时候叫我帮忙,如今只剩下穿衣穿裤子了,便叫我回去充电,我知道你的心思。” 在天战医局,总司不检点的事,大家都知道的。 落锦书塌下双肩,退回去坐下休息,“行,你来。” 犯不着跟机器人计较,她还想多活几年。 手术完成之后,再开启消毒,落锦书叫辛夷过来,给她调了一下声线,道:“你就隔着门对他们说一句,手术成功,三天之后才能离开武衡居。” 辛夷走到门口,对外头说了一句,“手术做完了,情况很好,三天之后才能出去。” 这声音,是居大夫的声音。 外头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敏先生隔着门问道:“居大夫,以后是否不用止痛药了?” “不用。” “太好了,太好了。”敏先生缓缓地坐在石阶上,眼底一阵发热,忍着的泪水终于滑下来了。 他很清楚止痛药对殿下的身体伤害,从居大夫说止痛药只能再用一两个月的时候,他就开始焦虑,因为没有止痛药,殿下甚至不可行走,骨头里发出的痛,是叫人无法忍受的。 以后若要日日忍受这样的痛楚,和生活在地狱有什么分别? 居大夫还在熟睡,下的药量其实挺重,起码到晚上才会醒来。 辛夷先回去充电了,落锦书一人守着云少渊。 终于清静了。 她用黑布缠着他的眼睛,清除了血肿之后,他会复明,他的眼睛是没有任何病变的。 缠好之后,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殿下,醒了吗?” 云少渊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句,“醒了。” 麻药的量用得十分准确,所以手术之后几分钟,他就会醒来,但是,意识没那么快能清醒,这样迷迷糊糊的状态,会维持两三个小时。 他是俯卧状态,手术床头部位置可以移开空洞,让他得以呼吸顺畅。 趁着辛夷回去充电,所以落锦书偷偷地给他开了术后的快速修复,这个快速修复十分昂贵,在天战医局用的时候,一个晚上的快速修复,也要十几万。 这只是利于伤口的快速恢复,如果伤情危殆,这个修复是起不了作用的,因为只应用于皮肉。 等修复的同时删去这笔账单,辛夷就不会发现。 门外敲了几声,说是送饭来,落锦书让他们先拿走,傍晚再吃。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云少渊意识清醒了一些,他动了动手指,声音模糊地问了一句话,落锦书俯身过去听,但没听清楚。 “殿下,你说什么?是不是伤口痛?” 沙哑虚软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是不是一直在说话?” “说话?没人说话啊。” “是梦?”梦呓一般的声音,带着狐疑与迷茫,在他堕入云雾时,总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他的手缓慢地挪动,想摸一下自己的裤子是否在,落锦书一看就明白了,道:“殿下放心,你裤子是穿着的。” 他手指凝了凝,指尖缓缓地抠进手术单里,用力攥紧,不要这么直接可以吗? 落锦书道:“手术很成功的,血肿取出,颈椎和脊椎也很顺利,第三天你就可以离开武衡居了。” 他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原本也不抱希望,所以并不失望。 麻醉还没彻底代谢出去,所以他依旧昏昏沉沉,时而睡着,时而能听到一些声响。 辛夷充了一个半时辰的电出来,已经将近黄昏了,居大夫应该快醒来。 落锦书便吩咐她,“我把居大夫送出去,你在这里守着殿下,我顺便吃了饭,洗个澡再进来。” “你能扶得动他吗?他不能醒着出去的。”辛夷道。 落锦书道:“可以,这小老头也没多重。” 辛夷瞧了一眼睡得正酣的居大夫,道:“他没这么老,只是显老而已。” 她走过去扶起居大夫,拖着到了门口,才叫落锦书过来扶他。 门打开之后,落锦书艰难地把他拖出门槛,幸好也只有这两步,外头守着的蓝寂发现后迅速上前扶住,见居大夫像是昏过去的样子,失声问道:“居大夫怎么了?” 落锦书解释道:“他太累了,以至于昏了过去。” 其他人也都在,纷纷凑上来想瞧一眼里头,但是辛夷迅速把门给关上了。 蓝寂把居大夫带回去休息,落锦书带着紫衣去看一下高林和樊妈妈的情况。 一路过去,落锦书对紫衣说:“看过他们两人,我需要吃饭和沐浴,麻烦你叫人帮准备饭菜和热水。” “好,我叫人去告诉周元周茜。”紫衣回头便喊了一个人,吩咐之后追上去,缠着落锦书问道:“殿下真的会好吗?他眼睛能看见了吗?” 落锦书简洁回答道:“嗯,都会好的。” “眼睛也会好?” “嗯!”落锦书沉吟了半晌,道:“晚些你去看看蜀王妃的情况,她那边我始终不是很放心。” 就担心蜀王妃不愿意照她说的去做,那是一个忠直的傻女人。 而且云靳风在丢尽面子之后,会变成何等疯狂,大概能估计,云靳风属于边缘性人格,容易暴怒,在达不到目的之后,容易迁怒身边人。 “行,我知道了。”紫衣记下,随行了几步,偷偷地看了一眼落锦书,眸光有些深沉和怜悯。 根据紫卫队搜回来的消息,那武浅浅在得知太后赐婚,要她嫁给殿下为侧妃的时候,闹了一场,说她可以嫁给殿下,但她必须要是正妃,如果以侧妃之礼入门也可以,但不出一个月,会让落锦书惨死。 这些话武浅浅是在府中对父母说的,本不可能传出去。 只不过在赐婚之后,敏先生让她盯着武家那边,这才偷听到这些恶毒狂妄的话。 落姑娘医术很好,但是,若论心机和动武,断不会是武浅浅的对手。 而自己常常要跑外勤,也不可能时刻保护着她,府中虽然有侍卫,可侍卫是外男,除非有突发情况,否则进不了内院。 周茜和周元也是略懂武功的,但不可能是武浅浅的对手,武浅浅嫁过来的时候,也一定会带懂得武功的侍女。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武浅浅善用心机更是精通内院妇人争斗的恶毒手段,这些才是真叫人防不胜防。 她都不忍心告诉落姑娘,未来要面对如此歹毒心狠的侧妃,希望殿下能多护着落姑娘才好,别像其他男人一样对内院之争熟视无睹。 而且最好是培养两条黑狼护姑娘,在内院里头危急关头的时候,黑狼能护着她。 第69章 殿下吩咐以您为尊 紫衣陪同落锦书先去看樊妈妈。 樊妈妈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虽还不能下地,但能喝汤吃粥,她是府中内务的主管,她受伤了自然有人守着照顾。 见落锦书来到,她挣扎着便要起来,激动得热泪盈眶,“姑娘,老身还没叩谢您的救命之恩,幸亏有您,否则我这条老命便要交代过去了。” 落锦书压住她的肩膀,“躺着,不许乱动,伤口还没痊愈呢。” “是,是,”樊妈妈既激动又羞愧,抹着眼泪道:“老身糊涂啊,原先还这般冷待姑娘,幸得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老身日后定当好好赎罪伺候好姑娘的。” 落锦书微微颌首,掀开被褥去检查她的伤口,问道:“伤口疼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樊妈妈忙回答:“不疼,不疼,老身能忍受,不舒服老身也能忍受的,算不了什么的。” 落锦书笑了,眉目翘起,“能忍受也要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啊,我是你的大夫,你有问题要告诉我,我才能对症下药,知道吗?” 这逞强的老太太。 一旁的紫衣看到她忽然笑起来,不禁呆了一呆,道:“姑娘笑起来真和善,好看极了。” 落锦书不常笑,便笑也是客气且礼貌的微笑,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紫衣不曾见过。 落锦书抿唇,道:“我没那么严肃。” “是,您很和善的。”紫衣昧着良心说,和善实在是谈不上的,不苟言笑,严肃,正经,淡冷,不算是生人勿近,但是自带不容侵犯的气场。 这是落姑娘给她的所有感觉。 看过樊妈妈,便去看高林。 高林的家人也留在了府中照顾,看到落锦书,他们又跪下来叩谢,弄得落锦书浑身不自在,检查了情况之后就匆匆回到了萧乾居用膳。 萧乾居有周元和周茜伺候,所以紫衣便去一趟蜀王府,探看一下蜀王妃的情况。 用膳时,周元周茜在身边殷勤伺候,为她布菜,介绍菜肴,落锦书想着难得可以自己享受一顿美食,且她又没有手残,便叫她们先去准备她沐浴要用的热水和衣裳。 两人对她的话奉若圣旨,急忙便出去忙活了。 饭厅终于清静,落锦书舒了一口气,但这刚吃了没几口,便有一女子旋风般进来,直接就跪在了她的面前,恳求道:“姑娘,属下有一事相求,请姑娘帮帮属下。” 落锦书见她门都没敲直接闯进来,心里不大高兴,但还是淡淡地问道:“你是谁?” 但其实从她身穿的紫色衣裳和手臂上的袖标能看出身份来,她应该是紫衣卫队里的人,也许就是那个谈雪的同门。 果然,女子磕了一个头之后,道:“属下叫明雨,是紫卫队的人,属下的师妹,就是那谋害蜀王妃的凶手,但她其实还不是凶手,她是被冤枉的,求姑娘救救她。” 落锦书蹙眉,怎求到她面前来了呢? 落锦书拿起筷子,道:“我救不了她,你找紫衣去吧。” 早就提醒过紫衣了,紫衣怕是一直守在武衡居外,没有警告过她,让她去找紫衣,紫衣想必是会处理的。 “紫大人不愿意帮属下,属下是没有办法才来求姑娘的。”明雨说着,泪水便簌簌落下,“谈雪已经定罪了,马上便要问斩,她是冤枉的,姑娘也被人冤枉过,应该很明白……” 落锦书沉下脸打断她的话,“我不明白,也帮不上,你出去吧。” 明雨听她态度这么坚决,急得哭出声来,连连哀求,“只要姑娘愿意帮忙,姑娘就一定能帮的,求您了,属下与师妹一同长大,如亲姐妹一般,属下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含冤枉死啊。” 落锦书没说话,但是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冤枉?一点都不冤枉,没她制住蜀王妃,冷霜霜怎么能伤了她?怎么能画她的脸? 就算她不是主谋,也必定是帮凶。 见落锦书无动于衷,明雨竟是忽然站起来抽出了身上佩戴的软剑。 落锦书手指抚在蓝血盾的战时系统上,眸光冷闪,“你想干什么?” 明雨把软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剑刃印入了皮肉,哭着以死相逼,“姑娘若袖手旁观,我便横尸您的面前,姑娘即将成为萧王妃,就不怕被人说您薄情寡义见死不救,或是……” 她情急之下,竟冲口而出,“或是说您善妒,容不得殿下的身边有女子,这善妒的罪名一旦传了出去,您这萧王妃之位也坐不稳的,您本就没有靠山,父兄尽亡,您再落个不好的名声,谁还能看得起您?” 落锦书笑了,侧头去问她,眼底寒意如同碎冰一般,便是那温和的笑都掩盖不住寒芒,“那你认为,我一个父兄尽亡,又没有靠山的孤女,怎么帮你救关押在大牢即将问斩的师妹啊?” 明雨以为她被自己的话打动了,眼底狂喜,放下了软剑沉声道:“劫狱。” “劫狱!”落锦书又笑着吃了起来,“我帮你劫狱?你觉得我有这么厉害吗?” “不必您出马,”明雨弯腰,眼眶里的泪水被狂喜光芒耀着,“只要您下令紫大人和蓝大人,便有卫队出手。” “我怎么下令?他们能听我的?” 明雨忙不迭地点头,“他们肯定会听的,昨晚几位大人便下令四个卫队,说殿下有令,他若不在或者神志不清时,萧王府上下包括四大卫队还有南北城的府兵,皆以您为主。” 落锦书愕然,“有这样的事?” “有,有的,昨晚便已经下令要四大卫队宣誓效忠您了,属下也宣誓了,”她重新跪下,殷切地看着她,“姑娘,只要您帮我救回师妹,属下这条命就是您的,往后您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落锦书有些发怔,她不知道这些,云少渊为什么要下这个命令呢?他们还没成亲,就算成亲了,也是假夫妻啊,这原先是协商好的。 而且,医治期间他出了问题,她是负主要责任,怎么还会叫萧王府的人效忠于她奉她为主子?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听了这个消息,落锦书胸口里有暖暖的感动,在前生,除了妹妹,无人这般看重她,保护她的。 第70章 他会不娶侧妃吗 明雨见她发愣,连叫了两声,“姑娘,姑娘,是否如今便下令?” 落锦书收回心绪,望着她问道:“你觉得你师妹真是冤枉的?” 明雨眼神有些闪躲,“她……她是冤枉的啊,她没杀蜀王妃,是冷霜霜。” “是谁勒住了蜀王妃让冷霜霜动手的?” 明雨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这……她没出手,真的没出手,勒住又不会死的,对不对?” 落锦书叹了一口气,道:“我真希望,紫卫队里只有你一人是这样是非不分的,若再多一个,紫卫队可以解散了。” 明雨脸色一变,“什么意思?姑娘是不愿意救我师妹吗?” 她立刻又把软剑横在了脖子上,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你真那么狠心?真的要见死不救?” “明雨,你干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一袭紫衣快速卷入,快如闪电般夺了她手中的软件,持着剑柄指向她胸口,“你大胆!” 紫衣面容如凝了寒霜,眼底燃着愤怒的火焰,她真是没想到明雨敢来惊扰姑娘的。 “紫大人!”明雨哭着哀求,“属下也是没办法,才会来求姑娘的,您帮帮属下吧,您知道姑娘可以下令卫队去劫狱救我师妹的……” 紫衣眼底冰寒,一巴掌扫过去,再把软剑丢回她的身上,厉声喝道:“滚出去,再让我知道你来打扰姑娘,我饶不了你。” 明雨哭着捡起了剑,绝望地看了落锦书一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紫衣眼底依旧凝着愤怒,深吸一口气之后回头单膝跪下请罪,“姑娘恕罪,属下不知她会来找姑娘的,属下会好好处罚她。” 落锦书坐下来吃饭,“紫衣,这样的人你还留在卫队里吗?” 紫衣道:“姑娘的意思,是把她送去铸剑庄吗?” “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留在萧王府的卫队,你们四大护卫的卫队,负责的都是王府要务,你放心她?我只是提个意见,具体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落锦书也不管自己是否算干预了王府的外务,但她还住在王府里,未来也暂没打算,王府利益与她相干,实在不能不多说一句。 “明白了。”紫衣顿了顿,又添了句,“其实原先姑娘提醒的时候,属下便想过要如何处置她,不能再让她留在紫卫队的。” “嗯!”落锦书吃了几口饭,抬起头看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她说,昨晚殿下曾下令,要你们效忠我?” “有这事。”紫衣面容愠怒,“但这本应对姑娘保密,她却敢说出来,岂有此理,卫队三戒铁律她竟全部抛诸脑后,紫卫队容不下她了。” 落锦书唇角微弯,夹了一块香酥排骨放入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殿下为什么要下这命令啊?我与他都没成亲,还不算是王妃。” “这个,属下不知,属下等只知遵命。” “嗯,对了,殿下原先不是定过一门亲事么?为何没成?”落锦书依旧是一边吃,一边问。 紫衣冷道:“还能为什么?殿下刚回京那会儿,命都快没了,人家不想嫁过来守寡,又更怕没嫁过来之前殿下就没了,被人说她刑克,以后嫁不出去。” 落锦书眼神微幽,“被悔婚,殿下一定很难过吧?” “有什么难过的?这门亲事本是皇太后和魏贵妃定的,就像这一次的武家小姐……”紫衣顿时止住了话,武家小姐这事,敏先生说过不得在姑娘面前提起的。 “武家小姐,那个侧妃。”落锦书若有所思,“她是定要嫁过来了么?” 紫衣犹豫了一下,想着都说开了,且姑娘也问到,便没什么不能说的,正好也可以提醒姑娘注意一些,道:“估计是要进门的,昨晚殿下传我等去商议,敏先生说如果殿下抗懿旨,除了落个不孝的罪名之外,皇帝也会借机废除您和殿下的赐婚圣旨,对外宣说是殿下抗旨但他不追究还能博个贤君贤兄的名声,敏先生分析的事,八九不离十,所以殿下一听,就没再说武家小姐的事了。” 落锦书思索着其中的意思,也明白了,问道:“那么,这位武家小姐性情如何啊?” “为人歹毒,善于内院斗争,绝非善茬,姑娘以后一定要防备她,属下如今可随意去萧乾居,是因为萧乾居是殿下的居所,但若姑娘有了自己的院子,属下和蓝寂他们都不可随意进入,怕有要紧时无法保护姑娘。” 落锦书微微点头,“我会小心的。” 心里头怪别扭的,虽然之前协定假结婚的时候,说过他如果有喜欢的想娶的人可以叫她走,但这位武家小姐显然不是他喜欢的,也不是他想娶的。 往后,她这个天战医局的总司,当了正妃,底下还有个妾侍……算了,假结婚的,假的。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蜀王妃情况如何?”落锦书问道。 “蜀王妃没在王府里,说是送出去养伤了,属下已经叫人去查探,看她到底被送到哪里养伤。” 落锦书蹙眉,“尽快打听到。” “姑娘怕她出事?” “我怕她犯傻,不懂得为自己着想。” 紫衣道:“姑娘放心,明日之前会有消息的。” 侍女周元进来,福身恭谨地道:“姑娘,热水放好了,请您移驾浴池。” 紫衣让周元和周茜伺候姑娘,明雨的事要尽早处理了,她转身出去令了紫卫队的人把明雨押送到铸剑庄。 但凡被驱逐出卫队的人,都必须要在铸剑庄待三年,让她们三年不接触萧王府的任何事务,这才放出去。 那样就算他们出去说,也不过是一些旧事,萧王府早就处理完了。 浴池在萧乾居的东北角,是专门辟出一间屋子作为洗澡间用,里头筑建白玉石筑建了一个浴池,浴池不算大,比现代的浴缸要大一倍左右。 整个洗澡间都铺了汉白玉,两面各立一扇三开屏风,屏风是黑檀木制,全无雕刻,一点花纹纹路都没有。 落锦书不许她们进来伺候,自己脱下衣裳,单脚踏入浴池里,受伤的脚搁起在浴池边上。 受伤的脚,又肿得像猪蹄一样了,站立太久充血导致的。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像现在这般舒舒服度地泡个澡了,是全身心地放松啊。 她闭上眼睛,拿着浴巾覆盖在胸口上,氤氲的热气笼罩着她绯红的脸。 他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下这道命令呢? 他就算是担心自己出事,会死在手术台上,那他也不该把所有的东西托付给她。 第71章 让武家为难一下她 星澜宫。 景昌帝今晚去了魏贵妃的星澜宫,云靳风今日晌午进来给母妃请安的,如今还没走。 他今日命人把王妃送去了庄子休养,不想看见她,对她失望至极。 景昌帝虽说原先恼了他,但贵妃进了几句好话,也就怒气尽消了,怎舍得真跟他置气?到底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云靳风见父皇没生气了,便说起了他担忧的事,“父皇,您真让云少渊去看皇祖父吗?” 提起云少渊,景昌帝的脸色很难看,眼皮抬了抬,淡淡地道:“你皇祖父龙体抱恙许久,终日昏昏沉沉,不能言语,你皇叔患有眼疾,便去探望了,又焉知探望的到底是何人?太极殿只容他一人进去,他所带的侍从,一律不得进入。” “但如果他娶了落锦书,落锦书是王妃,总不好阻止她进去。” “落锦书并未见过你皇祖父……”景昌帝眸子阴翳,“但落锦书是否能嫁给他,也还是未知之数。” “您不都赐婚了么?”云靳风郁闷得很,这事对他来说,是一个羞辱,他不要的贱人,竟然飞上枝头,嫁给了萧王,成为他的皇婶婶,这简直就是狠狠地打他的脸。 他心里头颇有微词,当初父皇就不该下这道旨意的。 景昌帝瞧了他一眼,缓声道:“你皇祖母给他赐了个侧妃,那武家姑娘是何等性情你应该有所耳闻,云少渊不会要,他若抗旨,朕自然便可收回赐婚旨意再问他一个抗旨的罪名,虽不惩罚,却也叫他遭一番非议,言官也定会揪着他不放的。” 云靳风道:“武浅浅是个烂货,萧王府的人必定调查清楚的,父皇说得对,云少渊自诩清高,不会娶这样的女子为侧妃,他抗旨,便也娶不成落锦书。” 他眉目里凝了恨意,“既是娶不成,等落锦书从萧王府出来,儿臣定不饶过她的。” 魏贵妃摆弄着绣架,针线在穿梭,拉出了一道道的弧线,唇角含了一抹姣好的微笑,“他若不抗旨,娶了落锦书和武浅浅也不打紧,武浅浅不会让落锦书有好日子过的,以她这样的心性,怎愿意屈在落锦书底下当个侧妃?” 云靳风悻悻地道:“还是母妃想得周到,那落锦书以进了萧王府便有富贵荣华,殊不知要比在蜀王府惨上百倍。” 他对云少渊是恨,但对落锦书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和轻蔑,这种卑贱到尘埃里的女人就该一直在臭烂泥里打滚,永不超生。 如今她就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叫人瞧了生厌,打心底里生厌,总有一天要她再跪在他的面前,像狗一样痛哭流涕磕头求饶。 景昌帝伸手过去,握住了魏贵妃的手腕,叫她停下绣工,深情的眸光里却也暗含着对云少渊的恨意,“朕还真希望他抗了皇太后的懿旨,让言官好好地参他几本,挫一挫他的威望,如此他说的话便失了威仪,风儿也好趁机挽回声誉,等以后再提起立储一事,他若再出来干预反对,朕便以他曾抗旨不遵不孝的罪名打压着他。” 魏贵妃温婉一笑,柔声道:“反正,如今他怎么决定,陛下也有应对之法,实在无需担心的,而且武浅浅入了王府也好,往后王府里的动静,咱至少可以知道一些的。” 景昌帝开怀一笑,“也幸亏你想出这个好主意,把武浅浅这种声名狼藉的女子许给她为侧妃,还求了皇太后的懿旨,他如今可进退维艰啊,他给朕出了难题,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算是他活该的。” 魏贵妃娇笑着说:“是啊,往后便叫那些小报净盯着他王府后院,这武浅浅别的本事不大,内院妇人的那些手段是个中翘楚,弄出事端来,搅得满城风雨是最好的,且看他云少渊会不会出手干预,若干预了,便是困于内宅之斗,若不干预,落锦书没几天就会被弄死的,便医术再高也是无用的。” “你可叮嘱过武家了?” “臣妾明日便传武家姐姐和武浅浅入宫觐见。”魏贵妃反握住景昌帝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恶戾,声音却极尽地轻柔,“云少渊和落锦书都害过咱们的皇儿,臣妾不会让他们好过。” 景昌帝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把那落锦书一同传召进宫,让她与武家母女碰个面,自然,这些事情朕不过问,贵妃如今管着后宫,皇族亲贵的事也该多关心关心的。” 魏贵妃甜笑着,“陛下说得对,既然落锦书和武浅浅日后是要一起伺候萧王,自是要让她们先碰个面的。” 云靳风在一旁听着,添了一句,“叫她来,也得叫她吃些苦头,儿臣十分想看她跪在地上求饶的惨状。” 魏贵妃嗔道:“你把母妃看做什么人了?母妃岂会刁难她?她来日是萧王妃,与你本宫同属皇家媳妇,本宫不过是请她来拉拉家常,增进感情罢了,你休得胡说啊。” “是,儿臣失言了。”云靳风笑着说,母妃自然不必亲自出手的,有那武家母女在,落锦书就算能走出皇宫,也定是遭了大灾的。 他站起来,拱手道:“父皇,母妃,儿臣告退了。” 魏贵妃起身,道:“你等一下,本宫命人求了一道护身符给箐箐的,你随母妃进寝殿去取。” “不必了……那好吧,既然母妃都求了,儿臣便带回去给她。” 云靳风本不信神鬼之事,且他如今也不大关心王妃,除了毁容,她做的事太叫人寒心。 不过,这面子上的事还要做的。 进了寝殿,魏贵妃取了一道陈旧的符递给他,峻声道:“你拿去跟你岳父,便说是本宫的护身符,如今转赠给王妃,你送了她去庄子,你岳父那边虽没说什么,但总归会多想的,你要极力安抚好,他还有大用。” “儿臣知道。”云靳风取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兰宁侯府最好是能帮到儿臣,否则儿臣绝不客气。” “冷霜霜如今还在王府里?” “在,说是替长姐管着王府里头的事,这种贱人儿臣瞧一眼都恶心。” 魏贵妃缓缓地摇头,“不,如果兰宁侯提出,你便娶冷霜霜为侧妃,听母妃的,兰宁侯府能帮上大忙,他与各地驻军军营皆有来往,你那个王妃是不中用了,胳膊外拐,留着也是祸害,回头养了几个月的伤,了结了便是。” 云靳风虽恼王妃,却没想过杀了她,始终曾经喜欢过,但对于母妃说这话他也没表态。 只是要娶冷霜霜为侧妃,他很反对,“儿臣不愿娶冷霜,此等恶毒女子,怎能当儿臣的侧妃?” “娶了回去,喜欢便去宠幸一下,不喜欢晾一边去,她不过是玩物且有利用价值,母妃已经为你求了吴家千金为侧妃,她祖上是文官清流,亦能助你,等王妃死后,便把她扶为正妃。” 第72章 我很高兴 云靳风素来是听母妃的话,如今分析到位了,想着自己大业终究是最重要的,便也不再反驳。 转身出去的时候,他捏着护身符,想起过去一年和王妃的恩爱,她更为自己诞下了长子,总归是有情分的。 心头微微地痛了一下,回头去看母妃想求几句情,但又想起她拼死护着落锦书,不顾他的前程和颜面,她不仁在前,怪不得他不义,夫妻至此已算离心,没什么需要求情的。 萧王府,落锦书舒舒服服地沐浴之后,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才回到武衡居去守着。 知道手术前夕他曾这么吩咐过之后,落锦书回去对着他,心境就有些改变了。 有一种被信任,被尊重,被当做自己人的感觉。 她和辛夷说了此事,但辛夷经过精密的分析,给出了好几种可能性,例如知道她性格刚强,能忍辱负重,所以委托重任,又或者以这些来捆绑着她,让她一辈子离不开萧王府。 但辛夷的话落锦书一句听不进去,她摇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和尊重,不该这么冷冰冰地去计算,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毫无温度,一点都不可爱。” 辛夷眼底一闪,账单流水在眼睛里一行行地滑过,落锦书见状,连忙道:“不,说错了,机器人精密严谨,也是很可爱的。” 辛夷的智慧,情感,情绪,会在日常相处与练习之中进化,以前进步很慢,现在短短数日进步神速啊,竟然学会小报复了。 照这样下去,再过一年半载的,她如果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落锦书也不觉得奇怪。 晚上落锦书一人在这里守着,辛夷则去给高林和樊妈妈清理伤口,换药,照红外线灯,顺便今晚让她躺一晚上,免得大家都以为她不用睡觉休息的。 红外线灯来自于辛夷的手,因是落了帐幔只能依稀瞧见,所以大家只以为她在发功施展内力进行疗伤。 一时间,王府里的人都知道辛夷会内功。 武衡居里,落锦书趁机又给云少渊用快速修复,看着系统账单刷刷刷地滑动,她一边用一边删除,免得与辛夷的Cpu连接导入账单。 像极了瞒着丈夫与野男人私聊的小贱人。 白天做过一次快速修复,晚上又用了几个小时,伤口已经好多了。 虽然辛夷回来看到伤口会知道偷用了快速修复,但是只要她不承认,就可以诋毁是系统出了bug,自己启动的修复,但没产生账单。 因是主要做背部的伤口修复,所以需要趴着,不能侧卧,加上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也无法侧卧着。 所以到了半夜,落锦书还是把他拍醒了,免得他趴得太久对心脏造成了压迫。 云少渊慢慢地醒来了,麻醉过后的脑子就十分迟钝,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落锦书道:“殿下可以平躺了,你自己翻身看。” 云少渊却首先伸手去摸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的衣裳,再一次确定自己有穿着裤子,他总觉得自己听到的一些话,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慢慢地翻过来躺着,鼻子堵得有些厉害,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发现还是蒙着东西的。 落锦书把他的手腕握住,轻轻地拉开,道:“不能解开,否则眼睛好不了。” 这块黑布很厚,是特殊材料做成的,绝不透光,但可以取下来,系统还开着,不能让他取下来的。 他声音透着手术过后的沙哑低沉,“好不了也没事,能否视物对本王而言并无多大分别,本王没有因为眼疾而有任何的不便,所以你不必太在意此事。” 落锦书搬来椅子坐在手术床边道:“不能不在意,如果手术之后你还是看不见,证明这个手术失败了。” 她是外科圣手,手术技术好到飞起,不接受失败于这种小手术里。 他唇角微翘,温言道:“没失败,你不是说本王以后不会再头痛了么?不吃居大夫的药也能行走,这就算是治好了本王……” “为什么?”落锦书凝望他,忽然问了一句,打断他的话。 他侧脸过来,有些微怔,“为什么?不头痛便可保持清醒……”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下那道命令,如果你出事,府中所有人要尊我为主?为什么把这些都托付给我? 他有片刻的愕然,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用清冷了许多的声音问道:“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落锦书不想费神去揣测,觉得还不如直接问。 有很多事情她都可以不问,但是这些温暖她很在乎的,哪怕些微都在乎,不要说这样的重托与信任。 辛夷的分析她当时是听不进去,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是很有道理的。 她不在乎背负多少,她有这个能力,但她需要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需要知道是否值得。 不管她经历过多糟糕的事,但她并未对人性失望。 云少渊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你足够冷静,足够聪明,足够沉稳,足够果断,足够勇毅。” 五个足够,让她心花怒放,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何以见得?” 这些优点她是具备的,但是他从哪里看出来的?他甚至连视力都没有。 “你带着蜀王妃藏身武衡居,在大批侍卫和巡防营搜捕下却能轻易脱身,而且在一天之内,扭转局面,让云靳风处于劣势,你的侍女背叛了你,指证过你是谋害蜀王妃的凶手,但你却能让她以死证明你的清白,且带出你父亲被挖坟一事,制造舆论反逼云靳风,这些都没有人帮你,是你独力完成的。” 他字字清晰沉静,面容上不知不觉地染上了一抹敬重。 “萧王府看似位高权重,有民望,得民心,但实则群狼环伺,更有巨龙虎视眈眈,本王若死了,萧王府所有的势力和财富将落入某些人的手中,而四支卫队加南北两边的府兵,要么被降要么被瓦解,那是本王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所以托付给姑娘,本王相信姑娘能继续完成本王未竟之事。” 他说完,脸对着落锦书的方向,黑布蒙住了他颧骨以上到额头,只露出的半截脸,依旧能看出诚恳和运筹帷幄的睿智。 此刻,俊美的容貌反而不是最夺目的,甚至那微微的光芒使人忽略他的容貌,着重于他的内涵。 落锦书望着他心头折服,声音不由得软了许多,“你我非深交,你能这般信我,我很开心。” 萧王府的势力如果交到她的手中,可以做许多事,但是他毫不犹豫,丝毫没担心过她存了什么歹心,会带萧王府走上一条歪路。 这份用人不疑的坚定,很让人佩服。 当然,他也很有眼光,能慧眼识珠。 两人之后便没怎么说话,但默契生成,互有好感和信任,这是使人心悦的。 第73章 魏贵妃宣她进宫 与此同时,居大夫坐在床上挠着头,眉头皱得跟咸菜似的。 “怎么?还是没想起来吗?”敏先生在他床前,踱了许多个圈子了,白净的书生脸充满了疑惑和焦灼,“怎么会忘记呢?你还说过话的,冲我们说过话的啊。” “真是没想起来啊,我说过话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居大夫简直是怀疑人生了,武衡居里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 “唉,说你什么好呢?这样吧,你再从头理顺一遍,你进屋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一件事……”居大夫用指甲挠着脸颊,好痒啊,这脸都起风团了,“辛夷那小妮子给我递了一杯水,我喝了……” 他眯起眼睛,喝了水之后的事情,他便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水,是有问题么?”敏先生追问。 居大夫挠着手上的风团,一口否定,“没问题,那水我喝得出没问题的,我尝毒无数,有毒圣之称,你忘记了吗?” 敏先生盯着他一脸一手的风团,道:“你指定是着道了,你上回试毒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不,这是我上回试毒留下的病根,这回我千真万确地肯定,那水没有事。” 敏先生想了想,“按说也不是那水的事,因为你中途还说过话来着,你要是没说话,我就敢肯定你进去就被放倒了。” “就是啊,莫非是太血腥,给我吓忘事了?” 居大夫其实很确定自己是喝了那杯水之后就昏过去了,但是这事不能说啊,他毒圣,被毒翻了,传出去盛医山庄的名声还能要吗?他毒圣的名声还能要吗? 所以,他只能跟着敏先生在这里装糊涂。 敏先生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作罢,好在是信得过落姑娘和辛夷的,她既说成功了,那殿下就能摆脱止痛药。 “算了,你休息吧,吃点药,瞧你把脸都给抓烂了。”敏先生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他一走,居大夫便连忙翻箱倒柜,拿出一大堆的毒来兑,这到底是什么毒能把他给弄昏过去,而事后只出了风团没其他不适? 但严格说来也不是没有其他不适,头昏昏沉沉的,一直犯困,就像是几日没睡似的。 辛夷半夜就回去接替落锦书,落锦书已经取了一张陪人床在旁边睡过去了。 辛夷轻拍她起来之后,看到云少渊平躺着,道:“他应该侧卧啊,后背有伤口。” “他恢复得还挺好的,”落锦书慢慢地坐起来,这陪人床硬得很,睡得好难受啊,她睁开惺忪的眸子,声音显得极其的慵懒,“我检查过他的伤口,可以躺着了。” “是吗?”辛夷透视穿过去看,果然看到伤口已经好多了,微微一怔之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系统账单查看,却没有快速修复这一行。 她狐疑地看了落锦书一眼,拉着她出去门口,小声问道:“没开快速修复?” 落锦书道:“没必要,微创的伤口开快速修复,岂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我怀疑是他有内力的缘故,你之前不是检测过,说他的肌肉和血液里有一种物质,可以修复身体吗?” 辛夷点点头,“是的,那或许是这个缘故……” 她顿了顿,眼底生了账单,“三文钱,你取了陪人床,这是你取的,要另外结算。” “赊账!”落锦书打着哈欠,“你进去守着吧,他现在睡着了。” “又赊账啊?” “我才赊过一回。” “原先取了好些葡萄糖水喝的,都挂着账单呢,回头殿下好了要结清。” “知道了。”落锦书挥挥手,走下石阶。 紫衣听得动静,从外头进来,“姑娘,是不是饿了?” 她对紫衣摇头,“回去睡觉。” 挥挥手便走了,昏暗风灯一路映照她回到萧乾居。 耳边,回荡着的都是他说的那五个足够,冷静,聪明,沉稳,果断,勇毅,脸颊一阵地发烫,竟觉得有些心虚。 她其实没有那么好,但她很乐意让他觉得她有这么好。 翻来覆去,皆是前事,她的人生在进天战医局之前,也不算得一帆风顺,吃过很多苦日子,见过很多尖酸刻薄的嘴脸。 进了天战医局之后,遭受针对,她总会以一句天才招人嫉妒的阿Q精神来安慰自己。 像这样全然的信赖毫无猜忌的交托,是真的暖透到了她的心窝里。 其实她很容易就愿意为人拼命的,她没这么冷冰冰,谁的身体里不是一腔的热血呢?只是遇到的那些事,那些人,寒透了她的心罢了。 累极,缓缓睡去,梦里全是他沙哑低沉的五个足够。 醒来之后,是紫衣亲自来伺候,落锦书漱着口,瞧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紫衣,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蜀王妃的下落找到了吗?” 紫衣轻声道:“送到青宝园去了,青宝园是皇上赐给魏贵妃的宅子,属于皇家的产业。” 落锦书吐了水,用热毛巾擦了一下脸,“皇家的产业,萧王府不能乱闯,且师出无名,冷箐箐是蜀王妃,是兰宁侯之女,与萧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对吗?” “对的。”紫衣点头,看了姑娘一眼,心想不知道姑娘会不会下令去抢人,要抢还是可以的。 落锦书点点头,披上外裳,瞧了一眼铜镜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淡淡地道:“既是在皇家的产业里,那咱们就不要管了,她能从青宝园里出来,我可以给她医治,但若要用萧王府的人去带她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她需要自救,我给过她办法的。” 紫衣松一口气,真怕姑娘念及情分,下令去救蜀王妃出来,这样做是很不理智的。 周元和周茜两人轮流端着早饭进来,有胡麻粥,面片汤,包子,油条,羊杂粉,瞧得眼花缭乱。 落锦书坐下,先喝了豆浆,看着满桌子的早膳也不知道从何入手,便道:“以后给我准备早饭不用这么多,吃不了浪费,豆浆,包子,水煮蛋,这些是我常吃的,就这三样够了。” “姑娘辛苦,该多吃的。”紫衣立于一旁,道。 落锦书夹起包子,这种包子类似于灌汤包,里头的肉汁特别丰美,她吃了两个就撑了。 “紫衣,可以告诉我第二个不那么好的消息了。”落锦书放下筷子之后,看着紫衣问道。 紫衣一愣,“姑娘,您是怎么猜到还有别的事?” 落锦书笑笑,“说吧。” 以往她用膳,紫衣是不近身伺候的,除非是有事情说,今天她一直站在这里,没离开桌子旁。 紫衣道:“是这样的,今日一早宫里来了人传召,说魏贵妃宣您进宫用午膳。” 第74章 紫衣的姐姐紫菱 落锦书听了也没说什么,转头去问周元,“有茶吗?” “有,有!”周元立刻到茶几那边给她倒来了一杯茶,“还是温热的,姑娘请喝。” 紫衣等她喝了几口茶之后,道:“姑娘放心,属下会陪着您进宫的。” 落锦书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陪我进宫?” “自然,外男不可进后宫,必是属下陪您去。” 落锦书又笑了笑,“嗯,我去武衡居,把辛夷换出来。” “行,那您巳时便要出来了,还要沐浴梳妆打扮,头一回进宫,自不能叫她们轻贱了。” 落锦书看着她一脸遽然的脸,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这些事情,紫衣仿佛是不懂似的,顿了顿,她才道:“紫衣,你去武家那边打听打听,今天武家母女是否也进宫去。” “武家?姑娘是觉得武家也去?” “去打听吧。”落锦书转身出门,往武衡居去。 云少渊发烧了,术后高烧,辛夷说从昨晚凌晨三点钟开始就烧,退过半小时,后又烧起来,现在昏昏沉沉的。 落锦书气得很,“你为什么不叫我啊?” “叫了,你蓝血盾没收到啊?”辛夷道。 落锦书瞪了她一眼,“系统在这里打开,你呼叫我的信号就发不出去那么远,十米顶天了,武衡居距离萧乾居这么远,我怎么会收到?” 辛夷自知理亏,“那你快开处方,我开不出处方,拿不到别的药。” “抽血了吗?查血象了吗?” “查了,白细胞高三倍,还有他身体里原先查到的那个物质的浓度也很强。” 落锦书从系统里调出报告查看,从血象来看,问题不算很严重,开了退烧和抗生素先挂上。 “他醒来过吗?你跟他说过什么吗?” “醒来过,但知道是我在这里守着,他一句话没说。” 辛夷不会弯弯肠子,她不是云少渊的对手,如果云少渊要刺探些什么的话。 但显然他没有想要从辛夷嘴里得知些什么,或许他也是像她这样,有什么直接问,不必透过第三人去了解。 “你去给樊妈妈和高林清洁伤口,我开药给你拿过去,盯着他们服下。” “好!”辛夷应声,取了药之后便开门出去了。 烧退得有些慢,但是情况不坏的,这点落锦书很放心,因为开了生命监测,指数很高,发烧只是他自身启动的修复系统,有内功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紫衣打听到武家的消息之后,便过来敲门喊落锦书。 落锦书打开门走出去,问道:“怎样?” 紫衣脸色沉凝,“姑娘,魏贵妃也传召了武家母女进宫去,您进去的话,估计是要被刁难了,您不必怕,若发现不对,直接就走,不必顾虑谁的。” 落锦书笑了笑,眸光落在紫衣的脸上,“既然我不必顾虑谁,为什么还要进宫去?我没打算去,叫你去打听只不过是为了证实我的猜想。” 紫衣一怔,“您没打算去?但是魏贵妃传您……” “紫衣,”落锦书打断她的话,“魏贵妃和殿下的关系如何?” “不好。” “既然是不好,我为什么要卖她这面子?等过了晌午,你进宫去一趟,说殿下他身体不适,我要照顾殿下,改日再进宫拜访。” “过了晌午再去?不该是如今去吗?毕竟她传您进宫去用午膳的。” “她不是传我进宫用午膳,她是给我下马威的。”落锦书觉得有些生气了,紫衣的脑子不该这么干巴巴的,这是领着一个卫队呢,光是武功高有什么用啊?脑子是个好东西。 脑子用得好了,省多少功夫? “她给我下马威,我不会给她下马威啊?你顺着她,她觉得你怕了,你逆了她,她生气,但也知道你不好惹,横竖她没打算放过萧王府,我有什么必要虚与委蛇?” 恰好,蓝寂走了进来,他今日出了外差,回府之后便先过来问问殿下的情况,正好听到落锦书略带愠怒地说话,便问道:“怎么了?姑娘为何生气?” 紫衣道:“魏贵妃派人传姑娘进宫去用午膳……” 蓝寂皱起眉头,打断她的话,“不去。” “姑娘也是这么说的。”紫衣有些汗颜,她只觉得这种事情顺了便解决了,没必要因这些小事起什么风波,却没想到那么深远的。 “这都不用来请示姑娘。”蓝寂上前去,拱手问落锦书,“姑娘,殿下可好?” “有些发热,但稳住了。”落锦书看着蓝寂,蓝寂虽说有时说话犯冲,但智商是在线的。 紫衣在北州办差回来,那一身雷厉风行的气质,本以为是个王者,却没想到在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里头,她是个青铜啊。 “紫衣,你看着时间进宫,我说的是晌午之后去,”她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紫衣的情况,领着卫队这样的处事方式是有些问题的,“我跟蓝寂说几句话。” 紫衣显得有些失落,应了声慢慢地出去了。 蓝寂上前去轻声道:“姑娘莫怪,紫衣只是不善心计。” “她当紫卫队的指挥多久了?” 蓝寂眸色沉沉,笼了一抹愁绪,“没多久,也就半年左右,紫卫队原先的指挥是紫衣的姐姐紫菱,紫菱在战场上牺牲了,便由她来接替紫菱的位子,整个紫卫队,她的武功是最高的。” 落锦书声音不由得软和了下来,“原来如此,我还说她办事怎那么青涩呢。” “她办事能力有,而且很强,出任务素来是势如破竹一击即中,但需要有人领着她跑,殿下本想为她找个谋士,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姑娘若看出问题,也可以提点一二,她十三岁进紫卫队的,对殿下忠心耿耿,来日可作大用。” 他沉默了一下,道:“若把她带出来,我们也算是对得住紫菱了。” 落锦书点头,“知道了。” 之前就看得出他们很宠紫衣,没想到还牵扯到了牺牲的战友。 “她在成长的,假以时日,一定不会比紫菱差。”蓝寂怕她不信,斩钉截铁地保证了一句。 落锦书道:“临危受命,有些事情超出了她能力范围,可以理解的。” 她说完转身的瞬间,想起了明雨的事,便多提了一句,“明雨是否送到铸剑庄了?你去确定一下。” 明雨横剑相逼的眼神太决然,不得不防。 紫衣是新上任的,往日应该是跟明雨同级,如此的话,明雨对紫衣就不会有很强的服从性。 只要营救师妹的决心胜过对紫衣的服从性,这事就必然出纰漏。 第75章 武浅浅 蓝寂竟是全然不知此事,愕然了一会儿也没问落锦书,拱手之后转身大步而去。 落锦书站在廊下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身,紫衣其实还可以教的,她是有警惕性的,但仅限于对外务,例如之前她查到蜀王妃的安置地,听得她说不营救的时候,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知道营救不妥,会为萧王府招致麻烦,只是还不习惯把局面看全,加上她出任紫卫队指挥这半年,王府处于蛰伏阶段,没人去教她怎么做一位好领导。 落锦书是看重紫衣的,也希望与紫衣形成默契,因为与她相关的很多事情,紫衣女子的身份办就比较合适。 四支卫队把萧王府守护得像铁桶一样,紫衣这一环掉链子的话,出问题就一定是大问题。 她在天战医局是总司,所以在工作问题上,她还是以领导的身份去要求紫衣的,看待问题也以是宏观全局的角度,如果她犯下无法弥补的错漏,紫卫队总指挥的位置,她坐不稳。 蓝寂离开武衡居之后,立刻派人去铸剑庄,铸剑庄是在北州,距离京城虽然不远,但是如果明雨想耍花招,这一路上是可以找到机会的。 紫衣追过去问蓝寂,得知是姑娘担心明雨这边出状况,她觉得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她派了三名紫卫送明雨去铸剑庄。 而且,出城之后,明雨再想进城就不容易了,这几年,紫卫在城门是有布防的,明雨被驱逐出紫卫队送去铸剑庄的事她也早就在紫卫队里公布了,她如果去而复返,只要一进京城就会被立刻拿下。 所以,她还反过来安慰了一番蓝寂,“没事的,不就是一个明雨吗?离了京她还能翻天不成?姑娘就是杞人忧天,你别跟着她瞎担心。” 蓝寂正色地道:“紫衣,姑娘愿意为你劳心费神,是你的福分,而且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明雨太在乎她的小师妹了。” 紫衣道:“再在乎也要办得成啊?我也听姑娘的话把她送走了,我很感激姑娘提醒我的,若还留在紫卫队里,真会出问题呢,行了,你也别着急上火,我准备准备,晚些便进宫去,这会儿魏贵妃可要气死了,白筹划一场。” 说完,她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蓝寂也希望是瞎担心一场,总好过真的出事,如今萧王府刚整顿了云靳风一番,落大将军的遗骨也终于可以移葬在忠烈陵。 陛下心里头正恼火,死死盯着萧王府势要撕一道口子呢,可别人家没撕动口子,自己反而从里头给撕开了。 而且殿下现在还没出武衡居,到底里头是什么情况大家也不知道,姑娘也不肯详细说,去问辛夷吧,别的事情辛夷侃侃而谈,但问到殿下的事就开始哑巴了。 紫衣开始还谨慎些,如今知道姑娘不会调她离开王府,就有些放松了,回头要叫敏先生说她几句才行。 紫衣回屋去沐浴更衣,又去探望了一下高大人和樊妈妈,等到差不多晌午,才按照姑娘的吩咐策马入宫去。 而今日武夫人和武浅浅早便入宫去了,先去拜见了一下皇太后。 武浅浅今日着一袭月牙色襦裙,面容自是好生打扮过一番,举止行动温雅端庄,皇太后瞧着甚是喜欢,又听说读过些书,读的都是女戒女则,便连连冲魏贵妃点头,选得很好。 女子就不该读太多的书,书读多了,脑子就坏,骄矜得不可一世,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冷超脱,她最不喜欢。 太上皇身边的贤太妃便是这样的人,瞧着很是生厌。 听得说今日落锦书也会进宫,皇太后脸色就沉了下来,“贵妃传她进宫以示亲厚,但老身就不见了,这殿阶今日方打扫干净,还冲洗了一番,没得叫那些卑贱的孤女踏脏了。” 皇太后不问前朝的事,但却也知道落祁北丢了国土,叫四方蛮夷耻笑泱泱大国,也因落祁北丢失国土,朝廷才会派她的小儿子出征,受了这么重的伤,命都差点丢了,如今眼前也瞧不见。 对皇太后而言,落祁北简直就是云少渊的仇人,如今还要娶仇人的女儿,这口气她是越想就越咽不下。 只可惜的是赐婚圣旨改了,为君不可朝令夕改,否则何以立威?所以她再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接受。 魏贵妃笑着宽慰,“太后,您自然是不见的,她如今都还没过门,哪里有拜见您的资格呢?臣妾今日叫她来,是想着她没有父母了,出嫁时定也无人叮咛,臣妾便叫她来吩咐一番,让她过门之后,别再像在蜀王府里住时那般存着歹心思坏心肠的,要好生伺候殿下。” “你思虑周全,老身对你是放心的,也幸亏有你管着后宫和命妇们,若是指望皇后,”她摇摇头,说起皇后亦是失望得很,“一潭死水似的,病这么些年了,居后位却什么都顾不了。” 魏贵妃道:“娘娘福泽绵长,臣妾也每日抄经念佛,祈求上苍护佑,让娘娘早日康复呢。” “说你什么好呢?”皇太后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看着武夫人,脸上是堆满了慈爱,“贵妃便总是这样,事事都先想了别人,可别人未必领受她的好,回过头编派她的人,有的是啊,人心不古啊。” 武夫人笑着道:“太后,臣妇等往日聚一起闲话,也总说贵妃娘娘仁善贤德,京城百姓对娘娘也是赞不绝口,说她颇有太后之风。” 武夫人这话看着是夸赞贵妃,但实则拐着弯谄媚皇太后,皇太后听了果然便心花怒放,又一次打量着武浅浅,招手叫她上前,脱下手腕上的一串沉香念珠送给她,“好孩子,进府之后好好地伺候王爷,老身亏待不了你。” 武浅浅接过沉香念珠,跪下双手举起再磕头拜下,声音娴静温婉,“臣女遵太后娘娘教诲,以殿下为主子爷,尽心尽力伺候,莫敢有半点懈怠。” “好,好!”皇太后眉开眼笑,此刻的慈祥与方才说起落锦书时的厌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与太后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哄得她老人家欢心之后,魏贵妃才带着她们母女告退,说是要去御花园赏花。 已经是差不多午膳时候,魏贵妃料想落锦书已经进宫,叫她午膳时候来,她定也不敢真在午膳时候来,估摸着会提前半个时辰到星澜宫候着。 第76章 落锦书不进宫 她也吩咐过星澜宫的人,落锦书来到之后,先不必来报,就让她在殿外候着,今儿风很大温低,叫她先冻上一个时辰,之后再让武家母女去对付她。 算是小小地先给风儿出一口气。 所以,她带着武家母女在御花园里走了一会儿后,去了兰妃殿中吃茶。 武浅浅在太后跟前是装得端庄贤淑,但到了兰妃宫中,知道兰妃长久无宠,且没有皇子公主撑腰,只靠着依附讨好贵妃而活,便看不起她,坐在殿中也不吃茶,点心更是没碰。 兰妃久居深宫,不知她性情如何,只以为她是害羞,便笑着道:“武姑娘用些栗子糕吧,是本宫亲手做的。” 武浅浅瞧了一眼,说:“我吃不惯,我只喜欢吃金丝红枣糕。” 兰妃还不知趣,笑着道:“金丝红枣糕本宫也偶尔吃,但总觉得腻了些。” 武浅浅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抹嘲弄,“怎会腻?金丝多加一些,红枣少放一点,加甘泉水炖了之后,把金丝裹在枣泥的里头,枣泥薄薄一层,里头全是金丝上锅一蒸,如此做出来的金丝红枣糕便清润香甜。” 兰妃这才知道她说的金丝是燕窝,面容僵了僵,瞧了贵妃一眼,见贵妃也没说什么,她便是讪笑道:“武姑娘吃得可真是精细。” 武浅浅淡冷一笑,并未搭腔,她自是骄矜得起,家世好生意多,族中儿郎在朝为官数人,外放地方的官员也有数人,与魏国公府是姻亲关系,吃点金丝燕菜算什么? 便她每日敷面所用也是极好的南珠碾磨成粉,调了蜂蜜而用,才养得这般肤白貌美。 兰妃自讨没趣,便也不搭理了,心里头很是不悦,她再如何无宠也是妃位,而武家在京城算得了什么世家大族,族中连个三品官员都没有,倒是散官一堆,不过是靠着与魏家成了姻亲,才算是在朝中站稳了阵脚。 也亏得是祖上的资产丰厚,让他们能过上优渥的生活,便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了,井底之蛙。 魏贵妃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她对武浅浅的倨傲和刻薄十分满意,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利刃,而且兰妃最近也懈怠了,总是借故身体不适,不愿去给她请安,正好敲打一番,别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在兰妃殿中坐了有大半个时辰,兰妃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心里头盼着她们赶紧离开,实在不想见这对母女骄矜得不可一世的嘴脸。 终于,魏贵妃伸出玉手,搭在身旁姑姑的手背上,含笑道:“好了,本宫想着兰妃也饿了,咱们就不打扰,也回去用些午膳吧。” 兰妃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相送出门,在魏贵妃走下石阶时她福身,“贵妃慢走。” 贵妃回头也福了福身,武家母女见状,这才跟兰妃行礼告别,此举魏贵妃便是要告知兰妃,你的面子都是我给的。 兰妃回殿后窝了一肚子的气,可恨是自己无宠无子,只能这般曲意奉承才可偏居一隅,过点像人的日子。 她原先也曾有孕,可那孩胎儿没能保住,是谁下的手,她心里很清楚,但她敢说吗?与她同样遭遇的人有几个,嚷嚷了出来,如今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她只能每日跪求菩萨,希望赐一个能扳倒魏贵妃的人。 她隐约知道一些蜀王府和萧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一个关键人物,落锦书。 但落锦书不可能是对付得了魏贵妃的人,一个孤女入京,在蜀王府受了一年的气,皇上把她赐给了萧王,萧王怎愿意受这气?这落锦书在萧王府绝对没好日子过。 罢了,她这辈子怕也看不到魏贵妃倒台的一天了。 魏贵妃带着武家母女回星澜宫去,一路上,武浅浅笑着说了一句,“落锦书不知等了多久呢?希望不会被冻昏过去,那就太无趣了。” 武夫人说了一句,“只怕她会记恨。” 武浅浅哼了一声,“记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娘娘如何待她,她都只能默默承受,而且还是得赔着笑脸承受,若敢记恨则是大不敬,我便可替娘娘好生教训她一顿,娘娘,臣女说得对吗?” 魏贵妃微微一笑,面容慈柔温和,“往后你进门,她是正妃你是侧妃,你也要事事以她为尊,好在如今还没进门,她若有不懂或做错的地方,你教教她也是可以的,免得日后出什么差错,丢的可就是萧王府的面。” 武浅浅娇媚的脸上闪过一抹狠辣,“有娘娘这句话,臣女知道这么做了。” 这一次收拾了她,叫她恐惧了,往后进门就休想再摆什么正妃的威风。 魏贵妃抬手压了压鬓角,眸色盈盈间流露出冰冷的碎光。 回到星澜宫外,本以为会看到落锦书在寒风中站着,殊不知殿外却是空无一人。 魏贵妃的脸色顿时阴寒起来,出殿前吩咐不许她进去的,怎么却先请进去了? 姑姑见状,大步便跑了进殿去,拉住了一名宫人便沉声质问,“谁叫你们把落锦书请进去的?娘娘吩咐过她来了只能在殿外等候,一个个的没长耳朵吗?” 宫人茫然地道:“她没来啊。” “没来?”姑姑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你的耳朵。 如今都午时末,快到未时了,午膳时候早过,怎么还没来?这落锦书好大的胆子啊。 魏贵妃带着武家母女进殿去,听到了宫人这话,她一言不发,但脸色沉凝得有些可怕。 武夫人冷笑道:“这位未来萧王妃的架子可真大啊,娘娘厚爱才会请她进宫用膳,这份恩宠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感激涕零,铭感五内,她却请也不来,实属大不敬,不知是有何人在背后给她撑腰呢?落家的势力,竟到了连贵妃娘娘都敢漠视的地步么?” 殿外,传来紫衣冷傲的声音,“这位武夫人的心肠可真够毒辣的,不知道我家姑娘为何不能进宫陪贵妃用午膳,便先以大不敬之罪议她了,我想着武家如今也没有这般的能耐,可以直接挑衅萧王府啊,莫不是武家身后有人撑腰,这势力竟可以让武夫人敢不把萧王府放在眼里了?” 声音落,紫衣大步进殿,冷冷地瞥了武家母女一眼,才行到贵妃面前行拱手礼,“贵妃娘娘,我是萧王府紫卫队的指挥使,殿下遣我入宫禀报一声,他身体不适,要姑娘在身旁照顾,来日等他身子好转,再携姑娘入宫陪贵妃用膳。” 魏贵妃脸色很是难看,在宫里纵横二十余载,朝野上下,谁敢不尊她的? 不过是萧王府区区卫队指挥使,竟敢如此无礼,不获传召直接入殿奚落她请来的客人,还振振有词无半点卑色。 第77章 武浅浅说这才好玩 但魏贵妃自不会亲自跟卑贱之臣说话,给旁边的姑姑打了眼色,姑姑得令上前打量着紫衣问道:“你是怎么进宫来的?娘娘只传落姑娘进宫,没允许你单独前来。” “宫门守将只接到命令,说今日允许萧王府的一人进宫来,却没说是何人,亏得是姑娘今日不得空,否则她单独前来,也没个人指引带路,不知道要在这宫里转悠多久,才能寻到星澜宫呢。” 紫衣是进宫门时才知道魏贵妃只准姑娘一人入宫的,姑娘如果真来了,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魏贵妃明摆着就是要教训姑娘的,她与云靳风这对母子,真是同一份的歹毒阴险。 武夫人冷笑着反讽道:“她与殿下并未成亲,便留在殿下的身边照顾,传出去也不怕毁了闺誉,便如此迫不及待了么?” 紫衣毫不留情地回怼她,“人人皆知陛下赐婚是因为姑娘治好了殿下,姑娘过门之后是萧王妃,没过门之前是殿下的大夫,大夫照顾病人,有什么不对的?传出去谁笑了?武夫人你病重的时候,莫非也不许大夫治疗吗?若请大夫近身是不是也毁了妇德?说话颠三倒四,说你是世家大族的夫人也没人敢信。” “你给我闭嘴!”武浅浅厉喝一声,上前举手便要抽紫衣的嘴巴,“卑贱的侍卫也敢在星澜宫放肆?不教训你一下,你不知道还有主子在上。” 巴掌狠辣且来势汹汹,速度极快,紫衣退后一步旋风似地起脚踢在她的手腕上,把她逼退后冷冷地道:“是谁放肆?贵妃娘娘宽容大方,体恤心疼我家殿下于战时受伤,总派人前去府邸问候,送了不少名贵药材,如今他伤情反复,姑娘作为大夫留在府中照顾,也是秉承了娘娘的关心体恤之情,你却恶意指责,施加刁难,是想让贵妃娘娘被天下人指责她专横独断,罔顾功臣吗?你好恶毒的心肠,亏贵妃娘娘还降恩赐你们母女进宫用膳,你们恩将仇报啊。” 武浅浅面容凝霜,沉怒斥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任你说破天,她落锦书违抗娘娘懿旨,便是罪大恶极,府中难道就没别的大夫了么?若没大夫传御医便是,我看是借着殿下的名,行悖逆之事,而你也不过是小小侍卫,怎敢在娘娘和我面前放肆?日后我进门首先便要惩治你一番,免得你丢了萧王府的脸面,损了皇家的威风。” 紫衣听了这话,不怒反笑,“是下了懿旨么?娘娘今日派人出宫去,只说请姑娘入宫用膳,熟悉熟悉,来日毕竟是妯娌关系,至于姑娘留在府中照顾殿下,那也是殿下的意思,殿下想让谁在跟前就让谁在跟前,有你什么事?至于日后你要惩治我,那也得等你入门之后,如今你与萧王府毫无关系,我惯你威风作甚?” “够了!”魏贵妃听她越说越嚣张,不禁冷冷喝了一声,但也知道冲紫衣发怒毫无意义,且自降身份,遂淡淡地道:“既然她要照顾殿下,便改日再来,你出去吧。” 紫衣一拱手,道:“还是娘娘深明大义,告退!” 说完,敛容转身,目不斜视地走,眼角余光瞥到武浅浅那张气得发白的脸。 本就是进宫禀报一声姑娘无法来吃这顿午膳,贵妃责难她,那她没话说,武浅浅是什么东西?萧王府的门都没进,摆什么侧妃威风? 还是姑娘思虑得对,既然不怕撕破脸,就没必要粉饰太平,进宫来白白叫人欺负一场。 魏贵妃实在是没想到落锦书竟然敢不进宫来,还没成为萧王妃,已经像那云少渊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若不收拾一番,以后还得了? 想到自己周全筹谋,纡尊降贵请武家母女进宫来,又作陪了两个时辰,用尽了猛力一拳打在了铁板上,损了自己的威严不说,还叫武家母女看了一场笑话。 “娘娘,”武夫人见贵妃脸上有难堪之色,遂上前想安抚几句,“来日方长,等浅浅进了王府……” 魏贵妃断了她的话,淡淡地道:“用膳吧!” 她一个字都不想再提此事。 武浅浅跟随进去,淡淡地说:“看来,殿下对她很是在意。” “胡说什么?殿下怎么会在意她?”武夫人横了她一眼,“不过是北州来的孤女,家族没落,你道还是昔日的大将军之女吗?” 武浅浅乖张一笑,“母亲,这才好玩,若殿下对她不在意,拿她当个玩物都不如的话,我怎么糟践她,也不过是捏一只蚂蚁般简单,毫无快意,但若她仗着有殿下的喜欢孤傲自矜,我捏着她玩才过瘾啊,我最喜欢便是打这种自以为是,认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鸡。” 武浅浅这话,驱散了一些魏贵妃心头的不快,确实如她所言,在毫无依仗之下,如何糟践她也总没快意,最好是她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时,狠狠地把她踩在脚下,这才好玩。 她在蜀王府一年,卑微得如地上的烂泥,风儿令府中的人糟践她,她一概逆来顺受,一下下的打在棉花上有什么意思呢? 她含笑去牵着武浅浅的手,“她北州来的,不懂规矩,往后进了门,她若仗着主母的身份作威作福,你便替本宫好好教训她。” 武浅浅傲然道:“娘娘只管放心,保管让您满意。” 魏贵妃瞧着她,微微地笑了。 方才见她与紫衣对了一招,虽被紫衣回踢一脚,但她瞬间便退后稳稳站住,紫衣是萧王府卫队指使,她能轻易接着,可见外界所传不虚,她武功修为是真的高,这样的人进了王府,若简单地用来对付落锦书,浪费了。 陛下原先安插过不少人进萧王府,有些还得了敏先生和樊妈妈的重用。 但自从萧王受伤之后,就把所有下人侍卫全部赶到了庄子去,如今召回了大部分的人,但陛下的人却没召回几个,力量实在单薄。 但若有武浅浅在里头策划支应,便成了一小股刺探的力量,消息一进一出的,容易许多。 等武家母女走了之后,她便叫人把陛下请过来,说了心中打算。 景昌帝详细问了一番武浅浅的情况,虽觉得此等内宅女子只擅长弄些阴险手段,容易意气不可大用,但贵妃有这份心为他分忧,心头还是十分宽慰的,便依了她。 ’ 第78章 明雨跑到了 紫衣回到萧王府,把进宫禀报的情况告知了落锦书。 落锦书没问详情,只说话带到就行,她如今在等蓝寂的消息,确定明雨到了铸剑庄之后她才能安心。 紫衣见她心不在焉的,知道她是担心明雨出问题,便宽慰道:“您实在没必要担心的,还是回去守着殿下吧,便出问题了,也有人解决,劳不着您。” “嗯,有什么消息告诉我。”落锦书也确实不大放心云少渊,他并未算完全退烧,依旧是低烧。 紫衣点头,又补了一句,“姑娘,那武家女子实在嚣张跋扈,您不进宫去是对的。” 这本是对落锦书的赞誉,但是听在落锦书的耳中却不是滋味,不是她对,而是紫衣就该早想到不会去。 “属下跟她动手了,虽然只是浅浅一招,但看得出她底子深厚,姑娘,属下想给您训练几头黑狼用作防身,您若同意,我训练期间您便隔日去喂一下黑狼,约莫一个月之后,黑狼便会认您为主子。” 落锦书点头,“可以的,你去训吧。” 她走后,紫衣也怏怏转身,总觉得姑娘对她没之前温和了,整个人显得淡淡冷冷的,姑娘始终觉得明雨会出乱子。 但她真的可以保证,明雨出不了问题。 她刚走出去院子,便见蓝寂大步进来,神色阴沉。 一见她,蓝寂便道:“紫衣,明雨跑了。” 紫衣摇头,不相信地道:“跑了?不可能的,我派了三个人押送她去铸剑庄,就算她跑了,也能追回来。” 蓝寂沉声道:“追不回来,她重伤了你三个紫卫,人已经送到了万兽庄,居大夫带着门下弟子赶过去医治了,不知是否能救回来。” 紫衣更是摇头,“不可能,她有什么本事能重伤三个紫卫啊?” 蓝寂有些生气了,“什么不可能?人都送去万兽庄了,你自己去看,我要进去禀报敏先生商量对策,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紫衣脸色微白,这邪乎了,姑娘说她会出问题她就真的出问题了。 “我去一趟万兽庄,然后派人出去搜。” 蓝寂道:“青鞘和红狼带人出去找了,但她擅长易容之术,一时半会要找她出来也不容易,你去追居大夫,如果人能救回来,马上问情况。” “知道了。”紫衣大步去了马厩,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自己办事没出过差错,却在管人上出纰漏,殿下知道一定会失望的。 幸好紫卫队在城门有布防,如果她进城就可以立刻拿下。 敏先生在樊妈妈的屋中,蓝寂进来禀报了明雨逃走的情况,敏先生不禁愠怒,“这事不该出错的,姑娘早就提醒了,而且她对以死相逼姑娘去救人,可见心思疯魔了,怎还能随随便便派三名紫卫押送?该先封了穴放倒了再送去的。” “先生,事已至此,说那些无益了,眼下除了派人搜捕她,还要做些预防措施才行,紫衣已经去了万兽庄,如果居大夫救回紫卫,可以马上问到情况。” 敏先生沉吟了片刻,道:“先派人去城门守着,但明雨我记得她擅长易容术,未必能蹲到她……她说过要劫狱的,如果在城门和城中无法搜捕到她,到了入夜便派人到大理寺附近去守着,一看到她出现,马上把她押下带走,要劫狱,她只能入夜去劫走,大白天无法行动。” “是!”蓝寂当即转身出去。 辛夷在给樊妈妈消毒伤口,听了他们的对话,眉头皱了皱,但什么都没说。 等她清理好伤口回到武衡居的时候,见总司正在给殿下抽血化验,便过去帮忙,也略下那事不提。 等到傍晚,紫衣还没来喊吃饭,她是有些饿了,往日这个时候,都是要吃饭的。 辛夷见她张望,便道:“紫衣估计是回不来,说是去了万兽庄,那个明雨跑掉了。” 落锦书一听,立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申时左右那会儿吧,我出去给樊妈妈和高大人消毒伤口,蓝寂进来找敏先生,说了这个事情,我在旁边听到了。” 落锦书气道:“申时回来,如今都酉时了,你为什么不说啊?” “你没问。” “……”落锦书拿机器人没办法,“他们派人去找了吗?你还听到什么?” “有人去搜捕了,敏先生让他们守着城门,然后满城搜捕,因为那个明雨擅长易容之术,所以如果找不到,入夜就去大理寺附近蹲守着,看到明雨就拿下。” 落锦书迅速开处方,处方出来之后递给她,“看医嘱用药,还有,以后你听到什么必须马上告诉我。” “但我不知道哪些你是想知道的。” “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落锦书说完,便开门跑出去了。 辛夷冲她说了一句,“你腿伤好了吗?就跑这么快。” 话音未落,听得“啪嗒”的一声闷响,落锦书一脚踩空,从石阶上直直地扑了下去。 她真是肾都气痛了,本来不会摔倒的,就是辛夷喊这一声,让她想起自己脚伤,才会下意识地收一收脚步,但动作和脑子不协调,直接就扑摔下去了。 脚崴了,额头的伤结痂,如今又添了新伤,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辛夷从身后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提了回去摁在凳子上,拿着生理盐水冲洗伤口,贴了一块大号的创可贴,道:“快去吧。” 落锦书气呼呼地道:“生理盐水和创可贴不是我拿的,你拿的,入你的账。” 辛夷难得大方,“反正这些不用处方,抹了。” 不是所有的机器人都这么没心没肺没感情的,她有人情味。 “我往日喝的葡萄糖和晚上的那张陪人床也不需要处方……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落锦书拖着脚捂住脑门走出去,武衡居外无人守着,至于隐藏着暗中保护的人是瞧不见的,不知道他们躲藏在哪里。 落锦书只得回到萧乾居去找敏先生,但敏先生不在萧乾居,她脚痛得厉害也懒得跑了,叫周元和周茜去找敏先生,找到之后请他马上来萧乾居。 她坐下来揉着脚,如今一只脚崴了,一只脚伤,额头虽止血了,却痛得厉害,晦气。 第79章 不能派人去救 周元周茜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敏先生,便回来禀报落锦书。 “没找到?那蓝寂呢?青鞘红狼他们呢?” “都没在呢。” 落锦书站起来,有些急了,“去问侍卫,或者叫侍卫去找敏先生来,我要找他,着急的事。” 周元迟疑了一下,问道:“是不是殿下有事了?” “不是,你去找啊。” “那既然不是殿下有事,倒不着急马上找敏先生,他这会儿有要事办呢,您有什么事要不说出来,奴婢给您……” 落锦书神色一厉,“废什么话?找去!” 落锦书一发怒,这浑身的威严冷寒之气震慑了周元和周茜,她们忙不迭应声,便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周元回来道:“姑娘莫要着急,已经叫侍卫出去找了。” “你可跟侍卫说我是着急的事要找敏先生?” 周元迟疑了一下,“说了。” 落锦书盯着她,“那么,侍卫有没有问你,我找敏先生是不是因为殿下的事?” “问了。” “然后你跟侍卫说殿下没事,不是殿下的事,是我有急事要找敏先生,对吗?” “是……” 落锦书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你现在马上去告诉侍卫,说殿下快要死了,让敏先生立刻回来,还有,派出去大理寺的人也给我撤回来。” 周元吓住了,眼睛一红便哆嗦着嘴唇问道:“什么?殿下真的……” “你倒是去啊!”落锦书急得满眼生火,这萧王府如此的厉害,为什么她用起来就没有一个称手的人啊? 说到底还是威严不够的缘故,若是云少渊说一句,府中的人哪个敢不立马遵从,飞快去办的? 就这磨叽多少时间了? 周元见她气得要紧,也不敢再问了,急忙转身又跑了出去。 落锦书焦灼地等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才看到敏先生快步从外头进来。 “姑娘,是殿下出事了吗?”敏先生急匆匆地,还没进屋便先急声问了。 落锦书霍然起身,沉着下令,“殿下没事,是我有事要你办,你马上下令叫蓝寂的人从大理寺撤回来,不能在大理寺蹲明雨。” “姑娘怎知……”敏先生问了半句,便想起今日吩咐蓝寂去大理寺的时候,辛夷姑娘在,想必是辛夷姑娘告知了她,“为何撤回?” “先下令,再说原因。”落锦书道。 敏先生当即转身,吩咐侍卫去传达命令,叫蓝寂的人全部撤回来。 看到敏先生下令了,落锦书这才放心,缓缓地坐下,希望赶得及。 敏先生狐疑地看着她,“姑娘,这是为何啊?明雨要劫狱,您是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才不让蓝寂去的,先生想一想啊,明雨劫狱,萧王府的人能到大理寺附近转悠吗?” 敏先生到底是聪明人,稍一深思,便顿时明白了姑娘为何如此着急把人召回来了。 想通了这点,他冷汗都冒了一身,好险啊。 如果城门那边逮不到明雨,满城搜捕也搜不到她,证明她要么没有进城,要么已经混进大理寺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劫狱今晚肯定会发生,明雨是萧王府的人啊,而她去劫狱,蓝寂带着人在外头转悠,萧王府还脱得了干系吗? 他后怕不已,拱手感激敬佩地道:“还是姑娘思虑周全,事出突然,卑职欠缺考虑了。” 落锦书道:“且看看是否能阻止,就算能阻止,还有隐患,明雨劫狱成功还好,若失手被擒,简直就是送分给蜀王府和皇帝。” 落锦书紧张此事,就是因为她曾经被怀疑是凶手,谈雪只是侍女,要打一个背后有人指使的怀疑,实在是再轻易不过了。 而她马上是萧王妃,萧王府的人在这个时候出面去劫狱,这不是明摆着送分吗? 这千辛万苦洗脱了嫌疑,在外头转了个圈,直接往火坑里蹦。 “依先生之见,明雨劫狱能成功吗?”落锦书问道。 敏先生的神色也沉郁凝重了起来,“不能,明雨武功是很高强,但是大理寺高手如云,就算她伪装了身份能混进去,但要带着死囚出来,不可能的,是绝对不可能。” 落锦书应对困难局面惯了,倒也没气馁,反过来安慰他,“别急,见一步走一步。” 敏先生苦笑,“卑职往日总跟他们强调办事要严谨要三思,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姑娘提醒过之后再出问题,简直不可原谅。” 他除了说自己,还指紫衣。 落锦书瞧了他一眼,这一次紫衣确实大意,但是不可能因为一次的失误就否定她,用人不能这样用。 所有大本事的人都需要一个成长期,没人一出生就无所不能。 半个时辰之后,蓝寂带着人回到萧王府,径直便到了萧乾居。 蓝衣微晃,大步流星迈入,问道:“敏先生,为何下令撤回?” “你去到大理寺了吗?”落锦书首先问道。 “姑娘也在啊?”蓝寂仿佛这会儿才看到她,拱手行礼,回答说:“差几步便到大理寺附近布防了,侍卫急令过来,叫属下马上带人撤回。” “好险!”敏先生听得说差几步就到,真是心脏都险些停顿,忙站起来对这落锦书便又行礼致谢,“幸亏姑娘提醒及时,这才阻止了这一场乱况。” 蓝寂瞧着奇怪,问道:“敏先生,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何撤回啊?” 敏先生道:“估计明雨已经易容进了大理寺,她劫狱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我们的人出现在大理寺附近,且还形成了布防,这劫狱的嫌疑,咱们就洗不清了。” “怎知她进去了呢?”蓝寂问道。 落锦书道:“她如果没进去那就更好,萧王府的人不是还在外头搜吗?只要没进去,人就能搜出来。” 蓝寂在略一沉思之后,也明白了。 是啊,人没进大理寺,搜没搜出来都暂时不是最重要的。 但人进了大理寺,他带着蓝衫卫出现在大理寺附近布防,这就真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看着落锦书,“是姑娘提点的?” 敏先生回答说:“是姑娘,姑娘派人把我找回来,我这才给你下令的,要是晚一点,你我在殿 第80章 干脆派人暗杀明雨 蓝寂觉得很羞愧,在这件事情上,萧王府仿佛全员失智,只想着阻止明雨劫狱,丝毫没有考虑过后果。 或许是这些年萧王府在殿下的领导之下,无往不利,让他们存了侥幸心态,加上最近才策划了一件大事,办得十分完美,便仿佛萧王府真是无所不能似的。 说到底,这半年来不问外事,上下都懈怠了,遇事只管按照常规手段去办,一点都不愿意深思。 这一次要不是姑娘,真是要出大乱子的。 “那如今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蓝寂无奈地道。 落锦书缓缓再坐下,挺直了腰脊道:“除了静观其变,还可以谋定后动,把会出现的情况推演一遍,然后针对每一个情况,商定好应解之法。” 敏先生道:“姑娘说得对,我们必须要想应对策略。” 他看向姑娘,这一刻,仿佛全局都是姑娘所掌控了一般,她如今坐在那个椅子上,像极了之前殿下坐在那椅子上运筹帷幄。 落锦书没陪他们想,回武衡居去看看情况。 “醒来过吗?”落锦书见他还是昏睡,觉得很是奇怪,这白日睡,晚上睡,仿佛缺觉了许久似的。 高烧的时候昏沉睡还情有可原,如今是低烧,按说人是会清醒一些的。 “醒过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叫我去把他的剑拿来,我没去,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他眼睛蒙着黑布,怎么盯着你看?” “打个比方嘛,他脸对着我,一言不发,神情很凌厉,我甚至觉得他拿我当仆人,但这点我要先说明白,身份的事不容更改,我不是仆人,我是天战医局里取得八级资格证书的手术机器人助手。” 落锦书瞧着她自豪的样子,不禁奚落了一句,“八级不要拿出来晒,天战医局里的助手九级是最低品阶,你只是比最低略高一级,这是很羞愧的事。” 辛夷羞愧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依旧值得骄傲地说:“但只有我具备有情感进化和思维发展能力。” 落锦书淡淡地道:“是啊,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来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想和他结婚为他生儿育女,我也一点都不吃惊。” “结婚生子?”辛夷侧头,以前她们可没说过这样的话题,天战医局结婚的人很少,就算有结婚的也对自己另一半隐藏很深,不会带出来。 没怎么说过的话题她不会思考,但如果说了,她有兴趣的话也会思考一下。 落锦书没理会她,拿起听诊器贴在云少渊的胸口,心跳是有些不规律的,但是监测仪出来的数据又十分好看,就有一种医疗系统在给他治疗,而他自身也有一个康复治疗的系统在启动。 或者,后者就是他一直昏睡的原因吧,需要进入半休眠状态来调整自己的健康。 到了亥时左右,云少渊再度高烧,落锦书开了处方,取出了一大堆的药,刚挂上就听到敲门声了。 “姑娘,姑娘。”是蓝寂的声音。 落锦书立刻把辛夷拉过来,“你还有多少电量?” “百分之二十。”辛夷道。 落锦书给她调到省电模式,限制她多余的行动和说话,便打开门出去了。 风很大,吹都脸颊生痛,她裹了裹衣裳往石阶下走,问蓝寂,“什么情况?” 蓝寂快步跟上去,脸色凝重,“消息出来了,明雨劫狱被俘,大理寺的人如今在赶往蜀王府的途中。” “此案与蜀王府有关,而且云靳风曾参与旁审,大理寺肯定会告知云靳风的,明雨身份是否暴露了?大理寺知道她是萧王府的人吗?” “还没审,但撕了她的面具,认出了她是紫卫队的人。” “知道她是紫卫队的人,大理寺不敢审,只能去找云靳风定夺,旁人不敢审,云靳风却必定会揪住不放的。” “那要营救吗?敏先生也有过推演,策划营救的话,需要用不少人才能捅开大理寺大牢的铁桶。” “敏先生怎么说?” “敏先生说不赞同营救,说营救还不如派人暗杀了明雨。”蓝寂拦住了她的去路,犹豫了一下问道:“姑娘,此事要不禀报殿下吧,殿下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落锦书凝眉,“他都躺下了,你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而且他都高烧昏睡,去拍醒他为这件事情做定夺,真没必要,萧王府不是没人,四大侍卫站出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只不过这件事情发生的时机比较敏感,且与她多少沾了一点关系,顾忌到她的名声,怕她被人在背后堆砌罪名,才会让他们有些进退维艰。 正厅里,青鞘红狼紫衣都回来了,与敏先生在商讨。 紫衣看到落锦书,神情羞愧难当,上前单膝跪下,道:“属下犯错,请姑娘处置。” “不忙处置你。”落锦书大步上去,对敏先生道:“如今大理寺的人到了蜀王府没有?” “估计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要到了。”敏先生沉声道。 落锦书问道:“先拦下拖延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可以吗?” 敏先生道:“拦下可以,但一炷香过后呢?他还是要去蜀王府的,大理寺卿也少卿如今已经回到了大理寺,等着云靳风过去一同审问,严刑逼供之下,明雨自己招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给明雨准备一份供词,这份供词对姑娘对萧王府都极为不利。” 这就是敏先生推演的结果,虽然是推演,但八九不离十。 落锦书略一沉吟,眼底便顿时坚定起来,回头立刻吩咐,“紫衣,先去拦下大理寺的人,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但切记,不可起任何的冲突,只能是装作偶遇。” 紫衣这一次没问为什么了,既然是姑娘的吩咐,她当即一扬衣袂,飞快出门去了。 敏先生看着紫衣出门去,问道:“姑娘有什么打算?拦下报信的人没什么用的,除非要闯入大理寺去杀了明雨,但是,这就要出动蓝衫卫,一样会把萧王府和姑娘牵扯进去的。” 落锦书道:“我去把明雨带出去,你们需要给我画一张大理寺大牢的图,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闯进去然后把明雨带出来,但我带出来之后,必须就近丢弃她,所以需要派人接应把她迅速带走,接应她的不能是萧王府的人,因为明雨一旦失踪,大理寺的高手会迅速追过来。” 众人听她这么说,都糊涂了,首先不说她是否有这本事闯入大理寺大牢里救人,就算她可以进去还能带着明雨逃出来,为何却不能直接带回来,要在大理寺旁边扔下明雨呢? 第81章 锦书亲自前往大理寺 三大侍卫面面相觑,最后都看着敏先生。 敏先生先不管了,吩咐人去取文房四宝,先把大理寺大牢里地图画出来再说。 蓝寂飞快地去取,趁着这空档,敏先生再一次强调,姑娘,明雨必定是被重兵看守的,轻易带不出来…… 落锦书却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该送高大人回府了呢?他的伤情稳定许多了,话说他回家需要经过大理寺的方向吗?” “不需要,大理寺在易安坊,皇城西北角,高大人的府邸,在北安街呢。” “那么,巡防营的人需要在大理寺附近巡逻吗?” 蓝寂取来文房四宝,刚好听到这话,便回答道:“要的,从朱雀大街到皇城一带乃乃至御街,都是巡防营的人巡逻。” 敏先生摊开宣纸,一边磨墨一边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想让巡防营的人接应?” 落锦书下意识回头瞧了一眼,确定辛夷没跟着来,才轻声道:“高大人的医药费给免了,然后请他帮这个忙,不知道是否可以。” 大家怔了一下,这个时候提医药费,就感觉有些突兀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敏先生立刻下令,“蓝寂,去找高大人谈谈,巡防营的弟兄也有几个在府中的,他如果同意,可以马上下达命令给巡防营当值的人。” 蓝寂一拱手,转身大步出去。 落锦书压低声音,对敏先生道:“如果高大人答应了,这件事情还请大家在辛夷面前隐瞒一下。” 辛夷板正板正的,免收医药费是严重的问题,还要挟恩谋私,在辛夷看来是违纪违法,可以拖出去抢毙了。 敏先生诧异地看着她,怎么姑娘似乎很怕辛夷似的? “辛夷是您的侍女?还是说……” 落锦书为辛夷正名,“不是侍女,她是我的助手。” 这也是特严肃的事,估计这几天大家都拿她当仆人看待,她这小铁石心肠很不高兴了。 大家哦了一声,这个事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方才说要自己去大理寺带出明雨。 敏先生落笔画着大理寺的图纸,忍不住又抬头问道:“姑娘,您方才说要亲自前往大理寺的大牢带出明雨,不知道您是练过几年的武功?” “我不会武功,”落锦书看向青鞘和红狼,“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初能带着蜀王妃来武衡居,而且可以悄无声息地把她带走,并未有惊动任何人。” 青鞘看着她,“所以姑娘的意思是您不懂得武功,但是您可以潜入大理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明雨,对吗?” 落锦书点头,“对!” 大家有面面相觑,这话听起来不靠谱,但是,她确实可以带着蜀王妃来去武衡居,且是在沈仞高空盯防之下带走的。 青鞘又问道:“只是,既然您能带走,又为何要巡防营接应?不可自己多带远一些么?” “因为我从潜入大理寺到离开,必须要控制在三分……”落锦书想找一个能让他们理解的时间单位,但发现三分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足,一盏茶起码也有十分钟,“控制在你们从一数到一百八十之间,超过一百八十,我就会被发现。” 隐形是很短暂的,三分钟之后就会现行,敏先生说大理寺那边高手如云,轻功高的怕也不少,一旦失去隐形之后,她容易被发现,到时候就算可以背着明雨继续双翼飞行,但从隐形到忽然出现,就给人一种鬼魅的意思。 而且,现形之后也很有机会被人认出来,最近她比较红。 大家看着她淡定的神色,那神色总给人一种信服感,但这件事情毕竟很危险,如果她失手被擒,落在大理寺的手中,便等同落在了云靳风的手中,事情就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因涉及到她的安全,敏先生都想去找殿下问问了。 他很快画好了大理寺大牢的路线图,虽然是仓促画出,但标注得十分清晰明白,落锦书看了一遍,便已经记在了脑子里,随手把路线图放在灯火上烧了。 众人惊愕地看着她,就瞧一眼啊?不带着去吗? 落锦书扫落灰烬,指着自己的脑袋,“记住了。” “那……”敏先生一时也不会了,在姑娘面前,他显得像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学子,“是打算什么时候去?要备马车吗?” “等巡防营那边同意,我就可以去了,不用备马车。” “不用备马怎么去?轿子?毛驴?或者叫黑狼……” 落锦书顿了顿,眼底有些一言难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要用双脚走着去?” 敏先生捂住了一下心脏,顿时觉得很不靠谱了,“走着去?大理寺可不近的,若要避开巡夜的人不被发现,您要七绕八弯,没一个时辰都去不到啊。” 一个时辰已经是保守估计了,因为京城虽没宵禁,但除了巡防营之外,御街还有禁军夜巡,京兆府的官差也会配合巡查,城门司也偶尔会派骑兵巡视。 她一个女子单独走在京城的夜里,被发现的几率太大了,只能抄小巷子隐秘地过去。 用蓝顶马车的话,便可再叫几人乔装打扮装成到御街岸边酒楼玩耍吃喝的哥儿。 毕竟,在京城繁华的夜生活里,这种事实在是常见得很。 蓝寂那边很快就回来了,且带着一名巡防营的人进来。 “姑娘,高大人同意了,要如何接应您吩咐便是。” 巡防营的人上前拱手,“我等听姑娘号令。” 落锦书回礼,道:“你们马上派人开始巡查,一炷香时间之后,一定要巡查到大理寺附近,然后找两个人在暗巷里埋伏好,接应之后迅速把人藏在暗巷里,等追兵过后,再把人带到安全地方。” 这是大概的思路,暗巷和安全地方都需要提前商定,敏先生当即再画出大理寺附近的暗巷,选了东北角的巷子,因为那地方是御街两旁商铺的仓库,容易藏匿。 只要躲过追兵,便可派人以马车接应,送到附近的秦楼楚馆。 “去秦楼楚馆?”落锦书看向敏先生,“那地方人多口杂,安全吗?” “安全,可进后院……”敏先生顿了顿,“姑娘,那边有几家是咱们王府的产业。” 落锦书眼底浮起了一抹诧异,萧王府开秦楼楚馆? “不是姑娘想的那样。”敏先生怕她胡思乱想,毕竟正经妇道人家都对这些地方既厌恶又避如洪水猛兽,连忙解释,“咱们有几份小报,总得有正当场所搜集消息,而且,我们那几家是高雅的地方供人饮酒谈论诗词歌赋,没有皮肉生意的。” “哦,这营生赚钱吧?”落锦书随口问了一句。 敏先生有些尴尬,“薄利,薄利!” 殿下常去吧? “常去……不常去,不去,殿下从不去。”敏先生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差点被套话了。 第82章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看着敏先生的尴尬,落锦书笑了笑,秦楼楚馆开在御街附近,那证明是合法的。 合法的生意,合法经营,没有那些暗黑手段,这钱赚得不心虚。 落锦书再一次叮嘱巡防营,“一炷香之后,一定要到达大理寺附近接应我。” “姑娘放心,必定完成任务的。”巡防营的人掷地有声地说。 “好,我回去换身衣裳,计划从现在开始计时,你们不要管我什么时候行动,只管好自己的任务就行。” “知道!” 落锦书再一次叮嘱,敏先生谨记,萧王府的人不可以出现在大理寺附近。 敏先生道:“姑娘请放心,萧王府的人不会出现在大理寺附近的,卑职知道严重性。” 如果萧王府的人能去,也不用姑娘出马了。 这十分严肃凝重的事,姑娘却似乎一点不紧张,轻轻松松地就转身出回屋换衣裳了。 紫衣那边拖延了大理寺报信的人有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没有强留,看着他策马直奔蜀王府而去,且敲开了蜀王府大门。 云靳风正恼怒着今日落锦书没有进宫去,费了母妃一番安排的苦心,听得大理寺的人来报,说今晚有人劫狱,像是萧王府紫卫队的人,且已经被擒获。 他闻言当即大喜,但他吃过云少渊的亏,并未敢太大意了,盯着报信之人问道:“没认错吧?确定是紫卫队的人?” “看着像,但她死活不招,已经派人通知了两位大人,他们正赶回大理寺,特命卑职前来告知殿下一声,让殿下去亲审。” “沈仞,你随本王去……”他喝了一声,才想起沈仞被自己赶走了,遂又唤了别的侍卫,“随本王一同前去。” 侍卫给他取来黑色披风穿上,他不等人把马儿备下,便迫不及待地率人直奔马厩。 “王爷稍等!”一名身穿青色衣裳的书生快步下来,他约莫三十岁左右,长相俊美阴柔,“且先安排一番再去。” “安排?对,要先安排一下。”云靳风只顾着高兴了,竟忘了周全布局,“要如何做,本王听你的。” 郭先生上前道:“王爷可先派人去把京兆府谢大人请过去,百姓都道他刚正不阿,但实则他一直暗中偏帮云少渊,这一次要当着他的面揭穿此事,看他还怎么帮。” “同时派出府兵沿路盯梢,看有没有发现萧王府的人出面营救,且把此事先报备禁军,让禁军派人前去大理寺附近。” “明雨被擒的消息,萧王府必定知道的,要全身而退,就一定要救走明雨,所以他们一定会兵行险着不顾一切地把明雨救出来的。” “至于为何不通知巡防营,是因为巡防营的主帅高林正在萧王府养伤,通知了巡防营,等同惊了萧王府这条蛇,同时派人去阻击巡防营,不要让巡防营的人靠近大理寺,防着他们用巡防营的人去救。” 云靳风听了郭先生的话,不禁是刮目相看,“先生想得周全,一切全凭先生运筹。” 郭先生是父皇早几日送到他府中的,本瞧着他柔柔弱弱的也没什么本事,心里头正失望,碍于是父皇送来的,才以礼相待。 没想到今晚遇到这事,他不假思索便可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实在是当世少见的谋士,不比萧王府的敏先生逊色,甚至还略高一筹。 安排好之后,云靳风飞快率领侍卫往大理寺疾马而去。 幸好有郭先生,他这样部署,萧王府就插翅难飞了。 一路心头酣畅淋漓,云少渊,你这一次总算是栽在本王的手里了,只要坐实了你萧王府的人劫狱,那么谋害王妃的罪名,就依旧可以安在落锦书的头上。 想到这里,他近段日子所有的憋屈不快,都随着夜风消散了。 真是天赐良机啊。 在调查谈雪的时候,就知道她是紫卫队明雨的师妹,想着四大卫队纪律严明,明雨不可能会管这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妹。 却没想到,她竟会以身犯险,单枪匹马闯入大理寺的大牢去营救谈雪,忠肝义胆,实则愚不可及。 此番审讯,不管她招认了什么,最终罪名都会落在萧王府的头上,最好是萧王府出动四大侍卫和府兵前来营救,那可就是捉拿当场,任是如何的嚣张跋扈权倾朝野,也脱不了这罪名。 云靳风出门之后,郭先生沉吟了片刻,禁军统领梁时与萧王府最近也是暖眛不清的,若到了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坏事了。 这机会千载难逢,万万不可错失。 念及此,他当即命人备马,快马去了皇宫的康华门。 这个时候,皇宫大门早就关闭,但皇上永远为最宠爱的儿子云靳风开了一道侧门,便是康华门了。 如果有紧急情况,可手持令牌,通过康华门入宫。 景昌帝今夜宿在星澜宫,听得郭先生深夜入宫求见,忧心儿子出事,当即披衣而起,传他入殿觐见。 听郭先生禀报说萧王府的人去大理寺劫谋害王妃的凶手谈雪,景昌帝眉头一蹙一展间,已经有了计较,当即命人传旨梁时,令他今晚带五百禁军与三百弓箭手到大理寺去,一旦发现与谈雪勾结的江湖中人出现,格杀勿论。 他在旨意中强调的是江湖中人,因为谈雪的结案供词上,写的就是她勾结了江湖中的人去谋害蜀王,今晚萧王府如果去救人,也不会穿着府中侍卫锦服,必定乔装打扮,以江湖人的身份出现。 三百弓箭手,不管是派出萧王府武功最高的四大侍卫,也足以让他们难以全身而退。 能杀了这几人,也算是挫了拔掉了萧王府的几口狼牙,若能拿活口便最好,看他云少渊如何于朝堂上辩解,又有谁会信他? 他派出杜公公传旨,且令杜公公全程监督,梁时若敢抗旨不遵,自有他的罪。 景昌帝刚派杜公公和郭先生去传旨,便见乾坤殿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哭道:“陛下,太上皇不好了,太医请您马上过去。” 景昌帝慢慢地抬起头,眼底倏然过一抹光芒,终于…… 梁时与府中接旨的时候,心头便已经是一沉。 大理寺这事他虽不知道情况,但从皇上如此大费周章,只怕这事与萧王府扯上关系了。 所以,他借口回去取剑的时候,偷偷吩咐了小厮前去萧王府报信,如果他们还没行动,就赶紧地取消行动,否则便是枉送性命的。 小厮领命之后,猫着腰从后门出去了。 第83章 要如何脱困 而就在云靳风出门之前,落锦书就已经前往大理寺了。 她换了一袭黑色衣裳,一开始只用双翼飞行没有启动隐身,自己一人飞行速度很快,只要不是刻意盯着她,基本不会发现。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饰。 到了大理寺,她潜伏在最高处,这里可以俯瞰附近的街道巷子,也可以看到大理寺内的防御巡逻人手。 隐形液只能维持短短的三分钟,所以需要看到巡防营的人进入大理寺范围,她才能行动,否则三分钟时间一过,她还没逃出大理寺,那就一定会被发现。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能赶到吧?她强调两次了。 在天战医局里,那些人虽然不喜欢她,但是行动的时候她们是绝对配合的,在时间上,精准到秒。 他们在行动上是有默契的,现在担心的是跟巡防营的第一次合作,而且这一次萧王府全权不能插手,就怕巡防营掉链子。 好在可以在这里盯着,等到他们出现再动手。 他们只需要比云靳风早到五分钟就足够了,她派紫衣去拖延大理寺报信的人一炷香时间,然后等人进去报信,再到云靳风出门,也起码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而巡防营的人先出门回去总部摇人,或者可以半路拦下正在巡视的巡防营兵卫,速度就会更快。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巡防营的人一定会比云靳风先到。 她也设想过云靳风的一些应对之策,例如带人围堵,找禁军,找府兵,但这些都不要紧,因为她只需要五分钟。 三分钟把人带出来,交给巡防营,巡防营的人用两分钟时间就可以把人转移到暗巷,等蜀王府的人进了大理寺,他们就可以迅速把人送到附近的秦楼楚馆。 她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萧王府。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他们要准时抵达,应该能准时抵达的,甚至会提前,因为她把时间预得很宽,第一次打配合,预算宽一些很有必要,甚至是关键。 他们看不到时间,但是落锦书这里可以看到,战时系统有时间显示,一炷香的时间约为半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她在这里冻得像个傻逼似的,还没见巡防营的人出现。 幸亏把时间预多了,没事,迟到几分钟也行,时间还是充裕的。 但是,随着战时系统的表跳到了三十五分钟,还没见巡防营的人。 倒是过了一会儿,听得远处马蹄声震天响起,她启动双眸看过去,不仅傻眼了,是蜀王府的人正在赶往大理寺。 不,除了巡防营的人,还有京兆府的人,再远处,马蹄声更大一些,调整双眸成望远镜模式,能看到是禁军列队进发,从人数上看,起码有数百人,而且,有弓箭手。 禁军手持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便不启动双眸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所有人里头,唯独没有巡防营的人。 但就算巡防营的人和他们同时出现,也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了,他们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应她。 她只能隐形三分钟,而三分钟之后会现形,人数众多,且手持这么多火把,她只要现形,就一定会被发现。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按照云靳风和府兵的速度,只怕三分钟内就会抵达大理寺大门口。 从大门口进天牢,也大概是三分钟,所以她如果要行动,现在就要马上行动了。 她冷静下来,大脑迅速计算着时间和路程,三分钟的隐形现在不能马上用,要启动双翼伪造成轻功的模式,先找到大牢之后再隐形,这样的话她能跑得更远一些。 只要她能坚持到秦楼那边,就可以寻一家藏匿起来,但问题就是她不知道哪家是萧王府的,就算敏先生先派人去打个招呼,她也要找得到才行啊。 而如果不躲到那边去,这满京城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所不敢搜的? 眼看云靳风便要抵达大理寺门口了,形势不容她再考虑,她咬着牙,启动双翼飞了下去。 虽然没隐形,但好在是换了一身黑色衣裳,加上双翼飞行的速度快,一时也避过了一些耳目。 但大理寺的大牢围墙高且厚,里外三层皆有人把守,而且大牢的外边有一处瞭望阁,瞭望阁上有人盯着的,她方才立于高处时就看见了。 瞭望台上的人一旦发现了有人闯入,会立刻敲响吊挂着的铜锣,锣声一响,到时候整个大理寺的高手就会蜂拥而至。 没得选择了,她必须马上隐身,否则很快就会被发现。 隐身衣开启,迅速灌满隐身液,她启动双翼飞了进去。 第三层是关押重犯的,她刚才在高处的时候已经探查过,重犯监狱是厚厚的墙壁,大门很小,只能弯腰进去,而刚才就有人进去了,估计是要提审明雨。 因刚抓捕了明雨,大理寺十分重视,一边派人去通知大理寺卿和云靳风,另外一边,左寺正带着人审讯,要她交代自己的身份。 因此,门并未关闭,落锦书可以顺利飞进去。 门口守着两名高手,但落锦书是隐身的,所以虽然感觉面前一阵凉飕飕的,仿佛是有什么东西飞进去,却也没能看到落锦书,观察过后认为是忽然起的一阵寒风。 落锦书在重牢里不能飞了,只能是疾步奔跑,因为过道狭窄且矮,飞起来就撞脑袋。 七绕八弯,在关押的监狱内没看到明雨,她直奔审讯室而去,这里头的结构图在她脑子里无比的清晰,所以没走冤枉路。 看到明雨了,她被扣押在审讯室里,架在刑架上,已经用了鞭刑,一身血污,易容的面具也被撕下,但脸上却有几道伤疤,看着不像是刚才打的。 倒像是她自己毁了容貌。 “说,你是不是紫卫队的明雨?”鞭子凌空扬起,落在她的身上,鞭子带了勾刺,勾着皮肉拖下来,痛得明雨全身颤抖,却死死地咬着牙关。 “呸?什么紫卫队?老娘不认识。”明雨吐了满嘴的血,冷冷地道,脸上的疤痕越发清晰狰狞。 “还敢狡辩?给我打!”左寺正厉声道。 狱卒挥舞着鞭子如雨般,鞭笞着明雨近乎溃烂的身体,而落锦书此刻正站在一旁,用高凝聚的激光斩打开锁住她的锁链。 不能用大能量,否则会穿透明雨的身体,那锁链薄弱的地方,刚好是扣在她心脏位置的。 时间就剩下一分钟了,落锦书着急得很,还没能解开就逃不出大理寺了。 第84章 太上皇 终于,铁链断裂,落锦书一把扯掉她身上的铁链,用大能量的激光一闪,耀了他们的眼睛后,抱起她就往外疾跑。 强光过后,发现明雨消失,以为是她自己挣脱铁链跑出去,急忙提剑便追,嘴里大喊着,“抓人,逃犯人了。” 落锦书抱着明雨一同隐身,冲出了重牢,只剩下三秒了。 她冲天飞起,想飞高一些避开他们的视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抱着明雨她的速度并没有立刻提升,几名高手凌空飞来。 她现形了。 幸好夜色掩饰着,加上速度奇快,所以大理寺的高手并未觉得她是忽然现形,只以为是被自己拦截下来的。 长剑凌空扫过来,企图把落锦书逼落地面,落锦书咬着牙继续飞起,一人扶摇直上,剑尖穿过她的脚底,顿时鲜血如注。 她吃痛收脚,失了平衡,双翼摇摆了一下,她也跟着在空中踉跄着,幸好双翼现在还是隐形的,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云靳风率人来到,见有人救了明雨,他厉声喝道:“放箭,放箭!” 梁时是施展轻功来到的,他与落锦书见过几次,所以她虽然身穿黑衣,且面容看不大清楚,但是于空中会面时,匆匆一瞥还是认出了落锦书。 他心头惊骇至极,怎么萧王府用她来救人啊?四周并没有萧王府的人在接应。 她如今被剑阵笼罩,只能东飞西躲,加上抱着一个人,躲得也是十分狼狈了。 弓箭手已经就位,云靳风也喊了放箭。 梁时心中一急,用剑挑开其中一名大理寺高手,喝道:“蜀王下令放箭,尔等退下,免被利箭所伤。” 就是这一挑剑间,一秒钟的空隙,落锦书抱着明雨飞出去,身后,箭雨如光剑似地朝她袭来,箭头是钢制,射中左侧的飞翼,左翼故障速度慢了下来。 大理寺的高手连同禁军的高手,还有云靳风也在身后追着,落锦书启动故障修复,但这速度会被追上的,她不能去秦楼方向了。 “是落锦书,本王看到是落锦书!”身后,传来云靳风的怒喝声,落锦书没有回头看也知道身后追兵的高手如云,这明雨沉得要死啊,双手都快酸死了。 修复还没成功,她需要自己平衡身体,然后迅速拉开与追兵的距离,脚底传来钻心地疼也浑然不顾,仓皇之间如无头苍蝇似地乱撞。 幸好追过来的人没拿着火把,加上她飞行得杂乱无章,一时倒也没追上来,但这么强撑下去自己始终是要掉下去落入他们的手中。 双眸不断探测着地面讯息,但地面上追兵已经四面八方展开,如潮水般地灌满了所有街道,落地很危险,几乎无处可躲了。 双眸的数据反馈到大脑,为她选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方位,她没有时间思考了,刚好左翼修复成功,她加速便朝着那双眸探测选定的方向飞了过去。 眼前一片金碧辉煌,等她意识到这里是皇宫的时候,已经无法转头了,因为刚摆脱了追兵,如果再转头出去,搞不好就遇上了。 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她竟敢闯入皇宫吧。 她落在一处偏僻殿宇的暗处,前殿灯光亮着,有人声传来,后殿有个小院落,小院建了犬舍和精致木棚,犬舍里却是养着一条小花猫,睡得很沉。 落锦书观察了一下环境,这里漆黑一片,这会儿应该无人会来的。 只是殿宇后面竟然会打造这么一个休闲的小院落,倒是叫人奇怪,她放下明雨之后,跛脚上前摸了一下,发现早封了尘埃,像是许久无人进来休闲。 廊下也是封了尘,甚至没发现有脚印,这小花猫是被遗忘了吗?没人来喂? 她坐回木棚里处理自己脚下的剑伤,明雨已经被她用电晕过去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伤口不深,是被剑尖戳了一下,破了一道口子,随身带了生理盐水和绷带,她清洗了一下伤口之后便包扎好,勉强把鞋子穿回。 这里是谁住的殿宇?十分的冷清偏僻,方才飞下来的时候也没看到殿宇的匾额,不知道这里是皇宫的什么地方。 外头有声音传来,但十分微弱,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宫里头守卫十分严密,所以她也不敢随意出去,只能是飞上殿顶匍匐着,从明瓦瞧进去,至少要知道自己落在什么地方才行。 她一身黑色衣裳,被夜色掩盖不轻易被发现,隐形液已经用完,一时半会不能再隐身了。 明瓦看下去宫殿里的情况也不大清楚,因为明瓦的方位正中,而旁边有四根金漆雕龙的圆柱遮挡了视线。 不过,这里听声音就比较清楚一些了。 “陛下,当真不再施针用药?如今还有微微的气息……”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透着冷酷无情,“不必,你休得再让他遭罪。” “是!”声音都要哭了,像是极力忍住的样子。 “皇上,是否明日发丧?若发丧,微臣需要撰写今晚的病情日志,用以发丧。” 这声音很是熟悉,落锦书想了想,这不是曾经去过萧王府的许院判吗? 发丧?发谁的丧?谁死了? “先不发丧,缓两日再发,除了你之外,太医院还有谁知道太上皇大去的事?” “除微臣之外,无人知晓,今夜是微臣守在这里的,还有,这乾坤殿的人也知道的。” “来人!”那低沉的声音有些紧促粗暴,“传禁军守着乾坤殿,不许任何人进出。” 禁军的脚步声很重但十分有秩序,不过片刻,这宫殿外头便被禁军守住了。 落锦书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惊愕,太上皇死了? 不,应该不是死了,是病情突然恶化,但是皇帝不让抢救了。 落锦书一时无法定性皇帝的行为,因为有时候她抢救的病人如果没有希望了,家属也会放弃,免得插管遭罪。 景昌帝再度下令,“所有宫人全部撤到侧殿去,不许任何人进寝殿,许爱卿,你也去侧殿,等明日朕下旨传萧王入宫侍疾,你再出来跟萧王解释病情,不得说太上皇于今夜病逝,只说脉象虚弱,今晚你的诊治日志写一切平稳。” 许院判的声音颤抖,“是……” 落锦书蛰伏不动,这下她全明白了,太上皇病情加重放弃抢救,但是却不对外发丧,下旨让云少渊进宫侍疾,云少渊眼睛看不见的,所以只要殿中还有一个人,有呼吸有心跳,那么可以瞒过云少渊。 然后等他出殿,便可对外宣称太上皇崩了。 云少渊见过太上皇之后,太上皇就崩了,而之前的病历日志写的可是一切平稳啊。 满朝臣民会怎么想啊?景昌帝他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云少渊背负弑父或者是气死父亲的罪名。 兵不血刃,瓦解萧王府一切势力,名声。 第85章 三十大板 萧王府里如今是乱作了一团,巡防营的人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禁军和蜀王府府兵全城封锁,巡防营的人不得接近大理寺附近。 而巡防营的人回来之后,梁时身边的小厮来报信,说皇上下旨派五百禁军和三百弓箭手去大理寺捉拿逃犯,一旦发现有人营救逃犯,则放箭格杀勿论。 蓝衫卫探查回来,如今御街,大理寺一带,全是禁军与蜀王府的府兵,连京兆府那边的人都出动了。 “可有姑娘的消息啊?”敏先生都急死了,冲蓝衫卫怒吼。 “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我们的人不敢过去,一旦过去就触动弓箭手齐发了。” 紫衣急得也快哭了,道:“敏先生,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紫卫队愿前往营救。” “我蓝衫卫也愿意去。”蓝寂道。 敏先生压压手,“先别急,别急,容我想想。” 其实大家都知道,现在去等同是闯入云靳风的圈套,他巴不得萧王府全数出动,能歼灭多少就歼灭多少,不能歼灭的,罪名也定了。 而且,只怕还未必能救出姑娘。 青鞘大步从外头进来,敏先生急忙问道:“如何?姑娘可有去到那边?” 青鞘摇头,“没,我们的人没发现姑娘。” 敏先生的心一沉,“如此说来,姑娘还在大理寺,没能逃出去。” “不一定,那边布满了禁军,姑娘或许是逃出去了,否则云靳风不会派人到处搜捕。” “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营造出姑娘逃脱的假象,然后逼我们萧王府大肆营救。那么必定与他们产生冲突。” 敏先生陷入了为难之中,如果按照以往,一旦有自己人失手被擒,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会营救,但如果像现在这种情况,萧王府会不动声色。 但是,如今陷入险境的不是卫队的人,而是姑娘,未来的萧王妃,所以就不能沿用以往的做法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巡防营的人,责备道:“你们不是先蜀王出门的么?为什么会迟了呢?你们但凡早到一点,姑娘兴许就出不了事了。” 高林也在场,他是带伤出来的,知道接应失败之后,他和萧王府的人一样紧张。 所以,就算敏先生没有责难,他也是要向他们问罪。 巡防营的人全部底下了羞愧的头颅,他们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出府去找自己弟兄的时候,因为他们有巡逻任务,耽误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与他们赶往大理寺。 结果,半道就被拦下,说不许他们往大理寺方向去。 就耽误这一盏茶的功夫,就没法去到大理寺。 其实他们也不确定,如果准时去到,是否就能与姑娘接应到,但是总归是他们耽误了。 高林怒斥了他们一顿,气得伤口都差点爆了。 敏先生三思之下,觉得此事还是要请示殿下了。 他们一行人来到武衡居,在外头喊了一声,“辛夷姑娘。” 辛夷打开门出来,见一大群的人面容凝重地站在外头,问道:“什么事?” 蓝寂上前,“辛夷,殿下是否醒着?我等有要紧事请示殿下。” 云少渊已经退烧,且醒来过,但是辛夷不能让他们进去,因为系统开着…… 不对,辛夷皱起眉头,系统关闭了,就在刚才,信号传达过来,系统全收起了。 她回头推门在门缝里看了一眼,除了一张手术床,还有挂着的药水,其他全部消失。 总司搞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收了系统?她人去哪里了?一整晚不见人,丢下病人在这里,不负责任。 “辛夷!”蓝寂神色更急了些,“让我们进去。” 辛夷道:“等一下,我进去问一声。” 她进去收起了针药,确定黑布缠得足够实,才拍了拍云少渊的肩膀,“殿下,殿下醒醒,蓝寂他们要见您,都在外头呢。” 云少渊动了动,声音沙哑慵懒,有一种大病过后的虚弱,“他们能进来吗?” “可以的。”辛夷说。 云少渊气运丹田,把血气加速运行了一通,面容褪去了苍白,隐隐地见了一丝血色,声音也响亮了一些,“传!” 大门开启,点上了一盏油灯,光线依旧是昏暗的,大家立于床前,终于是见着殿下了。 殿下瞧着脸色还好的。 敏先生上前禀报了整件事情,他说话简洁快速,短短几句话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和落锦书如今下落不明的状况。 紫衣则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云少渊听罢,握住被褥的指尖微微发白,面容染了冷威沉怒之色,但说出口的话并未有愠怒,依旧冷静,“她临去之前,是怎么说的,再说一遍。” 敏先生道:“让巡防营的人准时去接应,不可耽误,她能把人带出来。” 云少渊抿直了唇角,略一沉吟之后,道:“大理寺附近可出现打斗?可有放箭?” “无法探查,那边封锁了,整条御街都进不去。” 云少渊下巴的弧度放松,但神色依旧冷清,“不必派人去,禁军和蜀王府的人应该抓不住她,否则不需要继续封锁御街和大理寺,如果拿下了她,御街不会封锁。” 敏先生道:“就怕这是故布疑阵。” “如果是故布疑阵,御街更该把人全部撤走退回大理寺去,因为锦书落在他们的手中,去救只能强攻大理寺,御街布满了人,我们要去大理寺就要先在外头打一场,没靠近大理寺,他们无法定萧王府的罪。反之,锦书逃出去了,我们强攻就中计了。” 众人听得这话,也觉得有理,不禁庆幸好在过来问一句。 云少渊却不悦了,淡淡地道:“敏先生,你竟然想过强攻?” “殿下,主要是姑娘……”敏先生自知此次失策了,思虑太多差点中计,也不辩解,“请殿下责罚。” 云少渊暂没理会,下令道:“红狼,在你的人里头挑几个轻功好的,出去打探情况,在可以的情况下,逼近大理寺,记住隐藏身份。” “是!”红狼领命,转身出去。 紫衣依旧是跪在地上,哽咽道:“请殿下责罚。” 云少渊淡淡地道:“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紫衣道:“是,属下失职,无法胜任紫卫队指挥使,请殿下革……” 云少渊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微愠了,“三十大板,现在去!” 第86章 辛夷说总司 蓝寂过来把她拖了出去,再说下去就是四十大板了。 敏先生上前领罚,神情平静的云少渊忽然厉声道:“你来凑什么热闹?滚出去,组织好营救的人,静候消息回来,如果确实人落在大理寺手中,不惜一切救出来。” 众人皆惊,殿下已经许久没发过脾气,天大的事都一副平静的模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且他对敏先生一直十分敬重,现在竟然叫他滚出去。 云少渊的心都快烧起来了,这冷静自然是维持不下去的。 一个紫卫队的人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几乎是捅破天了,萧王府竟然毫无办法。而且听敏先生方才禀报时说,锦书就曾提醒过明雨会出问题,竟然无一人重视。 她自进了王府,就没安生过一天,伤了病了不能休息,连救数人,如今更要为紫卫队的错以身犯险,他真是整个人都要气疯了。 敏先生不敢再说了,立刻带人出去,先部署好人手,万一真有被擒的消息传来,立刻展开营救,同时,还要想好周全的计策,应对营救之后会出现的问题。 有了殿下的指示,他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为自己方才的慌乱而懊恼不已。 武衡居内,云少渊要挣扎起床,他不能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辛夷在一旁提醒,“别起来,伤口还没痊愈。” 云少渊听辛夷的声音,似乎无一点担忧的样子,压下了怒气和焦灼问道:“她武功如何?” “她不会武功,但是能飞一下。”辛夷说。 云少渊知道她轻功不错,当日带着蜀王妃来武衡居,萧王府竟然没有发现,他也没发现。 但轻功再好,架不住大理寺的高手如云,且还有弓箭手,他皱起了眉头,担心写在了脸上。 “按你分析,她会出事吗?”云少渊的尾音带了一丝丝颤抖。 辛夷道:“您稍等,我分析分析。” 其实如今可分析的就是时间上的问题了,巡防营迟到,那么最先抵达的就是云靳风,她去了之后会观察情况,巡防营没到不行动,但云靳风到了就逼着要行动。 隐形从进大理寺重牢到救人,在没有任何意外情况下三分钟可以出来,但是如果有意外,哪怕拖延三十秒,追兵就会赶上,对方出动的兵卫还有弓箭手,更有许多高手。 短短几秒钟,辛夷分析了十几种可能,得出了一个结论,直接便告诉了云少渊,“九死一生。” 云少渊定定了数秒,恶狠狠地道:“闭嘴!” 辛夷道:“九死而已,还有一生,这一丝生机来自于她身经百战的经验,以她的狡猾和敏锐,能在重重包围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哪怕只给她一个小小的空隙,她都能逃出去。” 云少渊侧着头,若有所思,“身经百战的经验?说说看。” 辛夷道:“不能说啊,总司吩咐过,在您面前说话要谨慎,她说您比任何人都老奸巨猾,我不是您的对手,所以叫我慎言的。” “总司!”云少渊心头仿佛被投下了道惊雷,但面容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还微笑了,“辛夷撒谎了,她怎么会说本王老奸巨猾呢?这不是她的原话。” “原话不是这个,但我自己分析是这意思,而且我从不撒谎。” 云少渊轻笑出声,“你怎么没撒谎?给本王做治疗的时候,你们就说过不脱掉本王的衣裳,但事实上呢?你们没脱吗?” 辛夷蹙眉,“她说没脱而已,撒谎的是她。” 云少渊直挺挺地撑了起来,这一次的惊雷比方才的还要更大一些,面容瞬间骇变,“所以,脱了?你不要撒谎。” 辛夷道:“脱了,她还摸了你的胸口一把,我知道她贪恋你的美色,你要小心她,不要再被她逮到机会轻薄你。” 云少渊整个人都傻了,所以,当初他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那些对话都是真实的,许久才艰难地道:“她摸哪里?” “胸口啊,我没撒谎的。”辛夷强调这点,机器人也是有高尚人格的,不容被侮辱。 “总司,叫什么名字?” “落锦书啊,你们不是知道吗?”辛夷看着他,觉得自己需要警惕一下,“其他的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不要试探我,我一句话都不会说,她生气起来也很可怕,在我们医局,她是有名的女魔头,要是知道我跟您说了什么,她会把我的头扭下来。” 断电都是小事,会断头的。 云少渊慢慢地又躺了回去,小书轻薄了他?她要负责任吧? 她有很多秘密,但是这一刻却不想深挖了,有些事情他如果要知道,希望是从她嘴里得知,如果试探出来,她知道之后会很生气吧? 辛夷见他安静下来,便道:“你现在退烧了,也暂时不用药,等她回来再说。” “你不是说她九死一生吗?现在为什么又那么笃定她能回来?” “她肯定会没事的。”系统都收走了,而且根据账单连接,她没有开启自体修复模式,那么系统应该是救人。 “你现在这么肯定?你刚不是分析了说危险吗?” “不是一回事啊,你叫我分析,不是问我她会不会有事,分析是根据你们反馈的数据去做模拟得出来的结果,但我知道她没事啊。” 云少渊虽快崩溃了,但听她言之凿凿,却还是稍安了心,确认问一句,“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她用药了,我和她有感应,而且她用药是救人,按照我的分析,应该是救那个明雨的。” “你别分析了,你就如实回答本王,她是不是安全?” “那要看你问的是绝对安全还是相对安全了。” 云少渊磨了磨牙齿,气息渐粗,“她是否绝对安全?” “哪里会有什么绝对安全呢?生活里无处不是危机,哪怕吞口水都能噎死,总司更危险一些,她严厉凶恶,不得人心,医局里所有人的生日愿望都是祝她早日见阎王……” 云少渊气得脸色铁青,“行,你不用再说了。” 不能忍受有人诽谤她,严厉从来不是缺点,凶恶也因人而异,那什么医局的人,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如果叫他遇到,见阎王的人是他们。 第87章 那只小花猫 青鞘派出去打探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是梁时发现了萧王府的人在探查,派人偷偷地告诉他的。 他当即回府禀报敏先生,敏先生听完之后,半刻都没有拖迟,迅速去了武衡居告诉殿下。 “禁军说她带着明雨逃了出去,有受伤,但伤势不重,大理寺的人追不上她,云靳风和梁时跟她打了照面,认出了她,但梁时否认,云靳风也不敢来萧王府求证,如今还带着人搜查。” 在敏先生直闯武衡居的时候,云少渊的心脏是紧紧地缩成一团的,等到他禀报完,他心头才慢慢地松开,神色平静,淡淡地道:“本王说过,她不会有事,梁时可有说她逃去的方向?” “没有,说是忽然消失的。” “嗯,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吧?” 敏先生道:“青鞘的人已经在附近一带转悠,只要离开了大理寺,那么我们的人就可以自由活动。” “把蓝衫卫也派出去,他们擅长巷战。” “是!”敏先生拱手告退出去。 云少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辛夷说的话没能让他安心,直到这一刻,他才稍稍地定了神。 然后迅速在脑子里把大理寺和御街一带的舆图在脑子里过一遍,猜测她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云靳风率领过千人搜捕,大理寺到御街这一段没有民居,商铺是有的,秦楼酒馆在临湖旁,估计那边已经开展了大肆搜查,但没有搜查出来。 她也不可能往回跑的,会跟追兵撞上,自投罗网既危险又愚蠢,她不会这么做的。 但有一个地方,没人敢去搜,也不会有人猜到她敢去,因为整个禁军队伍,属大内的禁军武功是最高的。 而大内的高手,也是魏国一流的顶尖高手。 但是,她却很有可能不被发现,因为当初她来武衡居的时候,也无人察觉。 他内力和武功,在大内禁军之上。 所以,她很有可能藏匿于皇宫里,皇宫守卫森严,但是也有许多地方是无人去的,例如冷宫。 她如果藏匿冷宫,基本就不会被发现,处理好伤口之后,等明天天黑,再伺机逃出。 云靳风都不可能连续两日带着大队伍去搜捕,之前一次捉拿锦书的时候,他已经闹过一次笑话,所以不会再重蹈覆辙。 明日傍晚,可派人到皇宫一带巡查,找机会潜进去。 他如今的情绪有些奇怪,担心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来自于血液的悸动,终于遇到了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女子。 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他少年时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青年时厉兵秣马,运筹帷幄,却偏偏是在最潦倒落魄,深陷谷底时,她出现了。 皇宫乾坤殿。 落锦书已经进了寝殿之内,打开了医药系统。 整个乾坤殿的人以为太上皇崩了,乾坤殿里的人也被移送到侧殿看守,禁军全线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景昌帝立于太上皇的床前说了几句话之后,也走了。 那几句话,落锦书隐约听到,只觉得父子亲情与君权势力相比,前者简直如鸿毛一般轻。 她无权评价什么,但太上皇必须要救回来,因为景昌帝打算让云少渊明日进宫,把太上皇的死归咎于他的头上。 这对萧王府来说,是灭顶之灾。 系统检测的同时,落锦书也在开始急救了,因为太上皇已是休克状态,气息几乎没有,心跳在她落下的时候还有,再摸的时候便已经停顿。 心脏复跳后,系统结果也出来了,是暴发性心肌炎。 落锦书瞧了一眼结果后,立刻开了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甲强龙,抑制免疫反应,消除心肌和传导系统的炎症和水肿。 她上了监测仪器,肺部扫描,整个肺部都变成白色了,重度肺炎引发了败血症,从而引发了心肌炎。 她先开了广谱抗生素的处方,再抽取化验拟病毒或者细菌的种类。 老头生命力很顽强,重度肺炎加败血症引起暴发心肌炎,伴随心衰,房室传导阻滞,休克指数二点零,属于重危,但他的生命指数高达百分之四十。 甚至系统都没让上体外肺氧合,由此可见,系统对老头的情况表现出乐观,奇怪得很,这样的情况还乐观,系统要不是坏了,就是老头真有上苍庇佑。 检测细菌病毒的同时,落锦书再让系统评估心衰问题,看是否需要手术安放起搏器,系统结果出来,依旧是不需要,三度的房室传导阻滞,他还能扛? 在以往临床的病例中,这是比较少见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太上皇的情况,这是原主或者是她来了之后收集到的零星讯息。 太上皇退位之时已经病重,这些年的情况不断恶劣凶险,生死大关就像一道门槛,他双腿都迈过去了,但脚后跟死死地蹭住一点,没算完全迈过去。 又像是整个人都掉到悬崖了,只用几根头发丝吊住,每一次呼吸或者晃动瞧着都十分凶险,但他偏偏就是没掉下去。 落锦书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就算以往遇到过意志力顽强的,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奇迹。 而奇迹还在后头,半个时辰之后广谱打完,肺部情况已经有很明显的改善,心衰情况也在改善,呼吸,心跳,各方面都渐渐地恢复到一个不属于危重的情况。 落锦书开了球蛋白,然后缓缓地退后坐下。 “呜……”地一声,从她屁股传来,软绵的触感之后是一阵尖锐的痛,她整个跳起来,回头一看,顿时傻眼了,那只小花猫竟然坐在椅子上,略带凶狠地瞪着她。 它是怎么进来的?不是在后殿的小院里么?她进来的时候是撬开了窗户飞进来的,而进来之后马上就关闭了窗户,按说这寝殿如今是密不透风,它是怎么来的? 而小花猫没有太警惕,只是瞪了她一眼之后,又慵懒地趴在椅子上睡觉。 落锦书摸了一下屁股,毫无意外的话,被猫咬了,但显然小花猫也口下留情,没有咬得太狠,揉了几下便不觉得痛了。 她也疲劳得很,不招惹它也不去深究它为何会在这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殊不知她刚坐下,猫就窜起飞扑了过来,落锦书下意识地一巴掌挥过去,分明是照着打过去的却也没打中,猫稳稳地落在她怀中,胖胖的猫爪子抵住她的心脏,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睡觉。 落锦书蹙起眉头,她讨厌这样的亲密接触,想一手推开它,但想着它方才奶凶奶凶的样子,怕它叫起来惊扰了侧殿的人,只得任由它这样趴在胸口上睡觉。 但有一说一,这猫看起来真的很懒。 第88章 太上皇死了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她本来想着坐一会儿就去看看丢在后殿院子的明雨醒来没有,但一瞬间,困倦如潮水般袭来,竟然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殿中一片漆黑,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似,把这黑暗凝得化不开,但是,也似乎隔绝了外头的冷空气,落锦书在梦里竟觉得无比的暖和。 她睡了大概半个小时醒来,猫也刚好睁开眼睛看她,那小眼神竟是有些嫌弃一般,跳起来就往太上皇的床上跃去,那小身板无比的矫健灵敏。 落锦书怕它乱撞,会碰到系统的仪器,站起来便要过去驱赶,但走了几步却发现脚底的伤竟然不怎么痛了。 她坐回去脱了鞋子,解开绷带,新鲜的伤口竟变成了淡红,像是已经几日的伤口似的。 奇怪,没开启系统的自体修复啊,太上皇在用着系统呢,怎么伤势忽然好转了这么多? 系统该不会真出问题了吧?还真有这个可能啊。 老头情况这么严重,生命指数却维持如此稳定,而且缓慢地上升。 她查看蓝血盾,看看是否出现数据紊乱,但自查了几次,都是一切正常。 难不成,系统开启的同时也能进行自体修复了? 系统自己升级? 上去给太上皇换了药,便拿了一张毯子飞回去后殿看看明雨。 明雨还没醒来,但是应该也差不多要醒的,落锦书封住她的嘴巴,捆绑四肢,再以毯子裹着推到角落去,这样就算醒来了也闹不出动静。 因不能四处去寻找绳子,所以落锦书把自己的外裳剪开几条布条系在一起,才把她捆起来的。 因寒夜冷,这衣裳不能丢弃,剪的时候是间隔剪走一条条的的,对襟处缺了几条而已,还能穿。 等落锦书再回到寝殿里,发现小花猫不见了,整个寝殿找了个遍,愣是没发现它。 或许是她出去的时候,小花猫趁其不备也跟着跃了出去。 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仔细地打量着太上皇。 太上皇和云少渊面型和五官都有些相似,唇瓣不厚不薄,有些冷清但不会显得冰冷,眉长且浓,但太上皇的眉毛有些杂乱,所以显得有些凶。 这是一张云少渊老去的容貌,倒还好的,打扮一下还是帅老头。 不过,太上皇这些年过得一般,川字纹特别的重,便是如今昏着也能看出刻度之深,鬓边花白,眼底纹路有些重,上眼皮下垂的比较厉害,这和太阳穴的凹陷有关系,往太阳穴里注射两针玻尿酸或许会能把下垂的上眼皮给拉起来。 嗯,云少渊老了之后就这么做吧,系统是有玻尿酸的。 或许是因为和云少渊相似的面容,让她觉得对太上皇有一丝亲切感,看了许久之后,她端正神色,露出得体的微笑,“嗨,初次见面,我是您的儿媳妇落锦书。” 旁边的心电图监测仪忽然震荡了几下。 昏迷病人有回应,这不奇怪,但醒来之后就未必会记得的。 这个时候纵然有意识,意识也是沉在另外一层世界里。 落锦书一直守到四更天,处方里的药都用完了,情况也渐趋稳定,休克指数一直在降低,看来很快就会醒来的。 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还伴随着说话的声音。 落锦书吓得连忙收起系统,这会儿也跑不出去了,抬头见殿顶如一顶穹庐,房梁粗且宽,能让她藏匿一下。 她当即启动双翼飞了上去,匍匐在房梁上,把她整个身子都很好地藏匿起来,而且这位置还特别好,能清楚看到殿里的一切。 殿门开启,走进来的正是许院判,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跪了下来磕头,伏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殊不知忽然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哼,把许院判吓得猛地抬头,看到太上皇微微起伏的胸口,他怔了一下,急忙跳起来便扣住了太上皇的手腕摸脉象。 这一摸,他满眼狂喜,连忙便转身出去,“快,快请皇上,太上皇有好转了。” 外头的禁军瞧了一眼里头,什么都没说,转身便出去。 许院判重新跪在床边,从怀里取出针包,开始给太上皇行针。 落锦书看到他既慌乱又狂喜,行针的手都在颤抖,想起他曾说过的担忧,大概他心里也很清楚,太上皇一旦出事,他也活不了。 因为,景昌帝吩咐他造假诊治日志,企图把太上皇的死嫁祸给云少渊,此事一成,便是他的死期。 只有太上皇活着,而且情况比之前好转,他才能有短暂的活路。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景昌帝匆匆来到,落锦书偷偷地探出头瞧下去,那一袭明黄龙袍无比的尊贵,面容沉冷严肃,嘴唇很薄,几乎是缩了进去,脸颊凹陷,颧骨微突,有刻薄寡冷之相。 许院判跪过来,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皇上……” 皇帝冷冷地看了一眼太上皇,那眼神充满戾气与阴郁,缓缓道:“把针拔了,朕不愿太上皇再遭罪。” 许院判双腿发软,整个瘫在了地上,嘴唇颤抖了几下,“但是……情况已是有所好转。” 景昌帝眉目一冷,“朕不想说第二遍。” 许院判慢慢地垂下了头,眼底如死灰一般黯淡无光,绝望笼罩着他的脸,他缓缓磕头下去,带着哭腔道:“是!” 他站不起来,跪着挪了过去,强忍眼泪把太上皇身上的一一拔走,但他与太上皇距离很近,甚至能听到太上皇的呼吸声。 这样沉稳的呼吸声,这两年都不曾有过的。 要是换了以前,这该是多大的喜讯啊,满朝文武只怕也会激动万分。 “出去吧,朕与太上皇说几句话。”景昌帝扬手,道。 许院判不敢看他,更不敢往深处想,但是不祥的预感已经笼罩着他,他全身抖如筛糠,拖着沉重虚软的步伐出去了。 禁军随即关闭了殿门,遮挡着禁军举起的火把。 因外头火把映照,殿中虽不是漆黑一片,却也十分昏暗,落锦书是开着双眸探照,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恨与毒藏在了他脸上每一个毛孔里,那分明冷静的面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狰狞吓人。 她想起昨晚在屋顶上听到的那几句话,他说,只有太上皇死了,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落锦书心头一沉,昨晚言犹在耳,如今再看他屏退所有人,莫不是想弑父? 落锦书猜测没有错,景昌帝确是要弑父。 只见他走到床前盯了好一会儿,眉目间横着冷意和不耐,“您这不是自找的吗?就这一口气,那么难咽得下吗?” 昨晚许院判说他快不行了,施救也未必管用,不施救就一定没了,可没想到,既不用药也不施针,他竟然熬过来了。 昨晚他睡得无比的安稳踏实,觉得自己如今才是真正的皇帝。 可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这一切又成了泡影。 第89章 云少渊没死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猛地睁开眸子恶狠狠地道:“你还要朕如何?朕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声音暴怒,所有不满宣诸于口,“你一天不死,满朝文武便依旧认你这个皇帝,依旧把朕当做那平庸的太子,还有云少渊,他仗着你的宠爱,处处与朕作对,你糊涂,你昏庸,既立了朕为帝,就该把他发配得远远的,为何还要留他在京中?为何要他掌军权?为何让他掣肘朕?朕与他兄弟反目,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胸口起伏剧烈,这些怨怼在心底藏了许久,早积压成了一座火山。 “父皇,您不要怪儿子,这都是您一手造成的,这后果您来承担。” 他说完,拿起了床边的软枕便朝太上皇的脸上压了过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至于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额头上青筋显露,眼底充血显得猩红无比。 落锦书虽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无比的震骇。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下去救人,救人风险很大,三分钟之内未必可以把太上皇带出皇宫。 而且,现在即将要天亮,隐身液的作用不如晚上好,能模糊看到一道影子,禁军的眸子是犀利的,她逃不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下去救人是愚蠢的,断不能救。 这般想着,手指却移向蓝血盾,准备启动隐身衣。 她心里头咒骂,这圣母的手指,要来何用? 隐身衣启动把她罩住,正要灌隐身液的时候,却听得呜地一声,空中飞扑过来一道色彩斑斓的弧线,直扑在景昌帝的脸上。 一抓,两抓,三抓,景昌帝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猫爪印,逼得他不得不退后,扒下缠在他头脸上的猫。 “岂有此理!”他勃然大怒,这殿中几时来的猫? 小花猫跃回太上皇的腹部盘踞着,全身毛发竖立,猫眼冷幽竟有一种叫人无法逼视的威严。 落锦书也是目瞪口呆,这小花猫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分明看过也没在殿中了啊。 但幸好它来了,不然太上皇非死在景昌帝手中不可。 只不过,景昌帝杀心已起,怎会轻易放弃?便见他捡起了软枕,朝花猫拍过去要把它驱赶走,却不料,太上皇忽然咳嗽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眸子。 父子四目相对,空气似凝固了一般,景昌帝眼底的杀意甚至来不及掩藏,视线在空中碰上,他迅速移开,眼神飘忽躲闪。 但太上皇仿佛不知道方才的事,只是虚弱地又咳嗽了一声,眼底透着一抹茫然与空洞,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皇帝,你的脸这么了?” 景昌帝才觉得脸上的爪痕锐痛无比,伸手一摸,竟是满手的鲜血。 “猫……”他嗓子像是被刀子割过,恐惧从心里散发出来,哪怕只是一记茫然的眼神,都能让他莫名心慌,这种长久的君父压迫,已经渗透在血脉了。 “猫?”太上皇也仿佛才看到身上盘踞的猫,怔了怔,撑起了头仔细瞧了几眼,“这不是猫,是幼虎,皇帝从哪里寻来的幼虎?孤很喜欢。” 景昌帝僵硬地笑了笑,那满脸的血瞧着实在瘆人,不敢回答太上皇这句话,这幼虎自然不是他寻来的,但太上皇看着也像是从不认识这幼虎。 之前没听乾坤殿里的人说过太上皇养了虎,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他甚至不敢看太上皇,很怕看到他耷拉眼角里渗出来的冷光,那是他所有的恐惧来源。 他完全不知方才的事吗? 弑父的勇气只在那一瞬间,也只敢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当他睁开眼睛,心头那股狠劲如被击散的沙子,迅速流散。 “皇帝。”太上皇静静地开口,眼底不若以往的冷锐,甚至带了一抹心疼,“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孤没事的,别担心,这幼虎孤很喜欢,难得你这么孝顺,怕孤觉得冷清,找它来陪伴孤。” “父皇喜欢就好。”景昌帝依旧没敢看他,只觉得脸上的抓痕痛得厉害,血腥的味道钻入鼻中,让他胃部一阵翻滚,“那儿臣告退,您歇息。” 他急急忙忙便转身要走,身后却又传来声音,“皇帝!“ 这一声,让景昌帝全身发软,几乎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身,声音已经虚得发不出来,“是!” 太上皇眼底毫无波澜,望向了他,”少渊的伤势有好转吗?几时可以入宫探望孤?” 景昌帝慢慢地抬起了头,眼底倏然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面容渐渐地带了悲戚之色,“太医已经尽力救治,可少渊伤势太重,于昨夜亥时三刻薨了。” 太上皇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充满了不敢置信,悲痛旋即灌住,猛地咳嗽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面容极尽痛苦之色,捂住了胸口用力急促喘气,几下之后,昏了过去。 景昌帝没有上前也没有传太医,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丧子之痛的打击,会让他耗尽最后一丝心力。 他迅速转身出去,关闭殿门,下旨不得任何人进寝殿。 御前太监翁宝急忙上前搀扶,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是否还传萧王进宫?” 景昌帝沉沉地握住翁宝的手腕,方才散失的力量才一点点地凝聚回来,“你留在这里,午后方可进去看,午后若没气了,传旨萧王府,请萧王入宫侍疾,有事马上到御书房禀报。” “遵旨!”翁宝与杜公公都是景昌帝的心腹太监,翁宝比杜公公更心狠手辣,景昌帝也最重用他,反而是一些吃力不讨好跑腿的事吩咐杜公公去做。 景昌帝逃也似地离开了乾坤宫回了御书房,今日不必上朝,再御书房议事,他必须当做自己没来过乾坤宫。 落锦书等人走了之后,立刻从房梁落下,打开系统开始急救。 情绪过激刺激了心肺,肺部出血,幸好情况不算特别严重,抢救了一番,人便缓缓地醒来了。 落锦书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收起了系统,站在了床前。 太上皇眼神还有些散涣,气息比方才弱了一些,落锦书先开口,免得他想起昏过去之前听到的噩耗再一次遭受刺激,“云少渊没死,他很好。” 第90章 锦书揍皇帝 太上皇眸光聚焦回来盯着她,仿若不信,“你是谁?” “我叫落锦书,萧王殿下的未婚妻。” 太上皇似乎遭受了打击,缓缓地摇头,“少渊的未婚妻姓魏,叫魏什么媛?” 落锦书不是很高兴地道:“那是前任,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太上皇似乎想起魏家悔婚的事了,这事他知晓的,但这是好事,危难便弃,要来何用? 但这女子说不想听到她,瞧着有些霸道啊,不禁问道:“你为何在这里?” “救您的命,您昨夜暴病。” 太上皇皱起眉头,面相显得有些凶恶,“你是太医院的医女?既是医女,你为孤医治也是职责所在,谈何救命?” “我不是医女。”落锦书不想跟他争论是否救命的事,他现在意识会比较混乱,她想问他是否知晓景昌帝要杀他的事,但稍稍抬头却发现那猫……那幼虎不见了。 她回头找了一下,也没找到,方才景昌帝出去关闭殿门,她就在房梁上看着,幼虎没有跟着出去的。 神奇,这小脑斧该不会是全息影像吧?但肯定不会,她抱过,它也抓到了景昌帝的脸,有实体。 “你说少渊没事?”太上皇追问道:“你说你是他的未婚妻?” 落锦书回过头来,道:“他没事,我也真是他的未婚妻。” 太上皇语气带了点粗暴的意味,“你不是。” “我是啊,过些日子便要大婚了。” 太上皇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打量着落锦书好几眼,眼底有掩藏不住的一点失望。 眼前这个衣裳破烂,发鬓凌乱,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女子,是少渊的未婚妻? 而且,她黑色的外裳撕得支离破碎,远远望去,像一条参差不齐的黑拖地布,近看更惨,像一个流落街头许久的乞丐。 还有,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啊?像一个鸡窝似的。 想他的小儿子云少渊,丰神俊逸,清贵儒雅,如神仙般的人物,怎可娶她这般的? “你不可能是少渊的未婚妻。” 落锦书有些恼了,“我说是就是,皇帝赐的婚,你不要啰嗦。” 太上皇的眼神倏然变冷,“是皇帝叫你来的?” 落锦书冷冷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能支使动我?” 落锦书一肚子的气,景昌帝要害太上皇便算了,毕竟养出这样的儿子,他也有责任的。 但云少渊是她的未婚夫,动他就不可以。 落锦书这句话,带着气性和冷狠,反倒是叫太上皇刮目相看了一下。 丑点就丑点吧。 落锦书坐了下来,想起景昌帝刚才弑父那一幕,还有方才在殿外交代下去的那句话,其心可诛,歹毒不已。 她心里腾起了熊熊烈火,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这辈子做事都十分冷静,从没有做过气性的事。 但今天,她想破例,为云少渊破例,否则这怒火要把她烧死。 趁着还没天亮,她脱下自己的破烂黑色外裳拿在了手中,一身怒气充盈,让太上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落锦书压了压头发,淡淡地道:“出去打个人,很快回来。” 太上皇眸子一眯,“打谁?” 她没回答,落下帐幔遮蔽住太上皇的视线,快步走到窗边,启动隐身后推开窗户旋即飞了出去。 双眸探照启动,寻找御书房,方才她听到景昌帝说要回御书房的。 三十秒,她飞到御书房,殿外有人守着,但并未能看见她。 她抬脚踢门冲了进去,景昌帝正在看许院判呈递上来的诊治日志,身旁站着一名太监。 落锦书冲过去把黑布蒙在他的头上,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拖下来,跪在他的膝盖不许他动弹,随即挥拳就上。 皇帝的脸是刚上过药,落锦书一拳一拳都是冲着他脑袋去,不沾他脸上的血腥。 这忽然的变故,吓得旁边的御前太监翁宝不知所措,皇上是忽然摔到地上,然后就开始抱头抽搐惨叫,而且他头上不知道几时有一块黑布蒙着,吓得急忙放声大喊,“来人,来人啊!” 落锦书时间不多,且人来了之后会与她撞上的,她虽隐形但有实体啊。 所以在禁军冲进来之前,她起身狠狠地朝景昌帝的小腹踹了几脚,收起黑布在身上,黑布隐形,这才启动双翼飞出去。 但禁军的速度也是她没预料到的,刚从门口飞出去,便与禁军迎头撞上,或许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禁军迅速出拳,打在了落锦书的脸上。 落锦书忍住没闷哼,急忙狼狈地飞走了。 禁军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碰到什么东西了,但眼前却什么都没看见。 景昌帝在禁军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昏死过去了。 落锦书在愤怒之下力气没有控制好,每一拳都是重击。 落锦书是真把他往死里打。 这一切看着就像是闹鬼一般,翁宝都吓着了,传了太医,又叫人传法师。 落锦书跌跌撞撞地飞回到乾坤殿里,从窗口跃下的那一瞬间,她就现形了。 好在的是帐幔落下,太上皇没看到她现形,只听得脚步声忽然地响起。 当落锦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左脸肿得像小山一样高,鼻孔出血,嘴角也染了一抹殷红,走路的脚步踉跄,身子半歪,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一副头晕脑胀的模样。 她坐直,面容严肃,脊梁骨笔直笔直的,有一种叫人望而生敬的威严。 太上皇转了视线,淡淡地问了一句,“挨打了?” 落锦书眉头抽了抽,不甚喜欢这样的问话,但还是解释了一下,“不小心撞墙上了。” “没事吧?”太上皇示意她擦擦鼻血,都流下来了,沿着唇瓣到下巴,滴落衣衫上。 “没事!” 落锦书没动,手也没抬,任由鼻血流着,她不能动,一动就要晕,要吐,这一拳把她打得脑震荡了。 但最终,她笔直的坐姿维持不住了,开始往下滑,后背歪靠在椅子上,双腿软软地撇出一边,整个人像随意地搭在椅子上的衣裳,瘪得没有一点力气。 “真没事吧?”太上皇不禁蹙眉,他可站不起来扶她的。 她不耐烦,眉目威严,“都说没事!” 下一秒,只听到噗通一声,她滑倒在了地上,天旋地转的一刻,看到凌空飞过来一道橘色抛物线,啪嗒地一声,软软的老虎屁股坐在了她的脸上,用力地碾磨了几下后稳稳盘踞,神态倨傲骄矜。 落锦书眼前一黑,不甘心地昏过去了。 第91章 您是故意让他动手的 太上皇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只见她胸口依旧是有起伏有呼吸的,也就不管了,反正他也起不来。 倒是那幼虎瞧着真是威武啊,他喜欢。 落锦书昏了大概有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醒来了,她慢慢地坐起身,觉得头昏脑涨的感觉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也没有太大的恶心反胃的感觉。 脸颊的痛楚有所缓解,自己伸手摸了一下,肿还是肿的,但没有方才那么严重了。 小脑斧趴在太上皇身上睡着了,而太上皇闭着眼睛也是一副熟睡的模样,一小脑斧一老头儿竟有一种父慈子孝的温馨感。 睡着了好,免得醒来你看我,我看你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落锦书灰溜溜地回到了后殿小院子去,明雨已经醒来,但被捆绑住手脚只能愤怒地瞪着她,仿佛是在做无声的控诉。 落锦书撕开她嘴上的胶布,淡淡地道:“你如果喊的话就一起死在这里。” 明雨没喊,闭上了眼睛疯狂落泪,她救不了师妹,师妹一定会死的。 落锦书也没管她,歇一会儿之后还要回去寝殿的房梁上趴着。 她去打景昌帝一顿,不单单为了出气那么简单,身为帝王,在宫中无缘无故被虚无的空气殴打一顿,肯定会被解读为他忤逆弑父的惩罚。 恶念一生,唯有对神秘力量产生出来的万般恐惧才能阻止他,虽不能治标,但眼下危机可解。 明雨无声哭了一会儿,才充满怨恨地说:“姑娘既能把我带出来,自然也能把我师妹带出来,是否愿意行这个方便,只在您的一念之间,还是说人命在您眼里,尚且不如蝼蚁?还是说,我师妹只是侍女身份比不得高大人樊妈妈他们高贵,所以姑娘可以漠视她的生死。” 落锦书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你师门叫什么?是什么门派?” 说到师门,明雨神色不免庄严起来,“圣清派,乃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 圣清派,落锦书记住这个门派名字,以后遇到这个门派的人有多远跑多远。 明雨眼底扬起悲凉和讽刺,还要继续哀伤自怜的时候,落锦书选择继续封住她的嘴巴,就她刚才那番话,一句都不想回应,回应一个字都觉得自己跟她一样傻圈。 落锦书再一次把她电击昏过去,然后潜回寝殿里,不过最好别惊动了太上皇,方才有点出糗了。 太上皇听到那小心翼翼又迟疑的脚步声,急忙就闭上眼睛当做不知道她又来了,给她留点面子。 落锦书飞上横梁上趴着,果然是没过多久,就看到翁宝公公带着许院判以及几名太医入殿。 翁宝公公故意大声说:“皇上有旨,让太医院务必尽全力医治太上皇。” 太上皇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之后又闭上,这可没把太医院的人高兴坏,急忙便跪过来问候检查。 翁宝公公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便回去禀报景昌帝,说太上皇醒来了。 景昌帝半躺在贵妃椅上,脑袋肿得厉害,左眼也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自知此番与太上皇算是闹翻了,就算他原先不知道弑父的事,可之后醒来时他说云少渊薨了,这句谎话若要不被识穿,云少渊就一定不可以入宫父子相见。 但云少渊已有入宫令牌,且也抓住了风儿的把柄,是无法阻止他入宫的。 也幸好,他是瞎的,只要叫太医跟云少渊说太上皇昏迷,届时找个假的,也分辨不出来。 可这般粉饰太平,又能到几时? 只怕他愿意装,太上皇也不愿意了,他会怎么做? 景昌帝心里头惶恐慌乱,却也不禁疑惑,分明几天之前,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从蜀王妃出事之后,因风儿的一同乱搅,才让情况逐渐失控。 从没有真正责怪过儿子的景昌帝,此刻心头涌起了一丝恨铁不成钢,再如何精心雕琢,始终只是一块石头,并非玉器。 落锦书此刻还趴在乾坤殿的横梁上俯瞰底下的一切,行针对太上皇是有作用的,他精神看着好了一些。 其实他康复得这么好,落锦书也很意外,她的抢救固然之是有作用的,但是分明昨晚他的情况很严重,重度肺炎,败血症加心肌炎,不过一个晚上,他能从昏迷到清醒对话,莫非真龙天子,还真的有上苍庇佑? 那小脑斧也一直在他身边守着,虽然看似没有太亲厚,可瞧着也不像是原先不认识的,落锦书估计这小脑斧一定是他养的。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说是景昌帝送给他的?莫非他不想让景昌帝知道他养着小脑斧? 想起自己救了他,他也没表现出多高兴或者多感谢,仿佛早知道自己死不去。 确实也是啊,他的生命指数一直都很高,病情特别严重却没有生命威胁,老头值得带回实验室研究研究。 既然他没生命危险了,落锦书便要筹谋今晚回萧王府的事。 云少渊应该好多了,今晚回去便可以为他解开眼罩。 临时收走了系统,也按说问题不大,他用了快速康复,伤口在愈收了,再不济,也还有居大夫在呢。 殿中的人陆续进来伺候,待了一会儿之后,太上皇借口要安寝,把他们全部撵走,他可没忘记房梁上还挂着一个人呢。 等他们全部都出去之后,落锦书轻轻落地,脑袋凑到床边的时候,太上皇竟然笑了。 他很少笑,这些年尤其的不爱笑。 但是看到她这模样,实在有些忍不住,肿丑得很有层次,她走过来的时候那褴褛的衣裳还在晃动,如果此刻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破碗,妥妥的乞丐了。 乞丐的模样,却端起了上位者的威严,瞧着实在滑稽。 落锦书坐下来,望着他道:“我今晚就要走了,明天和殿下入宫看您,有句话就算我不说,您心里大概也知道,皇帝想杀你。” 太上皇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丝毫不关心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你去打了谁?” 落锦书凝了凝,“皇帝。” “打到了?”太上皇饶有兴味地问道。 “打了。” 太上皇又笑了,“打得有你这么伤吗?” 落锦书压了压脸颊,不想回答这个略没面子的问题,瞧了一眼旁边的小脑斧,它坐过她的脸之后好了一些,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哈。 回头一并研究一下。 “您之前不认识它吗?”落锦书转移话题。 太上皇眼底是有些茫然的,“第一次看到真实的,之前每一次孤特别难受的时候,它就来了,来过之后孤就会好一些,陆陆续续地,也维持了好几年,但孤一直以为只是梦里的影子,孤清醒的时候,它从不出现。” 怪不得说他总是病情加重却没有咽气,也难为景昌帝把所有的耐性都用光了,干脆直接自己动手。 她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惊愕道:“您是故意让他动手的!” 太上皇眼底闪过一抹激赏,“为何这么说?” 第92章 成亲之后回去报恩 落锦书是忽然想到这一点的,因为这些年他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但是却让皇帝如此忌惮,甚至不惜要背负弑父罪名,亲自来弄他,证明他依旧在朝堂是有布局的。 病了这么多年,朝堂上依旧有布局,为何宫里没有?不可能没有。 既然有,那么他病重之际,却因皇帝一句命令,叫他们全部去了侧殿,他们就都乖乖地去了,给皇帝留下绝好的机会动手。 落锦书道:“事实就是那样,对吗?” 太上皇神色有几分淡漠,“事实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有结果才有判断,才有安排与策划。” 落锦书听出话里有话,但是目前她的身份不宜接这样的话题,敏感且容易引来祸乱。 “好好养病。”落锦书只说了一句。 说到养病,太上皇却也奇怪起来了,“孤以往病情加重之后,就算有所缓解,都会比较难受辛苦,可如今却觉得整个人松了许多,胸口没那么疼,手上也有点劲了。” “给您用了药,肺炎和心肌炎压住了,以后继续治疗,情况会更好一些。” “你还真有点本事。”太上皇仿佛这个时候才正视她的治疗,原本以为自己死不去,还是和以前一样,可自从醒来到如今,那辛苦难受的劲大大减轻,才意识到是小丑妞的功劳。 他多看了几眼,觉得她嫁给少渊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行事稳健能吃苦,萧王府以后的路不好走,若娶个娇滴滴的只怕还会拖累了少渊呢。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啊?”太上皇问道。 落锦书顿了一下,才缓缓地道:“落祁北!” 她在现代的生父已经过世,所以太上皇问父亲的时候,她觉得很陌生。 这缓缓的三个字,却让太上皇迅速抬起了头,眸光愕然了数秒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嗯!”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起一张稚气阳刚的脸,少年坐在马背上,迎风扬起马鞭,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末将这辈子就跟着您死守这江山。” 他少年时,总是这样的漫不经心,但是砍起敌军脑袋来,就跟切菜似的。 第一战,他胸口便挂了一串血淋淋的敌军耳朵,满脸是血地朝他走过来,阳光洒在他的眼底,脸上的血像一大朵的彼岸花,他笑盈盈地说:“看,末将说到做到。” 那年,那少年郎十四岁,是战时破格收录入营的。 十四岁时轻飘飘地许下的诺言,他做到了,一辈子耗在军中,儿子死于战场,只剩下一个女儿,便是眼前眼前这小丑妞。 阿北战败的时候,他施压到了御前,这才没问战败之罪,那一次之后,他发烧了半月,梦里总能看到阿北那张年轻的脸。 落锦书感受到那一股死亡寂静的气息,渐渐地从空气中笼罩包围过来,她不知道太上皇和落祁北有什么渊源,但是,皇帝憎恨落祁北,从这点能窥探出,落祁北应该是太上皇的爱将。 “你母亲也跟着去了,对吗?”太上皇许久才睁开眸子问了一句。 “去了。”落锦书微微点头。 太上皇狐疑地看着她,“孤记得,你赐婚给了云靳风,为何却是少渊的未婚妻呢?” 落锦书垂下眸子,淡淡地道:“云靳风没瞧上我。” “好事!”太上皇冷冷说,“与少渊比,他什么都不是。” 落锦书点头,“少渊比他好看。” 太上皇不悦地道:“肤浅,看男人怎能看相貌?少渊能力超卓。” 落锦书表示赞同,“能力超卓,还好看。” 太上皇恼得很,他极力想让她看到少渊是一把何等锋利的宝剑,但她却只看到宝剑外花俏的剑匣。 “你不能这么肤浅,只关注皮囊。”太上皇气不过,还是说了她一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我也肯定了他能力超卓,没只单看相貌。” “那你不能一直强调他好看,他最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怎么会?如果有人说我好看,我也会高兴。” “那怎么一样?”太上皇瞧了她一眼,她太需要有人赞赏了,否则顶着这张脸怎么活得下去呢。 落锦书望着他,“脸好看,舍不得揍!” 太上皇怔怔,微愠的话到了唇边,不敢再说,怕她真回去揍儿子。 皇帝她也揍,能不揍少渊吗?娶个恶妇连带他这个当爹的都要卑微起来。 落锦书没继续说,免得人还没嫁过去,就先有了公媳问题,以后不好相处。 空气冷静了一会儿之后,她努努嘴,眉眼耷拉,轻声问道:“您睡这么久,便不想吃点什么?” 她都饿扁了。 太上皇努努嘴,眉眼扬起,“先颠回房梁去苟着。” 落锦书挪侧几步,在他视线看不到的角度飞回房梁趴着。 太上皇说饿,乾坤殿里的人都高兴疯了,尤其是太上皇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大太监,竟抹着眼泪跑出去亲自张罗。 半个时辰之后,落锦书坐在床边陪未来的公爹喝了一碗粥,一碗汤,老爷子病还没,宫里头给他备下的只有粥和汤。 太上皇一口没碰,他也没胃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落锦书像饿疯了的乞丐一样风卷残云。 他眼底有很复杂的情绪,记忆里那个从明媚少年到沉稳萧杀的武将,已经追不回来了。 那时候的他,甚至比眼前的少女还要年轻。 太上皇轻声问道:“你父母死后,家族里的人待你可好啊?” “待我很好,所以我打算成亲之后回去报恩。”落锦书一口气把汤干完,沉沉地放下碗,身子后仰双脚交叠呈威仪姿势,伸手扫了一下褴褛的衣摆,眼底褪不去的阴郁,“善哉!” 太上皇望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如此的言简意赅,她的亲族,要死一两个了吧? 相处不多,她偶尔顶嘴,时常沉默,前者是因心头有不安定,后者是因心头有坚信的东西。 太上皇神情平静,但心底已经有一道声音发狂呐喊,好稀罕这样的儿媳妇啊。 夜色渐至,在椅子上打了个盹的落锦书站了起来,道:“我走了,过两天我要从这里走进来看望你。” 她指着殿门的方向,淡淡的光芒映照在她青紫肿胀的颧骨上,脸颊一大一小,极度的不对称,却显得无比自信。 她说完,环视了殿中一圈,那小脑斧又不见了。 第93章 我能看到你了 萧王府里,云少渊已经离开了武衡居,回到萧乾居由居大夫亲自照顾。 辛夷也一同前往,辛夷如今的责任就是盯着居大夫,不许他把黑布摘掉,因为总司说过,云少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必须是她。 幸好她是跟着去了,居大夫好几次想动手摘下,都被她严厉呵斥住。 云少渊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昨晚便派人去了宫里,但是宫里的防御加强了许多,派出去的都是无功而返。 蓝寂和青鞘亲自出马,虽是进了宫中,但因为巡逻的禁军很多,无法探到每一所殿宇。 宫中一千二百多个房间,加上是夜晚,如果不是大肆搜查,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的藏身之处。 他也猜测过她会否去了别的地方,但是如今外头满街都是禁军和蜀王府的府兵,如果是在城中早就找出来了。 加上,萧王府也暗中动用了南北府兵,易装寻找,也是一无所获。 居于种种,他觉得应该还是在宫里头的。 王府里所有的侍卫都派出去了,除了被杖责的紫衣还卧床,就连敏先生都去了秦楼一带打听,府中除了伺候的小厮侍女,便没几个人了。 静得有些可怕。 暮色降临,居大夫煎了药进来,还取来疗伤的药粉。 他查看过殿下的伤口,伤口渐渐痊愈,但他研制的药粉可以让伤口痊愈的时候不发痒。 他瞧了一眼辛夷,“我要给殿下上药了,你出去一下。” 辛夷两眼炯炯,如尽责的保安,“你尽管上药,我就在这里盯着你。” “殿下要脱上衣的,你不能看。”居大夫没好气地道:“你不用再盯,我不动那黑布,行了吧?我保证。” “你脱你的,我看我的。” 云少渊忧心落锦书,烦躁得很,便道:“辛夷先出去,本王不许他摘。” 辛夷信得过他,因为他从没试过动手想摘黑布,倒是居大夫动过,所以居大夫信用破产,拉入黑名单。 辛夷转身出去,趁着机会她去看一下高大人和樊妈妈,他们的伤势比较重,没有殿下好得快。 居大夫见她终于走了,不禁是松了一口气,褪下殿下的衣衫,把用酒调开的药粉慢慢地涂抹上去。 见后背的伤口似乎有肉芽,他皱起了眉头,道:“殿下稍等一会儿,老夫回去取点粉膏,这伤口长肉芽了。” “嗯!”云少渊应了一声,“顺便去府门看看,有没有人回来禀报。” “是!”居大夫急忙便跑了出去,先回房间找粉膏,那粉膏也是他研制的,可以去除伤口的肉芽。 寒风萧萧,呜呜作响。 这呜咽风声听在云少渊的耳中,总似是悲鸣,叫他坐立不安。 他派出了所有人,是担心她。 他没出去,是想相信她,这并不矛盾,担心和信任是可以共存的,但现在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要亲自入宫探查一番,宫里头能藏人的偏僻角落,他最清楚不过。 他伸手摸了一下眼睛,勒了几日,勒得眼窝疼痛,影响了听觉,横竖他也没指望真能复明,所以便也就干脆扯下,一会儿进宫时还需要用敏锐的听力。 黑布勒得紧,他折腾了一下,才终于摘下。 摘下的一瞬间,眼睛忽然涌进爆炸般的光芒,眼睛刺痛得紧,他急忙捂住,但手捂住眼睛之后却已经能看到一朵一朵的火球在炸开。 那是屋中点着的蜡烛,方便上药,屋中点了十余根,照得如白昼般光亮。 他许久没动,任由眼底灼热渗出泪液,握住黑布的手因心头的激动而微微地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试图慢慢地睁开眸子,一点一点地,光依旧刺眼,再刺眼,也胜过那一片漆黑。 终于,在经历短暂的灼热痛楚之后,眼前的一切渐渐看得清楚了。 他起身,望着着萧乾居,这里和记忆的有很大分别,许多家具移走了,如今空荡荡的,但和失明时的感觉是对得上的。 外头,忽然地听得啪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即,起了脚步声。 他于一片烛光中转过身来,伸手的烛泪沾在了烛芯上,发出轻微的爆炸声。 只见一人于院子里踉跄走来,院子黑暗,瞧不真切,待那人上了石阶,面容五官渐渐现出,佝偻着背,鸡窝头,青肿脸,眼圈淤黑,脸上有干透的血迹。 等她立于门口神色略带讶异地看进来的时候,两行鼻血悄无声息地落下。 只见他挺拔如芝兰玉树般立于桌旁,铜色肌肤裸在空气中,八块腹肌对称整齐,坚实且充满力量,线条清晰,坚毅硬朗,他眸子静静望过来,似有些惑然,猜测她的身份,那乍见光明眉目蕴含了一抹冷清,充满了少年感。 她一只手撑住门边,左脚踏进,狼狈的面容几不能看,但唯独那眸子灼灼如烛火,闪着惊艳的神采。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流鼻血了,她猛地转头迈步,脑袋哐当地撞在门柱上,经历过脑震荡经不起这一撞,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为什么会没穿上衣的?这个男人,大晚上的是在引人犯罪吗? 但没倒下,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腰间便多了一只手托住了她。 她脑袋眩晕,那一瞬间还以为是云少渊过来抱着她腰,所有狗血剧都是这样演的,他的武功也绝对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眸子定了定,辛夷的脸慢慢地移过来,眸子闪着机器人的疑惑,“你整容失败了?” “去!”落锦书顺势在她身上蹭去鼻血,站直,看向云少渊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如常,问道:“摘眼罩了?眼睛觉得有什么异常吗?痛不痛?”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云少渊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落锦书。 一时间,两份狂喜如缺堤潮水,几乎把他淹没了,复明的惊喜还没好好平复,她也脱险归来了。 喜怒不形于色已经许多年,早学会如何管理表情,但表情管理到位,眼底却怔怔地红了,他借着回头穿衣的空档,逼退了几乎要涌出来的泪水。 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担心她。 “那个居大夫,把眼罩摘掉不说,还把衣裳给剥掉了。”辛夷生气地道。 云少渊才想起自己没穿上衣,回头挑起搭在一旁的衣裳一个旋转,衣裳套在了身上。 回过头来看她,眼底倒影着烛光,烛光里映照出那褴褛狼狈的女子,调整呼吸好几下,才用略微平静的嗓音回答她刚才的问话,“眼睛很好,我能看到你。” 落锦书有些移不开眼睛,当他眼底有光的时候,真是帅得要命。 就这么看着他,都觉得自己人快没了。 辛夷在她耳旁说了一句,“回去换身衣裳吧,丢人了。” 第94章 还是要骂她一顿 落锦书知道自己这副长相不差,衣衫破烂些不打紧,掩盖不住清丽姿容,只不过,这模样着实有些狼狈,浑身都酸臭了,便吩咐道:“你帮殿下检查一下眼睛,我回头就来。” 落锦书不是第一次见他,所以并未觉得是第一面,转身便去。 可对于云少渊来说,这是他们的初次见面,纵然她转身出去,他眼光还是追随着,或许是眸子乍明总怕会再一次陷入黑暗,便想着努力记住她的模样。 落锦书走下石阶的时候回了回头,迎上他深邃醉人的眸子,她觉得心底深处,悄然地开了花。 云少渊直到她消失不见,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眸子,喃喃地问了一句,“她就是你的总司?” 辛夷讪讪地道:“失礼了,她平时没这么不修边幅的。” “她很好看。” 机器人愕然,“哪点好看?” 实在不是埋汰她,就她方才那副模样,猪圈的母猪都要比她美上三分。 云少渊抿直唇角,漆黑瞳仁里绽放出神采,越发显得俊逸不凡,“都好看。” 落锦书回到房中,周元和周茜还以为看错了,急忙揉了眼睛定睛细瞧,发现果真是她,忙地奔上去惊喜地道:“姑娘,您终于回来了?” 落锦书心神还有些飘飘然,“明雨我丢在院子外,找人收拾一下,我回头有话跟她说,府中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巡逻的人都没见了。” “都出去找您了,您失踪这两日,殿下都担心死了。”周茜伸手去扶她,“您受伤了?要紧吗?” 落锦书眼角余光瞥过妆台上的铜镜,她微怔,下意识地伸手指着铜镜,“那乞丐是谁?” 卧槽!这么丑?为什么会这么丑?云少渊看见她这么丑的样子了。 她马上转身,下了一连串的命令,“立刻给我准备热水,干净衣裳,有什么熏香干花之类的东西,全部往浴桶里放。” 她不去那个浴池泡,浑身脏得要死,她都不想玷污了浴池。 泡澡的时候,她开启了自体修复,脚上的伤先不管,集中修复肿胀的脸,且是加大了能量。 等沐浴出来,一张脸虽说没有还原如故,却也没有再肿起来,只是颧骨处有淡淡的清淤。 上点脂粉,还是可以遮蔽住的。 头发洗过擦半干,抹上桂花油,微湿的头发还是随意地绾了个发髻,换上干净的衣裳,脸上稍加修饰,与方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只是因为连续的熬夜,眼圈还是淤黑的,疲惫憔悴也藏不住,她朝脸颊上拍打了几下,把不怎么贴服细腻的脂粉派进去,添了点绯红,瞧着也就精神些了。 等她装扮好走出去,却见院子里站着一群激动万分的人,他们就这样立于寒风之中,看到她出来的时候,不约而同地上前唤了一声,“姑娘!” 落锦书伸长脖子瞧了一眼,院子外头也还有人头,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落锦书愕然地问道。 敏先生上前来,对着她便跪下行礼,这白净书生眼底竟是濡湿的,“姑娘平安回来就好,此番王府厄困由姑娘化解,往后萧王府四大侍卫和南北府兵,任由姑娘驱使。” 落锦书道:“往后?原先不能驱使么?” “不,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敏先生巧嘴能辩,但如今满腔激动竟不知道如何说,只是依旧热泪盈眶地看着落锦书。 落锦书是觉得奇怪的,她解决的也不是什么大的困难啊,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心悦诚服,五体投地般? 如果说是因为云少渊的眼睛能复明,他们激动地表示一番感激还是可以的,但现在说的是带出明雨的事。 落锦书不知的是,这事确实不大,但是本来萧王府出了什么事,都是底下的人去办的,姑娘是未来的萧王妃,她亲自出马,而且把事情解决的干净利落,在他们看来是特别感动和激励人心的事。 哪家的主母有这本事啊? 落锦书问敏先生,“你们去看过殿下了吗?” 敏先生摇头,道:“我们被急召回来,得知是姑娘平安过来,便先过来这里等您,还不曾见过殿下。” “你们先去看看殿下,我和明雨说几句话。”落锦书道。 蓝寂一听到明雨的名字就恨得牙痒痒,“姑娘把她交给属下便可,不必劳您亲自动手。” 落锦书道:“不,我还是有几句话想跟她说说的。” 明雨在宫里头说的那番话,落锦书开始不想反驳她,觉得很降智,但是不反驳几句吧,就总觉得像吞下了一只苍蝇,恶心得很。 跟明雨说完,她才去找云少渊,宫里头的事还是要告诉他的。 蓝寂把明雨带进屋中,落锦书让他们先离开,她单独跟明雨说。 明雨狼狈地跪在地上,神情桀骜不驯,充满了怨怼与不甘,但眼前这个人,是萧王府未来的主母,骨子里还是有服从性的,所以她跪着。 落锦书却不让她跪,道:“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明雨慢慢地站了起来,立于一旁,正好,她也不想跪了。 落锦书坐在椅子上望着她,“蜀王妃面容尽毁,我略懂一些修补容颜的医术,我想撕下你的脸皮,换给蜀王妃,你可愿意?” 明雨本以为她要教训自己,殊不知却为蜀王妃的事来,她愕然了一下,“把我的脸皮私下?那我呢?” “我会给你换上蜀王妃的脸,你武功高强,容貌于你并无多大作用,你可愿意?” 明雨冷笑起来,“姑娘这算盘打得真好啊,我的武功再高强,可哪里有女子不重视自己的容貌?蜀王妃如今满脸伤痕,丑陋不已,我自是不愿意,但如果您强行为之,我并没有拒绝的能力,我如今已经在您的手中,要杀要剐随便,但我这张脸也受了伤的。” 落锦书端详着她脸上的疤痕,道:“还好,你的脸伤痕不深,我能补补的,你愿意就行。” 明雨又是冷笑,“我怎会心甘情愿?姑娘要强人所难,不必假惺惺地问过我。” “你为什么不愿意?”落锦书眸子锁紧了她,神情严厉。 明雨冷冷地道:“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凭什么我要献出脸皮给她呢?我与蜀王妃并无私交。” 落锦书扬了扬唇,眼底却没有一点暖意,“我与谈雪倒是有私交,交恶的交,在蜀王府她曾欺负过我,而且,蜀王妃被谋害一事,她与冷霜霜串联嫁祸于我。” 明雨愕然抬头,才意识到她拐弯抹角地回应在宫里她说的那番话。 她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谈雪做得不对,但事关人命,您……” 第95章 敏先生的审问方式 落锦书心梗即将发作,厉声道:“蜀王妃的命不是命啊?还是说蜀王妃的命在你眼里不若你师妹那么高贵?所以你可以罔顾她容貌尽毁差点一尸两命的惨况?你可以大言不惭地跟我这被诬陷的受害者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去救谋害自己的凶手?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认为我会那么慈悲圣母?” 明雨低着头,对这些话有些抵触,淡淡地道:“您不帮就算了,这些话不必说。” “不想听?听了闹心?听了是不是如鲠在喉?” 落锦书站起来,站立于她的面前,威冷的气势逼得明雨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还是你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了呢?我去大理寺带你出来,差点命都没了,再去救你的师妹,那我这条命是不是要留在大理寺?拿我的命去换你师妹的命,你可真慷慨,怎么到了叫你把脸皮送给蜀王妃,你又斤斤计较了?可见你在宫里说的那番话,说的都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命在你的眼里是分三六九等的,任何人的命在你眼里都不若你那位犯下杀人大罪的师妹金贵。” “她手中染了多少血腥?夺了多少人命?以她的杀戮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过分,你还让我拿自己的命去救她,我不去便是铁石心肠视人命如草芥?明雨,你说你师门乃名门正派,我现在很怀疑,名门正派做不出这种腌臜的事。” 明雨猛地抬头,悲愤地道:“您可以骂我甚至杀了我,但不可侮辱我的师门。” 落锦书冷冷地道:“明雨,是你侮辱我在先,别把别人当傻子。” 明雨双肩垂下,顿了顿抬起头犹有不甘地问道:“是否我把脸皮给蜀王妃,您便替我去救师妹?” 落锦书呼吸忽地一滞,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在了臭不要脸的狗屎上了,她直起嗓子喊道:“蓝寂!” 蓝寂就在门外听着她们的对话,气得肺都要炸了,但碍于姑娘在里头说教,他不好出面。 听得姑娘扯嗓子喊他,当即便疾步进去,“在!” 落锦书伸手扶着额头,不胜其烦,“带她下去关押起来,等她师妹被砍头之后,再送去铸剑庄。” “姑娘,您不能这么狠心啊,杀人诛心,您这是……” 落锦书顿时咆哮一声,“拖下去,先打一顿,打完之后叫敏先生去跟她讲。” 周元在她沐浴之前便禀报了紫衣被上板子的事,紫衣身为领导要上板子,她凭什么不上? 做错事就要体罚。 蓝寂把她带了下去,临去的时候,明雨还在嚷着说落锦书见死不救,落锦书觉得自己好生犯贱,装扮得美美的,跟她在这里叨叨半天。 她气得进屋调整了一下情绪,做几个深呼吸,把这种恶劣情绪驱散掉。 周元和周茜端着饭菜进来,笑盈盈道:“姑娘,先用膳。” 落锦书这才觉得饥肠辘辘,方才见了云少渊,都没想起吃饭的事了,她眸色微暖,少渊秀色可餐也。 如今有闲暇,可细嚼慢咽,品尝每一道菜的味道,脑子没闲下来,盘算接下来要办的事。 她本性犯贱,日子最好风风雨雨,无所事事很难受,只有不断地在经历,脑子才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灵敏。 萧王府这一次马失前蹄,就是因为待业半年的缘故。 外头,传来板子到肉的声音,明雨闷哼过几声,但很快就止住了。 板子也没持续太久,约莫十五板左右,就听到敏先生说话的声音了。 落锦书站在廊下看出去,只见院子外头摆下了阵仗,一张长凳横在树与树之间,执掌刑罚的侍卫立于一旁。 敏先生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俯首温和地跟明雨说话。 前面说了一大堆,落锦书没听真切,但也不大感兴趣,听说紫衣都打了三四十大板,怎么就给她上十几板? 不过既然交给了敏先生处置,她就不会再过问。 她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明雨,发现她竟然是被勒住嘴巴的,也就是说,这场谈话,只有敏先生说。 落锦书扼腕,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来了兴趣,走出去听敏先生到底跟她说什么。 “在师门时她偷了你师父的宝剑,被逐出师门,但其实剑是你偷的,她帮你顶罪,你感激她所以不能置她生死于不顾,这点我们都理解,但你欠她的,为什么要让姑娘帮你还?姑娘欠你的还是欠了她的?” “再者,她杀了人,大理寺彰显国法威严,把她问斩,于情于理于法都没错,案子办得也十分严谨,你让姑娘去救一个杀人犯,便是要姑娘违反国法,与杀人犯同罪,姑娘这条命,你打算怎么还给她?” “其次,你身为萧王府的侍卫,受萧王府的俸银,为萧王府办事是你的职责,但你反过来要姑娘为你犯险办事,她不去你便恶言相向,你仗的是什么身份?” “最后,死在你师妹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你心里很清楚,我不说萧王府的律条是否容许你这么做,便是一个纯良的人,也做不出像你这般漠视别人的生命,你师门是这样教你的么?你师父今日若站在这里,你觉得她会如何处置你?” 他说完这些,稍稍便直了腰,口气温和地问了一句,“我说的,在理吧?” 蓝寂在一旁,手动摁了一下她的脑袋。 明雨却也是泪流满面,或许不是知错,是知道无力回天。 敏先生见她点头,便满意地道:“你知道错就行了,继续上板子,打完四十大板,若还有命便送去铸剑庄,若没了,便薄棺葬了。” 蓝寂拽起她到长凳上,让侍卫继续打。 敏先生看到落锦书,忙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面容羞愧,“叫姑娘受累受气了。” 落锦书摆摆手,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先打完再说?或者说完再打? 敏先生笑了笑,“怕打完之后没气,那她就没机会听了,至于说了再打也不行,只有打痛了她,把她那些顽固的想法打散,她才能听得进去。” 落锦书表示学到了,看来管人治人,都是要有方法的。 说话间,青鞘大步跑了过来,这一次他直接就跪在了落锦书的面前,这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青鞘用哽咽的声音道:“属下叩谢姑娘,如今殿下可视物了,全是姑娘的功劳。” 敏先生和蓝寂方才就在外头守着,没有回到正屋那边去,所以并未得知云少渊已经复明。 听得青鞘一说,他们顾不得失态,蹦起来捧着脸大叫了一声,便转身奔了出去。 整个王府,彻底沸腾了起来。 居大夫都高兴疯了,脱了外裳正屋廊下跑起来,一边跑还一边抹眼泪,抹完眼泪又笑。 第96章 你为我出头 当落锦书来到萧乾居正屋,便迅速被潮水般的感谢之声淹没。 所有人围着她,把她当仙子一般吹捧着,把她的医术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 落锦书根本挤不出去,这些汉子五大三粗的,也不好以身逼出去,只得僵笑着接受他们的赞叹。 辛夷在一旁郁闷地说:“这么多华丽的赞美,该不是想逃医药费吧?” 但没人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激动坏了,或许落锦书和辛夷都无法理解他们,在殿下眼睛受伤初期,大家都试过蒙着眼睛过几天,从此看不到这个世界,瞧不见任何色彩,真的很绝望。 因为这种黑暗是没有尽头的,再也寻不到一丝的光明,太绝望,太窒息了。 殿下失明,就是悬在他们心头上的一把剑,时不时便要被刺上一刀,他们无比希望殿下能重见光明。 云少渊站在廊下,纵然他站得高一些,但因为围着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瞧不见她。 看到众将高兴激动,他心里是有触动的,但是,她都进来有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了,还没放她出来,这就很过分。 往日要吩咐,身边总有人看他脸色行事,而如今看懂得看他脸色的人,也都围在底下了。 他不得已,立于石阶上蕴含了薄怒斥了一句,“退下!” 众将这才慢慢地退开,但依旧用饱含激动的眸子致敬着落锦书,敏先生半边身子都挂在蓝寂的手臂上,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和居大夫一样,哭着哭着又笑。 落锦书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实在是一堆精壮的汉子围着她说话,口气交织成网,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她看向云少渊,云少渊也一直在看她,对望这一眼本是交织了一些异样的情愫,但她忽然间眉头渐渐蹙起,缓步上去,“衣裳太单薄,先回屋。” 云少渊眸色微暖,轻声道:“好,我们进屋说话。” 他侧身让她先走,眼底有压不住的雀跃,她望着比刚才更美了。 原来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他想起蓝寂的形容,什么大大的眼啊尖尖的下巴,如今看着,是也不是,形容没错,但是形容出来的感觉和眼前所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辛夷想跟进来,但被云少渊顺手关门堵在了外头,她愣了愣,怎么还关门了? 屋中,便只有云少渊和落锦书两人,落锦书是有话要说的,所以他关上门是正好。 落锦书过去整理一下床铺,尽量先不去看他那张夺人心魄的俊脸,调整好一个对话的心态,温和地道:“你躺下,我坐在床边和你说点话。” 他眉目莹然,唇瓣凝了一抹浅笑,“好!” 落锦书恰好回头瞧了一眼,十分艰难地才能移开视线,一个男人,是如何做到既绝美,禁欲,高贵,坚毅,又同时充满少年人的干净气质的呢? 他没躺下,只是坐在了床上,墨发落在素色绸缎衣裳上,抬起头来眸光依旧是灼然的。 落锦书本已经想对着他坐下来,但瞧了一眼之后,她一个转身,拿起了一块布勤快地擦起了桌子,“你……现在伤口不疼了吧?” 他道:“不疼,你是进宫了吗?” 眼底有些疑惑,她怎么拿寝裤擦去了桌子呢? 落锦书有些诧异,继续擦着桌子,“你怎么知道的?” 他凝眸,“分析,你那会儿除了进宫,躲不到别的地方去,云靳风没想过你敢进宫,所以一直派人在外头搜。” “你真的很聪明,”落锦书忍不住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眸光凝视,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唇角抿直轻笑,她心湖涟漪顿生,立刻转身到屏风上大力去擦,“我要跟你说的事,就是在宫里头的事,我见到你父皇了。” 他坐直,神色严肃起来,“他情况如何?” “我入宫那晚,他情况很差,皇帝让许院判放弃治疗,我下去给他治疗了,现在还好的。” “他清醒吗?” 落锦书转过身来,拿起一只碗使劲擦拭,眉目不抬,“清醒,但我要说的是,皇帝用枕头想闷死他,不过你放心,他没成功,太上皇身边养了一头幼虎,幼虎护主击退了他,太上皇随即也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望他,听到这个消息,会很生气吧? 但他神色却还是很平静的,只是眸子有一闪而过的杀气,眸底冷若碎冰,缓缓道:“父皇是逼他动手,他还真动手了,他迫不及待要父皇死。” “你知道?”落锦书有些讶异,“他跟你说过要故意诱皇帝动手吗?” 他摇头,墨发微动,“没说过,但他能在乾坤宫里对父皇下手,只能是父皇故意安排的,父皇身边有死卫,只听他一人之令,不会把皇帝放在眼里,若不是父皇授意,他们不会袖手旁观,必要关头,他们甚至会弑君。” 他的话分明是充满了萧杀气息,却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仿佛对他而言,弑君是呼吸这么简单的事。 她忽然想起太上皇说的话,他的魅力不在皮囊,他的睿智,冷静,运筹帷幄,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自如淡定,才是他真正的魅力所在。 但是,很多人第一眼看他,只会觉得他干净无害,充满少年的冷清气,甚至被他容貌所迷惑,忽略他真正的底色。 如果这样看待他的人,是要倒大霉的。 这话题他也迅速略过不提,眸子又染了温柔,轻声问道:“你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脸上有伤,在宫里吃亏了?” “没事,我去打皇帝一顿,被禁军闯入打了一拳,方才用了祛瘀去肿的药,如今已经没事了。” 他愕然,“你去打他了?因为他杀害父皇?” “不,”落锦书顿了顿,低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碗,“他杀太上皇之前安排,让你进宫去,把害死太上皇的责任嫁祸给你。” 这答案是他没想到的,怔怔地望着她好一会儿,眼底变得无比的温柔,“你为我出头?” 她眼底充满冷意,母性霸气爆发,“应该的,你是我未婚夫,没人能当着我的面欺负你。” 视线对上,交接时有情愫暗涌,他仿佛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心头有一股暖流,渐渐地散到四肢百骸,眼底竟似有了一抹润光。 落锦书转身,爱哭鬼。 良久,他声音沙软地道:“你过来!” 她忸怩了一下,“干嘛?” 声音真好听。 他声音里有了不可违逆的坚定,“过来!” 她小脚步移动,慢慢地挪过去,睫毛扬了扬,眼波潋滟,脸颊不自觉地浮了一抹红,“干嘛啊?” 第97章 辛夷姑娘你要算什么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拿走她手里的碗和寝裤,随手丢在地上,碗哐当地一声碎了。 落锦书蹙眉,啧了一声,但旋即被他用力拖到身前,跌坐在了床边,对上他漆黑温柔的瞳仁,她全身的力气瞬间被卸去,软得几乎成了一团棉花,微嗔半娇,“干嘛呢。” 外头的人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有些愕然,齐刷刷地看向辛夷,有一说一,刚才姑娘呵斥殿下回屋的时候,有点凶。 辛夷宽慰,“放心,殿下是伤员,她不会出手太重。” 众人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殿下要挨揍啊?听起来很是怪异,也莫名叫人心疼。 屋中,温度似乎一下子升高了,气氛也微妙了起来。 落锦书的眸光凝在自己的手腕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纤细手腕牢牢地握住,却许久没说话,只这么凝望着她,落锦书觉得有点尴尬。 他开口,声音极柔,带着沙哑的蛊惑力,“锦书,我问你一件事,你遵循自己的内心,回答我。” “问啊。”落锦书不去看他的眸子,稍稍地挣扎了一下手腕,没挣扎开,也就算了,好歹反抗了一下,反抗不了也就从了吧。 他睫毛掀动了一下,眸光闪灼,“嫁给我,是真正的成亲,不是假的,你愿意吗?” 落锦书活两辈子,连被人表白过都没有,更不要说求婚了。 整个烈火青春少年时,她在埋头苦读,但是天资聪慧,一路跳级而上,真正需要下的苦心不多,怎会没有过初恋方面的萌动? 但一直都没有,连一封情书都没收过。 到天战医局之后,更是没有男性缘,尤其当了总司之后,大家背地里都说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因为没人愿意跟这种严苛偏执到极点的女魔头恋爱,那是找罪受。 她对云少渊很有好感,这种好感来源于女性对美好男性的欣赏与憧憬,云少渊是大部分女子梦寐以求的蓝朋友,她又不是清高到不吃人间烟火,不惹七情六欲,怎会不心动? 心动,还没来得及喜欢,因为没有太多时间相处,不过她很快就恢复理智,细思一下就明白他求婚的用意了,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居于现实情况,他的提议其实挺有必要的。 “你需要考虑一下?”云少渊见她没回答,只一味沉思,清澈明眸里便有了一丝黯沉,“那我让你考虑一下,你不着急回答我。” 落锦书迅速抬头,决断道:“不用考虑,我同意。” 他眼底火光跳跃了一下,“同意?” 落锦书道:“同意,真正的夫妻才可以同一阵线,同利益,共命运,我明白你的意思,利益捆绑风险减半嘛,你认为我有足够的能力与你并肩作战,这份信任让我很高兴。” 云少渊摇头,瞳仁里透出无比认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娶你,和你生儿育女,相伴一辈子不离不弃,我喜欢你。” 落锦书眼珠定了定,心头砰地一下,炸开了一树一树的绚烂桃花,无比明艳灼美,把她胸臆填得严严实实,她往前逼近,眸子锁紧他,“你再说一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打断,声音着急呈威逼之势,“最后一句。” 他眼眸抬起,流光仿若明珠般璀璨,暗藏雀跃,轻轻喟叹,“我说,我喜欢你。” 她定定地起码看了他五秒钟,直到唇角再也控不住上扬的弧度,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好!” 不用问为什么喜欢她,总之,一锤定音,不接受犹豫和反悔,这种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的事,经不起深思熟虑,一旦冷静下来,就会反悔。 “不许反悔!” “不许反悔!” 两人竟是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说出来之后都愣了愣,对视着随即甜蜜布满心间,唇角同时弯起弧度。 “我不会!”他立刻保证,身子往前一挪,却忽然皱眉,呼了一声,“唉……” 落锦书急忙扶着他,担心地问道:“扯到腰的伤口是不是?” “咚咚咚!” 外头,敲起了门,片刻传来蓝寂小心翼翼的声音,“殿下,您叫了一声,是有什么吩咐吗?” 不等云少渊说话,薄刃挑动门闩的声音细微入耳,两人看过去,只见门闩慢慢地往边上移,咔地一声,门开了。 蓝寂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脸上赔着笑容,待看到两人都坐在床上,气氛挺和睦,并没有谁或者谁被揍,那殿下叫什么啊? 但他松了一口气,大步过来笑着说:“周元说要洗衣裳了,属下过来把您的寝裤取出去清洗一下。” 他弯腰下去,捡起地上的寝裤,又对落锦书说了一声,“姑娘,把您的脚移开,您踩着殿下的裤呢。” 落锦书抬脚,面无表情地道:“嗯!” 这是寝裤?不是抹布吗?薄得都没重量。 “您们慢聊,属下先出去。”蓝寂把地上的碎碗也清理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发过脾气的,但最后被哄好了。 殿下很少发脾气,估计是姑娘了。 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殿下,却只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火花来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顿时意识到什么,连忙便把门关上,厉声把人全部斥退。 但是辛夷却拉住了敏先生,道:“如今殿下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咱们就把账清了吧。” 敏先生狐疑地道:“我曾得罪过辛夷姑娘?辛夷姑娘要跟我算什么账?” “别装糊涂,医药费不用结吗?” 敏先生笑着道:“这还分什么彼此?以后王府里的钱财,落姑娘也有一份的。” 敏先生才不会结什么医药费呢,结了医药费,岂不是跟姑娘生分了?让姑娘知道,不得生气啊? “一码归一码,医药费还是要结的啊。”辛夷追过去,“高大人和樊妈妈的,也一并结了,我这账单都出来了,不能总是挂账。” “好,好,过两天就结,现在殿下还没好全呢。”敏先生大步往外走,摇着手说:“我还有事,那个明雨的事要处理一下的。” 辛夷止步,倒也是,看高大人和殿下应该还是要继续用点药,到时候一并结了也成。 这么大的府邸,跑不了账的,但最起码应该交点押金的,如今一文钱没到账,Cpu慌得很。 第98章 颜狗不可耻 屋中,落锦书和云少渊开始觉得有些尴尬了,相对坐着有些话想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者从何说起。 方才确是头脑一热,但他没有后悔,也是真心话。 可在表明心迹之后,他才忽然发现,他们之间似乎还挺陌生的,连话题都寻不到。 反倒是落锦书在为寝裤的事情沉默一下之后,道:“明日要入宫探望你父皇吗?” “好!”他点头迅速应了一句,“我们一起去。” “我能去吗?我们……还没大婚,现在就出双入对的,会不会不是太好?” 他反问:“你觉得不好?” 落锦书耸肩,“我无所谓啊,但你的入宫令牌,可以带上我吗?” “可以。”他淡淡说,平静的语气却有一份狂傲。 “那行,我们明日去。” 话题打开,云少渊便觉得自在了许多,道:“还有一件事情,你父亲葬忠烈陵一事,如今便可办了,你要亲自回去吗?” 落锦书却问道:“婚事什么时候办?” 他眼底一下子柔和了许多,“呃……你想什么时候办?” 落锦书道:“越快越好……我的意思是办完婚事再回去移葬我父亲,我想在他墓前名正言顺地介绍你,让他可以放心。” 原主心里有一股恨意,是对族中亲人的恨,这恨意缠绕得让人难受,不回去出了这口恶气,有损健康。 他悄然地重新执起她的手,缓缓搁于胸口上,保证道:“好,尽快!” 落锦书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手,手心压着那微微隆起的坚实胸肌,努力忍住要捏一把的冲动,垂下了眸子,“行。” 落锦书带着满腹的甜蜜回到了房中,看到辛夷在纸上奋笔疾书,便过去问道:“在写什么?” 辛夷头也不抬,“我把账单列出来,回头贴在敏先生的房中,让他每日盯着看,我回想了一下他的态度,觉得他有点赖账的意思了。” “你真的很扫兴。”落锦书坐下,提壶倒了一杯水,想起方才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寡淡的开水都变得清甜起来了。 “我不是扫兴,账单是我软肋,要是有账单没结清,我会卡Bug,算了,你不了解机器人的苦难,无法共情。” 辛夷抬头瞧了一眼落锦书那飞扬的眼角,淡淡地道:“眼角含春有桃花了?” 落锦书下巴微微抬起,有种一雪前耻的畅快,“以前他们不是总说我这辈子嫁不出去吗?云少刚才跟我求婚,他说……他喜欢我!” 辛夷笑了,“你信啊?” “不信,但我听着高兴。” “你永远清醒。”辛夷低头继续写着,“你们之间仅限于互相利用,不是互相吸引,但以你惯常的做法,你不会以此为耻,对吗?你很善于互相利用呢。” 落锦书放下杯子,有什么不好呢?可以被利用,证明自己有价值。 世道这么乱,谁纯粹谈感情啊?有利益捆绑比只谈感情可靠,感情是会变的。 辛夷道:“你出去这两天,我去照顾紫衣时,听她说了一件事情,你要不要听?听完之后你可能有点不开心。” 落锦书望着她,“说啊。” 辛夷抬起头,道:“紫衣的姐姐,是原先紫卫队的指挥使,叫紫菱,云少很喜欢她,曾说过要娶她为侧妃,这件事情蓝寂他们也都知道,原本说等打胜仗之后云少回来娶了魏家小姐,一年之后就娶紫菱为侧妃,可惜紫菱死在了战场上。” 落锦书再倒了一杯水,“云少渊跟紫菱说过,喜欢她?” “说过,是紫菱亲口告诉紫衣的。” “那紫菱也喜欢云少渊?” 很喜欢,她此生最大的愿望是嫁给云少渊……紫衣说的。 落锦书道:“如此说来,两人互相喜欢,为什么云少渊不拒绝了魏家的婚事呢?直接娶心上人紫菱不好吗?” 辛夷道:“紫衣说,出身问题,她姐姐当不了萧王妃,我说这些,你会不高兴吗?” 落锦书笑了笑,“不会啊,首先这件事情你只是听紫衣说的,不一定是真相,其次,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人不能活在过去。” 辛夷把账单整理叠好,道:“我只是说,云少渊的一句我喜欢你,并非真心,他可以在心上人死后半年就对另外一个女人说喜欢,证明他善用感情去笼络女人,让女人为他死而后已。” 落锦书道:“你自己思考的?还是按照医局里的人给你的惯有思维?他们的话你少信,他们肤浅得很。” 辛夷反驳,“情况没清楚之前,你犯不着这么用心的,反正我觉得他们也很有道理。” 落锦书笑笑,“一百个人,有一百种道理,辛夷,我也有自己的道理,云少渊如果不值得我喜欢,我会抽身而退,但如果他值得,那我会去争取,幸福不是天赐的,要自己努力。” 辛夷耸肩,“好吧,你一直都很理智,也没做错过决定,这句话仅限于工作。” 落锦书道:“你们也没有见过我做私人和情感决定啊,任何决定我都没做错过。” 辛夷站起来,“你真喜欢他啊?” 落锦书想了想,“暂时还谈不上,有心动,他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长得帅,有智慧。” 辛夷发笑:“好看是重点吧?你是颜狗。” 落锦书也起身往外走,“颜狗并不羞耻,欣赏美好不妨碍我接受平凡。” “你去哪里?” 落锦书头也不回,“去看看紫衣。” 辛夷小声道:“说得那么豁达,不还是马上去找紫衣问?” 落锦书确实是要去找紫衣问话,但和辛夷所料的不一样,她是想知道紫衣为什么要在辛夷面前提起紫菱的事。 众所周知,辛夷是她的人,紫衣与她说的任何话,辛夷都不会隐瞒,紫衣肯定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不知道紫衣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猜来猜去,干脆直接去问她。 紫衣被打了板子,如今正在趴床休息,她一直关注着姑娘的事,得知姑娘平安归来,这才放心。 本想着等姑娘休息一下,晚点爬起来去看看姑娘,却没想到她竟来了。 她连忙从床上挪着要起来,“姑娘,您怎么来了?属下还想去看您呢。” 落锦书瞧着她怪异的姿势,不禁失笑,道:“你……继续趴着,别起来。” 第99章 云少渊竟然喜欢过紫菱 紫衣趴得鼻子不通气,使劲地撑了一下,最终还是扯着后面的伤,只得又趴了下来。 落锦书掀开被褥,又打开她的衣裳瞧了一眼伤势,这顿板子可真不轻啊,紫红一片,见了血,妥妥的一丈红了。 “都上过药了?” 紫衣侧脸贴在枕头上看落锦书,恭谨地回答道:“上过药了,居大夫的女弟子阿兔来给属下上药的,姑娘不用担心,属下吃惯受伤的苦,这点还真算不得什么。” 落锦书拉椅子过来坐下,“以前经常受伤?” “惯常的事,以往姐姐喜欢派我出任务,苦的累的危险的,都是属下办的,姐姐希望我都历练,可惜我始终还是不成器。” 紫衣眸子黯然,这一次出错,让她彻底怀疑自己是否可以胜任紫卫队的指挥使,姐姐在天之灵应该会很失望。 落锦书看着她,“你跟辛夷提过你姐姐的事,为什么跟辛夷说?” 紫衣愕然,“属下跟辛夷说过姐姐的事?几时?” 落锦书挑眉,“你没说过?” 紫衣双肘撑住床,稍稍地把头抬起来,眉目蹙起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辛夷来时,属下发着烧,许是说了一些胡话也不定,但属下说过什么,不大记得了。” 落锦书看着她,“你说,殿下喜欢你姐姐,曾许诺迎她为侧妃。” 紫衣吃了一惊,连忙撑着起,“姑娘,您别误会,属下不是故意跟辛夷说这些事情的,唉……属下是发热糊涂了,怎么会提这些的?” 落锦书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别着急,我不会生气,只是过来问问你跟辛夷说这话的用意,如果只是发烧胡话倒也没什么,你发烧的时候,想着是你姐姐的事,可见她在你心里很重要,而更重要的事,是你会记住这一点,而不是她的其他事?” 紫衣慢慢地趴下来,郁闷地道:“姐姐对我格外严厉,她牺牲之后,我想到的都是她板着脸训斥我的样子,或者是我犯错她拿鞭子抽我的凶恶,唯独在她说起殿下的时候,脸上才有笑容,显得格外的温柔,属下最愿意记起她这一副甜蜜温柔的模样。” 落锦书眸子锁紧她,她眼底充满了失落和矛盾,“你总是犯错?” “经常,立功少,犯错多,所以总受罚。”紫衣苦笑。 落锦书想起蓝寂对她的赞誉,在他们眼里,紫衣并非是总犯错的人,但为什么紫菱却罚她打击她? 是身为长姐,所以对她格外的严厉?但一位好的上司和姐姐,理应知道精神打压是不会让人成长的,只会让人毫无自信,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 要么紫菱不是好领导,要么是她在puA紫衣,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总归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死去的人不必再论,落锦书也没有安慰紫衣说她做得不错,关于紫衣的事情,她还需要跟蓝寂他们再了解了解。 紫衣想起了正事,当即神色一整,禀报道:“姑娘,蜀王妃的事,属下交给了阿淼去盯着,阿淼今日一早来报过,说云靳风把冷霜霜送到了别院去。” 落锦书微微颌首,“好,既然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办,那你就好好休息,叫阿淼有事来向我禀报。” 紫衣的办事能力是不错的,至少在打了板子之后,依旧没忘记蜀王妃的事,就是在统筹大局上,欠缺了点考虑。 她没再问紫菱的事,已经死去的人问来无用,眼下是紫衣掌管紫卫队,所以紫衣才是重要的。 回去屋中,落锦书请了蓝寂过来,问了紫菱之前掌管紫卫队,以及对紫衣严厉管教的事。 蓝寂道:“紫菱很出色,是我所见过最出色的紫卫队指挥使,比原先的指挥使紫燕都出色,殿下也十分重用她,紫卫队曾经是四大卫队里最强悍的,这离不开紫菱的能力,至于紫衣,她是整个紫卫队里武功最高的,可确实偶尔会犯点糊涂,紫菱对她格外严格,是因为她本来可以更好,但却因为这些小差错,总要紫菱去收拾残局。” 听了蓝寂的话,落锦书心里有些异样的感受,因为她管理天战医局的时候,也像极了紫菱。 有些错误真的不该犯,而这些错误虽说小,却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或许刚才在和紫衣说话的时候,她对紫菱的判断有些武断了,紫卫队的任务也是与性命相关的,严厉一点没有错。 “紫菱其实一直都希望紫衣接管紫卫队的,因为她迟早是要成为殿下的侧妃,到时候就不能再掌管紫卫队……” 蓝寂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止住了话,偷偷地看了姑娘一眼,看她有无不悦。 但她神色平静,没有生气或者介怀之色。 倒是落锦书想起了一事,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道:“当初你和紫衣都认为,我一旦成了萧王妃,就会让她离开王府执外勤,不许再踏入王府,仅仅是因为魏家提出的这个要求?殿下不曾同意是吧?” 魏家提出的要求,而云少渊没有同意,但他们却很害怕,这让人费解。 蓝寂见她旧事重提,神色有些紧张,道:“当时魏国公府提出了这个要求,殿下虽没答应,可他后来跟紫菱提过,日后一旦大婚,他身边只有正妃与侧妃两人,其余的女子一律不得进萧王府。” “紫菱说的?你亲耳听到殿下说了没?” “殿下怎么会跟属下说这些事情?”蓝寂顿了顿,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一些比较好,省得她到处去打听,听到的是不尽不实的消息,有误会就不好了,“其实殿下许多心里头的话,都是跟紫菱说的,他是拿紫菱当红颜知己,只是这都是过去的事,姑娘您不必放在心上的。” 落锦书追问:“这话,也是紫菱说的?” 蓝寂点头:“是!” “紫菱是葬在忠烈陵吗?” 蓝寂哀伤叹气,“忠烈陵只是衣冠冢,紫菱的尸首并未找到。” 落锦书有些意外,“没找到尸首?怎么回事?你们打胜仗了,没有清理战场吗?” 败退的话无法清理战场,但他们是逼退了敌军,大获全胜,理应清理战场,安葬士兵。 而紫菱不是普通的士兵,是紫卫队的指挥,等同是云少渊的先锋,她的尸首就算是与士兵一同葬在大坑里,也不会寻不着啊。 “清理了,但打仗之时有火攻,大火焚城两天,焚烧了许多尸体。” “城战?” “是!” 蓝寂显然不想多说这一场战争,在那残酷的战争里,他很多弟兄没有回来,包括紫菱。 落锦书看出他的勉强和不适,战争的残酷她经历过,失去战友的痛,会伴随余生。 她没继续问了,紫菱在战场上牺牲,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如果云少渊曾喜欢过这么一位英雄,她会尊重他的情感安放与怀念。 第100章 冷霜霜去别院 所以,她本想再问问紫菱是怎么牺牲的,最终也没问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要蓝寂深挖至痛的记忆,实在过于残忍。 蓝寂临告退之前,恳切地道:“请姑娘别着急否定紫衣,再给她一次机会。” 落锦书叹气,“不用总是这么说的,我没否定她,是人都会犯错,吃一堑长一智,她记住教训就好。” 蓝寂讪讪地道:“是属下多言了,只是之前紫菱……” 蓝寂这话没继续说下去,怔怔了一会儿,告退而去。 落锦书听完了这些话,虽然对紫菱的严格要求表示理解,可这里头总还是有点不对味。 哪里不对味她一时也说不出来,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紫菱,日后紫卫队要交给紫衣的,也会对紫衣十分严格。 可蓝寂和其他指挥使对紫菱的大赞特赞,包括云少渊都对紫菱无比赏识重用,证明她确实是一位英明的领导。 可就是这么一位英明的领导,却不知道如何引导自己武功最高的妹妹,反而不断用小错误来打压她,虽然外人看着是力求完美,但就没有人想过,这会适得其反? 紫衣现在的不自信和偶尔的惶恐,原因在此。 落锦书随即召见了紫卫队的人,让紫卫队的人去别院看着点蜀王妃和冷霜霜。 云靳风把冷霜霜送过去的做法,已经让人难以理解,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兰宁侯竟然会同意。 兰宁侯是明知道冷霜霜杀姐凶手,他没有给长女主持公道不说,还允许云靳风把冷霜霜送去陪伴,那是陪伴吗?那是折磨。 就算冷霜霜不敢再下手,蜀王妃也会被折磨得很惨。 落锦书反过来也乐观一点想,或许冷霜霜过去反而是好事,至少可以激发出蜀王妃的求存意志,会同意她之前所提议的。 且说蜀王妃被送到别院之后,日子过得很惨,伤口溃烂无人治疗,产子之后重伤的身体,虽经过治疗好了一些,可近日无人照顾护理,身子虚弱得紧。 她知道王爷是故意折磨自己的,这是惩罚她不愿意冤枉锦书。 她也好几次想依锦衣的吩咐去做,可她实在说不出口,还真不如就这么死了的。 她终日昏昏沉沉,一时想着父亲会如何处置冷霜霜,一会想着王爷是否会帮她和儿子讨回公道? 心里反复想着这件事情,越想心就越冷越痛,她其实知道谈雪顶罪,父亲和王爷都不会再提此事,或许过两年寻个借口把她嫁出去,就当没发生过。 这样,既不损侯府的名声,也有利于王爷,他可以继续偶尔对外说起谈雪是受锦衣指使,久而久之,总有人相信的。 可谁理会过她的苦难啊?她和儿子差点死在冷霜霜的手中啊,她的面容尽毁,她一辈子都毁了。 她不甘心,怨怼,可无能为力。 “都发几日高热了,要不要请大夫啊?” “请什么大夫?王爷说了,熬些草药便可。” 但再这么下去,会没命的。 “管那么多作甚?遵照王爷的意思办就好了。” 昏昏沉沉间,她听到外头的人在说话,一颗心沉到了暗无天日的谷底。 曾经的深爱,怎么就因她不愿冤枉锦书,就成了嫌弃厌恶的仇人? 她对云靳风彻底死心了。 “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去伺候我长姐?” 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蜀王妃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撑起了头颅死死地盯着外头。 是她,她竟然来了! 蜀王妃急促地喘着气,怒火在眼底狂烧,干哑的嗓子怒问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冷霜霜,她含笑,摇曳走进,嘲弄与冰冷的眸光落在蜀王妃的脸上,“啧啧啧,我那美丽大方,又贤惠得体的长姐,怎么变成这般丑陋狰狞的毒妇了?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蜀王妃目眦欲裂,“你……滚!” 冷霜霜笑出声来,“滚?是殿下叫我来照顾长姐的,我滚到哪里去啊?” 她甚是得意,原先还担心过一场,怕殿下知晓不知会如何对付她,却没想到殿下根本就不跟她计较,还派她来这里“照顾”冷箐箐。 蜀王妃骇然地瞪大眸子,“他叫你来?不,不是的。” 他分明知道冷霜霜是凶手,却让她前来照顾,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姐姐若不信,可问问送我来的人,是王府的人亲自送我来的。”冷霜霜笑着走近,却忽地又皱起眉头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姐姐你好臭啊,你几日没沐浴了?这么臭怪不得殿下不愿意来呢,瞧见你这模样,怕是要倒尽胃口的。” 蜀王妃瞪着她,面容几近癫狂,所有的情绪涌到了胸间,想哭,想笑,想喊,一切那么的荒谬,却又是真实的。 “来人啊!”冷霜霜回头娇笑一声,吩咐道:“打一盘冷水过来,我给姐姐洗洗脸。” 这一次过来,她可就肆无忌惮了,不需要再藏着掖着,反正父亲和殿下都知道了,还派人送她过来,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冷箐箐活着吗? 她很了解父亲,家族名声重于一切,谈雪是她侍女,谈雪现在在大理寺内,定下了凶手罪名,外间一定会揣测她或许也有参与。 父亲怎么会让别人如此议论侯府?干脆便送她来照顾,平息外头有可能爆发的猜忌。 只不过,父亲怎么想是他的事,她绝不可能让冷箐箐回到王府。 甚至,也不可能让她活着。 一旦她复起会如何复仇,谁说得准?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的。 只不过,父亲送她来,她很明白原因,殿下为何同意呢?或许是一样的容貌,殿下甚至是希望冷箐箐死了,然后让她来代替冷箐箐成为蜀王妃。 如此,再对外界说她容貌得良医治疗,已经康复。 殿下是天潢贵胄,自不可能继续把丑妇留在身边当王妃的。 冷霜霜这近乎疯狂的猜测,其实是正确的,因为云靳风确实有这个打算,当然,只是暂时的打算。 等冷霜霜代替蜀王妃一段日子之后,再找个机会让她暴病。 自然,这后面的想法,冷霜霜不可能想到,就算想到也不愿意相信。 第101章 锦书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粗糙的毛巾湿透了冰冷的水,就这么粗暴地往蜀王妃的那伤痕斑驳的脸上擦拭过去。 蜀王妃痛得连声惨叫,使劲挣扎双手拍打冷霜霜,但是她重伤产后体虚,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怎抗得过冷霜霜? 这一痛擦拭下来,她脸上的皮肉更加的模糊,刚结了一点点的痂皮被擦掉,露出鲜红的肉,甚是恐怖。 外头的仆妇侍女虽觉得残忍,但是也不敢进来帮忙,毕竟如今的蜀王妃已经不是昔日的蜀王妃。 殿下都把她送到这院子里头,也是等死的,若胡乱生了慈悲心肠,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冷霜霜把蜀王妃折磨个死去活来,这才扔掉了粗糙毛巾,哼了一声,“你也有今日了。” 蜀王妃痛得全身发抖,眼泪忍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悲愤地问道:“我是你的亲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几时得罪过你?” 冷霜霜眉目里充斥着冰冷与厌恶,“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恨吗?就是那种伤害了人却不自知的,就像你一样,我与你是双生姐妹,但打小你样样比我出色,人人都知道兰宁侯府有一位冷箐箐,却不知道有我冷霜霜,你轻易便可得到长辈的喜爱,我却要用尽努力,献媚讨好,极力侍奉,才换来一句霜霜虽不如长姐,却也是乖巧懂事的评价,我怎能不恨你?” “魏贵妃派人求亲,我早跟祖母说过喜欢殿下,希望能嫁给殿下为妃,也在书房求了父亲半日,他们嘴上说考虑,但是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你嫁了过去,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给我。我与你容貌相似,同是嫡出,你不过比我早来那么一刻钟,为何却可以嫁给我心仪的男子,极尽尊荣,享尽富贵?” “我本以为殿下会不喜欢你这样无趣的女子,却不料你嫁过去之后,不过两月便传出有孕的消息,殿下更是日日在你屋中陪伴,哄你开心,他看你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凭什么啊?凭你终日满口仁义道德,却行那懦弱伪善之事?殿下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立贤名?外头的人议论起你,都说你有一副好心肠,所以才有如今的福气,我呸,我偏要告诉天下人,你的好心肠只会被人恩将仇报,招致灾祸,如此,人人都会说你愚蠢无比,不会再说你有好心肠。” 蜀王妃听得骇然万分,“所以……所以你才把谋害之事嫁祸给落锦书?” 冷霜霜冷笑一声,“落锦书算个什么东西?当日登门竟敢以殿下未婚妻的身份自居,她让殿下不痛快,我顺便解决了她,我喜欢的人,谁都不能觊觎,她不行,你也不行。” “你真是疯了!”蜀王妃看着满脸阴狠恶毒的她,这副模样,让她既恨也怕。 “那日我偷听到父亲和母亲在商议,说你如今容颜毁了,是否可以考虑把我嫁给殿下为侧妃,说宫里头就是这么个意思,”冷霜霜缓缓地坐下,唇角勾起不屑之色,“我怎么可能当侧妃?我要当就当正妃,而只有你死了,我就能当正妃了。” 她已经越来越笃定殿下就是让她取代冷箐箐的,但殿下宅心仁厚,不愿杀妻,她可以代劳。 她还真宁可取代冷箐箐,如此外头的好名声她可以尽收。 蜀王妃听了这些丧心病狂的话,再想起她能来到这里,云靳风打的什么主意,娘家那边打的什么主意,她都清楚了。 恨意灼烧胸腔,烧得她痛楚万分,但是也把她烧清醒了。 她要活着,就真的只能按照锦书说的那样去做,而锦书当时会这么说,是因为她早就猜到这一切。 锦书那么聪明,这一年她为何要忍受各种屈辱?她实在不解,这种遭受欺辱的日子,她过一天都觉得艰辛无比。 锦书这一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晚,在冷霜霜回屋睡觉之后,蜀王妃终于叫住了云靳风派来的仆妇尚妈妈,艰难地道:“请你转告殿下,我好起来之后,会设宴请官宦家的夫人过来,告诉她们,我是如何被落锦书所害的。” 这尚妈妈是云靳风派过来的,负责把别院的情况禀报回去,云靳风当初建府时便在了。 蜀王妃知道她可以直接禀报给云靳风听。 果然,尚妈妈听了她的话,眉毛动了动,淡淡地道:“王妃一早懂得这样想,便少吃这些苦头了。” 蜀王妃虚弱地道:“怪我固执自私,不懂为殿下着想,如今我想通了,请妈妈回去禀报殿下,把我接回去吧。” 尚妈妈道:“不必禀报,殿下早就有话交代下来,若王妃想通了,便可直接送回府中去。” 蜀王妃定定地看着她,“殿下送我来此,是想让我妥协么?” 尚妈妈冷笑,“王妃别怪殿下……” 蜀王妃摇摇头,打断她的话,追悔莫及地道:“我怎么会怪殿下?只怪我自己明白得太迟,叫殿下伤心了,我已想通,落锦书……确实有谋害我的可能。” 这话说出来,她心痛得很,这般违背良心的话她以往从没说过,尤其锦书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尚妈妈盯着她好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道:“好,既然王妃想通了,那老婆子我便安排马车,送王妃回府。” 蜀王妃松了一口气,但依旧饱含感激地说了一句,“有劳妈妈了。” 尚妈妈福身出去,吩咐准备马车送王妃回府。 冷霜霜那边刚沐浴完毕,想着临睡之前还过来刁难一番,却听得尚妈妈说要准备马车送冷箐箐回府,她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为什么要送回去?殿下的意思吗?” “殿下有令,如果王妃知错了,便可把她送回去。” 冷霜霜急得跳脚,“她怎会知错?她是哄着你们的,她素来狡猾,你们不要信她的话。” 尚妈妈没瞧得上冷霜霜,淡淡地道:“她若是哄骗殿下的,自然再有她的苦头吃,二姑娘就不要掺和了,今日的事婆子我不会在殿 冷霜霜忙拦住尚妈妈,怒道:“不许送回去,听到没有?我说不许!” “二姑娘,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尚妈妈眸色微挑,也是充满轻蔑的,“等您成了王府的主子,再来命令婆子吧。” 第102章 蜀王妃同意了 冷霜霜气得发怔,“你什么意思?殿下叫我来的,你敢不听我的?” 尚妈妈直接没搭理她,越过她之后继续准备,仆妇们收拾着东西,便把蜀王妃抬了出去。 冷霜霜冲出去阻止,但是这里的人只听尚妈妈的,尚妈妈没发话之前,她做什么都可以,但尚妈妈发话了,那就没她冷霜霜什么事。 冷霜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蜀王妃被送上了马车,一点办法都没有,自从谈雪入狱之后,她身边就再没有得力的人,若换做往日谈雪还在,这些个刁奴早就被教训了。 她没办法,只得气急败坏地也跟着回了王府去。 云靳风这两日暴躁狂怒极了,本以为可以趁机以劫狱的事打击萧王府,却不料明雨被劫走不说,连那劫人的落锦书也没抓到。 他十分肯定那晚看到的就是落锦书,但是,除他之外,其他的人都说没看见,他也不敢到萧王府去兴师问罪,只得暗中搜查了两日,实在是寻不到这才收兵回府的。 对落锦书,他真是痛恨到了极点,但同时也十分疑惑,她几时变得这么有本事的?忽然懂得医术不说,轻功还这么厉害,大理寺的高手都没办法追得上她。 关键是她还背着一个人。 也因为这点,他不敢确定那女子就是落锦书。 只是回过头来想,如果早知道落锦书并非平庸之辈,或许当初她登门之时,便履行承诺娶了她为侧妃,那么今日她就不是敌人了,至少,是可重用之利器,甚至如今可以利用她去对付萧王府。 如今慢慢冷静下来想,当初的落锦书懦弱胆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自是没看上眼的。 只是最近的落锦书,虽总是发鬓凌乱,忙进忙出,可脸上那种自信淡定,是他不曾从别的女子脸上见过的。 就连母妃都没有她那份气势。 或许是痛恨,原先并未想过这些。 他竟是无端地生出了一丝后悔,那样烈性的胭脂马,若是被驯服了,对他唯命是从,该是何等的骄傲啊。 但很可惜,如今她是非死不可了。 书房外,侍卫在外头敲门两下,道:“殿下,尚妈妈带着王妃回府了,王妃已妥协。” 云靳风旋即起身打开了门,“当真?” 侍卫道:“已回到了府中,尚妈妈转述,王妃若好起来,会宴请好友官眷陈述此事。” 云靳风大喜,“知道了,先让她回邀月居,找大夫给她治疗吧。” 看来,准冷霜霜去还是有用的,虽然他用意不是这样,但有这个的结果也很好。 “尚妈妈还说,王妃想见您。” 云靳风神色有些复杂,他不想见到王妃那张脸,太可怕了,瞧着她就一直反胃想吐。 但以往恩爱点滴还在心头,若不见,她就这么死了,或许还能留个好的念想。 “不必见,她需要什么,叫尚妈妈配合。”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妥,总归才成亲一年,有些事情当面不能做得太绝。 且箐箐虽说没机心,但是也难保经过这一次之后会留心眼,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才稳妥。 “本王会过去。” 蜀王妃重新回到邀月居,便马上叫人把儿子抱过来让她瞧一眼,母子连心,在别院数日,她挂心的唯有儿子。 她总担心云靳风不会善待孩子,待见过无恙之后,这才放心了。 几番折磨,她知道如今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如果这一次不能自救成功,此生和儿子便缘绝了,她太不甘心了。 外头听得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心头紧紧地揪痛起来,她曾经多爱这个男人啊,尊贵温柔,虽有些骄矜自狂,但对她却是不错。 可那些曾经的好,都仿佛梦一般,似乎从不曾存在过。 她艰难撑起身子,叫人落了帐幔,不叫他看到自己丑陋的脸。 云靳风是迈着迟疑的脚步进来的,实在是不愿再看见她那张丑陋到反胃的脸。 待看到床前帐幔曳地,密不透风,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里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他知道以后不可能和她像往日一样了,夫妻情分也是到了尽头的。 沉下心绪,他在帐外轻唤了一声,“箐箐,本王来了!” “殿下。”帐内传出蜀王妃沙哑无力的声音,“之前是我不对,没有为你着想过,任由你被外头的人谩骂耻笑,希望我如今弥补还来得及。” 云靳风下巴收紧,一句被谩骂耻笑,让他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你懂得这么想就好,你放心吧,本王会请大夫为你治疗,等你好些,便按照你说的那般去做吧。” “殿下!”蜀王妃声音急了些,“还请殿下把落锦书请来给我医治。” 云靳风眸色一冷,“你说什么?” “殿下且耐心听我说,我叫落锦书为我治疗几日后,不必全然康复,我便可宴请她们来,同时邀落锦书作陪,她如今是巴不得结识京中权贵的诰命,届时……” 她声音渐渐低了,云靳风不由得靠近一些,听她继续说。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精神已经严重不济了,“届时……我会告诉大家,是落锦书为我医治,待我中途吐血昏过去,再叫太医为我诊治,从药渣里翻找出毒物来,便可指证她下毒害我,我这么做,是觉得与其解释原先的事,还不如让大家亲自看到她下毒害我,如此大家便会想起之前的事,她自然就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事是当场闹起来的,您想闹多大便可闹多大,不愁传不出去。” 云靳风听罢,深思了一下觉得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之前的事已经盖棺论定,大理寺也判了,凭着三言两语,很难再推翻。 倒不如像她说的那样,干脆那日便闹一场,纵然最后她可以脱罪,也可对外说是云少渊出面替她开脱,如此外人便会觉得他被云少渊强权欺压,受尽了委屈,而原先的事也会被联想到是云少渊出面干预。 他踌躇半晌,道:“但只怕落锦书不愿意再来给你医治。” “她会!”蜀王妃咳嗽了一声,虚弱地道:“她一直都想证明没有害过我,所以一直都是上赶着治我的,殿下不必亲自出面,我叫尚妈妈过去请她便是。” 云靳风点头,“那好吧,一切便依你所言,但如果你没有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去做……” 他声音陡冷了下来,“也就休怪本王不念夫妻之情。” 蜀王妃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你早就不念夫妻之情了。 她死死地忍住哽咽,稳住声线道:“为了殿下,为了我们的孩儿,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一定会兑现承诺的。” 第103章 整个萧王府都知道吗 云靳风听得这话,心里总归是有些难受的,伸出手想掀开帐幔看看她,但手伸到了半空,想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心头一阵反胃,当即缩了回来,“你好好休息,本王还有事。” 说完,便转身大步出去了。 到了院子里,他把尚妈妈叫过来,吩咐了她去请落锦书。 尚妈妈领命便要去的时候,他忽然又叫住了她,“有一件事情,本王希望你能办到的,不着急,但是必须要办。” 尚妈妈恭谨地道:“殿下请吩咐便是。” 云靳风脑子里闪过一些往日夫妻恩爱的片段,面容有些痛苦,但他的人生不容许这么大的缺陷,这事,势在必行。 他最终是慢慢地说:“等王妃办完她要办的事,你慢慢引导她自尽吧,这是最好的结果,对谁都好,本王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出嫌弃她的话,也不想亲手做那些绝情的事。” 尚妈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沉默了片刻,“婆子知道了,如殿下所言,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身为殿下的王妃,她应该知道自己唯有死,才可维护好蜀王府的完美。” 女子的容貌如贞洁般重要,她已经成为王府那个残缺不完美的人,不应该存在。 云靳风声音郁沉,“别告诉她这是本王的意思,要让她临死前依旧觉得本王是爱她的,本王不希望听到她的骂声和吵闹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身的锦衣如玉,颀长的身姿充满了天家的尊贵。 冷霜霜藏于回廊的尽头,两人对话尽收耳底,她心头狂喜不已,果然,果然殿下是要让冷箐箐死的。 当初她要杀冷箐箐,虽然出了意外,她被救了回来,但是中途闹了这么大一通,但最终的结果,也是如她所愿了。 唯一的遗憾是那个孽种出生了,那孽种成了殿下的嫡长子。 但不要紧,等她入门之后来日方长,她还是可以慢慢除掉这孽种。 翌日一早,尚妈妈便到了萧王府去请落锦书,蓝寂告知她姑娘还没起,让她先回去,等姑娘醒来之后再禀报,如果她愿意去,那就自然会出现在蜀王府大门口。 尚妈妈感谢了一句之后,便转身离去。 落锦书其实早就起来了,今日是高林出院的日子,所以要提前起来给他做出院检查,确定无恙就可以离开萧王府。 检查过后,叮嘱了回去之后的注意事项,便送了他们出去。 辛夷昨晚回去充电,特意没召她出来的,免得她追着高大人要医药费。 等高大人走了之后,她才回屋把辛夷放出来,让她去给云少渊的伤口再消消毒,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前往蜀王府。 昨晚她就得知蜀王妃回府,证明她终于开窍,冷霜霜上蹿下跳蹦跶得足够久了,是时候解决了。 辛夷拦着她问道:“你为什么不先去给殿下消毒伤口?你还可以顺便开个处方。” 落锦书道:“处方我开好了,药放在桌面上,都是冲剂,你调好之后给他喝就行了。” “你不去看看吗?”辛夷问道。 落锦书垂下眸子,淡淡地道:“暂时不去,先处理了蜀王妃的事再说。” 辛夷发挥了八卦机器人的本质,“你就不想问问紫菱的事吗?” “紫菱的事没什么好问的,都过去了,你烦不烦?整天问着这些事情,我都忘记了你还要提起。” 落锦书气恼得很,不理会她转身出去了。 辛夷看着她的背影,机器人皱眉,喃喃地道:“我不是担心你心里有疙瘩回头不愿意嫁吗?问清楚点有什么不好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啊,你不是女人吗?” 落锦书都走到石阶上了,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想断电关禁闭是吗?” 辛夷被她眼底的凶狠吓退,这么凶,怪不得大家都怕她。 等落锦书出门之后,她进屋去对着处方检查药物,确定无误,便出门去打开水。 刚走出门口,便见殿下站在回廊里,暖阳洒落他略带着苍白的面容上,肌肤仿佛染了一层透明的薄金。 他含笑冲辛夷微微颌首,“你过来。” 辛夷道:“等一下,我要去打开水开药。” “不着急,”云少渊凝了凝,康复不久的眸子如泉水一般透彻,“方才我听到锦书说你,你差事办得挺好的,她为何说你啊?” 辛夷走过去,声音略带了郁闷,“我就是忠告她两句,她总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忠告素来逆耳的,你别放在心上,”他抿唇,脸上的笑容如初霁的暖阳,淡淡的影子投在朱色雕花窗棱上,“本王听到你们说起了紫菱,还说她因紫菱会不愿意嫁,本王觉得你这话说得确实是有些不对,她怎会因紫菱而不嫁给本王呢?” 辛夷道:“女子都喜吃醋嫉妒,殿下您才说过喜欢她,回头又让她知道您还说过喜欢紫菱,哪个女子会不在意呢?” 云少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眼底的光芒瞬间被夺去,笼了一层森寒,“本王喜欢紫菱?这话从何说起啊?” “满府的人都知道的啊。”辛夷拿着茶壶,便要转身去,“我不能再说了,她叮嘱给您用药的,要是耽误了,回头又得断我的粮食。” 云少渊望着她,知道她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猛地一个转身,冷喝了一声,“蓝寂!” “来了!”远处,传来蓝寂的应声,他一路疾跑过来,“殿下,有什么事吗?” 云少渊眸子结冰,几乎是从牙缝里喝出一句质问,“本王说过喜欢紫菱?满府的人都知道?” 蓝寂一怔,“这个……是谁说的?” 这话怎么就传到殿下耳中去了呢?紫菱当时是有跟他说过,但紫菱也说,这些隐私的私房话,殿下只跟她一人说,不许外传的。 他们私下也不会外说,就只有青鞘红狼和他知道,当然紫衣也知道,她也会跟紫衣说这些心里话的。 “所以,”云少渊冷冷地看着他,“真的是整个萧王府的人都知道本王对紫菱说过喜欢她?” “殿下,不是的,没有全部人都知道,就只有属下和青鞘他们几个知道的。” 蓝寂上前一步,压着声音道:“我们没有对外说过一句,这事已经过去了,紫菱也走了,您就别提起让自己心里难受……” 第104章 为这事没完没了 “闭嘴!”云少渊气得够呛,他素来最有涵养,不轻易动怒,但如今这浑身怒气,怎么都压不住,“本王几时说过这样的话?紫菱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蓝寂摸不着头脑,“紫菱就是说殿下喜欢她,等打胜仗之后就娶她为侧妃啊。” 云少渊牙都咬碎了。 怪不得昨晚她就没来,他在房中等了许久,直到丑时还不能入睡,今日一大早便醒了,又以为她会过来,结果还是没等到。 害他还以为是自己一时冲动的表白吓着了她,却不知是谁跟她说了这些无中生有的话。 方才他是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遇见她的,结果便听到她跟辛夷的对话,她临去时候瞪了辛夷那一眼,可见是生气了。 她生气了! 她生气了! 她生气了? 云少渊定了定,眉角却渐渐地扬了起来,她生气是否表示在意? 蓝寂一脸懵圈地看着殿下,方才还一副暴风雨来袭的模样,怎么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过,笑容没维持多久,他拂袖回屋之前,冷冷地道:“马上澄清此事,本王要锦书回来之前,府中所有人都知道本王不曾对紫菱说过那样的话,本王也从没打算娶她为侧妃。” 蓝寂怔了一下,随即是满眼苦涩,殿下此举实在是有些薄情了。 紫菱牺牲了才多久?殿下便不愿意承认曾喜欢过她了么?就单纯是为了怕姑娘吃醋生气? 其实,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武浅浅为侧妃,姑娘都不在意,为何却跟一个死了的人计较? 而且紫菱是为国家为社稷牺牲的,姑娘真是不应该啊。 他回头看到辛夷提着热水过来,便淡淡地问了一句,“姑娘是真为紫菱的事生气么?” 辛夷进屋去,把药开出来,再倒上开水搅了一下,才看向门口的蓝寂道:“生气不应该吗?” 蓝寂快步进来,整个人有些气恼,“就是不应该啊,紫菱都牺牲了,为何要跟一个死去的人计较?” “她又不是气紫菱。” “气殿下?那也不能气殿下啊,殿下原先喜欢紫菱,如今喜欢她,也没冲突,非逼着殿下说不曾喜欢过紫菱才高兴吗?姑娘这么小气吗?” 辛夷点头道:“嗯,她很小气的,她很爱发脾气,你不要惹她。” “我怎么会惹她?我敬重她都来不及呢。”蓝寂叹气,说是这么说,但眉眼里却尽是失望。 辛夷端着药走出去,脚步快速,“她不会稀罕你的敬重,只在乎你的办事能力,她交代你办事,麻利地办好就行,她要效率,要速度,要完善度,办不好要挨呲,她骂人凶。” 辛夷不理会他,抓紧办差才是要紧事,没得回头还要被断电关禁闭。 蓝寂心里头虽不情愿,却也只能青鞘红狼他们说了殿下的意思。 青鞘和红狼两人听了之后,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殿下的做法,他们也是有点难以接受的,因为紫菱是和他们共同进退的战友。 他们敬重姑娘,但心里为紫菱抱不平。 青鞘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紫菱的在天之灵听到殿下这样说,会不会伤心呢?” 红狼也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但他比较理智,“别说了,遵殿下的意思办就是,蓝寂你去跟紫衣说,我去跟樊妈妈说。” 蓝寂和青鞘抬起头,“樊妈妈也知道么?” “樊妈妈当然知道,还偷偷来问过我,其实不止樊妈妈,府中许多人都知道啊。” 两人错愕地对视一眼,怎么会这么多人知道的?紫菱不是千叮万嘱,不可告知旁人的么? “红狼,你说出去的?”蓝寂有些生气地质问,“紫菱当初只跟我们几人说,还叮嘱不可外传,免得殿下不高兴,你怎么守不住嘴巴呢?” 红狼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可能会说呢?怕是紫衣说出去的吧,紫衣一直都这样,不知轻重的,紫菱以前也说过她好几次了。” 蓝寂想起紫菱对紫衣的评价,也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一次也是她跟姑娘说了,才让姑娘不开心,怪不得姑娘上次还问了我很多关于紫菱的事,她很重视很在意,也不知道紫衣是怎么跟她说的。” 红狼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因以前的事影响现在,紫菱深爱殿下,想必也不愿看到殿下不开心,咱们就分头去说吧。” 青鞘背着手丢下一句话,“紫衣也真是的,怎么弄得满府都知道?如今殿下否定一切,这对紫菱而言,是多难堪的事?罢了,人都不在了。” 紫菱的牺牲,对他们来说是磨灭不去的伤痛,如今再被殿下否定对她曾经的喜欢,让大家觉得紫菱更加的可怜。 蓝寂直奔紫衣的屋中去,一直以来,他们三个都把紫衣当做妹妹看待,所以如今心里头有气,也就直接冲她发怒了,“紫衣,你胡乱跟姑娘说了什么啊?弄得如今殿下叫我澄清他不曾喜欢过紫菱。” 紫衣方才下床走了一会儿,伤口还是有些疼,半趴在床上,本以为蓝寂是来看望她的,却不料一来就发怒。 待听清楚他的话,紫衣愣了,“殿下他喜欢过姐姐啊,这个是事实,为什么要澄清?” 蓝寂勾来椅子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道:“姑娘不高兴了,你是怎么跟姑娘说的?” “是姑娘来问我,应该是我发热的时候跟辛夷说了些胡话,说起了姐姐的事,”紫衣慢慢地爬起来,挪到了床边缓缓落地站着,“但是,姑娘当时没有不高兴啊。” “姑娘高兴不高兴都是同样的脸色,你怎么看得出来?你有时候要管管自己的嘴巴,还有,紫菱早就吩咐过,不可把殿下喜欢她的是往外传,你为何要告诉樊妈妈,告诉府中的其他人啊?” 紫衣错愕,“我没说过啊。” 蓝寂皱起眉头,“你没说那是谁说?除了你还有谁?红狼和青鞘肯定不会说的,我说没说难道我自己不知道?” 紫衣急道:“但我真的没说啊,姐姐叫我不许跟旁人说的,我肯定不会说。” 蓝寂严肃地看着她,“肯定不会说却怎么又跟辛夷说了?紫衣,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心疼紫菱我知道,我们也都心疼她,但不能因此生出事端来,你看如今姑娘知道之后就不高兴,给殿下甩脸子,逼得殿下不得不否定之前对紫菱的喜欢,你是好心办了坏事,你知道吗?紫菱如果知道,心里多难受啊。” 第105章 蓝寂曾喜欢紫菱 紫衣听了他没来由的指责,当场就生气了,冷冷地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冤枉我,而且我不信姑娘会这么小气的,是你们误会了,至于我说没有告知过任何人,这是事实,我没说就是没说。” 蓝寂没想到她到现在还犟嘴不愿意承认,心头不由得大怒,霍然起身冷冷地道:“紫衣,你敢做不敢当,实在让我失望,紫菱没说错,你就是缺乏承担,做错事不愿负责,你继续这么下去,紫卫队迟早是要毁在你的手中。” 紫衣大受打击,眼底迅速蓄泪,“我知道你们一直都瞧不起我,觉得我不能胜任紫卫队指挥使一职,我是怎么都比不得姐姐这么好,行,我这就去跟殿下说把我驱逐出紫卫队,我不待了!” 蓝寂拉住她的手臂,生气地道:“动不动就尥蹶子,辜负了殿下对你的信任,为什么多挨了十板你忘了?殿下最讨厌轻易放弃的人,你知道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的错误,改正自己的错误,这就可以了。” “我错了,我会承认,但我没有说过姐姐的事。”紫衣逼退眼泪,心里越发觉得委屈寒冷,“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你说得没错,殿下赏识我重用我,我也是因此才想要留在殿下的身边,但你们却从不信我不在乎我。” 蓝寂叹气,摇头,“我们不信你又怎么会护着你?一直以来,我们三个都把你当做妹妹看待,你做错了事,难道说你几句就是不信你了不在乎你?若不在乎你根本不必过来说你一顿。” 紫衣抽回手,“若信我,就不必过来指责我一通,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劳师动众的事,若是像之前明雨的事,我做错了,任你们如何说,如何打骂,我都能接受,可为了……” 蓝寂当即面容又寒了下来,厉声道:“可为了你姐姐的事,你就觉得不重要?紫衣,你忘恩负义,你姐姐往日是如何爱护你栽培你的?你全都忘了吗?” “我没忘!”紫衣握拳怒吼了一句,刚逼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看着蓝寂那张愤慨失望的脸,她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慢慢地垂下了双臂,松开了拳头,“是,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到处说她的事,最是不该跟姑娘说,让姑娘生气的。” 她慢慢地挪了回去,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不管如何,我确实让姑娘不高兴了,这是我的错,我承认。” 蓝寂见她这般,也有些心疼,“你既知道错就好,我也不是为这事偏得来说你一顿,只是想着你姐姐对你寄以厚望,不想让她失望伤心,难免在这些事情上就要多提点你几句,怕你再次犯同样的错误。” 紫衣偏着头,倔强地一句没回应,只是一味落泪。 蓝寂过去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好了,不说你了,你知道错就好,别哭了,都是紫卫队的指挥使了,动不动哭鼻子丢不丢人?要学你姐姐那么坚强才行啊。” 紫衣擦了泪水,想不哭的,但是心头的委屈和各种情绪交杂,让她控制不住。 蓝寂又摇摇头,罢了,看这样子也不是真知错,只是觉得被骂委屈了,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跟你说的话,有没有说错,你需要成长,不能一直这样的。” 蓝寂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心里觉得紫衣和紫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都是同一个母亲生的,怎就差这么远呢? 他出去之后与青鞘和红狼汇合,青鞘道:“我已经跟樊妈妈说了,樊妈妈会叮嘱底下的人,紫衣怎么说啊?” 蓝寂跟他们说了紫衣的反应后,又有些烦躁地道:“怎么都长不大,这如何是好?紫菱以前带着她真的太累了,怪不得总是找我们诉苦。” 青鞘点头,“那你多带着点,多说几次就长记性了。” “我哪里还敢说?动不动就哭,还发脾气说让殿下把她撵走,这要是真到了殿下跟前说,不把殿下气死吗?” 青鞘蹙眉,“真是任性!” 蓝寂气得很,“就是任性,我没法说她,你们自己说去吧。” 红狼沉默了一下,“紫衣没这么差,她的差事办得比我们都好。” 蓝寂道:“没说她差事办不好,只说她粗枝大叶,没担当不负责,这些都是很大的问题,以前紫菱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些问题……” 红狼打断他的话,“那有没有可能,紫菱实在是找不到她别的缺点?” 蓝寂和青鞘一怔,齐刷刷地看着他,脸色同时一沉,“你什么意思?” 红狼想了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时候紫菱对她过于严苛了,严苛到吹毛求疵。” 蓝寂道:“吹毛求疵,这从何说起啊?都是为她好的,当姐姐的为妹妹好,严格一点有什么问题?” 红狼直视他,“蓝寂,我说的是严苛,不是严格。” 蓝寂反驳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吗?紫菱能害她?不都是为她好吗?” 红狼想说什么,但是有些感觉上的事情,也没办法说,而且如今紫菱也死了,说来无益只会伤感情,便也不再辩驳蓝寂的话,点了点头道:“行,这事就算过去了。” 蓝寂却有些不依不挠了,“青鞘,樊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这是紫衣告知她的?” 青鞘道:“我没问,不过,不是你我三人说的,就只能是紫衣说的,没什么好问的,查根究底只会让紫衣难堪,不说了。” 蓝寂拉住了他,“但说到底,殿下就不该这样做的。” 青鞘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蓝寂,我知道你对紫菱的感情,但这事过去了,说来也没什么意思,紫菱不在了,她不会知道殿下否认这一切。” 蓝寂仿佛被识穿了什么,迅速转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我们几人的感情是一样的。” 青鞘和红狼对望了一眼,一切也尽在不言中了,蓝寂喜欢紫菱很久了,但因为殿下也喜欢紫菱,所以他只能退回去默默地守护着。 紫菱和蓝寂也特别的要好,紫卫队的许多事情,蓝寂的蓝衫卫会帮着办,只要紫菱回来诉苦几句,蓝寂便当即挺身而出的。 青鞘认为紫菱是不知道蓝寂的心意,但红狼则认为知道,这个问题他们两人私下讨论过,自然是瞒着蓝寂讨论的。 他们两人讨论的时候,还吵了几句,就因为红狼说了一句,紫菱不该在明知道蓝寂喜欢她的情况下,还保持这么亲昵且毫无顾忌的往来,应该刻意疏远一些让蓝寂放下对她的感情。 青鞘则认为,红狼纯粹是自己的多心,蓝寂从没说过,紫菱又怎么会知道他喜欢自己呢? 第106章 锦书你会怎么选 去了蜀王府的落锦书自然不知道四大侍卫为了她而闹起来,如今她心里所想的是蜀王妃的伤。 她来到邀月居,进去之后她便要屏退所有人,单独给蜀王妃看伤。 尚妈妈不愿意出去,立于床边冷冷地道:“婆子在此,不会妨碍姑娘看症,姑娘只管看,把婆子当做不存在就行。” 落锦书自不同意,“不可以!” 尚妈妈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往日是蜀王府的人,尚且没有做主的权力,更不要说今日已经离开了蜀王府,婆子是一定会在这里看着的,姑娘如果不想治疗,便自请离开。” 落锦书转身,“行,那我走。” 尚妈妈抱胸冷冷地看着她,走?她若不愿意治疗,根本就不会过来,既然过来就是想装菩萨,争贤名的,且好拉拢蜀王妃的人脉。 毕竟,她也不知道王妃打算出卖她,原先王妃死活不愿意指认她是凶手,所以落锦书也会认为王妃依旧亲厚于她。 所以她料定不出十步就必定会回头,这样的把戏,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她这个内宅里混了多年的金睛火眼。 可落锦书却没有回头,径直便走出了邀月居,往大门方向而去。 尚妈妈本还想着僵持一下,觉得多一会儿她就会回头的,可直到背影消失,她才知道这小贱人早不是往日那么好拿捏了,当即便叫人过去拦下,自己也一路小跑过去。 到底是府中的老人,便是叫人拦下了落锦书,她也不愿意丢了份,淡淡地道:“罢了,王妃的伤势要紧,既然姑娘不想让婆子在里头帮忙,那婆子便去厨房叫人给姑娘准备些点心吧。” 落锦书自然不会真的走,尚妈妈猜测一点没错,她是不会真的走,她等蜀王妃回来,等了几天,终于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医治,而且目前还比较得空,肯定不能浪费时间。 尚妈妈退开一旁,本以为会看到落锦书得意的神色,殊不知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么默默地转身又回了邀月居。 尚妈妈看着她稳健淡然的背影,心里头不禁憋得很,就仿佛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不痛不痒,自己还一副丑人多作怪的模样。 落锦书回了邀月居之后,关上了大门,径直往寝室走去。 蜀王妃看到她来,强忍许久的泪水忍不住,滴滴落下,心头的委屈也仿若决堤的洪水,崩溃而出。 落锦书站在床前望着痛哭的女子,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的,道:“先别哭,我有话跟你说。” 蜀王妃哪里止得住哭泣,脸上的泪水却不敢擦拭,痛得很,“锦书,他要杀我。” “嗯,我知道你很难过,但面对现实吧。”落锦书在床边坐下,道:“我问你,如果我帮你和冷霜霜换脸,你是否同意?” 蜀王妃哭声戛然而止,红肿带泪的眼睛愕然地看着她,“换脸?” “是,你这张脸给她,她的脸给你,就看你是否会心软,对她狠不下心。” “这怎么换啊?”蜀王妃觉得这不可能的,但是,锦书说的话总是带着信服力,让她在不相信之余,也抱有一丝的希望,她嘴唇颤抖着,“但如果能换,我怎么会狠不下心?我无时无刻不痛恨她,如果能让她尝尝毁容的滋味,那才叫我痛快。” 落锦书比较欣慰,蜀王妃只是好心善良,并不是圣母。 “你同意就好,明天进行。”落锦书望着她,正色地道:“但我要事先跟你说明白,换脸之后,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冷霜霜取代她,要么你依旧是蜀王妃,但你需要带着面纱一段时间才可摘下,不可马上恢复容貌。” 蜀王妃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我不愿意成为冷霜霜,我也不能离开我的孩儿。” 落锦书道:“那你就是要继续当这个蜀王妃了,可你要明白,你一天是蜀王妃,就还有被杀的可能,云靳风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他会等你开宴席指证我之后,杀了你,你如果不愿意指证我,会死得更惨。” 蜀王妃望着她,“你希望我成为冷霜霜?” 落锦书顿了顿,“你自己决定,我只是提供理智客观的分析,我是局外人,我肯定会选最没风险的方式,但你的决定才是关键,你的感受才最重要,你还有一天的时间考虑,不必现在回答我。” 蜀王妃十分不解,“但这是如何能做到的呢?脸皮可以换?是要撕下整张脸皮吗?” 她的脸如今碰一下都疼得要命,实在无法想象把整张脸皮撕下的那种痛楚。 “不用撕下,我也没办法跟你说过程,只能跟你保证,全程不痛,换好之后,你的脸会恢复如初,而她的脸也可以做到和你如今不一样,至少叫人看出不一样来,当然,前提是你不想让她死的话,我就多费点功夫的事。” “让她死?”蜀王妃眼底充满了悲愤,“让她死才是真的便宜了她,锦书,我想让她活着,以兰宁侯府二小姐的身份继续活着,但我要她毁容,痛不欲生,才可消我心头之恨。” 杀身,毁容,杀子,此恨不共戴天。 落锦书点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做了决定,要继续当蜀王妃,这条路比较艰险,或会再面对杀身之祸,而且,还要周旋宴席指证的事。 不过,蜀王妃其实很聪敏,一旦振作起来,她知道怎么化解危机,而且,如果冷霜霜的脸毁了,云靳风不会娶她为侧妃,而他又想继续跟兰宁侯府保持关系,争取兰宁侯在朝在军的支持,或会打消对蜀王妃的杀心。 蜀王妃轻声问道:“锦书,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落锦书不假思索,“选第一个,杀了冷霜霜,取代她,从此离开蜀王府。” 蜀王妃眼底湿润,声音颤抖,“若无孩儿,我会这么选,但我看清楚云靳风了,他是个癫狂偏执之人,且心狠手辣,来日娶的王妃也不知什么秉性,未必会善待我的孩儿,锦书,是我把他带到了这世上,我要竭尽一切的努力对他负责。” 落锦书点头,“明白。” “你还不明白,等你有了孩儿,你就会明白的。” 落锦书沉默着,她自然明白,她有一个妹妹,天真憨厚,不知世间险恶,她往日护着妹妹,便如同护着自己的女儿一般。 身份不同,但感情是一样的。 她前生遭逢大难,但之前她一直把妹妹教育得乐观坚强,相信她如今也会过得很好。 收敛心神,她对蜀王妃道:“既然你有了决定,那么从现在开始,拿出你的坚强,藏好你的情绪,要在蜀王府生存下去前期必须冷血淡情,杀伐果断,至少要给人营造这样的感觉。” 蜀王妃眸子含泪,“我会记住的。” 第107章 钓鱼达人 落锦书让她睡一会儿,打开系统为她检查身体。 产后体虚严重,恶露还不止,血色素很低,严重的贫血。 伤口反复没好,好几处都腐烂了,就这么恶劣的身体状况,她还能撑得住,落锦书也不禁佩服。 清创之后给她开了输液消炎,便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她。 方才的话题,让她想起了妹妹宝意,那才是真正藏在心底的软肋。 或许对紫衣的关注,便是一种亲情投射,尤其在知道她和紫菱的事情之后。 她之所以觉得紫菱所做的事情过于窒息,但同时也能理解一些,是因为切身处地代入了长姐的角色。 在紫卫队里当差,无处不在的危险,换做她是紫菱,也会无比严厉,确保她不会犯错。 但是,再退一万步,如果她是紫菱,是绝不会让紫衣进紫卫队的,便正如她希望妹妹能过寻常人的安稳日子,与天战医局不沾半点关系。 输液之后,蜀王妃还没醒来,落锦书也没叫她,推门走了出去。 尚妈妈果然在外头,一见她出来便马上过来,“姑娘,王妃情况如何?” 落锦书道:“她伤口灌脓,我清理过了,明日我有点事要忙,晚上才会过来,不必找人在这里守着。” 之所以今日非不让尚妈妈进去,一个是因为治疗不让人看,另外一个是要蜀王府的人习惯她医治时不许旁人在场,那么明天晚上的计划就可以顺利进行。 尚妈妈问道:“不知道王妃要医治几日?” 落锦书道:“没那么快,伤势太重,且产后没调理好,问题很多。” 尚妈妈并不在意王妃的身体如何,听到落锦书说要治疗一段日子,这就放心了,治疗得越久,大家就越会相信她对王妃用了慢性毒。 落锦书回到萧王府便见到蓝寂,打了一声招呼,却发现蓝寂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虽也带着敬重之色,可隐隐有些怨气。 她自是没想到因为今日问到紫菱的事,引发的一场小风波,只以为是云少渊不舒服,便问了蓝寂,“殿下在屋中吗?” 蓝寂点头,“在!” “我去看看他!”落锦书说完便往萧乾居走去。 “姑娘!”蓝寂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落锦书回头,眸子沉静,“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当不当讲,那就不要讲。” 蓝寂缓步上前,面容复杂,“属下觉得应该讲。” 落锦书站直,抿了抿唇缓解习惯性的严厉,“讲啊!” 蓝寂有种豁出去的执拗,“紫菱是为国捐躯的,您知道吧?” 落锦书微微颌首,“知道,怎么了?” “她值得所有人敬重,您认为对吗?” 落锦书蹙眉,这话说得拖泥带水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认可你的话。” 蓝寂继续再道:“那么,活着的人实在是没必要跟死了的人计较,您说对吗?” 落锦书顿了顿,道:“对。” 蓝寂大步上前去,“既然姑娘都同意,那么姑娘是否会尊重殿下和紫菱曾经的感情?” 落锦书看着他,“会,我可以进去看看殿下了吗?” 蓝寂却依旧是咄咄逼人,“姑娘请,属下相信姑娘进去之后,会跟殿下说的。” 落锦书觉得几句话就发脾气实在不是她应有的气度,应该要继续忍忍的。 见她没说话,蓝寂竟是追着问,非得是要她一个保证般的架势,“对吗?姑娘!” 落锦书神色终于是有些不耐了,道:“把话说清楚,别在这里跟我打什么哑谜,我不想猜。” “姑娘聪明,一定知道属下的意思,有些话说得太明白,伤了情分……” 落锦书没耐性了,手腕横向蓝血盾对准他的心脏,启动后轻轻一抚,无形电击能量释出,正中蓝寂的心脏。 蓝寂倒地之前,还什么都没察觉,直到倒在地上才觉得胸口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侍卫经过,也只看到蓝寂忽然倒地,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上前去查看,落锦书一拂袖,“不必动他,半个时辰之后他会醒来,就让躺在地上冷静冷静。” 侍卫这才知道他是得罪了姑娘,被姑娘出手教训了,不过,姑娘好生厉害啊,方才他就站在远处瞧着,都没见姑娘出手,蓝大人就倒下来了。 落锦书大步往萧乾居走去,蓝寂的话说得她一头雾水,紫菱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要跟云少渊说什么? 本是要问个明白的,他却说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 云少渊没在屋中,去了湖边垂钓,本是叫蓝寂去外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却也没想到蓝寂会说那么多胡话。 落锦书问了萧乾居伺候的人,得知云少渊去了钓鱼,她进屋随手拿起一件披风便找他去了。 远远地,只见一袭单薄玄色衣裳的他坐在湖边,手里握住细长的鱼竿,墨发垂于身后,在寒风中一动不动,似冰雕似的。 落锦书叹气,医生忙个半死,和病人不知自爱有很大关系。 她大步走过去,因着心头有些愠怒,脚步便重了些,云少渊竟是没听出来是她,以为是过来伺候的人,便头也不回地淡淡说:“出去看看姑娘回来了没有?” 落锦书把披风搭在他的背上,道:“我回来了,有事找我?” 云少渊手中的鱼竿沉了沉,手指骨节用力攥住,转头便见她站在身后,墨瞳闪过一抹愕然但随即敛去,微笑道:“是你啊?本王没听出来你的脚步声。” 他说话的时候,瞧了她一眼,见她面容似有愠色,心里猜测不知是否因为紫菱的事。 落锦书坐在他的身旁,望着他弧度优美的侧脸,心里头的烦躁感消失了,“没事,如今听不出来可以看,你很喜欢钓鱼吗?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 “喜欢,平日无事可以消磨时光。”他拉紧了披风,这是她送过来的,心里头顿觉得暖洋洋的,“冷些也无碍,可以思考一些事情,你会垂钓吗?喜欢吗?” 落锦书摇头,“不会,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以前没有钓过。” 主要是忙,觉得坐在这里半天只为等一条鱼上钩,实在很浪费时间,人生光阴何其珍贵?不过,他这种钓鱼达人大概不会觉得浪费时间的。 “嗯!”他慢慢地收回鱼竿,温声道:“那我们回屋吧,有些话想要跟你说的。” 第108章 牵手 落锦书却伸手压住了鱼竿,“在这里说吧。” 她估计也是说紫菱的事,那干脆在这里说,说完之后让风吹走,以后不要再提。 云少渊依她,放下了鱼竿便也没犹豫,直接道:“本王今日听到你跟辛夷说话,提到了紫菱,本王想告诉你,本王从来灭有跟紫菱说过喜欢她,也没有说过要娶她为侧妃,不管是明示暗示,甚至是这方面的心思都不曾有过。” “哦!”落锦书应了一声,其实她真没有多在意,毕竟那是以前的事,不过她很喜欢这样的沟通方式,有什么就当场说出来,别叫她猜,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猜谜。 像他这般容易相处很多,要是跟蓝寂相处,一个小时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字字带着暗示性的挑衅,简直会短命几年。 “哦是什么意思?”云少渊望着她,有些看不明白了,“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相信!”落锦书支着下巴,松散的发髻垂下了几缕秀发,被风吹着拂过他的脸颊,侧过头来望他,眉目带了笑意,“谢谢你解释。” 一时心醉,她这模样真好看,脸颊有淡淡柔和的光芒,褪去了锐气和严肃,与他坐得那么近,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真好闻。 他的手指忍不住便卷了她吹过来的秀发,这本是不假思索随心而为,但因两人靠得这么近,这动作就显得格外的暖眛。 落锦书却没留意到,心头兀自思索,事情是解释清楚了,但是从蓝寂看她的眼神以及说话的态度,可以看出事情没这么简单。 紫衣说过,是紫菱亲口告诉她,云少渊喜欢她,也表白过,更有言明要娶她为侧妃。 但云少渊却说没有,没喜欢过,没说喜欢过,也没说要娶她为侧妃。 所以两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个人撒谎。 她对云少渊有好感,出于主观思维会选择相信云少渊,那么假定紫菱撒谎,可问题就在于紫菱为什么要撒谎,是为了营造一种舆论压力,逼迫云少渊娶她为侧妃吗? 如果她的戏这么多,无中生有堆砌这一大堆,那她人品多少是有些问题。 这本也没什么,因为人都死了,可偏偏就在于,紫衣和蓝寂都还活在她的阴影里,把她的影响力拖到王府,拖到她的眼前去,这就叫人不开心了。 等她转头过去,才发现他手指卷着她的头发,手指几乎要抚到她的脸颊了。 眸光对上,气氛便有些微妙,他迅速松开了手,垂下了眸子,平静地解释了一句,“你头发吹到本王脸上,有些痒。” 落锦书面容斐然,压了压声线轻道:“我们是未婚夫妻,偶尔的小亲密是可以接受的。” 他微怔之后,眼底有浓浓的欢喜,干脆便大方地握起了她的手拖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牵手的感觉很奇妙,像是一株花朵在心头里盛放,充实,奇妙,说不出的心悦。 落锦书另外一手支着下巴,唇角缓缓地勾了上去,笑容如那暖阳悄然布满她的脸颊,眉眼弯弯,落满与他同样的欢喜,俏丽生辉。 两手紧握处,他修长的手指于她的指缝里轻轻压着,慢慢地弓起,再一个灵巧的反转,便与她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 那一刻的悸动充满了美好,两人都没看对方,这浓得化不开的暖眛与心潮澎湃,经不起一个对视,否则胸臆间涨满的激动便要跃出来了。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抿了一下唇,微微侧头错开去压住唇角与眉间的雀跃飞扬。 方才说着什么话题,已经浑然忘记,也不重要了。 若不是考虑到他腰脊做过微创,不能这样久坐,且寒风着实侵人,落锦书不舍地收回了手,轻声道:“风大,回去吧,我们还要进宫呢。” 她的手抽离出去,手心的暖意仿佛一下子消失,冰冷的风卷入,凉意瘆人,竟就觉得不习惯了。 云少渊起身,最爱的鱼竿也不拿了,与她并肩往萧乾居走去,“本王以为你忘记今日进宫的事了。” “没忘记,今日有些忙。”落锦书抱歉地笑了笑。 并肩走着的感觉也是很好的,步伐努力地一致,她头顶散散的发髻刚好与他的耳旁同一水平线,有身高差,但却觉得十分温馨。 风大,扫落了顽强的树叶,洒洒飘下,行走了有十余步,他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着往前走。 远处,青鞘和红狼看着这一幕,脸上是惊奇的,殿下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姑娘的手? 但随即眼底却也有些黯意,是一抹为紫菱的意难平。 也许,如果紫菱还活着,此刻她也会站在殿下的身边,与殿下牵手并行。 可两人这般想着,脑子里浮现出这一幕来,却又觉得充满了违和,不若眼前这一对叫人瞧着登对舒适。 又或者,殿下根本不会牵着紫菱的手这么走,除了紫菱说的那些话之外,他们所见殿下对紫菱的态度,和他们其他指挥使没有任何的分别。 绝对没有像如今对着姑娘这般,充满了温情与萌动,纵然相隔有一段距离,也能瞧出殿下眉目里的欢喜与暖笑。 殿下素来儒雅温和,也不吝微笑,可其实他的微笑是充满了疏离感,淡冷是刻在了骨子里的,遇到姑娘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如今哪里还寻得到那疏离感与淡冷感? 回到萧乾居,两人的脸色已经自然了许多,仿佛终于宣示过主权一般,一切就该这么理所当然的。 他们是未婚夫妻,即将大婚,牵手没什么不妥。 周元端了参茶进来,“樊妈妈吩咐,殿下若出去回来,定要喝一杯热参茶驱寒。” 樊妈妈还没复工,但府内的事情她运筹帷幄,事事安排妥当。 云少渊把参茶递给落锦书,道:“你手很冰冷,先喝几口暖一下。” 落锦书没接,就着他的手饮了两口,但实在不爱参茶的味道,抬了头抿了抿唇,说:“你喝。” 云少渊指尖握紧了杯子,慢慢地收回来往唇边送,唇上的暖笑却怎么都压不住,眉眼莹然似玉,他们喝同一杯茶。 周元连忙阻止,“殿下,这茶姑娘喝过,奴婢给您再倒一杯去。” 云少渊眸色抬了抬,冷意泻出,淡淡地道:“不必,你出去吧!” 说完,便喝了起来。 周元一怔,殿下竟然喝姑娘喝过的茶?在饮食上,殿下是极为精致讲究的,府中用膳,菜肴的摆放都有要求,且一定要干净整洁,不许胡乱碰他的餐具。 记得有一次紫菱大人办差回来禀报,随手便拿起了他的杯子喝水,殿下虽没说什么,但是紫菱大人走的时候,他让紫菱大人把杯子也带走。 正想着,听得殿下吩咐,“叫红狼准备马车,随本王与姑娘进宫一趟。” 第109章 蓝寂犯贱 且说蓝寂在外头昏睡了有半个时辰,地板冰凉,侍卫不敢走开,就在那边守了半个时辰。 可半个时辰到了,他还没醒来,不禁担心他伤势太重,便立马叫了人过来一同把他抬回房间去,再派人去找辛夷姑娘过来诊治。 辛夷过去一检查,就知道是总司动的手,道:“他没什么事,一会儿就会醒来。” 辛夷觉得蓝寂真是犯贱,一定是他去找总司胡言乱语了,早就警告过他,也不听,非得要吃点亏。 “但是姑娘说半个时辰醒来,如今都半个时辰……”侍卫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蓝寂动了动,眸子也慢慢地睁开了,“蓝大人,您醒了?觉得哪里不适吗?” 蓝寂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脑子有些混沌,待看到辛夷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你出去吧。”蓝寂慢慢坐起,扬手打发了侍卫去。 侍卫道:“既然蓝大人没事,那属下就走了。” “等一下,”蓝寂抚着脑袋,“姑娘呢?她说什么了吗?” “姑娘就说让您在院子里躺半个时辰就会醒来,如今是半个时辰过了。” “我躺半个时辰了?我……好,你出去吧。” 蓝寂想不起来姑娘是怎么出手打昏他的,脑袋是有些沉沉,但是没有痛。 以他的武功,都没见姑娘怎么出手,就直接昏过去,蓝寂觉得大受打击。 侍卫出去,辛夷也要出去,得罪了总司的人,辛夷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地方。 “辛夷!”蓝寂忙喊了一声,“你等一下。” 辛夷回头,“你没事的,休息一下就会好。” 蓝寂有些懊恼,“我得罪姑娘了。” “对啊,叫你不要得罪她,你不听,犯贱!” 蓝寂无奈地道:“我不是故意要得罪她的,我只是找她说了一下紫菱的事,她怎么就生气了?” “提紫菱会让她生气的话,那就不要提啊。” “你不懂,紫菱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辛夷搜鸡汤,“她就该被你们这样对待啊?紫菱又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她们互不相识,凭什么被紫菱打扰自己的生活?紫菱错没错我不想说,但她没错,你错了,所以你活该被罚。” “紫菱有什么错?”蓝寂闻言不悦,反问道。 “我不想说啊。” 蓝寂起身,踉跄了一步却还是执着地道:“你这话让人听了难受,也对紫菱不公平,你把话说清楚。” “没人听了这样的话会难受,你难受是你有问题,但你非要我说,我就说吧,经过我用所知的信息去分析,紫菱心机重戏精,擅长玩弄人心,把你耍得团团转,讨了你的便宜还糊弄得你为她不断说好话,维护她,紫衣被她精神控制,一直没有发挥所长,她喜欢殿下,但殿下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所以她故意散播……” 蓝寂听了这些诋毁紫菱的话,气得面容铁青,厉喝一声,“够了,你闭嘴!” 辛夷伸出手指向他的心脏,“你需要冷静,继续睡半个时辰吧。” 电流释出,蓝寂顷刻倒在了地上。 辛夷转身出去,面容凝霜,欺负机器人也是没好下场的,你以为机器人没战斗力吗? 但总司的脾气似乎好了很多啊,蓝寂这样的态度,才叫他睡半个时辰冰冷地板,好宽容啊。 云少渊和落锦书坐上了马车进宫。 红狼这位指挥使委屈地当了车夫。 有入宫令牌,他可以自由进出皇宫,不需要请旨,但每一次进宫,他只能带一人。 萧王府的马车宽敞,两人坐得很舒服,出发之前,周元还特意备下了一些点心蜜饯,供他们在马车上食用。 但落锦书不爱吃零食,云少渊恰好也是,所以那点心蜜饯便无人碰。 落锦书忽然想起了一事,笑着道:“原先在宫里的时候,听到皇帝说等你入宫探望太上皇的时候,便叫人假扮太上皇,反正你也看不见,不知道他现在还是否有这个打算?” “他会!”云少渊眸色微凉,“他把人当傻子的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但如果你真的看不见,而我又真的没见过太上皇,加上太上皇昏迷,他这个法子行得通。” 云少渊轻笑摇头,“行不通,本王就算瞧不见,听不到,还有手可以摸父皇的脸啊,多年父子,父皇长什么样子,本王能忘记?” “他觉得可以阻止你接近太上皇。” 他眼底凉意加深,身子微微靠后,长腿交叠便有冷然严厉之意,“但其实他阻止不了,他喜欢做一些粗浅考量便觉得能成的事,例如册立云靳风为太子,满朝文武,但凡心存社稷黎民的,都瞧不上云靳风,结党营私谄媚狗腿的除外。” 落锦书不解,“所以,太上皇当初怎么会定了他为储君呢?” “我朝素来是立嫡长子的,若长子非嫡出,才有长嫡之争,他是长子,也是嫡子,因而父皇立他,满朝文武也推举他,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是谦逊温和,贤能憨实的。” 落锦书想来那谦逊温和大抵是装出来的,“而云靳风非长非嫡,立他为太子,就不能是皇帝一言堂了,是吧?” “嗯,是这样的,”他顿了顿,眉眼森然,“最重要的是,云靳风无才无德,自私狭隘,自视过高,刚愎自用,听不进良劝,根本不能当皇帝。” 落锦书虽然知道朝中的事不该问,但却也有些好奇,“你不同意云靳风为太子,那你心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云少渊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轻轻地勾了一下脚尖,黑色云缎朝头靴上的金线闪了闪,“暂时没有,先观察着吧,若是在不行,本王自己上,那龙椅让皇兄如此眷恋,想必十分舒服。” 他说着闲话似的,眼底也没有什么野心和霸气,就仿佛是在说马车里那盘蜜饯若没人吃得上,他就自己吃那么简单。 落锦书怔了怔,忍不住提醒了一下,“那如果你去抢,算不算篡位?” 云少渊望着她轻笑,“这怎么能算呢?自家的皇位,拿来坐坐也没啥的。” 他的霸气此刻是充满眼底的,但依旧见不着野心,仿佛野心都在话语里了,可那说出口的话,何等的云淡风轻啊? 锦书不才,却也念过几本历史书,知道若非名正言顺继位者,便会被指着骂谋朝篡位。 嫁给这样的男人,会不会太刺激了? 第110章 去看看那瞎子 但落锦书其实是同意的,历来领导之位,有能者居之,景昌帝做不好,如果还要把皇位交给云靳风这样的狭隘之辈,还不如直接抢过来自己当呢。 当初她就是看不惯前任总司的碌碌无为,假仁慈,所以才会奋力上位的。 只是,底下的人却都认为她处心积虑踢走仁慈且提拔过她的上司,她为此付出了挺大的代价。 可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做错,所以也不觉得云少渊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她奇怪的是,他竟然毫无遮拦就直接在她面前说了出来。 是真这么信得过她?还是说他们现在已经是利益共同体,需要她也为这个目标努力? 落锦书脑子里对于皇家的事情并不清楚,只知道皇帝有几个儿子,但是最得宠的就是云靳风了,云靳风似乎是排行第三。 她问道:“皇帝有几个儿子啊?我一时记不大清楚了。” 云少渊回答道:“八个,除了老大和云靳风封亲王之外,其他都还是皇子,中宫无所出,因此都是庶子没有嫡子。” 落锦书对这位皇后有些好奇,一直得宠的是魏贵妃,后宫也是魏贵妃掌管的,皇后就跟个透明人似的。 “皇后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没有生孩子,但身为皇后不是可以抱一个皇子过来养吗?” 云少渊道:“抱一个皇子过来,那这位皇子岂不是成了嫡子?魏贵妃能同意吗?” “所以,魏贵妃是真凌驾在皇后之上啊?” “皇后身子差,病了好些年,每年太医都说她过不了冬,但每次她又顽强地熬了过来,皇帝和魏贵妃一直盼着她去,如此便可册立魏贵妃为后,如今怕也是有些不耐烦了,金秋时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就看她是否熬得过这个冬天,本王估计若熬得过,魏贵妃的耐心就彻底磨灭了。” 落锦书觉得这位皇后也真是够顽强的,不知道性情如何呢? “那后宫里其他娘娘呢?她们对于魏贵妃的专宠专权就没有意见?” 云少渊道:“有意见又能如何?死于魏贵妃手中的新人不计其数,我朝三年一度选秀,充裕后宫繁衍皇脉,可如今后宫里头的新人不足三人,她们的日子不好过,如今宫里头能过点安稳日子的,就只有兰妃了,兰妃长相一般,机警且又懂得奉承,而魏贵妃也拿她当范例,告知后宫众人,若能乖乖在她跟前忠心当狗,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皇长子去年才被封王的,还是因为他母亲宁妃被魏贵妃命人杖死,后查清是冤枉,皇帝为了息事宁人,这才把他封为亲王安抚着,只是他一条腿被打残,自那之后一蹶不振。” “杖死?” 落锦书吃惊,后妃犯错到了要赐死的程度,多半是白绫毒酒,为皇子留体面,杖死那得是犯了多大的错啊? 正欲问问这位宁妃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最后查清被冤枉的,却听得红狼“吁”了一声,把马儿策停,回头道:“殿下,姑娘,到了。” 云少渊神色冷肃下来,墨瞳里仿佛浸了一层冷意,与方才儒雅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落锦书从这神情看得出,他其实不喜欢皇宫。 帘子掀开,云少渊先跳下马车再回头扶她,继而牵着她的手,往宫门方向走去,在宫里无人知道他眼睛好了,所以牵着她的手便等同是搀扶一般。 落锦书觉得他这动作自然得很,但分明牵之前是深呼吸了一口的。 抬头看,只见庄严的东华门伫立于前方,似一座城墙,高大磅礴,气势压人。 守门禁军见了令牌,拱手行礼,没有阻拦,但落锦书却见得有一名禁军急忙往里跑,应该是去禀报景昌帝。 云少渊自也瞧见,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那把戏,他会继续耍的。” “你要让他玩吗?”落锦书觉得也忒难为情了吧?一会儿有一个人躺在哪里装太上皇,他和她也明知道不是,识破不识破好呢? 云少渊却是微微勾唇,顽皮道:“先玩着,到了乾坤殿再说。” 落锦书看向他的清隽高贵的侧脸,竟似寻到了一抹调皮,瞧了一会儿才移开眸子,心底喟叹,每一次看他,眼珠子似乎就要钉在他脸颊上,舍不得移开。 “进了乾坤殿之后,你们父子说话,我在外头等你们吧,毕竟你们许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 云少渊凝了凝,眼底似闪过一抹无奈,“倒不必,我们父子之间有默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落锦书看着他,有些奇怪他的神色变化。 守宫门的禁军确实是去禀报景昌帝了,景昌帝早就做了准备,当即命人去乾坤殿,安排一名年迈的太监躺在侧殿里头,然后让杜公公去引他们到侧殿。 那太监是早就备下的,是得了重病的老太监,一直叫太医用药吊着一口气。 反正,云少渊瞎了瞧不见,落锦书又不曾见过太上皇,只要云少渊相信太上皇是真的昏迷,往后就没那么多事。 而且,他此刻更加不想让云少渊见到太上皇,那晚的事太上皇必定是心里有数的,只是没有确定,重病之人总有幻觉,他大抵以为是幻觉。 不让云少渊见到太上皇的原因还有一个,当晚他跟太上皇说过云少渊死了。 这些事情,真让他焦头烂额,太上皇是如此,皇后也是如此,一个个将死不死的为难他,太上皇霸占着帝权,皇后拖着未死也不能册封爱妃为后。 这个皇帝,当得很力不从心,所有的事情都不如他的意,就连想立储也被云少渊阻拦,本以为战场重伤,一路回京会死于路上,结果他却好了起来。 幸好,双眼从此看不到,也遭受痛楚折磨,许院判说过,他耗不了多久。 这三个人什么时候闭眼了,他才能真正安心。 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奏本,这又是参风儿的奏本,眉目凝了凝,面容有一种恶意的冰冷,“翁宝,你也去看看吧,看看那瞎子是怎么摸着进乾坤殿的。” 翁宝抬起耷拉着的眼眉,道:“陛下,奴才这就去替您瞧瞧。” 翁宝告退,疾步往乾坤殿而去,但事实上,禁军一早就盯着了,回去禀报景昌帝萧王与一女子牵手慢慢地走着,仿佛重伤未愈的样子。 景昌帝恣意地靠在龙椅上,光芒映照脸颊半阴半明,“朕那弟弟一向自负狂妄,如今却要牵着女子的手才可走路,好生凄凉。” 景昌帝是觉得解气的,他所有的郁郁不得志,都来源于这个弟弟的强大,打不倒他,唯有希望他死,他死不去,唯有希望他惨,如今失明,日夜承受痛楚才叫人觉得安慰啊。 他曾很喜欢这个弟弟,在他年幼时,可惜人长大之后,便再回不到最初。 第111章 没认出锦书 乾坤殿内,禁军迅速在外封锁,杜公公命人带着那将死太监过来,安置在侧殿。 乾坤殿很大,侧殿与正殿也有一段距离,所以杜公公此举倒是也没惊动正殿那边的人。 翁宝公公先于云少渊和落锦书来到,他先进去看了一下情况,确定都安排好了,才站在殿外候着。 远远地,便见宫门守将领着他们进来,翁宝公公仔细打量着。 萧王面容不算憔悴,但略显得苍白,步履十分缓慢,玄色锦衣,厚厚的狐裘披风盖着修长的身段,玉树临风之中,更觉得显贵。 再看旁边的女子,衣着简单朴素,发髻整齐只簪着一支发钗,脸上不施脂粉,低头走路时瞧着清纯可人,但当她步行至殿门七八丈远时,一抬头,便见凤眸生威,气势冷凛,翁宝公公竟不敢看她的眸子。 心头不敢震骇,此女不凡,到底是将门虎女,但为何在蜀王府时,殿下说她懦弱卑微的? 翁宝挺直腰,因知道云少渊瞧不见,所以并未着急上前恭迎。 想起往日见他时,自己的态度卑微谦逊,如今不禁弯唇冷笑,做出了冷傲之容,横竖他也瞧不见。 等他们走到距离自己一丈远,翁宝才想挪脚步上前去迎,却见云少渊站定,凉凉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竟是说了一句,“翁宝,许久没见,胖了好些啊。” 一句话,把翁宝吓得几乎双腿发软。 他……他能瞧见了? 那侧殿里的安排…… 云少渊唇角淡笑,“翁宝,不认识本王了?” 翁宝噗通地跪下,颤声道:“殿下能瞧见奴才了?那真是太好了,奴才真是太激动太高兴了,殿下……殿下万福,奴才叩见殿下!” 里头的杜公公刚要走出来,便听得翁宝这句话,吓得他急忙回了侧殿去,叮嘱所有人不得说话出声,免得把人引到侧殿去,发现垂死太监竟住在乾坤殿。 “起来吧!”云少渊含笑望他,“翁宝这么担心本王,陛下知道了,怕是要吃醋的。” 翁宝任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还是被吓得额头出汗,他双腿发软地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陛下……陛下也会高兴,陛下一直担心您。” “陛下自然担心本王,毕竟是亲兄弟。”云少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要牵着落锦书的手往殿里走去。 翁宝公公不知道里头的人是否已经知道,下意识地拦了一下,“殿下,要不先去探望一下皇太后?” 他说话间,偷偷地抬头瞧了一下云少渊的眸子,那眸子在暖阳下熠熠生辉,确实是能瞧见了。 太医不是说他的眼睛这辈子都不可能看见了吗?是谁给他医治的?居大夫? 但是据太医说,居大夫也下过定论,说眼睛是没救了的。 云少渊倒是不着急进去,道:“本王先看望太上皇,回头再去慈安宫,翁宝,你是不是要进殿去打点?你去吧,本王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也行的。” 翁宝抹了汗,“奴才……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是奴才为殿下复明而高兴,一时,便拉着殿下多说了几句。” 云少渊看他,“确定吗?你不去侧殿那边说几句?” 翁宝又吓了一跳,他怎么侧殿的准备?莫非是他宫里安插了人? 这时候,杜公公从里头跑了出来,唷了一声,喜道:“殿下来了?太上皇刚午睡起来,殿下快请进啊。” 翁宝见杜公公出来,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但却觉得旁边的落锦书用似笑非笑地眼神看他,立马又敛住躬身道:“殿下请。” 云少渊轻笑道:“陛下殿前的两位心腹,都一同过来乾坤殿伺候太上皇,陛下的孝心,本王望尘莫及啊。” 翁宝与杜公公僵笑着,也不敢胡乱应,只一味躬身请他进去。 落锦书转头微笑,云少渊真是一位阴阳大师,还阴阳怪气得十分真诚。 进了殿中,落锦书抽回自己的手,戏都演完了,再牵下去显得太刻意。 云少渊有些失望,他是打算牵着进去给父皇看的,那么许多话就不必说,父皇自然就会明白的。 寝殿里,门窗关闭,太医说不能太上皇不能见风,所以这厚厚的帐幔是下了一层又一层。 太上皇身边的老人宝公公和耿嬷嬷快步走出来,看到云少渊,他们眼底都激动得泛起了泪光。 耿嬷嬷拭着眼泪哽咽道:“殿下,您可来了,太上皇日夜念着您。” 不等云少渊说话,便听得帐幔里头传出倔强老头的声音,斥道:“瞎说,孤几时日夜思念了?” 但随即见一根竹竿从里头伸出,把帐幔一层层地挑开,太上皇半坐着,后背靠着软垫,眼眸一下就锁紧了自己的小儿子,多俊美灵秀的好儿郎,瞧不见了。 他旁边那个女子瞧着甚是眼熟,好生不要脸啊,竟靠得这样近,手臂都挨着他了。 太上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落锦书感受到了他的敌意,心头诧异,这老爷子好善变啊,救了他才几天?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云少渊已经缓步走了过去,在床边跪了下来,“儿臣参见父皇!” 太上皇看着他过来的时候,担心得紧,怕他撞到床边来,但见他稳稳地跪在了床边,这才松了一口气,俯身拍拍床板,“起来!” 云少渊慢慢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床上的手腕瘦得剩下皮骨了,心头一阵难受,但那难受劲只是在眼底,仿佛烟火似的稍纵即逝。 太上皇抬头深深地望着他,也是他如今瞧不见了,才用这样的怜悯心疼的眼神看他,往日父子虽亲厚,却始终君臣父子,且都是大男人,眼神不可能有情感交流的。 落锦书觉得自己应该也要上前见礼的,缓步过去便要福身拜下,太上皇却冷斥一声,“出去!” 落锦书愕然得很,过分了吧? 云少渊也愕然,不是说父皇和她已经见过了吗?怎么父皇是这个态度? 没等他说话,落锦书扭身便出去了,出去之前,还冷冷地瞥了太上皇一眼,眼神充满了愠怒和不解。 但这一记眼神,太上皇没看见,也怪不得他认不出落锦书,当晚的落锦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披头散发,满脸脏兮兮的血污,衣裳也是破烂像锯子似的,救得他醒来之后出去揍了皇帝一顿,回来脸颊肿得跟猪头似的。 如今的落锦书却干净利落,眉眼清丽冷绝,寻不着半点丑女模样。 第112章 莫要什么女子都招惹 落锦书出去之后,太上皇板着脸教训道:“你莫要什么女子都招惹,知晓吗?” 凶悍起来连皇帝都敢去揍的人,能不忌讳着点吗? 云少渊闻言不禁啼笑皆非,“父皇,她就是锦书啊,您不是见过了么?” 太上皇摇头,“不对,落锦书哪有这模样啊?” 那丑不拉几的,人样都不大算得有。 “她真是锦书……”云少渊忽然想起见她从宫里回来那副模样,和今日大是不同,“父皇,她只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脸洗干净了,她真的是锦书,你瞧她的眼睛啊,她的眼睛与别人不一样,那眼珠子是亮许多的。” “孤怎么会盯着她眼珠子看……”太上皇忽然止住了话,猛地看向他眼睛,似有些不敢置信,慢慢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 云少渊浓密的睫毛掀了掀,轻声道:“儿臣能瞧见,您别试了。” 太上皇嘴唇翕动了一下,热浪冲上昏花老眼,喉头发紧努力隐忍下心头的激动,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嗯,瞧见就好。” 宝公公和耿嬷嬷却是激动得哭了出来,上前去仔细看着云少渊的眼睛,耿嬷嬷还举起了三根手指含泪问道:“殿下,老奴举起了几根手指啊?” 云少渊认真地看着,道:“四根!” 三人面面相觑,失望之色布满眼底。 云少渊还问了一句,“耿嬷嬷,对吗?” 耿嬷嬷拭去眼泪,难过地点头,“对,殿下说对了。” 云少渊却忽然板起了脸,“撒谎,分明是三根!” “没撒谎……”耿嬷嬷想急忙解释一番,却见他严肃里透着戏谑,顿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不由得扭了一下粗壮的腰身,“殿下学坏了啊,竟戏弄老奴呢,分明是瞧见的。” 她又哭了起来,还抡起了拳头往云少渊的肩膀上轻轻地打了一下。 落锦书没走远,就在内殿帘子旁瞧着,转身出去的时候就想着太上皇兴许是没认出她来,倒不是真的翻脸不认人。 她见云少渊与嬷嬷和那太监十分亲厚,还会开玩笑,倒是和太上皇显得有些克制。 父子两人都克制,天下的父子似乎都是这样的,分明互相在乎却互相装作不在乎,仿佛多流露出一点情感就吃多大的亏似的。 云少渊之前顺势策划,还被云靳风打了一掌,目的就是为了拿到入宫令牌,今日进宫之前他十分紧张,不然不会一直在马车上和她说宫里头娘娘们的事。 但到了太上皇的跟前,却也只是淡淡下跪说了一句参见父皇,神色都没见得有多激动,所有的情绪都藏于心底。 这样克制内敛的人,如果今日在湖边她不说那句话,估计他也不会主动牵她的手吧? 太上皇开始一直往外瞄了,但他的视线受半落的帐幔阻挡,并未瞧见落锦书,便收回了眸光问道:“你的伤也都好了?” “好多了。” “不疼了吧?” “不疼了。” “那止痛的药丸还需要吃吗?” “不用!” “嗯!” “嗯!” 顿了顿,轮到云靳风开始问了,“您的病好些了么?” 太上皇道:“好些了。” “咳嗽还要紧吗?” “夜里咳得多一些。” “按时吃药么?” “按时!” “嗯!” “嗯!” 于是,又开始了沉默,且气氛显得有些拘谨局促了。 落锦书听得是目瞪口呆,辛夷这机器人都比他们健谈啊。 而分明之前太上皇也是很健谈的,那晚他们相谈甚欢。 云少渊更是思想活泛,言之有物。 现在他们除了说她那部分还算是正常的对话之外,其他就跟两只青蛙在对话,你蛙我蛙,我蛙你再蛙,之后就没了。 宝公公和耿嬷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搭腔,立于一旁跟着沉默。 确实也是习惯了,等着等着他们还会说几句的,就别打岔了。 云少渊伸手去给他压了压被角,太上皇咳嗽了一声,转了脸过去眼珠子滴流转了转,等他收回了手,这才转了回来,又问道:“落家女娃娃给你治的眼睛?” 云靳风把手放在膝盖上,点头道:“是的!” “那你的伤也是她治的?” “是的!” “嗯!” “嗯!” 父子两人视线对碰了一下,随即又移开,云少渊在打量着殿中的一切,太上皇在看锦被上刺绣图案。 “您……”云少渊再度开口,“要不要叫锦书回来说说话?” “好!”太上皇当即松了一口气,吩咐耿嬷嬷,“还站着做什么?把人传进来啊。” 耿嬷嬷站立的位置是看得到落锦书的,便望过去含笑福身道:“姑娘,太上皇传您呢。” 落锦书一点都不想进去,就他们父子这样的谈话气氛,能尬死个人。 怪不得来到乾坤殿之前,她说让他们父子单独说话,他却说不必,他们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是真的尽在不言。 她还是慢慢地走了进来,看到云少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脚朝着外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脊挺直,一副肃穆严肃的模样。 再看太上皇他半躺在床上,头颅也是耿得很直,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被面上,指甲在抠着被子上的刺绣。 见她进来,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的扬起同样的眉眼,兀自松一口气,他们松一口气的时候,落锦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恰好也不是气氛组的啊。 她走到床前便要跪下,太上皇连忙抬手,“行了,不必跪,你站直抬起头让孤瞧瞧,孤方才竟是没认出你来。” 太上皇迫不及待地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同时解释为什么叫她出去,这事若不解释好,回头公媳间可就有矛盾了。 落锦书只得抬起头,迎上太上皇的打量的视线。 老爷子越看越满意,虽说比不得自己的儿子,但是当晚是瞧见了她那丑陋的模样,如今但凡干净整洁些他都觉得好看,更不要说那眉眼琼鼻,粉雕玉琢般,静态时多可掬俏丽啊。 但当她眸子一扬,冷肃锐光扫过来时,这动态就显得凶了些,但也是好的,偌大的萧王府,若没有一个凶悍主母撑着场子,那便到处都是漏洞,容易被人见缝插针。 看到父皇赞赏欣慰的眸光,云少渊竟是与有荣焉,清贵俊美的脸颊上有清浅微笑。 第113章 就挺尴尬的 落锦书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便问道:“您身子舒坦些了吗?” 太上皇道:“比原先舒坦多了,如今能下床走动走动,只是走不了多远,到了殿外便觉得乏,吃得也多了些,往日就喝点汤,昨夜吃了小半碗的米饭,还吃了两块红烧肉,好滋味啊,多久不曾吃过这些荤的了。” 落锦书道:“别吃肥腻的。” 太上皇摇头,瘦的嚼不动,且也没那个滋味,清淡许久了,如今好吃些重口的,昨天吃了红烧肉,今晚还想吃炙羊肉呢,孤听闻这羊肉也是十分滋补,正好调理身子了,羊肉汤是不爱喝,那味道不大受得了,同样一种食物,怎地做成炙羊肉好吃,做羊肉汤就不好吃呢?你们……你是爱吃哪一样啊?今晚,给你也备点?” 落锦书听着这滔滔不绝的话,觉得他想说话的对象也不是自己,不过是借着跟她对话,把他最真实的情况说给云少渊听,顺便想邀请他今晚在这里用膳,父子两人好好吃一顿。 真是别扭! “我都行,随便吃点,晚上还有事。”她今晚还要回去给肃王妃做个小手术呢。 太上皇当即吩咐宝公公,“去,多准备几道菜,今晚他们俩在这用膳。” 宝公公应声,高兴地和耿嬷嬷出去了。 云少渊眉目敛然,站了起来道:“儿臣先去给母后请安再回来。” 落锦书也跟着站起来,“那我也陪你去吧。” “你不去!”父子两人竟是一同出声阻止。 落锦书心下有些狐疑,慢慢地坐了下来,“好,那我不去了。” 云少渊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倒是太上皇淡淡地道:“你别去,那老娘们不是什么善茬,你去了对谁都不好。” 云少渊掩下眼底的笑意,转身出去了。 他这前脚出了殿门,太上皇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直挺的后背也慢慢地松弛下来,缓缓地滑下躺着,叹了一句,“这老腰酸疼。” 落锦书知道他在儿子面前会端着,但看破不说破,环视了一眼殿中,问道:“太上皇,小虎呢?” 太上皇伸手进被窝里头揉着腰,面容渐渐舒缓,道:“没来,那夜你走了,它也走了。” “那日我来,便见它在后殿的。” “叫人看过了,没在。”太上皇侧头去看她,再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你和你父亲是有些相似的,如今是瞧出来了,那晚实在看不像。” “嗯!”落锦书点点头,“父女之间,总有些相似。” 太上皇瞧着她,“不,容貌是一点都不像,你父亲浓眉大眼,面容国字方正,而你五官细致,面容冷清,你们是神态像。” 其实,原主对父亲的了解也不算太多,只知道他战功显赫,父亲鲜少与官员来往,府中也从不宴客,因此到底他有多能耐,或者是多骁勇善战,她并不十分清楚。 加上父亲常年在军营,或者戍守边关,在家的日子很少,后来大哥二哥也随着出去,漫长的日子里,是她和母亲度过的。 但她对父兄感情很深,这份感情如今还存在影响着落锦书。 落锦书转了话题,道:“那晚我所见的事,都说给殿下听了。” 太上皇道:“说不说,总归他也会知道的。” 外头有许多细碎杂乱的脚步声传入,落锦书想起身出去看看,太上皇却压压手,“不必去。” 落锦书才想起或许是侧殿那些人,趁着云少渊出去了,所以连忙撤离。 她瞧了太上皇一眼,见他眼底沉着厉色,想来他是什么都知道的。 殿中如今无其他伺候的人,落锦书也没什么想说的,便问诊起来,“胸口疼吗?呼吸怎么样?可有觉着头晕?” 太上皇道:“偶然是有些疼,半夜会有点憋气,偶尔也有头晕,但比往日舒适,有活着的感觉。” 落锦书为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让他深呼吸几次之后看是否头晕憋气。 结果不算特别好,但是也没有多坏。 落锦书没给他开药,药需要按时定量,吃一顿不吃一顿,没有效果,而且也怕他误食。 太上皇抬头瞧她,或许是因为落锦书像极了旧将的神情动静,让他意识到那人如今已经战魂归天,心底似被针尖扎了一下,面容笼上了沉郁冷肃。 落锦书坐回椅子上看了他一眼,或许是没了那晚逼在刀锋上的紧张,她反而觉得不是很自在了。 太上皇多年帝王生涯的威严充满着压迫感,尤其他如今神情冰冷严肃,让落锦书感觉是在面对着天战局的总指挥,上下级关系在一起势必是说正事的,扯闲话实在是扯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方才坐在这里的云少渊,双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膝盖上,不断地看向帘子外,云少渊怎么还不回来? 好在,云少渊没去多久便回来了。 只是他进殿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那沉肃冰冷与太上皇如今同出一辙。 不过,当他眸光对上落锦书,又变得温和了许多,问道:“饿了吗?” “还……挺饿的。”落锦书本想说还好,但是想着快些吃了离宫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跟老爷子就回不到那晚的战友情谊了,有着隔阂,或许是因为他先端着。 “叫人传膳吧!”太上皇缓缓地吩咐。 落锦书当即起身走出去,“我去传!” 这殿里头可真憋闷,人闷在这里是要闷坏的。 她刚出去,太上皇就让云少渊坐过来问话了,“她又说什么了?” 云少渊淡淡地道:“还是那些。” 或许是说正事,太上皇这会儿话多了起来,“若只是那些,你进来时就不会黑着脸,说落家女娃的事了吧?孤听说了,她还给你指了个侧妃。” “儿子没打算要。” “她直接下的懿旨,你若不遵从便是抗旨,需要孤出面吗?” 云少渊望着老父亲,轻声道:“今日带她来见您,就是想让您做主的,这事儿子是得求您的。” 太上皇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欢喜,多少年了,这儿子是头一次求他,往日天大的事都他一个人扛着,咬着牙扛也不求救。 没想到为落家女娃开了个先例,可见这傻儿子心里头有她。 “换做别的姑娘要嫁你,父皇便不管了,但她是落家女,父皇不能委屈她,落家一门三杰,全遭在了那浴血战场,孤还记得落家大公子牺牲时,尸骨都被乱刀砍至血肉模糊,头颅被敌军拿去邀功,监军回来禀报,说阿北抱着他儿子的残缺尸骨,跪在那冰天雪地里,整整两天……” 他忽然止住了话,是听得落锦书的脚步声响起了,他收敛起眼底的沉痛,又端了起来。 落锦书是听到了这句话,她心头不知为何,忽然地抽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浮起了绵沉细碎的痛楚。 第114章 你太大意了 记忆浮起,落家大哥牺牲那年,她才八岁,当时父亲下令府中的人不许谈论大哥牺牲的事,所以她知晓不多。 落家二哥牺牲的时候,她十一岁,父亲凯旋归来的时候下着暴雨,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悦,进屋就跪在了她的面前,母亲看他这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掩面痛哭。 而当时她就在帘子外,听着雷声大震,也跟着哭了起来,她知道二哥和大哥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她沉下这些记忆,把记忆带来的痛楚也一并沉下,脚步轻快地进来,“马上便可用膳了。” 云少渊起身牵她的手过来,道:“因你无长辈在京,且你族中亲人凉薄,所以咱们成婚的事,有什么便直接在父皇面前说,应要准备的,礼部和王府都会准备,你可还有别的什么要求?” 落锦书摇头,“没什么别的要求,我没有嫁妆,自然也不要求什么聘礼。” “不是聘礼,那些自然是有的。”云少渊压了压她的手,“别的。” 落锦书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身份,她的身份。 原主父亲如今虽然可以移葬忠烈陵,但实际朝中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认为他战败被夺了国土,是燕国的耻辱,虽然中间有人捣鬼,可实则一位英明将领,是应当排除万难的。 战败就是战败,失去国土也是事实。 自然也有人念着他往日的战功,对他依旧推崇备至。 可不管如何,这都是尘埃落定的事,无人会提出追封他身后之名。 这就使得落锦书这孤女,身份始终尴尬。 落锦书想了想之后,却是摇摇头,“没别的要求,我想要什么会自己争取。” 这话让太上皇一怔,曾几何时,也听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出自她的父亲。 父女两人,倒是一样的性子,好得很! 云少渊没说什么,神色安然,她怎么决定都可以。 晚膳期间,三人没说一句话,宝公公和耿嬷嬷在一旁布菜,太上皇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的米饭,因着落锦书眼睛一直盯着,所以宝公公没敢给他吃几块炙羊肉。 三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气场,形成三股威严势力一般,整个殿中鸦雀无声。 而御书房里,景昌帝简听了禀报,一怒之下扫落了所有的奏本,吼道:“他好了?他眼睛好了?谁给他医治的?查,给朕查!” 杜公公跪在地上,惶恐地道:“陛下,应该是盛医山庄的那位居大夫,他医术在江湖中是一绝。” 景昌帝脸色铁青,“不可能是他,太医跟他讨论过不下数次,他都说眼睛没有办法治的,那云少渊本是注定一辈子都当瞎子的。” 翁宝想了一下,道:“陛下,会不会是落锦书?或许之前蜀王妃重伤,真是她救的。” 景昌帝背着手,眉目阴冷,“落锦书?” 景昌帝原本不相信落锦书真的懂得医术,蜀王妃一事是另有内情的,之后借此由头顺势把她赐给了萧王为妃,是因为落锦书孤女出身毫无靠山背景,总好过他云少渊日后娶个高门贵女,借助岳家势力,如此更不可一世。 却没想到,落锦书的医术竟真的如此高明,连太医和盛医山庄的庄主都没能治好的,她也能治好。 没了眼睛的云少渊是熊瞎,若有了眼睛,却是狠准的飞鹰。 这赐婚旨意,竟是下错了。 而且她医术如果当真这么高明,那云少渊今日带着她进宫,父皇的病…… 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恐惧从脚底贯至大脑,当即下令,“传蜀王进宫,快!” 这落锦书在蜀王府一年,风儿理应是最清楚她的,毕竟,落家的人在府中一年之久,若不调查观察清楚,怎能安心? 他办事不至于这么鲁莽大意的。 但是,接下来禀报过来的消息,却让他骇然至极。 他呼吸竟差点窒息,“你说,太上皇坐着和他们一起用膳?你没有看错?” 监视的禁军回道:“回陛下的话,微臣没有看错,太上皇并非是在寝殿里用膳,而是到了正殿的餐殿去坐着,而且他是自己走出来的,无人搀扶。” 景昌帝手足冰冷地跌坐在龙椅上,恐惧如同蚂蚁一般,爬满了他身上的每一处毛孔。 他好了? 还是说他一直都装病?那么,那晚谋害他的事,他都知晓的? 但其实不管如何,今天他见到了云少渊,便已经知道他那晚在撒谎。 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会临朝吗?会召见旧臣吗? 景昌帝不敢想,只觉得今晚开始,头顶上有两座大山压着他,一座是太上皇,一座是云少渊。 他这位临朝的君王往后便又要做傀儡吗? 他呆坐了许久,却知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盯着翁宝,“去吧,她该回来了。” 翁宝迟疑了一下,“陛下,但她已经对萧王情根深种……” 景昌帝冷冷地道:“上一次她下了手,便有把柄在朕的手中,不愁她不听话,而且朕不是要她行刺云少渊,她也办不到,朕是要落锦书死,而且最好是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死在云少渊的手中。” 翁宝道:“若只是如此,她必能完成任务,她深爱云少渊,自然视落锦书为敌,只是让她杀落锦书容易,要设计让落锦书死在萧王手中,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景昌帝严声道:“令她务必做到,完成任务之后朕会她与云少渊赐婚。” 太上皇重视落家的人,如果落锦书是被云少渊处死或杀死的,那么太上皇一定会对云少渊不满,从而使得他们父子生了嫌隙。 必须兵行险着,他情形已经岌岌可危,甚至他不知道太上皇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弑父已成事实,任何辩解都无用。 太上皇也不会轻易发难,毕竟他病重退位多年,那些老臣子有心无力,最怕的就是他与云少渊联手,所以一定要尽快离间分化他们。 云靳风被紧急宣入宫中,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父皇却问起了落锦书在府中一年的事。 他道:“儿臣岂有留意她?只是她来的时候搅了婚礼,便下令叫府中的人刁难她,往日儿臣没见过她几回的,便见了,她也只是躲在一旁怯懦得像只老鼠,在府中她日子过得必定不好,谁都可以刁难她,就连最贱的浆洗老妈子,也可以对她呼呼喝喝。” “除此之外呢?可有调查过她啊?是否知道她真懂得医术?” 云靳风摇头,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调查的?父皇,您这是怎么了?怎问起她的事来了?” 景昌帝实在是失望得很,“进了府中的人,怎么能不调查一下呢?就连往日读过多少书,与什么人来往多,喜好擅长,各种都是需要调查的,你实在太大意了。” 第115章 就差一点 云靳风却依旧是满不在乎地道:“父皇,她父兄死绝,宗族的人侵占了她的家产,一名卑贱若此的孤女,又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懂得医术,又能如何?还能起死回生不成?若这般能耐的,怎不见她把云少渊的眼睛治好啊?” 景昌帝怒吼一声:“那你可知云少渊的眼睛好了?” 云靳风自是不信,嗤笑一声道:“父皇,这怎么可能呢?儿臣问过许院判多次,许院判笃定地说他的眼睛好不了,您就别担心了。” 景昌帝气得肋骨生疼,“你终日就只管着府中女人的那点事,他今日进宫,如今就在太上皇那边,不止他眼睛好了,就连太上皇都能站起来行走,且与他一同坐着用膳。” 云靳风大惊失色,“太上皇好了?这怎么可能啊?太上皇早日不还昏着么?太医都说他不行了,怎么又好了?” 景昌帝抚着头失望地大道:“你与萧王府毗邻而居,却对萧王府里的事全然不知,你还能成什么事啊?” 云靳风懊恼地说:“父皇,那萧王府如铁桶一般牢固,儿臣怎么进得去探听?往日倒是进去了几人,可如今全都打发到庄子里去了。” 说到这里,不禁气愤,“儿臣早就说没有伤他,他是装的,还有那日大理寺的事,儿臣瞧见是落锦书救走了犯人,可谁知她轻功竟然这么好,大理寺和禁军都追不上。” 景昌帝还没了解此事,急忙问了清楚,等他说完,气得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武功,医术,样样精通,这样的人嫁进了萧王府,往后便成了云少渊的左膀右臂,朕真是被你误了大事,进府长居的人你都没调查清楚。” 云靳风想起落锦书来京之后的事,稍稍一深思,便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恨声道:“父皇,儿臣觉得落锦书来京,怕就是云少渊安排的,他看准了儿臣仁厚,会念在有婚约的情分上收留落锦书,怪不得那贱人有这般能耐,却甘愿留在王府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故意亲近王妃,也不知从王妃嘴里探听到了多少本王的事。” 景昌帝觉得有这个可能,云少渊素来狡猾。 云靳风忽地又阴冷一笑,“父皇放心,落锦书得意不了多久,她今晚开始会过府为王妃治伤,治疗会持续一阵子,等王妃情况稍好,恰好便可办满月宴,届时王妃会当众中毒吐血,太医再搜出药渣有毒,便可指证她下毒,便就算云少渊能为她脱罪,但她的名声已经与恶毒谋害沾边,京中权贵不会与她来往,而且云少渊护着她,也失了英明。” 景昌帝蹙眉,“这计策看似简单,但需步步缜密,若走成功了自可以重重打击萧王府,你不可擅自做主,叫郭先生好好筹谋一下,不可出错,否则反而容易被她反咬一口,因着她闹起的几番事端,你已经成了京中笑柄,若此事再兴不起萧王府的波澜,反而把你自己圈进去,那么这三五年内,就休再提立储之事。” 云靳风觉得此事有何难?当场叫太医追查,只要查出是药渣里有毒,她落锦书跳进黄河洗不清。 不过,他确实不能再出错,还是要叫郭先生盯着一些才好。 谈过正事,云靳风才看到父皇脸上的伤,问道:“父皇,您的脸怎么了?” 景昌帝看了他一眼,并不想回答,并非因此事羞辱,只是进殿已经这么久了,才发现他脸上的伤,还如此轻飘飘地问一句。 云靳风却道是他不想说,便道:“那您保重,儿臣去给母妃请安。” 景昌帝气得冷哼一声,“滚!” 云靳风想着父皇是为云少渊生气,走之前还丢下了一句,“父皇息怒,犯不着为那些狗东西生气。” 景昌帝气得够呛,这儿子是被他宠坏了,不屑于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连他这个父皇,因知道极宠他的,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云少渊和落锦书用过晚膳之后就出宫回府了,马车上落锦书想问一下皇长子生母宁妃的事,但又觉得这始终是八卦事,还不如在马车睡一下,今晚还有一场手术要盯着,不能出错。 连日劳累充实,她已经不知失眠为何物。 马车行出不到一百米,她就睡着了,如微风吹羽毛一般的气息,散在云少渊周边。 云少渊本以为她只是闭目养神,直到感觉她呼吸均匀,才知早进了甜睡状态。 他忍不住侧头去看她,马车外挂着的风灯映照进来,只余淡淡芒萤,她整个五官被瞧不真切,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轮廓,眸子闭上,掩了所有的冰冷锐芒,整个人显得温暖柔和。 如纯净无害的小兽。 望着她这副模样,云少渊心头充满了奇异的感受,想伸手把她抱入怀中,让她睡得舒服些。 但伸出的指尖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又旋即收了回来,这一路回去本不远,免得惊醒了她。 只是脱下了身上的披风,轻轻覆盖在她的身上。 华灯初上,长长的御街两旁,灯火蔓延如同静止的银河,御街本没什么烟火气,急急奔跑的马蹄声,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音律,生动了这画卷一般的凡尘夜。 寒气被隔绝在马车以外,马车内,暖意盎然。 到府门马车还没停下,只是速度慢了下来,落锦书便仿佛感知到了,迅速地睁开了眼睛。 淡暗之中,瞧见云少渊的眼眸如星子似嵌在朦胧的脸上,灵动不已,心头怦然地动了动,“我睡着了!” 声音清哑,别有一番魅力。 “嗯!”他微微点头,轻声道:“到了!” 她坐直,身上的披风滑落,她俯身捡起,狐裘披风柔而暖,裹住了他坚冷修长的手指。 他也恰好低头去捡。 一抬头,他脸颊就在唇畔,不超过两公分,浓密细长的睫毛几乎都扫到了她额头。 他没动,温热的呼吸撩着她的额发,落锦书差点亲了上去,但她忍住,不能,不可以,他们的初吻不可以被这样一同弯腰捡披风的狗血桥段夺走。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吁……”地一声,红狼策停了马,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府门口。 帘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云少渊迅速抬起了头,危坐正襟,莫名的一股火在体内乱窜,方才差点没忍住亲她。 那淡淡胭脂色脸颊,还有泛着光泽的唇瓣,在那淡暗光线里,如此的蛊惑人。 马车的垂帘掀开,红狼那被寒风吻过的嗓子充满了寒霜的沙哑,“殿下,姑娘,到了!” 第116章 被割耳朵 红狼跟在他们身后走回府中去,神色充满了疑惑。 怎么马车里很闷热吗? 殿下和姑娘两人脸红便算了,连耳朵都红得像染了胭脂似的。 有这么热?他忘记穿披风出门,在马车外头冷得要靠真气御寒。 两人回到萧乾居,临别凝望一眼,脸颊上的泛红褪去,心头却依旧灼烫得很。 落锦书回屋换衣裳,却不见了辛夷,摁下蓝血盾传她,没一会儿辛夷大步跑了进来,“来了!” 落锦书瞧了她一眼,“准备一下今晚随我去蜀王府。” “好!”辛夷应道。 “方才去哪里了?”落锦书问道。 辛夷咧嘴一笑,“去紫衣屋中说话了。” 干点正事,别一天天的想着聊天八卦。她才想起进宫之前把蓝寂电翻了,便问道:“看见蓝寂了吗?” “我电了他,这会儿躲着我,不知道去哪里了。” 落锦书诧异,“你也电了他?为什么?” “他脑子有毛病,电疗一下会好点。” 落锦书坐下来望她,“他去找你说紫菱的事?” 辛夷调整了一下竖起的耳朵,这耳朵是败笔,竖起来像猫耳朵似的,回头要稍稍调整一下,“说紫菱的事不要紧,他冲我吼,我用他家电了?就敢冲我吼,以后休想我教他做点心。” 落锦书若有所思,“他对紫菱特别上心。” “这反应,百分之九十五喜欢紫菱。” 落锦书不意外,几个人的反应里,他最强烈,就差要挥拳上来为紫菱争回地位。 辛夷开始闲聊模式,“那紫菱是大白心机莲,一直利用蓝寂。” “哦?何以见得?”落锦书来了兴趣,虽然辛夷对这些八卦的分析能力来自于天战医局那些肤浅的人,但是不可否认他们正事办得不咋地,八卦是真在行。 辛夷道:“云少从没说过喜欢她,她却满府吹喇叭,弄得人人都以为云少看上了她要娶她为侧妃,先断了蓝寂的念想,但继续和他做兄弟,让蓝寂的蓝衫卫队帮紫卫队办事,功劳都是紫卫队的,她自然得到云少的重视,而在紫卫队内,她重用紫衣,紫衣立功之后又立刻打压她,让她以为自己不行,也让所有人以为她不成器侯,这些套路你不懂,你虽然在天战医局神憎鬼厌,但谁能办事你是真心赏识提拔的。” 落锦书白了她一眼,“说紫菱的时候不要提我。” 但辛夷分析得很有道理,她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紫衣立功没有赞赏只有不断的挑小错处,错需要改,但功劳为何不肯定?有功不赏,有错就罚,这是当领导该有的样子? 她顿了顿,“你分析在理,可见推理能力有进步的……嗯,今晚呢,把手术台让给你,你的纳米重塑再生技术,我恰好再检验一下是否足够成熟。” 辛夷吃惊,“啊?用纳米再生?这可贵了,你跟病人商量过了吗?不是说把冷霜霜的脸皮复制粘贴过去吗?你的技术完全可以啊。” 落锦书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道:“病人同意,至于价格嘛,或许要分期付款,当然这个不重要……” 辛夷蹙眉,“但是这个很重要啊,为什么不选最便宜的方案?效果是一样的,你是想黑人家钱吧?不能推荐最贵的方案让人家分期付款。” 落锦书色厉内荏,“我是那种人吗?方案我都跟她说过,这个是她自己的选择,总之就这么决定了,你不要再啰嗦,今晚我当你的副手。” “我就是觉得有更好更便宜的方案……” 落锦书吼了一声,“闭嘴!” 总司一生气,辛夷就胆怯不敢反驳,只能嗫嚅地道:“那好吧,您帮我看看耳朵,冒尖了,削一下吧。” 落锦书就坡下驴,手术刀在手中灵巧优美地转了一圈,把她摁在椅子上,薄刃便要往她耳尖上削。 刚要动手,眼角余光却看到门口站着的樊妈妈一副要晕过去的惨白惊恐模样,落锦书收起了手术刀,问道:“樊妈妈,什么事啊?” 樊妈妈在门口就听到姑娘吼了一声闭嘴,往里走一步竟然看到她拿着刀惩罚辛夷,不是打板子,而是割耳朵。 樊妈妈稳住心神,快步进去拉起辛夷,“姑娘……老身找辛夷帮忙,辛夷,你随老身来。” 落锦书知道她误会了,便对辛夷道:“去吧,快些回来,准备去蜀王府了。” 樊妈妈疼爱辛夷,因为辛夷除了能做一手好点心开殿下的胃口,还一直护理她的伤势。 她带着辛夷下去之后,好一番抹眼泪心疼,说往后会多照顾辛夷,尽量不让姑娘太苛刻对待她,更不能被割耳朵,这一双耳朵多好看啊! 樊妈妈一向强悍霸道,管治府中也是雷厉风行的手段,哪里有过这般对人的? 辛夷莫名其妙,樊妈妈长相偏老气,眼底皱纹也多,一哭起来就双眼就像旋涡似地往外冒水,辛夷看着她哭就笑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她很快就收敛笑意,道:“樊妈妈你不要哭了,出来工作哪里有不受领导气的?行了,我要忙了。” 她说完便转身,却差点撞上了壮实的胸膛,一抬头,竟是被她电过去的蓝寂。 他醒了。 蓝寂面容沉沉,问道:“你被姑娘责罚?她要割你的耳朵?” 辛夷讨厌他,冷冷地道:“是啊,她喜欢割东西,你不要得罪她,否则小心你的……” 说完,瞧了一眼蓝寂腹部以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便大步去了。 蓝寂错愕,她眼珠子看哪里啊? “樊妈妈!”蓝寂上前去,刚要问辛夷被罚的事,樊妈妈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过来跟老身讲话,老身刚好一些,不能吵架。” 樊妈妈说完扶着老腰走了,他跟辛夷吵架的事,自然没瞒得过在府中手眼通天的老管事,且是为紫菱吵架的,说实话,她以前就不喜欢紫菱,但念在她为国捐躯,以往的事就不提了。 如今提起她,自然也觉得惋惜,毕竟是大燕的好战士,与所有牺牲的战士一样,都值得惋惜尊敬的。 可除此之外,别的没什么好说。 蓝寂怔怔地看着樊妈妈的背影,心里头着实不解,难道他为紫菱打抱不平是做错了吗? 那是紫菱啊,大家往日不也很喜欢她,敬重她吗?甚至对于她即将成为殿下的侧妃,大家都十分高兴的。 怎么她牺牲了才半年,这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呢? 蓝寂觉得心里头更不平衡了,替紫菱觉得委屈。 第117章 纳米重组 蓝寂这边委屈着,落锦书已经带着辛夷来到蜀王府。 为了尊重行业,辛夷手里提着一只半旧药箱,是从居大夫的弟子阿兔那边顺过来的。 戌时,府中早便用过了晚膳,偶尔传出婴儿的哭声。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尚妈妈负责迎接她们,态度比之前好了一些,还命人给她们准备了茶水。 落锦书进来的时候看到冷霜霜,她之前已经让紫卫队盯着,确保她在王府,不过其实也不需要盯梢,因为蜀王妃回来了,她必定要死皮赖脸地跟守在这里,再找机会下手。 冷霜霜如今站在回廊尽头,一双眸子毫无掩饰的恶毒与憎恶。 她后悔没在别院里弄死那贱人,谁知道她还能回来呢,如今王爷更同意让落锦书过来治疗她,且不知道那贱人与王爷在密谋什么大计,王爷对贱人的态度有所改变,她想探听,无从探起,王府里的人对她也不是很友善了。 但贱人不死,她不能离开这么快,侧妃谁稀罕?要当就当正妃,反正王爷如今也需要兰宁侯府的支持,如今武将当中,只有父亲可被他所用,其他几乎全部都是萧王云少渊的人。 她盯着落锦书进了门,想站在这里等到落锦书出来,再进去看看治疗是否有效果,但是尚妈妈却走过来,态度强硬地道:“这里没二姑娘什么事,回去歇着吧。” 尚妈妈在蜀王府得势,冷霜霜不想跟她起争执,只得转身走,刚走到外院,就看到云靳风回来,她连忙调整了阴沉的神色,换上明艳的微笑,“殿下回来了?” 云靳风见到她心头便厌恶,只微微颌首便进了书房,想传郭先生过来说话,殊不知一回头便见她又缠了过来,不禁皱起眉头,“你有什么事吗?” “殿下,天气转凉了,您要注意身子。”冷霜霜仿佛是瞧不见他眼底的厌恶,笑盈盈地上前去,“我刚命人炖下了燕窝,给您端一碗来润润嗓子可好?” “不必!”云靳风知她恶毒,她煮的任何食物都有危险,“你走吧,本王与郭先生有事商议。” “殿下!”冷霜霜急忙说了一句,“落锦书来了,说是给姐姐治疗,您要不要去瞧一眼?” 云靳风眸色微冷,“她来了?” 不是在宫中陪太上皇用膳么?怎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她越是上心,计划便越容易达成。 他没搭理冷霜霜,转身进了书房,再叫书房小童去请郭先生来。 冷霜霜自讨没趣,但是却也不愿意回屋,殿下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只要她足够耐心,一定可以感动殿下。 她反正已经知道父亲要把她嫁给殿下为侧妃,伺候殿下是迟早的事,如今不过是要争正妃之位。 邀月居内,落锦书和辛夷进屋,与屋中的侍女说了几句便让她们全部出去。 把门关上后,两人进了寝室。 蜀王妃看到她来,挣扎着起床,落锦书见状上前便摁住她的胸口,适当给了能量,蜀王妃只说了一个锦字,便不省人事了。 辛夷愕然道:“你着急什么啊?还没签手术同意书呢。” 落锦书淡淡地道:“用纳米重组技术耗时也比较久,反正我昨天来的时候都谈妥了,同意书后补。” “流程不是这样的啊。” 落锦书寒脸,“都说要抓紧时间,你这一通流程下来,没个二十分钟完不了,抓紧先给她做面型取模,我打开系统之后便去把冷霜霜带过来。” 辛夷觉得她很仓促,似乎欲盖弥彰,但是确实重组技术需要挺长的时间,若不抓紧不知道要拖到几时才能完成。 她打开系统,等待系统布置好,辛夷上前去取模,落锦书则开启双翼,探照,打开隐身衣,顷刻隐身液贯满。 微微打开门,迅速闪了出去。 外头有人守着,辛夷走过去说了一声,“风这么大呢。” 说完,啪地一声把门关上,却没有上门闩,总司回来一推就可以了。 落锦书启动双翼飞行,双眸探照在搜索冷霜霜的位置,发现她竟然在云靳风的书房外。 落锦书凌空环视了一眼,书房附近有四名侍卫站岗,院子外头有巡逻侍卫,人很多,加上书房外风灯挂十六盏,足足两排,照得书房外如白昼般光亮。 冷霜霜就站在书房外,十分显眼。 落锦书飞落,捡起一块石头砸向院子外,响声让侍卫立刻警惕地看过去,且拔剑严阵以待。 落锦书快步上前,电击放倒冷霜霜,一手抱起迅速飞离,回到邀月居,只用了两分钟,换言之,隐身液还有剩下一格左右的量。 等到手术做完,隐身液应该可以再生一格的量,两格,两分钟,足以把她丢出去了。 冷霜霜被丢在地上,昏过去的面容依旧让人讨厌。 辛夷手里拿着一管大针筒过来,“我开始了。” “等一下!”落锦书蹲下来检查她的脸,看可有什么痣或者小伤疤之类的标记。 到底是贵门出来的千金小姐,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脸上没有任何的破损之处,肌肤细一嫩白皙,吹弹可破。 不过,落锦书细心观察,在左侧眉尾发现一粒小小的红痣。 “这里有一颗红痣,避开!”落锦书道。 “知道了。”辛夷应道。 落锦书站起身看了一眼蜀王妃,见她面容上已经盖上了保鲜膜,便问道:“再生液的量确定精准了吧?” “我算的还有错?”辛夷嗤笑,计算是她最擅长的,不容任何人质疑,总司也不行。 落锦书退开,“好,舞台交给你。” 辛夷把冷霜霜抱到桌子上,就免得自己弯腰蹲下,针管抽取了细胞和胶原蛋白,放入刚制造出来的模具里,模具是按照蜀王妃的面容制定的。 因为每一处脂肪,胶原蛋白的含量不一样,所以冷霜霜脸上总共挨了二十几针,不断地进行调试。 确定精准之后,辛夷打开自身携带的纳米再探头,探头放出的光波十分精细,汇聚起来形成红色的光束。 光束像织布一般,细细地织着一张脸。 而在模具旁边,还有一个模具,是辛夷随意弄成的,也早注入蜀王妃的细胞,这一张脸不需要精致,是张脸就成,反正到时候伤疤都会移过去的。 为了区分和蜀王妃之前伤疤不一样的位置,有些地方还可以会进行错织,所以,这种粗糙活儿,就交给了落锦书这位总司大大。 第118章 成功 蓝血盾里有纳米再生探头,但不如辛夷身上的高级,安装纳米再生技术是为了随时随地调整辛夷的外貌,这样在战场上的时候就算她被炸得血肉模糊,只要内核还在,就可以迅速再生出一副皮囊。 这技术应用于她自身时,是十分快速的,但现在用在病人身上,就会相对慢很多,尤其这种对精密度有要求的。 落锦书倒是做得不紧不慢,她其实不大娴熟,整容的事很少做,整张脸皮移植她在行。 光波在探头里照出,缓慢地移动,肌肤一点点地织上去,织到嘴巴,她把疤痕移过来,冷霜霜的嘴巴这么恶毒,如果没一道疤痕封着,实在不成样子。 她瞧了一眼辛夷的模具,虽然只有下巴一方,但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再生的肌肤比原先更精致细腻,像剥壳鸡蛋似的。 辛夷也瞧了她的一眼,提醒道:“唉,嘴巴歪了。” “是吗?”落锦书连忙看过来,果然右边嘴角提了上去,她纠正了一下,却又矫枉过正,往下歪了,“嘴巴歪也不碍事,能吃饭能说话,还有一道疤痕,人如其心了。” 狰狞的面容,恶毒的内心,绝配。 落锦书这边半个时辰完成,但辛夷那边却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织造出一张完美的脸,辛夷启动手臂的机器钳子,把脸皮覆盖在蜀王妃的脸上。 蜀王妃的脸上早便注射再生液,会迅速与脸皮融和,粘附相接的地方,封堵边沿,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冷霜霜这边也上了新脸皮,整张脸疤痕纵横交错,左一截,右一截,除了嘴角下弯,眼耳口鼻都还是一样的,只是多了狰狞的疤痕。 连眉角上的一颗红痣,都给她还原了。 辛夷过来给她注一点再生液,只限于封住边缘,其他地方没有,纳米再生的脸会慢慢地被氧化,衰老,但是没有肌底给她输送养分,所以如果她有命多活几年,这张脸就会成了老妪脸。 但没分别的,年轻的丑和老的丑都是一样,再说她未必还有命再熬几年。 落锦书用手术刀在她的每一道伤口上划了一下,让血液渗出,虽然看着就不像是新伤,但是这个谜题,就留给蜀王府和兰宁侯府去解吧。 手术完成之后,落锦书收起了系统,道:“你按照她原先脸上的疤痕帮她描回去,不过要比原先淡一点,别这么快叫人看出来,我把冷霜霜这丑妇送回去。” 隐身液有一格半,换言之只有一分半钟,要算上一来一回的时间,所以不能丢得太远。 她背起冷霜霜,开了一道门缝迅速飞出去,在蜀王府的池塘边上扔下了她,这里一带光线黯淡,风灯远远照不到这里。 等她回到房中,辛夷却还没动手,而是先叫醒了蜀王妃。 “不是叫你先完成后面的活儿吗?”落锦书道。 辛夷捧着铜镜走过来,脸色甚是自豪,“先让她看看我的手艺活。” 蜀王妃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呼吸有些慢,待她眼睛转到辛夷手捧的铜镜山,她猛地清醒过来,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天啊,天啊,锦书,我容貌恢复了?” 辛夷道:“和你原先还是有细微区别的,但是一般人敲不出来,瞧出来也没事,反正你就是这副模样的。” 蜀王妃不敢置信地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滑落,滑过柔白如瓷器的肌肤上,脸上无半点的毛孔,连细细的绒毛都瞧不见。 怎敢相信啊? 落锦书过去拿了铜镜,从床边取了一条手绢塞到她的手中,“擦干眼泪,现在要在你的脸上画几道疤痕,然后帮你带上面纱,我每一次来都会帮你重新画疤痕,让你的疤痕一点点地变淡。” 蜀王妃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实在是太激动了,她一把拉住了落锦书的手,便挣扎起来跪下,激动地道:“锦书,谢谢你,你救了我,救了我的孩儿,如今还治好了我的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辛夷道:“谢是要谢的,医药费……” “辛夷,动手!”落锦书立刻扶起了蜀王妃,“还没完成,抓紧时间。” 医药费的事,她回头会跟蜀王妃说的,蜀王妃应该能拿得出来,现在这个气氛,实在不好说钱的事。 辛夷用激光按照她原先的疤痕再画了出来,激光画出来的疤痕和原先和原先看着有分别,但是,治疗之后不再腐烂,恰好证明了落锦书医术之高明。 等做好这一切,落锦书这才打开了门,对外喊了一句,“有人奉茶吗?渴死了。” 她不着急离开,要等到冷霜霜被人发现之后,她再走也不迟的。 冷霜霜被丢在那个地方,很难有人发现,除非是巡逻的侍卫经过,但是冷霜霜也快醒来了,她除了脸上的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外伤,所以她可以呼救。 落锦书喊了一声之后,尚妈妈便立刻带着侍女出现。 辛夷正在慢慢地收起针灸用的针包,放进药箱里头,等尚妈妈探头过来看的时候,辛夷立刻把药箱关上。 尚妈妈讪讪地笑了一声,“已经吩咐人准备茶水了,本该早奉上的,但姑娘不许旁人进来,婆子我只得亲自在外头守着,等姑娘的传召。” “有劳了!”落锦书客气地应了一句,态度和原先截然不同。 尚妈妈走过去床边,福身问道:“王妃,觉得好些了么?” 蜀王妃躺在脸上,脸上覆上了一层轻纱,但是隐约能看到轻纱底下的疤痕,她眉目抬了抬,“感觉精神些,脸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尚妈妈见她额头今日还有些渗血水,而且充斥腐烂的臭味,但如今看到疤痕干了一些,而且靠得这样近也没有腐烂的臭味,心头不由得震惊,不过是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治疗,怎就有这么大的进展? 往日真瞧不出来落锦书这贱胚有这本事。 茶水点心奉上,落锦书坐下来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顺便叮嘱蜀王妃,“你的脸暂时别沾水,如果觉得痒也不要伸手去挠,忍一忍,如果实在忍不住,用干净的手帕轻轻地压一下,可适当缓解。” 蜀王妃坐在床边,或许是知道自己容貌恢复了,所以整个人显得精神自信了很多,道:“我记住了。” 落锦书放下茶杯,估摸着时间,冷霜霜应该醒来了,“每隔三天治疗一次,三天之后我再来。” 第119章 渣爹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远处传来了尖锐的惨叫声。 惨叫声打破了王府的寂静,显得异常瘆人。 尚妈妈听出声音是冷霜霜的,当即脸色一变,便对落锦书和辛夷道:“既然治疗完了,两位请。” 落锦书往外瞧,好奇地问了一句,“是谁在尖叫?” 尚妈妈不想让她们窥见王府内事,喊了一声,“木香,送姑娘出府。” 落锦书收回好奇的眸子,淡淡道:“辛夷,我们走!” 走出邀月居,看到几名侍卫往池塘方向跑过去,冷霜霜的惨叫声还回荡在蜀王府是上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如今正遭受着千刀万剐。 落锦书面容冰冷,她如今承受的,不及当初被她所害之人的万一。 原主落锦书是因她而死,蜀王妃虽救了回来,但也差点一尸两命,毁容毁了人生。 而事实上,如果当晚不是她穿越过来,蜀王妃已经死了。 如今对她的毁容,不会是最后的报复,但是剩下的就交给蜀王妃吧。 几次相处,包括脑子里存在的一些记忆,她知道蜀王妃是心善但绝不愚蠢,甚至可以说有谋略,只要她对云靳风死心,就一定能够杀出去。 落锦书走后,蜀王府乱作一团。 云靳风大怒,不是因为冷霜霜被人毁容,而是有人闯入蜀王府,满府的侍卫竟不知道。 蜀王府的保卫如此疏漏,往后若有人要夺他性命,岂不是轻而易举? 郭先生在一旁劝说:“殿下,还是把沈仞大人请回来吧,至少他在,王府便无人能闯入。” 云靳风心里是有些后悔赶走沈仞的,但是,沈仞犯下的错太大,亲自赶往北州,竟然也无法阻止挖坟一事,还被云少渊拿了把柄。 这罪责,沈仞不背,那么错的就是他。 而且,他既是亲口驱逐了沈仞出去,就不会再寻他回来,往日他对沈仞也不大满意,虽说他办事能力强,可始终妇人之仁,落锦书进府之后半年,他本想杀了她,是沈仞劝阻,说不能落人话柄。 如果早杀了,怎有今日这么多事? 想到落锦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当日她带走重伤的王妃离开之前,曾出手伤过他。 而且那晚她从大理寺救走明雨,轻功极好,她今晚又刚好在府中,会不会是她? 他当即下令,“来人,把今晚守在邀月居里的人全部叫过来!” 邀月居里的人,包括尚妈妈在内,全部被叫到书房里查问。 三名侍女,两名侍卫,包括在邀月居外守着的四名护卫,连同尚妈妈在内,所有人都说落锦书两人没有离开过邀月居,甚至都没出过寝室门口。 云靳风不相信,再传了今晚负责巡逻府中的侍卫,但是,他们除了看到落锦书两人进府,再到离府,没有再看见过她们出现邀月居以外的任何地方。 直到这个时候,书房外的侍卫才想起了一事,急忙跪地禀报道:“殿下,您与郭先生进书房里说话的时候,曾有过一声怪异的声响,属下等前往查探,并未有任何发现,等到属下回倒院子,发现原本等在书房外的二姑娘不见了,属下本以为她是回屋去了。” 云靳风闻言,越发狂怒,这岂不是证明歹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掳走伤害的? 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王府内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不做他人想,一定是萧王府。 “云少渊!”他咬牙切齿,“你是要激怒本王,羞辱本王吗?来人,集合府兵,本王要去问罪。” 郭先生连忙阻止,“殿下,不可鲁莽。” 云靳风已经理智全失,青筋露现,“他已经明目张胆地在蜀王府里动手,本王再忍下去,威严何在?郭先生休得阻止本王,本王今晚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明白,到底本王哪里得罪了他,他非得这么针对本王不可?本王是他的侄儿啊。” 郭先生知道他冲动,但是没想到竟是这般鲁莽,如今去萧王府去闹,什么证据都没有,只会落人口实,往后逮着什么翻起旧账来,吃亏的还是他。 所以郭先生扬手屏退了侍卫,单独与他在书房里再行劝说,足足劝说了有半个时辰,把郭先生的嗓子都说嘶哑了,才把云靳风劝稳住。 郭先生不免觉得吃力,陛下让他来辅助蜀王,可蜀王虽然不算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是他这般意气烈性,也难成大事,是皇上宠坏之过。 这么简单的情况,还要他劝说半个时辰,往后如何了得? 如若蜀王听他的话,凭他的智慧重建蜀王府的威风,指日可待,但若一直是这般性子,鲁莽冲动,沉稳不足,蜀王府迟早败落。 不用萧王出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郭先生心灰了半截,可到底还是舍不得放弃,毕竟陛下对他言明除蜀王之外,不作他人想。 若出谋献策立下大功,自己作为潜邸从龙之臣,来日便可得滔天之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劝好了云靳风,郭先生这才派人请兰宁侯的人过府,而府中的大夫已经在给冷霜霜治疗了。 禀报过来,说是除脸上的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对方仿佛只为毁容而来。 兰宁侯几乎崩溃,两个女儿在蜀王府里出事,都是毁容。 他自然知道长女的伤是冷霜霜造成的,他也十分震怒,但权衡利弊才死死忍住没处置她,可如今看到冷霜霜脸上的伤,他竟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冷箐箐命人下的狠手。 他素来骄傲自己教育箐箐懂得维护兰宁侯府的尊严和名声,让她知道家族名声重于生命的。 而她一直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做的,族中的长辈对她也寄予厚望,十分满意。 但是她变了,她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她彻底忘记当日受到的庭训,忘记了家族荣耀,只着重于自己的私怨。 这使得他发了狂怒,竟直接冲到了邀月居去发难质问。 蜀王妃刚安歇下,面容修复之后,她竟十分困倦不已,头昏脑涨,她自不知道是因为遭受电击的原因,只以为修复面容是用了极重的药。 困乏得让她暂时不想理会冷霜霜那边到底遭了什么事,便睡着过去了。 但梦中,仿佛听到了咆哮的声音,随即脸颊和耳朵嗡地痛了起来,似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第120章 暗疾与辛夷 她猛地惊醒过来,却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人,手臂便被人用力抓住一拖,直接把她拖摔到地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狂飙而出。 但随即狂怒如雷声一般,在头顶上炸响,“逆女,你太让我失望了!” 狂怒之声一落,便又是重重地一巴掌往她脸颊上呼过来,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巴掌落在她的耳朵上,痛楚伴随着嗡嗡声响,她几乎昏死过去。 侍卫急忙过来拦下,“侯爷不可!” 尚妈妈转身扶着蜀王妃,见她耳朵里流出了血液,吓得要紧,以为是伤了脑颅,急忙便喊道:“快,请大夫!” 她可还不能死得这么快啊。 蜀王妃看清楚是自己的父亲,她头昏脑涨,却依旧撑着尚妈妈的手勉强地站了起来,脸颊,耳朵,腰骨上所有的痛楚加起来,都不及心底的痛来得尖锐。 她这些日子遭遇的事,除锦书之外,无一人怜悯心疼,就连自己的家人都没有护着她,只想着不把事情闹大,不要影响家族的声誉。 她有怨,但理解,因为自小就是被这么教育的。 但是现在呢?为什么? 兰宁侯被侍卫拦住,却依旧难掩狂怒,伸手指着她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伤了你妹妹的脸?” 蜀王妃听了这话,反而是逼退了眼泪,慢慢地抬起头迎上他愤怒的眼眸,“父亲,我如今有什么本事伤她?” 她身边的人全部被杀被逐,她这位王妃早就因被谋害而失势。 “你休得狡辩,你没本事伤她,那落锦书呢?落锦书这两日都有来,一定是你跟她说了,她叫萧王府的人出手,你为了私怨竟置侯府名声于不顾,简直丧心病狂!” 到了这份上,父女之情已经断绝,蜀王妃忍下失望与心痛,慢慢地挺起腰,道:“如果真是落锦书动手的,那么她是为自己报仇,而不是我跟她说了什么,冷霜霜害我,我知她也知,她无端被冤枉成凶手,背负杀人嫌疑,她往日无权无势也罢,如今即将成为萧王妃,她还会放过冷霜霜吗?” 她推开尚妈妈,踉跄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兰宁侯,眼底褪去了乖乖女的懂事,变得桀骜,“还有,就算真是我下的手,父亲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用尽所有的力量掩盖此事,不许透露半点风声出去,因为我是兰宁侯府的嫡长女,是蜀亲王的正妃,是蜀王世子的生母,而也正如冷霜霜害我之时您所选择的那样做!” 兰宁侯下意识举起了巴掌,但看到她凛然愤怒眼眸里死死忍住的眼泪,他这一巴掌竟是打不出去。 不管再生气,他也明白是别无选择,只能掩盖此事。 他更明白,她说的每一个字并没有错。 如果是落锦书让萧王府的人动手,那么落锦书是为自己报仇。 但面对她的忤逆顶嘴,兰宁侯还是不能接受,更拉不” 蜀王妃却反问一句,“父亲先回答我,她去别院,您是否知晓或者说,您是否同意?” 兰宁侯不耐烦,扬手发怒以掩盖心虚,“别扯旁的,如果你真没做过,为父方才便是打错了你,但希望你永远记住一点,你是冷家的女儿,兰宁侯府的荣誉重于一切,包括你的性命。” 但蜀王妃也没打算忍了,不接他这个台阶,问道:“也包括冷霜霜的性命,对吗?” 兰宁侯盯着她片刻,终于知道自己是把她逼得太甚了,一拂衣袂,转身离去。 蜀王妃站直,睫毛颤抖了一下,眼泪涌出却被她死死忍住,再深呼吸逼回去,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见,才慢慢地蹲下来,掩面痛哭。 尚妈妈在一旁瞧着,也一时不知说什么,这老妇心头冷如铁,但或许亲情是每个人的软肋。 她片刻之后,才道:“王妃,您耳朵出血了,先坐下!” 邀月居这一幕,落锦书都知道。 父女两人的每一句对话,蓝衫卫都禀报回来了。 没了沈仞的蜀王府,简直就是个筛子,谁都能进去溜达一圈。 落锦书是和云少渊坐在一起听禀报的,顺便吃点夜宵,这手术完成度很高,值得奖励一顿夜宵。 听完,夜宵也吃完,云少渊望向她,没发表意见,只问她,“怎么看?” 落锦书喝了一口菊茶,淡淡地道:“侄儿媳妇没让我失望,敢顶撞她爹了,这是好的开始,要继续鼓励她和封建腐败的家庭作斗争!” 她喝完一杯茶站起身来,“我泡个澡去,一身的血腥味,熏着你了。” 她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留下云少渊怔怔地回味着她刚才那句话。 侄儿媳妇?是说蜀王妃吗? 没错,云靳风那狗玩意,确实是他的侄儿,他承认云靳风了。 眉眼折起,弯弯上扬,淡色好看的唇也绽出好看的弧度,顿时胃口大开,轻快地道:“万寿,再给本王来一碗粥。” 贴身侍子万寿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道:“殿下已经吃了两碗,食不过三,不可再食。” 说完,把东西全部给清出去。 云少渊只得起身离席,瞬间屋中寒风一起,门砰地关上,眼前已经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却也只在眼前一闪,瞬间不知去了哪里。 “暗疾参见殿下!”声音是从角落里传过来的,那是整个屋中最暗的地方,且灯光照不到,墙上就不会有影子。 云少渊没看过去,复又坐下,“回来了?查得如何?” 声音若一丝淡风轻轻地飘过来,“属下查探三个月,终于查到了,正如殿下所猜测那般,人没死,住在北州府的勄安山庄,且今日收到了飞鸽传书,有动身之迹。” “查了三个月,却在北州府?”云少渊眸色冷淡。 “自然不止查到这些,”声音淡淡,宠辱不惊,“查到了背后的一连串事情,稍候会禀报,一路急赶回来茶水不曾喝过一口,请殿下赐酒。” 云少渊一扬衣袍,“本王重伤未愈,怎会有酒?” “可赊着,”顿了顿,暗疾的声音稍稍加强,“她是皇帝的人,出征之前接了密旨,大军战胜后串通外敌的内应,伏杀于您,她留情了,她不遵旨只想要您残疾,惹得那位不高兴,将她投闲置散。” 云少渊把玩着玉佩上的流苏,“戎敌潜伏于大燕的内应,可都查到了?” “查到部分,名单在此!”暗风微动,一张纸条飞了过来,云少渊扬起脚尖一勾,稳稳把纸条停住,再取于手中瞧了一眼,弹指一挥,纸条飞向了烛光中。 “属下先出去泡个澡,一身血腥风尘,免得熏了殿下!” 说完,影子一闪间,门开,只余一阵寒风卷入。 云少渊蹙眉不悦,谁许他跟锦书有这份默契说同样的话? 第121章 锦书等等我 辛夷好难受,来这里医治几次,完整的医药费就收过一次,如今挂着好几张账单,Cpu过载了,再收不回来,就要卡bug了。 托腮望着湖边,觉得在这个地方,机器人的前途渺茫啊。 有什么东西潜入水中,一道影子似的,白花花的一闪,悄无声息。 辛夷瞧了一眼,这么高大的人,这么轻盈的动作,这个人的武功和轻功该有多高啊。 虽然比不得双翼,但双翼属于科技狠活,人家是纯天然的,没有可比性。 只是,不冷么?这天气泡个热水澡不好? 望了一会儿,她才开始计算蜀王妃的账单,反正没那么快收到钱,缓点算也不要紧。 在这里,好生清闲啊,不习惯,做机器人就应该除了充电的时间,其余都在手术台上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 数秒,账单计算出来,二百多两银子,还是挂账。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Cpu更热了。 抬起头瞧见高大的梧桐树上挂着一袭衣裳,衣裳的颜色隐入夜色里,若寻常人看肯定是看不出来,但她双眸开了透视,什么瞧不见? 这衣裳仿佛是涂了什么东西,像隐身液一般,辛夷顿生好奇之心,机器长臂一伸,衣裳到手。 似缎子的质感,却没有缎子的光泽,哑色,就算淡淡的月光照下来,也没有一点的泛光,就像一滩淡淡的墨水。 这也算是土制隐身衣了吧?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做成,若学到了回头双翼可用,就不必只限制三分钟了。 她把衣裳卷成一团,熔进了分析器皿,开始分析衣裳的物质。 白花花的影子从湖中飞起,飞到了梧桐树上,随即有一道讶异的轻微的抽气声。 辛夷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萧王府的人真是奇奇怪怪的,大晚上光着身子在树上找果子吗?那也不是果树啊。 然后,便见他摘下了一张梧桐叶子,遮挡住下腹部的某一个地方,便飞落地上,在地上低头寻找。 一手拿着叶子遮挡,一手拨着长长的湿漉漉的卷发,整一副焦灼愤怒的样子。 辛夷好心提醒了一下,“那叶子也没遮全啊。” 这个人若是给总司看见了,一定说他能处。 “啊……”尖叫声响彻整个湖边,整个萧王府,惊恐的眸子对上辛夷好心的眸子,那一瞬间,有人杀心起,有人好心生。 辛夷拿过旁边装浮萍的簸箕站起身走过去,贴心地遮住他的梧桐叶,笑盈盈地道:“天气寒冷,你快回去穿好衣裳吧。” 暗疾面容被狂怒惊骇吞没,想也不想,催动掌风便袭向辛夷。 危险,危险,危险…… 辛夷眼底一闪,启动防御机制,快如闪电般折住他的手再伸向脖子使劲掐住,启动能量往前推,把他推倒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腿根,厉声道:“老实点!” 这一下,是梧桐叶没有了,簸箕也没有了,左手指着天,右手指着月,掌心裂出十方闪电暴击再一次袭向辛夷,玩命了。 内力调动,全身处于紧绷状态,包括有些地方。 辛夷对于他的反击,只做了一小步,把膝盖稍稍地往前挪了挪,便听到什么折了的声音。 “啊……”剧痛袭来,爆发出狂暴般的力量,从掌心释出,高大的梧桐树干发出崩裂的声音,顷刻轰隆隆地倒下。 落锦书端坐在正厅里,方才泡澡完刚穿上衣裳就被周元着急请了过来,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如今垂下在肩膀后背处,湿哒哒地染了一片水迹。 周元请她来之后,就不能再进来,正厅外站着两排身穿哑黑色衣裳的汉子,仗剑立着,岿然不动,若不是仔细瞧,落锦书还没发现到他们。 心里虽十分诧异为什么王府多了一批她不认识的侍卫,而且着装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当她被请到屋中坐下,看着那两人,再听着他们各自的述说,落锦书尴尬得眼珠子都不做该往哪里放。 男的,着一身宽松衣裳,腰带都没系好,那衣裳仿佛是仓促盖上去的,长发和她一般湿哒哒的,俊美的面容冰冷若霜,眼眸也是浸满了寒气与愤怒。 就像被恶棍欺负过的受害者,愤怒中,带着怔惶与楚楚可怜。 隐隐,脸上还隐忍着一抹痛苦,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呢。 而那恶棍……辛夷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振振有词道:“我本是为了帮他,何错之有啊?这大晚上的拿着一张树叶遮挡,也没遮挡到,还……” 暗疾失控咆哮,“闭嘴,闭嘴啊!” 落锦书连声咳嗽,难堪地把脸转过去,手掌在脸颊上摊开,有一种冲动要当即把辛夷收回系统里。 云少渊本来想着辛夷是锦书的人,私下处理了就好,所以就请她过来,想着把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不能因此事让暗疾与锦书那边的人闹了矛盾。 但现在他听了辛夷的话,他淡定平静的脸开始慢慢地裂开,弱小无辜地看转开脸,不看锦书也不看他们俩,他处理过无数大事,但没处理过这样的啊,也是没有经验。 造孽的,暗疾跟了他多年,哪里试过这般失态失控? 而且,外头还有一群暗疾的手下,影子卫,暗疾一世英名,丧了,丧到贴地。 辛夷却还兀自说着,“他把树打断了,树压下来的时候,我还保护了他,再说,他那里折了也跟我没有关系啊,谁让他擎天而起呢?这本来就不该起……” 暗疾飞跃扑过去,“我杀了你!” 辛夷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转身,一手抓住他的肩膀,迅速把他摁在了圆柱上,那衣裳本就是临时套上去的,因为愤怒还没来得及好好穿上,在辛夷的辣手拉拽之下,衣裳脱落半边,露出了铜色肩膀。 起码一米八八的壮实男子,就这么被辛夷牢牢地摁在了圆柱上,丝毫动弹不得,还露出了酥肩。 落锦书一下子呼吸困难,猛地站了起来,“我去擦干头发,殿下处理吧!” 云少渊还处于惊愕之中,辛夷的动作这么快?而且她摁住了暗疾,暗疾竟也不能挣扎。 待见锦书要走,他也立刻站起来,“本王帮你,锦书等等我。” 第122章 选红狼 正厅的门持续关闭,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外头想探听的也无从探听。 云少渊和落锦书出去之后,也没有回屋去擦拭头发,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又被叫回去。 天色黑暗,夜凉如水,云少渊带着她去了西暖阁,距离湖边有一段距离。 周元周茜奉上茶水后便退出去了,让他们两人在里头说话。 但显然两人都受惊不少,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只想尽快把刚才听到的事情忘掉,然后切入一个比较合适的话题。 但显然脑子还是处于宕机状态,他们之间还没熟悉到一起听完男性某些反应,然后还能面无表情的地步。 而云少渊心头则还在狐疑辛夷的武功,不是说不懂得武功么?那动作完全就是练武之人下意识的反应。 暗疾以快著称,辛夷比他更快。 而且,辛夷好猛,什么都敢说,寻常女子莫说看见没穿衣裳的男子,就是露个胳膊都得尖叫逃开。 这会否与她是大夫的身份有关呢? 他想起自己治疗昏过去之前听到的那些对话,锦书……也如同辛夷见过暗疾那般,见过他? 但还好,他们会成亲的。 “殿下,那个……”落锦书大脑快速飞转,去寻找一个合适的话题,但脑子转了一个圈,竟然问起了暗疾,“那个露……男的是什么人?也是府中的侍卫?” 云少渊淡定地道:“暗疾,是影子卫的指挥使。” “怎么有个影子卫?不是只有四支卫队吗?” 云少渊道:“萧王府有影子卫,四卫队,还有东南西北的府兵,影子卫由暗疾统管,成员一千二百人,全是暗疾以往影舞楼的人,监听,探查,刺杀,大部分影子卫都分派出去,在其他国家,所以严格上说来,影子卫不是府中卫兵,除国与国大事或战事外,不参与其他的任务,所以,他不算是王府的卫队。” 落锦书明白了,影子卫是对外对敌的,而四卫队和东南西北府兵是应付国内矛盾和一些党争矛盾。 “影子卫不上战场,四卫队和四方府兵上战场。”云少渊又添了一句。 换言之,影子卫搞渗透,搞潜伏,搜集回有利的情报,属于情报组织和暗杀组织。 “所以,方才站在正厅外的,也是影子卫?” “是的,他们跟随暗疾回来。” 落锦书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暗疾很快就会离开京城?” 云少渊却是微微地摇头,“他会留在京城,逮一串耗子,逮到了就会离京。” 做情报的,逮耗子,那就是说有敌国内应安插进来了。 这可是浩大的工程啊,一两月内是走不了的。 怪不得会带着一队人回来,这是打算长驻王府了。 辛夷和他结下梁子,可不好搞,这些擅长隐匿找秘密的人,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危险。 自己穿越的事,可不希望被挖出来。 不过,想必也挖不了,影子卫就算要追查,也无从查起,他们还能穿越时空不成? 锦书自然没想到,辛夷已经把她卖得透透的,连天战医局,总司这些职位身份上的事都说给了云少渊听。 趁着这个空档,落锦书帮他看了一下伤口,云少渊神色淡若地让她检查,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感受着她指尖抚过伤口,闻着她沐浴过后的特有清新体香,那感觉十分奇异。 落锦书检查完,他温和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落锦书下意识回了一句,“本职活儿,做惯了!” 云少渊脑子里闪过高林和梁度,唇角不觉抿直,微微染了不悦。 落锦书道:“伤口恢复得很快,殿下很快就会没事了。” 那些偷回来的快速康复很有价值,他的伤口已经愈合,而且收得很漂亮。 “本王如今也没事了。”他睫毛轻掀,望着她,“一直欠你一句真心的道谢,谢谢你,让本王可以重见光明,还不必忍受痛楚。” 落锦书坐在他的面前,笑了一声,“说什么多谢呢?也是要给医药费的啊,呵呵,呵呵呵。” 实在也是辛夷叨叨得紧,便趁机说一说,若他不接话,那就当她是说笑好了。 任她能力再高,但说到催账,总不如辛夷来得专业的。 她说完之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轻笑,“嗯!” 嗯? 那给还是不给呢?这不好接话啊。 “锦书!”他声音柔了下来,墨瞳锁紧了她,“明日父皇应该有旨意下来,你或许要暂时离开王府,大婚时再接回,四大卫队,你想带谁出去?” “紫衣!”落锦书想也不想,立刻回答。 要暂时搬走,这个她明白也有心理准备,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成亲,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大婚的。 “再选一队,只让紫卫队跟着你,本王不放心。” “紫卫队就够了,我应该只有云靳风一个敌人,而我没把他放在眼里。” 云少渊态度坚定,“不,你必须多带一队。” 落锦书望着他,顿了顿,“所以,暗疾是收到什么消息,除了云靳风之外,还有人会对我不利,是吗?” 云少渊想,关于紫菱的事,暂时不想让她知道,不是担心她会对外说,是担心她不小心让辛夷知道了。 辛夷嘴巴漏风,守不住秘密的。 所以,他选择性地道:“只是怀疑,但有怀疑就要有准备有防御,你的安全很重要。” 落锦书听了这话,没来由的心花怒放,这一趟穿越,现在想想真是中了头奖,得他这般俊美如玉的夫婿,有所喜欢亦被喜欢。 她的声音不禁也温柔了许多,“既然如此,那我便选红狼吧。” “红狼?”他怔了怔,但随即点头,“也行。” 察觉他神色有异,落锦书问道:“红狼怎么了?他会不愿意?” “不是的,红狼也行,但红狼所带领的黑狼卫,大部分是黑狼,人也是有的,是驯狼人。” 落锦书笑着道:“之前紫衣说要给我训几条黑狼,我还以为黑狼是她所养,原来她是慷他人之慨。” 云少渊很喜欢看她笑,凝望着片刻,道:“王府里的黑狼也是红狼管的,红狼原先叫黑狼,前两年才改名的。” “为什么改名?” “他未婚妻叫阿红,未婚妻重伤昏迷之后,他就改名红狼,说是两人一条命,阿红原本是紫卫队的,他也立誓如果阿红不醒来,他也一辈子不成亲。” 落锦书肃然,这般忠义之人值得敬佩。 落锦书回屋之后,发现辛夷已经回来了,正在屋中等待充电。 第123章 追封国公 落锦书打开蓝血盾回收她之前,问道:“最后打起来了吗?我走的时候没听到你们有声音了,怎么摆平的?” 辛夷冷冷地道:“他想吼我啊,我最讨厌别人吼我,我耳朵灵敏,吼叫声让我难受。” “他想吼你,然后呢?” 辛夷做好被回收的俯冲,“咬他嘴巴啊,咬着他嘴巴看他还怎么吼我!” 落锦书诧异地看着她,“你咬……他的嘴巴?然后呢?” 辛夷抖了抖手腕,“你还别说,咬着就老实了,一句话没说。” 落锦书提醒道:“辛夷,你可还记得,你现在是女人的外表?” 辛夷皱起眉头,“这只是外表,我本质是人工智能机器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不知道,对于暗疾来说,他今晚被一个女人看光光,还被一个女人咬嘴巴了,意味着什么?你回去充电时候好好想想。” 落锦书摁下回收键,辛夷一个俯冲,消失了。 落锦书啼笑皆非,看来是时候让辛夷习惯自己是女性的身份。 希望暗疾心理足够强大,可以承受得住今晚的打击。 她上床就寝,或许是许多事情尘埃落定,她想起了前生许多事,想起了妹妹。 翻了身,悄然拭去眼底的一抹泪意,她可以承受一切苦难,希望妹妹也足够坚强。 被天战医局抓捕送到海监时,她有一个机会可以打一次电话,她选择打给唯一的朋友,叫朋友告知妹妹,说她死了。 从她被禁锢到死亡,足足五年的时间,妹妹应该早就走出了丧姐之痛,她乐观豁达,热爱生命,她一定会很幸福,所以不需要为她担心。 而当初陷害她的凶手到底是谁,只怕她也得不到答案了,海监五年含冤莫白,地狱一般的苦难,最终都无人给她一个交代。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糟糕到只需要稍稍地想一下,全身便像被烈火焚烧般难受。 即将天亮,她还没睡着,干脆把辛夷召出来,问道:“你知道当初是谁害我吗?那几个研发人员,到底是谁杀的?” 辛夷启动安慰模式,“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不要再追究,就算让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可以回去报仇吗?” 落锦书一双眸子似兔眼般红,头发暴躁地乱,“我就想知道,你说吧。” 辛夷收起安慰模式,叹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呢?我一个卑微的机器人,在天战医局都没说得上话,更不要说在天战局了,而且天战局也不是以前的天战局了。” 落锦书顿时无话,挠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心里很难受。 天战局成立之初,是调和国与国之间的纷争,一旦天战局斡旋不来,发动战事,天战局会站在人道主义的角度去救援,所以最初天战局下辖最重要的部门,就是负责救援的天战医局。 但是渐渐地,天战局偏离了初衷,会有预设立场,干涉甚至卷入别的国家内务,有一种向某些国家靠拢站边的感觉,救援渐渐地变成了做表面工作的面子工程。 落锦书很失望,在天战局开会的时候提出过许多次这个问题,希望得到正视,但大家都认为她是挑事,刺头儿,医局里人人不满她,总指挥也找过她谈话,让她只管服从,做好分内事就行。 “不要想以前的事,过稳眼前。”辛夷老练地劝说一句,“反正回不去,天战局要烂,就让他烂透了吧,和你没有关系的。” 落锦书低低地咆哮了一句,“老子所有的青春与理想,都埋葬在那个鬼地方了,不甘心。” “世间所有的事,都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一日……”辛夷搜索着鸡汤,“而你需要做的是,淡然处之,该吃吃,该喝喝,静候真相来临,而且上帝关上了你的门,一定会为你开一扇窗,就算你长了一副倒霉的样子,但苦难不会逮着你一个人使劲狂薅。” “你也要感谢你苦难,是苦难成就了现在的你……” 嗖地一声,落锦书把她回收,一切安静,脑残的人才会感谢苦难。 翌日,落锦书顶着两只大熊猫眼接太上皇圣旨。 太上皇圣旨,追封原主之父落祁北为忠义公,赐国公府,且在旨意里为云少渊和落锦书赐婚,婚期定在了二月初八,令礼部和内府抓紧筹办婚礼。 旨意还有一条,原先不管谁下过赐婚旨意,都一律免去,以太上皇旨为准。 换言之,不是皇帝给他们赐婚,是太上皇。 换言之,皇太后的懿旨也作废,武浅浅不会嫁入萧王府为侧妃。 宣旨之人是宝公公,在落锦书接旨之后,他慈爱地扶起,“国公府是现成的,这几日稍稍收拾一下,内府会把家具购置送进去,过几天便是进宅好日子,姑娘可以搬过去了。” 落锦书道:“多谢公公,公公请进去吃茶。” 宝公公一扬拂尘,一副贵人事忙的样子,“咱家还得去蜀王府宣旨,就不进去了。” 落锦书问道:“去蜀王府宣太上皇的旨意?” “是啊,有些事情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的,”宝公公叹息,“太上皇也是劳碎了心才有这个决定的,姑娘原本是蜀王未婚妻,如今赐婚给了萧王,总得补偿给蜀王吧?” 辛夷在一旁粗声道:“补偿他个铲铲!” 宝公公看向辛夷,竟是无限的欣赏,“对嘞,就是给蜀王补偿个浅浅,萧王殿下娶了人家未婚妻,到底是叔父之尊,补偿侄儿一位侧妃,礼尚往来,天家和睦,皆大欢喜。” 落锦书在心底偷偷反手就给太上皇一个点赞,姜还是老的辣啊。 武浅浅性情如何,萧王府的人早就跟她说了,紫衣还跟她杠过,这种人去祸害云靳风吧。 也不必同情蜀王妃,她若无情无爱继续雄起,武浅浅害不了她。 蓝寂送宝公公出去,落锦书回头看着神色淡柔的云少渊,他眼底充满了欣慰,也有一抹她看不懂的复杂,似伤感。 他上前,轻声道:“当日你父亲出征前,曾在宫里见驾,与太上皇君臣相对许久,只互相叮嘱了一句保重,临走时你父亲深深看了太上皇一眼说一句告退,结果这一退,他没再回来,当时,本王在场,他们君臣最后相见的这一幕,印在了本王的脑海之中无法挥去,你父亲牺牲之后,本王暗中策划才使得陛下派我挂帅。” 第124章 锦书的情敌 落锦书听了这话,心头也伤感。 在宫里的时候,太上皇得知她是落祁北的女儿,那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也知道父亲战败牺牲的消息传回来,太上皇当场吐血昏迷,病情一再加重,许久他都没能从父亲牺牲的噩耗中走出来。 如今追封,也算是为他最爱的臣子做最后一件事情,自然,也包括对她身份的提升。 落锦书替原主父亲领了这份恩典,收敛心神,轻声道:“我要过得很好,才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云少渊看着她,有些话想说,但最终没说。 在接太上皇旨意那一刻,他心里头沉重的原因,是觉得大将军其实满门覆灭了,眼前的锦书,很有可能会不是真的锦书。 但他还没琢磨透辛夷话中的真正含义,暂不能下定论。 只是不管如何,心底很庆幸锦书来到他的身边。 他牵起落锦书的手回屋,且传了紫衣和红狼过来,几天之后要离府另居,许多事情他必须亲自交代,不能假手敏先生。 辛夷没跟着进屋,眸光飘出了高大伫立的围墙,尖耳朵竖起,想听听蜀王府那边对于太上皇这个惊喜是否满意。 听了好一会儿,听到一些咆哮狂怒的声音。 辛夷皱起眉头,这蜀王好没礼貌啊,没谢恩。 她收回眸光的时候,看到树上藏着的一抹身影,暗疾藏在树上,一双眸子炯炯锐利地盯着,她想起总司昨晚的吩咐,有些误会还是解释清楚为好,便大步往那树走去,抬起头正欲喊一声,却见眼前一闪,那身影迅速消失。 咒骂之声低低地传来,“她为什么又看见老子了?” 辛夷一怔,能瞧不见吗?一个人躲在树上,这么大的目标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看见吧。 不止他,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他这样的人,露出一双猫头鹰似的眼睛。 辛夷觉得这些人好生奇怪,想了想,捡起了一把小石子,把四个方位的人全部给扔了一遍,等他们一脸震惊地飞落地上,才拍拍手走机。 影子卫心态彻底崩了。 紫衣的伤势还没好,但她素来硬朗,打板子也是习惯了的,往日姐姐管着紫卫队,她常年挨板子,打完第三天就能下床办差。 如今还拖了几日,是辛夷非得让她休息,说是姑娘不喜欢人家带伤工作。 如今殿下传召,她立刻换好衣裳,和红狼一起进了正屋。 云少渊见他们二人来,便道:“你们两支卫队随着锦书过去国公府,等明年二月大婚之后再陪嫁回来。” 紫衣没有意见,倒是红狼怔了怔,“那……若是陪嫁回来,黑狼卫以后岂不是娘家的卫队?以姑娘为尊?” “以后还有什么分别吗?”云少渊淡淡道,“大婚之后,你姑娘也是本王的,再说,以后不止黑狼卫,其他卫队也是以她为尊。” 落锦书脸颊红红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自己就坐在旁边,说话注意方式。 云少渊眉目莹润,既然要出去住,自然是要宣示主权。 红狼有些意外殿下情绪的外放,怔了一怔之后道:“那属下回头便叫黑狼出来拜主!” 云少渊道:“嗯,把顽固留下,其他的都带走。” “是!”红狼知道殿下习惯顽固陪伴,最近把它关起来,殿下心疼了。 落锦书好奇地问道:“顽固是谁?” 云少渊道:“其中一头黑狼,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早认了本王为主,不喜有人接近本王,因你来,本王便先把它关起来,免得吓着你。”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放心,本王会慢慢教它认识你,给些时日就好。” 落锦书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红狼先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便听得外头传来狼嚎的声音,随即便有一种万马奔腾的动静,也仿佛千军万马来袭。 云少渊带着落锦书走出去,只见院子站满了黑狼,毛发漆黑油亮,狼眼发出湛蓝的寒气。 让落锦书吃惊的是,黑狼不是杂乱无章地站着,而是列队站好,整齐划一,比正规军一点都不逊色。 “姑娘,这是黑狼卫其中一部分成员,还有六百多员在卫营里。”红狼介绍着,又喝了一声,“黑狼卫何在?” 落锦书以为他直接号令黑狼,定定地瞧着一会儿,却见外头奔来十余身穿黑衣的卫士,他们站在黑狼队伍前面,齐声应道:“在!” 红狼道:“带你们的黑狼认主!” 只听得那黑狼卫吹起了一种乐器,发出的声音似狼嚎,也似虎啸,但这些声音发出来之后,黑狼们全部都看着落锦书,且有膜拜之势。 落锦书问旁边的红狼,“黑狼卫真能与它们沟通吗?” 红狼道:“可以,狼儿们打小培训起来的,听得懂指令,也看得懂手势,至于方才黑狼卫们吹的声音,在训练时就有巧妙之处的,等到了府邸,属下会教姑娘的。” 落锦书点头,环视着这群黑狼,眼底已不见膜拜的忠诚,是方才号子声响的时候才有,所以这些黑狼还没有真正臣服于她,认她为主。 “顽固是哪条?”落锦书问道。 “顽固没来,它是狼王,所以会把它们分开,顽固只臣服殿下,不服从属下和黑狼卫,顽固在的话,黑狼们听它的,不听我们的。” 落锦书瞧了云少渊一眼,不是说没什么特别吗?狼王还没什么特别?故意说得普通一点,怕她抢了去么? 怪不得说起顽固的时候,他总是有那么一点宠溺的味道。 云少渊挺直颀长的身姿,临风潇洒,俊逸不凡,眼底毫无波澜,如玉面容带着温润微笑,纵然心虚,也是不能让锦书看出来的。 落锦书淡淡地道:“红狼,收队吧!” 这男人玩心机了。 一声令下,黑狼退出,院子里残留的狼腥味道被风一吹,也都消散了。 紫衣站在一旁,觉得殿下和姑娘之间似乎有些微妙情绪流动,但她没敢问,最近自己总是犯错,少说为妙。 云少渊对红狼和紫衣吩咐了一些注意的事情之外,便说要出去走走,也不必有人跟着。 落锦书觉得他是去找顽固,所以尾随而去了,但没有启动双翼的她,是瞒不住云少渊的,他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又到湖边转了一圈,便回屋去了。 但回屋之后,尾随而至的落锦书还是听到他吩咐红狼,让他去厨房留起几斤肉,今晚子时他亲自去喂顽固。 大有一种三更半夜溜出去会三儿的架势。 落锦书挑眉,所以,她真正的情敌不是魏家小姐,也不是武浅浅,而是顽固? 第125章 剥洋葱 为了印证知道的猜想,落锦书子时便启动双翼出去看看。 寻了一圈之后,果然看到他与一头黑狼在湖边并排坐着,黑狼正在吃肉,云少渊则抚摸着狼头,宠溺道:“你也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莫要见个陌生人就凶,本王也会好好与她说的,你且忍耐些日子,等大婚之后你与她融洽了,自然就能回屋去睡。” 黑狼继续低头干饭,一边干饭还一边呜呜地骂着,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云少渊伸手抚摸着,“好了,不哼哼了,吃吧,吃了继续陪本王钓鱼。” 黑狼吃了肉,便郁闷地坐在一旁,仿佛是没哄好的样子。 落锦书启动隐身走下去看一下狼小三的模样,着实是威武非凡,毛发油亮浓密,坐姿隐隐可见王者气派。 只是,狼眼过于锐冷,一副清高且孤僻的样子,那神情……名副其实,瞧出顽固两个字来了。 在云少渊甩出鱼钩把顽固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的时候,落锦书飞走了。 太上皇下旨意让武浅浅去蜀王府做什么呢?下旨意让顽固去蜀王府才是的。 辛夷今晚没回去充电,一整日没干活,电量是充足的。 但辛夷有心事,在灯下托腮犯愁。 落锦书知道她是有情绪情感的智能人,便问了一句,“有心事?” “有!”辛夷仿佛就等她问,当即站起来面容热烈,“你坐下来,我跟你说说我的心事。” 落锦书看她打算一副聊通宵的架势,就已经后悔多嘴问那一句。 “为暗疾的事吧?解释清楚就好。” “他躲着我。”辛夷蹙眉,“我们搬出去之前,一定要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我不是亲吻他,我就是单纯想阻止他吼我。” “我知道,我知道!”落锦书拍着她的肩膀,“我要睡觉了,明天去看看我的府邸,带你去。” 辛夷哦了一声,“你刚才去哪里了?” “捉奸!”落锦书打了个哈欠,犯困了,“他外头原来早就有一位了。” 辛夷大怒,“云少这个渣男!” 落锦书脱了鞋子,“无妨,我是大它是小,我是正室它是妾,我准不准许它入门,还要看它会不会来事呢。” “人家先来你后到,你阻止得了吗?” 感情的事,哪里讲什么先来后到?正室为大,睡了!落锦书被子一掀,便倒头睡去。 辛夷扭身出去,“我抓暗疾仔去,剥他洋葱。” 落锦书迷糊叮嘱一句,“剥什么洋葱?别给我添麻烦。” 门啪地一声,没有机器人应声,只有寒风呼呼卷入。 片刻,机器人的手臂从十米外伸长回来,迅速把门关上,又迅速收回。 落锦书在床上翻来覆去,说是犯困却一直没入睡,随即一手抡起枕头扔出去,这枕头不舒服,她要枕在云少渊的腿上。 半晌,她下去捡回枕头,唇角缓缓地绽开,其实喜欢动物的男人,还挺感性挺可爱的。 云少渊有很多面,她会慢慢地发掘他身上所有的优点缺点。 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掌军权,在战场上杀戮归来,却还能保持那份冷清的少年气。 落锦书刚睡着,辛夷就回来了,咿呀地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纵然动作再轻,落锦书还是听见了,披衣起身走出去,见她竟然坐在八仙桌前坐着,手里还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神色有些茫然。 落锦书问道:“你喝茶?” 辛夷连忙放下,咳嗽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嗓子有点干?”还咳嗽?落锦书视线拉长,打量着她,“你和暗疾的误会解释清楚了?” “应该是清楚了。”辛夷点点头。 落锦书又问道:“你出去之前说是剥洋葱,什么意思?” 辛夷冷笑道:“他不是一直说我看了他的身子吗?仿佛多吃亏似的,但其实我那晚也没瞧到什么,那干脆剥掉他,再剥掉我自己,大家一起看,谁都不吃亏。” 落锦书伸手压住眼珠子,免得一时血液涌上脑子,把眼珠子给逼飞出去,“所以,你把他掳了,剥掉他的衣裳,也剥掉你自己的衣裳,你们互看?” “对啊,但你放心啊,我身上女性该有的都有,不会露陷的。”辛夷说完,双手托了一下胸,表示这个女性特质是十分完美的。 落锦书扶住八仙桌角,“那看完了之后呢?他什么反应?” 辛夷沉默了一下,眼底慢慢地充满了不解,“我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最后这么愤怒,我其实吃亏了的,我还拉着他的手摸了我一下。” 落锦书忍住吐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辛夷除了专业技能之外,所有关于情感男女处世观念,要么是来自于她当初手底下的那些人闲暇时玩笑般的输入,要么是随便导入一些网上的鸡汤文稿,要她在这些杂乱胡诌的东西里开发自己的情感和智商,是有一定难度的。 而更严重的问题是她对待别人的事情,还能用那些狗血思路去看待,但对待自己,她是混乱且懵懂的。 她从来没有对自己女性身份的认同,骨子里还依旧认为自己是机器人。 辛夷需要维修或者更新一下。 而且,一开始,她就是想让辛夷认清楚自己女性的身份,和暗疾保持着男女有别的方式相处,不是让她去剥洋葱的。 她坐下来,跟辛夷慢慢地说。 辛夷听完之后,面容卡顿了好久,然后埋怨道:“一定是挂着账单,我Cpu过载了,运行不到,卡了。” 落锦书伸出去的脑袋顷刻往后一缩,说教的态度收回,“充电去吧!” 辛夷眼底闪了闪,电量充足的,但还是愿意回去系统里待着,落锦书摁下蓝血盾回收键之前,辛夷问了一句,“暗疾仔身材真的很好,我有点想跟他睡觉,你想不想跟云少睡觉?” 落锦书呼吸一下子被抽出去,许久没动,轮到她卡bug了。 天战医局里那么多精锐的机器人助手,为什么是辛夷? 第二天,落锦书找到云少渊,明示暗示让他最近多留意一下暗疾的心理状况,如果出现一些过激,或者过度沉默的表现,多陪他聊天。 云少渊并不知道暗疾被剥洋葱的事,只以为是之前被辛夷看到没穿衣裳上岸,便道:“没事,暗疾身经百战,他只是有些生气,过了就没事。” 落锦书自没敢跟他说辛夷这条恶棍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事,只是多叮嘱一句,“反正多开导,免得办差时候出错。” 暗疾的差事很重要,不能因辛夷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和质量。 第126章 去看了府邸 晌午,紫衣和红狼带着落锦书去新府邸看看。 云少渊没去,他开始忙起来了,伤势好了之后,有些事情也需要处理,所以今日约见了几位武将,询问军营的事。 落锦书也从红狼的口中得知一些事情,当年太上皇退位后,军权在枢密院,由枢密院节制诸军,枢密院虽说是直面帝王,但是,当时枢密院始终认太上皇,不认景昌帝。 后太上皇情况严重,景昌帝顺势收权,可在北州的落祁北却深得军心,无兵符竟能调动兵力前往剿匪,景昌帝觉得他始终是心腹大患,但太上皇重用他啊,想方设法约制打压也没效果,所以最后他派人说亲,把落祁北的女儿落锦书许配给云靳风,当岳父的,岂有不支持自己女婿的道理? 恰好太上皇那个时候好些了,竟做了决定让云少渊掌军权。 云少渊本是阵前大将,又是太上皇嫡子,掌军权之后迅速形成一股势力,这彻底把景昌帝给吓坏了,当即重用兰宁侯在兵部任职牵制云少渊,又让魏国公府与云少渊结亲,走笼络或者约制路线。 直到战争爆发,景昌帝跟太上皇商量,先把各地驻军的兵权交给落祁北,让他率军歼敌,太上皇自然愿意重用落祁北的,他对落祁北深信不疑,所以,落祁北任三衙司兼天下兵马大元帅,等同是从云少渊手中夺走了军权。 可落祁北大败,这是景昌帝始料未及的,最后迫于各方压力,三衙司一职和兵马大元帅之位回到了云少渊的手中,云少渊出征歼敌。 云少渊退敌收回失地,这场战事再一次把他推到巅峰,万民崇拜,满朝文武皆以他为榜样。 红狼说完这些,又恨恨地道了一句,“可惜的是,殿下却在战后被刺杀暗算,受了很严重的伤,否则的话,早在半年前回京便风光无限。” 落锦书听完,却觉得这最后的刺杀暗算,未必就没有景昌帝的手笔,景昌帝怎么会容许他如此荣耀凯旋呢? 重伤了他,或者杀了他,依旧可以肯定他的功绩,只是却不用再受他云少渊权势过大和民心偏重的威胁。 但云少渊没死,只是重伤失明了,落锦书可以想到景昌帝有多失望,尤其现在云少渊还好了。 她其实不是很了解,当初原主的父亲落祁北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他能不知道云靳风的为人吗? 把女儿推入这个火坑里,背后是有什么原因? 这些如今都没办法找到答案了。 马车来到了国公府,府邸气派恢弘,门楼上却挂着豫亲王府的木匾,字体龙飞凤舞,豪迈大气。 “这里原先是太上皇的潜邸,他老人家登基之后,府邸一直没赐出去。”红狼解释道。 紫衣道:“没想到太上皇会把豫亲王府赐给姑娘,太上皇对姑娘真是太好了。” 落锦书没有觉得受宠若惊,因为她知道太上皇的这份宠不是给她,是给原主的父亲的。 三人进去,只见里头全是宫人打扮的杂役,洒扫,搬移,修缮,十分忙碌。 他们在府邸里转了一圈,这里的建筑中规中矩,四平八正,除了一个人工湖,并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落锦书瞧着很喜欢的。 待进到了正厅里,见宝公公在里头吩咐着,见落锦书来到,宝公公十分高兴地过来,“姑娘来瞧瞧?这还没弄好呢,明日新家具便要进来了,这些陈旧的物什,今日之内就要搬走的。” 落锦书福身见过,寒暄一两句之后,瞧着那些桌椅,虽说有些陈旧,却也是上好木料所制,便道:“何必这么麻烦?这些也能用。” “姑娘新进宅,总要办好一些的,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落锦书笑着道:“我也是住些日子,以后便到萧王府去了,若弄得奢华贵气,怕还不愿意走呢。” 宝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那可使不得,使不得的。” 落锦书道:“那就没必要花费这笔银子了,我换张床就行,其他一律不变,维持原状,而且我觉得这里很好,我很喜欢这些家具和摆设。” 这是豫亲王府,从太上皇被册为太子,到登基再到如今退下来了,依旧叫人打扫修缮,可见这里对他有特别的意义,她横竖暂住,实在没必要改头换面。 宝公公眼底透着欢喜,“姑娘真的喜欢这府邸?” “喜欢啊。” “但是,并无多少楼台亭榭,也无小桥流水,所有的装潢,皆是朴实的。” 落锦书道:“我就喜欢这样,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我也不是终日游园,没那闲工夫。” 宝公公听了这话,竟是怔了一怔,这话……当年太上皇还是豫亲王的时候便说过,时隔几十年,同样的话竟然再一次在这座府邸响起。 宝公公有些泪目,那会儿太上皇还年轻,如今已经是到了暮年。 “既然如此,那就听姑娘的意思,只换了床,再送些新的床铺和日常用品来,别的都不置换了。” 宝公公一声令下,搬移出去的家具又给搬回来安放原位了。 如今只需要换了床,再准备些床褥被子,还有日常需要用的便可完事。 宝公公说:“若姑娘不着急,再等几日,工匠可把家具和门窗都刷一遍清漆,如此瞧着也崭新些。” 落锦书却摇头,“不必上漆油,这样就好,有岁月的厚重感,住着踏实。” 宝公公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姑娘果真是与众不同,怪不得太上皇对您如此看重。” 落锦书道:“请公公替我转达感恩之意。” 宝公公颌首,满眼欣慰,“会的!” 落锦书没久留,便带着红狼和紫衣走了。 回去的马车上,紫衣问道:“姑娘真不用换了那些家具么?瞧着很古老的样子。” 落锦书瞧了她一眼,一个古人说出古老这两个字,听着有些奇怪。 “不用换,都挺好的,我喜欢。”落锦书是真心喜欢,来之前只是敷衍的态度过来瞧两眼,但看了之后觉得很对胃口。 “姑娘喜欢就好。”紫衣觉得姑娘是真奇怪,大抵天下女子都会喜欢奢华崭新的东西,姑娘偏偏喜欢旧的。 “冷霜霜那边,什么情况?”落锦书问紫衣。 她知道萧王府的人得空就去蜀王府转两圈,必定知道那边的情况。 第127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紫衣道:“今日紫卫队有禀报回来,说冷霜霜寻死觅活,哭闹得不可开交,兰宁侯与蜀王府都没报官,也没继续追查,他们认为就是萧王府的人做的。” 落锦书叹息,“他们猜得真对。” 紫衣扑哧一声笑了,“姑娘,您说话真有趣。” “有趣?”落锦书疑惑,这算什么有趣?这不是事实吗? 紫衣道:“有趣啊,您叹息了一句,还笑了,若是姐姐,肯定只冷冰冰地说一句他们有证据吗?然后训斥我们不可大意。” 落锦书无语,转头去看马车窗外,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差事,只是打探一下八卦,毕竟事儿都办成了。 且原先也没叫紫卫队的人帮忙,整件事情是她与辛夷办的。 在外头赶车的红狼掀开帘子瞧了一眼紫衣,示意姑娘不喜欢听到紫菱,让她别说。 紫衣这才反应过来,想起之前与蓝寂因姐姐的事而闹了矛盾,眼底不由得黯然下来。 这事也必定让姑娘不痛快吧。 但姑娘没说,她也不敢问了。 过了一会儿,落锦书才转头过来问道:“那么,太上皇把武浅浅赐给云靳风为侧妃的事呢?他们什么反应?” “云靳风今日入宫去了,估计是找皇太后说情,他不想娶武浅浅为侧妃。” 落锦书心头一片轻松,压力现在给到了蜀王府。 确实,魏贵妃做梦都没想到太上皇竟然会过问他们的婚事,还直接下了旨意,武浅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实在太清楚了,这样的人给她当侧儿媳妇,做梦。 所以,云靳风进宫之后,魏贵妃急忙就去找皇太后,承诺云靳风一定会请太后摆平此事,叫他好生在殿中等着,莫要生气着急。 但皇太后显然是被训斥过,老实了许多,还反过来宽慰贵妃,“好在,那武家姑娘也是秀外慧中,贤淑温良的贵女,没委屈风儿,没想到贵妃一番好心给少渊挑选的侧妃,兜兜转转,却是给凤儿的,这也是前生修来的缘分。” 魏贵妃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心头暗暗叫苦,那武浅浅算个什么秀外慧中的贵女啊?烂透了。 顿了一下,她只得道:“但是,王妃才刚生产,风儿说不想在这个时候娶侧妃,寒了王妃的心,母后,太上皇那边只有您能说得上话,要不,您去说说吧?省得小夫妻闹矛盾。” “箐箐怎是那般小气的人?而且亲王娶侧妃那是迟早的事,早和晚不都一样吗?最重要的是人好,有缘分,这多好的缘分啊,还是贵妃你自己挑选的人。” 魏贵妃一向能言善辩,这一次实在没说辞了,小声央求,“母后,便依了他吧,他闹着呢,您也知道您那孙儿的脾性,再好的他若不喜欢,也不会要的。” 如果是往日说到这份上了,皇太后一定会为他们母子出面,但今日不行,想起老夫的那张寒脸,她心里就犯怵,“不必说了,此事太上皇都下了旨意,谁敢抗旨啊?”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你去坐仙台找贤太妃那贱妇吧,太上皇就听她的。” 魏贵妃不禁失望,“贵太妃在坐仙台为太上皇祈福,任何人都不见,只每月回来见一趟太上皇,等她回来还需半个月呢。” 皇太后不悦地道:“那就让风儿娶了吧,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可这般任性,以后如何能坐东宫储君之位?” 魏贵妃见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得闭嘴不说。 回到星澜宫,云靳风听得没说动皇太后,不禁发了怒,“那云少渊不要的烂货,凭什么本王要?既是如此,儿臣去找父皇,让父皇做主把武浅浅给他,本王宁可娶了落锦书为侧妃。” 魏贵妃斥道:“你疯了不成?太上皇已经下旨,为云少渊和落锦书赐婚,且你父皇也是下过赐婚旨意的,再说,你怎能有这个想法?娶落锦书为侧妃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你吗?” 云靳风咬牙,“儿臣就是说气话,儿臣怎么能要落锦书?本王恨极了她,但凡她早些显露这身本事,也不至于……贱人!” 他骂了一句,想起落锦书那气势风度,实在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她偏在王府装了一年,把他当猴一般耍着。 “武浅浅肯定是进蜀王府的,你也别委屈了,好在兰宁侯府的二小姐以后也是要……” 不要!云靳风当即跳起,“她遭人毁容,如今比王妃还难看,本王才不要呢。” 魏贵妃大骇,“什么?她遭人毁容了?谁做的?” 云靳风冷冷道:“不知道,也没查出来,我府邸里如今就是一群酒囊饭袋,都被沈仞带得蠢钝如猪,他却拍屁股走了。” 云靳风得郭先生一顿教诲,也知道沈仞的离开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损失。 但他实则恼恨沈仞,沈仞应该哀求留下,但凡求个几次,说不定就消气准许他留下了。 蜀王府的侍卫首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他撵沈仞的时候,是没想过沈仞舍得离开。 可他没求,说走便走,这份决绝让他十分生气。 魏贵妃慢慢地坐下,心头迅速计较了一番,冷霜霜若毁容,绝对不能进王府了,否则蜀王府一正妃一侧妃都是丑陋破相之人,风儿的脸都要被人笑黄了。 “你放心,武浅浅进门的时候,母妃也会让吴大学士的孙女进门,两位侧妃同一日,也算是给你长脸了。” “那吴家姑娘也无趣得很,儿臣实在不喜欢。”云靳风烦躁得很,且如今这些女子的事他也不重视,他是觉得羞辱。 魏贵妃横了他一眼,“吴大学士乃是文官清流,在朝中有不少追随者,你还想不想要这太子之位了?” 说到太子之位,云靳风便不再说什么了,“随母妃做主吧。” 魏贵妃心里头也是怄气得很,满京城谁不知道那武浅浅声名狼藉?这样的女子进了蜀王府为侧妃,就等同是把风儿拉到那粪坑里头,沾个满身臭。 而且,武家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彪悍得很,武浅浅的母亲更是如此,那内宅里头的事摸得是清楚透彻,往后蜀王府的内宅,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第128章 是不是云少渊让你来京 宝公公那边回到乾坤殿,说姑娘今日已经过去看过府邸了。 太上皇在耿嬷嬷的搀扶之下,缓缓坐起,喝了一碗汤药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喜欢么?” 宝公公道:“她说喜欢的,奴才瞧着她也是真喜欢。” “嗯,换了哪些家具啊?需要修缮什么地方?园子,亭台,这些她说要怎么弄了么?” 宝公公笑着道:“姑娘连家具都不换,只换了床,正厅侧厅所有地方的家具摆设,都一律保留,而且连门窗都不刷一遍,说是就喜欢这样的什么岁月的厚重感。” “哦?”太上皇抬起了眼睛,有些意外,“是么?那些家具可都旧得很了,她不要换新的?” “不换,她说就是喜欢,而且府邸里的一切都喜欢,她说就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说她也没得空终日游园,整那些做什么?” 太上皇笑了,“嗯!” 耿嬷嬷听闻,也是笑了,“这些话,咱们老爷子当日不也说过吗?为了府邸修建得好舒适一些,当年翼德太后可没少叨叨咱爷的,咱爷就说这样的一句话,每日忙着朝务军务都忙活不过来,哪里得空去游园……瞎闹费银子。” “瞎闹费银子!” 宝公公与耿嬷嬷同时说出那五个字,那是太上皇当年的口头禅。 太上皇沉下脸,“都闭嘴。” 故作生气,眼底却透露着欣喜,仿佛是自己的活法有人继承了一般,充满了老父亲的欣慰。 “去找找小虎,看它在不在后殿。” “没在,看过了。”耿嬷嬷道。 太上皇有些失落,但也想起每一次自己是有事,小虎才出现,它躲起来意味着自己情况还算可以。 就是这长日无聊,以往能忍受,自从落锦书那晚来了之后,仿佛是在那充满枯枝烂叶的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总盼着第二颗石子的到来。 这死寂的日子,仿佛有些盼头了。 落锦书今日很忙,樊妈妈叫了裁缝登门量身,要给她多置办几身衣裤鞋袜,如今的姑娘精神是精神的,但是瞧着有些寒酸了。 好歹也是国公府家的小姐啊。 辛夷也被拉了过来,樊妈妈特别心疼她,说她来王府这么多日,终日只穿一身衣裳,没有多一套替换的。 樊妈妈看着辛夷,想起她被姑娘责罚,差点被剪了耳朵,不禁越发心疼,特意拉住她多选几匹布料,多做几身。 辛夷瞧着那些缎子问道:“这些很贵吧?” “贵,但料子好。”樊妈妈骄傲地说。 辛夷抚摸着绸缎,试探问道:“王府很有钱吧?” “傻姑娘,王府自然是有钱的,莫说分封食邑田租地租的,便是那些庄子,店铺,生意,每年也赚不少,更不要说……” 樊妈妈飞快地看了落锦书一眼,又笑着道:“往后好了,等姑娘过门,这些家财都有人打理。” 落锦书顿时面无表情起来。 辛夷道:“她不擅长理财,让她理财会破产,她是赚钱好手,理财真不行。” “怎么会?姑娘是精明的人。”樊妈妈可不认同辛夷这话。 “她身上不能超过一两银子,别多给,听我的没错。” 落锦书摔了缎子在八仙桌上,忿忿离开。 她怎么就不擅长理财?在天战医局赚的钱,她留了一部分给妹妹,其他的全部拿去投资理财。 到她被抓的时候,虽然处于亏损状态,但是只要一天不赎回,就没有真正地亏钱,再放个三五十年,翻多少倍都是说不定的。 而且,她当初主要是因为忙,没时间盯盘,只看准了行业就投进去,但凡多点时间研究一下企业的文化和未来走向,赚几个翻不成问题。 自然,和运气也是有点关系的,她运气一般。 敏先生被云少渊叫了回来,让他亲自帮忙盯着新府邸的事,要置办什么,要修缮什么,别指望宝公公的带着内府去办,王府要费点心。 护卫是选定了,红狼和紫衣带着各自队伍过去,但国公府里头伺候的人,必须要敏先生亲自选,不能出半点差错。 周元周茜也跟过去,姑娘近身的事由她们姐妹打点。 敏先生安排的时候,蓝寂随口说了一句,“姑娘身边有周元周茜,再挑几个二等丫鬟和辛夷一起,也就差不多了。” 蓝寂本来的意思,是想着免得敏先生为此事费心太过,毕竟在那边住的日子不长久。 但辛夷如今横看竖看,都看他不顺眼,当即怼了回去,“你觉得我哪里像她的丫鬟?” 蓝寂见她火气上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道:“辛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毕竟过去住的日子不是很久,人太多嘈杂得很,姑娘会不喜欢。” “她说不喜欢了?你知道她不喜欢了?当领导的谁不喜欢前呼后拥?多挑几个,不差钱。” 蓝寂一时无话,转身出去。 辛夷怼完,上前便一弯敏先生的胳膊,“来,我有事跟你说说。” 敏先生连忙挣脱,“辛夷姑奶奶,我这事还没办完呢,先容我安排安排,回头咱再说行吗?” 辛夷便杵在他面前,“好,我等你。” 敏先生知道她要说医药费的事,但是姑娘从没发过话,每一次说医药费的时候,她就是垂头不悦的样子,姑娘是觉得拿了银子就生分。 反正以后萧王府的家财都是交给姑娘管的,往后姑娘要花银子,尽管取就是了。 所以等安排好事情之后,他跟辛夷道:“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个恭房就回。” 辛夷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敏先生没回,晚上都没回,再一次辜负了辛夷的信任。 落锦书在敏先生去恭房的时候便开溜了,去蜀王府那边看看蜀王妃。 之前每一次来,都没怎么见到云靳风,但今日刚进府,便被云靳风拦下了。 “落锦书!”云靳风眼底充满了愤怒,逼到落锦书的面前,“当日你来京,是不是云少渊让你来的?你早就跟云少渊勾结,对不对?” 落锦书默默地退后一步,拿出袖袋里的酒精巾在脸上头上擦了一下,近距离的逼问,口水都喷她头发上了。 “蜀王,如果我说之前不认识萧王殿下,你不会相信,我说是他指使我来的,也违背事实,所以你要我给什么答案?” 云靳风盯着她,“是谁让你来京城的?” 落锦书如实道:“冷霜霜!” 第129章 王妃的手帕交 云靳风不信,“你在北州,她如何能叫你来?冷霜霜固然可恨,但由不得你胡乱攀咬。” 落锦书再退后一步,退到安全距离,“她可恨,但你还信她,你说气人不气人?” “是云少渊!”云靳风不管她说什么,只认定他相信的,“他怕本王当上太子,他无时无刻不想算计本王,陷害本王。” 落锦书瞧着他愤怒铁青的脸,淡淡地道:“蜀王过虑了,人家没把你放在眼里,凭你你也不需要怎么用心思去对付,多少人拉着拽着你,你自己硬往泥坑里跳的。” 说完,便要越过他往里走。 云靳风怒喝,“站住!” 落锦书回身直视他道:“我去看看王妃,如果蜀王不许我进去,那我便回萧王府。” 云靳风一个滚字便要迸出来,却见廊下有身影一闪。 “姑娘请!”郭先生快步走了过来,含笑对着落锦书拱手行礼,“辛苦姑娘照顾王妃了。” 落锦书欠身回礼,“蜀王妃往日对我很好。” 这人没什么印象,但见神色淡静,一副饱读诗书的文人气质,或是府中谋士。 落锦书走进去,背后的视线还在盯着她,这人是有本事的,不过,天大本事的人,遇到云靳风这样急躁暴戾的性子,也没用武之地。 他如果能听,沈仞就不用走了。 蜀王妃看到她来,十分高兴,她没有再诉苦,更没有告诉落锦书被父亲责打的事。 落锦书瞧着她状态不错,便轻声说了一句,“这样就挺好的。” “你说什么?”蜀王妃笑着,脸上轻纱微微晃动,“你如今跟我说话,要大声一些,我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落锦书扶住她的下巴,再把脸转过去检查耳朵,耳朵里还残留了血迹,周边一圈都是肿起来的,耳后根那块,还变成了紫淤色。 蜀王妃握住她的手腕,转到了身前,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道:“不用给我治耳朵,这样挺好的,想听的我能听到,不想听的,我可以听不到,最重要是它能提醒我,我没有娘家可以依靠。” 落锦书听了这话,没搭腔,但给予肯定的神色。 认清楚就好,蜀王妃在闺中的时候,以兰宁侯府嫡长女的身份结识了不少京圈贵人,有自己的人脉,且容貌恢复之后,云靳风也不会把她扔掉,依旧当她的蜀王妃,她还是可以经营自己的日子。 其实人只要不认输,总还能扑腾几下的,兴许就扑腾出点水花来呢? “武浅浅的事,你知道吧?”落锦书问道。 蜀王妃点头,并不害怕,“知道,除了武浅浅,还有吴大学士的孙女,应该会是同一天进门的。” “我听说武浅浅非等闲之辈,难缠得很,你能应付吗?” 蜀王妃道:“再难的路我都走过了,不怕,或会吃亏,但我能扳回来,我必须要保护儿子。” 她眼底有斗志,这是落锦书第一次在她眼底里看到燃烧的火焰。 落锦书知道她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就算和离,儿子她带不走的,作为母亲要把自己的儿子留给云靳风这样的人,怎会放心? 她唯有战斗。 “以后每隔几天我会过来看你,至于你的计划是否需要我……” “我会安排好,你放心,”她握住落锦书的手,沉声道:“锦书,我实不愿意再把你拖入蜀王府这泥潭来,你等我好消息。” 落锦书看着她,从她当初醒来,并未当即说出凶手是冷霜霜,而说凶手是一个不认识的外男时,就知道她是脑筋清醒绝对冷静的人。 既然她说会安排好,那落锦书就不必费心了。 检查过她的情况之后,蜀王妃请求落锦书帮一个小忙,那就是请落锦书派人给她的手帕交带个口信,让手帕交来看看她。 她只让落锦书帮这个忙,别的一概不用。 落锦书答应,问了对方姓名,默默记下便走了。 回去之后,她让紫衣亲自去跑一趟,给蜀王妃带这个口信。 紫衣问清楚对方身份的时候,诧异地道:“于星芒?她与静安大长公主的孙女于星芒是手帕交吗?” 落锦书没听过这号人,还以为只是一般的贵家小姐,“于星芒是大公主的孙女?” “她……她不是一般人。”紫衣眼神有些敬佩,“她武功特别高,三岁就送到了名门去学武,如今二十岁了也没说亲,常年在外很少回京,不知道如今是否在京。” 落锦书好奇,一个经常不在京城的人,如何能与长住京城的蜀王妃成为手帕交? “你且去通知吧。” “好!”紫衣拱手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紫衣就回来了,说那位于星芒果然在京城,且还是前两日才回来的。 紫衣道:“其实不用通知,她也打算明日去看蜀王妃,而且属下见她屋中有一排的侍女,一个个瞧着也是练家子,说是要送往蜀王府去伺候王妃的。” “那挺好。”蜀王妃能有于星芒这样的手帕交,是福气。 什么话都不需要说,就默默为你安排好,或许于星芒就是为她回来的。 蜀王妃挺不幸,遇到那样的渣男,那样的渣妹,但是,也挺幸运,有这样一位闺蜜为她千里奔赴而来。 晚些,宫里头出来传话,让姑娘在搬进去过国公府之前,入宫谢恩。 落锦书想着明日便去,入宫探望一下太上皇,替原主的父亲感谢他。 云少渊没在府中,问了紫衣,紫衣告知说是与蓝寂和青鞘去了军营,晚上会回来用膳。 辛夷提出亲自下厨,做一顿饭感谢这段日子的收留与照顾。 落锦书赞成,反正今日得空,她可以亲自下厨。 辛夷听到她要下厨帮忙,不禁瞪大了眼睛,“你下厨?” 落锦书没好气地道:“我下厨怎么了?” 辛夷道:“你除了会煮泡面,你还会做什么?” “不会可以学啊。” “你不能学点别的吗?织毛衣,绣花,都可以。” 落锦书径直往厨房走去,“废什么话?” 辛夷把厨房看做是手术台之外第二重要的地方,不会下厨的人,就不应该进来搅和。 总司不就是亲自下厨给云少做顿饭吗?女为悦己者厨,但做不擅长的事就是露拙,没自知之明是扣分项。 小女儿心思,总司不该有的,会破坏自己在云少心中的美好印象,太不理智。 落锦书当然理智,她进厨房转了一大圈,最终只是帮忙洗了个菜,便出去了。 辛夷顿时垂头丧气,职场规矩她懂得的,领导哪怕只是进来洗个菜,那么整顿饭也是领导的功劳。 所以,后来樊妈妈派小厮们进来传菜的时候,辛夷特别叮嘱,“要告诉殿下,这顿饭姑娘姑娘亲自下厨为他做的。” 第130章 被罚 这样一说,樊妈妈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就是说姑娘是个全能的,医术好,厨艺也好,还有这份体恤殿下的心意,真是难能可贵啊。 樊妈妈亲自出去找到落锦书,一顿夸赞,落锦书听得一头雾水,她不就是洗了个菜吗? 她是想帮辛夷打下手来着,但是看到她切菜刀法出神入化,再看那一大堆的配料配菜,觉得要学也太难了,她有自知之明,帮忙洗了个菜就走了。 一定是辛夷胡乱揣测她的心思,对樊妈妈说是她下厨做的饭菜,明儿禁她言。 晚上云少渊却没有回来用膳,只是派了青鞘回来告知,让锦书不用等。 樊妈妈在旁边问了一句,“军中这么忙么?” “不是忙,殿下被罚了。” “啊?”樊妈妈一听就着急了,“没完没了是不是?又罚?身体都还没好,怎能罚?樊小花是故意跟殿下过不去是吗?” 青鞘无奈地叹气,“没法子,殿下把装备库里的棉衣咬烂了,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但凡损毁装备库里的物什,轻则跑十八圈,这咬烂了几件,樊将军便罚他跑三十六圈,要命啊。” 落锦书抬起头,“他咬烂了军中的棉衣?” 青鞘讪笑,“是……是的,殿下承认了。” 落锦书面无表情,开始坐下吃饭,青鞘见状,鬼鬼祟祟地转身出去了,免得姑娘再追问。 樊妈妈却怒气冲冲,“我找樊小花去,殿下给他纠察将军一职,他便拿着鸡毛当令箭,连殿下都敢罚了。” 说完,大步便往外去。 落锦书招呼紫衣坐下来吃饭,问道:“樊小花是樊妈妈的谁?” 紫衣道:“小花将军是樊妈妈的侄子,是南大营的纠察将军,管军纪,他做事很认真称职,谁犯错都罚,殿下被他罚过好几次。” “一圈是有多大圈啊?” “一里!” 三十六圈,三十六里,他若健康的时候没事,但刚做了手术有多久?伤口怕是要开线了。 紫衣以为她心疼殿下,便连忙道:“姑娘,您去了也不管用,谁求情都不管用,反而会加罚,小花将军执法严明,不允许说情的。” 落锦书道:“我怎么会去求情?军中的事轮不到我这样的妇道人家管的,军营不是咱家里。” 紫衣笑着道:“殿下认罚了就没事,否则小花将军日日登门缠着,那才可怕。” “他护着顽固,自然是要认罚的。”落锦书淡淡地说着,又问道:“顽固不是编制兵,它犯错不用罚吧?” “罚,饿七天,所有黑狼都一样,若在军中犯错都要罚。”紫衣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哪怕是条狗,只要进了军营犯了错,都一样要接受惩罚。” 落锦书倒是觉得就该有樊小花将军这样的人去严格维护纪律,不畏强权,该罚的就罚。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不吃了,倒是紫衣狂风扫落叶一般吃着,大赞姑娘的厨艺高超。 正好辛夷走进来,落锦书当即一眼扫过去,充满了不悦。 辛夷一怔,怎么?云少没回来用膳也怪她吗? 紫衣连忙招呼,“辛夷,你吃了没?快来吃,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 “我吃过了。”辛夷道,乖巧地立于落锦书的身边,“听说殿下没回来用膳,您要不要再下厨去给他做点,然后热在锅里头?” 要的话她现在马上就去做。 落锦书蹙眉道:“我下什么厨?难道去洗个菜吗?你去给他炖点汤,等他回来喝吧。” 辛夷转身出去,真难伺候,都这般恭维还要如何? 云少渊差不多到子时才回来,是被蓝寂搀扶着回来的,走是可以走的,但是一对修长的腿,变成了罗圈腿。 是彻底虚脱的那种,脸色苍白,全身被汗水浸湿透,头发凌乱,部分贴着脸颊,像极了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 黑狼顽固则是垂头丧气地走在后面,看到落锦书上前要搀扶云少渊,它当即警觉,凶恶地朝落锦书叫了一声。 落锦书的手刚触到云少渊的肩膀,它便跃起扑了过来。 云少渊当即怒吼,“顽固!” 顽固却已经扑了过来,龇牙咧嘴,一口便要咬向落锦书的肩膀。 电光火石的一刻,电光微闪,满嘴狼牙顿时失去了咬合力,随即一把小巧的刀,抵住了狼口上下颌。 嘴巴一旦合起,小刀就会刺穿它的下颌,顽固没敢动,缓缓地从落锦书的肩膀下来,匍匐在一旁。 但云少渊已经吓得浑身冷汗,顾不得全身虚软,一个箭步过来检查落锦书的肩膀,看到衣裳没有被咬破,证明没咬到她,这才放心。 他一转身大怒下令道:“青鞘,把它关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来也不许喂食。” 他转身去捡了一块石头,取出它嘴里的小刀,再把石头塞到它的口中去,厉声道:“这么喜欢咬,那便咬着石头,不得松开。” 顽固被吓傻了,怔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云少渊,仿佛从没遭受过主人这般对待,嘴里咬着那石头也不敢松开。 不止顽固,其他人也都十分震惊,殿下几时这般对待过顽固?往日都舍不得说一句,更舍不得饿它,如今关起来也罢了,还要饿着它? 红狼快步走过来,一手薅住顽固的耳朵,“走!” 顽固可怜巴巴地看着云少渊,见他依旧寒着脸,也没敢上挣脱红狼的手,狼眼看向落锦书,眼神一下子凶狠起来。 落锦书眸色淡冷,手里又转动着一把稍长一点的手术刀,转动得飞快,寒芒闪闪。 顽固脸上的凶悍顿时收敛,歪着腿往前挪了挪,用鼻子蹭了一下落锦书的膝盖,才跟着红狼走。 这一转身,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狼眼里流出来,那委屈伤心的模样,瞧着是真可怜。 但云少渊却冷冷地道:“别可怜它,装的。” 顽固定了定,挣脱红狼的手,一瞬窜出去跑了。 云少渊等它消失了,才转头看着落锦书,眼底充满懊恼,“吓着了吧?以后它不敢了,它刚刚主动碰了你,是接受你的意思。” 落锦书拂了拂肩膀,道:“我还没接受它。” 心机狼,凶了她还要装可怜,装委屈,这跟绿茶白莲有什么区别? 搞不好最后碰她膝盖也是装给云少渊看的,看我都跟她示弱了,是她不依不挠的。 云少渊眉角垂下,藏起心虚去牵她的手,“咱……进屋去。” 第131章 你让我很失望 落锦书挣脱他的手,在他错愕间,扶上了他的肩膀,搀扶着进了屋中去。 外头的人还有些震惊,方才那一幕着实凶险,顽固一口能咬死一个人,方才若是真咬到姑娘那就惨了。 但是,姑娘是怎么能让顽固停止噬咬的? 还能往它嘴里塞一把刀子,从顽固的表情能看出它有一瞬间是很痛的,但那个时候,姑娘也没碰到它啊。 而且顽固必必定是怕极了姑娘,才会去认输,那把刀子其实没伤着它啊,它怕什么? 定也不是怕殿下生气,战后回来也这么扑咬过别人的,殿下骂了它,它也不害怕,见一次便要凶一次,哪里认过输? 甚至最初居大夫来给殿下医治的时候,它连居大夫都想咬。 姑娘实在是有些本事啊。 辛夷端着汤走过来,方才那一幕她也瞧见了,只见她淡定地从一群人身边穿过,淡淡地道:“我说过了吧,她发起凶来不是人样的。” 大家闻言,也对姑娘心存敬畏起来了,尤其蓝寂更是自动躲开让给辛夷过,如今他是连辛夷都招惹不起。 辛夷端着汤进去,放在了桌面上,道:“殿下,先喝汤吧,这是姑娘特意给您炖……” 看到落锦书扫过来的冷眸,她改了口,“特意叫我给您炖下的汤。” 落锦书把汤挪到一边去,看着云少渊道:“脱了衣服,到床上躺着,我看看伤口。” 云少渊道:“没事,一点事都没。” 落锦书直接上手,“辛夷摁住他。” 辛夷当即便要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有些兴奋,好,剥他洋葱。 云少渊在辛夷碰到之前便迅速起身,一拂衣袂,“辛夷出去,本王自己来。” 辛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最近没活儿干,这日子有点枯燥了。 云少渊去关上门,这才在落锦书的盯视之下,慢慢地把衣裳解开,弱小无辜地趴在床上。 “闭上眼睛!”头顶传来严厉的声音。 云少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听到耳边传来那种滋滋的声音,他现在也知道但凡有这种声音出现,就是她在做检查。 落锦书看到那个伤口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了,伤口本来就已经准备好了,跑了这一场,现在伤口周边有些肿起。 打开系统扫描检查,颅内压偏高,胃部竟有出血的情况。 落锦书问道:“今天吐过?” “吐了。”跑吐了。 “有血?” “有点儿!” 落锦书拿起他的手指扎了一下,丢进系统去迅速分析血象。 血象结果出来,她叹了口气,“汤也别喝了,用药吧。” “饿了。”他闷闷地道。 “饿着吧,今日跑了几圈?” “三十六圈。” 落锦书让他起来穿好衣裳,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他的面前,认真地道:“能不能遵医嘱?” 云少渊穿好衣裳坐好,在她严厉盯视之下,只得点头,这两日不去军营了,你说什么本王都听就是。 落锦书道:“身体好了之后,你要怎么折腾我不管你,但这一个月你踏实点,不能剧烈运动。” “好!”他点头答应。 落锦书一肚子的气,但只能极力忍住不发火。 她深呼吸一口气,望着他的眼睛,“少渊,你曾受过很重的伤,头部,脊柱,腿,还有你曾胃出血,眼睛也才刚好几日,过于激烈的运动或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你没有爱护自己的身体,没有珍惜得来不易的健康,让我很失望。” 他眼神从最初的一句少渊生出了欢喜,到后来她说失望,那欢喜变成了内疚,他垂下眸子,轻声道:“对不起!” 她站起身把椅子旋好,眸色淡淡,“我开药,叫辛夷盯着你吃药,我有事去一趟。” “你去哪里?”云少渊抬头问道。 落锦书没回答却一脚踹在椅子上,把椅子踹翻,大步出去。 她很生气。 云少渊心头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细锐地痛了痛,他真的后悔今日逞能。 其实他不单单是想护着顽固,也是想在军士们面前证明自己依旧是昔日的萧王殿下。 半年多的时间里,他虽然关门闭户,但外边人说的什么话,他全知道。 萧王瞎了,萧王残疾了,萧王甚至以后都站不起来了,萧王或许都没有以后了,他快死了。 而他知道这些不是谣传,是真实的情况。 就连杀手来袭那晚,他也需要靠着居大夫的药和金针刺穴才能迎战。 他今日回到军营的时候,看到是将士们怜悯而心疼的眸光,士气一蹶不振。 所以他才会替顽固受罚,想以此稳住军心,让大家看到萧王确实已经好了。 他真的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是否承受得起,也没有想到她那么艰辛治疗了他,最后或许会面对更严重的后果。 他真的错了。 辛夷肩膀上挂着输液管和药,手里端着水杯踢门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辛夷放下水之后便扶起来,道:“殿下,吃药吧。” 云少渊乖乖地接过杯子,杯子是药,已经冲泡好了,他喝了下去后抬起头问辛夷,“她很生气,对吗?” “不算生气。”辛夷让他坐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扎针,“换做以前,倒霉的不会是一张椅子。” 云少渊第一次清醒着看她扎针,其实不明白这些药为什么不是喝下去,而是要从手里扎进去,但此刻也不想问这些小事,“她去哪里了?” “罚顽固跑圈。”辛夷扎好了针之后,也坐了下来,“这一次我不帮您,您怎么能这个时候去跑圈呢?您脑袋才刚做过手术的啊。” 一般来说,任何人跟总司产生矛盾,辛夷一定认为是总司的问题,但这一次实在是帮不下,总司生气是对的。 看他眼底黯淡,便问道:“认错了吗?” 他轻声道:“认了,也道歉了。” “对她而言道歉没用的,道歉只是嘴上说说,她要看的是行动。” 云少渊点头,“嗯!” 辛夷搬来洗脸架挂起吊瓶,道:“还有,她刚才吩咐红狼,我们搬走的时候,要把顽固带过去。” 云少渊又点头,顽固不敢再伤她了,带过去也无碍。 “你为什么这么宠顽固啊?” 云少渊没说话,眼底浮起了一抹伤痛,纵然极力压下,却能看出他想起了一些很惨痛的回忆。 辛夷没追着问,这么多黑狼里他唯独喜欢顽固,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问他,可以问别人。 第132章 机器人和人的悲欢不相通 辛夷出去之后,从红狼口中得知,云少渊战后遇刺的时候,顽固母子在前头厮杀,把敌人的包围突破出一个口,殿下才能逃出。 后来找回顽固娘亲阿丑的尸体,它被砍了三十几刀,眼睛都被刺瞎了,顽固也受了伤,它当时靠在阿丑的身边,一直拱着母亲血淋淋的腹部,嘴里发出悲鸣的声音。 “顽固以前也很凶悍,但是阿丑死了之后,它就变得更凶,很警惕,见谁靠近殿下都要撕咬。” 辛夷听完红狼说的话,竟然觉得眼底发热,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她怔怔一会儿,她是想哭吗?她是感受到难过了吗? 外头,传来顽固奔跑的声音,跑得很快,呼吸哼哧哼哧的。 青鞘抬起头看,姑娘坐在了房顶上,应该是听到了他们说话,但她的脸被夜色吞噬,没看得清楚表情。 方才她拿着鞭子就进去找顽固,一把揪住了顽固的耳朵,对它说:“你是一条成年狼,自己犯下的错,自己承担后果,不要让别人替你承担,跑圈去!” 顽固怕她,也竟然似真听得懂她说话,撒腿就跑,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上了房顶的,他都没看见,就一直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顽固在院子里跑圈。 落锦书听到了红狼的话,那一场战役的凶险不在战役本身,而是在那些权谋背后的谋害。 她仿佛感受到了那些血腥巨浪涌过来,那一场残酷的战争,也仿佛亲眼所见。 顽固跑了很久,跑到筋疲力尽,累得四肢都不协调了,但落锦书没让它停下来,它还是拖着四肢继续跑着。 府中许多人都在跟着它跑,给它鼓励打气。 红狼很担心,再这么跑下去,狼要不行了。 好在,姑娘在这个时候发话了,“叫它停下去喝水吧。” 红狼急忙过去拉下它,“可以了,姑娘说可以了。” 蓝寂倒了一盆水过来,“顽固,喝水,快些喝水。” 顽固趴在地上,累得眼睛都红了,但是喝了几口水,歇了一下,却站起来又继续跑。 这一次,任是谁叫都不听,就这么撇着四肢跑,摔倒了便挣扎起来,继续闷头往前冲。 红狼看到它的脚都出血了,再这么跑下去,狼没死,四肢也废了。 他刚想转身去问姑娘,却见姑娘大步上前去,拦在了顽固的面前。 顽固绕过她想继续跑,落锦书把手放在了它的狼头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顽固整个不动了。 好一会儿,等落锦书移开了手,它才抬起头张大嘴巴喘气,舌歪倒在一旁,眼窝深陷,累得脱相了。 落锦书蹲在了它的面前,给它递过来一盘水,它没喝,用嘴巴顶开。 眼神依旧顽固,倔强,眼底有震慑人的寒光。 但忽然它仰直头,眼底寒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笼罩上了一层悲凉,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狼叫,声音充满了孤独,凄凉,悲愤,也充满了伤心。 它在黑狼群里是狼王,但它其实也只是个失去了娘的孩子。 落锦书轻轻叹气,坐了下来。 狼是族群动物,重亲情重爱情,且通人性,顽固是狼王,在黑狼群里要保持自己的威严,所以丧母之后一直压抑自己的伤痛。 她就坐在它的身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风渐渐大了,吹得她发鬓凌乱,衣袖猎猎。 云少渊站在垂花大门后,这一声声的孤狼叫唤,把他带回了那噩梦一般的晚上。 漆夜,杀戮,血腥,惨叫,伴随着几声阿丑的悲鸣…… 在锦书来到之前,这些几乎每晚都会入梦。 他的战士,他的黑狼,都留在那里永远回不来了。 就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大家还兴高采烈地唱着凯歌,但只是相隔了十二个时辰,一切都改变了。 所有人看来,他是打了胜仗,但是他知道,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顽固停下来了,倒在了地上,它累得很,这吼叫把它最后一一点力气耗尽,它昏过去了。 落锦书让红狼他们把顽固抬到自己的屋中去,她回头看到云少渊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他的背影也充满了悲情与孤独。 在他的身边,有一道暗色影子随行,落锦书认出是暗疾,暗疾的衣裳几乎是与黑夜一色,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脚步轻盈,脚后跟不沾地似的,此刻像极了鬼魅。 她再环顾四周,侍卫们渐渐散去,寂静无声,甚至没听到一点脚步的声音。 寒风呼啸似悲鸣,远处一排排的风灯光影模糊,眼前一切忽然变得那么的不真实,像是浮在这尘土上的幻象。 这些人,也仿佛是从地狱里归来的鬼魂,萧杀与悲绝交织,随着风声吟唱出一首杀戮之歌。 甚至连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在灯火光明处站着辛夷,她面容最是真实清晰,也仿佛唯有她这个机器人,最像人了。 辛夷笑着走来,道:“我方才问了青鞘,说樊妈妈被留在了军营里洗衣裳,说她私闯军营,按照军法应该要打军棍的,但是樊小花念在她年迈的份上,才叫她去洗衣裳的。” “小花真的好有趣啊,怕是连条狗进了军营得挨几下,总司,我可想见见小花了。” 她没有感受到那份悲凉气息,笑容像是暗黑泥土里开出的一朵太阳花。 人和机器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且毫无感受。 落锦书嗯了一声,便回屋去了。 辛夷追了过来,“你真叫顽固睡你屋中啊?不怕它晚上咬你吗?” 见总司不理会,她觉得无趣,道:“我去找暗疾仔玩。” “辛夷!”落锦书急忙唤住了她,胡乱给她找了点差事,“去看看那个……高大人,还有梁度,做个出院回访,去的时候问居大夫开个专门用于术后调养的方子送过去。” “但现在是晚上了。” 落锦书严肃地道:“对,因为我们萧王府的人白天很忙,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做回访,去吧,快去。” “哦,也对,顺带把医药费催一下。” 落锦书忙地又叫了一声,“不必催,我问过敏先生了,说高大人的医药费也是王府出的,过两天他月底结账就会顺便把医药费给结了。” 辛夷高兴地道:“真的?那太好了,总算可以清账了,那我去找居大夫。” 机器人蹦蹦跳跳地走了。 第133章 他心里头住着猛兽 顽固被安置在落锦书的床边,紫衣给它铺了一张软垫,还打来了一盆清水,本来想亲自给顽固料理伤口的,但是姑娘让她出去,不用她帮忙。 落锦书先打开系统给它检查一下,确定没大问题,便取出生理盐水和消毒水,关闭系统,给它慢慢地清理伤口。 顽固醒来了,但是它不动,眸子半阖也没看着落锦书,眼底灰蒙蒙,失去了光芒。 他的爪子很锋利,在灯下呈现暗黑色,翻开身上的一些毛发,看到许多伤痕,这是战场上归来的狼。 落锦书处理好伤口,轻轻地用手肘碰了它的肚子一下,它往边上挪了挪,和落锦书拉开距离。 落锦书靠着床边坐着,不断用脚尖轻轻碰它,碰一下挪一次,一脸的倔强顽固。 落锦书一手揪住它的耳朵,“过来!” 龇牙咧嘴,装腔作势,但瞧了一眼比它凶狠的人类,它还是乖乖地把脑袋枕在了她的小腿上。 落锦书掰开它的嘴巴,再合起来捏住,警告道:“不要再欺负云少渊,他是我罩的人,知道吗?” 它保护着云少渊,但是却一直用恶意来争取云少渊的关注,严格说来,也算是欺负云少渊了。 顽固闭上眼睛,任由她捏着嘴巴。 态度依旧傲娇倔强,但渐渐放松地躺在落锦书的腿上,呼吸也渐趋平稳。 云少渊轻轻地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走过去与她一同坐在地上,轻声道:“还生气吗?对不起。” 落锦书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没说话,但脸色柔和了许多。 云少渊展开手臂,抱着她的肩膀,方才悬起的心,如今慢慢落地。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摸着顽固,顽固睁开了眼睛看到他,胸腔深深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无尽的委屈。 它脑袋撑起来一点,看到落锦书枕在他的肩膀,眼神凶了凶,习惯性地递起了爪子要划过去,但爪子最终只停留在半空,又缓缓落下放在云少渊手中,依旧枕在落锦书的腿上闭上眼睛睡觉。 一副打不过就加入的态度。 落锦书笑了,“它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听得懂指令,一些简单的话也能听懂,自小训练的。” “它爹是狼王?” 云少渊眸光凝了凝,清冷面容更染了寒气,“是,也牺牲了。” 不管是人的世界还是狼的世界,都是充满杀戮的,落锦书从杀戮的战场过来,她看透了许多事。 “我带它过去国公府住一阵,你不反对吧?” 云少渊摇头,“看到你接受它,本王很开心。” 落锦书道:“我没有不接受它,那只是我的气话,我气你。” 云少渊望着她她漆黑的瞳仁里,心头悸动,“保证不会再犯。” 对锦书而言,保证毫无意义的,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好!” 为云少渊,她破例太多次了。 他们开始聊天,避开沉重的话题,只说日常。 他问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会看些什么书。 落锦书回答说喜欢吃清淡的饭菜,喜欢一些健康的运动,看很多有内涵的书。 他不解,“有内涵的书?例如……” 她解释道:“图文并茂的人体结构书……你知道,我是大夫,对人体的穴位,经脉要有完整的了解。” “哦!”他很是赞赏,“本王喜欢看兵法和武功秘笈,看来我们对待知识的态度一致。” 不一致,你不懂。 她点头,“对,是一致的!” 辛夷出诊回来之后,云少渊被严令回屋继续扎针。 因着云少渊身体不好,入宫谢恩时落锦书带着紫衣去,不带他。 这一次没有儿子在旁,太上皇和落锦书终于可以热络地聊起来了。 “听说你很喜欢豫亲王府。” “喜欢!”落锦书扶着他起身,在殿中转悠着走,“这两日瞧着比原先还好些了。” “好些了,胸口不憋气了,晚上也没醒来。”太上皇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侧眼去看她,“孤再好一些,还能去早朝上转悠一圈呢。” 落锦书失笑,“您是要吓死某些人吗?” “偶尔吓一吓,会收敛些。”他咳嗽了两声,干咳,嗓子有些哑,“他今日没陪你来,是不是身子不好了啊?” 第134章 武家送来的礼物 太上皇挣脱她的搀扶,自己慢慢地走下石阶,腿颤抖得要紧,抖得身子都如寒风中的孤薄的老树。 走下石阶之后站定,回头看着落锦书,脸上尽是得意,“孤还行。” 落锦书握拳,笑起来道:“继续努力!” 太上皇望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可真乖啊。 回殿后,耿嬷嬷带来一名五十多岁的妇人,妇人身穿灰色绸缎衣裳,发髻一丝不苟,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阿满拜见太上皇!” 耿嬷嬷对落锦书欠身道:“姑娘,满姑姑是昔日贤贵太妃身边的人,太上皇让她随您去国公府帮忙打点里外,您可放心用她。” 满姑姑起身,退后一步对着落锦书跪了下去,磕头到地行了一个大礼,“阿满参见姑娘,愿姑娘如意安顺!” 落锦书上前扶起,“姑姑不必行如此大礼,请起!” 满姑姑福身谢过,道:“太上皇派奴婢去国公府帮姑娘主持府内外的事,奴婢定必会尽心尽力,不让姑娘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落锦书见她气度不凡,说话平实却充满了坚定自信,是个玲珑周全的人。 她不知道贵太妃是谁,原主应该不认识,但太上皇借贵太妃的人给她用,想来这位贵太妃也是很得太上皇信任的。 落锦书道:“一切便有劳姑姑了。” 满姑姑含笑道:姑娘客气,奴婢这便先去国公府,安排打点一下,等姑娘来了,便可安稳住下,告退! 落锦书道:“姑姑慢走!” 满姑姑走后,耿嬷嬷道:“阿满在宫里头多年,办事稳妥,且与内外命妇的关系也不错,姑娘先用着,若用得趁手,来日便跟着到王府去。” 落锦书笑着道:“这不好吧?她是贵太妃身边的人,我夺了去,岂不是开罪了贵太妃?” 耿嬷嬷道:“贵太妃在坐仙台,一月方回来一次,且她身边有得力伺候的人,满姑姑本也没跟着去的,留在尚宫局里帮忙。” “满姑姑原来是尚宫局的女官啊?失敬了。”默默记下坐仙台,回头也要了解清楚贵太妃。 贵太妃身边用惯的人,是否彻底可靠,不能光凭太上皇和耿嬷嬷说。 落锦书出宫之前去了一趟后殿,看是否能找到小脑斧,但整个后殿都找遍了,也不见它,不知道是藏匿在哪里。 跟太上皇告退时,太上皇有些欲言又止,落锦书便道:“等我搬好家,殿下的身体好些了,我再来看您。” 太上皇压压手,笑着道:“忙你们的事去吧,不必惦记孤的,过几日再来好了。” 落锦书笑着,福身告退而去。 出宫回府,马车抵达府门口,有两人鬼鬼祟祟地在外探头,紫衣下了马车想过去逮住问问的,但那两人见到紫衣急忙便走了。 紫衣没追,一年不知道多少人过来王府这边窥探,但在府外能瞧出什么来? 落锦书也瞧见了,下了马车后问紫衣,“是什么人?” “不认识的。”紫衣吩咐了门房,“盯着点儿,如果靠得太近,马上撵走。” “是!”门房应道。 云少渊今日是真的乖乖在府中养伤,没有外出。 落锦书回来之后,他刚服了药,居大夫今日也来了,给他号脉开了方子,少不了是要数落一顿。 云少渊执着兵书看,居大夫说什么他便应什么,态度好到让居大夫都怀疑他是脑壳坏掉了。 落锦书推门进去,他便立刻抬头笑着说:“你回来了?本王刚服药了。” “嗯!”落锦书走过去,拿起夹在帐幔里的病历瞧了一眼,这是辛夷写的,今日用过的药,血压,体温,血象,都会有记录。 用的是英文,居大夫和云少渊都看不懂,以为是辛夷无聊时候的涂鸦。 落锦书看完之后,便又夹了回去,情况还算稳定。 居大夫过来问道:“姑娘,殿下日前吐血,显然肠胃之症还没好,您这边用了什么药跟老夫说说,免得老夫也开同样的。” 落锦书道:“别一起用,我的药先用三天,再用你的药,我的药是治标,你的药是治本,可持续用。” “也行,一切听姑娘的。”居大夫点头应了,他如今对姑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但姑娘是谦虚了,她的药方才是真正的治本啊,殿下的眼睛都彻底好了。 三天后,落锦书乔迁国公府,云少渊本想亲自送她过去,但落锦书只让他休息养病,不得出府。 云少渊只得让四大侍卫护送,红狼的黑狼卫和紫衣的紫卫队浩浩荡荡也开拔前往国公府。 豫亲王府的牌子没有摘下,她只是叫人在旁边再挂了一个忠义国公府的匾额。 搬过去之后,她就不在是蜀王府那任人欺负的孤女,而是国公府嫡出的千金小姐,且说是小姐,但国公府一应由她做主,毕竟只有她一位主人。 京中许多人都看不懂太上皇此举,落祁北已经死了,就算要追封他身后之名,便封为护国公忠义公什么的都随便,何必又要赐府邸加世袭呢? 而且,女子不可世袭爵位的,最终还不是便宜了落祁北的兄弟?听闻那些人在北州的时候,便欺负过落锦书的,还吃绝户侵吞了她所有的家财。 若真要护着落祁北的女儿,或者抬起她的身份,让她匹配萧王,可以换封个县主之位,若再宠些的封个郡主也未尝不可,这世袭国公,实在是看不懂了。 莫非落祁北在外还有私生子么?且便有私生子,不曾入门认祖归宗的又岂能世袭爵位呢? 但不管如何,既开府立了身,又是封爵里最高的公爷,来日更是婚配给萧王殿下,京中权贵自然是要走动走动的。 因没请酒,所以也不好贸贸然前来拜访,只是命人送来了乔迁贺礼。 满姑姑确实是八面玲珑,今日送来的贺礼过百份,她一个时辰便清点完毕,且整理好了礼单送过来给落锦书过目。 满姑姑等她看完,便道:“京中权贵,大部分今日都呈上了贺礼,不算名贵却也得体,唯独有一份……” 她上前去指着礼单底下标注的,“这是武家送来的,鎏金打造的棺材,十寸大小,底部刻着升官发财四个字,是放在紫檀木首饰盒送来的,且包了几层,底下的人一时没瞧清楚收了进来,我已经斥过了。” “取来给我看看。”落锦书放下礼单道。 武家,应该就是那位武浅浅的家人。 第135章 新居 周元在一旁气愤地道:“奴婢给扔一旁去了,姑娘您莫看,看了要吓着的。” 不等落锦书发话,满姑姑便道:“姑娘要看,拿来便是。” 周元这才转身出去,没一会儿便取来了那小小的棺材,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鎏金,做得还是比较精致。 棺材上头雕刻一个黑色的寿字,底下却是红色的升官发财四字,棺材盖子是可以推开的,里头是空的。 “有人办喜事送棺材的吗?”落锦书问满姑姑。 满姑姑道:“有些地方的风俗会在升迁时送棺材,寓意升官发财,但是,上头不会有一个黑色的寿字,武家人是借用风俗行诅咒之实。” 落锦书笑了笑,“嗯,鎏金青铜棺材,值得几个银子,收着吧,过阵子浅浅姑娘要嫁入蜀王府为侧妃,咱们借花敬佛,再添点礼回送过去便是。” 满姑姑笑着道:“姑娘好心思。” 她示意周元把棺材取出去放着,然后又道:“还有一家送的贺礼比较特殊,特殊在礼物贵重,是沈家送来的,一尊雕工精致白玉观音,一对玉如意,两串红珊瑚念珠,再加一扇紫檀木屏风。” “沈家?” 落锦书认识的沈家,只有沈仞。 紫衣在一旁淡淡地道:“沈仞家。” 落锦书这就好奇了,“我与沈仞有仇,为何送我如此名贵的礼物?” 紫衣忽然想起了一事,“说起沈家,那日我们入宫回来,在萧王府门口看到的那两人,其中有一人似乎是沈家的管家。” “哦?” 紫衣道:“那棺材送给沈仞还差不多,沈仞从北州回来都这么久了,还没死呢,这重伤加中毒,按说是活不了十日的。” 满姑姑这一听便明白了,“姑娘,沈家那边下了这么重的礼,应该是要求医的。” 对于姑娘的医术,旁人或许不知晓,但沈仞一定是清楚的。 不过,只怕没过一阵子,外头的人就都会知道殿下的眼睛是姑娘治好的,届时登门求医的人会更多了。 所以,满姑姑先问了一句,“姑娘,若有人求医,您是拒绝还是会去?” 落锦书正欲说话,却见辛夷带着顽固跑过,听得满姑姑的问话便停下看进来,落锦书义正辞严地道:“既是找上门来,定会医治的。” 辛夷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带着顽固离开。 等辛夷一走,落锦书连忙招呼满姑姑过来,“看情况,先进来问过我,我了解过之后再决定。” 紫衣在一旁凑过来问道:“是有钱就治还是说有权就治?” 落锦书直起腰白了她一眼,“都不是,看我是否有空,也看我心情。” 紫衣哦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那沈仞呢?沈仞的家人求来,要不要治?” 落锦书淡淡地道:“最近忙得很,哪里得空啊?” 紫衣又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满姑姑,见她不做声,便也不说了。 倒是落锦书瞧见两人之间的眼神往来,有些疑惑,但她们没说下去,也就暂时不问,继续看礼单。 看完之后,满姑姑说要把下人们叫过来,让姑娘训话。 她出去之后,落锦书便问紫衣,“满姑姑和沈家是有什么关系吗?” 紫衣道:“满姑姑的妹妹是沈大人的妾侍,但姐妹素来不和的,因为满姑姑不喜欢她去当妾。” 落锦书觉得,亲姐妹像蜀王妃和冷霜霜那样的始终是少见,多半面不和,心里也是关心对方的。 满姑姑方才故意提了一下沈家送来的礼,或许是想说情的,但紫衣先问,她拒绝了,估计便不好再说。 “紫衣,你跟我说说贵太妃的事吧。”落锦书才想起这事来,那日出宫,因着要去一趟蜀王府,回来之后便把这事给忘记了。 “是贤贵太妃吗?” “是的。” 紫衣道:“贤贵太妃出身护国侯府,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被册封为贵妃,若不是因为无子,怕是皇贵妃都能当的,她是十六岁进宫,先后三次怀孕都没有保住孩子,最后一次胎儿都七个月了,早产大出血,孩子不保,贵太妃的命也差点不保,她是太上皇最看重的娘娘,太上皇朝十三年,怀北闹了一场饥荒,流民乱窜闹事,导致民怨四起,贵太妃带头,发动命妇们捐银子,各州府去收粮食赈灾,饥荒过后,便是战事,闹了三四年国库也空了,贵太妃变卖了娘家给的嫁妆店铺,良田,维持后宫的开销,为太上皇解困,她是陪太上皇共过患难的。” 落锦书不由得心生敬佩,这是一位良善且有大德的女子。 紫衣又道:“太后恨贤贵太妃,因为贵太妃恩宠太盛,且当年民间只知贤贵妃却不知有皇太后,太上皇得病退位之后,便下旨让贵太妃去坐仙台祈福,一个月只许回来一次,其实太上皇是在保护贵太妃,怕他真的去了,皇太后会害她。” “其实还有一些传闻,说当年贵太妃随太上皇出巡,太上皇遇刺,贵太妃护驾挡刀,救下了太上皇的命,只是这些都没经过证实,不知道真假。” 落锦书道:“不管护驾是不是真的,但能在国家有大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贵太妃当之无愧一个贤字,德贤兼备。” 正说着,满姑姑带着府中下人进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敏先生找来的,有几个是满姑姑从宫里带出来,原先都是尚宫局里的绣娘,绣工精湛。 整个国公府,只有落锦书一位正经主人,但是紫衣和红狼还有满姑姑都是住在府邸里,他们身边也是要有人伺候的。 所以,这一看看过去,足足五十多人,自然也不仅仅是伺候的,也有里外打点。 一个府邸五十个下人,实在也算不得多。 他们一同上前去拜见姑娘,满姑姑便请姑娘训示。 落锦书端坐,环视了一眼,道:“差事的安排,一律听满姑姑的便是,我这里只有一条,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不勾心斗角,不外传主家的隐私。” 她这几句话语气不重,但端坐在主家正座上颇有威严,加上他们初初来当差,又被敏先生耳提面命了一番,自然一律应声遵从。 落锦书道:“今晚我们新居进宅,是喜事,今晚饭菜可丰盛一些,开几桌庆祝一下。” 满姑姑笑着道:“姑娘恩赏,他们自然高兴坏了,姑娘且等着,很快便可开席了。” 可见,满姑姑早就有这个准备,只等姑娘发话。 满姑姑出去之后,紫衣问道:“要不要去请殿下过来?” 落锦书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 第136章 银子从哪里来 落锦书不请他来,是因为他胃没好,来了也吃不得什么,更不能喝酒,且他若在,底下的人也不敢好好吃饭,气氛会很尴尬的。 少渊看似温文儒雅,和蔼可亲,但实则是气氛凝固剂。 富可敌国有知己,位高权重没朋友。 落锦书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她飞快地吃了几口,然后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便带着顽固回屋了。 满姑姑带着红狼和紫衣掌控全场,好菜美酒,轮番敬了下来,红狼和紫衣都喝了不少,脚步都摇晃了。 紫衣笑嘻嘻地说:“有黑狼在,咱们就是喝醉了也没事。” 辛夷站在廊下听着紫衣这话,不禁摇头,不是因为有黑狼在,是因为有影子卫在,殿下派了暗疾仔带人过来,就是防着大家喝醉了。 她看到暗疾仔了,藏匿在国公府最高的梧桐树顶上,露出一双寒气幽幽的眸子。 暗疾确实是躲在那里,他也看到了辛夷,但这一次他藏得很好,辛夷绝对不会发现他的。 虽然她的眼睛一直瞟过来,但是也一定看不到,太远,太黑了,她就是在横扫附近是否有危险。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就不看了,换别的地方盯。 暗疾松了一口气,之前被发现确实因为大意,以为影子衣能隔绝光线,就无人能发现他。 实际是影子衣料子是不容易被发现,但却用了寻常的线,线脚会暴露,如今改良过,全部用了影子衣料,果然就没被发现了。 他十分满意。 眸光扫了一眼,发现不见了辛夷,估计是回屋去了,等宴席结束,再守一两个时辰,便可带着影子卫撤退。 他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喧嚣的声浪席卷了耳朵,酒香扑鼻,却不能喝上一口,真的蛮香,仿佛就在鼻尖处一般。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张笑盈盈的笑脸仿佛凌空悬着一般,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下去。 辛夷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笑着道:“别急,慢慢喝,喝完了我再给你拿。” 暗疾气急败坏,“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辛夷道:“用眼睛看啊,快喝,我特意拿的好酒,是满姑姑从宫里带出来的,就只有一坛子,说是藏在地下三十几年的女儿红。” “我不喝,我在办差,你快下去……三十几年?不可能,宫里头怎么会有三十几年的女儿红让满姑姑带出来?我闻闻……” 他凑近闻了一下,怪不得说酒香如此浓烈呢,好酒,好酒啊。 “不喝,不喝,我在当值。”暗疾还是很有原则的,脑袋往后仰,“拿走。” 辛夷道:“没事,我帮你看着,你喝一小杯没事。” “都说不喝……” 辛夷张开拇指食指,钳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暗疾嘴巴张开,一小杯酒往他嘴里一倒,顿时齿颊被就香席卷,灵魂都醉了。 但就是很生气,吧唧了一下唇角残留的一抹,火力全开,“你怎么能这样?你总是强人所难,我都说了不喝,你听不懂人话吗?” 辛夷眼底热烈,“要不要再来一杯?这酒是满姑姑是给殿下准备的,殿下没来,我就藏了。” 暗疾气得很,听不懂人话,叫她滚呢,“全藏起来了?你可得藏好了,别被满姑姑找到。” 辛夷道:“我给你留着,你明天过来找我玩。” 暗疾蹙眉道:“我差事多,以为都像你这么空闲吗?后天吧,后天我稍稍有点闲暇。” “也行,那我下去了。”辛夷正欲约下,却忽然想起了总司的吩咐,便又转头对他说了一句,“暗疾仔,我是女人,你知道吧?” “我没瞎。”暗疾冷冷说了一句,不一堪回首的记忆浮上脑海,脸色顿时气红了,“你不要再提那些,我们还能好好说话。” 我本也不想说,是姑娘叫我跟你说清楚的,要让你知道我是女人。 就说总司多此一举嘛,为何要让她跟暗疾解释呢? 暗疾一怔,“姑娘让你跟我说清楚的?她为什么会让你跟我说清楚?你跟她说了什么?” “就说了那些啊。” 暗疾警觉,惊惧,“哪些?” “就是我们一起看对方身体的事啊。” 暗疾抓狂,“你为什么要跟姑娘说那些啊?”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辛夷觉得他大惊小怪,哼道:“我先警告你,不要跟我吼,你再吼我还剥你。” 暗疾差点摔下去,干脆一拂衣袖,一飞冲天,这差事没法办了,谁要办谁办,以后他也不会过来国公府。 辛夷诧异,“酒不要了?” 半道打了一个弧线,甩出了漂亮的漂移飞了回来,待看到她眼底的光芒,呸了一声,又转身飞走。 威武尚且不能屈,这坛女儿红算个屁? 辛夷坐在树上支着下巴,底下依旧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今晚的国公府好生热闹啊,但是吃喝都与她无关。 机器人竟然生出了孤独感。 本该最孤独的那个人,今晚却一点都不孤独。 落锦书早早回屋,紫衣跟着进去说要帮忙喂顽固。 落锦书淡淡地道:“不能喂,说了禁七天的,七天之内只能喝水。” 紫衣没敢说情,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趴在里头的顽固,便转身走了。 落锦书看着直到她背影消失,却也不进屋,而是从回廊那边悄然出去,快步走到厨房里端起一盘肉便飞快跑了回来。 紫衣出去之后找到周元,说姑娘回屋了,让她赶紧过去伺候。 她还拉了周元一把,“姑娘说不许顽固吃肉,你等姑娘睡着了,便偷偷地喂一点。” 周元哦了一声,便跑回清辉堂去。 门虚掩着,她刚想喊一声推门进去,却听得屋中传来了声音,“吃慢点,一大盘的肉,饿不着你。” 周元从门缝里看进去,只见姑娘正宠溺地抚着顽固的后背,而顽固大快朵颐,吞噬着盘子里的肉。 周元暗笑,默默地转身去了。 虽然她伺候姑娘的日子不久,但是还没见过她这么宠溺的模样呢。 她心里是喜欢顽固的。 落锦书浑然没发现周元来过,她沉浸式地欣赏顽固吃肉,那种血腥的味道,莫名地带给她安全感和愉悦感。 晚些,满姑姑过来,说了一件比较尴尬的事。 那就是太上皇虽说赐了宅子,但是并未赐银子,所以如今府中开销如何运转,是否要问萧王府拿银子。 今晚酒席的银子,还是满姑姑拿自己的银子垫付的。 落锦书一时还没想到这个问题,怔了好一会儿,去问萧王府拿银子肯定不行,自己都开府另居了。 满姑姑见状,连忙道:“姑娘别担心,估计回头敏先生就会把银子送过来的。” 落锦书勉强笑了笑,那就是等接济。 她取出从梁度那边收到的医药费给了满姑姑,先让她应付着伙食,自己会想办法的。 第137章 救沈仞是一门生意 翌日一早,沈仞的家人便前来拜访,还说出来来意,请姑娘救沈仞一命。 紫衣前去禀报,落锦书没出去见,让她去请满姑姑打发沈家人离开。 但沈家的人虽离了国公府,却也没走,站在府外等着,见有人进出便请代为求情。 落锦书把紫衣叫过来,问道:“你跟我说说沈仞的事。” 紫衣有些意外,姑娘竟然主动问起了沈仞,莫非是要救他? “沈家也算名门望族,沈仞的母亲与蜀王妃的母亲是姐妹,所以沈仞是蜀王妃的表哥,沈家这些年没落了,但根基还在,名望还在,沈仞进蜀王府当侍卫长是想另辟蹊径,振兴家族,但进府之后才发现云靳风根本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英明。” “沈仞在王府的日子很憋屈,云靳风拿他当下人,但沈仞不愿意轻易认输,因为他进王府当侍卫长的事全京城都知道,都议论纷纷,他想扶持云靳风成为太子,自己则可当东宫之臣。” “沈仞确实遏制过云靳风的某些愚蠢行径,但也招致云靳风对他的不满,尤其这一次派沈仞去挖坟,沈仞不仅不去,还劝阻了,云靳风便认为挖坟行动失败的原因在沈仞,赶走他是迟早的事。” “沈仞如今就像落水狗,被所有人耻笑,甚至连命都未必能保住。” 紫衣淡淡地说着,言语间没带什么情绪。 对沈仞,她不恨也不欣赏。 沈仞活着对她无碍,沈仞死了,对她更无碍。 只是深思一下,也有点可惜,本是人才奈何遇人不淑。 “姑娘要救他?”紫衣问道。 落锦书道:“还在考虑。” 紫衣道:“姑娘若觉得为难,不必考虑,撵走便是,毕竟这事后患无穷,救了他,估计满京城了找您救治的人可就多了。” 辛夷在一旁道:“如果是出诊,可去可不去,但若是送到了府门口,那就一定要收治入院的。” 落锦书道:“紫衣,你先出去,我考虑一下。” 紫衣哦了一声,不明白姑娘为什么要考虑,直接拒绝就是了。 紫衣出去之后,辛夷问她,“你想去出诊啊?” 落锦书对着辛夷,是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少渊能力超绝,我要配得起他,就一定要自己积攥名声和实力。” “你现在也不差,国公府小姐呢,而且还是太上皇亲自赐婚的。” “那不是我赚来的。” “一样吧?这里的女子都是仗着母家做后盾的,而且我相信云少不会嫌弃你。” “所以为什么要把主动权交给别人?我尽力与他肩并肩,不好吗?” 辛夷耸肩,“随便你,反正我很高兴的,我就怕没活干。” 对辛夷而言,以往通常是没活干她就要回系统里待着,但是她真的好喜欢人类世界啊。 “只是,如果你是为了一个男人去做一件事情,有些肤浅了。” 落锦书淡淡地道:“赚到的银子和积攥下来的名声,是我享用,不是他。” 难不成要把没钱的话说出来吗?这么大的府邸,开销得多大啊?辛夷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 沈仞很合适,因为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他被撵出去,闹了大笑话,关注度很高,可以把她的名声传出去。 加上梁度和高林那边也稍稍配合配合,相信找她医治的人会越来越多。 赚一波嫁妆再说吧,她也做不出在这里等着萧王府送钱来这般没面子的事。 “说起银子,你说敏先生……” 落锦书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出去告诉紫衣,让沈家的人把沈仞送过来。” 但凡下令,辛夷都会遵从,她当即转身出去。 紫衣对姑娘的决定很诧异,不过姑娘既然做了决定,那就照办。 她亲自出去府外跟沈家的人说,“去把沈仞抬过来吧,姑娘愿意救。” 沈家人喜出望外,本以为落锦书不会救的,只是实在外头也寻到可以医治的大夫,加上始终寄希望于满姑姑能说情,所以才在这里干耗着。 沈仞被送到国公府的时候,落锦书几乎认不出来。 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身体是淤色的,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还有气,但不多。 紫衣跟落锦书说过,沈仞与她交手被重伤后,不曾调息便闯出包围,内伤严重,他是真的拼了一条命从北州回去报信的。 可惜,这份誓死报效的心,没有得到云靳风的回应,云靳风只认为他办事不利。 这么重的伤,沈仞已经是昏昏沉沉,但是到了国公府,他却能睁开眼睛看落锦书。 他显然是有些激动,想说话,但张嘴就吐血。 沈仞的父母亲自送他来的,沈夫人已经跪在了落锦书的面前,求她一定要救沈仞。 落锦书让所有人出去,包括辛夷也要先出去。 她要谈价钱。 救沈仞对她而言,是一门生意。 辛夷板正,谈价钱的事不能让她听到,反正账单出来的时候,她按照账单给付辛夷,就算是结账了,辛夷会把银子先放在系统,最后还是会交还给她的。 沈仞的父亲沈大人见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们夫妇单独在此,不知道她是何用意。 这个少女往日他看不起,但今日却要求着她。 “沈夫人起来,我长话短说。”落锦书坐了下来,望着他们夫妇二人,道:“沈仞的伤很重,你们应该也请过不少大夫,应该都说救不回来。” 沈大人道:“姑娘说得对,便是宫中太医,下官也请过了,都叫准备后事。” 中年丧子,人间大痛,沈大人没有掩饰焦灼与担心。 “所以,救他要用很特殊又的药,甚至我也没有绝对把握,”落锦书顿了顿,谈价钱果然不是她的强项,竟然生出了一点羞耻之心,“药好,价格自然贵,我不知道你们家里情况如何,是否能负担得起药费。” 沈夫人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哭着道:“姑娘,妾身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救他的,您不用担心药费的事,您说需要多少,妾身马上叫人回去筹。” 落锦书道:“人如果救不回来,钱我收一半,但人如果救了回来,我是要收足的。” 她竖起一个巴掌,实在是……羞于说出口。 沈大人脸色大变,“五万两?姑娘是在抢……” “有,有的!”沈夫人连忙站起来挡在了自己夫婿的面前,躬身对落锦书猛地点头,“我们有的,姑娘请尽力。” 沈大人面容铁青,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落锦书看着沈夫人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又看着沈大人一脸的怒气,她心里头叹了叹气,其实她想说五百两。 因为,一百五十两以内,如果救不了沈仞,也实在是救不了的,再用药也没有作用。 五百两,已经是多收了三百五十两,进自己的私人口袋。 第138章 老底都被辛夷掀了 三百五十两是多少钱?如果按照电视剧里,动不动拍出个几万两的,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是,落锦书如今对这里稍稍也有点了解,按照粮食价格来演算,一两银子差不多是那边的一千五百元,或许更多。 也就是说,治疗沈仞扣除账单的钱之外,她起码能拿五十几万啊。 不扣除的话,是七十五万。 当然,在现代的话,七十五万救一条命不贵,可她没有成本啊,蓝血盾的药和仪器,都不需要额外付费了。 沈夫人见她不说话,声音急了,“姑娘,我们能给,五万两能给的。” 落锦书看着他们,收人家五万两,她是真做不出来。 做人多少要有点底线吧? 但如果说收五百两,她自己都觉得寒酸了。 沈大人盯着她,忽然冷笑了一声,“姑娘该不会是说五十万两吧?” 沈夫人骇吸了一口气,“五十万两?” 落锦书道:“越说越离谱了,我是说,人没救过来,我收五百两,人如果救回来,收足一千两,一千两不是上限,如果到时候要用到一些特效药,有可能需要三千两,最多是这个数了,用了三千两的药都救不回来,也没必要继续治。” 从五万两上升到五十万的高度,再一下子降到三千两,沈大人夫妇都呆住了。 等回过神来,便急忙道谢。 沈大人更是郑重地行礼为方才的不礼貌致歉。 落锦书也不跟他们多说,叫紫衣进来请他们出去,再把辛夷召唤过来,开始治疗了。 沈仞的伤很重,脏器破裂引发内出血,炎症,感染,生命指数也很低。 初步方案是手术治疗止血,再加消炎抗感染的药。 沈仞底子好,内力深厚,辛夷从他的血液里也测到了那种不知名的标记物,使得他的免疫力比寻常人好很多。 也因此,他才能扛到如今,还没去被牛头马面带走。 手术预计三个小时,这速度不算很快,慢工出细活。 主要是锦书觉得自己收费贵,多做点功夫没那么心虚。 “血浆还是全血?”辛夷问道。 “全血,先二百。” “这人命大,这样都死不去。” 落锦书道:“听紫衣说他内力深厚。” “这内力回头您也练一下吧,回头重伤能给自己省点自体治疗。” “盼点我好可以吗?”落锦书没好气地道。 跟辛夷说话,少点控制力都会气死的。 “你们人类都会受伤的,这需要避讳吗?”辛夷给沈仞输血之后,在一旁协助,“要听笑话吗?” “不听。”落锦书心累,在辛夷的笑话里,她是笑话。 辛夷耸肩,“不听就算,我本来想说暗疾仔的事。” “你又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他自己爱生气,我就是跟他说,你知道我们一起剥洋葱的事,他就生气,人家殿下知道你偷看了他,还捏了一把胸口,都没生气的。” 落锦书手一抖,沈仞差点送命,“什么鬼?我什么时候偷捏他胸口?” “手术那会儿啊,后来你不是去救明月了吗?他很担心,我让他不要担心,我说你在天战医局都身经百战了,是个老奸巨猾……” 落锦书猛地转身,“什么?你跟他说了天战医局?” 辛夷道:“没说天战医局里的事,我就是说你在天战医局里身经百战,后来他还问什么总司的事,我都警告叫他不要试探,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有个什么屁分别吗?他连总司都知道了,辛夷,我崩了你。” 落锦书气急败坏,要不是正在做手术,立马给她断电。 辛夷意识到自己犯错了,顿时不敢再说,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待。 落锦书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手术做完之后你别走。” 辛夷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措。 她深呼吸,调整好之后继续手术。 沈仞的手术预计三个小时,最后两个小时做完,开启了重症监护的时候,落锦书招手让她过来。 “把你们的对话复述出来,我知道你可以一字不漏。” 辛夷翻找记忆,把与云少渊对话复述出来。 分析她可以活着回来,说她趁机轻薄,捏了云少渊的胸口,说她在天战医局里没人喜欢,说她凶恶,是女魔头。 这所谓什么都没说,简直就是把她落锦书的老底都给掀了。 落锦书气得当场升天,“沈仞出监护之后,你立马回系统关禁闭,断电,以后除非有手术,否则不得出来。” “啊!”辛夷慌了,“我好多都没说的,我没告诉他你喜欢看男人洗澡……” 落锦书怒:“我什么时候喜欢看男人洗澡?” “喜欢啊,大家都知道的,他们洗澡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小心落女魔偷看。” 落锦书瘫在椅子上,心梗了,真心梗了。 辛夷整一个弱小无辜,讪讪道:“您犯不着这么生气,后来他问的那些话,我都没说,他也没接着问了。” “还想说什么啊?说我在天战医局像个傻子似的跟上司闹矛盾,回去又被属下质疑戏弄?” “说我杀了几个研究员,篡夺了别人的成果?” “说我被关在海监五年,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人?” 连番喷怒,辛夷吓得退后一步,这脸怒红得跟鞭炮似的,一点就要炸了。 “你是进阶智能机器人,你分析的事情的时候头头是道,你应该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里也没有机器人,你把自个的老底掀了,我们就没活路了,你懂不懂?” “云少渊现在是可信的,但是他能一直这么对我吗?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从来就没人喜欢过我,他只是一时被我的本事蒙蔽了,觉得我新奇,觉得我与众不同,等他认清楚了我,就不会再喜欢我,到时候会怎么对我你知道吗?” “我死了,你还有机会出来吗?蓝血盾在我这里,你回不去的,你只能永远呆在一个已经死去的系统里,永远不可能出来。” 辛夷想反驳两句,她说的那些话,源自于她的不自信,她觉得没人喜欢过她,云少就不会真的喜欢她。 她说想和云少成亲,说云少喜欢她,她像所有即将结婚的女子一样期待着未来。 她实则什么都不相信。 但辛夷不敢说了。 根据天战医局那些人的经验所得,总司发脾气的时候,他们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能不呼吸也尽量不要呼吸。 等她骂完发泄过,冷静下来就会自己过来道歉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第139章 知道银子是少渊给的 落锦书是真生气。 她一直把现在和前生分开,不想这里的人知道以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尤其不想云少渊知道。 在这里,云少渊得万民敬仰,百官爱戴。 而她落锦书在医局,神憎鬼厌,凶恶,横蛮,女魔头。 哪怕这些都无所谓,可以不用理会是否配得起少渊。 但她想和前生割裂,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这里活下去。 她冷冷地睨了辛夷一眼,见她一副恭听却眸色飘移,活像医局那群人一样。 这是表面顺从,底下反骨的表现。 气过了一阵子,她想起少渊并不曾问过这些事情。 他从不问的,不问她为何能在武衡居来去自如,没深挖她为何懂得医术。 他是在辛夷说漏嘴的时候,试探了几句,但之后没有继续问,显然他也不是那么在乎这些事情。 这么想着,气消了一半,再看到她唯唯诺诺,可怜巴巴的样子,也骂不下去了。 但是,再一次坚定了她要把辛夷更新一下的决定。 哪怕是个愚笨的,弱智的,总好过时而聪明理智,时而宕机胡来。 术后一个小时,沈仞的生存指数回升,基本没有生命危险了。 “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跟家属交代。” 辛夷连忙过去帮她开门,“总司慢点走。” 落锦书关闭她的说话功能,闭嘴吧机器人。 沈大人夫妇在外等得正焦灼,见落锦书出来便急忙上前去,“姑娘,如何?是否有救?” 落锦书道:“内脏出血,我给他开了刀子,把出血位置缝补止血,用过一轮名贵的药了,暂时止血。” “开了刀子缝补内脏?”沈夫人一听,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 沈大人急忙搀扶住她,来找姑娘之前,他就跟高家和梁家那边打听过姑娘的治疗方法,用药还会动刀子啊缝补什么的。 梁度和高林都有被缝补过。 所以他反而放心,因为高林和梁度都好了。 “姑娘,犬子是否有活着的希望?” “暂时情况稳定,是否能脱离危险,看今晚,今晚我会守着,有突发情况会持续给药,这点你们也要做好……” 沈大人没等她说完,便忙不迭地点头,有,我们做好准备,银子有的。 落锦书稍稍移开脸,“不是银子的事,是有突发情况的话,还是会有危险的。” 她呸了自己一声,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讹点钱吗? 还装什么清高? 沈夫人带着哭腔道:“还请姑娘尽力,姑娘若救得了沈仞,便是我沈家的恩人了。” “不说这些。”落锦书可不想成为沈家的恩人,“你们先回去,三天之后再过来。” “回去?不用伺候照顾么?用国公府的人我们也过意不去啊。” 实则,没见着人也是不大放心的。 毕竟,有前怨在。 落锦书自然看出来,淡淡地道:“人都到我手上了,要害他我现在就可以害,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送过来的沈仞一双脚都进了鬼门关,就算我还你们一具尸体,也不算我医术不好。” “姑娘,这话莫说,莫说!”沈夫人捂住胸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信得过我便回去,三天之后带着医药费过来接人。” 说完,落锦书便招呼紫衣过来送客,自己转身回了屋中去。 进屋之后看到辛夷,落锦书已经不生气了,因为她刚才也做了一件挺没底线的事。 伸手拽了拽辛夷的袖子,“这一次原谅你,下次不要了。” 辛夷抽了抽鼻子,禁言中,不能说话。 落锦书解除禁言,因着心虚还哄了辛夷几句。 辛夷委屈巴巴地问道:“那我还需要回去关禁闭吗?还断电吗?” “算了!” 落锦书叹气,也没摆什么领导范了,手底下就这么一个机器人是那边跟来的,还领什么呢? 萧王府里。 云少渊听了红狼的禀报,说锦书给沈仞治疗了,他眉目微暖,道:“你们姑娘心好!” 红狼小声道:“听满姑姑说,是国公府开支不出来,姑娘怕是为了赚银子的。” 云少渊怔了怔,他这辈子都不曾为银子担忧过,所以锦书开府他全部都周全安排了一遍,从安保到伺候,近身到洒扫,一等到三等,巨无遗细。 甚至连满姑姑都是他跟父皇求来的。 但唯独就没考虑过银钱的事。 是啊,这么大的府邸,没银子怎么开支啊? 他道:“那你们姑娘也是心善的,你去账房支取一万两交给满姑姑,让满姑姑告诉锦书,这是太上皇赏赐的,不要说是本王给的。” 红狼顿时笑逐颜开,他回来就搞钱的,殿下好相与,出手就是一万两,要是直接去问那死抠死抠的敏先生,估计是小鸟拉屎地给一点点。 敏先生的抠门,是整个大燕都知道的事。 他擅长做生意,王府里的生意包括小报的事都他管的,但有多会赚钱就有多抠门。 他趁着敏先生没回来,急忙跑去账房支银票,一万两银票好大的一沓,藏在身上之后背着篓子跑去银号,兑换了一百吊钱和一百两银子。 锦书晚上出来用膳的时候,满姑姑就笑着禀报说让她不必担心银钱的事,太上皇已经赏下了一万两银票。 “红狼还特意去兑换了二百两,有银子也有铜板,您若有什么想买的,差遣一句便可,要置办什么嫁妆,也从这里头支便是。” 落锦书喝了一口汤,微笑着道:“嗯,除了那二百两,其余的先别用,放着吧。” “也不能放很久,嫁妆总得置办。”满姑姑说。 “嫁妆的事我有分寸,你别用这些银子置办嫁妆,我有用处的。” “那……好吧!”满姑姑虽然觉得眼下没有比置办嫁妆更要紧的事了,但姑娘既然发话,不用便不用吧。 横竖喜事明年年初才办,还有时候。 落锦书笑着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吃饭不用伺候。” “好嘞,姑娘吃好了叫奴婢收拾。”周元福身退下。 满姑姑给她再装了一碗汤,这才转身出去。 落锦书双肩缓缓地塌下,那努力维持的明媚笑容也垮了,唉,这银子不是太上皇给的,是少渊给的。 太上皇赏赐,怎么会单独赏赐银票呢? 更不会私下给满姑姑,赏赐都是大大方方来的。 她怎么能拿少渊的钱来置办嫁妆? 第140章 蓝寂报喜 她吃了饭之后,便出去问满姑姑拿五百两银票和一些铜板,便回去手术室,跟辛夷对了一下账单。 少渊给的这些钱,扣除医药费到时候要全部还给他的。 而且是要在成亲之前还。 “敏先生给的?我之前还看错了他,以为他是赖账的小人呢。”辛夷激动地道。 “人家是忙,听蓝寂说敏先生管的事情很多,里里外外的,没一分钟得空,这点小钱人家也是要得空才批的。” “也对,那银子你先给我。” 落锦书给了一张银票,再数了些铜板,“府中如今开销很大,满府的人一天吃饭都不少钱,你冲账之后要马上给我。” 辛夷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嘞!” 她收了银票和铜板进去,扫描上传,“连线有点慢,还没那么快到账。” “行,你冲账成功就还我。” 正当落锦书松一口气的时候,便听得辛夷开心地道:“现在就剩蜀王妃的医药费了。” 落锦书弯下的后背又挺直起来,“不说了吗?人家分期付款。” “嗯,下次您过去的时候,记得补回同意书。” “不用这么麻烦……” 辛夷顿时就严厉起来了,“手续的事怎么算麻烦?您是要不遵守则吗?” 落锦书瞪着她,说她没礼貌吧,她用敬语,说有礼貌吧,敢冲上司叫嚣。 “补补补,给你补,行了吧?” 辛夷得寸进尺,“其他人的也都要补回来,包括殿下,包括沈仞。” 落锦书磨牙,真是不懂得变通,她都贪污收回扣了,机器人还这么顽固。 她道:“辛夷,我试试给你升级。” “不能联网你怎么升级?”辛夷问道。 “机器人助手的升级有些不需要联网的,只要你的上级给予你肯定的评价,你就可以升级。” “我知道,但这个需要完成一万台手术,我没有达到。” “我破格提升你,你以后就是一等机器人。” 辛夷瞪大眼睛,“一下子提这么高啊?这会不会违规啊?” “我就是规矩,医疗系统是我研发,你在系统里服务,所以只需要听我的。” 辛夷侧头,“但原先那些规矩,不也是你定下的吗?你要打自己的嘴巴?我不能想象蓝血盾没有用规矩守则该怎么运行下去。” 落锦书忍住拖她出去狂揍一顿的冲动,“那你到底要不要升级?” 辛夷顿时挽住她的手臂,笑得甜腻,“要,要的。” 她好想升职啊,她要当一等机器人助手,可以用超快充了,十分钟就能充满,而且还能启动后备电源,这样就等于有两块电池了。 就算此事有违规,那也是总司违规,她只是听命令的。 如果真要处罚,受处罚的是总司,那无所谓的。 落锦书叹气,好,现在辛夷破格提升,大家都捡到了好处,一起往违规的深渊堕去吧。 升级,解锁了一些新皮肤,新功能。 辛夷现在可以变成各种肤色的人,双眼带射线可做各种Ct,然后反馈到她的大脑计算出结果,也可携带一定量的药,输入简单处方就可以自动出药,不用要等她回来开处方才能用。 而且,如果是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都不需要打开系统。 这些功能本来是有的,解锁之后就能用。 不过,锦书最想洗掉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可那些记忆需要联网才能删除,倒是可以导入一些记忆,例如之前小绿的记忆,但那些记忆都是暂时的,过一阵子就会自动屏蔽。 而且要别人的记忆也没有用处。 升职后的辛夷,气焰明显嚣张了很多,看总司的眼神也豪横了点。 沈仞术后醒来便撤了系统,生存指数已经稳定了,就不必再依赖系统的监护。 麻醉药的药力还没完全消失,他虽呆滞但没有很痛苦。 知道是锦书救了他,他说了一句多谢,之后便一言不发,眼神充满了复杂。 良久,叹了叹气。 辛夷以为麻醉药消了,在一旁问诊,“哪里痛?” “不怎么痛。”沈仞飞快地看了落锦书一眼,又说了一句,“感谢!” 他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命悬一线,会是落锦书救他。 他从知道落锦书不是凶手之后,就已经心生愧疚,但始终伤害过她,有亏欠,如今还更欠了一条命。 不知道如何偿还。 落锦书让辛夷看着,自己出去了。 辛夷对沈仞没有敌意,她现在只对蓝寂有敌意。 沈仞麻药过后开始痛了,但依旧不吭一声,习武之人这点痛楚是可以忍受的。 辛夷没给他用止痛药,能扛过去是最好的。 晚上也由辛夷看着,落锦书只是进去瞧了一眼,便走了。 明天她要去蜀王府,顺便回一趟萧王府看少渊。 红狼每天都会回萧王府一趟,然后回来告诉她殿下在养伤,半步不出府门,乏闷时便在湖边垂钓。 落锦书听了很满意,他的伤必须要好全了才能忙碌。 “姑娘,”满姑姑从回廊里过来,道:“今日沈家那边送来了一些礼物,我命人先放在正厅等您发话,您若不收,我明日便叫人退回去。” 落锦书道:“进宅那日不是都送过了吗?” “是答谢姑娘救沈仞的薄礼。” “不必,明日退回。”落锦书不想拿这些礼物了,因为医药费她已经收得很贵,再收礼过意不去。 那日进宅,沈家送来的东西也很贵重,虽然一时不好变卖变现,但往后若有困难了,拿出去典当也值得些银子的。 “是!”满姑姑领了话,便招呼周元周茜进去伺候姑娘沐浴。 沐浴之后,满姑姑端来了夜宵,是一碗银耳羹,姑娘这两日救治沈仞辛苦了,满姑姑心疼。 落锦书刚坐下要吃,便见一道身影旋风似地进来。 落锦书抬起头,见竟然是一脸激动狂喜的蓝寂,他跑进来之后,紫衣和红狼也追着进来,且不约而同地都伸手拉了蓝寂一把。 满姑姑沉下脸,“天大的事,等姑娘吃了银耳羹再说。” 蓝寂却浑然不顾,挣脱两人,且一手推开了满姑姑,一个箭步上前,声音都在发抖,“姑娘,属下有喜讯。” 落锦书慢条斯理地吃着银耳羹,不需要蓝寂说,她猜到是什么事了。 能让蓝寂激动到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只有一个人,紫菱。 紫菱没死。 第141章 是紫菱要回来 但紫菱没死,蓝寂巴巴地跑过来找她报喜,这就奇怪了。 在满姑姑凶恶的盯视下,蓝寂收住了话,强忍着等落锦书喝了银耳羹之后,才道:“姑娘,方才影子卫报信回来,说紫菱没死。” 意料之中。 落锦书首先看了一眼紫衣,只见她也激动得露出狂喜之色,拉着蓝寂问了一把,“是真的吗?” “是真的,真的!”蓝寂激动地说着,又转头对落锦书道:“姑娘,紫菱真的没死。” 落锦书看着蓝寂,“嗯,我知道了。” 蓝寂扬袍,单膝跪下,“姑娘,属下来是有一事恳求。” “蓝寂,你想求姑娘什么啊?”红狼先问了,鲜少见蓝寂这么郑重地下跪求人,所以他立刻觉得蓝寂是强人所难。 现在他是姑娘这边的人,自当先捍卫姑娘的。 蓝寂声音依旧颤抖,道:“影子卫来报,说紫菱是被戎人抓去当了俘虏,千辛万苦逃出来的,一路被藏在燕国的戎人高手追杀,身受重伤,如今在影子卫护送回京的途中,明日便可抵挡,还请姑娘为紫菱医治。” 落锦书淡淡地笑了,“居大夫不能治吗?” “居大夫医术自然是好的,但是姑娘更胜一筹。”蓝寂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紫菱没牺牲,但到底被戎人俘虏许久,加上遭遇追杀,只怕伤情很重。” 他往后跪退了一步,磕头下去,“如果有姑娘出手相救,紫菱一定可以痊愈的。” 落锦书问道:“影子卫报说她伤情如何啊?” “只说受了重伤,未知具体如何。” “那就等送到府中,居大夫看过觉得需要我相助,那你再来找我吧。” 蓝寂抬起头道:“姑娘,影子卫说明日晌午才抵达王府,您要不先随属下出城去,争取快些能给她医治,这是救命大事,而且紫菱是为国征战的英雄……” “蓝寂!”红狼当即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 蓝寂转头去看着红狼,“你也跪下一起求姑娘吧,紫衣,紫衣跪下。” 紫衣怔了怔,道:“姑娘这里也有伤者,沈仞在里头呢,而且伤情不知如何,就叫姑娘大晚上的舟车劳顿出城去,这……” 蓝寂生气地打断紫衣的话,“沈仞有辛夷看着就行了,而且沈仞怎么能跟紫菱比?紫衣,你难道就不紧张你姐姐吗?” 他声音激动了起来,“她没死,她活着回来了,她必定是历经了千险万难,你们为什么看起来漠不关心的样子啊?你们难道不高兴吗?不激动吗?” “尤其是你,紫衣,你应该劝服姑娘去接紫菱的。” “红狼,你安排黑狼卫驻守国公府,紫卫队与我蓝衫卫一同护送姑娘出城。” 三言两语,蓝寂安排妥当。 但紫衣和红狼都没做声,看着姑娘,他们以姑娘的命令为准。 蓝寂看到他们都没应声,跳了起来,咆哮道:“怎么回事?你们像死了一样,我说紫菱回来了,回来了!” 落锦书看着蓝寂,当初在武衡居时给她送饭的那个蓝寂,是一个酷酷的汉子。 在王府,只要不涉及紫菱,他是冷静沉稳的蓝侍卫指挥使。 当初紫衣笃定明雨翻不起风浪的时候,他认为不能大意,一点空隙都不能叫人钻。 但是现在的蓝寂,无冷静无理智,在这里咆哮着,像一只被架在火架上的鸡。 落锦书问了一句,“蓝寂,殿下派你来的?” 蓝寂摇头,眼底难掩失望,“殿下只说影子卫会送她回来,叫属下不必管。” 让蓝寂失望的,其实是殿下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甚至,还隐隐有些薄怒。 仿佛紫菱回来,对他来说是一个麻烦。 他明白殿下如今喜欢姑娘,但是他不能对紫菱始乱终弃,就算不娶紫菱为侧妃,紫菱依旧是紫卫队的指挥使。 她是在战场上被俘虏的。 便不论这些,紫菱能活着回来,萧王府上下就该振奋激动才是。 “既然殿下都没叫我去,那我没必要去。” “不是!”蓝寂吃惊地看着她,“您不去?您为什么不去?殿下没发话,是不想姑娘为难,或者不想让姑娘不开心,但姑娘既然知道了,就该去的,这才能体现您仁爱……” 落锦书打断他的话,冷然起身出去,“我不仁爱,紫衣,送客!” 外头传来辛夷的咆哮,比蓝寂方才的咆哮更咆哮,“让我来!” 辛夷出来找总司,沈仞高烧了。 她本来想等他们说完再进来的,但是听着听着十分生气。 总司下令撵人,撵的又是蓝寂,这差事正好她来办。 岂有此理,她这边刚升职,蓝寂就来触霉头,一点都不吉利。 便见她衣袖里的机械臂一伸,握住了蓝寂的肩膀,往后一甩,蓝寂便被扔了出去。 甩出去之前,电流从肩膀袭向蓝寂的心脏,电这厮。 动作快如闪电,机械臂是有白皙的肌肤,不会被人看出来。 蓝寂昏过去了。 辛夷踏步上前,横眉冷对,“百病皆可医,贱骨难求药,贱蓝寂!” 骂完,她气势凛然地走到落锦书的面前睥睨道:“任他吼叫,怎么当姑娘的?你没手吗?不会抽他大嘴巴子?蓝血盾……” 咔地一声,盾字没说完,开启二十四小时禁言模式。 辛夷张张嘴巴,哑巴哑巴哑巴……只得把手放在额头,示意沈仞发烧。 “跟我来!”落锦书冷睨了她一眼,才骂过一顿,又嚷嚷蓝血盾了,机器人没记性。 外头,紫衣和红狼正在吩咐人把蓝寂弄走,这场面真是尴尬,堂堂蓝衫卫指挥使,被一个女子扔出去昏了。 顽固也被惊动了,慢悠悠地从回廊走过来,睨了一眼又慢悠悠地回去。 但慢悠悠地走了两步之后,猛地一个转身助跑,凌空跃起,一头撞在了刚被抬起的蓝寂腰上。 蓝寂又被撞飞出去。 顽固跃回石阶上,侧身扭头,王之蔑视定格三秒,又慢悠悠地走了。 红狼本想呵斥几句,毕竟虽是狼王,却也是黑狼卫的队员,但周元说姑娘如今也特别宠它,明明禁食却在房中偷偷喂肉。 靠山多且大,得罪不起。 萧王府。 红狼亲自送蓝寂回去禀报了,云少渊才知道蓝寂竟然去找锦书,让锦书出城去接紫菱。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起来,“人呢?” 红狼道:“被辛夷打昏了,送回来的时候居大夫给他扎针,刚醒来,如今在外头等您宣呢。” 第142章 废蓝寂 云少渊素来温润的眉目,变得冷寒如冰,厉声道:“不见,传本王令,撤去他蓝衫卫指挥使一职,由青鞘暂代,此期间,蓝寂只负责巡卫,不得过问任何事。” 红狼震惊,连忙跪下,“爷,请您念他初犯,且姑娘并未追究,求您网开一面。” 云少渊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具哐哐作响,“你如今是国公府的人,他一个萧王府的指挥使跑过去,你不问来意便放了他进去,本王没问你一个失职之罪已经是网开一面,你还敢给他求情?” 红狼道:“殿下,蓝寂只是一时糊涂,加上忧心紫菱伤重会死在中途,所以才会跑到姑娘面前提那些无礼的要求。” 云少渊俯身,指骨微响,“那么,你觉得他冲到姑娘面前,让姑娘出城去接紫菱,是没错?” 红狼凝了凝,摇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蓝寂做错了,属下也错了,没有及时拦住他。” 云少渊直起身,盯着他好一会儿,“回国公府去,再任人乱闯国公府,那就不是撤职的事。” 红狼知道殿下决定了,求情无用,只得站起来躬身,“属下告退!” “属下不服!” 蓝寂大喝一声,竟直接闯了进来,跪在地上倔强地抬头,大声地道:“属下认为殿下应该下令,让姑娘出城去接紫菱才对,属下没有错。” “蓝寂!”红狼急忙伸手去拖他,厉声道:“你别再说,别惹殿下生气。” 蓝寂甩开红狼,直直地跪着,“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殿下对紫菱的态度前后大变,就因为您要迎娶姑娘,便忘了您和紫菱往日的情分吗?” “紫菱被俘,您难道不心疼吗?她回来,您难道不高兴吗?” “属下在您的脸上,没看到半点高兴,您是不是觉得她被俘,会被人辱了清白,她不清白了,您就不想要她?” “就算她被辱了,那也不是她的错,殿下应该更心疼才是,属下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属下冒犯,您出去问问兄弟们,您这样对紫菱,他们看在眼里,是否会心寒?” 红狼听得头皮发麻,蓝寂是不要命了吗?竟敢这般挑衅殿下。 “你不要再说了,闭嘴!”红狼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便要拽着他出去。 “我还没说完!”蓝寂愤怒地挣脱,再重新跪在地上,“我说完之后,殿下要杀要剐,蓝寂绝无怨言。” 红狼心惊胆战地也跟着跪下,想着殿下要杀蓝寂的时候,兄弟一场,如何也要帮忙求情。 但云少渊脸上没有生气之色,连眼底的寒气也消失了,面容和煦,“蓝寂,你说得对!” 蓝寂怔了怔,“既然如此,殿下是否该下令,让姑娘出城去?” 云少渊握住了椅子的扶手,语气依旧温和,“暗疾私下报过,紫菱伤势不重,不需要姑娘出城去接她,但你为紫菱冒死进谏,可见你着实对紫菱情深意重,本王便成全你这番情意,把紫菱许配给你为妻。” “什么?”蓝寂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惊骇,“许配给属下?这怎么能行?” 云少渊微笑道:“正如你所说,本王应该要念紫菱的情分,但你为紫菱做了这么多,紫菱也该念你的情分,所以,她会同意的。” “不,不是这样的,殿下,紫菱喜欢的人是您,不是属下!” 云少渊笑容收起,一瞬间,清冷严厉,“红狼,传本王的命令,为蓝寂和紫菱筹备婚礼,都是义气儿女,不必选什么吉日,三天后成亲。” “婚礼不必盛大,但要走个仪式,由敏先生督办,本王亲自为紫菱添妆,如此,才能不叫跟了本王多年的兄弟们寒心。” “蓝寂对紫菱的一番情深爱护,也昭告府内外的兄弟,叫大家知悉,一如之前紫菱对外宣称本王曾喜欢她一般。” 红狼伏地,“领命!” 蓝寂摇头,艰难地道:“不,殿下,紫菱应该是您的侧妃,您是要弃了她么?而且,紫菱也没有告知所有人,都是紫衣外传出去的。” 云少渊笑意冰冷,却不言语了,袖子一扬,宽袖化作巴掌,落在了蓝寂的脸上。 这一拂,凝了内力,蓝寂被打得脑袋偏了出去,半扑在地上,悲声道:“殿下,您这样做,紫菱会恨死属下的。” 云少渊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唇角凝了冷笑,“你为她冒死进谏,她若恨你,岂不叫兄弟们寒心了?且你往日如何为她,兄弟们也都看在眼里,她怎会不念这份情呢?” 蓝寂脸色惨白,这些话,原是他说殿下的,说时义愤填膺,满心不甘,可如今殿下说紫菱,怎是这般的刺耳? 云少渊继续道:“况且,紫菱曾跟本王说过,她心里有你,你若不信,等紫菱回来本王亲口问她,你在旁听着。” 蓝寂怔怔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紫菱心里只有殿下。 她不止一次说过,会和他当一辈子的兄弟,不离不弃。 怎么会跟殿下说心里有他? 她喜欢殿下,殿下那会儿也喜欢她,那她怎么会这样说呢? 云少渊抚着袖口的刺绣,眉目不抬,掩盖了眼底阴郁,“下去吧,领二十大板,再领一身护卫的衣裳,二十大板对于你无碍,明儿开始巡逻。” 蓝寂心里头是彻底懵了,也不敢再说,磕头告退下去领板子。 红狼还没走,问道:“殿下,真让他们成亲啊?” “怎?你觉得不好?” 红狼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紫菱不喜欢他,只利用他。” 云少渊道:“但他不知,任何人对他说的话,都不如紫菱说的有分量,包括本王。” 他顿了顿,“红狼,让青鞘管着蓝衫卫,再从底下提拔个人上来。” 红狼心里难受,“您真的要弃了他?” “从他擅自去找国公府,让姑娘出城去接紫菱开始,本王就不能让他掌蓝衫卫。” 红狼叹气,却还是再求了一句,“殿下,但这些年他对您忠心耿耿,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云少渊神色冰冷地望着外头,“下去吧。” 红狼见他心意已决,只得退下,他也知道蓝寂这么做很不妥当,竟然叫姑娘出城去接紫菱,还让殿下去给姑娘下令。 他真是昏了头。 云少渊闭目,沉吟了良久,才喊了一声,“暗疾!” 角落里响起了声音,“在!” “陪本王去一趟国公府!” 良久,角落里响起了嚯嚯磨刀声,还有从牙缝里迸出的冷冽寒音,“等会!” 第143章 少渊去国公府 蓝寂领了二十大板,丢了蓝侍卫指挥使一职,心里难受得很。 他跟随殿下多年,从不曾犯错,也从不忤逆殿下。 殿下喜欢紫菱,他便把紫菱藏于心底,不敢争夺。 他也发过誓一辈子不会离开殿下,但一切都被他自己搞砸了。 殿下废他指挥使一职,暂时留在府中,但也只是暂时,殿下不会再让他留在王府了。 想到要离开殿下,离开弟兄们,他心里难受得紧。 红狼命人去请了敏先生之后,便去找蓝寂说话。 青鞘恰好也闻说了,先一步来到。 听红狼说完整件事情,青鞘不禁怒斥,“蓝寂,你是不是疯了?紫菱就算是重伤,一切也有居大夫,更殿下会有定夺,你自己去找姑娘,还让姑娘出城去接她,你把姑娘置于何地啊?她是萧王府的奴婢还是紫菱的奴婢?” 蓝寂趴在床上,眼底发红,“我只是担心紫菱的伤势。” 红狼冷冷道:“殿下后来都说了紫菱伤情不重,你还在那里不依不挠的。” 蓝寂锤了一下床板,低吼了一句,“我是见殿下不高兴,紫菱回来,他不高兴啊。” “殿下的喜怒哀乐,几时会流露出来给我们看?”红狼拿了伤药过来,给他涂抹着,“你跟在殿下的身边这么多年,连这点你都不知道吗?” “那是以前,姑娘来了之后,他都变了,姑娘跟他说话他就开心得不行。” “能一样吗?殿下喜欢姑娘,他们是要成亲的。” “殿下以前还喜欢紫菱呢。” 红狼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头上,“还说这些话?殿下都满府澄清过,没有的事,是紫菱自己说的。” “你是说紫菱撒谎吗?”蓝寂撑起头,瞪着红狼,“你不许诋毁她,你还是不是兄弟?” 红狼见他比顽固还顽固,气得当场扔了伤药,“我不是,我是国公府的人,走了!” 他大步便走了出去。 结果出去几步却又转了回头,捡起地上的伤药挖了一块气呼呼地抹在了蓝寂的嘴巴上,“对啊,我是国公府的人,你这小子跑国公府去欺负我家姑娘,我怎能轻易饶了你?” “呸呸呸!”蓝寂忙地吐口水,把伤药吐了出来,“红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上回你被殿下责罚,我打的板子,特意留了手,最后还是我帮你上的药。” 红狼扭身就走,屁股扭得那叫一个生气。 蓝寂气得又锤了一下床,飞瞟了青鞘一眼,“青鞘,你帮我上,明儿还要巡逻呢。” 青鞘双手抱胸,皱起了眉头,“蓝寂,你跟了爷这些年,你见过爷薄待过任何一位兄弟吗?” “当然没有!”否则怎会让他如此忠心跟随?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认为他会薄待紫菱?紫菱是在战场被俘的,她回来殿下肯定高兴,如果不高兴,那么必定是……” 青鞘止住了话,这些话不必说出来,蓝寂应该能领会。 蓝寂生气,“你这是什么话?” “你自己想吧。”青鞘拍拍他的肩膀,“在战场被俘我们竟不知道,逃了回来还被潜伏在燕国的内应追杀,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除非紫菱带走戎人的机密,如果没有,那么戎人不惜暴露燕国的内应也要杀她,嗯,好好想想。” 蓝寂怔怔地看着他,从知道紫菱回来他就处于亢奋激动的状态,没有好好思索过。 “所以殿下没有表现出高兴,是因为他也在怀疑?你们都在怀疑?” “我们有脑子,且没被爱情冲昏头脑。”青鞘说完,也转身出去了,“你没给我上过药,所以我不算忘恩负义。” 蓝寂撑着身子的双手缓缓地回收,脑袋埋在枕头里,脑子里浮现出紫菱的脸,那张永远对他微笑且包容的脸。 她…… 蓝寂不敢想,一想便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那样混战的情况下,最后戎人杀手是被杀退的,不曾俘虏过谁。 又或许,因为殿下当时受伤,所以大家都没有看到? 当时死了很多人,紫卫队的也不少,当时战场和被火焚烧过,虽说找不到尸体,但是其实大家都默认她是牺牲了。 而且青鞘说得有道理,她被俘虏之后逃出,其实以她的身份不值得戎人发动燕国潜伏的内应去追杀她。 除非,她真的是偷走了机密。 蓝寂慢慢地抬起头,紫菱,你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才让戎人如此不顾一切,对吧? 等你回来跟殿下禀报了,所有的误会都会冰释的。 你一定要把证据拿出来,打他们的嘴巴。 云少渊和暗疾出门上马车的时候,看到樊妈妈被一辆马车送回来。 这小老太太是被搀扶着下马车的,送她回来的就是樊小花将军。 云少渊看到他就脑袋发麻,立刻下了帘子,装作看不见。 但樊将军却看到他了,急忙跑过来行礼,“殿下!” 云少渊嗯了一声,没做什么回应。 “在这里看到殿下就好了,”樊将军很高兴,但随即神色就严厉了起来,“那日您走后,末将亲自回去军备库,发现有几副铠甲被咬了。” 云少渊竟空前地脸色大变,“快走!” “殿下,”樊将军拦在马前,“这几副铠甲,是顽固咬的吗?咬烂棉衣罚跑,但损坏铠甲,是要打军棍的。” “臭小子!”樊妈妈有气无力地骂着,“你还要打殿下军棍不成?” 樊将军义正辞严地道:“姑妈,铠甲乃是军中要物,一副铠甲,能护着一名先锋的性命。” 他走近马车,声如洪钟地道:“殿下,请您交出顽固。” 马车底下,传来暗疾的声音,“顽固在国公府,由国公府的辛夷看管,她说任何人不得处罚顽固。” 云少渊的长剑从马车里直伸到车底,警示着暗疾,暗疾这才闭嘴。 樊将军追问道:“国公府?哪个国公府?魏国公?” 车夫马叔听到殿下的出剑声,当即挥起马鞭,大声喝道:“樊将军走开,殿下有要事办。” 樊将军连忙退开,虽说惩罚的事要紧,但不能阻碍殿下办正事。 等马车走后,他回头看着樊妈妈,问道:“姑妈,魏国公府有一个叫辛夷的吗?” 樊妈妈没搭理他,在门房的搀扶下,进了府中去。 樊将军没跟进去,国公府辛夷? 远去的马车,传来暗疾那顽强的声音,“是忠义公府,以前的豫亲王府。” 第144章 他是特意来解释的 国公府。 大半个时辰过去,沈仞退烧了,落锦书让辛夷再查血象,暂时稳定。 术后发烧的情况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是持续高烧,能退下来就行。 “姑娘!”周元在外叩门,轻声道:“殿下来了,在正厅等着您。” 辛夷正在刺沈仞的手指查血象,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噢,云少亲自来请你出城去接紫菱了。” “别说话!”落锦书蹙眉,沈仞虽然迷迷糊糊,却还醒着呢。 辛夷哦了一声,“好,我不说话了,你出城要带我去吗?还是留我在这里看着沈仞?” 落锦书看了她一眼,想说几句,却觉得说了也白说,转身出去,“你看着沈仞。” 升职之后,似乎更脑残些了。 锦书还没出到正厅,便远远看见顽固如一支黑箭般窜飞出去,直奔正厅而去。 一路还发出嗷嗷嗷的吼叫,像在外头被欺负受了委屈的娃娃,要找家长告状。 落锦书转过回廊,就看到云少渊蹲下抱着顽固的脑袋,好一番安抚。 待他抬眸看到锦书过来,那抚摸的手便一下子推开顽固的脑袋,斥道:“退下,七天之期未到,谁许你靠近本王?” 顽固眼神破碎,弓步往后跌撞了一下,一个转身摆尾就看到锦书,它整个蔫了,趴在地上。 落锦书心头暗恨,这白眼心机狼,昨晚才喂了,今日便又装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没搭理这贱狼,抬头看少渊,只见他一袭白色的狐裘披风,端得是清冷高贵,因方才斥责顽固,眉目里蕴含着威严。 才觉得,心里头是有些想他的。 “锦书!”云少渊望着她,唤了一声。 “殿下!”落锦书福身,还没开口邀请他进去坐,便觉得一道暗影从眼前掠过,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来不及启动探照,那暗影便已经消失了。 她诧异,“是暗疾吗?” “他估计是去找辛夷了。”云少渊眼底有些无奈,暗疾最近有些失控。 “哦。”她想起剥洋葱的事,还敢去找辛夷啊?这不找虐吗? 两人进了屋,对面坐下,落锦书问他这几日情况,可有胃疼或者头痛。 他道:“每日定时服一大碗居大夫开的汤药,觉得好多了。” 落锦书道:“中医调理身体好,继续用药一段日子,你别不耐烦。” 她话里有关怀,让云少渊心头微暖,“嗯,知道了。” 落锦书问道:“你是为蓝寂闯国公府一事来的?” 他坐直,“是的,跟你道歉,本王已经惩处了他,你别生气。” 落锦书想了想,道:“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笑可气可恨可怜,就是在爱情里一厢情愿单方面付出的基本状态。 他没想到她会不生气,任谁听了那样的话,怕是要气疯的。 落锦书问道:“所以,紫菱是真的回来了吗?关于她的事,你要跟我说吗?” 云少渊道:“特意来这一趟,不单单是道歉,也想跟你说说这事,毕竟牵扯到你了。” 落锦书道:“好!” 她挺高兴少渊亲自来解释,有些事情如果不早点说开,容易造成误会。 “紫菱是漠南尊长的弟子,本王建府的时候是十六岁,初上战场打过胜仗,但到底处事稚嫩,太上皇便叫漠南尊长挑几个人给本王,其中就有紫菱。” “因是漠南尊长的弟子,本王没有过多地调查紫菱,便把她交给当时的紫卫队指挥使紫燕。” 落锦书打断他的话,“紫燕和紫菱紫衣是什么关系?姐妹吗?” “不是,只是凑巧名字都带了紫字,这也让阿燕觉得与紫菱有缘分,加上紫菱的办事能力高,深得阿燕赏识,派她出了几次的大差事,都在背后帮衬着。想让她迅速上位。” “只是,紫菱的短板慢慢地呈现出来,她办事能力虽然好,但武功不高,所以一些重要的差事就算有阿燕在背后扶持,也没能办得理想,就在这个时候,紫菱把自己的妹妹紫衣带过来了。” “紫衣的武功很高,且心思单纯,阿燕十分喜欢,且她恰好可以弥补紫菱的不足,紫卫队因紫衣的加入,迅速崛起,与其他卫队比肩而立,不相伯仲。” “四大卫队都是直属本王管的,但是平日里本王只见指挥使,所以对底下的人并未有过多的了解,直到阿燕出了事,紫菱升任紫卫队的指挥使,本王与她的接触才多了些。” “她接管紫卫队,本王自然要慎重调查她,叫暗疾去漠南尊长门下打听,暗疾调查回来,禀报说她姐妹二人年幼便拜了尊长为师,并未与外界有过太多的联系,加上太上皇对漠南尊长的重用与重信,本王便也没有怀疑了。” 第145章 话说你会止血吗 落锦书上前去坐在了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心里也特别的难受。 她见过战场,见过很多次,那残酷的程度,什么地狱都比不上。 而他们本来是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甚至俘虏了敌军将领,却阴沟翻船。 他呼吸渐渐地调整过来,继续道:“清点的时候,紫菱不见了,但当时因为敌军有火攻,很多尸体都被烧了,有人说看见紫菱为了救本王被敌军所伤倒下了,所以便认为她牺牲了。” “本王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前三个月内,基本都是在鬼门关徘徊,后慢慢暂时捡回这条命,细细思考那一战,发现了一些问题,便派出暗疾的影子卫去调查。” 落锦书用力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所以,紫菱是谁的人?” 他凝了寒气,“陛下,从本王建府到如今足足七年的时间,他一直都防备着本王,更是从一开始就派人潜伏,紫菱不曾执行过他的任务,因为他要紫菱给本王致命一击。” 落锦书愤怒之余,稍稍分了神,十六岁建府,距离如今七年,也就是说他今年才二十三岁。 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幼齿啊。 姐弟恋? 略蹙眉之后,她马上释然,嗯,女大三抱金砖,还好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立刻收敛心神。 看来辛夷的分析有时也是靠谱的,但凡和她不沾边的事,她都能分析得比较客观。 “你还让她回来,是否还有些事情没调查清楚?” 云少渊看着她,好几次,真的被她惊艳到了。 她脑子转动得真快啊,总会问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是的,”他微微敛眉,抿直了唇角,沉吟了一下才道:“她的师父,漠南尊长是其一,本王要弄清楚他如今到底站在哪边?其二,本王想通过她,调查一下当初那场暗杀,那一场暗杀,有江湖人士,也有戎国士兵,而她是陛下的人。” 落锦书明白了,当今皇帝与戎国的某位高级官员,怕是私通款曲。 “皇帝与敌国高官相交,这可能性不大……”落锦书星眸微动,“除非,是他当太子的时候,便已经结交下了。” 他微怔,“你想到这点啊?” 落锦书脚尖往前踢了踢,脸庞转过去望他,微丰的唇弧度特别的纯欲,“想到这点,有什么奇怪吗?” 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迅速地收回了眸光,“是你的话,什么都不奇怪。” 落锦书笑了笑,对他的欣赏十分受用,“对了,你怎么处置蓝寂的?” “废指挥使一职,贬为府中巡逻,暂时归梁度管,同时为他和紫菱指婚,婚礼定在三天后。” 她睁大眼睛,“这太损了吧?紫菱会恨死蓝寂的。” 云少渊沉着脸,“也好过她继续利用蓝寂,蓝寂需要认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否则本王无法再对他委以重任,这是本王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你先废掉蓝寂指挥使一职,他没有蓝衫卫在手,帮不了紫菱,紫菱肯定会轻看他,不屑于他来往,也会拒婚。” “对的,”云少渊点头,“如果她不拒婚,嫁给了蓝寂,那么在府中他们的地位也做不了什么,届时,陛下会着急的。” 落锦书想了一下,“所以,她回来之后,首先会抢回紫卫队指挥使一职,蓝寂不可利用了,她会向谁下手呢?青鞘?红狼?暗疾仔?” 他诧异,“暗疾仔?为什么叫他暗疾仔?这称呼太亲昵了。” 微微地,觉得醋味涌上,她都没这么亲昵叫过他,都是唤殿下的,偶尔唤过一两次的少渊,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又殿下了。 “亲昵吗?我见辛夷这么叫的,我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叫他。” 她其实觉得叫暗疾仔,就像是叫自己的马仔,有一种当大佬的气质,不觉得亲昵。 但是,侧面也可以反应辛夷的心态,她想当暗疾仔的领导。 她忽然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影子,问道:“暗疾也来了,对吗?” “嗯,找辛夷去了吧?” 云少渊觉得暗疾最近有些反常,动不动就咬牙切齿的,失了往日的冷峻。 “姑娘,姑娘……”周元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怕地道:“樊小花将军来了,说是要找辛夷姑娘和顽固。” 落锦书奇怪得很,“樊将军来找辛夷和顽固?为什么啊?” 她瞧了云少渊一眼,云少渊无奈一笑,“原来顽固那日不止咬了棉衣,还咬了铠甲,樊将军清点之后来抓顽固归案,暗疾却跟他说顽固被辛夷带走了,所以他找上门来。” 落锦书淡笑,直视着他,“棉衣不是你咬的么?怎么是顽固咬的?” 云少渊危坐正襟,眉目清润。 礼貌地微笑,不说话。 落锦书也不说他了,对周元道:“把樊将军请进来。” 云少渊这才发话了,道:“本王会应付他的,你放心。” “让辛夷去应付吧,”之前辛夷就说过,很想结识樊小花将军的,她往外再唤了一句,“周茜,你去找辛夷,就说樊小花将军来找她。” “是!”周元和周茜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暗疾和辛夷就在深切治疗部外的石阶下坐着,寒风嗖嗖,吹得辛夷的裙摆扬起。 暗疾一脚踩住,乱飞迷了眼睛,就很烦躁。 “你那刀真不是砍我的?”辛夷往嘴里吃着核桃,她没有消化系统,但是身体里有垃圾桶,回头清理清理就行了。 “都说不是。”暗疾磨了磨牙,乜斜了她一眼,“我的话你也不信吗?你看我都给你带核桃了。” “信,咱俩这交情,肯定信你。”辛夷捏了一只核桃,“但你刚才一见到我,就拿刀劈我的手臂,这是什么见面仪式?” “我新磨的刀,想给你试试锋利不。”他偷偷瞧了一眼自己千辛万苦磨出来的刀……的尸体,再看看她的手臂,手臂衣裳是破了的,露出里头白皙的肌肤,一点痕迹都没有。 刀裂了,裂开两截。 当时刀断裂落地的时候,他心里害怕极了。 他一直很不解,辛夷的超强本事从哪里来,这一试,差点把自己弄没了。 “哦,”辛夷冲他笑着,“暗疾仔,你真好,我会回报你。” “不用……” “嗖!” “咔!” 暗疾叹气,瞧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臂,再看那锋利的断刀被她握在手中,她笑容如沐春风,“很锋利啊,你瞧,轻轻下去就能砍到骨头了。” 暗疾俊美的面容充满了忧郁,“还真锋利,不枉我磨了许久,话说,你会止血吗?” “噢,伤口这么大要缝针啊,话说,你有五百文吗?” 第146章 一起睡过床 暗疾深深地叹气,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交到她的手中,多余的,拿去喝茶。 辛夷横眉怒目,“我不会多收你的,会给你找零,你不要引我犯罪。” “我现在没有零钱,先欠着,别的不说,你这个先给钱的态度是很好的。” “可能不止五百,你这伤到骨头了,我觉得……” 暗疾气得发狂,怒吼道:“你不要再说了,快给我止啊呀……” “滋滋!” 心脏一痛,脑袋一偏,人就闷过去了。 辛夷收回电流揉着耳朵,差点吓得死机了,不知道人家耳朵灵敏吗?好好说话不行非得吼。 这边刚处理好伤口,周茜便过来了,看到暗疾躺在地上,她诧异了一下,“这位是?” 辛夷问道:“你不认识他吗?” 周茜瞧着石阶上的血,摇摇头,“不认识,是刺客吗?” “他叫傻帽。”辛夷弯腰抱起他,便进了屋中去。 屋中没有床了,好在沈仞睡的不是手术床,床挺大的,能挤挤。 “往里挪挪啊。”辛夷对沈仞说。 沈仞身上疼,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他蹙眉,面容线条显得有些冷峻,“你要把他放在这里和我一起睡么?” “有什么问题?都是男人。”她知道的,男人和女人不能随便睡在一起。 男男就不是很所谓的。 “抱别的房间不行吗?”沈仞彻底无语,就都是男人才奇怪好吗? “暂时只清理出一个治疗的房间,你挪啊,挪……” “你……”沈仞很不情愿地往里边挪,一个小姑娘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抱着这个头和脚都垂到地上的高大男人? 还有这个男人是谁啊? 辛夷放下暗疾,才回头问周茜,“你找我什么事?” 周茜在门外偷偷地望进来,床前落下了帐幔,没看到床上的人,便道:“樊小花将军来了,姑娘说让您出去跟樊将军沟通沟通。” “小花来了?”辛夷有些高兴,“我这就去。” 刚退烧没多久的沈仞,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子,觉得自己温度再次拔高起来了。 就算他早如丧家犬了,但家族尚有名声啊。 樊将军被请了进去,竟看到殿下也在,急忙便进去行礼,笑着道:“参见殿下,殿下不是办正事么?怎也在国公府呢?早知道末将就跟殿下一同过来了。” 云少渊仿佛只听到参见殿下这句话,道:“平身!” 樊将军谢过,抬起头看着落锦书,大声道:“这位一定是辛夷姑娘了吧?” “不是!”落锦书摇头。 “哦!” 周元见他没行礼,便提醒道:“樊将军,这位是我们国公府的锦书姑娘,是未来的萧王妃。” “哦!” 周元怔了怔,哦什么鬼?倒是见礼啊! 落锦书道:“将军请坐!” 敢打少渊的人,一定要好好认识。 “多谢!”樊将军坐下来之后,道:“来得仓促没有备礼,姑娘莫怪,请问辛夷姑娘在哪里啊?末将有事找她。” “马上就到!” 樊将军听得此言,便笑了起来。 落锦书打量着他,三十岁左右,面容方正,眉毛粗且浓,鼻子和嘴唇都占了面部比较大的位置,睫毛长且稀疏,小眼睛,瞧着像两颗发霉的豆豉,比例失调。 单眼皮,眉梢散开,瞧着很凶,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豌豆荚,眼珠子便瞧不见了,有些萌。 有武将的悍气,有执法的刚正,有天然的呆萌。 属于你奈何不了,却也恨不起来的类型。 辛夷大步进来,眸光巡梭一圈,落在了樊将军的脸上,“小花,对吗?” 樊将军站起来,“你就是辛夷姑娘?你认得我?” “认得!”辛夷道:“这屋中就你是陌生人,周茜说你找我嘛。” 樊将军拱手,素来先礼后兵的,“没错,我找你,顽固是否在你的手中?” 辛夷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掌,“不……” 这话没说完,总司咳嗽了一声,她瞧了一眼,道:“不在我手上,能在谁的手上呢?” 樊将军道:“那就好,事情是这样的……” 他神色一整,便颇具威严,“那日殿下和顽固走后,军中清点军备库,发现除了棉衣被咬之外,还有几副铠甲被咬坏了,损坏铠甲,除了要赔偿之外,还要上军棍,请姑娘把它交出来,接受军法处置。” 辛夷哦了一声,“既是损坏了军备,那该罚的罚,该赔……” 落锦书的手抚在蓝血盾上,飞快地弹着,“咳咳!” 辛夷止住了话,又瞧了她家总司一眼,眼底有些狐疑,但还是改口了,“该赔也是要赔的,但请问樊将军有证据吗?” “铠甲厚实坚固,人是咬不坏的,只有顽固能咬。” “那就是没证据,既然没证据按照无罪推定,不能说是顽固咬的。” 樊将军急了,“但只有它能咬啊。” 辛夷义正辞严,“樊将军,凡事讲证据,你没证据证明是顽固咬的,就不得随意冤枉。” 樊将军瞧了云少渊一眼,郁闷地道:“难道又是殿下咬的?” 殿下又要顶罪吗?这可是要打军棍的。 云少渊皱眉,“本王又不是铁齿铜牙!” “那既然不是顽固咬的,也不是殿下损毁,是何人所为?” 辛夷接口,“所以需要你调查啊,你没有证据就过来冤枉我家顽固,顽固该多伤心?心灵受创的。” 樊将军一时没拐过弯来,“这……” 辛夷却已经大手一挥,“算了,顽固不跟你计较的,它大狼有大量……” 她眼角看到总司手指数钱的动作,顿了顿,“但是,念及你要追查此事也比较费时,我们先垫付铠甲的银子,毕竟你也要交代的,多少银子?” 樊将军当即欣喜若狂,立马站起来道:“一副全甲是四万八千二百文,四副总共是十九万二千八百文,合一百九十二两八钱。” “嘶!”落锦书吸了一口气,草率了。 辛夷却转过来看着她,摊开手掌,“给钱!” 落锦书不动,没钱。 问满姑姑要的那些银子,大部分都拿去结医药费了。 她瞥了云少渊一眼,再用眼神示意辛夷把手往他那边挪挪。 辛夷朝云少渊伸了过去,“那……殿下先给?” 云少渊不动,他没钱啊。 他出门从不带钱的。 一般来说,他靠这张脸就能赊遍整个京城。 锦书应该有钱,不是给了一万两吗? 但她没拿出来,不好主动开口叫。 最终,云少渊缓缓发话,看着樊将军,“若找不到是谁损坏的,那就算在顽固头上吧,这银子萧王府给了,你去萧王府取,但……记得避开敏先生。” “算顽固头上?那军棍……” “实则也不是顽固,”云少渊抬了声音,发怒了,“你找元凶去,找到便打,本王是知晓你难做,才给你赔这铠甲的,你别得寸进尺。” 樊将军想想,“但是,除了顽固,也着实没旁的了。” 辛夷双手抱胸,冷冷地道:“小花,没证据不要乱说,告你诽谤啊。” 第147章 给钱打发了 樊将军最终在紫衣的带领之下,直奔萧王府去。 但是,国公府那边却没这么风平浪静了。 辛夷当着云少渊的面,把落锦书给拉了出去,数落一顿,“都没证据,为什么要承认顽固咬坏的?你都没银子开支了,就敢说赔铠甲钱了?” 落锦书道:“就是顽固。” “那你还用蓝血盾发信息给我,叫我以没证据辩了?” 落锦书自知理亏,“免得还把顽固拉回去打板子,但该赔的还是要赔啊,我们这不是刚赚了点么?那边结清了医药费给你了啊。” “顽固是王府的狼,你让殿下赔啊。”辛夷摇头,一副失望的样子,“真不能让你有钱的,你有钱就充大头。” 落锦书被下属说一通,面子都没了,气道:“你这什么话啊?” “我说事实嘛,那些医药费还不能提现出来,没冲账呢。”辛夷逮到点她的错,喋喋不休起来,“现在紫衣带着他去拿钱了,但是你以为王府的钱好拿啊?那医药费都欠多久了才给的?” 落锦书揉揉太阳穴,没说话。 “就不该承认嘛,顶多等以后有钱了,咱分期付款给了也成啊,蜀王妃那边不还有一笔医药费没收回来么?” 锦书没好气,挑着话里的毛病,“你这话也没逻辑,一会叫殿下赔,一会说我们分期付款。” 辛夷道:“那还不是因为萧王府的钱难收吗?” 唉,芯累! 不能让小花难做啊,小花也是尽忠职守的打工狗。 见她垂头一副知错的样子,辛夷背着手严肃地道:“进去吧,自己好好想想,以后遇到和钱有关的事情,自己掂量好余额,别乱出头。” 落锦书叹了一口气,垂下双肩耷拉着脑袋进去了。 外头的对话,自然也落在了云少渊的耳中去。 他有些疑惑,难道是红狼没把银子拿给锦书说是太上皇赏赐的吗? 还有,锦书方才和辛夷说医药费的事,原先她提过的,还以为她是说笑呢。 当时心里还想着锦书说笑话也不大好笑啊。 见锦书垂头丧气地进来,他也忍不住问了,“是不是银钱短缺?本王叫人送些过来,可好?” 落锦书坐下来,见他说开了,便道:“你已经叫人送了一万两银票来,我有钱的,只是这钱不能让辛夷知道,我回头要还给你。” 云少渊皱起眉头,“红狼说本王给的?” 落锦书摇头,“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猜到的。” 少渊凝眸,锦书聪慧,早该想到这点的。 落锦书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那个钱,我会扣掉医药费再还给你。” 云少渊有些尴尬,“不用还,以后王府的钱都是你管的,本王相信你能管好账,辛夷说的不对。” 落锦书也有些尴尬,“先还了,以后管账的事……以后再说。” 看来,他把辛夷和自己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唉,辛夷真的她的黑子。 “蓝血盾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辛夷说你用蓝血盾发信息给她,这个……怎么发的?” 落锦书双肩再塌下去一些,“是……我和辛夷沟通方式,我做一些手势传达信息,她会看得懂的。” 希望他不会觉得这谎扯得很幼稚肤浅,还是让辛夷禁言吧,她不适合用人类的语言。 但云少渊却信了,因为他也和属下们有手势沟通的方式,微笑道:“原来如此。” 渐渐地,两人相对无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生分了。 毕竟也没有多少感情基础,太不熟悉对方,两人也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更重要的是,当一段感情处于萌芽期的时候,一说到钱,就特别容易尴尬。 云少渊心头盘算,还是要在成亲前多来国公府和她说话,相处,要尽快增进感情免得婚事生出什么变故来。 落锦书心头盘算,还是要努力搞一下钱啊,不能再出现因为钱而尴尬的场面了。 云少渊喝了一盏茶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锦书相送到门口,他浑然忘记还有暗疾。 上马车,掀起帘子望她,风有点大,吹得她松散的发鬓更加凌乱些,但是俏脸在寒风中却有一种特殊的温柔。 他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了。 病房里,暗疾也醒来了。 他侧头去看了沈仞一眼。 沈仞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沈仞。 四目交投,沈仞叹气,“你如果醒来了,自己起身吧,今日这事抹了,谁都别记着。” 暗疾努力撑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躺在床上,“我全身都动弹不了,麻了。” 沈仞闭上眼睛,想起他刚被治疗的时候醒来,也是麻的,不大能动弹。 这人估计也是这样的。 锦书回去病房,看到两个男人躺在床上,两人用手遮住脸,眼睛装睡的模样,也不禁啼笑皆非。 盲猜外侧那个是暗疾。 她甚至都不敢掀开被子,怕被子底下的暗疾是被人剥了洋葱的。 辛夷跑哪里去了?随随便便带个男人回来床上放着,一点分寸都没有。 且暗疾又是为什么受伤的? 落锦书转身出去,搬国公府之后,觉得生活不大如意啊。 她是雄心勃勃地要干一番事业的,但为什么总会有这样的小状况,让她面子尽丢? 启动蓝血盾把辛夷传来,一手揪住她的耳朵进了别的厢房去,“暗疾,怎么回事?为什么受伤?” 辛夷冷笑,“哼,他拿刀砍我试我,还装作说给我看看刀锋利不锋利,我难道不砍回他吗?” 落锦书气结,“我的天,他是影子卫的指挥使,他要办差的,你轻轻教训就好了。” “我知道啊,但我也了解过了,他最近都一直跟着殿下,影子卫回来了好些人,都是底下的人办差的。” “了解过了?忽然变得这么聪明了?”落锦书狐疑地看着她,“升职之后,还能提升智商?” 辛夷颇有些骄傲,“我现在是一等机器人……就是,觉得运行不大顺畅,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卡住,你得空给我瞧瞧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启动检测啊。” “检测不了,莫名卡住的。” 落锦书觉得不应该啊,又不是整个系统升级,不会出现无法兼容的问题吧? 她让辛夷先回系统,然后启动蓝血盾大系统检测机器人的问题。 问题是真的没发现什么问题,除了德不配位,她的出厂设置最高的等级是三等。 竟然是三等,原先竟也没了解过辛夷的最高等级。 但这一检查,还真发现了问题,“咦,辛夷,你的芯片曾报过损坏?” “对啊,之前说要拿我去报废的。”辛夷的声音从系统里传出来,无比的空灵。 落锦书头皮发麻,“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有日期吗?”辛夷倒是显得很兴奋,因为这是她身残志坚的证据。 落锦书看了一下,是她被送去海监的第三年初,辛夷进入了报废程序。 第148章 姑娘仁心 这就奇怪了,两年前进了报废程序,一个月左右怎么都能处理了,为什么辛夷还在系统里呢? 搞半天,辛夷还是一个残缺货啊? 怪不得不正常呢。 她一直还以为是医局那些人给她输入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让她神神经经的。 落锦书试着修复一下,但芯片损坏,根本无法修复的。 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系统垃圾房,发现这里堆放了许多杂物,无人机,电筒,便携医疗箱,担架,灭火器…… 但是,服役的系统是不会放这么多垃圾的,这系统完全就是废弃的系统。 辛夷,我这系统是停用了吗?落锦书问道。 辛夷道:“很少用,他们有新的系统了,也是参照您这个做的,但是改良过,升级过。” “改良了什么?升级了什么?” 辛夷道:“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能去新的系统,我是留守在这里的,不过我听珍妮说过,如果新系统能过测,就把这个系统彻底废掉了。” 所以,系统之所以只有辛夷这个机器人,是因为她和系统一起即将被淘汰的。 但是,也不对啊,既然是要淘汰的,为什么能连上蓝血盾?应该是从蓝血盾里剔除出来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新的系统无法过测,不能投入使用。 又不对啊,既然新的系统不能投入使用,为什么两年都不用这个系统了? 不用出任务了吗?世界和平了吗? 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战争,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她忽然想起以前总指挥问过她一句话,问医疗系统是否可以搭载武器。 她当时告知说不可以,因为武器不属于医疗用品,系统的设定只限于与医疗有关的,设有的垃圾房,也只能装一些杂物,不可能搭载武器的。 她也不明白总指挥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蓝血盾本身有战时防护系统,防护系统是可以搭载一些防御武器的。 没有必要在医疗系统里搭载武器。 她这里无法检测出辛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里写报废的原因是芯片损坏,芯片损坏是不可逆的,所以需要报废。 但是,辛夷除了偶尔神神经经,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芯片损坏怕是连机都开不了吧? 她研究了有半个时辰,让辛夷出来,认真地问她,“这两年,你都没参与过行动吗?” 第149章 撵人 落锦书出门就后悔。 事实上这话出口就开始后悔了。 虽然收五百两也算是敲竹杠了,但之前心理预期是有三千两,一下子降到五百两,很难接受。 觉得自己是丢了两千五百两银子。 这是好大的一笔财富。 她回屋坐着,让周元给她泡一杯很浓的茶。 昨晚没睡好,少渊说的那段事让她感同身受。 顽固的娘阿丑,死得太惨烈,那些战士,也死得太无辜冤枉。 她有些明白蓝寂对于紫菱归来的激动。 因为蓝寂没有深思过其中内幕,他的心是被紫菱占据的,他不会想也不愿意想。 他只是单纯激动在那晚死去的人,能够回来。 而那个人,又恰巧是他最爱最惦记的人。 “姑娘,”紫衣从外头进来,拱手道:“属下想回一趟萧王府。” 落锦书抬头看她,“你姐姐今日回来,我以为你早就回萧王府等着了。” “没!”紫衣轻声说。 她也没马上走,仿佛心里有事。 落锦书问道:“怎么了?” “怕!”紫衣声音有一丝颤抖。 “怕你姐姐?” 紫衣缓缓地摇头,“那不是最重要的,我怕背后的真相,想回去却也不敢那么早回去。” 她高兴,害怕,恐惧,喜忧参半的情绪交织使得她今日迟迟不敢回去。 她想努力抓住点什么,让自己的心不那么慌。 所以她来找姑娘,看着姑娘,心里头就莫名踏实了些。 落锦书让她坐下,道:“紫衣,直面永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尤其你是卫队指挥使,真相是什么样的,早就定性了,你回去不回去,知道不知道,都改变不了。” “我知道。”紫衣心里依旧充满矛盾,“我昨晚跟红狼说了很久的话,他说的那些,我原先没想过,但我知道或许是真的,姑娘,我该怎么做呢?” “别想得太复杂,你紫卫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拍了一下紫衣的肩膀。 紫衣问道:“可如果姐姐真的是红狼所猜测的那样,殿下为什么让她回来呢?” “殿下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对了,你回王府别待太久,我这里有事情要办。”落锦书没跟紫衣透露太多。 紫衣的身份比较尴尬,性子也没有太沉静,很容易被利用。 尤其紫菱是她的姐姐,又曾是上司,一旦紫菱试探或者威逼,必定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些东西。 所以,她让紫衣回去一下就好,尽快回来,别跟紫菱待太久。 听得有差事要办,紫衣马上端正了神色,道:“要办什么事?您说。”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紫衣道:“那行,属下尽快回来。” 落锦书道:“我今天也要去蜀王府,你到时候在蜀王府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回来。” 紫衣拱手告退:“行。” 今日的蜀王府,有些不一样。 冷霜霜本来是在王府里养伤的,兰宁侯死活不愿意把女儿送回去。 一副女儿在王府出事,王府要把她收为侧妃的态度。 甚至,叫了兰宁侯夫人带着侯府几名得力的嬷嬷守着冷霜霜。 云靳风确实是想把她送回去的,但奈何每一次尚妈妈去提,都被那几个嬷嬷给堵了回来。 她们也没有别的说辞,就说姑娘受伤,不宜见风,怕伤势加重必须要在王府里头住着,把伤养好了才行。 最后,云靳风也懒得管了,反正冷霜霜在府中也碍不着什么事,他横竖不能再娶一个丑八怪进门,顶多让她养好伤,再叫母妃做主打发了去就是。 但今日蜀王府来了一位贵客。 这位贵客就是静安大长公主的孙女于星芒。 这位大长公主是太上皇的姐姐,于星芒与云靳风是表兄妹,于星芒早几年被封为郡主,贵太妃去坐仙台的时候,便是她护送过去的,且在坐仙台陪了两个月。 她武功高且有魄力,属于贵勋里头有权有势有能力的人。 云靳风怕她,也不喜欢她,所以门房通报说她来了,云靳风便从侧门走了。 于星芒带着两位嬷嬷,十二位侍女,八位护卫浩浩荡荡前来。 她直奔邀月居,在邀月居逗留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带了嬷嬷和侍女去了冷霜霜的屋中。 兰宁侯夫人守着冷霜霜,从最初的六神无主,到如今也认同侯爷的做法,要死赖在王府,等到云靳风的许诺才愿意走。 女儿是在蜀王府出事的,如今容貌尽毁,还如何婚嫁?必须要殿下娶了她才成。 可殿下一直都避而不见,霜霜出事到现在,他只是来瞧过一眼。 但看到霜霜脸上的伤疤,他立刻就厌恶地转身走了。 兰宁侯夫人知道云靳风不靠谱,可怜两个女儿都毁在他的手中。 她更知道死赖在这里很丢份,实在也没有办法了。 “滚啊,都给我滚!” 冷霜霜愤怒咆哮的声音传来。 “又怎么了?”兰宁侯夫人疲惫地掀开帘子,快步进去,“怎么又发脾气了?” “什么狗屁大夫,一点用都没有!”冷霜霜把铜镜狠狠地甩在地上,披头散发下,歇斯底里。 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巴掌印痕清晰。 兰宁侯夫人怒斥着侍女,“谁许你给她铜镜的?滚出去!” 侍女连爬带滚地离开屋中,外头的嬷嬷当即便揪住她的头发扇耳光。 侍女是王府的人,侯府知道云靳风的态度,所以故意拿这些下人出气,表达对王府的不满,同时给王府施压。 可怜这些伺候的人,天天被打,尚妈妈只得一茬一茬地换。 冷霜霜扑进兰宁侯夫人的怀中,放声大哭,“母亲,快叫父亲给我找名医,我的脸一定要治好,我不要当丑八怪啊!” 兰宁侯夫人心疼不已,抱着女儿安慰,“放心,你父亲已经在找大夫了,一定会把你的脸治好的,你别哭了,泪水流到脸上会更痛的。” 冷霜霜愤怒地道:“王爷至今也没抓捕到凶手,母亲,凶手就是落锦书,是她叫萧王府的人害我的,你叫父亲报官啊。” “可咱没证据啊。”兰宁侯夫人也恨了落锦书。 她一开始不信是落锦书做的,但是听侯爷和霜霜一直说,她也慢慢地相信了。 原先对落锦书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激,毕竟她救了箐箐。 现在那点感激荡然无存,这个女子好狠毒,潜伏在王府多时,就是要报复当初殿下悔婚。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女儿,“放心,殿下和你父亲都不会放过她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冷清威严的声音,“帮二姑娘收拾东西,记住别有什么遗漏,但凡属于二姑娘的物品全部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