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 第1章 穿越 叶菱秋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与其他忙于在假期找实习和准备考研的同学不同,她并没有特别高远的志向,只希望在家乡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朋友们一起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当然,如果未来能找到一份圆满的爱情,那就更好不过了。 除此之外,她还是一个三坑少女,尤其喜欢汉服和一切古风的东西。她还格外多才多艺,精通琵琶与歌唱。她时常幻想自己能回到古代,穿着华服美衣在秦淮河畔弹奏琵琶,引来文人的一片赞誉。 大一的暑假格外清闲,叶菱秋刚刚参加完一次汉服活动,略显疲惫地回到家里。她今天穿着最喜欢的天青色大袖襦,云鬓高叠,清丽可人。她脱掉绣花鞋,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拆去头饰和发髻。她的容颜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映照在镜子中,卸去妆粉后的皮肤泛着清透的微光,没有一丝瑕疵。一双丹凤眼清雅而有神,清冷中却总似含情脉脉。薄唇不点而红,泛着青春的色彩。 她自认为自己长的还算可以,平时穿着现代的衣服不甚明显,但换上汉服的妆造就格外清丽过人,宛若古画中的美人。但实际上,从小到大很少有男孩子追她,可能是被她清冷的丹凤眼吓跑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换上睡衣准备睡觉,熟练地戴上耳机听着喜爱的古风歌曲。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坠入歌曲中的境界,最终沉沉的睡去了。 “姑娘,姑娘!快醒醒!”意识迷蒙的叶菱秋听到有人喊自己,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不是卧室中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湛蓝的天空。“姑娘,你醒了。”她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陌生的老妇人,老妇人慈爱的脸庞透出明显的焦急。此刻看到她醒来,又绽放出亲切的微笑。叶菱秋扶着额头,她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此时却不知是否已经从梦中醒来。 她看向周围,自己睡在了一条小河边,周围有零星的几座村子,那些房屋看起来像古镇中的建筑。眼前的老妇人也穿着古代人的衣物,是非常朴素的农妇装扮,暗青色的衣料已经洗地泛白。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菱秋扶着头说道。 “这是牛家村,我来到河边洗衣服,看到姑娘你晕倒在这里。姑娘,你可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老妇人担心地询问。 “谢谢你,大娘。我只记得我叫叶菱秋,被人追杀,无奈跳河逃生。我可能是失忆了。”菱秋想还是不要暴露自己太多,索性说自己失忆了吧。 老妇人听后非常可怜这位年轻的姑娘,又看这姑娘很合自己眼缘。“叶姑娘,不如你来我家吧,我和老伴一直没有孩子,你不如认我当干娘,就当陪伴我们老两口了。” “真的可以吗?我失了记忆,沦落至此已无处可去。我可以帮您干活,我还会做饭!”菱秋看这位老妇人甚是亲切,很感激她的善良。 “当然可以了!不用你干什么活,我就是希望能有个女儿。快,我们回家吧!”老妇人牵着菱秋向村中走去。 第2章 霍风 算算日子,菱秋已经在牛家村呆了快半月,她最初以为自己陷入了某个逼真的梦境,不知何时便会醒来。 但这半月,她在这个陌生的村子像个真正的古代人一样平静地吃穿住行,一切感官都是那么真实。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是穿越了,还是架空的朝代和世界,她曾学过的那些历史人物和事件都没了作用。 她向干爹干娘询问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此时的历史阶段类似于北宋,大梁帝国占据着中原王朝,北方盘踞着北境帝国,国力与大梁不相上下,而更远的西北地区则是匈奴人的地盘——西迟帝国。这三个大国之间彼此都有贸易往来,然而相比和平,战争才是更频繁的事件。 牛家村正处于大梁与北境的交界处,此地三年前还是北境帝国的边疆,但被骁勇善战的大梁皇帝陆景辰收入囊中,百姓们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 为了显示大梁对于子民的关爱,皇帝时常会挑上一个月来到这片新归入的地区体察民情,同是也是对于驻扎于此的归降的北境将领的震慑。这也是皇帝无言的宣告,此地虽远离首都,但仍逃不过天子的管辖。 “嘶,好疼!”叶菱秋在厨房正神游太虚,没想到切到了手指。菱秋看着自己葱白般的纤细玉指破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她熟练地扯下一片布条为自己包扎上。“唉,别人家的穿越女主都是王孙贵女,再不济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可我却成了天天洗衣做饭的农家女,也没有漂亮衣服穿!” 菱秋如是想着,不过她也只是小小地抱怨一下,此处村落虽偏僻但风景如画,也没有现代社会的工业污染,自己也不用担心大学里各种突发事件,干爹干娘对自己也如同亲女儿,即使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吧。 她端起做好的家常小菜向屋内走去,像往常一样,和干爹干娘一起吃了午饭,又收拾好了碗筷。菱秋换上了唯一一件棉质布料的衣裙,提着篮子去镇上将自己画的绣花样子卖些银钱。 霍风像往常一样去镇上的铁匠铺打铁赚钱。镇上今日的街道两旁似乎格外热闹,春日的海棠花随风飘旋而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为这长街添上了一股浪漫气息。 霍风出身朴实,少年时从军大梁,在与北境的一次次拼杀中立下赫赫战功,靠自己的努力升上了将军。他本可以继续在军中任职,谋得更高的职位也是指日可待。但霍风不擅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也不愿永远禁锢于一方天地,因此辞官归乡,靠着积攒下的俸禄买下了一个铁匠铺,从此打铁为生。 第3章 相遇 霍风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街上最热闹的地段,他不喜女子的脂粉味,因此有意避开布庄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正当他闪避人群时,突然胸口撞进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身量纤细,倒是一点不疼。他正想发作,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女儿,在大街上也不看路!那女子身高将将及他胸口,他只好低头。 那女子此刻也抬头望向身前健硕的身躯。谁也没有想到,就这刹那间的惊鸿一瞥,竟直直撞进了霍风心里。 女子长着一双极美的丹凤眼,骄阳下微微发汗的脸颊衬得她面容愈加白皙娇美。此刻,那双美眸正紧盯着他,带着一丝嗔恼,更显出少女的鲜活灵动。霍风一时竟看呆了,双臂不由自主地想把她圈进怀里,再也不放手。 正当他的双臂微微抬起时,身前的温香软玉簌地离开。“你不看路啊!在大街上还能撞到人!”女子嗔怒的声音响起,她的声线并不像寻常女子般软糯,清冷中带着一丝孤傲,竟格外地好听。霍风紧盯着眼前的女子,沉浸于她的声线,一时忘了回答。 “喂,和你说话呢,大块头!” “我不叫大块头,我叫霍风…刚才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姑娘,对不起…”霍风急忙向眼前的女子道歉,脑海中却还在描摹着女子姣好的面容。 “算啦,既然你道歉了,就不和你计较啦!先走一步。”菱秋今日去布庄卖掉了自己画的绣花样子,心情很是不错,也就不想和这个呆呆的大块头计较了,心中正想着回家给干爹干娘做些什么晚饭,脚下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菱秋终于离开了人头攒动的街道,回到了牛家村,和田间耕地的邻居打招呼问好。菱秋虽然刚来牛家村不久,但性格活泼,平易近人,长相又是一等一地出挑,因此村民们都对她很友好,甚至盘算着替家中儿子求亲,娶到她这个貌美又能干的媳妇。 夕阳的余晖在天空中勾勒出一片橙色的晚霞,菱秋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影子,难道自己被歹人尾随了?她猛地回头。 只见背后跟着她的竟是那个撞到自己的不长眼的大块头!额,好像是叫霍风。 “霍公子,中午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为何要尾随我?”菱秋有些生气。 “姑娘,我…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知是否可以请你来我家吃饭,我向你赔罪…” 话刚出口,霍风就后悔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让姑娘来自己家吃饭的。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姑娘不来也没关系,不知可否告知霍某姓名,我好登门致歉。” 菱秋打量着眼前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只见他话说着说着,头却越来越低,那麦色的俊脸似乎泛着一丝可疑的红晕。菱秋心里已有了打算,莫非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这表情,分明是面对心上人才有的。看这男子也不像坏人,又身强力壮,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这样自己和干爹干娘都不怕被人欺负了。 “好吧,本姑娘姓叶,名菱秋,菱花的菱,秋天的秋,就住在这牛家村。吃饭就不必了,若想找我,这条道口一直走到头,左边就是我家。再会。”菱秋一抱拳,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第4章 皇帝 霍风看着眼前娇小的身影翩然而去,心里仿佛也被带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菱秋,叶菱秋…”他呢喃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便能将那灵动娇憨的女子带回自己面前。 夕阳西下,天渐渐黑了下来,女子的馨香随风消散,再也不见,霍风终于魂不守舍地向家走去,心中却已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该怎样与她再次见面。 夕阳过后,燃着龙涎香的大殿显得有些昏暗,盘踞着龙纹的柱子肃穆地矗立着,两旁随侍的小太监低着头,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生怕打扰到龙椅上的那位君王。 陆景辰即使在低首伏案,也掩盖不住他矜贵的气质,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看似多情,却如冬日的深潭望不到底。他的五官本是清俊温和的,但那双凌厉的剑眉却为他添上了一丝孤傲威严的气质,让人不敢接近。薄唇轻轻一抿,便是不怒自威,让人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然而,谁也想象不到,这位帝王三年前还是琼林玉树般的翩翩公子,精通音声与笛子,引得王孙贵女趋之若鹜。也许是帝位的重担磨平了他曾经的不羁与年少风流,让他变得愈加成熟稳重。 此刻,陆景辰正熟练地批阅着奏折,认真阅读着北方边疆官员的述职报告和对当地发展状况的总结。北部刚收复不久的延川经济发展终于步上了正轨,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叫嚣着回归北境的声音暂时销声匿迹。 看着奏折,陆景辰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枉自己殚精竭虑了好久处理延川的事务了。他揉了揉略微发疼的额角,虽然如此,但今年视察延川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皇弟,还在批阅奏折?记得要多顾念自己的身体!”陆景元一贯疼爱自己的亲弟弟,从小就与弟弟感情甚笃,直到弟弟登上帝位,这份兄弟情谊也未曾变过。 “皇兄,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陆景辰看着眼前的哥哥,面容柔和下来。“是我不让通报的,看你处理政务处理地认真,不想打扰你罢了。我的阿辰果然是做皇帝的料,如今大梁国力昌盛,可都是你的功劳!”陆景元看着弟弟逐渐成熟,能够挑起一国重任,心中格外欣慰。 “哥,你就别折煞我了,这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陆景辰说着,心中却有些酸涩,自己如今走上了权力的顶端,可高处不胜寒,曾经向往的自由与游历大江南北的愿望早已成了奢望。 陆景元拍了拍弟弟的手,当年的阿辰最是活泼好动,从小苦练武功,比起当王爷更想当个侠客,立志游历天下,做一位叱咤江湖的大侠,惩恶扬善。可如今被禁锢在了这帝位上,一身武艺也无处施展。阿辰身边环绕着许多御内高手在暗处寸步不离,可甚少有人知晓,阿辰自己的武功绝不在他们之下,甚至更胜一筹。 当年,本该是自己称帝,可因为妻子被匈奴人掳走,在父皇薨逝之际,自己不顾朝臣反对坚决亲自驱马追回妻子。而朝内局势混乱,外有北境大军压境,内有众多皇子之间的党派之争。只有景辰,用雷霆手段肃清了朝纲,又用兵如神击退了北境,赢得了大臣的一致支持,最终登上了帝位。 经过他三年的治理,大梁如今已四海升平,自己虽然与帝位擦肩而过,但却从未想过与弟弟争抢,宁愿好好辅佐他,一起看着大梁变得更好。 第5章 启程 然而,陆景元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弟弟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身边却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后宫虚置,又总是没日没夜地伏案处理政务,纵使身体底子再好,也禁不住这般熬。 “阿辰,今天太晚了,就好好歇歇吧。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哦对了,快到视察延川的日子了吧,不如赶快安排下去,延川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视察之余散散心也是好的。” “皇兄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听皇兄的,明日便安排下去。还要劳烦皇兄在我不在的这一月,帮我处理国事了。”陆景辰一向信任自己的哥哥,以往也是如此,在自己去往前线指挥和视察地方时,都是由自己的哥哥代理朝政。 月落日升,陆景辰吩咐随侍安排北上行程,只带御前侍卫弦歌随行,当然,保护皇帝安全的暗卫也是必然少不了的。 陆景辰简单收拾了一些清雅的衣物,身着便装,在宫门口登上一辆普通的马车,此次的延川之行便开始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延川之行,陆景辰竟遇上了一个灵动的女子,成了照亮他愈渐灰暗无趣人生的唯一的光。 叶菱秋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照着花圃中的一束玉兰画着绣花样子。她穿越前爱好广泛,曾学过一年素描,虽算不上精通,但描摹一些花样还是绰绰有余的。她也曾想过绣手帕换银钱,奈何自己实在没有绣花的天赋,绣出来的成品实在上不了台面,入不得布庄老板的眼。 此刻的光景平凡而惬意,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石桌旁多了一双热烈的眼睛。霍风得了她的允许,上午打完铁后,赶紧回到村中,来她家的院子里看她画画。 此时,女子姣好的侧颜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泛着柔和的光,似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那双美目正认真地盯着手中的绣样,纤细的小手正握着毛笔,细致地描摹。 “哎,霍大哥,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菱秋似是感受到了那灼灼的目光,放下绣样,与那炽热的眼神相对,无奈地对霍风说。 自从那次不算美好的相遇,霍风就像丢了魂似的,整天围着她身边转,不是帮她拎东西,就是送她各种小玩意。更可气的是,干爹干娘似乎也放任他与自己相处,那眼神,似乎已经准备把闺女嫁出去了。 “秋儿貌美,我看多久都不够。”霍风不要脸地回答。自从与菱秋相遇,一向木讷的霍风仿佛开了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不过,叶菱秋可不吃这一套,虽然霍大哥对自己无微不至,但感情这东西不可勉强,自己对他始终燃不起男女之情。 “哎,你爱看就看吧,我又不少块肉…”菱秋嘟哝着。“秋儿,画时间长了累眼睛,我陪你到外面走走吧,休息休息!”霍风说着,便想牵她的手。 菱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灼热的大手,“好吧,服了你了,我们出去散散步吧。”虽然没有牵到佳人的柔荑,但霍风也已经足够满足了,笑着与菱秋向村中的青石道走去。 第6章 南枝 落日前的乡村小路,空气似乎都格外清新,少了正午热烈的阳光,夏日晚风带来一片清凉。菱秋心情不错,背着手在青石路上蹦蹦跳跳,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少女的明媚被霍风尽收眼底,他默默地跟在菱秋身后,生怕心上人被地上的小石块绊倒,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去。 突然,前方的树林边缘似乎传来女子若有若无的呼救声,像是遇到了歹人。菱秋赶紧加快脚步,向前方跑去,霍风自然也紧紧跟上。 “不要过来!你们快把药草还给我!”只见一个身着嫩黄衣裙的年轻女孩摔倒在地,脚边的竹篓翻扣,而挡在女孩面前的是三个面露凶相的歹人,他们抢走了女孩的药草,此刻看到女孩清秀的面容,更露出猥琐的笑容。 “你们住手!怎么敢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一声娇叱响起。菱秋实在看不过去,想要阻止这些歹徒。 “哎呦,怎么又来了个找死的!”那三个歹徒回头,看到是个清冷脱俗的女子,立刻挂上了油腻的笑容。“原来是个更漂亮的小娘子,来陪我们哥仨玩玩如何?” “找死。”霍风愤怒低沉的声音响起,看到心上人被歹徒侮辱,他额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也随之鼓起,狠烈的拳头随之出招。 霍风虽已退伍多年,但这些年从未生疏武艺,身手依然矫健如龙。几番回合下来,那三个歹徒已经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痛呼不止。 “呵,就这样的身手也敢在江湖上混。今天我不想杀人,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女子,别怪我手下无情!还不快滚!”霍风怒喝道。那三个歹徒看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赶紧手脚利落地逃之夭夭。 “谢谢你啊,霍大哥…”菱秋第一次看到霍风出手,原以为他只是个铁匠,没想到身手如此矫捷,顿时对他产生了几分敬佩。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对他露出钦佩的表情,美目闪闪发亮,霍风心中跟吃了蜜似的,甜得说不出来。 霍风俊朗的脸上顿时泛出了几分红色,“不用谢我,秋儿…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喂,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要郎情妾意到什么时候,要不要管管本姑娘!”摔倒在地的女孩看不下去救命恩人在一旁卿卿我我,只好出声打断。 “我们不是…”菱秋刚想澄清,没想到下一刻就被霍风紧紧握住了手,那宽厚的大掌出了一层薄汗,似是紧张地微微颤抖,但力气很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看着这一幕,地上的女孩一副了然的表情,拍拍身上的树叶,站了起来。“多谢二位恩人相救,我叫南枝,就住在这条小巷,我略通医术,以后有什么头疼脑热尽管来找我!”南枝拱手相谢。 “南姑娘,不必多礼。此刻天色已晚,不如我们送你回家吧,万一再遇到什么歹人。”菱秋看着眼前杏眼桃腮的姑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额…好吧,不过我家有些简陋,你们不要嫌弃…”南枝似是有些面露难色。三人相伴,朝着巷口走去。菱秋与南枝一见如故,一路上有说有笑。 终于到了一户不甚起眼的人家,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简陋,那年头已久的木门上贴着一副残缺的春联,在岁月的腐蚀下已经变得灰白。“二位恩人,请进…”南枝有些拘束,微微低首。 推开木门,里面的场景更是令人心凉,能看出房子主人有认真打扫过,但屋子过于破败,看起来实在难以住人,只有院子里晾晒的药草为这里添上了一丝生活气息。 “南枝,你平时就住在这?”菱秋语气有些辛酸,这样一个明媚的女孩子与这破败的环境实在不相配。“是啊,曾经,也是有人照顾我的…可是爷爷…他一年前去世了,就剩下我自己…”南枝语气有些哽咽。 “我是个飘零孤儿,是爷爷收留了我。爷爷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从小教我识别药草,问诊看病。可是,一年前的那场急病,将爷爷从我身边带走了…我只好一个人研究爷爷留下来的那些医书,靠卖药草生活,身边一个亲人朋友也没有了…”说着说着,南枝眼圈逐渐泛红,快掉下泪来。 “南枝,我看这里实在无法住人,不如你当我妹妹,来我家和我一起住。我还有干爹干娘和…霍大哥…,只要你愿意,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菱秋实在不忍南枝再孤苦无依,便出言提议。 “真的可以吗?菱秋姐姐…你对我真好,爷爷去世后,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南枝哭着扑进菱秋怀里。菱秋抬起手,顺着怀里柔顺的长发,“当然可以了,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第7章 中风 南枝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又细心地把院中的药草收好,与菱秋和霍风回到了家。 刚到门口,老两口早已等得十分焦急。此时月明星稀,幸好有霍风陪伴,否则他们早就满村子找人了。 “爹,娘,这是南枝,她孤苦无依,我想认她当妹妹…”菱秋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之前只觉得自己与南枝一见如故,可是家里也清贫,也不知道干爹干娘愿不愿意再收留一个女孩。“我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南枝,你也是个苦命的姑娘,以后有娘在,你就有家!” 菱秋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大一小,脸上绽出了会心的笑容,想来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日子如同溪水般平静地流淌,菱秋在院子里安静地摹画,南枝蹲在花圃前摆弄着她的那些药草,时不时地还与陈旧的老医书细心对照。霍风也早早结束了一天的活计,在院子中练武。自从那次击退歹徒,霍风似乎发现秋儿格外喜爱他的武功,因此练武愈加勤奋了。 此刻,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打破了这平静的午后。菱秋赶快放下绣花样子,冲入房间,干爹干娘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了,不会摔倒了吧! 只见干爹摔倒在地,嘴角抽搐,面部麻木,此时已不省人事。霍风随之冲了进来,迅速背起伯父,去往镇上的医馆求医。 几天前还神采奕奕的老人此刻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语言也模糊不清。大夫说他是中风了,需要长期用药调养,以后能不能恢复还不得而知。治疗中风的药材对于贫苦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菱秋正守在干爹的床前,自从家中变故突发,她变得很少笑了,曾经明媚的少女不得已担起家中的重任。“姐,不要担心,我明天就上山采更多的药材,一定能负担得起爹的药钱!”南枝在一旁安慰着姐姐。“还有我,打铁的收入不低,伯父一定能好起来!”霍风看着眼前的人儿愈加憔悴,心中阵阵抽痛。 菱秋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这些天的变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突然压在肩头的名为生活的重担终于使她崩溃。 “南枝,霍大哥,谢谢你们…”菱秋眼中酸涩,终是掉下泪来。霍风揽过菱秋的肩头,将她牢牢地按入宽阔的怀中。心上人的眼泪晕湿了他的衣襟,那泪水仿佛烫进了他的心中,让人只想不顾一切,甚至豁出性命,只为换她一笑。 第8章 琵琶 日子只能一天天过,菱秋更拼命地画绣花样子,好几次都困倒在石桌前。每当这时,霍风都会悄悄地将她打横抱进屋里,并为她盖好被子。南枝也几乎每日都去镇上卖草药,可这些银钱还远远不够。 又是一个下午,菱秋从布庄中走出,看着手中零星的几个铜板,秀眉蹙起。“姐,没事的,爹现在病情已经好转,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吃药了。”南枝安慰姐姐。 菱秋有些魂不守舍地往家走,经过了一家乐器行,店中一把花梨木的五弦琵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把琵琶在阳光下泛着木制的漆色,上面还彩绘了许多古色古香的图案,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仿佛一位婉约女子在等待她的有缘人。 看着看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进了乐器行。“这位姑娘,这把琵琶用了上好的木料,弹起来柔和清亮,余韵悠长,不如买下试试?”老板看到这位清丽过人的姑娘走进来,赶快上前推荐店里的琵琶。 “这把琵琶,很漂亮…”菱秋的纤手摩挲着琵琶,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老板,这把琵琶多少银钱?”“不贵,二十两银子!” 菱秋的手仿佛被烫了一下,“这么贵…有没有便宜些的…”“看看这把吧,这把木料做工都不甚好,但只要二两银子。”菱秋看着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把琵琶,很是素静,没有一点花纹,但看起来也勉强能够弹奏。“好吧,就这把,可不可以让我试试音色。”“当然可以,您请。” 菱秋在凳子上坐下,略微弹奏了几个音符,音色确实不佳,但音准还算可以,最终咬咬牙买下了这把琵琶。 “姐,我们剩的钱不多了,你为何还要买一把琵琶?”南枝有些不解。“当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我打算明天去街上卖艺…”“不行!姐,你这么好看,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子,怎么好去大街上抛头露面,万一被哪个歹徒盯上了呢!我不许!”南枝赶忙阻止菱秋。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女子在大街上卖艺已经等于半只脚踏入了风尘,名声会变差的! “只要能治好爹的病,我卖艺又如何。放心吧,南枝,我只卖艺几天,赚够了银钱我就停止。”看着姐姐坚决的眼神,南枝叹了口气,心中想着,“没事的,有霍大哥在,不会让姐姐受欺负的。” 此刻,陆景辰刚从府衙中走出,询问了整整一日延川的案件,好在此地的官员还算负责,并没有发现什么冤假错案。 弦歌抱着剑,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街上那些垂涎公子皮相的女人都被他瞪地发慌。“弦歌,累了一天了,我们去街上转转吧,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我看你刚才盯着那大臣布下的糕点,眼睛都放光了。” 弦歌是陆景辰做王爷时从一个黑心人贩子手下救出的,他因为有一身武艺,就被富贵人家买去和其他高手对打,只为给这些人面兽心的人取乐。好在他被陆景辰救出了水火,从此忠心耿耿,成了他的贴身侍卫。 “公子,你就别取笑我了。你应该也饿了吧,我们一起去转转!”弦歌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兴致勃勃。“公子,我们走啊!”弦歌刚想拉着陆景辰去吃饭,却见自家主子盯着一家店门一动不动。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螓首蛾眉,五官极其秀美标志,偏那双丹凤眼清冷又含情,眼波流转间更是美地动人心魄。那女子好似在店中试了试琵琶,随即露出明媚的笑颜,便怀抱着琵琶离去了。 弦歌也随着主子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女子已经抱着琵琶走远了,可自家主子还在原处呆立着,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我们去吃饭!”弦歌又拽了拽主子的衣摆。陆景辰这才回过神来。刚刚那女子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秀色,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可一颗心却随着她的步子砰砰直跳,看她黛眉微蹙,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为她抚平,看她眼角低垂,便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询问她为何忧愁。 弦歌看着主子盯着那清丽女子目不转睛,桃花眼中光彩熠熠,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难道公子对这女子一见钟情了?孤寡了二十五年的男人难道要开窍了!”弦歌在心中如是想着。 第9章 卖艺 那女子的倩影早已不见,消失在茫茫人海。陆景辰好似还没回过神来,心中回味着那短暂的一颦一笑,一切都如一场昙花一现的美好梦境。 陆景辰闷闷地低头吃饭,弦歌看着主子一会儿陶醉,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摇头,脸上的探究表情愈加明显。 “那女子当真那么漂亮?公子你已经魂不守舍一下午了!既然如此,不如我暗中查访,看那女子是谁家的女儿,然后纳到宫中当个宠姬…” 弦歌话音未落,就被陆景辰打断。“什么宠姬!不要对人家姑娘如此轻浮!我想给她的,不是什么宠姬的位子,而是…” 陆景辰没有说下去,他从前看似风流多情,但对男女之情从来没有什么向往,那些趋之若鹜的世家贵女也从未入的了他的眼。他博学多才,却从不相信画话本子里的一见钟情,也对那些酸溜溜的情诗嗤之以鼻,他相信一份真挚的感情是需要时间来磨砺的,但那个女子…似乎从他身边走过,就带走了他的心。 “弦歌,不要去什么暗访,我不想把这些腌臜手段用到她身上…”她清冷绝尘,不该被这些世俗的手段折断羽翼。“如果有缘,或许我们会再见的…”陆景辰从未如此祈求老天,只期盼与一个人再次相会。 叶菱秋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陌生男子,怀抱着新买的琵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脑海中还在盘算明日该弹奏哪些曲子,又思考着自己会的哪些曲子能够符合古人的审美。 此时,院子中已传来食物的阵阵香气。霍风虽是个武夫,但退伍后的这些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做饭也很有一手。“秋儿,回来了!饭菜刚好,快坐下吃饭。”霍风熟练地将腰上的围裙解下,此情此景倒像个娴熟的家庭主夫。 “霍大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菱秋放下琵琶,坐在了饭桌前。“不要总对我说谢谢,你知道的…我…”霍风还想说些什么,但突然被菱秋打断。“霍大哥,我决定了,明天我要去街上弹琵琶卖艺,这样也许能挣来更多的银钱。”菱秋放下碗筷,认真地对霍风说道。 听到心上的女子要去大街上卖艺,霍风心中揪痛,只恨自己没有攒下足够的钱,又没有高官厚禄,无法给心爱的女子优越的生活。他刚想反对,但看到菱秋坚定的眼神,他动摇了。“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只是卖艺劳累,我不准你弹过多时辰,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你,霍大哥…”“不要再说谢谢!不过,你卖艺时,我要贴身保护你,绝不让你受一丝委屈!”霍风看着眼前外表柔弱,但内心坚韧的女子,很想将她搂在怀里,用一生去细心呵护。然而,她不是温室中的娇花,她不想依靠男人,只想靠自己走出困境。 第二日,菱秋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满头浓密的青丝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怀抱着琵琶走向了长街。这衣裙虽简陋,却勾勒出了女子姣好的身段,这一路上有很多路人惊叹于她的出尘美貌和翩然身姿,有些人流露出欣赏的目光,但更多人的眼中只氤着被美色所诱的贪婪。 第10章 弹唱 霍风走在菱秋身边,用健壮的身躯挡住了这些令人不适的目光。此刻,他真想褪去温柔踏实的表面,化身囚爱的邪神,将她永远禁锢在怀里,只留自己一人欣赏。 南枝放下了凳子,向人群中喊道:“快来看看,我们姐妹俩家道中落,为了给父亲治病,只好来此卖艺。我姐姐颇擅琵琶,希望各位好心人听曲之余,能慷慨解囊,救我们姐妹于困境。” 陆景辰在客栈中听到了人群中女子的喊话,仿佛提到了琵琶,他立刻从窗子向下望去。只见那日惊鸿一瞥的少女正抱着琵琶,坐在人群之前,眉目低垂,似是要卖艺赚钱。而那女子身后,竟立着一个壮硕的男人,看着其他人时脸色不善,唯独看着那女子时,面露柔情。 弦歌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可惜啊!难道这位小仙女已经嫁人了?这丈夫也够窝囊的,竟让妻子出来卖艺。” “呵,我看不像,估计是什么青梅竹马,即使真是她丈夫,我也有办法让他消失在这人世间。”陆景辰恶狠狠地说道,眼神却没有偏离那女子一瞬。 “走,我们下去看看!”话音未落,陆景辰就急忙忙地向楼下跑去,慌乱之间竟被台阶拌了一下。“公子,慢点啊,等等我!”弦歌也随之追去。 菱秋将琵琶从布袋里取出,盈盈坐下开始调试琴弦。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着人群,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奏琵琶,心中难免紧张。穿越前,菱秋时常看到夜晚的地铁口有抱着吉他的流浪歌手,即使人流来来回回,也置之无物,忘我地弹唱着民谣乐曲。“哎,也许是这些流浪歌手时常混迹于大街,早就习惯了各种目光了罢。”菱秋微微叹气。 “该弹些什么呢?有了,记得我穿越的那晚,听的就是那首根据婉约派大词人柳永的词作谱曲的《雨霖铃》,就这首吧。”菱秋如是想着,纤指已经开始拨弄琵琶琴弦。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菱秋一边弹奏着琵琶,一边柔声唱着这支哀而不伤的曲调。虽然琵琶的质量不是很好,但菱秋高超的弹奏技艺弥补了这一缺憾,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琵琶音和着绝代佳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吟唱,使得在场的听众都仿佛陷入了雨霖铃的境界。 这首凄婉词作吟唱的第一遍,仿佛能看到在烟雨朦胧的离别长亭,一位清雅的女子与心上人垂泪告别,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二人虽然都恋恋不舍,留恋着掌心的温度,但船夫已经催着出发。女子望着客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雾霭沉沉的天空下,水墨画般的风景再也无心欣赏。 很快,菱秋开始吟唱第二遍,虽然是同样的词曲,但夹杂着更深一层的情绪,语调也愈加深切。女子在长亭日日等待心上人归来,有时酒醉人心,便希望与他梦中相见,可梦中哪有那人的身影,只余那被寒风摧残的杨柳和清冷冷的明月。不知那人是否也会望月寄托思念?女子身形愈加消瘦,风情万种,可终归等不来那人,纵使有满腹心事,又与何人吐露心声?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一曲唱罢,围观的听众才终于从那悠远又凄婉的场景中走出来,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们都为眼前女子的琵琶技艺惊叹,俄而响起一片赞誉,一时间,赞叹声,鼓掌声,络绎不绝。 第11章 重逢 顿时有围观的富户掏出大笔银子,只求这位天仙般的姑娘再弹一曲;还有沉迷吟诗作对的秀才公子争着上前,想为这位姑娘掷花。 菱秋有些受宠若惊,果然柳永大词人的词句在任何时代都是令人惊艳的佳作。南枝收着看客们赠予的银钱和礼物,也没想到姐姐的琵琶技艺竟如此高超,这些银钱足以她们为爹看病,甚至置办一些更好的家当了。 看着这些少爷公子们对自己的歌唱趋之若鹜,菱秋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再弹唱一首曲子。这次的曲子也是她很爱的一首古风歌,只不过相比较《雨霖铃》更加现代一些。既然这些听众这么喜爱自己的弹唱,不如试试现代一些的曲风。 菱秋本就热爱音乐和唱歌,看到这么多人喜欢自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与喜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弹奏也就更加得心应手。 这次是一首较为欢快的曲子,歌词的内容也易懂了很多。菱秋带着笑容,吟唱着这首诉说思念的歌曲。琵琶声轻拢慢捻,听众被女子的微笑和自信的风姿晃花了眼,一曲终了,再次爆发出一片赞叹。 霍风的视线至始至终都停留在菱秋莹白如玉的侧脸,只见她看到人们的肯定,终于露出会心的笑容。霍风却自私地想着,真希望她能对自己也这样笑笑,还有她这般动听的歌喉,居然便宜了这帮乌合之众。真想把她锁起来,她的灵动活泼应该只属于自己一人。 菱秋抱着琵琶,向听众们盈盈一拜,决定结束今日的“卖艺”。“感谢诸位好心人的帮助,小女子感激不尽。”菱秋放下琵琶,准备去医馆为干爹请一位更好的大夫。 然而,她被围观的听众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纷纷询问她明日是否还来此处弹唱,还有人花重金邀请她去府上弹奏,更有甚者希望娶她当小妾,来个金屋藏娇。菱秋有些招架不住,通通拒绝了这些邀请,可是还有几个文人骚客不肯放过她,非要与她“探讨音声”。 一旁的霍风早已忍耐多时,在那几个秀才面前露出自己的拳头,表示再不滚蛋,他就要揍人了。人群才终于纷纷散去。 菱秋松了口气,看着南枝的竹篓里装满了银钱和礼物,心中积压已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自己也终于能够松口气,好好歇歇了。她把怀中的琵琶递给霍风,自己拉伸了一下泛酸的肩膀。“走,我们回家,今天我们改善伙食!”菱秋愉悦的声音响起。 “姑娘留步,不知在下可否知晓姑娘芳名?”陆景辰刚刚一直隐身于围观群众,但双眼一直描摹着眼前女子的一颦一笑,刚刚那首《雨霖铃》更是触动了他的心扉,总觉得眼前女子就是歌中等不来情郎的女人,总想冲进歌里,把那不识好歹的男人打一顿,再将女子揉进怀里,好好呵疼珍惜。 菱秋抬首,终是注意到了这位矜贵的公子,与刚才的围观群众相比,这位公子可以说是鹤立鸡群。身上没有一丝铜臭的味道,长身玉立,配上那手中轻摇的折扇,当真是风度翩翩。只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丝轻浮。 霍风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这群难缠的“歌迷”,没想到还有一个在这等着,正想发作将他打走,却被菱秋拦了下来。 “且慢。这位公子,刚才那些人都询问我的年龄,是否婚配,还有琵琶技艺,你为何独独问我的名字?”菱秋美眸流转,略带疑惑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公子。 “不为什么,只是…在下并不在乎姑娘的年龄和过往,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你这个人,而不是一位貌美的小娘子,或是一位精通琵琶的歌女。这些名号在我看来只是锦上添花,并不能代表你的全部,你的温柔与坚韧才是最让人爱惜的。”陆景辰从未知道自己竟如此会说话,会讨姑娘欢心,只是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睛,心声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菱秋被这位公子的回答震撼,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现代社会的女性觉醒似乎成了上辈子的幻梦,而在这个物化女性的时代,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平等的言论与对女性真诚的尊重了。想到此处,菱秋不禁对这位贵公子多了几分好感。 思绪收回,菱秋向眼前的公子拱手,“公子是心怀大义之人,小女子很是佩服。我叫叶菱秋,菱花的菱,秋天的秋。再次感谢公子的喜爱与尊重。小女子告辞。” 说罢,菱秋便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不知在下何时能与叶姑娘再会,姑娘家住何处?”陆景辰想冲上前拦住菱秋。菱秋没有回头,只略一挥手,“既是知音,何必多问,有缘自会再会…” 第12章 良人 弦歌看着一贯难以接近的主子此刻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望着那姑娘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清俊的面容写满了失魂落魄。“哎,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主子开了情窍,竟是这般光景!”弦歌腹诽道。 “公子,别看啦!那姑娘都走远了。不如我们明天也在此处守株待兔,说不定那姑娘还会再来。” 陆景辰收回目光,拾起地上一枚飘落的桃花,这残花似乎也沾染了她的香气。他闭眼,贪婪地嗅着桃花的清香,女子的倩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到家后,霍风担心菱秋饿着,急忙去厨房做饭。南枝则一边坐在石桌前清点今日赚来的银钱,一边瞪大好奇的杏眼,询问身旁正在发呆的姐姐。 “姐,那位公子可真俊俏,今日那一番话,可把我绕迷糊了。可不管怎样,那公子话里话外分明是对你有意思。看那公子的衣饰,那是印着暗纹的锦缎诶,绝对非富即贵。姐你不如跟了他吧,以后我们全家都吃喝不愁了!”南枝自从回家后就十分兴奋,一直在菱秋耳边絮絮叨叨。 “什么就跟了他吧?你看人家长得好,穿的富贵,就想把姐姐卖啦!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如何,作风如何。我与那位公子萍水相逢,怎么能看透人心?图谋不轨都说不定!我只嫁我心爱的男人,才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委身于人。” “啊?难道姐你有心爱的男人了?不会是那个大块头吧!我第一个不同意,霍大哥虽然身强力壮,但怎么看都只是个武夫,看人还老是冷冰冰的,也就对你温柔!我看那位公子身材也不差,身量也高大,那才与姐姐这般的佳人相配!” 南枝说这话时声音故意压低,生怕被做饭的大块头听到,否则自己一定会被他狠狠教训一顿。 “我才没有心上人,我只当霍风是我大哥…”菱秋赶快反驳南枝的想法,心中却有些憋闷,难道古代的女子就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了?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开一家茶馆,没事还可以弹奏琵琶吸引客人,如果她嫁人了,那夫君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抛头露面的。 由于这次卖艺很是成功,菱秋不打算再去唱曲了,毕竟被那些炽热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看,终归让人很不舒服。这日,她换上了一身新做的杨妃色衣裙,准备出门为干爹抓药。 这套衣裙上身是棉纱质地,柔柔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下裙是汉服中常见的八破裙,愈发衬得那腰肢盈盈一握,让人不禁幻想将那细腰握在手中的质感。 菱秋很是喜欢自己的新裙子,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穿上颜色鲜亮的衣裙,不得不说,古代的做工就是精良,比那些批量生产的汉服商家质量简直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如果这件衣裙的袖子更大就好了,那就可以试试跳舞,一定仙气飘飘。 她不由自主地在院子中转了个圈,夏日的阳光撒在她的身上,铺在她的发髻上,令她仿佛下凡的仙子,明媚地令人移不开目光。 第13章 遇险 菱秋迈着轻盈的步子向镇上走去,她如往常一般要去医馆为干爹抓药。只不过今天她是独自一人前往,因为南枝前几天采药时不小心摔伤了膝盖,此时正躺在床上休养,而霍大哥的铁匠铺今日格外事忙,也无暇陪伴她。 “姑娘,这副药回去之后,每日两次煎服,相信令尊不久便会痊愈。”大夫将中药递给菱秋,嘱咐道。 “我知晓了,谢谢大夫。”菱秋拎着药包,看着天边已经逐渐显出夕阳的橙红色,为了及时续上干爹今日的药,看来今日要走小道回家了。菱秋没有多想,避开人群快步绕进了小巷。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医馆附近立着一位衣着清雅的公子,目光正随着那女子深切地望去。陆景辰在那日与叶姑娘搭话后便每日都守在姑娘弹奏琵琶的那处,可天不遂人愿,无论他怎样望穿秋水,那姑娘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景辰只能每日摆弄着那天在地上捡来的残花,聊以慰藉相思之苦,那桃花渐渐枯萎,他的心仿佛也随之沉入了谷底。 弦歌不忍看主子每日闷闷不乐,对着一朵残花呆坐,便偷偷使了些手段调查了那姑娘的行踪,知晓了她几乎每日下午都会来医馆取药。弦歌将这个消息委婉地告知了主子。 陆景辰虽然不想刻意去调查她,但总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疯狂地想与她再见一面。听到了弦歌拐弯抹角的汇报后,目光一亮,又向忠心耿耿的属下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哎,男人也总是口是心非,说不让调查,结果还是妥协了。如果我不上点心,也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弦歌心中偷偷想着。 看着那抹倩影走进了昏暗的小巷,还有天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陆景辰剑眉一皱,“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没有忧患意识,大路不走,非走小道,真让人放心不下!” 陆景辰心想着,脚步已经愈渐加快,匆忙向小道奔去。弦歌看着主子蹲守了几天,终于追了上去,意味深长地笑笑,也跟了上去。 此时虽是夏日的傍晚,但这条小巷似乎隔绝了外界的热流,寒气逼人。叶菱秋心中也有些发慌,总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于是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在小巷里格外明显,但菱秋似乎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好像是几个壮汉在尾随自己。她猛地回头。 果不其然,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个陌生男子,手中还握着棍棒,脸上堆着不善的笑容。“小娘子,你终于发现我们了!想必你就是那天在街上弹琵琶的女子罢!果然国色天香。我们公子自从那日后便魂牵梦萦,因此特请姑娘到府上一叙!” 菱秋听罢,努力掩下心中的慌乱,看着这几人来者不善,自己必须脱身。想着想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心中已经盘算出了对策。 “小娘子,乖乖和我们走吧!如果你不乖,可别怪我们不怜香惜玉!”说罢挥了挥手中的木棒。“几位官人,我怎会不愿意呢,只是小女子貌若无盐,令公子怎会看上我呢?”菱秋故意将语调放慢,听起来格外婉转魅惑。那几个打手瞬间酥软了身子,脸上的□□愈加明显。 菱秋话落,假装崴到了脚,摔倒在地,小手不动声色地握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哎哟,小娘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看来只能我们哥几个抱你回去了!”说着张开双臂,想去抱地上的菱秋。 说时迟,那时快,待那几人靠近之时,菱秋迅速将手中的泥沙扬起,那几人瞬间迷了眼睛。菱秋翻身而起,拔腿就朝巷子外跑去。 “哈!这小娘子还会使这样下三滥的招数,看爷抓到你后,你还怎么跑!”几个打手揉着眼睛立刻追上菱秋的步伐。菱秋上大学时最头疼的就是体育课的八百米跑,她虽然能歌善舞,但运动细胞一直不太灵光。此刻跑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被几个打手逼至了角落。 “看你还往哪跑!乖乖就范吧!”为首的一人吼道。“头儿,这小娘子太狡猾,我们不妨把她打晕了,再送到公子那去。”另一个打手说道。 为首的那人心思一转,“这小娘子看起来娇娇弱弱,万一打伤打死了怎么办,我手下力道放轻,应该没事!”想着,那木棍就要落在菱秋身上。 第14章 缘分 菱秋本能地向旁边躲去,双眼紧紧闭上,“看来今日是逃不了毒手了,就算真被绑到了那什么公子的府上,想必也一定有机会逃脱,爹娘、南枝、霍大哥一定会来救我!” 她想偷偷从扯下衣服上扯下布条,为他们留下线索。只听见耳边凌厉的剑气响起,似是有一位武林高手在与那几个打手过招。那长剑翻转了几招,行云流水,出手快而狠厉。不出片刻,就听见那几个打手痛苦的哀嚎声。 菱秋一时间呆住了,只见那几个打手都挂了彩,鲜血淋漓地跑远了。而救下自己的大侠却衣袍干净,似乎连发丝都未乱几分。 菱秋正呆着,随即被一个温暖又带着皂角香气的怀抱紧紧拥住。“菱秋,你…没事吧,幸好我来得及时…”陆景辰看到眼前思念已久的人儿,此时发丝微乱,白净的小脸上也染上了灰尘,那双灵动的眼睛还未褪去慌乱,如同林间受惊的小鹿。 他心念一乱,顿时冲上前将人儿拥了个满怀,语气中还夹杂着失而复得的慌乱和喜悦。菱秋一时间忘记了反抗,任凭这位突然出现的大侠将自己搂在怀里。 半晌,菱秋终于回过神来,微微挣扎着身子,可那双铁臂紧紧地箍着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开。这男子身量高大,肩膀宽阔,几乎将她的整个身子都牢牢罩住。菱秋一米六的身高只堪堪及他胸口。 无奈之下,菱秋只好任由他抱着,靠着他的衣料闷闷地说着:“这位大侠,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似乎素不相识,大侠为何抱着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景辰心中憋闷,什么素不相识,分明前几日还言笑晏晏地说自己是她的知音。他有些气恼地松开怀抱,那心心念念的人儿立刻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儿,从他的胸前滑走了。 菱秋此时才终于看清了这位“大侠”的相貌,竟是前几日萍水相逢的贵公子,眼神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可一颗心却不知为何缓缓悸动着,似还在贪恋那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听到菱秋说与他素不相识,眼前的男子似有些嗔恼,剑眉挑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叶姑娘是忘了我吗?我救了姑娘,姑娘打算怎么报答我?”陆景辰抱臂,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似是要将她的全部样子都刻在心底。 然而在菱秋看来,这位公子此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属实让人想在他的俊脸上添个巴掌印。不过,今日属实要感谢他仗义相救了。 “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之前公子身手太快,我没有看清公子的长相,请不要见怪。不知公子姓名?” “我叫,额…燕辰。”燕是陆景辰母妃的姓,他本是微服私访延川,此刻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为好,于是现编了个名字。“姑娘,等等…”陆景辰看到菱秋发间沾了一片小小的枯叶,情不自禁抬起手想为她拂去。 菱秋正看着他的双眼,那桃花眼中泛着喜色,瞳色深幽地望着自己,如一潭泉水,温柔地让人溺毙。她毫无防备,此刻高大的男人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大手拂上她的鬓角,那张俊脸簌地放大,薄唇霎时与自己的脸颊无限接近。 菱秋慌了神,难道这男子想要吻自己?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小脸皱在了一起。可那男子并没有过分的动作,拂了一下她的鬓角就退开了。 陆景辰有些好笑,明明自己是一片好心,怎么这姑娘仿佛以为自己要轻薄于她。轻轻一笑,低声道:“我只是看姑娘发上沾了枯叶,想为姑娘拂去罢了,姑娘在想什么?” 菱秋看那俊脸离自己远了几分,磁性的声音如同一把小刷子,轻柔地拂过自己的心扉,俏脸瞬时泛起一片红晕。 陆景辰偷偷将那片枯叶收入袖中,自己总是这样暗暗地收集与她相关的事物,也不知佳人何时能赠给自己一个定情之物。“哎,什么定情之物,菱秋可能还没喜欢上我,我刚刚又那般孟浪,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哎,我本该徐徐图之才对。” 陆景辰回想起刚才的举动,瞬间有些懊恼,自己曾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怎么在她面前就崩塌地荡然无存。 “叶姑娘,我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送你回家吧。”陆景辰看着菱秋羞红的双颊,忍住将她抱在怀中的冲动。 菱秋答应了,这条小巷还很漫长,在黑夜的衬托下有些阴森森的,可身旁的男子眼眸灿若星辰,给了她难得的安全感。 月光皎洁的夜幕下,一个高大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弦歌抱着剑,与他们拉开一些距离,欣赏着这一浪漫唯美的画面。“哎,主子和叶姑娘刚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欸,不过,看主子这么高兴,真好!” 菱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身旁的男子聊着天,殊不知陆景辰一直偷偷望着她的侧颜,那柔嫩的脸颊在月光的映照下似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好似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那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如醇香的美酒般醉人。此时,陆景辰只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不久,菱秋回到了家门口,男人似乎没有送她进屋的意思,停在了门口。她转身,目光刚好与男人相对,她眨了眨眼睛,微微低首,“再次感谢公子相救,只是小女子身无长物,但一定将公子的恩情记在心上。” “不要总叫我公子了,叫我阿辰如何?”“那也叫我菱秋吧!”菱秋抬眼,潋滟的美目泛着水色。“好…菱秋…”陆景辰低低地说着,好似要把这个名字辗转碾碎,再揉进心里。 “阿辰,再见…” 第15章 邀约 菱秋与男人告别,带着一丝浅笑回到了家中。却看到院子里有一团黑影坐在石桌前,正是霍风。 “秋儿,回来了…”霍风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看着刚才那个几天前故意搭讪的男子与她在门口好一番笑语,强制压抑着心头的愤怒,他决不允许秋儿被突然出现的登徒子拐走,她身边的男人只能是自己。 “霍大哥,你怎么在这?哦…我刚才被歹人盯上了,是那位公子危机时刻救了我…”看着眼前男人泛着怒火的黑眸,菱秋被他周身散发的戾气所迫,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哦,原来是救命恩人。他救了秋儿,看来我要好好感谢他了。”霍风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菱秋怎能听不出他话里的醋味,只好上前一步,继续解释道:“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没有什么的…” 话虽如此,但菱秋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无声地抗议着,难道你们真的只是过客吗?菱秋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位燕公子可能产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感情,是爱吗?菱秋自己也不确定,只是看着那双满眼都是自己的眸子,她动摇了,只想沉溺于他的温情。 “罢了,秋儿,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风流多情的贵公子从小就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女人,别看他一时对你殷勤讨好,可心是会变的…不要被他伤了…”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菱秋在心中反驳道。“诶?我怎么在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说话,真是怪了。” 陆景辰与弦歌回到了暂住的客栈,手中还摩挲着那片从她头上取下来的枯叶,思绪却已飘远了。弦歌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主子今日只是与叶姑娘交换了姓名,可是视察延川已经过去了大半,也不知道主子的初恋会不会就此无疾而终。” 陆景辰似是感受到了弦歌的担忧,开口问道:“弦歌,我们来延川多久了?”“已经半月有余,明后日就要赶快安排下去回都城了,否则月底就赶不回去了。”“给大哥写信,就说延川有些事务甚是棘手,我要多留半月,不,一月。” “属下遵命。”弦歌回答,但心中想道,“一向勤政的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将政务都交给了元亲王。好在元亲王勤勉负责,又无野心,大梁如今四海升平,也无甚特别重要的事,所以不必过于担心了。” “弦歌,你说该怎样得到一个姑娘的心呢?”陆景辰心里想着,嘴上却已说出了口。弦歌被问地一愣,随即回答道:“这姑娘家嘛,喜欢的都是那一套!首先要约她出来,然后送她好多好多礼物,最后一定要对她好,全心全意地爱她,这样她一定会动心!” “弦歌,你很懂嘛…”陆景辰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弦歌得到了表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嘛,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不如属下这就跑一趟,将那姑娘约出来?” 陆景辰思量片刻,“那好,就约她明日午时,茶馆相见。理由嘛,就说我与姑娘一见如故,想交个朋友。”弦歌看主子真真是坠入情网,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属下遵命!” 第16章 心动 夏日的夜晚,明月高悬,窗外一阵一阵地响起蝉鸣,显得夜更是寂静无声。 陆景辰在床上枕着双手,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想着自己这般大胆地约菱秋见面会不会不合时宜,却又暗暗期待着明日的相见,不知她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裙,不知她会绾什么样式的发髻,不过她不管怎样都好看,都是他心中唯一的小仙女。“菱秋,你一定要来啊…” 得了主子的命令,弦歌立刻动身。他武艺高强,目力过人,即使是黑夜,也很快找到了叶姑娘的住所。他像做贼一样,灵巧地翻进了院子。 菱秋早已拆了发髻,穿着月白色的寝衣,满头青丝柔柔地铺在床榻上,那不施粉黛的小脸陷在一片鸦色之中,清纯中又带着妩媚。 今日下午那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虽然故事老套,但菱秋不知为何很是受用,男子衣物上清新的皂角香气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她的脑海里又控制不住地描摹着那人双眼的轮廓,心中随之泛起阵阵涟漪。 这时,她好似听见窗户外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动,顿时坐起身来,趿着绣鞋来到了窗边。只见那窗户开了一道缝,菱秋终于看到,来人是那位公子身边的侍卫。 弦歌透过窗缝看着月色下的女子,只见那女子青丝披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地近乎透明,在月色中好似勾人心魄的妖精。也难怪自家主子一见钟情了。 “叶姑娘,我们公子与姑娘一见如故,托我邀您明日午时,茶馆相见。”弦歌放低声音说。菱秋听着,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欢喜,回答道:“好,我知道了,告诉你家公子,明日不见不散!” 弦歌带到了话,随即闪身离去。菱秋又躺了下去,难掩心中的期待,欣喜地有些睡不着。“叶菱秋啊叶菱秋,你一定要好好睡觉,不然明日带着俩黑眼圈怎么见人!”菱秋如是想着,强迫自己将思绪放空,终是沉沉睡去。 太阳缓缓升起,清晨的微光一束束透入窗棂。菱秋睡得香甜,但陆景辰却是实打实地熬了一夜,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女子妖娆的身姿,和如丝般的凤眼,惹得他身体燥热,大半夜还去冲了个凉水澡。 虽是约在午时,但陆景辰已是不想再继续躺下去,翻身起床洗漱。弦歌正打着哈欠就被叫来,“弦歌,你看我今日穿哪身比较好?”陆景辰如同情窦初开的花孔雀,拿着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比试。 弦歌听闻,睡意减了三分,仔细看了看这几套衣服,其实他觉得主子本身长的就好,穿什么都俊俏,可还是硬着头皮挑选。“额…这件好看,贵气又清雅,还显白!”弦歌指着一件海青色竹纹圆领袍。 陆景辰略一思量,“嗯,就这件。”随即换上了这件衣袍,又选了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弦歌看着主子清雅俊朗地走来,由衷地赞叹道:“公子真是玉树临风,叶姑娘看了一定会喜欢!”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主子眼下的一圈淡淡的暗色,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不过弦歌没敢说出来。 陆景辰也对自己的一身装扮很是满意,想来自己从前从不会过多装饰自己,对服饰也不甚讲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景辰携弦歌提前半个时辰去往了镇上的茶馆,又特意订了个雅间,还点了一桌子各式各样的茶点小吃。 第17章 赴约 叶菱秋也起了个大早,独自坐在简陋的妆台前梳妆,她平日不爱涂胭脂,因为自身的皮肤就白皙细腻,点了胭脂反而掩盖了她的好气色。 今日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云鬓香腮,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在粉色小嘴上微微点了些唇脂。嗯,看起来明媚多了。她又将及腰长发上下分区,用木簪绾了个随云髻,下面的头发用青色丝带扎起。这样的发式对于一个资深汉服娘来说很是简单,但正是这种简单而又风雅的发式衬得她格外清新脱俗。 本想穿那件杨妃色的衣裙,可昨日穿过了,于是菱秋换了件素净些的天水碧色衣裙。经过一番装扮,菱秋估摸着时间,脚步轻快地向镇上的茶馆走去。 菱秋来到了镇上这家很是气派的茶楼门前,没想到一个店小二立即上前将自己迎了过去。“姑娘,有位公子包了个雅间,已经等候姑娘多时了,请随我来。” 菱秋背着手,打量着这家茶馆的内部摆设,许多文人墨客在此处相会,能看到大堂和隔间都十分热闹,客人皆在聊天品茶。菱秋被店小二迎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此处倒是格外安静。 陆景辰终于等来了心上的人儿,只见她身着一袭碧色的百迭裙,腰若缟素,云鬓花颜,又似点了些唇脂,使得那樱桃小嘴分外嫣红,为她的清冷添了几分明艳动人的气质。 “菱秋…你来了…快过来坐!我点了这些茶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陆景辰眼睛一亮,赶快上前,想扶佳人入座。 菱秋没有注意到伸过来的大手,目光被满桌子的美食吸引,径自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对着一道精致的茶点跃跃欲试。 陆景辰的掌心落空,他有些失望,但看菱秋似是对这些点心很是感兴趣,也感到很是欣慰,随即又坐回了从前的位置。 陆景辰拿起筷子,从那盘云片糕中夹了一片,递到菱秋嘴边,眼中还泛着掩不住的期待。菱秋实在禁不住美食的诱惑,自然地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 “嗯,果然好吃!”菱秋很是满意这些茶点。这大中午的,她还没吃饭,胃口早已抗议多时,因此拿起筷子开始逐个品尝。 陆景辰看到菱秋开心地吃起饭,心里很是满足,帮她夹着远处的茶点。“慢点吃,别噎着,快来喝些茶水。”景辰眼中满是宠溺。 一番风卷残云后,菱秋终于祭好五脏庙,双眼微眯,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突然想起自己连招呼都没打,进来就开始吃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眼前笑眯眯的陆景辰。 “额…多谢公子款待,这些茶点,我很喜欢,谢谢…”“不必言谢,菱秋既喜欢,这还剩了许多,不如打包拿回家吃?” “好呀,正好可以让爹娘,南枝,和霍大哥他们尝尝鲜!”听到菱秋口中说起那个男人,陆景辰有些不喜,笑容顿时淡了三分。可随即转念一想,菱秋称呼那男人为“霍大哥”,想必对他没有男女之情罢,于是提议道:“菱秋,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街上转转,正好消消食?” "好啊,我听阿辰的。” 第18章 香囊 叶菱秋和陆景辰走在了热闹的长街上,街道两旁酒肆饭馆不断,又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商铺。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吸引着人们仔细去看。 菱秋曾经就很爱逛小商品店,对那些精致的发饰,摆件很是喜爱,此时也兴致盎然,在每一家商铺前流连。 “真是巧合,没想到主子和叶姑娘今日的穿着颜色竟如此相似,真是心有灵犀啊!”弦歌默默跟在主子后面,看着主子和叶姑娘悠闲地逛街,还时不时非常细心地为叶姑娘挡住拥挤的人群。哎,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陆景辰看着菱秋纤细的身影一蹦一跳,脑后束起的柔顺青丝也随着她的步子起伏着,那青色的发带随之舞动,仿佛能飘进人的心底。还有那双灵动的眸子灿若星辰,连最闪耀的宝石都无法与之媲美。 “阿辰,快来看!喜欢哪个香囊?”菱秋被一个卖香囊的铺子吸引了,木制的货架上垂坠着各式各样的香囊,男式女式都有,香囊上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金粼粼的色彩。 “阿辰,还没好好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来选个香囊,就当我的谢礼了!”菱秋不经意间拉起了景辰的手,指着琳琅满目的香囊说道。 当那只白嫩的柔荑触碰到自己手掌的那一刻,景辰全身仿佛触了电般,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反手将菱秋的小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菱秋这才意识到自己主动去拉一个男子的手,实在有些逾矩,刚想抽出,可那只大掌哪还允许掌心的温度流失,紧紧将之扣住。 菱秋感受到紧握自己的那只大掌兴奋地微颤,掌心的温度逐渐变得灼热,怎么也抽不开了,只好任由他握着。菱秋脸上聚起一团红云,“阿辰,上次的救命之恩我还没好好答谢,喜欢哪个香囊,我买来送你…” 看着比自己矮了好多的佳人微微颔首,脸上似泛起一丝红晕,衬得那衣领上露出的一截白皙颈子细腻如玉。景辰心中按耐不住悸动,“都好看,只要是菱秋送的,我都喜欢!”说着,幽沉的目光却没偏离那人儿一瞬。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快来挑挑…”菱秋被他看地有些不好意思,说出的话低若蚊蝇。听罢,景辰只好开始挑选那些香囊,目光迅速地过了一遍,指了指一个用银线绣着桃枝的藏青色香囊。实际上,这些小摊上的香囊布料普通,绣工也一般,往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此时此刻,佳人在侧,使得这些本来很是普通的香囊都变得无价起来。 “好看…我买给你…”菱秋看了看那个藏青色香囊,觉得与他今日的衣衫甚是相配,准备掏出铜板付钱。可谁知,中午她走得急,竟忘记了带装银钱的荷包。 菱秋顿感窘迫,假装翻着衣袋,景辰看出了她的难处,自己掏出了一块碎银,付给了那香囊老板。“公子,这碎银太贵重,小店找不开…”“不必找了,就当照顾你的生意了。” “多谢公子!那小人就祝公子与这位姑娘长长久久,永结同心!”香囊老板赶快点头哈腰,脸上喜气洋洋,将银子收到了贴身的钱袋里。 景辰听到老板的祝福,虽明知晓这只是恭维之词,但心中却十分受用,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佳人。菱秋很是感激景辰为自己解围,但没想到他出手这般阔绰,那香囊…分明只值几个铜板。 “多谢阿辰了…我本想将这香囊当做给阿辰的谢礼,但没想到还让阿辰破费了…” “无碍,你的心意才是无价,但如果菱秋亲自给我做个香囊,我想我会更开心…” “啊,亲自做香囊…我的绣工不太好,怕阿辰要取笑我了…”菱秋喃喃道。景辰听到了,“那就不要绣,你要是伤了手,我会心疼的。” “咳咳!公子,叶姑娘,前方好像有灯会,不如去瞧瞧?”弦歌跟在这二位身后,好一番欣赏刚刚这出郎情妾意,觉得自己的头顶似是越来越亮,只好出言打断。 菱秋一听有灯会,顿时雀跃起来,想来今日是古代的观莲节,自己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赶上这样盛大的节日。 “阿辰,我们快去看看吧!” 景辰看着那只再次拉住自己的小手,嘴角勾起,任由自己被她拉着,迈进了那人头躜动的灯会。 第19章 灯会 观莲节于每年的农历六月廿四,相传这日是荷花的生日,每逢这一佳节,人们便会举行划船,观莲等活动。 今日也是如此,只见平日里并不大的镇子此时万人空巷,前方的石拱桥上人来人往,青年男女依偎在一起,笑语盈盈,举着样式各异的花灯,不过还是荷花样式的居多。远处的河道里更漂浮着许多艘花船,当然也有比较简陋的小舟。这些游船都装饰着暖黄的灯笼,船上的游人也举着花灯,将这河道衬得像是星空中的银河,光彩熠熠,美得好似人间仙境。 菱秋望着那闪烁着暖黄色的河道,沉浸在这古时的欢庆氛围中,殊不知,她那黑曜石般的瞳孔也被这闪耀的灯光照亮,仿若星空般璀璨。 簌时间,天边炸开了一片烟花,那彩色的火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虽然霎时的绚烂后便消失不见,但绽放的一瞬间已爆发出最美丽的光景,深深印在了观赏者心底。此情此景,让菱秋想起了辛弃疾笔下《青玉案元夕》中的一句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菱秋还欣赏着那绚烂的烟花,看着那些火星与天边的银河连在一起,随即又落下,似是入了迷。陆景辰与菱秋在青石桥上并肩而立,没想到身旁的姑娘竟对烟花如此感兴趣,以后回到都城,一定要给她安排一场最盛大的烟火,她一定会开心不已! 菱秋为何会如此喜爱烟花呢?其实不能简单地说是喜爱,更确切地说是向往。因为她曾是个喜爱古风的女孩,对古人的诗词也是信手拈来,每当读起那些古人笔下的名句,她总会幻想着句子中的场景,或绚丽,或悲凉。而那些描写灯会和烟花的句子更是令她神往,虽然在现代逢年过节总会看到礼花,但看着那些烟花在高楼大厦间绽放,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无法与此刻古时诗中真正的意境相比。 “菱秋,我们也去放灯吧!”陆景辰此刻有些看不清菱秋眼底的思绪,只看她笑容逐渐凝固,自己心底也有些纷乱,索性拉着她一起去放灯,他只希望心上的人儿永远喜悦,没有一丝烦恼和忧愁。 “嗯,我们走吧…”菱秋有些闷闷地答道。当她看见那飘满花灯的河道时,眼神又亮了起来,“真是好美…真希望这些河灯承载的期盼都能实现…” “一定会的!菱秋有什么愿望?就算赴汤蹈火,我也会为你实现!”菱秋看着身旁男人望向自己时坚定的双眼,绽出了一个绝美的微笑,瞬时间,仿佛黑夜都亮了。 菱秋接过景辰递来的河灯,拿起笔在花笺上写了什么,随后将之折起,放入河灯,又蹲下来,纤手将河灯缓缓推入远方。 景辰也写好了花笺,菱秋好奇地扒他的手,“写的什么?让我看看!”景辰起了玩闹之心,左躲右躲,最终还是磨不过她,展开了那花笺一角,上面的字体豪放如龙,但偏又相当整齐,只见写的是“愿与菱秋心意相通,携手一生。” 菱秋看到的那刻,美眸瞬间放大,看了看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随即又有些羞涩地缩手,但那双小手霎时被景辰握住,“菱秋,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心意,你当知晓,不知往后余生,我可否陪伴在你身边?我愿为你遮去所有凤雨,只求你平安喜乐…”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菱秋的眸子随着他磁性的嗓音,渐渐泛起了湿意,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她的心砰砰直跳,本想拒绝,但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既然上天让我来此一遭,想必就是为了让我遇见你,我便不求轰轰烈烈,只求相依相守。 菱秋看着那双溢满柔情的眼眸,红唇轻启:“阿辰,不知何时,你早已走进我的心里,也许是那日弹奏,你在人群中注视我时,也许是那日小巷,你将我拥入怀时…我也愿意不顾一切,只求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景辰已是将心心念念的人儿拥进了怀里,仿佛要把她融入骨血,菱秋的眼角滑过一滴喜悦的泪,随即没入他的衣袍,又抬起纤细的双臂,回抱住了心上人劲瘦的窄腰。天边此刻又绽放起了烟花,仿佛那无数的星光,只是为了他们而热烈地燃起。 此情此景,如同一幅最美好的画卷,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青石桥边的暗处,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目睹了这一对有情人相依相偎的全程。 霍风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被那个男人搂住,秋儿似乎也很是愉悦,双臂抬起,回抱住那个男人。霍风的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双拳紧握,面色涨红,本想冲上去阻止,可这一切仿佛都是一个上天给他开的玩笑,终是向后退去,消失在了阴影深处。 第20章 回家 “菱秋,你的花笺上写了什么啊?”陆景辰还怀抱着佳人不肯放手,灼热的身子与她紧紧贴合,还不时低首轻嗅着她发间的暗香。 菱秋被他抱地有些羞涩,微微抬手想推开这副健硕的身躯。景辰感到怀中人儿放在自己胸膛前的小手,那点力道还不如一只小猫。轻笑一声,改为双手握着她的纤腰,墨黑的眸子笑意粲然。“菱秋告诉我,写了什么啊~” 额…这个姿势,好似更加羞耻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菱秋狡黠地一笑,随即掂了踮脚,藕臂松松环抱住男人的脖颈,莹白小脸凑到了他的侧脸,吐气如兰,“哼,不告诉你!自己猜!” 景辰没想到菱秋竟如此主动,还以为她要亲自己,可那嫣红小嘴只是凑到自己耳畔,随即又退了回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摆了一道。看着她好似后知后觉地知道了女儿家的矜持,羞红双颊不敢看他,随即朗声一笑,将她打横抱起,也把薄唇凑到她耳边,“天色不早了,我送菱秋回家…” 夜色中,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怀抱着一个娇小的女子,脚下迈起了大步。那怀中的小女子似是有些嗔恼,锤着男人的胸膛,可被那男人按住,随即抱地更紧。 月明星稀,菱秋放的那只花灯随着河流飘远了,里面的花笺被夏日的晚风吹开了一角,里面分明写的是,“良人在侧,愿与君同。” 陆景辰感到怀中的人儿靠在自己胸口,声音闷闷地说道:“快放我下来!”景辰终是妥协,小心翼翼地托着菱秋的小腿,好似抱着世间易碎的珍宝,将她放在地上。 “抱了那么久,累了吧…”菱秋有些嗔怪地喃喃道。“不累,就算抱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哼,油嘴滑舌!” 菱秋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一下这不要脸男人的额头。可下一瞬就被景辰握住,“好啦,不要恼了,我只是今日甚是开心,毕竟我心上的人儿也心悦于我。” 菱秋微笑,任由他牵着,走上了回家的路,看着那月光下倒映在青石路上交叠的影子,心里也甜丝丝的。 菱秋被他牵着手送到了家门口,“阿辰,我到家了,今日我也很欢喜…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吧…” “嗯,好…”低醇的声音响起,“只是,不知何时能与菱秋再次相见?” “我每日下午都会去镇上的医馆抓药,你…在那等我就好。” “好,一定。” 菱秋刚想转身推门,突然感到身后垂落的长发被什么力量一拽,她疑惑地转身。只见景辰竟扯下了她束发用的青色发带,此时正拿在手里把玩。 “喂,还我!”“不还!当做你今日给我的纪念。”菱秋刚想去抢他手中的发带,可那男人轻笑着,迈着大步走远了。菱秋只好作罢。 刚进院子,只见南枝此时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姐,你有情况!有位公子送你回家,你们去哪了?说!” 望着南枝狡黠又带着探究的双眼,菱秋故作镇定,“不是旁人,是那天救我的那位公子,我与他…两情相悦…刚刚…定情了…” “真的!这是天大的好事!那位公子清雅又俊朗,绝对是姐姐的良配!南枝在这里先祝你们早生贵子啦!” 菱秋笑笑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妹妹的祝福,心中已然想着:如果我与他有了孩子,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我们的未来如何?真的能永不分离吗? 第21章 抓药 “公子啊,你别笑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休息,明天黑眼圈就更重了!”弦歌看着灯会归来的主子回到客栈后就摩挲着那条青色的发带,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下去,活像被妖精勾去了魂。 景辰还沉浸在与菱秋互通心意的喜悦中,手中的发带似乎还带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清香,抚摸着它,就好似在抚摸着佳人柔顺的长发。可听到弦歌说自己有黑眼圈,他的笑容立刻凝固。 “什么?我有黑眼圈!怎么不早提醒我!”弦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是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公子就算有黑眼圈也是玉树临风,瑕不掩瑜嘛…公子,您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熬夜对身体可不好!” “嗯,知道了。”听了弦歌的话,陆景辰赶快去洗漱休息,明天一定要把最好的样子展现在菱秋面前。 月落日升,陆景辰早早起身,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貌,昨晚睡得很好,只是梦境有些旖旎了…某个妩媚的小妖精伏在自己身前,一直缠着自己…嗯,眼底果然没了青色。弦歌从未看到主子如此在意自己的外表,心中不免腹诽:都说女为悦己者容,难道男子…也是如此?! 陆景辰继续把玩着那条发带,腰上又垂挂着那日的香囊。挨了半晌,终于到了午时,景辰将发带细细叠好,收入袖内,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接着赶快带上弦歌去往了医馆的方向。 “这位公子,可是要抓药?不知病人是何病症?”负责抓药的大夫看这位衣着华贵的公子进了医馆就开始四处张望,误以为他是来求医的。 “不,我是…等人…”陆景辰回答道。老大夫年纪不小,抚着自己花白的山羊胡,心中想道:呵,看这人的神情,分明是在等心上人,可哪家的有情人会来医馆约会,年轻人的心思真让人难以理解!哎,老喽… 景辰放弃了在抓药的柜台前晃悠,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可目光却一直紧盯着医馆门口。终于,那抹倩影莲步轻移,走入了他的视线,美眸看见他时,似是一盏小小的灯笼遇见了火光,瞬时被点亮。 叶菱秋按照平日的时辰准时来到了医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那人抱着臂靠在角落,眼神似是有些幽怨,在看到自己时瞬间灿若朗星。 菱秋露出微笑,朝他走去,可下一秒就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菱秋,我好想你…” “才半日未见,怎么就想我啦?” “哎呦呦,这里是可是医馆,要给病人看病的!二位要打情骂俏请移步外面!”老大夫实在看不下去,出言打断。菱秋听罢,俏脸泛红,赶紧推开了身前男子,老大夫这才看清了这位姑娘的容貌。 “哦,是叶姑娘。今日可是来给令尊抓药的?” “嗯,药方还如从前一样…” 老大夫走到柜台后,熟练地抽出一个个木制的方块抽屉,为菱秋抓药。 手上未停,口中也没闲着,“叶姑娘,这位公子可真真等你好久了,不知他与姑娘是什么关系啊…” 景辰抢先回答:“我是她未来的夫君!”菱秋没想到这厮竟回答地如此直白,嗔怪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皱着鼻子提醒他不要乱说。 “菱秋~我们昨日才互许终身,你今日就要不认账?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只认你当媳妇,你再也逃不掉了…”这厮当真是大言不惭,菱秋无语。 老大夫将药装好,递给菱秋,“好啦好啦,不就是未婚夫嘛,老朽什么没见过。还有叶姑娘啊,我看这位公子对你甚是诚心,良人在侧,还是要勇敢些才好嘛。” “嗯,我知晓了…”菱秋害怕阿辰伤心,悄咪咪地拉住了他衣袖下的大手,纤指轻抚他的手背,似是在安抚身侧的男人。 陆景辰被她的手指拨弄地有些发痒,心里更是酥麻麻地,反手握住了那只作怪的小手。 老大夫自是没有看到这番小动作,继续询问道:“叶姑娘,不知令尊病情如何了?药也吃了一段时日,我可以登门再为令尊诊病。” “我父亲现在被人扶着已经可以下床了…但不能劳累,身体也总是发僵,而我与他聊天时,觉得他头脑还算清醒。既然大夫想再看看爹的病情,那我几日后就来接大夫过去。” 老大夫笑着应了,看看这仪表堂堂的公子,又看看这花容月貌的叶姑娘,当真是羡煞旁人!笑容可掬地将药包递出,与菱秋挥手告别。 第22章 未来 陆景辰拉着菱秋的小手抬步走出了医馆,那只小手纤细而柔嫩,光滑地似一尾游鱼,他甚至不敢使力去握,生怕把握不好力度,将那只小手给握坏了。 佳人的纤手莹白如玉,可偏偏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想必是常年弹奏琵琶留下的。想到这一层,景辰不免有些心疼,不知菱秋为了练习琵琶技艺,受了多少苦,人人都羡慕她高超的演奏,可谁又会关心这光鲜表面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汗水与努力。 想着想着,景辰目光更加柔和,看向身边的心上人。“菱秋,今日想去哪逛逛?我都陪你。”景辰只恨自己没有再早些遇到她,如今只想倾其所有,只求与她以后的日子能岁月静好。 看菱秋似乎没有回应,景辰停住脚步,略一弯腰,抬起她的小脸,双眸与自己直视,“菱秋是有什么心事吗?都可以告诉我的。” 菱秋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温柔瞳眸,不知为何,一缕哀伤涌上心头,她缓缓道:“我本是个无家的女儿,飘零在此无依无靠,是干爹干娘好心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可干爹自从那次中风,身体就每况愈下,干娘也担心不已,犯了咳疾。为了给他们治病,我甚至不得不去大街上卖艺…这样的我…没有任何身世背景,而你…我虽不知你的身份,但你…非富即贵,我怎配站在你身边…”说到后来,她的声音中泛起一丝哽咽,那双明亮的眸子也暗了下去,只直直地看向景辰的胸膛。 “菱秋…你怎么能这样说。其实在你一曲惊人之前,我就在乐器行那处看到了你,你拿起琵琶的那刻,自信的光彩让你明亮如骄阳,直直照进了我的心。除了多才多艺,你还坚韧如那傲立在风雪中的梅花,坚持承担起家中的重任。所以,菱秋,不要妄自菲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的心只为你一人停留。” “我当然是信你的…可我们…身份悬殊…” “菱秋,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多想,无论前方有什么磨难,我都会为你摆平,你只要相信我,好好地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担心,好么?” 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出这番话,菱秋眼角有些泛红,一滴清泪滑过脸颊,自从来到此处,她收到的赞美和爱慕并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抛开一切世俗后剥开的真心,怎能不幸福又感动? 看着菱秋望向他的秋水眸子,和那滴清泪,景辰的心揪痛不已,抬手抹去了那眼角的湿润,“菱秋,相信我,我一生一世不会负你,不…是永生永世。所以,无论我们前方面对什么样的荆棘,你也都会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对吗?” 菱秋上前一步,紧紧环住了男人的腰,靠在他的胸膛,语气坚定地回答:“嗯!不论面对什么,我相信我们会一起度过!我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着菱秋突如其来的告白,景辰喜上心头,双手微一使力,握住了她的细腰,愉快地抱着她转起了圈。 菱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也笑开了怀,她是个心中藏不住事儿的人,更不是个容易伤春悲秋的人,听了阿辰郑重的承诺,已是将那些顾虑抛开,好好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阿辰!阿辰!快放我下来!”听了佳人的娇叱,景辰终于将她放了下来,随即又松松地将她环住。“菱秋,不如…我明日就登门求亲,我们结为夫妇,怎么样?” 菱秋细长的眸子瞬间放大,“啊?这么快吗!我…我还没有准备…”“不用准备什么,我会把一切都打点好,你只要答应…做我的妻子…” 看着眼前人明亮而又认真的眸子,菱秋已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我…我答应!”看着佳人含羞带怯的神情,景辰一时情难自抑,啄了一口她的脸颊,随即又笑而不语地望着她。 菱秋后知后觉,碰了碰自己侧脸被他亲过的地方,也踮起脚,想回吻他的薄唇。可这男人身量实在高大,菱秋不管怎么踮脚,都只能碰到他的下巴,红唇此时阴差阳错地擦过他的喉结。 景辰感到自己的喉结仿佛被一片羽毛缓缓擦过,壮硕的身躯簌地绷起,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怎受得了心上人的这般撩拨,双手猛一使力,将菱秋抱起,双脚腾空,随即双唇与她紧紧贴合。 菱秋只感到那薄唇有力地裹住自己的唇瓣,似是还不够满足,灵活的舌尖撬开贝齿,贪婪地吮吸着每一分甜美。 菱秋被他吻地七荤八素,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最终只能发出羞人的嘤嘤声。听到她云雀般的啼鸣,景辰似是被鼓励了般,双唇的温度变得更加灼热,吻地更深了。 第23章 新衣 一吻结束,仿佛过去了一辈子,菱秋抚着胸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而那个男人正好笑地看着菱秋的娇态,目光掠过那微微发肿的唇瓣,眼神一暗,压住身体的反应,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菱秋终于缓了过来,望了望四周,还好这是大街上一个背光的角落,没什么人注意,不然自己就再也没脸见人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社死”… 景辰抚了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菱秋,刚才我看你的衣裙上似是留了个补丁,不如我们去布庄转转,为你添几件新衣裳?” 听到自己衣服上有补丁,还被阿辰看到了,菱秋顿时大囧,今日走的急,忘记了这件衣服上打了补丁,真是… 她小声地回答道:“那…好吧…”自己未来估计也是个贵妇人了,添几套衣服怎么了?这厮愿意花钱,那就让他破费去吧! “我们…走吧!” 景辰携菱秋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布庄,刚踏进门槛,就见布庄内传来一阵脂粉香气,许多夫人小姐正在其内挑选布料和成衣,相熟的几个妇人还在讨论时兴的妆容和服装款式,一时间笑语盈盈。 菱秋望着柜台旁展示出的五彩斑斓的衣裙,真有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选那件为好。 布庄老板看到一位锦衣公子携一位袅袅多姿的姑娘踏进店门,那公子周身气派风流雅致,宠溺地望着身边穿着略显寒酸的姑娘。“哎!这定是大客户来了!”老板知晓,这种贵公子面对心上人最是大方,赶紧堆着笑上前招待。 “这位姑娘,不知看上了小店哪件衣裙?还是让我来给姑娘介绍介绍,这件月白锦缎百蝶裙如何?颜色虽素静,但其裙摆上绣着百种蝴蝶图案,走起路来若隐若现,美不胜收。还有这件木槿色软烟罗八破裙,裙头刺绣如意云纹,姑娘您穿上一定婀娜多姿。还有…” “老板,我想试试这件…”菱秋听了布庄老板的介绍,又仔细翻了翻这些样式各异的衣裙,最终指了指看起来不甚突出,绣花分布也较为稀疏的一件桃夭配沧浪色的齐腰大袖襦裙。 “这件?这件也很漂亮,就是比较挑身材和肤色,不过姑娘清丽脱俗,身姿绰约,穿上一定好看。”老板说着取下了这套少有人青睐的大袖襦裙,恭敬地递给了菱秋。 “慢着,还有这双绣鞋,也一并拿去试试吧。”陆景辰注意到菱秋掩在裙摆下的简单布鞋,似是穿了很久,已经有些泛灰了,指了指架子最上端的一双饰有珠链的水青色绣鞋。 菱秋回头望了一眼景辰,点了点头,没想到这男人如此细心。景辰回望菱秋,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不知他的小仙女换上新衣会是怎样风姿绝尘,不过,哪怕她荆钗布衣,也是美得那般令人沉醉。 片刻后,菱秋换好了襦裙和绣鞋,葱白般的纤指拨开珠帘,随即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小脸,身上的桃夭色大袖上襦衬得她脸颊白皙细腻,脖颈修长,沧浪色的下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腰肢盈盈一握,仿佛稍用力些便能够轻易折断,易碎而妖娆。 这一身虽是桃红柳绿的配色,但丝毫不显俗气,只衬得佳人既有少女的明媚活泼,又平添一丝成熟女子的妩媚,实是动人心魄。 佳人莲步轻移,来到了景辰身边,“阿辰,怎么样,好看吗?”景辰没想到,换上新衣裳的菱秋更加美貌了,而且实在有些过于招人,心中不免想道:还是不要让菱秋过于打扮了,万一被哪家的小子看上了怎么办?真想把她永远藏在身边啊…不过,看菱秋这么开心,只要我守在她身边片刻不离,想必也无大碍罢。 “真好看!仙子下凡,不外如是…”景辰由衷地赞叹道。布庄老板也看呆了,他经营布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清丽出尘的姑娘,跟身旁这位气宇轩昂的公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菱秋被看地有些羞涩,不由自主地拽了拽景辰的衣袖,没想到自己的长相在古代如此吃香,还有这身衣裙,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汉服款式。 景辰会意,随即揽过了菱秋的腰肢,“菱秋,这件衣裳美是美丽,但袖子有些过于宽大了,平时行动恐不方便,不如再买些家常的衣裙。” 菱秋点点头,笑着应了,接着又挑了几件对襟和交领罗裙,在景辰的要求下还挑了几双颜色百搭的绣鞋。半个时辰后,景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满足地揽着佳人走出了布庄。 傍晚的长街也甚是热闹,景辰看着菱秋用来绾发的木簪,皱了皱眉,又拉着她去首饰铺添了几件钗环。看着菱秋头上新换上的几支玉簪,景辰还是不甚满意,这延川靠近北境,发饰的做工和质地都透着几分粗犷,与宫中御用那些奇珍异宝难以相比,心中暗暗决定等回宫后一定送她更精美的衣饰。 不知不觉间,景辰已经送菱秋回到了家,刚到门口就看见南枝笑意粲然地看着他们,“喂,这位公子,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姐夫啦!” “嗯,确实如此。菱秋,明日午时,我便登门拜访,向伯父伯母求亲。”景辰握着菱秋的双手,目光坚定,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那我和姐姐就等着公子明日到访了!”菱秋此刻也羞红了脸,幸好在月色下不甚明显,看向景辰的一双眸子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