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生后，权臣他追妻火葬场了》 第2章 我不可能嫁给他！ “楚小姐，怎知在下姓名？” 宋辰安略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楚梦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暗恼的抿了下唇，回过头去时，却是一副懵懂不解的模样：“什么？” 她刚刚声音又小又哑，见她这般，宋辰安一时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刚想再问一句，角门却“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婆子探头探脑看了出来。 在看到楚梦然时，那婆子一惊，赶紧将门打开：“小姐？” “于婆，我回来了。”楚梦然虚弱的笑笑。 于婆见状，赶紧走过来扶住她：“小姐可还好？夫人和老夫人可都吓坏了。” “我无事……” 走了两步，楚梦然忽然想起，回头去看宋辰安，“还不知大人姓名，多谢大人救了小女。” “分内之事。”宋辰安垂眸，并未多说什么，只翻身上马直接离开了。 无人看到，他握着帕子的手微微蜷缩着，又带了些颤抖。 于婆扶着楚梦然走进角门，又重新将门关好：“还是小姐聪明，知道从于婆这里回来。” “若是走大门，只怕老爷更生气了。” 听她这么说，楚梦然心头划过一丝什么，只是还未想明白便被于婆的话打断。 “小姐先去看看夫人吧，她担心的很。”于婆低声说着，送她到垂花门便不再往里去。 楚梦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感觉还能博个同情，便直接往正院去了。 转过抄手游廊，楚梦然便见到自家母亲身边的大婢女绿竹步伐急切，在见到她的时候便是一惊，赶紧过来上下打量她。 “绿竹姐姐，母亲可还好？”楚梦然小声问道。 绿竹低声道：“夫人很担心，老爷气的不行……奴婢去请大爷来，小姐先好好认个错……” 楚梦然无奈苦笑。 被土匪掳走，是她的错吗？ 但上一世，哪怕她受伤昏迷回来，醒了后也被迫去跪了一夜祠堂反省。 后来也是多亏了宋辰安的提亲，她才没被送去道观…… 进了堂屋，不必众人问，楚梦然直接便跪在了地上，低头哭了起来。 楚夫人惊呼一声跑过来抱住她，楚梦然回抱住母亲，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楚父。 楚父已年过三十，官场沉浮多年，一穷二白的状元郎到如今的从三品京兆尹，已经是了不得的传奇。 但大约也因此，他为人严肃，眉间常年隆着一个“川”字。 便是据说最受宠的小弟楚明墨，也从不敢在他面前笑一声。 “……事情就是这样了，那位救了女儿的大人，女儿并不认得。” 楚梦然哭的眼睛鼻头都红了起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抱住楚母，伤心欲绝，“女儿被土匪掳走，实在无颜再活在世上，求父亲母亲同意，女儿不孝，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手里摸到的剪刀便被楚夫人夺了过去。 母女俩又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便是楚父，此时也说不出什么。 这时，得了消息的大哥楚明然匆匆赶来。 他在门外也听到妹妹说的话，站在楚父身边低声道：“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宋辰安。” “嗯。” 看楚父犹豫，楚明然继续道：“今日这事，除了宋大人并无人知晓，回京一路也未惊动旁人。” “我也问过下人，妹妹是带了小厮仆从一起出门的，实在无妄之灾。” 听他这么说，楚梦然便小心的悄悄的看过去，正巧看到楚明然瞪自己。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又哭道：“阿娘，女儿不孝，这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吧！” “楚元成！你到底要逼我儿如何！”楚母顿时怒极，抱紧楚梦然对楚父吼道。 楚父头疼的按着额头，楚明然趁机道：“我明日带些礼物到安亲王府拜访一趟，请宋大人为妹妹保守秘密也就是了。” “便如此吧。”楚父叹了口气，到底妥协下来。 楚梦然三人刚松一口气，外面却忽然响起一道柔媚的女声：“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吗，奴似乎听到哭声。” 原本还在怜爱抚着楚梦然头发的楚母手上一僵，脸色都不由自主的难看了几分。 楚父蹙着眉走了出去，楚梦然耳听着他只训斥了几句便软了音调。 她这个爹，其他都好，就只唯一过不去美人关。 不大的后院里，除了两个生育过的姨娘，还住了侍妾四个，都是不同风情的美人。 想来敢找到正院随意说话的，应是最近正受宠的庞氏。 楚梦然撇撇嘴，回抱楚母的力道越发大了，还安抚的蹭了蹭她。 楚母不由放松了身体几分，又慈爱的摸了摸楚梦然的头发。 耳听着楚父已经跟着庞氏走了，楚母叹道：“然然今日吓着了，早些休息吧。是回你院子，还是歇在耳房？” “想和阿娘一起。”楚梦然撒了个娇，又去看楚明然，“多谢大哥。” 楚明然没说话，只用食指隔空点了点她，便与楚母告退了。 一夜无梦，楚梦然在楚母的嗔怪声中醒来。 她也是心大，昨日那般惊险，还死而复生一次，她都能睡个安稳觉。 原以为这件事情便过去了，却不想午膳前，楚明然匆匆从安亲王府回来，进了楚父书房商议许久。 而半个时辰后，楚梦然惊讶得知，宋辰安竟提出要娶她。 “我不愿意！”楚梦然连声拒绝，“我不可能嫁给他！” 怎么可能重蹈覆辙一次！与宋辰安定亲就是个死啊！ 楚父却一瞬间沉下脸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又没有失去清白，我不要嫁给他！”楚梦然大声坚决道。 楚明然有些不解：“妹妹，那位宋大人今年不过二十，却已是五品副指挥使，又是王府的嫡次子……” “我不嫁！不管他是谁儿子，我都不嫁！”楚梦然急急说道。 “啪”一个耳光打在楚梦然脸上，楚父冷声道：“反了你了！被一个男人抱着回来，竟还不嫁，是要将我楚家女儿的脸面都丢光吗！” “我没有！”楚梦然被这一耳光打懵，不敢置信看着楚父，“父亲，你……” “父亲，有话慢慢说，妹妹还小……” “哎哟，马上及笄了，还小呢？”娇媚的声音响起，书房门被人推开，庞氏端着一个托盘，扭腰走了进来。 第3章 妾室作妖 楚父蹙眉看她：“你怎么来了？” “奴不是与老爷说过么，专门一早起来给老爷炖的补汤。” 庞氏眼巴巴看着楚父，见他表情好了些，眼珠一转，又看向楚梦然。 “大小姐可不要任性了，老爷外面的事情这般忙，大小姐可不能再让老爷费心神了。”庞氏娇声说道。 楚梦然冷眼看她：“你在教训我？” “奴不敢，奴只是……心疼老爷罢了。” 庞氏避开楚梦然的眼神，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怨恨，转身贴在楚父身上，“老爷千万别气坏了自己，别人不心疼，奴还心疼呢。” “你先出去吧。”楚父温声说道，手也轻轻在庞氏后背一拍。 庞氏娇柔的应了一声，乖乖往外走，只路过楚梦然的时候，她却忽然踉跄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撞在了桌角处。 她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便倒在了地上：“老爷，老爷，我们的孩子，我的孩子……” 楚梦然：？？？ “大小姐，奴真的只是心疼老爷，不过说了两句，大小姐竟连亲生弟妹都容不下吗？”庞氏哭的可怜极了。 楚父几步跨过来，一把抱起庞氏，又惊又喜：“你有孕了？” 转眼再看到杵在一旁的楚梦然，楚父怒道：“去祠堂跪着，等安庆王府来提亲再出来！” “我不……” 话还没说完，楚梦然便被楚明然一把捂住了嘴。 而庞氏还在哭嚎：“老爷，我们的孩子……大小姐好狠的心啊！” 楚梦然本就不耐，当即更是大怒，她一把扒开楚明然捂着自己的手，几步跨过去挡在楚父面前。 “孽女！还不滚开！”楚父抬脚便要去踹楚梦然。 眼看楚梦然竟完全没准备躲开，楚明然大惊，连忙扑上去想挡在妹妹身前！ 楚梦然却是硬撑着挨了这一脚，也冲过去将庞氏从楚父怀里拽了下来！ 顿时，整个书房乱作一团。 楚明然担心的去拉楚梦然，楚梦然拽着庞氏的手还要去掀她裙子证明，楚父则一边怒骂楚梦然一边被庞氏拉着摔在了地上…… “庞姨娘不可能有孕的！” 楚梦然被楚明然拉起来时疼的直不起腰，还要去拽庞氏，“你站起来，和父亲好好说说，你能有孕？” “奴……老爷……” 庞氏一双水眸楚楚可怜的看向楚父，楚父自然要为她主持公道，训斥楚梦然道：“你懂什么！还在那里胡说八道！” “父亲若不信，不妨去问问母亲！庞姨娘进府时母亲便使人请大夫为她检查过身子的！” 楚梦然据理力争。 楚父一愣，庞氏也是浑身僵硬一瞬，但很快，她美眸一转，不管不顾的就往楚父怀里钻： “老爷，奴也不知是不是……但这个月奴的葵水未来，奴还以为，还以为自己能有那份福气呜呜呜……” 楚父刚有些怀疑的表情马上软和起来，庞氏悄悄瞥到，顿时哭的更加娇柔：“刚刚大小姐绊倒奴婢，奴的肚子好痛好痛，还以为……” “呜呜呜，是奴的错，老爷不要怪大小姐了，大小姐定也不是故意的……” 庞氏越哭，便与楚父贴的越紧。 她不要脸，但这书房里的小厮，以及楚明然早就别开眼去，守礼的不肯多看。 楚父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庞氏娇娇弱弱一个人儿哭的这般伤心，他也不忍心推开，只想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楚梦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言道：“得了吧庞姨娘，大夫那次诊脉结果如何，要我在这里说个清楚吗？” “还绊倒你，三岁小孩吵架吗？闲着没事伸腿绊你我还嫌硌了我的腿呢！” 庞氏抽泣着道：“大小姐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就当是奴错了吧……” “什么叫就当是你错了？！”楚梦然才不受这委屈。 “不管怎么样，然然也是府里的大小姐，总不能被下人无缘无故的攀扯诬陷。”楚明然淡声说道。 庞氏的哭声戛然一顿，她虽是妾室，却因受宠，向来以主子自居。 楚明然这么一句，却是将庞氏的脸皮都扒下来了。 楚父有些抹不开面子，斥了楚明然一声：“还杵在那里做什么？送你妹妹回去，与她好好分说一二！” 要分说什么，楚明然和楚梦然都明白。 可这却是楚梦然如今最不愿意听的，她秀眉一扬又想说什么，楚明然赶紧在一旁扯了扯她袖子。 这是让她见好就收，楚梦然知道，但还是气不过。 凭什么宋辰安想娶她就要嫁啊！ 那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今日见她一回便来提亲，日后见到那别的漂亮姑娘，怕是又想换个人！ 或许他根本就想坐享齐人之福，不是个好东西，哼！ 楚梦然叽叽喳喳这般与楚明然说着，楚明然却只觉好笑：“怎么会……宋辰安不是这般的人。” “说明他平时装的好呀！兄长你看我肚子上，就是昨日他把我横放在马上狂奔硌出来的，全都青了！” 楚明然无语的看着妹妹这便要撩开衣摆，赶紧按住她的手，又很是无奈的笑了起来。 楚梦然什么都好，相貌尤其出挑。 只这性子实在跳脱，与时下的闺秀……略有些不同。 便是亲兄长，楚明然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妹妹适合娶进门。 可向来女子高嫁，楚父已经是从三品，眼看这两年还能再往上走一走，那楚梦然作为嫡长女，自也不能嫁给太差的人家。 只就她这性子，如何能做掌家妇呢？ 所以宋辰安作为王府的嫡次子，然然嫁过去不是长媳，不必担负王府责任，能轻松许多。 而且宋辰安不止家世好，自身也立得住，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婚事，偏就她非不肯…… “然然不若先与宋大人接触一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楚明然耐心又温和说道，“正好过几日文元郡主在西山办赏花宴，要不要顺便出去散散心？” “不去。”楚梦然知道那什么赏花宴，肯定就是安排她和宋辰安见面，她才不要。 她拒绝的这般直接，楚明然也不恼，只笑笑道：“好吧，那便只能直接答应宋辰安的提亲——” “不，别，兄长……”楚梦然咬唇，无奈极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不用勉强哦，然然。”楚明然微微笑着看着她。 楚梦然哭丧着脸：“当然不勉强，我最近正好想赏花呢，呵呵呵……” 当晚，听闻消息的楚母带了一堆料子过来楚梦然的院子，势必要在三日之内给她做出一套新衣裳来。 第4章 不说话时跟仙女似的 楚梦然想抗拒，却被楚母带着三个婢女无情镇压，最后不仅做了新衣裳，楚母还要连夜给她打一套新首饰。 楚梦然假哭道：“母亲这是嫌弃我了，巴不得我快些嫁出去呢。” “莫要胡说。” 楚母好气又好笑的捏住她的脸颊，“便是现在定亲，也要等上几年再嫁过去的。” “不过……好亲事可遇不可求，安亲王府不错，世子妃人也很好。” 楚母再摸摸女儿的头发，万分感叹，“然然长大了，等办完及笄礼，便不是小孩子了。” “他家里好，母亲好，但他不好啊……”楚梦然可怜兮兮的拉住楚母的袖子摇晃，“阿娘，他好急色的……” “傻孩子，男人……都一样的。”楚母无限爱怜的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这女子嫁人，最重要的是与婆家相处。” 这话母亲上辈子也说过，但楚梦然还是不懂。 她从前喜欢宋辰安，他救了自己，相貌又那般清俊，所以自己愿意嫁给他。 那难道如今自己不喜欢他了，却要因为他母亲很好，家里很好，人也合适，便还要嫁给她么？ 退一万步说，若真能嫁过去也便罢了，或许真如母亲所言那般，女子嫁人主要是与婆家相处。 但楚梦然还记得上一世临死前，那偷藏在她房间里、拿着大刀将她一刀割喉的男人。 宋辰安手中有兵马，想找个人来弄死自己很简单。 他心又这般狠，不过是退婚便罢了的事情，他却非要让自己以死给楚薫烟腾位子。 楚梦然实在是怕，甚至如今想起来，还能回忆起被那大刀架在脖子上森然的冷意…… 是夜，楚梦然怎么都睡不着，干脆披了衣裳到院子里看星星。 她就坐在上一世听到楚薫烟那些话时的躺椅上，抬头看着星月灿灿。 黑夜虽暗沉，却不是全无出路。 楚梦然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法子。 她要逼得宋辰安知难而退，自己放弃提亲这件事。 对了，还有赏花宴，倒是可以带着楚薫烟一起去。 若宋辰安直接看上了楚薫烟，那她便可恢复自由身。 这样即避免了惨死的命运，又不是她的过错，楚父也无话可说。 强制自己忽略掉心底那一丝酸楚，楚梦然在婢女的催促下回了房，辗转着睡了一夜。 文元郡主的赏花宴办在三日后的下午，楚梦然却一早就被楚母按着装扮一新。 挣扎过，呼喊过，最后楚梦然还是放弃了。 她生无可恋的坐在床上，看着楚母和一众婢女惊艳的目光，忍不住喊道：“我不要——” “闭嘴！”楚母赶紧制止，“等你到了赏花宴，便不要开口了，这般坐着就很好。” “可不么，大小姐不说话的时候，真真跟仙女儿似的。”绿竹附和道。 众婢女纷纷点头。 楚梦然：…… 是夸她吗？这话是在夸她吧？ 连楚明然来接楚梦然出门的时候都忍不住顿了一下，又笑道：“妹妹这般很是漂亮。” 他这么一说，楚梦然却是想起一件事：“阿娘，烟儿呢？叫她来一起去——” “她很忙，你们快走吧。” 楚母才不要让庶女跟着去添乱，她就盼着今日楚梦然回来后便能与安亲王府把婚事定了，那才叫她放心呢。 楚梦然一计不成，只能靠自己昨晚想到的法子。 坐上马车，楚梦然悄悄拉住楚明然的袖子晃了晃：“兄长，你说宋辰安是个君子是吧？” “依我看来，是的。”楚明然笑道。 楚梦然点点头，那就好，君子不夺人所好。 她忽的就又换了话题：“修竹哥今儿去吗？” “应是去的。”楚明然没明白楚梦然想问什么，却也实话实说道。 见她点头，楚明然忍不住追问，“怎么了？你不是与他自来便不对付么？” “想请修竹哥帮个小忙。”楚梦然含糊的说道。 阎修竹是楚明然的好友，但是一见到楚梦然两人便要吵架，楚明然几次夹在中间调停，实在头疼的很。 怕楚梦然又惹出什么麻烦，楚明然还想问问清楚。 只是还没他继续开口，马车里面的柜子却忽然打开，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 兄妹俩齐齐一愣，楚梦然很快反应过来：“楚明墨！你怎么会在马车上！” 爬出来的正是楚家最小的孩子，楚梦然同母的亲弟弟楚明墨。 不过五岁的小男孩活泼异常，每日里楚梦然都能听到奶娘着急的满府寻他的声音。 但估计谁也没想到，今日楚明墨竟然会藏在马车的柜子里？ 楚明墨揉揉眼睛，奶声奶气开口道：“我捉迷藏睡着了，大哥，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楚梦然和楚明然齐齐无语，片刻后，楚明然叹一口气，想叫人把楚明墨送回去，但小胖子大吵大嚷，非要跟着去玩。 没办法，楚明然只得使了个小厮回去与楚母说一声，免得府中再找不到人担心。 西山在京郊，马车一路出了城，楚明墨还未来过这边，高兴的一直在叽叽喳喳。 楚明然和楚梦然自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谈论更多，只能陪着他一起看偶尔路过的耕牛。 马车停下时，楚明然先下车，抱下来小胖子，又回身伸手去扶楚梦然。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边便各走过来一个男子，竟不约而同的站在楚家兄妹面前。 楚明然察觉到来人，回头露出温和的笑意：“修竹兄已经到了。” 再看另一边，他微微有些惊讶：“宋大人。” 阎修竹与宋辰安也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见礼，接着，两人一起看向被楚明然扶下车的女子。 只一眼，两人便齐齐顿住了呼吸。 春日回暖，楚梦然原就有新衣服，但楚母觉得不够华丽也不够花哨。 如今赶工给她做的这一身，绯色的对襟窄袖长衫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纹样，内里是盖住脚踝的织金马面裙，整个人娇俏又大方，被衬得颜色极好。 一时无人说话，楚梦然有些不解的看看兄长，再看看那二人，率先对阎修竹道：“你傻啦？” 仙女开口，令人回神。 第5章 便说我心悦你…… 阎修竹几乎是靠着本能反驳道：“沐猴而冠，真是可笑。” 楚梦然一下明白过来：“你骂我是装成人的猴子？” “……难道你不是？”虽然回过神来的阎修竹有些后悔，但还是嘴硬的说道。 楚梦然气冲冲的不再看他，并且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的计划。 阎修竹比之前还要讨厌了，会不会不愿意配合她，假扮与她有私情然后气走宋辰安？ 可等转过头看到宋辰安，楚梦然却又是一愣。 宋辰安上一世衣着最喜蓝色，各种深蓝浅蓝，但今日，他却格外骚包的穿了一件浅粉，若不细看，甚至会以为和她身上的衣服是同色。 而且偏偏，这浅粉色，趁的他越发公子如玉，一张脸虽没什么表情，但那清冷的气质被浅粉冲淡些许，竟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温柔。 再看那头上，却还戴了同色的玉簪，简直花孔雀似的。 楚梦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牵过楚明墨的小手，跟在楚明然身后一起进去。 阎修竹和宋辰安自不方便与女子同行，便一起走在楚明然身侧，与楚梦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文元郡主大手笔的包下整个山头来办这场赏花宴，那么一片桃树附近，山泉潺潺，将男女宾客分成两边。 楚明墨跟着楚明然走了，楚梦然则很快与自己的手帕交汇合。 其实上一世因为游船遇到劫匪的事情闹的极大，楚梦然又是受伤又是跪祠堂的，并未参加这一次赏花宴。 后来又与宋辰安定了亲，楚母便约束起的楚梦然来，也不许她随意往这种小宴上来了。 所以算算时间，竟是许久未见这些朋友了！ 楚梦然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当即便和众人聊成一片，宋辰安什么的早被她抛到脑后了。 直到楚明墨寻了过来。 “姐姐，姐姐，我想去那边看桃花！”楚明墨拉着楚梦然的手拼命摇晃，晃的楚梦然几乎坐不住。 而很快她也明白过来，应是楚明然让楚明墨来将她叫过去的。 至于去那边做什么，不言而喻…… 没时间想更多，楚梦然拉住楚明墨，低声道：“你先去找修竹哥过去，等回家姐姐给你买彭记的桃花糕。” 小胖子最喜欢吃桃花糕，当即“嗷呜”一声就要往回跑。 楚梦然鼓励他道：“再跑快些，让姐姐看看你最快能跑多快！” 小胖子顿时移动的如同一只圆球一般。 楚梦然附近几个少女都一起笑了起来，好友阎灵珊更是笑倒在她身上：“让楚大哥看到你这般欺负墨墨，怕是又要训斥你了。” 楚梦然笑着吐了吐舌头，再看男子那边，楚明墨小圆球又跑了出来，身后果然跟着阎修竹。 她便又停了片刻，与阎灵珊说了一声后，便起身往桃林里走去。 楚梦然加快了脚步，很快追上阎修竹，她也不含糊，打发走了小胖子便与他道：“帮我个忙。” “嗯？”阎修竹今日有些不太敢看她，又是这般两人独处的环境，他不由有些拘谨，“是你让明墨叫我来的？” “对，我有事想和你说。”楚梦然没注意到阎修竹的情绪，沉吟着开口道，“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心悦你……” “我们一起骗骗旁人”这几个字还未说出，楚梦然就见阎修竹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兽一般忽然大大的倒退了几步，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面上全是不敢置信。 楚梦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半的话有些歧义，还未来得及解释，便见阎修竹却又同手同脚的快速走近她，颇有些慌乱的模样：“我、我也……” “楚梦然。”冷冽的男声忽然在她背后响起，吓的楚梦然猛的转身，便见面如寒霜的宋辰安负手站在她身后。 不知为何，楚梦然忽然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她尚未来得及绽出一个讨好的笑，便听宋辰安问道：“你难道不是过来与我商议提亲之事的吗？” 楚梦然：“……啊？” “什么提亲？”闫修竹惊诧问道，再看楚梦然，“你与他？” 宋辰安却不看他，只望着楚梦然：“伯父伯母是这般与我说的。” 楚梦然都懵了，宋辰安不是这种在外人面前提起这种事的人啊！ 闫修竹上前一步，还没来及问什么，便见宋辰安微微勾起唇角，彬彬有礼的看向他：“劳驾，可否回避一二？” “你们……”闫修竹自然不肯走，但楚明然带着楚明墨已经急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这边几个人的站位，楚明然顿了一下，又笑起：“修竹兄原在这边。” “楚兄。”闫修竹明白了楚明然的意思。 宋辰安所言之事，看来却是真的。 他略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眼宋辰安，再看看楚梦然，最后抿紧了唇，只能先跟着楚明然离开。 粉红色的桃花花瓣飘飘，楚梦然略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直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有些受到惊吓的脑子却一时会不过神来。 还是宋辰安先开口道：“明日我去提亲。” 楚梦然下意识开口：“不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情，为何不行。”宋辰安压低了眉眼，眸光压抑，开口声音也带了几分冷然，“就这般说定了。” “我不……” 话没说完，楚梦然却见宋辰安竟然扭头就走！ 她赶紧追上去，“喂！我还没说完呢！我不同意你听到没有！不同意不同意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可宋辰安竟理也不理她，继续往前走着！ 楚梦然气坏了！她蹲下随手捡了一把小石头，冲着宋辰安的后背便砸了过去！ 那人走的不快不慢，脊背挺的笔直。 在她印象中，他仿佛一直都是这般如松如竹的模样，便是此时被楚梦然砸中也没有任何动摇。 偏他这般，更让楚梦然觉得委屈。 她不是那种不动不言守规矩的闺秀，当即低声怒道：“宋辰安你太讨厌了！我就算嫁给一头猪都不要嫁给你！” 这次宋辰安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走着。 便是他什么都没说，楚梦然也明白了他那一眼的意思——婚姻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愿与不愿，讨厌喜欢，并不能改变什么。 “啊，气死我了！”楚梦然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她提着裙子，飞快的跑过去，追在宋辰安身后。 第6章 还不如去看他笑一下 宋辰安竟放缓了脚步，还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睫毛极长，瞳孔又是比常人稍浅的颜色，就这么一眼看过来，楚梦然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脚步微滞，人落后了一点，却恰好看到宋辰安后背上被她砸出的石子印子。 浅粉的衣料上的痕迹特别显眼，却瞬间让楚梦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呢！ 她一叉腰，快走几步，开口便是：“我知道我长的好看……” 宋辰安不由失笑，虽未看她，眸光却温柔下来。 她继续道：“可是这京中好看的闺秀还有许多，宋大人尽可抬眼看看。” “不必。”宋辰安眉眼又冷了下去。 楚梦然急了：“那你现在不看，非得等定亲了才去看吗？” 宋辰安一蹙眉，似乎不明白楚梦然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的无解，他停住脚步，认真说道：“在下不是那般朝三暮四的人。” 不是？ 呵。 那楚熏烟又哭又跪的难道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怀孕吗？ 不是没有怀疑过楚熏烟所言真假。 但独坐的那段时间里，楚梦然想起那些花灯节、七夕夜。 明明是她和宋辰安约好出去，但每每总能看到宋辰安与楚熏烟交谈甚欢的场景。 那般巧合，莫非真是缘分不成？ 楚梦然抿了下唇，宋辰安没错过她的表情，思索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他向来矜贵清冷，便是上一世相处两年，楚梦然也很少见到他的笑颜。 这会儿美人一笑，竟比灼灼桃花还要耀眼几分。 于是楚梦然又呆住了。 宋辰安自然看到她的眼神，一边摇头无奈，一边道：“想来是小姐对在下有所误会，才说出这样的话。” “还请小姐相信，宋某……并不是孟浪之人。” 楚梦然原想说，那刚见面你就抱来抱去是什么意思，但偏偏宋辰安说完话又笑了一下，她便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只知道呆呆点头。 宋辰安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忍不住抬手拍了她一下。 还是这般，傻呆呆的。 这般傻，自然要看好了，莫要被旁人骗去了才行。 楚梦然晕晕乎乎回到宴上时，众人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纷纷起身去玩耍了。 “梦梦，我一直在等你！” 阎灵珊拉住她的手道，“走，咱们投壶去，你玩这个可好，我与她们说，她们还不信！” “哦。”楚梦然敷衍的应着，被阎灵珊拉过去，手里也被塞进一支箭。 她连瞄准都没，直接那么一扔，箭矢便插进了壶里。 楚梦然没觉得如何，阎灵珊却比她还要高兴！ 叉着腰，昂着头，阎灵珊哼道：“你们还说不信？告诉你们了，梦梦投壶极准！” “巧合罢了，只一只进了，便叫百发百中吗？”一个姑娘用手帕掩着嘴笑道。 阎灵珊眉毛一竖：“那要如何？还投一百只箭给你看吗？” “为何不能？要吹百发百中，自要做出相应的成绩让咱们心服口服才行。”另外一个姑娘附和道。 吵吵嚷嚷的，总算让楚梦然从宋辰安的美貌中清醒几分。 她有些不明白的看了看那两个忽然出声与她作对的闺秀，依稀记得这不是她们第一次与她不对付了。 而原因也很简单，这两个，似乎与楚熏烟很是交好。 真是无趣。 还不如去看宋辰安笑一笑呢。 这般想着，楚梦然也没拒绝递到她手里的箭矢，她就那么漫不经心的站在那里，接一只就投一只，姿势随意极了。 偏她这般好看，便是动作再如何随便，也带着一种肆意潇洒的美。 尤其是有箭矢落在壶底叮叮当当的声音做伴奏，就算是平常与楚梦然不太熟悉的人，也忍不住往这边走来。 最后，竟是文元郡主都被吸引过来，惊讶的看着楚梦然将所有箭矢都投进了壶里。 那箭矢查的满满当当，目测已经投不进。 但楚梦然就那么随手一扔，箭矢便插在箭矢之间不再活动，便是谁也不能说她没有投进。 “好！”文元郡主笑着叫了一声好，又回头一看隔着溪流的对面，忍不住戏谑道，“楚妹妹这一手实在漂亮，便是那冷心冷清的石头，怕都要被妹妹吸引了眼睛。” 楚梦然这才发现自己竟将所有的箭矢都投光了。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对着文元郡主行了一礼：“臣女无状，想着事情竟没主意……我这就去把箭矢归位。” “无妨，自有人去坐。你过来，坐我旁边。” 文元郡主温和笑着，拉着楚梦然和她坐在一起。 细细打量了楚梦然片刻，文元郡主笑道：“你与你母亲长的很像。” “郡主认识我母亲？”楚梦然还真不知道。 文元郡主却笑起：“像我这般年纪的，有几个不识得你母亲的？” 楚梦然想一想，便也笑起来。 她笑的有些狡黠，坏坏的：“郡主快与我说说母亲的事情，待回府，我也好讲与父亲听一听。” 她打的什么主意明明白白，文元只怔愣了片刻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笑道：“有趣有趣，从前我只知你兄长是个妙人，今日才知，妹妹竟不遑多让。” 楚梦然也跟着笑起来，她知道自家兄长与文元郡主的郡马似乎有些交情，具体却是不知道的。 这边文元郡主还在问着楚梦然从六岁学武的事情，山头另一边却响起一阵喧闹声。 众人都看过去，却见一行衣饰华贵的男女走了过来。 来便来呗，那行人却是明显的不怀好意，甚至一个男子路过泡茶小几的时候，竟还一脚踢翻了！ 烧着炭的炉子滚在地上，好几人吓的惊叫起来。 楚梦然看那炉子险些碰到楚明墨，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文元郡主却拉了她一把，挡在她身前。 文元郡主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笑意里藏的不屑并不明显，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她慢条斯理的开口：“昌筠郡主，好久不见。” “文元郡主，”昌筠郡主一步步走了过来，脸上也是相似的笑意，“这西山的桃花最是有名，文元郡主竟这般见外，也不派人叫我一起。” 第7章 山顶冲突 “是我的错，没想到昌筠郡主也爱赏花。”文元轻轻嗤笑，“原想着下次在清溪岸设宴，再请昌筠郡主过去那里赏美景呢。” 此言一出，自有那知道内情的男女忍不住偷笑起来。 楚梦然上一世也听说过昌筠郡主的名声。 昌筠郡主与郡马夫妻不和是京中尽知的事情，两人一个住在郡主府一个住在家里，竟是常年都不见面。 而昌筠郡主的郡主府中，据说养了七八个面首，都是年轻俊俏的男子，而且偶尔还会被她带出来参宴。 便是偶有嘲笑，昌筠郡主也并不以为意，甚至有些自得。 这回文元郡主提起的那清溪岸，名字雅致，却是京中不折不扣的小倌馆。 楚梦然知道那地方，还是上一世巧合之下意外得知的。 昌筠郡主从来不惧怕别人说起这个，她慢条斯理的笑了一笑：“那便提前谢谢你了。” “客气。”文元郡主点点头，面上很是和煦，“这西山顶上风景虽好，可惜地方小了些。今日怕招待不好昌筠郡主了。” 这便是赶客了。 昌筠郡主轻笑一声：“我走也无所谓，但是，文元，江郎被你藏在哪里了，你总得告诉我吧？” “还请昌筠郡主不要强人所难。”文元温和说道。 昌筠郡主轻哼：“强人所难？是他自己答应我要进郡主府的，临了临了，我银子也花了他爹也下葬了，他此时再反悔，你还帮他，这不好吧？” “据我所知，江河并未向你求助，那些银子也都是你硬塞给他的。”文元不紧不慢说道，“他要将银子还给你你不要，最后丢在了大街上，怎么能算是你花了的呢？” “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文元，你把江河藏哪里去了！” 昌筠郡主再没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她直接一拍桌子，怒道，“今日我就要将他接回府！” 文元却丝毫不惧，只叹了口气：“昌筠，江河是个有才的人，明年下场定能考取功名。这是大盛日后的栋梁之臣，你却因一己私欲要毁了他的人生，这般实在不妥……” “本郡主不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江河到底在哪里，你说是不说！”昌筠郡主横眉竖目的怒道。 阎灵珊悄悄拉了拉楚梦然，小声和她解释道：“这个江河，我听说过……” 她们的悄悄话还没说完，那边昌筠郡主却忽然大怒，一把掀了桌子，又一挥袖：“给我砸！” “等一下！昌筠！你敢！”文元也不敢相信昌筠郡主说着说着便要动手，昌筠却哼了一声，还是唤道：“来人！” 随着她的声音，外面又跑进来一群黑衣侍卫，看打扮应该是郡主府的私卫。 昌筠郡主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来砸场子的！ 文元自也有侍卫相护，但这赏花宴上人实在太多，女客也不少，此时见到有人动手，早就吓的惊叫着四下乱跑了，根本就无法让人保护。 文元气的眼睛都红了：“昌筠郡主！你竟真为了一个男人，要与我这般吗？！” “你我都心知肚明，是不是因为一个男人。” 昌筠郡主冷哼，再看一眼男子宾客那边，哈的一笑，“把吃的喝的都给我砸咯！本郡主心情不好，他们还在这里吃吃喝喝，看到我就生气！” 那一边，楚梦然被阎灵珊拉着，要往山下去。 阎灵珊是将军家的女儿，便是没正经学过武艺，也比旁人灵活的多。 楚梦然也是练过的，躲闪之间旁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她没事，但她的兄长和弟弟，还在另一边呢！ 楚明然是真正的读书人，楚梦然觉得他力气都不一定有自己的大，而且还带着小弟那么一个小胖团。 那桌上有炉子有炭火还有热水的，万一碰到伤到怎么办？ “灵珊，你先离开，我得去找我兄长！” 楚梦然努力松开阎灵珊的手，与人群逆向着往溪水另一边跑去。 阎灵珊“哎呀”一声，跺了跺脚，却也无奈，只能跟着楚梦然一起跑了过去。 人头攒动，楚梦然心中着急，只能去寻找楚明然穿的浅蓝色衣衫。 但男子怎这般多穿浅蓝色的？！ 楚梦然又扶起一个，见是陌生的脸，便随手一丢，继续往里面找去。 还在，她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连忙问道：“修竹哥，我兄长呢？” “楚兄与墨弟刚刚去了那边——”阎修竹说着，连忙到楚梦然身边来，蹙眉道，“太危险了，你怎么还往这边跑？” 昌筠郡主也未完全失去理智，知道闺秀们都碰不得，伤块油皮都麻烦，所以令人砸的多是男子这边。 所以楚梦然这一路过来，简直是逆流而上。 可不来不行，那是她亲兄长和亲弟弟啊！ 顺着阎修竹指的方向，楚梦然飞快的跑了过去，果然听到楚明墨大哭的声音。 怕他受伤，楚梦然脚下便加快了速度，可也是这般，她一时没有看清，险些便要撞上前面一个忽然飞出来的小几！ “小心啊！”阎修竹连忙拉住了楚梦然的胳膊，而那小几，也被忽然出现的一人伸手接住。 那人眉眼清冷，红唇凉薄，一身粉色站在那里微微蹙着眉，却让楚梦然彻底的放了心。 她都没顾着还拉她的阎修竹，赶紧跑到他身边：“宋辰安，我兄长他们……” “在那边，他们无事，你放心。”宋辰安说着，凉凉一个眼刀递出，不善的望向阎修竹。 阎修竹顿时不满，却还是守礼的放开了扶着楚梦然的手。 偏此时，后方传来女子的惊叫，楚梦然听着熟悉，回头去看，顿时着急起来：“哎呀！灵珊怎么也跟着我回来了！” 她又要往那边去救人，却被宋辰安拉住，阎修竹也道：“你去寻楚兄他们，一起避一避，我带灵珊从那边下去。” 说完他便回转，闫修竹是习长枪的，便是没有武器，腾挪之间也迅速的很。 楚梦然垫脚看了看，却没看到阎灵珊怎么了。 还是宋辰安仗着身高瞧了清楚：“她救了个险些崴脚的女子，却被对方拉的滚在地上，应是没有受伤。” 看楚梦然还在担心的往那边看，宋辰安道：“无事，她兄长过去了。” 第8章 幼稚的一如往昔 “那就好，原本她是可以直接下山的，却跟着我跑了回来……”楚梦然有些自责，“算了，明日买只烤鹅去看看她吧。” 听得这话，宋辰安唇边泛起一些笑意，又低头看了看她。 他们所站的位置已经靠近桃花林，与桌椅拉开了一段距离，暂时还算安全。 可惜下山的路在另一边，若他们想过去，只怕还要等上一等。 看到完好的兄长和弟弟，楚梦然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抓住小胖子上下看了一圈，见只有衣摆上沾了些土，其余都没事，才拍了拍他道：“刚刚在哭什么？” “那个点心，我还没吃够呢……”楚明墨抽泣着说道。 楚梦然：…… 接着，她就看到更为可怕的一幕—— 宋辰安弯腰，一脸温柔的摸了摸小胖子的脑袋，与他道：“我记住了，你喜欢吃那桃花酥，明日买了给你送去可好？” “好！”楚明墨很认真的和宋辰安拉钩，“那我等你哦，辰安哥哥，要彭记的。” “诶你，彭记那是桃花糕没有桃花酥，而且姐姐不是答应你了吗？怎么还问外人要呢！”楚梦然感觉有些不对，连忙制止小胖子。 外人？ 宋辰安沉沉的目光就那么看了过来，楚梦然只做不知。 这时，楚明然从一处收回视线，低声与楚梦然说道：“小芸是不是也来了？” 楚梦然一愣：“并未看到嫂嫂。” “……还未过门，不要乱叫。”楚明然斥责道，但还是不放心，“我去那边看看，明墨随我一起？” 他是真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是真的担心，但若正好让这两人再聊聊天也是好机会。 反正一片混乱，也无人注意。 只是楚明墨刚刚才和宋辰安熟悉起来，这会儿特别喜欢这个大哥哥，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楚梦然也愿意留下他，便只催着楚明然快去看看。 上一世，兄长在明年的应试中拔得头筹，随后便娶了御史太夫家的女儿诸梦芸。 楚梦然习惯了喊嫂嫂，却忘了如今两家此时才刚刚定下亲事，她实该谨言慎行，别影响到诸梦芸的清誉。 “姐姐，什么时候去彭记？”小胖子只惦记着吃。 楚梦然看看那边混乱的人群，带着楚明墨她也不方便去挤，宋辰安这时说道：“我知道这边还有一条小路，可以下山。” “啊？这边？”楚梦然一愣，又担心的看过去，“兄长他们……” “楚兄也知道的，刚刚他和小弟过来这边，便是为着那条小路。”宋辰安说道。 楚梦然却是美目一瞪：“什么小弟，不许叫的这般亲热！” “……”宋辰安顿了一下，还没说什么，楚梦然又道：“还有，你比我兄长大，怎好意思称他为兄！” 宋辰安这次彻底没话说了，他沉默的牵起楚明墨的另一只手，示意楚梦然跟着他走：“楚、你兄长待会应该也会从这边下来的。” 楚梦然见他乖乖改口，不知为何，又有些生气。 她也不说什么，只去扒拉楚明墨的手，想让他松开宋辰安。 幼稚的一如往昔。 宋辰安余光瞧着，唇边也带上了浅淡的笑意。 可这么可爱的姑娘偏偏长了一张嘴，她哎呀一声：“忘了叫灵珊和修竹兄来走这边了！” 宋辰安一瞬间垮了脸。 他还记得桃花林里发生的事情，更知道闫家那小子安的什么心。 真是…… “辰安哥哥，你捏的我手好痛。”小胖子委屈巴巴的开口。 楚梦然一怔，马上想去看一看。 宋辰安比她动作更快，已经蹲下身把楚明墨的小胖手捧在掌心看了几眼，很是歉意的说道：“对不住，我刚刚在想事情，一时没收住力气。” “那你不要牵我弟弟了呀。”楚梦然有些不乐意。 楚明墨却道：“我不我就要一边牵着一个！” 他大约看出楚梦然不高兴，又喊道，“不然把我丢了你们就不到我了！” “噗……”楚梦然一下子被他逗笑，随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好，看来姐姐平时教你的事情没忘记，回家就奖励给你一串糖葫芦。” 楚明墨笑起来，三人这才继续手牵手往山下走去。 走着走着，宋辰安忽然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楚梦然随口答道：“我看都不看。” 感受到宋辰安的无语，楚梦然却在想，她说的真是实话。 上一世也是被土匪劫持的事情闹的，她许久没出门也没打听外面的事情，竟然不知道今日西山之上会有这么一出。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而且来了也白来，都没说动宋辰安改变心意，他还坚持明日就要去提亲，真是—— 阿娘和父亲一定会同意的，连一直都向着她的大哥都看好宋辰安，楚梦然想想就生气，忍不住抬腿从后面去踢宋辰安。 宋辰安则是想好好和她说一说两位郡主之间的事情，顺便也提醒她一下，最近京中的势力更迭有些复杂，让她最近小心些，无事就莫要出来了。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完全不查，便被一下子踢到了膝弯。 若不是他反应灵敏，恐是要直接跪了下去。 而就在这下山的路上，若他这么一倒，只怕要拉着楚明墨牵着楚梦然一起滚下去了！ 楚梦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踢到，宋辰安的身手她是知道的，上一世他们两个多次玩闹，除非宋辰安专门让着她，否则她是碰也碰不到这个人的！ 怎么就，这么，被她踢到了呢？ 难道是她的武艺又有进步？竟然连如今的宋辰安都打的过了吗？ 宋辰安稳住身形后才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还未说什么，楚明墨却严肃着小圆脸去看楚梦然：“姐姐你这般偷袭，胜之不武！” “额……”楚梦然不得不承认，小胖子说的对。 她也不是那般死犟着不承认错误的人，马上低头对宋辰安道：“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在下山的时候闹你。” 楚明墨抢在宋辰安之前点头道：“这样才对嘛，不然你踢中了他，他要是摔了，我不也很危险？” 第9章 辰安哥哥别看姐姐了 楚梦然：…… 宋辰安忍不住笑起来：“小弟说的极是。”顿一下，他又道，“其实也没事，我不会摔倒的。” 楚梦然却只瞅着他嘟了嘟嘴，没再怼什么。 宋辰安便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两位郡主的事情，你怎么看？” 又问她。 那好吧，若说看法，楚梦然还是有一些的。 “那江河到底是何人啊？长的那么好看吗？”她好奇的问道，“文元郡主到底把他藏哪里了？我想见见。” 宋辰安：…… 算了，以后他多护着她一些就是，还是莫要……自找气受了。 偏楚梦然像是找到了有趣的话题，又叹道：“昌筠郡主真乃性情中人，我听说她有八个面首，年轻健壮，相貌也好——” “楚梦然，”宋辰安淡淡开口，“你踩泥里了。” 楚梦然：…… 她不相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是有些脏了，但无所谓，她继续兴致勃勃道：“而且那些面首——” “楚梦然，”宋辰安又开始连名带姓的叫她，“看好路，别滑到摔下去了。” 楚梦然顿了一下，猜到他不想听这些面首什么的事情。 她眼睛一转，又要使坏：“那清溪岸是什么地方呀？好玩吗？” 听到好玩的地方，楚明墨也跟着喊起来：“墨墨要去玩！” “你不能去！” 两边异口同声对小胖子说道。 说完，宋辰安看向楚梦然，眯了眯眼睛：“你知道。” 不是疑问，是肯定。 楚梦然只做听不见，看宋辰安薄唇微动，还要说什么，她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 “文元郡主的母亲大长公主与贺贵妃交好，自然护着贺贵妃所出的二皇子。” “但是呢，昌筠郡主与宁远公主玩在一起，便要支持宁远公主的兄长三皇子。” 这些还都是上一世，宋辰安一字一句分析给她听的。 楚梦然垂下长睫，压低声音：“当今马上便要过六十大寿的生辰，皇子们……自要好好表现一番孝心。” 宋辰安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这一瞬，宋辰安甚至想问问，她是不是也是如他一般……否则怎会知道这些？ 原本……她应是不知道的。 可若她也是有这奇遇，为何对他的提亲，却屡屡拒绝？ 这期中，难道有什么他不知晓的内情？ “辰安哥哥，”小胖子夹在中间叹气，“别看我姐姐了，看路吧，摔倒就不好了。” 楚梦然：…… 她飞红了脸，含羞瞪向宋辰安：“看什么看？摔了我小弟要你好看！” 她明明已经这般凶了，宋辰安却忽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声很是愉悦，听的楚梦然又瞪他好几眼。 之后的路好走了许多，小胖子还跑去摘了很多花。 宋辰安手指不仅漂亮还很灵巧，给小胖子编了个花环，高兴的楚明墨称呼又亲热了许多。 就这么愉快的下了山，楚梦然才反应过来，她似乎忘了和宋辰安生气的事情了。 没办法，和他实在熟悉，每次见面时也都愉快的很，让楚梦然和他生气一时可以，但一会儿便被哄好了。 实在失策！ 坐在马车上的楚梦然叹了口气。 也是这时，马车窗旁边响起两声敲击声。 因为还要等楚明然，她们的车并没有开始走。 而楚梦然，也猜到外面的是谁。 她顿了一下，并不想打开，偏车上还有个小胖子。 在那敲击声再响起的时候，楚明墨“哗啦”一下拉开车窗帘，高高兴兴喊道：“安哥哥！” “嗯，刚刚才知道我的小厮带了些牛乳糕，小弟没吃多少东西，先用一些垫垫吧。”宋辰安说着，递给楚明墨一个油纸包。 有好吃的，楚明墨当然欢呼一声，拿着纸包奔去小桌子那里，车窗帘也没拉上。 楚梦然恰好就坐在对面，睫毛微抬便能看到宋辰安。 他骑在她熟悉的那匹枣红色大马身上，眉眼清俊，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太讨厌了这个人！ 这么坏还长这么好看！ 楚梦然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刚要转过身去，就听宋辰安低声道：“你既这般不愿，明日……我便先不去楚府了。” 楚梦然神情一动，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他。 宋辰安竟这般好说话？ 宋辰安也看着她，开口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以给你时间想通，但结果绝不会变。” ……宋辰安果然还是这般不好说话！ 楚梦然弯腰，伸手，一把拉上车窗帘子，将那张看了便会惹她心乱的脸挡在了外面。 车窗帘能遮住脸，却遮不住他低低的笑声。 楚梦然轻哼一声，扭头看到楚明墨吃的香甜，抬手便抢了一块，引得小胖子嗷嗷叫唤，扑过来打她。 窗帘外面的影子依旧还在，楚梦然知道他的意思。 楚明然还未回来，她和楚明墨一个女子一个小孩等在马车上实在有些不安全，尤其今日西山顶上还闹了那么一出。 以宋辰安的为人，定不会这会儿便走的，他至少也会等到楚明然回来。 这就是他的细心周到了，想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般，上一世就这么一点一点的霸占了楚梦然的心。 ……这般说起来，还是有点可惜的。 楚梦然怔了片刻，手里还剩大半的牛乳糕被楚明墨啊呜一口叼走，她也没什么心情再吃了，擦干净手指便等在车门边上。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楚明然很快下来了。 而且不只他一个，阎修竹阎灵珊兄妹，还有诸梦芸，全都一起下来了。 楚梦然赶紧下车去迎：“你们没事吧？” 与此同时，对面四人也同时问道：“你们没事吧？” 双方都笑起来，楚梦然先说：“我和明墨都没事，小芸姐，刚刚怎么没见到你？” 褚小芸有些尴尬，楚明然说道：“她不知内情，是跟着昌筠郡主一起来的。” “啊？”楚梦然惊讶。 褚小芸点头，解释道：“我也并不晓得前因，陪别的朋友出来玩，她们说昌筠郡主办了个赏花宴，谁知道，来了竟是这般。” “无事便好。”楚梦然点头，又细看阎灵珊，见她只衣服有些皱了，面色表情还好，便放心下来。 阎修竹却只在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宋辰安，眸中全是压抑。 第10章 乱象起 刚刚，阎修竹已经含蓄的问过楚明然，知道楚家确有和安亲王府结亲的打算。 便是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门亲事不好，但……等了多年的姑娘却要另嫁他人，阎修竹实在不甘。 他要找机会与楚明然说一声，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以后不会后悔。 而且，万一呢？楚梦然与那宋辰安也不过将将认识，哪里比得上他们从小长到大的情意。 阎修竹不由再看一眼楚梦然，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顿时眸色一热，又很快按捺下去，转头看向一边。 楚梦然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与阎灵珊聊了几句后，便各上各的马车，这便各自回去了。 诸梦芸不是自己来的，来时借乘了旁人的马车，楚梦然便邀请了她一起。 于是楚明然不好再进来，另外套了马，与宋辰安一起跟在车边相护。 先将诸梦芸送回了诸府，楚明然跟了送进去，并与诸大人说清今日之事。 楚梦然抱着睡着的楚明墨，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窗帘，却见那人依旧身姿笔挺的骑在枣红色马上，听到动静后，一双眼睛便望了过来。 楚梦然便刷的又放下了帘子，低头看着小胖子的睡颜，假装无事发生。 待回到楚府，楚梦然下了车，见宋辰安正站在他们门前，不管心里怎么想，到底还是行礼道：“多谢大人护送我兄妹回来。” “不必客气。”宋辰安看了看她，又提醒道，“这段时间还是少出门。” 楚梦然低着头应了一声，楚明然也再谢过宋辰安，兄妹三人才一同回了家。 抱着楚明墨，楚明然低声与楚梦然说着：“……也是今日这事提醒了我，京中最近怕不太平，明日得找个时间，将祖母和小姑都接回来。” “嗯。”楚梦然应了一声，脑中却在想上一世的此时。 她记不太清了，毕竟对女子而言，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 上一世的此时她因为定亲，一直在操持相关事情，外面的风风雨雨虽也偶尔听说过，但并未记在心上。 只依稀记得，楚明然刚殿试完没多久，京中就出事了。 这会儿想来，那持刀人能顺利躲进她的卧房，也是因为那一年的京中，实在乱的要命。 看她发呆，楚明然还以为她被吓到了，便温和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无事的，有父亲和我，不必怕。” “嗯，兄长……”楚梦然倒是想起一件事，她犹豫着该怎么提醒，但想想，还有大半年，到时候看看有什么痕迹再说吧。 总不能她现在说，自己做梦梦到七个月之后，嫂嫂的父亲会出事吧。 但楚梦然还是暗示了一句：“兄长，我记得嫂嫂家里，是不是住了个远房亲戚？” “不许乱叫。”楚明然先训斥了一句，看四下无人，便也罢了，“似乎是。”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让嫂嫂小心一些。” 楚梦然甘心做这个坏人了，“我今天听人说，有的家里好心接济亲戚，结果却被亲戚偷走了东西，真是……” “偷多偷少无所谓，就是膈应人啊，兄长你说是不是？”楚梦然问道。 楚明然却笑道：“应该不会，她与那对表兄妹相处的还不错。”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楚梦然小声嘀咕着，换来楚明然一笑：“我们然然也长大了。” 这一日，楚梦然觉得也就是混乱了点，并未有什么危险，楚母知道后却吓了一跳，拉着她上下打量一番才放心。 “连着两次出门都遇到了事情，这段时间就先在家里吧。” 楚母皱着眉，片刻后又叹了声气，“过段时间得闲，母亲与你要一起去无垠寺拜拜，求佛祖保佑才好。” “嗯嗯。”楚梦然连忙应着。 刚刚楚明然也与楚母说了，这几日便要将他们祖母她们从寺庙中接回家里。 虽然楚母当时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但楚梦然也知道，这会儿的楚母其实并不开心。 她出神的想着，又半垂下眼帘，心中叹气。 也是上一世，楚梦然无意间听到祖母和小姑一唱一和的阴阳怪气楚母，才知晓原本人前宽和大气的祖母私下对她娘竟是这个样子。 只可惜之前的楚梦然不知道，楚父和楚明然更是不清楚这后院的弯弯绕绕，竟是让楚母受了这许久的气。 她反握住楚母的手，低声问道：“阿娘……” 她有些明白楚母说的安亲王府很好，世子妃也好是何意了，大约嫁了人过的如何，还是要看婆婆如何。 楚梦然顿了一下，继续道：“阿娘，小姑父已经去世那般久了，小姑的婚事也该考虑了吧？” “你父亲也催了，我……再看看。”楚母苦笑。 楚梦然不由环住楚母的肩膀，很是明白她的为难。 楚父是白身起家，当年中了状元后被恩师看重，将女儿下嫁。 而这些年过去，楚父的官职越做越好，楚梦然的外祖父更是不得了，如今已经是副相的位置，距离一品丞相只一步之遥。 大约也是因此，丧夫的小姑楚丽珠便直接来了京城，住进了兄长家里，说是陪伴母亲，其实就是想借楚父的势找个好下家。 可惜楚父的出身京中都清楚，楚小姑又是二嫁女，偏眼光还高的很，这般耽搁了好几年也未能嫁出去。 为此，楚父看楚母更不满意起来，一直觉得她对楚丽珠的婚事不上心。 但楚明然能与御史大夫家里定亲，是因为有那么一个外祖父； 楚家有底气想将楚梦然嫁进王府，也不乏外祖父的原因。 楚丽珠她又有什么？ 可外祖父家里那般好，楚父和楚祖母对待楚母，却还是这个样子…… 楚梦然越想越气，越想越为楚母不值，她脱口道：“母亲，不若，你与父亲和离了吧？” 楚母不知道她话题怎么会转的这么快，更不明白怎么忽然就提到和离了。 她马上沉下脸色：“不许胡说！娘是怎么教导你的？长辈的事情，也是你可放在嘴上随意议论的？” 楚梦然被训的无话可说，她也在这个时代生活近十年了，只骨子里还是那个现代人。 当即，楚梦然也只能低头道歉：“是我错了，阿娘……不要生气。” 楚母没说话，也是这会儿，有人掀帘子走了进来。 见到眼前场景，楚熏烟一愣，又不动声色的敛了眸子，低头行礼道：“烟儿见过母亲。” 第11章 不是你的东西不要碰 楚熏烟在给嫡母晨昏定省这件事上做的极好，该有的规矩上，是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楚梦然重生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熏烟，之前也不是故意，但确实是没遇到过。 她看了一眼楚熏烟，只觉得她和两年后跪在自己面前时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便别过脸去，不肯多看。 楚熏烟还在笑道：“长姐回来了。” “嗯。”楚梦然应了一声，便与楚母道，“母亲，那我先回去了。” “嗯，你们都回吧。”楚母淡淡说道，“我今日有些累，不必都在跟前了。” “是，那烟儿也先回去了。” 楚熏烟不以为意的行了一礼，又很规矩的让楚梦然先行。 出门之后，楚熏烟却又快走了两步，跟上楚梦然后笑道：“听说姐姐今日去了赏花宴吗？” “听谁说的？”楚梦然不想与她多说什么，直接问道，“你想问什么？” “我没有想问什么……就是，有些羡慕姐姐。”楚熏烟低着头，抿了唇，很是可怜的模样。 往常她这般的时候，楚梦然便会许诺下次定带她去，或者直接补偿她些什么。 楚梦然曾经也觉得，一家子姐妹，楚熏烟的姨娘也算乖顺，很少出现在楚母面前，她带楚熏烟一把也没什么。 但现在，她觉得曾经的自己实在是个傻的！ 于是，楚梦然便道：“没什么好羡慕的，又不好玩。” 楚熏烟一愣，又楚楚可怜的笑起：“姐姐觉得不好玩的东西，却是烟儿难以企及的……” “那你便记住了。”楚梦然冷了声音，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以后不要去动有家室的男子，不要做妾，免得连累生下的孩儿。” 楚熏烟顿时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她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两行清泪却先落了下来。 楚梦然才不管她哭的如何动人，只继续道：“有了主的男人，便不要伸手碰了，你可明白？” “烟儿……明白了……”楚熏烟仿佛被欺负了一般，有些仓皇的摇着头，“烟儿不会的，姐姐……” 不会？ 楚梦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甩开了楚熏烟。 楚熏烟还和她的生母封姨娘住在一起，这会儿回到后院，她却没先到自己姨娘那里，反而往正中那间屋子走去。 妾室一般都是两人同住，庞氏因着受宠，如今自己独住一屋，还占了最大的那间。 见楚熏烟进来，庞氏冷哼：“你来晚了。” “之前与庞姨娘说了，这药需得现做，今日已经是紧赶慢赶出来的了。”楚熏烟完全没有了在楚梦然前面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笑着说道：“庞姨娘也太心急了些。” “你来教我做事？”庞氏斜眼看她，又冷笑一声，“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楚熏烟没多说什么，只将袖子里藏着的一个纸包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角落一间小屋，楚熏烟进去的时候，封姨娘正撑着绣棚在绣着什么。 见她回来，封姨娘停下手中的针线，笑着道：“怎么去的这般快？” “她们母女正在吵架，我去了便出来了。”楚熏烟挨着封姨娘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又将空了的袖子给她看。 封姨娘瞧了一眼，却摇摇头道：“庞氏不中用了。” “也没想到，她竟那般蠢，东西都没拿到便敢空口直接去诬赖人。”楚熏烟叹道。 封姨娘只笑笑不说话，她拿起针来继续绣着，片刻后才道：“烟儿，记得，不要去和你长姐硬碰硬。” “她毕竟……”封姨娘见女儿表情不太好，顿了一下，笑道，“毕竟有那样的外祖父。” 刚刚楚梦然的警告还在耳边，楚熏烟觉得很是难堪，不知道楚梦然是为何说出那样的话？ 她抿紧了唇，第一次没有符合生母的话，只搂着她的胳膊，小小声道：“我也有我的外祖父……” “烟儿。”封姨娘却一瞬间冷下脸来，警告的看着她。 楚熏烟想起从前的警告，也低下头去，却抿着唇不肯认错。 刚刚楚梦然那个态度，还是刺激到了她。不可否认，楚熏烟确实嫉妒楚梦然，但去做妾？ 呵，她才不会。 大约察觉到楚熏烟情绪不对，封姨娘又放柔了声音：“好了，天儿也不早了。庞氏那边，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之后她愿意如何便如何吧。” “娘，她与夫人……当真是她说的那般吗？”楚熏烟不由问道。 封姨娘顿了一下，笑起来：“是不是的，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银货两讫，之后她做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呀。” “嗯，娘……”楚熏烟将头靠在封姨娘肩膀上，慢慢轻轻的说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楚梦然说的对，不该做妾；但有时候，做了妾，也并不一定一辈子都会矮人一头。 她不会，她娘也不会。 楚梦然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几天，楚母生了两天气，又有些闲不住，拿了绣线来盯着楚梦然练绣活。 楚梦然觉得自己这双手，长的是挺好看的，就是不太听话。 她学武功的时候还挺好使的，就是一捏住针便不行了。 十根手指头扎了一遍后，楚母也放弃了。 她看着楚梦然叹气，张口预言又几次停止，最后还是楚梦然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再有人提亲我就应了吧，我这样的，有人娶就不错了，是吧阿娘？” “你还好意思说！”楚母一指头戳她脑门上。 楚梦然吐吐舌头，拉着楚母撒娇：“娘……” “我是你娘，你在我跟前说什么也就罢了。” 楚母叹气，“待以后出了门，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在心里多过几遍……” 她又停了一下，似在回忆什么，“自小你就乖巧可爱，长的也跟玉团子似的，连你祖母都喜欢你。” “后来却非要学武，学就学吧，性子也给学野了。” 楚母叹了口气，摸摸楚梦然的头发：“然然，阿娘只怕……” 怕什么，她没说出口。 这个时代对女子何其苛刻，要生儿育女，要孝敬老人，要操持家务，要名声好模样好才学好身段好…… 什么都要好，偏又不能太过出挑。 但楚梦然，长的太好，性子又太野，楚母如何能放心？ 第12章 祖母回来了 “娘……”楚梦然最见不到楚母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她拉着楚母的手摇了摇：“娘放心，我一定能将自己嫁出去的！” 楚母被她一句话说的啼笑皆非，又捏了下她的鼻子。 只要不说话，靠脸大约还是能骗来个人的。 想起这个，楚母又开始发愁，这宋辰安自从上次赏花宴后便再没了动静，与安亲王府的亲事，到底如何呀？ 大概是没戏了…… 楚母心中遗憾，手却还温柔的摸了摸楚梦然。 楚梦然却因着宋辰安说过的话，暂时没想太多。 只等楚母一松懈，楚梦然就将自己的绣花棚子直接扔了。 她拿着话本子吃着西瓜躺在摇椅上乘凉，正舒服着，绿竹进来回禀道：“大小姐，老夫人回来了。” ……楚梦然明白了，难怪她娘今日没时间管着她绣花了呢。 西瓜放下，躺椅坐起，话本子也只能暂时搁置。 楚梦然看看身上的衣服还算妥帖，起身叹了口气，这才往外往外面迎去。 楚老夫人今年五十有余，也是贫苦出身，年轻时候下地干活辛苦过来的。 如今儿子出息，临老又享了大福，老太太不免有些飘了。 可是这京城人人精明，便是看在楚父楚母的面子上邀请楚老夫人参宴，几次之后也就算了。 楚老夫人说话，实在是有些不讨喜。 这会儿也是，楚老夫人扶着楚丽珠的手走进来，见着楚梦然便道：“你这死丫头，青天白日的穿什么丧服！” 楚梦然：？？ 她明明是鹅黄色的衣服好吧，虽然洗的有些发白了，但什么就丧服了！ “母亲一路回来可劳累了，快进去歇息吧。”楚母温声说着，到另一边去扶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在外人面前对楚母还是比较和气的，当即握着她的手说起话来。 但没两句，便又拐到楚丽珠的婚事上。 楚丽珠正好与楚梦然走在了一排，楚明然去将祖母接了回来后又有事，直接从门口离开了。 楚丽珠便左右看看：“烟儿、明云和明墨呢？” 楚梦然摇头：“墨儿还在睡觉，其余人不知道。” 正说着，楚熏烟也迎了出来，见到楚老夫人便笑的乖巧：“祖母，小姑，你们可算回来了！” “烟儿，哎呀，烟儿今日这身衣服好看！”楚老夫人就喜欢这喜庆颜色，对着楚母道，“然然也是，年纪轻轻的，合该穿的显亮点。” 楚老夫人不说，楚梦然还没想这么多。 这会儿她才发现，楚熏烟真是聪明。 若楚老夫人在，楚熏烟便穿些鲜亮些的颜色，而若只是给楚母请安，她便刻意低调一些。 这般，不管是楚老夫人还是楚母，至少不会因为衣着对她有什么坏印象。 楚梦然从前都不在意这个，楚老夫人说她她也无所谓，依旧我行我素。 难怪上一世的后来，全是楚老夫人在催促楚母帮楚熏烟好好挑选婚事…… 楚梦然如今惊觉，才发现自己从前实在小瞧了楚熏烟…… “烟儿，来。”楚丽珠也很喜欢楚熏烟的样子，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问起最近的情况。 楚老夫人自从没什么人请她赴宴后，便爱上了礼佛，常常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带着楚丽珠去佛寺一住就是几个月，乐哉悠哉的很。 楚熏烟带着清浅的笑意，说起一些好玩的事情来，完了还略有些腼腆道：“我也没常出去，最近总也在家中。” “要不然，姐姐和小姑说一说？她刚去了郡主的赏花宴——” 话没说完，楚丽珠便迫不及待来问楚梦然：“郡主？哪位位郡主？”她有些惊喜，“然然，你还认得郡主？” 楚梦然想了想：“我跟着灵珊去的。” 阎灵珊是武将世家，与皇家的关系不近不远，却因为祖上的原因也算在皇上面前有些脸面。 楚丽珠表情便垮了下来，连什么赏花宴也不稀得听了，快走两步，甩掉了楚梦然和楚熏烟。 这下变成她们姐妹俩跟在最后了。 楚熏烟小声道：“姐姐为何要骗小姑？明明不是阎小姐” 楚梦然似笑非笑斜睨她一眼：“那你去与小姑说？” “……姐姐不想说，我便不会与旁人说的。”楚熏烟声音更小了。 楚梦然没接她的话，只稍稍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这时，前头的楚老夫人忽然回头叫了一声“然然”，楚梦然只得快步走过去：“祖母？” “你这孩子！怎出了这般大的事情也不与我说！”楚老夫人嗔怪的拉住楚梦然的手，“早知道今日便该让你兄长带你过去，正好拜拜佛祖。” “母亲所言极是，然然是该去拜拜，求个平安。” 这一点上，楚母倒是与楚老夫人一个心思。 楚梦然嗯嗯啊啊的应付着，楚母与楚老夫人说话间便定了时间：“六月初三无垠寺要做法事，咱们初二过去住下，初三去抢个头香。” “那日子不是休沐……”楚母有些犹豫，男人们要么上值要么读书，只她们几个女子出门，似乎不太安心。 楚老夫人想了想：“让明然请个假陪着一起去，初三那日肯定人多，回来时便不必再来接了。” 楚母也没什么异议，暂时便这般说定了。 楚梦然早有准备，也没拒绝，倒是楚熏烟，怯生生的问能不能带她一起。 楚老夫人无可无不可的刚要点头，楚母笑着说道：“本就是为了寻求平安去的，但人多到底不安全，烟儿还是暂时在家吧。” 怕人多想，楚母又道：“等改日老爷和明然、明云都有时间，咱们全家一起再去一趟也就是了。” 楚老夫人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也没说什么。 楚梦然好歹是第一个孙女，当时家中已有楚明然这个男丁，老夫人欢喜于孙辈可以凑个“好”字，一直对她也不差。 这回既去专门为了给楚梦然求平安，其余人都不去，那楚熏烟跟着确实也没什么必要。 想是这么想，楚老夫人还是一撇嘴，不悦的看了楚母一眼：“小心眼子。” 楚母面色不变，手还是稳稳的扶着老夫人，似乎早就习惯了。 楚老夫人却仿佛还不肯罢休，又念叨开来：“封姨娘这些年还不够老实？烟儿一个女孩家你也要计较，真是——” “既然母亲这般说，烟儿便一起去吧。”楚母笑的很是温柔，“正好到时儿媳与然然一屋，而烟儿便能伺候母亲了。” 第14章 谢你救命之恩 听到外面没什么声音了，楚梦然才小声说道：“哥，你不用陪着我。” 楚明然只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楚梦然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多言。 就这般跪了也不过一刻钟，大门砰的被人打开，楚母怒道：“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是不是？给我回自己院子好好反省去，这段时间都不许出来了！” 楚梦然刚要应，楚明然却抬头道：“可是……” “怎么？”楚母气道。 楚明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儿子几个好友约定来家中赏荷，宋辰安也要来……” 楚母顿了一下，连楚梦然都惊讶的去看楚明然。 难怪他不怕，原来底气……在这里啊…… 再开口时，楚母语气便好了许多：“什么时候？” “约好的后日休沐时，就在东边亭子那里吧，也能赏荷花。” 楚明然端正的说道，“当然，若母亲还在生气，便罢了……” “滚起来！”楚母好气的踹了他一脚，又去看楚梦然。 到底没忍住，楚母让绿竹重新将将门关好，才继续问道：“宋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楚明然便来劲儿了。 他笑道：“母亲是不是觉得赏花宴后安亲王府没了消息，此事便算了？” “可母亲也要想想，那日宋兄一路护送到咱家门口，若是无意，又怎会如此？” 楚母表情越发缓和下来：“也是……” “儿子请他来家中做宴，他更是一口应下，母亲，然然的嫁妆可以准备起来了。” 楚明然笑道。 楚母去看楚梦然，楚梦然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闹也闹了，拒也拒了，全家都乐见此事，她又能怎么办？ 尤其是现在，若她敢说什么，楚母不得借此机会马上给她打一顿？ 实在不行……两年之内，骑驴找马，到时候再换一个好了。 这两年，她倒是正好借宋辰安的势做些事情。 反正她如今已经能守好自己的心，到时候一拍两散，没有谁会再难过。 而楚母和楚明然见楚梦然态度改变，已经猜道了她的想法，马上高兴的商量起两日后的宴来。 楚梦然试探着站起来，见楚母并没说什么，便放心下来。 她让绿柳叫了人进来收拾屋子，再看着楚母越发高兴的脸，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相处三辈子，楚母对她又是掏心掏肺的好，楚梦然早已将其当做真正的家人。 “然然，过来！”楚母笑吟吟的招手，又对楚明然说，“也好，到时候就安排个时间让他俩多相处相处。” “再过半年便是然然的及笄宴，那之后便定下来吧。”楚明然也道。 楚梦然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事情商量好，楚母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再去计较楚父的事情，她高兴的又要给楚梦然准备衣服首饰。 楚梦然见她乐在其中，便也随她去了。 兄妹俩并肩离开正院，楚梦然刚想问宋辰安的事情，却听楚明然问道：“然然，你认得一个叫唐子真的人吗？” “唐子真谁？不认识啊。”楚梦然毫无印象，只问道，“哥你现在在国子监读书，怎么还能碰到宋辰安啊？” “也是巧，他今日来国子监办事，正好遇到了——唐子真却托我带句话，说很感谢你。” 楚明然也不知道，他蹙眉道，“今日正好有事，我也没问清楚，明日再去问问子真兄到底何事。” 这人楚梦然并没放在心上，与楚明然说了几句后，两人便各自回了院子。 很快到了宴请的这一日，楚梦然的院子前一日便被楚母使唤人打扫的干净。 她很是无奈：“阿娘，怎么能让他来我院子呢……” “你不用管，对了，文云，看好你家小姐的屋子，可不许人进去了。”楚母叮嘱道。 楚梦然也不知道她们这个怎么区分的，似乎在院子里见个面没什么事，但屋里却是坚决不可以的。 上一世他们定亲两年，宋辰安也没进过她的闺房，只偶尔两次有事趁夜来寻她，也只是将她叫到院子里来。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守规矩了…… “别愣着了，快去换身衣服！”楚母催促道，“你兄长今日宴请就是为了你，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听到没有！” 楚梦然应了一句，还想贫嘴，却已经被楚母押着往屋里去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却见楚明然等在院子里，见到她便递了个眼色过去。 楚母正好还要去厨房看菜，又叮嘱了兄妹两个几句便匆匆离开。 “哥？”一身鹅黄色的小姑娘悄悄的凑近自家兄长，“你要，接头的，干活？” 楚明然听不懂，但也不妨碍他说正事：“唐子真说那日在郡主的赏花宴上你救了他一次，非要谢你？” 楚梦然：“谁？” “……前日和你说的，这便又忘了？”楚明然哭笑不得，又道，“罢了，我去与他说吧。” 等楚明然都走好久了，楚梦然才想起来，那日在山顶上，她确实随手拉起来一个男子。 不过也是因为那男子穿的衣袍与楚明然的有些像，她给认错人了而已…… 罢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楚梦然院子里伺候的全是婢女，没有小厮，因着今日外间设宴，楚明然怕她这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再乱跑，便想他的小厮留下一个。 那名叫楚卫的小厮是楚明然从难民中救下的孩子，如今不过十岁，却十分机灵。 “行了，跑来跑去的你也不嫌累。”文云好心的倒了碗水给楚卫。 楚卫接过来却没喝，先与楚梦然道：“小姐，少爷说让准备一下。” 这便是宋辰安要过来了？ 楚梦然看看干净的不像话的院子，再看看自己被勒到细细的腰身，一时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小姐要不要出去迎一迎？就、就这么等着他走进来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文云压低声音问道，楚梦然犹豫了一下，觉得也不无道理。 这般出去在路上或者廊下碰到，到显得很正常了是不是？ 她轻咳一声，出门后想了想，便往荷花池那个方向走去——宋辰安若要过来，也得是从那边走吧？ 谁知她都快走到抄手游廊尽头了也没遇到人，反而碰见个极其脸生的公子。 楚梦然原想避一避的，但那公子一看到她便眼睛一亮，直接迎了过来：“楚小姐，还未谢过小姐的救命之恩！” 楚梦然不认得此人，自也不能白受一礼。 她往旁边避了避，小声道：“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与公子素不相识——” “在赏花宴上，若不是小姐拉在下一把，在下便要摔在地上被人踩踏了。”那人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说到此时才想起自我介绍，“在下唐子真，多谢小姐当日出手相助……” “啊，是你啊。”楚梦然倒是知道这个名字，毕竟楚明然问过她几次。 她笑道：“顺手而为罢了，公子不必这般客气。” “楚小姐救命之恩，在下自当相报。”唐子真说的，却莫名红了脸，他轻咳一声，“不知小姐——” “然然。”熟悉的男声响起，楚梦然抬眸，见闫修竹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他路过唐子真的时候，直接伸手将他扶起，笑着说道：“不必这般客气，楚小姐是菩萨心肠，每年都要救那么几个人。” 顿一下，闫修竹又道，“再说了，当日那般混乱，子真兄看错了也未可知。” 唐子真微微蹙了下眉，看看闫修竹，再看看楚梦然，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即是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他又羡慕的看了闫修竹一眼：“修竹兄竟瞒得这般深……” 可唐子真话还没说完，又一男子走进了游廊，直接略过他二人，站定在楚梦然身侧。 第15章 当着情敌的面表白 楚梦然：…… 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会出来这么多人？ 她哥到底靠不靠谱，怎么往后院放了这许多人过来？ 现在她要说些什么？说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也不那么奇怪？！ 不是，她为什么要怕尴尬啊，她只是走出来了而已，什么都没干！ 于是，楚梦然决然转身：“忽然想起来我院子里还有事，你们先聊着。” 说完，她便真的自己走了。 跟在她身后的文云：…… 不是，她们出来，难道不是来“偶遇”宋公子的吗？ 怎么宋公子来了，她们小姐却又要走了呢？ 拐了个弯，楚梦然马上小心的趴在墙角探头去看，却见那三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 闫修竹和唐子真似乎被惊住了些，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只宋辰安已经没什么表情的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楚梦然：！！ 宋辰安这个模样…… 有点吓人啊！ 她想跑。 可惜刚走了一步，头发便被人轻轻拉住，不敢再跑。 楚梦然讪讪回头，对上宋辰安略有些冷的表情，下意识的带着求饶的喊道：“辰安……” 两个字出口，她又忽的住了嘴，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双眼睛左瞄右看，就是不肯去瞧宋辰安。 宋辰安眼底这才露出些笑意来，他开口：“不是来寻我的？” “是是是，但是就……”楚梦然有些心虚，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她忽然福至心灵，决定反客为主率先发难：“你怎么才来？我找了你半天了！若你早些过来，我也不会……碰到其他人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片刻还叉起腰：“你干什么去了？” “然然！”一个声音忽然又出现在拐角，宋辰安和楚梦然同时回头去看，竟是闫修竹跟了过来。 文云瞪大眼睛，直觉不好。 她小心的退了一步，又退一步，不敢说话。 宋辰安的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偏闫修竹还要说：“宋兄，我有几句话想与楚小姐说，可否……” “不方便。”宋辰安直截了当的拒绝道。 闫修竹一愣，估计是怎么也没想到宋辰安会这样说。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楚梦然：“然然……” “闫公子，”宋辰安又开口了，“男女有别，闫公子还是注意称呼的好。” “我和然然一起长大，自小便是这般称呼的！”闫修竹实在忍不住，怼回去了与。 宋辰安不慌不忙：“八岁不同席，楚小姐马上也要及笄了，闫公子还是注意些吧。” 楚梦然：“……” 你们确定要站在这游廊上这般说吗？ 她叹了口气，拦了宋辰安一下，问闫修竹：“修竹哥有什么事？” “我……”闫修竹只说了一个字便顿住。 口口声声说已经和楚府商量好提亲之事的宋辰安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要说的话，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嗯？”楚梦然不解，她是真的没察觉闫修竹对她有什么。 毕竟从前她二人只要见面，便是互怼。 闫修竹虽是武将世家，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也只是敷衍读一读。 楚梦然是从小被楚明然教着长大，又略学了些功夫。 两人都不算如何学识渊博，功夫也就会些个花拳绣腿，这般吵起架来却刚刚好，谁也吵不过对方，动手也分不出胜负。 大约也是他们这种表现，这么多年了，别说楚梦然，便是连楚明然竟也没发现好友对妹妹还有这种心思。 闫修竹如今回想起来便觉得后悔啊，他就一直觉得楚梦然是眼前的人，早该心照不宣了，他也会一直守着她，怎么半路还忽然蹦出来个要定亲的呢？ 这一切，楚梦然都不知道。 上一世她被土匪掳走又被宋辰安救回来的事情闹的太大，嫁给宋辰安便成了不得不为的事情。 至于闫修竹怎么想的，想要什么，她哪里知道呢。 当然，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婉拒一声，毕竟这些年，楚梦然也没将他当男人看。 三人之间又胶着起来。 最后还是楚梦然忍不住了，又问了闫修竹一次：“你想说什么呀？” 宋辰安就在旁边看着，闫修竹却有种奇异的直觉。 大约此时不说，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便一咬牙，开口道：“然然，我对你有意——” “闫公子还请慎言吧。”宋辰安没错过少女脸上的惊愕，又觉得这实在是个没有心的。 上一世不过见过寥寥几次，他便能看出闫修竹的心思，也就这丫头，别人一颗心捧到她面前了她都当看不见。 竟还来质疑他…… 闫修竹顿了一下，不理宋辰安，又继续说道：“咱们俩家也算世交，你我一起长大——” “闫公子？” 闫修竹对宋辰安的提醒充耳不闻，坚持说完：“——知根知底，我是怎么样的人你都清楚。” “闫修竹。”宋辰安语气越发沉了下来。 闫修竹一闭眼，将话全都说完：“若你愿意，我便让我母亲明日就上门来——” “她不愿意。”宋辰安再忍不住，跨出一步挡在楚梦然眼前，语气压抑低沉，“她不愿意！” “她是我的。” 第16章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楚梦然眼皮一跳，忍不住便戳了戳站在身前的男人。 什么话？ 这说的叫什么话？！ 他们两辈子了，连亲都没成过，更是什么都发生过，怎么就她是他的了？！ 更不用提，这一世她还准备谈两年恋爱就甩了他远走高飞呢！ 八字还没一撇，这人倒想的怪美。 闫修竹却像是备受打击，白着脸倒退一步，又有些不甘心的上前：“然然……” 楚梦然感觉此事也该说清楚，她推了一下宋辰安—— 没推动。 她只能无奈的探出去一个头，只是在对上闫修竹亮起来的目光后，她到底还是哽了一下，才有些愧疚的说道：“对不住……” 只这三个字，便一切都明白了。 闫修竹刚刚亮起的眸子又熄灭了下去，宋辰安却是将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甚至主动往旁边让了让。 楚梦然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三辈子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她咬了下唇，才开口：“抱歉，我竟不知你……” “好了，别说了。”闫修竹大约也是硬撑，白着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我、我知道了，你别……” 顿一下，他退了一步，却还在说，“只要你还未嫁，我就还有机会。或许从前你只把我当做哥哥……答应我，好好想一想好么？” “我没——” “好了，我先回去了。”闫修竹脚步有些凌乱，似乎是不想听完她的话，他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你先想想，你好好想想再告诉我……” 说完，不等楚梦然再说什么，闫修竹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莫名的，楚梦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很是对不住—— 嗯？ 她顺着自己忽然被人拉住的手看过去，见宋辰安黑着脸拉着自己，不由问道：“你做什么？” “你看什么？”宋辰安淡声问道，似乎并无不悦。 楚梦然眨眨眼，忽然来了底气。 她一下甩开宋辰安：“你是我什么人，要你来管我？” “你……”宋辰安一顿，楚梦然却抬起了下巴，忽然觉得自己行情也没那么差嘛。 都怪她哥和她娘，老是吓的她感觉自己要嫁不出去了。 吓得她心态都转变了，不由自主的便也看重了宋辰安。 但这不，也不是非得宋辰安嘛！ 宋辰安何其了解她，一看她这表情便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他好气又好笑的飞快捏了下楚梦然的脸颊，低声道：“你想都不要想。” 只能是他的人，还想逃？ 楚梦然“呀”了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又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宋辰安：“别老是动手动脚的。” 顿一下，又呸道：“真没想到你是这般不守礼的人！” “偏来与我守礼。”宋辰安嘴里这般说道，眸底却泄出一丝笑意。 楚梦然不想与他在这个话题上转圈，她后退一步，靠在游廊的柱子上，微微抬了抬下颌：“你来寻我，到底什么事？” “我来寻你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宋辰安大约也是受了刺激，从前还能稳住距离，这会儿他既猜测楚梦然也是重生回来的，又被这姑娘的态度气的不轻。 这会儿干脆上前一步，凑近她几分，微眯了眸子道：“我答应让你等一等，不是让你想一想，更不是让你再选一选。” 楚梦然微微后仰几分，拉开与他的距离，只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一手按住后颈。 距离重新拉近，甚至楚梦然觉得他们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了。 她脸上“唰”的爆红，几下挣开他的手，又匆忙后退几步，佯怒道：“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了！” 宋辰安这次似乎终于恢复了些理智，没再跟上前。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抬眸，黑黑沉沉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低声道：“今年的秋闱，我也会下场。” 楚梦然一怔，下意识问道：“为何？” 宋辰安没答，只继续道：“等你及笄礼前后，结果应该也出来了……到时候我会来提亲。” “你……”楚梦然还是不明白。 安亲王府就是纯纯以武起家，如今宋辰安的长兄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内宫侍卫，而宋辰安以后，便是要掌这五城兵马司。 这兄弟俩一个保护内城，一个保护京城，也可见安亲王府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了。 能让皇上放心将自己安全交到一家兄弟手上，也可见安亲王府的地位了。 也是因为这些吧，宋辰安一说要提亲，她全家都要答应。 宋辰安如今，却不知为何有了其他打算。 楚梦然一时没往更多地方去想，毕竟她是个重生三次的人，便是做梦也猜不到还会有人和她一般，在这一次重生了。 她只以为，是上次赏花宴的事情给了宋辰安什么启发。 但这人，她是知道的，能文能武，读书比闫修竹强出去太多…… 那他这般下场应试，原本应该属于她哥哥的状元之位，是不是有可能被抢走了？ 楚梦然想着，便露出一些不太开心来。 宋辰安对她的情绪何其敏感，他马上问道：“你不希望我去参加秋闱？” “没有不希望……”楚梦然背着手，踢了下地面的石子，不太敢抬头看他。 宋辰安还待要追问，或者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变想法了，便听面前的少女低低开口：“……那我哥哥岂不是做不成状元了……” 心中的堵塞蓦然一松，随之而来是密密麻麻的酥麻和温柔。 她竟这般相信他？ 宋辰安实在忍不住，轻轻笑出来声来。 见楚梦然抬头瞪大眼睛看向自己，宋辰安稍微敛了敛笑意，只眸光潋滟的笑望着她，开口道：“那我……便只点个探花吧。” 楚梦然一愣，又别过头去，轻轻嗔道：“……真自恋……” 自古虽说状元是第一，是榜首，名气也是最大的，但其实能进三甲，便也都是一流的人才。 其余进士还要再经过翰林院再次遴选后才能留下，状元、榜眼、探花却是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应的品阶官职也比二榜进士高一些。 而且到现在为止，本朝所有的首辅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可以说，翰林院那就是官场通天路的起始点了。 虽说状元之名更好听，宋辰安却并不太在乎。 他有那般的家世，又深得圣心，只要能考中三甲，以后的升迁便不在话下。 而且上一世没有他的参加，楚明然确实是点了状元。 他便不抢楚明然的状元好了，反正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个。 他笑看着面前的少女，轻声笑道：“我不抢你兄长的状元，抢些别的好不好？” 他想抢什么？ 楚梦然耳根发热，却还是翻了个白眼，哼道：“或许还是抢个状元更容易一些。” 她从来便是这般嘴硬，宋辰安不由又笑起来。 楚梦然再瞪他一眼：“再说了，我兄长也不丑，怎么就确定你会是那美探花呢？” 是了，美探花。 能进三甲，在才学上已都是拔尖的水平，至于排名便看皇上当时的心情了。 而自古便有美探花的美名，便是说三甲中相貌最优者，大概率会成为探花。 楚梦然这般说，一个“也”字却实在取悦了宋辰安。 第17章 真心与假意 宋辰安当真是极爱她这副明明傲娇却总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模样，可爱非常。 但这份可爱，也并不是只有他发现了的。 宋辰安眸光微闪，轻声问道：“去你院子里？” “不去了，话都说完了，你还去什么？”楚梦然抿了下唇，又忍不住道，“你守礼一点，与女孩子拉开些距离，不要总是这般……” 没有界限，令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等宋辰安再说什么，楚梦然又想一事，好奇问道：“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来的这般晚？” 肯定是他准备好了，楚卫才来传的话，但她一路寻出来，竟是先见到的那两个人。 “遇到个不认识的人，耽误了些时间。”宋辰安这般说完，还是想去楚梦然的院子。 楚梦然也懒得与他争辩，反正她院子专门打扫干净了，去便去吧。 这边两人聊的还不错，另一半的闫修竹却在仓皇之下走错了路。 他自小与楚明然相熟，楚家宅子自也是来过不少次的。 所以也没专门去看路，只不由自主的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说过的那些话，闷头往前院的方向走着。 却也是这般巧，他刚转过一个弯，便迎面碰上了一个姑娘。 那应该是个姑娘，梳着姑娘发型，一身衣裙也是鲜亮的颜色，怎么看也不是婢女。 闫修竹忙退后一步，见那姑娘站不住还伸手扶了一把：“抱歉，是我没看路。” 说完，他再看看四下的景色，有些疑惑：“这是……哪里？” “……那边便是楚老爷的书房，公子是不是，迷路了？” 那姑娘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嗓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似乎很是惊慌。 这般模样，与闫修竹见过的其他闺秀没什么区别。 他便又退一步，抱拳道：“正是，在下走错了路，打扰了姑娘，这便回去了。” 那姑娘低着头没吱声，闫修竹便又道了一声歉，回身便要往前走。 “……公子可是要去荷花池那里？” 身后的姑娘又轻声开口，“这边有个小门，绕过去便是了。” “那正好，多谢姑娘。”闫修竹一直与这姑娘保持着距离，很是守礼。 直到将人带到小门前，那姑娘才略鼓起勇气看了闫修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低声道：“……我姓余。” “余姑娘，多谢，打扰了，告辞。” 闫修竹原还以为是来楚家借住的亲戚家里的表姑娘，走出去好远才察觉不对。 这里是前院……谁家表姑娘会在前院，还是在男主人的书房院子里随意走动啊？！ 他一瞬间恍然大悟，又微微摇了摇头。 京中都知楚元成大人布衣起家，与此事同样有名的，便是楚老夫人的刀子嘴，以及楚大人的风流韵事了。 想来，那位什么余姑娘，也不过是被楚大人放在书房来添香的红袖罢了。 便是想清楚这一点，闫修竹也没什么其他情绪，只继续揪着心的回到了荷花池边的亭子里。 亭子里依旧热火朝天，几个文学好的学子正在大声赛诗，阎修竹没什么心情去听好坏，只走到桌边自斟自饮起来。 见他回来的楚明然稍稍扬眉，见闫修竹只轻轻摇头，便也没说什么，继续应酬去了。 没多会，唐子真便先提出告辞。 看他有些失落的模样，楚明然也没说什么，好好的将人送了出去。 回来时，正好碰到同窗孔弘义。 他大约也喝的多了些，开口便道：“看来前几年楚兄的风光刚过去，又到令妹了。” 楚明然马上黑了下脸：“孔兄，慎言。” “呵呵，这里又没旁人。”孔弘义把玩着一个酒盏笑道，“楚兄这都定了亲了，魏家小姐还是念念不忘——” “孔兄，”楚明然温和却坚定的打断他的话，“你喝多了。” 孔弘义一愣，又哈哈笑起：“对，对，我是喝多了。” 他转着酒盏，到底还是不甘心的补上一句，“令妹比之楚兄，亦是不遑多让啊，看闫兄和唐兄——唔……” 手中的酒盏忽然被楚明然塞进他嘴里。 楚明然依旧笑的温雅如玉：“孔兄，若是还堵不住你的嘴，就多喝些。” 说完，他便进去了。 孔弘义就是嘴坏，但正常来说也算知道分寸，楚明然不太担心他会到处乱说。 不过……还是尽快将宋辰安与楚梦然的事情定下来，定下之后便可以稍微放出风去一些，其余的谣言便可不攻自破了。 从前他还未定亲时，便是有些传言，众人也只会会心一笑，觉得是风流才子罢了，可然然到底是女孩子…… 女孩子的清誉，想要毁掉简单的很，想要澄清却是难上加难。 也不知道，他们聊的怎么样了。 楚明然一边担心着一边回到宴上，另一边的院子里，楚梦然正在几个婢女的伺候下，端着一盏果酒和宋辰安对饮。 宋辰安对这院子自不陌生，但在旁人面前还是要装一下的。 他也未四处打量，只赞了一句雅致，便坐在了指定的座位上，很是守礼的只低头喝酒吃菜。 楚梦然坐在他的对面，两人也没多聊什么，一顿小宴却吃的很是悠然。 得到婢女回禀的楚母算是彻底放了心，又通过楚明然的口，知道宋辰安很是愿意后，才算是终于不再担忧。 她双手合十的念了几声佛，转身令人去寻了楚父过来。 楚父原本正在抱着美人作画，过来时还有些不耐，但听了楚母所言后马上转为喜悦：“好好好，从小我便看着然然这孩子很是与众不同，果然啊，安亲王府也要成我的亲家了！” 楚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却还是不得不体现他一句：“安亲王府简在帝心，若真要做亲家，老爷还是在外头要注意些。” “这些我都晓得，你放心。” 楚父显然也很了解自己的弱点，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圈后，终于下定决心：“庞氏还是莫要发卖了，直接毁了嗓子送到庄子上去吧。” “这可是老爷说的，回头想起人来，莫要再来闹我。”楚母没什么感情的说道。 实在是那庞氏之前格外受宠，连楚父的书房也可随意进出。 她又识得几个字，楚父如今想来，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出去乱说，这会儿能留她一命，已经是看在过往情分上了。 第18章 姐姐帮烟儿找找那位公子 在屋里又转了片刻，楚父停下脚步问道：“与岳丈大人说了么？” “之前还未确定，我哪里敢往外说什么。” 楚母笑笑，“今日既这般，明儿我带然然和明墨回去一趟。” “也好。”楚父点点头，想想，又厚着脸皮加了一句，“烟儿也带上吧。” 楚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轻轻点头：“好。” 反正到那里，尴尬的又不是她们母女俩。 楚梦然觉得自己真忙啊，前儿个收拾院子，昨儿个接待“贵客”，今天又要去外祖家。 当然，到外祖贺家去，楚梦然还是很愿意的。 楚梦然有两个舅舅，还有一个小姨，都已经成亲，表兄好几个，只有一个表妹，还跟着小姨和小姨夫出京去了。 所以每次回到贺家，楚梦然都要比楚明然和楚明墨还要受欢迎。 而楚父也是因为知道这个情况，多次要求楚母带着楚熏烟一起。 这会儿，坐在大殿里聊完后，楚母便带着楚明墨随着贺老夫人一起往后宅去了。 因着要和楚熏烟一起，楚梦然便没往后院去，只在花园里找了个亭子坐会儿。 她母亲回来，定是有事情要与贺老夫人说，楚梦然也没想去添乱，但她……还是不太想与楚熏烟说话。 楚熏烟也不是第一次来贺家了，却依旧满眼惊叹道：“姐姐，贺府真大啊。” “我们家也会越来越大的。”楚梦然顺口答道。 不过是真是假，楚梦然也不确定。 楚熏烟却是小脸一红：“姐姐以后的家，定会很大的……” 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楚梦然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楚熏烟只比楚梦然小了两个月不到，而另外一位庶兄楚明云也只比楚明然小了两个月。 楚梦然明白楚熏烟的意思，她的婚事定了，楚熏烟的却还飘着，自然不安稳。 楚薫烟低着头，轻轻开口道：“姐姐，今早……我看到庞姨娘被人灌了药，拉出去了……” “嗯？”楚梦然还真不知晓此事。 楚薫烟没看她，只低着头继续说道：“我知道庞姨娘只是个贱籍，别说发卖，便是被主人家打死也是应该的，但……” 她声音里带上了微微的颤抖，小声道，“姐姐的提醒是对的，我……此生绝不为妾。” 楚梦然只静静看着她，如今对这个庶妹，楚梦然已经不知道该相信几分了。 “昨日……”楚薫烟说着，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昨日我正好有事出门，遇到一位公子……” “姐姐能、能帮我问一下吗？” 听得出，楚薫烟说出这话已经用了极大的勇气了。 楚梦然想想昨日来的都是楚明然的同门，不是贵家公子也是国子监的才子，若楚薫烟真能成，倒也不是坏事。 她点点头，应道：“那我去问问兄长，烟儿看到的是哪个？” 这话问的楚薫烟脸上火烧一片，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能靠她自己争取。 楚母已经算是不错的嫡母，一般带楚梦然出去，也会带上楚薫烟，但因为两人年纪相差实在太小，除非楚梦然定下了，楚薫烟才能有露头的机会。 楚薫烟也是听说楚梦然的婚事基本上已经说好了，这才鼓起勇气尝试一下，没想到姐姐真的愿意帮她。 楚薫烟忍着羞意，轻声开口道：“是一位身着蓝衣的公子，看着也不如何富贵，头上挽发的是一个木头簪子……” 她实在形容不好，只能大略说这么一下。 但蓝衣公子实在是多，头戴木簪的学子更是不在少数。 楚梦然只能再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遇到的呢？” 与楚薫烟不同，她未觉得这是多么见不得人也不能谈论的事情。 楚薫烟也正是知道她这一点，也试探着与其说起此事。 到底是一辈子的事情，楚薫烟自然也明白能与楚明然来往的，多少都能有个未来。 加上那人确实相貌优异，气质也很与众不同，哪怕只遇到一眼，说了两句话，她便已经心折。 但到底接触时间短，任由楚薫烟用尽力气描述，楚梦然也没听出来是谁，也只能答应去问问楚明然。 有了这个契机的打破，两姐妹之间的气氛倒是没那么差了。 楚梦然的想法还比较现代化，总觉得男人出轨，打小三是不明智的。 没了小三，还有小四小五小六…… 说到底，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楚薫烟自己有心就能怀孕吗？ 还不是宋辰安自己也变了心…… 便是没有楚薫烟，难道就没有王熏烟李熏烟了吗？ 只不过楚薫烟身为她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恶心加倍了，楚梦然自觉看出她的原本面目，也不想再与她多么亲近。 “姐姐，”楚薫烟含笑问道，“还不知道姐夫……是哪家的呢？”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楚梦然也一样端起笑来。 楚薫烟顿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听一阵小孩子的笑声传来。 楚明墨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跑了过来，贺家大哥贺子轩跟在后面，见到楚梦然便笑道：“然然。” 再看到楚梦然对面坐着的人，贺子轩笑意不变：“烟儿。” “大哥。”楚薫烟起身道。 楚梦然一手一个接住扑过来的两个小朋友，抬头喊了一声“大哥”，又去捏小姑娘圆圆的脸蛋：“悠悠，还认得姑姑吗？” “然姑姑。”小姑娘口齿不清的喊道，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糖。” “姐姐，给你吃！”楚明墨也摊开胖嘟嘟的小爪，一块糖黏黏糊糊的被他捂在掌心。 楚梦然面不改色的低头咬在唇边，抬眸时余光瞥见楚薫烟明显嫌弃的眼神。 她表情不变的将那糖含在唇齿间，又去看贺子轩：“大哥今日休沐？嫂子呢？” “她今日也回娘家了。”贺子轩又看向楚薫烟，“劳烦烟儿看一下明墨和悠悠，我有些话与然然说。” 楚薫烟自然应下。 楚梦然跟着贺子轩走到一边，不等对方开口，她已猜到来意：“大哥知道了？” “是，安亲王府……”贺子轩倒是与楚家众人有些不同的意见，“然然，安亲王府那种人家，只怕有些复杂……” “我一开始便不愿意的，但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他们，都觉得这是一桩好亲事。”楚梦然叹了口气。 第19章 不是故意的 贺子轩早几年便入了朝堂，如今更是得以进入内宫跟随在皇上身边，对宫中的事情也便更了解些。 只他觉得楚梦然始终只是女子，知道那么多也不是好事，便想着回头劝劝楚明然。 当下，他也只能先与楚梦然说好，与那宋辰安莫要来往太过紧密，如果可以，便是不要见面也可以的。 楚梦然没有吱声，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这位表哥。 贺子轩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可笑。 楚梦然的这桩亲事，楚母说了算，楚父说了算，甚至楚明然都能插一脚，更不用提，宋辰安更是那个主导者呢。 她的亲事，她是最说不上话的那个。 贺子轩便只匆匆忙忙叮嘱了楚梦然几句，便返回了后院。 回到亭子里，楚明墨已经带着贺茹悠去草地上完了。 而楚薫烟再面对楚梦然时，表情已经又有些改变了。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听到了大哥的话……” “与姐姐议亲的，是，安亲王府么？” 楚梦然看了她片刻，点头应道：“是。” 楚薫烟这两年也是跟着楚母在外走动过的，便是了解不深，也知道王府意味着什么。 于是她脸上自然的透露出几分欢喜和一丝羡慕来：“真好呀，姐姐，沾姐姐的光，日后我也可以说自己与王府有了亲戚关系呢。” 楚薫烟淡淡笑了笑。 上一世也是这般。 在她面前，楚薫烟一直是这般，甚是坦白直率，羡慕便是羡慕，想要就是想要，所以楚梦然还真以为她也就是表现出来的这般了。 真是蠢了。 楚梦然想着，这一世楚薫烟似乎已经有了看上眼的才子，如今也知道了她和宋辰安在议亲…… 想起上一世楚薫烟的那些话，楚梦然不动声色开口：“我昨日见的便是宋公子，他人……还挺好的。” 说着，楚梦然努力学着楚薫烟的样子，在脸颊上憋出两团红晕。 楚薫烟马上了然的笑起：“姐姐中意他？” “才没有！”楚梦然尽量凹出一个羞涩人设。 看着楚薫烟捂着嘴偷笑的模样，楚梦然也轻轻笑了起来。 楚薫烟，上一世你说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你们又是真爱才抢走了人，那如今呢？ 从贺家回去的时候，楚母明显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与来时脸上的笑意完全不同。 楚梦然猜到应该是贺子轩与她说了什么，但当着楚薫烟的面，她只做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家，楚父还未下值。 楚母只说自己累了，让楚梦然和楚薫烟都回去吧。 只楚梦然走了一段，确定楚薫烟看不到自己后，便又折身返回了正院。 楚母果然正在叹气，见楚梦然回来还惊讶了一下：“然然？不是说回去休息了？” “阿娘，可是又在为女儿的婚事操心？” 楚梦然亲亲热热的坐在楚母身边，又示意绿柳等人出去，才继续说道，“可是大哥与母亲说了什么了？” “哎，可不就是。”楚母也不瞒着女儿，“子轩说，以后京中如何还说不好，宋家……怕是会很危险。” “若是阿娘担心这个，女儿觉得没什么必要。”楚梦然叹了口气，“父亲已经是京兆尹的位置，外祖父眼看着也要再进一步。” “阿娘，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要乱，咱们也已经脱不开了。” 楚梦然温声劝道，“倒不如做好准备，才好应对。” “那便等尘埃落定再成亲，阿娘正好多留然然几年。”楚母到底不是没见识的，很快调整好情绪。 再说了，就他们这样的家世，不管楚梦然嫁去谁家，基本都是一样的结果。 皇位的变动，定会波及到她们。 多想无益，楚母也是个很果断的人，她拉住楚梦然道：“既如此，便将你和宋大人的事情定下来……” 经历过一次楚明然定亲事件的楚母，现在对这种事情很是会快刀斩乱麻了。 “等你及笄后便先定亲，如此准备上两三年再成亲，时间也刚好。” 楚母说做就做，当即让人取了帖子，这便要往安亲王府递过去。 楚梦然：…… 不是，等一下，阿娘你都不再琢磨琢磨的吗？ “不行。”楚母拿着帖子，将要落笔又觉得不对。 哪里能有女方这般上赶着往男方家里去呢。 让楚明然去？那似乎也有些太刻意了…… 楚梦然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娘发愁的一会儿举起笔，一会儿又叹着气放下。 ……这般麻烦，还是上一世那般不管不顾直接定亲了方便。 楚母最终选定一个甚是曲折的办法，准备先投拜帖到褚家，待见过亲家母后，再由褚夫人寻其余好友一起，往安亲王府去…… 这般麻烦，也是为了在定下来之前不要被旁人看出端倪，以免横生枝节。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 便是楚梦然也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宋辰安便带着他的母亲、安亲王府的世子妃秦氏直接来了楚府。 这日还不是休沐，楚府和楚明然都不在家中。 听了门房来报，楚母都懵了，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谁来了？” “安亲王府，世子妃，来了……”门房也有些懵。 楚母顿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一边让人去叫楚父和楚明然回来，一边命人去收拾花厅，一边又让门房赶紧将人领进来。 忙的转圈圈一般，楚母焦虑间连一点计划都没有，待秦氏进来时，花厅里奴婢们还在来来往往的准备着。 眼看楚母将要抓狂，楚梦然站了出来，将秦氏拦在了花厅门口。 她这举动也不算越矩，毕竟来的是别家夫人，她马上就要及笄，帮忙招待也是应该的。 而借口吗，正好是现成的。 “家中荷花池景色正好，世子妃可要去看一看？” 面对上一世便见过的、很是熟悉的面孔，楚梦然竟然也没什么畏惧感，这般却让她表现的越发落落大方，讨人喜欢。 不说宋辰安一见她便带上了笑意，便是世子妃，也忍不住喜爱的拉住楚梦然的手：“哎呀，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女儿啊！瞧我生的这两个臭小子，加起来也没一个女儿贴心啊！” 第20章 又生波折 “世子妃，您这边请……” 楚梦然刚说了这么一句，又被世子妃拉了拉手：“这般称呼做什么，如此生分。” “我母家姓秦，你叫我一声秦姨就是了！” 世子妃出身将门，性格很是豪爽，楚梦然早就知道，也没拒绝，一声清脆的“秦姨”叫的世子妃笑开了花。 “哎哟，哎呀，真是。”世子妃看上去真是对楚梦然喜欢极了，拉住她的手便不松开，总也想摸摸她的脸什么的。 宋辰安安静的跟在母亲身后，他向来沉默，只偶尔看向楚梦然的时候才在眸底泄出一丝温柔。 还好这会儿时间还早，吹来的风中尚带着几丝凉意。众人边走边聊，逛了一圈也不觉得热。 回来时，花厅终于一切正常，楚母得体的站在门口，迎上了世子妃。 世子妃见到楚母，便忍不住叹道：“贺家妹妹，我真是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女儿。” “哪里有世子妃说的这般好，整日里顽皮，愁的我头发都白了几根。”楚母心中熨帖，嘴上却这般说道。 两个母亲凑在一起，自然是相互恭维。 世子妃两个儿子，长子次子如今都算有出息的，楚家大哥如今虽还未参加秋闱，但早已是京中有名的才子。 两人互相夸着对方，越聊越投契。 楚梦然陪在一旁，只负责端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听两位母亲说话。 宋辰安坐在另外一边，一开始还能老实，但等来等去，见世子妃始终只聊着他大哥的事情，便忍不住轻咳一声。 世子妃卡顿了一下，又“啊”了一声，这才笑眯眯道：“瞧，咱们聊的这些他们小孩子肯定不爱听。” 说着，她看向楚梦然，“然然，刚刚那荷花挺好看的，能不能带你宋哥哥再去瞧瞧？” 这是让他俩出去说说话了，楚母自然没有意见，对着楚梦然微微颔首。 出了花厅，两人也并未再往荷花池去。 按楚梦然的话说：“昨日看了一下午，今日又去瞧过了，那莲蓬也不能因为你多看几眼就多结几颗，还跑那么远做什么。” 宋辰安又不是真为了看什么荷花，自然默许。 整个楚家宅子也并不大，溜达的地方也就那么多，楚梦然干脆将人带到一颗大树下，叫人上了冰盘和水果。 婢女们站的稍微远了点，楚梦然才问道：“怎么今日世子妃忽然过来了？” “迟则生变。”宋辰安简单的答道。 楚梦然不懂，怎么隔一天都算迟了么？ 宋辰安垂眸，看着桌上袅袅冒气的冰汽，才不会告诉楚梦然，上一世贺家大哥曾来找过他。 言辞之间有不太客气，最后还道：“若不是因为然然遇到那种事情，才不可能让她和你定亲！你们安亲王府，谁沾上都是个麻烦！” 贺家明哲保身惯了，宋辰安也不会贸然去评判别人的想法做法。 只是，楚梦然必须得是他的妻。 所以这一次，得知昨日楚母带着她们去了贺家，宋辰安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求了母亲往楚家来了。 今日之后，有心人一打听便会知晓他们两家的这种来往，便是没有明面上定亲，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姿态了。 这日，送走世子妃，楚母总算彻彻底底松下一口气来。 她拉着楚梦然的手，起初还说着那些话，什么世子妃真的很好，以后她也能放心之类的。 后面忽然就红了眼圈，一边摸着楚梦然的头发，一边喃喃：“怎么忽然就，长这么大，要嫁人了呢……” “阿娘……”楚梦然被这一句话说的眼眶一酸，她扑过去抱住楚母，哽咽道，“我不想嫁人阿娘……” 原以为楚母怎么也得与她来个抱头痛哭，却没想楚母一把将她推开，认真道：“那还是不行。” 顿一下，楚梦又叹了口气，“安亲王府如今也算表明了态度，此事，便算是定了。” “说也奇怪，你这事没定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惴惴，定下来，我却也并不如何觉得快活。” “和你哥哥定亲时候的感觉，完全不同。” 楚母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还好我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讨债鬼。” 楚梦然正要再和母亲撒撒娇，忽然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楚明墨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阿娘阿娘，啊！姐姐也在！” “姐姐我要吃桃花酥！” 楚梦然：…… 阿娘你确定只我一个是讨债鬼吗？ 这边楚梦然被迫带着弟弟出门去买糕点，那边楚母又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闫夫人？欢迎欢迎。” 楚母有些惊讶，闫修竹和闫灵珊是她儿女的好友，她自也认识这家人。 只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来了。 再往后看，竟还跟着闫修竹？ 楚母心中疑惑，面上虽还带着笑，却也下意识问了一句：“修竹今日没去国子监么？” “他……”闫母不好意思说自家儿子失心疯似的跑了回来，只含糊道，“嗯有些事情没去。” 这对母子也没坐太久，与楚母聊了片刻，也未说明到底来做什么，便又离开了。 只留下楚母满心疑惑，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但等到傍晚楚父回来问起，楚母才恍然明白，继而大怒！ “什么叫……我说闫家那小子怎么这么坏呢！” 楚母恨的拍桌子，“原本世子妃一来，然然和小宋的事情便算是过了明路了，基本定下来，结果闫家还要来掺一脚！” “他家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见不得咱们然然好吗！”楚母一时没拐过弯来，只怒道，“原本看闫家那小子与明然关系还挺好，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楚父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楚明然便也来了。 他自然也听说今日的事情，而且因为白日里他和楚父都在外面，家中只女眷。 所以上午宋辰安来，下午闫修竹来，都是适婚的年纪，旁人看到岂会想不到那里去？ 现在有些风言风语已经说的很不好听了。 楚明然进来后，也没多解释什么，直接对父母亲道：“闫修竹此事，我来解决。” “你如何解决？那小子……”楚父也是男人，不过转个弯就将闫修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楚明然脸色很是难看：“我也是从前不知，他对然然，竟还存着这份心思！” 第21章 如此真心谁要得起 楚母便也明白过来，继而大怒：“难道他是听说世子妃来了，便专门来给咱们找不自在的？！” “我会问问他。”楚明然向来温和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这般冷硬的表情，“若他真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我不会让他好过。” 暂时还不知道这些的楚梦然带着弟弟刚回了家，却意外遇到在她院子门口的楚薫烟。 楚薫烟向来很注重衣着打扮，不管出现在谁面前，那一身都是极合适的。 但这回楚梦然见到的，却是一个面色微白，衣着略有些凌乱的人。 她让奶娘带楚明墨回正院，又奇怪的看了楚薫烟一眼：“你找我？” “是……姐姐……” 楚薫烟眼圈还有些发红，楚明然不知她是遇到了什么事，便问了一句。 楚薫烟却不答反问：“姐姐，上午的时候来了一对母子，可是姐姐议亲之人？” 这种话，楚薫烟直接来问她确实是不合适。 但楚梦然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眯了眯眼睛：“你……之前说的蓝衣公子，不会就是他吧？” 所以今日再见楚梦然与宋辰安站在一起，猜到了他的身份，楚薫烟才会这般失态？！ 楚薫烟将眼眸垂下，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静静站立片刻。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来，苦笑一声：“姐姐……”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又顿住，几次之后才开口问道：“姐姐，听说下午闫公子也来了？” “姐姐与他幼时相识，如今他似是对姐姐有意，姐姐对他，可有感情？” “你想说什么？”楚梦然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直接问道，“你又想让我说什么？” “姐姐……” 楚薫烟咬了下唇，唇瓣一片惨白，却还是笑道，“烟儿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姐姐一下……” “刚刚帮姨娘去后面买针线，听到有人议论姐姐……” 楚薫烟站在哪里，硬是站出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若是姐姐心意已定，便早些确定下来吧……” “劳你关心。”她不肯明明白白的说，楚梦然也不觉得奇怪。 上一世的楚薫烟就是这样，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待你去问的时候，却又佯装什么都没有。 如今想来，真是恼人。 楚梦然微沉了目光，从楚薫烟身边略过。 楚薫烟恰到好处的哽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能让楚梦然听个明明白白。 这若是上一世的她，若她没有和宋辰安纠缠的那两年，那此时的她，大约会觉得心烦又纠结。 明显亲妹妹看上了想与自己定亲的男子，而自己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搞的家宅不宁姐妹不和吗？ 大约楚薫烟也是盼着她这般想，想清楚后，便选择闫修竹吧。 真是……有意思。 楚梦然表情不变的进了院子，不一会儿便见到婢女文心面色不太好的走了进来。 她见楚梦然坐在院子里，顿了一下，走过来行了礼，低声说道：“刚二小姐从小姐院子这边哭着回去，很多人都看见了。” 楚梦然嗤笑一声：“不管她。” 文心却有些着急：“可是小姐——” “我说了，不管她。”楚梦然又笑一声，“她爱哭便哭，爱闹便闹，我又没如何她。” “正是因为小姐什么都没做，才要去澄清一下……”文心说着，自己也禁了声。 是啊，这种事情，怎么澄清？ 她气的一跺脚，又很担心：“二小姐平时待人挺好，她这般，下面人……哎！” 但又能做什么呢？便是挨个抓着人去解释说她们家小姐没怎么样二小姐，也得人家肯信啊。 楚梦然无所谓道：“我平时待人也好。” 但这不是待人好不好的问题，她和楚薫烟，天然的立场便是对立的。 所以别人乐见她们二人不和，却不肯相信她们真的会姐妹一心。 上一世楚梦然也是因为这些种种，想和楚薫烟搞好关系，如今想来，实在是愚不可及。 不管她怎么想，楚薫烟，估计是拿她做对照组看的，还能和她好好处？ 大约楚梦然也是倒霉，就这一日过去，不管是京中还是家里，都出现了对她不好的流言。 楚母急的一夜没睡，早起时嘴边就起了一圈的燎泡。 这些个言语，确实不如利剑般能直接伤人，却比利剑造成的伤害更久远深刻。 楚明然一早到了国子监，守株待兔半晌，在闫修竹进门的第一时间将人带到了僻静处。 闫修竹大约经过这一夜的冷静，如今理智重新回笼，在看到楚明然的时候时间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明然也没说什么，就只定定看着他。 “我、我会去向然然道歉……” “闫兄，还请你以后注意称呼吧。”楚明然开口依旧温文尔雅，语气却冷冽了几分，“请称呼舍妹楚小姐。” 闫修竹面上几变，到底开口到：“是我对不住楚小姐……” “也不必你去道歉，闫兄中午可有时间？”楚明然笑意不达眼底，“请你用顿饭。” 闫修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楚明然还要请自己吃饭。 他喃喃片刻，到底还是鼓足勇气再来争取一次：“楚兄，我对然然是真心——” “真心便是得不到也要毁掉她么？” 楚明然笑笑，“如此真心，我楚家要不起。” 闫修竹张口结舌，随即只能耷拉着脑袋后悔起来。 此事，说什么也晚了，他错的厉害。 原本若没有闫修竹的突发奇想，此时楚家与安亲王府将要结亲的消息应该已经被有心人知晓，楚梦然的名声也不至于这般。 闫修竹一上午都失魂落魄的，中午跟着楚明然到了酒楼。 两人也未找包厢，只在人声鼎沸的大厅坐下，片刻后，得了楚明然明示的闫修竹哈哈大笑起来。 “楚兄啊楚兄，昨日说好在家等我的，怎我都专门去寻你了，却未见到人呢？” 闫修竹心在滴血，却只能故意扬声说道，“到头来只我自己在国子监请了假，倒是你好好的上完课了！今早夫子还为此罚了我一顿，你看我这手心，被打的还肿着呢！” 第22章 上山拜佛 感觉已经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闫修竹撑住笑脸，继续大声说道：“答应给我的东西呢？还不拿出么！” “真是怕了你了。”楚明然含笑摇摇头，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一个小箱子放在桌子上。 他继续道，“早就答应你的事情，就不能再等等，非要带着伯母去府上寻我，早知你如此心急，我也与夫子请假回去了。” 闫修竹哭的都要比笑的难看了，他收起小箱子，根本无心去看里面是什么，只急急忙忙起身道：“不行，我就是着急。我先回去了。” “好，你一路小心。”楚明然眸光微动，面上笑意也深了些。 闫修竹抱着箱子急忙忙跑出酒楼，似乎真的着急回家将其给闫母看一样，心急非常。 楚明然自斟自酌一杯，手里把玩着小巧的酒盏，听着周围压低的讨论声，笑意渐渐收起。 可惜了。 毕竟是十几年的朋友。 但出乎楚明然意料的，闫修竹下午又没来国子监。 等到了第二日，他才听说闫修竹回家路上，很倒霉的卷进了一群小混混的打斗中，莫名其妙挨了几拳，回家便躺下了。 楚明然：…… 说这事儿与宋辰安没关系，他都不能信。 酒楼里的对话很多人都听到，也不管信或者不信，总归对楚梦然的名声是稍微挽回了一些。 但考虑之后，宋辰安还是与楚明然商议好，他会与其一起送楚家女眷到无垠寺拜佛。 于是六月初二这日，宋辰安一大早便来到了楚府，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护送在楚府女眷马车周围。 他就这么和楚明然一起，将楚府的马车送上无垠寺。 楚明然也未问及闫修竹的事情，便真是宋辰安做的，那也是闫修竹罪有应得。 到了无垠寺，楚明然和楚薫烟扶着楚老太太进正殿拜佛，楚母与宋辰安道谢，楚丽珠等在一旁，似有话要说。 “母亲，禅房都定好了，一个院子，三间屋子。”楚明然走过来，有意无意的将楚丽珠稍稍遮挡了一下。 他笑道：“劳烦宋大人跑这一趟了。” 宋辰安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虽然努力表现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但还是莫名让人不敢接近。 这也是楚丽珠等了半天没敢直接搭话的原因了。 这会儿楚明然过来，几句话后，便与宋辰安一起告退离开。 楚母也道：“这会儿回去天也不早了，你们两个路上小心些。” “和宋大人一起走，母亲便不必担心我了。”楚明然半开了个玩笑，又进去与楚老夫人告别后才离开。 人都走了，楚老夫人这才压抑喜悦的问楚明然：“然然，那便是宋大人？” “是的。”楚明然很想表现的羞涩些，但她也实在装不像，只徒劳的低了头。 楚薫烟在另一边也低着头没有说话，楚老夫人却完全注意不到她，只拉着楚梦然的手不住说好。 这会儿都快傍晚了，佛堂里也没有其他人，楚老夫人忍不住兴奋，一直在低声问着楚梦然那宋大人的情况。 亲王府，嫡次子…… 楚梦然说着，眼睁睁看着楚薫烟的笑越来越僵硬。 不必再说什么，便这个身份一出来，楚薫烟便该知道，楚梦然能与宋辰安议亲，并不只是因为她姓楚。 楚梦然移开视线，又撒娇的与楚老夫人道：“祖母，如今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您别再问了。” “然然害羞了啊，哈哈哈……”楚老夫人也是真高兴，“那孩子，我一见便觉得人品不错。” “姐姐与宋大人也是有缘分。”楚薫烟细细的声音响起，“当日姐姐被山匪掳走，就是宋大人救回来的。” “诶！此事不要再提！”楚老夫人反应很快的拍了楚薫烟一下，自己却又笑起来，“天赐良缘，这是天赐良缘。” 楚薫烟便又低下头去，将眸中情绪和脸上表情都藏的严严实实的。 楚梦然也没过多关注，她听到楚母的声音，回头笑道：“阿娘。” 楚母又拉着楚梦然好好给菩萨上了两炷香，楚老夫人也又拜了拜菩萨。 这会儿天色已晚，眼看夕阳便要落山，众人便也不再多留，趁着还有亮光便往后面禅房走去。 正是夏初，山上景色也很是不错，楚母和楚老太太商量着明日早起去抢头香的事情，楚丽珠正想带楚薫烟去一旁看花，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惊讶抬头，而那尖叫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般，接二连三的叫声响起，惊的楚老夫人险些摔倒。 “是禅房那边？出什么事情了？”楚母回身，让随行的小厮先去打探一下。 而她们也不敢继续往前走，在原地停留片刻，这回却是连楚丽珠都没什么心情看花看草了。 不知为何，楚梦然忽然感觉心跳的有些快，似乎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这种感觉，在她上一世被土匪掳走之前也有。 楚梦然连忙抓住楚母的手，犹豫着要不要叫母亲小心一些。 也是这会儿，那禅房方向又响起几声尖叫，还有一个小沙弥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这位小师父，请问怎么了？” 楚梦然连忙问道，那小沙弥急慌慌的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有施主在禅房过世……我得快去报官，施主还请自便。” “过世……”楚梦然一惊，旁边的楚丽珠已经明白了这沙弥的意思，尖叫道：“你的意思是，上面死人了？” 小沙弥来不及回答，合十一拜拜便急匆匆走了。 只留下楚家女眷面面相觑，也都不敢继续上去了。 这会儿，楚家的小厮也跑了回来，压低声音回道：“老夫人，夫人，那禅房里住着的一家三口……忽然就死了。” “死了三个？一家子？？”楚丽珠叫声更加尖锐。 楚老夫人也哆嗦了一下：“那、那……” “这便回府吧。”楚母倒是果断，“禅房肯定不能再住了，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咱们这就回去吧。” “母亲，那小沙弥说这去报官了，若不然咱们等一等，回头与官府一起回去？”楚梦然建议道。 毕竟一群女眷，实在不安全。 而楚梦然却只觉得更心慌了，或许今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23章 路遇劫匪 “等什么！你要等自己去等，我这就要走！” 楚丽珠大喊道，楚老夫人也是一个意思：“这就走这就走，真是晦气……” “一家三口，齐齐没了性命，难道还能是自尽不成？”楚薫烟也低声道，“这寺里，别是藏了个杀人狂吧……” 她说着，很怕的往楚老夫人身后藏。 这下楚老夫人和楚丽珠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等等了，吵着闹着就要回去。 楚母也道：“便是官府来了，也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或许在这里待上一夜也是可能的。这会儿天还未完全黑下，咱们先回去吧。” 楚梦然再说什么，失去理智的楚丽珠和楚老夫人也不会听了。 她便只能叫了个腿脚快的小厮，套上马去追楚明然和宋辰安，看能不能尽快将人叫回来。 只盼着他们走的慢一些吧。 这边楚老夫人和楚丽珠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钻进马车，催着车夫便要先走。 楚薫烟因跟着楚丽珠，也被一把拉上了她们的车。 楚梦然和楚母也只能连忙上了另一辆马车，急急跟上。 无垠寺建在半山腰，若说高也不算高，只路不太好走。 来时只觉得马车有点颠簸，如今走的着急，加上天色越来越暗，楚梦然只觉得马车实在摇晃的厉害。 甚至让她有种晕车，想要呕吐的感觉。 楚母大约也不太舒服，扶住楚梦然的手，刚说了句“别怕”，忽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接着，是楚丽珠高亢的尖叫声和楚薫烟的哭喊。 楚母心中一惊，掀开帘子便往外看去。 楚梦然也连忙凑了过去。 然后，母女连便齐齐吓呆住。 一群身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正试图拦截下前面那辆马车！ 楚丽珠的尖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将所有的小厮都吸引了过去。 这次出门，原本想着有楚明然和宋辰安相护，在无垠寺也算安全，一行人带的小厮不算特别多，这会儿几乎全都跑到了前面去…… 楚梦然心中下意识觉得不好，往前一扑喊道：“回来！” 但她还是反应慢了些，就在她眼前，车夫被人一刀砍在肩膀上！ 鲜血迸溅过来，楚母惊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她！ 那车夫跌落在地，受惊的马匹也开始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 楚母抱着楚薫烟一下子往后摔去，车上唯一跟着的婢女绿竹像是才反应过来，惊吓的过来要挨着母女俩，却被突然闯进车厢的一个人给一把抓住。 那人看了一眼绿竹的衣着，便顺手将她推出车厢。 随着一声惊叫，绿竹从还在快速行驶的马车上掉了下去。 这一切实在发生的太快，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楚梦然才爬起来，便只能看到车厢里多出来的那男人了。 这人黑巾蒙面，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看起来岁数也不小了。 对上楚梦然的目光，他眯了眯眼睛，沉声开口：“楚家小姐？” 楚梦然还没说什么，楚母已经张开双臂把她往后藏，声音颤抖却坚定道：“你、你要做什么？” “楚夫人？”那人又问了一句，继而哈哈一笑，扭头出了车厢。 等了片刻后，他没再进来，只能感觉到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颠簸也越来越厉害。 楚梦然抱住楚母，两人缩在马车一个角落里，都警惕的看着外面。 但一直没有人进来。 楚梦然不由有了个猜测：“难道那人……在驾车？” 这个猜测一出，反而更加吓人：“他是要将阿娘和我带到哪里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梦然想起之前被山匪劫持到的地方。 ……不会还是一波人吧？ 楚梦然苦笑出来，怎么回事，难道她不知不觉间捅了土匪窝了？ “然然，你听娘说。”楚母却搂紧女儿，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他应该是驾着马车在林子里跑，这里没有路，速度等会肯定会慢下来……” “等时机合适，你便跳车……” “你学过功夫的，别怕，护住头脸，落地便多滚几圈……” 楚母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掀开后面窗户帘子看了看。 楚梦然也跟着看出去，果然见他们已经进了山间的林子里。 这林子里连条小路也没有，但那蒙面人却像是很熟悉一样，不时传来驱使马儿的声音，显然是有目的的跑的。 楚梦然却与楚母想的不同。 她比楚母年轻，又学过几年功夫，相比楚母，她才是应该留下来的那个人。 跳车危险吗？自然是危险的，但与留下来相比，却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了。 但楚梦然也知道，若她直接说出来的话，楚母肯定不会答应。 那便只能想法子了，不必说出来，直接让楚母离开就好了。 母女俩都打定了主意，静静等着马车慢下来的那个时机到来。 与此同时。 打马快跑回来的宋辰安和楚明然遇到了楚老夫人的马车。 “明然！明然啊……！”楚老夫人哭着抱住大孙子，又慌忙推开，“快，你娘，还有你妹妹，她们，她们……” “祖母，怎么回事？娘和然然？”楚明然大惊失色，“那辆马车呢？” “那辆马车被土匪劫走了……”楚丽珠小声说道，但看楚明然要去追，她又连忙喊道，“你、你总得把我们送回去吧！万一路上还有危险呢！” 楚薫烟也怯生生的从里面探头出来，喊了一声兄长。 她还悄悄看了宋辰安一眼，但也只看到个浑身冷冽的侧影。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楚梦然。 楚薫烟咬了咬唇，拉住楚丽珠道：“姑姑，我们马上就要进城了，应该没危险……让兄长去救母亲吧。” “都已经被劫走这许久了，还能救回来吗？！”楚丽珠却不依不饶，“现在保证娘和咱们的安全才最重要！” “楚兄，我先走一步。”宋辰安懒得听他们叨叨，一夹马腹便飞速离开了去。 楚明然自也是担心母亲和妹妹，这会儿别说什么清誉了，能保住命回来就不错了！ 但他还是多叮嘱了一句：“你们回去莫要声张，就说母亲和然然在无垠寺住下了。” 看楚丽珠还要说什么，楚明然赶紧道：“我带来的人护送你们回去，放心吧。” 第24章 要去救她 宋辰安所骑之马本就是名驹，不是楚明然的马可以比的。 这会儿他自己上路，速度便又快了一大截。 再加上宋辰安一直在五城兵马司就职，对于一些蛛丝马迹的寻找也比旁人要细致上很多。 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混乱的车辙印，再顺着血迹找过去，便看到了掉在沟里无人理会的车夫。 车夫因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宋辰安见他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便给他包扎了一下，又将人放在路中间显眼的位置。 他临来前已经给五成兵马司的人发了信儿，那些人便是慢一些过来，也不会时间相隔太久。 救下这车夫，来得急。 接着，宋辰安便顺着那往林子里拐进去的马车车辙印跑了进去。 单骑比马车快的多，只是路上植被茂密，宋辰安不得不一直停下来寻找痕迹。 他心急如焚，怕错过，更怕找过去的太慢，再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同时，宋辰安心中不由也有些淡淡的疑惑。 按理来说，京城周围的土匪并不成灾，匪患若真是厉害，皇上也不会坐视不理。 可为何，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楚梦然已经连续两次遇到匪盗了？ 这种频率，真的正常吗？ 只是不等宋辰安想明白，便听到不远处有轻轻的呼救声。 这声音是有些熟悉的，熟悉到宋辰安脸色一变，连骑马都来不及，直接从马背上用轻功一跃而起，踩着树枝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正在呼救的真的是楚母！ 宋辰安见楚母蓬头垢面，抱着腿在那里，一脸的泪却也不敢大声呼救，犹豫之后还是跃下树梢：“伯母？” “小宋！”楚母见到宋辰安，脸上几乎一瞬间显露出狂喜来，“快，快去救然然！” “然然呢？”宋辰安大惊之下，也顾不得称呼了。 但他这般一问，楚母却是瞬间哭的更厉害。 在小辈面前如此狼狈，从前的楚母只怕都要羞愧死了，但这会儿她却顾不住这么多，一边哽咽一边与宋辰安讲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原是她们母女俩商量好，等马车速度慢一些时便让楚梦然跳车。 只是楚母也没想到，楚梦然竟的铁了心要救自己！ “……趁着这一片树林茂密，那马车跑不快，而且然然说这块草地也厚，摔下来受伤不会太重，就将我推了下来……” “我原想让她跳的……谁知道她竟存了这种主意……” “怕驾车的人发现，然然没跟着一起跳下来，但是、但是后来若是再有机会，她也会跳车的！” 楚母抱着腿，说话清晰流利，看起来确实没受什么伤。 但宋辰安的心，却直直往下坠去。 “不必管我了，小宋，你快去追然然，一定、一定要将她救出来啊！” 楚母此时简直恨不得给宋辰安磕两个头，“小宋，然然她到底是你定下的妻子，求你救救她！” “伯母不必如此，然然我定要去救的。” 宋辰安沉声说道，却又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办。 大约看出他的犹豫，楚母果断道：“我只是被然然送下马车的时候扭伤了脚，伤的实在不重，你不必管我，快去救然然才是正事！” 宋辰安抿紧了唇，正要咬牙答应，便忽然听到马蹄声！ 还好，楚明然心中着急，赶来的速度竟比五成兵马司的兵士还快！ 楚母有楚明然看顾，宋辰安瞬间便决定离开。 他连马也不用了，直接提气飞上树枝，按照楚母指的方向拼命赶了过去！ 好在这一片林子实在茂密，马车行走不了很快，宋辰安如今又有了大体方向，不过片刻后，便看到那在丛林间奔跑的马车。 他轻身功夫不算特别好，从小注重的是带兵和对战，但此时，多少也算够用。 从树梢落在车顶上，宋辰安难免发出一些声音。 好在马蹄声声，还有丛林的风呼啸，多少能挡住些宋辰安的动静，加上驾车的男子大约也有些紧张，竟没发现这马车上少了个人，又多了个人。 宋辰安轻松的从窗户那里钻进去，四下看了一圈，才找到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的楚梦然。 在楚母口中，楚梦然是行动果断救了母亲的勇敢少女，但此时，宋辰安看到的却是一个吓的瑟瑟发抖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来的小姑娘。 再看她身上衣服整齐，也没受什么伤，宋辰安总算放心些。 只不过，宋辰安刚靠近一些，楚梦然便猛地挑起，上来便是一个扫堂腿，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但真动起手来，楚梦然哪里是宋辰安的对手？ 只一招，她便被他按住，再听她嘴里的话：“还敢动你姑奶奶我，看我不打你个满脸开花，让你看看林子里的花红还是你脸红！” 宋辰安：…… 好吧，不愧是她。 打不过，嘴上便宜也不能少占。 而此时的楚梦然，还陷在巨大的不可思议中，她呆呆仰着脸看着面前的男人，嘴里的念念叨叨不知不觉消了声音。 宋辰安微微挑了下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感觉车马忽然一停。 见楚梦然又要张嘴，他伸手捂住，同时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有人过来了。” 楚梦然也不是不知轻重，当即乖乖闭嘴，也没说非要挣脱开宋辰安的桎梏。 她还很乖的，拉着他倒退了几步，将两人再次一起藏进车厢角落里。 宋辰安只要微微垂眸，就能看到她莹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着的纤长睫毛。 那双眼睛，还在机灵的左右转着，明明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面上却还是撑出来的勇气。 宋辰安心中微软，轻轻弯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别担心，刚刚我遇到你母亲了，你兄长已经将她带回去了。” 楚梦然的身子果然微微松懈了些，她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又微微抬眸去看宋辰安，用口型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辰安还未来得及回答，耳朵忽然一动。 他对着楚梦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两人又一起小心的移动到车窗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25章 “特殊情况” 先说话的是驾车的那个，无非就是说“人带来了”之类的，楚梦然又去看宋辰安，用口型说道“车夫”。 就是这人砍伤了车夫，夺了马车，将她们带到此处。 想到这里，楚梦然不由还有些感激。 虽说刚刚一路上楚梦然也想明白了，对方的目标，估计就是她和楚母的车。 之前那么多人去围攻楚老夫人的车，就是为了将所有的小厮都引过去，然后让这人夺了马车，带走她和母亲。 也感激对方的疏忽，大概是觉得她和楚母两个女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一个人足以对付了。 不过，对方的想法其实也没错，若不是宋辰安及时赶来，楚梦然此时真的是求助无门，只能等死了。 这时，“车夫”对面的、他称呼为“大哥”的疼说话了。 说的什么楚梦然没听清楚，但就这么一开口，她却彻彻底底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这不是，当初躲在她房里，给她一刀毙命的男人吗？ 楚梦然不由自主的凑近了窗户一些，想听的更清楚。 会是那个人吗？那，宋辰安……认识吗？ 或许，此时还不认识，是以后认识的？ 也或者……今日这一遭，上一世遇险的不是她们楚家，也有别人碰到，然后宋辰安作为五成兵马司的副指挥，来处理此事的时候与这人相识了？ 毕竟临死前听到的那一句，让楚梦然不得不多想。 楚梦然表情严肃起来，不由又回头看了宋辰安一眼。 宋辰安见她表情严肃，便微微挑眉，似有疑惑。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车夫”说目标都在这车上，而那男人似乎也没有上来查看的意思，只让“车夫”再去叫几个人，将车上的人看管起来。 楚梦然听着便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尽周折将她们母女弄到这里来，然后呢？ 别说打杀，竟是连面也不见一下，便就看管着就算了？ 与楚梦然的惊愕相比，宋辰安却是很快想明白其中缘由，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伸手，将车帘打开一条缝，从缝里悄悄往外面望去。 但也只能看到几个男人的背影，都是一身灰黑色布衣，略有些脏污破烂，身形却都是高大魁梧。 眼看着距离有些远了，宋辰安便凑近楚梦然，低声道：“你认得？” 楚梦然“嗯？”了一声，很想回他一句不应该是你认得吗？ 但随后，她便发现不对。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了！ 刚刚交手之后，对方就停了马车，两人竟就是这般几乎相贴的姿势一直在一起…… 这会儿宋辰安说话，只需要稍稍低头便能凑近她耳边…… 实在是，太不守礼了！ 楚梦然顿时气的想推开他，但这么一动，却发现两人竟然还手牵着手！ “嘭”的一下，楚梦然觉得自己连耳朵都要红了！ 她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甩开宋辰安，又回身去推他。 宋辰安没有防备，一下被她推的退后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见他竟然还敢惊讶的看着自己，楚梦然只觉得这人如今怎么这般孟浪了！从前哪怕定亲了，他也算是守礼的！ 如今，才见了几面！他就连抱带拉手的，这以后还得了！ 就算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楚梦然也是母胎单身至今，与男子一直保持距离。 初恋便是宋辰安，然后……就是那般结局。 只是看着宋辰安不解的眼神，她便又生起气来。 顿了一下，楚梦然别过脸去，恨恨道：“太近了。” 宋辰安也是被推开后才有过来，怀中契合的刚刚好的温香软玉这般突兀的消失，实在是让他有些不适。 手指下意识的弯曲了一下，宋辰安抿了下唇，低声道：“特殊情况。” 楚梦然不理他。 宋辰安透过窗帘缝看外面，见真的只是有几个背对着他们守着的人，便示意楚梦然再去角落里。 他也是怕吓到对方，努力将声音放的轻柔了些：“你认不认得他们？哪怕其中一个？” “我去哪里认识土匪啊！”楚梦然很是无语，“就算是被劫持过一次，我也不认识啊。” “不是这样意思，只是他们……” 宋辰安想了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件事情实在蹊跷的很，不说清楚他又不放心，只怕楚梦然下次再中招。 楚梦然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们怎么？”顿一下，她自己也皱起眉头，“是啊，他们这么做，所求为何呢？” “那你想想，若你和伯母，一夜未归……”宋辰安温声提示，“而老夫人已经回去，楚大人肯定要派人来寻找你们，到时候，会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楚梦然猛的一惊，抬头看宋辰安：“他们的目的——” 不是她与楚母的命。 而是要毁了她们的清白！ 这个时代，女子被土匪劫走，哪怕只是一夜未归，被人知道便也只余一条路可以走——死，或者生不如死。 所以，这群土匪将她和楚母劫过来，只是为了守住她们，不许离开…… 楚梦然迟疑又不解，她不由再看向宋辰安，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管是求财还是求色，哪怕是她们或者家人得罪了人招来寻仇，甚至是赔上一条命的无妄之灾，楚梦然都能理解。 但这，不痛不痒，却是伤人最狠，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用这种办法来对付她们？ 看着楚梦然脸色变来变去，宋辰安比她凝重的多。 他自比她思量的多一些。 按理说，若是正常劫匪劫持了楚梦然这般的小姑娘，想毁坏她清白自有最简单的办法，只需一时片刻便能达成。 但对方却选择这么一条曲折又费时的路，期间还得注意小心别被楚大人和他们的人找到，这种做法，实在让宋辰安有些想不通。 所以他才一直在问楚梦然，是不是认识对方。 在宋辰安看来，若不是认识，那这种手段，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两人对视间，都是满心的不解。 但此时，也没有人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宋辰安思索之后，又掀开车帘悄悄看了一圈，之后与楚梦然道：“等天再黑一些，我带你逃出去。” “外面有这么多人。”楚梦然两只手比画了一下，“你就一个人。” 第26章 “我盼着你能自由选择。” 宋辰安也只看着她笑，在这一点上没做解释，只想着回去好好查一查。 楚梦然两次遇袭，都不太对劲。 他这般想着，便轻声道：“最近你还是别出来了。” “……你说话怎么与我娘一样。”楚梦然皱皱鼻子，却听外面忽然又响起说话的声音。 是另一边两个看守的在聊天，声音很低，楚梦然听不清。 但看宋辰安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的。 而且，宋辰安的表情还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梦然凑过去戳戳宋辰安，原想问问他们在说什么，却被宋辰安一把拉住了手。 她拽了一下没拽出来手，再看宋辰安表情实在难看，楚梦然便没乱动，但还是有些不适的，稍稍挣了一下。 谁知这一下却将手挣出来了，只是刚刚宋辰安似乎情绪很是激动，用的力气有些大，楚梦然手腕微微有些疼，不过这会儿是晚上，也看不清有没有红。 宋辰安见她这般，下意识又要去握她的身，甚至想给她揉一揉。 只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最近先莫要出来了，在家里还安全些。” 楚梦然猜着那些估计是不太好的话，便也没继续问，只能蹙着眉点了点头。 有这么个小插曲，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等到了半夜。 楚梦然大约是作息时间太标准，差不多会儿了还困了一阵，好在她也知道这会儿不能睡，硬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靠在车厢壁上，掐着自己胳膊上的肉，等着凌晨的到来。 终于，宋辰安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她走了过来。 楚梦然下意识的站起身，又愣了一下，接着道：“我跟着你跳——” “我背着你出去。”宋辰安打断她的话，“……我会负责。” 楚梦然：…… 她也实在无法反驳。 再说了，有今日这件事，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这许久，她这一辈子，除了嫁给宋辰安，似乎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至少楚母楚父已经知道此事，她便不可能再有其余选择。 那便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逃命要紧。 楚梦然咬着唇趴在宋辰安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肩膀，但是被他拖住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宋辰安却仿若未觉，只道：“抱稳了。” 楚梦然应了一声，接着，她便感觉宋辰安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嗖”的一下便窜了出去！ 外面守着的已经有一半的人在昏昏欲睡，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宋辰安一鼓作气，一脚一个踢飞围上来的人之后，背着楚梦然便跃上了树梢，消失在漆黑的树林中。 风声从耳边刮过，呼呼作响，楚梦然再不顾矜持，双手使劲抱住宋辰安的脖子，又将头埋在他后背上。 到处都是漆黑的影子，她……还真是有点怕。 “别怕。”宋辰安背着她，跑的这般快，说话时气息还能不乱。 他甚至还专门放柔了声调，哄她道，“你别看树影，你看天上。” “今天的星星，还挺多的。” 他虽满腹才学，却实在没什么诗情画意，便是说星星，也只是“挺多的”这样干巴巴的词。 楚梦然便真的抬头看天。 无垠寺在京郊的山上，本就是赏风景的好地方，这边的天也是真的清透，这会儿望过去，星星像是被人撒在一片黑色上，有些乱，却真的很多。 也很美。 楚梦然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她身体也不那么紧绷，反而颇依赖的靠在宋辰安身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片刻后，她还高兴的去扒拉宋辰安：“我看到牛郎星和织女星了！” “嗯，那你试试能不能看到天河。”宋辰安很是配合的说道。 楚梦然被星星吸引了目光，一时也没注意宋辰安的去向，过了一会儿，听宋辰安说了一句“到了”，她才惊讶的“咦”了一声：“我们不去无垠寺吗？” “那边出了命案，今晚会有不少人在。”宋辰安慢下脚步，示意楚梦然去看前面的小屋，“我曾来过这里，是猎户进山时住的地方。” “而且那群人若是想追回你，估计也会往无垠寺的方向跑。”宋辰安继续解释道，“等明日天亮，我带你悄悄回去，便没有太多人知道了。” 眼前是一座简陋的小屋，连屋门都有些破破烂烂的。 也就是夏天，不需要挡风遮寒，这小屋勉强能呆。 宋辰安放下楚梦然，看看那屋子，又有些为难：“你……” “没事，有个地方就很好了。”楚梦然也不是那非得找个好地方才肯下脚的小姐。 她转着看了一圈，还给了个正面的评价，“看起来挺结实的。” “每年春天都有人维护。”宋辰安推开门，道，“我先打扫一下，你是不是困了？等下看看，若能睡便睡一会。” 楚梦然背着手跟在他身后。 进门后更黑了，楚梦然什么都看不清，还是宋辰安找到了之前人剩下的半根蜡烛，点燃后才照清了屋子的全貌。 一床一桌，还有一个有些歪斜的柜子，都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宋辰安还想打扫一下，楚梦然却直接坐在了床板上，叹气道：“还打扫什么呀，这一身早就脏了，明儿回去洗洗澡换身衣服也就是了。” “嗯。”宋辰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离楚梦然稍稍近了点，“那你，睡一会？” 楚梦然微微歪头看他，片刻后却是叹了口气：“你刚才说，想带着我悄悄的回京？” “此事不同寻常，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宋辰安低声道。 楚梦然歪歪头，有些不解：“可若是大张旗鼓的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你救了，还与你单独呆了一夜，那我就只能嫁给你了。” 顿一下，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脸不去看他的方向，只小声道，“你不是……很想娶我么。” 苍天在上，说这种话实在是有些羞人！ 宋辰安却笑了一声，又笑一声，在楚梦然忍不住气鼓鼓看过来的时候，宋辰安抬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 “我不愿你被如此逼迫。” “我盼着你能自由选择。” “更盼着，你能自由的选择我。” 第27章 林间小屋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楚梦然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不由有些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代，女子哪里有什么话语权。 楚母已经算是疼宠儿女的母亲，但也不会由着楚梦然做选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才是女德。 哪怕宋辰安这话说的只是假意，但在这刚被劫持后的深夜，在这四下无人的荒郊野外，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 如果这个男人……言行合一的话，那该有多好。 楚梦然垂下眼去，却听宋辰安又说道：“当然，你也只能选我。” 楚梦然：…… 刚刚的心动忽的就那么消散了，与这深夜的灯光一样，还记得，却无影无踪。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换，宋辰安顿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要解释几句：“我的意思是……” “你别说话了。”楚梦然觉得还是想象更美好。 挺帅一男人，非得长了张嘴。 看她背过身去，宋辰安抿了下唇，也真的没再说什么。 后半夜时，楚梦然实在撑不住，困的摇摇晃晃的。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稍稍拉了一下，然后便靠在了一个坚硬却温软的东西上。 知道那是什么，楚梦然也只在内心默默挣扎了片刻，便也睡着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楚梦然下意识蹭了一下，想将脸埋起来，好挡住日光，再睡一会。 耳边响起一声低低沉沉的笑声，笑的她一下子清醒，“嗖”的一下站起身来。 宋辰安不紧不慢的活动了下肩膀，笑看了楚梦然一眼：“睡醒了？” “还好吧。”楚梦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胡言乱语，“没睡好，就凑合，不舒服。” “……附近我有个庄子，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宋辰安低声问道，楚梦然却误会了什么，抬头怒视他：“那昨晚不去你那庄子？！” “虽然近，但也要下山。”宋辰安无奈说道，又低低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下楚梦然的脑袋：“你呀。” 楚梦然知道自己想岔了，别扭片刻后还是坦诚道歉：“对不住，我误会了。” 宋辰安哪里能与她计较这个，两人稍作收拾，准备趁着清晨人少便赶紧回京。 谁知道还没走出屋门，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噪杂声。 伴随着人声呼喝，还有人在问：“那屋子里有没有人？出来一下！” “是谁？”楚梦然紧张起来，她忍不住去拉住宋辰安的袖子，“是、是昨天的土匪又寻来了吗……” “莫急，我去看看。”宋辰安安抚的拍了拍楚梦然的手背，目光在屋里四下一转，“劳你去柜子里躲一躲？” 那柜子不算太高，宋辰安要进去困难，楚梦然却还好说。 只是她不肯动，还拽着宋辰安的袖子。 宋辰安只得将人送到柜门前，努力柔软了声音：“应该不是土匪，这般张扬……估计是昨晚来查无垠寺命案的官兵。” 被他这么一提醒，楚梦然也想起来了。 她眨眨眼睛，有些不舍的松开宋辰安，还要叮嘱：“你快些回来啊。” “嗯。”宋辰安沉沉应下，看着楚梦然躲好，又关严实了柜门，这才出去。 果然不出宋辰安所料，来的确实是官兵。 甚至为首那个，还是楚梦然父亲手下的京成巡查官，朱成。 “朱大人。”宋辰安拱手行礼，朱成自也认得他：“宋大人。” 顿一下，朱成有些疑惑的看那屋子：“宋大人怎会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我为祖父寻一味药材，昨儿下午上了山，便没能回去。” 宋辰安回身示意，“也是恰好找到了这猎户住的地方，便休息了一夜。” 朱成不知道信没信，只让人进去搜。 但看在宋辰安这五成兵马司副指挥的面子上，进去的人也不会上蹿下跳的搜的太详细，只到处大略看看，很少动手。 朱成自己也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那桌椅都未动，上面的浅灰还在，只床上有坐过人的痕迹，便没说什么。 只一边等着手下搜查，一边还与宋辰安说起无垠寺命案的事情。 “是祖父母带着孙女，老幼三人，全被割了喉，一刀毙命。” 因是自己人，朱成说起来也不觉得还得避讳。 他还告诉宋辰安，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也来了，此时驻扎在无垠寺里，守着案发地点不许人靠近。 “既如此……昨晚我碰见的事情，倒可与朱大人说说。”宋辰安沉吟之后，将那伙山匪的地址指给了朱成。 他只说是自己昨晚无意间遇到的，见对方人多势众，便绕着走了，并未正面交手。 这条线索实在重要，朱成不再多留，招呼了一声，带着人就往宋辰安指的方向去了。 宋辰安在门口站了片刻，等人影都看不到了，才回去打开了柜子门。 小姑娘正气鼓鼓的站在柜子里，眼底还有未散去的惊慌和不安，见到他就怒道：“都有一个！站到柜子门口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宋辰安低笑。 正是因为看到有人搜到柜子那里了，宋辰安才没打听更多，直接抛出线索将人引走。 但看楚梦然依旧惶惶的模样，宋辰安收敛笑意，走过去扶着她从衣柜里出来。 此事晨光微熹，已经能多少看清楚屋子里的模样。 那衣柜实在脏破，里面还扔着两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衣服，离得近了，宋辰安都能闻到一些闷馊的味道。 瞬间，他不由感觉有些对不住楚梦然。 让小姑娘自己在这又脏又臭的柜子里待着，还受到这般惊吓，不由又抓紧了些，开口道：“我……” 楚梦然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扶着他的手跳出柜子便又好了。 她甚至还有些得意起来：“真的没人发现我诶，是不是运气很好？都站在那里了，他都没发现。” “嗯。”宋辰安带着她出了小屋，低头看她，“饿不饿？” 楚梦然还真有些饿了，还很想洗漱。这么呆了一夜实在难受。 但当前是什么情况？深山老林，能走出去就不错了。 于是她便摇了摇头，又抬眸去看宋辰安：“不饿也不想吃东西，咱们先回去吧。” 第28章 算是安全 宋辰安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桃花酥。 楚梦然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小胖子最喜欢的彭记的。 “原以为明墨也会跟着来，去你府上时便买了一些。”宋辰安笑道。 他倒也是有本事，揣了这么个油纸包奔波一夜，竟还一点没碎。 可楚梦然有些嫌弃自己手脏，不肯拿着吃，宋辰安便又掏出一方素帕，隔着帕子捏了一块给她。 楚梦然：…… 相比较，她真的好糙哦…… 她呆呆的啃了一口，饿了一天一夜的肚腹这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咕噜了一声。 楚梦然顿时尴尬，宋辰安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又适时的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马蹄声哒哒而来，是楚梦然熟悉的那匹枣红色的马，很是精神的疾驰而至，站在了楚梦然眼前。 “走吧，这会儿路上人应该不多，咱们先回去。” 宋辰安说着，自己便先上了马，然后弯腰拉楚梦然。 看楚梦然还有些犹豫似的，他不由笑起：“怎么，必须得趴着才行？” “你才只要趴着！”楚梦然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握着手，坐在了他身前。 因着楚梦然还在吃东西，宋辰安便可以放慢了速度，两人一马不紧不慢的跑出了山林，重要回到昨日出事的小路上。 也是此时，宋辰安才想起一件事：“其实昨日这里，还路过了一行人。” “谁？”楚梦然啃完一个桃花酥便不再吃了，她原本想双手抓着马鞍，努力拉开与宋辰安的距离。 但也并不管用，一个颠簸她便又跌进对方怀里了。 宋辰安低声说道：“文元郡主昨日来上香，原本应该是你们走的那个时辰走的。” “但郡马忽然有事要快些赶回京，那一行人便早走了一个时辰，咱们出城的时候，她们恰好进城。” 这些楚梦然还真的没有注意，她不由思索：“你的意思是？” “不确定。”宋辰安也不好说，这群土匪是恰好，还是冲着楚家来，或者是想挟持的其实另有其人。 楚梦然思索片刻后，忽然想起：“昨日那个赶车的曾上我们车厢问过！他能清楚问出是不是楚夫人和楚小姐！” “嗯，那便不是碰巧，也大约不是找错目标了。”宋辰安微微叹了口气。 但楚梦然此时也不确定，难道真是冲着文元郡主来的，没堵到郡主，便只能拿她们下手了？ 一切猜测暂时都无法证实，还待慢慢查起。 宋辰安小心的避开大路，又因为是早上，京郊的来往人群并不多。 而巧的是，在刚要进城时，两人迎面遇上了正打马出来的楚明然。 见到亲哥，楚梦然险些眼圈一红：“哥哥！” “然然！”楚明然见到妹妹，明显的面上一松，紧绷的表情都缓和了。 他勒住马绳，和宋辰安一起停在了路边。 楚明然做事向来心细，这回也不例外，出城寻人，竟还记得带着马车，甚至连楚梦然的婢女文心都带来了。 马车稍慢一步，但也正好，到的时候楚梦然已经从宋辰安马上下来了，正扶着楚明然的手臂哭。 楚明然上下打量她几次，见只是身上沾了些灰尘，没受伤也没如何，便放下心来。 他一手护着楚梦然，一边去看宋辰安：“多亏了你，宋兄，大恩不言谢。” 宋辰安摇摇头，又问过楚母的身体。 “家母无碍，如今然然回来，她更不必担心了。” 楚明然说话也直接，“今日之事，希望在宋兄来提亲之前，不会被人知晓。” “楚兄放心。”宋辰安应下。 楚梦然抬眸看了看哥哥，又看看宋辰安，知道他二人这几句都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 来往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话也不必再多说，楚明然再次谢过宋辰安之后，与对方告别，带着马车返回京城。 为了避嫌，宋辰安也没第一时间进京，反而回到无垠寺，细细了解了昨晚的惨案。 他还等回来了朱成，只可惜，大约是因为他和楚梦然逃走，那群土匪怕人发现，已经连夜离开了。 “我们倒是发现了一些痕迹，还有马车印子，但什么都没有了。” 朱成垂头丧气，只狠狠的一拳锤在手心，“京郊竟还有匪祸，此事必须上报！” “好，倒是我也与朱大人一起，做个见证。”宋辰安说道。 那一家三口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屋里什么东西都没被烦乱，大理寺的人今日也都到了。 宋辰安转了一圈，将大体情况记在心里，便也准备回京了。 楚家遇劫匪之事，实在蹊跷。 不仅宋辰安这般想，楚梦然也在和楚明然说着：“……若说是专门冲我与母亲来的，可是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在无垠寺住上一晚，难道那些土匪还敢在附近等上一夜？” “除非他们提前就知道，无垠寺中会出命案。” 楚明然低声道，看楚梦然一脸思索的模样，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你这一夜过的实在不容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最近，便先不要出门了。” 楚明然这般说，宋辰安也这般说，而楚梦然自己，也是不想出门了。 怎么回回出门都没好事，原想去拜拜菩萨，没想到拜菩萨的路上也能出事。 罢了，还是在家待着的好。 今日楚家倒是人齐，连楚父都没去衙门，在家等到现在。 “阿娘，父亲！我回来了！”楚梦然进门便见楚母哭的红肿的双眼，连忙走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阿娘，阿娘！” “然然！”楚母有些惊愕的摸了摸她的脸，似乎不敢想象竟然真的是她。 楚梦然一路小跑进来的，也是怕楚母担心，这会儿大约是她人出现的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楚母摸到了真实的楚梦然，发出一声嚎哭，才让众人回过神来，相信楚梦然是真的回来了。 连楚老夫人也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吓死我了……” 楚丽珠坐在一旁，脸上红红白白的，也没说话。 楚薫烟温声开口：“母亲，姐姐回来是好事，母亲也不用担心了。”她话锋一转，仿佛十分担心的问道，“只是不知道姐姐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呢？” 第29章 想要一个真相 走到门口，又遇到楚薫烟。 只如今楚梦然实在烦她，看也未看一眼，径自从她身边走过。 楚薫烟似乎小声喊了一声“姐姐”，楚梦然只作未见，直接离开。 白日里睡的多了，夜已经深了，楚梦然还没什么困意。 今日楚父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感觉到了她这个女儿的用处，歇在了正院，将楚梦然原想陪着母亲的计划打乱。 这会儿她便躺在院子里大榕树下的躺椅上，一点一点思索着这几日想起的所有疑点。 早上躲在柜子里的时候，宋辰安与朱成的对话楚梦然也听到了。 她禁不住，将那个熟悉的声音，和宋辰安联系在了一起。 若宋辰安真的认识那个匪贼的话，那……会是这次认识的吗？ 也就是说，哪怕她们母女此次没有遇险，无垠寺中还是会发生命案，宋辰安依旧会查到那群匪贼身上。 或许是诏安，或许的查问过后没有疑点，但宋辰安与那人相识，两年后，更是指使他来杀了自己…… 还有无垠寺上那一家三口，一刀割喉，多么熟悉的死法。 楚梦然闭上眼睛，又想起昨晚睡的东倒西歪时被宋辰安轻轻揽在肩膀时的感觉，还有那一声透着宠溺的低沉笑声。 ……这一瞬，她甚至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梦什么是幻。 温柔的宋辰安是真的宋辰安吗？说要非她不娶的宋辰安是真的宋辰安吗？ 与她的庶妹私下媾和，与匪贼暗中往来取她性命的，又是真的宋辰安吗？ 楚梦然想不明白。 她甚至有些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楚明然。 楚明然比她聪明太多，一定可以查清楚这期间的种种，但重生之事，何其玄幻，万一楚明然又从其中察觉到蛛丝马迹，知道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了怎么办？ 楚梦然胡思乱想半晌，困意渐渐上涌，思绪却越发混乱。 “小姐，时辰实在不早了。明日还要去安亲王府，小姐快去休息吧。”文心柔声劝着她，楚梦然便也点点头，起身去了里屋。 她在听过那个熟悉的声音后，再来这漆黑黑的屋里便觉得害怕，非得婢女先点燃了灯，还得陪着她，她才肯进来。 而当晚，楚梦然半夜被噩梦惊醒，醒来便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那里冰冰凉凉的。 今晚值夜的是个小丫头，名唤翠儿。她听到楚梦然的动静便跑了进来，见她一头冷汗，便机灵的去打了温水倒了热茶。 “我无事。”楚梦然见她还要往外跑，连忙将人叫住，“这般晚了，莫要再打扰父亲母亲。” 她靠在床头，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等明日再说吧。” 临到天亮时，楚梦然又小眯了一会，被楚母叫醒的时候她还有些懵。 已经从婢女那里知道楚梦然半夜噩梦惊醒的楚母很是心疼，坐在床边搂住楚梦然便心肝宝贝的叫了一通，最后迟疑的说道：“若实在觉得不适，今日便在家休息吧。” 原是说好去安亲王府的，但若实在去不了，便也罢了。 楚梦然这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做完，此时看外面日光灿灿，竟觉得昨夜的惊慌与害怕都照散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翻身抱住楚母：“阿娘，我没事了。” 日子都要往前过的，想查的事情，也只有继续下去，才能查到。 早膳还未用完，安亲王府的马车就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楚母飞快的帮楚梦然打理好，又有些担心的送她出了门，还要叮嘱一句：“莫要顽皮。” 才说完，众人便见一男子骑马而来，却是宋辰安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楚梦然下意识问道，问完就被楚母不着痕迹的捏了一把。 宋辰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又对着楚母微微点头，道：“我刚从无垠寺赶回来，家母催我来接楚小姐。” “哎呀，宋大人辛苦了。”楚母也是个懂分寸的，没直接问宋辰安无垠寺的事情，只将楚梦然又轻轻往前一推，“那然然就烦你看顾了。” “伯母放心。”宋辰安薄薄的眼皮抬起，看向楚梦然，“楚小姐，请。” 安亲王府的这辆马车大约专给府中的小姐准备的，内里空间不大，却布置的很是精致。 只楚梦然也没贸然去碰马车里的东西，她听着外面的声音，轻轻掀开车帘，便对上男人正好看过来的目光。 楚梦然是有事想问的，大约她脸上也写着这一点，只不知宋辰安怎么想的，片刻后，马车稍微一顿，帘子被掀开，男人弯腰走了进来。 这个车厢有些逼仄，两人便是面对面坐着，膝盖也总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楚梦然便往旁边挪了挪，开口问道：“无垠寺的事情怎么样了？” 问完，她又连忙找补丁，“若是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嗯，更多的我不能和你说。”宋辰安低声道，“但那三起命案，已经确定，确实为同一人所为。而造成那伤口的长刀，我也见过。” 一说长刀，楚梦然便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她轻轻“啊”了一声，又扭过头去：“算了，我不问了。” 宋辰安还以为她是怕了，顿了片刻，又转了话题：“昨晚睡的不好？” 楚梦然不解看他，宋辰安比划了一下眼睛：“黑的。” 顿一下，他又问，“吓着了？” 楚梦然垂眸，没说什么。 她是吓着了，却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是…… 那相同的声音，相似的大刀，一样的死法，实在令她心惊。 或许她找到了上一世杀了自己的仇人，可这仇，此时却又不能报。 她总得揪出背后的人…… 想到这里，楚梦然忍俊不住又看向宋辰安。 会是，他吗？ 宋辰安也带了些疑问的回望过去，楚梦然又避开他的目光，独自想着事情。 她这反应，让宋辰安忍不住皱了皱眉，对上一世的真相越发好奇起来。 到了安亲王府，世子妃竟亲自等在大门口。 在看到自己儿子和人家姑娘一起下车后，世子妃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然后便笑了起来。 第30章 如何守礼 “然然不必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就行。” 世子妃含笑拉着楚梦然的手，说着话还要回头看一眼不讨喜的儿子，“辰安无事便回去休息吧。” 宋辰安不吱声，亦步亦趋跟在两个女人身后。 世子妃不由失笑，拉着楚梦然的手道：“咱们不理他，我带你去看些好东西。” 楚梦然应了一声，却也万万没想到世子妃说的好东西是——一池子鱼。 “看看，想吃哪一条，让王爷给你钓。” 世子妃小声促狭。 楚梦然看看池子里七彩的神仙鱼，不太确定：“……这个能吃？” “能的，而且只有一根鱼骨，清蒸就很美味。”世子妃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去看楚梦然，“平日王爷钓起来还要放回去，现在你来了，应该会给吃一条吧。” 楚梦然：…… 开始有些怀疑世子妃喊她来玩的目的…… 不过午膳的时候，楚梦然真的吃到了那所谓的神仙鱼……确实好吃，她明天还想来。 世子妃看她眯起眼睛就笑了：“没骗你吧？” 楚梦然嗯嗯点头，世子妃继续道：“等明儿我再开个池子，养上一批，回头你嫁进来就可以天天吃了。” 楚梦然：“咳咳咳……” “母亲……”宋辰安无奈的放下筷子，将茶盏往楚梦然的方向递了递。 世子妃只笑眯眯的看着，没说话。 这也不是休沐日，亲王府的男人们都没在家，又因为宋辰安的关系，他的嫂子们也没一起吃饭，如今这桌上就他们三人。 还是世子妃要求的，她似乎是个不太讲究规矩的，就这么带着一对未婚男女一起吃饭玩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饭后，楚梦然很快告辞，她其实还带了一些礼物，原想着给宋辰安的两位嫂嫂的，只是没见到人，便不知道该不该留。 世子妃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前几日的事情我听说了，叫你来玩便是要你散散心的，不必想那许多，日后再见面的时间有的是。” “是。”楚梦然低头道谢，又忍不住含笑看了世子妃一眼。 若女子出嫁后，当真是与婆母相处的时间最多，那这个婆母，她喜欢。 宋辰安还要送她回去，却被世子妃拦住：“有些过，还是算了。” 宋辰安不解，世子妃却已经安排了周祥的车马，送楚梦然离开。 “母亲。”宋辰安微微蹙眉，“今日京中实在不安宁，几次事情也都是冲着她来的……” “怎么，咱们整个家就你保护才安全？”世子妃轻哼，“到底还未说亲，跟的这般紧，岂不惹人笑话？” 宋辰安有些无奈：“早晚的事……” “一天未定下，你便一天给我守礼些。”世子妃戳了宋辰安一下，“放尊重些，明白吗？” 宋辰安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腹诽。 所以这不守礼的到底是谁啊…… 而回到楚家的楚梦然则第一次受到这么热恋的欢迎，连楚丽珠都到大门口来接她了。 楚梦然受宠若惊，直到进了堂屋，被楚丽珠问起王府都有哪些亲戚的时候，才隐约猜到她的心思。 楚老夫人也在感兴趣的问这王府的样子，对于这种了半辈子地的小老太太来说，亲王爷，那可是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人物。 楚梦然捡着能说的与大家说了说，至于有什么人这般的话，她一律没答，只将了布局和景色，还有那池子神仙鱼。 楚老夫人听的向往，楚丽珠比她还要向往。 楚梦然不由又看向楚熏烟，她倒是稳得住，只微微笑着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楚丽珠却忽然又问道：“安亲王有多大年纪呀？怎么没想过续弦么？” 楚梦然听的甚至愣了一下，又觉得不可能，她这小姑虽是丧夫，今年还不到三十，总不能打一个老头子的主意吧？ 楚母大约也没想到这层，只答道：“王爷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与过世的王妃感情很好，儿孙又都听话上进，他老人家每次说起，都说这辈子够了。” 楚丽珠微微撇了下嘴，没再说什么，楚老夫人还跟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想头哦。” “好了，今日去玩也玩了，最近就都不要出门了吧。” 楚母笑着看这一屋子女眷，准备吓唬吓唬大家，“无垠寺那桩命案还未被破，京郊便又有一户农家被人砍了脖子挂在树上，实在吓人。” “哎哟！”楚老夫人吓一跳，楚丽珠也说：“嫂子你说这个做什么，怪吓人的。” “是我的错，不该随便讨论这些。”楚母笑道，“昨儿老爷还说，多调些侍卫在咱们府邸附近巡逻，家中安全，母亲和妹妹便先在家休息几日吧。” 见众人都点头，楚母才带了楚梦然和楚熏烟离开。 楚熏烟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楚梦然多看了她几眼，忽然对楚母道：“母亲，最近有什么宴，该去还是去一趟。烟儿的婚事，还有小姑的事情，都该筹备起来了。” “嗯，天太热了，秋日里多出门走走。”楚母笑道，“烟儿的及笄礼还在冬日，也不急在这一时。” 楚熏烟顿时憋出两坨红晕，声音细细的撒娇道：“母亲……” “烟儿害羞了。”楚梦然没什么感情的看了眼楚熏烟，正好到了分叉路，楚母还有账目要对，便和两个女孩分开来。 楚熏烟却凑近楚梦然，依旧是那细声细气的模样：“那日碰巧见到宋大人，实在是人中龙凤，烟儿真心为姐姐高兴。” 楚梦然微一挑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问她什么见到的了。 而楚熏烟……会怎么说呢？ 思及此，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问道：“哦？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这话一问，楚熏烟脸上红晕更盛：“就是巧合啦……那日兄长做客赏莲花的时候，我、我正巧撞到了宋大人……” 一个撞字，便用的极妙，仿佛他二人已经发生了什么肢体接触一样。 第31章 安亲王府一日游 “然然不必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就行。” 世子妃含笑拉着楚梦然的手，说着话还要回头看一眼不讨喜的儿子，“辰安无事的话……便回去休息吧。” 宋辰安不吱声，亦步亦趋跟在两个女人身后。 世子妃不由失笑，拉着楚梦然的手道：“咱们不理他，我带你去看些好东西。” 楚梦然应了一声，却也万万没想到世子妃说的好东西是——一池子鱼。 “看看，想吃哪一条，让王爷给你钓。” 世子妃小声促狭。 楚梦然看看池子里七彩的神仙鱼，不太确定：“……这个能吃？” “能的，而且只有一根鱼骨，清蒸就很美味。”世子妃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去看楚梦然，“平日王爷钓起来还要放回去，现在你来了，应该会给吃一条吧。” 楚梦然：…… 开始有些怀疑世子妃喊她来玩的目的…… 不过午膳的时候，楚梦然真的吃到了那所谓的神仙鱼……确实好吃，她明天还想来。 世子妃看她眯起眼睛就笑了：“没骗你吧？” 楚梦然嗯嗯点头，世子妃继续道：“等明儿我再开个池子，养上一批，回头你嫁进来就可以天天吃了。” 楚梦然：“咳咳咳……” “母亲……”宋辰安无奈的放下筷子，将茶盏往楚梦然的方向递了递。 世子妃只笑眯眯的看着，没说话。 这也不是休沐日，亲王府的男人们都没在家，又因为宋辰安的关系，他的嫂子们也没一起吃饭，如今这桌上就他们三人。 还是世子妃要求的，她似乎是个不太讲究规矩的，就这么带着一对未婚男女一起吃饭玩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饭后，楚梦然很快告辞，她其实还带了一些礼物，原想着给宋辰安的两位嫂嫂的，只是没见到人，便不知道该不该留。 世子妃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前几日的事情我听说了，叫你来玩便是要你散散心的，不必想那许多，日后再见面的时间有的是。” “是。”楚梦然低头道谢，又忍不住含笑看了世子妃一眼。 若女子出嫁后，当真是与婆母相处的时间最多，那这个婆母，她喜欢。 宋辰安还要送她回去，却被世子妃拦住：“有些过，还是算了。” 宋辰安不解，世子妃却已经安排了周祥的车马，送楚梦然离开。 “母亲。”宋辰安微微蹙眉，“今日京中实在不安宁，几次事情也都是冲着她来的……” “怎么，咱们整个家就你保护才安全？”世子妃轻哼，“到底还未说亲，跟的这般紧，岂不惹人笑话？” 宋辰安有些无奈：“早晚的事……” “一天未定下，你便一天给我守礼些。”世子妃戳了宋辰安一下，“放尊重些，明白吗？” 宋辰安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腹诽。 所以这不守礼的到底是谁啊…… 而回到楚家的楚梦然则第一次受到这么热恋的欢迎，连楚丽珠都到大门口来接她了。 楚梦然受宠若惊，直到进了堂屋，被楚丽珠问起王府都有那些亲戚的时候，才隐约猜到她的心思。 楚老夫人也在感兴趣的问这王府的样子，对于这种了半辈子地的小老太太来说，亲王爷，那可是从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人物。 楚梦然捡着能说话的与大家说了说，至于有什么人这般的话，她一律没答，只将了布局和景色，还有那池子神仙鱼。 楚老夫人听的向往，楚丽珠比她还要向往。 楚梦然不由又看向楚熏烟，她倒是稳得住，只微微笑着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楚丽珠却忽然又问道：“安亲王有多大年纪呀？怎么没想过续弦么？” 楚梦然听的甚至愣了一下，又觉得不可能，她这小姑虽是丧夫，今年还不到三十，总不能打一个老头子的主意吧？ 楚母大约也没想到这层，只答道：“王爷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与过世的王妃感情很好，儿孙又都听话上进，他老人家每次说起，都说这辈子够了。” 楚丽珠微微撇了下嘴，没再说什么，楚老夫人还跟着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想头哦。” “好了，今日去玩也玩了，最近就都不要出门了吧。” 楚母笑着看这一屋子女眷，准备吓唬吓唬大家，“无垠寺那桩命案还未被破，京郊便又有一户农家被人砍了脖子挂在树上，实在吓人。” “哎哟！”楚老夫人吓一跳，楚丽珠也说：“嫂子你说这个做什么，怪吓人的。” “是我的错，不该随便讨论这些。”楚母笑道，“昨儿老爷还说，多调些侍卫在咱们府邸附近巡逻，家中安全，母亲和妹妹便先在家休息几日吧。” 见众人都点头，楚母才带了楚梦然和楚熏烟离开。 楚熏烟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楚梦然多看了她几眼，忽然对楚母道：“母亲，最近有什么宴，该去还是去一趟。烟儿的婚事，还有小姑的事情，都该筹备起来了。” “嗯，天太热了，秋日里多出门走走。”楚母笑道，“烟儿的及笄礼还在冬日，也不急在这一时。” 楚熏烟顿时憋出两坨红晕，声音细细的撒娇道：“母亲……” “烟儿害羞了。”楚梦然没什么感情的看了眼楚熏烟，正好到了分叉路，楚母还有账目要对，便和两个女孩分开来。 楚熏烟却凑近楚梦然，依旧是那细声细气的模样：“那日碰巧见到宋大人，实在是人中龙凤，烟儿真心为姐姐高兴。” 楚梦然微一挑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问她什么见到的了。 而楚熏烟……会怎么说呢？ 思及此，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问道：“哦？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这话一问，楚熏烟脸上红晕更盛：“就是巧合啦……那日兄长做客赏莲花的时候，我、我正巧撞到了宋大人……” 一个撞字，便用的极妙，仿佛他二人已经发生了什么肢体接触一样。 第32章 膈应的慌 楚梦然“哦？”了一声，还没说什么，祝薰烟已经继续说道：“宋大人也实在是个温柔的人，那日护送姐姐去无垠寺也就算了，对姐姐也比旁人周到的多。” “旁人？”楚梦然玩味着这两个字。 楚熏烟这次连脖子都微微红了起来：“不是，我没见过宋大人对旁人如何，只是、只是那日不小心踩到宋大人的脚，他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也没如何为难我。” 说着，她悄悄抬眼，去看楚梦然的反应。 而楚梦然，正在认真思索。 上一世，似乎就是这样，楚熏烟用这种点到即止的话，引导着她去思考，去怀疑，甚至忍不住小心眼发作，不许宋辰安再来府中找她。 这一世，竟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见楚梦然似乎并没生气，但也在想着什么，楚熏烟微微垂下眸，敛起眼中闪过的精光。 她继续道：“还有那日，兄长和宋大人送完咱们一起回去，半路遇到小沙弥报官便着急赶回来，也是宋大人跑在前面呢。” 她笑的仿佛在说什么笑话：“宋大人真的很关心姐姐呢，因为姐姐，都多问了我几句有没有受伤。” “我能受什么伤呢，和祖母和小姑在一起好好的，倒是姐姐，那会儿还在土匪窝里，多危险呢。” 楚梦然心底不由“啧”了一声。 她其实也不确定楚熏烟说的是真是假，若说真的吧，那确实膈应的慌；若是假的，她这般大咧咧的说出来，楚梦然随便问问谁不都知道了？ 便是楚熏烟真心来膈应她，也不必用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吧…… 上一世，多数时候楚梦然因为都是这样想的，便没有去探寻真相，这次她却想多问几句了。 她便问道：“哦？这么说来，宋辰安还挺关心烟儿你的啊。” 楚熏烟耳朵都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她喃喃：“姐姐莫要说这样的话……便是宋大人多关心了烟儿几句，也定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他当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管真假，楚梦然都要恶心回去，“不然就以你的身份，如何能认识到他呢？你配吗？” 这话说完，楚熏烟却“唰”的白了脸。 楚梦然仿佛不够似的说道：“说起来也是妹妹可惜了，若当日你被土匪掳走，宋辰安将你救下，不得不相处一夜……” 看着楚熏烟眸中光芒又微微闪动，楚梦然笑道：“可惜了，那只是如果。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缘分吗，”楚熏烟低低说道，“那姐姐和宋大人，真的很有缘呢……” 楚梦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了一声别便扭身回了自己院子。 楚熏烟怎么想的她不管，但再来恶心她，她定要恶心回去。 “小姐，”文心见到了无人的地方，便小声与楚梦然道，“二小姐说的那些话，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嗯，无所谓。”楚梦然边走边想着，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那个男人不要也罢。 这京城别的不多，青年才俊却是不少的。 实在不行，等明年春闱之后，她就学母亲榜下捉婿，嘻嘻。 不过走了几步，楚梦然又想起楚丽珠的态度，不由“嘶”了一声。 就她那反复打听亲王府都有什么亲戚的模样，或许真的将主意打到那里了？ 那也不错，随着她去折腾吧，只要别将目光放在楚母身上就好。 有些事情做，也没时间折腾她母亲了。 只是此时的楚梦然也想不到，楚丽珠还真能折腾出大事来。 她如今只发愁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热，楚梦然渐渐连自己的院门都不愿意出了。 只穿一身薄缎的中衣她还能忍，再套上一件外裳，哪怕再薄也是两层，实在热的难受。 也就早晚稍微凉快些时，她便趁着时候去给楚母和老夫人请安。 自从和安亲王府心照不宣后，楚父见到楚梦然便是好脸色，有时还会多夸她几句。 楚梦然听的无语，便转挑着楚父不在的时候往正院去。 而很快，她也听到了一些流言。 就楚父书房里两个丫鬟，有一个似乎格外得宠，楚父宝贝的不得了，甚至想给她抬个贵妾。 楚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提到她面前，她就当一切不知。 好在楚父也不是真的失去了理智。 楚明然眼看便要下场应试，楚梦然又定了那般好的婚事，更不用提贺家还在背后。 抬贵妾，他是自己找死。 不过，楚父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件事…… “怀孕了？”楚梦然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可确定了？” “是，府里的大夫和外面请的大夫都看过了，余氏，确实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文心小说省的。 楚梦然蹙起眉头：“换衣服，去前院。” 自从生了楚明墨后，楚母便不愿意再有孕了，好在楚父每个月留在正院的时间实在有限，楚母也不爱碰他。 但后院这种地方，庶子庶女有可以，但不能一直有。 生完楚熏烟后，楚父也再没弄出个庶出来，而且每个小妾进府的时候，楚母都会给她们检查身子，确定干净才好。 不过楚梦然还知道，楚母手里有一味药，若那小妾实在得宠，楚母便会给她送去那药。 这还是上一世楚梦然将要嫁人的时候，楚母教给她的。 那是一味绝育药，只要一碗，便再无怀孕的可能。 楚母此事做的绝，楚父也知道，却没管，他如今三子两女，自觉也够了，若以后还想生，自有新人进来。 就这般夫妻俩保持了一个岌岌可危的默契平衡，却忽然就这般被打破了。 楚母能不在意楚父养多少个小妾，却绝不愿意看到满院子庶出子女，这余氏忽就有孕了，说其中没有半点蹊跷谁也不可能信。 楚父也是惊大于喜，甚至第一反应并不是多么高兴，而是思索此事若泰山大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眼看便是大儿子的秋闱和大女儿的及笄礼，还有年底贺大人或许就要做了首辅。 便是楚父，也觉得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老爷说此事应该怎么办。”楚母坐在椅子上，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情绪，甚至还将选择权交给了楚父。 楚父也是闷头不说话，片刻后才含糊的说道：“随你便是了。” 第33章 “那，我去吗？” “随我？”楚母笑了起来，“要是随我，只怕老爷不能顺心了。” 楚父唇角绷直，不愿意再说话，只闷声道：“余氏也没什么错，此事是我疏忽……” 楚母目光一厉，明白了楚父的潜台词。 看来这老东西也知道儿子女儿都是要紧的时候，此时再与小妾弄出个孩子实在不是什么雅事。 也估计是楚明光让楚父明白了庶子养不好一样是个废物，多一个还糟心，便下了这样的决心。 楚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院中间最大的屋子还空着，我让人重新收拾一下。” “都有孕了，还住在书房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楚父无力反驳，垂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说他不想要孩子，那是假的，但…… 罢了，没有缘分吧，他也不想余氏去吃那生育的苦。 事情定下来，要做就快了。 当天后院便叮铃咣当的响了半个上午，从前庞氏用的东西被楚母卖的卖扔的扔，好歹拿出一个态度来给新人。 到了下午的时候，面色苍白带着一身药味的余氏便搬了进来。 楚薫烟倚在门口看了片刻，回头对封姨娘道：“夫人做事，还是这般雷厉风行。” “一碗药的事情，还要喝个天不成。”封姨娘柔柔的笑着，绣花针在头发里蹭了蹭，没什么好奇心的问道，“那余氏长什么样子？” “柔柔弱弱的，也就与我差不多大。”楚薫烟笑道。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封姨娘只做未闻，头也没抬的继续绣着。 楚薫烟抿了下唇，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娘，你整日里绣这些……不嫌烦吗？” “娘你明明可以……” 封姨娘看过来的一眼成功堵住了楚薫烟的嘴，她笑了一声：“等你嫁出去再说。” 楚薫烟顿时脸上笑意灿烂，亲亲热热的挨着封姨娘卖乖。 余氏刚落了胎，楚母便专门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她，还允她自己在廊下架了个小炉子，煮一些汤羹的。 楚梦然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后院庞氏的东西都快扔完了。 她阿娘忙的很，都没空和她说几句，前院书房和后院来回跑着，楚梦然跟了一会儿，实在热出一身汗，便先回去了。 傍晚再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楚梦然坐在一旁吃着冰镇西瓜，听着楚母井井有条的吩咐人去做事，不由觉得，这事儿也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楚父爱色，但显然更爱前程。 这事儿还未掀起波澜便平复下去，甚至楚明然都未将此放在心上，还是楚梦然提起的时候他才想起来。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楚梦然：“这些个事情，你去打听做甚，也不怕污了耳朵。” 楚梦然便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他：“这不是无聊吗……都在家憋了半个多月了，除了小胖子也没什么能玩的。” 正说着，一头汗的楚明墨嗷呜叫着从远处跑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也就俩月大的黑白毛色的小狗，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着。 看见这狗，楚梦然就觉得好笑。 要不说宋辰安一身爹气呢，对楚明墨这小胖子简直是有求必应，这不还专门弄了只小狗给他。 因是宋辰安送的，连楚母都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楚明墨带着玩。 “哥哥，姐姐！”楚明墨一头撞在楚明然胳膊上，胖嘟嘟的小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 只他双眼更是晶亮，只道：“信！” 没错，用一只狗贿赂了小家伙后，楚梦然这段时间在家，总能时不时收到宋辰安的来信。 楚明然轻咳一声，斜眼去看妹妹，见她脸上竟似有些娇羞之色，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道：“听说宋兄今年也准备下场应试，都这个时候了，怎还不收心好好读书。” 楚梦然捏着信，轻哼一声就要回去自己院子。 楚明然却指使楚明墨拉住她：“当着我对面私相授受，还想回去看信？就在这里看。” 在这看就在这看，楚梦然无所畏惧。 反正宋辰安又不会搞什么甜言蜜语，有时候就跟日记似的，记录几件小事，有时候就只是一首小诗，也都正经的很。 只这次打开，还有些不同。 原是世子妃应诺的那一个专门养鱼的池子挖好了，想请楚梦然再过去玩，顺便吃鱼。 而且这次不是单请楚梦然去玩了，说若她愿意去，世子妃便想邀请一些京中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一起松快松快。 这是世子妃借宋辰安之手送来的信，但兄妹俩看完也就一个感觉—— 宋辰安与楚梦然私下来往这种事情，世子妃不仅不管，甚至可能还是支持的。 “那，我去吗？”楚梦然捏着信纸，眼巴巴的看着楚明然。 楚明然轻哼：“爱去不去，我才不管。” 顿了一下，再看楚梦然有些雀跃的模样，楚明然还是提醒道：“既然世子妃邀请差不多年龄的女孩，你也得带上楚薫烟。” “好，带着。”楚梦然笑眯眯，她肯定要带着啊，要不然楚薫烟都没机会见宋辰安了，怎么“编”给她听他们的那些偶然和巧合呢。 楚梦然回了信，说的也很简单，就是答应去玩。 目送楚明墨一声呼哨，带着热的只吐舌头的小狗又跑了出去，兄妹俩不由摇头好笑。 楚梦然却又想起：“对了，嫂子呢？要不要一起去玩？” “她与你们不一样，”楚明然微一挑眉，“她在备嫁呢。” 楚梦然：…… 呸！显摆什么！ “不过，世子妃与顾家还有些拐了弯的亲戚，你大约能见到二嫂。”楚明然笑道。 楚梦然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顾蕊姐姐就不用备嫁了？婚期不也定在明年么。” 楚明然却还是只笑，也不说话。 这位顾蕊，便是楚梦然二哥楚明光未过门的妻子。 顾家在朝中无势，不过是一届教书先生，与诸家更不能比。 将顾蕊定给楚明光，也不过是因为顾老爷与楚父有师徒情谊，顾蕊又是个温柔娴静的性子，楚父觉得与讷言的庶子也算相配。 两人定亲的早，可惜楚明光到现在也没有个秀才身份，很有些被顾老爷瞧不上的意思。 第34章 “我百发零中，特别垃圾。” “顾家与世子妃还有亲戚？”楚梦然还真不知道。 楚明然便给她科普了一下京中的关系网，原来世子妃家世代簪缨，都是沙场上的豪杰。 到了世子妃父亲那一代，老太爷为了改善一下家里的情况，专门寻了很久，为大儿子聘了一位书香门第家的姑娘。 那姑娘，便姓顾，也是世子妃的大伯娘。 “顾家除了顾蕊，还有几个未嫁的姑娘，世子妃应该会一起请去。”楚明然思索着，又笑道，“到底是未来二嫂的家人，见见也好。” 楚梦然觉得也是，虽然她和楚明光关系一般，但也不算交恶，将来二嫂进门也是要在楚母跟前的，她自要与其打好关系。 “还有，宋家还有一位庶子，应该是与宋兄年纪差不多，这次世子妃要请这许多人到王府，也未必没有替侄子选人的想法。” 楚明然细细叮嘱，“此事你不要掺和。” 楚梦然自然应是。 一切准备停当，安亲王府那边动作也很快。 没过几日，世子妃下的帖子便郑重送到了楚家。 世子妃何其人精，肯定不能只请楚梦然一个，那贴子上也有楚熏烟的名字。 楚母给两人都准备新衣新裙，又多找了几个护卫送两人出发去王府。大约也是因为楚熏烟在，今日宋辰安并未来接。 姐妹俩一路上话也不多，也就快到了的时候楚熏烟有些担心的问道：“姐姐，我是第一次到王府这种地方……若有哪里做的不妥，姐姐定要告诉我吗？” “嗯，放心，世子妃是个和善人儿。”楚梦然也只能这般说。 今日世子妃请来的姑娘确实也不少，环肥燕瘦，在王府的花园子里，一眼看过去比花朵儿都漂亮。 楚梦然来了没一会儿便被阎灵珊拉走，楚熏烟也有关系比较好的姑娘，两人暂时分开。 而阎灵珊……是来找楚梦然道歉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前段时间，我哥哥实在做错了事，我替他跟你说一声抱歉……” “什么事呀，我都忘了。”楚梦然不想再提那些，只笑着打断了阎灵珊的话，她道，“我看到顾姐姐了，去打个招呼。” 说完，楚梦然便往顾蕊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阎灵珊还站在原地，有些难过的看着她的背影。 其实楚梦然如今也不怎么生气了，当日虽然有些为阎修竹的鲁莽生气，但之后楚明然帮她把事情圆了回来，又经历了无垠寺的事情。 与生死相比，一些闲言碎语竟不如何让人计较了。 只是阎灵珊今日忽然又提起，让楚梦然还是有些不乐意。 若说之前她还有些小女孩心思，为着更多人喜欢自己而有些沾沾自喜。 那后来闫修竹做出那样的事情，险些毁了她的名声，那她别说喜了，烦都烦死了。 她还记得楚母因为这件事，一夜便起了满嘴的燎泡，让她对闫修竹更讨厌了。 闫灵珊想和她做朋友，那她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想为哥哥道歉，便还是算了吧。 顾蕊实在是个腼腆的小姑娘，也就比楚梦然大了一岁，这会儿见她过来便脸颊发红，糯糯叫了一声：“楚妹妹。” 她身边的姑娘与她有些相像，却明显活泼的多，推着她的肩膀笑道：“还叫什么楚妹妹，直接叫妹妹便是了！” 顾蕊脸上更红，都不敢去看楚梦然，只小声说道：“这是我堂妹，顾荷。” “顾荷姐姐。”楚梦然打了个招呼，便与顾家女坐在一起，又聊了起来。 片刻后，顾荷去找别的姑娘，顾蕊这才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小荷包给楚梦然：“楚妹妹……” “呀，这是顾姐姐给我的吗？好漂亮啊。”楚梦然明明看出上面的青松绿竹，还是非要这般说，逗的顾荷更不好意思。 她声音小小的：“是、给、给你、也行……” 楚梦然险些喷笑出声，不再逗她：“我知道啦，顾姐姐放心，回去我就给二哥。” “嗯……”顾蕊垂下眼，耳朵尖通红，“你二哥，还好吗？” “挺好的，最近在认真读书……”楚梦然说着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她大哥十三岁便考上了秀才，又潜心学习这许多年才准备应秋闱，此次之后更是一举夺名，让楚父都跟着脸上增光不少。 可她二哥嘛…… 虽然如今也在国子监就读，但，就，秀才常常考，一次没过…… 大约楚明光也是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平时很少出他那院子，便是去国子监也不和楚明然一起…… 顾蕊却对楚梦然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在她看来，夫君不到处乱搞，只在书房安心待着，便挺好了吧。 只顾蕊也实在内向，说话声音又小，话也少，两人坐了一会儿就没什么话说了。 又有人来叫楚梦然去玩，但她也都拒绝了。 想想只剩下二嫂自己孤零零的坐着，怎么都有些可怜哦。 偏就是有人不肯放过她。 “唷，前几日在郡主办的赏花宴上就大出风头，今日又缩在这里当鹌鹑了？” 一道跋扈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楚梦然身边。 红衣少女明媚张扬，身后跟着的楚薫烟满脸忐忑去拉她的衣服，却被她一下子甩开。 顾蕊有些紧张的拉住楚梦然的袖子，楚梦然低声道：“没事的顾姐姐，这位是太常寺卿家的二小姐，赵欣然。” 楚梦然没好意思说，赵欣然是庶出，不过生母得宠的很，还生了两个弟弟，将无子的嫡母压的死死的。 大约也是因此，赵欣然和楚薫烟能玩到一起，关系还很好。 与顾蕊介绍完，楚梦然便又看向赵欣然，笑道：“当日赏花宴，赵小姐也未去，怎还知道我出什么风头了？” “说你投壶百发百中，哈，这么厉害，我肯定听说了。”赵欣然不屑的一歪头，“那边便有投壶，要不要再去试试？” “不了不了，赵小姐客气，其实我投不中的。” 楚梦然诚恳的瞎话连篇，“我百发零中，特别垃圾。” 围观的小姐有忍不住发出笑声的，却让赵欣然顿时火冒三丈。 第35章 投壶的赌约 赵心童过来本也就是想着挑衅一二，便是不去投壶，过过嘴瘾也可以。 谁知道楚梦然这么讨厌，竟然说这般明晃晃的瞎话！ 大小姐脾气上来，赵心童不管不顾过来拉楚梦然的胳膊：“你给我起来！今天必须要与我比试投壶！” 楚梦然被她拉的一个踉跄，顾荷赶紧去扶，却也被连带的险些摔倒。 偏那赵心童嫌顾蕊碍事，还抬手推了她一把，将人直接推倒在地上！ 楚梦然这会儿也有些急了，她家两个嫂子一个比一个温柔一个比一个腼腆，怎么能白受欺负呢！ 她一撸袖子，怒道：“我与你比试投壶，若你输了，便给顾姐姐道歉！” “好！但你若输了……”赵心童眼珠一转，哈哈一笑，“便给我楚妹妹跪下磕三个响头！” 她说的楚妹妹，自然就是楚薫烟了。 然而听得此话的楚薫烟却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这怎么能……” “敢不敢赌！”赵心童大声道。 楚梦然看她真是不顺眼，再说自己肯定也不会输，便要答应。 “不，我不答应！”闫灵珊急匆匆赶了过来，她挡在楚梦然身前，脖子昂的比赵心童还甚，“你算什么东西，敢与然然下这样的赌注？！” “你又算什么东西！”赵心童眼睛一瞪就要发火，楚薫烟赶紧在后面拉她袖子：“赵姐姐，这般赌注实在不好。” “那便罢了，她不愿意对你磕头，便让她……” 赵心童又笑起来，“让她把她那院子让出来，给楚妹妹住！” 赵心童早看这家人不顺眼了！ 怎么，庶出的女儿不是亲生的吗？ 都差不多大的年龄，那楚梦然穿金戴银的，还自己占个小院儿，楚薫烟却只能跟她生母挤在一个屋子里！ 赵心童知道，还是因为之前她提出要去楚家找楚薫烟玩，而楚薫烟满脸涨红的说不方便，她才知道，都快及笄的姑娘了，竟还和生母住在一个小屋里，连个单独的住处都没有！ 想她赵心童，早早便有了自己的院子，她的两个弟弟虽然年幼，还要和母亲一起住，但府里也就早给准备好住处了！ 想到这里，赵心童忍不住又嘲讽一句：“真想不到京兆尹大人府上这般寒酸，连给女儿住的院子都不够！” 楚梦然并未因她的话太过动怒，只将目光移到楚薫烟脸上。 看楚薫烟略有些瑟缩的模样，楚梦然哼笑一声，刚要开口，楚薫烟便发出一声泣音：“不是的……不是的，赵姐姐你误会了……” “母亲，母亲早就给我准备了自己的院子，是我……是我不愿意去……” “我只想和姨娘住在一起，我害怕，不敢自己住。” 楚薫烟拉着赵心童的袖子苦苦哀求，“赵姐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姐、姐姐对我很好的……” 不管别人听了是什么感觉，赵心童显然更加生气，甚至反手就甩开楚薫烟的袖子。 她还上前一步，怒目看着楚梦然：“我不管你们家是怎么与楚妹妹说的，今日！你与我比！输了！你的一切，还给楚妹妹！” 一个还字，仿佛楚梦然占了多么大的便宜。 泥人也有三分性子，楚梦然甩开顾蕊，又拉开闫灵珊，走到赵心童面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好，我和你赌。” 一行人这就转移到了投壶那里。 世子妃精巧心思，肯定不可能让众人热着，投壶的地点在一颗大树下，周围还摆了一盆冒着袅袅白气的冰块。 一看便觉得凉快。 这般设计自然让楚梦然很愿意参加，她最怕的就是热。 这回走过去，闫灵珊还想帮她拿箭，却被楚薫烟抢了先。 楚薫烟又是怯怯的，又是担忧的将箭递给楚梦然：“姐姐……” “你那好姐妹帮你讨公道呢，你又来对我这般，不怕她伤心吗？”楚梦然好笑的看着楚薫烟，也没接她的箭，只走过去自己拿起一把。 赵心童满脸的不服气，楚梦然拿起一只箭在手指间旋转：“咱们比多少？别告诉我是一百支。” “十支定输赢。”赵心童也是个果断的。 两人便一人数出来十支，让旁人帮忙拿着，然后站在同一距离上，对着两个壶一起投。 “一，二，三……” 周围人都跟着紧张的数着，随着一声声投箭入壶的“叮叮”声，众人都不由提起一口气。 楚梦然依旧是那副悠闲的模样，甚至不用瞄准，手一抬，箭矢便扔了出去。 她这幅样子大约也让赵心童很是紧张，起初几箭赵心童还能稳住气都投了进去，但在她投到第五箭，却看到楚梦然只剩两只箭的时候，便有些乱了阵脚。 楚梦然投完便站在冰盆旁休息，这下估计更刺激到了赵心童。 “咚咚咚”，赵心童最后三箭全都掉在了壶外面，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再看楚梦然那边，十支箭，整整齐齐的竖在壶里。 赵心童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楚薫烟小心的凑过去，应该是想安慰她的，却被赵心童一把推倒在地上。 而赵心童自己，则是扭头就跑了出去。 楚梦然：…… 怎么了，不就是给顾蕊道个歉嘛，这跑什么？ 又不用她拿自己家的院子来赌。 她也没假好心的上前扶起楚薫烟，也不必。 自有其他小姐妹心疼的上前安抚了，楚梦然只拉着顾蕊走到一旁，哼声道：“真是的，不过就是想让她给嫂嫂道个歉。” 话没说完，脸便悚然红透的顾蕊抬手便拧了她一把。 楚梦然自知失言，忙又陪着笑说了半晌好话，才哄的顾蕊肯重新理她。 闫灵珊有些不是滋味的站在一旁，楚梦然偶尔瞧见她的模样，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便招手让她过来。 刚给顾蕊和闫灵珊互相介绍了彼此，三个姑娘才要准备去亭子里坐下歇歇，便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难道是赵心童又回来了？”闫灵珊好奇的看过去。 楚梦然也回头去看，然后下一刻，她便被闫灵珊拉到了身后。 当日赏花宴上的噩梦重现，那位昌筠郡主又来了。 第36章 简直无妄之灾 顾蕊没去西山，自不知道这位昌筠郡主都做了什么好事。 但看楚梦然和闫灵珊都如临大敌的模样，顾蕊不由的也有些紧张起来。 “昌筠郡主怎么忽然来了……” 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那机灵的，已经下意识往门口方向走了。 若昌筠郡主真如之前在赏花宴上时再一顿打砸，至少也能好跑掉不是。 不过很快，众人便发现昌筠郡主应该不是来闹事的。 世子妃自然是得了消息前来陪同，而昌筠郡主也满面笑容的与她说着话，丝毫没有要发火的模样。 再想想，昌筠郡主和文元郡主不对付，与安亲王却肯定不是那般的。 甚至说句难听的，昌筠郡主想拉拢安亲王都是有可能的。 看着昌筠郡主脸上明显的笑意，也只带了一个少女进来，并没有带她的那些个护卫什么的。 瞧着似乎并无要砸场子的意思，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刚刚的热闹。 楚梦然和世子妃也算熟悉，自看得出她眼底暗藏的不耐烦。 真是搞不懂，这位昌筠郡主是不会自己办宴吗，老是不请自来。 偏昌筠郡主还在看到楚梦然后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这不是楚家小姐？世子妃……嗯？” 楚梦然和宋辰安的事情，京中该知道的也基本都知道了。 世子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拉着楚梦然的手笑道：“这孩子贴心着呢，不瞒郡主说，我家三个臭小子，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女儿。” “以往听说世子妃最宠爱大儿媳，这往后看来，可是不一定了。”昌筠郡主笑着微微扬眉。 也是这时，楚梦然才注意到世子妃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想来，或许就是宋辰安的两个嫂子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打个招呼什么。 世子妃已经拉着她的手道：“这两位都是你的嫂子，都是极好性子的人。” 那两人也都率先给楚梦然打了招呼，稍微活泼一点的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我姓孟，楚妹妹叫我孟姐姐就好。” 另外一个也含着笑说道：“我姓林。” “孟姐姐，林姐姐。”楚梦然挨个打了招呼，顾蕊红着脸，跟了她的称呼。 昌筠郡主饶有兴趣的看着楚梦然和顾蕊，忽然回头，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推了出来。 她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女孩儿，叫王梦梦，说起来这名字和楚姑娘也有几分缘分。” 楚梦然一愣，其余人也都有些没明白，昌筠郡主已经推着王梦梦站在了楚梦然身边。 昌筠郡主又笑着对世子妃说道：“那咱们去屋里坐坐吧，别在这里，扰的她们年轻姑娘都没办法痛快玩了。” 她这般说，世子妃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应了，只是留下了两个嫂子，大约是怕楚梦然被欺负吧。 不过那叫王梦梦的少女似乎有些内向，话也不多，昌筠郡主让她跟在楚梦然身边，她便真亦步亦趋的跟着，跟的楚梦然很是无语。 好歹这一场宴没出什么意外，待到散场的时候，众人竟都有了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昌筠郡主还未出来，那王梦梦竟还跟着楚梦然。 楚薫烟也回来了，但是因为赵心童的事情，她有点不敢和楚梦然说话，就这么也默默跟在一旁。 于是有婢女说楚家马车来接人了的时候，楚梦然只能带着一左一右两个跟班出了门。 两个嫂子想送楚梦然出去，她却觉得太劳累人，温声婉拒后，自己带着楚熏烟和王梦梦离开了。 来接她们的是楚明然，应该也是刚从国子监下学过来的。 见到楚梦然，楚明然自然的露出一个笑来：“然然。” 说完，又看向楚薫烟，“烟儿，玩的可开心？” 楚薫烟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又怯怯的看向楚梦然。 楚梦然只做不知，笑眯眯道：“咱们这一天都不在家，还不知道小胖子得闹成什么样呢。” “那回家路上拐去彭记一趟，他肯定就不闹了。”楚明然笑着说完，顺手便想扶楚梦然上车。 偏此时，另一边传来又轻又细的女声：“楚姐姐，这位是谁呀？” “是我兄长。”楚梦然礼貌又疏离的答道，对着王梦梦点点头，又看向安亲王府的一个婢女，“劳烦你，送王小姐回去吧。” 那婢女自无不应，楚梦然便也没想太多，扶着楚明然的手便上了马车。 倒是楚薫烟落后一步，清楚的看到了王梦梦的眼神变化，不由有些好笑。 转头一想，她凑过去低声的、却是带着炫耀的语气说道：“我们长兄读书可好啦！等明年春闱，定能得个状元回来！” 楚薫烟说完，也没错过王梦梦简直是不由自主往楚明然那边看过去的目光。 她微微勾唇，不再多言，扭头上了马车。 楚明然不知道去和人说了什么，只以为是小姑娘之间的私房话，也没多问。 他扶了楚薫烟上马车，然后对着王梦梦一点头，便往另一边去骑上了他的马，护着马车一路离开。 王梦梦站在后面，痴痴望了半晌，竟舍不得回去。 还是昌筠郡主听说已经散了席，找出来，见王梦梦站在门口便有些惊讶：“梦梦？怎么了？” “郡主……”王梦梦有点儿不好意思，嗫嚅片刻，到底也没说出什么，还是跟着王梦梦的婢女一边偷笑，一边去与昌筠郡主低声说了些什么。 昌筠郡主却是听的眼睛一亮，她拉住王梦梦的手，语气里全是惊喜：“我们梦梦这是动了春心了呀！” 王梦梦更加羞赧，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期盼：“郡主……” “此事本郡主知晓了，你且放心。”昌筠郡主笑道。 楚梦然原本还没想这么多，回到楚家，和楚母、楚老夫人交代了一声后便回院子休息了。 而楚明然更是想不到还会有这种无妄之灾，加之秋闱将近，他每日读书，忙的不可开交。 楚梦然还是在宋辰安的来信上知道了这件事。 “什么玩意，那王梦梦对哥哥一见钟情？”楚梦然不敢置信，甚至此事昌筠郡主已经毫不遮掩，连世子妃都听说了，才让宋辰安来信问问。 有这种事，楚梦然哪里还坐得住？ 她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直接给宋辰安写了一封信，约他在茶楼包厢里见面。 第37章 那郡主当真好算盘！ 宋辰安最近也忙的厉害，无垠寺的案子上达天听，皇上震怒，责令限期破案。 虽然五城兵马司并不负责案子的事情，但保护京城安全却是其分内事，结果却在京郊出现这种恶劣的事情，便也要严加整顿。 再加上，宋辰安也要参加秋闱，两项叠加，竟是忙的连见楚梦然都没时间，只能靠书信传情。 这会儿楚梦然要见他，宋辰安自然硬挤也要挤出来时间，推了一部分公事赶来了茶楼。 结果一见面，宋辰安又给楚梦然送来一个大雷。 “噗……”楚梦然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她又咳了好几声，咳的宋辰安都忍不住起身想给她拍拍背了，她才缓过气来。 她抓住宋辰安的袖子，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说，那王梦梦，不过是个商户之女？” “是，你也不必这般大的反应吧？”宋辰安无奈掏出手帕，递给楚梦然。 楚梦然便松开他的袖子，捏着手帕揉搓：“可是，当时郡主说那是她家女孩……”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不太好听，”宋辰安低声道，“郡主最近的新欢，便是王梦梦的父亲。” 楚梦然：…… 怎么说呢，她知道昌筠郡主玩得花，也没想到会这么花啊！ “王梦梦都这个年龄了，她父亲……”楚梦然想不明白，好在也无需她想明白。 宋辰安含笑看着她，看楚梦然竟是仿佛真的接受不了一般才无奈道：“不必再去理解昌筠郡主的做法，还是你兄长的事情更紧急些。” “是哦！那王梦梦才见我兄长一次，说什么就暗许了！”楚梦然被提醒，又气急起来，“再说我兄长都定亲了，嫂嫂都快娶进来了，她怎么这般！” 宋辰安看她气鼓鼓的脸便想笑，咳了几声，又压低声音道：“马上便是秋闱了，只怕此事会影响到楚兄。” 楚梦然抿唇想了片刻：“不行，不能让兄长知道此事。” 顿一下，她又头疼的按住额角，“……褚家知道了也会很麻烦……” 宋辰安却实话实话：“只怕褚家……已经知道了。” 楚梦然：…… 宋辰安说的没错，当日傍晚，褚家夫人便急匆匆上门来了。 楚母先一步得知昌筠郡主做的事情，气的捂着胸口半天没能缓过神来，但事已临头总得去办，而且也比被褚家找上门才知道的好。 “世子妃的人情，咱们这次记下了。”楚母与楚梦然叹道，“真是不知，你兄长怎么就招惹了那么个人……” “这事儿哪里怪得着哥哥啊，他不过就是去接了我和楚熏烟一趟，被那王梦梦看到一眼，真是无妄之灾！” 楚梦然觉得实在无奈，她起身道，“母亲，不若我去看看褚姐姐吧。” 也就是刚说到这里，门房来报，说褚家夫人来了。 楚母急匆匆去见客，楚梦然在正院坐了片刻，想着还是不行。 此事都闹到褚家知道的地步了，那国子监肯定也不可能没人听说。她哥哥一直比她聪明多了，不如去找他商量商量。 结果走了两步，恰遇到刚好到家的楚明光。 楚梦然站住脚，乖巧叫了声“二哥”就准备走，却没想到她那向来沉默寡言的二哥却叫住了她。 楚明光还有些不敢抬头看她似的：“我在国子监，听说了一些大哥的事情……” “你都听说啦！”楚梦然大惊，他这个二哥孤僻的很，可没什么朋友，连他都知道了，那楚明然肯定也都知道了！ “哎呀，褚家都找来了，此事肯定瞒不住了……我怎么这么蠢！还以为能暂时瞒着哥哥！” 楚梦然一边嘟囔着一边便想往楚明然的院子去，没想到楚明光也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道：“果真是郡主的养女，看上了大哥吗？” “……什么养女……”楚梦然说着顿了一下，说是养女也没错。 但还是有些怪怪的。 四下无人，楚明光也不是外人，楚梦然忍不住与他吐槽道：“二哥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那姑娘就看见大哥一眼，好家伙，一见钟情了！” “郡主也是，明知道大哥已经有了婚约，竟还任由一个姑娘将此事闹大……” 楚梦然说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楚明然与文元郡主有几分交情，但在如今立太子一事上，楚家是谁都不站的，中立派。 或许就是楚家这般的态度，让昌筠郡主以为还有可争取的机会？ 所以才这般大张旗鼓的将王梦梦的事情宣扬出来？ 毕竟那王梦梦不过一商贾之女，与昌筠郡主唯一的联系便是那面首爹，所以昌筠郡主也不必顾忌王梦梦的名声面子。 若此事能成，那相当于楚家被昌筠郡主拉到了自己船上，便是不明着支持三皇子，在旁人看来也差不多； 而若不成，损失的不过是一个王梦梦罢了。 楚梦然咬牙切齿，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昌筠郡主当真好算盘！” “然然，那个姑娘……当真只见过大哥一回？”楚明光似乎也觉得很是惊讶，不由追问道。 楚梦然点头：“就那日大哥去接我和烟儿，被那姑娘瞧见了一回。” 说着，她看了这位二哥几眼。 平心而论，楚明光和楚明然是有几分相像的。楚父又好颜色，楚明光的姨娘也是个美人。 若那日去接她们的是楚明光，不知道那王梦梦是不是也会看上。 楚梦然就这么想了一下，看楚明光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叹道：“二哥也帮我想想，此事要怎么处置？褚家都已经知道了……” 顿一下，她问道，“不知道大哥回来了吗？” “我回来时未见大哥的马。”楚明光温声答道。 楚梦然点点头，与他告别后，先去楚明然的院子等他了。 楚明光却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待着一个小厮问道：“褚家夫人来了？” “是呢，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呢。”那小厮随口答道，又匆匆去做活了。 楚明光倒是微微挑了下眉，眸中含了一丝精光。 第38章 如何哄嫂嫂开心 楚母这边好不容易跟褚夫人又道歉又保证的，才将人哄了回去，那边楚明然回来，与褚夫人面对面碰上。 褚夫人从前看他是乘龙快婿，今日看他却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 她停下脚步轻哼道：“竟不知道楚大公子这般繁忙，还有时间去招花惹草。” “褚夫人。”楚明然无奈的深深一揖，“是小子的错，请夫人不要动怒。” “你的错？你什么错？”说起这个，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的褚夫人却更生气，“难道以后你出门，还要像那些深闺女子一般带上帷帽不成？” 楚明然不禁失笑，又是弯腰一揖。 “行了，小芸今日可是伤心的很。”褚夫人叹气，转身一边离开一边说道，“我不管什么郡主什么养女的，你把事情处理清楚，这还没成亲呢。” “是。”楚明然知道褚家明理，但明理也不是可以欺负人家女儿的原因。 他追上几步，轻声道，“这几日天气转凉，听说秋川河那边景色不错，也有画舫可以坐……” “那你自己去请，我可不帮你传话。”褚夫人笑了起来。 这是要请她女儿出去散心呢，褚夫人乐见小两口关系好，更盼着这会儿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楚明然要明媒正娶的人是谁，便自不会相拦。 楚明然笑道：“那好，到时候也不必太大的画舫，能坐得下舍妹与小芸便好了。” “你安排吧。”褚夫人笑意越浓了几分，明白他这是拿褚小芸当自家人一般了。 她到底给了楚明然一个好脸色，之后却又叹了口气，“郡主那边……” “伯母放心。”楚明然只这般说道。 褚夫人却还真的觉得放心了些，甚至比刚刚楚母说的那么多话都让她放心。 此事再如何，也是那王梦梦剃头挑子一头热，楚明然只要没变心，这桩婚事就还能成。 再说起来，只要楚明然不理那王梦梦，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风流韵事，与楚明然名声只会更好，别人提起，也只能赞他君子如玉，令人一见倾心。 褚夫人今日就是来探探楚家的态度，若楚家真因为种种权衡，要与那郡主做亲家，那她褚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还好，至少楚母和楚明然的人品都是信得过的。 送走褚夫人，楚明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对外面了解更多，自然比楚梦然更早也更深刻的想明白了昌筠郡主的用意。 这般用一个无辜姑娘的名声来逼迫他，实在令人恶心。 整理了一下情绪，楚明然先去见了楚母，又安抚住她，这才回到自己院子里。 还未进门，他便听到楚梦然的声音。 “快点快点，这般的花笺还有没有更多？再准备一些不同的。” 楚梦然急急慌慌的，似乎在做什么。 他院子里的小厮被指使的团团转，楚明然进去就见满地纸屑的，也不知道楚梦然在干什么。 见他回来，楚梦然眼睛一亮：“快快，哥哥，来，你看。” 楚明然不明所以的看着一堆长纸条：“……嗯？” “你这样，这样叠起来，你看……”楚梦然手指笨拙却努力的叠了片刻，一个纸星星被她叠了出来。 她高兴的举着给楚明然看：“哥哥你看，你可以叠99个这种星星，去哄小芸姐姐开心！” 楚明然沉默片刻，拽过一张纸条。 他手指修长，翻飞间似乎都带着韵律一般，比起楚梦然更像是一个老手。 很快，一个更规整的纸星星成型，楚明然好笑的举着那星星：“这样？” “对对！哥哥你叠99个送个小芸姐姐，她肯定高兴！”楚梦然特别开心，这套路放在她上一世的那个世界虽然有点土了，但在这里，肯定是最炸裂的存在！ 楚明然好笑的将自己叠的那颗星星塞给楚梦然：“好的好的。” “99颗啊记住！”楚梦然看楚明然这就要书房去了，又连忙叮嘱道，“那才代表长长久久啊！” 楚明然比了个“好”的手势，人已经进了书房。 楚梦然也见怪不怪了，她大哥肯定有事要处理，他那书房，平日里比楚父的还要忙碌。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夫人还让人来寻过小姐呢。”文心在旁边问道。 楚梦然还在笨拙的努力的叠着星星：“哥哥那么忙，我先帮他叠几颗……咳咳，这样应该也没事吧，一共凑够数就行。” 文心没办法，只能跟着学，陪楚梦然一起叠起来。 叠了小半罐子，眼看天色擦黑，楚明然也从书房出来准备去用膳，兄妹俩才一起离开。 半路上，楚梦然还与楚明然说着那纸星星，楚明然笑道：“好了，过两日休沐，我还想叫上你小芸姐去游船，一起？” “游船啊……”别说，楚梦然还真有点阴影。 但想想就算她不去游船，走大街上都能被土匪劫走，实在是时也命也，不能怪游船。 楚梦然很快想通，马上高兴的答应：“好，哥哥准备叫多少人？” “就家里人吧。”楚明然也就是要做个态度出来，他平日忙的很，也无心去应酬那般多的人。 楚梦然觉得也行：“那干脆把二哥和顾家姐姐也叫上吧。” “好。”楚明然没什么所谓，兄妹两个说着进了正院，楚母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二人又是一阵絮叨。 楚家大门一关，不管外面在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连褚家都定了心，也不搭理那些乱说话的人。 唯一受到影响的，大约就是宋辰安了。 因为昌筠郡主不知为何认定自己和世子妃算是好友了，便总也去信，要世子妃帮她的“女儿”想想办法。 世子妃能想什么办法？她就只能骂宋辰安。 宋辰安……宋辰安就一边追查着京郊土匪的踪迹，一边准备着秋闱，一边找机会和楚梦然亲近，一边又要应付亲妈，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楚梦然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游船的时候，宋辰安还答应要去的。 结果就那休沐日前一天，他却忽然病倒了。 第39章 生病的人会撒娇 “你还来看他，这般麻烦。” 世子妃牵着楚梦然的手进了门，一边还在说着，“我说最近早晚都凉让他加件衣服，他就不听。” “谁家大夏天的得风寒啊，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世子妃的嫌弃溢于言表，让楚梦然不禁想笑。 “到了，你去看看他吧。”世子妃站定在门口，“我就不去了，看见他就来气。” 楚梦然与世子妃行了一礼后，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有淡淡的药香，原本楚梦然还有些犹豫这般直接进了男子的寝房是不是不太合适，待看到两个伺候在一旁的小厮后才放心下来。 宋辰安并没躺着休息，正穿了一件薄薄居家衣服坐在那里看书，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直到有小厮惊讶的“咦”了一声之后，宋辰安才不耐的蹙着眉抬头看了一眼。 但在目光触及楚梦然的时候，宋辰安却是一怔，面上的不悦如冰雪般消散，又转瞬便带上了点点喜意，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大约是真的高兴，连语调都比平日里高了一些。 更不用说那压都压不下去的唇角，还有那忽然就亮了一些的眼眸。 楚梦然心中微动，嘴上却说道：“是我母亲听说你病了，催我来看看你。” “嗯，只是伯母要求，你才来的？”宋辰安笑着看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病了的缘故，往日里看起来有些凛冽的人，如今也软和起来了。 楚梦然有些不自然的抿了下唇，错开视线：“你怎么样？” “好多了，没大碍。”宋辰安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明日恐不能与你一起坐画舫了。” “废话，都生病了还想去坐船上吹风不成。”楚梦然小小声说道。 只是说完，看着某人因为生病略有些苍白的脸和那比往常嫣红的唇，她到底又软了心肠，“……等你好了再一起去坐一次好了。” “好。”宋辰安忍不住勾起唇角，点点笑意染在他眼眸，像是星辰一般。 楚梦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便扭过头去，故作好奇的打量着宋辰安的房间。 上一世她来过的，此时再看，依旧没什么不同。 满屋子的书，将一个寝房装的像是书房一样，除了书柜便是最简单的桌椅柜床，毫无情趣。 楚梦然敢说，她爹在前院的书房都比宋辰安住的地方更像是住的地方。 这人也不知是什么毛病，世子妃越是想给他布置的富丽堂皇些，他就越不喜欢那些东西，越要过的自苦些。 不过宋辰安也说过，他觉得那些东西只会摆来占着地方，毫无用途。 楚梦然……不敢苟同。 她就喜欢那些精美又漂亮的无用东西，要不然也不会教给楚明然来叠千纸鹤送给褚小芸了。 宋辰安自然注意到楚梦然打量住所的目光。 想起上一世时关于寝房布置的争论，他一惊，马上说道：“我这是……以后不……” 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宋辰安顿了一下，轻咳一声，“以后住处如何布置，全听你的。” 一语毕，他却自己先红了耳朵。 莫名其妙的，楚梦然也红了耳尖。她将刚刚随手拿起来的一本书往旁边一丢，扭过身子嗔怪道：“什么啊，谁要和你住在一起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辰安急急解释，解释完又觉得不对，“可是成亲后，是要住在一起的……” “谁要与你成亲了！”楚梦然羞的实在呆不住，起身斥宋辰安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再也不来看你了！” 两人打情骂俏的旁若无人，跟着楚梦然进来的丫鬟和服侍宋辰安的小厮都垂首站在门口，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见楚梦然真的要走了，宋辰安急急上前拉了她袖子一下，又有些无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梦然没说什么，却也没继续离开。 宋辰安站在她身边，明明高出一个头去，却卑微的像是矮了半身一般，小声问道：“你……明天还来吗？” 他倒是很少这般示弱，大约是生病的人比较脆弱，也可能是最近两人实在少见。 只他这般，楚梦然便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她忍不住的有些心软，但还是说道：“明日……要陪小芸姐……” “她有你兄长陪就够了，需要你陪的，另有其人……”宋辰安也是借着生病，难得胡搅蛮缠起来了。 楚梦然忍不住笑起来，却背过身不看他，只道：“胡说什么，兄长与小芸姐还没有成亲，需得我陪呢。” “哦……” 可怜巴巴的声音响起，让楚梦然心中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再想想，明日同去的还有楚熏烟和顾蕊，那么多姑娘陪着，她、就算不去…… 那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只是看着宋辰安微微垂着眸，竟有些弱不禁风的模样，她的嘴像是有自我意识了一般，开口道：“……那我明日早点回来，来看你。” “好，那我等你……用午膳。”宋辰安这才又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他伸了伸手，似乎想拉住楚梦然，但大约觉得这样不合时宜，便要收回手去。 楚梦然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跟了过去，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宋辰安的小指。 宽大的袖子盖下，任谁也看不出俩人有了这般细微的接触。 楚梦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很想把手指抽回，但却被那人紧紧勾着。 她能挣开的，却莫名其妙没有用力，微微抬起的目光，却能看到宋辰安红到透亮的耳尖。 室内一时静默，半晌，楚梦然轻咳一声：“我……我该走了。” “我送送你。”宋辰安这般说着，两人却都没动。 还是世子妃在门口轻咳了几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 宽大的袖子微微甩动，楚梦然率先后退一步，将微微发烫的小指扣在掌心，张口声音却带着不自觉的撒娇：“那我走了呀。” “嗯我送你。” 相同的对话，这次却是终于送出了房门。 世子妃站在廊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个永远清冷不逊的小儿子，看那表情，似乎马上就要来一句“哟哟哟哟哟”了。 楚梦然脸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她垂着眼，慌乱的与世子妃行了一礼，便要走了。 世子妃自要送她到府门口的，只是走之前还不忘逗弄一下自己的儿子：“别看了，影子都要被你盯出两个洞了。” 第40章 这算什么事儿 楚梦然自然也听到了世子妃的话，顿时更加羞赧。 原本去看宋辰安的时候，她想的只是进去看一眼便算了，谁知道……竟待了这许久。 太无礼了。 楚梦然急急告辞，回到家的时候还觉得那小指不像是自己的。 坐在饭桌上，楚梦然听着楚明然对明日的安排，却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戳着碗里的饭。 她答应了宋辰安明日要去看他，宋辰安还说要等她一起用午膳。 那算算时辰，基本上……她陪着兄长他们到了秋川河，之后就得马上回来，才能赶上陪宋辰安一起用午膳。 以至于此时面对楚明然的时候，楚梦然怎么都觉得有点心虚。 楚明然如何看不出她的情绪，只当着楚母的面什么都没说。 饭后，兄妹俩一起回去院时，楚梦然结结巴巴说起自己和宋辰安的约定，只换来亲兄长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用出声，那眼神里也满满都是一句话：还未嫁出去呢，胳膊肘便这般能往外拐了。 楚梦然抠了抠手指，楚明然却笑起来。 他摸了摸楚梦然的头，温声道：“罢了，那你不如多睡一会，起来便直接去安亲王府吧。” “那我不跟你去，能行吗……”楚梦然小小声说道。 楚明然无奈失笑，又拍了下她的额头，直接扬长而去，并未回答。 楚梦然也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但因为对楚熏烟的不信任，她还是有点放不下心。 思索之后，她干脆安排自己的婢女文心陪着同去，当然，去的原因说起来便是要照顾楚明墨。 送走一大家子人，楚梦然抱着楚母的胳膊撒了会儿娇，也往安亲王府去了。 只是，任凭谁也没想到，今日会出那般大的乌龙。 听说昌筠郡主也往秋川河去了的时候，楚梦然便觉得不对。 只那会儿她正和宋辰安一起在用午膳，便是想离开也不是时候，何况世子妃等一大家子人还在外间。 这一日是休沐日，安亲王世子，和宋辰安的两个哥哥都在家，但因着楚梦然的身份，世子妃专门给她和宋辰安隔开了个小间，让他们独自开了一个小桌。 宋辰安看楚梦然很是担心的模样，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菜，温声道：“别担心，吃完饭我陪你去看看。” “嗯？你且休息着吧。”楚梦然实在是吃不下，只拿着筷子做做样子，“只是……你说去的人，是昌筠郡主，还是王梦梦？” “只是你们家自己的活动，郡主应该不至于跟去。”宋辰安如此分析道，倒是让楚梦然稍微放下些心来。 虽然去了一个王梦梦也挺令人无语的，但楚梦然印象中，那实在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只他们都没想到，当一个人被迫豁出去的时候，能干出多么疯狂的事情。 用完膳，宋辰安还是不放心，套了马车准备送楚梦然到秋川河。 那是个京郊的小河，水量并不如何丰沛，但也足够京中公子小姐玩耍。 因此那河边长长一排，几乎形成了一个小集市，也因此，两人的马车走的有些慢了。 不知为何，楚梦然感觉特别不安。 她不时撩开车窗帘往外看一眼，见始终到不了码头那里，不由便着急起来：“怎么这般慢。” “今日休沐，天气又好，或许不少人来玩。”宋辰安的安抚起了些作用，却依旧不能抚平楚梦然的焦躁。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她几乎是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看了一圈却没看到楚梦然包下的画舫。 按照当下的规矩，既是楚公子包的船，便会挂出一个“楚”字的标志。 “他们的画舫划走了？”楚梦然垫脚找着，又蹙紧眉，“难道是为了躲王梦梦？” “没事的，我也没在那边看到郡主的车，或许她并未留下。”宋辰安跟在她身后说道。 那事已至此，楚梦然总不能跳河里游泳去找楚明然，也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没事，先等等看吧。 宋辰安见她实在着急，还拉着她去旁边小摊上买了碗凉茶，原本是想让她清清火。 结果一碗茶还没喝完，楚梦然便看到一个飘着“楚”字的画舫缓缓驶了回来。 她“蹭”的站起身，连忙跑了过去，刚扬起一个笑脸准备迎接家人和两个准嫂嫂，却没想到，第一个下来的竟是往常最腼腆内向的顾蕊。 而且是，哭着跑下来的。 楚梦然的笑容僵在脸上，而顾蕊明明就看见她了，却是没打招呼，直接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接着下来的却是抱着楚明墨的文心，再后面跟着楚明墨的奶娘和几个丫鬟。 楚明墨还是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嘴里喊着“坐大船咯”，很是开心。 只文心脸色实在难看的很，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不必问了，这画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心一见到楚梦然便眼前一亮，楚梦然蹙着眉，向着楚明墨招了招手。 楚明墨响亮的喊了一声“姐姐！”，却是直接冲着宋辰安跑过去了：“辰安哥哥！” 正好给楚梦然留了时间去问文心：“怎么回事？” “真是……”文心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奴婢说出来，都觉得脏了嘴。” “顾姐姐她……”楚梦然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文心，“王梦梦来了？” “是，原本为了躲他，大公子说开船，但王小姐非得也上来了……”文心一边说一边咧嘴，又吸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梦然实在等不及，便只能捡重点问了：“顾姐姐到底怎么了？” “嗯……王小姐和二公子之间，出了点事……” 文心四下看看，凑近楚梦然身边，小声说道，“就……王小姐给自己下了药，原想去赖上大公子的，结果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和二公子……” 她有些尴尬，到底文心也只是个未嫁女，但话说到这里，楚梦然已经听明白了。 王梦梦孤注一掷给自己下了药，想与她大哥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煮饭的变成了二哥。 而这一幕，大概还被顾蕊看到了。 楚梦然沉下了脸，这时候，画舫上有些动静。 她抬眸看去，就见楚明然面沉如水的走了下来，他身后，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褚小芸。 再后面，却是面颊上掌印都没消下去的楚明光，和扶着王梦梦一起下来的祝薰烟。 第41章 “以后我就是你二嫂了。” “哥哥……” 楚梦然都有些不敢上前了。 楚明然脸色极其难看，褚小芸更是满面仓皇的模样，这两人比起楚明光和王梦梦来，倒更像是受害者。 楚明然看了宋辰安一眼，勉强缓和了些脸色：“宋兄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楚兄与我，不必客气。”宋辰安说着，站在了楚梦然身后，保护的意味明显。 楚明然闭了闭眼睛，恨声咬牙：“让宋兄看笑话了，实在是……家丑不好外扬，我们先回去了。” 他这话说的褚小芸更加惴惴，楚梦然看不下去，犹豫之后说道：“那我去送送小芸姐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褚小芸连忙推拒，很是惊慌的模样。 楚梦然忍不住又去看了眼楚明然，这是做了什么？怎么给他嫂嫂吓成这样。 楚明然很是头疼的捏了下额角，忍不住又回头瞪了楚明光一眼。 楚明光瑟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仿佛无法开口。 最后还是，所有人一起上了马车。 楚梦然来时坐的安亲王府的，她拉着褚小芸上了这辆，却没想到楚熏烟扶着王梦梦也一起上来了。 见楚梦然在看自己，楚熏烟抿了下唇，小声道：“兄长他们，要坐另外一辆。” 楚梦然也知道，宋辰安没骑马，只能坐车。 还有她二哥那仿佛生病了的样子…… 楚梦然只知道事情的大概，这会儿又焦躁又烦躁，忍不住频频看向外面，希望马车跑的再快一点。 偏此时，那王梦梦冷不丁开口道：“以后我就是你二嫂了。” “你在放什么屁！”楚梦然下意识的怒怼道。 一旁的褚小芸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对面的楚熏烟也嗫嚅的说道：“姐、姐姐，她说的、可能、可能真是真的……” “绝不可能！”楚梦然稍微按捺住焦躁的心情，沉声说道。 王梦梦却忽然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发出的实在突兀，声音又尖厉，吓的车里另外三个姑娘都哆嗦了一下。 王梦梦却笑的实在开心，几乎笑出泪来。 她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服，一边笑，一边擦眼睛，竟直接对楚梦然说道：“你二哥污了我的清白，若不娶我，难道是要我去死吗？” “你在说什么啊！”这次喊出声的是褚小芸。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将楚梦然挡在身后，甚至想去捂住她的耳朵。 这一车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听得这般秽言浪语！ 王梦梦却又痴痴的笑了起来：“那又如何？早晚你们都会有这一天……” “那也不像你如此不知廉耻！”褚小芸怒道。 楚熏烟也离王梦梦远了些，似乎有些惧怕的模样。 王梦梦又是哈哈笑了一声：“我如何不知廉耻了？也就是，不如你命好，会投胎。” 她说着，眼泪又流下来，却明显不是喜极而泣，“若我也是御使大夫的女儿，谁又需要做这种事情？” “你如今是郡主养女，又何须——” “什么养女，你别逗我笑了。”王梦梦打断楚梦然的话，擦擦眼睛，“我的意义，就是嫁进楚家。” 说着，她吸吸鼻子，看向褚小芸，“对不住了，今日这事。” 褚小芸一顿，又蹙起眉来：“你……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哈哈，何必如此！”王梦梦又捂着眼睛笑起来。 楚梦然也皱起眉来，看着王梦梦，实在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个文静温柔的小姑娘，这次怎么仿佛……有些疯癫了呢？ 王梦梦捂着眼睛的指缝中还是溢出泪来，但她的笑声一直没听，嘴角扯出的弧度看起来都有些吓人。 楚梦然不明所以，又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 褚小芸叹了口气，掏出一方雪白素帕塞进王梦梦手里，又重新坐好，只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马车先到了昌筠郡主府上，王梦梦彼时已经擦干净了脸，又恢复成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拒绝所有人帮忙，自己扶着车辕跳了下去，之后大约是因为没站稳，又踉跄了一下，随后一步步、稍微有些歪斜的往府内走去。 楚梦然一直在不自觉的皱着眉头。 她盯着王梦梦，只觉得进那郡主府，对那道略有些瘦弱的身影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再坐回马车上，这次没有外人了，褚小芸和楚熏烟都是亲历者，楚梦然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王梦梦做的、令人瞠目结舌的事，还不只那一件。 她去的时候带了个侍卫，竟就那么直接便要上楚明然定好的画舫。 为了躲她，楚明然等人在她还未上船的时候便催促船家开始走，但王梦梦也是个厉害的，竟扒着船板非要上去，半个身子都悬空挂在船外晃悠。 “……当时我实在害怕，就让你兄长先停下船，让她上来了……” 褚小芸说着，实在后悔莫及。 早知道摔下去也不救她了！ 竟然是个疯子！ 楚熏烟轻轻的接过话说道：“之后她那侍卫也跟着上来了，虽然咱家女孩多，但船上也不是没有小厮，便没在意，谁知道她还存了那般恶毒的心思！” 也不知道谁帮王梦梦出的主意，竟是要准备毁了褚小芸的清白！ 或许对方觉得这般，楚明然便会退婚，王梦梦自然会有机会。 “……不知道二哥是如何想的，王梦梦趁着小芸姐自己在厢房的时候催那侍卫进去，二哥却忽然把顾姐姐推了过去，和那侍卫撞在一起……” 楚熏烟说完，便咬住了唇。 褚小芸也叹道：“顾家妹妹哪里受过这般惊吓？当场便是站也站不住了。我当时在里面准备花茶，真是没想到人心会这般难测。” “后来王梦梦就给自己下了那种……药，还是当着兄长的面喝下的。” 楚熏烟又咬了下唇，似乎很是难启齿。 但是此事，总不能让楚明然来与楚梦然说，也不能让褚小芸说，便只有她了。 她似乎鼓起极大的勇气，脸颊微红道：“还好兄长早有防备，躲过了她。二哥却是没躲过。” 第42章 “你负什么责？” 楚熏烟说的也不甚明白，略有些含糊，但楚梦然已经听明白了。 但她有些不懂：“二哥怎么还能跑不了？” 这话问完，两个姑娘都开始眼神游弋，很不对劲。 楚梦然忽然想起刚刚褚小芸说的，楚明光故意把顾蕊往那侍卫身上推的事情，便恍然大悟。 她不敢置信的一拍马车：“他竟然——！他原是这种心意？” “姐姐先别急，二哥也不一定就是愿意的……当时王姑娘失了理智，若、若二哥强行推开她，只怕她会受伤……” 楚熏烟小小声的解释道，又问褚小芸，“小芸姐说呢？” 褚小芸却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当时顾蕊被推到那侍卫身上的时候，她离的最近，自然看的清清楚楚。 楚明光说的什么不小心，什么失手，什么太紧张，都是假的。 褚小芸看的明明白白，他就是故意的。 大约那侍卫也看了出来，告诉了王梦梦，王梦梦的计划才会紧急改变，在楚明然确定不会入套后，她便找上了楚明光。 便是褚小芸没经历过，却也因为定亲的事情被长辈教导过许多。 在她的印象中，这种事情，若没有男方配合，是无法成事的。 但是等他们撞开房门后，那两人还在颠鸾倒凤，而且……楚明光还在上面…… 你说他不是故意的，总感觉，有些牵强。 毕竟，中了药的人又不是他。 褚小芸的这番反应，楚梦然何尝看不明白？ 她顿时明白了楚明然的心情，也万万没想到，她老楚家还能出这么一个蠢货！ 且不说楚明光已经定了亲，对方还是楚父恩师的女儿，便是他还是个纯然的光棍，家里也不可能同意他和王梦梦的这桩婚事！ 昌筠郡主支持三皇子做太子的事情，京中还有几个人能不知道？ 楚父的官职说大不大，却实在重要，若此时与昌筠郡主结了亲家，便是没有上三皇子的船，落在旁人眼中却也已经相当于选择了站队。 楚明光到底是怎么想的？ 竟是真的愿意拖着整个楚家下水，去和那昌筠郡主做亲家么？ 当然，王梦梦是商户女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受人瞧不起的，便是昌筠郡主为她抬了架子，但稍微一打听，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呢？ 楚家以后，多少要沦为笑柄了。 但若不娶…… 楚梦然闭了闭眼睛。 昌筠郡主为她出了这般多的主意，如今终于成功一个，她们怎么会放弃？ 与顾家的亲事，定是不成了。 “王梦梦若只是一个商户女，抬进门做妾也没什么……”褚小芸也在愁这件事，“但她，哎……” 但她，如今随意进出的可是郡主府！ 楚熏烟也跟着发愁：“难道二哥真的只能娶她了么……” 大约是，真的只能娶王梦梦了。 送下褚小芸后，楚梦然和楚熏烟一路无话，回到家中时，正院已经坐了一大家子人。 楚明光跪在地上，佝偻着后背，只看那被抽烂的衣服，便知道他已经被行过家法了。 楚父坐在上首，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楚母坐在他身边，没什么表情的垂眸看着地上。 楚明然站在一旁，面色多少有些难堪。 而让楚梦然惊讶的是，宋辰安竟然没回安亲王府？还出现在这般的地方…… 偏先开口的，还是宋辰安。 大约因为还是客人，又病着，他坐在那里，叹了口气道：“叔父还是先莫要生气，先看看……事情怎么解决吧。” “解决？还能怎么解决！你这逆子！！” 说起来，楚父还是气得破口大骂，“那些书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听听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还想退婚？！” “你想也不要想！明天就给我负荆请罪，到顾府门口跪着，求顾家原谅！” “若顾家不能原谅你，你也莫要回来了！” 楚父气的不轻，声音也喊的大，楚明光被他吓的一下一下缩着脖子，半晌才嗫嚅道：“那、那王姑娘……” “你管她呢？”楚父顿时更气，抄起一旁的鞭子便又要去打楚明光。 楚明光锁着脖子挨打，却还在小声辩解着：“便是、便是再如何，我总该负起责来……” “你负什么责？你负什么责？？？？？”楚父怒吼，“你能负得起什么责？！” “我，答应要娶……” “娶什么！不许娶！”楚父气的几乎要失去理智，拿起一旁的茶壶便往楚明光身上砸去。 楚明光也不躲，又挨了一下，才期期艾艾道：“可是我毁了她的清白……” “那让她去死啊！”楚父几乎口不择言，说完自己更生气，“啪”的一拍桌子，“给自己下药，逼男子就范，这样的事情我闻所未闻！” “这种女子……”楚父顿了一下，才梗着脖子道，“绝不可能嫁进我楚家！” 楚明光低着头跪在哪儿，一身血水混杂，看起来狼狈可怜极了。 楚明然此时开口，却是道：“若二弟早前便对婚事不满，为何不直言，却要来用这样的法子？” 楚明光没说话，楚梦然却看到他放在地上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又颓然的松开，却还是没有说话。 楚父在上首吹胡子瞪眼的喊道：“什么话！这叫什么话！他如何不满婚事？” “他将顾家姑娘往男子身上推，这是满意的样子？”楚明然也是被这个愚蠢的弟弟惊到了。 从前楚明光很少出现在人前，便是偶尔出来了，也都是沉默寡言的笑着。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楚明然今日却是要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了，直接道：“若你嫌弃顾家门第低，不愿娶顾家姑娘，好好说清楚便也罢了，如今你做的却是什么？” 楚明光的手再次握紧，这次却没松开，就那么爆着青筋杵在地上。 楚明然继续那般看着他：“顾家姑娘又不是没有好人家能嫁了，何苦挂在你身上！” “你懂什么！”楚明光刚喊了这么一句，外面忽然响起哭声。 一道脚步声急匆匆跑了进来，伴随着女人求饶的声音：“老爷，老爷，明光还小，求老爷莫要太过责罚——啊！明光，我的明光啊！” 第43章 看不上你 楚明光的生母裴姨娘哭嚎着扑到楚明光身上，却又被他的痛呼声惊得连忙直起身来。 在看到那一身斑驳的伤痕后，裴姨娘发出一声尖叫，又哭得越发撕心裂肺：“我的儿，我的儿啊！” 楚母头疼的按按额头，楚父则不耐烦地训斥道：“你来做什么？！” “老爷，明光、明光他是犯了什么错，要被您这般责罚？” 裴姨娘哭得脸上妆都花了，跪在楚明光身边对着楚父楚母磕头，“夫人，夫人，明光也是您的儿子，您救救他，救救他啊！” “你还敢为他求情！你知不知道这个孽障都做了什么！” 楚父原本就不爽的心情被裴姨娘吵得更恼，他猛地起身，几步走到楚明光面前，指着他怒道，“你敢不敢将你今日所为说出来？！” 楚明光趴在地上悲鸣一声，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在裴姨娘闯进来的时候，宋辰安便起身出去了。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来了一时不好走，被迫跟着看了一顿家法。 这会儿裴姨娘出现，他却是无论如何只能离开了。 但楚父还在气头上，明显没时间来关注他，宋辰安便只对着楚母悄悄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楚梦然瞧到他的身影，跟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此事确实棘手。”宋辰安也理解。 他总归是要娶楚梦然的，若楚家和昌筠郡主搭上关系，那安亲王府只怕还要更麻烦。 想着想着，他却觉得嗓子一痒，忽然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咳不停，楚梦然惊得赶紧去给他端了一碗茶，喝下后也不见好，竟又咳了半晌。 见楚梦然担心地看着自己，宋辰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想拍拍她的头，手伸到半空又收回。 楚梦然抿了下唇，抬起眼睛看了宋辰安一眼，冲口而出：“我送你回家吧！” 宋辰安：…… 他无奈地笑起来：“不必。” 顿一下，又道，“我走了，你劝劝叔父。此事……还不算无解，没关系。” 楚梦然原本还没太明白宋辰安的话，但送他走了之后，回到正院，楚父却抬眼看过来：“小宋怎么说？” 她便瞬间明白，将宋辰安留下，还在外面面前这般责打儿子，不是无礼，而是向宋家表明他们的态度。 王梦梦这个儿媳妇，楚家是不认的。 昌筠郡主这个秦家，楚家是不想要的。 但事已至此，要么就是彻底与昌筠郡主撕破脸，要么就是捏着鼻子咬牙认了。 可楚家认了无所谓，难道要让安亲王府跟着一起认了么？ 所以楚父当着宋辰安的面，毫不留情狠狠打了楚明光一顿，便是表明态度。 这之后事情如何发展，至少此时，安亲王府不至于为了一个王梦梦，和楚家有了嫌隙。 见楚梦然的表情，虽然有些发怔，但楚父也明白宋辰安应是没说什么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再看一眼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楚明光，冷笑一声：“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你看不上顾家，不敢明说，不敢自己想办法，畏畏缩缩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都懒得说你！” “这次更好，听说是郡主的养女便不管不顾扑上去。也不打听清楚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要郡主真心疼她，能让她今日出去做这般事情？” “如今也好，你看不上老子给你选的媳妇，老子也看不上你，从此之后，我楚家没有你楚明光这号人！” “父亲！”楚明光惊得一下子抬起头来，“父亲这是何意？！” “哼，”楚父却又笑起来，“说起来，老子实在该感谢你。要不是你勇于献身，那还真难办了。” 楚梦然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楚父却已经懒得再看楚明光一眼，只对裴姨娘道：“带他回去，敷上药吧。” “老爷……”裴姨娘此时也惊疑不定的看着楚父，与楚明光一般，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楚父不再看他们，摆摆手，只与楚明然又说起话来：“你明日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小院子。三进大便可，省得再被人说我京兆尹府上，连个院子都缺。” 楚明然眸光微闪，应了一声是。 楚梦然余光却瞥见，站在她身边的楚薫烟却低下头去，一双手也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楚父毫不留情，直接说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烟儿明日收拾一下，搬去西边的玉笙居住吧。” 楚薫烟有些犹豫：“父亲，女儿……” “这些事情还要等着我来处理？”楚父却完全不搭理她，只扭头问楚母，“那么大一个女孩子了，连个自己的院子都没有，被外人知道了，还当我这里多么困苦呢！” “老爷也说玉笙居，那地方前两年我就收拾出来了，但烟儿与冯姨娘母女情深，几次拒绝，我总不好强人所难。”楚母淡声道。 楚父噎了一下，又瞪向楚薫烟：“你母亲的安排你还推三阻四的，还出去乱说？回去收拾东西，今天便搬过去！” 楚薫烟讷讷不敢言，红着眼圈行礼后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四人，楚梦然看楚父那意思，是还有话要说。 结果却是楚母先开口了。 “你让我莫要管这件事，只看着就好……你一早便想到要这般解决了？”楚母表情复杂的看着楚父。 楚父也叹了口气：“那还能如何？便是我真拼着这前程不要，豁出去和郡主撕破脸，难道就不会连累你们么？” “都是儿子的错，未能看好明光。”楚明然叹气道。 楚父摆摆手：“他……早对顾家姑娘不满了，之前那些小动作，你又不是不知道……罢了，到底是没缘分，该是我……去给顾老师请罪。” 楚梦然忍不住小声道：“这么说的话，对顾姐姐也不是坏事。” 楚父瞪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反而楚母有些担心的问道：“刚你送小芸回去，她……没说什么吧？” 楚梦然刚想答没有，在看到楚明然的侧脸时，却忽然变了答案：“哎，小芸姐姐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 第44章 “什么叫，楚家……分家了？！” 楚明然回头睨了楚梦然一眼，眸中全是了然。 楚梦然稍微有一点心虚，却又马上瞪回去，还告状道：“你也没保护好小芸姐，还、还险些让那侍卫闯进去！” 楚明然失笑：“此事，我已经与父母回禀过。” 那意思就是，她白告状了。 楚梦然才要回怼，就听楚母道：“刚刚我听小宋又咳嗽了，他的病还未好全吗？” “还没呢，刚咳得停不下来。”楚梦然也跟着叹了口气。 楚母便要招呼人，去寻一寻库房里的药材，找些有用的这就要给安亲王府送去。 楚梦然知道王府不缺这些药材，她母亲也知道，但态度总归要表示出来。 那边楚父还在和楚明然低声说着什么，楚明然皱紧的眉头就没松开，看起来还有些不愿，但却也没说什么。 清风苑中，楚明光趴在床上，嘴里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裴姨娘站在床边，一直在擦眼泪：“哎，老爷好狠的心……真是的，怎么打这么重啊……” “没事，姨娘，这样也好。”楚明光呲着牙，忍受着上药带来的疼痛感，嘴角却是在上扬的。 “他打我，还能真的是因为要和郡主做亲家？不过就是，我抢走了属于楚明然的东西罢了……” 楚明光“嘶”了一声，回身就是一巴掌打在小厮脸上，“小心着点！” 小厮吭都不敢吭一声，忍着眼泪，继续给这位少爷上药。 裴姨娘叹气：“那郡主的什么女儿，又不是亲生的，要来做什么？我儿这般人才，便是配个郡主也使得……” “哼，他可不这么想。给楚明然定的就是御史大夫的小姐，到我这，一个教书匠的闺女？凭什么！” 楚明光咬牙切齿，“我就不！我非要最好的那个！” 裴姨娘日日囿于后院，哪里懂得这些？ 她只听说是郡主的养女，如今要嫁给楚明光了，这不比一个三品御史大夫的女儿好多了？ 母子俩只觉得此刻一时艰苦，换来的会是以后的幸福生活，各个都还充满着期盼和幻想。 而另一边，楚明然在楚父的受益下，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与楚家隔了小半个京城，三进大小，足够一对新婚小夫妻住了。 楚梦然知道了院子的位置后，不得不再次感慨，她这个爹是真能狠得下心。 就两个儿子，还就这么分出去一个…… 事实证明，楚父不仅能狠得下心，在有人要毁他仕途的时候也很有心机。 外面的院子收拾好，楚父便不再忍受来自同僚的各种若有似无的试探，大张旗鼓的到昌筠郡主府上为楚明光下聘，求娶王梦梦。 楚明光身上的伤都还没完全养好，就着急忙活的披上了新郎服，只因昌筠郡主说怕王梦梦会查出有孕，到时候就麻烦了。 作为楚家第一个成亲的孩子，楚明光的大婚却不如何热闹，甚至楚父连同僚都没请，满院子也就摆了桌。 兴冲冲出来敬酒的楚明光，在看到这三个桌子后便整个人都撑不住了。 脸上的笑僵硬，唇角甚至还有些颤抖，他委屈又不解的看向楚父，小声问道：“父亲，这般……会不会令郡主不满？” “那你看看郡主会不会不满吧。”楚父如今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儿子了。 蠢笨如猪，都这个时候了，还做着攀龙附凤的梦呢。 没看到那王梦梦从出了门，昌筠郡主就没再看她一眼吗？ 郡主府作为嫁女儿的一方，那排面比楚家都大，一个院子摆的满满腾腾的，还请了一个戏班子唱歌。 相比楚家这边，只有寥寥几桌亲戚，实在是有点凄凉。 也有人来楚家看过后回去与昌筠郡主说起这边的情况，昌筠郡主也只是一笑，并不如何发怒。 楚家本就是被逼无奈，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来求娶。 若真热热闹闹锣鼓喧天的，那她还觉得不对呢。 “昌筠，恭喜啊，没想到还能吃上你的喜酒。”文元郡主一身大红衣裙走了进来，身后的人也抬着不少大红色的箱子，“我给侄女添妆，来的不晚吧？” “文元郡主客气，请。”昌筠郡主今日见谁都带笑，见到文元后更是。 不就是嘲笑她没生出来个孩子么？那又如何，一个商户女也能帮她拉拢到楚家和安亲王府，文元便羡慕去吧！ 文元“哈哈”一笑，似乎并不生气，她只是来单纯的恶心一下昌筠，也并不准备做什么。 不过，本着好心，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快看看今晚，你那好女儿女婿住在哪里吧。” 说完，文元就走了，比起之前昌筠郡主在山顶上打砸一通的行为来说，文元真的算是很有礼了。 但昌筠郡主因为对方最后那句话到底心中不安，忙打发人去楚府门口等着，以免发生意外。 意外却还是发生了。 楚府的婚宴摆完，时间也已经是深夜，楚府前门却驶出几辆马车来。 而且那些马车，全都披挂红色，看起来竟还有几分喜庆。 第一辆马车里坐着有些茫然的楚明光和王梦梦，甚至王梦梦的盖头都没掀。 后面跟着的几辆，则是拉着王梦梦的嫁妆和一些生活用品…… 这一看就不寻常！ 昌筠郡主连忙使人去问，问完的人却给了她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回复。 “什么叫，楚家……分家了？！” 昌筠郡主一脸懵，“楚大人才多大？怎么就分家了？老夫人还在呢……这，什么啊！” 她忽然勃然大怒起来，不必人也解释也能瞬间想明白，“楚元成！你竟敢如此戏弄本郡主！” 将王梦梦嫁给楚家为的什么，如今却是全都落空了！ 楚明光，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蠢货！以后若是与楚家没有关系，她图什么呢！ “楚家……” 再看看前院一片杯盘狼藉，昌筠郡主咬牙切齿怒骂出生。 楚家此时也并不如何好过。 裴姨娘在儿子被推上马车的时候就懵了，再看新媳妇竟连盖头都没掀便也被推带马车上去，更是满脸不解。 为了今儿的好日子，封姨娘还紧赶慢赶赶出一身新衣裳，上头的绣花还是特特求封姨娘给绣的。 结果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屋里，楚老夫人也在怒骂楚父：“凭什么把我孙子分出去？！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第45章 “嫂子这是害我！！” 楚父一声不吭，任由楚老夫人骂了个痛快。 但出了门，再见到嗷嗷乱哭的裴姨娘，楚父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楚府又驶出一辆驴车，拉着哭哭啼啼的裴姨娘和一个小包袱，去追赶刚刚走的马车队伍了。 “既然舍不下明光，那让他们母子团聚也好。” 楚母淡淡说着，并没如何动容。 只谁也没想到，这件事却给了楚父不小的刺激。 他竟背着所有人，悄悄找到太医，求了一副绝了子嗣的药物！ 还是熬药的时候被楚母闻到味道，找到了书房，楚父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他既然有了决定，楚母也没再说什么。 都这般年纪了，绝便绝吧，家里三儿两女，也足够了。 倒是楚老夫人，辗转从下人口中听闻此事后又大闹了一回，还因为情绪波动太大险些昏过去，还找了一回大夫。 楚母坐在外厅，听着屋里楚老夫人有气无力还要骂人的动静，没什么表情的低头呷了口茶。 “嫂嫂！大哥此事做的这般没有后路，嫂嫂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楚丽珠进门就看的楚母这副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哥才多大？还不到五十！就这般绝了后嗣——” “楚明然，楚明光，楚明墨都还活着，怎么就算是绝了后嗣呢。”楚母说完，看楚丽珠眼神一厉还想说什么，她赶紧又叹了口气道，“妹妹，其实我这心里……哎……” “但老爷决定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呢？” 楚丽珠顿了一下，这次无话可说了。 毕竟在她心目中，不管这个嫂子家世如何，那也是要听她哥的。 楚母又喝了口茶，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楚丽珠进去里面，听着像是在劝楚老夫人，但楚老夫人越被劝骂的越大声，似乎知道了楚母在外面，便非得要她听见一般。 楚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坐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说“你都守寡这许多年，她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还不能帮你找个男人！” 她便放下茶杯，起身往里屋走去。 “还未来得及和你们说。”楚母笑着，坐在床边圈椅上，面对看过来的那对母女，她开口说道，“最近刚帮丽珠看到一个合适的人家。” “是什么样的？”楚丽珠连忙问道。 楚母看楚老夫人终于停止了嚎叫，便淡笑着开口道：“是大理寺的一位大人，去年刚刚丧妻，年纪与丽珠也差不多。” “大理寺？那是什么地方？”楚丽珠问完就摆手，“先不说这个，什么官职？几品啊？” “是大理寺太常寺丞，正六品——” “正六品？”楚丽珠不敢置信的尖叫出声，“我哥哥是正三品的京兆尹，让你帮我寻个合适的人，你给我找个正六品？” 楚母没说什么，只看向楚老夫人，温声解释道：“那位大人家中老母前几年过世，家中也只一个女儿，虽说现在只是正六品的太常寺卿，未来未必不能往上走一走。” “我只是想着，妹妹嫁过去便能自己当家，也没有继子，总归也好过些。” 楚老夫人还真有些意动：“那位大人姓什么？能不能见见面，让他和丽珠？” “娘！我才不要！”楚丽珠继续尖叫，“嫂子这是害我！！” “丽珠，三十的六品京官，上无婆母需要伺候，下无继子占着位置，你若说这还是害你，那我无话可说。”楚母尽力解释道。 楚老夫人越听越心动，又问过知道那位姓李的大人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兄弟姐妹也都出息，便催着楚丽珠去见一见。 楚丽珠气急了，却不敢冲着楚老夫人说什么，只能对着楚母发火：“我不见！我不见！你这找的是什么！你根本就不盼着我好！” “要嫁你自己去嫁！我才不嫁！” 楚丽珠说完，哭着便跑了出去。 楚母依旧是没什么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愤怒，楚老夫人倒是觉得脸上有些讪讪的，却又拉不下脸给楚母道歉。 她想了想，说道：“丽珠喜欢富贵人家，你……你往后从富贵人家里给她找。” 楚母应了声是，楚老夫人也无话可说，只能装困，催着楚母离开了。 晚上楚父去探望楚老夫人时听说了这件事，也赞同了楚母找的人。 他道：“大理寺是实权部门，这位李大人我也听说过，人是不错，未来定能往上升。” 说完，看着楚老夫人的表情，楚父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丽珠不愿意，说什么也都白搭。娘你也不必操心这些了，让她看着办吧。” 这个她，自然就是指的楚母了。 楚老夫人抱怨道：“给她孩子找的亲家，不是王府就是三品大员，怎么到了你妹妹这里，只是个六品小官了？” “娘你出去若这般说话，我早晚会被人打死。” 楚父笑了一声，“毕竟妹妹也没有做三品官的父亲，更没有一品大官的外祖父。” 楚老夫人彻底不敢吱声了。 安抚完老夫人，楚父也并未去正院，直接回了前院书房。 余氏正在那里等着，见他回来，便柔柔笑起：“老爷。” “嗯。”楚父上前搂住人，忽然一顿，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可曾见过我妹妹？” “有幸见过姑奶奶几次。”余氏温柔的答道。 楚父忍不住想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这……奴，”余氏知道楚父的脾气，也没答什么不敢说，只小声道，“奴有点怕她。” “哈哈哈哈！”楚父就喜欢余氏这种对着他有话就说的样子，当即搂着人往里间走去。 楚梦然也在和楚母说：“……六品，她肯定看不上，母亲何必为她费这个力气。” 楚母并不以为然。 她还不了解楚丽珠的性子？尽心找这么一个人，找给楚父看，也是给外人看，并不真以为楚丽珠能嫁过去。 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的事情，修一个贤名德声，难道不好吗？ 楚梦然手指点着脸颊，也在想楚丽珠的事情。 第46章 信鸽通讯 楚丽珠会嫁给怎么样的人呢？ 楚梦然从前没想过，如今也是为了楚母少受磋磨才想尽快将楚丽珠嫁出去。 楚母倒是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谁家儿媳还能不受婆母磋磨几句？有什么的，不耽误吃不耽误喝。 而且楚丽珠就算不嫁，也是跟着楚老夫人住在后面大院子里，她们二人一天见不两面，基本影响不到什么。 母女俩吃着水果聊着，楚母又问起宋辰安的身体。 楚梦然这几日倒是没再去了，毕竟宋辰安也不能一直在家休息，早就去五城兵马司当值去了。 “过几日休沐……”楚母有些犹豫，她想让楚梦然再去看看宋辰安，但又觉得姑娘家这般太过殷勤不好。 楚梦然一眼看出她娘的纠结，笑道：“马上秋闱了，便是休沐他也要读书，我便不去扰他了吧。” “也是。”楚母又放下这个念头，却又操心起另一个孩子，“不行，我得去你兄长院子里瞧瞧，他这几日也不过来吃饭，不知道怎么样了……” 楚梦然拦不住，只得目送楚母离开。 擦净手上的汁水，楚梦然看看外面天色，也临近傍晚了，躲着树荫走回院子估计也不太热。 半路上遇到楚熏烟和楚丽珠走在一起，楚梦然还有些惊讶，再看两人衣着，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 “姐姐。”楚熏烟连忙打招呼，楚丽珠大约还在生楚母的气，轻哼一声不愿看楚梦然。 楚梦然有些好奇：“你们这是出去了？” “是，祖母不放心，让小姑去看看二哥……”楚熏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恰好碰到小姑，便跟着一起去了，也未来得及和母亲说一声……” “嗯。”楚熏烟淡淡应了一声，刚想走，却又被楚熏烟叫住。 楚熏烟脸上红红：“我那个……遇到了宋大人……宋大人瞧着挺好的，也不咳嗽了，姐姐不必再担心。” 楚梦然一愣，万没想到楚熏烟将她叫住是想与她说这个。 楚熏烟又慌乱摇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恰好碰到，怕姐姐担心，与姐姐说一声……”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随便她怎么想。”楚丽珠鼻孔哼出一口气，“不过是个王府世子的嫡次子，多金贵呢？” 说着，她就拉着楚熏烟走了。 楚梦然在原地站了片刻，站的文心都忍不住上前来拉她：“小姐……” “嗯，走吧。”楚梦然笑道。 文心有些惊讶：“小姐没生气啊？” “我气什么？”楚梦然唇边含着的笑意中满是兴味，“不就是从别的女人口中听到关于我未婚夫君的消息么，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文心没敢再说话。 楚梦然却觉得，这一切的发展，实在是理所当然了。 以后，楚熏烟还会在无数场合无数地方莫名其妙碰到宋辰安，然后回来小心的与她说起。 主打一个坦诚，以及你要是生气就是你想多了的态度。 上一世楚梦然原本真没觉得有什么，京城就那么大，熟人也那么多，遇到就遇到呗。 但后来嘛，事实证明，人和人或许都是有缘分的。 再晚一点的时候，楚梦然收到楚明墨给送来的一封信。 小胖子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晃啊晃，嘴巴被桃花酥塞的鼓鼓的，还不时丢下一块给等在桌子底下的小狗吃。 楚梦然拆开看了几眼，见都是些日常，什么今日晨起上值时看到路边一丛野花开了，什么下午时候碰见一个孩子因为调皮头发被剃光了一半云云。 她沉默的看完，顺手就放在了一旁，然后和小胖子一起吃心来。 “姐姐，回信。”小胖子还不忘提醒到。 毕竟吃人嘴软，这桃花酥就是和信一起送来的，就为了贿赂楚明墨。 楚明墨果然也被贿赂的明明白白，见楚梦然不懂，还要去催她：“姐姐，写回信啊！小鸽子还在等着呢！” “谁是小鸽子？”楚梦然顺口问完才想起来，应该是宋辰安送信的小厮？ 却不想，楚明墨说道：“小鸽子就是小鸽子啊，白白是那种，特别可爱。” 楚梦然：？ 在跟着楚明墨到他的院子后，楚梦然才知道，小鸽子就是真的小鸽子。 宋辰安真是大手笔，亲自来送了信和点心，还留下一只训练好的小鸽子，叮嘱楚明墨催着楚梦然写好信后绑在鸽子腿上。 小孩子觉得很好玩，自然就答应了，这鸽子也被驯养的很是听话，就这么等着楚明墨院子里，都不乱飞。 楚梦然觉得好玩，顺手拿纸画了一只鸽子，然后叠成长条放进鸽子腿上自带的小桶中。 鸽子对着楚梦然叫了两声，楚梦然不明所以。 还是楚明墨“哦！”了一声，转身去拿了个小袋子回来，又倒出一把什么，喂到鸽子嘴前。 那小白鸽优雅的吃了一口，便一振翅，直直飞走了。 “再见！小鸽子！等你来找我玩啊！”楚明墨还有些依依不舍，但想到宋辰安说这鸽子会回来找他，便也没难过。 楚梦然倒是觉得，这宋辰安撩人的手段更高了些…… 若不是今日楚熏烟说的那句话，楚梦然险些便要忘记，人家的官配在这里呢。 她算什么，踏脚石而已。 哼。 小胖子莫名其妙就被捏了脸，还有些懵。 不过他也算乖，被楚梦然哄了几句便乖乖洗漱上床睡觉了，只是临睡前还拉着楚梦然，让等鸽子回来便一定要叫醒他。 鸽子会回来吗？ 自然会的。 因为宋辰安根本没看明白楚梦然回的这是什么…… 大约是那墨还未完全干，便被她折了起来，所以晕染的有些厉害。 宋辰安对着灯看了半晌也没找出一个字，便只能再去信询问，楚梦然到底写了什么。 那鸽子落到楚明墨的窗台前，对着小胖子咕咕两声，却被熟睡中的小朋友完全忽略。 鸽子歪了下头，原是应该继续好好等着的，但偏此时，只纤细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它。 “明墨这里怎么会有信鸽？”楚熏烟好奇的说着，同时也发现了鸽子腿上的信通。 她眸光一动，继而粲然亮了起来。 第47章 值钱的小画 什么叫好人有好报呢，这就是了。 楚熏烟今日出门去看楚明光，路上路过彭记，想起楚明墨最喜欢吃桃花酥，便买了些。 但因为遇到些事情，一时忘记这茬，回去收拾东西时才想起来。 却没想到这会儿来送趟点心，还能发现这么……有趣的事情。 抚摸着纸条上的字迹，不必想也能知道这是谁写给楚梦然的。 楚熏烟不敢贸然回信，她与楚梦然的字迹相差太大。 但除了字，还可以画，楚熏烟也是学过琴棋书画的，虽然和楚梦然还有些差距，但回个信也够用了。 至于为什么…… 楚熏烟笑了一笑，提笔画了一幅小画，晒干墨迹后便塞进了鸽子腿上的信桶中。 她没有搞什么很下三烂的东西，相反，那小画活泼可爱，还真带了几分楚梦然的笔意。 其中内容，却明明白白表达了一个主题：要钱。 要银子。 在楚熏烟想来，楚梦然那般不羁的性子，若手上一时周转不济，问宋辰安要点银子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是对于宋辰安那般如玉君子般的人物来说，被这般直接索要黄白之物，对方又是在谈婚论嫁的女孩子，肯定会多少有些……不悦吧。 楚熏烟不会一下子将两人关系搞僵，那也不太可能。 她就盼着，能一点一点磨掉两人的情意，就很好。 先给楚梦然树立一个爱财的形象，不管宋辰安对她原本是什么印象，这回总不能好了吧？ 其实楚熏烟还想去看看宋辰安回了什么，但无缘无故，她总不好再去楚明墨的院子。 不过，不管宋辰安回什么，这总归不是一件好事，心里的芥蒂怎么可能没有呢？ 楚熏烟满意的睡去，此时她倒是开心自己有个院子了，不管是出去还是回来，或者弄些文墨，都方便的很…… 而楚梦然…… 第二天一早，从小胖子捧来的信鸽中取出一百两银票时，楚梦然整个人是懵的。 为什么？ 她画了一幅小鸽子的画，宋辰安觉得她画的很好，所以给她的打赏吗？ 楚梦然莫名其妙的放起来那张银票，转身就忘了此事。 最近实在多事之秋，王梦梦总往这边跑不算，楚丽珠也不省心，隔三岔五的就要出去一趟。 而宋辰安，据说病拖拖拉拉的一直没好，气的世子妃给楚梦然写信骂他。 偏又快春闺了，楚母很担心王梦梦会影响楚明然的考试，便只能各种费心应付…… 楚梦然夹在其中，只觉得左右都是事，连给楚熏烟的关注都少了。 楚熏烟倒是还算安分，只楚丽珠不知为何总也去找她，如今她自己住个院子，倒也方便。 楚梦然还要抽时间去探望宋辰安，那一百两银票偶尔看到会想起要还给他，顺便问个清楚，但被各种事情一耽误，再加上见面的时候总有其他的话说也说不完，楚梦然就真逐渐忘记了。 “然然！” 这日，楚梦然奉楚母之命，赶在春闺前再去探望宋辰安一次，却在出门前被楚丽珠叫住。 楚丽珠看着马车，目露羡慕：“然然又要去安亲王府啊？” “小姑，有事吗？”楚梦然好奇的问道。 她倒是真想知道她这位小姑，最近东奔西走的在做什么。 楚丽珠叹了口气，也不瞒她：“你看我这把年纪，丧夫也有几年了，只是实在遇不到合心意的……” “我自己也去找了，你母亲也在帮我寻着，但都没有合适的……” “听说你和世子妃关系很好，能不能拖她也帮忙看看？世子妃那般人物，想来交往应是很广泛的。” 楚梦然：？ 什么话？ 让她还未成亲的未来婆婆，去给她的寡居的小姑，找对象？ 且不说这像不像话，楚丽珠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 安亲王府的世子妃，那平时认识的都是什么人物？ 都是有爵位的人家，便是娘家相识的，也都是有战功的，楚丽珠是怎么敢开的这个口？ 楚梦然顿了一下，面无表情说道：“行，我问一问，世子妃她与顾家也算相熟，那般耕读人家最是知礼，小姑若能嫁进那般人家，也定能享福。” “……不是，顾家是不错，但，我，我不适合啊！你看我大字都不识得一个，不合适啊！”楚丽珠连忙说道。 楚梦然确定了，楚丽珠这心还真比上一世大了。 大约是她和宋辰安的婚事，并不以“失去清白不得不嫁”开始的，这让楚丽珠觉得自己也行？ 她不懂，但在楚丽珠絮絮的念叨下，还是只能点了头，出了府门坐在马车上却又觉得啼笑皆非。 真是…… 见到宋辰安时，楚梦然先问过他的身体，得知他咳嗽好了些后，便将楚母准备好的药材送上。 “你这病再不好，早晚也要将我外祖家的库房药材都搬来给你。” 楚梦然开了个玩笑，她如今再进宋辰安的屋子也没那么尴尬了。 宋辰安大约在忙，还在伏案写着什么，闻言也只是含笑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岂不是赚翻了？” “那你还是快些好起来吧。”楚梦然说完，又去问宋辰安的小厮，“最近你们少爷有好好吃药吗？” “回楚姑娘，自从上次姑娘说过一次之后，我们少爷便每顿不落的，药都喝光了。”小厮宋文笑眯眯的说道。 楚梦然满意点头，忽又想起一件事，叽里呱啦的问了起来。 宋辰安手中的笔也没放下，也不嫌她吵，还都很耐心的回应。 他向来是这般，聪明的紧，上一世楚梦然还担心的问过这般会不会影响他，结果呢？ 宋辰安说：“那些杂言还影响不到。” 好，杂言，气的楚梦然围着他说了至少半个时辰，还杂言，杂言也能让人头疼，哼！ 这会儿也是，他一边笔耕不辍，一边应着楚梦然的话，而且不是随意的敷衍，答的都很认真。 楚梦然高兴了，话便更多，不知不觉说起楚丽珠：“我今日来的时候，小姑还拦住我，说找世子妃……额……” 她说着说着才发觉，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跟宋辰安说的。 偏此时宋辰安忙完了手里的活儿，放下笔回头看她：“找世子妃什么？” 第48章 同时松了口气 楚梦然这回却不好说了。 宋辰安大约猜到，回头看了宋文一眼，宋文便低头行了一礼，走去门口，也未出去，就那般背对着二人。 楚梦然的婢女文心却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倒是不必避讳什么。 宋辰安又问一次，楚梦然只好吞吞吐吐说了，说完又连忙道：“我只是复述她的话，你可千万别去寻世子妃。” “嗯。”宋辰安却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一手抚过毛笔，片刻后点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楚梦然大惊：“你可千万别为此事去寻世子妃——” “我那般蠢？”宋辰安无奈又好笑的看她一眼，“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我母亲能做。” 楚梦然：？ “不是，你都要考试了，更不用为这些事情分心！” “放心，这点心分出去，也不影响我比你兄长考的好。” 某人大言不惭道。 而很遗憾的是，某人的确没楚明然考的好。 到了秋闱当日，楚父甚至专门请了假，要全家一起送楚明然去考场。 楚明然拒绝不能，只能随着三辆马车一起出门，楚母更是将他要带进去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号子里多么苦，吃喝拉撒睡都在那么一小块地方…… 楚梦然也听说过，这种考试，一进去就是三天，还要连考三次，身子骨差一点的都撑不下来。 到了进场的地方，楚母很是不舍的拉着楚明然，反复叮嘱他好好吃饭，晚上加被，莫要着凉。 至于考的好不好，则是完全不在乎了。 楚明然稍微有些窘迫，却也一一应了，又好生安抚了楚母。 再看楚梦然，楚明然却是直接敲了她脑袋一下：“照顾好父母亲，照顾好明墨。” “……兄长，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楚梦然嘴硬道。 楚明然哈哈一笑，提上准备好的东西，这便进去了。 刚送走楚明然，转眼便瞧见安亲王府的马车过来了。 楚明然进去的算晚的了，这宋辰安倒是更沉得住气，刚刚排队的考生几乎都进去了他才来。 楚母也看到了来人，连忙回身让丫鬟打理了一番，掩住刚刚微红的眼圈，含笑上前相迎。 来送考的只有世子妃一人，而且世子妃下车见到楚母和楚梦然便满脸笑的走了过来，拉着楚母的手就开始说起其他来。 至于宋辰安……只能一个人提着准备好的东西，默默去排了进场的队。 还是楚母觉得不妥，问世子妃：“宋大人……不必去看看？” “不用吧，那么大人了。”世子妃看了一眼，随意的摆摆手，然后就兴冲冲拉着楚母要往安亲王府的马车上去，“我最近遇到一个做衣服的铺子，绣花样子可新奇了，然然也来，咱们去逛逛……” 送考队伍变成了逛街队伍，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的楚梦然险些就忘了她亲哥还在考场的号子里拼搏呢。 楚明墨牵着狗抱着鸽子，过来找楚梦然，哼哼唧唧要吃西城的烤鹅。 “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小吃货。”楚梦然点了下楚明墨的鼻子，倒也没说不许，取了银子找楚明墨的小厮跑腿去了。 只是去银子的时候，看到那一百两银票，楚梦然不由又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记得问问。 不过，一百两，只那么一副小鸽子的画像，是不是太不值了？ “墨墨想吃烤鹅也行，来先帮姐姐磨墨。”楚梦然笑眯眯的指使小胖子，“来，姐姐给你画个花儿。” 说是画个花儿，等第二天画完成，楚梦然看着一池荷花，和池塘边上明显是男子的背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把这个给宋辰安了。 这画的，也太明显了…… 她犹豫之后，还是将画收了起来，一边还嘟囔着：“别真送过去，又给我回个一千两的银票……” 但楚梦然刚走，楚明墨便兴冲冲进来找：“姐姐，我要看你画的花！” 人不在这里，但楚明墨很快找到眼熟的画纸，打开以后“哇哦”一声：“姐姐画的花比真的荷花还好看！” “咦，这不是……辰安哥哥！”楚明墨认出画上的人，很是高兴，他举着画就出去了，“原来这是姐姐要送给辰安哥哥的画，正好让小白送去……” 那画太大，楚梦然原本是想自己送过去，没想劳累小鸽子的。 但楚明墨却另外找了绳子，紧紧的绑在了小白鸽身上。 于是等到宋辰安第一场考完，浑浑噩噩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就见一只翅膀都伸展不太开、飞的歪歪斜斜的胖鸽子一头扎了进来。 宋辰安：…… 怎么说呢，不愧是楚小弟养过的动物，都是一个体型。 而等看完白鸽身上绑着的画后，宋辰安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他将画小心的捋平，想着回头考完自己再将其裱起来，以后等他们成亲了，就可以挂在书房。 楚梦然虽然跳脱，但这个画，学的确实还是不错的。 在现代就是美术生的楚梦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画已经被小弟送了出去，此时她正和楚母一起，站在门口迎接考完回来的楚明然。 这也是楚明然要求的，送考一次也就算了，怎么回来还接？按他的说法，以后也不必管了，再有两场，他自己去就是。 九天三场的考试，楚母的焦虑都被世子妃拉着换成了一件件的新衣和一盒盒的首饰。 等到楚明然终于考完的时候，连同楚梦然和楚父全都同时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被娘拉去试新衣服了。”楚梦然对文心说道。 而楚父，则是纯粹为家底的银子担心。 楚明然回到家便大睡了一天，之后将文章默出给楚父看，楚父大喜，简直等不到成绩出来，便在家中小小摆了一宴。 “此次解元，非我儿莫属！”楚父得意道。 楚母虽然也盼着，但也只笑笑什么都没有。 楚明然却道：“天下才子何其多，别的不谈，就宋兄的文章，也是极好的。” “临考前他拿了几篇文章找国子监祭酒看，被夸了许久。”楚明然坦诚道，“我不如他。” 话虽如此，一家人还是乐呵了一顿，哪怕不是解元，亚元也不错，甚至经魁、亚魁也都是极好的。 真正名次要紧的，是明年春闺后的殿试啊。 不过这次，还真被楚父说对了。 楚明然还真摘得了这个解元的名头，而宋辰安，却才堪堪排了个前十。 第49章 当面对质 “宋兄也是辛苦，本就病体未愈，第二场考完回到家，据说还处理了半夜公事，第三场考试的时候便病倒了。” 楚明然与楚父说着，“就这般撑着病躯，宋兄还取了前十，实在不容小觑。” “安亲王府以武立家，到世子和大公子，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厉害人，却不想小宋大人却还有这般才学。” 楚父也叹道，又唏嘘，“他这算发挥失常，却未必不是好事。” “是。”楚明然答道。 “对了，你那好友，阎修竹上榜没？”楚父又问道。 楚明然点头：“也算巧，吊着尾巴，好歹中了举人。” “那便已经极好了。”楚父笑起来，“幼时感情最为纯粹珍贵，你们之间的往来，莫要因小事断了才好。” 楚明然一顿，知道楚父说的是之前阎修竹险些坏了楚梦然名声的事情。 小事么…… 他微微垂眸，低声应道：“是。” “还有你的婚事……之前褚家对咱家很是信任，你母亲的意思是，赶在春闱之前成亲也好。”楚父笑道。 “此事全凭父亲母亲安排。”楚明然应道。 “行，那我和你母亲，与褚家再商议一二。” 对儿子成绩非常满意的楚父交代完事情便匆匆离开了，他最近酒局颇多，所有人都来恭贺他儿子这般出息，待明年春闺定会大放异彩。 而楚梦然一早的，又被楚母催着去安亲王府。 宋辰安生病的事情还是楚梦然最早知道的，来源便是世子妃的吐槽信。 没错，世子妃专门写了两页信纸给楚梦然，吐槽宋辰安第二场考试结束还嘚嘚瑟瑟的出去帮人家办案，半夜才回来，然后第三场就生病了。 这不出了结果，他自己都不肯去看，还是世子妃打发家中的小厮去看了榜，回来后嘲笑他才知道他生病的事情。 “反正他之前生病之后，就一直咳咳咳，若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上次没好呢。”世子妃这般说。 看的楚梦然哭笑不得，这不楚母知道了，派她来探望加安慰。 让她一个解元的妹妹来安慰一个没考好的，这不是在人家心上划刀子吗？ 但楚母不管，世子妃也不管，见她来了，直接往宋辰安院子里一送，完事。 宋辰安大概今日还准备出去，一身浅蓝色的窄袖骑服站在那里，微带些惊讶的抬眼看过来是，楚梦然不由又顿了一下。 男色，误我。 眨眨眼，楚梦然才回过神来，然后不出所料看到宋辰安眸中的笑意。 她哼了一声，走过去将手中提着探病礼送上，然后问道：“你这是还要出去？” “是，有个案子还需要去看看。” “你还在生病。”楚梦然抬头看他。 男人似乎比印象中更高了些，楚梦然要昂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不自觉游移了下目光，“……就不能顾及顾及自己身体吗？” “嗯……若是你要求，可以。” 宋辰安这般答她。 楚梦然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抿了下唇，推开宋辰安便往屋里走去：“……随便你，管我什么事。” 进屋后，楚梦然却愣了一下。 宋辰安书桌上放着一个裱了一半的画，那画，格外眼熟。 楚梦然都懵了：“这画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让明墨送来的？”宋辰安却如此答她。 楚梦然：？？？ 她、她画的他，怎么可能送给他？ 那岂不是相当于，实话实话说了？ 她走过去，双手盖在画上，恰好挡住那一道人影：“我放起来了……是我的画，为什么要送给你。” 她还加了一句，“你裱好后还给我。” “这幅画，挂你房间里，不方便吧？” 楚梦然一噎，又要瞪他：“那银子呢？” “什么银子？”宋辰安一愣，倒是想起之前鸽子送来的小画，“你真这般缺银子？” 说着，他走到床头，摸出一个盒子，打开就拿了一叠银票给楚梦然。 楚梦然：？？？ 她看着那上面一千两的面额，再看看那厚度，不禁有些崩溃：“这是多少？” “不知道……我没数。”宋辰安老实的说完，看楚梦然表情变化，他马上道，“那我数数……” 这是数银票的事儿吗？ 楚梦然真是服了：“我画一只鸽子你给我一百两，我画一池荷花你给我几万两，宋辰安，我这辈子是不是再画两幅画就不愁吃喝了？” “什么鸽子？”宋辰安敏锐的抓到精髓，“你不是说自己缺钱么？” “我……什么时候缺钱了？”楚梦然更懵。 宋辰安有很好的习惯，将每次楚梦然的回信都收的好好的。 这会儿翻出那幅明晃晃要银子的小画，楚梦然自己都气笑了。 别说，仿的还真像。 宋辰安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看到这样便猜到了几分：“这不是你画的？” “废话，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银子。”楚梦然随手将那小画折好放起来。 整个楚家，能做出这般不痛不痒却恶心她的事儿的，只有一个人了。 宋辰安思索了一下，将银票重新放进去，然后对着楚梦然摊开手。 楚梦然：？ “一百两。”宋辰安声音很是温柔，但说的话却格外气人了，“没有的话……” 他用下颌点了点书桌的方向，“我要画。” 楚梦然：…… 她今儿还真没带钱来！ 她憋屈，宋辰安便笑起来，还走过去讲那裱到一半的画收起来卷好放在一边，又露出那可恶的笑对楚梦然道：“赚了，一百两买这幅画，还是值的。” 楚梦然狠狠咬牙，这个渣男！ “那副小画呢，是怎么回事？”宋辰安又问楚梦然。 楚梦然想起，抿了下唇，却没说起这副小画，反而问道：“听说你很关心我妹妹？” “你妹妹？谁？”宋辰安这般答道。 楚梦然呵呵笑起来：“怎么，不是在路上碰见都要停下打个招呼？不是在遇险之后都要关心几句？不是初次见面就撞成一团？” “怎么，这会儿又忘了？” “那我还真不记得了。”宋辰安慢条斯理的说道，“能让我这般的，只有你。” 第50章 “暂且信你。” 楚梦然：…… 这个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谁与你说的这些？”宋辰安却又问道。 楚梦然重生一次，其实已经对楚熏烟有众多不信了，但被宋辰安这般明明白白的否定，她还是忍不住怀疑。 也不是怀疑宋辰安，只是怀疑自己。 上一世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说起上一世，便想到那个土匪，楚梦然又问道：“上次无垠寺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这次出去，就是为了此事。” 宋辰安倒了杯茶给她，才慢慢说道，“前几日也是收到大理寺的信息，说查到了土匪的踪迹，我才带人去寻的。” “然后便没休息好，导致考试时候生病了？”楚梦然问道。 宋辰安自然不太乐意提此事，他别开视线，岔开话题：“但是去的还是晚了，只能寻到一些痕迹，人确实都已经不见了的。” 楚梦然顿了一下，小心试探的问道：“那……若你找到了他们，会、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蠢，但还是坚持问出口，“会和他们做朋友吗？” 宋辰安似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继而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来，一脸“你肯定是在逗我吧”的表情看着她。 楚梦然：“哈，哈哈，应、应该不会的哈？” “自然，官匪怎么会做……朋友。” 他连说最后两个字都充满了嫌弃，可见是真的不愿的。 楚梦然“哈哈”干笑着，摸着茶盏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辰安却忽然想起什么，探究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这般问？” “没、没什么，就忽然……想起之前看的一个话本子。”楚梦然吭哧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借口。 她坐直了些，问宋辰安，“可是你看，有个土匪好友的话，很多事情是不是就做起来比较容易了？” “比如？” “比如，你不方便去做的事情，他会帮你去做；你不方便去杀的人，他会帮你杀掉。” 楚梦然说着，比画了一个咔嚓的手势，自己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宋辰安自然没错过她这个反应，沉沉看了片刻后，才说道：“不会。我与土匪，只会为敌。” “暂且信你。”楚梦然小声道。 但与此同时，她心底的疑惑却越发大了。 若真不是宋辰安，还会有谁……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并能寻来土匪杀了她呢？ 那次刺杀，和前次拦车，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幕后黑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楚梦然不知道，但好在如今她还有时间慢慢查。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没说话。 片刻后，还是楚梦然先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嗯。”宋辰安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的看着楚梦然。 楚梦然不解的挑了下眉，宋辰安犹豫之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将她送了出去。 楚梦然仰头看他：“你还要出去吗？” 这次，宋辰安倒是犹豫了一下：“我能出去吗？” 楚梦然：…… 她想起刚刚这人说的话，顿时脸上微红：“你爱去不去！” 说完，她也不听宋辰安说什么，走了几步却又想起来——他那般欲言又止的，不会真想讨回一百两银子吧？ 算了，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下次还给他。 到了正院与世子妃告别的时候，世子妃的话倒是解了楚梦然的疑惑：“对了，还有一个多月便是辰安的加冠礼。” “一个多月？”楚梦然倒是知道宋辰安的生日，但加冠礼这种日子，肯定是要算个黄道吉日，一般在生日后面。 上一世的加冠礼，楚梦然记不太清楚具体日期了，只记得是个深秋，天气有些冷。 宋辰安一身深绿色的栏衫站在那里，便是弯腰鞠躬，也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那个时候，楚梦然已经和他定亲，自是坐在前排观礼的，这一回他二人却还没什么明面上的关系，楚梦然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却是不方便观礼的。 有点麻烦。 还想再看一次那人青衫加身的模样呢。 楚梦然想着，却听世子妃道：“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呀，辰安很少穿绿色呢。” 楚梦然刚想说这般不好吧，就听世子妃继续说：“辰安性子那般，好友都没几个，你们家都要来呀，要不然不够热闹。” “好、好的。”楚梦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距离加冠礼还有近两个月，世子妃却已经在兴致勃勃的准备了，至于加冠的大儒，自由王爷去请。 “他自己秋闱考的不好，怕是不好意思与你说起这事。”世子妃可太了解那个儿子了，她悄悄与楚梦然道，“他定是盼着你来的。” “世子妃……”楚梦然都有些羞赧了。 世子妃呵呵笑着，拍了拍楚梦然的手，又招呼人提了个大食盒过来：“我听说帮忙传信的都是你小弟，他又喜彭记的点心。” “这是王府厨子做的，虽然与彭记那般老牌点心铺不能比，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带回去给他尝尝吧。” “还有，恭喜你兄长。”世子妃慈爱的看着楚梦然，“你母亲很好，将你们兄妹三人都教导的很好。” 楚梦然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被称赞的是她的母亲，她也不能替其推拒，只能脸红红的接过了食盒。 “回去吧，省的你母亲担心。”世子妃又轻轻抚了下楚梦然的脸颊，似乎真的很喜欢她。 楚梦然与世子妃告辞，提着大食盒回家的路上还在想着宋辰安的加冠礼。 二十岁了，在这个时代，便是一个真正成年的男子。 她或许，该给他好好准备一件礼物…… 回到家，楚明墨果然很喜欢世子妃准备的点心盒子，挨个尝了一遍，直呼好吃，说比彭记还好吃。 楚梦然将加冠礼的事情与楚母说了，楚母却听出另外一层含义。 她含笑的摸了摸楚梦然的脸，柔声道：“我们然然真的长大了。” “等你哥的事情忙完，便该到然然了。”楚母搂住女儿，轻轻拍了一下，“世子妃这是在暗示，要不要先定亲呢。” 第51章 突如其来的示好 定亲？ 楚梦然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楚母：“阿娘，我……” “不着急，现在娘要先忙你兄长的事情。”楚母叹道，“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成家，娘也老了。” “娘才不老。”楚梦然边说，边细细打量着楚母。 楚母今年也不到四十，眼角略微有些细小的皱纹，但看起来还是极美的。 说风韵犹存都不准确，楚母明显不是犹存，而是极具。 “阿娘真好看，我如果以后有阿娘这么好看就好了。”楚梦然撒娇道。 逗得楚母大笑起来，又去捏她的嘴巴：“胡说八道，阿娘都老了。” 与楚母聊了一会儿后，楚梦然便回去了。 路上，她却想起世子妃的话…… 世子妃与母亲应该是不认识的，但从之前几次交往来看，却像是有几分熟悉一般。 还有那句，“你母亲把你们教的很好”，当时楚梦然还以为是在夸自己，如今想来，却是感慨多于夸赞。 世子妃或许，从前听说过她母亲？ 楚梦然思索着回到了院子，却见她院子里的婢女文蕊正满脸不悦的走了出来，一见她就赶紧迎了上来。 “小姐，二少夫人来了。”文蕊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楚梦然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少夫人？” 谁啊？ “二少爷不是刚成亲。”文心好笑的提醒道。 楚梦然：“王梦梦？？她来我院子了？她来干什么？” 三连问之后，楚梦然进门就见王梦梦竟就坐在她常坐的椅子上，还在嘤嘤哭泣。 “你起来！”楚梦然一拍桌子，“坐那边去！” 王梦梦抬起脸来，楚梦然一愣。 这王梦梦，左边脸颊上一个清晰的手印，又哭的妆都花了，看起来格外吓人。 她还哭着喊道：“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起来！” 楚梦然：…… 好吧，别换地方了，这椅子她也不想要了。 这王梦梦是涂了多少粉，怎么能哭的这么脏呢。 她都不舍得拿自己的巾帕给对方，直接抽了文心的塞给王梦梦：“你跑我这儿来哭什么？”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王梦梦抽抽泣泣的说道。 楚梦然服了：“好，行，想去哪儿去哪儿。” “你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梦梦又说道。 楚梦然：“……” 无话可说，二哥也是哥。 不过，楚梦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敢打你？” “要不然呢？我自己打我自己吗？” 王梦梦过了那个劲儿，也没那么跋扈了，又恢复成之前那少女的模样。 这会儿她擦干净一张脸，脂粉未施的，看起来倒是多了分楚楚可怜。 只一双眼皮肿的像是核桃似的，更让她再如何吵闹也不显得可恶。 她哭诉道：“这才刚成亲就要纳妾，我还不能反对吗？” 纳妾？ 这成亲还未百日吧。 楚梦然微微蹙起眉，没说什么。 只是从那日游船的事情后，楚梦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二哥似乎并不怎么了解。 她印象中的楚明光是沉默寡言，腼腆内向的。 但能做出把自己未婚妻子往别的男人怀里推，又主动迎合一个中了药的女孩…… 这不太像个正派所为。 “还有她那个姨娘，不过是个下人，如今摆出十足十老太太的款儿，还想与我立规矩。”王梦梦狠狠的一拍桌子，“你们官宦人家竟是这般规矩吗？” “我们官宦人家也没这种规矩。”楚梦然笑道，“不过是东风压过西风的事儿，便是要给你立规矩，也该是我母亲。” “话这般说，他们娘俩站在一处，还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王梦梦说着又哭起来，“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 楚梦然也无话可说。 若楚明光真是这样的人，那只能说，前十几年，他装的挺好的。 这般分家独立，倒是便宜他了。 “我不回去了，我嫌他恶心。”王梦梦擦擦眼睛，“给我腾个地方，我在你这儿住几天。” 楚梦然满头问号：“人家不都是回娘家？你这……” 话没说完，王梦梦又像那泄了洪的水龙头似的哭了起来。 楚梦然：…… 王梦梦哭诉道：“我家中若不是落魄了，父亲何至于去做那般丢脸的事情！我早已无家可归了呜呜呜呜……” “郡主府……” “你还敢提郡主府！”王梦梦一拍桌子，“郡主让我拉拢你们家，结果呢？” “现在郡主别说我了，连我父亲都不愿意见了……可怜他都快而立的年纪，还要这般寄人篱下……呜呜呜呜……” 楚梦然：…… 行，行吧，那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梦梦大约也不是找她解决问题的，就絮絮说了许久的话。 从她家曾经多有钱，到她母亲去世她父亲一蹶不振，再到店铺被打砸君主相助，最后是女凭父贵莫名其妙成了郡主的养女…… 王梦梦端着楚梦然给的酒，哭的特别伤心：“我真的只是喜欢你兄长，当时并没想做什么……”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三年看一次状元游街，我也会喜欢那状元，觉得他们好厉害啊。” “可我也不一定非得嫁给他们，我有自知之明的……” “当然我是更喜欢你兄长，也希望真能嫁给他，可是我……也有自尊的……” 王梦梦哭的椅子都歪了，被酒撒了一脸。 她也不擦，混着酒味的眼泪就没停过。 她说，“我原本可以堂堂正正嫁给一个人的……” 楚梦然静默无声的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虽然此时王梦梦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但她愿意说出来，她就听一听。 也只能仅此而已了。 王梦梦在我院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跟着楚明光回去了。 楚梦然不知道这个女孩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只由衷的希望，她二哥能做个人吧。 而王梦梦临走前，不知因何踌躇半晌，告诉楚梦然一件事—— 曾经郡主给她的那种药，楚丽珠不知为了什么，问她把剩下的都要走了。 楚梦然不由有些惊讶——她小姑这是，有目标了？ 第52章 逗庶妹真好玩 送走王梦梦时，楚梦然还碰到一个人。 楚薫烟正站在不远处，带着笑看着她。 楚梦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烟儿？” “姐姐真是大度。”楚薫烟走过来，笑着与楚梦然说道，“之前二嫂对兄长那般的时候，姐姐可是讨厌死她了。” “如今她只到姐姐面前哭一哭，姐姐便又心软了。” 楚薫烟却笑的格外灿烂，“姐姐竟是这般好说话呢。” 楚梦然却只看了她片刻，什么都没说便回去了。 是她心软么？或许吧…… 走着走着，楚梦然脚步一顿，又扭头去看。 楚薫烟还站在原地，却并未看她，也并未发笑，只定定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梦然也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以及，为什么王梦梦会突然找上她？ 若论关系好，那日扶着王梦梦下船的是楚薫烟，和楚丽珠一起去探望王梦梦的也是楚薫烟。 她与王梦梦，实在没什么感情。 昨晚看王梦梦哭的那般可怜，楚梦然一时被蒙蔽了双眼，留她住了一晚，可今日却越想越不对。 还有，楚丽珠要走的药…… 楚薫烟又知不知道呢？ 重来一世，楚梦然别的没学会，总算会在面对楚薫烟的时候多了个心眼。 这日，楚梦然又接到信，宋辰安约她到茶楼一叙，说有东西要给她。 什么东西？ 楚梦然不解，却又想起什么，带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看到银票便又想到楚薫烟，楚梦然想了想，去约了楚薫烟一起楚梦。 “说起来我险些都要忘了，之前宋大人忽然给了我一百两银票，也不知道为什么……” 楚梦然笑眯眯的将那银票拿在手里把玩，“正好今日有空，姐姐带你去消费。” 楚薫烟微微挑了下眉，只笑道：“宋大人待姐姐这般好，百两银票说给就给。” “别提了，上次我去探病，不小心说起想买什么。” 楚梦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楚薫烟的表情，“他倒好，直接拿出一叠银票给我……” 楚薫烟笑意微微僵硬，却还是温声道：“这便是宋大人待姐姐的情谊了。” “呵呵，是么……”楚梦然看到自己想看的，也不再继续找楚薫烟瞎聊。 倒是楚薫烟仿佛来了兴致，问楚梦然：“所以姐姐真的要了宋大人的银子？姐姐现在要带我去买东西，就是用宋大人的银子么？” 看着她暗含兴奋和期待的脸，楚梦然呵呵笑了一声，手指夹着银票晃了晃：“当然不。” 虽然她可以花，但她实在不想让楚熏烟听到想听的话。 “姐姐有钱，请你。”楚梦然笑道，“但是现在，我要先把这个银子还给宋大人去。” 肉眼可见的，楚熏烟坐直了一下身子。 她大约也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明显，便又微微放松了些，只温婉的笑道：“姐姐去见宋大人，还带着我，会不会……不太方便呀？”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与我又没有私情。”楚梦然笑着说完，又将那银票一晃，“也不知他那日是犯了什么毛病，竟给我送来一百两银子。” “正好今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熏烟笑意一僵，又道：“姐姐要见宋大人，我还是不要一起的好……” 楚梦然到底没再为难她，只带着她上了茶楼，另外点了一壶茶请她。 而宋辰安所在的位子，正好就在楚熏烟能看到却听不到的地方。 目睹这一切的宋辰安眸光微微闪动，唇边笑意浅淡，却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看楚梦然问道：“这是？” “没什么，顺便带妹妹出来逛街。”楚梦然说着，掏出那张银票递到宋辰安面前。 见宋辰安微微挑眉，楚梦然小声说道：“快看看，她什么表情？” 宋辰安压抑住唇边的笑意，看了一眼，轻咳一声，不好评价姑娘家。 楚梦然却已经明白了，于是她故意一拍桌子，弄出了些动静，然后把银票直接塞给宋辰安。 见宋辰安不收，她还眨了眨眼睛，又挑眉毛，红唇也努了起来，活泼的很。 宋辰安便收下了。 见他的笑意掩饰不住，楚梦然还瞪了瞪眼睛，小声说：“别笑，生点气啊。” “好了好了，她不看了，你先坐下。”宋辰安忍俊不禁。 楚梦然这才重新坐好，然后想起来意：“你说要给我什么？” 出茶楼的时候，楚梦然还一直在瞧手里的小盒子。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个格外精巧的簪子。 但宋辰安说的话很好听：“七月七正好赶在考试前夕，原想叫你出来，又觉得不妥。” “但礼已经定好，便请你收下吧。” “待以后，每个七月七都陪你一起过，可好？” 楚梦然一边在心里啧啧，怎么这一世的宋辰安开局就这么会说话，一边忍不住去碰那簪子上的蝴蝶翅膀。 这翅膀做的很是灵秀，哪怕是在盒子里，每走一步这翅膀都颤抖一下，不难想象戴在头上的时候会多么好看。 楚熏烟的眼神不受控制的几次飘过来，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这是宋大人给你的……中秋礼吗？” “嗯。”楚梦然收起盒子，没再多说，只眸中的愉悦实在难忍。 楚熏烟长睫颤抖几下，又笑起：“姐姐，宋大人与姐姐这般心意，还是早些定下好呀。” “姐姐不要怪烟儿话说的难听，实在是，宋大人这般人才，待明年春闱若再取得一二名次……” “姐姐，便是有贺家在，那王公贵族里待嫁的小姐也一抓一大把，烟儿实在担心姐姐呢。” 这话说的实在露骨，也不是楚熏烟从前含而不露的行事风格。 楚梦然歪头看了她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这般含沙射影的楚熏烟，可真难得一见啊。 今日忽然兴起带人出来跑这一趟，实在不愧。 “姐姐……”楚熏烟被楚梦然笑的越发无措，一双手绞在一起不算，眼中的不悦几乎要掩饰不住。 她扯了扯唇角，努力笑道，“姐姐见到宋大人，便这般开心么？” “不，见了面开心的，是他。”楚梦然含着笑意问道，“我开心，是因为烟儿啊。” 第53章 男色旖旎 祝薰烟到底没敢问楚梦然在笑什么。 她自己也觉得很是不对，咬着唇背过身去，显然是要谨言慎行，不再随便搭理楚梦然了。 楚梦然却觉得没什么，破防而已么，以后楚薫烟还会有更多。 在姐妹俩一人买了一件新衣后，楚梦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你知道小姑最近有见什么人吗？” 原本有些沉默寡言的楚薫烟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想说话，但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道：“不知道呢。” “嗯。”楚梦然也不意外。 两人逛了一圈，又给楚明墨买了些糕点便回去了。 一下马车，楚薫烟便称自己头疼不舒服，便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楚梦然带了一堆东西，先去见了楚母，又去给小胖子送吃的。 却意外在楚明墨那里见到了没想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 楚梦然大惊，“我刚从母亲那边回来，她似乎并不知晓你进来了？” “嗯，明墨放我从侧门进来的。”宋辰安笑道。 楚梦然简直一头问号，用一包糕点哄走楚明墨后，她坐在宋辰安身前，问道：“怎么来了？” “想起有件事还未和你说。”宋辰安也是被楚梦然的笑晃花了眼，人走了才想起只送了簪子，忘了说事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空的。 楚明墨肯定不会给他泡茶，楚梦然只好自己去找水，却又被他扯住袖子。 “不喝了，你坐下，这件事……” 宋辰安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我查到些线索，在无垠寺山路上拦车的土匪，与当时劫走你的，确实是一伙的。” 楚梦然一下子站起身来，险些冲口而出一句“上辈子也没这些事儿啊！” 好在她理智尚在，此事虽然惊讶，也在她的猜想之中。 只是脸色却不由变了几次，才问道：“那无垠寺内的灭门案……” “嗯，确实是这帮人所为。”宋辰安眉头紧锁，似乎还有极其麻烦的事情不得解决。 楚梦然又慢慢坐下，仰脸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这群匪贼心狠手辣，又实在狡猾，每次搜剿似乎都能提前得到消息。” 宋辰安实在是有些担心，“五城兵马司几次出城，都无功而返，指挥使已经有所不满……” “之后我大约会调离五城兵马司，此事只怕无法继续追查。” “所以，然然以后出门，定要小心些，或者……叫我一起也好。” 宋辰安最后一句说的很轻，楚梦然听到了，却当做什么也没听到，只抿唇笑着。 “加冠礼，母亲与你说过了？”宋辰安又抬眸，慢慢的看向楚梦然。 他的眉眼是极优越的，印在融融烛光下，透出的却是令人很容易便能沉溺进去的温柔。 楚梦然呆呆看了片刻，又赶紧收回眼，下意识去摸茶盏，没摸到，便只能去抠桌角，却忘了回答宋辰安的话。 宋辰安眸中的笑意越浓，又凑近些问道：“那你来吗？” “去吧。”楚梦然含糊说道。 宋辰安唇边微微勾起，他大约是知道楚梦然喜欢这副皮囊的，便越加放肆的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那你准备以什么身份来呀？” 身份？ 楚梦然看着眼前的男色，脑子迷迷糊糊几乎不会转了，只下意识答道：“女朋友吧……” 女朋友？ 那是什么？ 宋辰安一顿，还要继续问，楚明墨喊着“辰安哥哥！”忽就跑了进来：“辰安哥哥，白龙生病了！” 白龙……就是他那只狗的名字。 旖旎的氛围被打断，楚梦然也是这会儿才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就这般承认了和宋辰安男女朋友的身份——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宋辰安应该是不明白的吧？ 宋辰安被楚明墨拉着去看狗了，楚梦然也好奇的跟了上去，想看看小狗是什么病。 结果？ 就看到？ 日天日地的白龙？？ 被泰迪附身的京巴？？ 楚梦然瞳孔震动，不敢置信。 “辰安哥哥，白龙这是怎么了呀？”楚明墨担心的看着一直不停耸动的小狗，很是着急。 宋辰安：…… 宋辰安默默捂住了楚明墨的眼睛，半晌才道：“嗯……白龙生病了，我先带他回家，找人给它治好了，再给你送来如何？” “好！那哥哥你把它刚刚吃的东西也带走吧！”楚明墨不明所以的扒开宋辰安的手，又喊小厮去装了一个碗过来。 小胖子还在嘀咕：“我本来只分给他半块饼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块肉，白龙吃了就成这样了……” “肯定是这块肉有问题！” 楚明墨的话幼稚极了，但楚梦然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说这楚家如今会有什么不好的药，那怕是只有楚丽珠那里…… 她蹲下，看着楚明墨问道：“墨墨，刚刚看到小姑了么？” “小姑？没有啊。”楚明墨摇摇头，“她从不来我这儿的。” 楚梦然却马上想起一件事。 是，楚丽珠对他们兄妹几个也算疼爱，但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亲热。不管是楚明然还是楚明墨，都不见她多关心几分。 这般的人，怎么会几次跑去“探望”楚明光？ 只怕看楚明光是假，见王梦梦是真。 “我随你走一趟，去给白龙看病。”楚梦然的表情严肃下来。 她不知道楚丽珠要做什么，但不管楚丽珠做什么，连累的都是楚家女的名声。 楚薫烟可以不要脸，她得要。 宋辰安也没阻拦，带着她悄悄从侧门离开——虽然楚梦然觉得楚母肯定知道了，但此时，她想先查清楚这狗的问题。 被宋辰安裹在怀里的白龙还在哼哼唧唧的想要继续运动，楚梦然则凑过去，低声将王梦梦来寻她、以及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 宋辰安也凛冽了眉目，缓缓点头，示意知道了。 这年头没有能给狗看病的大夫，宋辰安带着白龙和楚梦然到了一处单独的小院，又让人去请了个大夫过来，给他看那块肉。 第54章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不得不说，郡主不亏是郡主。 那肉上的药物，连续三个大夫都没看出来，直到第四个大夫来查后才“咦”了一声，又去细细闻着，之后蹙眉道：“老夫闻着，似乎是有淫羊藿的味道。” 说完，他又小心的沾了一点肉，尝了一下。 楚梦然阻拦不住，忍不住露出有些难以言喻的标签。 宋辰安身边的小厮已经快速递上一杯茶，大夫漱漱口，点头道：“确实是大量的淫羊藿，此外还有几味药，配合在一起的话，只有一种结果。” “催请。”宋辰安淡声道。 大夫点头，又看看这边站着的两个极其般配的男女，忍不住规劝道：“药物有用，却也是药三分毒，还是不要随意尝试的好。” 楚梦然：？？？ 宋辰安却依旧面不改色，送走大夫后便对着那块肉陷入沉思。 楚梦然再去看白龙，此时泰迪附身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白龙大约也累的够呛，一边趴在地上赫赫喘着气，一边还在忍不住耸动着。 楚梦然一脸的惨不忍睹：“造孽啊……竟然用狗来做实验……” 不用再查，她也觉得是楚丽珠拿到药却不敢确信这个效果，寻摸一圈，找了个狗试试。 可怜的白龙…… 身后响起脚步声，片刻后，宋辰安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看着小狗刨地。 “不必担心白龙，这药的副作用不算太大，等会他自己就好了。”宋辰安还以为楚梦然是担心小狗，温声安慰道。 楚梦然仰头看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起来。 她边笑边道：“宋大人要小心了，莫要步上白龙的后尘。” “不会。”宋辰安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我刚刚已经记住那药的味道，绝不会上当的。” 你最好是，哼。 楚梦然收回目光：“事情搞清楚，那我也先走了呀。” “你也小心。”宋辰安低声道，“此药，怕是男女皆可用。” 楚梦然脚步顿了一下，虽然觉得楚丽珠不至于这般丧心病狂，但楚薫烟如今似乎与楚丽珠关系很好，谁知道呢？ 她点点头，又摆摆手，轻轻巧巧的便离开了。 宋辰安没有送她，这院子是他自己的产业，专门来处理一些私事的。 这会儿过来，一是查清楚白龙的事情，另外就是有人相约，他还有事要办。 楚梦然坐着马车回去，果不其然被她娘叫去了正院。 “是宋辰安……是是是，我知道这样不行……好好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楚梦然站好挨骂，一通认错，最后才道：“是是是，阿娘你说的都对，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他太坏了！” 楚母一顿：“……那倒也不必。” 楚梦然笑出声来。 楚母瞪了她一眼，这才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楚梦然便不为难自己，坐在楚母旁边，抱着她胳膊撒娇道：“可不得了了，有人在咱们府中下毒！” 楚母一惊：“什么？” 楚梦然也不多隐瞒，从王梦梦的药开始说起，又说道王梦梦的药结束。 “宋辰安过来，正好碰到小弟的狗吃了被涂药的肉，那毒发作……宋辰安便带出去检查了。” “到底是咱家的事情，我能在屋里等着吗？便跟着一起去了。” 说完，楚梦然叹了口气，将头靠在楚母肩膀上：“快帮小姑找好婚事吧，要不她人都要变态了……” 楚母却猛然想起另一件事：“过几日你兄长的同窗还要来府中小宴，庆贺他秋闱考得好成绩……” “完了，一院子男子。”楚梦然吐槽道。 楚母拍了她一下，又蹙眉沉思片刻，才叹道：“马上中秋了，此时也不好让你祖母再去佛寺小住。算了，到那日，我带你祖母和小姑出门去吧。” “阿娘为了这帮国子监学子，可是操碎了心呀。”楚梦然说完，又笑起来，“其实也不必，小姑应该还看不上这些人。” “她连六品官都看不上，何况还在读书的小子呢？” “兄长的同门也没有什么王公子弟，应该无事的。” 楚母却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事实证明，楚母的担心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但作妖的却不是楚小姑，反而另有其人。 楚梦然听说消息的时候人都懵了：“什么叫……跑到后院去了？” “就是、姨娘们住的地方呀，哎呀！”文心急的直跺脚，“那位贺公子，实在是……哎！” 家中长辈偏就都出门了，楚梦然只好提着裙摆急匆匆往后院赶。 那里住着的都是楚父的小妾，被外男闯进去，真是要了亲命了！ 楚梦然赶到的时候，后院每个小屋都紧闭着门，楚明然脸色难看的站在那里，他身边一个公子脸色通红，正垂着头很是自责的说着什么。 不必问，这位就是什么贺公子了。 楚梦然叫了一声“兄长”，走近才看到这位贺公子竟还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但来做客，却惊扰长辈的小妾，实在是……不知所谓了。 贺睿见有女眷过来便更加脸红，楚梦然走近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阎修竹。 两人实在许久未见，一瞧见她，阎修竹便拔不开视线了，嘴里喃喃喊了一句“然然”就要上前。 楚明然赶紧一步挡在两人身前，又对楚梦然道；“你去看看姨娘们吧。” “好。”楚梦然来就是为此，看看有没有姨娘被不懂事的小子冲撞了。 楚明然也带着贺睿与阎修竹准备离开，只阎修竹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味道，走几步便要回一次头。 先往楚熏烟生母封姨娘屋里去的楚梦然没看到，住在院子中间屋子里的于氏却从窗户里看的清清楚楚。 她有些失落的坐在床上，再看一眼窗外，已经只能看到那三人的背影。 “他竟是喜欢大小姐么……” 于氏喃喃，又无奈笑开。 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是啊，他们那般的人，自然是与大小姐相配的……我在想什么啊。” “姨娘……”婢女小心的过来说道，“大小姐过来了。” “嗯。”于氏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婢女不解：“不请大小姐进来吗？” “我是什么身份，自该去迎接大小姐的。”于氏垂眸说着，脑中却闪过之前见过的、那位公子的背影。 第55章 什么飞醋啊就吃 楚梦然在后院转了一圈，确定所有的姨娘都好好的，没收到什么惊吓，才放心。 她走的时候，遇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楚熏烟。 楚熏烟顿住步子，看了楚梦然一眼，才喊道：“姐姐。” “封姨娘无事，是一位公子喝多走错路了，好在大家都在屋子里，并未被冲撞。” 到底是人家生母，楚梦然便多解释了一句。 楚熏烟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谢谢姐姐。” “不必。”楚梦然对着她点点头，便直接离开了。 到底都是她父亲的人，要不是楚母等人都不在，也轮不到楚梦然来做这般事情。 拐出去之后，楚梦然有些惊讶的遇到一个人：“修竹哥哥？” “然然……”阎修竹真是好不容易才摆脱楚明然等在这里的。 “找我有事？”楚梦然问道。 从前阎修竹来楚家玩的时候，也不是没偷偷来找过她。 只是经过之前那件事情，两人再见面难免有些尴尬，楚梦然更是第一次知道阎修竹对自己还有那般心思。 这会儿便是努力保持如以往那般，到底还是有些不对劲的。 阎修竹自然也能察觉，他苦笑一声：“我……” “道歉的话就算了，那些事情我都忘记了。”楚梦然看他表情就觉得烦躁，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还有别的事吗？” “……灵珊生日，你会来吗？”阎修竹深深望着她，不知是该自责自己暴露了心思，还是该自责暴露的太晚了。 楚梦然这次倒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会和她商量的。” 阎修竹应了一声，实在没什么话再说，但他还舍不得走。 哪怕不说话，这般站一会儿也好啊。 楚梦然却不与他多呆，低头微微行礼后便要离开。 “然……” 没说出的话全被抛在了转角，阎修竹满脸失落，看着那裙摆飞快的离开。 “公子……”怯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阎修竹转身，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人是谁：“你……” “这、这是大小姐落下的东西，我原想还给她的。” 余氏也没想到会这般巧，竟能遇到他。 阎修竹看了那耳坠片刻，却忽然接过握在手里。 他有些微的不自在，也不再去看余氏的表情，只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我还给明然吧。” “是。”余氏哪里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不由心中更加戚戚。 这样一个如玉君子，求而不得，也只能用这些死物安慰自己。 阎修竹又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才发现余氏还在。 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怎么了？” “想……想请问一下，公子的名姓。”余氏声音极轻极细，还带了些颤抖，“不知道是否方便告知。” 阎修竹不觉得有什么不能的，他只犹豫了一下，便道：“我姓阎，名修竹，字……还未取。” “多谢公子告知。”余氏有些慌乱，没想到阎修竹这般坦荡。 她为自己的心思羞耻，当即转身便要离开，却被阎修竹喊住，要她也留一个姓名。 余氏哪里肯？她这种身份，又有什么名姓。 当下慌不择路，连妈妈教导的礼仪几乎都要忘记，只提着裙摆赶紧离开了。 阎修竹今日第二次目送女子的离开，满脸困惑，只在感受到手心的小东西后才恍惚回神，又紧紧握成拳。 这一颗粉色的小珍珠，大约就是他唯一能碰到的她的东西了吧…… 楚父下值后得知此事，还将楚明然叫过去训斥一顿。 要楚梦然说，这事儿也实在怪不了兄长，哪儿有客人喝多了往主家后院跑的？不成体统。 她派着小胖子往书房跑了一趟，但小胖子没起什么作用，反而是余氏忽然生病惊到了楚父。 看他匆匆忙忙往后院赶的模样，楚梦然抱住楚明墨，悄悄做了个鬼脸，然后便对上楚明然不赞同的目光。 ……于是她对着楚明然又做了个鬼脸，然后抱着楚明墨嘻嘻哈哈的跑了。 “原还想与她聊聊阎修竹的事情，如今看来，也不必了。”楚明然好笑的摇摇头，思索之后，去寻了楚母。 “成亲？这般快？”楚母没想到楚明然是来寻她说这事儿，“不是说好等你春闺之后吗？” 楚明然笑道：“原本是的，近来……出了些事情，母亲，与褚家的婚事，宜早不宜迟。” 他说的话，便是不解释清楚，楚母也都很愿意听。 “相信褚大人也有此意，母亲尽管去问便是。”楚明然毫不含糊，一场婚事提的坦坦荡荡。 便是楚母，也忍不住嗔怪他几句：“说的像是你这场婚事，不是为了将小芸娶进门似的。” 楚明然只那般笑着：“那自然是要娶的。” 楚母也看不透他，只能叮嘱几句让他对小芸好一些，楚明然应是应了，有几分记在心里谁也不知道。 “对了，那然然与安亲王府的婚事……”楚母又担心起来，“会不会有变数？” “变数？”楚明然重复着这两个字，轻笑着摇摇头，“母亲尽可放心，这婚事，大约是板上钉钉的了。” 就以宋辰安那个脾气那个性子，还能允许这件事出变数？ 若真有变数，也就是提前吧…… 不过，他家到现在也没来提亲，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楚明然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该给对方一点儿刺激了。 正院的对话，楚梦然一无所知，她陪着楚明墨给白龙洗了个澡，被甩了一身水，刚回屋沐浴完，楚明墨又来寻她，却是送上一封信。 就一页信纸，上面的话也就寥寥一句：不要去阎府。 楚梦然哼笑出声，这个男人，什么飞醋啊就吃。 就没见过这么贪吃的男人。 结果楚明墨还没回去，又一只信鸽飞了过来，直接循着便落在了楚明墨的肩膀上。 楚梦然抬手，解下信鸽腿上绑着的信，却见这次是写了不少字，满满一篇，就一个中心思想—— 阎灵珊生辰那天，宋辰安想约她去京城西边新开的马场跑马打猎。 第56章 先定亲可以吗 别说，跑马打猎的话，楚梦然还是有些心动的。 十二岁之前她还能日日练练武艺，过完十二岁生辰之后，楚母便不许她再练武了。 甚至不只练武，和闺阁少女不符合的事情，楚母都不许她多做，大约是想掰掰她的性子。 楚明然也理解楚母的用心，但就还是手痒，只敢偶尔关起门来在院子里练练。 跑马打猎，却是想也不敢想的。 “想去。”楚梦然毫不迟疑的回答，她找出纸笔，马上回了一封信。 信中除了坦诚的回答“想去”外，便是对宋辰安这个想法的大力称赞。 “兄长平日读书多，便是出去玩也只是各种宴请，非常无趣。” 她在信中这么写到，简而言之，以后这样的活动多来一些。 宋辰安在看到这句话时却会心一笑。 他将信看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细细再看一遍，然后将其细细铺平，与之前的回信放在一起，重新锁回盒子里。 闫灵珊的生辰其实不远了，楚梦然也早就准备好礼物，只按着日子让文心送去便是了。 而那日并不是休沐，也不知道宋辰安怎么抽出来的时间，一大早就来楚府接她。 楚母原本稍微还有些担心，只一对单身男女出去玩怎么回事？ 这般的担心，不过说了两句话便被宋辰安听了出来。 他微微沉吟，委婉道：“前几日出门，恰好遇到一双大雁很是漂亮，一时技痒将其猎下，如今正饲养在府中……” 时人提亲，纳采礼男方要送上一双自己猎到的活的大雁，用以展示了男方的能力和诚意。 又因雁对待伴侣非常的忠贞不渝，总是成双成对的一起生活。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不再独活。 此刻宋辰安提到的大雁，便是在问楚母，此时提亲，可是时候？ 楚母面色微缓，犹豫之后，却又道：“然然今年总也不顺，我求为空大师算过，她今年不适合谈姻缘……” “那……小子会好好饲养那对大雁，待到明年春日，再拿来给伯母瞧瞧。”宋辰安自然是有些失望，却还是彬彬有礼道。 楚母抿了下唇，到底有些不忍，而且翻年楚梦然就要十六。 便是两家互有默契，只怕也会横生枝节。 楚母一瞬想到前几日来家中做客的、楚明然的同桌，下了决定：“若只是纳彩问名，应该也是可以。” “是，小子明白了。”宋辰安在楚母面前表现出一些雀跃，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楚母便也笑起，摆摆手让他们自去玩耍。 至于后面的事情，自是她和世子妃再来讨论了。 事情定下一大半，宋辰安的心也放下一大半。 正好楚梦然换好一身骑装出来，一见两人气氛便猜到些什么。 “宋辰安。” 坐上马车，出了巷子，楚梦然瞧着周围人不多，便掀开帘子叫了宋辰安过来。 她原本是想叫宋辰安靠近说说话，谁想到那人应了一声后，便翻身从马上直接跳到车辕，然后一弯腰，掀开门帘便进来了。 楚梦然和文心都吓一跳，文心更是连连后退，将地方给宋辰安让出来。 宋辰安却没觉得有什么，他一撩衣摆坐在楚梦然对面，笑问：“怎么了？” “你上来做什么？”楚梦然有些压抑，“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 “嗯。”宋辰安还挑了挑眉，一双眼睛潋滟生辉。 很显然，他心情极好。 楚梦然顿时心念电转，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眯了眯眼睛，大约是想显得厉害些，却只更娇俏，看的宋辰安目光更柔，忍不住先开口道：“在想什么？” “你与我母亲说了什么？”楚梦然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宋辰安，“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父母之命的事情，你知道做什么。”宋辰安笑道。 楚梦然一瞬间又瞪大了眼睛，父母之命？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便是不信，这一刻，楚梦然的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她嗔了宋辰安一眼，却道：“不可能，兄长婚期提前了，母亲现在哪里有时间来管我的事情……” “只是纳彩，也不会太麻烦。”宋辰安笑道。 这便是真的定了。 楚梦然别开眼去，不再看宋辰安。 她觉得自己表现还挺正常的，殊不知，一双若隐若现的红色耳垂已经落入男人眼中。 宋辰安微敛目光，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强迫自己去转移话题：“……中午只怕太热，我让人准备了地方休息。” 说着，他自己就是一顿。 他在说什么啊…… 好在楚梦然心烦意乱，也没听清，只敷衍的“嗯嗯”点着头，不去看宋辰安。 两人静坐片刻，宋辰安才终于找到话题了：“楚兄要成亲了？” “嗯……嗯，对，赶在冬天之前，重新寻个好日子。”楚梦然轻咳一声，逐渐能正常面对宋辰安了。 她又咳了一声，“其实时间也差不多，原打算是明年开春后便成亲的。” “楚兄比我还小几个月呢……”宋辰安低低叹道。 楚梦然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那你还叫他楚兄？” “这不是，亲疏有别么。”宋辰安说着，又笑起来。 楚梦然后知后觉才明白，宋辰安的意思是跟着她叫呢。 若他俩成亲，确实是应该…… 不是，什么成亲！没有啦！ 而想到成亲，楚梦然终于明白了宋辰安的意思——楚明然比他小，却已经要成亲了！ 他这是羡慕了呢。 楚梦然好笑的睨他一眼：“兄长与小芸姐定亲两年了，这才成亲，你……你两年前做什么去了？” “两年前，还未遇到你么。”宋辰安这般答道。 一股热气涌上脸颊，楚梦然别过头去：“油嘴滑舌。”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是与之前的尴尬不同，这次的沉默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辰安选的跑马场在西城，并不太远。 这里应是刚建好的一座马场，崭新干净，旁边的山林也很适合打猎，总之楚梦然一见便喜欢上了。 她选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宋辰安自带马儿，两人便并排慢慢骑了一会儿。 楚梦然才准备要加速，远处却呼和的跑过来一只白色的马匹，定睛望去，那上面坐着的人不是闫修竹还能是谁？ 第57章 “阎修竹！你疯了不成！” 而很快，阎修竹身后又出现一人，正是面色紧绷非常不虞的楚明然。 楚梦然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凑一起了？ 而宋辰安脸色也难看下来，他双腿一夹马腹就迎了上去，不虞的看着来人，直接略过阎修竹，问道：“这么巧，楚兄也在这里？” 楚明然一双眼中全是怒火，他也不与宋辰安客套了，直接道：“你带然然去打猎，不必管我们。” “哥哥？”楚梦然倒真是少见楚明然这般生气。 楚明然微微颔首，又赶她：“去玩吧。” “然然！”阎修竹却忽然嘶喊道，在场几人顿时都面色不善的看过去。 楚明然一勒马缰，朝着阎修竹的方向便要走过去，阎修竹的马却已经小步跑起来，很快到了楚梦然面前。 “你做什么？”楚梦然有些不解的看着阎修竹，只觉得他现在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宋辰安已经打马赶回，阎修竹却已经猛的抓住楚梦然的小臂，不管不顾就要往自己马上扯！ “阎修竹！你疯了不成！” 楚明然呵斥一声，也连忙跑过来。 眨眼间，宋辰安便到了两人身前，但阎修竹似乎是豁出去了，在拽着楚梦然的时候应是用出所有的力气。 楚梦然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出口，半个身子便被拽离的马缰，摇摇欲坠！ “阎修竹！”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何止，楚梦然也大喊道：“你放开我！” 可阎修竹不管不顾，就是要将楚梦然往自己马上拉！ 宋辰安终于赶到，下意识伸手按阎修竹的肩膀，但再看楚梦然几乎已经要从马上掉下去。 若此时让阎修竹放手，被摔到的还是楚梦然啊！ “然然，小心！”楚明然也跑了过来，却对着这一幕无从下手。 离得近了，楚梦然才看到阎修竹眼底的血红，满脸的疯狂，仿佛理智都要不在了。 他总不能是一大早就喝了酒？那便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般想着，楚梦然尽量安抚道：“修竹哥哥，你先松松手，我……我胳膊快要被你拽断了。” “……你过来。”阎修竹终于说道。 这是他到这里后第一次开口，声音喑哑难听，此时，楚梦然也终于察觉阎修竹握着自己手的温度热的不正常。 楚梦然第一个反应便是，难道阎修竹嗑药了？ 她便更加害怕，开始狂甩阎修竹的手，大喊道：“你放开！放开！！！” “小心！”宋辰安喊道，但楚梦然用力太大，已经将自己甩下马！ 现在整个人被阎修竹扯着手臂，半挂在马上，只能脚尖够得着地，看起来非常吓人。 宋辰安忙过去想扶住楚梦然，但他一离得近，闫修竹便像是受到更大的刺激，呼哧喘着把楚梦然甩来甩去。 “你疯了吗！”楚梦然吓的大喊，这次是真的感觉自己的手臂要掉了！ 宋辰安投鼠忌器，不敢再动，只能徒劳的劝说道：“闫修竹，你先松手——” 话没说完，闫修竹便大吼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力一拽，还是要将楚梦然拽上马背！ 楚明然刚刚翻身下马，这会儿才跑到楚梦然身边。 他抬手想抱住楚梦然的腰拖住她，闫修竹却大吼道：“你别碰她！你们都别碰她！” “然然很痛啊！你看不到吗！”楚明然也大喊道，“她都哭了，你看不到吗！” 闫修竹一愣，低头去看楚梦然。 楚梦然确实已经疼哭了，她抬起眸子，眼泪不加掩饰的大颗大颗落了下去。 闫修竹眸中闪过心疼，却还是死死抓着楚梦然的胳膊，不肯放手。 宋辰安趁机悄悄绕到闫修竹身后，与楚明然对视间便说明了一切。 在闫修竹似乎有些动容时，宋辰安猛然暴起，一掌劈在闫修竹后脖颈！ 偏此时，闫修竹喃喃：“不行……你和宋辰安定亲后会死，会死的——” 话未说完，他便被宋辰安击中，整个人一僵，继而就软软的滑到下去。 楚明然眼疾手快的接住楚梦然，继而惊愕抬头去看闫修竹：“你说什么？” 闫修竹已经被劈晕，自然不能回答他。 而及时接住闫修竹的宋辰安此时也满脸惊讶，他看看闫修竹，再去看看楚梦然。 却见她表情除了疼痛外，只有一点疑惑，并不像他和楚明然一般惊讶非常，顿时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去。 难道……闫修竹说的是真的？ 宋辰安是在收到楚梦然送回的定亲信物后重生的。 当时他非常不解，明明说好第二日去寺中挂同心锁，怎就忽然要退亲？ 便是夜深，他也不管不顾要去寻人。 但一人一骑，就这么刚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便忽然眼前一花，再能看清一切的时候，宋辰安便见到被山匪劫持的楚梦然。 他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为什么当日楚梦然会突然要退婚，而自己为什么又会突然重生。 在察觉到楚梦然似乎也是重生而来的人后，宋辰安原想着总归有机会，以后再慢慢问她。 可今日闫修竹的话，却实实在在让他愣住了。 难道……楚梦然……那晚出事了？ 那闫修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楚梦然的痛呼打断了宋辰安的思绪，他连忙放下闫修竹，跑过去查看楚梦然的胳膊。 闫修竹大约是真的发了疯，楚梦然的左小臂被他攥出深深的手印，整条胳膊也脱臼了，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楚明然这会儿手足无措蹲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辰安到底是武将，一摸楚梦然的肩膀就找到了地方。 他抿了下唇，忽然问道：“闫修竹说的，是真的吗？” 楚梦然一顿，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而下一瞬，“咔吧”一声传来，楚梦然“嗷”的惨叫一声。 “好了，试试看动一动还疼吗？” 宋辰安淡声说着，一双眸子掩着深思，沉沉看着楚梦然。 楚梦然没有发现，还活动了一下肩膀，扭头高兴的和楚明然说道：“真不疼了诶哥哥！” “那回去再把小臂上涂涂药。”楚明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闫兄一早发了什么疯。” 第58章 真的觉得可惜 一时间，楚梦然和宋辰安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闫修竹不会也重生回来了吧？ 而且看样子，比他们重生的时间都晚了些？ 楚梦然这会儿平静下来，倒是想着回头可以问问闫修竹，她死之后，家中怎么样了？ 还有，查到杀她的凶手了么？ 如果好运点，也许还能抄到作业…… 三人各自沉思着，忽然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楚梦然看过去，却见是闫府的马车疾驰而来。 闫灵珊不等马车停稳就从上面跳了下来，看到楚梦然无事便松了口气。 继而看到躺在一旁的兄长，闫灵珊一愣，却也没说什么，只走过来道：“然然，你……你没事吧？” “你说呢。”楚梦然将袖子挽起，露出那已经紫红的手印给闫灵珊看。 闫灵珊“呀”了一声，抓住楚梦然的手，很是抱歉：“然然，对不住，我哥他……” 顿了一下，闫灵珊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只能小心的将楚梦然的袖子放下来，又低声道歉：“对不起……” “今日是你的生辰，是好日子，先不说这个了。”楚梦然倒是反过来安慰闫灵珊道，“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么一大早的，人到的这般齐。”楚梦然笑道。 闫灵珊一时还在内疚中，不知该怎么说。 楚明然先道：“闫兄一早跑到家中，非要寻你，二妹与他说你在这里……” “我看闫兄情绪不对，便骑马跟了过来，谁知道……” “对、对不起，我哥早上起来就像是……疯了似的，呆呆愣愣的，吃着吃着早膳便说要去寻你。” 闫灵珊此时也开口了，“我看他这般，很不放心，便跟了上来。” “也是楚薫烟和你说，我在这里的？”楚梦然问道。 “对……”闫灵珊说完一顿，又叹了口气，“我……” “灵珊，我记得你生日宴是在中午？”楚梦然不欲多说，只笑着道，“你快回去吧，别让伯母久等。” 闫灵珊抿了下唇：“那……” “明日你来寻我，咱们再好好说说话。”楚梦然温和说道。 得了她这句话，闫灵珊总算松口气，只又欲言又止的看了她几眼，才扶起闫修竹上了马车。 楚明然帮着把闫修竹送上车去，宋辰安虽然觉得有些可惜，却还是催着楚梦然也上了马车，准备回家。 回到自己的院子，涂过药后不久，楚梦然便不意外的见到了跑过来的楚明墨。 她招招手，将小胖子喊过来，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拦住他，小声问道：“是不是二姐姐问你，姐姐去哪里了？” “嗯……”楚明墨之前就听宋辰安说过要去西边骑马打猎，也一直记得呢。 若不是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他还没起来，小胖子定会要求去的。 不过楚明墨并不知道具体地址，但也挡不住有心人，稍微一查也能知道。 楚明墨有些不安的看着楚梦然，小小孩似乎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只小心问道：“姐姐受伤，是因为这个吗？” 这会儿楚梦然刚抹完药，袖子也没放下，小臂上厚厚一层药膏，难怪楚明墨会被吓到了。 楚梦然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他吃力的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难道姐姐受伤，是明墨做的？” 楚明墨连忙摇头。 楚梦然便笑气：“所以呀，姐姐受伤要怪伤了姐姐的人，怎么能怪我们明墨呢？” 楚明墨便咧开小嘴笑了起来，这会儿才想起把信给楚梦然：“姐姐！” “嗯，我的伤没事，先不告诉阿娘可好？”楚梦然还想找块糕点哄骗一下小胖子，外面便响起楚母的声音：“什么不告诉我？” 危，母亲竟然已经知道了！ 楚梦然吓的抱着小胖子就站起来，但一只手又抱不动，被累的往下一沉，险些失手将亲弟弟砸在地上。 楚明墨嗷呜一声，还是婢女眼疾手快过来接了一下。 楚母一进来，便瞧见这个混乱的一幕。 看到楚梦然还要用抹了药膏的手去接楚明墨，楚母眼皮一跳，连忙上前一手拉住楚梦然，一手搂着楚明墨的肚子将他好好放在地上。 楚梦然不敢抬头看楚母。 她幼时学武，因为心智并不是孩童，又实在恐惧于死亡，便学的格外卖力，便总隔三差五的受伤。 楚母每次见到，也不训她，就只看着她的伤处哭。 楚梦然不怕疼不怕挨骂，就怕母亲哭。 这会儿一个手臂藏也藏不住，她只能软软的央求：“阿娘……” “你呀……你哥哥都已经与我说了。”楚母叹气，“原本我还想着，让你今年先……哎，今年真是，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吧。” 楚母原就相信楚梦然今年不能谈婚事，否则会招来无妄之灾。 结果早上刚和宋辰安说好纳彩之事，楚梦然便受伤了。 这回，楚母说什么也要等到明年再说了。 也是此时，楚梦然才知道，楚母竟不知何时又悄悄去了无垠寺，还求了大师给她算命。 她颇有些哭笑不得：“阿娘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然然，你听话，好吗？” 楚母握着她的手叹气，眼圈又要红了，楚梦然还能说什么？ 她答应：“那我好好在家，不出门了。” 楚母却是真的觉得可惜。 人心易变，安亲王府又实在是个好对象。 这般无礼的要求人家等上半年再定亲，到那时宋辰安都已经加冠，却还没亲事，实在是…… 不合适。 楚母心中叹息，也自知左右不了安亲王府的决定。 她只能将自己的决定和原因一一告知，对方要如何，便如何吧。 楚梦然也没想那么多，今年不定亲正好，她还有事情没查明呢。 就闫修竹今日石破天惊的那一句，“与宋辰安定亲会死”，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只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的，楚梦然约闫灵珊明日见面，也是为此。 总要问个清楚。 巧得很，有人与她一个想法。 宋辰安被迎进大门，躲过小姐们的庆生宴，跟着小厮往闫大公子的院子走去。 第59章 竟是什么都忘了 闫修竹被宋辰安一掌劈晕，他也坦诚的告知闫灵珊了。 但此时，闫家上下无一人面露怨怼，反而还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哪怕曾经被闫修竹带着去楚家给宋、楚两家添堵的闫夫人，此时也唉声叹气的坐在闫修竹院子里，并未给宋辰安什么脸色。 闫夫人还道：“实在对不起宋大人，我儿实在倔强……” “无事，不知在下可否去探望闫兄？”宋辰安问道。 闫夫人点点头：“自然，只是修竹还未醒过来……宋大人是想知道早上的事情？” “是，还望夫人告知。”宋辰安抱拳行了一礼。 闫夫人回忆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具体我也没见，只问过了他的小厮……” “说是修竹像是做噩梦一般，一早便大喊大叫的醒来，然后像是被魇着了一般，竟是如何都叫不回神。” “愣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跑，这可把他的小厮吓坏了，拦都拦不住，这才来寻了我。”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套上马要跑了。” “我问他要去做什么，他说去寻……寻楚家小姐……” 闫夫人顿了一下，又叹道，“我真竟不知道，他会这般……” “他做了什么梦？”宋辰安试探的问道。 闫夫人摇头，又叹：“你、你叫醒他问问吧。” 这是觉得自己儿子白挨一下子了。 就算白挨了，也不准与宋辰安生什么罅隙，甚至还觉得对不起他。 宋辰安也不是不饶人的那种，他就是想问清楚闫修竹到底梦见了什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以及……楚梦然，上一世真的死了吗？ 只要这般一想，宋辰安便感觉心脏收紧，疼的他喘不过气。 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敢去见楚梦然，都不敢去想，上一世那般的半夜，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怕不怕，又疼不疼…… 宋辰安进了闫修竹的卧室，见对方还在睡，他上前摸了把脉象，之后也不等了，直接掐起闫修竹的人中。 他下手很重，比砍在闫修竹后颈时用的力气还大。 闫修竹倒吸一口气，一边扒拉宋辰安的手一边茫然的睁开眼睛。 睁眼之后，他却仿佛更茫然了。 “宋大人……？” 他不解的坐起来，却又“嘶”的一声捂住后颈，然后又“咦”的一声捂住嘴唇。 “闫兄，请问你昨晚是做了什么梦？” 宋辰安实在等不及，直接便进入正题。 闫修竹却愣愣的看他：“什么什么梦？” “你早上……”宋辰安一顿，又眯起眼睛看向闫修竹。 闫修竹一脸迷茫，不似作伪，顺着宋辰安的话问道：“我早上……怎么了？” “你早上去了哪里，还记得吗？”宋辰安又问道。 阎修竹想了半晌，脸色一变，抬手看自己：“我……我伤了然然？” 这个时候了，宋辰安也没计较称呼：“你为什么那般说？” “我……我说了什么？”阎修竹却撒完全不记得了，而且一使劲想就脑袋疼…… 他痛呼着抱住头：“我忘了……我为什么会去……然然……我……” 竟是什么都忘了。 宋辰安皱紧了眉头，倒是没怀疑阎修竹这般表现是假的，只很是失望。 原以为可以知道知道上一世后来发生了什么，但……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阎修竹此时回头看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很是想不明白。 他怎么会忽然跑去找楚明然，还追到马场，甚至想将她直接从马上拉下来—— “不，我一定是被魇住了！” 阎修竹翻身便要下床，“我得去给然然道歉。” 宋辰安没再管他，转身出了门。 他此时还不知道，因为阎修竹今日这件事做的，让楚母坚定了今年不定亲的想法。 若知道，估计会立刻给他后脖颈再来一下。 阎修竹被阎夫人拦住问来问去，宋辰安已经沉思着出了门。 他原本是不信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但自己重生一次，却不敢不信了。 而且阎修竹早上那般反常，看着就不对劲，还说出那样的话—— 或许，他该去问问楚梦然？ 宋辰安想着，又到了楚府，但这次他却没见到人。 楚母将他请到正厅，含蓄的说了半天，宋辰安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出了楚府地方时候，宋辰安是真的想去找阎修竹再揍他一顿了！ 楚梦然还等着阎灵珊来寻自己呢，就收到宋辰安让鸽子带来的信。 厚厚两张纸，累赘的那鸽子飞的都歪歪斜斜的，落在楚梦然身前的时候还歪头“咕”了一声。 不知为何，楚梦然从一只鸽子的脸上看出了委屈……？ 打开信，一行行看过后，楚梦然便皱起眉头。 宋辰安将一切写的清清楚楚，阎夫人所言，阎修竹反应，让楚梦然也明白并相信了他的判断。 而相比较宋辰安这个古人，楚梦然更容易猜测到阎修竹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那一晚的梦中，阎修竹梦到了上一世的事情，早上起来后便按照心意去寻了楚梦然； 但他不是重生，只是短暂的拥有了一下上一世的记忆。 真是……可惜啊。 楚梦然叹了口气，让自己不再去想上一世的事情。 一切已经重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长舒一口气，楚梦然刚将信放好，便有婢女进来，说楚母寻她。 楚母也是辛苦，两头劝，两头都要委婉。 那边刚与宋辰安说好暂时先不定亲，送走人，这边还要叫来楚梦然慢慢分说。 而楚梦然，就好说服多了。 在听说楚母悄悄帮她算了命，说她今年定亲的话会有血光之灾时，楚梦然险些拍案而起，要大叫一声神算子啊！ 上一世她可不就是今年定了亲，然后丧了命么！ 楚母大约也没想到楚梦然这般好劝，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很中意宋家那小子。” “中意是中意，但也不是非得嫁他。”楚梦然进行的渣女发言，果然震惊了楚母。 而站在门口、恰好来给楚母问安的楚熏烟，也被惊了一下。 继而，她又露出些许笑意来。 楚梦然的这般心思，宋辰安知道吗？ 第60章 温柔起来要人命 很快，时间便到了八月十五。 楚母一早便指挥下人准备了各色月饼，又早早操持了一场赏月宴，就定在莲花池旁边。 这一天，楚梦然也收到宋辰安的来信，想邀她晚上出去玩。 楚梦然知道京中的仲秋有赏花灯、买饼果、拜月、祭月的活动，这一日还会有美人扮演的月神娘娘在京中游街，和大家一起完成拜月、祭月的仪式。 嗯，上一世的这个仲秋，是楚梦然第一次见到宋辰安和楚熏烟走在一起的场景。 那之后，楚熏烟自然慌乱的说他们只是恰好碰到。 心大的楚梦然当时并未记在心上，只在临死前的那个晚上，将这过往重新想一遍的时候，才恍惚忆起这件事。 开始的不在意，到那一碗的恍然大悟，再到如今想起，楚梦然只余唇边一抹冷笑。 她答应了宋辰安出去玩的想法，也准备带上楚熏烟和楚明墨。 之余楚明然，自然是要去寻褚小芸的。 而不巧的，是这一晚楚明光带着王梦梦回来了，到底是团圆的日子，楚父楚母也没将人往外赶，捏着鼻子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只楚老夫人不住感慨道：“还是这般好，这般坐在一起吃饭，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啊。” 可惜无人应她，连楚丽珠似乎都在想着什么，很是心不在焉的意思。 饭后，楚母早知道几个小的有活动，她警告的看了眼楚梦然：“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出去做什么？” 楚梦然只做听不见，嘻嘻笑着抱着楚明墨便坐上了马车。 楚熏烟有些紧张的跟着上了车，还与楚梦然做保证道：“姐姐放心，我、我会看好明墨的。” “嗯？好呀。”楚梦然笑眯眯道。 然后车帘一掀，竟是王梦梦也跟了上来。 楚梦然小脸一垮：“你来做什么？” “我……我不能与你们一起出去玩吗？祖母说是可以的。” 王梦梦小心翼翼的说道，眼睛与楚熏烟飞快的对了一下，又道，“祖母还说，有明光跟着一起去，大家也能放心些。” 放心什么？ 衡月轻哼：“那么多的小厮跟着，是摆设不成？” “姐姐，反正二哥与二嫂也要出去玩，大家一起也好呀。”楚熏烟笑道。 楚梦然白了她一眼，知道此时再拒绝也无用，便什么都没说。 楚明墨还在问着什么时候去买糕饼，一行人出了府门，便与等在外面的宋辰安汇合在一起。 王梦梦自是见过宋辰安的，她其实有些怕对方，当即下意识的往楚熏烟身边坐了坐。 宋辰安看也未看旁人，只瞧了楚梦然一眼，便规矩的跟在车边。 楚梦然抱着楚明墨，为了看街边的热闹，便一直没拉上车窗帘。 这会儿一大一小，兴致勃勃的看着路边，偶尔楚明墨问了个什么楚梦然也不知道，却还认真的胡编乱造回答他。 宋辰安几次失笑，一双桃花眼含着温柔看向楚梦然。 从角落里悄悄打量着这一切的楚熏烟忍不住轻轻咬住了唇。 王梦梦又不是傻子，一直在注意楚熏烟，这会儿见人似乎有些难过，便凑过去小声道：“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看起来这般吓人。” 楚熏烟收回目光，低头不言。 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安庆街，马车停在路边，楚明墨率先下车，吱哇叫着就要去寻月娘娘看。 宋辰安上前一步抱起小胖子，又回头去等楚梦然。 昏黄灯光下，便是他往常眉目清冷，这会儿抱着孩子等着女子的模样也缱绻了许多。 王梦梦看了一眼，便顿了一步，再看一眼，扭头小声与楚熏烟道：“我懂你了。” 越是那般冷漠的男人，温柔起来便格外要人命。 楚熏烟却只敢悄悄的用余光打量。 她连仔细去看都不敢。 楚梦然便是早就看习惯了宋辰安的脸，这会儿也被美颜暴击，忍不住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身份不合适，她都要打一声呼哨，怎么也得调戏一下这个美男子了。 走过去，楚梦然歪头，笑问道：“卿与城北徐公孰美？” “……”宋辰安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你美。” 楚梦然便笑起来。 楚明墨不解的看了看姐姐，又指着另一边挂起来的月灯，嚷着要那个。 “好，姐姐给你买！”楚梦然豪气的一拍胸膛，却很快被打了脸。 竟然不是卖的，而是要对上对子才能得的。 而且楚明墨看好的那个月亮形状的花灯，竟然还是最高的奖，要将所有的对子对上才能得到。 楚梦然当即决定不能惯着孩子，随便几个铜钱买上路边的兔子花灯也不错。 宋辰安只笑着不语，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纸笔，直接写了起来。 这边楚梦然还没劝好楚明墨放弃月亮灯，那边宋辰安已经对上所有的对子，信步提着月亮灯而来。 “辰安哥哥好棒！”楚明墨高兴的大喊一声，丢下楚梦然跑去迎接宋辰安。 接过月亮灯，小胖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却很快又寻得新欢。 “辰安哥哥，辰安哥哥，我要那个！” 那是一盏很漂亮的走马灯，不仅上面的图画优美，还会旋转，印出不同的影子，可太讨小孩子喜欢了。 其实别说小孩，连楚梦然都有些心动了。 宋辰安看了她一眼，回身哄了楚明墨几句，便又过去写诗。 这回得到走马灯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小胖子举着自己的月亮灯，看着宋辰安走过来，高兴的刚喊了一声“辰安哥哥！” 然后就见他辰安哥哥略过了他，直接将灯递到了楚梦然的手里。 楚明墨：“辰安哥哥你送错人啦！是墨墨想要！” “你姐姐也想要，墨墨有月亮灯了，这个给姐姐好不好？”宋辰安耐心的哄道。 楚梦然却是没想到这是给自己的，她举着灯，有些惊讶的看着宋辰安：“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眼睛看出来的。”宋辰安淡声说道，身后楚明墨还在不依不饶：“姐姐是大人了！” “宋大人，我来照顾明墨，宋大人与姐姐自去玩耍吧。”楚熏烟终于找到机会，上前来柔声说道。 第61章 可是她都不珍惜你 宋辰安还没说什么，楚梦然却“哎呀”一声，一下子拉住楚明墨：“那边有拍花子的！” “什么拍花子～？”楚明墨被吓一跳，一头扎进楚梦然怀里。 楚熏烟笑意僵硬：“姐姐不必这般，我看顾墨墨也不会任由人拍了他去——” “不是，宋辰安你没看到？那边，一个小胖孩被人抱进巷子里了！” 楚梦然又不是用这种方法给楚熏烟没脸，她只着急的指着一个方向，喊宋辰安去看，“那边那边，那个小胖娃手是下垂的，应该是被迷晕了！” 看她这般紧张，宋辰安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但这里除了他只有两个女子和一个孩子，他若真去了那小巷，她们又该怎么办？ “你不去吗？你不去我去！”楚梦然急了，她也是有弟弟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胖娃被人抱走？ 当即她把走马灯往宋辰安手里一塞，抱起楚明墨就往那个巷子跑去。 宋辰安才要追，却被楚熏烟扯住了袖子。 他不耐回头：“放手！” “姐姐会功夫的……”楚熏烟娇娇弱弱，“宋大人，你知道姐姐怎么了吗？她好像、好像总是在针对我……” 宋辰安眯了眯眼睛，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只考虑若是将这片袖子裁掉会不会显得不雅。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姐姐，不管是宋大人你，还是兄长，甚至阎公子，都对她另眼相待……” 楚熏烟继续说着，声音里还带上了哽咽，“可是她都不珍惜你……宋大人，烟儿真心为你不值得……” “滚。”宋辰安冷声道。 楚熏烟一愣，懵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数三声，再不放手……”宋辰安说着，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轻薄的匕首。 楚熏烟一惊，不仅赶紧松开了手，还下意识连退三步。 宋辰安没什么表情的收回匕首，转身三两步就去追赶楚梦然。 从背影看，完全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可这般的翩翩佳公子，跑的飞快，袖子里还藏了一把匕首…… 楚熏烟拍了拍胸口，又叹了口气。 藏在附近的王梦梦走到她身边，哼笑道：“怎么，被吓着了吧？” 楚熏烟抿紧了唇，看着宋辰安消失的地方，没有说话。 王梦梦又道：“别看了，都去追你姐姐去了……” “嗯。”楚熏烟收回视线，又露出往常那般略带了些怯怯的可爱笑脸，“二哥呢？” “谁知道。”王梦梦翻了个白眼，“不是去窑子就是去妓馆，提他我都嫌脏了嘴。” 楚熏烟低头，无声叹了口气。 这世间男子何其多，她也确实不必非得和自家姐姐抢一个男人。 但…… 看看楚家的这几个男人吧。 楚父便不必说了，侍妾便没停过。那后院来来去去，却总是满满的。 楚明光，装的再好，却也不过就是这般？何况楚熏烟早就见过他在家中调戏婢女的场面，早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楚明然，已经是京城女子梦寐以求的翩翩公子。 他看起来对褚小芸也算是有情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那游船上的时候，褚小芸受了委屈想去寻他，楚明然却只在生气自己弟弟的胡来。 他并不关注她的情绪，也不在乎她的想法，但就这般的男子，竟已算极好。 那宋辰安呢？ 平时冷冰冰的一个人，在看到楚梦然的时候便如变了一个人般。 她是喜怒哀乐，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般男子，谁不幻想成为他的意中人？ 哪怕楚熏烟知道自己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却也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实在是，太诱人了…… “你在想什么？”王梦梦戳了她一下，“怎么笑的……这么……吓人？” 楚熏烟回过神来，又笑了一笑：“走吧，咱们去看看……” “我那好姐姐，抓到拍花子了没？” 楚梦然抓到了吗？ 别说，还真给她抓到了。 这人大约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抱着孩子进了小巷里，竟也没等着个接应的。 他就这般刚匆匆走了一段，便听到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人一慌，就更乱，加上他抱着的那个胖娃实在是胖，比楚明墨都要圆上一圈。 就这么，那人不知道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先把那胖娃扔了出去。 楚梦然大喝一声，二话不说猛的跳起，想去接那胖娃，却发现手里还抱着一个。 她一急，直接将楚明墨往那拍花子的男子身上一丢，然后借力一蹬墙面，努力伸手去接那掉落的胖娃。 宋辰安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楚明墨嗷嗷叫着一下子砸在趴在地上的男子身上，随后那男子发出比他还要凄惨的叫声。 而楚梦然终于接到那胖娃，却是收力不及，抱着那胖娃就要往地上扑去。 可她抱着孩子，扑在地上只怕又摔又压到了胖娃，便努力的想翻个身，用自己的后背去摔在地上，好护住孩子。 看出她目的的宋辰安目光一凌，瞬间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一脚蹬在墙上，三两步便赶过去接住了楚梦然。 这下可好，楚梦然摔进他的怀里，那胖娃又砸在楚梦然身上。 砸的楚梦然一个闷哼：“这家伙，比墨墨还重……” 感叹完，她才想起跌落之前瞧见的那个影子，连忙将胖娃放在一旁，翻身起来是查看身下人的情况：“你你你怎么样？” 说着，她忍不住又埋怨起来：“你干嘛这么扑过来？多危险啊，还垫在我下面，这不是得被摔一下，再撞两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疼？” 宋辰安却只定定看着她不吱声，在楚梦然启唇又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收拢双臂，一下子将人抱了个满怀。 “啊？”楚梦然一惊，手下意识撑在他胸口，“你干什么呀！” “你对谁都这般好吗？”宋辰安低声问道。 楚梦然不明白：“什么？” “啊！辰安哥哥在抱姐姐了！辰安哥哥在抱姐姐了！” 不远处，好不容易坐直身子的楚明墨大喊道。 刚拐进小巷子的楚熏烟听到的，便是这一声。 第62章 姐姐救人了 王梦梦也跟着脚步一顿，继而戳了戳楚熏烟。 楚熏烟不动声色，咳嗽了两下，柔声唤道：“墨墨，你没事吧？” 那边被楚明墨提醒的楚梦然已经推开宋辰安坐了起来。 她这会儿不好意思再看宋辰安，便俯身检查那被拐走胖娃的情况。 见他似乎只是睡着了，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楚梦然松了口气，这才悄悄回头去看宋辰安。 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楚梦然眨眨眼，赶紧别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无事。”宋辰安已经站起身，他弯腰抱起那熟睡的胖娃，“我去找找。” “好。”楚梦然也站起身，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过去牵起楚明墨，“你没事吧？” “屁股痛痛。”楚明墨小声哼唧道。 他被楚梦然丢在拍花子那人身上的时候，便是屁股先落地，虽说是坐在了别人背上，但多少也有些硌得慌。 谁也没想到，一场好好的仲秋能玩成这样。 宋辰安又要去寻那丢了孩子的人家，又要将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拍花子送去官府。 他不放心几个女子，好在也是巧，几人拐出小巷子，便遇到了楚明然和褚小芸。 褚小芸脸颊微红，手里提着一盏兔子形状的灯，正悄悄的一眼一眼看着楚明然。 而楚明然，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满身狼狈的弟妹。 他蹙着眉快走几步，迎上来便先问道：“这是怎么了？” 再看了一眼楚明墨，“受伤了？” “没有！姐姐救人了！”小胖子抢先答道。 “救人？”楚明然微微眯眼，看向楚梦然。 楚梦然先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很快挺起胸膛：“对！” 她就是救人了！ 在楚明墨略有些混乱的介绍中，楚明然总算搞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宋辰安一手托住的昏迷的孩子，一手拉着的男人，微微蹙起眉来。 “太鲁莽了！”他训斥道。 楚梦然原本昂起的头，顿时又有些缩了下去：“那、那都看到了，还能不救吗？” 正说着，一队人行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看那四下张望的模样，便肯定是在找什么。 宋辰安自然还看到了，离很远便举了举手中的孩子。 那打头的人果然瞧见了，随后眼睛便亮了起来。 但他也未声张，只越发快的到了几人身边。 看了看这群人的衣着，知道这是贵人，在看看昏迷的小孩和被宋辰安拖在手里的男子，来人几乎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上前一步，自报家门：“小姓石，这是我家小公子，出来拜月走丢了，多谢几个小姐公子帮我们寻回孩子！” “你是这孩子的家人？那正好，随我走一趟吧。”宋辰安冷起脸来，还是很能唬人的。 那人一愣：“我？” “你家孩子遇到了拍花子的，多亏这位小姐相救。现在我要将人送去官府，你随着一起，顺便找个大夫给孩子看看。” 宋辰安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之后便不再多言了。 那人这才明白过来，又对着楚梦然千恩万谢，只是小姐的姓名不好透露，那人也懂规矩，没敢多问便跟着宋辰安走了。 楚明然带着一群姑娘，加上楚明墨一直在揉屁股，便也不再多逛了。 他将褚小芸送上褚家的马车，又与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逗的褚小芸低头抿唇笑起。 回到楚家这边的马车上，楚梦然好奇问道：“哥哥，你与小芸姐说了什么啊？” “夫妻的私房话，也要告诉你么？”楚明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大有“回去再与你算账”的架势。 楚梦然却是想起，回去还要面对楚母的絮絮，不由也开始头疼。 府中的周大夫被匆匆请来，看过楚明墨之后也只说无甚大碍，药都不需要，只多休息就好。 而楚梦然也被押着给把了个脉，周大夫也说一切都好，并未受伤，楚母和楚明然这才放心下来。 但一顿絮絮叨叨，楚梦然却是躲不了了。 而且这次有楚明然的支招，楚母还让楚梦然自己说有哪里做的不对，以及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楚梦然：…… 好，楚明然，你厉害！你等着！ 楚梦然说到口干舌燥，才让楚母满意。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楚梦然只觉得这一趟出门加回来挨训，竟是比爬山还要累人。 偏还有鸽子来扰人清梦。 被啄窗户的声音吵醒的时候，楚梦然不敢置信：“宋辰安不用睡觉的吗？这天都快亮了吧！” 怎么能在处理完拍花子的事情之后，还有时间给她写信啊？ 那个鸽子格外执着，她不拿信，它便一直敲窗户。 “这么为难你一只小鸽子，他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来送信。” 楚梦然嘀咕着从鸽子脚上解下信来，却不妨忽然一个声音响在不远处：“嗯，那下次就我自己来。” 楚梦然真是被吓一跳！ 反应过来那是谁后，她怒道：“你站在那里不出声是要吓死人啊！” “我正好路过，便来看看。”宋辰安走近两步，让月光照在身上。 他眸中还含着笑意：“对不住，吓到你了，我原……只想看看就走的。” “算了。”楚梦然晃晃手里的信，“你人都来了，我还用自己看？” 宋辰安便又笑了一声，再走近些，靠着窗户，低声与她说着今晚的事情。 而那石家，虽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却也是京中有名的大商家，看那意思，还准备好好谢谢楚梦然。 楚梦然摆摆手：“那就不用了，我又不是为了这些救的他。” “嗯，你做好事向来不求回报。”宋辰安微微低头，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 他声音放的轻之又轻，问的还是那一句，“所以你是，对谁都这般好吗？只要有孩子在你面前受伤，你都要去帮一把？” 第63章 无所谓了 宋辰安这话问的实在奇怪。 楚梦然不解的看他一眼：“若是有孩子在你面前出事，你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呀？” “至少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宋辰安抿唇。 楚梦然挥舞了一下手臂：“我也能呀！我可是练了六年武呢。” 宋辰安被她逗笑，原本想叹出的一口气也被憋了回去，只能无奈道：“你呀……” 八岁时，只会那么点粗浅的功夫都敢去拦成年的拍花子，去救明显比她大很多的自己，也是个傻子。 楚梦然却把他未叹出的那口气叹了：“可惜，我娘现在不许我舞刀弄枪的，连在院子里偷偷练一练都得小心的……” “那你……换个院子。”宋辰安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家不管这些，我……我那院子里，还有个小校场，可以让你随意练武。” 楚梦然：…… 哦豁，这小子还挺会说话呢。 “真的吗？我不信。”楚梦然轻哼，“我又不能每天一早跑去你院子里练武……不说了，我要睡了。” 宋辰安自然看出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却非要这般说，实在是有趣。 有趣的楚梦然却已经咣当将窗子关上，只留下一只鸽子歪着脑袋看了看宋辰安，又看了看关闭的窗户，“咕咕”叫了一声。 仲秋出去玩又遇到这种事情，好歹有惊无险，又救了一个家，楚母虽说也有些担心，但莫名的觉得，因为今年决定不定亲，楚梦然的运势在往上走了。 没看这次，都不是冲着她来的，她也没受伤么。 楚梦然得知楚母这个论调后，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偏楚母很是坚信，还要带着楚梦然去庙里还愿。 楚梦然一时嘴快，忍不住说道：“原本没什么事呢，说不定这出去一趟，就又遇到什么事了。” 一句话给楚母气的，险些操起鸡毛掸子再揍她一顿。 而这一幕恰好被楚明墨看到，小胖子已经忘却昨晚摔屁股的惨状，只哈哈笑着拍着巴掌，喊着让阿娘跑的再快一些。 楚梦然好笑又好气的回头，隔空点点他的鼻子：“好你个小胖墨，以后姐姐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阿娘给我买！我永远站在阿娘着一边！”楚明墨挺起胖乎乎的小胸膛，为楚母加油助威。 这下，连楚母都笑的没力气再追楚梦然了。 楚梦然一溜儿烟的跑出了正院，遥遥便看到楚熏烟和楚丽珠相携而走的背影。 她眯了眯眼睛，楚小姑实在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何处，她就要炸了。 而楚熏烟与王梦梦，与楚丽珠都走的这般近，谁知道那药，她手里有没有一份呢？ ……要不要提醒宋辰安小心一些？ 这个念头才升起，楚梦然便感觉自己太傻了。 这种事情，哪里是纯纯靠着提醒就有用的呢？ 像是当初王梦梦的孤注一掷，也并未将她兄长如何，反而拉下水的是早就有心的楚明光。 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她兄长能避开，宋辰安难道还需要提醒才能避开吗？ 楚梦然抿了下唇，不由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楚熏烟可是连孩子都怀上了…… 闭了闭眼睛，楚梦然将那些疑虑全都暂时压下，只悄悄跟在楚熏烟和楚丽珠身后，原只是想听听她们要说什么。 但听了一路，两人说的竟也是外祖母的事情。 楚老夫人最近似乎有些心事，饭食用的不好，觉也睡不好。 楚丽珠正说着，是不是该陪老夫人再去寺里住一段时间了，楚熏烟说自己也想去，但估计还是不方便，只能算了。 “快些嫁人呀，嫁人之后就方便多了。”楚丽珠笑着说道，带了些揶揄的语气。 楚熏烟脸上微红，说的却是：“姐姐亲事还未定，哪里就轮到我了。” “哎，然然又不是没有看好的对象，你却是连个目标也无。”楚丽珠说着说着似乎有些上火，“不行，我得去问问嫂嫂，她到底什么意思？怎么也不为你张罗着——” 说着，楚丽珠一回头，便看到三步远处正不紧不慢走着的楚梦然。 楚梦然抬头，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客气的笑：“小姑。” “然、然然……”楚丽珠不妨自己说句坏话，还会被人家女儿听到。 顿了一下，她试探的问道：“你是准备去寻你母亲吗？” “对，正巧从那边走过来。”楚梦然指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那边过来，也就是恰好遇到却还未来得及和楚丽珠打招呼的方向。 楚丽珠松了口气，楚熏烟却抿了下唇，一双眼睛飞快的扫过楚梦然。 楚梦然便歪头看她，微微笑起。 据她所知，楚母自是为楚熏烟张罗过的。 但与楚丽珠一般，楚熏烟看不上那些没甚身世的学子，也不喜那些官职太低官员家的嫡子，可若是高嫁，能选的也多是庶子了。 总之，还是楚父的家世有些个单薄，楚梦然他们也没个叔伯帮衬，整个朝中只有楚父一人，还是泥腿子出身，楚熏烟还是庶出，又能高嫁到哪里去呢？ 楚母是真的用心寻了，毕竟苛待一个庶女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楚熏烟嫁的好，难道不是好事？ 但首先，也得那些好的人家看得上。 说起来都是辛酸泪，楚丽珠和楚熏烟凑在一起，议论起来也都是这些事情。 楚梦然叹了口气，抬头笑道：“忽然想起我那院子里还有些事情，小姑，烟儿，我就先不去寻母亲了。” “姐姐请便。”楚熏烟低头行了一礼。 楚梦然都不必听，也知道她走之后，楚熏烟会如何怀疑她。 但无所谓了。 没两日，楚母真的又张罗着去寺庙还愿。 这次楚老夫人也去，而且是要去寺庙小住一个，准备等过了重阳节再回来。 楚梦然没想到的是，楚丽珠也要跟着去。 楚母都劝道：“母亲想在寺庙小住也就算了，进来秋日宴多，小妹正好在家中住着，无事多应些帖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入了眼缘的对象。” “嫂嫂不必担心这个，我可以每日里在寺庙看那些来拜佛的人呀。” 楚丽珠这般说着，却让人更不放心了。 第64章 寺庙还愿 最后，楚丽珠还是以楚老夫人身边不能无人伺候为缘由，到底带了行李跟了去。 楚梦然原以为楚丽珠问王梦梦要了那种药，定是有目标对象了。 但这一等二等，没想到对方还要去寺庙小住。 再拖延下去天都要冷了，楚梦然实在不明白楚丽珠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在寺庙中…… 那也实在太大不敬了。 按捺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楚梦然乖乖跟着楚母去还原。 因着无垠寺的灵验，便是之前刚出了人命案子，如今来往香客还是挤挤攘攘，也未见少。 “几位知客不必担心，厢房已经挪了位置。” 小沙弥双手合十，恭敬说道，“女知客要住，便正好是在那后山的半山腰中，抬头便能瞧见大雄宝殿……” 听到这般，楚老夫人便彻底放下心来，与小沙弥聊了片刻后，给无垠寺捐了一百两的香火银子，便跟着往后山走去。 楚母送了楚老夫人住下，又带着楚梦然去拜了菩萨，最后还让楚梦然和楚熏烟专门去那颗，据说求姻缘很是灵验的大树上抛了红条。 楚熏烟脸颊微红，抛红布条的时候还很羞涩，楚梦然却没什么情绪的顺手一抛，将那红布条抛的极高。 原只是想让楚梦然做个样子的楚母：…… 怎么就这么实诚呢这孩子！ 还好这一趟出门，真的没遇到什么事情。 眼看着京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眼前，楚母多少还是松了口气，转头对上除楚梦然视线的时候还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楚梦然：？ 怪她咯？ 不是，这不都好好的么，怎么还—— 这个人，就是想什么来什么，最好什么都不想才对。 刚感叹了此行还算顺利，楚家马车便被一行人堵住了。 眼看楚母的脸色黑了下来，楚梦然撩开车窗帘，叫了小厮过来：“前头怎么了？” “回大小姐，小的刚去看过，是一个姑娘，与人推搡起来了。”那小厮答道。 楚梦然好奇：“姑娘？什么姑娘，还能与人推搡起来？连进城的路都堵住了？” 可惜具体那小厮也不懂，楚梦然实在想知道，便央求的去看楚母。 楚母无奈：“不许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楚梦然抿唇，楚母便让那小厮再去打听一下，却拦着不许楚梦然下车。 结果事情打听回来，却更有趣了。 “你是说，那姑娘不知为何，忽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连定好的亲事都被退了？” 楚梦然有些戚戚，“怎这般可怜？” “就是呢，她来吵闹，便是为着来找那负心汉、咳咳咳，那定亲的对象。”小厮语气已经很是偏颇了。 楚梦然忍不住又努力伸头去看：“那负心汉呢？哪个是？” 楚母是拦也拦不住她，气的在她后背拍了几下：“别人的事情，你这般好奇做什么！真是没一点儿闺秀的样子！” 骂完楚梦然，楚母还要再夸楚熏烟一句：“还是烟儿这般，文文静静的好。” 楚熏烟抿唇笑了笑，楚梦然看见了渣男的长相，只觉得也就平平。 相比较，正抓着渣男哭诉的姑娘倒是还有些漂亮。 原也只是看一看，楚梦然并不准备多管闲事，但偏偏，她听到那姑娘哭着喊了一句什么土匪，顿时身子又探出去一些。 楚母快要气死：“楚梦然！你都快从窗户出去了！” “不是，阿娘，我听着她是父母都被土匪害了……” 楚梦然这下是真的不得不管了，这京郊的土匪，还能有几家？ 而楚母也愣了一下，皱眉道：“那此事，官府不管吗？” “不知道呢，阿娘，我去问问。” 土匪的事情一天不解决，楚梦然便一天不能安心。 最好是找到那帮人的老巢，一举全掀翻了才好。 无人注意，楚熏烟在听到土匪的时候眼睛闪了闪，面上却没有惊讶或者惋惜，反而还带出了一丝笑意。 楚梦然跳下马车，飞快的跑过去，正好看到那渣男竟一把推开姑娘。 姑娘摔在地上，那渣男还要抬脚来踢她！ 楚梦然大喊一声：“你做什么！” 整个人已经跑过去，一脚踹开那负心汉，又弯腰将姑娘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那负心汉被楚梦然一脚踹翻，竟毫无还手之力的在地上又滚了个圈才堪堪停住。 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姑娘却是惊叫一声，担心的跑过去扶他，一边口中还叫着什么哥哥。 楚梦然皱着眉，再看被她扶起的这个姑娘，虽然还双目通红流着眼睛，脸上却已经浮现些许决绝之色。 这不是个软弱可欺的姑娘。 楚梦然心中浮现起这一点，忍不住又多看了这姑娘两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姑娘轻轻一福身：“多谢这位小姐相助。” “不必客气，”楚梦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婚事就算了，但是……”姑娘咬了下唇，“定亲时，我家传的玉佩给了他，他却是必须要换回来的。” “好，我帮你要！”楚梦然一拍胸口，大包大揽道。 那姑娘一愣，却是拒绝了她的好意：“不必，此事腌臜，小姐何必沾染。” “我自会将其要回来，献在父母亲墓前。”那姑娘说着，抿了下唇，走过去，居高临下的与那负心汉说了几句什么。 楚梦然饶有趣味的抱臂看着，只见不一会儿，那原本脸上还有些张狂和不以为然的负心汉竟闪过一丝心虚。 再片刻，一个桃红色的荷包便回到了姑娘手中。 她拿着荷包看了看，与负心汉说了句什么，然后忽然上前，一脚揣在负心汉心窝处。 “横朗哥哥！”另外那个女子尖叫一声，扑在负心汉身上呜呜哭了起来。 那姑娘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二人，手中紧紧捏着荷包，眼泪要落不落，唇却紧紧抿着。 明明是一副柔弱的长相，却意外的要强。 楚梦然迎了过去：“你住哪里？我送送你？” 一刻钟后，楚梦然和姑娘一起往京郊而去，楚母拗不过她，只得将所有小厮都放在了她身边，让其保护楚梦然的安全。 其实楚母真的多虑了，因为这姑娘家住的，还离城门挺近的。 第65章 要不要跟我走 “楚小姐，请随意。” 那姑娘说着，开门进了院子。 楚梦然跟在后面，一边说着“你先忙”，一边四下看了看。 是一处没什么物品，但是打扫的也很整洁的院子。 很小，便是屋子也只有两间，看得出是有些拮据的。 但就算这般，屋子门口也挂着一个绣着青竹的粗布帘子，很是雅致。 楚梦然刚看了几眼，那姑娘已经眼圈红红的从屋里出来了。 她手中拿着的荷包已经不见，不知道是先放起来了，还是怎样。 “多谢楚小姐相助。”那姑娘坐下，展开一个清浅的笑，“我姓于，单名一个沫。” “于姑娘。”楚梦然招呼道。 于沫也不再与她多言，直接问道：“楚小姐一路跟我回来，可是有事要问？” “正是，我听到你与人说，家中父母均是被土匪所害……” 楚梦然顿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也有亲人遭到匪患，更是追查土匪许久，但没有踪迹。” “刚刚听到姑娘提起，想冒昧问一下，若于姑娘不方便说，便算了。” 楚梦然也担心自己戳了别人的伤心处，便问的很是小心。 却不想，那于姑娘蹭的一下站起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格外生动：“你要抓土匪？” 她再看楚梦然，眼神已经变了，“可我去报官，他们根本不理我！” “报的哪个官？”楚梦然下意识问道。 于沫一顿，却不肯说，她只又重新缓缓坐下，又摇摇头：“没有用的……” “有用的，你相信我。”楚梦然认真看着于沫的脸，诚恳道，“京郊有土匪，却很难抓捕，官府也无可奈何。还请于姑娘与我说些线索，总归是有用的。” 于沫却还是摇头。 楚梦然不明白，若于沫父母真的是死在土匪手上，她难道不想报仇？难道不想将土匪绳之于法？ 总要摇头是什么意思呢？ 但看于沫之前对那负心汉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没骨气的。 楚梦然还想再劝，于沫却道：“实在是我害了楚小姐……那吴云平，额，就是那个与我定过亲的男子……” “他今年已经考中举人，这便准备去做官了。” 于沫声音越小，“小姐为我得罪了他……只盼着小姐日后不与他再见面吧……” “他要能去做官？”楚梦然不太了解，举人而已，又不是进士，怎么就能做官了？ “是，去做书吏，但却是要到京兆府做书吏的。” 于沫又叹一口气，“那里哪儿是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得罪的……” “真是对不住了，当时我义气上头，也未拦着楚小姐……”于沫越说声音越小。 倒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如何，而是楚梦然的眼睛实在是，忽然就亮起来了。 “京兆府？”楚梦然笑起来，“那于姑娘更可以放心了……” 于沫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片刻后，随着楚梦然的话，她的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最后甚至忍不住跳起来抱了楚梦然一下：“我竟有如此运道？” “既然楚小姐不怕那混账，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还请小姐救命，家父家母死的可怜啊！” 随着于沫的自述，楚梦然才知道，她的父亲原是这附近的一个教书先生——也难怪她说话还总有些文绉绉的味道。 而那渣男吴云平，正是她父亲教过的弟子。 “本来那日只是父亲带着母亲去附近庄上赶集，回来的路上却遇到山匪劫道……”于沫父母的故事很是简单，却又处处透出不合理来。 小姑娘眼中也有些困惑：“赶集的人很多，但被抓走的只有我的父母……后来发现他们尸体的时候，村里人说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被土匪盯上了……” “难道被杀，也是他们的错吗？”于沫问着，眼圈又红了起来，“难道不应该是凶手的错吗？” “自然是凶手的错。”楚梦然安慰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般肆意杀人者，都是错的。” 只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了。 那些个土匪，似乎并不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的，至少楚梦然两次遇到，对方都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而按于沫所说，于父母只是照常去赶集，回来的时候身边也有乡亲同行，可被杀的，偏偏只有他们两人？ 受害者有罪论楚梦然是绝不赞同的，哪怕是于家父母真的做了什么该受天谴的事情，也轮不到土匪来杀他二人。 那土匪，又是为了什么呢？ 正想着，于沫院子的土墙外面却忽然扔进来一包东西，不偏不倚砸在于沫身边。 土墙外，一群孩子的声音响起：“于沫是个扫把星，害死亲爹没了根……” 于沫猛地抬头，眼中蓄满泪水。 而此时，楚梦然也看到扔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堆腐烂的水果，里面甚至还在往外涌动着白色的蛆，闻起来更是一股恶心的味道。 楚梦然目光一厉，起身就要出去教训熊孩子。 可是她刚站起来，就被于沫抓住了衣袖。 于沫通红着眼睛，却笑道：“没事的，他们……他们唱一会就走了。” 说完，于沫找了打扫工具，将地上那团恶心的东西清理了个干净。 动作之熟练，明显已经做过很多次。 楚梦然蹙眉看着，这时候，外面又扔进来一个东西。 不大，一团，她定睛看去，继而大怒——这竟是一条男人的亵裤！ 腌臜至极！难看至极！ 而于沫也只是暴红了脸，当那亵裤是一坨狗屎一样，将其扫了个干净。 楚梦然顿时明白过来，在这京郊的村子里，于沫父母已亡，家里只她一个姑娘，又怎么会安全？ “你……”楚梦然斟酌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要不要跟我走？” 于沫回眸看她，眸中有泪，也有期盼。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我什么身份，不敢再连累小姐。” 她越是这般，楚梦然越是下了决定。 “跟我回去吧，我给你安排地方……你若想学些本领傍身，我也可以帮你找到。” 楚梦然诚恳说道，“而且你跟着我，还可以时不时知道你父母案子的进展，难道不好吗？” 看于沫因最后一句意动，楚梦然继续道：“你已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可以给你一句准话。” “你父母之死，我会帮你报到官府，此事绝不可能不了了之！” 第66章 奇怪的她 于沫终被说服。 她去屋里收拾了些东西，又将两个屋门死死锁好。 院子大门没有锁，但也无所谓，整个院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院墙也很矮，楚梦然觉得自己一蹦就能迈过去。 将人带上马车，楚梦然看她实在不安，便安慰道：“你若愿意，可随我回府上住。你若不愿，我帮你赁个院子也不麻烦。” “小姐如此大恩，于沫无以为报。”于沫低声道，思索之后，还是请求，“我……我随我母亲学过一些做包子的手艺，小姐……” “行，那我给你租个早点铺子。”楚梦然想着，帮人帮到底，干脆再帮她找个护院，省得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说也是神奇的缘分，起初楚梦然还嫌于沫的事情挡路，后来听说与土匪有关后便起了好奇，到如今，却已经是被这个姑娘的坚强和困难打动，愿意多帮她一把。 于沫大约也看出楚梦然实在是个豪爽的人，加上村里也确实待不下去了。 她只认真看着楚梦然，说道：“租铺子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顿一下，她又道，“谢谢你帮我。” “好，等你还我。”楚梦然也没假惺惺的说什么不需要，于沫这样的姑娘，说给她银子才是最大的羞辱。 不过，楚梦然倒是又想起一件事。 若此事不是她遇到，而是其他什么公子，那会不会如影视剧中演的一样，公子佳人，以身相许？ “对了，楚小姐，这个……你能帮我保管吗？” 于沫的声音打断了楚梦然的幻想，她回过神来，看到于沫递过来的荷包。 她一顿：“你是说，要将这个葬在你父母的坟前？” 于沫点头：“是，但我父亲曾叮嘱过，若他出了什么意外，而吴云平实在不能信守承诺，便将此物要回，在他一周年忌日的时候埋进坟中。” “什么意思？”楚梦然不解，“你父亲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出意外？” 她这么一问，却把于沫问懵了。 片刻后，于沫握着荷包的手一紧：“这个东西有问题——” 话未说完，车辕被人轻敲两下，宋辰安熟悉的声音响起：“然然？” 于沫下意识去看楚梦然，楚梦然轻咳一声：“我……我朋友。” “我刚刚看伯母自己回去……”宋辰安掀开车窗帘，才看到里面还坐着个陌生的姑娘。 他自知唐突，连忙放下：“抱歉。” “对了，我正好找你有事。”楚梦然却又撩开帘子，对宋辰安道，“她的父母都被土匪杀害了，她要报官！” 宋辰安眼神一变，看了眼那少女，又对楚梦然道：“你与我细说。” 片刻后，楚梦然和宋辰安一起坐在后车辕那里，楚梦然将自己是如何遇到于沫，又如何跟她回了家的事情一一讲来。 最后她道：“如今我们怀疑，或许是她父亲给她准备的那样定亲信物有问题……但也只是怀疑。” “嗯，我明白了。”宋辰安点头，却又抬手戳了下楚梦然的额头，压低声音道，“你总这般心善，她是何人，身上有什么秘密，你一概不知，却要这般帮她。” “租个铺子……也不是很麻烦。”楚梦然嘟囔道。 在宋辰安看来，这般突然拦路，又带回家中，还凑巧的让楚梦然看到自己被欺负的一幕，随后勇于离家跟着陌生人到京城谋生—— 不管哪一点，看起来都格外可疑。 他低声道：“此事我会细查，你莫要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嗯，好，我警惕着呢。”楚梦然却这般说道。 宋辰安：…… 竟是这般和人同坐一车说说笑笑，还准备将奇怪的东西代为保管的警惕吗？ 他摊开手：“荷包呢？” 对了，那荷包里装了什么，这傻丫头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呢！ 楚梦然眨眨眼：“我还没要……” “她若还要你保管，便拿来给我。”宋辰安无奈，伸手也不知道是想掐掐她的脸，还是拍拍她的头，却到底顿住，只叹了口气。 他决定吓唬吓唬她：“土匪里也有女的，你知道吧？” 楚梦然：…… 宋辰安说他去寻个铺子，让楚梦然的马车就跟在他后面，另外还给了她一把又轻又薄的匕首防身。 楚梦然：…… 再坐回车里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仔细去看那于沫了。 怎么办，被宋辰安说的，她觉得对方真的好像来骗自己的女土匪！ 于沫却未察觉，还捏着那荷包在发呆。 车里一时无话，待着马蹄声停下，于沫却抢在楚梦然前面跳下马车，然后对着宋辰安便跪了下去。 楚梦然吓一跳，上前想扶她，却被于沫拒绝。 宋辰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于沫，没有说话。 “这位大人，”于沫嗓子微哑，“我想了一路，终还是觉得这镯子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父亲得了它，便与我说过出意外之类的话。” “我原想着求宋小姐代为保管，但此物不吉，我想……我想将它进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查明我父母被杀的真相！” 于沫说着，打开那荷包，拿出一个通体血红的镯子来。 这玉镯红的没有一丝杂质，若不是赝品，便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了。 一个村里的教书先生，如何会有这么个东西？ 楚梦然与宋辰安飞快的对视一眼，宋辰安并未说什么，接过镯子重新装进荷包，又递还给于沫：“我无法辨别此物的真假，只怕将来还给你的时候横生枝节。” “这边街口还算安全，五成兵马司的人每日会巡逻三次，都会经过这里。” “这家从前也是做早餐的，最近刚搬走，你正好接着用。” 宋辰安抬眼，“至于这镯子，明日你与我和楚小姐一起，找火炼楼老板鉴别一下，我再替你保管。” “是，小女子……明白了。”于沫并未纠缠，收好那荷包，擦了擦眼睛，又抬眸去望那早餐铺子。 而这一瞬间，楚梦然却发现一件事情。 第67章 自己也觉得好笑 于沫的手…… 她之前似乎一直握着拳，所以并未看出有什么。 但这会儿，她约莫是放松下来，微微展开的手掌白白嫩嫩，连做活计的痕迹都没有。 便是教书先生的女儿，也不该有这样一双手。 楚梦然眸光一闪，将这个疑点记下。 她不动声色的跟着于沫进去看了一圈店铺，见一切都配备齐全，直接准备上食材就能开门迎客了。 “这般好的店铺……租金得有多少呀？”于沫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辰安与楚梦然对视一眼，只道：“不多。” 楚梦然也说道：“那你就先住下，我留两个小厮给你使唤……还有，银子，你先拿着。” “你先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聊。”楚梦然给人留足了自处的时候，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宋辰安自不可能与陌生女子相处，走的比楚梦然还要快。 但等出了门，宋大人便换了一副表情，含着笑又意味深长的看着楚梦然：“如何？” “……可能真是假的。”楚梦然有些憋气。 万万没想到，这一切出现在她眼前的事情，大约真的只是某人用来钓她上钩的。 而她竟真这般蠢，还真上钩了。 有些生气。 楚梦然随手扯断路边的花草，胡乱窝了窝，又丢在地上。 她原以为，宋辰安会像上次她救那孩子时一般教训她几句，又要她不要烂好心，不要随意救人。 但奇怪的，宋辰安并未说什么，甚至仿佛还搜肠过度的找出一句夸赞：“她其实挺可疑的，你这般将她留在眼前观察也是好事。” 楚梦然：…… 就，也不必硬夸吧…… 宋辰安似乎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唇角弧度更大。 他拍了拍自己的枣红色高马，像是哄孩子一般道：“要不要骑大马？” 楚梦然实在忍不住，直接白了他一眼。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京城纵马飞奔，像话吗？ 宋辰爱这次笑出声来。他没再说什么，只走到车边，掀起车帘，很是君子的帮着楚梦然上去了马车。 ——然后他自己四下一瞧，没有人，便也跟着上去了。 楚梦然：？？？ “正好与你说说那姑娘的事情。”宋辰安面上正经，手却已经伸进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楚梦然目光被吸引了过去，接着便闻到一股香味。 她马上高兴起来：“是闻香阁的烤鹅！” “正是。”宋辰安笑看着她，“想着你今日去了寺庙，应是没用什么油水的。” “是呢！”楚梦然乐滋滋的接过来，还不忘礼貌，“谢啦。” “不必。”宋辰安办完正事，这才问道，“你刚刚说的笼统，再与我细说一下。” “嗯嗯。”楚梦然这次不仅讲了所有的细节，还说了自己刚刚发现的疑点。 但此时，她又有些不太确定了：“若她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母亲又勤快，或许真不需要她做什么活计。” “嗯，此事我会去细查，包括她所说的父母之事。”宋辰安正色道，“若真被土匪所害却无官府过问，那……” 那怎么样，宋辰安没再说，楚梦然也知道。 “当然，若她所言是假，那她这个人更值得好好查一查。”宋辰安在楚梦然面前便格外话多，“还有那个负心汉？叫什么名字，我去查。” 楚梦然还要再仔细想想才能答出来，但宋辰安莫名的就是对这一点很满意，颔首表示记住后，楚府也到了。 他却一直没动。 楚梦然歪头看他：“怎么？” “我的马……”宋辰安淡声说道，“似乎没跟上来。” 楚梦然“噗”的一下笑出声来：“那我送你回府？” 原以为，宋辰安被她这般调笑，怎么也要不好意思一下。 却没想到，那人就那般牢牢的坐在马车上，还很矜贵的对着她点了点头，薄唇轻启：“有劳。” 楚梦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问他：“那之后呢？我自己回来你会不会不放心，又送我呢？” “或许。”宋辰安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眸中亦是泄出一丝笑意。 楚梦然便又白了他一眼：“好啦，我到家了，让车夫送你回去吧，我再不回家，阿娘该着急了。” “然然……”宋辰安伸手，却只克制的拉了下她的衣袖。 楚梦然回头，宋辰安叹息：“这之后……没什么理由约你出来了。” 楚梦然美眸一转，又笑起来：“原是因此。” 她想了想，“我先下去告知母亲，我已经回来了，再送你回府可好？” “与我一起用晚膳可好？”宋辰安却又问道。 楚梦然一顿，诚实道：“我想回家吃烤鹅。” 宋辰安：…… 所以为什么要给自己挖坑…… 到底宋辰安还是没拉下脸来，真让姑娘送自己回家。 邀饭不成，他跟着下了马车，与楚梦然好好道别后，出门左拐，一声口哨，便唤来了自己的马儿。 “年前还有什么节日……”他摸着马儿的鬃毛，自言自语道。 马儿嘶鸣一声，像是回应他的话，也像是在嘲笑他的心思。 宋辰安又叹一口气。 原本他若是坚持，今年也能与楚梦然定亲，但楚母那般说，而上一世……似乎楚梦然便是死于非命，这让他如何能再坚持？ 只能作罢。 只能再等。 但这一次的加冠礼，却大约是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而她的及笄礼，他也没有了来参见的借口。 宋辰安想与楚梦然分享自己所有重要的日子，可惜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岂在朝朝暮暮……”宋辰安只能这般劝自己。 他再回头看一眼楚梦然刚刚站过的地方，微微叹气，翻身上马离开了。 楚府中，楚梦然正在绘声绘色与楚母讲着于沫的不容易。 见楚母被骗的一愣一愣的，楚梦然哈哈笑了一声，转而又开始与楚母说起于沫的疑点来。 “……就是这般了，若她真是有心来接近我，或许也会与匪盗之事有关。”楚梦然挤着楚母坐在一个椅子上，又探头去看门外，“晚膳还没好吗？先把烤鹅热热端上来也行呀。” 第68章 依旧存疑 楚母好笑的点了点楚梦然的鼻子，外边伴随着烤鹅的香气，一起进来的还是楚明然和楚明墨兄弟俩。 楚明墨一头扑进楚母怀里，高兴的说道：“大鹅！好香的大鹅！” “小馋猫，”楚母又笑着点了点楚梦然的鼻子，之后看着门外，像是想起什么，叹道，“我从前，也是这般……” 楚梦然抱住楚母的胳膊，不知是安慰还是安抚的晃了晃。 楚母笑了一下，拍了拍楚梦然的手，没说什么。 楚明然最近准备成亲的事情，读书也不敢放下。 虽然国子监暂时已经放假，但来年的春闱他还盼着能取个好名字，平日里自我要求也严苛的很。 这会儿楚梦然一眼一眼看他，见他只夹眼前的菜，而且两眼发直，显然在想着什么还没回神。 她笑了一下，将烤鹅的骨头放在楚明然筷子所及之处，原本还想看个笑话，楚明然却精准的避开骨头，反而夹了一块楚梦然最想吃的肉。 楚梦然：…… 再看她哥似笑非笑扫过来的一眼，楚梦然轻哼，将那骨头夹起来要放进楚明然碗里。 兄妹二人玩笑了片刻，楚母只含笑看着，并不阻止。 她也觉得楚明然最近读书辛苦，连今日送老夫人去庙里都没叫他，便是怕累着。 这会儿能玩一玩闹一闹，再展颜笑一笑，实在是再好不过。 楚家正院，一顿晚膳吃的欢欢乐乐。 前院，楚父才喝完酒回来。 他晕晕乎乎进了书房，一下便压在过来扶他的余氏身上。 余氏有些撑不住，一边扶他一边喊道：“老爷，您喝多了……” “小美人~”楚父笑呵呵的去摸余氏的脸，“老爷喜欢你，跟老爷回家吧~” 余氏忍耐的抿了下唇，知道楚父这实在是喝的分不清家里外面了。 对于楚父，她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将其当成一个主家来伺候。 但每次与楚父亲热的时候，余氏实在是难忍，总也不其然的想起那位没见过几次的公子。 阎公子。 他喜欢……大小姐…… 像她这种奴婢，确实是不配得到那般人的喜欢的。 但如果，这辈子，她能伺候他一回，也甘心了…… 楚父的呼噜声在耳边响起，余氏拢了拢凌乱的衣衫，轻轻推开楚父，下床去洗漱。 那般皎皎公子，便是在床上，也定会君子一般吧…… 余氏幻想着，却连想象中自己与其在一起都觉得是玷污。 她干脆将女方换成楚梦然的脸，竟觉得还有几分般配。 或许，她应该帮阎公子一下。 毕竟阎公子那般好，而大小姐也到了要婚嫁的年纪。才子佳人，有情有意，又门当户对，岂不是再好不过？ 余氏如何想的，此时还无人知晓。 但宋辰安却想起一个可以再约楚梦然出去玩的日子。 九月中旬，是当今皇上的万寿节。 这一年，皇上要过六十大寿，所以万寿节准备的极其隆重，连京中都像是过什么好日子一般，夜晚非常热闹。 而且掺杂了所有节日的有趣节目，到时候可以邀楚梦然去看看。 上一世……她似乎就挺喜欢的。 还有一个月，而且万寿节之后不久，便是楚梦然的及笄礼。 刚好可以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便是去不了，至少也能弥补一二。 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着，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盼望和所想所盼。 楚梦然也等来了于沫的调查结果，是宋辰安飞鸽传书给她的。 倒也不长，主要就几行字：于沫所说的事情均属实，确实有一对教书先生夫妇二人被害。但于沫此人的身份，依旧存疑。 楚梦然反复看了几遍才明白，就是事情确实有这么个事儿，但此于沫是不是彼于沫，谁也说不好。 她轻“啧”了一声，只觉得麻烦，还好这些事情不必她抽丝剥茧的去查，否则真是感觉无从下手。 “小姐，夫人叫您过去试衣服。”绿竹进来，笑着说道。 楚梦然却“啊”了一声：“昨日不是才试过，怎么又试？” “昨日试的是及笄礼上的礼服，今日却是要试一试往后两个月穿的新衣服。”绿竹笑道，“毕竟及笄之后便是大姑娘了，夫人的意思是，总不能再穿的跟小孩儿一样。” 楚梦然：…… 这年龄也没长，只及笄个礼便不是小孩了。 好吧，好吧，她娘也没有别的乐趣，只打扮她最开心了。 楚梦然试了半下午的衣服，穿穿脱脱的，还要被楚母比划着那个料子颜色合适，简直被试到生不如死。 晚膳她也不想和亲娘一起用了，心累。 回到自己院子里，楚梦然只想躺着歇着，但还有人来寻她。 小胖子捧着一个盒子，踢踢踏踏跑了进来：“姐姐！姐姐！” 好，又是宋辰安。 楚梦然不舍得怪自己弟弟，便将责任推卸到宋辰安头上。 接过盒子，打开看一眼，楚梦然便轻“啧”了一声。 里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只一根簪子。 只看那样式，却是及笄礼上用的…… 楚梦然拿出来看了看，这种楚母自然也是为她准备了的，宋辰安应该也知道，却还是送来了这个。 这个……或是长辈，或是丈夫，才应该给准备的簪子。 楚梦然抿了下唇，将心中羞涩按捺下，又将簪子好好放回去，收进抽屉里。 这一世，是用不到了。 上一世的此时，因他二人已经定亲，宋辰安也给她准备了这个簪子。虽然模样略微有些不同，但也差不多都一样。 那一日，他就坐在下面，看着她行完及笄礼，看着她成为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成人。 然后，就是那一日，他们躲在她的院子里，第一次接了吻。 楚梦然下意识摸了摸唇瓣，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便突的闹了个大红脸。 都说了是上一世了！ 这次，他、他是没机会了！ 只楚梦然也没想到，世子妃竟会专门下帖子来问，想参加她的及笄礼。 第69章 及笄礼 一般笄礼参礼者以女性为主。 参礼者有主人、正宾、赞者、赞礼、摈者和执事，皆由女性担任。 主人自是笄者的双亲，一般父亲母亲都会出席。 正宾为有德才的女性长辈；有司为笄者托盘的人；赞者则是协助正宾行礼，一般为笄者的好友、姊妹。 其余宾客便只是普通宾客，只为观礼者。 而世子妃来信，便是想做那一名正宾。 一般择亲姻妇女之贤而有礼者为正宾，提前三日，以固定格式写成书信送到对方家中，请求对方来做正宾。 只是没想到，世子妃会主动提及。 如今确实还有些时间，但楚母是否选好的正宾，楚梦然也不知道，但这会儿母女俩一起看世子妃的来信，楚母明显很是意动。 楚梦然不解：“阿娘，你不是早就找好人了？” “还没最终确定。”楚母犹豫着，世子妃自是有德有才，而且地位在那里摆着，别的不说，若来做正宾，几乎也是将楚梦然和宋辰安的事情落了大半。 “哦。”楚梦然点了点后面几个参礼者，“这些呢？” “有司已经定下，你彭姨会来帮忙；至于赞者……”楚母问楚梦然，“烟儿，或是灵珊？” “不能是小芸姐姐吗？”楚梦然叹道。 上一世，楚熏烟和阎灵珊抢着要做这赞者，最后因为亲近关系楚梦然还是选了楚熏烟，毕竟那时她和楚熏烟关系也挺好的。 如今她故意远着楚熏烟，自也不想她来自己及笄礼上掺和一脚。 而阎灵珊，完全就是被阎修竹连累，楚梦然不想这兄妹俩再来参加自己的及笄礼。 楚母想想：“也行。” 若论亲疏，那么亲嫂子也未必不比一个庶妹远。 如今与褚家婚期已定，褚小芸是板上钉钉的楚家儿媳，来做小姑子的赞者，还更证明了她楚家待儿媳如亲女。 “那便这般定下……”楚母回了世子妃的帖子，应了下来，然后便开始全力准备楚梦然的及笄礼。 楚梦然生辰是在上半年，但及笄礼却由楚母特意去求了大师，选了个吉日——九月初三。 这日一大早，楚梦然便被楚母从床上挖了起来，随意用过早膳后，便被洗漱干净，换好采衣采履，披散着头发在东房更衣间内等候。 她只能听到外面乐声响起，人声也夹杂其中。 之前看过的及笄礼仪程在脑中闪过，楚梦然知道这会儿她的父母正站在东面台阶位等候宾客，而作为有司的彭姨则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 最先来的宾客，应是正宾，也就是世子妃。 世子妃来到时，楚父楚母要亲自上前迎接，相互行正规揖礼后入场，请主宾落坐于主宾位； 其余客人则就座于观礼位，等到宾客都落坐后，楚父楚母才就座于主人位。 一切都有有严格的顺序，待宾客按序坐好后，及笄礼才正式开始，而楚梦然还要等到楚父再发言完，才能走出去。 便是经历过一次，这一回，楚梦然依旧多少有些紧张。 来陪着她的楚熏烟温言软语的说道：“姐姐放心，刚刚我出去看过了，外面的布置的特别好看！等会儿姐姐就出去了……” “嗯嗯。”楚梦然随口应着，却听楚熏烟一顿，又继续笑道：“我还瞧见宋大人了，他也来观礼呢。姐姐，你和宋大人感情真好。” “莫要乱说，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的。”楚梦然低声道。 楚熏烟一愣，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外面礼乐声一变，这是要轮到楚梦然出场了。 她从东边出来，沿着台阶上了专门搭建好的台子，对面，褚小芸已经准备好，正含笑看着她。 楚梦然向诸位宾客行礼后，就面向西跪坐在专门的笄者席上，褚小芸来为她梳头，然后与她一起等待。 世子妃的笑声响起，不必去看，楚梦然便知道此时到了“宾盥”的环节，主宾由着主人陪同，起身洗手，再回座位坐下等待。 之后楚梦然换了个跪坐的方向，面朝东，耳听着轻轻的脚步声，然后便是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然然。” “多谢世子妃。”楚梦然也低声道。 世子妃轻笑一声，一边接过有司递过来的发簪，一边高声吟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楚梦然垂着眸，等着她为自己梳头加簪，之后还要回去换上一身襦裙，此为初加。 之后楚梦然换好襦裙，出来展示给宾客看，又向楚父楚母行跪拜大礼，此为一拜。 之后还有二加、二拜、三加、三拜，最后留在楚梦然身上的，是一件大袖礼服，和与之配套的非常正式的钗冠。 之后置醴、醮子亦是程序复杂，楚梦然小心翼翼回忆着之前听过的顺序，跟在世子妃身后，一一完成。 酒水粘过唇瓣，世子妃笑望着楚梦然，开口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这是要给她取字了。 楚梦然低头做聆听装，却听世子妃道：“爰字蓁蓁，髦士攸宜。” 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 世子妃的心思昭然若揭，几乎都要当众说要求娶楚梦然了。 便是楚梦然再心大，此时也脸颊微红，按流程应道：“蓁蓁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又行礼之后，世子妃笑着扶起她，在她耳边低笑着说了一句话，便回到正宾位。 接下来该是父母面前听训了，但楚梦然却是被世子妃那一句话说的面红耳赤，半晌才挪动步子。 世子妃说的是：“蓁蓁，这个小字，是辰安选了好久，才定下的哦。” 女子小字，多为夫家所定，宋辰安实在是…… 但很明显，楚母早就知道此事，却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楚梦然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听完聆训，又一一作揖谢过所有在场者，这才算礼成。 此后，少女长成，待字闺中，便为此意。 这一日，楚梦然并未见到宋辰安，对方的名字却一直响在她耳边。 时至深夜，楚梦然正准备睡觉，却听到后面窗户被人敲响，不紧不慢三声，仿佛来人与她很是熟悉。 第70章 “蓁蓁。” 打开窗户，正对上的便是宋辰安那张俊脸。 他还笑的如沐春风般，见到楚梦然便低声唤道：“蓁蓁。” ……本来只是枝叶繁茂的两个字，被他叫的缱绻温柔，盛满深情。 楚梦然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 也太不争气了！ 楚梦然悄悄捏了自己一下，平复下心情才说道：“你来做什么？” “送礼。”宋辰安言简意赅道。 他也确实实在，几乎每次见面都要送东西，虽然并不如何贵重，却也实在有心的很。 这次，楚梦然以为又是一根簪子，却不想这次宋辰安给出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盒子。 楚梦然：？ “及笄礼。”宋辰安说完自己就笑了，“恭贺你及笄的礼物，自然不能太过马虎。” 楚梦然：…… 那也没必要像是搬了一个梳妆台来吧？ 她很是复杂的看着那巨大的盒子，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伯母让人给我开的门，但不许我直接来你院子。”宋辰安含蓄的说道。 楚梦然：…… 所以她母亲还真是，很看好宋辰安啊…… 宋辰安见她迟迟不接，干脆自己伸手将那大盒子放在了她脚底下。 而他那莫名其妙的守礼，却让他始终站在窗户外面，也不肯进来。 楚梦然一直不明白他……便是如今这个时代，也在她母亲给宋辰安开门后，她也有些不懂了。 “好了，我不能待太久。”宋辰安见她懵懵的表情，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却仿佛在感慨，似乎在说“你长大了”。 楚梦然摇摇头，甩走脑海中奇奇怪怪的念头。 目送宋辰安利索的翻墙离开，楚梦然心中百般滋味，再低头看看脚边那大盒子，楚梦然真的是…… 不会是来下聘了吧？ 打开盒子，里面比楚梦然的想象……稍微好一点。 一整套的点翠首饰，被拜访的很是小心，其上还点缀着大颗的粉色珍珠，一看便适合年轻女子佩戴。 嗯，其实，用来做聘礼也已经完全够了的。 楚梦然心情很是复杂，只拿起其中一个簪子细看，却见首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不，或者说是一个纸条也才合适。 纸条上就一句话：九月十八，夜游可好？ 九月十八，是万寿节那日？ 楚梦然抿了下唇，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净，实在是想不明白—— 就这么一句话，为什么宋辰安不能当面来问她呢？ 这般的纸条，她便是要回应，又该如何、怎么去与他说？ 楚梦然怀揣着甚是复杂的心情睡了一觉，起来便见自己窗前站着一只白色的鸽子。 ……好的，这是打补丁来了。 楚梦然粗笔蘸墨，直接回了一个“好”，装进鸽子腿上的信桶，之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却又笑了起来。 及笄之后，便可以论婚事了。 但经过及笄礼上那一遭，众人心知肚明，楚梦然这就是世子妃定下的儿媳啊。 再加上楚母推波助澜，将大师说楚梦然今年不适合定亲的事情说出去，有心之人便都知晓，不是宋家不肯来提亲，是楚家还想留一留这个女儿。 多数人也表示理解，毕竟楚母两个儿子，只这一个女儿，多偏疼些也是有的。 时间流逝，很快便到了九月十七。 因着皇上的万寿节，楚父明日还要去宫中宴饮，回来估计也得很晚了，楚梦然便只与楚母说了一声。 楚母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不由拉着她反复叮嘱：“便是再见到那拍花子的，也不要自己莽撞上去了，可记得？” “记得了记得了。”楚梦然连连点头。 这一回，因着众人的心照不宣，楚母干脆也没让楚明然或者楚熏烟跟着，只放了楚梦然自己出去。 宋辰安自是欣喜的。 他这人，便是再高兴也只藏在眼底，要不是楚梦然还算了解他，也不会发现他今日话多了些。 两人往今晚最热闹的安平大道而去，自也没注意，他们走后，王梦梦又来到家中，邀请楚熏烟一起出去玩。 而在宫中宴饮回来的楚父，也兴致很高的答应了余氏的要求，同意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看看热闹。 另一边，被余氏以楚梦然名义邀请到的阎修竹和阎灵珊兄妹，也充满期盼的出了门，还以为能与楚梦然重回从前的关系。 这般巧的，所有人都忘安平大道而去。 “老爷今日带奴出来，夫人可知晓吗？”余氏小心的问道。 她也不是故意阴阳怪气，而是真的担心。 带小妾出门游玩，自是不合适的，虽然不犯什么规矩，但被人看到终归不好。 余氏也是豁出去了，楚梦然及笄礼上的一切，和最近的风言风语她自也听说了。 还有一件事，她谁也没告诉。 在楚梦然及笄礼那天，她曾在侧门遇到了阎修竹。 也是巧了，她不过是听到有小贩叫卖，去买些彩线，谁知道出了侧门，便见到那么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那里，便是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也能感觉到他的忧伤。 她是真心心疼了，原本是听说宋辰安约了楚梦然在皇上万寿节这日出去游玩，想着和阎修竹说一声，只盼着他去了能遇到楚梦然，多见一面总归是好事。 便是余氏自己也没想到，今日楚父会喝到小醉，又特别好说话的、在她第一次试探能不能出去玩的时候便一口答应。 这机会，她自然不能错过。 便是赔上她的所有一切，她也愿意促成阎修竹和楚梦然的姻缘，只盼着阎修竹能别再露出那般悲伤的表情。 此时坐在马车上，余氏思来想去，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无数理由。 反正不管是宋辰安，还是阎修竹，与楚梦然都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她此举，成全了阎修竹，也并未害到楚梦然。 至于宋辰安……余氏又不认识他，只当是没有缘分吧。 第71章 谁避着谁 说也是巧，楚梦然还真先遇到了楚父和余氏。 只是那个时候，楚梦然并不知道余氏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只是看到楚父和余氏并肩而过的背影，先是不敢置信，但在确信了那就是她亲爹后，楚梦然便只觉得不可思议。 谁会带着妾室来逛街？宠妾灭妻，她父亲这个官帽是不想要了吗？！ 楚梦然只觉得奇幻，也并不准备上前打招呼，她只拉着宋辰安，匆匆避过那一对男女，只当自己瞎了。 真的，还不如瞎了呢。 “怎么了？”察觉到楚梦然的动作，宋辰安有些不解的看向刚刚她看着的方向。 楚梦然自觉丢人，怕他看到，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拽回他的注意力：“你看这个，还挺有意思。” 宋辰安顺从的低头，然后对上一只没什么特色的木簪子。 楚梦然：…… 她就随便一指，谁知道会指到这个…… 她干巴巴开口：“就，还挺直的……” “公子小姐可是喜欢？很便宜很便宜，这位小姐不如买来送给公子？”那小贩见生意上门，自然高兴，推荐的不遗余力。 楚梦然便是觉得这个木簪子除了直溜溜也没什么好的，但话已至此，她也只能掏腰包。 但买了她也没准备送给宋辰安，主要是……这也太磕碜了，如何能配得上他？ 只宋辰安看着楚梦然将买下的簪子塞进自己荷包里时，不由微微挑眉。 原还想问“你不是买给我的吗？”，却被身后一声高兴的“姐姐！”给打断了。 两人回头，见到楚熏烟的时候，不知为何，竟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姐姐，好巧！”楚熏烟脸颊微红的跑过来，小心的看了楚梦然一眼，也不去瞧宋辰安，只解释道，“姐姐莫要生气，我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是二嫂寻我一起出来玩……”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楚梦然学她的样子，笑的有些怯怯的，“这路又不是我开的，还能管着不许你来么？” “姐姐……”楚熏烟一愣，王梦梦从后面走过来，见到三人时顿了一下，才过来道：“然然。” “二嫂。”楚梦然点点头，不再理这二人，对宋辰安道，“我刚才瞧着那边的花灯，和仲秋时的还有些不同。” “今日日子特殊，上赦，可做龙灯。”宋辰安跟着解释了一句，两人一起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楚梦然的声音远远传来：“那买一个给明墨，他肯定喜欢。” “好。”宋辰安声音太低，被风送来时略微有些模糊。 楚熏烟侧耳听了片刻，终是低头一笑。 “就非得他？”王梦梦低声问道。 楚熏烟没答是或者不是，只微微笑道：“别的，我也不认识呀。” 王梦梦一愣，猜不透楚熏烟的意思，楚熏烟却已经抬头望那边看去：“龙形花灯吗，我也没见过呢……” “……还要跟过去啊？”王梦梦都佩服楚熏烟了。 她是身后有昌筠郡主逼迫，也有昌筠郡主架势，才敢对一个三品大员的嫡子围追堵截，但她也是明明白白的摆出态度，而不像是楚熏烟这般…… 都暗戳戳的，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王梦梦心情复杂的抿住唇，但在楚家，现在也只有楚熏烟还愿意搭理她了，她也只能紧紧抓着这份“友谊”，不敢有任何不满。 忍不住的，王梦梦问楚熏烟：“小姑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姑？”楚熏烟眸光流转，笑的越发意味深长，“她啊，成功了就会回来吧。” 成功？ 成功什么？ 王梦梦又觉不好，刚要想起什么，却被楚熏烟打断：“嫂嫂，你还是尽快怀上个孩子吧。” 这话说的王梦梦心中一痛，她难道不想怀孕生子吗？ 可那楚明光…… 不大的三进院子，被他的各种小妾侍女塞的满满当当，整日里那人也不读书也不习字，最喜欢蒙着眼睛玩摸人的游戏…… 或是偶尔出去，回来时定会一身酒气胭脂味，闻起来恶心极了。 便是王梦梦再如何忍耐，也实在嫌他脏。 院子里养的那么多女人，楚明光又何必来看她的脸色，她稍微有些不愿，他扭头就走，夫妻俩除了刚成婚的那一个月，竟是一直没有同房过。 这般她要去哪里生孩子！ 感受着王梦梦情绪的变化，楚熏烟眼睛一转便笑了起来。 她温声软语道：“二嫂，不管我二哥在外面多么荒唐，你总归是我楚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总归是要生孩子的。” “不若，改日二嫂到平沛寺求一求子？据说那边求子还挺灵验的。”楚熏烟建议道。 王梦梦胡乱点点头，心中却知道，什么寺庙，求子再灵验，她不与楚明光同房却是如何也生不出孩子的。 再说吧。 只是想起家中那个刻薄又事多的姨娘婆婆，王梦梦又是一阵头疼。 这才成婚几个月，现在就指桑骂槐说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瞧着王梦梦眉头紧锁的模样，楚熏烟收回目光，唇角也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另一边，楚梦然选了两盏漂亮的龙灯，准备一个给楚明墨玩，一个送给楚明然。 想到楚明然，楚梦然又歪头去看身边人：“我兄长近日读书特别刻苦，今日这般日子都没邀了小芸姐姐出来玩。” “嗯？楚兄一直勤奋。”宋辰安仿佛不懂她什么意思，只这般答道。 楚梦然嗔了他一眼：“你不必读书的？” “书，自然是要读的。”宋辰安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两盏灯，“只可惜也未有人祝我鱼跃龙门，不送我龙灯呀。” 楚梦然：…… 好不容易挤出来，你刚刚不说你想要，你—— 但那还能怎么办？ 她气呼呼的将手中龙灯塞给宋辰安，转身挤回摊子上，要再买一盏。 宋辰安含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两盏灯，忍不住笑起。 只余光却恰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看过去，便微微蹙了下眉。 阎修竹？他怎么也在这儿？ 而且四下张望的样子，明显像是在找什么。 第72章 好巧 宋辰安蹙了下眉，在楚梦然买完花灯出来的时候，便直接拉着她往另一边去了。 楚梦然这次买了两盏，除了给宋辰安的鱼跃龙门灯，还有她自己看上的一盏走马灯。 她高兴的展示给宋辰安看：“比上次给小胖子买的还大，画面还多！” “小胖子？”宋辰安却是注意到了她的称呼，微一挑眉，“明墨知道你这般叫他么？” “……我又不在他面前叫。”楚梦然吐吐舌头，又笑起来，“不过有次我叫他小圆球球，他还挺高兴的！” 宋辰安失笑，帮她提着三个不同形状的龙花灯，只让她自己拿着那盏走马灯细细看着玩着。 “找个地方歇歇吧。”楚梦然戳着那盏灯，感觉自己走来走去也够累了。 而且，“刚刚买的小饼都快不热了。” 宋辰安笑起来：“好。” 只去的地方，不能太过热闹，找个稍微偏僻点的地方吧，省得看到不乐意看到的人。 也是巧。 楚父也这般想的。 而跟着他们的楚熏烟和王梦梦两人，也在遍寻不到目标后，准备找个地方歇歇时，旁边也就这一座茶楼。 坐在二楼包厢的余氏不经意透过窗户看到走进来的楚梦然时，心跳险些骤停。 甚至她都开始怀疑为什么会这么巧，难道对方看到她写给阎修竹的信？ 这茶楼如此偏僻，大晚上的也没什么人来喝茶，怎就……这般巧？ 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毕竟她信中与阎修竹说的便是“寻个偏僻写的包间相见”，若阎修竹也找来了这里，那自己也不算白做准备。 余氏下意识握了握腰间的荷包，心中酸涩却又幸福。 她愿意豁出去一切，只为了让阎修竹抱得美人归。 只要他高兴，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般一番自我感动后，余氏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只觉得越发安心和期待。 大约是老天都在帮她，很快，余氏便耳尖的听到隔壁声响起桌椅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这么巧，就坐在了他们隔壁？ 余氏心跳又乱了起来。 果然是，老天都会帮助她这般付出真爱的人。 余氏握了握茶杯，正在试图从杂乱思绪中捋出一条清晰的线，却听楚父在对面“咦？”了一声。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努力挂起笑，只问道：“怎么了老爷？” “无事，看到烟儿了。”楚父蹙眉，“她怎么还与她二哥家的一起玩？” 余氏听到不是楚梦然，微微放下心来，也跟着往楼下看去。 见是楚熏烟和王梦梦一起走进茶楼，她心中也轻“啧”一声，不由向着楚父撒娇：“这般晚了，她们两个姑娘家也太不安全了，老爷还是让人先送她们回去吧。” 省得留下坏了她的事。 余氏冷漠的想着，话却说的非常好听。 楚父“嗯”了一声，赞道：“你说的有理。”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还叮嘱道：“你莫要乱跑，等我一会儿。” “是。”余氏娇声应着，心中却在赞道，真是天赐良机！ 目送楚父离开包厢，余氏不再耽误，慌忙掏出荷包里藏了一路的东西。 她专门求了人才买到的好东西，焚烧一刻钟后，不管谁闻到都会动情动心。 没有别的时间再来做这件事了，便是阎公子不来，这味道被她和楚父闻了也没什么。 而若一刻钟之内，阎公子也恰好能到，那她反正也能有法子将楚梦然和阎公子一起请到这个包间来…… 之后等两人情动，她再叫楚父回来看这一幕，到时候楚梦然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这不能怪她。 要怪，只能怪楚梦然自己寻来的这个茶楼，还坐在了她旁边，给了她这般好的机会。 ——再者，她也不会真让阎公子对大小姐做什么的，等两人刚开始亲密，她便会带着楚父进来，将大小姐保护起来…… 心中酸涩是有的，但余氏还是噙着泪笑了。 她再也不用看到，她喜欢的人，露出那般伤心的神色了…… 真好。 灯火渐渐变了颜色，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这一瞬，余氏甚至有些冲动，想要自己在这里等来阎修竹。 但…… 她配不上的。 余氏闭了闭眼睛，不再胡思乱想，只站在窗前，想看看天意会不会再次帮她。 在门口响起脚步声的同时，余氏在一片清淡的香味中，终于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 这一刻，余氏心底无比满足。 她只觉得，天意，人心，都聚齐在这个晚上了。 深吸一口气，余氏快步来到门口，在楚父推门的一瞬间迎了上去，笑道：“老爷，我似乎听到大小姐的声音了。” “好像就在隔壁。” 说完这些，余氏心中惴惴，不知道楚父会不会按照她所设想的，往隔壁去寻楚梦然。 “姐姐也在这里？”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满满都是惊喜和开心，“父亲，咱们去看看姐姐吧。” “哼！”楚父一想也知道是谁陪着楚梦然一起来的，他马上有些不悦，左右看看，见只有一间包厢关着门，上前便一脚踹开。 包厢里，正在说着于沫父母事情的楚梦然和宋辰安吓一跳。 宋辰安更是瞬间起身做出防御的姿势，但见来人后，他很是惊讶：“伯父？” “哼！”楚父重重的哼道，迈步就走了进去。 楚熏烟找了两人半天，如今见到，当然赶紧跟上，拉着王梦梦就进了包厢。 只余氏还等在外面。 反正里面也没人需要她进去。 就连楚父，也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回避到一旁的包厢里去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心跳如擂鼓，定定看着楼梯那里的方向，片刻后，一高大男子身影出现。 只他面上表情并不如何愉悦，相反还有些郁郁寡欢，就连上楼来，也是多多的失望中夹着一点期望。 余氏却缓缓绽开笑容。 她迎了上去，温声开口：“阎公子，好巧。” 第73章 她的算计 “余……姑娘，好巧。”阎修竹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余氏，微微惊讶之后，又恢复往常的模样，对她点头示意。 余氏紧张的攥紧衣袖，却还是鼓足勇气邀请道：“阎公子……可要来、我们包厢坐一坐？” “不必了。”阎修竹无心猜测她是与谁一起来的，只礼貌的点点头，这便准备越过去。 只忽然，阎修竹想起自己来此是为何，他顿住脚步，眸中希望忽然闪动：“你……” “大小姐也在呢，你们同龄人，应该有话可以聊吧。”余氏硬挤出一个笑来。 这一瞬间，她有些想放弃了。 面前青年高大俊秀，她几乎是着迷的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却到底还是让了一步，领着阎修竹进了她早就点了香的包厢。 真想跟着进去啊…… 若是跟着进去，他二人情动，那么成就好事的就是他们了。 可是不行，她不配的…… 此时，余氏真的好羡慕楚梦然。 她若也是那般身世，自也能选这般优秀的郎君。 垂下眸子，余氏又让一步，看着阎修竹推门进去。 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余氏抬眸，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今夜月如牙，星如灿，实在是个良辰吉日。 她唯一动心过的爱情，也将获得美满。 吸吸鼻子，余氏敲响这边包厢的门，在楚父不悦看过来的目光中，余氏笑道：“我刚刚便瞧着大小姐裙摆蹭脏了些，婢女那里有准备的衣服，大小姐要不要换一身？” 楚梦然低头看了看，大约是刚刚街上人多，不过是蹭了些灰而已。 她懒得换。 楚父却道：“那便去更个衣吧，正好我有话与宋大人说。” 楚梦然无奈，只得出了门去。 与余氏预计不同的是，楚熏烟和王梦梦也跟着要出来。 她连忙道：“大小姐去换裙子，怎好让别人看着，二夫人和二小姐先找个地方赏月？” “也好。”楚熏烟并不以为意。 王梦梦在楚父面前更是不可能吱声，两人点点头，便另寻了个地方去。 余氏松一口气，又将手中的包袱递给楚梦然：“那大小姐去换衣服吧……” 在余氏的设想中，已经催发了药效的阎修竹，在楚梦然进去的时候便可以抱住她—— 虽然楚梦然一开始会挣扎，但被阎修竹那般的男子抱住，又有药性加持，她怎么可能不就范？！ 余氏掩饰住自己的羡慕，轻轻后退一步，眼看着楚梦然无知无觉的进去了那个包厢。 她快步上前，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关上包厢门。也同时，里面响起惊讶的女声，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真好，阎公子，应该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吧…… 只可惜，余氏千算万算，不知道一件事——楚梦然学过功夫。 虽然落在真正懂武的人眼里，只是一些花拳绣腿，但六年的训练不是白练的，楚梦然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努力过的。 所以这会儿，她还真能和头脑发昏的阎修竹打个你来我往，不落下风。 乒乒乓乓的声响很快引起了隔壁的注意，楚父不解看向那面墙，微有不悦：“这丫头，换个衣服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话没说完，却是一声巨大的“咣！”，和一声“啪嚓”的碎裂声。 像是，花瓶砸在墙上又碎掉的声音。 宋辰安直觉不好，豁然起身，此时隔壁又是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 他看向楚父：“伯父，我去看看。” “然然在换衣服——”楚父觉得不对，但旁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 这下连楚父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能道：“你到底是何心意？” “我心如磐石，伯父放心。便是今年不能提亲，我也会等着她。”宋辰安说完，微微点头示意。 他连从大门和走廊处绕过去都来不及，直接从离得近的窗户“呼”的就窜了出去。 楚父吓一跳，连忙起身往窗户那里去看，却见宋辰安像个壁虎似的趴在隔壁窗户那里，伸长手臂推开那窗户，轻巧的便越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沉，楚父看着宋辰安面上表情很是晦暗难看。 但对方什么都没说，也未来寻他，应该还是，没说吧…… 楚父皱着眉，听着旁边的响动又持续了片刻，之后便再无动静，终于实在坐不住，起身出了门。 正守在走廊里的余氏见楚父突然出来，心中一紧，下意识拦在他身前，结结巴巴喊道：“老、老爷……” “你怎么在这里？”楚父蹙紧眉，“不是陪然然更衣？” “大、大小姐那般年纪的人了，也、也不需要帮忙，我，我就是怕她不自在……”余氏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好在楚父并未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再说了，楚梦然也确实那般大了，自不必人帮忙。 他只是想说，那屋里就楚梦然自己在换衣服的话，噼里啪啦闹什么呢？ 但楚父身为父亲，自也不能推门而入。他蹙着眉站在门前，再看看刚刚自己出来的包厢，宋辰安并未回来。 到底事关自己闺女，楚父抬手刚要敲门，忽听里面又“噗通”一声，像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再等不及，一脚踹开门，还未进去，就看见宋辰安和楚梦然抱成一团躺在地上。 屋中暧昧香氛袅袅，两人姿势亲密无间，看的楚父险些怒发冲冠！ 他想大吼，但又怕旁人听见，只得连忙压低了声音，怒声斥责道：“你们在做什么！” 而跟在楚父身后的余氏，则是彻底懵掉了。 这包厢自然不大，连上桌子底下，也就是一眼扫过去便能看清的空间。 但此时，这么一个包厢里，只有宋辰安和楚梦然二人？！ 那、那阎修竹呢？ 她一直等在门口，并未发现有人出去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楚父踹门声惊动的楚熏烟和王梦梦，也闻声赶了过来，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第74章 神经病啊！ 楚梦然：…… 不是啊，听她解释！ 她不是不想推开宋辰安，但……莫名其妙浑身无力啊！ 刚进来的时候她还能砸花瓶推椅子的，可以挡开阎修竹几乎失去理智的狂扑，但此时，她真的提不起什么力气了…… “宋辰安……”楚梦然软绵绵的喊道，“你、你起来……” “对不住，伯父，然然这里出了点事情。”宋辰安终于让人看到个清清楚楚，这才起身，又很君子的扶起楚梦然。 他抬眸，一双眼睛利箭似的一一扫过余氏、楚熏烟和王梦梦，这才缓缓开口：“这屋里的味道有问题，然然自己进来后闻到这味道，险些失了理智。” “什么！”楚父大惊，但却是大大的后退了一步。 这香有问题，他可不能闻！ 随着的，余氏、楚熏烟和王梦梦也跟着后退一步，齐齐摆出震惊的模样。 “我们在隔壁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然然不能自控时发出的求救信号。”宋辰安对上楚父惊疑不定的眼神，沉声道，“我过来的时候还险些被她用椅子砸到，实在无奈，又怕伤了她，只能这般制住她。” 楚梦然连忙跟着哭起来：“父亲，谁要害我……为什么要这般害我……” 楚父蹙紧眉，不愿回头去看，更不愿多想，只问道：“你没事吧？” “我……”楚梦然哭的越发难过，“父亲，我好难受……” 楚父也无法了，只能再看向宋辰安。 宋辰安马上道：“伯父放心，此事我定会负责。伯父与伯母说何时提亲，我便何时去。” 楚梦然：？？？ 等下，他们刚刚在说的不是这件事情啊！ 商量好的明明是将迷香的事情闹大，怎么宋辰安这会儿说起这个来了？ 她不着痕迹的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但因为浑身无力，整个人被带的往后一倒，然后被宋辰安顺势一扶，就搂进了怀里。 楚梦然：…… 楚父“嘶”的一声，单手捂着脸，急声道：“你们、注意点！” 说着，自己退了出去，门也“咣”的一声给关上了。 楚梦然：…… 不是，就这样走了？ 哪怕是在现代，也没有这样的爹吧？ “你……你不按说好的来啊？”楚梦然很是不解的回头去看，又蹙眉，“还不松手？” “你身上还没力气，自己哪里站得住。”宋辰安话是这般说的，却还是扶着楚梦然，让她坐在圈椅上。 他又弯下腰，直直对上她的眼睛：“你可知，刚刚在隔壁，伯父在与我说什么？” “什么？”楚梦然蹙眉。 “他问我，和你之间，到底是怎么想的。”宋辰安笑了笑，“伯父很着急你的婚事。” 楚梦然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明光的事情，让伯父在朝中也很是为难。”宋辰安好歹为楚父解释了一句，“你也知道，昌筠郡主与宁远公主、三皇子是一起的，楚家那般明晃晃的落了她的面子，她自要找补回来。” “所以他就卖女求荣？”楚梦然冲口而出，也知道自己不该这般说，便又撇过眼去，微微低头。 像是在反悔，但宋辰安哪里不知道她的性子。 他笑了一声，道：“也不完全算是，你如今已经及笄，确实该议亲了。” “那香……” “是谁，你我心里都有数，伯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想法，只看他愿不愿意管。”宋辰安温声说道，“又何必当面翻出来。” 虽然他说的都对，但楚梦然还是不乐意。 她微鼓了下脸颊，还没说什么，忽然就被宋辰安亲了一下。 “你……” “刚我看见了。”宋辰安低声说着，又凑近，忽的亲了一下。 楚梦然：…… 刚刚阎修竹像是上头的厉害，宋辰安来的时候楚梦然不小心被他摸到了脸颊。 但人家也就是摸一下！ 他都亲了两次了！ 楚梦然不敢鼓脸颊，只瞪着宋辰安：“趁着我没力气做这种事情是吧……” “嗯，等你好了，还回来。”宋辰安说着，眸中却明显闪着极其愉悦的光芒。 楚梦然总觉得这话实在有些不对。 但她的脑子，此时还有些涨涨的，想事情也想不利索，只蹙着一双绣眉盯着宋辰安。 宋辰安回望着她，低低笑出声来。 “然然，或许你不信……”他低叹，“其实我真的还挺感谢燃香的那位……” 楚梦然：…… 神经病啊！ 但其实他二人还算好的，某个因为头脑实在不清醒，被宋辰安用腰带吊到窗外的男人，被夜风吹了一遍又一遍，才缓缓恢复了理智。 然后在他的大力挣扎下，腰带断裂，阎修竹直接从二楼茶馆摔了下去。 这茶馆够偏僻，之前算好处，现在是坏处——无人看到他被绑在窗台的狼狈，自然也没人能在他摔倒后过来扶上一把。 阎修竹在地上躺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也不敢声张，只能自己一瘸一拐的走了。 茶楼上，通风后的包厢总算没那么香了，楚梦然恢复一点，扶着扶梯自己下了楼。 楚父坐在马车上，看着宋辰安扶楚梦然上来，也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便拉着一大家子回去了。 在回府之前，楚父轻咳一声，对楚梦然道：“今天这些事情，都是意外，你母亲知道了怕又要担心，便不必与她说了。” 楚梦然缓缓抬头，看向坐在楚父身边的余氏。 余氏自是不敢看她的。 她哼笑一声：“那不与母亲说，改日宋辰安来提亲，母亲问起为何，又让他怎么回答？” “……此事，我会与她解释。”楚父说着，又等楚梦然一眼，“姑娘家的，什么提亲，整日挂在嘴上，哪里有你这样的！” 楚梦然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她也明白，因为楚父没瞧见阎修竹，那余氏只要撒撒娇，哪怕说那香是她为她和楚父准备的，也能糊弄过去。 而她呢？ 就是平白倒霉罢了。 真是搞笑了，什么时候一个妾与外男联合起来，给家里大小姐下药的？ 楚梦然目光又扫过余氏，轻哼一声。 “你那是什么样子！”楚父怒道。 楚梦然不和傻子计较，先为自己争取了权利：“明日我要出门，和宋辰安我们有事去做。” 第75章 有可能吧！ 如今在楚父楚母这里，宋辰安简直就像是尚方宝剑一般。 尤其，楚父略带得意的和楚母说，安亲王府很快便会来提亲之后，仿佛楚梦然只要是跟宋辰安出去，便一切都没问题。 楚梦然：…… 就，这个心情，就还，很微妙的。 但她确实也和宋辰安约好了今天要出去，在楚父进来之前，他们便说好了。 要办的，自然就是于沫的事。 宋辰安还真将于沫父母查出些东西，但是与那镯子无关。 他们准备去问问于沫，只是宋辰安自己去的话确实不太方便，楚梦然也好奇，自也要跟着去。 “于父被杀，还不能确定是因为别的什么，还是仅仅因为他这个人。” 宋辰安骑马走在外面，很多话不方便说，便趁着人少的巷子又上了马车。 他坐在楚梦然对面，似乎是保持了些距离，但稍微一颠簸两个人的膝盖就撞到一起，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暧昧。 楚梦然瞪了他一眼，往旁边稍微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才说道：“你昨晚的话都还没说完，于父不只是个教书先生吗？” “如果我没查错，如果他真的叫于志文，那……” 宋辰安停了一下，看楚梦然不由的倾斜身子靠近自己一点，便微微笑起来，“那他，便是曾经做过二皇子师父的那位。” “嘶！”楚梦然倒吸一口冷气。 二皇子，那难道又，涉及到了夺嫡？ “但是按理来说，于父应该已经远离朝堂许久了，而且便是教导过二皇子，也不过是在二皇子小时候的开蒙……” 宋辰安微微沉吟，“甚至按时间算，于沫都是在于父离开朝堂之后才出生的。” 这一时，楚梦然的脑子里蹦出无数个情节，全是她前世看过的种种小说。 什么，明着是远离朝堂，其实是暗地里被皇子驱使，为皇子做暗桩之类的…… 那这样一来，有些奇怪的于沫也能解释清楚了！ 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所以手上没有茧子，又见过世面，也是应该的吧！ 咦！！ 楚梦然又弯着身子，离宋辰安近了一些。 她神神秘秘的开口：“那这般说的话，土匪……还与夺嫡有关？” 宋辰安好笑的看着她突然拉近的距离，想了一想，竟然也忽然一弯腰，与她几乎脸对着脸了。 楚梦然一惊，却听宋辰安开口：“也有可能。” 这一瞬，楚梦然连拉开距离都忘了。 她诧异的瞪大眼睛看着宋辰安，不敢置信：“官、官匪勾结？！” 宋辰安却没回她，反而低下头，沉沉的笑了起来。 楚梦然微微歪头，不解的看了他片刻，才忽然反应过来两人离得太近了。 她一下子收回身子，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理宋辰安了。 宋辰安含笑看看：“最坏的可能，便是这般。” 楚梦然脚尖在地上搓着，忍不住还是说道：“之前你还想追查土匪，却被反复阻挠，会不会就是因为……” 她悄悄指了指上面，脖子微微锁着，非常可爱的模样。 还小声说道，“有人不让啊。” 宋辰安尽量忍住笑，以免她害羞，只正经的点头：“有可能。” “啧，麻烦了呢。”楚梦然摸着下巴，“那咱们收留于沫，还帮了她，会不会就……算是间接帮了二皇子？” “那土匪是支持三皇子的？那……”楚梦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一下瞪大眼睛，一手握拳，重重砸向另一只手的掌心，“你记不记得你说过！” 宋辰安：“……嗯？” 他与她说过的话，可实在多。 “那次我们在无垠寺遇到土匪被截，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些土匪是在堵文元郡主的！” 楚梦然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后来没堵到文元郡主，便想着堵我们也是一样的！” 宋辰安还真想起来了：“有可能。” “对！所以……”楚梦然表现的更加神秘，“那你说，与昌筠郡主，有没有关系？” 宋辰安忍笑，还是答道：“有可能！” 楚梦然高兴的一拍巴掌，虽然扭过脸去极力没表现出很多情绪，但那眉梢眼角高高扬起，已经明明白白昭示着她的心情。 “我可太棒了！” 便是不用说出口，宋辰安仿佛也听到了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一点儿小自得，带着一点儿小骄傲，说着这样的话。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般的女子实在不够谦虚也实在不矜持，但…… 宋辰安实在喜欢。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忍不住又靠近了楚梦然几分，含笑的嗓音微有些哑：“你还有什么猜测吗？” “你想听？”楚梦然挑眉看他。 宋辰安乖乖点头：“洗耳恭听。” 楚梦然看他确实诚恳，便将自己之前所想的什么朝廷之外的布局，暗桩，大网，以及于沫的疑点，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宋辰安原本还含笑听着，结果越听越严肃，到最后，已经微微蹙起了眉头。 楚梦然没察觉他情绪的变化，还在兴致勃勃说着，甚至引用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些桥段：“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已经离开朝堂多年，只是白身一个。” “但谁又知道，他在私底下为了二皇子，做了多少鞠躬尽瘁的事情啊！” “如今，连他的家人都遭到了此无妄之灾，只留一个孤女在人间！” “是不是二皇子此时该出来管管了？实在不行，文元郡主也该管管吧！” 楚梦然噼里啪啦说完，也陷入沉思。 她既这般有想法，为何不去……写话本子呢？ 这个时代的人肯定没见过这般跌宕起伏的故事，她就算做一个文抄公，也无人知晓，还能大大丰富当前朝代人民的精神生活啊！ “你这个想法，很有见解。”沉思半晌的宋辰安缓缓出给肯定。 楚梦然开心的点头：“对，我也觉得！” “明儿我就按照这个思路去好好查查。” “明儿我就开始写话本子！四大名著必有我一席之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住。 宋辰安：？？？ 第76章 “姑爷好！” 楚梦然默默捂住了自己胡说八道的嘴。 不是，她就随便说说，谁知道宋辰安真的会当真啊！ 这就尴尬了啊！ 她都不敢相信，问宋辰安：“你真觉得我编的、不是，我说的，有道理啊？” 宋辰安“嗯”了一声，才回过神来，笑道：“这个自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可能。” 楚梦然：…… 不是，这会儿回顾，她才发现，宋辰安今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可能是”。 是一种……模糊的肯定。 所以到底是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还只是勉强给她一个肯定，让她觉得自己也挺有道理？ 不待楚梦然追问，马车停下，却是目的地已经到了。 不过几天的时间，于沫已经把这小小一间早餐铺子打理的很是像样，这会儿门大开着，望进去，内里摆设齐全，又干净整齐。 见他们二人站在门口看，又路过的街坊邻居好心解释道：“明日才开张呢！不过老板手艺真是好，做的包子又香又软，一定要记得早点来抢啊！” “大姐，您尝过？”楚梦然好奇问道，“不是明日才开张吗？” “对，但这两天每天早上，老板都会做一锅包子免费送给大家尝鲜。” 邻居砸吧嘴，“味道真是不错。” 楚梦然谢过他，与宋辰安一起往小巷子里绕过去。 两人边走着，楚梦然突发奇想，凑近宋辰安问道：“你说，她这包子……” “该不会是人肉包子吧！” 她努力压力声音，原想营造一种恐怖神秘的感觉。 但宋辰安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没给什么模糊肯定，只道：“你真的可以去写话本子了。” 楚梦然：…… 我谢谢你的肯定哦！ 两人很快绕到后院，敲门之后，来开门的正是楚家的一个小厮。 “大小姐！”小厮楚风很是高兴的喊道，楚梦然点点头：“你辛苦了。” 说着，她对着楚风使了个眼色，又意味深长的看向宋辰安。 这意思很明显了吧！ 这几日留他在这里，又不是白给人干活的，这般近距离监视，肯定要汇报一下啊！ 至于汇报人，就给宋辰安说就好了，正好她要进去寻于沫问问情况。 却不想，楚风只愣了一下，就顺着楚梦然的眼神看过去，然后大声喊道：“姑爷好！” 楚梦然：“噗……咳咳咳……” 不是，楚风……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宋辰安也是一愣，继而微微笑起，还点点头：“嗯。” 嗯？ 嗯？？？ 楚梦然瞪了他一眼，不再管这两个烦人的，直接扭头往里屋去了。 于沫正在准备明日的包子，一袋袋的面粉堆在地上，她正在弯腰清点。 大约是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的说道：“来的正好，去看看水缸里的水满不满，不行再打一点，别耽误了明天的开张。” “……哦，好。”楚梦然还真以为她是找自己帮忙，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扭头便要出去看水缸。 然后就被于沫拉住。 于沫哭笑不得：“楚小姐，你怎么……哎，怎么能让你去做事呢？” “打点水嘛，又不麻烦。”楚梦然是真没觉得怎么样。 于沫却拉着她死活不松手，又走到厨房，将今日专门做好的点心端出来给她吃。 “楚小姐帮了我这许多忙，来我这里便是我的贵人，如何还能来帮忙干活的。”于沫说着，已经端了几样好吃的摆在了桌子上。 楚梦然也没拒绝，还笑眯眯说道：“刚在门外，便听到邻居们夸你做的包子好吃。” “那楚小姐明日过来，我给小姐留着。”于沫连忙说道。 楚梦然觉得她忽然殷勤的有些过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日的于沫，哪怕楚梦然救了她，带着她回京，她也只是淡淡的，并未露出多么感激的表情。 今日却是完全的不同了。 “怎么了，最近有遇到什么事情吗？”楚梦然没开始吃，只抬头问道。 于沫不解：“没有呀，都挺顺利的，铺子马上就要开张了……” “紧张？”楚梦然眸中泄出些笑意。 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拉着于沫坐下，这才问道：“你父亲的名字，是否方便告知一下？” “我父亲？”于沫一愣，但楚梦然问的实在出其不意，什么铺垫都没有，所以她的回复也得马上跟上才行。 或者就是“不方便告知”，但那肯定要说出原因； 或者就是方便告知，那便可以直接说出姓名了。 但于沫愣了片刻，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答道：“我父亲的名字……小姐忽然这般问，倒是把我问懵了。” “平日里，也无人称呼他的名字……” 于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一时，我竟还真想不起来了。” 楚梦然歪歪头，没说什么，只笑道：“是我唐突了。” “也不是，小姐定是为了查清我父母的死因。”于沫很通情达理，倒也歪头想了片刻，才说道，“我父亲的名字……于志文。” 楚梦然挑着眉毛，点了点头。 只是于沫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楚梦然又记下这一点，另外，她还想着改日让宋辰安再去查查，看于沫的母亲，是不是真的很擅长做包子。 不知为何，于沫实在给她一种很奇怪的违和感。 “小姐可要尝尝我的手艺？”于沫看楚梦然不动了，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梦然被提醒，连忙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之后眼睛一亮，赞道：“没想到你做的点心也这般好吃！不比彭记的差！” 于沫被她夸的脸红，正好又看到宋辰安走过来，她忙上前招呼：“宋大人，坐下吃些东西吧。” 宋辰安对着她点点头，坐在楚梦然对面。 两人试图用眼神交流，无果，只得单纯的闷头啃饼。 最后，楚梦然把于沫做的所有点心都打包带走了，回去给楚明墨尝个鲜。 “小姐明日还过来吗？新鲜出炉的包子最好吃了。”于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楚梦然笑着点头：“吃，给我留两个。” 见于沫又看向宋辰安，楚梦然笑道：“不必给他留了，他不休沐，怕是来不了。” “来得了。”宋辰安却说道。 第77章 投怀送抱 楚梦然不解其意，到底也没在别人眼前问宋辰安。 出了门，上了马车，楚梦然问起时，宋辰安才轻描淡写的说道：“因为我已经不在五成兵马司，也不必去上值，自然有时间。” 楚梦然：？？？？ “你辞职了？”她不敢置信，说完见宋辰安疑惑才想起他应是听不懂这个意思，便问道，“那你，如今便闲赋在家中？” “准备春闱。”宋辰安淡声道。 楚梦然真是满心不解：“别人考状元是为了做官，你已经是官，却还要辞了重考？” “嗯，要重考。”宋辰安只说了这一句，并未再深入解释。 楚梦然虽然明白他是要弃武从文，上一世的后来，他也曾说起过。 但这一次，怎么会这般早的决定？又这般决绝，便副指挥使都不做了？ “你这般，家中没说什么吗？”楚梦然问道。 宋辰安顿了一下，表情是在回忆，随后坚定的摇头：“没说什么。” 楚梦然：…… 看你这表情明显就是说过了吧！ 但这到底是宋辰安自己的事情，他也有夺三甲的决心，楚梦然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既你现在不必去当值，便多用些心在读书上……之前还说要取探花呢。” “是，总不能和然然白说大话。”宋辰安说着，却又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但近日有件大事，实在扰的我无法安心读书。” “什么事？于沫的事？那你得空去查便是，不要耽误太多时间。”楚梦然说道。 宋辰安却笑着摇头，又问楚梦然：“楚兄冬日里，不是还有一场大事？” “对呀，哥哥要成亲了……对，你要行加冠礼，确实也是大事。”楚梦然点头。 宋辰安实在无奈，只得把话挑明了说：“我也是婚姻大事的大事。” 楚梦然：？？ 楚梦然都蒙了：“你和谁论婚姻大事？” “和你。” “？？我都不知道……”楚梦然一顿，才想起昨晚在茶楼发生的事情。 她蹙了下眉，思索几息，到底还是问道，“可是母亲说我今年定亲会有血光之灾……你不担心吗？” “我会护着你。”宋辰安却道，之后犹豫一下，还是让步道，“只先纳彩、问名、纳吉，不算正经定亲。” 楚梦然只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她从前不信鬼神，哪怕穿越后一次次重生，她也不相信算命那一套。 但这次，她却莫名有些信了。 因上一世，她这一年被迫不得不和宋辰安定了亲，结果可不就是有了血光之灾！ 不只是血光之灾，更是直接死在了两年后！ 惨还是她惨，重来一世，难道她要重蹈覆辙吗？ 看着楚梦然表情变幻，宋辰安多少也猜到些她的心思。 他只能一退再退，不得不继续降低自己的要求：“那便还是等明年……但是，然然……” 他说着，微微凑近，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眸中的深情不加掩饰，悉数被她看清。 “我心里害怕……你总要给我一个保证。”宋辰安低语道。 楚梦然不由微微往后撤了一下，但她人已经贴在了马车壁上，再退也无可退。 她只能微微侧开脸，视线也移开，喃喃问道：“什么保证……” 顿一下，她又道，“你怕什么啊？” “我又不一定是你的……”楚梦然嘀咕，“说的好像你想要，我就得给似的。” “我怕的就是这个。”宋辰安轻叹，“然然，所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楚梦然侧目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视线，咬了下唇，什么都没说。 宋辰安无奈：“然然。” “我们才认识多久啊！虽然你救过我一、嗯、很多次，那难道就要我以身相许吗？”楚梦然终于找到一个理由，“那你如果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如果你只想这般报酬，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不是……挟恩图报。”宋辰安无奈，“然然，我想你喜欢我。” 楚梦然一顿，脸颊慢慢、慢慢烧了起来。 她还是不肯看他，唇边翕动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拒绝他的，甚至，嘲笑一顿，告诫他不要妄想。因为种种事情她不得不嫁给他也就算了，怎么还连她的心都还想要呢。 真不要脸，呸。 但楚梦然却几次尝试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小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这不像她。 楚梦然自己想着，却想上手捂住脸。 言语可以不出口，心事可以隐藏起来，但脸红却实在按捺不住。 呸，真没出息啊你！ 这次骂的是她自己。 楚梦然深吸一口气，假装不经意的转过头看宋辰安，却正对上他含笑又温柔的眸子。 长这么好看，还笑成这样，实在犯规的很啊！ 楚梦然一时间都顾不得想自己的脸红有没有被对方看到了，她只佯怒道：“你看什么啊！” “看你，然然。”宋辰安声音也温柔的很，只略微带了点沙哑，他凑的又近，小声说话却格外性感。 楚梦然觉得自己脸又要红了。 “然然。”宋辰安的气息却不依不饶追了上来，甚至感觉他就在耳边。 楚梦然往后一缩，却没拉开距离——她刚刚就已经靠在了车壁上。 偏这会儿，马车一个颠簸，楚梦然“呀”的一声，稳不住身形的往前扑去。 宋辰安坐的极稳，却也像是在等这一刻一般，一只手便环住了主动投怀送抱的楚梦然。 “你……” 话没说完，一个温软的东西便印在了她的唇上。 楚梦然一愣，继而大惊失色。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去推宋辰安，而宋辰安也并未多么坚决，被她稍微一挣就挣开了。 “你无耻！” 楚梦然手背捂着嘴，又惊又羞的瞪着宋辰安，三个字说的含糊不清，却是带了十足十的怒气。 妈呀，活了好几辈子，但从未活过十八岁的楚梦然，上一世谈恋爱两年也未曾这般亲密过啊！ 宋辰安，莫非疯了不成？！ 第78章 打一架出出气吧 “对不住，我……” 宋辰安也愣了一下，继而俊脸上浮起些懊恼来，“是我孟浪了，抱歉，然然，我……没忍住，对不起……”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让他忍不住，难道还是自己的错吗！ 楚梦然狠狠瞪了宋辰安一眼，正好马车停了，她也不管是不是到了家，直接掀开车帘便跑了下去。 宋辰安自是要追的。 他也是真的懊恼，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做出这般孟浪的事情。 但刚追了几步，楚梦然便拐弯进了楚府的后院，宋辰安总不能直接再闯，只能着急的转了两圈，最后无奈，还是要去求楚母帮忙。 楚梦然跑进自己院子后，才慢慢放下手来。 她脸上还是红的厉害，连被惊动出来看她的文心都惊讶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楚梦然又抹了把脸，将头别过去，才说道，“以后我再出门，肯定带着你们。” 原是想着跟宋辰安出门定是安全的，而且于沫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楚梦然便谁也没带。 但，哼！ 若那马车上还有一个人，宋辰安怎么可能那般乱来！ 楚梦然是真的觉得不快，哪怕她喜欢宋辰安，哪怕她与宋辰安两情相悦，但亲密之事，总不能罔顾她的心意。 她总觉得，那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哪怕在马车里，他们二人已经说到喜欢，心意的问题，但她没应，他就不该—— 算了，就当她作吧，反正她是不乐意被人这般对待，实在轻浮！ 刚进屋里洗了脸换了身衣服，楚梦然便听说宋辰安来了。 她坐在屋里轻哼一声：“不见！” “然然！莫要任性。”楚母说着，走近屋里来。 大约是见楚梦然并不像是生气，反而更是一种拿捏的姿势，楚母更有话说了：“小宋一来便说自己做了错事，惹你生气，特地来道歉。” “你也是，不管何事，都要去与他好好说个清楚啊，难道躲着不见就能好吗？”楚母摸了摸楚梦然的头发，又劝道，“话不说不明，理不论不清，是不是？” 楚梦然哼哼唧唧，不知道该怎么样。 要她怎么说？难道要说宋辰安强吻她？ ……这般丢人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楚母又劝了几句，实在劝的楚梦然头大，只能答应出去见宋辰安，和他说个清楚。 楚母走之前又问楚梦然：“明日可要随我一起去你外祖父家？” “怎么又去？”楚梦然也就是随口这般一说。 楚母犹豫道：“有亲戚……罢了，你若去的话，还要带上烟儿和明墨，不如我自己快去快回的方便。” “哦。”正好楚梦然也不想去了，她抠着手指说道，“那正好我在家里歇歇。” “歇什么歇，先出去和小宋好好说个清楚！” 被楚母拉出屋子的楚梦然，不情不愿的坐在宋辰安对面，却不肯看他。 楚母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怕会影响两个孩子说话，便先离开了，只叮嘱婢女们好好守着。 “然然……”宋辰安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明白此时应该自己先开口。 他叹了口气，忽然道：“不如我陪你练练武？” 楚梦然挑眉看他，宋辰安无奈道：“你若实在生气，便趁机揍我一顿？” 楚梦然：…… 不骗人，她心动了。 于是，刚换了一身衣服的楚梦然将衣摆往腰间一系，和宋辰安在自己院子里就摆开架势，比划起来。 不得不说，和宋辰安打还是很痛快的。 尤其是，宋辰安很是让着她，就让楚梦然觉得舒畅。 对方也不含糊，说让她揍一顿，便真的不闪不避，但凡她打出去的拳头，都有落处。 将宋辰安捶的咚咚响几次后，楚梦然也收势，轻哼一声：“累死了，谁有空陪你玩。” “那然然是不再生我的气了？”宋辰安笑着问道，只眸中藏了些忐忑和小心翼翼。 楚梦然看着他这般，抿了下唇：“累都累死了，谁还有力气生气。” 她这般回答，却让宋辰安笑了起来。 “我要去洗澡了，你还不走？”楚梦然站在台阶上，小巧的下巴微微昂着，虽还不如宋辰安高，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看人的模样。 宋辰安额头也补满细密的汗珠，他只抬手擦了一下，便微微笑着看向楚梦然：“那我明日还能来找你吗？” “……歇一歇吧。”楚梦然简直忍不住的想翻白眼了。 宋辰安又笑起来：“不是说好去吃包子？” 楚梦然：…… 差点她就忘了。 “对了，她父亲的名字！”楚梦然也是此时才想起来，回来一路上两人都在说什么呢啊，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竟连正事都忘了说了！ 楚梦然将自己问起时，于沫的反应，以及奇怪的地方都说了一遍，最后道：“不管怎么样，她承认了她父亲的名字就叫于志文。” “嗯，此事我知道了，会再去查。”宋辰安点头，又凑近一步，含笑看她，“好好休息，明日……接你去吃包子。” 他鼻尖上还有一点汗珠，看起来却并不邋遢——天知道，从前楚梦然最讨厌的就是刚打完球的男生！觉得他们身上都是臭的！ 但宋辰安就不，反而比起从前冰冰冷冷的模样，此时的他看起来更有人气了些，甚至还有些阳光少年的味道。 楚梦然不自然的别开眼去，轻轻“嗯”了一声，又蹙眉，似乎不满自己的反应。 她故意扯着嗓子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也不要天天往外跑，好好读书为重！” 很好，这般表现，像是一个沉稳的长辈一般。 楚梦然满意了，宋辰安却又笑了起来。 他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 楚梦然：？ 刚刚的长辈形象，被他这么一笑意说，马上就站不住了。 她抿着唇摆摆手，不愿再和宋辰安说一句话，扭头便进了屋子。 文心跟着来伺候她洗澡更衣，外面，宋辰安也已经离开。 楚梦然撩着水，想了一会儿宋辰安的事情，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想于沫。 越想，便越觉得奇怪来。 第79章 倒霉么 于沫…… 楚梦然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一点点捋着，越想越觉得她之前的脑洞也不一定就不对。 甚至，或许，可能…… 于志文就是二皇子最大的暗桩头子，大约是不会结婚生子的，那…… 于沫会不会也不是他的亲闺女，只是另外一个暗桩？ 对了，那个渣男！叫什么吴什么的渣男！ 楚梦然想着，明日一定要提醒宋辰安去查查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楚梦然便给宋辰安送了信，宋辰安也回复说这就去查。 原本只是简单的一天，傍晚的时候，楚家却迎来受伤的楚母。 “阿娘！怎么回事！”楚梦然大惊失色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母，“怎么好好的坐着马车，还能摔着呢？” “没事，不用担心……”楚母摆摆手，笑着说道。 绿竹却接话道：“小姐不知道，夫人今日可实在太惊险了！回来的时候遇到那拦路的——” 楚母拍了绿竹一下，又看向楚梦然：“真的无事。” “如果碰到土匪拦路也叫无事的话，那什么才叫有事？” 楚明然说着，从门外走了进来，眉头深深的皱在一起。 “娘又遇到土匪了？！”楚梦然大惊，继而大怒，“天子脚下便敢如此猖狂！当真没有王法到这种程度吗！” 都这样了，上面那些人还这不许查那不许查的，真是……无耻！ “不是什么土匪，就是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乞丐。”楚母无奈道，“哪里有那么多土匪。” “夫人还说呢，从前便是这般，夫人总是倒霉……” “绿竹！”楚母真怒了，直接呵斥绿竹道，“话这般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道了！” 绿竹抿了抿唇，行礼后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楚母又看向那一双担心的儿女，叹了口气，才说道：“无事，不必担心我。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便是不可能不担心，楚梦然也明白，她阿娘这个意思是不想她和兄长知道太多。 但事关自己母亲，楚梦然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从正院出来，楚梦然悄悄叫了绿竹，准备问一问她。 “大小姐别问了，夫人不想你们担心，她不许奴婢说的。”绿竹叹道。 楚梦然轻啧：“今天的话，出你口，入我耳，再无第三人——嗯，除了我兄长，再无人知晓，可好？” 绿竹哭笑不得：“小姐……” “好了，你刚刚说阿娘总是这般倒霉是什么意思？难道阿娘从前遇到过很多这种事情？”楚梦然又追问道。 绿竹咬唇，有些犹豫。 “哎哟，姐姐你快说呀！”楚梦然真是要被她急死了，“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这……这牵扯到一件陈年往事，小姐还是不要问了吧。”绿竹实在无奈，“还有，小姐不能称呼奴婢为姐姐，实在是……” “好了好了，就是我娘，是不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常常遇到堵路的？”楚梦然无奈，怎么还牵扯到陈年往事了。 她只能自己去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都是乞丐？” 绿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基本都是乞丐……也不是每次自己出门都会遇到，隔三差五的，尤其去京郊，更是麻烦……” 楚梦然愣住：“那，阿娘还总是去寺庙里……” “夫人就是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原想去求一求的。”绿竹摇摇头，“其实奴婢说的也不对，其实夫人去寺庙那么多次，也就遇到过两三次土匪……” 楚梦然：…… 这还算少的啊？ 可能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土匪呢！ 她阿娘这般，实在奇怪…… 想到于沫父母的处境，楚梦然不由猜测——难道，她娘，和二皇子也有关系？ 吓，这也是个暗桩？ ……不不不，楚梦然疯狂摇头。 她真是要疯了，她阿娘就是一个普通的管家小姐，如今是普通的官家夫人，也生儿育女的，怎么可能会是暗桩呢？ “小姐……？”绿竹看楚梦然一下摇头一下呆住的，不由有些担心，“小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今日我问你的事情，我不会与阿娘说的，你也莫要说。”楚梦然叮嘱完，又想起，“你刚说的什么陈年往事？” “这……” 绿竹是真的满脸纠结了，“这事儿，奴婢真的不能说。” 看来是老一辈的纠葛之类的了。 楚梦然微微蹙眉，再看绿竹甚至摆出一副要捂住自己嘴的样子了，只能道：“那罢了。” 她自己去查！ 这边楚梦然想着宋辰安查出于沫那个渣男未婚夫君的事情后，再将楚母的事情交给他去查—— 虽然这样，好像弄的宋辰安是专门帮她查案子似的，但楚梦然也没有别的人了。 她也就只能和楚明然说一说。 楚明然微微蹙眉，听楚梦然说完才慢慢点了下头。 “兄长怎么看？”楚梦然还是很听话的，“要不要让宋辰安查查？” “若我所知不错，宋兄已经离开了五成兵马司。”楚明然斜睨了楚梦然一眼，“他还如何查？” 这给楚梦然问住了。 她也没想过，宋辰安要怎么去查这些东西。 但是事情交给他，他便能办完……她就没多想过。 “你也不要什么事都麻烦他。”楚明然明显知道的比楚梦然多一些，“此事不适合外人插手，你也莫要管了。” “我又不是外人……”楚梦然嘀咕着，却也只能听楚明然的话。 楚明然的意思是，楚母的事情他去查，让楚梦然不要再打听再问，楚梦然无奈，也只能答应。 而当晚，宋辰安也送来了一封信，关于于沫那个渣男未婚夫君吴云平的。 那吴云平还真是考上举人之后，找了门路，想到京兆尹先做个小吏再慢慢往上爬。 但他不知如何知晓了楚梦然的身份，也知道于沫和她在一起，便像是放弃了一般，竟然并没按照规定时间到京兆尹去报道，这份差事便算是作废了。 宋辰安还说，时间紧迫，明日他还会去吴云平家亲自看一看问一问。 第80章 处处疑点 被楚明然说了一顿后，楚梦然也觉得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宋辰安去查也实在……不太好。 她便回了信，说想和他一起去查，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宋辰安便来楚府接人了。 楚母崴了脚，躺在床上不方便见客，便只叮嘱了楚梦然几句，让她莫要顽皮，早些回来。 这是不知道她要出京，要知道，定还要絮叨半日。 楚梦然带着文心出了门，坐上马车上，宋辰安便很自觉的骑马跟在一旁。 她撩开车窗帘，宋辰安便靠了过来，低声道：“昨日才查到吴云平的家住在哪里，听说他差事无望，已经准备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他不是自知才疏学浅肯定考不上，才寻了这么一份小吏的差事么。”楚梦然哼道。 宋辰安却说：“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于志文是真正有本事读过书的人，为何会选这么一个人做女婿？” 楚梦然被提醒，一下子坐直：“是哦！” 这么说，这个吴云平肯定不简单！ 今日宋辰安又给她专门带了于沫做的包子，那还热乎乎的大包子，一打开便香味四溢，便是楚梦然在家中吃过饭了，此时也被馋的口水直流。 “小姐，这是哪里做的大包子，看起来真不错。” 文心是个爱吃的，这会儿自然忍不住。 楚梦然看了宋辰安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将那包子分给了文心一个。 “她还问，怎么昨日没过去。”宋辰安低声道，“我说忽然有些事情，没去成。” 楚梦然啃着包子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她忽然不想出门了而已。 “我观她的表情，似乎很是失望。”宋辰安沉吟的说道，“所以我去问了旁边的邻居们，都说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楚梦然包子都忘了再啃了：“难道她还安排了什么戏码，等着咱们去看？” “对了，还有她的定亲信物。”宋辰安又靠近了些，似乎很怕旁人听到似的，“我找人看过了，是上好的翡翠料子，若不出意外，应是御赐。” “啧！”楚梦然震惊，“难道，还真是……等一下！” 她大惊，“这，御赐，那岂不是说，二皇子已经得了皇上圣心？” 就这么突然窥破了夺嫡的真相，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楚梦然又“啧”一声，看向宋辰安，原想从他脸上看到些赞同的神色，却只看到——他在憋笑？ “到底曾经是皇子师，或许是那个时候赏赐的也未可知？”宋辰安逗她道。 楚梦然：…… 也是哦！ “不过又有人说，那料子最晚也是去年的，去年，于志文早就离开朝堂了。”宋辰安又低声道，“所以，你推测的还是很有道理。” 楚梦然：…… 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正话反话都被你说了！ “然然的很是对呢。”宋辰安竟还这般说道。 楚梦然对着他呲牙一笑，不再搭理，埋头专心啃着包子。 吴云平还是于家并不住在同一个村子，距离京城更远一些，好在宋辰安昨日便来看过，知道具体位置，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下了马车，楚梦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下次我就扮男装，跟你一起骑马，坐马车太慢了。” “都好，你喜欢就行。”宋辰安这般答着，带着楚梦然去找到了吴家的院子。 敲门之后，两人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开门的人。 楚梦然微微歪头：“没在家？出门去了？” 宋辰安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应。 他微皱了下眉头，忽然又凑近那大门，鼻子微动，像是在细细的闻什么味道。 片刻后，宋辰安大呼一声：“不好！” 便一脚踹开了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还有一道鲜血，蜿蜒成小溪的形状，从屋子里流了出来。 楚梦然大惊失色：“这是，死人了？” “莫怕，你先去马车上等我，我去查看一二。”宋辰安拍了拍楚梦然的手，便将她往后推了推。 楚梦然却又拉住他：“你这般进去，不会被当成凶手吧？要不然还是先报官？” “对，要报官——先去找村长！” 还好两人带的小厮仆人不少，这会儿四下散开去，不管是去找村长还是县丞，都使了人去报案。 但宋辰安也没白等着。 他让人陪着楚梦然，自己进屋去看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面色很是不好。 楚梦然还是第一次直面这般的死亡现场，有些惴惴，抱着一杯热茶看着他，唇瓣张合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吴云平，和他的父母，全都死了。”宋辰安直接说了结果。 灭门！ 什么大仇，竟这般的狠！ “但杀人的，不一定是外来的人。”宋辰安蹙紧了眉，楚梦然这才发现，自己把刚刚心中的震惊说了出来。 她敛了敛思绪，问道：“什么意思？” “咱们来的时候，院门是从里面关上的。”宋辰安说道这里，犹豫了一下。 楚梦然明白他在犹豫什么：“我不害怕，我只是一时不适应……你告诉我吧。” “嗯……杀人的，可能是吴云平。”宋辰安说自己进屋后见到的一切，在楚梦然的目瞪口呆中。 原是吴家父母都倒在血泊里，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瞧着又短又深，再看吴云平自己身上，却是一刀插在胸腹间，直接毙命。 “凶器就是插在吴云平身上的菜刀，而我说凶手可能是他，便是因为，他两只手都这般紧紧抓着菜刀的刀柄，敲上去像是自己捅了自己。” 宋辰安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楚梦然看他比划的姿势，还有他详细说的，吴云平拿着刀的方向，确实是自己杀自己的姿势。 总体而言，便像是他突然发疯，砍死父母之后自杀的。 但为什么呢？ 总不可能好好一个人，忽热就疯了，还杀父弑母，最后自己也不放过自己？ 原因呢？又是图什么呢？ “屋里当时会不会还要其他人……指使、逼迫他这般做的？”楚梦然小声猜测道。 第81章 奇怪的案子 宋辰安缓慢摇头，却不是否定楚梦然的猜测，只是：“我也不知，还要专业的仵作来查过。” “仵作？”楚梦然有些怕怕的伸头去看那院子，却又不敢多看，连忙缩了脑袋回来，“那个，还有什么疑问？” “我说不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宋辰安没敢细说，怕吓到出楚梦然。 只是，在他看来，吴家父母的伤势实在杂乱无章，每一刀的痕迹都不算太深，估计这二老的死因就是流血太多了。 但吴云平给自己的那一刀，却实在是狠。 刀口干净利索，又深得很，直接一刀毙命。 若不是满屋没有其他痕迹，也只有一把凶器菜刀，宋辰安会觉得杀死吴家父母的，和杀害吴云平的不是一人。 不过这一切也都是他的推断，说得详细了还要吓唬到楚梦然，他便转了话题：“我在这里等着知县过来，你先回去吧。” “不……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楚梦然又怕又好奇，又小小声和宋辰安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死人……” 哦，她自己死的那两次不算。 宋辰安又无奈又好笑，却也没再赶她走，只叮嘱要小心一些，就呆在马车上等结果，无事莫要下来了。 大约去报官的人身份不凡，村长很快就赶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群闻声赶来的乡亲。 在见到宋辰安的时候，那老村长更是吓得颤颤巍巍，问什么答什么，乖觉的很。 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晓得最近因为吴云平的差事没了着落，又要在家读书，不事生产，吴家吵了好几次，吵得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前几日吵闹的那才叫厉害呢，半个村子都听到了。”一个妇人跟着说道，“吴大娘举着锄头就出来了，仿佛要打那不孝子似的……吓，谁不知道，她疼这个儿子宝贝得很，如今中了举人，更不得了。” “大娘，这个吴举人，有没有定亲啊？”楚梦然好奇地搭话。 那妇人惊讶地看了楚梦然几眼：“小姐，你不是吧……” “不是不是，只是听说过他的事情……从前，他与那边于家村的姑娘……”楚梦然比划了一下。 那妇人马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你这大家小姐都听说了啊，可不吗，坏得很！那姑娘多好啊，就因为人家父母都没了，吴家小子又考上了举人，便要退亲。” “吓，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呢！”妇人指指点点，很快引来一群人的赞同。 楚梦然没再搭话，只默默听着妇人们的聊天。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她所知的一样，就是吴云平从前跟着于沫父亲读书，他父亲看吴云平也是个读书的料子，便想将女儿嫁给他。 谁知道人走茶凉，这才刚下了葬，吴云平就要退婚不说，还飞快和一个小寡妇勾搭上了…… 楚梦然听了一耳朵那寡妇的风流韵事，感觉再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便想去听听宋辰安那边怎么样了。 村长所知也不多，只有一点是他们还不知道的：之前吴云平似乎很是得意，说很快要带父母搬走，再不住在这个破村子里。 结果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成，反而这一家三口又总是在吵架。 “村长，吴云平是独子吗？”楚梦然好奇道。 村子摇摇头：“他上头有三个姐姐，如今都已经嫁人了，都在别村，也很少来往。” 楚梦然了然点头。 这便说得通了。 就吴云平那个性子，实在像是家中宠坏了的，嫁出去三个姐姐帮扶他读书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却让楚梦然又想起之前那个不解——于志文，怎么会选这般一个女婿呢？ 论貌，只能算是周正；论才，中了举人便想买个小吏做做，无心继续考；论家庭，更没什么可看的了。 这个男人，总不能要一头没一头吧？若真是普通村夫也就算了，但于志文，那曾是皇子师啊，按那眼光来说不应该啊。 与宋辰安对视一眼，楚梦然明白了对方也有相同的疑惑。 再问不出更多，也正好这时，知县带着一群人急急来了。 便是宋辰安辞去了五成兵马司副指挥使的职位，安亲王府总不是白在那里的。 何况同去报官的，还有京兆府尹家的小厮。 知县匆匆而来，还给宋辰安带来一个惊喜：“老李！你怎么在这里！” “说也巧呢，我正好来这边知县查个尸源，听说你这遇到案子，就跟着过来看看。”那被宋辰安叫老李的，实在也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头。 但看那意思，应是个经验丰富的仵作，与宋辰安简单聊了几句，便一起进了院子。 “你在马车上等我。”宋辰安还不忘回头叮嘱楚梦然一句，又在老李打趣的目光中，带着他快步进了院子。 知县自也要跟进去的，却又马上出来，扶着墙便要呕吐。 楚梦然：…… 还好她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 实在明智。 而出乎意料的，仵作进去的时间格外长，楚梦然等到太阳都升起好高了，才见宋辰安一脸凝重的自己走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楚梦然连忙问道，“那位老李，是谁啊？” “啊，是五成兵马司的人，擅仵作，其实是个吏目。”宋辰安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楚梦然马上道：“怎么了？” “此事，恐怕比想象中棘手。”宋辰安叹道，“老李查到，当时在场的，应该还有其他人。” “怎么会！”楚梦然大惊，“那、那杀害吴云平的就是其他人了？不是他自己吧？” “应该是凶手握着他的手做的。”宋辰安蹙着眉，“但是和我的感觉一样，与吴家父母身上的痕迹，实在不同。” “这是不同的人造成的痕迹，而杀害了吴家父母的人，则有很大可能，是吴云平。” 这个结果实在出人意料，就连楚梦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过了片刻，那被称作老李的人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第82章 被人握着手自尽 “……吴举人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自己破腹，就算有大毅力，也会颤抖。” 面对楚梦然疑惑的目光，老李详细的解释道，“他持刀的手会抖动的，所以，伤口是不规则形状才对，但若有旁人帮他切腹，有力道加持，伤口便会平整干脆。” 说着，老李又看向宋辰安，“你刚刚不也在质疑这伤口太过平滑么？” “是，但我并不明白这其中种种细节，还多亏了你。”宋辰安温声道。 老李轻啧一声，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原想在人家姑娘面前帮他争取两分好感度的，这家伙倒好，诚实的很。 “还有什么证据吗？”楚梦然问完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不是不信李叔，是实在好奇。” “呵呵，小姑娘对这种事情好奇啊。”老李从善如流，开始详细的给楚梦然讲起来，“这人啊，不管右手或者左手持刀，想刺自己，手臂活动总会有一个倾斜的角度，但这位，这伤口完全横平。” “啊！竟是这般么。”楚梦然真是开了眼界。 老李点头，继续说道：“外表平滑，内里却又撕裂，可见当时人也是挣扎了的，但不知是力道太小，还是对方动作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了。” “那对夫妇身上的伤……” “那些伤口，又短又浅，像是一个完全不懂用刀的人胡乱挥舞砍伤的，至于死因，还要解、咳、另外检查才能知道。”老李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下，以免吓到人家姑娘。 楚梦然自也听到了，却只做不知，老李连忙转了话题：“还有就是，那吴举人手上有被人大力捏过的痕迹，所以……有些复杂。” 楚梦然听明白了，谢过老李后，独自走到院子门口。 知县正苦着脸命人将三具尸体抬出来，一时无人收敛，也只能送到义庄了，而且之后估计还得再验再差。 楚梦然便正好看到那些受伤的样子，果真吓人的紧。 “小姐，咱们回马车上去吧。”文心不知道楚梦然为什么非要来看着，“怪吓人了。” “嗯，回马车吧。”楚梦然也是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碰到个灭门之案。 这案子，又这般蹊跷。 楚梦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若当时在吴云平家中的，也是土匪呢？ 擅用刀，哪怕是菜刀，又力大无比，能一瞬制住吴云平，这些那群土匪都能达到。 但，还是那句话，为什么呢？ 土匪找上于志文若说还与夺嫡有些关系，那这吴云平却实在是个小人物，为何又来找他呢？ 还一口气便杀了他全家，这实在是……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模样。 但吴云平又与谁有仇恨呢？最恨他的，也就是于沫了。 或者，那个把腿劈成八爪鱼的小寡妇？ 楚梦然想的脑子疼，也理不顺这期间的关系。 可若真是土匪所为，那……她之前关于于志文是暗桩的推测，却极可能是错的了。 毕竟今日看吴云平家中这般，土匪更像是无差别攻击…… 于是等宋辰安忙完上车歇歇的时候，便见楚梦然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 他原本也只是准备上来坐一坐，等会还是骑马回京的，但见她这般，他倒是没办法走了。 文心又是个极其灵透的丫头，见自家小姐似有心事，而宋辰安则来了便坐下的结结实实的，她便机灵的掀帘子出去，和驾车的一起坐在车辕上去了。 “怎么了？”宋辰安这才开口问道，“是吓着了？” 楚梦然摇摇头，又抬头看他：“当时屋里的第三人，会不会是……土匪？” “有这个可能。”宋辰安点头，并无意外之色。 显然，他也想到了。 楚梦然叹了口气：“那若真是土匪的话，来杀吴云平，总不能是因为他也是暗桩吧……” 就这么一句话，宋辰安微微一想，便明白了楚梦然在气什么。 他不由失笑：“觉得自己的推断是错的了？” 楚梦然抬起眼皮瞪了他一下，竟然还敢笑？！ “我倒是觉得，你的推断越来越有道理了。”宋辰安笑道，“普通人家，怎么会这么频繁的招惹土匪？这吴云平，从前可也是跟着于志文读书的，期间干过什么，谁能知道？” “嗯？”楚梦然顿时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难道是，于志文做什么事情被吴云平看到了，所以就被他握了把柄在手中，才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他？ 却没想到，这把柄，为吴云平招来了杀身之祸…… “哎。”楚梦然自己想来想去，还是捋不顺这期间的关系。 她挫败的胳膊肘杵在膝盖上，双手撑着脸，弯腰驼背的缩在那里：“到底是为什么啊……” “别急，我们慢慢查。”宋辰安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帕子。 帕子打开，是那一看便极其珍贵的镯子。 楚梦然一下子又坐直了身体：“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何其珍贵，却被于志文拿出来给了这个穷小子吴云平，又将唯一女儿下嫁。”宋辰安说道，“之后不久，于志文便被山匪拦路杀害，这才几日，吴云平也惨死家中。” “他、他家里，被人翻乱了？”楚梦然心怦怦跳，“难道、难道土匪找的，是这个？” 说着，她便想接过镯子，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你、你要不丢了它吧！” “或许，真是为了它？”宋辰安微微眯起眼睛，又笑了一声，“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自己找上门来，倒好了。” 楚梦然着急：“你在说什么胡说，这镯子如此珍贵，又来历不明，还谁有谁死，你还敢直接带着它出门上街？” “拿来，等会我就直接丢进护城河里去！”楚梦然气鼓鼓的要夺，宋辰安却避过，又笑道：“万一真是你猜测的这般，那这镯子，可是很重要的证物了，万不可丢呢。” “再说了，凶手真来找我，我那满院子的侍卫，还能让他跑了？”宋辰安收好镯子，又安抚鼓鼓的楚梦然，“放心，这条命我还得留着娶你呢。” 第83章 让烟儿去陪然然 明知道宋辰安是在逗自己笑，楚梦然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忧心的盯着宋辰安收着那镯子的袖子，抿着唇，一脸不好惹的表情。 宋辰安叹了口气：“好了，别担心了，到底是不是这镯子引来的祸事尚且不知呢。” 说完，他又有些担心的看着楚梦然，“今日见到那般场景，回去拿柚子叶洗洗，晚间若是不行……便将明墨叫过去吧。” “你倒是都给我安排好了。”楚梦然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这个时候应该还很清冷话少的宋辰安，怎么会变得这般絮叨。 宋辰安大约还是不放心，送到楚府也没离开。 虽然楚母的扭伤还没好，但楚父已经下值，高兴的迎接了宋辰安。 在听说今日他们出去恰好碰到人命案子的时候，楚父也惊讶了一下：“竟这般巧？” “是，小侄的错，怕是要吓到她了。”宋辰安很是担心。 楚父却无所谓的哈哈一笑：“那便让烟儿去陪然然一起睡吧，她们姐妹关系好的很。” 宋辰安：…… 怎么办，他约莫是好心办坏事了。 咳，要不还是别让楚梦然知道都是她的建议了。 此时的楚熏烟正在和王梦梦聊天，说的还正好是宋辰安。 王梦梦无奈的看着楚熏烟，问道：“你准备下一步该怎么办？那宋大人可是和楚梦然日日不离，跟的那般近，你就在这里等着？能等来什么？” “正如姐姐所言，他们二人寸步不离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楚熏烟惨然一笑，“不瞒姐姐，我都准备放弃了。” “你……”王梦梦很想说楚熏烟实在放弃得太快了，但转念一想，似乎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翻过年三月三便是你的及笄礼，确实也该考虑婚事了。”王梦梦叹道，“一棵树上吊死确实没什么必要，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还能如何打算，母亲带我去参加一些宴饮，认识一些人，选一个合适的……”楚熏烟懒散的说着。 她如今有了自己的院子，待客确实方便很多，还能日日去看望生母，觉得一切都还挺好。 王梦梦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看看我这一地鸡毛，再看看你父亲……女子嫁人就是二次投胎，总得好好选一选！” “我知道的，可惜……最好的那个已经被选走了。”楚熏烟叹道。 王梦梦啧了一声，却也说不出谁比宋辰安更优秀了。 也就是此时，有小厮过来，说楚梦然遇到些事情，想请楚熏烟过去陪着睡一晚。 “啊？”楚熏烟自己都有些不信，王梦梦也很惊讶，之后甚至怀疑——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而见到楚熏烟出现的楚梦然比她们两个人加起来还惊讶：“你说什么？陪着睡一晚？你和我？” 楚熏烟茫然：“是啊……小厮传话说的……” 楚梦然：？？？ 两人又鸡同鸭讲聊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们竟然都是不知情的。 楚梦然却忽然想通，楚母不至于安排这事儿，那整个家里，也就她那亲爱的父亲会做出这般好的安排了。 她咬牙笑了起来，又撵楚熏烟：“不需要，我没事，你回去吧。” 楚熏烟却咬咬唇，一副不敢走的模样：“可是……” “没关系，便是父亲说的，也不是非得这般不行。”楚梦然直接赶人。 楚熏烟笑道：“倒不是怕父亲怪罪，只是……姐姐真的无事？” “没事，正好遇到个案子。”楚梦然是真有些累了，便给楚熏烟下最后通牒，“我真的要睡了，你也快回去吧。” 话没说完，楚明墨便哒哒哒跑过来。 他喊道：“姐姐，辰安哥哥让我来陪你睡觉！” 楚梦然：…… 楚熏烟则笑道：“原是姐姐和宋大人一起出去玩时遇到的事情，宋大人可真好，对姐姐这般细心。” 楚梦然也实在没什么力气和她打交锋了，牵住楚明墨的手，便对着她挥了挥。 楚熏烟却真是来了好奇，也不肯走，还拐着弯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梦然被她烦的够呛，直接道：“山匪杀人的事情，怕不怕？快回去睡觉，莫要这般多的好奇心！” 楚熏烟却是一顿：“山匪？姐姐又遇到，山匪了？” 楚梦然翻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又要来质疑我的清白不保了吗？” “不是，我怎会……”楚熏烟仿佛很惊讶的模样，还带了点儿受伤，“姐姐怎么如此看我。” 楚熏烟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担心姐姐罢了……算了，既然姐姐这般，也无需我的担心，那烟儿就先回去了。” 楚梦然没说话，目送她离开，才微微蹙了下眉。 她这个妹妹，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正常人之前那般好奇，听说是山匪杀人后，要么吓的花容失色，要么更加好奇会追问更多。 但楚熏烟却没有。 她像是知道这些便够了，回头就走，既不继续好奇，也没有被吓到。 甚至还能拐着弯阴阳她一把。 这般好的心理素质吗？还是如何？ 楚梦然微微眯了下眼睛，在楚明墨拉了她几下后才反应过来。 小胖子已经洗过澡了，楚梦然便先将他抱到床上，又自己去泡了澡。 知道一切的文心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柚子叶泡水，这会儿混合淡淡的苦涩的清香，楚梦然才觉得放松下来。 而四周无人，一旦松懈，她的大脑便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当时看到的那蜿蜒如小溪流般的鲜血。 还有宋辰安说过的，和那仵作分析出来的，属于吴云平的死状…… 这一瞬间，楚梦然觉得宋辰安有时候真的还挺对的。 至少她现在就想把暖烘烘软乎乎的小胖子抱在怀里，那样也许就不会怕了…… 另一边，楚熏烟出了楚梦然的院子后，并没马上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仿佛像是被亲姐姐拒绝伤了心一般，低着头慢慢的沿着小路到了后院。 今晚楚父竟也歇在这里，整个后院被不太好近，楚熏烟到底也是二小姐，与人说过后，好歹进去见了封姨娘。 第84章 丢了 抱着楚明墨小胖子睡了一夜，楚梦然早起后感觉好多了。 她想了片刻，决定去看看于沫，顺便尝尝刚出炉的包子。 到了那早餐铺子，楚梦然还未下车便听到人声鼎沸。 于沫这包子铺开了两日了，说是生意特别好，她找人牙子雇了一对母女，在后院帮着收拾打杂什么的，楚家的小厮再住着不方便，昨日便回去了。 这会儿楚梦然来，下车便见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正拉着于沫的裙摆哭，而于沫挡在她面前，直面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楚梦然走近几步，听到那男人说什么“她是我的生的当然该孝顺我，我要把她卖了换钱也是她的命”，就明白过来。 她冷笑一声：“怎么，一大早堵着门，不做生意了？” “小姐！你怎么来了！”于沫这一声喊的又惊又喜，之后发现，“宋大人……小姐自己来的？” “小姐？”那醉汉扭头，看到楚梦然，马上脸上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淫邪之色，“哟，这般好的货色——” 话没说完，已经有小厮上前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放干净你的狗嘴！” 那醉汉完全没防备，被打了一巴掌后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顿时大怒：“你敢打我？” “这有什么不敢的，楚安，继续。”楚梦然轻哼。 那叫楚安的小厮也毫不留手，上前噼里啪啦径直朝着男人的脸打过去。 醉汉被打的更懵，不过几下便跌倒在地，嘴里还含糊的不干不净的骂着，却在酒精和暴力的双重作用下，似乎暂时站不起来了。 楚梦然冷眼看着，又去看于沫。 她似笑非笑道：“于姑娘实在倒霉，怎么总也能遇到坏事。” “多谢楚小姐相救。”于沫也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或许真的人越倒霉越倒霉吧。” 楚梦然微微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走进去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还有包子吗？给我们都来点。” 她又回头吩咐带来的婢女小厮：“看看都还有什么馅儿的，自己要。” 说着，她掏出一小块金子，放在桌面上，又学那纨绔公子的模样，对着于沫微微昂起下巴：“来，和小爷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 于沫哭笑不得，吩咐那姑娘去了后院，才过来笑道：“今日包子还多得很，不过我这般人手少，只有两个馅儿，小姐凑合吃点？” “行，上吧！”楚梦然一拍桌子，之后自己都笑了。 于沫也含笑将那金子捡起来塞回楚梦然怀里，扭头直接端了大蒸屉上来，放在桌子上。 她还试探着坐在了楚梦然身边，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放心的坐好：“小姐介意我一起吃吗？” “这有什么介意的，你自己做的你都吃，可见包子质量好。”楚梦然笑着，又道，“可惜没什么喝的，若有新鲜的豆乳就好了。” “那边巷子里有一家做豆乳的，我让人去买——” “楚安，你跑一趟。”楚梦然直接找了人。 她笑看着于沫：“那小姑娘才刚吓着，让人歇歇吧。” 于沫笑笑，又道：“当时雇她们的时候，还真不知家中是这般情况……哎，薛姨说她们二人已经没什么亲戚，我还以为……” “没想到没有亲戚，还有个丈夫是吧。”楚梦然道。 于沫点点头，这时店里又来了客人，她连忙起身去招呼。 楚梦然咬了一口包子，确实挺好吃。 这于沫做面食实在有一手，包子好吃，之前让她带回去的点心也好吃。 这般手艺的母亲，竟只是个普通的村妇。 楚梦然有些不解，甚至又开始发散思维，猜测……会不会给于家招来杀身之祸的，其实是手艺超绝但不爱自己做东西去卖的楚母？ 因为太好吃了顾客吃不到，所以一气之下—— 咳，太胡思乱想了。 楚安已经买了豆乳回来，楚梦然就着吃了两个大包子，感觉饱了，才起身去看于沫忙活。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将吴云平死亡的事情告诉于沫，毕竟……之前在村里听过的流言，没了父母的于沫已经被人看成扫把星，若曾定亲的男人也死于非命，那……于沫会不会自己心里都不好受？ 楚梦然还没想好，于沫却小声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楚梦然一愣。 于沫抿了下唇：“昨晚宋大人命人来问我镯子的事情……我才知道，吴……已经死了。” 她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楚梦然抿了下唇，想劝说这些不关你的事情，但想想那镯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于沫继续说道：“那镯子……我真不知道来历，只知道是父亲早就有了的。他有一箱子东西，一直放在床下，从不许我和娘碰。” “你父亲以前……是做什么的？”楚梦然好奇的试探道。 于沫却只蹙了下眉：“我……我不知道，难道不是教书先生吗？” 楚梦然噎了一下。 确实也算教书先生，只不过教的大概是皇子。 “小姐是不是也纳闷，普通教书先生怎会有那般好的东西？”于沫自嘲的笑了笑，“我从前，也只以为他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那些？”楚梦然看她，于沫点点头：“那一箱子，从不许我碰的东西，在我定亲当晚被拉了出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父亲藏了那般多的好东西。” “现在那箱子东西呢？”楚梦然敏锐的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 于沫却顿了一下，继而眸中流露出巨大的悲哀。 她给人递包子的手都顿住了，片刻后才在客人的催促下回复正常。 只是楚梦然的话，她一直没答。 楚梦然觉得大约是自己问得太过了，别人的家事，又是涉及这般贵重东西的秘辛，确实不该是她这个外人来问的。 却不想，等客人都走个差不多后，于沫忽然轻声说道：“丢了。” 楚梦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有一天，忽然就不见了，我去问他，他说丢了。”于沫表情里是挥之不去的悲哀，“连我娘问他，他也就这两个字，丢了。” 第85章 她被安亲王府的人抓走了 “那般贵重的东西，怎么会说丢就丢呢？”楚梦然不解，直觉于志文是在说谎话。 于沫也摇头：“我们的日子并不宽裕，曾经我想着，若父亲愿意拿出任意一件去换钱的话，至少我们可以修一修屋顶……” “他却从来不肯用，宁愿丢掉。”于沫叹道。 楚梦然想了想，安慰道：“他便是穷死饿死，也不舍得用那箱子里的东西换一份优渥的生活。” “但是他却肯用那么一个镯子，给你做定亲礼。” “你的父亲，真的很看重你。” 楚梦然劝完，便将于沫愣了一下，之后露出些若有所思的表情。 又片刻，她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有些感动的看着楚梦然：“他、他……” “嗯嗯，我知道。”楚梦然安慰着，心中却在微微蹙眉。 于沫这个反应，应该是不对的吧？ 怀着疑惑上了马车，楚梦然坐下后，忽然看向文心：“文心，其实之前，你父亲卖了你是实在没办法，他总要攒钱为你母亲治病啊。” 文心一愣，继而大怒：“小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怎么可能啊！那个老王八蛋——” “好了好了，我胡说八道的。”楚梦然连忙安抚。 文心顿了一下，才哭笑不得道：“小姐！” 楚梦然却托着腮看着她，若有所思。 嗯，文心这个反应才是对的。 或是感动或是发火，如何也不该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仿佛，那并不是她的人生一般。 楚梦然摸不准，首先想到的还是和宋辰安商量一下，但转念还是觉得，不能这般依靠他。 而且，宋辰安也要读书啊。 她犹豫着往家走，还未进家门，便见婢女小厮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门口跑来跑去的。 “这是怎么了？”楚梦然随便拦住一个小厮问道。 那小厮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才行礼道：“大小姐，听说是姑奶奶出事了！” 姑奶奶？楚丽珠？ 她能出什么事儿？不是在庙里住着呢吗？ 楚梦然这般想着，刚进了门，忽然想起之前听说的无垠寺灭门事件，难道是楚丽珠她们住在那里，出什么事儿了？ 不对，若楚老夫人和楚丽珠一起出事，那下人们先说起的，应该是老夫人才对！ 到底怎么回事？ 楚梦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进门唤了一声“阿娘”，这才看见楚老夫人也回来了，正坐在一旁擦着眼泪。 看到她，楚老夫人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喊了一声“然丫头！”便要抱住她哭。 吓的楚梦然连忙往旁边一闪，然后疑惑的看向楚母。 楚母叹了口气，都没有脸说楚丽珠办的那些事儿。 只楚老夫人还在哭：“然丫头啊，你小姑出事了！她、她被安亲王府的人抓走了！你快想想法子，救救她啊！” “安亲王府的人，抓小姑做什么？”楚梦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疑惑。 安亲王府好好的，上庙里去抓楚丽珠做什么？ 楚老夫人一噎，也说不出个什么，只哭道：“谁知道他们王府发了什么疯，然丫头，你必须得救你小姑啊！那可是你亲小姑，你亲爹的亲妹妹啊！” 几个亲字压下来，压的楚梦然实在无话可说。 这时，楚母却怒极一拍桌子：“丽珠做出那样的事情，就没想过然然吗？如今还要然然去救她？？” “她那般不管不顾的时候，就没想过，家中还有两个待嫁的侄女么？她那般，楚家女的名声还能好到哪里去！” 楚母真是第一次和楚老夫人拍桌子，楚梦然看的目瞪口呆，甚至想上前拉住她娘的手问问疼不疼。 楚梦然又有些怕外祖母会生气，还想挡一挡，却不想楚老夫人喏喏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事情就麻烦了啊！ 楚丽珠到底做了什么，让楚老夫人这般理亏，按楚母的说法，竟然还会影响楚家女的名声？ 电光火石间，被最近种种事情塞满脑子的楚梦然终于想起一件事——药！ 从王梦梦手中要过去的药！ 难道，楚丽珠带到了庙里？ 她竟这般无耻？ 楚梦然惊愕的看着楚老夫人：“小姑她……” “她也是为了以后的幸福嘛！”楚老夫人忽然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她如今还不到三十，已经守寡多年都嫁不出去，那背后不知道多少人在嘲笑她！” “我有给她介绍——” “你也不看看你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丽珠又看不上，她想嫁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就专门不，专挑那下三滥的介绍给她！” 楚老夫人越说越有理，“现在丽珠也是为了自己的以后豁出去一回，你又这般骂她……” “我骂她？我还没开始骂呢！”楚母怒的拔高嗓门，“她恬不知耻，连六十岁的老王爷都不放过，呸，真是不要脸！” “你！”楚老夫人气急，猛地站起身怒道，“你这是在骂她，还是在骂我！” “谁做这种事情我骂谁！”楚母丝毫不让，“好家伙，从京郊一路让人给押回来，多少人看到了！回头再一问，好家伙，楚家女竟是这般的，连老头子都不放过？” “你这让我两个女儿，以后如何嫁人！还有什么好人家，能愿意娶楚家女，你说，你说！”楚母要不是扭伤的脚还没好，简直要蹦下来指着楚老夫人骂了。 楚老夫人气的浑身颤抖，转头看到楚梦然，竟抄起拐杖便要往她身上打来：“你这没用的东西，到现在也没将安亲王府牢牢抓住！去救你小姑！不管你去找那宋什么安哭也好求也好，必须把你小姑救出来！” “要救您去救吧，去哭，去求，总归能把小姑救出来。” 楚梦然也是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也是万万没想到，楚丽珠竟然将主意打在安亲王头上？ 且不说安亲王一把年纪了，她是与宋辰安要有婚约的人啊！这些难道楚丽珠不知道吗？ 她不想想，便是她真的成功嫁给安亲王了，她楚梦然又该如何自处？ 自己的姑姑成了未婚夫军的祖母，这是什么p破辈分啊！ 第86章 楚家女的名声 楚老夫人大约没想到楚梦然敢这般回怼她，一愣之后，怒极大哭，直呼不孝子不孝子。 最后还是楚父赶来，厉声呵斥了楚梦然，却对着楚老夫人也实在没什么好脸色，命人将她送回屋好好歇着，无事便不要出来了。 楚梦然目送楚老夫人很不服气的被人搀走，却意外在门外看到楚熏烟的身影。 她应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此时正依着柱子思考什么。 半晌，她才察觉到楚梦然的目光，便缓缓站直了身子，对她点了点头。 也是这时，正在读书的楚明然被人匆匆叫来，然后大门一关，却是楚父要与他们说起楚丽珠的事情了。 楚熏烟对整件事情毫无帮助，又只是个女孩子，楚父从没想过应该要给她什么交代。 但楚梦然记得，刚刚楚母说的是，“我那两个女孩，以后还怎么嫁人？” 楚母是一直记着楚熏烟的，也盼着楚熏烟刚刚听到了那一句，以后能放聪明点。 楚明然正在询问事情的经过，楚母都没脸说，还是绿竹站出来，与众人说起听到的一切。 “安亲王有钓鱼的习惯，最近天气好，他便愿意去京郊那边一条小河钓鱼……” “姑小姐听闻此事后，查看了好几回，确定了王爷的行程，然后……” 绿竹都有些说不出口了，但面对楚父和楚明然冷冽的目光，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然后故意与安亲王搭讪，又做了糕点给王爷吃。” “结果那糕点里被加了十足十的……催情药，被王爷身边的小厮闻了出来……” “起初姑小姐还狡辩，说没有，王爷便当场找来一只狗喂给他吃，那狗……jg尽而亡……” 绿竹实在是不想再说了，可，哎。 “之后王爷的人又在姑小姐的住处搜到还未用完的药包，于是就按谋杀亲王的罪名，直接抓了姑小姐，然后一路游街回来的……” 短短几句话，却让整个楚家都变的静默。 楚梦然是真震惊了。 这位楚家小姑，竟是这般的厉害角色？！ 这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不是，别的不说，安亲王都快六十岁了！楚梦然记得那位王爷已经是满头白发，看起来几乎和楚老夫人差不多年岁的感觉。 就这，楚丽珠给人家下十足十的催，情，药？？？ 她是疯了吧她！ “此事传出去了？”楚明然连忙问道。 绿竹摇头：“安亲王府并未声张，只锁了姑小姐一路带回京中，但……但老太太跟着一路哭回来，又在府门口吵闹了一回，现在应该所有人都知道安亲王府抓的……是咱们楚家的人了吧。” 众人：…… 楚父此时更是再也忍耐不住，他起身，将一套茶盏茶壶都砸在了地上。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这一骂，却是将自己的老母亲也骂进去了。 但楚父现在根本不管这些，他实在太生气了！就没见过这般愚蠢又狂妄的人，更没见过那上赶着认嫌犯的娘！ “就这般，老太太还想请大小姐往安亲王府去，求情求他们放了姑小姐……” 绿竹撇撇嘴，“这是安亲王没事，若安亲王真出了什么事……” “好了，你怎么话这般多？”楚母淡声打断她，又淡淡的呵斥道，“说完便出去吧，没有事做吗？” “是，夫人。”绿竹偷眼瞧着楚父越发愤怒的表情，知道楚母也是在保护自己。 她连忙行李告退，人刚一退出去，门才关上，楚父便一声暴喝，直接将小几踹出去几米远。 这一下，吓了楚母一跳，不满的回身瞪他：“你对着个桌椅板凳发什么脾气？有本事谁做的你去找谁去！” “等楚丽珠回来，看我不扒了她的皮！”楚父咬牙切齿道。 楚明然却笑了一声：“父亲竟还觉得小姑能回来么？” “你什么意思？你小姑为何回不来！”楚父一瞪眼，怒道。 楚明然也不笑了，直直看向楚父：“她给王爷送的糕点，狗吃了都死，这不是谋杀亲王是什么？” “是、这、这是误会！她只是想、想嫁入王府……”楚父越说声音越小，逐渐也失了声。 楚明然淡然的看着他：“是谋害王爷的罪名好，还是蜜饯王爷的罪名好？” 楚父一噎。 “她自己找死，可曾想过家中妹妹以后如何抬头做人？”楚明然也生气起来，他担心的点，与楚母完全一样。 “若楚丽珠的所作所为传出去一星半点，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娶楚家女？” “敢问父亲，你可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回家，相夫教子，侍候公婆？！” “这、这……”楚父也答不上来，只能小声道，“这不是，还未传出……” “所以她就要认下谋杀王爷的罪名，莫要提那药的药性，和自己的野望。”楚明然说完，又闭了闭眼睛。 再看向楚梦然的时候，他满眼心疼，“然然与宋大人的事情……怕是只能作罢了。” “为何！！”楚父高喊着问道，问完自己却也明白过来。 这，楚梦然的姑姑想勾引宋辰安的祖父，甚至用上下药这样的手段…… 但凡安亲王府没疯，便不可能娶楚梦然进门！ 楚梦然也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上首，楚母已经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念叨着：“我苦命的然然，还有烟儿，都未说亲呢，这让她们以后怎么活啊……” 她哭的实在伤心，让楚父眼圈都红了一红，竟是再看楚梦然的时候都带了几分愧疚。 楚明然更是。 一家四口，三人如今都觉得楚梦然惨，只楚梦然自己不觉得。 也还好吧，反正她本来想着也是，这辈子不嫁宋辰安的。 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果却不谋而合，也算好事？ 忽略心底淡淡的难过，楚梦然清清嗓子，刚要安慰一下家人，却听到敲门声响起，然后是门房着急的声音：“老爷，夫人，宋大人求见，他、他已经进来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大门被人一下子推开，宋辰安就那么走了进来。 第87章 被当枪使 此时，楚家众人看到宋辰安，第一个反应都是羞愧。 就……给人家祖父下药什么的，说出去实在是太难堪了。 连楚父都摆出作揖的模样，想对宋辰安行礼，宋辰安连忙上前扶住楚父，又一揖道：“伯父不必这般，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知晓，此次我过来，便是送楚姑母回来的。” “啊？”楚父一惊，楚梦然也愣了：“小姑回来了？” “是，底下人不知道轻重，楚姑母受了点伤，我已经找了大夫来，如今一起送回后院了。” 宋辰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道，“经过祖父查证，楚姑母今日之举也是被人蛊惑，那人行事实在奇怪，楚伯父也可以再去问问楚姑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要问她！”楚父咬牙切齿道。 别的不说，就那害人的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祖父还说，既然是误会，便也不必大张旗鼓了。今日回京时的事情，我也会派人处理。”宋辰安继续说道。 刚刚还困扰楚家的事情，就这么三下五除二被宋辰安几句话便解决完了。 只，事情仿佛是解决了，但内里如何，楚梦然却比楚父楚母更明白一些。 她看着楚父气冲冲往后面走去，又在楚母的示意下请宋辰安到待客的花厅坐一坐。 没了旁人，他二人说话也方便，楚梦然便叹了口气：“没想到她竟会将药物用在……真是对不住。” 见到人，她才觉得丢人。 宋辰安摇摇头：“我刚刚并未是开拓之言，此时并不简单。” 楚梦然抬眼看他。 宋辰安笑问：“还记得白龙的症状么？” 楚梦然想了想，点头：“狂躁不安。” “没错，那个药物在人身上是催情，在动物身上效果差一些，只是会令动物有发青的症状。” “但你小姑今日做的点心，却是可以让一只狗吃上一口便狂暴致死。” 宋辰安看她，“是有人察觉到她的目的，偷换了药物，从助兴之药，换成了致命之药。” 楚梦然一惊：“当真？” 但想想，当日白龙吃了之后，确实也只是那般，更没有所说的什么精尽而亡的模样。 若说量，当日楚丽珠想测试药效，肯定不会给白龙吃少了。 那么一口点心，确实不应该比得过当日白龙碗里的那些。 “那点心也找人检查过了，确实是要命的东西，便是壮年男子，只怕也承受不住。”宋辰安手指曲起，轻轻敲了敲桌子，“确实是有人借你小姑之手，想害死我祖父。” 话说到这里，楚梦然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了。 她低着头，道歉道：“但若没有我小姑的任意妄为，也不至于让王爷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说到底，还是她先起了不好的心思。” “也是我的错，明知道她手里有那东西，还是放松了警惕。”宋辰安却这般说道，之后却还是有些担心的看向楚梦然。 楚梦然抿唇看他：“怎么了？” “此事，只怕与你二哥也脱不了关系。”宋辰安叹道。 楚梦然一愣，很快明白过来。 那药本就是王梦梦手中流出的，若说谁知道，那肯定要去问王梦梦了。 楚梦然脑子转得也快，马上想到：“可是与昌筠郡主有关？” “不好说，但……八九不离十。”宋辰安叹道，“所以，其实我们两家，都是受害者。” 楚梦然抿了下唇。 她现在也有点相信了，毕竟以楚丽珠的脑子，不一定能想起安亲王来。 还查到对方钓鱼的地点时间，专门去搭讪，又是做糕点——别的不说，寺庙中的厨房，怎么会借给她做这个呢？ 期间疑惑种种，楚梦然刚刚被气昏了头，这会儿也才想明白。 两人一时无语，也是为昌筠郡主的胆大心细感到吃惊。 楚丽珠一直想嫁给权贵，这楚梦然知道，但谁能想到，连年近六十的安亲王对方都能利用起来。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安的抠了下桌子：“王爷他，还好吧？” 宋辰安却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想起家中那个“原来我到了这把年纪依然还是很有魅力吗哈哈哈哈哈哈！”的祖父，宋辰安半晌才道：“挺好的。” 楚梦然还是觉得不安，对方这般宽宏大量，送了楚丽珠回来不说还专门给请了大夫，她想着，是不是和楚母商量一下，去安亲王府探望一下。 宋辰安此时还不知道楚梦然的心思，知道的话定是要拦一下的。 他祖父……今日都已经准备做一身粉色的衣服了。 实在是…… 那边，楚父匆匆回来，身后跟着面沉如水的楚明然。 两人刚刚去看望了楚丽珠，确实一身的伤，但也都是外伤。 行刺人家王爷，什么都没说也就算了，受这么点伤还好意思哭诉，楚父呵斥了她一顿，又连忙问了几个问题，这会儿便是回来与宋辰安商议的。 宋辰安依旧是那般好脾气：“我知道，伯父也莫要着急，此事……恐怕还是与那些事情有关。” 那些事情是什么事情，不必说的太详细，楚父与楚明然都明白。 楚父叹了口气：“蠢货！”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这也多亏安亲王警惕，若那糕点真入了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楚父当机立断：“明日我就送她回老家，以后不许她再进京！” 楚梦然微微惊讶，再看楚明然一脸淡定，也明白过来。 她父亲在别的事情上如何不多，敢这般影响他的仕途，他都处置的非常果断。 只不知道楚丽珠，能不能愿意？ 宋辰安却道：“伯父也不必着急，我们至今找不到那只小老鼠，还想劳烦姑母再辛苦一遭。” 这是要用楚丽珠引蛇出洞啊。 楚父没什么意见，楚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甚至把楚丽珠抛出去能换来凶手的话，楚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这都是楚丽珠应该承担的。 于是，第二日，楚丽珠自己便被送到了寺庙，对外说是“要为楚老夫人祈福”，其实知道内情的人都晓得，这是被流放了。 第88章 抛出诱饵 姓宋？ 宋辰安？ 楚梦然蹙了蹙眉，不太想去，但转念一想，或许正好可以趁机打消他想提亲的念头。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一件最显老气的紫色衣裙，换上后便去了正院。 “母亲。”楚梦然刚站定，才喊了一句，便被楚夫人一声惊叫吓一跳。 “你穿的这是什么？秋雨，去将新做的衣裳取来给小姐换上！” 楚夫人不顾楚梦然的抗拒，按着人扒了她那身灰扑扑的衣裙，又手脚麻利的重新给她挽了发，甚至还要给她戴重死人的发簪。 “阿娘，别，别，拽我头皮了……我不，不戴这个，阿娘，阿娘……” 楚梦然被楚夫人带着三个婢女一起揉搓的奄奄一息，最后只保住了自己的脸，却是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好，去吧，在东边那个亭子里等一等。”楚夫人看着长女被白色狐狸毛映衬的越发显嫩的小脸，眸中全是满意。 “阿娘……我不想嫁给他。” 楚梦然很是委屈，但上一世的事情此时还未发生，她也不能胡说。 她撇撇嘴，“他可急色了，抱我上马的时候都不老实……” “被我呵斥之后，就恼羞成怒让我趴在马上颠簸一路！” “阿娘，他不是好人，我不想嫁他。” 楚夫人愣了一愣，却是道：“看起来，不像啊。” “这不更可怕吗，阿娘！~”楚梦然撒娇道。 楚夫人顿了片刻，却只无奈笑了一下：“傻姑娘。”顿一下，还是道，“去吧。” 楚梦然懵了一下：“阿娘？” “这男人，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楚夫人又摸了摸她的头，“至少安亲王府很好，世子妃人也很好。” 楚梦然没明白，却被楚夫人推着出了门。 有绿竹带着，楚梦然蹙眉走到亭子里，坐在桌前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若真是能成亲也就算了，主要是，日后宋辰安会喜欢上楚薫烟，然后还要弄死她腾位子呀！ 诶，那如果此时这两人见面，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在一起了？ 她的小命保住，婚事也可以自己选，岂不是两全其美？ “去，叫二小姐过来。” 楚梦然吩咐小婢女去叫人，绿竹有些不解，连忙拦住那婢女：“大小姐？” “快去！”楚梦然拉下脸来，这些婢女也不敢反驳，只能随她。 小婢女刚离开没一会儿，亭子外便走进来两人。 楚梦然闻声回头，见来的果然是他，却还是怔了一怔，又微蹙下眉，才起身低头道：“见过大人。” “嗯。”宋辰安沉沉看着她的发顶，开口便直接问道，“为何不愿？” “我……”楚梦然咬了下唇，她看了看周围的婢女，绿竹早知二人是来做什么的，当即带着众人先下去了。 等人都站在亭子外，楚梦然才小声开口道：“古来婚约讲究门当户对，小女与大人并不相配。” “我不觉得。”宋辰安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楚梦然不由又悄悄看了他一眼。 如今深秋，楚梦然已经被套上了坠着毛边的褙心，但宋辰安还是一身深蓝色的窄袖锦袍，将他原本就如松竹般的身形勾勒的越发琼林玉树，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还是艰难的转开了目光：“可我不愿——” “既然小姐知道规矩，”宋辰安淡淡开口，“古来婚约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大人与夫人已经同意了。” 楚梦然：…… 啊，好气！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 她鼓了鼓脸：“可是我不喜欢你！” 宋辰安这次终于有了表情，他微微蹙了下眉，唇线也抿的更直了些。 楚梦然继续小声道：“我只想嫁给我喜欢的人。” “你看，大家小姐是不应该把什么喜欢挂在嘴上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楚梦然又补充道。 这次宋辰安却展开眉眼，甚至含了些笑意的看了楚梦然一眼：“正巧，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梦然：…… “长、长姐？” 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楚梦然眼睛一亮，连忙回身招手：“二妹，来。” 楚薫烟有些不解的走进亭子，却不敢多看外男，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楚梦然拉过她，与宋辰安说道：“你看——” “小姐今日既还有事，便这般定了吧。”宋辰安微微颔首，“告辞。” 楚梦然：？ 什么？什么就定了？ “等一下，喂！” 宋辰安已经迈出亭子，听到楚梦然叫自己，还是驻足回头看来。 楚梦然几步追上去，小声与他理论着。 也是此时，楚熏烟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呆住了。 男子丰神俊朗，周身气质冷冷淡淡，一袭蓝衣长身玉立，明明是不好接触的模样，对着楚梦然的眼神却格外纵容，连眉眼间都染上了些许温柔。 楚熏烟几乎看痴了，绿竹恰站在她身侧，见状不由翻了个白眼，伸手扯了她一下。 楚熏烟狼狈的收回视线，又低下头去，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偷偷往那边看。 结果就看到她那自小便格外活泼的长姐忽然暴起，跳起来踢了那男子一脚，又气鼓鼓的转过身去不看他。 长姐没看到，楚熏烟却看的清清楚楚。 那男子对着楚梦然的后脑勺笑了，原本便极优越的一张脸，这么一笑，却如春花盛开般灿烂。 楚熏烟只觉得心脏蹦蹦乱跳，但她也知晓，这男子……是来与长姐商议提亲之事的…… 她垂下眸，不敢再多看，却听绿竹在耳边嘲讽道：“那是安亲王府的嫡次子，奴婢劝二小姐还是少看两眼吧。” 安亲王府？ 楚熏烟一瞬间很是不忿，那可是王府！ 便楚梦然是嫡女，也配嫁那么好的吗？ 反正，都是配不上，为什么她就不行呢？ 若她能嫁进王府…… 楚熏烟心脏跳的更快了，此时男子的容貌已经无所谓，他身份在那里，却又是自己能够得着的、最好的。 不如就，抢过来。 一瞬间，楚熏烟血液沸腾，她死死咬着唇，眸中的野望还是一点点展露开来。 第89章 那便去吧 更何况，世子妃早就给楚梦然来过信，问她是否要去参加。 并且在信中，世子妃已经说明办那宴饮的原因，却是因为宋辰安的二哥宋辰明迟迟没有孩子出生，如今她虽不急，宋辰明的岳丈却坐不住了。 这不便还要往宋辰明房中塞人，被世子妃阻止，才搞了这么个菊花宴。 说给庶子选妾室也实在难听，但世子妃请的多数也是各家庶女，这也是楚熏烟能这般快得到消息的原因。 楚梦然无心与她多聊，只想知道去寻楚丽珠的到底是谁，但楚熏烟似乎铁了心非要看到她紧张的一面，又笑着问道：“那姐姐如今知道此事了，可要过去？” “不去。”楚梦然只丢给她这两个字便准备走，楚熏烟却不肯让路，还道：“可是烟儿想去。” “那你便去。” “姐姐带烟儿去可好？”楚熏烟抬起眼，祈求的看着楚梦然，“否则旁人都去了，只我去不成……” “你怕是忘了咱们家与安亲王府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样的龃龉。”楚梦然不明白楚熏烟想做什么，只蹙眉看着她，“还有，为何旁人都去，你也要去？” “最近家中事多，你若实在得闲，便去将红纸裁一裁，总归能用得到。” 说完，楚梦然也不管她的表情，直接与她错肩而过。 楚熏烟回头看她，咬紧嘴唇。 不行，这安亲王府她必须得去。 她等不得了。 这次……也是唯一的机会。 楚熏烟眼睛一转，自去想办法去了，而楚梦然也终于在傍晚的时候等来了消息。 果不出她们所料，悄悄去联系楚丽珠的，确实是昌筠郡主的人。 宋辰安在信中写道，昌筠郡主也实在够沉得住气的，竟等了半个多月才去联系楚丽珠。如今人已经被抓住，直接以谋害亲王的罪名关进了安亲王府。 至于楚丽珠，继续无限期的在寺庙住着。 楚家的冤屈也算洗清了一部分，楚熏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自己去寻了楚父，竟莫名其妙的说动了他。 楚父将楚梦然叫到书房的时候，楚梦然还以为是要说楚丽珠或者最近府上的事情，却不想，楚父直接给她一个帖子，让她带着楚熏烟去参加安亲王府的宴饮。 楚梦然：？？？ 楚父振振有词：“也是时候让两家关系更好一些了，你带着烟儿去参加宴饮，也让京中人都看看，咱们家与安亲王府从未起过龃龉。” 楚梦然：“……没这个必要吧？” “我已与辰安说好。”楚父想一想，又道，“下个月是辰安的加冠礼，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去观礼。” 楚梦然：…… 不是，这都是什么时候定的，也没人通知她啊？ 但楚父今日叫她来，便是说定了，不容反驳。 那便去吧，一场宴饮，赏个菊花，又能如何呢？ 正好宋辰安说最近查的于沫她家的案子也有了些进展，楚梦然最近忙着管理家事，还未来得及再问，这会儿正好有空去详细聊聊。 于是到了日子，楚梦然便带着楚熏烟往安亲王府赴宴了。 原本楚梦然还怕楚熏烟又搞什么幺蛾子，但看她身上衣着也算大方朴素，面对自己的时候态度落落大方，似乎并无异样。 到了地方后，面对来迎接的宋辰安，楚熏烟更是退后三步，给两人让出独处的空间，完全没有从前那种要上前来掺一脚的意思。 楚梦然不明白，心中亦觉得不对劲。 两辈子了，第一次，楚熏烟这般反常。 宴饮还未开始，众人三三两两的在院子里聊着天，楚熏烟也很快被自己的手帕交叫走，楚梦然示意文心跟上，这才跟着宋辰安往他的院子去。 毕竟今日参宴都是一些小姑娘，宋辰安总不好在那里，再加上他说有东西给楚梦然看，楚梦然便跟着他走了。 “吴云平的案子基本能确定了，那日有村民看到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从村里路过。”宋辰安说着，“因是生面孔，被人记了下来。” “然后呢？”楚梦然好奇。 宋辰安示意她进书房，展开一幅画给她看：“我问过那村民了，他看到的生面孔络腮胡子，就是此人。” ……那张脸，楚梦然可太熟悉了！ 正是她重生之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 那个劫持了她的土匪！ 竟然是他！ “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宋辰安语气里带了些笑意，“或许你的那些推断，都是真的。” 楚梦然愣愣抬头看他。 那些话本子似的的，特别随便的推断，有可能都是真的？ “只是现在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搜查土匪与三皇子勾结的证据。”宋辰安叹道。 楚梦然抿唇，此时倒是希望那土匪再来劫自己一次了。 哦，还是要等她和宋辰安定亲之后，这样安亲王府便有了剿匪的理由，自可坦坦荡荡去查。 其实一路走来，楚梦然与昌筠郡主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一件件事情，背后几乎都有昌筠郡主和三皇子的影子。 夺嫡是怎么个夺法，楚梦然不懂，但这种被人随意拿捏生命的感觉，却让她实在不舒服。 她看向宋辰安：“于沫父母，吴云平，还有当年无垠寺那一家三口……死了这么多人了，难道还不足以是剿匪的理由吗？” “都是百姓。”宋辰安淡声道。 楚梦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宋辰安冷漠，而是此事，死的不过是平头百姓。 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土匪杀死几个百姓，又能怎么样呢？便是屠村，也要再商议一下是否值得大动干戈。 当今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如今更是没了什么锐气，据说最不喜有人在大朝会的时候回禀不好的事情，京郊有匪这种话，怕是无人敢说。 楚梦然愁的不得了，主要也是怕自己的小命不知哪天就要没了。 宋辰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么多命案都与土匪有关，慢慢查下去，总会有线索的。” 而被他找到线索，他便能顺着那一根线进去，将整个土匪窝搅个稀巴烂！ 楚梦然才点了下头，便听见外面响起匆匆脚步声，却是文心惊慌失措的来寻她：“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第90章 千防万防，没防住楚熏烟会跳水 楚梦然与宋辰安急急回到宴饮的花园，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世子妃面如寒霜的坐在亭子里，正听着一个婢女的回禀。 见到楚梦然来了，她眼中划过一丝抱歉，拉着楚梦然坐在自己身边，又道：“说详细些。” “是，是，就……奴婢正在给赵小姐倒茶，忽然听到有人尖叫，还有人在喊什么落水了。” “奴婢一惊，便想跑过去看，赵小姐却不许奴婢过去，还说那池子刚才她看了，浅的很，淹不死人，让奴婢先伺候她。” “等赵小姐满意后，奴婢到了池子边，便、便看到……二少爷抱着、抱着楚二小姐从、从池子里出来了……” 楚梦然只觉得眼前一黑。 千防万防，没防住楚熏烟会跳水。 真是厉害了，楚熏烟怎么就想到这一招。 而宋辰安也瞬间明白了什么，面色也沉了下来。 另外一个小厮低头回禀：“奴才正跟着二少爷在、在那边的林子里看着，忽然听到有人落水呼救的声音。” “二少爷是学过浮水的，当即便想去救人，奴才拼命拦了的，但二少爷说人命要紧，非要下去救人……” “也是救上来之后，奴才才知道，那竟是楚家二小姐……” “那你觉得，二少爷救人之前知道要救的是谁吗？”世子妃竟直接当众这般问道。 不远处，包着一个男子披风的楚熏烟头发还在滴着水，闻言便委屈的咬紧了唇。 那小厮也不是真蠢，愣了片刻后磕头道：“这个，求世子妃赎罪，奴才确实不知。” “辰明，你知道吗？”世子妃又看向另一边。 一直心烦意乱的楚梦然跟着看过去，才发现现场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与宋辰安没什么想象的地方，想来相貌是随了生母。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宋辰明身上，他也肉眼可见的紧张了些，举手做了一揖，道：“母亲，儿子……不认识她，只是没想那么多，怕来不及，万一溺水毙命……这也是一条人命，更是母亲主办的宴饮……” “嗯，你倒是有孝心。”世子妃淡淡接了一句，再看看那边坐在地上轻轻发抖的楚熏烟，终是叹了口气。 她说，“辰明，此事究竟如何，你的心思如何，我不多过问。但人你是选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自己忍着。” 宋辰明身子一僵，又很快低头应道：“是。” “好了，这场赏菊宴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世子妃起身，拍了拍手掌，招呼道，“家中出了些事情，劳烦各位姑娘跑这一趟了。” 有人陆陆续续说着“无妨”，也有人好奇的还不肯走，似乎想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安亲王府，哪里是她们不想走便能不走的。 楚梦然眼看着有年长的嬷嬷出来，一一温声请了小姐们离开。 不一会儿，这亭子里外，便只剩下楚梦然、楚熏烟姐妹俩，和安亲王府的人。 世子妃长叹一声，握住楚梦然的手拍了拍：“然然，看来……我们两家的缘分，还挺深的。” 楚梦然从知道楚熏烟落水被宋家二爷救上来之后，这个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她这会儿盯着楚熏烟，半晌冷笑一声。 楚熏烟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发冷，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世子妃也注意到楚熏烟的模样，微微蹙眉后道：“替楚二小姐换身衣服去吧。” “不必了，世子妃，今日多有打扰，时辰不早，我们姐妹也该回去了。”楚梦然决定不操这个心，回家把这个糟心妹妹直接送去她父亲的书房。 反正今日，也是楚父让她来的。 楚梦然坚持，世子妃也没好说什么，只宋辰明期期艾艾喊了一声“母亲”还被世子妃无视了。 宋辰安送了楚梦然出门，两人站在楚家马车边上，对视片刻，楚梦然忽然叹了口气，又笑起来。 她道：“宋大人，或许你我真没什么缘分吧。” 感觉所有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他们两个往不能成亲的方向走。 不管是楚丽珠的所作所为，还是今日楚熏烟的选择，都险些要毁了楚梦然和宋辰安的亲事。 宋辰安面沉如水，只说了两个字：“有的。” 楚梦然一愣。 宋辰安抿了下唇，继续说道：“你我的缘分，从很早就开始了。“ 楚梦然更是不解。 多早？上辈子吗？ 那确实是有的，但结果也并不好…… “姐姐？”楚熏烟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小的，从马车上传来。 她还穿着一身湿衣服，十月的天，确实也该冷了。 宋辰安低声道：“回去查问一番，也莫要与她生气，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影响不到你我。” 楚梦然看了他片刻，无奈失笑：“我妹妹都要做你哥哥的妾室了，还影响不了你我的婚事？” “影响不了，哪怕明天就改朝换代了，你也只会是我的妻。” 宋辰安说完这句，又推了推楚梦然，“好了。快回去吧。” 楚梦然也看了一眼，思索之后，还是说道：“你二哥……” “我心里有数，放心。” 两人各自告别，楚梦然上了马车，见到楚熏烟便忍不住又冷下脸了。 楚熏烟哆哆嗦嗦看她：“姐姐……” “我确实不知道，你何时这般好的手眼了。”楚梦然唇角微勾，却不是一个含笑的弧度。 她道，“楚熏烟，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若你敢做妾，我打断你的腿。” 楚熏烟又是一抖，继而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姐姐，我也不想的啊……是有人推了我，是有人推我下水的啊姐姐，呜呜呜……” “既这般，我便帮你在父亲面前说话。” 楚梦然冷眼看着她，“不过就是被外男抱了一下失了清白而已，不管是跪祠堂还是住佛寺，你都坚持住，不要答应给那宋辰明做妾。” 楚熏烟一时哑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91章 宁为妾 半晌，楚熏烟才哆嗦着说道：“可是、可是那么多人看到他抱了我……” “所以你去佛寺常住就好了。”楚梦然建议道。 楚熏烟顿了一下，又哭起来：“姐姐，我不想只与青灯古佛为伴……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想嫁人生子……” “妾室没有嫁娶这一说，一顶小轿抬进府里便算了。”楚梦然不懂，“烟儿，你为何要这般？” 楚熏烟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很理解楚丽珠，说自己明白她为什么会对安亲王下手…… 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想嫁入权贵人家实在太难了，便是踮起脚点，也够不到任何人家。 安亲王府算是倒了霉吧，被她们姑侄一起看在了心里。 她身份已经比楚梦然低了这般多，嫁人总不能再差太多，否则以后，要她如何在楚梦然面前抬起脸来！ 她不能永永远远都在楚梦然之下，眼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远，眼看着永远追不上—— 楚熏烟不愿意！ 哪怕是妾，她也要先进到安亲王府，以后之事可以以后再谋。 怀着这样的念头，回到家后，楚熏烟面对楚父疾风暴雨般的质问，选择只哭泣，不应答。 封姨娘得知消息后，第一次走出了她那间小屋，陪着楚熏烟跪在楚父面前，低头流泪不语。 楚父骂够了，也无人应答，他最后一挥手：“滚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把你那脑子跪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话未说完，守门的小厮却来通报，说安亲王府有人上门。 楚熏烟眸中闪过一丝期盼，楚父怒道：“谁？如果是宋辰明，将他叫进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小厮被吼的一缩脑袋：“不、不是，说是管家……” 楚熏烟脸上的诧异清清楚楚，楚父自然也没错过。 他冷笑一声：“看来是你想多了，也是为父想多了，宋辰明来都不屑于来！你猜那管家是来做什么的？嗯？” 男人看男人自然更清楚，楚父如何不明白宋辰明的心思？ 年轻貌美的妾室，哪个男人会嫌多？ 只是楚父也没想到，宋辰明竟这般没种！ 楚熏烟咬着唇不肯吱声，一旁封姨娘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似是安抚一般。 楚父冷笑：“叫进来，我倒是听听他怎么说。” 来人果然只是安亲王府一个小管家，甚至可以说，只是宋辰明院子的管家。 他也算客气，只道自家二爷愿意为今日的事情负责，准备择吉日便将楚熏烟抬进府里去。 楚熏烟眸中的希翼渐渐黯淡下去，楚父冷笑连连，直接让他滚动。 “楚大人也没必要这般生气，今日瞧见我们二爷与令嫒抱在一起的不少，二爷也是想着楚二小姐的名声，才着急使奴才过来的。” 那管家走的利索，走之前却又甩下这么一句话。 楚父简直要被气的手抖，楚熏烟此时也再忍不住，大哭起来。 楚梦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此时蹙了蹙眉，扬声道：“拦住他！” 那管家有些惊讶的回头，在看到楚梦然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竟是恭敬了几分：“楚大小姐。” “你今日过来，世子和世子妃可知晓？”楚梦然冷声问道。 管家顿了一下，才低头答道：“并不知晓。” 他还小声说道，“二爷抬个妾进门，何须惊动世子世子妃呢。” “烟儿，你要去吗？”楚熏烟不再理他，只扭头问楚熏烟。 楚父大怒：“她敢！我打死她！” “我……”楚熏烟也有些纠结。 她想嫁进安亲王府，可不是这样的呀！ 封姨娘无声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表情微变，低下头去，语气哽咽：“那、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父亲，长姐，烟儿……还能怎么办啊……” 她又哭起来，大约真的伤心了，大声喊道，“那不如今日烟儿便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这时，得了消息的楚母才匆匆赶来，听到祝薰烟这句话便气的一个仰倒：“我把你养这般大，便是由着你一头撞死的吗！” 那王府管家已经溜走，现下这屋子里都是自家人，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楚梦然看着只低头哭泣的楚熏烟，开口说道：“烟儿既有心，父亲也不必说什么打死的话了。” 她沉声道，“楚熏烟，这既是你自己选的路，那便自己走好吧。” 楚熏烟哭声一顿，期期艾艾抬头看她：“姐姐……” 犹豫一下，楚熏烟还是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姐姐，日后若我们都在安亲王府，也可互相扶持……” “你竟打的这般主意。”楚梦然笑了起来，“那我便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楚熏烟住了嘴，但脸上一闪而归的愤恨和不满还是没瞒过这屋子里的几个人。 事已至此，楚熏烟态度又明摆着，实在没有再劝的必要。 楚父甚至烦的，当晚便送信去了安亲王府，让明日就将楚熏烟接过去算了。 只没想到，第二日世子妃来了。 世子妃一来便与楚母道歉，别的事情只字不提，只说自己没将宋辰明教育好，竟让他自己擅自联系了楚家。 楚母摇头：“若世子妃这般说，岂不是让我更加羞愧？” “怎会，然然那孩子我实在喜爱。”世子妃笑道，“若不是妹妹一直不松口，咱们早就是亲家了。” 她如此避重就轻，楚母也领了她的好意，没再继续说什么。 上午世子妃回去，下午，安亲王府便派了一顶青色小轿来，这就要将楚熏烟抬走了。 没有时间准备，一个妾室，也无所谓什么嫁妆什么嫁衣了。 楚熏烟穿着封姨娘早就给她准备好的一身新衣服，含泪拜别父亲母亲和家中亲人，此时才终于露出些惶惶之色。 楚父背着手不看她，楚母只叹了一口气。 他们伸手，封姨娘抬眼，却是露出与她往常低调个性完全不同的表情来。 楚熏烟含着泪笑了一笑，心中微定，放下轿帘而去。 楚梦然蹙了下眉，有些不明白她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在楚父气呼呼的一声“回府！”后，众人关门进去。 楚梦然专门与封姨娘走在了一起，她原想着，或许封姨娘会趁机与她说一说楚熏烟的事情，但谁知封姨娘却猛的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与楚梦然的距离。 楚梦然略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自己与宋辰安的婚事又没成，估计封姨娘也不觉得她能帮得上什么吧。 封姨娘这些年也很少出来，与楚梦然更是少见面，楚梦然完全不了解她，自也不会想太多。 楚家没了一个楚熏烟，感觉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毕竟整个楚家最近都忙碌的很。 楚明然，要大婚了。 第92章 大嫂进门 提前一天，女方的嫁妆就送进了楚府，摆在楚明然的院子里，称为晒嫁妆。 这一日从安亲王府回来的楚熏烟也跟着忙碌，在看到那铺满一地的嫁妆时，她明显怔了怔，连笑意都勉强了几分。 但无人注意她。 楚梦然忙的脚下飞起，准备的一应迎亲示意、新娘进府后要用到的器皿，甚至新房的布置，她都要一一看过。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褚小芸进府了。 傍晚忙完回自己院子的时候，楚梦然见到站在院子外面的楚熏烟。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楚梦然过去，楚熏烟听到脚步声，扭头笑道：“长姐。” 不过是出门子才半个月，楚熏烟却与之前做姑娘的时候变了许多，甚至比上一世两年后的她自己都成熟不少。 楚梦然站定，看着她：“怎么？” “没事，就正好路过，想起许久未能与长姐好好说说话……”楚熏烟说着，大约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搞笑。 她便笑了一下，抬眸看楚梦然，“长姐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吗？” “看起来不错，而且，路是你选的，好与不好，也只能你受着。”楚梦然说完，看楚熏烟略有些不服气的脸，她笑了笑。 “你看嫂嫂，嫁进来之后好与不好，她如今也不知，但同你一样，路是自己选的。不过每个人的选择考虑的不同，你想嫁权贵，她想嫁安稳，就是这般了。” 楚梦然倒是难得与楚熏烟一口气说这般多的话。 主要是，楚熏烟决定走那一步，要与宋辰明有所牵扯的话，便不可能再发生上一世的事情。 这一世，楚熏烟与宋辰安，再无可能。 而在这段时间的交往中，楚梦然觉得自己的看的清清楚楚：宋辰安对楚熏烟，实在是没有任何不同。 不知是上一世的后来变了，还是楚熏烟骗了她…… 啊，若是后者，那楚梦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傻了！ 楚熏烟眼中却闪烁着楚梦然看不懂的光芒，两世了，其实她一直不懂这个妹妹。 没想太多，楚梦然挥挥手，转身回去睡觉了。 明日正式迎亲，她也会忙碌的很。 热热闹闹一整天之后，楚家终于将长媳娶进了门，楚明然还得在外面陪客人，楚梦然先去看看嫂子。 “这回可以叫嫂嫂了吧。”楚梦然笑眯眯站在喜床对面。 怕褚小芸不舒服，楚明然已经将她的盖头拿下来了。 这会儿楚梦然给她拿了些一口一个方便吃的小点心，褚小芸便小口吃着，同时听着楚梦然的话。 不一会儿，楚熏烟和王梦梦也都过来了。 两人脸上都是掩饰也掩饰不住的嫉恨，祝薰烟也就算了，自己选的做妾，王梦梦却是一进来便要甩脸器。 楚梦然不惯着她，直接说道：“二嫂若还有事便先回去吧，毕竟天也晚了，回头这边也没地方住。” 王梦梦翻了个白眼，刚想阴阳怪气几句，楚梦然便扬声道：“文心呢！还不把二夫人送出去！别让二爷等急了！” “楚梦然！我才刚来！”王梦梦怒道。 楚梦然皮笑肉不笑：“其实不来也行。” “楚梦然！”王梦梦气急，闻声而来的几个婢女已经连忙将王梦梦拉了出去。 楚梦然又看向楚熏烟：“你若不会说话，也跟着出去。” 楚熏烟摇摇头，很是温婉的模样：“我来陪大嫂说说话。” 褚小芸见到楚熏烟却实在没什么好脸色——这世界上，大约也没有哪个正头夫人是喜欢和妾室打交道的。 不过到底是楚家人，褚小芸耐着性子和她说了几句，还是楚梦然看出她的不耐来，带着楚熏烟先离开了，只说让褚小芸先休息。 没多管楚熏烟，楚梦然准备去找楚母聊聊天。 娶儿媳妇了，可高兴了吧。 不过她还没到正院，便被人拦住了路。 却是已经有几日没见过的宋辰安。 楚梦然愣了一愣，又笑起：“你怎不在前面坐着？” “又不是我娶妻，在前面做什么。”宋辰安哼道。 楚梦然笑起，宋辰安看了她几眼，又道：“下个月便是我的加冠礼。” “嗯，我们会去的。”楚梦然道。 “加冠之后，我便可以娶妻了。”宋辰安又低低说道，带着些委屈。 楚梦然却听的想笑：“好。” 宋辰安瞥了她一眼，大约是想问问有什么好的。 他却没说，沉默片刻后换了话题：“对了，于沫的事情……我查的差不多了。” 楚梦然来了兴趣，凑近问道。 前头，楚明然正在一声声恭喜中喝着喜酒，新房，褚小芸忐忑又期待的等着她的新生活。 院子的小道树荫下，这两人却就这么开始说起案子的事情。 “……杀吴云平的凶手，如今也能确定了，就是那个络腮胡子的土匪，至于原因……” 宋辰安露出一个笑来，“恐怕还真被你猜到了，或许，还真与那镯子有关。” 楚梦然眼睛忽然瞪大，宋辰安笑起来：“而且，于父于母的死因，大约也是因为这镯子。” “那那那，那她父亲？”楚梦然好奇的问道。 宋辰安点点头：“不是暗桩，但也与二皇子有所往来。” 楚梦然又倒吸一口冷气。 宋辰安被她的反应逗到，楚梦然却连忙抓住他袖子，再问起那接下来呢，那镯子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在说那镯子之前，我倒是想先问问你。”宋辰安笑道，“你觉得，于沫身上的疑点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93章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沫身上的疑点？ 楚梦然想了片刻，问道：“于母确实擅长面食？” 宋辰安点头，楚梦然抿了下唇，摇头：“我之前觉得她浑身疑点，如今却又想不太起来了。” “嗯，你曾与我说过，观她行动之间不似村里的姑娘，手也没有干活的痕迹，但言谈之间，又不似是一个皇子师教出来的。” 祝薰烟点头，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些了。 宋辰安笑道：“你的这些疑点，都很……精准。” “精准？”楚熏烟不懂，“可是我自己来回想想，又觉得好像不是。” “因为她是假的。”宋辰安含着笑，语气不急不躁，却直接抛出一个炸雷。 楚熏烟惊的都要蹦起来了：“假的？什么叫假的？” “是有人专门寻了一个与真正于沫相似的姑娘，来替代她的位置，好去探寻那镯子的下落。”宋辰安说道。 楚梦然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意思，那个于沫，不是于沫？” “对，是另外一个有几份相似的女子，也只是为了找吴云平要回定亲信物。” 宋辰安也不逗她了，直接将一切说了出来。 原是据说三皇子有个把柄落在了二皇子手里，而二皇子似乎是给了曾经做老师的于志文。 为了找回那个把柄，三皇子命人悄悄偷出了箱子——哦，那一箱子东西就是于志文在宫中任教的时候得到的赏赐和二皇子的赠送。 但是没找到。 然后三皇子便让人杀了于志文夫妇，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整个于家被翻了一遍，也未找到所谓的“把柄”，这时他们想到和于家定亲的吴云平，便专门寻了个相似的女子与要会定亲信物。 ——也是这个时候，意外被楚梦然碰到。 那于沫一时脱身不能，要回来的镯子大约查过无碍，便给了楚梦然——或许是想引着他们往这镯子去查，或许只是一时情急。 之后吴云平全家被杀，也是相同的理由。 “或许只是子虚乌有的一个把柄，便要死这般多的人……” 楚梦然不寒而栗，也很不理解。 宋辰安却实在太了解那些人的意思：“死是不过是几个百姓罢了。” 楚梦然默了片刻，没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土匪来无影去无踪，若能抓早就抓住了。 至于三皇子……毫无证据，谁敢去“诬陷”皇上的儿子呢。 于家三口，吴家三口，便这般白白没了命。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查到底的。”宋辰安沉声道，“一时或许没办法，但等日后，等有了更多证据，天理昭昭，总会有报应。” 他的话刚说完，前院又忽然响起一阵爆竹声。 “或许不该在今日说这些。”宋辰安笑着，“只是许久未见你，都没来得及与你说这些。” 楚梦然点点头，抿了下唇，宋辰安又叮嘱道：“加冠礼。” “知道啦，会去的。”楚梦然又有些无奈。 这会儿，前面宾客也陆陆续续散了，宋辰安的小厮找了过来，两人便就此分开。 楚梦然原想去寻楚母，时间一被耽误也就只能算了。 回到自己屋里，楚梦然复盘了一下于沫的事情，忍不住轻啧一声。 二皇子，三皇子，文元郡主，昌筠郡主，山匪…… 夺嫡。 楚梦然不明白这些种种，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是两世死在山匪手上，若非说自己是被连累的是巧合，楚梦然也不能相信。 好在，她如今有种感觉，事情都快要结束了。 褚小芸之前与楚家也都是常来常往的关系，所以住进来之后也只战战兢兢了一下午，在楚梦然的陪伴下，很快便适应了楚家的生活。 而楚梦然说好去寻宋辰安，却也被种种事情耽误，直到宋辰安的加冠礼当日，两人才又见了面。 加冠礼匆匆忙忙，直到结束，楚梦然才被邀请到宋辰安院子里。 也是此时，她才有机会送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一双，靴子？”宋辰安真有些想不到，继而高兴的收下，再细看那针脚却更惊讶，“你自己做的？” “不喜欢还我。”楚梦然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要回来，宋辰安自然不肯，他往后身一藏，同时笑道：“等下我就要穿。” 过会儿宋辰安还要再出去敬酒和送客人，竟要穿着她做的靴子去。 楚梦然难得的害羞了下，抿唇不说话，宋辰安却又凑近一些，低声感叹道：“今年总算快要过完了。” 世子妃已经几次催促他去楚家提亲，但因楚母那句“有血光之灾”，以及上一世他所猜测的重生原因，宋辰安都忍住了。 等过完年吧，过完年他就去。 虽然这期间发生了种种不在他计划中的事情，但也不可能改变他的计划。 只等来年，提亲。 楚梦然仿佛从他的眼神中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道：“明年三月便是春闱了，你、你还在想什么呀？” “楚兄赶在春闱之前都可以成亲，我去提亲都不行？”宋辰安故意说道。 楚梦然咬着唇又嗔他一眼：“我不和你说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人抓住手腕，随后，手中被塞了一个东西。 ……又是一根簪子。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宋辰安低声道，“希望你也能喜欢。” 楚梦然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簪，是质地极好的玉，触手润泽，颜色清丽，便是簪头只打磨了一朵小花，也很精致了。 她很是不懂，忍不住问道：“为何总送我簪子？” 宋辰安这次却没回答，只笑着看她。 或许以后她便会懂了。 他只想，每一日，都能亲手为她簪上每一根簪子。 每一日。 宋辰安加冠礼之后不久便是新年，楚家这一年也算是经历巨变。 两个儿子都结婚，楚熏烟也算是出门子了。 “辛亏小芸嫁了进来，否则总感觉家里少了好多人。” 楚母叹道。 褚小芸害羞的笑笑，楚梦然打趣道：“等明年嫂嫂生了侄子侄女，母亲便不会觉得人少了。” 楚母嗔怪的看了楚梦然一眼，楚老夫人却重重的哼了一声：“觉得人少，不如将丽珠接回来。” 这话她说了不止一次了，临近新年更是说的越发多，楚母只做听不到，温和的给褚小芸夹菜。 楚父也没搭腔，只和楚明然聊这来年的春闱。 这个除夕，楚家过的还算其乐融融。 只是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一，宋辰安便带了人上门要提亲。 第94章 状元游街 听到门房来报，楚明然人都懵了。 谁家好人大年初一来提亲啊…… 这就不该是提亲的日子啊！ 宋辰安却很理直气壮：“新的一年了，应该没什么妨碍了吧？” “那你就不能再等几日……不是，你……”楚明然实在无话可说。 楚父楚母虽然惊讶，但也很快接受，笑着招待了宋辰安。 好在宋辰安虽然心急，却也不是完全不懂规矩，今日上门一为拜年，二来才是商议提亲之事。 “媒妁已经找好，只看楚大人何时方便，便先来求亲。”宋辰安彬彬有礼道，顺便还解释了一句，“今日原本家父家母都想一起来的，但……日子似乎不太方便。” 楚梦然：…… 大年初一，全家来袭，吓唬谁呢！ 定亲的事情就这么说好，楚梦然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赶在春闱之前，两家走完了纳彩、问名、纳吉三礼，这亲事算是定下了。 世子妃高兴的拉住楚梦然的手不放，恨不得马上就要娶回家去。 还是楚母委婉的说想多留楚梦然一年，等以后再说成婚的事情，世子妃才不舍的答应。 楚梦然抬眸间，正好对上宋辰安看过来的眼神。 明明只是一眼，她却感觉能看明白对方的意思：还要一年？！ 她无声的笑了起来，别过眼去，没再说其他。 婚事定下，楚母对楚梦然的管束又如上一世那般严苛起来。 管家，理事，刺绣，针线…… 好在楚梦然上一世已经学了两年，这次学起来便快的很，让楚母也无话可说，总算可以时不时出去放风。 时间如水般流逝，很快，便到了春闱的日子。 这次再去送考，楚家可算是小小的出了一个风头——毕竟是去年秋季乡试的解元，又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子，若今年春闱能再得第一，那皇上为了三元及第的好名头，也会点他一个状元。 褚小芸脸颊红红的，压抑着激动送下楚明然。 楚梦然刚笑了她两句，转头便瞧见宋辰安。 宋辰安还是自己来的，这会儿却站在那里，只定定看着她。 楚梦然抿了下唇，还是拿起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走过去送给他。 “备考篮？”宋辰安好奇的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楚梦然，继而笑起。 他说：“等我的好消息。” 到了放榜那一日，楚梦然才知道，宋辰安带来的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宋辰安，考了第一？”楚梦然很是惊讶，来报信的小厮喜气洋洋：“是，大少爷第二。” 楚梦然无语，大少爷第二你还这般高兴，到底你是楚家小厮还是安亲王府的卧底？ 除了楚父略有点伤感，其余人倒是都很高兴。 其实这个成绩，到了殿试时候，第一第二并不差什么，也就是楚明然三元及第的可能性没有了。 很快，便到了殿试那一日。 宋辰安再次和楚梦然提起，说的还是那句话：“楚兄为状元，我为探花便极好。” 楚梦然觉得，便是重来一世很多事情改变了，楚明然的状元应该还是不会变的。 宋辰安自己也说，在会试的时候赢过了楚明然实在凑巧，他的文章并不如楚明然的讨上位者喜欢。 殿试后三日，宫中来人，请楚明然进宫觐见。 “这是进了前十了！”楚父很是高兴，只是今日只是“小传胪”，皇上面见前十名的学子，却不会当场宣布名字。 再过一天，所有的殿试学子重回宫中，才能看到“金榜”，举行传胪典礼。 传胪之后，颁布上谕，连点三元，并赋官职，然后便是京中众人最期盼的时刻——跨马游街。 一甲三元的状元、榜眼、探花插花披红，由鼓乐仪仗拥簇出正阳门，跨马游街。 楚家和安亲王府一起包下离得最近的茶楼，早早便等在了那里。 两家信心莫名，都觉得一甲的三位定有自家的孩子。 “出来了！状元出来了！” “哎呀，状元戴的是金质银簪花，真好看！” “探花也俊！那彩花实在与之相配！” “古来便是美探花，探花定是这一届最好看的！” 人群熙熙攘攘，坐在上面二楼的两家人也看的清清楚楚—— 那走在最前面，插花披红的，不是宋辰安还能是谁？ 而楚明然跟在其后，与另外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子并排而行，让人一时猜不准他是榜眼还是探花。 还是经历过的楚父更懂一些：“明然是探花。” 当今皇上年纪大了，更喜欢鲜活漂亮的年轻人，楚明然相貌不俗，想来应是被点了探花。 已是一甲前三，不是状元，那榜眼与探花也一样了。 倒是楚明然听着楚父的话，心中忽然一动，继而认真去看宋辰安。 嗯，果然抿紧了唇皱紧了眉，明显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人之前心心念念想做探花郎，如今被点了状元，竟是真的不开心呢。 直到傍晚，宋辰安来寻她，她才知晓原委。 “当时我们一进大殿，皇上便说……楚兄相貌最好，点他做了探花。”宋辰安说完又抿紧了唇。 楚梦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能道：“其实你与我兄长，嗯，不分伯仲。” “……大太监问皇上了，皇上说我看起来凶，不像楚兄那般一身书卷气。”宋辰安眼睛悄悄看着楚梦然，明明确实看起来凶巴巴的一个人，不知为何瞧起来有些委委屈屈的。 楚梦然哭笑不得的又安抚了他几句，两人聊起其他，片刻后，宋辰安像是才想起似的说道：“对了，楚熏烟有孕了。” 楚梦然一惊：“她有孕了？” “是……”宋辰安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二哥近来对她很是宠爱，二嫂……已略有不满。” 楚梦然心中暗啧一声，这楚熏烟真是，到哪里都能搅和一池水呀。 宋辰安担心的是日后两人在安亲王府见面，楚梦然却无所谓——她嫁人还早呢，到那时候，或许楚熏烟就忙着带孩子去了呢。 说起来，楚熏烟上一世，到底有没有怀过眼前这人的孩子呢？ ……明知那是个谎言，楚梦然却还是忍不住很是介意。 她凑近一些，小声问道：“你……你觉得，你会喜欢上楚熏烟那样的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