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窈窕淑女》 窈窕淑女 01 [傲慢与偏见]窈窕淑女 秋水晴 窈窕淑女 01 亲爱的妹妹们: 由于昨天淋了雨,我今晨早上起来觉得很不舒服。好心的宾利小姐留我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下,坚持我在身体康复后再回家。如果你们听说琼斯先生到内瑟菲尔德庄园为我看病的消息,请不要太惊讶,这是主人家的一番好意。其实我只是有点头痛和喉咙痛,并没什么大碍。 ——你们的姐姐,简。 这是一封来自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来信,送信人是庄园的仆人。 玛丽和伊丽莎白两人坐在椅子上,两个年轻的小姐脑袋凑在一起,伊丽莎白将信念完之后,就将信给了玛丽。 玛丽接过信纸,看向坐在对面的父母,说道:“简生病了。” “是的,亲爱的玛丽,莉齐念的内容,我们都听到了。”班纳特先生一只手搭着椅子扶手,眉头轻皱着看向班内特太太。 班纳特先生用稍显讽刺的语气跟班纳特太太说道:“亲爱的太太,你的女儿因为奉你的命令去内瑟菲尔德追求宾利先生,并因此得了病,你有何感想啊?” 班纳特太太听说简生病,开始有些担心,但是听到简要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养病之后,兴奋之前溢于言表。 区区一场小病,无足挂齿。 简能趁这个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是福报。 她双手合十,开心地跟班纳特先生说:“虽然昨天我们家没有马车送简去内瑟菲尔德庄园,让她在路上淋了雨。但这无疑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之一,她能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小住,那真是最好不过了。刚好也趁这个机会,多跟宾利先生熟悉熟悉。” 班纳特先生冷哼了一声,要笑不笑地说道:“看来即使我们的女儿因此得了重病,你也会觉得这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亲爱的班纳特先生,请您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班纳特太太脸上带着笑容,她并没有将版纳特先生的话放在心上,“没有人会因为淋了一场雨就会一病不起,简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主人家会好好照顾她的。” 班纳特先生淡瞥了班纳特太太一眼,“我的太太,你看上去似乎并不为你女儿的病情担忧。” 班纳特太太开始辩解她并没有不关心简,事实上,如果家里有马车的话,她愿意马上去内瑟菲尔德庄园去看望简。 玛丽手里拿着从内瑟菲尔德庄园送来的信件,耳边听着父母的对话,觉得有些头疼。 她,玛丽·班纳特,一年前魂穿到这副身体上,今年十八岁。 她对班纳特一家并不陌生,因为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名著之一《傲慢与偏见》里的人物。 玛丽·班纳特,父母健在,生活也算富足。她在家里排行第三,有两个姐姐和两个妹妹。 大姐简是父母的骄傲,因为她的美貌远近闻名,性情娴静温柔又得体。 二姐伊丽莎白最得父亲的偏爱,因为她聪慧活泼又见识不凡。 至于两个妹妹,活泼开朗,美丽动人,脑子长草,她们最讨母亲的欢心。 尤其是小妹莉迪亚,她长得高挑美丽,像极了班纳特太太年轻的模样,她是班纳特太太的心肝儿。 至于她,玛丽·班纳特,因为她在几个姐妹中长相最不出众,性情既不像两个妹妹那样活泼,见地又不如伊丽莎白,爹不疼娘不爱,两个姐姐聚在一起说知心话,她无从插足,两个妹妹喜欢结伴去梅里顿玩,她无法加入…… 所以,她是班纳特家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女儿。 刚成为玛丽·班纳特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从众星捧月的娇美少女变成默默无闻毫无存在感的英国乡村少女,玛丽表示她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她发现没有存在感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在家里没存在感,在朗伯恩这个小乡村也没有闺蜜,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不管是沉默,还是有时发表一些令家人听不懂的言论,都没人深思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在别人看来,玛丽·班纳特既没有过人的天赋,又缺乏生活情趣,长相也没能遗传母亲年轻时的美貌,长得非常一般。 在普罗大众看来,玛丽平时发奋看书钻研学问都是出于虚荣心,又因为爱搬弄学问显得迂腐而自负,并不值得他们额外的关注。 一时兴起也会想要她发言,往往又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所以,穿越版玛丽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穿越第一年的时光,并且已经习惯这样的家庭气氛和十九世纪的英国乡村生活。 家人也早已习惯她闷头看书和苦练钢琴,并不清楚这一年的玛丽班纳特的灵魂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日子过得很平静,唯一不平静的就是班纳特太太每天都在念叨着要怎样将她的五个女儿嫁出去。 这情有可原,毕竟在这个时代,女性能自己做主的事情太少。对父母而言,女儿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一个好丈夫,可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班纳特太太日日为几个女儿如何嫁个好丈夫而焦虑。 这种焦虑,在半个月前开始,变本加厉。 原因是内瑟菲尔德庄园被黄金单身汉宾利先生租下了,从他搬到内瑟菲尔德庄园那一天开始,班纳特太太就每天念叨着如果她的女儿有一个能成为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女主人,那她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宾利先生今年二十三岁,是个温和没架子的英俊青年。他搬到内瑟菲尔德庄园之后,就带着家人朋友参加了在梅里顿举行的舞会。 在梅里顿的舞会上,宾利先生认识了不少年轻的姑娘,姑娘们或温柔或活泼,都很美好,可是谁也没入宾利先生的法眼,因为那个晚上,他对简一见钟情。 简是那个舞会上唯一跟宾利先生跳了两次舞的姑娘。 今年二十二的简,长得明艳动人,性情又温柔娴静,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那天的舞会,玛丽也在。 她看到宾利先生自从见到简之后,目光就一直追逐着简的身影。 而宾利先生的两位姐姐,大概是察觉到宾利先生对简的青眼有加,对简也十分友善。 舞会后半个月内,简和宾利先生在不同的场合见了几次面,宾利先生对简的爱慕之情世人皆知,宾利小姐大概出于助兄长一臂之力的想法,派人送信到朗伯恩,邀请简去内瑟菲尔德庄园跟她一起用餐。 简就是昨天应约去内瑟菲德庄园陪宾利小姐用餐的路上被淋了雨。 说起来,昨天本来是应该安排马车送简去内瑟菲尔德庄园的,但是家里的马都安排了干活,班纳特太太也不管一个淑女骑马去内瑟菲尔德庄园到底合不合适,她只看到了天色将要下雨,于是赶鸭子上架似的将简送上马背,让她骑马去内瑟菲尔德庄园。 在简离开后不久,果然下起雨来。 班纳特太太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笑得十分满足。 “这雨一下,简今晚肯定得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留宿,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玛丽无从指摘班纳特太太的做法,她不过是个操心女儿终身大事的母亲,加上本身见识有限,而班纳特先生对她又总是不怎么耐烦,这导致班纳特太太总是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 简和伊丽莎白常为班纳特太太和年幼的两个妹妹的浅薄而发窘。 至于玛丽,大概因为她来自未来的文明,知道这个时代太多的无奈和局限,因此她对身边的人总是有着惊人的容忍底线。 不能容忍也没办法,毕竟都穿越了。 对于一名咸鱼的穿越人士来说,没什么路线能比随遇而安的路线更令她觉得舒服了。 班纳特先生还在跟班纳特太太说着简的事情。 伊丽莎白看着外面泥泞的大路,有些着急。 “简生病了,她独自一人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会寂寞无助,心里肯定希望我们能去陪她的。”伊丽莎白说。 班纳特太太看向伊丽莎白,“哦,我的莉齐。我也跟你一样关心简,如果家里有马车,我肯定马上去内瑟菲尔德庄园去看她。” 班纳特先生听了妻子的话,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亲爱的太太,你如果真的关心简,昨天就不该让她冒着淋雨的风险去内瑟菲尔德庄园。” “班纳特先生,我真是受够你了。”班纳特太太眉头一皱,瞪向班纳特先生,“我做的事情,明明是为了女儿好,你怎么总是歪曲我的用意?” 又开始抬杠。 玛丽心里有些莞尔,她轻轻摇头,走出餐厅。 外面的路全部都是泥泞,两位小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也出来了,她们不关心简,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午去梅里顿看姨妈,顺便去逛一下梅里顿的女帽店。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妈妈,我想去内瑟菲尔德庄园看简。” 班纳特太太阻止了她,“莉齐,下午威廉爵士一家要到我们家来,你跟夏洛特是最好的朋友,她来了你不在,那她得多失望。” 伊丽莎白的声音提高了,“可是总得有人去照顾简。您忘了去年秋天的传染病死了多少人吗?他们一开始都只是喉痛发热,最后却被病魔夺去了性命。您的女儿独自一人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病倒了,家里却没有一个人去看她,这像话吗?” “家里除了你难道没有别人吗?”班纳特太太的音量也跟着提高,“玛丽可以去!” 玛丽:“……” 人在门外坐,锅从屋里来。 班纳特太太的声音成功得让一旁的凯瑟琳和莉迪亚安静下来。 两个小妹妹十分同情地看了玛丽一眼。 凯瑟琳咳嗽了一声,“玛丽,家里没有马车了,你如果要去内瑟菲尔德庄园看简,就得走路去。” 莉迪亚的脑袋凑过来,微笑着说道:“没关系,我跟基蒂要去找姨妈,我们能陪你一起走到梅里顿。” 基蒂是凯瑟琳的昵称。 玛丽听着莉迪亚的话,木然着脸,“那我谢谢你们陪伴啊。” 从朗伯恩到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距离大概是三英里,玛丽心想,也就是走个把小时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是这满是泥泞的路…… 玛丽看着外面的泥路,很是发愁。 等她到了内瑟菲尔德庄园,大概就变成泥人了吧? 窈窕淑女 02 窈窕淑女 02 玛丽没猜错,在满是泥泞的路上跋涉三英里,她成功地变成了一个小泥人。 不过她有先见之明,事先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她在五姐妹当中十分普通,在别人眼里,玛丽既没有过人的美貌,也没有令人惊艳的才华,是班纳特家庭里最普通的一员。 因此,变成小泥人的玛丽没有任何包袱。 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路边的野花居然没有被打落,还在阳光下没心没肺地灿烂盛开。 跟两位妹妹在梅里顿分别的玛丽,一边走一边在路上采野花,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捧姹紫嫣红的野花被她抱在怀里,以至于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见到玛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有些错乱。 可是少女冲她们笑得灿烂,将怀里的那捧花送给宾利小姐。 “一场滂沱大雨,却没能将它们打落。雨后盛开的这些鲜花美极了,令我想到了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望着那捧鲜花,轻轻眨眼。 玛丽歪头,露出两个小梨涡,“希望您能喜欢。” 没人不喜欢甜言蜜语,更何况眼前的少女眼眸弯弯,十分真诚。 虽然只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可是这样被人夸奖奉承,实在令人难以对这个少女端着高高在上的模样。 宾利小姐露出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她接过玛丽给她的那捧野花,笑着说道:“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玛丽又弯着眉眼笑。 班纳特太太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她的几个女儿,简长得最为明艳,伊丽莎白和最小的两个妹妹美得各有千秋,玛丽长相普通,也只是跟她的姐妹们相比而言。 有班纳特太太的遗传基因在,她长得再不出色,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中上的清秀长相。 更何况,她有一双明亮爱笑的眼睛,笑起来分外招人。 捧在怀里的不知名野花芳香扑鼻而来,宾利小姐看着玛丽的笑脸,原本想要挑剔少女邋遢不体面的心思荡然无存。 被领进早餐厅的玛丽趁着宾利小姐接过那捧鲜花的时候,往她身后看去。 宾利先生和他的家人朋友都在,传说中傲慢无礼、眼高于顶的达西先生也在餐厅里,唯独不见简。 宾利先生察觉她的目光,脸上神色抱歉,“班纳特小姐病情有些严重,昨晚一夜没睡好,早上还在发烧,因此没有出房门跟我们一起用早餐。” 病得有些厉害啊。 感冒发烧什么的……最难受了。 玛丽脸上带着笑容,礼貌地问道:“我可以去看我的姐姐吗?” “当然可以。”宾利先生连忙说道。 玛丽朝餐厅里的众人行了个礼,目光落在达西先生身上时,恰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少女一怔,脸上又露出那灿烂乖巧的笑容。 达西先生:“……” 他看向离他几米之外的少女。 因为一路走来,少女的发丝有些凌乱,脸上红扑扑的,面上倒是没什么疲累的神色,那双明亮的眼睛神采飞扬,笑起来显得乖巧纯良。 在梅里顿的舞会上,他见过玛丽。 当时玛丽被两位妹妹请求着弹奏钢琴,可是当她弹琴的时候,她的两位妹妹又顾着跟别人说话,并没有认真欣赏她的表演。 达西先生记得那天晚上玛丽弹奏的钢琴曲。 她没有弹奏大家熟悉的小调,而是选择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中的片段。 这令达西先生印象深刻。 他的妹妹喜欢钢琴,她偏爱莫扎特肖邦,却更爱巴赫。 《哥德堡变奏曲》是达西小姐喜欢的一首钢琴曲。 达西小姐曾经感叹巴赫那近乎恶魔似的技巧,对位手法毫无节制,不知有谁能将巴赫钢琴里那种过度的美丽诠释出来。 达西先生听过妹妹弹奏的巴赫,与玛丽的风格截然不同。 似断非断的跳音,张力十足的演奏,玛丽似乎将妹妹所说那种极致的对位手法和过度的美丽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惜觥筹交错中,喧闹的人们各自谈笑风生,那个坐在钢琴前的少女仿佛知音难觅。 但她看上去毫不在乎。 少女穿着一袭白色的礼服,乌黑的秀发挽起,几朵鲜花点缀其中。她嘴角噙着笑意,手指仿佛与钢琴化为一体,一曲弹完,就笑着起身,朝众人施礼后潇洒离开。 他想跟她说,钢琴弹得很好。 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就在他跟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说话的功夫间,少女就已经被她的同伴们拉到一旁说话。 达西先生没想到玛丽会来内瑟菲尔德庄园。 事实上,玛丽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人对她的到来不满。 这让玛丽稍微放下心来。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宾利先生之外,都不怎么好相处。 虽说她知道原著中简和宾利先生最终会修成正果,但他们的感情之路,道阻且长。 再说,此一时,彼一时。 她都能穿越到书里了,蝴蝶的翅膀轻轻一扇,所有的事情都会脱离原有的轨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不打算为任何没有按照原有轨道发生的事情负责,但为了简的终身幸福,她会努力帮忙扫清障碍的! 宾利小姐带着玛丽上楼,简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上,听到动静,恹恹地张开眼睛。 见到玛丽,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笑着向玛丽伸手,“玛丽,你怎么会来?” 玛丽走过去握住简的手,她的脸色绯红,手却很冰冷。 “简,你在发烧?” 手脚冰凉,身体发寒,是高烧的表现。 宾利小姐说:“班纳特小姐应该是因为昨天淋了雨,所以得了伤风。琼斯医生很快就会来,你们别太担心。” 玛丽点头,笑着跟宾利小姐说:“麻烦你们了,宾利小姐,您跟令兄是我见过最善良体贴的人。” 宾利小姐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将空间留给姐妹俩人。 玛丽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换了一身轻便的淡绿色裙子。 她倒了一杯温水给简,坐在她的床边轻声说道:“本来是莉齐要来的,可是下午威廉爵士一家要到家里做客,莉齐跟夏洛特无话不说,妈妈坚持要莉齐留在家里陪夏洛特。莉齐不能来,可她很担心你,于是我就来了。” 几个姐妹当中,简跟伊丽莎白的感情最好。她写信给妹妹们说她生病了,如果简心里希望家里有人弄来内瑟菲尔德庄园陪她,那个人肯定是伊丽莎白。 玛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宾利小姐一走,她就向简解释了她出现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前因后果。 玛丽跟简解释完伊丽莎白没来的原因后,不等简说什么,就被自己整无语了。 因为她的解释表示了伊丽莎白特别关心简特别想来看简的心情,却显得她好像很不情愿来看简。 玛丽:“……” 她并没有不情愿来看简,可是这个时候再找补的话,会显得她欲盖弥彰。 她看向简,好在简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这让玛丽松了一口气。 简脸上的笑容既温柔又心疼,她看着玛丽,说道:“家里的马都要干活,肯定安排不了马车。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很累吧?” “还好。”玛丽眉眼弯弯,她伸手帮简掖了掖被角,语气轻快又调皮地悄声说道:“昨天下了一场大雨,你不得不留宿在这里,可把妈妈高兴坏了。简,你昨天有机会与宾利先生相处吗?” 简哭笑不得,白皙的脸上绯红,不知是发烧导致的,还是因为害羞。 “玛丽,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来是为了陪宾利小姐用餐啊。昨天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一起去梅里顿跟刚来的军官们聚会了。” 玛丽“哦”了一声,歪头看着简,“简对宾利先生没有好感吗?” 好感当然是有的。 但简的性情内敛,她对某个人有好感,往往只有自己心里才清楚那个人对她而言是特殊的,聪明敏锐的伊丽莎白或许能察觉她的心意,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她的意中人,都不会察觉到他本人在简的心里占据着什么位置。 简靠着床头,有些无奈地看向玛丽。 她对几个妹妹都是关心的,只是关心未必了解,她从来只跟伊丽莎白无话不谈。 “玛丽,别多想。” 玛丽却眨巴着眼睛看简,说实话,她有时候觉得简是个小古板。 什么女人爱一个男人,即使她不说,男人也会察觉她的感情这种言论,玛丽是不太赞成的。 因为有的人就是那么迟钝,非得要别人把话挑明,将心思坦荡荡地摆出来,才愿意相信别人是一片真心。 决心为简的感情之路披荆斩棘的玛丽,伸手捏了捏简的脸颊,十分正色地说道:“简,如果你对宾利先生有好感,就要让他知道对你而言,他是多么特殊。相互喜欢着的人,总是要对方给予勇气和奖励,才会不顾一切向彼此靠近啊。” “以我博览群书的经验,你一定要让宾利先生知道你的感情,否则他会傻傻地觉得你不喜欢他。” 简目瞪口呆地看着玛丽。 片刻之后,班纳特家的大小姐伸手碰了碰玛丽的额头,十分担心地说道:“玛丽,你在胡说什么呢?这房子里发烧的人只有我一个吧?” 玛丽:“……” 窈窕淑女 03 窈窕淑女03 玛丽无语地将额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 班纳特一家的生活虽然不能和大户人家相比,但也算是中产殷实的家庭,他们的几个女儿不需要操持家务和厨房事,因此简的手长得细腻好看,摸着像是上好的白玉似的。 玛丽对一切好看的东西都着迷。 她捏着简的手,伸出自己的手跟姐姐的手比划着,“你的手指修长好看,弹钢琴的时候特别美,可是你都不怎么爱弹钢琴呢。” 说起钢琴,简想起那天晚上的舞会。 她看向玛丽,“那天晚上,基蒂和莉迪亚叫你弹钢琴,你怎么没弹她们喜欢听的爱尔兰小调?” “啊,被你发现了。”玛丽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逗趣似的说:“我以为美丽动人的班纳特小姐那天晚上已经被宾利先生迷住了,没有注意到我呢。” 简的脸更红了,“……别胡说。” 玛丽乖巧地“哦”了一声,不逗姐姐了,她说:“弹她们喜欢的小调做什么?她们本来就没想听,只是看钢琴空着,她们急着找别人聊天不好冷落我,所以才叫我去表演的啊。” 简想了想那天晚上的情景,她跟宾利先生跳了两次舞之后,就被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拉着聊天了,伊丽莎白也跟她的好朋友夏洛特聊天,两个小妹妹最喜欢热闹,在那种场合总是结伴去玩……相比之下,玛丽好像是有点不太合群又有点小孤独的感觉。 简的内心有些愧疚。 她的神色落在玛丽的眼里,玛丽歪头瞅她,笑着说:“没关系,我挺喜欢自己一个人玩的。” 虽然玛丽那样说,但简还是忍不住操心。 “你的琴技很好,弹什么都能得心应手。变奏曲很好,但是曲高和寡。苏格兰和爱尔兰小曲挺不错的,下次可以试着换一种轻松的风格,大家都会喜欢的。” 巴赫总是容易让人想起教堂的赞歌,曲子又难弹。 可是最近一年,简在家里听玛丽弹得最多的就是巴赫,她像是迷上了巴赫的音乐,尤其是那首《哥德堡变奏曲》,隔三差五就要弹一遍。 这种曲子适合安安静静地听,在舞会上,还是弹一些轻松愉快的小调比较好。 简靠着身后的枕头,一双美眸落在玛丽身上,她笑得温柔,“玛丽,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弹琴,你可以多交一些朋友。” 玛丽微微笑着,乖巧地说好。 静了静,她又跟简说:“交朋友不一定要弹大家都喜欢的曲子。我喜欢的曲子,如果有人跟我一样喜欢,那我们就是同道中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话题可以聊。你就当我以琴会友,寻觅知音啊。” 玛丽在家里也一直是这样的。 大家无法理解她。 她也无法融入到几个姐妹中来。 但是简隐隐觉得这一年,玛丽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譬如说她每次说话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微扬,梨涡带笑,显得她又软又甜。 从前玛丽每次发言,都是东抄西搬别人的观点,所以她觉得好的观点堆在一起毫无重点又无法逻辑自洽,显得空洞又自相矛盾。 简直是迷之发言。 现在发言仍然像迷,好歹很有条理,并且可以逻辑自洽。 一时想的有点多,简忍不住抬手揉着太阳穴。 玛丽马上倾身过去,柔软温热的手不轻不重地帮她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关心问道:“头很疼?” 简闭上了眼睛,轻轻哼了一声。 “我昨晚一夜没睡,太难受了。” 玛丽想到她让人送回朗伯恩的信件,问道:“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在信件上说没什么大碍?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简忍着喉咙的痒意,“什么样子?” 玛丽垂下双眼,很认真地打量了简的神色,说道:“虚弱得像鬼的样子。” 简:“……” 玛丽看着简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班纳特太太上身了的感觉,她絮絮叨叨的—— “你病得这么厉害,还一晚上没睡觉,心里肯定觉得寂寞无助吧?为什么不在信里把病情说清楚呢?其实你也希望家里有人能来陪你的,也不愿意说,只叫我们别大惊小怪。要不是莉齐觉得你肯定病得厉害,坚持要家里人来看你,你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伤心难过呢。” 简愣住了,心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她辩解:“我没有很希望你们来看我,我真的没什么大碍,没有人会因为淋了一场雨就病得非要家人来陪。” 可是给她按着太阳穴的少女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少女继续叨叨,“你这样逞强,又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还喜欢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感情,可怎么办啊?” 逞强就不会撒娇,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宾利先生就没办法献殷勤,最要命的是总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看上去对谁都一个样…… 这样怎么谈恋爱? 愁人。 觉得愁人的玛丽有些头疼地看了简一眼,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后来干脆也不帮简按摩头部了,就坐在床边的位置盯着简。 简被她盯得有些发怵。 “玛丽,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她好像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情,玛丽做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挺吓人的。 玛丽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没做什么。” 因为简头疼发烧不能出房门,玛丽就在房里陪着她。 姐妹俩在房里待了不久之后,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也到了简的房间陪她们。 宾利小姐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鲜花。 玛丽看着有些眼熟,那好像是她在路上摘下来的野花,这么插在花瓶里,不如养在花园里的名花来得华丽,但挺别致,另有一种风情的美。 宾利小姐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跟简说道:“这些花是玛丽在来的路上摘了送给我的,你生病了不能出房门,给你送来几枝鲜花,看着心情可能会好些。” 简微笑着道谢。 玛丽的目光从花瓶里的鲜花一扫而过,目光落在宾利小姐身上。 少女眉眼弯弯,分明不是明艳的长相,可是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招人,眉目变得无比绚丽。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宾利小姐长得美,又体贴入微,一定有许多绅士仰慕您。” 这女孩,嘴是真的甜。 宾利小姐对班纳特一家人的印象是相当割裂的。 她看不上班纳特太太和两个小女儿的做派,又喜欢简的温柔娴静和伊丽莎白的落落大方。 在今天之前,她对玛丽毫无印象,甚至早晨女孩捧着那束野花出现的时候,她都没想起来这到底是谁。 直到达西先生在她耳旁小声提醒,那是玛丽·班纳特的时候,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么一接触,她才发现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甜? 恭维赞美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真诚。 可明明……就是单纯的恭维而已啊。 玛丽·班纳特说出来的,怎么就令人觉得分外真情实感呢? 宾利小姐无法理解,可从今天开始,在她值得交往的女士名单里,多了玛丽·班纳特这个名字。 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来了不久,琼斯医生也赶到了内瑟菲尔德庄园为简看病。 简得了重感冒,要卧床休息小心调理,这几天最好不要见风,要等不再发热的时候,才能出房门。 送走了琼斯医生,玛丽又忙着帮忙照顾简,时间无声无息,等到病人吃完药体温不再高热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玛丽摸了摸简的额头,低声说道:“虽然还在 发热,但烧得没那么严重了。简,你还头疼得厉害吗?” 简躺在床上,刘海凌乱地黏在她的额头上,轻声说道:“没有昨晚那么疼,但还是疼得厉害。玛丽,你要回家了吗?” 玛丽看着简,她本来想说是要走了,可是简看着就是一副很希望她能留下的样子。 玛丽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帕,小心地帮简擦着她额头上的细汗。 退烧的时候,身上会发汗。 玛丽没说回不回家,只是耐心又温柔地问简:“你身上也有汗吧?要我帮忙擦一下吗?我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来,你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再睡?” 简闭着眼睛将脸往柔软的枕头埋了一下,不知道因为是生病了还是什么原因,她忽然觉得玛丽跟以前很不一样。 或许是过去她太忽视玛丽了。 玛丽总是古板迂腐,天天不是看书钻研学问就是苦练钢琴摆弄画具,家人聊天时让她发言,其实没几个人真正在意她说了什么,大家都觉得玛丽毫无主见。 可玛丽并不是那样的人吧? 简想着刚才玛丽和宾利小姐寒暄时的对话和笑容,感觉明明得体甜美。 而此刻,玛丽又耐心细致地照顾着她,这让她心里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为了过去她对玛丽的忽视。 玛丽好像在家人的不知不觉中,蜕变了。 而她们,错过了少女的蜕变,留下了许多的遗憾。 玛丽等了半天,不见简回应,忍不住喊了两声,“简,问你话呢。” 简将脸从枕头里转出来,她没有回答玛丽的话,只是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玛丽:“……” 搞半天,简还在纠结她要回家的事情呢。想她留下来就直接说呀,做什么一副要生离死别似的模样。 玛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简,“不想我走吧?” 简眨巴着那双美眸,不说话。 玛丽双手环胸,弯着眼睛,语气得意洋洋:“那你说出来,说你舍不得我离开。” 简有些不好意思地拉起被子遮脸,只露出一双因为发热而带上水汽的眼睛,特别让人想欺负她。 这样的美人……谁能不心动啊? 谁不想狠狠欺负她? 玛丽就很想,所以她很恶趣味地欺负姐姐。 “不说?不说我就向宾利小姐告辞了哦。我走了,可就没人陪你了,你夜里可能会孤枕难眠,还会难过得悄悄哭鼻子。” 简还是不说,楚楚可怜地看着玛丽。 玛丽:“……” 更想欺负简了。 少女轻咳一声,打算再接再厉,一定要狠狠地将简欺负到底。 而此时,敲门声响起。 房门没关,谁在敲门? 玛丽眉头皱了下,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穿着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身材挺拔,站姿如松,气质出众。 他有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可眼底透着疏远漠然,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抱歉,打扰了。” 达西先生将手里的书递给玛丽,声音也很冷静:“本来是宾利小姐要送上来给你的,但她临时被赫斯特夫人拉去打牌,刚好我要上楼,就拜托我将书带来给你。” 玛丽愣住,连忙过去将书接过来,“麻烦您了,非常感谢。” 达西先生将手收了回去,却没有离开。 玛丽:??? 玛丽抬头看向他,“您还有事吗?” 忽然又想起刚才他不知道在房门口站了多久,于是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刚才没来多久吧?” 达西先生的嘴角微弯了下,声音似是带了点笑意,“没多久。” 玛丽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达西先生又说:“刚好听到你欺负班纳特小姐的全过程。” 玛丽:“……” 窈窕淑女 04 窈窕淑女 04 玛丽愣在原地,感觉脑子发懵。 达西先生神情冷淡地朝她轻轻颔首,然后离开。 玛丽:“……” 自己好像是……翻车了? 不算吧。 跟自己家姐姐闹着玩,只能说明她们姐妹情深、感情和谐啊……这样算哪门子的翻船。 这么一想,玛丽原本有些忐忑的心顿时放下。 简见她在房门口杵着半天不动,有些纳闷,“玛丽,怎么了?” “没事。”少女回头,朝姐姐露出一个笑脸,她将手中的书扬起,跟简说:“是宾利小姐怕我会闷,拜托达西先生帮忙送了一本书过来。” 简看着那本书,脸上神情十分错愕,“啊?” 有什么不对吗? 玛丽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神情也微微凝滞了一下。 书名叫布道集。 《布道集》这种宣扬的价值观,无异于向中国现代女性宣扬三从四德……这种早该被淘汰的玩意儿,宾利小姐怎么会喜欢看? 玛丽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漂亮的小姐姐,居然会是封建的小古板啊。 简看向玛丽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小心翼翼地问:“玛丽,你看这种书……不会觉得更加发闷吗?” 岂止会更加发闷? 简直会生无可恋。 玛丽将那本《布道集》放在一旁,她走到床边,跟简说道:“好了,需要小心休养身体的病人不需要操心那么多事情,你赶紧睡觉。” 简神色莞尔地看了她一眼,“我睡了,你怎么办?” 想了想,她脸上又露出那种依依不舍的神情,“玛丽,你要回家了吗?” ……又想要欺负简了。 可是不能再欺负她了,简该要休息了。 于是,玛丽咳嗽了一声,端着班纳特先生平时摆出来的大家长模样,板着脸说道:“我是想厚着脸皮向宾利小姐请求,让我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里陪你的。但如果你还不赶紧闭上眼睛睡觉,我马上就要改变主意了。” 简听到玛丽这么说,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 本来生病就十分疲惫,昨晚更是一夜没睡,于是装睡的简没一会儿,就已经沉入梦乡。 她睡得很熟,连玛丽伸手触碰她的额头都无知无觉的。 玛丽站在床边打量着简,心想被上帝眷顾的人,真的是连头发丝都透着光。 此刻的简虽然还在生着病,脸色苍白,一头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头床铺上,可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的美人,如果没有男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天理难容。 简睡着了,玛丽为了不打扰她休息,悄悄离开了房间。 玛丽下楼的时候,刚好遇见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宾利小姐。 上午见面的时候,宾利小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显得她身材婀娜。而现在,那身鹅黄色的长裙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蔷薇色的长裙,衣领上点缀着蕾丝,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宾利小姐,您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如果我生为男人,倒是要不惜一切追求您了。” 少女站在原地,打量着宾利小姐的打扮,由衷赞叹。 宾利小姐听到玛丽的赞叹,脸上露出笑容。 大概是因为少女上午的时候亲手摘了一捧花送给她,宾利小姐对玛丽有着非同寻常的好感,这份好感,比她对简的好感还胜出三分。 宾利小姐望着玛丽,和颜悦色地问:“你不是要陪着班纳特小姐吗?怎么下来了?” “简睡着了,我在房间里会打扰她休息。” 宾利小姐轻轻点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玛丽,“那本书,喜欢吗?” 玛丽眨了眨眼,“什么书?” 宾利小姐抿着红唇,像是翡翠一般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稍纵即逝。 “就是我让达西先生带你的那本书啊。你知道达西先生的姨母凯瑟琳夫人吗?听说她很推崇那本书的,认为现在的年轻女孩们,都应该要看一看这本书。” 玛丽:??? 达西先生的姨母很推崇这本书?难道是达西先生把这本书推荐给宾利小姐,而宾利小姐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被荼毒,所以要拉她一起共沉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玛丽的神情多少有些恍惚。 “想不到啊……我以为达西先生只是沉默寡言,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将姨母推崇的书推荐给您。” 扑哧。 宾利小姐忍不住笑,“那本书是一个牧师送给我的,跟达西先生没有关系。” 玛丽神情木然地“哦”了一声,表现得并不是那么相信宾利小姐的说辞。 宾利小姐不想玛丽对达西先生有什么误解,轻声为他辩解,“达西先生跟我哥哥是好朋友,我认识他很久了。他虽然沉默寡言,有时因为不愿随波逐流而显得跟众人格格不入,但他是个聪明善良的好人。他从来不会用《布道集》里宣扬的那些论理来要求年轻的女孩。” 达西先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玛丽心想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身为穿越者,就是有这种得天独厚的本事。 穿越一场,如果不能知道穿越世界里的人物到底是好是坏,那么这一场穿越未免太不值了。 玛丽对达西先生并没有太多兴趣。 她对眼前这个漂亮小姐姐很感兴趣。 玛丽眨巴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她走近宾利小姐,“您也觉得《布道集》里那些伦理对年轻的女孩来说,显得十分迂腐封建啊?” 宾利小姐正想点头的时候,内心忽然警觉,她神色一正,“啊?你说什么?” 玛丽不确定宾利小姐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确定宾利小姐对她并没有恶意。 少女想了想,笑着跟宾利小姐说了时下流行的几本名字,她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宾利小姐的神色,“我觉得《汤姆·琼斯》写得最好,我很喜欢。宾利小姐,您呢?您最喜欢哪一本?” “我不是很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宾利小姐愣了下,随即装出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宾利小姐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说的这些我都听说过,但我不看的。” 骗人。 玛丽笑着瞅向宾利小姐。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最近的贵族阶级忽然吹起了一股反的歪风邪气,他们觉得看是一种有害的消遣,无聊又低级。 反的人自己不看,还要取笑鄙视那些看的人。 班纳特一家不算贵族阶级,班纳特先生从来也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因此班纳特家的几位姑娘有着良好宽松的环境。 可是宾利小姐不一样,父母为了她可以嫁个好人家,还让她上过早期的私人培训班,专门学习贵族的生活方式和礼节。 宾利小姐大概担心她看的事情穿出去,会破坏她的淑女形象。 可就算是那样,也不至于让达西先生拿一本《布道集》给她啊。 玛丽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宾利小姐,脸上摆出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 宾利小姐:“……” 两个年轻的女孩相对而立,像是试探,又像是对峙。 刚从外面进来的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看到两个女孩的模样,一脸懵逼。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宾利先生打破了沉默,“玛丽小姐。” 玛丽扭头看向两位男士,笑容甜美,声音也是甜的。 “宾利先生,听说您去梅里顿拜访刚到的军官了,路上一定很辛苦,一切都顺利吗?” 宾利先生愣了一下,点头说道:“还、还好,挺顺利的。班纳特小姐的病情怎样,感觉好些了吗?” “简已经退烧了,还是头疼得厉害。她现在睡着了,等她醒了之后如果感觉还不错,我再陪她到楼下透风。” 这样牵挂佳人的宾利先生就有机会跟简相处了。 宾利先生感激地看向玛丽。 宾利先生:“玛丽小姐,你刚才和卡罗琳聊什么呢?” 宾利小姐正想说话,玛丽却忽然抢在了前面,“我们在聊的事情。” 宾利先生笑起来,坦率说道:“我最怕看书,只要看上两页,就会打瞌睡。玛丽小姐,如果你想聊看书的事情,最好还是跟达西聊,他在彭伯里有一个爱书之人都向往的图书馆。” 玛丽轻轻地“啊”了一声,转而看向达西,好奇地问道:“很多人喜欢,却觉得看是十分庸俗无聊的事情。达西先生,您家里图书馆有吗?” 达西先生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旁边的宾利小姐绷着神色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的眉尾微挑了下,礼貌说道:“我跟妹妹从小就看各种各样的书,并不觉得看是庸俗无聊的事情。” 玛丽露出一个甜笑,“您跟令妹都不是随波逐流的人,真是令人敬佩。” 少女言笑晏晏,金色的长发微卷,白皙的脸上梨涡浅浅,是十分乖巧纯良的模样。 达西先生晃了下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玛丽一眼。 班纳特家里的几个女孩,性情还真是天差地别,各有千秋。 这时,赫斯特夫人来喊大家去吃早餐。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走在前面,宾利小姐还杵在原地不动。 玛丽走到她身旁,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语气,小声说道:“好啦,别担心了。达西先生不会觉得看是一件多么庸俗无聊的事情,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哦。” 宾利小姐:“……” 所以玛丽试探达西先生,仅仅是为了她吗? 赫特福德怎么会有这么甜的女孩子? 窈窕淑女 05 窈窕淑女05 宾利小姐神色复杂地看着玛丽,内心很是触动。 相比起英国大部分的年轻女孩而言,宾利小姐不能不说她得天独厚。 她有着姣好的长相,还拥有父亲留给她的两万英镑财产。父亲为了能让她跟贵族小姐们更好的交往,把她送去伦敦城最早开办的私人培训班学习礼仪等跟贵族生活方式有关的知识。 她交往的圈子,大多是城里那些贵族阶层的年轻女孩。与那些正儿八经的贵族小姐相比,宾利小姐虽然有一定的财富,但她家的财产都是做生意赚来的,在那些贵族小姐面前好像总是矮了一截。 那么多的玩伴,其实真心相待的没几个,因为她们的主要任务都是要物色一个如意郎君。 女孩们聚在一起,各有心机。 明明看上去亲密无间,可是在年轻的男士面前聊天的时候却绵里藏针,有意无意地将人心中那点难以启齿的不光彩的事情说出来。 宾利小姐对这样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她在梅里顿跟简相处的时候,才会对简那样不争不抢的娴静性格产生好感。 可是玛丽又跟简不一样。 这个女孩坦率真诚又有些调皮狡黠,她像是看穿了什么,又不说穿。 她看的事情,如果是被城里的玩伴知道了,肯定会找机会大肆宣扬,借此诋毁她,这样她们就会少一个竞争的对手。 可是玛丽没有,女孩甚至还帮试探达西先生的态度。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令宾利小姐十分感动,甚至有些无措。 玛丽确实是个可人的小甜心。 她笑容灿烂地挽着宾利小姐往餐厅走,用两个人的音量说道:“您是一个优雅淑女的事情人尽皆知,拜托达西先生送给我解闷的书很好,下次不许送了。” 宾利小姐垂下眼,看着少女白皙的手搭在蔷薇色的布料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 宾利小姐觉得自己原本有些冷漠的内心随着玛丽的举动,慢慢地有点融化。 这时她又听到玛丽咕哝了一句,“那本书最好的归宿是埋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草坪地里。” 宾利小姐终于忍不住轻笑,“因为不知道你到底喜欢看什么样的,所以才送了那本书过去。凯瑟琳夫人推崇的书你都不看,万一以后遇见她,该要怎么讨她的欢心呢?” 凯瑟琳夫人可是达西先生的姨母,达西先生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姨母是他最亲近的长辈。 听说达西先生对凯瑟琳夫人十分敬重,如果想嫁给达西先生,肯定免不了要讨那位夫人的欢心吧? 宾利小姐喜欢达西先生,为了得到他的爱情,愿意做一切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拜托达西先生将《布道集》送去给玛丽,说是打发时间,实际上不过是想借此向达西先生表明她的爱慕之情。 玛丽开始不知道宾利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什么都弄明白了。 说起来,她都忍不住同情宾利小姐了。 真的是为爱低到尘埃里去啊。 可是宾利小姐注定是个伤心人,因为达西先生不会爱上她。 玛丽见不得漂亮的小姐姐伤心难过,也见不得她这么委屈自己。 “宾利小姐,你不是说达西先生从来不会用《布道集》里的标准衡量年轻的女孩吗?既然是这样,你就不需要去看那些东西。” 宾利小姐脚步一顿,她的小聪明被玛丽识破,心里多少有点尴尬。 然而玛丽还嫌她不够,继续说道:“你喜欢他,当然也了解他。他如果爱上一个人,应该不会因为她不能讨凯瑟琳夫人的喜欢而退却。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为难自己看那些早已腐朽的陈词滥调。”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不需要因此而失去自己。” 女孩说话的口吻平淡悠闲,仿佛只是顺口跟她说着外面的花草开得怎样的小事似的。 可是宾利小姐却定在了原地。 她不走,玛丽自然也被她带着停下了脚步。 餐厅里的赫斯特夫人等来了两位男士,却不见妹妹和玛丽,从餐厅里出来,“卡罗琳,你和玛丽小姐怎么还不来?” 宾利小姐看向赫斯特夫人,俏丽的脸挂上微笑,“别急呀,这不就来了嘛。” 没有人知道从楼梯口到餐厅这段短短的路程,宾利小姐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波动。 用餐的时候,大家都很讲究礼仪,没有多说什么话。 用完餐之后,宾利小姐说想去花园里散步,问玛丽和赫斯特夫人要不要一起去。 赫斯特夫人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说:“今天黄昏的天气确实还不错,但经过了昨天傍晚的一场大雨,花园里肯定都是泥泞。你今天傍晚打扮得这么好看,不怕弄脏你的裙子吗?” 宾利小姐:“难得天气不错,可以陪玛丽小姐去花园里看看花草。” 玛丽愣了下,抬眼看向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对上她的眼睛,笑着问:“我姐姐肯定是不会去花园啦,玛丽小姐,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玛丽眨眼,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愿意。” 宾利小姐跟玛丽去花园散步,内瑟菲尔德庄园里的花草养得很好,草坪茵绿。 夕阳柔和的光线洒下,景色如画。 “女人从出生开始的那天开始,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嫁人。” 宾利小姐挽着玛丽的手臂,跟她在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她跟玛丽说自己的心事。 “我从懂事开始,就被教导各种礼仪和跟贵族生活方式有关的知识,家人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他最好长得英俊,为人善良,有体面的收入和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 这应该是所有父母内心的希望吧? 这个时代对女性太过不公平,她们不能继承田产,也无法拥有自己的事业。 因此家中有女儿的父母们,只能尽量为女儿创造条件,让她们变得美丽得体,好让将来她们在婚嫁的事情上,多一点选择的余地。 她们仿佛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等简和莉齐都嫁人了,她也会成为一件商品。 玛丽的心情有些惆怅。 她不想成为商品,所以从穿越后一直默默地写。在这个反的时候,写赚稿费也要很大勇气的,尤其是她甚至还不能用自己的名义签合同。 婚前要通过父亲的名义签合同,婚后要通过丈夫的名字签合同……太无奈了。 宾利小姐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她看上去好像有些失落。 宾利小姐秀气的眉毛微挑了下,继续说道:“达西先生无疑是我身边最合适的人选,他长得那样英俊,又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会爱慕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玛丽对此表示很赞同。 达西先生可是令无数女孩着迷尖叫的超级玛丽苏男主啊,他能轻而易举地令年轻的女孩为他心动。 “玛丽小姐,你会暗中取笑我吗?” 玛丽:??? 话题转移得猝不及防,玛丽有点跟不上宾利小姐的节奏。 “宾利小姐,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您觉得我会暗中取笑他人吗?” 宾利小姐一怔,脸上微红,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是我做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原来是为了下午送书的事情觉得不好意思。 玛丽笑起来,“我不会暗中取笑你。宾利小姐,你其实很勇敢啊。” 喜欢一个人,费尽心思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希望能得到回应。 这有什么好取笑的呢? “达西先生跟令兄一样,是个容易令人心动的男人。如果简能像宾利小姐一样勇敢,宾利先生会欣喜若狂。” “啊?”宾利小姐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玛丽,“你的意思,是班纳特小姐喜欢我哥哥吗?” 玛丽问道:“看不出来吗?” 宾利小姐迟疑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点头,“看不出来。” 以简那样内敛的性格,能看出来就有鬼了。 除了她和莉齐,没有人能看出简对宾利先生有好感。 宾利小姐说:“我很喜欢班纳特小姐,查尔斯也对她一见钟情,爱得无法自拔。可是说实话,我并未感觉到她对查尔斯有什么特殊的。” 停了停,宾利小姐又说:“倒是班纳特太太令人印象深刻,她恨不得班纳特小姐立即成为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女主人。” 说起班纳特太太,宾利小姐倒是没遮遮掩掩,班纳特太太在梅里顿的舞会上一惊一乍,带着两个小女儿满场转悠,把自己弄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经过那天晚上的舞会,宾利小姐只觉得赫特福德郡的人土里土气,见识平平,没什么值得交往的,唯独简和她的两个妹妹是例外。 赫特福德郡的灵气仿佛都赐予了这姐妹仨,使得她们与众不同。 尤其是眼前的女孩。 虽然没有令人惊艳的容貌,却又如此灵动鲜活,甜美得令人无法对她不假辞色。 说到班纳特太太,宾利小姐以为玛丽会像简和伊丽莎白那样感觉窘迫,流露出难堪的神色。 谁知女孩只是笑了笑,她语气温和地说道:“宾利小姐,请原谅班纳特太太如此迫不及待的心情,她只是一个为女儿的终身幸福而操心的母亲。” 窈窕淑女 06 窈窕淑女 06 玛丽是真心觉得很难责怪班纳特太太什么。 班纳特太太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丽少女。与班纳特先生结婚后,生下了五个女孩,养育女儿,操持家务。 一个女人既要养育孩子,又要管理家庭琐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而班纳特先生本身也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男人。 班纳特先生在家里,宁愿待在书房里清静,也不愿跟班纳特太太多说些什么。 班纳特太太就跟大多数的中年妇女一样,虚荣,喜欢炫耀。因为见识有限,加上本人性格使然,经常会做出一些贻笑大方的事情来。 两个小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见识浅薄,并不觉得班纳特太太有什么不好。 简和伊丽莎白却经常因为班纳特太太的举动而感到无颜面对众人。 至于玛丽…… 玛丽对班纳特太太,说不上有多深刻的感情。毕竟,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可是就她本人而言,她跟班纳特太太不过才相处一年。 她是家里最没存在感的女儿。 书中的世界她很陌生,但是相关的背景有所了解,她只是觉得班纳特太太是个客观存在,不论接受与否,班纳特太太都不会变得更好。 当然,也不会变得更坏。 作为一条随遇而安的咸鱼,玛丽大多数时候冷眼旁观,她有时同情简和伊丽莎白,有时又同情班纳特太太,但是不管面对谁,她都觉得无法苛责。 这个时代的女性,处境真的太难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们分明都不容易,都有着最脆弱的灵魂。 惆怅。 惆怅的玛丽决定要为班纳特太太说几句好话,所以她转向宾利小姐,笑着说:“您也看到了,我的妈妈有五个女儿,最小的今年才十五岁。这就意味着,她要为五个女儿的婚事操心,简今年已经二十二了。简的美貌是远近闻名的,她温柔有礼,却总是掩饰自己的感情。仰慕她的绅士想来求婚,却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冷淡而退却。” 宾利小姐回想简对待她哥哥时的态度,虽然温和,却透着疏远和漠然。 她默了默,说道:“班纳特小姐对待男士的态度,确实都一视同仁。” 要不是玛丽刚才说简喜欢查尔斯,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简会喜欢她的哥哥。 因为在梅里顿的舞会上,简对每一个邀请她跳舞的男士都是这样的。 即使简接受了宾利先生的第二次邀请,也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她的应邀似乎仅仅是出于内心的善良,不忍心令对方当众难堪。 “你觉得简对宾利先生挺冷淡,为什么要邀请她到内瑟菲尔德庄园来?” “查尔斯喜欢她,我要帮查尔斯啊。” “那你知道昨天原本简不想来的吗?” 宾利小姐愣住,看向玛丽,“她为什么不想来?你不是说,她虽然表现得冷淡,但心里是喜欢查尔斯的吗?” “因为我家的马都安排去干活了,没有多余的马拉车子。”玛丽语气有点懒洋洋的,她在夕阳下伸了个懒腰,语气含着些许笑意。 “一个淑女去见心里喜欢的人,骑马的话会把头发弄乱,显得狼狈又不得体。而且天气看着也是快要下雨的样子,路上被淋湿了的话就显得更尴尬。比起让喜欢的人见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最好还是改日再约啊。换了谁,都不会愿意冒雨骑马来的。可是我妈妈觉得宾利先生喜欢简,宾利小姐也愿意跟简交往,如果简表现得太过冷淡,会将你们兄妹吓跑。” 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说实话,我昨天看到班纳特小姐骑着马,整个人淋得像是落汤鸡一样出现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时候,才是真的差点被吓跑。” 未婚的淑女不该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出行,更何况朗伯恩离内瑟菲尔德庄园整整三英里,简一个单独出行,也太危险了。 但她认为是因为自己的邀请,令简觉得盛情难却,所以才会冒雨骑马来陪她用餐。 代价是简在用餐的时候就开始频繁地打喷嚏,到了晚上开始头疼发热。 宾利小姐的话,令玛丽忍不住发笑,笑完之后,她看向宾利小姐,“容易好心办坏事,这就是班纳特太太不聪明的地方呀。” 让别人觉得班纳特太太的举动合情合理,那是强人所难。 玛丽没有这方面的执念,但她希望宾利小姐对班纳特太太可以稍微多一点点的宽容,少在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面前说班纳特太太的不是。 简和伊丽莎白这么出色,她也要努力减少两位姐姐身边出现猪队友的可能性才行。 “如果我的妈妈能像宾利小姐这样见多识广,为人处世一定会很周到,令人无从指摘。可是在英国,能像您这样有见地的人凤毛麟角。” 玛丽侧头,明亮的眼里闪着显而易见的希冀,“像您这样善良有见识的淑女,虽然无法苟同,想来也可以理解我妈妈希望简可以多跟你们兄妹亲近的急切心情吧?” 要说不可以理解,显得有些斤斤计较。 要说可以理解,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能理解。 玛丽送来的这顶高帽戴起来舒不舒服另说,听起来倒是挺受用的,至少那些夸奖听起来令人心情愉悦。 宾利小姐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为自己家人找补,对象又是她很有好感的玛丽,因此也就接受了她的解释。 宾利小姐意味深长地看玛丽一眼,“我尝试着理解一下吧。” 玛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宾利小姐,您真是太好了。” 女孩的笑容很清浅,却明显让人感觉到她的喜悦。 不论是浅笑还是大笑,这个女孩都笑得太招人了。 梨涡清浅的模样,看着让人心都化了。 宾利小姐心想这也是一种本事,回去之后她也得对着镜子练一练该要怎么笑,才能招人喜欢。 转而,宾利小姐又想起玛丽也是独自一人从梅里顿走到内瑟菲尔德庄园的。 她皱着眉头,跟玛丽说道:“以后不要独自出门,这样既不合礼节,也很危险。” 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下,年轻的单身女孩总是很容易成为坏人的目标,宾利小姐听说过太多独身走在乡野的女孩被侵犯的事情。 玛丽领受了宾利小姐的一番好意,点头,乖巧应道:“嗯,以后不会了。” 宾利小姐看着玛丽的模样,沉默了。 因为玛丽看上去乖巧纯良的模样,忽然令她很想伸手摸摸对方的头。 宾利小姐的手有点痒,但她忍住了。 玛丽陪宾利小姐在花园里散步回去后,又上楼去看简,吃了药的简还是睡梦中没有醒,玛丽只好又下楼去休息室。 休息室里主人正和他的家人们打牌,达西先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 宾利小姐见到玛丽进去,向她招手,“玛丽小姐,你坐到我身边来吧。” 宾利先生有些奇怪地看了宾利小姐一眼。 因为今天早上玛丽出行的时候,宾利小姐甚至都不认识她,怎么现在看上去又这么亲密呢? 女孩子们的友情总是令人难以理解。 关于女孩子们的友情这种事情,宾利先生没有多加纠结,因为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简身上。 “玛丽小姐,班纳特小姐感觉怎么样?” “她还没醒呢,宾利先生。” “她昨晚一夜没睡,下午吃了药之后才睡着。只要没再发热,能睡着也是好现象。”宾利小姐打了一张牌,然后转头问玛丽,“你想打牌吗?” 玛丽摇头,“我很少打牌,我看你打就行了。” 赫斯特夫人看看宾利小姐,又看看玛丽,好奇问道:“那你擅长什么呢?” 擅长什么? 玛丽心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总不能说她擅长写吧。 玛丽眨了眨眼,老实说道:“没什么特别擅长的。” 赫斯特夫人第一次遇见这么不爱推销自己的年轻女孩,愣了下,“那你平时怎么消遣时间呢?” 玛丽:“就看看书吧。” 宾利小姐一听玛丽说平时看书消遣时间,眼睛噌得亮了,“那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呢?” 玛丽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随即缓缓抬起,看向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直勾勾地望着玛丽,显得有些兴奋雀跃,大概是想看她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漂亮小姐姐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以为自己会说在看凯瑟琳夫人推崇的《布道集》吗? 这时,轮到宾利小姐出牌。 玛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牌,微微侧头,“宾利小姐,轮到您了。介意我帮您出牌吗?” 宾利小姐愣了下,然后摇头,“你出吧。” 只见女孩白玉似的手指微微曲起,将牌抽出放在桌面上,然后推出。 她将牌推出去后,才跟宾利小姐说:“我最近在看笛卡尔的《方法论》。” 宾利小姐:“……” 赫斯特先生出了一张牌,啧了一声,说道:“笛卡尔在一百年前是很流行的,现在还看笛卡尔未免有点过时。” 好家伙。 未来的两百年后,人们说起笛卡尔都是充满敬意,觉得他永不过时的。 玛丽专心地看着桌面上的牌,头也没抬,语气温和:“有的东西,日久弥新。” 达西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玛丽一眼。 赫斯特先生没有读过笛卡尔,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搭话,干脆专心打牌。 打了几圈,都是时不时让玛丽出牌的宾利小姐赢了。一桌子有钱人赌得有点大,宾利小姐赢得盆满钵满。 赫斯特先生皱眉,看向玛丽,“不是很少玩牌吗?” 玛丽一脸无辜的表情,“确实是很少玩牌。” 赫斯特先生:“那你怎么还赢了呢?” “因为……”玛丽歪头,露出两个笑涡,特别装逼地说道:“我思故我在?” 赫斯特先生:??? 什么鬼。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达西先生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闷声笑了一声。 宾利小姐闻声看去,穿着衬衫的达西先生嘴角噙笑,平时挂在脸上的冷漠疏远尽数褪去,英俊得不可思议。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比平时要快得多。 那是心动的感觉。 而牌桌上,宾利先生恍然大悟,“玛丽小姐,你会算牌?” 玛丽笑得谦虚,含蓄说道:“会一点吧。” 小时候曾被发哥的赌神迷得神魂颠倒,于是苦练牌技,发誓要成为赌届最耀眼的一颗星,务必要让赌神对她一见倾心。 长大后才知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赌神是演的,赌届不需要她这颗明亮的星。 但好歹记牌和算牌是真的学会了,今天还派上了用场。 帮宾利小姐赢了很多钱的玛丽心情美得直冒泡,一只手支着头,弯着眼睛问宾利小姐:“帮您赢了这么多钱,开心吗?” 宾利小姐:“……” 早晨送花晚上送钱,中间无数甜言蜜语免费大放送……这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谁能顶得住啊? 宾利小姐觉得跟玛丽相比,自己的段数实在不够看。 怎么会有女孩子甜得这么浑然天成、毫不造作的啊? 玛丽看着宾利小姐的模样,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 先把简和宾利先生感情路上的小拦路虎宾利小姐攻略了,接着就是大拦路虎达西先生。 一切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有完美助攻的范儿了。 开心。 窈窕淑女 07 窈窕淑女 07 到了晚上的时候,原本已经退烧的简又开始发热,并且头疼得厉害,喉咙也肿痛得说不出话来。 玛丽伸手探了探简的额头,烫得跟个火炉似的,再摸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 发烧的时候如果手脚冰冷,那体温还是在上升期的。 这个时候虽然有西药,可是医疗条件还是很匮乏。 去年秋天,英国就爆发了一场严重的传染病,很多人死于非命,而那种传染病一开始的症状就是喉咙肿痛和发热。 玛丽有点害怕,想为简做些什么让她好受一点,可是生病这种事情,除了体贴照顾和陪伴,别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来的人是伊丽莎白就好了。 简和伊丽莎白无话不说,有伊丽莎白在,简多少会高兴一点。 这时,躺在床上的简翻了个身。 她头疼得厉害,嗓子嘶哑,因为高烧,身上还有些酸疼。 玛丽让她即使睡不着,也闭上眼睛养养神。 可是简并不想闭目养神,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下午也在睡觉,现在虽然身上很不舒服,却也没有睡意。 她侧卧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玛丽。 玛丽手里拿着一本从休息室里拿来的书,察觉到简的视线,抬眼看向她。 “不想睡?” 简微笑着摇头,“不想睡,今天辛苦你了。” 一大早从朗伯恩赶到内瑟菲尔德庄园,然后就忙着照顾她这个病人。 玛丽将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上,“不想我这么辛苦,那就赶紧好起来吧。” 简的声音很低,“我也想赶紧好起来,我想家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格外想念跟家有关的一切。内瑟菲尔德庄园挺好,主人家对她很好,嘘寒问暖,可是她想家。 她想念一家人围在一起的感觉,虽然两个小妹妹有些聒噪,班纳特太太喋喋不休,可是班纳特先生总会说一些趣事,伊丽莎白也就跟她分享心事。 玛丽能理解简想家的心情。 她刚穿越的时候,也想家想得要命。想家的时候,关于家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琼斯医生说你还没退烧前最好不要劳累。宾利先生非常希望你能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到身体康复再离开,妈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明天肯定是回不了家的。” 玛丽将简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被窝里,用放松的声音跟简说话,“虽然你回不了家,但我明天会拜托宾利先生派人帮我送信回去。” 简有些弄不明白,她送回家的信里对自己的病情很轻描淡写,不想因此惹得家人担心。 如果不是叫家人派车来接她们回去,还送信回家做什么? 玛丽笑了笑,伸手帮简散落在额头的发丝拨开,“你病得很严重,或许在妈妈和两个小妹妹的心里,你能不能嫁给宾利先生这件事情比你的病情更值得关心,但是爸爸和莉齐肯定很关心你的病情,尤其是莉齐,她一定心急如焚。” 说起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简忍不住说道:“真想念有他们陪伴的感觉啊。尤其是莉齐,总是妙语如珠,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由她说出来,似乎都会变得分外生动。” 玛丽对此表示很赞同,“如果是莉齐陪你在这儿养病,你或许还会好得快一些。” 她知道,其实简心里是很希望伊丽莎白陪她的。 简愣住了,她看向玛丽,“我没有这个意思。” 玛丽靠着椅背,笑着说:“今天本来就是莉齐要来的,只是因为夏洛特要到家里去,她脱不开身。她坚持家里必须有人来陪你,妈妈才让我代替她来的。明天就算我不送信回去,她肯定也会缠着妈妈要来看你。等她来,我就可以回去了。” 虽然简一开始送信回家的时候,内心确实最希望伊丽莎白来陪她。 可是……听玛丽这么说,她又有点失落。 简有些难过,轻声问道:“玛丽,你这么不情愿在这儿陪我吗?” 玛丽眨了眨眼,感觉这个走向跟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简是个体贴的人,她心里就算想伊丽莎白来,也不会主动说。 现在自己主动说换伊丽莎白来陪她,她怎么还不太乐意的模样? 玛丽想起伊丽莎白虽然对宾利先生很有好感,但是对宾利先生的两个姐妹和达西先生可没有好感。 “简,你是担心莉齐在这里跟宾利小姐她们相处会觉得不愉快吗?” 玛丽想了想,跟简说道:“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对莉齐印象挺好的,达西先生也是,他虽然沉默寡欲,实际上是个好人。他对莉齐有好感的,只是这人太过高傲,不想将自己内心的好感表现出来。” 简有些奇怪地看了玛丽一眼,“在今天之前,你甚至没跟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相处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梅里顿舞会之后,简和伊丽莎白都在其他的场合跟宾利小姐她们相处过。 他们一家人,只有简和伊丽莎白能入宾利小姐的法眼,每次在一些公开场合出现的时候,宾利小姐都只邀请她们。 简觉得她今天不过是生了个病,睡了一下午,怎么感觉玛丽跟宾利小姐已经很熟稔了呢? 简狐疑地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到晚上在休息室玩牌的事情,玛丽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向简眨眼,用得意的语气炫耀,“我今晚有帮宾利小姐赢了很多钱哦。” 简:??? 玛丽把晚上在休息室打牌的事情告诉简。 简听得瞠目结舌,“这、这……你在家里不是几乎不玩牌的吗?怎么在这里玩起牌来?你虽然帮宾利小姐赢了钱,可宾利先生他们都输了钱呀,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玩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啊。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呢。你别担心宾利先生不高兴,我都没看过有人输钱输得像他那么高兴的!” 简听得汗颜。 怎么可能会有人输钱还高兴呢? 但是真的有呀。 宾利先生对简一腔深情,爱屋及乌,玛丽高兴,简就会高兴。更何况,晚上高兴的不止是玛丽,还有他的妹妹宾利小姐。 宾利先生晚上输钱的时候,笑得就跟那些钱不是钱似的。 啧。 陷入爱河的男人……看上去有点蠢,但是蠢得很可爱。 玛丽默默地在心里点评宾利先生,转而又跟简说:“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了。宾利小姐不太喜欢妈妈,可是妈妈又不是英镑,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不过我也在宾利小姐面前替妈妈说过好话了,看在我今晚帮她赢了那么多钱的份上……她多多少少会对妈妈宽容一点吧。” 说起班纳特太太,玛丽也有点无奈,她叹了一口气,“别奢求她会喜欢我们的妈妈,只要不讨厌就行了。” 简被震惊了。 她们家的玛丽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但这好像不是重点,简伸手拽着玛丽的衣袖,“我在家里几乎没见过你玩牌,就算去梅里顿姨妈家里玩,也不见你玩牌。你什么时候学会记牌算牌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玛丽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简,她忽然笑了笑,将衣袖从简的手里轻轻抽出来。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玛丽的话很平静,她说的毫无怨怼之意,只是很平淡地阐述一件事情。 可是简心里却莫名一痛。 回想起过去,玛丽总是自己一个人看书弹琴,很少跟两个妹妹去梅里顿镇上玩,她和伊丽莎白也很少关心她在做什么。 作为家里外貌最普通的女孩子,玛丽总是很容易被人忽略。别人夸奖她的美貌,夸奖伊丽莎白的风趣,夸奖两个小妹妹活泼开朗在社交场合混得开,可是别人夸奖玛丽什么了呢? 一时之间,简甚至想不起来大家说过玛丽哪里好。 大家都觉得她迂腐古板,跟她聊天太过无趣,弹钢琴又总爱弹那些长长的协奏曲炫技…… 玛丽总是显得跟大家格格不入。 她们也都习惯了她的不合群,并不关心她在做些什么。 “玛丽……”简的神□□言又止。 她的神色落在玛丽的眼里,她歪头笑了下,笑得又甜又乖。 “简,我并不是在埋怨。我虽然总是一个人,但还是很开心的。” 因为玛丽在家里总是被忽略,几乎毫无存在感,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不论她发生什么改变,都可以说是家里人对她过于忽视,才会不知道。 而班纳特一家,对此也无可否认。 可是内心深处,她又忍不住为原主而感伤。 玛丽的灵魂被一个来自异世的人取代了一年,班纳特一家居然也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就算她们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无法寻根问底,只能笼统地说,女大十八变,玛丽那个迂腐的小古板终于开窍,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生气。 她们甚至不知道这个玛丽班纳特,并不是她们真正的姐妹。 玛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刺痛简。 她无意要刺伤别人,但是那句话说出来,有什么关系呢? 不论是简,还是家里的谁,关于玛丽的一切,多的是她们不知道的事。 不管她们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她现在就是玛丽。 真真假假,其实也还都是一家人。 昏黄灯光下,女孩微微俯身,伸手摸了摸简的头发,用诱哄小孩似的语气,甜甜说道:“好啦,你别想那么多了。乖乖闭上眼睛睡一觉,明天醒来莉齐就会出现在内瑟菲尔德庄园陪你了哦。” 简:“……” 窈窕淑女 08 窈窕淑女 08 简的病情到了深夜开始反复。 宾利先生很着急,他跟宾利小姐打算去城里请私人医生上门,可是简觉得没必要。 “我今天早上醒来感觉已经好多了,也没有再发热。宾利先生,您看昨天我还不能出房门,可是今天已经能和玛丽一起下楼跟你们说话了。” 简穿着一身暖和的衣裙坐在休息室里,她的脸上明显带着病容,可是精神还不错。 简昨天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宾利先生心里再牵挂她,也不能去她的房间,所以两人昨天没见上面。 今天从简踏入休息室开始,宾利先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简。 虽然憔悴了些,可是依然很美。 她的一颦一笑,都令他着迷。 宾利先生毫不掩饰自己对简的爱慕之情,看着她的目光专注又深情。 简被他看得脸上直发烫,可她并不善于将自己的情感显露出来,因此强作镇定地微笑着,努力对休息室的众人做到一视同仁。 玛丽看着简的模样,服了。 分明心里是很喜欢宾利先生的,怎么就这么能装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简的态度如何的时候,玛丽跟宾利先生说:“宾利先生,关于请私人医生的事情,可以再观察一下。我想送信回朗伯恩,不知您能不能派人帮忙跑腿?” 宾利先生一愣,“送信回朗伯恩,你们要回去了吗?” 坐在对面的达西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宾利先生。 “不是我们要回去了。”玛丽莲忙摆手,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刚喝过水的红唇有着湿润的光泽,她抿唇笑了下,说:“简的病情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我也没什么经验,想让家人来看简。至于简要不要回去,还是得看她的身体情况,还有我妈妈的意思。” 当然,按照班纳特太太的意思,简这辈子都住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别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宾利先生听说简回去的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明显松了一口气。 与意中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虽然这样的事情是因为简生病才发生的,他的心里既心疼简生病受苦,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与她亲近。 宾利先生松了一口气,宾利小姐却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宾利小姐将手中的书合起来,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问道:“听玛丽小姐的意思,班纳特小姐或许会继续留在这里养病,而你就要离开了?” 她还没说呢,宾利小姐就意识到了。 玛丽有些意外地看向宾利小姐,心想这么有洞察力的小姐姐,怎么就在达西先生的事情上栽跟头呢? 玛丽的目光落在宾利小姐手中的那本书上,然后又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的手里同样拿着一本书,封面跟宾利小姐手里的书差不多,只是颜色不一样。 达西先生拿的是第一卷,宾利小姐拿的是第二卷。 用脚趾想都知道宾利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见得是想看那本书,只是因为达西先生在看第一卷,她为了可以跟达西先生有共同话题,赶紧拿了第二卷来看。 可从她到休息室至今,也有半个小时了,宾利小姐在合上书之前一直都没翻页,显然对那本书没什么兴趣。 玛丽:“……” 为了达西先生,漂亮小姐姐不是一般的能付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宾利小姐还是有一手的,可惜她不是达西先生喜欢的类型。 “玛丽小姐,你今天就要回朗伯恩了吗?” 一道低沉有磁性的男声在玛丽的耳边响起,有些恍惚的玛丽猛然回神,看向声音的主人。 达西先生手里的书此时也合上了,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玛丽回答宾利小姐的话,以为她没听清,于是也问了玛丽同一个同样的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玛丽身上。 玛丽发现达西先生本人不苟言笑,却有一双多情的眼睛。 即使是这样被他平静地注视着,都令她觉得他的目光温柔多情。 ——其实都是错觉。 玛丽跟达西先生对视不过三秒,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莉齐昨天就想来照顾简的,只是家里有事,只好由我来。今天她跟我妈妈一起来的话,换她留下陪简比较好。” 宾利小姐心里有些失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玛丽甜美可爱,但伊丽莎白也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这时玛丽又笑着说:“莉齐比我聪明稳重多了,她留在内瑟菲德庄园陪简,家人会更放心。” 简听着玛丽的话,眉头微皱,正想说什么,玛丽的手却伸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 她转头看向玛丽。 玛丽没有看向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简:“……” 短短的两天之内,她感觉自己好像都不太认识玛丽了。 身为班纳特家里最没存在感的女儿,不管是班纳特先生还是伊丽莎白,大概都不会放心她在这里照顾简的。 玛丽不会妄自菲薄,但也看得清现实。 只是她昨天跟宾利小姐说简已经喜欢上宾利先生的事情…… 玛丽有些头疼。 因为简除了进休息室时对宾利先生展颜一笑,其余时候都十分矜持优雅,并没有多给宾利先生一个眼神。 别说宾利小姐,如果她不是知道剧情,她都觉得简根本就没看上宾利先生好吗。 宾利小姐该不会觉得她是个大忽悠吧? 昨天还觉得自己有完美助攻那味儿的玛丽小姐,今天忽然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但她还是诚诚恳恳地扮演着完美助攻的角色。 玛丽看向宾利先生,笑着说:“要是莉齐在这里的话,家人放心,就不会急着催简回家啦。” 宾利先生恍然大悟,感激地看了玛丽一眼。 宾利小姐忍不住想笑。 她想到昨天傍晚和玛丽在花园里的谈话,玛丽说简喜欢查尔斯。 可是这两人看着分明就是查尔斯一头热。 宾利小姐似笑非笑地看了玛丽一眼。 玛丽:“……” 所以宾利小姐真的认为她是个大忽悠。 玛丽想着等会儿找个机会跟宾利小姐再去花园走走才行,攻略成果来之不易,还是要巩固一下。 趁着简跟赫斯特夫人说话,玛丽走到宾利小姐身旁,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宾利小姐,我清晨从房间的窗户看到花园里的蔷薇开得漂亮极了,您想去看看吗?” 宾利小姐欣然同意,“好呀。” 两个年轻女孩手挽手走出休息室。 宾利先生看着她们曼妙的背影离开,笑得很开心,“我从来没见过卡罗琳跟哪个女孩这么投缘。” 达西先生闻言,淡淡地看了宾利先生一眼,说:“如果有个男孩能像玛丽小姐一样为你在牌桌上赢钱,你也会跟他很投缘的。” 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赫斯特先生对此深感赞同,“玛丽小姐昨晚帮卡罗琳赢的钱可不只是一点点啊。” 宾利先生默了默,竟然无法反驳。 赫斯特先生像是想到什么,两眼放光看向简,“班纳特小姐。” 简狐疑抬头,看向赫斯特先生。 赫斯特先生搓了搓手,有些小兴奋,“玛丽小姐牌玩得很好,你一定也玩得不错吧?她是怎么记牌算牌的呢?” 简听着赫斯特先生的话,顿时汗颜。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啊。 或许是玛丽去梅里顿姨妈家时,看那些官兵打牌学会的,有或许是她自己没事干自娱自乐琢磨出来的……玛丽不说,谁知道呢? 简汗颜着,赫斯特先生却懵然不知,他甚至有些期待地问道:“班纳特小姐,不知我能否有荣幸请您指教?” 简觉得有点骑虎难下。 这时一直旁观的达西先生冷不丁地说道:“班纳特小姐还在生病,应该没有体力陪我们玩牌。” 宾利先生连忙点头附和,看向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班纳特小姐,虽然您今天状态还可以,也能下楼了,但还是别太费神的好。我们不玩牌了,就坐着说会儿话,您觉得行吗?” 简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轻轻点头,“听您的安排,宾利先生。” 她这么顺从,令宾利先生心情大好。 简侧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达西先生。 刚才达西先生是在为她解围吗? 她跟达西先生没什么接触,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是在公共场合,每次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都陪着达西先生说话,她对达西先生说不上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 倒是莉齐心里很讨厌达西先生,她说达西先生傲慢无礼,在舞会上因为觉得她长得不够美,所以不跟她跳舞。 可是…… 这个莉齐口中傲慢无礼的人居然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简皱眉思索。 这时那个穿着蓝色衬衫的英俊青年忽然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简那探究的目光。 达西先生的眉尾微挑了下。 面对达西先生的目光还是有点压力的,他不像宾利先生那样温柔随和,在社交场合总是板着英俊的脸,那双深邃的眼好像洞悉了一切似的。 简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向达西先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达西见状,冲她微微颔首,然后再度低头,翻阅他手里的那本书。 不用面对达西先生的目光,简暗中松了一口气。 达西先生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太好相处,要说傲慢无礼……倒是言过其实了。 简觉得莉齐对达西先生或许有些误解。 还是得找机会化解莉齐对达西先生的误会才行。 窈窕淑女 09 窈窕淑女 09 玛丽跟宾利小姐到了花园。 花园里的蔷薇确实开得很好,清晨的阳光下,柔软的花瓣上凝结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 宾利小姐的裙摆扫过小径的花枝,她问玛丽:“怎么找我出来看花了呢?” “因为花好看,宾利小姐也美。名花美人相得益彰,所以找您出来呀。” 花言巧语。 宾利小姐睨了女孩一眼,她今天还是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显得清新自然。 有的人一打眼的时候并不觉得美,可是很耐看,越看越美,越看越有味道。 宾利小姐觉得小玛丽就属于这类型的没人。 长得不丑,性格又这么甜……宾利小姐忽然觉得就算是玛丽昨天是跟她撒谎,也并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 就算班纳特小姐不喜欢查尔斯又怎么样呢? 反正最后伤心的不是她…… 而且想起班纳特太太,宾利小姐又觉得就算班纳特小姐不喜欢查尔斯,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查尔斯会因此失恋,但不会因为有个不成体统的岳母而招人嘲笑。 宾利小姐心不在焉地在小径上走着,也不说话。 倒是玛丽兴致盎然地看了一会儿花之后,跟宾利小姐说:“简在别人面前,对谁都是那样的。” “班纳特小姐有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我很佩服。我有时真是难以想象她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怎么能忍住心中的感情,瞎子都看得出来查尔斯有多喜欢她。” 可不是吗。 玛丽在心里默默赞同,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她的意中人在她面前表现得像宾利先生那样,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一视同仁的。 那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遇见喜欢的人,就是会很明显得将他与其他人区分开。 恋爱中的人,只要一提到意中人,眼神语气都会变得不一样,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似的。 但是玛丽不能这么编排简。 那可是她亲姐,亲姐感情顺利,就是她的福气。 所以,玛丽端着十分认真的神情,跟宾利小姐说:“这是简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如果我不是她的妹妹,我也看不出来她喜欢宾利先生。宾利小姐,我想您此时大概也能知道为什么我的妈妈表现得那么迫不及待。简太过内敛含蓄了,我们都担心她会错过宾利先生。” 宾利小姐“哦”了一声,不答腔。 玛丽看着宾利小姐不咸不淡的模样,心想这只小拦路虎该不会没攻略成功吧? 可是她这么努力! 又是送花又是送钱的……要是还拿不下,就得再想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难道帮她追达西先生? 玛丽心中登时一个激灵,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玛丽内心飞快地琢磨着,忽然听到宾利小姐问:“为什么想回朗伯恩呢?” 玛丽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宾利小姐:“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待着不开心吗?你可以和伊丽莎白小姐一起留在这里陪班纳特小姐。” 玛丽脚步顿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没有啊,我在这里待着很开心,就是觉得太打扰你们了。” 宾利小姐不以为意,“你就算在这儿住上一年,也不会打扰。” 宾利小姐关注的事情,好像跟她担心的不是一回事儿。 玛丽松了一口气,只要宾利小姐别觉得她是骗人就好。 宾利小姐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忽然问:“你对身边人的感情都这么关心吗?” “简是我的姐姐啊。” 难道不该关心吗? 宾利小姐说:“你昨天还帮我试探达西先生了,你是不是想帮我?” 玛丽:??? “不、不、不是!” 女孩否认得很快,语气掷地有声。 宾利小姐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神情很不高兴地看向玛丽。 宾利小姐那双眼睛微眯着,语气不善,“为什么不想帮我,难道你也喜欢达西先生?” 玛丽吓得差点原地去世,忙不迭地摆手,否认三连,“不!我没有!您别胡说!” 宾利小姐皱着眉头,细细打量玛丽。 今天是怎么回事? 诸事不顺的。 玛丽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才跟宾利小姐说:“您怎么会觉得我喜欢达西先生呢?诚然达西先生是个相当优秀的绅士,可他的眼光也定然不低。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孩,怎么能入他的眼?宾利小姐,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呀。” 宾利小姐心想那可不一定。 万一达西先生喜欢的就是像玛丽这样的甜心女孩呢? 又乖又甜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啊? 在昨天之前,宾利小姐觉得自己甚至记不住玛丽的长相,可是今天她却觉得玛丽长得好看。 玛丽并不平凡,她的魅力不输她的两个姐姐。 宾利小姐望着玛丽,说道:“既然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想帮我?” 玛丽忍不住笑,有些无奈,“我想帮,也帮不了啊。我跟达西先生又不熟,他身边的朋友,您比我还熟悉。我怎么帮呢?” 可是宾利小姐很执着,“你不必管帮不帮得了,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帮。” 玛丽默默地看了宾利小姐一眼,她不想骗宾利小姐。 万一她说了想帮,以后宾利小姐动不动就找她倾诉自己对达西先生的感情,让她帮忙想办法怎么办? 玛丽抬手捂脸,“我不想帮。” 宾利小姐的脸顿时黑了,她硬将玛丽的手拉下,执着地想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不想帮?” 玛丽很无奈,但还是选择了诚实。 “因为达西先生不会喜欢你。” 宾利小姐的脸更黑了。 玛丽想起这两天来宾利小姐为了讨好达西先生所做的事情,她到内瑟菲尔德庄园不过两天,就看到宾利小姐做了这么多事情,可见她以前做得更多。 宾利小姐做得这么多,达西先生都没有回应她。 达西先生是真的不知道宾利小姐喜欢他吗? 不是。 是谁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而达西先生,就是那个装睡的人。 玛丽忍不住伸手过去牵着宾利小姐的手,她眼里没有嘲笑的神色,语气很温和,“宾利小姐,您长得很美啊。除了简,您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了。您人也很好,知书达理的。可是爱情有时候跟您这个人怎样,是没关系的。” 宾利小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玛丽摇头。 宾利小姐:“曾经暗中喜欢过别人吗?” 玛丽还是摇头,穿越前她是被人捧在手掌心的人,一般都是别人暗中喜欢她。 穿越后就更别提了,哪个人能值得她暗中喜欢? 宾利小姐气笑了,“你连暗中喜欢的人都没有,还来跟我说教?” 玛丽:“我虽然没有暗恋的人,可是我看过很多书呀。” 宾利小姐冷哼了一声,脸上还是不高兴。 玛丽见不得漂亮小姐姐不高兴,于是一本正经地胡扯着哄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爱情是两个灵魂的契合呀。就像简和宾利先生,他们从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肯定就能感觉到对方的灵魂,才会彼此相爱。不然,他们怎么会在不了解对方的时候,就一见钟情呢?” 宾利小姐:“胡说。也有人是认识以后才相爱的。” “就算认识以后才相爱,也是两个契合的灵魂相爱。您看,您从小就认识达西先生,你们有着共同的朋友,彼此都很熟悉。如果你们的灵魂契合,早就该相爱了呀。” 宾利小姐听着玛丽的胡扯,觉得好笑。 “说什么灵魂的契合?如果查尔斯没有现在的身份地位,班纳特小姐的灵魂会跟他契合吗?班纳特太太会迫不及待地将女儿送来内瑟菲尔德庄园吗?” “玛丽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婚姻是买卖,不是爱情吗?” 宾利小姐的话过于犀利,玛丽竟然无法反驳。 玛丽没有反驳宾利小姐关于婚姻是买卖的话,她只是看着宾利小姐,温温柔柔地说:“但你心里分明希望自己的婚姻有爱情呀。” 宾利小姐跟她的哥哥宾利先生一样,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喜欢上了哪个人。 宾利小姐喜欢达西先生,所以才会一直孜孜不倦地做着那些讨好达西先生的事情。 她喜欢达西先生,也想嫁给达西先生。 玛丽看向宾利小姐的目光温柔而真诚,“您心里既然不是那样想,就别说那样的话了。说了,自己心里不觉得难过吗?” 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默然不语,然后忍不住叹气,轻声问道:“那你昨天,为什么要问达西先生关于看的事情呢?” 她不喜欢看书,唯一能看进去的,就是在图书馆里借阅的。 有时候抱着一本其他的书看,不过也是达西先生看过的,她总想多了解关于达西先生的一切,想借此得到他的爱情。 她也会害怕达西先生觉得她喜欢看,是一件庸俗而无聊的事情。 玛丽知道她看,所以为她试探了一下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的回答没有让她失望,为此她很感激玛丽。 她以为玛丽知道她的心事,想帮她。 可是玛丽却没想帮她。 清晨的风吹来,有些凉意,玛丽抱着双臂,“因为觉得您喜欢达西先生,又喜欢看,所以才问的。他或许会一直不喜欢您,但您是喜欢他的。以后等您嫁给了别人,再想起年轻时的事情,想起曾经喜欢过的人,至少不会觉得是自己错付了。” 那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虽然不喜欢自己,但他确实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这样,就不会有遗憾。 窈窕淑女 10 窈窕淑女 10 花园里的阳光是温暖的,带着清晨的凉风都带上了一点暖意。 ——至少宾利小姐是这么觉得的。 她看着阳光下的女孩,风吹来,将她的发丝扬起,她还笑得那样招人喜欢。 宾利小姐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玛丽看着宾利小姐有些呆住地模样,朝她勾了勾手指。 宾利小姐:“干什么?”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玛丽没再用敬语,笑吟吟地说道。 秘密? 宾利小姐心想我可不想知道什么秘密。 可是,她却不由自主地俯身过去,想分享玛丽的秘密。 玛丽在她耳旁轻声说:“我其实是个家。” 宾利小姐呆了。 她看了玛丽一眼,冷笑道:“你如果是家,我就是莎士比亚。” 玛丽笑着,很随和地说:“那我是未来的家,可以吗?” 宾利小姐不想说话。 家虽然有很多人喜欢,但以现在贵族们反的风气来看,并不是什么体面的职业。 玛丽说:“我在写,等写完了会试着投稿。我家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哦。” 宾利小姐忍不住提醒,“你不能和出版社签合同,所以你家人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现在很多体面的人家都不让看的,你写的事情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令很多想向你求婚绅士却步。” 玛丽听着宾利小姐的话,依然笑得招人喜欢,“谁说的?达西先生的家里难道不够体面吗?达西先生和他妹妹也喜欢看。” “达西先生不一样,达西先生是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人。”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不能怪宾利小姐,在迷妹的眼里,男神都是完美得无法挑剔的。 “是是是,达西先生无可挑剔。”玛丽忍着笑,跟宾利小姐说:“我将自己的秘密都跟你分享了,肯定是不会骗你的。以后要是有谁跟你说简不喜欢宾利先生,你可千万别信。” 怎么说来说去,又绕回了班纳特小姐和查尔斯的事情上? 宾利小姐:“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查尔斯信不信吧?” 玛丽一愣,随即弯着眼,“你提醒得对。如果宾利先生一直喜欢着简,别人跟他说简不喜欢他,他一定很难过,会心灰意冷。宾利小姐,这样好不好,如果有人说简不喜欢宾利先生,你就帮简说话。宾利先生跟简可是在千万人海里难得相遇的两个灵魂啊!” 宾利小姐:“……” “在人海里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对方,这么浪漫的相遇,难道不值得你为他们的爱情出点力吗?” 玛丽抬眼瞅向宾利小姐,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着狡黠,“只要你愿意帮简,下次你跟赫斯特先生他们打牌的时候,我再帮你赢点钱,好不好?” 宾利小姐:“……” 她可不是什么嗜钱如命的人。 玛丽不信友情的力量再加金钱的力量,宾利小姐会不动心。 虽然她跟宾利小姐的友情还在萌芽状态,但是昨晚宾利小姐赢得盆满钵满的时候,确实是很开心的。 有钱使人快乐。 于是,玛丽继续加码,“如果你觉得我帮你赢没什么意思,我教你记牌算牌,好不好呀?” 宾利小姐很想拒绝。 可是玛丽的提议太诱人了。 宾利小姐缓缓点头,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玛丽说:“就算是达西先生觉得简不喜欢宾利先生,你也要帮简哦。” 宾利小姐有些无语地看向玛丽,神情严肃地说:“达西先生不会破坏查尔斯和班纳特小姐的感情。如果他觉班纳特小姐不喜欢查尔斯,那只会是班纳特小姐的问题。” 不管什么问题,都不会是男神的问题。 玛丽也很无语,“好吧,是简的问题。但达西先生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他又不是女孩子,怎么会懂简的心事呢?简追求的是两人心灵相通,就是她什么话都不说,宾利先生也能感觉到她的感情。” 玛丽叹了一口气,“达西先生对某些人的看法,还是浮于表面的。” 宾利小姐反驳:“达西先生不是肤浅之人。” 玛丽:“我没说他肤浅。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对不对?像你这样美丽聪明的淑女,他如果对你有稍微深入的了解,即使他不会喜欢你,也会为你的心意所感动,早点跟你说清楚,也不至于让你这样一头热地在他身上这样浪费时间。” 宾利小姐听得有点抓狂,她居然觉得玛丽说的有点道理。 再这么下去,达西先生在她心中十全十美的形象岌岌可危。 宾利小姐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于是,宾利小姐板着脸,“行了,别说了。” 玛丽小心翼翼地试探,“那简的事情……” “我答应你,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不喜欢查尔斯,我都要坚持她是喜欢查尔斯的,我会在查尔斯面前帮她。” 宾利小姐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承认玛丽有的话确实点醒了她。 但她还是很喜欢达西先生。 有钱有家世,长得那样英俊,是面冷心热的一个绅士。 达西先生对身边的朋友都非常好。 宾利小姐看向玛丽,语气很认真:“达西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的那些事情,是自己愿意的,跟达西先生没有关系。他不喜欢我,也从来没有给人一种他会喜欢我的错觉。他之所以不跟我开诚布公地说清楚,应该是顾及我的感受。” “一个小姐求爱失败,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看破不说破,是最后的体贴,达西先生是不想我难堪。” 玛丽:“……” 倒是没想到宾利小姐还能这么给达西先生找补。 但是…… 或许…… 宾利小姐并没有说错,达西先生只是出于对宾利小姐的体贴,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玛丽跟宾利小姐道歉,“抱歉,我不该那样说的。达西先生那么受宾利先生的器重,而你又这么喜欢他,他肯定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是我不了解他,所以才会说出有失偏颇的话来。” 宾利小姐愣了一下,她看了玛丽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你道歉倒是很顺溜。” 玛丽也笑,“因为惹你不高兴了,我才道歉的。” 宾利小姐挽着玛丽的手转身,可是一转身,两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们看到达西先生和赫斯特夫人并肩站在前方的花圃处,两个人安静如鸡地看着她们。 宾利小姐:“……” 玛丽:“……” 窈窕淑女 11 窈窕淑女 11 玛丽和宾利小姐多少有些心虚。 因为她们俩刚才说的话,不怎么适合让当事人听见。 宾利小姐见到达西先生和她的姐姐一起在前面,只觉得两眼一黑。她挽着玛丽的手忍不住用力,掐得玛丽有点疼。 玛丽心里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 只要她不表现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玛丽看向前方的两人,脸上是甜甜的笑容,她声音也很甜,“达西先生,赫斯特夫人,你们怎么也出来了呢?” 达西先生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露在外面。 他站在花圃旁边,身姿挺拔如松,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静静地站立在赫斯特夫人身旁,眉骨很高,五官轮廓分明。 那双深邃的眼,看上去总让人觉得承载很多的内容,因此落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显得别有深意。 玛丽第一次跟达西先生对视的时候,没能超过三秒。 这一次,她有长足的进步。 她迎着达西先生的目光,梨涡浅笑。 玛丽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戴上了一个面具,再也无法摘下。 她对谁都言笑晏晏,十分和气。 可她应该要为简的幸福出点力,未雨绸缪,为她规避一些很可能会造成悲剧的风险。 而且不管是宾利小姐,还是达西先生,他们都是值得结交的人。 玛丽并不清高。 不说出身高贵的达西先生,就是多一个像宾利小姐这样的朋友,都比多十个像两个小妹妹那样的玩伴要强得多。 然而当她面对达西先生那样平静又似是别有深意的目光时,虽然不会避开,心里却有一种想要远离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冲动。 自己好像有点机关算尽。 可是她想把已经开始做的事情做好。 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到内瑟菲尔德庄园陪伴简,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机会接近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 但她得到了这个机会,不该浪费。 达西先生率先移开了落在玛丽身上的目光,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 “赫斯特夫人觉得坐久了有点累,邀请我陪她出来散步。” 站在达西先生身边的赫斯特夫人款款走向前,她挤进玛丽和宾利小姐之间,笑着说:“我本来是想邀请班纳特小姐陪我的,可她现在也不能见风。查尔斯说他有点头疼,不太想出来,我就只好邀请达西先生陪我了。” 赫斯特夫人挤在中间,亲热地弯着宾利小姐的手。 小径宽度有限,不足以容纳三人并排。 而且只留达西先生一个人尾随在三个女士身后,感觉也不太合适。 玛丽干脆后退,让赫斯特夫人挽着宾利小姐的手臂走在前面。 赫斯特夫人跟宾利小姐亲密地说着玛丽没听过的人和事,玛丽听得漫不经心。 达西先生就走在她的身旁,她才发现原来达西先生那样高大,她站在达西先生身边,高度竟然才刚过他的肩膀。 “玛丽小姐——” 达西先生突然说话,有些走神的玛丽被吓了一跳。 “——那天晚上你弹奏的《哥德堡变奏曲》,有人指点过你吗?” 那天晚上? 是哪天晚上? 玛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达西先生说的那天晚上,是指半个月前在梅里顿举行舞会的那个晚上。 “没有,都是自己乱弹的。”玛丽轻声说道。 静了静。 她又说:“那天晚上应该弹一些能活跃气氛的小调的。“ “嗯?”达西先生微微偏首,看着眼眸低垂的女孩,“为什么?” “因为变奏曲很长,大家听得也比较多,容易觉得枯燥乏闷吧。” “不会,你弹得很好。” 玛丽抬眸,有些惊讶地看向达西先生。那天晚上很热闹,她以为根本没人注意她弹了些什么。 达西先生的眼里染上了一点笑意,说:“那天晚上对我而言有点枯燥乏味,不过能听到玛丽小姐弹的曲子,倒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收获。” 很少人能将巴赫的曲子驾驭得那么好。 玛丽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地问:“达西先生,您喜欢巴赫?” 达西先生摇头,“说不上喜欢。” 玛丽于是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说不上失落还是什么。 “我的妹妹很喜欢他,她也特别喜欢《哥德堡变奏曲》。” 说到妹妹,达西先生冷峻的五官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巴赫的对位手法近乎炫技,要能弹得自如有美感,必定得下一番苦功夫。她经常与我说,弹琴也需要缜密的思考,音乐之所以美妙动听,是因为弹奏的人用心灵在工作。” “没想到是达西小姐喜欢的曲子。”玛丽弯着眼睛,她记得达西小姐年龄不是太大,是个可爱有才的少女。 说起音乐,玛丽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凡是看着行云流水的表演,都肯定是下了苦功夫的。达西小姐说的很对,弹琴并不仅仅是一双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手,怎么在别人的作品中拥有自己的声音,也是一种美学。” “其实每个人在演绎那些伟大作品的时候,都在试图重新阐释,他们想通过别人的作品表达自己。” 达西先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玛丽。 上午的阳光十分柔和,金色的光线映在少女的脸上,有种异样的温柔。 还有一种纯粹而认真的美。 感觉到达西先生突然安静,玛丽不再过多地讨论音乐的事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太多话了吗?” “没有,你说的很好。”达西先生脸上带着微笑,“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玛丽:??? 达西先生:“如果我的妹妹在这儿,她应该也会很喜欢你。” “是、是吗?”玛丽有些受宠若惊,“如果能得到达西小姐的喜欢,那是我的荣幸。” “她比你年龄要小一点,不过个子比你高一些。” 达西先生的手比划了一下,笑着说:“她的个子,应该跟伊丽莎白小姐差不多。” 莉齐个子不矮,高挑的身材,穿礼服的时候最好看。 玛丽:“真希望有机会能认识她。” 达西先生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跟玛丽说:“会有机会的,我在写给她的信里提起过你。” 玛丽愣住了。 达西先生:“我跟她说,在一次舞会上听到了她最喜欢的曲子,如果她也在场,一定会不顾一切想要认识你,将你引为知己。” 达西先生低沉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里有着对她赞许。 玛丽:“……” 不知怎么的,就忽然觉得很开心。 窈窕淑女 12 窈窕淑女 12 快到中午的时候,在朗伯恩的班纳特太太终于带着家里的三个女儿一起到内瑟菲尔德庄园。 班纳特太太收到了玛丽送回去的信,听说简昨晚病情变得严重之后,很担心。 可是到了内瑟菲尔德庄园看到简能下楼了,又放下心来。 班纳特太太坐在客厅里,宾利先生正陪着她说话。 “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病得有些严重,虽然琼斯先生为她开了药,但我觉得还是得让医生来为她检查一下,城里的医生已经快到了” 琼斯先生只是一个药剂师,并不是正规的医生。乡村地方,一般人生点小病都是找药剂师开药,不会正儿八经请医生。 药剂师跟正规的医生相比,当然是医生可靠一些的。 宾利先生语气温和,态度彬彬有礼,他虽然是跟班纳特太太说话,眼睛却看向简,“抱歉,我擅作主张了。” 玛丽有些意外,因为早上宾利先生说要请医生到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时候,简是拒绝的。 简不希望小题大做。 玛丽内心虽然希望能请医生来,但尊重简的意愿,而且早上起来之后,简的状态确实有好一些。 简被宾利先生看得脸上有点发热,苍白的脸上染上淡淡的蔷薇色。 班纳特太太看简病得没那么严重之后,没那么担心了,然后趁机小题大做。 “宾利先生,你做的非常对,没什么抱歉的。”班纳特太太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只是我没想到简病得这么严重,玛丽说希望我能接她们回朗伯恩,这肯定是不可以的。你看看简的身体现在多差,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宾利先生表示很赞同,“这是肯定的。卡罗琳也不会同意她的朋友这时候回去。对吧,卡罗琳?” 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坐在客厅一角,静静听班纳特太太和宾利先生的对话。 冷不丁听到宾利先生喊自己,宾利小姐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当然,班纳特小姐还是在内瑟菲尔德住到身体康复后再回去。” 简的脸色有些为难,“可是我——” “——没有可是。” 班纳特太太脸上带着笑容,直接地打断了简的话。 她十分慈爱地看着简,温柔地伸手帮简拢了一下金色的发丝,“我可怜的孩子,看你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担心会给别人造成麻烦。你病成这样,根本没办法跟我们回朗伯恩呀。你就留在内瑟菲尔德养病,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从城里到了乡下,肯定也不太习惯,你留在这儿陪她们,她们肯定也很高兴的。” “妈妈。”伊丽莎白微皱着眉头,喊班纳特太太。 她想跟班纳特太太说些什么,可是被班纳特太太瞪了一眼,又将到了嘴角的话咽回去。 班纳特太太达成目的,心满意足。 她开始向宾利先生说简有多好,又说赫特福德郡的风光有多好。 “宾利先生,乡下也有乡下的好,不像城里那么闹哄哄的。你有时间一定要再到朗伯恩来,我们有好些人家可以一起聚会用餐。还有班纳特先生的书房,你一定要去参观一下,别人都羡慕班纳特先生有那么多的藏书呢!” 班纳特太太一直在吹嘘家里的事情。 凯瑟琳跟莉迪亚觉得她说的没什么不对,她们一直都觉得自己家挺了不起的。 在班纳特太太吹嘘的时候,最好别说话,不然她在反驳你的时候会说出更多好笑的话来,所以玛丽坐在两个妹妹的身边,选择静静地放空脑袋。 简心里既想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跟宾利先生相处,又想回家,可是两者不可兼得,她陷入两难之中,很纠结,顾不上管班纳特太太。 只有伊丽莎白听着班纳特太太的话,尴尬得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这个时候的印刷业并不发达,图书是奢侈品。班纳特先生是有一些藏书,可是跟有钱人家相比那都不算什么。 伊丽莎白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已经在茶几上看到几本珍贵的图书,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那样珍贵的图书在内瑟菲尔德随处可见,与之相比,班纳特先生书房的那些藏书不值一提。 可班纳特太太一无所知,她拿班纳特先生的藏书大吹特吹,说那是几代人的积累,才有今天的辉煌。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既尴尬又窘迫,她一直觉得宾利先生的两个姐妹虽然对简很好,可是一直看不起她们。还有达西先生,虽然他的傲慢无礼已经在赫特福德郡出名,没人在乎他的态度如何,可是伊丽莎白也不想自己的家人在他面前出丑。 她听着班纳特太太的话,终于忍无可忍,跟班纳特太太说:“妈妈,别说了。” 班纳特太太说得兴高采烈,忽然被打断,有些不快地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感觉有些头疼,急中生智,伸脚踢了踢简。 简愣住,看向伊丽莎白,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室内忽然安静,甚至有点尴尬。 刚回过神的玛丽正好看到伊丽莎白向简发出求救信号的眼神。 玛丽:“……”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时候,管它发生了什么呢,救场要紧。 于是玛丽有些浮夸地惊呼一声,“简,你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又开始头疼发烧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简身上,伊丽莎白连忙扶着简,班纳特太太忘了被伊丽莎白打断的不愉快,连忙回头看简。 玛丽猝不及防的惊呼,简听清楚了,她马上靠着椅背,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觉得自己在演戏装病,很对不起宾利先生和宾利小姐,可是她又不能让两个妹妹难堪。 装就装吧。 本来心里就有点纠结的简自暴自弃,神色恹恹,不用装都让人觉得她不舒服。 班纳特太太的心思放在简身上,不再跟宾利先生说话。 伊丽莎白也松了一口气。 玛丽见原本一触即发的古怪气氛有所缓解,感觉挺满意。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机灵过。 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安静地坐在客厅一角,从头到尾旁观了宾利先生与准岳母及其家人的会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默默地端起放在前面茶几上的红茶。 ——多少有点喝杯茶压压惊的意思。 达西先生端着茶杯,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玛丽身上。 玛丽跟两个小妹妹坐在一起,莉迪亚和凯瑟琳并不在意简到底哪里不舒服,两个小女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她们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人掩着嘴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 跟两个妹妹相比,玛丽就显得很乖巧。 安安静静的,并不多话。 至于伊丽莎白,她从进来见到简得那一刻开始,就寸步不离地陪着简,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伊丽莎白一来,玛丽就不再陪在简的身边,安静得毫无存在感。 窈窕淑女 13 窈窕淑女 13 简本来还指望着班纳特太太到了内瑟菲尔德庄园之后,会带她一起回家的。 可是刚才为了配合玛丽,装出自己很不舒服的举动,彻底断绝了班纳特太太接她回家的可能。 班纳特太太倒不是因为真觉得简病得严重必须要在内瑟菲尔德休养,她只是觉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对班纳特太太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简跟宾利先生的事情能不能成,跟简是否留在内瑟菲尔德关系很重大。 至于简是不是愿意留在内瑟菲尔德,那并不重要。 班纳特太太跟伊丽莎白两人将简送回了房间,玛丽和两个妹妹目送她们仨跟宾利小姐一起上楼。 宾利先生目光恋恋不舍地看着简的背影,直到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他才将目光收回来。 陷入爱情的宾利先生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他知道未来一星期简都要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事情后,心花怒放,恨不能拉着达西先生一起到矮树林里去打猎。 班纳特太太跟两个姐姐都上楼了,莉迪亚跟凯瑟琳开始觉得无聊,她们问宾利先生可不可以到外面的花园参观。 宾利先生爱屋及乌,对两个小女孩和颜悦色,“当然可以。” 凯瑟琳看向玛丽,问:“玛丽,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莉迪亚却撇嘴,说:“玛丽肯定已经逛过花园里,不一定愿意跟我们一起逛。” 玛丽从昨天到今天已经逛了两次花园,内瑟菲尔德的花园再美,也没必要这么频繁地去逛。 但是不去的话,她又担心这两个小妹妹跟宾利先生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来。 宾利先生真的太随和,太好说话了。 玛丽想了想,笑着说:“怎么会不愿意呢?我陪你们一起呀。” 宾利先生带着几个年轻的女孩准备离开客厅,然后发现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一角的达西先生站了起来。 宾利先生心里觉得奇怪,“达西,怎么了?” 达西先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向宾利先生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在屋里待得有些闷,我也出去走走。” 宾利先生眨眼,又奇怪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 在班纳特太太来之前,达西才陪他的姐姐在花园里散完步,现在又去,不嫌累吗? 但宾利先生从不质疑达西先生做的任何事情,所以他斯文清秀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你不介意跟我们一起吧?” 达西先生:“当然不介意。” 凯瑟琳:“……” 莉迪亚:“……” 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心想她们介意。 两个小女孩跟达西先生没有什么仇怨,只是她们虽然喜欢长相英俊的男人,却不喜欢沉闷傲慢的男人。 更何况,达西先生在梅里顿的舞会上嫌伊丽莎白长得不够漂亮,不愿意跟伊丽莎白跳舞的事情,足以让两个小女孩跟达西先生结下梁子。 于是,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全程拉着宾利先生问东问西,打定主意要让宾利先生冷落达西先生,让达西先生自讨没趣。 宾利先生可不知道两个小女孩的心思,更何况他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心上人的妹妹。 所以虽然莉迪亚和凯瑟琳活泼得有些聒噪,宾利先生还是表现得非常耐心且随和。。 就连莉迪亚问他能不能在内瑟菲尔德举行一个舞会,他都没有表现出要拒绝的意思。 “你们希望我在内瑟菲尔德举行舞会?” 莉迪亚听宾利先生的意思,大概是有戏,兴奋得脸都红了。 她长得美,金发碧眸,个子高挑,虽然脑子里没装什么真材实料,但少女那种含苞待放的娇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莉迪亚说:“宾利先生,可以吗?梅里顿镇上来了好多军官,你要是举行舞会的话,也可以邀请他们一起来,到时候一定很热闹。你可以在自己举办的舞会上跟简跳第一支舞,这么多么美好浪漫的事情啊。” 莉迪亚说着,拉起凯瑟琳的手,两个人分别跳着舞步转了一圈,少女回眸,像是戏精上身似的朝宾利先生眨眼,“到时候你和简就像是内瑟菲尔德的主人,所有的男士都会羡慕你。” 这个主意听起来相当不错。 事实上,宾利先生只要想到那个场景,就感觉快要幸福晕。 于是,宾利先生和莉迪亚两人一拍即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开舞会的事情来。 凯瑟琳也兴趣盎然地参与其中。 全程充当行走的人形背景板的玛丽:“……” 她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宾利先生不是达西先生,宾利先生也是个热衷社交的人,性格又随和,他不会跟两个小女孩计较什么,看这不都玩到一起去了吗? 可是看着他跟莉迪亚讨论开舞会的事情,也没觉得宾利先生成熟有魅力吧。 玛丽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说宾利先生对达西先生言听计从,像宾利先生这样的人,要是没个心里有数的明白人帮他把关,受骗上当是分分钟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玛丽觉得书中的达西先生劝宾利先生离开简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宾利先生只是一个性格单纯,又爱社交的人啊。 他甚至不懂得拒绝别人。 但宾利先生长得好看,又有钱。 英俊多金,足以弥补许多缺点。 更何况宾利先生还有一颗善良体贴的心。 玛丽不想再听他们讨论举办舞会的事情了,干脆放慢了脚步,想清静一会儿。 达西先生陪着她,跟着她的节奏调整步子快慢。 玛丽发现了,于是偷偷看向达西先生,被他发现。 “有事?”达西先生问。 达西先生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绵绸衬衫和浅蓝色的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看上去,特别像电影里迷死人不偿命的超级玛丽苏男主,让小女孩看了心会小鹿乱撞怦怦乱跳的那种。 “没事。”玛丽将自己的视线移开,笑着说:“只是忽然想起达西小姐。” 达西先生愣住。 宾利先生和莉迪亚她们走在前面,已经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您说达西小姐比我要小一些,她应该是跟莉迪亚差不多大吧?”玛丽觉得不管跟达西先生聊什么话题,都不会比聊起达西小姐更保险。 达西先生点头,“她还没满十六岁。” “她像莉迪亚这样活泼吗?” 达西先生默默地看了看前方过分活泼的莉迪亚,十分不敢恭维。 如果达西小姐像是莉迪亚那样的性格,达西先生很可能会犯心脏病。 达西先生的话说得比较含蓄:“令妹要活泼多了。” 停了停,他又说:“你倒是跟她差不多。” 玛丽:??? 她弯着眼睛,半是开玩笑似的说:“您的意思,是看到我,就像看到了达西小姐吗?” 达西先生脸上流量出些许笑意,“嗯。” 骗人。 玛丽没见过达西小姐,但她知道书中的阿达西小姐是个多才多艺的美少女。 达西先生看着玛丽,“听说你有个舅舅在伦敦。” 玛丽点头,“嗯,他住在奇普赛德一带。” 住在伦敦奇普赛德一带的,多数是生意人,玛丽的舅舅是一个出色的生意人。 在贵族看来,生意人并不体面。 而在达西先生看来,即使玛丽的舅舅是生意人,依然无损她的可爱。 他只是有点遗憾,因为她舅舅的缘故,她想要嫁给有地位的男人,恐怕不太容易。 世上像查尔斯·宾利这样的男人毕竟是少数。 而查尔斯·宾利已经爱上了简·班纳特。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14 窈窕淑女 14 伊丽莎白陪简在楼上休息。 简靠着床头,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本来还想着回家的,这下完全没指望了。” 伊丽莎白坐在床边的椅子,咬唇笑起来,“刚才有点尴尬,幸好玛丽机智,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她也能这样机灵?” 简心想,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玛丽到内瑟菲尔德短短两天,简已经觉得她们错过了太多事情。 伊丽莎白拉着简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在这里住着,不习惯吧?” 简点头,“毕竟不是在家里。第一天晚上,我都没睡着。头疼嗓子疼,很希望你们能在我身边。” “那么希望我们在身边,那你送信回去的时候还说自己没事,叫我们别大惊小怪?你要为全世界着想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伊丽莎白有些责怪地看了简一眼,“如果不是我坚持家里要有人来照顾你,昨天家里谁会来陪你?” 简也不说话,微微笑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伊丽莎白也拿她没辙。 姐妹俩安静了片刻,伊丽莎白说:“妈妈今天是不可能带你回家了,你希望我留下陪你吗?” 简身体往后仰,头靠着床头,“可以吗?昨晚玛丽就跟我说,你今天肯定会和妈妈一起来看我,而不管我的病情有没有好转,妈妈都不会接我回家的。她说,你来了,她就跟妈妈回家了。” 简的话说的没有问题,可是伊丽莎白却从其中听出了一缕愧疚。 这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是个很敏锐的人,她问:“玛丽在内瑟菲尔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简笑着摇头,“没有。” 伊丽莎白满脸都是怀疑,显然不相信。 简将这两天玛丽在内瑟菲尔德的表现告诉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也很意外。 “我心里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莉齐,你能明白吗?原来玛丽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体贴,你能感觉到宾利小姐很喜欢她吗?” 伊丽莎白莞尔,“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你的病情上了,在楼下的时候又怕妈妈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哪顾上其它的事情?” 不过…… “简,你刚才说宾利小姐很喜欢玛丽?” 简点头,“嗯,我也不知道玛丽是怎么做到的,宾利小姐对她的喜欢都溢于言表了。早上听说玛丽今天要跟妈妈回家,还表现得很不舍得。” 这下伊丽莎白是真的很惊讶。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得清。 譬如达西先生,在赫特福德郡,人人觉得达西先生傲慢无礼,虽然有钱有家世,但他们都并不想与他交往,可温和有礼的宾利先生却把达西先生当为知己,对他言听计从。 而在伊丽莎白看来,达西先生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交往的人,他气质高贵,谈吐优雅,不过是得益于优越的出身,抛去那些祖辈给他带来的条件,他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夸奖的呢? 不可否认最近一年玛丽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迂腐自负、老气横秋,可她在人群中还是格格不入。 但玛丽能得到宾利小姐的喜欢,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伊丽莎白想了想,笑着说:“或许是宾利小姐能欣赏到玛丽不为人知的优点。” 简:“……” 伊丽莎白站起来,扶着简躺下,“行啦,病人不要想那么多事情,专心养病。想早点回家,就赶紧把病养好。”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简,她一点儿都不想待在内瑟菲尔德。 宾利先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他的两个姐妹多少有点看不起人,更别说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达西先生。 伊丽莎白甚至觉得达西先生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除了他自己。 跟这么多她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简躺下之后,伊丽莎白走到房间的露台。 宾利先生对简很看重,给她安排的房间采光很好,风景也很好。 在露台向远看去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一片青黛,近处则是内瑟菲尔德的花园,园景赏心悦目。 伊丽莎白看到莉迪亚和先生两个人走过园中小径,凯瑟琳跟在他们身后,虽然她看不清几人的神色,但看着莉迪亚那蹦蹦跳跳十分不稳重的身影,伊丽莎白觉得他们应该相处得不错。 ——宾利先生似乎天生没有脾气和架子,跟谁都能愉快相处。 伊丽莎白看着几人的身影在小径上消失,笑了笑,正想回房,却不经意看到玛丽和达西先生也走上了那条小径。 他们的速度不快,玛丽穿着浅绿色的裙子,达西先生穿着白衬衫,两人并肩而行的场景看着居然十分和谐。 伊丽莎白差点觉得自己看错了。 她眨了眨眼,看一眼,再看一眼,感觉很错乱。 傲慢无礼的达西先生? 跟她家那个爱钻书本的小古板玛丽? 他们一起在花园散步,看上去相谈甚欢。 想起达西先生在舞会上嫌弃她长得不够漂亮,不跟她跳舞的事情…… 伊丽莎白用力摇了摇头,神情一言难尽地离开露台。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嗯,真的很难说清。 这是此时此刻,伊丽莎白的心声。 而从花园散步回去的宾利先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好朋友达西先生落下了,于是让莉迪亚和凯瑟琳先进去屋里,他自己在门外等达西先生。 等了好一会儿,达西先生跟玛丽两人姗姗来迟。 宾利先生脸上的神情凝滞了一下。 玛丽见到宾利先生,露出两个小梨涡,“宾利先生,莉迪亚和凯瑟琳呢?” 宾利先生眨眼,“她、她们先进屋了。” 玛丽也眨眼,奇怪地问:“宾利先生,你不进屋吗?” “我?”宾利先生恍然回神,笑着说,“我在等达西。” 等达西? 看来两人有话要说。 玛丽很上道,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两人,甜甜地说:“那我先进去了。” 说完,还礼数周到地向两人欠了欠身。 达西先生目送她的倩影离开。 宾利先生走到达西先生身旁,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自从到了赫特福德郡,除了卡罗琳和路易莎,我就没见过你单独跟哪个女孩聊天。” 什么叫单独? 达西先生一脸莫名其妙,“我们是一起的,是你跟朗伯恩的两个小女孩一起聊得兴高采烈,以至于忘了你的好朋友和玛丽小姐还在身边,将我们落下的好吗?” “我忘了,你可以提醒我,这样我就不会把你落下。” 达西先生睨了宾利先生一眼。 宾利先生显得很好奇:“你觉得玛丽小姐怎么样?她虽然不如两个姐姐漂亮,但也很可爱。就是……好像年龄有点小。” 实际上并不算小,可是达西今年二十七了,玛丽才十八。 这么一对比,宾利先生忽然觉得玛丽小姐真的挺小…… 达西先生皱眉,很无语,“查尔斯,你冷静一点。玛丽小姐跟乔治安娜差不多的年纪,她们都喜欢音乐喜欢巴赫,我只是想起乔治安娜而已,你想到哪儿去了?” 宾利先生:??? 是这样吗? 宾利先生的满腹疑问全都写在了脸上。 可达西先生没管他的满腹疑问,只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率先进了屋里。 宾利先生:“……”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15 窈窕淑女 15 班纳特太太的内瑟菲尔德花园之行没将简带回朗伯恩,她把玛丽带回家,又把伊丽莎白留在了内瑟菲尔德庄园。 班纳特先生得知之后,脸上神情一言难尽,幽幽说道:“我的太太,你真喜欢一意孤行。你打算让简和莉齐在内瑟菲尔德待多久?” “少说也得要她们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满一星期吧。” 班纳特太太说起两个女儿留在内瑟菲尔德的事情,就十分得意。 “班纳特先生,你是没见到宾利先生对简的样子,他已经为简着迷了,我只需要为他们提供相处的机会,这门婚事肯定能水到渠成。你就安心坐在书房里,等着宾利先生来提亲吧!” 班纳特先生对此不抱希望,尤其是在莉迪亚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兴奋地跟他说:“爸爸,您知道吗?宾利先生说等简病好之后,就在内瑟菲德庄园举行舞会!到时候,我就能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跟威廉少尉跳舞啦!” 半个月前,有新的军团到梅里顿镇上驻扎。 自从新的军团来了之后,莉迪亚和克瑟琳天天跑到梅里顿去找姨母,还叫姨夫菲利普斯先生带她们去找军团到士兵玩,乐不思蜀。 班纳特先生不反对女儿们玩耍,但像莉迪亚和凯瑟琳这样不听劝说,天天去找年轻的官兵玩牌喝酒的行径,他并不赞同。 他板着脸的时候,凯瑟琳还会觉得害怕,但莉迪亚却表现得无所畏惧,甚至还告诉班纳特先生,她在军团里多混得开,那些年轻的军官都奉承她,千方百计想哄她高兴。 想到能和喜欢的军官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跳舞,莉迪亚双手捧着心口,“如果能跟威廉少尉跳第一支舞,谁还会在乎什么宾利、达西先生!” 班纳特先生拧着眉头,看向莉迪亚,语气有些严厉,“莉迪亚,我希望你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表现得并不像现在这样没脑子。” 刚踏进休息室的玛丽和凯瑟琳定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 正在拿着阵线改裙子的班纳特太太听到班纳特先生的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班纳特先生!” 玛丽:“……” 凯瑟琳:“……” 两个年轻的女孩很有默契地转身,步伐一致地走向门外。 班纳特太太的碎碎念即将开始,为了耳根清净,她们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果然,她们才出屋子,就听见班纳特太太不满的声音,“班纳特先生,我是不懂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诋毁自己的孩子。除了莉齐,其他的女儿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没脑子?” “班纳特先生,请你当个好人吧。每个女人年轻的时候都喜欢军官,我年轻时也是这样!” “……” 班纳特太太不满地埋怨,开始在班纳特先生耳旁喋喋不休。 班纳特太太的碎碎念,不念则已,一念就不可收拾。 半个小时后,被念得头大的班纳特先生缴械投降,灰溜溜地离开休息室,回他的书房去。 在这个家,他只有待在书房里,才能有片刻的清静。 书房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班纳特先生如是想。 然而这次回到书房的班纳特先生发现,今天的书房并不只是属于他一人,玛丽也在。 班纳特先生进书房的时候,玛丽正站在书架前翻阅一本百科全书。 书房对班纳特家的几个女儿来说,并不是禁地。可大多数时候,她们都在休息室里一起做做针线活、画画或是弹琴。 这些女儿们,只有伊丽莎白和玛丽会时不时造访他的书房。 伊丽莎白造访书房,就在书房跟他一起待着看书,而玛丽一般是在书房里找到她想看的书之后,就拿着书离开。 今天也不例外,玛丽见班纳特先生进来,笑着问她能不能将手里的百科全书带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她就打算离开。 班纳特先生坐在书桌后,看着玛丽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玛丽。” 玛丽狐疑回头,“爸爸,什么事?” 班纳特先生向她招手,“过来,爸爸有事情问你。” 玛丽微微一怔,笑着说:“您是想问简的事情吗?她在内瑟菲尔德应该的,宾利先生和宾利小姐对她很好,现在莉齐也在内瑟菲尔德陪着她,她很快就会好——” 走近书桌的玛丽话音戛然而止。 在班纳特先生的书桌上,安静地躺着一沓手稿。 那沓手稿就是化成灰了玛丽都认得,因为那是她写的。 玛丽瞪大了眼睛,她的书稿怎么会在这里? 班纳特先生脸上带着微笑,说道:“今天上午班纳特太太不在家,我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找出来的。开始我还以为是莉齐写的,后来才发现是你。” 玛丽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 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好像也没必要说什么,关于未来的事情,都有些太遥远了。 她的书稿没写完,还没到投稿的时候。就是投稿了,也得有人愿意出版,她才能跟班纳特先生说自己想以写作为生的事情。 “写得不错。”班纳特先生突然说。 玛丽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带出了眼角的鱼尾纹,“我知道你的故事还没写完,但我很为那个小女孩揪心,她最后回到家乡了吗?” 玛丽的书稿,写的是一个小女孩因为机缘巧合,误入了魔法世界的故事。在那个魔法世界里,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乡,为此,她每一天都在冒险,认识了很多人,遇见了很多事情,有快乐有难过,有幸福的瞬间,也有悲伤的时候,她尝尽人间百味,最终会得到圆满。 这是玛丽的故事梗概,但她还没写完。 她才写到女孩到了魔法世界,伤心无助,但还是努力认识新朋友,学习新知识,她尽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千方百计寻找离开的办法。 玛丽“啊”了一声,笑着说:“她会回家的。” 班纳特先生挑眉,“那她认识到新朋友怎么办?还有那个爱她的少年,她都不要了吗?” “可她的家不在那里。”玛丽说,“不管在哪个世界,没有谁会比家更重要啊。” 班纳特先生低声笑了起来,他双手放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如果她跟心爱的少年结合,她在魔法世界就有家了,也没必要离开啊。” 玛丽:???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16 窈窕淑女 16 玛丽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班纳特先生讨论她写的故事。 这种事情,跟伊丽莎白或者是简,甚至是宾利小姐讨论,好像都比跟班纳特先生讨论来得合适合理。 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她跟班纳特先生两人一坐一站,讨论着她故事里的主人翁应该有怎样的结局。 班纳特先生说:“孩子本来就是会离开父母的,当她长大,羽翼丰满,就会离开父母的家。如果你的小女孩在魔法世界里已经有了心爱的少年,为什么非要回去呢?” 玛丽愣住了。 她穿越的时候,是大一的暑假。如果她没有发生意外,没有穿越,现在她应该是在未来的世界里,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上学,是父母捧在手掌心的明珠。那个地方虽然也有不公平,可是会开明很多,女性可以自由接受教育,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自由结婚离婚。不像这里,结婚不容易,离婚几乎不可能。 在玛丽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开父母的家。 后来她离开了,成为一个十九世纪的英国少女,她没有魔法,没有知心的朋友,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的世界。 如果有人跟她说有办法可以离开,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做的。即使有了心爱的人,她也只会想回到父母的身边。 玛丽看向班纳特先生,“可是父母不在魔法世界,她会想念父母。” 班纳特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玛丽一眼,他从前觉得玛丽是个小书呆,在家里既不得他的喜欢,也不讨班纳特太太的欢心。 他本以为小书呆对父母的感情不会很深,可是看她写的书稿,和她刚才说的,父母虽然没有很疼她,也没有给她过多的关注,可在她的内心,对父母却十分眷恋。 班纳特先生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因为玛丽跟他所以为的并不一样。 她不像两个小女儿那样没心没肺只知玩乐,也不像两个姐姐善于表达自己,在家里她总是一个人,安静沉默,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没人去问她。 有时一家人在晚餐后聚会聊天,他也会叫玛丽发言,可是每次她说的时候,也没人认真听,他也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最近一年,玛丽在家里笑容变多了,可是安静的时候也比以前多,她时不时到书房来翻翻,拿走一本本的书,又送回来。在休息室里,不弹琴的时候就自己坐在角落里,有时看书,有时发呆,有时坐在自己房间窗户前的桌子埋头苦写。 谁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玛丽在忙活些什么,才从她所写的书稿,得以窥视她的内心一角。 ——她的内心的想象如此丰富多彩,情感如此浓烈动人。 班纳特先生内心很受触动,他看向玛丽,很想对这个女儿说一番走心的人生道理。 可惜玛丽没能领会班纳特先生的心情,她眼巴巴地看着桌面上的书稿,问:“爸爸,能把书稿还给我吗?” 班纳特先生:“……” 算了。 班纳特先生将书稿还给玛丽,问她:“这些书稿,你有什么打算吗?” 如果投稿成功,要跟出版社签合同,班纳特先生早晚会知道的。 玛丽没有隐瞒班纳特先生,“我想投稿。” 班纳特先生挑眉,看向玛丽的目光带着探究。 玛丽想了想,决定老实说:“我没什么长处,像简和莉齐那样出色有内涵的人,在结婚的事情上都很不容易。我也不像基蒂和莉迪亚那样漂亮开朗,以后可能不会遇上合适的人。” 班纳特先生倒是没想到她还没满十八岁,就想得那么远。 班纳特先生:“你想以写作为生?” 写作这种事情,幸运的话可以出版,可以有点稿费,可是谁知道能不能以此为生呢? 古往今来,穷困潦倒的作家不计其数。 但是—— “我想试试。”玛丽说。 班纳特先生沉默了。 玛丽抬眼,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着希冀,一眨不眨地看着班纳特先生。 “爸爸,您会支持我吗?” 玛丽是一个走咸鱼路线的穿越者,她很想躺平。躺平咸鱼的前提,是可以自给自足,自食其力。 她其实思考了很久,才作出决定的。 班纳特先生打量着玛丽,半晌之后,才笑着说:“我的太太如果知道我这样纵容她的女儿,恐怕不会让我耳根清净。” 言下之意,是他会支持。 玛丽笑了起来。 她一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了,又乖又甜。 班纳特先生不由得反省起自己来,他从未发现玛丽笑起来竟然如此可爱。 于是,玛丽写书打算投稿的事情,成了班纳特先生和她的秘密。 班纳特先生言出必行,他果然很支持玛丽,他为玛丽买了不少纸笔,还让她在书房里待着,这样她那两个喜欢打闹的妹妹就不会打扰到她。 玛丽成为班纳特家的女儿整整一年,从来没有这样感受到来自班纳特先生的重视,十分不习惯。 可是想想,班纳特先生最偏爱的伊丽莎白此刻还在内瑟菲尔德庄园陪着简,唯二能陪他说话的两个女儿都不在,班纳特先生父爱过剩也很正常。 玛丽一边劝慰自己,一边接受来自班纳特先生的父爱,一星期下来,居然有点习以为常。 一星期之后,简和伊丽莎白终于回来。 她们当然不会是班纳特太太派马车去接回来的,事实上,班纳特太太还想着能不能再找理由让两个女儿再住一阵子,但是简和伊丽莎白太想家了。 尤其是伊丽莎白,她觉得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每一天,都过得不自在。连呼吸都不自由。 再三向医生确认简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门之后,伊丽莎白主动向宾利先生请求,希望他能派一辆马车送她和简回朗伯恩。 宾利先生虽然不想和简分开,可是简也向他说过想家的话……再不舍得,也不能让心上人失望。 于是,宾利先生亲自送班纳特家的两位小姐回朗伯恩,跟他一起的,还有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17 窈窕淑女 17 简和伊丽莎白一起回来,伊丽莎白脸上洋溢着笑容。 回到朗伯恩,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就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班纳特太太将两个女儿和宾利小姐引进休息室,班纳特先生则是带着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到了他的书房。 这是宾利小姐第一次到朗伯恩,她有些好奇,可是并不想跟班纳特太太和班纳特家里的两个小女儿有过多的接触,她跟伊丽莎白和简聊了两句之后,就坐到玛丽的身边。 宾利小姐:“查尔斯说半个月后在内瑟菲尔德举行舞会,你来吗?” “你邀请我,我就去啊。”玛丽笑着说,“听说宾利先生还要邀请梅里顿军团里的军官参加,到时候一定很热闹。” 宾利小姐笑了笑,没说话。 玛丽打量着她,语气很肯定地说道:“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为什么?” 其实宾利小姐下马车的时候,玛丽就感觉到她身上的低气压。她一直想问,但是都没有机会。 宾利小姐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因为达西先生不喜欢我。” 玛丽:“……你向他表白,然后被拒绝了?” 宾利小姐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然后打量着休息室里的布置。 班纳特先生也是乡绅这一阶层的,在赫德福德郡这种小地方过着颇为体面的日子,家中有几个仆人,在朗伯恩的庄园虽不如内瑟菲尔德庄园,但五脏俱全,几个女儿养得也挺娇贵。 简和伊丽莎白正在收拾她们的东西,两个小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班纳特太太忙着张罗茶点招待客人。 宾利小姐觉得有些闷,她站起来,跟玛丽说:“我第一次来朗伯恩,你带我去参观一下。” 玛丽瞅了宾利小姐一眼,她倒不是觉得宾利小姐真想参观朗伯恩,大概就是心里有些苦闷吧。 谁被喜欢的人拒绝了,都会很苦闷的啊。 宾利小姐性格其实有点要强,还爱面子,大概不会跟赫斯特夫人哭诉什么,更不会跟宾利先生说。 玛丽带宾利小姐到了附近的矮树林。 矮树林里有一棵橡树,年代很久远了,树干很大,朗伯恩的几位小姐都挺喜欢这个地方,班纳特先生让人在橡树下做了几个秋千,好让小姐们到矮树林的时候有得玩 。 宾利小姐穿着一身蔷薇粉的长裙,她不是很想坐秋千,干脆就站在橡树下。 玛丽坐在秋千上,晃啊晃。 晃得宾利小姐有点眼花。 宾利小姐终于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千一荡一荡,来回晃荡,玛丽脸上梨涡浅显。 “如果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也未必会说啊。” 宾利小姐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你下来。” 玛丽在空中的脚落地,原本晃啊晃的秋千停下,她那双眼睛无辜地看向宾利小姐。 她知道宾利小姐不高兴,人在不高兴的时候,大概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 玛丽从秋千上下来,走到宾利小姐身边,她牵着漂亮小姐姐的手,将她拉到秋千上。 宾利小姐皱眉,“你做什么?” 话虽这么问,但还是挺顺从的。 玛丽将她按在秋千上,自己绕到宾利小姐身后,“你抓稳了啊。” 宾利小姐:??? 下一瞬,秋千就开始荡起来。 “玛丽,我不想——” 宾利小姐皱着眉头,语气不快。 “——嘘。”玛丽在她身后,笑着制止她,“别这么紧张呀,宾利小姐,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荡一下秋千,感觉或许会好很多。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荡秋千。抓稳了,我推你啊。” 玛丽用力一推,秋千就荡到了半空中。 宾利小姐很紧张,人到了半空中,又落下,胸腔里一直闷着的东西,似乎随着每一次的荡高落下,慢慢流出来。 每次荡高的时候,一草一木都在她脚下,她看到不远处朗伯恩的小屋,看到简从大门出来,与站在门口的宾利先生相遇,然后那对有情人就站在原地,两两相望。 她还看到达西先生站在屋后的那堵蔷薇花墙前,伊丽莎白出门见了他,趁他还没发现的时候,又转身走了。 他们都被她注视,却全然不知。 宾利小姐忍不住微笑,那个微笑,就像是开关似的,笑了就停不下来。 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欢畅,到最后,她问身后的玛丽,“还能荡得再高一点吗?” 玛丽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用尽全力一推。 在秋千上的宾利小姐裙带飞扬,蔷薇色的裙摆划过半空,像是要飞到天上去。 ……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荡过秋千了。” 宾利小姐跟玛丽两人各坐在一个秋千上,她们已经没有再荡秋千了,又不想回去,所以就安静地坐在秋千上说话。 宾利小姐脸上带着笑意,她跟玛丽说:“在我小时候,查尔斯也会这样陪我玩,后来我慢慢长大,家人找了老师陪着我,就不许我这么玩了。” 玛丽弯着眼睛,“好玩吧?” 宾利小姐笑着点头,“好玩。” 玛丽抿着唇笑,跟宾利小姐说一些关于朗伯恩的日常趣事,宾利小姐听着也没有显示出不烦,只是在玛丽说到威廉爵士一家的时候,宾利小姐忽然说—— “你离开内瑟菲尔德的那天晚上,我们在休息室里聊天,简在楼上休息,伊丽莎白小姐和查尔斯也在休息室。” 玛丽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转头看向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眼睛低垂着,脸上没有了笑意,声音有些惆怅,“那天晚上,我们谈到婚姻,查尔斯问达西先生,他到底喜欢怎样的女人。” 达西先生到底喜欢怎样的女人? 玛丽心想,不论是喜欢怎样的,大概都不是宾利小姐这类型的。否则,以达西先生的性格,真喜欢宾利小姐这类型的,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又经常在同一屋檐下相处,早该日久生情了。 “其实我很期待达西先生会怎么回答,可是他没说到底会是怎样的女人。他只说,彼此相属的两个人,能轻而易举地触及对方的灵魂,抵达他的内心深处。到目前为止,他还没遇见过能触及他灵魂的女孩。” 玛丽都听呆了。 达西先生这么理想主义的吗? 宾利小姐抬眼,她嘴角微扬了下,“后来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我跟他在休息室里。达西先生突然跟我说,不论过去还是未来,他都是像查尔斯一样关心我。” 宾利小姐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却充满了谴责,“玛丽,我怀疑那天你在花园里说的话,让他听见了,所以他才会这么无情地对待我。这都是你的错。” 玛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玛丽目瞪口呆。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18 窈窕淑女 18 玛丽眨巴着眼睛,有些懵逼地看着宾利小姐。 所以今天宾利小姐来朗伯恩,送简和伊丽莎白回来只是一个借口,主要是找她算账? 可……也不像啊。 因为宾利小姐虽然语气充满了谴责,但是玛丽并没有觉得对方很生气。 玛丽歪头,瞅着宾利小姐。 本来就不太高兴的宾利小姐被玛丽她看得更不高兴了,她忍不住伸手,将玛丽的脑袋推向另一边。 “看什么?别看了。” 扑哧。 玛丽笑了起来,她轻快地从秋千上起来,站在宾利小姐的前面。 “宾利小姐,为什么说都是我的错?” 宾利小姐双手抓着秋千两边的麻绳,不想说话。 “达西先生愿意跟你说那些话,是好事呀。” 宾利小姐板着脸,“是吗?” “你一直那样喜欢他,愿意为了跟他聊天,看自己不喜欢看的书,了解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一个虚荣的男人,是会享受别人讨好他的。可达西先生没有,这说明他值得你喜欢。” 宾利小姐忍不住瞪玛丽,幽幽问道:“值得我喜欢的男人,不喜欢我拒绝我,这是好事?” 玛丽微笑,“宾利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出身也好,如果我是男人,你向我献殷勤,我即使不喜欢,也未必舍得跟你说清楚。韶华易逝,年华不再来,如果态度暧昧不清,只会耽误你。达西先生这样做就很好,你以后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会觉得开心的。” 宾利小姐还在瞪玛丽,瞪瞪瞪,瞪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甘愿地咕哝,“你倒是挺多歪理的。” 玛丽弯着眼睛反驳,“我说的才不是歪理。宾利小姐,达西先生不是你的良配,下一个会更好。” 女孩朝她伸手,“我们出来很久了,走吧。” 宾利小姐看着玛丽伸过来的手,又看向她的眼睛。 这个女孩真的可爱贴心。 她伸手,让玛丽拉她起来,两个人从矮树林的小路回去。 “其实我知道达西先生不会娶我的。” 宾利小姐小心避开路上的树枝,低声跟玛丽说话。 “达西先生的姨母凯瑟琳夫人有一个女儿,跟我差不多的年龄吧。听说那位小姐是一个才貌双全的淑女,有很多人求娶,可是一直没有订婚。她跟达西小姐相处得很融洽,达西小姐经常在写给达西先生的信里提起她。查尔斯跟我说过,凯瑟琳夫人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达西先生。” 凯瑟琳夫人的女儿? 玛丽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凯瑟琳夫人跟达西夫人是亲姐妹,她的女儿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跟她相比,我的出身算什么?” “你有你的好,不需要跟别人相比。” 宾利小姐的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容,轻声说道:“也就是在赫特福德郡这样的地方,人们高看我一眼,在伦敦,我不过也是默默无闻的人。我的父辈在伦敦,就跟你在吉普赛德的舅舅一样。只不过我们更有钱,可以买到更多的东西而已。” 这个时期,不管在哪个国家,生意人都不是什么体面人。 但是有钱的生意人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可以买到跻身上流社会的路径,可以买到狩猎的权利,可以置办田产。 生意人不体面,可是足够有钱的生意人置办了田产,社会地位自然而然就会提高。 玛丽知道宾利先生有狩猎的权利,这本是属于贵族特有的权利。 听说宾利先生的父亲本来还要置办田产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置办,就已经去世了。宾利先生又是个慢性子,比较随遇而安,所以置办田产的事情一直没能提上宾利先生的日程。 玛丽觉得宾利先生真是有钱人中合格的咸鱼。 安于现状,及时享乐。 没什么不好,如果宾利先生不是那样的性格,大概也不会毫无障碍地接受她们一家人。 他不仅咸鱼,还恋爱脑,只要能得到简的爱,其他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玛丽觉得宾利先生这样挺可爱,又长得英俊。 有钱,可爱,英俊,还爱简。 这足以让人原谅他所有的缺点。 玛丽心里由衷为简高兴,相比起伊丽莎白,她情感上跟简更亲近。 在伊丽莎白眼里,她的几个妹妹都不懂事,不管出现在什么场合,她们的言行都会成为别人的笑话。她很无奈,可是她也无法改变。 简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但简对待她们的时候,总是温柔宽容,态度令人无从指摘。 伊丽莎白不一样。 玛丽有时候会觉得在伊丽莎白的眼里,这个家除了简和班纳特先生,其他人都会令她蒙羞。 或许,事实也是这样吧。 玛丽觉得自己不能觉得伊丽莎白不好,这是人之常情,她也经常觉得两个小妹妹真的脑子长草。 凯瑟琳还好,感觉还能掰一掰的。 莉迪亚是真的……玛丽觉得这个少女空有美貌,毫无内涵,生活作风说是放荡都不为过,偏偏班纳特太太对她无底线地溺爱纵容。 莉迪亚已经被班纳特太太彻底养歪了,想拯救这个失足少女不是容易的事情。 就是……玛丽在穿越之后,第一次尝到被“家人”视为不体面的存在时,心里感觉多少有些复杂。 幸好,她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伊丽莎白其实也习惯了她们这些拖后腿的家人,只是有时场面过于难堪,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人要脸,树要皮。 谁被丢了脸还能有好脸色? 这么一想,就觉得所有事情都很合理,没有谁不好,是每个人考虑事情的角度和立场不一样。 宾利小姐和玛丽两人离开矮树林。 回去的时候,班纳特太太正在院子的篱笆前跟宾利先生说话,宾利先生脸上挂着笑容,好耐心的听着。 达西先生安静地站在花墙前,神色沉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黑色外套,站姿如竹似的优雅,衬着花墙,打眼一看,仿佛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19-20 窈窕淑女 19 达西先生见到两位女士回来,礼貌地向她们微微欠身。 而一旁的班纳特太太跟宾利先生说朗伯恩的事情,说的一身是劲,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怠慢了达西先生。 当然,达西先生在班纳特一家的眼里,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评价。 到目前为止,只有简和玛丽对他态度友善,班纳特先生接待他,也是出于礼节,并不十分热络。 伊丽莎白是班纳特先生最喜欢的女儿。 而达西先生在梅里顿上的行径,已经令这个宠爱女儿的父亲十分不满。 达西先生大概感觉到自己在此并不受欢迎,因此安静地站在花墙前,时而眺望远方,时而低头沉思。 但他一直没有催促宾利先生离开朗伯恩。 玛丽见到达西先生,微微一笑,也朝他欠了欠身。 玛丽:“达西先生,怎么站在这儿呢?” 宾利小姐走过去,见了达西先生,倒没表现出尴尬,她只是跟达西先生说:“下一次和简见面,应该是在内瑟菲尔德举行舞会的时候了。查尔斯到现在都没定下举办舞会的日期,天知道我要过多久之后才能和我的朋友见面,我进去找她说会儿话。” 达西先生目送宾利小姐进屋。 玛丽:“……” 达西先生:“……” 两人面面相觑,跟旁边聊得热火朝天的宾利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相比,他们这边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可是……玛丽心想,当着班纳特太太的面,她能和达西先生说什么呢? 她但凡跟达西先生说点什么好话,班纳特太太都有可能不顾宾利先生,冲过来呛她和达西先生一顿。 当日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班纳特太太都敢当着宾利先生和他两个姐妹对达西先生冷嘲热讽,现在在自家地盘,就更不会客气了。 达西先生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他看向脸上神色有些为难的玛丽,眼里浮现出些许笑意,问:“刚才和卡洛琳去哪儿了?” “去矮树林了,宾利小姐有点不高兴,我陪她荡秋千。” 达西先生点头,又问:“我也想去矮树林看看。玛丽小姐,能麻烦你陪我吗?” 一个小时之内去矮树林的橡树下好像有点频繁。 但是……好像这样晾着达西先生也不好。 玛丽欣然同意,但是其实达西先生并没有去橡树下,他只是找了个借口让玛丽带他离开院子。 如果自己一个人离开,会显得他好像嫌弃朗伯恩小屋。 但是他在院子,班纳特太太时不时就剜他两眼,那种感觉也并不舒服。 朗伯恩是个小村庄,班纳特一家住在这儿,庄园也在这儿。 达西先生并不是真的想去矮树林,所以玛丽干脆跟达西在庄园里面散步。 玛丽也不知道要跟达西先生谈什么,谈他的私事显得过于熟络,过问这个星期他跟伊丽莎白在内瑟菲尔德的相处显得八卦,于是选择了一个最保险的问题。 “达西先生,您打算在赫特福德住多久呢?” “等内瑟菲尔德举办了舞会之后,我会去伦敦住几天再回来。等夏天过完,我们会一起离开赫德福德。” 我们? 玛丽狐疑问道:“你们?是指您和宾利先生吗?” 达西先生点头,“不止我和查尔斯,卡洛琳和赫斯特夫人也会一起离开。我们打算在伦敦住段时间,然后查尔斯他们会到彭伯里做客。” “听说达西小姐在伦敦,达西先生,请替我向她问好。” 达西先生的脚步忽然停下。 身边的男人停下,玛丽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玛丽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又望着她。 经过了几次对视,玛丽现在对着那双多情的漂亮眼睛,已经无动于衷了。 有什么好紧张? ——都是错觉。 玛丽眨巴着眼睛,跟他对视着。 达西先生突然说:“如果乔治安娜想认识你,你愿意吗?” 啊?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玛丽明亮的双眼弯着,脸上神情愉快,“当然愿意呀。达西先生,与达西小姐认识,将会是我毕生的荣幸。” “你们会认识的。上次她听说你也喜欢巴赫之后,就时不时在信里提起你。卡洛琳跟她也有书信来往,卡洛琳跟她说你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女孩,乖巧甜美。” 玛丽愣住,倒是没想到宾利小姐会给她这样的谬赞。 从成为玛丽·班纳特的那天开始,有趣、乖巧、甜美这些形容词,早已与她无缘,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样平凡的模样。 没想到宾利小姐会那样夸奖她。 玛丽咬着唇笑起来,她抬头看向达西先生,眼里是绵绵不绝的笑意,“宾利小姐真的这样夸奖我吗?” 她的笑容很好看,让人感觉天都晴了。 达西先生觉得很奇怪,这个女孩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优秀。 “真的,乔治安娜不会骗我。而且……”达西先生话音微顿了下,那低沉的声音染上一缕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你的可爱大家有目共睹,你不用怀疑这一点。” 玛丽:“……” 她有点惊讶,惊讶之余,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色。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管它呢。 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宾利先生一行人到朗伯恩,过了中午就离开了。 在回去路上,宾利先生感叹,“班纳特太太真是活力四射,她从我们到朗伯恩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停过。” 不论是说话还是忙活,班纳特太太可以说是精力旺盛得像个年轻人。 尤其是她说起朗伯恩的一切时,宾利先生只有听的份儿。 宾利小姐睨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你可要适应她,毕竟,以后她是你的未来岳母。” 未来岳母? 宾利先生对这个称呼毫无意见,他甚至恨不得班纳特太太现在就是他的岳母。 达西先生坐在一旁没说话。 宾利先生忍不住问他:“达西,你跟玛丽去哪儿逛了呢?” 达西先生:“就在朗伯恩的庄园里逛了下。” “没想到你会愿意跟她一起出去逛,我以为你会邀请伊丽莎白小姐作陪的。”宾利先生撩起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的一片青黛,“伊丽莎白小姐虽然不如姐姐貌美,但也是一个迷人的姑娘。” 达西先生抬眼,看向宾利先生,“她对我有误会,心里或许并不愿意与我相处。” 说起这个,宾利先生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是啊,虽让你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对她诸多挑剔,得罪了她呢。” 宾利先生记得达西先生在梅里顿舞会时,既嫌伊丽莎白长得不够漂亮,又嫌人家身材不够匀称,挑剔之情溢于言表,还被伊丽莎白听见了。 真是……够倒霉的。 宾利小姐听到哥哥这么说,也上来补一刀,语气凉凉地说道:“前两天我在家里弹钢琴,达西先生邀请伊丽莎白跳舞,人家还不乐意呢。要我说,伊丽莎白还是这么一直记恨达西先生比较好,这样达西先生就永远不会面临该如何讨班纳特太太欢心的苦恼了。毕竟,班纳特太太现在这么讨厌你。” 达西先生:“……” 窈窕淑女 20 送走了宾利先生一行人,朗伯恩一家坐在休息室里。 班纳特太太眼里只看得见宾利先生,其他一概看不见。她一直在跟家人说宾利先生的好处,并且觉得他很快就会上门提亲。 话里行间,感觉这门亲事已经稳了。 “我们的简就是好,谁都知道她温柔娴静。等这门亲事定下来,卢卡斯太太都不知道该多羡慕呢。她的几个女儿长得可不好看。” 简在旁边静静地坐着针线,好像没听见班纳特太太说什么。 玛丽靠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院子的篱笆,注意力都放在停留在篱笆上的小鸟身上。 伊丽莎白却听不见去,她皱着眉头,看向班纳特太太,“妈妈,话有时候不能说得这么自满。如果宾利先生还没跟你透露这个意思,你到处说这些话,会惹人闲话的。” 班纳特太太瞪了伊丽莎白一眼,五个女儿当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总是意见很多,又不听话,可是班纳特先生对伊丽莎白却纵容得很。 班纳特太太:“以我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宾利先生不可能不爱简。他简直要为她神魂颠倒,在梅里顿舞会上,他为简拒绝了两个姑娘,后来每一次见面,他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简身上。莉齐,你应该像简学习,我也不指望你能像简这样找一个像宾利先生这样出色的,但至少能让自己嫁个体面人。” 伊丽莎白万万没想到班纳特太太还能将话题放在她身上,一阵气结。 “妈妈,你——” 伊丽莎白的脸气红了,正要跟班纳特太太分辨两句。 “——好啦,你们都别说了。” 班纳特先生的话打断了她们。 班纳特先生平时大多数时间在书房里待着,在休息室里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说话,一旦他开口说话,就意味着他有事情要宣布。 因此,当班纳特先生说话的时候,屋里的人习惯性的放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面对那么多双眼睛,班纳特先生忽然叹了一口气,说:“哎,我真不忍心说一些令你们不愉快的事情来。” 伊丽莎白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她看向班纳特先生,问:“爸爸,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班纳特先生不说话,一副很凝重的模样。 伊丽莎白和简对视了一眼,眉眼里不约而同带着狐疑。 班纳特太太沉不住气,“班纳特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脆弱的神经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到底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赶紧说!” 班纳特先生睨了班纳特太太一眼,“我认为我已经够体谅你那些脆弱的神经了,否则,宾利先生在朗伯恩的这半天,都要听你絮叨个没完。虽然国家的律法跟宾利先生毫无关系,但你肯定会忍不住向他指责政府蛮横无理,质问为什么父亲的财产不能由女儿继承,而要让一个从未见面,甚至他的父辈跟我有仇的年轻人继承。” 众人:“……” 班纳特太太皱眉,“什么意思?” 玛丽靠着窗棂,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她侧头看向班纳特先生,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爸爸,您的意思,是以后将会继承朗伯恩的人,跟您联系了?” 班纳特先生点头,“孩子们,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岂止是不愉快,这简直是要命的事情。”班纳特太太噌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她十分生气,并且毫无理智,开始骂那个八辈子都没见过面的年轻人。 凯瑟琳和莉迪亚两个年龄还太小了,她们知道班纳特先生去世后,他的田产和无意会由跟她们不相干的亲戚继承,虽然觉得不公平,但还没有太生气。 班纳特太太的怒火来得猝不及防,两个小女儿看着班纳特太太,都识相地没有去多问。 班纳特太太骂天骂地骂国家骂政府然后诅咒那个将要继承朗伯恩田产的年轻人。 “威廉·柯林斯。”班纳特先生在班纳特太太的骂声中提醒了一句。 班纳特太太卡壳了一下,“什、什么?” “威廉·柯林斯。你嘴里该杀千刀的年轻人的名字。”班纳特先生气定神闲地提醒太太,然后又说:继续骂吧。” 玛丽:“……” 班纳特太太本来骂得起劲,被班纳塔先生一打断,顿时像放了气的气球似的,瘪了。 她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一只手揉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冷酷无情的事情发生,为什么父亲的财产不能给女儿,而要分给别人!班纳特先生,你早该想点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 班纳特先生靠着椅背,眼睛微阖,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班纳特太太再解释什么。 伊丽莎白见不得班纳特先生露出这样疲倦的神色,她坐到班纳特太太的身旁。 “妈妈,这跟爸爸没关系。我们不能继承朗伯恩,是由国家颁布的法律规定的限定继承权规定的,爸爸没办法解决。” 可是班纳特太太没听懂,她也不想懂,嚷嚷着:“莉齐,你要气死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冷酷的事情呢?如果朗伯恩的财产不能分给你们,你们以后会多难过!天哪,我太生气了。看看吧,朗伯恩的财产将要给别人继承,那个人的父辈还跟班纳特先生有仇,他现在肯定巴不得班纳特先生早点死吧?” 伊丽莎白向班纳特太太解释的效果甚微,有点无奈。甚至,班纳特太太说威廉柯林斯巴不得班纳特先生早点死的话,还有点扎她的心。 她无法想象有人会在心里这样诅咒她敬爱的父亲。 伊丽莎白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简也很无奈,她伸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背。 伊丽莎白看向简,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玛丽看着班纳特太太的模样,忍不住说:“妈妈,别生气了。威廉·柯林斯是个该死的年轻人,但是他死了,还会有另外的人来的。朗伯恩的田产,永远不会是女儿们继承,死了威廉·柯林斯,还会有其他的威廉·柯林斯。他们跟爸爸也没什么关系,父辈还跟爸爸有仇,心里巴不得爸爸早点死也是有可能的。” 班纳特太太:??? 玛丽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他或许会巴不得爸爸早点死,可是妈妈这么聪明能干,肯定会悉心照顾爸爸的身体和心情,不会让一个不怀好意的年轻人得逞,对吧?” 众人:“……” 这画风清奇的开导方式,真的是令人心情复杂。 班纳特先生五味杂陈地看了玛丽一眼。 可是玛丽的话效果很好,原本还有气无力的班纳特太太听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当然!” 班纳特先生轻咳了一声,“班纳特太太,你这么勇敢乐观,我非常高兴。既然这样,你明早就让人多准备点食物吧,威廉·柯林斯明天下午就会到朗伯恩,他会在这里住大半个月。” 班纳特太太:“……”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21-22 窈窕淑女 21 柯林斯先生到朗伯恩之前,给班纳特先生写了一封信。 这个年轻人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该要成家立业。他在信里向班纳特先生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还向班纳特先生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柯林斯先生是一个年轻的教士,住在亨斯福德。 他是凯瑟琳·德布尔夫人赏识提拔的。 凯瑟琳·德布尔夫人,伊丽莎白和简都知道,那是达西先生的姨母。 柯林斯先生送给班纳特先生的信在姑娘们的手里传阅,他的措辞真诚,却也浮夸。 在班纳特太太看来,柯林斯先生要继承朗伯恩的田产简直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看在他在信里对班纳特先生显得谦虚而真诚,倒也愿意在他来朗伯恩的时候,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但是!”班纳特太太脸色很严肃,“他如果在心里盼望着班纳特先生早点去世,那是不可能如愿的。” “妈妈……”伊丽莎白有些无奈地看向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太太却不管她,她摇长吁短叹,着头离开休息室。 几个姑娘坐在休息室面面相觑。 班纳特先生也觉得柯林斯先生的到来,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如果有人来告诉你,等你死了之后,你住的房子,你家人赖以生存的田产,都将与你的家人没关系,这一切都会只属于我。 那么不管是谁,都不会觉得心情愉快的。 班纳特先生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好了,我的乖女儿们,你们的妈妈说了不会让我早死,你们暂时还能衣食无忧,所以别愁眉苦脸的,高兴一点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靠窗而坐的玛丽身上。 玛丽神情无辜地看向班纳特先生,十分乖巧纯良。 班纳特先生莞尔一笑,也离开了休息室。 班纳特夫妇一前一后离开,五位小姐在休息室里讨论起柯林斯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伊丽莎白皱着眉头,“我看他写信的措辞,华而不实,十分浮夸。又是凯瑟琳夫人提携的教士,即使不是坏人,也不会是一个有趣的人。” 简笑着说:“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我们还没见到他,很难断定他到底是什么人。” 玛丽听着她们的话,保持安静。 可是伊丽莎白好像见不得她安静,看向她,“玛丽,你呢?你觉得柯林斯先生会是什么样的人?” 柯林斯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玛丽心想那是一个自大可笑的人。 可是玛丽不想人还没见着就多说什么,有时候自己的固有印象,未必是真的。 玛丽摇头,“说不好,见面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伊丽莎白闻言,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平时你看了什么书信之类的,不是最喜欢发表意见的吗?” 玛丽一愣,然后笑起来,“可是我发表意见的时候,并没有人真的在听啊。” 伊丽莎白:“那是因为你的意见没有重点,又喜欢搬弄学问。” ”莉齐。”玛丽弯着眼睛看向伊丽莎白,“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搬弄学问了。” 靠搬弄学问出风头,只会适得其反。 她又不傻。 刚开始的时候她担心改变得太快,家人会怀疑,所以都是慢慢减少掉书包的频率的。最近半年,每次家庭谈话发言的时候,她已经不怎么掉书包了。 伊丽莎白愣住了。 玛丽向伊丽莎白眨眼,这显得她有点调皮。 玛丽说:“莉齐,偶尔的时候,你也要关心一下我,认真听一听我的发言啊。” 伊丽莎白:“……” 玛丽好像真的变了。 从前玛丽都是一板一眼的,看上去像个顽固不化的小古板。说话也喜欢长篇大论,跟她刚才看到的柯林斯先生书信上的风格差不多。 她本以为玛丽看到柯林斯先生的信之后,会发表一顿感想的。 谁知她这么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地话题转移了。 伊丽莎白有些词穷,转头看向简。 简的目光带着笑意,显然写着“我早就跟你说玛丽跟以前不一样了”的话。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想起刚才班纳特太太竭斯底里时,玛丽劝班纳特太太的那番话。 她当时顾着跟班纳特太太解释限定继承权,听到玛丽的话想到班纳特先生终有离开自己的一天,心里光是难过,都没多想其他的事情。 那样的话,听上去并不像是过去的玛丽会说的。 伊丽莎白转而想起简在内瑟菲尔德跟她说的话,她们过去太忽视玛丽了。 玛丽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改变了许多,进步了许多,她如今像是这个年龄段大多数女孩一样,可爱鲜活,是个讨人喜欢的少女。 伊丽莎白内心对简的话还是不太相信的。 可是今天宾利小姐一来,她对丽迪亚和凯瑟琳视若无睹,对玛丽却表现得很亲热,还跟她一起出去散步。 还有达西先生…… 想起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伊丽莎白心情有些不愉快,她也不想讨好达西先生,但是不可否认达西先生是个龟毛挑剔的人,可是他跟玛丽却相处得很融洽。 而且今天不是她第一次看到玛丽和达西先生相处甚欢的场景。 ——这真的是令她大跌眼镜。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有点太多了。 从内瑟菲尔德回到朗伯恩,本该是一件令她心情愉快道事情。可是愉快不过半天,班纳特先生就说柯林斯先生将要到朗伯恩小住。 那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可是她们都没有办法,因为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女儿无法继承父亲的田产,她和几个姐妹日后或许会得到一点财产补偿,但是很少。朗伯恩的庄园和屋子,在父亲去世后,就与她们毫无瓜葛。 伊丽莎白心里百感交集,她看向简。 简的眼里有些无奈,又些伤感,看向她时,带着温柔的抚慰。 伊丽莎白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凯瑟琳和莉迪亚相约着出去玩,她们对即将到来的柯林斯先生有点好奇,却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影响心情。 两个小妹妹还不懂人间疾苦,在她们看来,能不能去梅里顿找那些年轻帅气的军官玩,远比柯林斯先生要继承她们父亲的财产来得更重要。 窈窕淑女 22 柯林斯先生到了朗伯恩,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长得并不英俊,但是举手投足显得很沉稳。 他到朗伯恩拜见班纳特先生,但是班纳特先生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寒暄一下,班纳特先生就将他晾在一边。 但柯林斯先生似乎天生不懂得尴尬,也不会冷场。 在他看来,这世上应该没有谁会不待见他。 班纳特先生不搭理他,他转而跟班纳特太太说话,他很会说好话奉承人。 “班纳特太太,您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几个漂亮动人的女儿。几个表妹的美貌和才华都远近闻名,以后一定会有个好归宿。” 柯林斯先生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还打量着朗伯恩屋里的布置和家具。 班纳特太太眉头皱了起来,她觉得柯林斯先生这个举动简直是在挑衅,他将朗伯恩的这些东西视为自己的财产,盘算着等班纳特先生百年之后来接管这些东西。 班纳特太太很不高兴,但是柯林斯在恭维她,她一向最喜欢听别人恭维她。 所以即使班纳特太太黑着脸,也还愿意搭理柯林斯先生,虽然她搭理得阴阳怪气。 “唉,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她们都会有个好归宿。不然,她们以后可怎么办呢?天哪,我可怜的女儿们,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事情?” 柯林斯先生一怔,然后说:“太太,您说的荒唐事,是指限定继承权吗?” “可不就是嘛!”班纳特太太语气特别不忿,“你得承认这件事情对我的女儿们并不公平。她们父亲的房子、田产,本该属于她们。可是一旦被限定了继承人,这些东西就不知道落在谁的手里了。那个谁,跟她们的父亲毫无感情,跟她们也毫无交集。先生,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一番话说的夹棍带枪,可是柯林斯先生毫无所觉。 柯林斯先生耐心地听着班纳特太太的牢骚,然后很赞同她的观点,“太太,您说的对,这事情对表妹们来说,确实很痛苦。但您可以放心,我会补偿她们的。” 班纳特太太一听柯林斯先生说补偿她们,眼睛都亮了。 “先生,难道你愿意放弃继承权吗?” 柯林斯愣住,没想到班纳特太太会这么问。 本来一直在休息室的几个姑娘听到这话,忽然安静下来。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柯林斯先生身上。 柯林斯先生一下子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忽然有些词穷,可是他教堂的教士,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场面,他都有话说。 柯林斯先生:“太太,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放弃的事情。即使我放弃了,这些财产也不会属于表妹们的。” 班纳特太太板着脸,“我想也知道,天降横财,谁也不会拒绝的。” “太太,您还没跟我相处过,可能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并不是那种刻薄的人,我是怀着诚意和敬意来朗伯恩的,请您相信,我真的会补偿表妹们。” 班纳特太太皱着眉头嚷嚷,“除非原本属于她们父亲的东西,最终会属于她们。否则,什么样的补偿都不算补偿。” 柯林斯先生有些招架不来,“不是的,太太——” “——好啦,妈妈。” 伊丽莎白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跟班纳特太太说:“晚餐时间到了。” 好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跟填饱肚子相比,天大的事情都得让步。 班纳特太太偃旗息鼓,张罗着大家用晚餐。 餐桌上,大家几乎都不说话,只有柯林斯先生一直和班纳特太太说话,班纳特太太原本还对柯林斯先生没什么好脸色,可是柯林斯对朗伯恩屋里的一切,开口闭口都是夸,夸得班纳特太太神清气爽,一时忘了这个年轻人将要从她的女儿手里夺走父亲的财产这个事实。 晚饭之后,班纳特先生觉得再冷落客人,有些说不过去。 因此带着柯林斯先生到了他的书房。 柯林斯先生一走,玛丽就绷不住了,她支着脑袋跟简说:“我还没见过这样自信不害臊的人。” 凯瑟琳搭话,“他说话长篇大论,听上去像是奉承别人,实际上是在炫耀他的见识。” 伊丽莎白听着两个妹妹的话,笑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对面趴在桌面上的两个小女孩,“你看他,张嘴闭嘴就是凯瑟琳·德布尔夫人,要么就得德布尔小姐,好似在我们面前奉承那两位夫人小姐,她们能听到似的。听他说话,简直跟受罪没什么两样,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可笑的人,” 莉迪亚撇嘴,“他还觉得看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情。” 下午道时候,柯林斯先生想看书,莉迪亚给了他一本,谁知柯林斯先生接过那本,就像是碰了什么烫手山芋似的,马上将那本扔出去了。 然后,他还神情严肃地教导起莉迪亚来,说一个淑女不该看,那都是麻痹人们思想的低俗作品,贵族阶层从来不看那些,表妹要是想看书,看看《布道集》就挺好,凯瑟琳·布德尔夫人就十分推崇那本书。年轻女孩还是得多学习《布道集》里的伦理道德。 一顿操作猛如虎。 莉迪亚瞠目结舌,对柯林斯先生的态度由稍微有些好奇,转变成退避三舍。 几个小姐,只有简安静地听着妹妹们的话,没有说柯林斯先生有什么不好。 伊丽莎白忍不住,伸手推了推简,问:“简,你觉得柯林斯先生怎么样呢?” 还不等简说话,她又笑了起来,“行啦,问你还不如不问。在你的眼里,世上所有人都不是坏人,人做了坏事,都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玛丽对此深以为然,笑着附和,“莉齐说的对。” 简微笑着,“我只是觉得不该轻易对一个人下定论,我们跟柯林斯先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我可不这么认为。”伊丽莎白说,“判断一个好坏,跟相处的时间长短并没有直接关系。有时候只需要瞬间,就能知道对方的为人如何。” 玛丽:“瞬间的判断有时未免有失公允,但是在柯林斯先生的事情上,我支持莉齐。” 因为柯林斯先生,确实是个可笑自大的人。 在玛丽从前的世界里,像柯林斯先生这样的男人,被普罗大众称为——普信男。 普信男就是会令人无语凝噎的。 伊丽莎白双手撑在桌面上,看向玛丽,“只是在柯林斯先生的事情上支持我吗?” 玛丽轻轻眨眼,“不然呢?” 伊丽莎白好看的眉毛微挑了下,“玛丽,你觉得我对哪个人对判断不对?” 玛丽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恶,“你明明知道的。”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23 窈窕淑女 23 对面的少女眉眼弯弯,笑得可爱又可恶。 伊丽莎白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嫩脸,笑着问:“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呢?我明明知道什么?嗯?” 伊莉莎白长得确实不如简美,可是她很吸睛。 尤其是她笑的时候,不是那种招人喜欢的甜或是可爱,而是有种张扬的美,自信,魅力十足。 玛丽很喜欢伊丽莎白的笑容。 玛丽“哎呀”一声,侧头,避开伊丽莎白在她脸上作恶的手,“不许捏脸,会变丑。” 伊丽莎白看着空了的手,笑着还想去捏,却被简制止了,“好啦,家里还有客人呢,别闹。” 伊丽莎白只好作罢,她那双还带着笑意的明眸剜了玛丽一眼,“你想为谁鸣不平?” 玛丽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怎么不能说呢? “达西先生呀。” 玛丽的态度很坦然,语气也很坦然。 伊丽莎白脸上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我对他的判断,哪里不对?他本就是个粗鲁无礼的人,虽然我不稀罕跟他跳舞,但被当众嫌弃这种事情,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遇见。” 这事情,确实是达西先生不对。 玛丽没想为达西先生开脱。 “他已经为当初在舞会上的表现结了不少梁子了,但我说的又不止是这一件。”玛丽笑着说,“听宾利小姐说,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她弹一支很适合跳舞的小调,达西先生想邀请你跳舞,被你拒绝了。” “拒绝他又怎么样?他以为他邀请了,我就会很高兴的接受吗?我才不够给他嘲笑我的机会。” 只要一说起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就有些偏执。 这两人不能碰上,一旦碰上,就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简对此也很无奈,但是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伊丽莎白跟达西先生两人的尴尬之情,她也是能感觉到的。 但简觉得,达西先生未必是想嘲笑伊丽莎白。 如果达西先生是那样刻薄的人,温和有礼的宾利先生,又怎么会将达西先生视为最好的朋友,对他言听计从呢? 简忍不住说:“莉齐,你总是聪明而理智,可是在面对达西先生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有点感情用事。你和那位先生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 “对啊。”玛丽的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她附和着简的话,说道:“或许达西先生主动邀请你跳舞,是为了让你别误会他呢?我跟达西先生相处的时候不长,感觉他或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别人误会了他,他也不愿意多做解释,他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可以证明一切。” “呵呵。”伊丽莎白要笑不笑的,“他是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我觉得他邀请我跳舞,或许就是想趁机说我品味不好,舞姿也不美。我这一生或许有错看过别人,但是达西先生这个人,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玛丽:“……” 玛丽心想,你现在就是看错了啊。 这个世界已经被蝴蝶的翅膀扇动了,莉齐你别这样…… 玛丽想说些什么,但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多说。 因为伊丽莎白很有主见,在伊丽莎白眼里,她就算比以前长进了些,她的意见或许也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 倒是简有些发愁,因为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两个人的交情那么好,伊丽莎白对达西先生成见这么重,会不会影响她对宾利先生对看法? 伊丽莎白仿佛看穿了简的烦恼,她笑着跟姐姐说:“虽然我对宾利先生的朋友毫无好感,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宾利先生的判断。宾利先生是个温和有礼的绅士,他是值得你对他另眼相看的人。” 简松了一口气,她还想劝伊丽莎白,“莉齐,宾利先生和他的家人,都觉得达西先生是个冷静有智慧的人,他们很看重他,很多事情也愿意听他的意见。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堪,应该不会得到他们的器重。” 停了停,简又说:“一周前妈妈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时候,对达西先生冷嘲热讽的话,卡罗琳都告诉我了。” 伊丽莎白有些不高兴,她能想象到宾利小姐会怎么绘声绘色地诋毁班纳特太太。 简说:“我没想到妈妈在内瑟菲尔德会那样,心里很内疚,想找机会跟达西先生道歉的。” 伊丽莎白皱眉,不快说道:“那又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因为妈妈的错误,向达西先生道歉。” 停了停,她才后知后觉,问简:“宾利小姐什么时候将这些事情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简忍不住叹气,有些无奈地说:“就是你拒绝跟达西先生跳舞的那天。宾利小姐说,达西先生或许只是想向你释放善意,你没必要像是刺猬一样。她说妈妈对他的冷嘲热讽,他都没放在心上,在赫斯特夫人说起这事的时候,也并未多说什么。” 说起赫斯特夫人和宾利小姐,伊丽莎白笑着哼了两声。 “这对姐妹看不起我们,对达西先生却奉承得很。简,你难道看不出来宾利小姐喜欢达西先生吗?她的心上人吃亏了,她当然为他不值,要在你面前为他说话啊。” 简:“……” 伊丽莎白:“虽然我对宾利先生的感觉很好,但是对他的姐妹,以及他的朋友,我真的没有一丝好感。他们都是一群虚伪的人。” 简瞠目结舌,她知道伊丽莎白并不喜欢宾利先生的两个姐妹,对达西先生也并无好感,但是没想道在伊丽莎白心里,这些人除了虚伪,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好处。 伊丽莎白稍微停顿了下,她担心自己的态度会影响简,放缓了语气,跟简说:“你是宾利先生喜欢的人,我看他们对你都挺好的。” 简无话可说,看看伊丽莎白,转而又看向玛丽。 玛丽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别担心,我的看法跟莉齐不一样,我挺喜欢他们的。宾利小姐是个爱面子的人,可她并没什么坏心眼。达西先生看着总是不好相处的样子,不过我知道他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兄长,即使别人误会了他什么,他也从未跟别人翻脸。他总是默默地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 伊丽莎白听笑了,她说:“你跟我认识的,是同一群人吗?” “赫斯特夫人和她的丈夫,我不清楚,跟他们并没什么接触。那天晚上跟他们打牌的时候,感觉赫斯特先生不学无术,只爱玩乐。赫斯特夫人说不上好坏,她总是随波逐流,几位男士说什么,她就附和什么。” 说到对赫斯特夫妇对评价,伊丽莎白倒是跟玛丽的看法一致。 伊丽莎白叹息,“好在,这群人里还有人是你不喜欢的。否则,我都要怀疑你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被人灌了迷魂汤。” 玛丽:“……” 唉。 总是当局者迷啊。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24 窈窕淑女 24 柯林斯先生到来朗伯恩的第一天,班纳特太太恨不得将他扫地出门,即使将他迎进家里,说话也是夹棍带枪的。 柯林斯先生到来朗伯恩的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彬彬有礼地请班纳特太太密谈了片刻。早餐时间,班纳特太太满面春风地带着柯林斯先生进了餐厅,两人相互客气奉承,宾主尽欢。 班纳特先生:??? 昨天不还骂骂咧咧,认为这个年轻人罪不可赦,是个该杀千刀的? 伊丽莎白和简也是一头雾水,两人对视了一眼,想问又不敢问,生怕问出点什么令她们招架不了的事情。 玛丽一边扒拉着早餐一边看着柯林斯先生和班纳特太太,觉得完了,班纳特太太要卖女儿了。 伊丽莎白肯定是卖不掉的。 至于她,她将来可是要当家,能自食其力的人。 虽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不是正在努力嘛。 班纳特先生也很支持她,她在努力一点,就可以把书稿收拾收拾,准备投稿了。 可不能嫁给柯林斯先生,不然未来文学界会少了她这颗璀璨之星,多可惜呀。 莉迪亚是绝不可能的,班纳特太太前脚让莉迪亚嫁给柯林斯先生,莉迪亚后脚就能找野男人跑路…… 玛丽的目光落在凯瑟琳身上,脑补了一下凯瑟琳嫁给柯林斯先生的场景……玛丽觉得不能忍,凯瑟琳就算现在脑子长草,也不至于要嫁给柯林斯先生。 玛丽咬着杯沿,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 当然,她所有的设想都可能不会是真的,因为柯林斯先生一本正经地吃着早餐,目不斜视。 而班纳特太太在跟他聊着凯瑟琳夫人和德布尔小姐的事情。 在柯林斯先生的言辞里,凯瑟琳夫人和德布尔小姐处处都好,为人善良,优雅美丽……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套在她们身上,简直就是天使在人间。 柯林斯先生说到德布尔小姐的时候,说道:“德布尔小姐是一个特别美丽优雅的淑女,还没有订婚。凯瑟琳夫人有个亲姐妹,嫁给了彭伯里庄园的主人,可惜夫妻如今都已经过世。他们的儿子达西先生,长得一表人材,将来肯定是要与德布尔小姐结婚的。” 德布尔小姐。 前天宾利小姐来的时候,也觉得达西先生将来是要娶德布尔小姐的。 玛丽咬着杯沿的牙齿松开,抬眼看向柯林斯先生,“听说达西小姐现在在伦敦。” 因为达西先生还没结婚,老达西先生去世后,达西小姐就不住在彭伯里庄园了,她要等兄长结婚之后,才能在彭伯里住。 玛丽问:“柯林斯先生,你见过达西小姐吗?” 柯林斯先生愣了下,然后神情自若地说道:“达西小姐确实在伦敦,她跟德布尔小姐经常在一起玩。但是像她们那样出身高贵的淑女,能见一面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我经常见到德布尔小姐,至于达西小姐,还没有那个荣幸得见芳容,但我经常听凯瑟琳夫人和德布尔小姐提起那位高贵的小姐。” 玛丽对达西小姐很好奇,因为达西先生提起妹妹时,总是不自觉温柔了眉眼。 “那你听说过达西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吗?” 柯林斯先生不知道这个表妹怎么会对达西小姐那么好奇,但是说到这些出身高贵的人,他总是莫名有一种优越感。 柯林斯将手中的餐具放下,跟玛丽说:“她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在几年前过世,凯瑟琳夫人很牵挂她,经常去看她。有时她就和德布尔小姐一起在肯特住,这样两个小姐就不会觉得寂寞。达西小姐精通钢琴、竖琴,曾经在皇宫表演过竖琴的。” 竖琴不是平民可以学的乐器,在英国,学习和弹奏竖琴都是有身份限定的。 平民学习和弹奏竖琴,是犯法的。 竖琴是一种身份象征。 玛丽忍不住看了柯林斯先生。 这位先生说到达西小姐精通竖琴的时候,好像是他本人精通似的。 玛丽心里有些莞尔。 这时班纳特太太说:“我不知达西小姐是怎样的人,只知道达西先生是个粗鲁无礼的家伙。真希望达西小姐是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 柯林斯先生一本正经,“太太,您可能对达西先生有所误解。在凯瑟琳夫人的描述中,达西先生是一个沉稳有智慧的年轻人,凯瑟琳夫人很器重他的。” 伊丽莎白心里朝柯林斯先生翻了个白眼,在这位先生心里,但凡是跟凯瑟琳夫人有关的一切都是好的,她放的屁也是香的。 最后的念头,好像不该是一个淑女该有的。 伊丽莎白抿着唇笑,没人知道她在笑些什么。 莉迪亚不关心柯林斯先生和家人在谈些什么,她吃完早餐之后,宣布要去梅里顿一趟,问姐姐们愿不愿意陪她去。 柯林斯先生来朗伯恩不到一天,姑娘们都已经领教了他的长篇大论,如果留在家里,无疑还要陪着柯林斯先生,听他那些早该埋进土里去的论调…… 与其在家听柯林斯先生废话连篇,不如陪莉迪亚去梅里顿逛帽子店,小姐们高高兴兴地计划着去了梅里顿逛完帽子店,还要去姨妈家玩。 班纳特家的小姐们主意打得很好,可是班纳特先生也不耐烦在家里接待柯林斯先生。 因为柯林斯先生并不是什么读书人,他只会夸夸其谈,炫耀他在亨斯福德的一切。班纳特先生毫不犹豫地打发柯林斯先生陪几个表妹去梅里顿玩。 美其名曰让柯林斯先生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别无选择,只能跟柯林斯先生一起去梅里顿。 伊丽莎白悄悄跟玛丽说:“我早就想到会这样的,爸爸说过他的书房绝不接待愚蠢自负的人。” 玛丽睁大了眼睛看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向玛丽眨眼,“柯林斯先生在爸爸眼里,评价并不高。” 玛丽汗颜,这岂止是不高,就差没指着人家鼻子骂蠢货了。 她看向正在跟凯瑟琳和莉迪亚说话的柯林斯先生,他长得高大,但是举止拘谨做作。 看上去真的挺蠢,倒不怪班纳特先生不喜欢他。 玛丽默默地收回视线,马车已经进入梅里顿。到了镇上,小姐们就没再搭理柯林斯先生,她们都忙着看新上市的布料和漂亮的帽子。 当然,除了好看的布料和帽子,还有大街上帅气的年轻军官。 新的军团到梅里顿已经一个多月,年轻英俊的军官总是令人侧目。 在小姐们看来,即使没能跟英俊的军官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能欣赏他们不同凡响的风采,那也是好的。 玛丽的目光落在了橱窗外面的莉迪亚和凯瑟琳身上。 那两个小妹妹以一个翘首以盼的姿势站在外面,接着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尤其是莉迪亚,她已经兴奋得要手舞足蹈。 这是看到了哪个军官? 玛丽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因为莉迪亚和凯瑟琳向几位姐姐招手,叫她们出去。 就这样,玛丽在梅里顿卖帽子的商店外,认识了传说中的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 这两位先生都是军团里的军官,都英俊迷人,谈吐优雅又不失幽默。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25 窈窕淑女 25 莉迪亚总是想到梅里顿找姨母玩,是因为她喜欢军团里的一个年轻军官,那个年轻军官,就是丹尼先生。 不久前丹尼先生到了伦敦,莉迪亚这次到梅里顿,是想打听丹尼先生从伦敦回来了没有。 丹尼先生不仅已经从伦敦回来,而且还带来了一个英俊迷人的伙伴,维克哈姆先生,这对丽迪亚来说,真的是意外之喜。 两位军官对小姐们礼数十分周到,维克哈姆先生长的好看,个子也高,穿上了红色的制服,很迷人。 这个青年人只凭着出色的皮囊和一身红色制服,就可以迷倒很多年轻的小姐。 玛丽静静地站在旁边,打量着维克哈姆先生。 她的外貌在几个姐妹当中,本来就是最不起眼的。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惊叹着丽迪亚的几位姐姐竟然长得如此出色,尤其是面对简的时候,两人眼中的惊艳显而易见。 简只是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她在外面对待这些人,一向是礼貌而有礼,显得有些冷淡。 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转而向伊丽莎白和莉迪亚几人说话,玛丽跟简站在旁边静静地听。 玛丽悄悄问简:“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简:“看上去都温和有礼,很迷人。” 玛丽目光落在不远处,她看到两个英俊的男人坐在两匹骏马上朝她们走来。她眨了眨眼,又问简:“那跟宾利先生相比呢?哪个更好些?” “玛丽!”简的语气有些娇嗔,“你说什么呢?” 玛丽笑起来,在她耳边细语,“说什么?我在说你的心上人呢。” 玛丽下巴微抬,示意简看向前方,“你看,宾利先生来了。” 简抬头看去,只见宾利先生坐在一匹毛色发亮的骏马上,他手里拿着缰绳,脸上挂着微笑,显得温文儒雅。 跟他一起的是达西先生,可是那一瞬,简谁也没看见,只看见了宾利先生。 玛丽说:“宾利先生肯定是打算去朗伯恩看你的,等会儿你对他,可不能像对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这样冷淡啊。” “可是——” “——没有可是。”玛丽在简的耳旁悄声说道,“你想想,如果宾利先生对其他好看的女人,也像对你一样的态度,你能相信他爱上你了吗?就是因为他眼里只看见你,我们才笃定他喜欢你。” “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这么迷人,你不表现得对他特别一点,他以为你移情别恋怎么办?” 玛丽说的头头是道。 简:“……” 玛丽说的很有道理,她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她并不习惯那样,可是万一……真的像玛丽说的那样,宾利先生误会了呢? 简很纠结。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玛丽碰了碰她的手臂,“宾利先生看到我们了,你记得表现得好一点。” 简默了默,有些艰难地问:“怎么样才算表现得好一点?” 玛丽想了想,说:“就温柔一点,多看他两眼,多对他笑笑。” 玛丽话刚落,那两个骑着马的英俊青年已经到了她们跟前。 两人下马,宾利先生眼里看不到别人,只看到简,他将帽子摘下,跟简说:“班纳特小姐,我正要去朗伯恩探望你呢。” 简一怔,宾利先生要去朗伯恩探望她? 就在简怔愣的时候,达西先生也将帽子摘下,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宾利先生说的不错。 简有些受宠若惊,她本想客气地跟宾利先生说两句她没什么事的话,可是玛丽的手指悄悄戳她的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简有些无语地看向玛丽。 玛丽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简想起了刚才玛丽说的话,她的目光看了看还在跟两位军官寒暄的几个妹妹,两位军官的魅力实在挺大,她们都还没意识到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的到来。 简:“……” 简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看向宾利先生的目光变得多情,“谢谢您,宾利先生。” 这是宾利先生头一次感觉到简这么外放的情感,几乎要看呆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简,像是要将心上人温柔多情的模样永远刻在脑海里似的。 简被他看得脸都红了。 玛丽差点被这对生涩笨拙的恋人逗笑,但是她忍住了,抬眼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您是陪宾利先生一起去朗伯恩吗?” 达西先生点头,“本来是的。” 本来是? “那现在呢?” 达西先生的目光扫过宾利先生,嘴角牵了牵,“现在查尔斯已经看到班纳特小姐了。” 幸好他们在镇上遇见了,不然就是白跑一趟。 玛丽笑着跟达西先生解释,“我们的姨母在梅里顿镇上住,我们家里来了客人,爸爸让我们带客人一到镇上玩,顺便去拜访姨母。” 玛丽说着,指向正站在人群中的柯林斯先生。 那是一个很诡异的场面,风度翩翩的维克哈姆先生跟三个漂亮的姑娘聊得热火朝天,柯林斯先生被表妹们冷落在一旁,但他安之若素,时不时趁着话里的空档搭腔几句,表妹们都不怎么搭理他,倒是刚从伦敦回来的丹尼先生跟他有说有笑。 达西先生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维克哈姆先生的身上时,脸上的线条忽然绷紧了。 这时,维克哈姆先生似乎察觉了达西先生的视线,抬眼就见到了达西先生。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维克哈姆先生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他看向达西先生的目光十分震惊,脸色也变得煞白。 玛丽看着两人,心想有的人总会遇见。 譬如达西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 这两位男士表现得实在太不寻常,原本没有留意到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的几位小姐和柯林斯先生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还是维克哈姆先生先反应过来,他碰了碰帽檐,向达西先生行了一个礼。 达西先生下颚的曲线绷得很紧,犀利的目光落在维克哈姆身上,如果目光有杀伤力,玛丽觉得维克哈姆先生应该已经体无完肤了。 玛丽忍不住多看了达西先生两眼。 宾利先生满眼都是简,似乎没有察觉到达西先生到异常。 达西先生自从看到维克哈姆先生,目光就再也没有分给其他人。他盯着维克哈姆,勉强回了对方一个礼。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宾利先生依然毫无所觉,他沉浸在简忽然向他释放的柔情中。 ——是恋爱中的傻瓜该有的样子。 玛丽忍住叹息的冲动,问达西先生,“达西先生,我们马上要去姨母家里,您和宾利先生呢?” 达西先生这才勉强缓过神来,“我和查尔斯准备回内瑟菲尔德了。” 忽然听说要回内瑟菲尔德的宾利先生:??? 达西先生看向宾利先生,语气十分冷静,“查尔斯,你刚才不是说跟班纳特小姐打过招呼之后,就要回内瑟菲尔德陪卡罗琳玩牌吗?” 宾利先生:“……是。” 于是两个年轻的绅士又骑着马走了。 达西先生一走,维克哈姆先生又开始谈笑风生。 两位军官将朗伯恩的几位小姐送到菲尔普斯先生的家里,就告辞了。 伊丽莎白目送维克哈姆先生的背影离开,她跟玛丽说:“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认识。他们两人今天见面时表现得太不寻常,真让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事情。” 玛丽:“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的模样。 玛丽笑着问:“莉齐,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觉得会是谁的错?” 伊丽莎白回答得很含蓄,“维克哈姆先生看上去随和有礼,不像是会随便跟人闹不愉快的人。” 玛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玛丽,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玛丽:“莉齐,你没发现吗?即使你跟有的人只有一面之缘,却已经选择信任他。” 伊丽莎白忍不住嘟囔,“同样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时候,有的人令你如沐春风。而有的人,令你如坐针毡。” “可你现在跟达西先生已经不止一面之缘,他的为人,令你觉得那么不可信吗?” 伊丽莎白莫名其妙地看了玛丽一眼,“你总为达西先生鸣不平,玛丽,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玛丽:??? 玛丽一言难尽地看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心想达西先生在她眼里即便没有值得令人高看一眼的地方,也不妨碍他在别人面前是个有魅力的人。 譬如宾利小姐,又譬如玛丽。 在她们的眼里,达西先生仿佛毫无缺点。 伊丽莎白心里有些发愁,玛丽本来就是个书呆子,去了一趟内瑟菲尔德之后,就对达西先生着迷了,这可怎么办? 她陪简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了一星期,跟达西先生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据她了解,达西先生对另一半的要求近乎苛刻,反正当时达西先生列出来一个优秀女性应该具有的长处,她所认识的小姐们没有一个能全部具备的。 几个妹妹,两个小的天天想着找个军官嫁了。 玛丽又喜欢上一个目中无人的高傲家伙…… 伊丽莎白难免忧心忡忡,她跟玛丽说:“我相信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解释,但你跟达西先生——” 然后玛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 “莉齐,你在想什么呢?” 玛丽脸上的神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伊丽莎白正想跟玛丽说些什么,这时她们的姨母菲利普斯太太走过来了,要跟她们商量明天在梅里顿一起用晚餐的事情。 伊丽莎白只好作罢,寻思着以后有机会,还是得跟玛丽好好聊一聊。 简不论容貌还是德行都是挑不出错的,宾利先生对她情有独钟十分正常。 可是玛丽…… 伊丽莎白对这个妹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每次在舞会上不合时宜的表演,和搬弄学问的迂腐自负做派,虽然最近她有所改变,但也并不足以让扭转她在伊丽莎白心中的形象。 事实上,伊丽莎白想到半个月后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时,也有点胆战心惊。 她害怕除了简和班纳特先生以外的任何人出现在舞会上,因为班纳特太太和三个妹妹,总有办法沦为别人的笑柄。 插入书签 窈窕淑女 26 窈窕淑女 26 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在梅里顿之旅的收获不小,因为她们跟姨母约好了明天晚上一起用餐。 她们的姨父菲利普斯先生明天要请几个军官吃饭,因为莉迪亚和凯瑟琳一直向菲利普斯太太打听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菲利普斯太太对几个外甥女一向十分喜欢,见她们对维克哈姆先生这么好奇,就跟几个外甥女说,如果她们明晚到梅里顿用餐,她就让菲利普斯先生请维克哈姆到家里吃饭。 朗伯恩的几个小姐欣然同意。 当然,菲利普斯太太也邀请了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在班纳特先生眼里愚蠢自负,可是他却很容易讨这些太太们的欢心。 没办法,甜言蜜语总是容易讨人喜欢。 柯林斯先生跟着几个表妹到了菲利普斯太太的家里后,就从房子的布置开始奉承,到晚餐的食物以及两位主人的风采,无一不被他夸了一遍,形容词还不带重样的。 菲利普斯太太被他恭维得身心舒畅,送别几人时,特别跟柯林斯先生说:“柯林斯先生,明晚的晚餐请务必赏光。路上有你陪着几位小姐,我与菲利普斯先生也放心一点。” 柯林斯先生摘下帽子,向菲利普斯夫人鞠了个躬。 玛丽打量着柯林斯先生,觉得有时候看人也不能太片面。柯林斯先生愚蠢自负,行为可笑,但气质看上去是很斯文的。 不论是不是真心,一个人总是能随时随地恭维别人,这也是一种本事。 晚上回去洗漱过之后,莉迪亚和凯瑟琳早早就睡了,简和伊丽莎白在说悄悄话。 玛丽抱着一杯茶坐在休息室的窗边。 外面漆黑一片,推开窗户,能看到紫黑色的天空中繁星点点。 其实有很多个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坐在这个地方看着这一片天空。 她跟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是不是都看着同一片天空? 家人们都还好吗? 玛丽在穿越前,是被父母捧在掌心上长大的,家庭条件不差,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祖父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算是时代的骄子,祖母是个钢琴家。 那样的家庭,对孩子的培养是很用心的。 玛丽从小就学很多东西,最能拿得出手的是祖母从小就手把手教的钢琴,画画、声乐、舞蹈、骑马这些都是学过的。 可能每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小女孩,在她曾经生活的世界,都经历过这些的。 学各种各样的兴趣班,生怕孩子以后不优秀,又生怕孩子会输在起跑线上。 这叫鸡娃。 玛丽的父母不鸡娃,玛丽学的那些东西,都是她想要学的。可是除了祖母坚持她学的钢琴,其他的都只是学一段时间就没再学了,小时候总是很容易有新的爱好。 唯有钢琴和书籍一直陪伴着她。 不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 昔日的家人已经不再陪着她了,钢琴和书籍还在。 或许未来,也只有这两样东西会一直陪伴她。 玛丽心里觉得有点难过。 那种难过,每次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犄角旮旯里猝不及防地冒出来,令她难以成眠。 可能家庭和生活环境的差距都太大了,她努力不让自己回想,有时候却很难控制。 已经快一年了,这辈子可能是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她要学会开怀。 她扒在窗口前看着星空,忽然想起了达西先生。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忽然想到白天在梅里顿时达西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两人的相遇。 她想伊丽莎白和简说的悄悄话,肯定是关于这两个人的。 玛丽知道达西先生跟维克哈姆先生的仇怨,达西先生能成为万千书迷心中的男神,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克制冷静,不在乎流言蜚语,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只是…… 花言巧语本不足信,可如果说话之人有着一副好皮囊,气质温和迷人,好像就变得可信了。 譬如维克哈姆先生。 想到明晚她和姐妹们将要在梅里顿跟维克哈姆先生一起聚餐的事情,玛丽都忍不住同情达西先生了。 这一回合,达西先生注定是要落败的。 君子可欺之以其方。 达西先生就是那个君子。 玛丽扒在窗户边上发呆的时候,跟简说完话的伊丽莎白悄悄出来。 家人都已入睡,只有玛丽还没回去睡觉,天生操心的伊丽莎白想出来看看她。 她怕吵到其他人,所以放轻了脚步。 却在休息室的入口处,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玛丽娇小的背影,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她整个人扒在窗户边上,抬头仰望星空。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是玛丽看上去那样孤独。 伊丽莎白定在了门口,看着玛丽的背影半晌,然后无声地离开。 而在内瑟菲尔德,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妇有事回伦敦一趟,过两天会回来筹办半个月后举办舞会的事情。 达西先生白天在梅里顿见了维克哈姆先生之后,内心并不平静。 他心中觉得愤怒时,并不像别人那样疾风骤雨掀桌子,他总是习惯自己默默地排解这些不良的情绪。 达西先生坐在休息室的钢琴前,他在弹钢琴。 宾利先生拿着酒杯和红酒进去找他。 杯子放在钢琴上响起,琴声戛然而止。 达西先生抬头,几缕黑色的刘海散落在他的额前,松了扣子的衣领被扯开,他并不像白天那样衣冠楚楚,神色有些阴郁。 宾利先生将红酒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将其中一杯递给达西先生。 “你从梅里顿回来之后,心情就很不好。” 达西先生将钢琴盖合上,站起来接过宾利先生递过来的那杯红酒,没说话。 宾利先生问:“是因为遇见了那个叫维克哈姆的军官吗?” 达西先生晃着杯子里的红酒,他缓步走到窗前,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繁星。 达西先生抿了一口红酒,“我以为你沉浸在见到班纳特小姐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我跟他的异常呢。” “即使我的眼里心里都是班纳特小姐,我也依然会关心我的朋友,好吗?” 宾利先生没好气,走到达西先生身边,“你跟他认识?” “显而易见的答案,不是吗?”达西先生的声音有些压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跟维克哈姆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查尔斯,不论以后你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只要你相信我,就记住今晚我与你说的话。” “……什么话?” “我从来没有亏待维克哈姆先生。” 宾利先生哈哈笑起来,“你在赫特福德的名声可不是一般的差,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啊。达西,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他手中的杯子伸过去,碰了一下达西先生的杯子,“既为朋友,无论你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一边。” 达西先生垂眼看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不由得笑了起来。 行吧。 是他想太多了。 宾利先生倚在窗户的另一侧,他探头看了看天空,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又将头缩回来。 宾利先生:“我先前一直觉得你可能会喜欢伊丽莎白小姐。” ——话题转移得如此猝不及防。 达西先生却是早就习惯了宾利先生这种跳脱的思维方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宾利先生:“可我现在觉得可能玛丽小姐也不错。” 达西先生凉凉地“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的语气,就显得很有灵性,像是鼓舞宾利先生继续说似的。 于是宾利先生继续自由发挥,“就我看到的,你和她已经单独散步过两次了,她弹的钢琴曲子你也赞不绝口,她还挺爱的,卡罗琳跟我说玛丽小姐面非常广,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没被你吓跑。” 吓跑? 达西先生抿了一口红酒,“我是恶鬼吗?还能将人吓跑?” “谁知道呢?”宾利先生耸肩,“你到赫特福德之后,舞会上就板着脸,言辞苛刻,像伊丽莎白小姐那样迷人的小姐都被你挑剔,你觉得还有哪个小姐敢接近你?” “但是玛丽小姐是个例外,她总是那样可爱甜美,就像个小太阳似的。她对着你笑时,令人想起夏日的向日葵。” 达西先生嘴角微抽,提醒宾利先生,“她对卡罗琳笑时才像小太阳,她巴不得将牌桌上所有的筹码都赢来献给卡罗琳。” 宾利先生狐疑,“有吗?没有吧!我只觉得玛丽小姐对你似乎很上心。”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子塞到宾利先生空着的那只手里。 “你不止脑子想得多,眼睛还不好使。玛丽明明只对卡罗琳很上心,那天去朗伯恩的时候,卡罗琳心情不好,玛丽为了哄她高兴,带她去矮树林荡秋千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宾利先生:“……有这种事情?” 达西先生已经懒得说他迟钝了,只是语气凉凉地反问:“要是在面对班纳特小姐的时候,你也是这种眼力劲,查尔斯,你猜她会爱你多久?” 宾利先生:“……” 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插入书签 25 窈窕淑女 27-29 【三章合一】“…… 窈窕淑女 27 第二天, 朗伯恩的小姐们用过早餐之后,就和柯林斯先生一起出发,去梅里顿找菲利普斯夫妇一起用晚餐。 莉迪亚和凯瑟琳对即将到来的聚会表现得非常期待, 甚至在马车上都在相互装扮。 到了姨母家里的时候, 军官们还没来,几位小姐多少有些无聊。 可是柯林斯先生却显得很自在,他跟菲利普斯太太侃侃而谈,说伦敦,说凯瑟琳夫人, 说他在亨斯福德的家和小花园,又不厌其烦地赞美菲利普斯太太厨房布置得多么不落俗套。 玛丽坐在壁炉架前,对着架上的一束花在画画。 班纳特太太的父亲生前是一名秘书,菲利普斯先生原本是他的秘书,后来娶了班纳特太太的妹妹, 菲利普斯先生就继承了班纳特太太父亲的事务,定居在梅里顿。 菲利普斯夫妇没有孩子, 对几位外甥女特别钟爱。当然,他们的财务状况也不如班纳特先生,几位小姐到了菲利普斯家里之后,不能弹琴唱歌解闷,又不想跟柯林斯先生聊天,于是一起围在壁炉架前看玛丽画画。 伊丽莎白看着画布上的那束花, 惊讶于玛丽画画进步神速。 “玛丽, 你进步得真快, 是怎么做到的?” 玛丽手中画笔不停,嘴角噙着笑,“多练就好了。我每次到梅里顿, 都会买一些画具回朗伯恩。再说——” 玛丽露出两个小梨涡,侧头看向伊丽莎白,问道:“莉齐,你还记得上一次看我画画是什么时候吗?” 伊丽莎白一愣,她上一次看玛丽画画的时候,玛丽都还只能对着壁炉上的画临摹呢,临摹的画作还十分蹩脚。 那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还是一年前? 伊丽莎白有些汗颜,她虽然时常看到玛丽在家里摆弄画具,但是并没有去看她到底画了什么。 玛丽抿着唇笑,低声咕哝,“人是会进步的。莉齐,你不能总是以自己过去的记忆,来判断一个人的现在和未来。” 伊丽莎白:“……” 她转头看向简,简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姿优雅端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简正在看玛丽画画,脸上是她一贯温柔的笑容。 伊丽莎白的目光又落在玛丽身上,这时玛丽已经落下最后一笔,大功告成之后,她特别高兴。 玛丽扭头跟简说:“是不是画得还不错?这是我今年以来最满意的一幅画了,我要将画带回朗伯恩。” 简对此毫无意见,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玛丽又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似的。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自从简在内瑟菲尔德生病之后,跟玛丽之间也亲近了许多。 简分在玛丽身上的注意比以前多,并且不时陪她一起弹钢琴唱歌。 伊丽莎白并不嫉妒玛丽,也不会因为简跟玛丽感情亲近而心生不满,她只是忽然觉得,简在内瑟菲尔德时说的话很对。 她想起昨晚在休息室看到的背影,娇小而孤独。 过去有多少个深夜,她就是那样默默地趴在窗边,一个人发呆,无人跟她分享心事,也无人为她排遣孤独。 简说的对,过去她们都太忽视玛丽了。 伊丽莎白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怜爱之情,她伸手揉了揉玛丽的脑袋。 玛丽一怔,回头看向她。 伊丽莎白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说:“以后你在家里画画的时候,我会过去看的。” 玛丽也笑了起来,说:“好呀。你还可以当我的模特,莉齐,我可以画你。” 莉迪亚和凯瑟琳听见了,挤过来问:“那我呢那我呢?我也可以当模特!” 莉迪亚说着,人靠在壁炉架旁摆了一个姿势,“玛丽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刚好将身上的优点表现出来了?画出来肯定特别好看!” “还有我!”凯瑟琳靠在另一边,她向玛丽搔首弄姿,“我也能像莉迪亚那样的!” 玛丽被两个妹妹逗得笑起来。 ——其实她们有时候也很可爱。 几个姐妹一起玩闹,时间就过得快一些。 玛丽感觉没过多久,菲利普斯先生就带着相邀的军官到家里来。 在此之前,玛丽已经听莉迪亚和凯瑟琳说过很多次,说这次驻在梅里顿的军团,里面的士兵都是十分出色体面的青年,英俊帅气,风度翩翩。 现在一见,玛丽忽然就理解了制服控。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只要长得不丑,穿上了红色的制服都会显得很精神。 当然,如果那个人本身就长得好看,体态优雅,穿上了红色制服之后,只会比平时迷人一万倍。 菲利普斯先生为了让外甥女们玩得尽兴,邀请的军官都是军团最出挑的军官。 而维克哈姆先生因为长得清秀好看,气质也非同凡响,在一群军官中,显得出类拔萃。 他一进门,莉迪亚和凯瑟琳就忍不住想要尖叫。 玛丽也觉得惊艳。 如果没有过硬的颜值和风度伪装,维克哈姆先生不可能会赢得达西小姐的钟情,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令伊丽莎白对他像是着了迷似的。 有的错误,总是显得情有可原。 玛丽由于在几个姐妹当中长得最不起眼,军官们自然而然就冷落了她。 她没有想要强行融入这些人的意图,所以安静地坐在菲利普斯太太身边。 同时被冷落的还有柯林斯先生。 由于柯林斯先生对菲利普斯太太恭维得十分到位,菲利普斯太太全程在照顾他,不是给他添咖啡就是给他加松饼,十分疲累。 这时,莉迪亚她们正吆喝着军官们玩牌。 菲利普斯太太很想休息一会儿,于是问柯林斯先生:“柯林斯先生,你一起去玩牌吗?” 柯林斯先生正襟危坐,“我不会玩牌。” 菲利普斯太太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柯林斯先生大概也觉得自己一晚上这样喝咖啡吃松饼显得格格不入,为了让主人家开心,他想了想,跟菲利普斯太太说:“我可以学的。” 菲利普斯太太:“……” 她张罗了一晚上,又照顾了柯林斯先生这么久,这时已经不想教柯林斯先生玩牌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玛丽体贴地帮姨母分担,她笑着跟柯林斯先生说:“我来教你,好不好呀?” 菲利普斯太太感激地看向玛丽。 于是,很会记牌算牌的玛丽小姐这天晚上带着柯林斯先生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从桥牌到扑克牌,从二十一点到惠斯特,所有人都被玛丽小姐杀得片甲不留。 军官们惊呆了。 柯林斯先生也惊呆了,他看看玛丽,又看看自己怀里的一堆筹码,觉得自己已经到达这辈子在牌桌上的巅峰。 一向自诩很会玩牌的莉迪亚目瞪口呆,然后抱着玛丽高兴地尖叫,缠着玛丽回朗伯恩之后一定要教她玩牌。 而伊丽莎白和维克哈姆先生坐在牌桌一角,两人相谈甚欢,听到莉迪亚的尖叫,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热闹的人群。 伊丽莎白跟维克哈姆先生解释,“莉迪亚还小,不太稳重。” 维克哈姆先生微微一笑,体贴说道:“这个年龄的女孩总是活泼开朗,可以理解的。” 伊丽莎白脸上也露出愉快的笑容,这是她经历过最美好的晚上。 而简和菲利普斯太太站在窗户边上,两人看了看起哄的牌桌,又继续低声说话。 这个夜晚,宾主尽欢。 回去路上,莉迪亚兴奋地抓着玛丽的手,跟她说一定要教她怎么玩牌,她也想要那样出色的牌技,这样她跟军官们玩牌的时候,就可以大杀四方。到那时,肯定所有的军官都会看她,拜倒在她的裙下。 玛丽听傻了,牌玩得好就能俘虏军官们的心? 她不信。 但是玛丽没有打击莉迪亚,只是笑着说:“你想大杀四方,就得先赢我。想要赢我,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有点难。” 莉迪亚不服气,她从小觉得自己什么都比别人强,绝对不能忍受自己不如玛丽。 因为在她眼里,几个姐姐当中,玛丽是最不好看最无趣的。 可是今晚玛丽居然在牌桌上抢了她的风头。 莉迪亚不能忍,她必要要赢玛丽。 一时好胜心起,莉迪亚说:“我不可能赢不了你。” “如果你赢不了呢?” 莉迪亚想了想,跟玛丽说:“这样,我如果赢了你,以后就只能让我当你的模特。你要帮我画很多好看的画,我要拿去送人。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要每人送一幅画,这样他们就可以睹画思人。” 这么自信又自恋…… 玛丽看了莉迪亚一眼,爽快地答应,“行,可是如果你输了呢?” 莉迪亚说:“那你在那一天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情,愿赌服输,我会听你的。” ——两个妹妹越说越离谱的感觉。 伊丽莎白忍不住打断她们,“差不多行了啊,你们再说下去,我都以为自己有两个赌徒妹妹了。” 莉迪亚不理她,只跟玛丽说:“说好的啊,回去之后你就要教我。每天要陪我玩,我肯定能赢你的。” 玛丽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笑得很可爱,“好呀。” 而晚上在牌桌上到达了人生巅峰的柯林斯先生,时不时地将目光落在玛丽身上,神色十分纠结。 凯瑟琳和简坐在一起,小声地跟简说她觉得伊丽莎白好像喜欢上了维克哈姆先生。 简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正在出神,她仿佛还沉浸在晚上的情绪当中,眉眼都是笑意。 简心想,莉齐这样,确实像是为维克哈姆先生着迷的模样。 窈窕淑女 28 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去梅里顿跟姨母的聚餐结束后,回家已经很晚。 几位小姐洗漱后就上床睡觉了,唯独伊丽莎白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睡不着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今晚她得到了维克哈姆先生对她的殷勤,还因为她终于了解了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之间的恩怨。 伊丽莎白心想不管是简还是玛丽,她们如果知道达西先生不仅是一个粗鲁无礼,而且还是一个无视父亲遗命,错待一个优秀青年的人,心里一定会很难过。 简是为了宾利先生而难过,因为达西先生并不值得宾利先生那样器重。 玛丽是为了自己而难过,她那么喜欢达西先生,如果知道达西先生的为人,大概会心碎吧。 可怜的玛丽…… 伊丽莎白心想,她从来没见玛丽喜欢过哪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却是那么卑鄙无耻,肯定会大受打击。 可是,她并不能因为怕她们难过,而将达西先生对维克哈姆先生的所作所为隐瞒。 如果隐瞒了,那才是害了她们。 伊丽莎白想着明天该要怎么跟她们说这件事情,会比较合适。 然而第二天,伊丽莎白用过早餐之后,并没有如愿跟玛丽说达西先生的事情。 因为一大早起来,柯林斯先生就盛情邀请玛丽陪他一起到朗伯恩的葡萄园去散步。 伊丽莎白:??? 她看向正在咬着松饼的莉迪亚,“柯林斯先生为什么要邀请玛丽去葡萄园散步?” 莉迪亚耸了耸肩,“不知道,或许……是想感谢玛丽昨晚教他打牌,还帮他应了好多筹码吧。”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头,感觉柯林斯先生一大早约玛丽出去,并不是为了感谢玛丽。 柯林斯先生虽然到朗伯恩才两天,但是她已经见识过这位先生的自负和奇葩了,要他感谢玛丽这种事情,应该会在普罗大众面前做的,这样大家就都可以知道他是一个识大体有礼节的年亲人。 伊丽莎白看向屋外。 原本放晴的天空好像变得多云起来。 玛丽跟柯林斯先生在葡萄园的小路上走着,葡萄架上的葡萄已经结了一串串的果实,很快就会成熟。 阳光透过架上的葡萄叶洒下来,斑驳光影下能看到飞舞的尘埃。 柯林斯先生脸色很凝重,语气十分郑重其事:“玛丽小姐,多谢你。” 其实被柯林斯先生约出来的玛丽,也是一脸懵逼。 现在听到柯林斯先生这么郑重的道谢,觉得很茫然,但她想柯林斯先生多谢她,应该是为了昨晚在牌桌上的事情。 玛丽“啊”了一声,跟柯林斯先生说:“您是说昨晚的事情吗?柯林斯先生,您不必这么客气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谁知柯林斯先生说:“我多谢你,不仅是为了昨晚在牌桌上的事情,还为了你的错爱。” 玛丽:??? 玛丽更茫然了,她看向柯林斯先生。 少女神色茫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在森林里迷路了小鹿似的。 柯林斯先生看着她,心想玛丽小姐确实是个可爱的人,可惜他只能辜负她的一片真心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当这个狠心人。 但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一旦选定了未来的妻子,肯定会忠于她的。 于是,柯林斯先生轻咳一声,跟玛丽说:“玛丽小姐,你知道我这趟来朗伯恩的目的是什么吗?” “除了来拜见班纳特先生,向他表示我的歉意和诚意之外,我还想在朗伯恩找一个妻子。我前两天的时候,已经跟你的母亲班纳特太太说过此事,她很赞成我的做法,并且称赞我是一个感恩图报的年轻人。” “我在伦敦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和花园,对于年轻的女孩来说,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朗伯恩的田产在班纳特先生去世之后,将由我继承,我也向班纳特太太说了绝对会补偿几位表妹的。我打算在你们姐妹中选一个人当我的妻子。” 玛丽听着柯林斯先生的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选妻子就选妻子,反正不会选她,跟她说这事情做什么? 玛丽听得一脸懵逼。 可是玛丽一脸懵逼的反应在柯林斯先生看来,却像是大受打击。 柯林斯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向玛丽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不、不是……柯林斯先生,您到底想干什么?” 玛丽吓得后退了几步。 柯林斯先生站直了,他十分抱歉地跟玛丽说:“玛丽小姐,我知道你钟情于我,昨晚才会那样教我打牌,还帮我赢了那么多的筹码。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未接受过来自女孩这样的殷勤。承蒙你的错爱,我昨晚过得很愉快,但也是因为我感激你,所以不得不趁早跟你说清楚。” 玛丽皱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柯林斯先生,您是不是——” 玛丽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柯林斯先生打断了。 “——对不起,玛丽小姐,我不能喜欢你。” 玛丽:“……” 玛丽人都听傻了。 她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令柯林斯先生觉得她喜欢他。难道就因为昨晚她体贴姨母,主动说要教他打牌的事情吗? 而柯林斯先生脸上的神情十分不忍,“我很抱歉这样伤了你的心,玛丽小姐。但我不得不跟你坦言相告,其实我选定的妻子,是伊丽莎白小姐。” 至此,玛丽已经不知道该要做什么反应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斯先生,心想傻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谁喜欢你了啊? 你以为你选了谁当你的妻子,谁就会当你的妻子啊? 天都还没黑,你在这儿做什么美梦呢? 就算是白日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槽太多了,以至于玛丽不知道从何吐起。 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柯林斯先生好像听不进去任何话语,只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 如果她说自己对他并没有任何心动,他只会当她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喜欢而作出的姿态。 玛丽先前只知道柯林斯先生是个奇葩。 现在才知道他是奇葩中的战斗机。 一万头草泥马从心中奔腾而过,留下滚滚黄沙,玛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复了平和的心情。 她十分艰难地挤出微笑,语气复杂地问柯林斯先生,“你觉得莉齐会喜欢你吗?” 柯林斯先生对此十分自信,他说:“年轻的女孩总喜欢欲擒故纵,伊丽莎白如果一开始说不喜欢我,不愿意当我的妻子,大概只会是出于矜持,我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的。” 玛丽:“……” 行吧。 随他去吧。 就让他勇敢去向莉齐表白,莉齐会帮她报仇的。 玛丽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柯林斯先生,祝你好运。” 语毕,她微微欠身,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葡萄园。 一大早就遇见这种事情,真是太晦气了! 玛丽从小到大,都还没遇见过这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她心里觉得有些窝囊,又觉得有点生气。 ——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的。 原本多云的天空此刻布满了乌云,玛丽在大雨倾盆之前,回到了朗伯恩的屋里。 莉迪亚本来想去梅里顿的,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只能望雨兴叹。 无聊之余,她去纠缠正在画画玛丽,叫玛丽教她玩牌。 玛丽一大早就被柯林斯先生往心里添堵,这时候的情绪并不好。莉迪亚又来缠着她,要她教怎么玩牌。 玛丽干脆将画具放在一边,那双眼睛看着莉迪亚,“要我教你玩牌?” 莉迪亚点头,想到未来自己将会成为牌桌上的女王,小女孩已经两眼发光了。 玛丽露出两个小梨涡,用可爱的语气跟小妹妹说:“我只教一遍,教完之后,你就跟我玩一局,输赢的结果就按照昨晚我们约定的来,可以吗?” 还不等莉迪亚回答,玛丽又说:“当然,你要是不服,第二天还可以来找我。第二天的时候,我还会教你一遍。” 总之,就是每天只教一遍。 莉迪亚看着屋外的雨幕,反正她今天是出不了门,没办法去找姨母,也没办法去找军官们玩了,很爽快地点头答应。 小妹妹摩拳擦掌,准备在牌桌上干一番大事业。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莉迪亚第一次跟玛丽玩牌,输了,输得不是很多,就差一点点。她很不甘心,跟玛丽说:“再来一局,我肯定能赢你!” 可是玛丽已经将原本放在一边的画具摆好,“说了今天只玩一局的,你输了,我今天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莉迪亚:“……那你想我做什么?” 要她做什么? 玛丽看着莉迪亚的模样,这个小妹妹生性很活泼,要她坐下来做学问是不太可能的。让她做手工也很勉强…… 玛丽的目光落在莉迪亚的裙子上,莉迪亚的裙子是修改过的,腰后面别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那都是她自己选的。 小女孩热衷打扮,并且在搭配上十分有天赋。 玛丽想了想,跟莉迪亚说:“你等我一下。” 玛丽离开休息室,她去了一趟房间,拿出一本关于欧洲服装历史的书丢给莉迪亚。 “这是我前阵子在图书馆借的,你今天就看看这本书。” 莉迪亚接住跑过来的图书,有些傻眼,“可、可我也看不完啊。” 那么厚一本,确实也看不完。 玛丽不勉强她,“那你先看五十页,我要检查的。如果检查不过关,明天不教你玩牌。” 莉迪亚:“……” 窈窕淑女 29 伊丽莎白从班纳特先生的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她今天本来想和莉迪亚一起去梅里顿找维克哈姆先生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将她们困在了朗伯恩,伊丽莎白只好去父亲的书房找一本书来看。 只是当她在休息室看到莉迪亚苦着一张脸翻书时,惊呆了。 “莉迪亚,你在做什么?” 伊丽莎白以为自己看错了。 莉迪亚生无可恋地从书里抬头,“看书啊。” 伊丽莎白:??? “我跟玛丽玩牌输了。她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情。” 莉迪亚解释,她整个人靠着椅背,将那本书盖在脸上,声音很含糊,“玛丽要我今天做五十页的功课,她还要检查,检查不及格就不教我玩牌了。” 伊丽莎白哭笑不得,她看着已经盖上书本睡觉的莉迪亚,摇摇头,走了。 玛丽在房间的壁炉架旁收拾画具。 简坐在壁炉架旁边做手工。 伊丽莎白见到两人在一起,笑着走过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两人都在,这可真是太好了,省得她同一件事情说两遍。 但是伊丽莎白在说正事之前,想起玛丽一大早就被柯林斯先生邀请出去散步的事情。 “玛丽,柯林斯先生找你有什么事情?” 不说还好,说起来就令人郁闷。 玛丽收拾画具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伊丽莎白,幽幽说道:“柯林斯先生觉得我喜欢他,为了顾及我的脸面,特地私下告诉我,他不能接受我的感情。” “什么?!”伊丽莎白的声音陡然提高了。 简提醒她不要惊动了其他人,“莉齐,小点声。” 伊丽莎白:“……” 玛丽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柯林斯先生?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这两天受到的惊吓不是一点点,前天以为玛丽喜欢的是达西先生,今天玛丽就猝不及防地说柯林斯先生不能接受她的感情…… 伊丽莎白的心情十分复杂,说实话,不论是达西先生还是柯林斯先生,她都觉得不好。可是如果玛丽要在这两个人中间选一个喜欢的话……伊丽莎白连忙摇头,似是想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念头摇走。 她皱着眉,小声跟玛丽说:“玛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玛丽将柯林斯先生的误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位姐姐,出于对伊丽莎白未来半个月的心情考虑,玛丽没有告诉两位姐姐柯林斯先生打算在她们家找老婆的事情。 即便是这样,伊丽莎白和简还是人都听傻了。 伊丽莎白匪夷所思地说道:“我本以为他只是自以为是,谁知竟还如此自恋。” 玛丽默默地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心想我还没告诉你,他打算找你当老婆呢。 简一向厚道,她说不出什么难听过的话来,只是摇头说道:“这人真是太奇怪了。” 玛丽一大早谁也没招惹,就遇上这么一桩倒霉事,感觉也很心累。她掐着眉心,十分懊恼,“早知帮姨母教他玩牌会这样,我还不如安静坐在餐桌旁吃松饼呢。” 伊丽莎白笑着伸手揉她的头发,“你昨晚在牌桌上出尽了风头,开心吗?” 说起昨晚…… 玛丽侧头,笑着向伊丽莎白眨眼,“没你开心。昨晚最英俊温柔的维克哈姆先生都在陪着你。莉齐,你看上去春风得意。” 伊丽莎白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她笑得灿烂,跟玛丽说:“他确实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为人处事都很周到。我想没有谁跟他相处过后,会不喜欢他。” 玛丽皱了皱鼻子,用俏皮的语气说道:“我只知道有的人衣冠楚楚,实际上吧,可能会是个衣冠禽兽。” “我们的小玛丽长本事了,都会指桑骂槐了。”伊丽莎白并不生气,她拉来一张椅子在简身旁坐下,一副准备要跟两个姐妹促膝长谈的模样。 简看向她:“莉齐,你有事要跟我们说?” 伊丽莎白点头,“对,你们一定想不到我昨晚跟维克哈姆先生聊了些什么。” 简和玛丽对视了一眼。 简移开跟玛丽对视的目光,跟伊丽莎白说:“前天晚上从梅里顿回来,你就好奇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你今天要跟我们说的事情,是跟达西先生有关吧?” 伊丽莎白点头,脸上神情很认真,“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对你们来说,或许会觉得很不思议,但那确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简轻轻点头,安静等伊丽莎白的下文。 伊丽莎白看向玛丽,语气很郑重,“特别是你,玛丽,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一定要冷静,不能感情用事。” 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玛丽心里已经完全麻了。 她木着脸:“好的,莉齐。你快说是关于达西先生的什么事情。” 其实伊丽莎白要说什么,玛丽都知道。 无非是维克哈姆先生跟伊丽莎白说他的身世,说他和达西先生从小一起长大,他十分得老达西先生的欢心,以至于老达西先生立下遗嘱,要给这个青年一千英镑的财产,然后还要留他在教区里效力,谁知老达西先生死后,达西先生全然不顾两人年少的情谊,翻脸不认人,他不仅将维克哈姆先生赶出彭伯里,而在教区的牧师去世后,还拒绝提名让维克哈姆先生当牧师。 维克哈姆一定在伊丽莎白面前把自己的身世说的很可怜。 一个巧言令色的人,总是很狡猾,他会利用别人的弱点,又知道用怎样的手段能令一个女人对他心生怜惜,为他心动。 果然,伊丽莎白说起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的事情时,言辞里都是为维克哈姆先生打抱不平。 “维克哈姆先生说起这些事情时,时时为老达西先生可惜,那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生前定是没想到在自己死后,会被不孝顺的儿子违背遗嘱的。” “他本应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令他可以维持悠闲富裕的生活,可是因为达西先生的傲慢和自私自利,他被迫离开彭伯里。” 简皱着眉头,觉得此事难以置信,“莉齐,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呢?” “这其中会有什么误会?你说维克哈姆先生为了诋毁达西先生,而捏造自己的经历吗?” 玛丽靠着壁炉架,她看向伊丽莎白,神色很认真,“莉齐,宾利先生跟达西先生相识很多年了,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如果达西先生真的那么不堪,是个背信弃义的人,宾利先生又怎么会这么信任他?” 伊丽莎白很固执,“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宁可相信宾利先生看错了人,也不愿意相信维克哈姆先生撒谎。” 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玛丽没有退让,她继续说:“你认识乔治·维克哈姆不过才一天,你对他了解多少?他敢跟你说这些,那他敢去内瑟菲尔德跟达西先生对质吗?” “他怎么不敢?维克哈姆先生说他绝不会因为达西先生的到来而离开乡下。他喜欢梅里顿,要留在这个地方,他不会因为达西先生的到来而离开,因为错的人不是他!” 玛丽却并不那样认为,“错嘛,维克哈姆先生是肯定有的。但是他不会承认,世上有几个人会承认自己的错误?都是被逼得没办法才会承认的。他在你面前说话,挑的都是别人的毛病,错的就肯定都是别人啦。” “玛丽!”伊丽莎白有些恼怒,“维克哈姆先生并不是那样的人。他昨晚与我聊天,对去世的老达西先生十分敬重,说起达西小姐,也是由衷的赞美。他说达西小姐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孩,达西先生是个好兄长,将妹妹照顾得很好。” “维克哈姆先生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他觉得自己评论达西先生为人难免有失偏颇,因此并未在我跟前判断达西先生的为人。” 玛丽很无语,“他不判断达西先生的为人,却跟你说了这么多?” 想什么呢? 乔治·维克哈姆就是个游手好闲、谎话连篇的骗子,专门骗女人的。 达西小姐不就被骗得差点跟他私奔吗?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最后说一句他不评论达西先生的为人,就想把自己从这一场是非中摘得干干净净?” 玛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个伪装成白莲花的维克哈姆先生十分荒谬。 “他想的倒是美,但我不信他。他是个巧言令色之徒,口蜜腹剑,阴险至极。莉齐,你当心被骗。” 伊丽莎白:“……” 本来打算提醒玛丽当心被达西先生骗的伊丽莎白,此刻反过来被玛丽提醒小心维克哈姆先生这个爱情骗子……伊丽莎白都被气笑了。 但随即她又释怀了。 玛丽喜欢达西先生。 简喜欢宾利先生。 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玛丽和简不相信维克哈姆先生的话情有可原,因为毕竟一旦相信了,就意味着她们其中一人要面临自己心碎的将来,另一人要面临意中人心碎的将来……这真的是一件令人身心都备受折磨的事情。 伊丽莎白看了玛丽一眼,在言辞上退一步,“我不跟你计较那么多。” 玛丽哭笑不得。 她实在想不通,平时冷静聪慧的伊丽莎白怎么会对认识短短一天的维克哈姆先生这么信任。 毫无道理。 难道是被下了降头? 否则,还能怎么解释? 26 窈窕淑女 30-31 “谁都有偏见,…… 窈窕淑女 30 伊丽莎白自从在梅里顿见了维克哈姆先生之后, 就喜欢跟家人说维克哈姆先生。 她对这个青年的印象好极了,就连班纳特先生都察觉她对维克哈姆先生的赏识之情。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舞会将要举办,宾利先生亲自上门邀请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参加舞会, 她们都接受了邀请。 私人舞会比公共舞会有些不一样,并不是什么人都会被邀请去。 伊丽莎白想到维克哈姆先生跟达西先生之间的过节,很担心宾利先生出于维护达西先生,不邀请维克哈姆先生参加舞会。 宾利先生在朗伯恩的时候, 亲口向莉迪亚保证,一定会邀请军团的军官, 伊丽莎白听了,放下心来, 开始期望舞会快点到来。 可是等待舞会的时间也过于漫长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天气一直很不好,天天都在下雨,朗伯恩的几位姑娘被困在家里, 哪里也没去成。 伊丽莎白本想去梅里顿找维克哈姆先生的计划, 也迟迟不能进行。 这多少令她有点着急。 毕竟,每个女孩在有了心上人之后,都会时时想见他。 莉迪亚跟凯瑟琳对舞会也很期待, 因为舞会上会有很多军官。 莉迪亚摆弄着装饰鞋子的玫瑰,跟姐姐们说:“那些军官最好看的就是维克哈姆先生,如果能跟他跳一晚上的舞, 肯定很令人高兴。” 凯瑟琳哈哈笑起来, “可是维克哈姆先生不一定会跟你跳舞。在姨母家里的时候,他眼里只看得见莉齐。” 莉迪亚撇嘴,“他不跟我跳也没关系, 反正还有丹尼先生和其他的军官。” 简正在摆弄一条已经过时的裙子,这时候物质匮乏,她们经常会把样式过时的裙子拆了重做。 莉迪亚见了,走过去看,“简,你要把裙子拆了吗?” 简点头。 莉迪亚歪头看着那条裙子,忽然说:“能给我看看吗?” 简:??? 这可奇怪了,莉迪亚活泼开朗,她的性格是向外的,很少会坐在家里做手工。 但简还是将手里的旧裙子交给她。 莉迪亚双手拿着裙子,举高,她跟简说:“这条裙子还是很好看,你不如修改一下腰身,在袖口的地方加点装饰,领口加点蕾丝,这样就很好看啦!”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说得你好像很懂。” 莉迪亚:“我本来就懂,每次去舞会的时候,打扮得最漂亮的人是不是我?” 简觉得莉迪亚说的有道理,她对妹妹们从来都温柔,莉迪亚说的改动又不是多费事,改一下看看也无妨。 本来安静看书的玛丽倒是抬头看了莉迪亚一眼,忽然问:“前天的那本书好看吗?” 莉迪亚不爱看书,但是玛丽丢给她的那本书一开始看得很不情愿,后来看看,又觉得挺好看。 都是说服装的,从历史到样式到装饰等这些小细节。 虽然莉迪亚觉得不算枯燥,但是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所以看完五十页完成了任务就没再看。 昨天玛丽心里有点烦,又跟简和伊丽莎白说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没顾上跟莉迪亚这个小赌鬼玩牌。 玛丽想了想,将手里的书放下,问莉迪亚:“玩牌吗?” 莉迪亚眼睛噌地亮了,“来!我今天一定能赢!” 伊丽莎白:“……” 简:“……” 凯瑟琳虽然比莉迪亚大,但是她没什么主见,喜欢跟着莉迪亚玩。 不管是去梅里顿,还是找军官们,都是莉迪亚做主。 凯瑟琳十分羡慕莉迪亚在军团里吃得开的模样,被那么多穿着红色制服的男人们捧着哄着,令人无法抗拒。 可是她虽然同样活泼开朗,却没有莉迪亚聪明灵活。 玛丽拿出扑克牌,“今天玩二十一点,可以吧?” 莉迪亚点头,小女孩撸起袖子,坐在桌前,十分豪爽,“可以,来!” 玛丽:“……” 正常的情况下已经这样了,喝了点酒跟军官们玩嗨了会是什么样? 玛丽想象着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喝了酒又在一群红大衣的起哄下,莉迪亚玩嗨的模样…… 她倒是没什么接受不了,在从前生活的世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是她有点担心宾利先生和宾利小姐他们的接受能力。 在达西先生和宾利小姐看来,她们都是简和伊丽莎白微贱寒酸的亲戚,不成体统,上不了台面。 ——她也是微贱寒酸的亲戚。 玛丽暗中叹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看到凯瑟琳看着她和莉迪亚。 洗牌的动作一顿,玛丽看向凯瑟琳,问:“基蒂,你要一起吗?” 凯瑟琳:“我可以吗?” “可以呀,但是你要跟莉迪亚一样,如果输了就得听我的话做一件事情,如果我输了,也是一样的。” 莉迪亚个性非常强,没有长辈的强力管教,短期内是掰不回来了,凯瑟琳倒是可以试试。 玛丽一边洗牌一边惆怅,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肯定很像是道上的少女,打着最酷的牌,做着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拯救失足少女。 能不能成功,还得打个问号。 玛丽脸色很酷地发牌,当一个毫无感情的玩牌机器。 算了。 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局下来,毫无疑问,玛丽赢了。 她赢得很有技巧,就赢一点点,总给别人只要再来一局,自己就能逆风翻盘的错觉。 但她又很狡猾,让人看到希望之后就不玩了。 莉迪亚缠着她再来一局。 玛丽找出前天给莉迪亚看的那本大砖头,冷酷无情地说:“说好了就玩一局的,看书去吧,五十页,我明天要检查。” 莉迪亚瞪她。 瞪瞪瞪。 玛丽不为所动,然后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不像莉迪亚,她脸上甚至有些期待,“玛丽,你想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凯瑟琳不觉得自己输了牌做事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为自己加入了莉迪亚和玛丽的游戏而兴奋。 玛丽看看挎着脸的莉迪亚,又看看眼前这个兴奋地脸都红了的凯瑟琳,就很无语。 这两人的反差也太大了。 玛丽知道莉迪亚喜欢打扮,时有别出心裁的时候,可她不知道凯瑟琳擅长什么。 相处将近一年,玛丽为自己这么不了解凯瑟琳而汗颜。 她暂时没想到凯瑟琳该干什么,干脆也扔了一本书给凯瑟琳,幸好她那天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看到关于欧洲服装的系列图书,就将几本大部头借回家了。 还费了好大劲搬呢! 玛丽将两个妹妹打发去看书,简和伊丽莎白安安静静地做起手工,柯林斯先生无处可去,也窝在休息室一角看书。 玛丽的书稿好几天没写,心里惦记着这事。 可是她不想在这里写,人太多,她们问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不是很想跟她们说。 玛丽干脆去班纳特先生的书房。 在伊丽莎白和简在内瑟菲尔德住的那一个星期,玛丽就是在班纳特先生的书房写稿子的。 后来伊丽莎白从内瑟菲尔德回来,她时不时喜欢到书房去找班纳特先生,玛丽就不去了。 但是今天伊丽莎白已经去过书房了,应该不会再去。 玛丽去了书房,班纳特先生正靠着躺椅在窗边听雨。 他见玛丽拿着纸笔进来,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意外之情表现出来,只是笑着问玛丽,“小玛丽,你的小菲比现在怎样?她又交到新朋友了吗?是不是依旧想家?” 菲比是玛丽故事里的主人公。 玛丽走到班纳特先生旁边的书桌,她将纸笔放在书桌上,“爸爸,我的小菲比交上了新的朋友,她适应得很好,过得也很开心,但是依然想家。” “不管她有多少新朋友,过得多么快乐,她都会想家的。” 家是她力量的源泉,不管她身在什么地方,曾经享受过的爱都会化为力量。 总有一天,她会和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再相见。 那或许会是下一辈子的事情。 但是没关系的,她相信终有相聚的时候。 天堂不在头顶,而在心中。 而曾经享有的爱是她横渡时间的小舟,会送她到达天堂彼岸。 班纳特先生侧头,他觉得很奇怪,玛丽从来没有对他或者班纳特太太表现出过多的孺慕之情,可有时话里行间,说的都是对家的眷恋。 班纳特先生从前觉得他的五个女儿当中,伊丽莎白聪明伶俐,对事情总有她的看法,很得他的喜欢。 而现在,玛丽令他刮目相看。 她是一颗蒙尘的珍珠,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是忽然有一天,这颗珍珠自己走出来了。 于是,他看到她慢慢抖落身上的灰尘,散发出温润的光。 窈窕淑女 31 在内瑟菲尔德舞会举行前的半个月,由于天气的原因,朗伯恩的几位小姐都宅在了家里。 玛丽除了陪莉迪亚和凯瑟琳玩牌之外,每天窝在班纳特先生的书房里奋笔疾书。 柯林斯先生一门心思要向伊丽莎白献殷勤,为此他也打算去内瑟菲尔德庄园举办的舞会,他还邀请伊丽莎白跳前两支舞。 伊丽莎白终于意识到柯林斯先生在“拒绝”了玛丽的爱意之后,将目标放在了她身上。 而且近日来班纳特太太有意无意让她和柯林斯先生独处的举动,也令她警铃大响。 伊丽莎白哭笑不得。 她一方面因为柯林斯先生的殷勤而高兴,这说明她还是很有魅力的,可是她对柯林斯先生并无好感,对方的殷勤对她来说只是徒增困扰。 另一方面,伊丽莎白一心牵挂着维克哈姆先生。 维克哈姆先生在她看来简直毫无缺点,温和有礼,英俊体贴,她无法想象这样的青年被达西先生迫害至此,轮落到参加民兵团的地步。 伊丽莎白看着外面一片湿漉漉的大路,很惆怅。 如果不是因为连日大雨,她早就去梅里顿见维克哈姆先生了。 见面的次数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能随之升温。 不像现在,她只能呆在家里,望雨兴叹。 实在太没劲了。 但是想到明天晚上的舞会能看到维克哈姆先生,心情又好起来,仿佛外面多云的天空都放晴了。 在伊丽莎白想着心事的时候,玛丽正在跟简悄悄嘀咕。 玛丽:“明天晚上你对宾利先生不能太冷淡啊。” 简很无奈,“玛丽,我对他并不冷淡。如果你和莉齐都能感觉到我对他的心情,他又有什么理由感觉不到呢?” “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玛丽很认真地跟简讨论这件事情,“你知道吗?宾利先生为你着迷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赫特福德,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向你求婚。如果他不是对你这么特殊,甚至为你不惜得罪其他的年轻小姐,普罗大众会这么认为吗?” 简听得脸都红了,可是心里也很高兴。 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喜欢的人,也这样喜欢自己,更值得高兴呢? 玛丽看着简脸上的红晕,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操心。 可是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能不经历的波折就别经历了吧。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情,不就是希望宾利先生和简的感情之路能顺遂一点吗? 他们之间是相互喜欢的啊。 玛丽搬来一张板凳坐在简的对面。 简:??? 玛丽很严肃,问简:“如果你和宾利先生之间的感情会遇到挫折,你知道那会是什么挫折吗?” “什、什么挫折?” “你和莉齐在大家眼里举止优雅,不亚于大家闺秀。可是你们有几个不太成体统的妹妹,和一个见识浅薄的妈妈,爸爸虽然有点见识,可他受累于太太和几个小女儿,也时常有表现得不成体统的时候。姨父在乡下当律师,舅舅在伦敦做生意,亲戚也不体面。” 简:“……” 玛丽说的事情,简都清楚。 她也时时因为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的举动而觉得不好意思,但她无法改变些什么。 简轻声叹息,“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人是无法选择出身的,我的家人也好,亲戚也好,我觉得她们没有不好的地方。如果宾利先生不能接受,我只能尊重他。” 静了静,她又说:“我会祝福他以后找到称心如意的伴侣。” 玛丽却说:“不对。” 简:“哪里不对?” 玛丽:“哪里都不对。你的家人亲戚无法选择,因为你很优秀,宾利先生对你的爱意不会有所改变。但是他在选择跟你订婚的时候,或许会有一些外界的质疑。毕竟,除去你们本身,你们的家庭亲戚太不匹配了,有质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简被玛丽绕晕了,无奈地看着玛丽。 “玛丽,我觉得你有点想太多了。” 玛丽也很无奈,“你要给宾利先生面对质疑的力量。知道怎么给他力量吗?就像那天你在梅里顿遇见他,担心他会误会你移情别恋时那样,对他笑得温柔一点,说话时顺从你的内心,不要掩饰自己的感情,好吗?” 简双眼垂下,“我……不习惯那样。” “那你想过吗?万一明天妈妈乱说话,万一明天莉迪亚和基蒂喝多了,万一我明天弹的钢琴不好听……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他们会怎么想?你指望他们会为此高兴吗?” 玛丽语重心长,“简,如果你有兄弟面临宾利先生这样的事情,你能跟他说,不必在意他的亲戚家人吗?相爱的人,本来就是要给彼此力量,一起面对质疑和挫折呀。如果你的爱会给他勇气,为什么要掩饰呢?” 玛丽一顿输出,简都听呆了。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玛丽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可是要她那样做,也太违背自己的本性了。 简觉得很难为情。 玛丽看着她纠结的神色,内心有点失望。 她忍不住问:“跟你的终身幸福相比,这一步有那么难跨出去吗?幸福不是你不争不抢,就能得到的。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当下的感情,有什么难为情的呢?” 简沉默了。 玛丽也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她想离开朗伯恩,她想带着自己的书稿去伦敦,她想找寻属于自己的天空和世界。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她寄期望于简和宾利先生的婚事能早点定下来,这样她或许就能借着简和宾利先生的面子,多认识一些人。 她还没见过在伦敦的舅舅和舅母,她也希望他们能早点来朗伯恩玩,这样她或许可以努力扭转过去玛丽在两位长辈心中不太讨喜的印象,争取让他们带她去伦敦住几个月。 她有什么错? 玛丽觉得自己也没错呀。 有门第之见不是很正常的吗? 谁能没门第之见? 浅薄如班纳特太太,睿智如班纳特先生,他们的性格和见地云泥之别,那难道会妨碍他们都不想将女儿嫁给任何一个拖家带口的乡下穷光蛋吗? 不会。 谁都有偏见,谁都有立场。 谁也别指责谁。 玛丽轻轻叹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 是她太着急,太沉不住气了。 简本来就不需要她操心太多,是她一厢情而已。 玛丽站在原地,自我反省了半天,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可爱的笑容,跟简说:“你别管我说什么了,自己开心就好。人总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活着,想要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只要你觉得开心,就不需要顾虑别人怎么说。” “玛丽……” 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玛丽一片好心。 玛丽微笑:“我最近看多了,想得也有点多,还是去找莉迪亚和基蒂玩牌比较开心。” 简:“……” 这天的玛丽玩牌,不仅跟莉迪亚和凯瑟琳玩,就连伊丽莎白和柯林斯先生也加入了牌局。 众人摩拳擦掌,想着必须要在牌桌上削一下玛丽小姐的锐气,可惜无功而返。 玛丽心情越不好,她就笑得越可爱,在牌桌上的气焰就更高。 一天下来,她大杀四方,将所有人的筹码都赢了。 柯林斯先生没想到自己的财务状况会在朗伯恩的这间休息室里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眼睛都发直了。 伊丽莎白虽然玩牌,却不是赌徒,她见输得差不多,就收手了。 两个小妹妹输得连明年的零花钱都预支了。 简进休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输了的赌徒面露菜色地瘫在椅子上。 简:“……这是怎么回事?” 柯林斯先生作为一名教士,赌博这种事情本不该做的,并不想说话。 莉迪亚和凯瑟琳还没从自己明年的零用钱都输了的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 只有清醒理智的伊丽莎白还能笑得出来,她说:“玛丽赢了很多钱。” 简:“……” 她看向玛丽,玛丽捧着一堆筹码,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看上去很高兴。 简不想问玛丽赢了多少,因为她还记得玛丽在内瑟菲尔德帮宾利小姐赢钱之后,每每说起那天的牌局,赫斯特夫人和赫斯特先生脸上那悔不当初的表情。 玛丽在牌桌上的能耐,她并不想见识。 大概是赢了钱,玛丽心情很好。 她跟莉迪亚和凯瑟琳说:“你们可以不用还钱。” 莉迪亚和凯瑟琳:“真的?!” 她们无法想象要当穷光蛋一整年,毕竟梅里顿的女帽店时不时就上新款,布料店也经常有新的花色,还有装饰鞋子的小玫瑰花……那么多好看的东西,整整一年都只能看到买不到,那将会是多么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 玛丽点头,“真的,但是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情。” 莉迪亚:“什么事?” “明天在内瑟菲尔德,你们不许喝酒。” 莉迪亚和凯瑟琳对视了一眼,虽然说不能喝酒会少了很多乐趣,可又不是不让她们跳舞,有什么不可以呢? 两个小妹妹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答应了。 玛丽觉得事情不能一蹴而就,一下子对她们要求太严格并不好。 莉迪亚和凯瑟琳那么爱玩的人,只要不喝醉,再离谱也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她赢了钱,又得到两个妹妹令人满意的答案,心情总算好起来。 她在小本本上将两个小妹妹欠的钱划掉,抬头,就被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柯林斯先生吓了一跳。 柯林斯先生神情殷切,期盼问道:“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抵债不还钱吗?” 玛丽弯着眼睛,笑盈盈的。 “不可以。如果你不还钱,我就把小本本寄给凯瑟琳夫人,告诉她你不仅赌博,还欠债不还哦。” 柯林斯先生:“……” 27 窈窕淑女 32-33 她会一直记得这…… 窈窕淑女 32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舞会如期而至。 玛丽对这个舞会, 并没有过多的期待。 一开场,伊丽莎白就被柯林斯先生邀请去跳舞了,梅里顿穿着红大衣的军官们也如约而至, 只是那些人里并没有伊丽莎白想要见到的那一个。 莉迪亚左顾右盼, 问丹尼先生:“维克哈姆先生呢?他难道没有被邀请吗?” 丹尼先生向莉迪亚鞠了个躬, “亲爱的小姐, 我的朋友前天有事去了伦敦,今天还回不来。” 莉迪亚“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惋惜之情,“我还想着今晚能跟维克哈姆先生跳舞呢。” 这时, 一个红大衣过来邀请莉迪亚。 丹尼先生笑着将莉迪亚的手交给同伴, 他笑着跟莉迪亚说:“美丽的小姐从来不会缺乏舞伴。” 莉迪亚嫣然一笑,像是花蝴蝶似的跟那位军官跳舞去了。 这时,伊丽莎白已经跟柯林斯先生跳完两曲, 跟夏洛特坐在旁边休息。 丹尼先生瞥了一眼旁边的伊丽莎白和夏洛特, 转而又看向玛丽,问道:“玛丽小姐, 怎么不去跳舞呢?” 玛丽微笑, “诚如你所见, 先生,不美丽的小姐从来都缺乏舞伴。” 丹尼先生哈哈笑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达西先生身上, 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的朋友从来不会令任何一个小姐难堪,如果他在场,一定会邀请你跳舞的。” 玛丽不想搭腔。 丹尼先生却不甘心,他说:“要不是因为某位先生在场,我的朋友即使有天大的事情, 也不会愿意错失这场舞会。” 玛丽听得有些不耐烦,她转身,笑着跟丹尼先生说:“先生,一位年轻的小姐站在你面前,你不邀请她跳舞,却跟她嚼舌根,这不是一个绅士所为。乔治·维克哈姆跟某位先生有什么过节呢?如果他问心无愧,又何必畏惧与某位先生同时出现在内瑟菲尔德?” 丹尼先生跟他的朋友一样厚脸皮,他被讽刺了,也不生气,还笑着跟玛丽说:“小姐,您有所不知,我的朋友是一个温和宽厚的人。某位先生能无视长辈的命令和意愿,不顾旧情,我的朋友却不一样。他总是不忍心伤害别人,即使错的人不是他,他也不想在大众面前令人难堪。” 玛丽被这些人恬不知耻气笑了。 这时,达西先生忽然朝他们走过来。 丹尼先生顿时噤若寒蝉,他向玛丽等人鞠了躬,转身离开,去找他的同伴。 达西先生过来,他向几位小姐行礼问好。 几位小姐也向他屈膝行礼。 达西先生看向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因为晚上没见过维克哈姆先生,又听到刚才丹尼先生有意无意说的那番话,自然对达西先生没有好脸色。 但出于礼节,她还是努力挤出微笑,应付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张嘴,想说些什么。 夏洛特见状,笑着跟达西先生说:“达西先生,您是想邀请伊丽莎跳舞吗?” 达西先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玛丽,然后向伊丽莎白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伊丽莎白小姐,可以吗?” 伊丽莎白内心并不情愿,但是对于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她也有话想问达西先生。 于是,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将手交给了达西先生。 一对璧人滑向舞池。 夏洛特跟玛丽一样,今晚无人前来相邀跳舞,她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很习惯。 夏洛特目光看着舞池中的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他们很登对。” 玛丽深以为然地点头。 夏洛特又说:“宾利先生和简也很登对,你看到没有,今晚简跟平时很不一样。” 很不一样? 玛丽心想那当然不一样啊,心上人就在身边,这个舞会几乎是为简举办的,能一样吗? 夏洛特:“我从来没见过简有这样妩媚动人的一面,她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玛丽:??? 舞会一开始,宾利先生就将简带走了,玛丽都没能跟简说上几句话。现在听夏洛特一说,连忙在舞池中寻找两人的踪影。 不得不说,班纳特家里的两位大小姐真的太给家里长脸了。 这两个小姐往舞池里一站,哪里还有其他小姐什么事? 唯一两个美丽优雅的小姐,都被场上最出色的两个绅士相邀去跳舞,其他所有人都被比了下去,显得黯淡无光。 真是不给别人活路。 但是玛丽觉得很自豪。 大概因为她已经将自己视为是班纳特家族里的一员吧。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两个这样的姐姐,确实令人觉得面上有光。 可是简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玛丽看着舞池里跟宾利先生跳舞的简,她今晚显得有点害羞,看向宾利先生的眼神除了温柔之外,还多了几分欲语还休。 平时简对宾利先生,都大方得体,从来没有露过这样女儿家的娇态。 ——有种天使坠落凡间的感觉,不再高高在上,多了几份妩媚诱人。 简终于想明白了,踏出了那一步。 玛丽很开心,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夏洛特在她身边感叹着简的好福气。 夏洛特是威廉·卢卡斯爵士的大女儿,今年已经一十七岁了,但是还没出嫁。她跟伊丽莎白是很好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说。 对夏洛特而言,玛丽只是一个邻家妹妹。过去沉闷迂腐,难以交流。现在进步了许多,变得阳光爱笑,可是跟家里其余的姐妹相比,还是显得平凡。 都是平凡的人,说话好像就亲近了几分。 夏洛特跟玛丽说伊丽莎白的事情,“我觉得那位达西先生,应该对伊丽莎有好感。” 玛丽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伊丽莎在他面前,总是像刺猬一样。大概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位先生说了冒犯伊丽莎的话。” 夏洛特觉得伊丽莎白没必要介意当时达西先生说的话,她跟玛丽说:“那位先生表现虽然傲慢,但他的家世和才貌也确实容许他有那样的表现。更何况,他现在对伊丽莎已经很不一样,如果他真的对伊丽莎有好感,伊丽莎不应该拒绝。” 然而,话说着说着,夏洛特自己就笑了起来。 “可是,你看伊丽莎跟他跳舞,一脸的不情愿。” 玛丽闻声看过去,也差点笑了。 因为跟达西先生跳舞的伊丽莎白此刻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她不知道跟达西先生说了什么,达西先生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跟她说话。 然后伊丽莎白脸上连笑容都没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这哪是恋人跳舞? 仇人跳舞还差不多。 玛丽觉得真是没眼看了,干脆去找莉迪亚和凯瑟琳的踪影。 这两个小妹妹昨天跟她玩牌,几局下来,不仅输得连内裤都不剩,甚至连明年的零用钱都输光。 为了不还债,为了有零用钱可花,两个小妹妹忍痛答应玛丽今天晚上的舞会滴酒不沾。 玛丽准备去看看她们有没有履行承诺。 还好,莉迪亚和凯瑟琳玩得虽然有点疯,但不至于太疯。 一晚上都在忙活的宾利小姐终于拨冗见到玛丽,一见她就忍不住埋怨,“你怎么不来找我说话呢?” 玛丽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舞会一开始,就有那么多的绅士等着邀请你跳舞,我哪敢打扰你的雅兴。” 开场的两支舞,宾利小姐是和达西先生跳的。 这两人不知令多少绅士和小姐们羡慕嫉妒。 就在跟玛丽说话间,又有人来邀请宾利小姐跳下一场舞。 宾利小姐笑着应下,等这一场舞停下之后,她就要跟舞伴走了。 玛丽笑着跟她说:“宾利小姐,你不必担心我会觉得被冷落,能来这里见识,我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宾利小姐默默地看了玛丽一眼,她让舞伴在一旁等着,跟玛丽说:“我来找你,是为了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我刚才也已经跟伊丽莎白小姐说过,达西先生不会错待任何人,我们都信任他,我希望你们不要被骗。” 玛丽:“我没有被骗,我不是傻子。” 宾利小姐:“……你的意思,伊丽莎白是傻子吗?” 玛丽汗颜,“我没这么说。” 宾利小姐呵呵冷笑,“我刚才去提醒伊丽莎白小姐的时候,她的脸色可不好看,她不相信达西先生。” 在宾利小姐心里,达西先生是男神。 男神什么都好,男神和别人有仇怨,那只会是别人的错。 伊丽莎白不信任她的男神,这令宾利小姐很不满,她跟玛丽说:“我以为你的一姐应该是一个聪明智慧的人,竟然也会被人蒙骗。为什么?难道因为那个人长了一张英俊的脸?” 当然不止是因为维克哈姆先生有一张英俊的脸。 还因为维克哈姆先生很懂得利用女人的弱点。 玛丽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穿越者,知道一些人的好坏,她或许也会被维克哈姆先生蒙骗的。 长得好看,优雅风趣,八面玲珑。 社交场合上需要的品质,他都具备,在情场上手段也了得。 而达西先生呢? 一个在社交场合上因为怕麻烦就顶着一张扑克脸,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没怎么谈过恋爱,想撩妹子都无从下手的纯情绅士……初到赫特福德,拉了一箩筐的仇恨,是这舞会上人缘最差的人,没有之一了。 就算他说出真相,也没几个人会相信他。 虽然玛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对达西先生雪上加霜,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自作孽,不可活。 窈窕淑女 33 伊丽莎白跟达西先生跳完两支舞,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她跟玛丽说:“我并没有冤枉他,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一旦与人结怨,就不会有化解的可能。我刚才问他,他在结怨的时候,是否会受偏见影响,他说从不。玛丽,他就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对维克哈姆先生甚至不觉得有丝毫的抱歉之情!” 玛丽:??? 玛丽听得一头雾水,疑虑顿生,“你没问他跟维克哈姆先生是什么仇什么怨吗?” 伊丽莎白:“我想问什么,他心知肚明,我何必再说出来?我只需要知道,他心里是否觉得曾经错待维克哈姆先生,就已经足够。” 玛丽觉得很无语。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微笑着跟伊丽莎白说:“亲爱的莉齐,他又不知道维克哈姆先生对你说了什么,他心知肚明些什么呢?” 可是伊丽莎白已经不想再跟玛丽说关于达西先生的一切,她心里只为维克哈姆先生打抱不平。 她跟玛丽说:“不久前,宾利小姐才来找我,趾高气扬地说着关于维克哈姆先生的不是,她看不起维克哈姆先生是管家的儿子,将他的出身视为过错。因为他出身不如达西先生,就认定了达西先生不可能亏待维克哈姆先生,今晚这个小姐表现得毫无教养,十分令人生气。” 玛丽听着伊丽莎白的话,就知道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立场,自己说得再多也没用。 伊丽莎白是一个非常固执己见的人。 除非她自己想明白,否则谁也无法劝她。 玛丽抬头,在人群中寻觅达西先生的踪迹。她环顾四周,达西先生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站在他身边的是柯林斯先生。 想来柯林斯先生已经知道达西先生就是凯瑟琳夫人的外甥,专门去拜见他的。 达西先生和柯林斯先生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清贵的人越发清贵,滑稽的人越发滑稽。 柯林斯先生在达西先生面前非常有礼,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玛丽看到达西先生如墨的浓眉微皱了下,显然已经十分不耐。 想起柯林斯先生的废话连篇,望着达西先生的玛丽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肯定是心里很烦,但是又还没找好借口打断柯林斯先生。 玛丽心里还想着达西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打发了柯林斯的时候,达西先生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她。 对视的瞬间,周围的人声喧闹似乎都离他们而去。 玛丽明亮的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月牙似的,红润的唇微抿着,看上去惬意而愉快。 达西先生:“……” 他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柯林斯先生,然后大步走向玛丽。 伊丽莎白见达西先生过来,想起刚才两人的不欢而散,也不想跟他相处,干脆去找夏洛特了。 达西先生走到玛丽的跟前,他原本是微皱着眉头,显得清俊的眉目十分严肃。 可是到了玛丽跟前,看她愉快惬意的模样,他似乎也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达西先生俯身,望着她弯着的眼睛,“玛丽小姐,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看我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纠缠,你好像很高兴?” 玛丽忍着笑摇头否认,“没有。” 达西先生的神色有些无奈,“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玛丽小姐。” 玛丽终于不再掩饰,绵绵不绝的笑意在她的眉梢眼角溢出,然后轻笑出声,“达西先生,您刚才像是被麻烦纠缠得落荒而逃的人。” 达西先生更加无奈了,面无表情地提醒玛丽,“如果我没记错,那个麻烦是你的表兄。玛丽小姐,我被麻烦缠身,你似乎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达西先生,柯林斯先生虽然是我的表兄,但他是凯瑟琳夫人教区的教士。如果不是他曾在凯瑟琳夫人那里曾经听说过您,他又怎会专门去拜见您,跟您报告关于凯瑟琳夫人和德布尔小姐的近况呢?” 达西先生不想跟玛丽做这些口舌之争。 他向玛丽伸手,做出一个邀请她跳舞的姿势。 玛丽愣住了,看向他。 达西先生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难得到了些许笑意,问玛丽:“可以吗?” 怎么会不可以呢? 事实上,这是玛丽在今年参加的为数不多的舞会上,第一次被人邀请去跳舞。 玛丽脸上露出一个甜笑,将手放进达西先生的掌心,两人进入了舞池。 达西先生邀请玛丽跳舞,实在令太多人始料未及。 眼高于顶的达西先生,竟然会跟班纳特家里最不起眼的小姐跳舞,那不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吗?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舞池中的两人。 除了宾利小姐和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晚上跟简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今晚的简太令他着迷,他简直快要溺死在她那妩媚多情的眼神里。 宾利先生恨不得整个晚上都跟简黏在一起,可惜不久前简跟他打听了一下关于达西和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之后,就去找伊丽莎白说话了。 落单的宾利先生只好跟正在休息的宾利小姐说话。 他们的目光看着舞池中的达西先生和玛丽。 宾利小姐说:“我觉得达西先生喜欢玛丽。” 宾利先生却说:“可我觉得是玛丽小姐喜欢达西。” 宾利小姐皱眉,看向兄长,“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玛丽小姐在达西面前的时候,格外不一样。她好像很了解达西,知道怎样令他放松。刚才达西先生去找她的时候,其实心情是不太好的。可是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玛丽小姐说了什么,达西就变得高兴起来。” 有这回事儿? 宾利小姐表示很怀疑,“你看错了吧?” 宾利先生语气很笃定,“不会看错。我本以为今晚令达西先生心情变好的,会是伊丽莎白小姐,没想到竟是玛丽小姐。” 宾利小姐被整得很无语,忍不住提醒兄长:“查尔斯,如果玛丽能令达西先生心情变好,只能说明她可能是达西先生的心上人,而不能说明达西先生是她的心上人。” 宾利先生不想纠结谁是谁的心上人,他耸了耸肩,说:“管它呢?反正他们看上去很融洽。” 而这时,看上去很融洽的达西先生和玛丽小姐正在说话。 玛丽:“莉齐跟你跳完舞之后,脸色很不好。” 达西先生默了默,“她对我有误会。” 玛丽:“……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口说无凭的东西,并不能令人信服。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终将会被我的行动证明。” 玛丽很无语,她不知道这些人长了一张嘴,怎么就都不知道好好说话。 非要含蓄。 非要讲究点到为止。 非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为人。 就在玛丽无语的时候,达西先生又说:“伊丽莎白小姐认为我亏待了她的新朋友。她既然已经先入为主,我说得再多也是狡辩。” 玛丽已经被整麻木了,于是木着脸,“哦”了一声。 达西先生的声音很冷静,“新朋友跟伊丽莎白小姐的感情能维持多久,是很难说的。但愿到时她不会太伤心。” 玛丽:“……” 跟达西先生跳舞的最后两分钟里,玛丽没有说话,她思考了很多。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想的有点多。 伊丽莎白这时候没喜欢达西先生,在她看来达西先生就是迫害她心上人的罪魁祸首。 而达西先生呢?根本不在乎伊丽莎白对他的误会,他不仅不解释自己是怎么跟维克哈姆先生翻脸的,还笃定将来伊丽莎白会伤心。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舍得让她受骗伤心? 这两个人现在根本就谁也没看上谁。 达西先生没喜欢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讨厌达西先生。 舞曲将要结束的时候,达西先生终于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将玛丽的思绪拉了回来。 “维克哈姆先生是一个看上去不错的年轻人,任何一个人对他产生好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我和伊丽莎白小姐,虽然各有各的立场,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当时间证明一切之后,误会就会烟消云散。” 玛丽抬头望向达西先生。 屋里的灯光映在她的眼里,扑闪扑闪的,目光纯良而好奇。 达西先生微怔了一下。 他发现朗伯恩的小姐们天生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论是简和伊丽莎白,还是眼前跟他跳舞的玛丽。 他有时跟玛丽说话,被她纯粹的目光注视着,莫名其妙会生出一种辜负了谁也不该辜负她的感觉。 会不忍心看她被冷落,想看她明亮的眼里浸润在笑意之中。 这种感觉太不寻常了。 达西先生想弄明白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而这时,舞曲结束。 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舞池里的男女离开,换上了新的年轻人。 达西先生回神,温声询问玛丽的意见,“还跳吗?” 玛丽笑着摇头。 两人离开舞池,玛丽发现简已经没跟宾利先生在一起,她和伊丽莎白坐在一起说话。 玛丽没回去打扰两个姐姐,达西先生似乎也百无聊赖,他在社交场合本来话就不多,不想宾利小姐因为照顾她而不能在舞会上尽兴,干脆一直陪在玛丽身边。 他们两人惹来很多人的侧目,尤其是班纳特太太,她不明白玛丽怎么会跟粗鲁无礼的达西先生好像很熟的样子。 这个晚上大家好像都有不错的收获。 莉迪亚和凯瑟琳虽然没有喝酒,但和红大衣们玩的挺开心,舞也跳了,牌也玩了,也没有酒后失态。 简跟宾利先生之间,郎情妾意,在场众人见了都觉得他们天生一对。 玛丽今晚没弹钢琴,她在两个妹妹的怂恿下唱了一首歌,她唱歌的时候伊丽莎白表现得比她还紧张。 离开时,玛丽跟达西先生告别。 达西先生憋了半天,跟她说道:“歌唱得很好。” 玛丽笑了起来,“达西先生,谢谢您。” 达西先生深深看她一眼。 这时,莉迪亚已经在催玛丽赶紧走。 玛丽只好跟达西先生说再见。 她想,她会一直记得这个夜晚,因为第一支舞,因为达西先生。 28 窈窕淑女 34 “达西先生,玛丽唱歌…… 窈窕淑女 34 内瑟菲尔德的客人们都已经离开, 原本热闹的庄园此刻变得安静。 休息室里,宾利先生靠着沙发,满足地感叹,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 赫斯特夫妇都喝多了, 两人已经回楼上的房间。 宾利小姐坐在钢琴椅上,她看了一眼宾利先生, 笑着说道:“这对你而言,确实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查尔斯,你与班纳特小姐彼此相爱,今夜到场的客人都是见证。” 说起这个, 宾利先生就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我心中还为班纳特小姐是否钟情于我而忐忑,经过今夜,我的心永远属于她。达西,你看到班纳特小姐今晚多妩媚深情了吗?” 宾利先生捂着胸口,想着心上人的一颦一笑,说道:“我真的太爱她了, 连命都愿意给她。”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达西先生瞥了他一眼, 笑着说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宾利先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腰身坐直了,开始打量旁边的达西先生。 他找到了自己所钟爱的女人,已经沐浴在爱河里了。 可是达西呢? 达西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宾利先生觉得不能光自己一个人幸福,他的朋友也应该享受爱情的喜悦才对。 “我已经找到命中相属的另一半了, 达西, 你呢?” 达西先生参加完舞会,还有心情看书。 他翻着书页,眼皮都没掀一下, “我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可是宾利先生不会听他的。 宾利先生试探着问:“今晚到场的年轻小姐这么多,难道就没有你喜欢的?我看到你去邀请伊丽莎白小姐跳舞了。” “是,但是我与伊丽莎白小姐不欢而散。” 宾利先生:“……” 宾利小姐脸上的表情却毫不意外,“因为维克哈姆先生?” 说起维克哈姆先生,达西先生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离开,他抿了抿唇,波澜不惊地说道:“并不仅仅是因为维克哈姆先生,还因为其他的事情。” 说起来,大概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冒犯了那位年轻漂亮的小姐,事后想要向她示好,又总是不得其法。 不论他想做什么,结果都会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达西先生想了想,说:“伊丽莎白小姐对我有很大的偏见,不是言两语就能消除的。” 宾利小姐盯着达西先生,“达西先生,你迫切地想消除伊丽莎白对你的偏见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达西先生脸上的神情变幻。 达西先生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随缘吧,时间会证明一切。” 宾利小姐没有再说话。 宾利先生:“伊丽莎白小姐对你有偏见,那玛丽小姐呢?你也跟她一起跳舞了。” 岂止是一起跳舞,两支舞结束后,他就一直跟玛丽在一起。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是那个爱笑的女孩在说话,但是达西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宾利先生觉得他的朋友至少并不讨厌玛丽小姐。 查尔斯·宾利对菲茨威廉·达西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他总觉得所有年轻漂亮的小姐都会喜欢上达西,而达西至今还单身,只能归咎于他太过挑剔龟毛,谁也看不上。 宾利先生一开始觉得达西先生可能跟伊丽莎白有戏。 现在他觉得达西先生跟玛丽有戏。 那是多么可爱的少女啊,钢琴弹得让达西赞不绝口,歌也唱得不错,还博览群书。 当然,以后要是当了达西夫人,跟贵夫人们玩牌的时候,还能大杀四方赢一把零花钱。 玛丽小姐的牌技令宾利先生印象深刻。 宾利先生感叹,“玛丽小姐打眼一看并不觉得出众,可是相处之后,竟像一个宝藏女孩,总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一点达西先生倒是不否认。 他嘴角微微扬起,“嗯”了一声。 一直打量着达西先生的宾利小姐神色变了变,然后状似自然地问:“达西先生,玛丽今晚也唱歌表演了,你觉得她唱得怎么样?” 达西先生想起今晚玛丽被两个小妹妹怂恿着上去唱歌的场景。 晚上的舞会之后,主人和客人们都在餐桌上吃夜宵。夜宵过后,照例会有些消遣地娱乐节目。 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今晚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出足了风头,自然会有人眼红。 宵夜之后,餐桌上的某位夫人忽然说听闻朗伯恩的玛丽小姐有着令人佩服的美妙歌喉,今夜不知有没有荣幸一饱耳福。 那位小姐话一说出来,坐在玛丽身边的达西先生就看到众人的反应。 在场的客人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表情,班纳特先生顾着跟威廉爵士说话,班纳特太太正在跟旁边的太太炫耀宾利先生是多么喜欢她的大女儿,拿班纳特太太没办法的伊丽莎白听到玛丽要唱歌,原本就已经窘迫的情绪雪上加霜。 达西先生看到伊丽莎白先是看向简求助,可是简低着头跟宾利先生说话,对外界的动静一概不知。伊丽莎白没办法,转而频频向玛丽递眼色,希望玛丽不要被人鼓动。 至于玛丽的两个小妹妹,她们挤眉弄眼,跟着起哄,非要玛丽唱歌,想来没抱什么好心思。 玛丽忽然被众人瞩目,也没有怯场。 她并没有马上答应要唱歌,只是笑着环视了一圈,笑着低叹一口气。 达西先生听到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达西先生,你想听我唱歌吗?” 达西先生愣住,转头。 少女笑着朝他眨眼,“为了感谢你今晚邀请我跳舞,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啊?” 少女说完,就已经镇定地站起来。 达西先生看到玛丽站起来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伊丽莎白已经心急如焚。 他觉得好奇,少女过去的表演是得多难听,她的姐姐才能露出这么心急的神态? 但是出乎意料的,玛丽唱得不错。 她选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初见时的唱段,少女的声音条件不算太好,嗓门也不大,可是她站在众人面前,脸上梨涡浅笑,姿态落落大方。 她的唱腔跟时下流行的唱腔有一点区别,带着少女独有的甜美娇慵,一段关于爱情初遇的唱段由她唱出来,温柔缱绻,令人沉醉。 伊丽莎白惊呆了。 在场的客人也惊呆了。 达西先生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也有些惊讶。 玛丽唱完一段,就没再唱。 餐桌上的客人还在起哄,要她再唱几段,谁知少女摆手,连连推辞,再也不愿意唱。 达西先生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唱得很好。 玛丽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以前唱得并不好听,很多人等着看我笑话。为了绝地翻身,我今年就光顾着练了这一段。过犹不及,再唱就要闹笑话了。” 达西先生:“……” 想起晚上玛丽唱歌的场景,少女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达西先生看向坐在钢琴椅子上的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希冀,又有些害怕。 她似是期待些什么,又似是畏惧自己洞察了些什么。 达西先生想到不久前跟宾利小姐说过的话,他以后会娶妻,他还在寻觅那个能与他灵魂契合的女孩,但他确定不会是卡罗琳·宾利。 宾利小姐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达西先生,玛丽唱歌好听吗?” 达西先生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赞许,“好听。” 确实挺好听的。 他喜欢。 带着班纳特一家的马车回到朗伯恩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这是一个清朗的夜晚,夜明星稀。 班纳特太太在班纳特先生的帮助下,从马车出来。 这对平时说话不出五句就会抬杠的夫妻,此时看上去挺和谐。 班纳特太太手搭在班纳特先生的胳膊,心满意足地说道:“班纳特先生,经过今晚,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即将达成。我们的简,很快就要嫁给宾利先生,成为内瑟菲尔德的女主人啦。” “班纳特先生,你只需要坐在书房里,等着一个英俊体面的青年来向你提亲。他会十分郑重地来朗伯恩拜访你,求你将心爱的女儿托付给他!” 班纳特先生今晚酒喝得有点多,他听着班纳特太太的话,呵呵笑了起来。 这时,班纳特太太脚下一个踉跄。 班纳特先生连忙又扶了她一下,“我的太太,来,走这边。” 夫妻俩气氛十分融洽地相携进门。 玛丽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 每次看到这种融洽和谐的场面,都会令人心情愉快。 等班纳特夫妻进了门,她才笑着看向身边的简,“你今晚表现得真好,我太为你骄傲了。” 好像许多事情,只要踏出了第一步,后面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简将昨天玛丽说的话想了又想,觉得没必要作茧自缚。 她确实不习惯将内心的感情表露出来,可是当她只是稍微向宾利先生暗示自己的感情时,她看到宾利先生脸上欣喜若狂的神情。 他笑得很开怀,满足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简想,玛丽说的对。 恋人之间,本来就是要给彼此力量和奖励的。 29 窈窕淑女 35 “你这么累,都是自找…… 窈窕淑女 35 内瑟菲尔德的舞会圆满结束, 宾主尽欢。 除了伊丽莎白。 朗伯恩的夜晚,屋内家人都已经入睡,屋外虫儿在鸣叫。 伊丽莎白换下了身上的礼服, 金色的头发披在身后, 她坐在屋前的台阶, 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繁星。 她在想很多事情, 想班纳特太太,想几个小妹妹。 她也在想简和宾利先生的事情,她的姐姐已经和宾利先生坠入爱河, 如果顺利的话, 一切都会像班纳特太太设想的那样,宾利先生会上门提亲。 想到以后简要离开朗伯恩, 她心里有些不舍。幸好内瑟菲尔德离朗伯恩不过三英里,她要是想念简了, 随时可以去看她。 如果去看简的时候, 不会遇见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 那就太好了。 但是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的这个期望不太会成真, 因为宾利先生和他的家人朋友总喜欢待在一起。 伊丽莎白轻声叹息。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莉齐,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那是玛丽。 伊丽莎白回头,穿着一身白色睡裙的玛丽站在门口,脸上的妆容洗尽, 长发散落在身后,她看着比平时还要显小一些。 伊丽莎白神色莞尔, 反问:“那你呢?你怎么也不睡?” 玛丽悄声走过去,在伊丽莎白的身边坐下。 “因为你没睡,所以我也不是那么想睡。” 伊丽莎白睫毛低垂, 低喃着说道:“我今晚其实有点累,可是脑子有点乱糟糟的,不想睡。” 玛丽想着伊丽莎白晚上在内瑟菲尔德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今晚神经绷得很紧,既要像个战士似的跟达西先生战斗,为维克哈姆先生打抱不平,又要应付柯林斯先生的殷勤,还要担心我们会不会在舞会上闹笑话。” 其实很早之前,玛丽就发现了。 伊丽莎白既期待舞会,又害怕舞会。她跟简两个人,气质美丽优雅得跟班纳特其他的几个小姐不像是一家人,她们不管出现在什么地方,总是众人瞩目,受到的都是众人的夸奖和赞扬。 而班纳特太太和另外几个女儿,在舞会上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令人瞩目。她们言行并不优雅,两个小的说是举止放荡都不为过,班纳特太太又总是喜欢在公开场合炫耀,说着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而玛丽总是喜欢表演节目出风头…… 她们沦为普罗大众的笑柄而不自知。 每次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在舞会上变成笑话的时候,伊丽莎白都恨不得有洞给她原地钻进去。 可是没有洞给她钻,她看着家人出丑,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有时想帮她们缓解尴尬的场面,又怕自己的一片苦心无人领情。 一家人参加舞会,本来应该是令人快乐的事情。 伊丽莎白也觉得快乐,可是快乐总是很容易被一整晚的担惊受怕抵消,她心里觉得有点累。 伊丽莎白以为自己将心思隐藏得很好,因此听到玛丽的话收,神色错愕。 “玛丽……” 玛丽坐在她的身边,双手抱着膝盖。 少女身体往前倾,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的神情放松,并没有想着和伊丽莎白争辩些什么。 “莉齐,你有时候像一个战士,有时候又像是一个管家婆,怎么能不累呢?” 伊丽莎白沉默,她想起今晚在内瑟菲尔德,有人要玛丽表演唱歌时,她内心的着急。 玛丽已经有一段时间门不怎么热衷在舞会上表演了,上一次表演是宾利先生也参加的梅里顿舞会上。 那次玛丽炫技式的表演虽然不被大家喜欢,但也没闹笑话。 再上一次呢? 伊丽莎白似乎都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半年前? 还是一年前? 一个晚上下来,伊丽莎白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木的,她看向玛丽,问:“玛丽,你上一次表演唱歌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玛丽沉默。 其实她来到朗伯恩之后,从来没有表演过唱歌。成为玛丽的这一年,她很少在公开的场合显示什么才能,因为害怕变化太大,会惹人怀疑。 就算是表演,也是弹钢琴。 班纳特家的几个女儿,都会一点钢琴,但是真正系统学过钢琴的,只有玛丽。 班纳特先生对几个女儿的才艺虽然不强求什么,但是只要她们想学,班纳特先生都能满足她们。 原本的玛丽会弹钢琴,她刚好也擅长钢琴,所以每次表演,都按照过往的习惯,弹奏一些协奏曲之类的炫技。 至于唱歌……她偶尔会自己唱一唱,却不想表演。 因为风格不一样,很容易惹人怀疑。 今晚不一样,今晚她心情好,而且玛丽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在大家面前唱过歌了,风格什么的有所转变,很正常。 玛丽跟伊丽莎白说:“很久以前吧?大概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唱完生日歌之后,就再也不想唱歌给别人听了。” 伊丽莎白:“为什么?” 玛丽:“因为觉得自己不合适唱歌,我的嗓门不大,表情又造作,每次唱完歌,只有自己觉得好。” 伊丽莎白默了默,半晌之后,她说:“今晚有人叫你唱歌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玛丽侧头,原本披在她身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膀,垂在她的胸前。 她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金色的发丝,笑着跟伊丽莎白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故意站起来唱歌的。”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郁结在胸腔的那口气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我很好笑吧?”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我一个晚上,担惊受怕。达西先生就坐在我们身边,妈妈总喜欢乱讲话,冷嘲热讽的。虽然我也不喜欢达西先生,但他是宾利先生的好朋友,我不懂妈妈为什么不能顾忌一下他,惹怒达西先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莉迪亚跟基蒂一直在跟军官们玩,我生怕她们玩得太疯,完全不顾场合,跟那些军官们调笑嬉闹,惹得别人指指点点。她们今晚玩得有些放肆,幸好不至于令人觉得她们太荒唐。” “夜宵结束,我以为终于能放心了,卢卡斯夫人却忽然叫你唱歌。我当时心里担心极了,玛丽。” 伊丽莎白说着自己晚上的心路历程,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一直默默担心,可是谁也不会理解她的苦心。 “玛丽,我总是很害怕你们当众失了体面。” 玛丽听着伊丽莎白的话,没有吭声。 伊丽莎白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人,她有时聪明冷静,有时感情用事,但不管什么时候,她的自尊心都很强。 在家里,她跟简相处得最好,因为简善良温柔,优雅得体。 坐在台阶上的两个女孩都没再说话,夏夜里的虫儿叫得很起劲,此起彼伏。 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吹来,玛丽闭着眼感受着这夏夜的风,然后睁眼。 玛丽:“莉齐,你这么累,都是自找的。” 伊丽莎白撇嘴,“我知道。” “你想那么多,其实都没有用。不论是谁,如果你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接受。”玛丽说的格外无情,“你担心我们在舞会上失了体面,令你觉得难堪。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会觉得你在嫌弃我们呢?” 伊丽莎白反驳:“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今晚你跟我递眼色的时候,我有这个感觉。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唱歌,你担心我被别人笑话了还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去内瑟菲尔德的客人,大多跟我们是熟人,就算我唱得真的不好听,又能怎么样呢?” 说起这些事情,玛丽也并不生气,她只是很平静地阐述。 “赫特福德就这么大,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到底是怎样的,班纳特太太又是怎样的人,谁会不清楚呢?你这么在意,能改变些什么吗?” “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一次又一次提醒妈妈不要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她听了吗?她没听,她嫌你烦。莉迪亚和凯瑟琳那么爱玩,你不让她们玩就是她们的仇人。我想唱歌,你递眼色给我,希望我别唱,我也觉得你烦。” 伊丽莎白虽然早就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没有人会理解,但是这么被玛丽说出来,心里还是觉得很难过。 ——感觉呼吸都有点心痛。 玛丽:“你觉得达西先生傲慢自负,其实你也有点自以为是。” 伊丽莎白:“……” 玛丽不想跟伊丽莎白讨论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但是关于家人,还是可以讨论的。 玛丽:“你平时跟简相处得最多,总喜欢找她说话,所以你很了解她。你了解我吗?了解莉迪亚和基蒂吗?” 伊丽莎白急于辩解,“我——” 可是玛丽没让她说,玛丽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莉齐,你并不了解我们。你不知道我今年看了哪些书,不知道我买了很多的画具,你甚至不知道我已经一年没表演过唱歌了。” “你觉得我迂腐古板自负,你对我有偏见,觉得我不会进步。”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哑口无言,因为她觉得玛丽说的很对。 30 窈窕淑女 36 “不是,是朗伯恩的伊…… 窈窕淑女 36 玛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会跟伊丽莎白说这么多。 可是她仿佛也控制不住自己,话匣子一打开,就怎么也收不住。 “莉齐, 在你心里,除了简和爸爸, 其他人仿佛是一种负累。你光是想到我们, 就觉得心累了。” 伊丽莎白为自己辩解, “我有时确实是想到你们就头疼,但并不是时时都这么觉得。” 玛丽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说这句话, 不觉得违背良心吗?”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无奈,伸手点了点玛丽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不觉得。玛丽,我经常会因为你们的一些举动而觉得窘迫,恨不得原地有坑让我跳进去藏起来。但你们并不是一种负累,我只是太希望事事都能完美, 事事都能尽如人愿。” 玛丽听了, 忍不住笑起来, “那到底怎样, 才算是事情完美, 尽如人意?”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大概就是她心中所害怕的事情永远不要发生。 她很害怕妈妈和几个妹妹沦为众人的笑柄, 她希望她们可以表现得体面一些, 别总是那么可笑。 玛丽:“我今晚令你失望了吗?” 伊丽莎白摇头,“没有,事实上, 你表现得太好了,令我不敢相信。” “从卢卡斯太太叫我表演开始,你就很紧张。你想让爸爸或者是简阻止我,可是他们顾着跟别人说话,并不想管我。他们不管,你只好向我递眼色,希望我能打消念头。” 伊丽莎白抬手撑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只是怕你像过去那样。” “莉齐,其实……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玛丽的声音很小,轻轻的淡淡的,像是蕴含着无法诉说的难过。 伊丽莎白听得莫名心酸,她终于承认,“我知道。是我对你有偏见,觉得你不会进步。” 玛丽笑了笑,仰头望着满天的星星。 星星知道所有秘密,但它们无法言语,只能在夜空中默默注视这一切。 “莉齐,你有时候太紧张一些事情了。你根本无法控制任何人,何必将自己折磨得那么累?”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 她控制不住,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人能独善其身。 所以每次参加舞会,她只要想到妈妈和几个妹妹又将要沦为别人的笑柄,就会坐立难安。 “这世上没有事事尽如人愿,如果都让你如愿了,别人的愿望又该怎么办呢?” 是这样。 这世上没有事事尽如人愿的。 伊丽莎白想,如果世上的事情都如人愿,也就不会再有悲欢离合。 一个小时之前,伊丽莎白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觉得很心累。 一个小时之后,伊丽莎白和玛丽排排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觉得世事不能尽如人愿是很正常的。 她不再对自己苛求责备。 这时,玛丽又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愿意相信一件事情,或许你的某个愿望有可能会成真。” “什么事情?” 玛丽转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天上星辰,漂亮动人。 “这个家里,除了爸爸和简,其余的人并不是无可救药。我们在改变,或许改变得不多,还不足以让你相信这件事情。” “可是,我们确确实实在改变。有时候,我们希望你能看到,我们不活在过去,如果我们现在有变得比过去好一点点,没令你太过失望,希望能得到你的鼓励和赞许。” 伊丽莎白:“……” 今晚,她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玛丽。 就如同简说的,玛丽在无人关心的地方,悄悄完成了蜕变。 她依然喜欢侃侃而谈,但不再像过去那样言之无物,她还是喜欢钻研学问,看书弹琴画画,每一个爱好都有长足的进步。 或许不止是玛丽,另外两个妹妹也在悄然无声中蜕变,只是她还没发现。 玛丽从台阶上起来,向她伸手,“困了吧?” 伊丽莎白挑眉,看看向她伸出的手掌,又看向玛丽。 玛丽笑得可爱,“人睡不好觉,很容易会变老。” 伊丽莎白莞尔,她伸手捉住玛丽的手,感觉对方的手用力,她就借力站起来。 “玛丽。” “嗯?” “你晚上表演唱歌,真的是因为我给你使眼色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刚才那些话是我故意骗你的。” 伊丽莎白追问:“那你今晚唱歌,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会唱得好听,能让大家刮目相看吗?” “也不是。”玛丽站在门口,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声音也温柔,“是因为我想唱给一个人听。”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看着背对着她的玛丽。 她没办法看到玛丽此刻脸上的表情,可是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伊丽莎白想到当时玛丽唱歌前好像对达西先生说了什么。 “那个人,是达西先生吗?”伊丽莎白问。 玛丽回眸,俏皮地向她眨眼,“不是,是朗伯恩的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 玛丽:“因为她整个晚上过得都不太愉快,不是害怕这个就是担心那个,我要起来唱一首歌,一首会让她觉得紧张担心都是多余的歌,这样她就有心情享受这个难得美好的夜晚。” 伊丽莎白神情动容。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人能理解她的苦心,也从来没有跟别人抱怨过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 玛丽说她是自找的。 确实是。 可是玛丽一边说着无情的话,一边治愈了她。 翌日,朗伯恩的一家都起得很早。 连续半个月的下雨天终于停了,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屋外篱笆上的爬墙虎叶子也显得格外鲜绿,紫色的牵牛花在其中点缀着。 一派的生机勃勃。 玛丽坐在餐桌上,咖啡摆着,松饼吃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柯林斯先生和伊丽莎白身上转。 一大早的,柯林斯先生就在向伊丽莎白嫌殷勤。 一会儿给她添咖啡,一会儿问她吃不吃松饼,过一会儿又说外面天气不错,伊丽莎白表妹想出去转转吗? 伊丽莎白受宠若惊,哭笑不得。 玛丽将最后一口松饼吃完,决定不当电灯泡了。 简和两个小妹妹早已经离开餐厅,班纳特先生去了书房,班纳特太太去厨房吩咐厨子今天正餐要准备什么食物,临走前,班纳特太太还特别向她使眼色,让她早点吃完离开。 鬼鬼祟祟。 玛丽心里嘀咕一声,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完,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跟伊丽莎白和柯林斯先生说:“我吃好了,先失陪。” “玛丽!” 在玛丽路过的时候,伊丽莎白一把攥紧她的手。 玛丽:??? 伊丽莎白努力向她挤出一个微笑,“陪我们再吃点?” 玛丽又冲伊丽莎白露出可爱的笑容,十分无情地将攥着她手的几根手指掰开,断然拒绝,“不要,已经吃撑了。” 伊丽莎白抓狂。 她知道柯林斯先生想干什么,最近柯林斯先生频繁向她献殷勤,暗示她是个多么好的对象,班纳特太太也有意无意地将她和柯林斯先生凑一起。 伊丽莎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虽然没有直接跟柯林斯先生说他们不可能,但意思应该是表达到了的。 谁知道柯林斯先生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那是拒绝! 伊丽莎白简直快要疯了。 可是玛丽不管她了,玛丽很无情地将她扔在餐厅跟柯林斯先生独处。 伊丽莎白光是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感觉快要窒息。 她对柯林斯先生讨厌至极,绝对不可能会答应他的求婚! 在伊丽莎白备受煎熬的时候,玛丽去了书房。 班纳特先生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看报纸,听到动静,抬头问玛丽—— “昨晚的情歌唱得不错,练了多久?” 玛丽停在书架前,看着满墙的书,语气轻快,“没多久,就……个把月的时间。” 班纳特先生虽然是乡绅,财力比大多数人要好。可是这时候的书籍是稀罕物,玛丽看着满墙的书籍,觉得班纳特太太当时在内瑟菲尔德邀请宾利先生参观一下班纳特先生的书房时,也没说错。 这确实是几代人的积累,才能有这么多的藏书。 不能和宾利先生的书房相比,更不能跟达西先生在彭伯里的图书馆相比,但不能否认的是对班纳特先生而言,这是珍贵且难得的。 玛丽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关于欧洲装饰花纹介绍的。 班纳特先生留意到了,“你最近看的书跟以前不太一样。” “知识无边界,可以不用设限。” 班纳特先生挑眉。 玛丽怀里抱着书,跟班纳特先生说:“不是我要看。” 班纳特先生顿时想起最近时不时看到那两个性子野得一天不往外跑就浑身难受的女儿,抱着书本在看? 还是关于欧洲服饰演变介绍的。 奇了怪了。 那两个蠢丫头平时只会看风花雪月的。 班纳特先生问玛丽:“你的两个妹妹怎么转性子了呢?” 玛丽向班纳特先生坦言相告,“她们跟我玩牌,输了。我让她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然得用明年一整年的零花钱还债。” 班纳特先生愣住,然后朗声大笑。 笑完之后,他看向玛丽,语气有些复杂,“玛丽,你改变了很多。” 玛丽站在原地,眼睛跟班纳特先生对视着,片刻之后,她轻声说道:“爸爸,我确实改变了很多。从知道我唱歌声音别扭,表情做作,性格古板无趣又迂腐的时候开始,我就默默地努力改变自己。” 班纳特先生沉默,然后哑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呢?” 玛丽看着他,说道:“在我十七岁生日的时候。” 班纳特先生拿在手里的眼镜掉落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家人都已经睡着,他起来喝水,看到伊丽莎白坐在屋前看星星。 父女俩说起晚上陪玛丽过生日的事情。 那些话都是他和伊丽莎白聊天时说过的。 班纳特先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玛丽,“我与莉齐并没有觉得你不好的意思。” 玛丽微笑:“我知道的。你们都很好,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些。” 她就是在那天晚上穿越成玛丽的。 成为玛丽的那一刻,感觉心还在颤抖,似乎是难过,又似乎是愤怒。 不管怎样,所有的改变总是有原因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玛丽·班纳特必须有所改变,就从那一夜开始,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31 窈窕淑女 37 “莉齐的事情她做不了…… 窈窕淑女 37 回想玛丽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忽然醒来的少女看到父亲和莉齐很亲密地坐在屋前看星星,心里很羡慕。 她不讨父亲欢心,也不得母亲的宠爱, 对几个姐妹很羡慕。 因为她们有人讨父亲的欢心,有人得母亲的宠爱,更有人两者兼而有之, 不像她,父母谁都对她不赖, 但是谁也没把她看得重要。 她看到父亲和莉齐相谈甚欢的模样,好奇而羡慕,悄悄走近了听, 谁知听到的是关于自己的评论—— “玛丽已经十七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嗯,虽然长了一岁,但还是一如既往的迂腐古板,小小年纪, 活成了老学究的模样。” “爸爸,玛丽确实比较无趣,但并不像老学究。她今晚很高兴,还给您表演了节目,唱了你喜欢的唱段。” 班纳特先生低笑,“确实我应该感谢她能想到我的喜好, 只是你一向不赞成她表演唱歌。” “她唱歌的时候声音别扭, 表情做作, 在家里唱没关系,如果在外面表演会被人耻笑的。她喜欢出风头,并不知道自己唱得不好。” …… 那天晚上的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说起玛丽的时候, 并无恶意,也很实事求是。 无意中听见的少女却仓皇离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给人感觉是那样的。 她背靠着门,心跳加速,意识陷入黑暗。再度醒来的时候,灵魂已经换了芯儿。 如今站在书房的玛丽,看着坐在书桌上的班纳特先生,脸上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怨怼的情绪。 她歪头,脸上露出又甜又软的笑容,问班纳特先生,“爸爸,你喜欢我的改变吗?” 班纳特先生:“……” 有一瞬间,班纳特先生觉得这个女儿故意想刺痛他,想让他心生愧疚,当时不该那样评论她。 可是他注定不会让这个女孩如愿。 班纳特先生重新将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赞许,“玛丽,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承认自己的不足和过错。你知道自己的不足,愿意承认,并且愿意为之改变,这很好。与其问我这种改变我喜不喜欢,你不如问自己现在快乐吗。” 玛丽没想到班纳特先生是这种反应。 看得出来,班纳特先生心里并不喜欢一成不变的古板女儿,也不喜欢脑子长草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野性子女儿。 除了简和伊丽莎白,他并不关心剩下的女儿,她们是否得体,伤心还是快乐,他都不在乎。 可是玛丽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诉说的难过,为什么而难过,只有她清楚。 没有等到玛丽的回答,班纳特先生只好再次重复他的问题。 “玛丽,你现在快乐吗?” “爸爸,我不快乐。” 玛丽靠着书架,看向班纳特先生,神情很认真。 “我有想做的事情,对未来也有一定的规划,可是我不快乐。” 班纳特先生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因为我没有对你过去的评价而觉得愧疚?” 因为你没有意识到你失去了什么。 玛丽心底叹了一口气,她其实并没有立场为了谁而难过。 有的事情发生了,她并不情愿,别人也不见得会愿意。 玛丽不愿意再想这些事情,想得太多,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好处。 想起班纳特先生最钟爱的伊丽莎白现在正面临被柯林斯先生求婚的窘迫,玛丽说:“爸爸,柯林斯先生正在餐厅里向莉齐求婚。” 班纳特先生听傻眼了。 可是马上,他又恢复了镇定。 班纳特先生:“虽然柯林斯先生以后将要继承我的财产,但他是个自负愚蠢的家伙,只有你的妈妈才会觉得他是不错的女婿人选。” 玛丽忍不住为班纳特太太说话,“妈妈希望女儿们下半辈子有所依仗,才会病急乱投医。” 班纳特太太歇斯底里的性格一定不是结婚后马上形成的,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她很焦虑。为了五个女儿下半辈子的生活而焦虑……如果她有儿子,不管女儿们怎么样,儿子都能为几个女儿帮衬一点。 可是她没有儿子。 所以她焦虑。 玛丽觉得班纳特太太并不聪明,见识浅薄,她待在朗伯恩这一亩三分地,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世界。 班纳特先生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置之不理,只知道在书房图清静。 班纳特先生看了玛丽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报纸上,说了一句话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莉齐的事情她做不了主。” 玛丽微微一笑,在书房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班纳特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由远而近,还有两个急而乱的脚步。 应该是伊丽莎白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班纳特太太很生气,这是要拉着伊丽莎白到班纳特先生面前告状,希望班纳特先生能管管女儿的意思? 玛丽不想在书房里见证这一场闹剧,赶在班纳特太太和伊丽莎白进来之前离开。 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怒气冲冲的班纳特太太拉着一脸无奈的伊丽莎白。 玛丽向伊丽莎白投去同情的眼神,然后脚底抹油,快速闪人。 伊丽莎白:“……” 柯林斯先生对伊丽莎白的求婚,宛若一场闹剧。 班纳特太太想将其中一个女儿嫁给柯林斯先生的盘算落空,因为柯林斯先生在伊丽莎白拒绝了他的求婚之后,转而向夏洛特·卢卡斯献殷勤。 说起这事,伊丽莎白就觉得可笑。 “柯林斯先生自以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觉得我拒绝了他是我的损失,转而向我最好的朋友献殷勤。他以为夏洛特会被他打动吗?” 简正在做手工,前两天莉迪亚兴致勃勃地跟她画了几个图,说她一条样式过时的裙子改一下就会很好看。 简看了那几个图,觉得确实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做出来效果怎么样,她想试试。 简听到伊丽莎白的话,倒没有跟伊丽莎白那样认为夏洛特不会心动。 “卢卡斯小姐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卢卡斯夫人为她的终身大事烦恼不已,她的弟弟也担心她嫁不出去。莉齐,虽然你和卢卡斯小姐是好朋友,但你未必能理解她的处境。” 伊丽莎白皱眉,“什么意思?” 玛丽笑盈盈地帮简把话说得更明白,“意思就是,卢卡斯小姐没有你这么漂亮动人,魅力也不如你,她没有像维克哈姆先生那样风度翩翩的青年来献殷勤。柯林斯先生虽然不讨喜,但是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起维克哈姆先生,伊丽莎白舒展了眉宇,她笑着横了玛丽一眼,“别胡说。虽然还没有合适夏洛特的人出现,但我相信她绝不是肤浅的人。柯林斯先生阿谀奉承,自以为是,他的做派迂腐可笑,谁嫁给了他,就都要忍受他那无止境的自吹自擂。夏洛特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 简手中的针线活停了下来,看向伊丽莎白的神色|欲言又止。 伊丽莎白发现了,“简,你想说什么?” 简苦口婆心:“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未必能了解每个人的想法。” 伊丽莎白嫣然一笑,“但我了解夏洛特。” 这时,莉迪亚欢快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莉齐,维克哈姆先生和丹尼先生又来找我们玩了!” 伊丽莎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眉飞色舞。她笑着从椅子上起来,步履轻盈地往外走。 玛丽转头朝外看去,只看到伊丽莎白扬起的白色裙角。 玛丽目光收回,看向脸色平静的简。 简的神色有点担心,“我总觉得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的事情并不简单。莉齐拜托我去问宾利先生,宾利先生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但一口咬定如果不是维克哈姆先生有错在先,达西先生不可能亏待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 简没有心情再做针线活,她将手里的裙子放下,轻柔的声音有些无奈。 “可是莉齐太喜欢维克哈姆先生了,她觉得宾利先生看错了朋友。” 内瑟菲尔德舞会后没两天,去伦敦办事的维克哈姆先生就回来了。 这几天他都来朗伯恩拜访,除了找伊丽莎白,也跟朗伯恩的其他人玩。班纳特先生很欣赏这个青年,认为他举止优雅,见识不俗,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这个青年也十分善于恭维他人,他的赞美对班纳特太太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按摩,令她内心的疲惫一扫而空,本来还很气伊丽莎白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可是柯林斯先生跟维克哈姆先生一比较,柯林斯先生就显得一文不值。 维克哈姆先生虽然没有财产,可他漂亮,优雅,又穿着一身红大衣。 班纳特太太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曾经为红大衣着迷,如果伊丽莎白拒绝柯林斯先生,是因为维克哈姆先生,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于两个小的,她们本来就很喜欢这些年轻英俊的军官,十分欢迎维克哈姆先生的到来。 总之,除了简和玛丽对维克哈姆先生显得礼貌而生疏,朗伯恩的其他人对维克哈姆先生十分热情周到,并乐于见他和伊丽莎白感情日渐加深。 当然,维克哈姆先生曾经受到达西先生亏待的事情,也为普罗大众所知。 大家都在感叹菲茨威廉·达西不仅傲慢无礼,还自私自利,是个除了钱和脸就一无是处绣花枕头。 玛丽心想幸好达西先生的颜值能打,否则就是普罗大众嘴里一无是处的垃圾了。 伊丽莎白的笑声从屋外传来,那是见了喜欢的人才有的甜蜜和愉快。 玛丽跟简说:“你想那么多也没用,爸爸他们都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妈妈甚至恨不得他明天就向莉齐求婚。” 简看向玛丽,“那你呢?你觉得他跟达西先生谁更可信?” “当然是达西先生啊。” “为什么?” “因为达西先生很有钱,没必要为难一个穷光蛋。” 简:“……” 玛丽脸上带笑,一本正经地胡扯,“还因为宾利先生对达西先生言听计从,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我还是得相信达西先生,不能让他觉得我们都是无法明辨是非的糊涂蛋。如果我们都惹他不高兴,对你和宾利先生的幸福可没什么好处。” 简:“…………” 就在玛丽还打算继续胡扯的时候,有人来送信,宾利小姐想邀请玛丽和简到内瑟菲尔德一起用餐。 32 窈窕淑女 38-39 “我知道,可是…… 窈窕淑女 37 回想玛丽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忽然醒来的少女看到父亲和莉齐很亲密地坐在屋前看星星,心里很羡慕。 她不讨父亲欢心,也不得母亲的宠爱, 对几个姐妹很羡慕。 因为她们有人讨父亲的欢心,有人得母亲的宠爱,更有人两者兼而有之, 不像她,父母谁都对她不赖, 但是谁也没把她看得重要。 她看到父亲和莉齐相谈甚欢的模样,好奇而羡慕,悄悄走近了听, 谁知听到的是关于自己的评论—— “玛丽已经十七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嗯,虽然长了一岁,但还是一如既往的迂腐古板,小小年纪, 活成了老学究的模样。” “爸爸,玛丽确实比较无趣,但并不像老学究。她今晚很高兴,还给您表演了节目,唱了你喜欢的唱段。” 班纳特先生低笑,“确实我应该感谢她能想到我的喜好, 只是你一向不赞成她表演唱歌。” “她唱歌的时候声音别扭, 表情做作, 在家里唱没关系,如果在外面表演会被人耻笑的。她喜欢出风头,并不知道自己唱得不好。” …… 那天晚上的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说起玛丽的时候, 并无恶意,也很实事求是。 无意中听见的少女却仓皇离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给人感觉是那样的。 她背靠着门,心跳加速,意识陷入黑暗。再度醒来的时候,灵魂已经换了芯儿。 如今站在书房的玛丽,看着坐在书桌上的班纳特先生,脸上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怨怼的情绪。 她歪头,脸上露出又甜又软的笑容,问班纳特先生,“爸爸,你喜欢我的改变吗?” 班纳特先生:“……” 有一瞬间,班纳特先生觉得这个女儿故意想刺痛他,想让他心生愧疚,当时不该那样评论她。 可是他注定不会让这个女孩如愿。 班纳特先生重新将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赞许,“玛丽,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承认自己的不足和过错。你知道自己的不足,愿意承认,并且愿意为之改变,这很好。与其问我这种改变我喜不喜欢,你不如问自己现在快乐吗。” 玛丽没想到班纳特先生是这种反应。 看得出来,班纳特先生心里并不喜欢一成不变的古板女儿,也不喜欢脑子长草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野性子女儿。 除了简和伊丽莎白,他并不关心剩下的女儿,她们是否得体,伤心还是快乐,他都不在乎。 可是玛丽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诉说的难过,为什么而难过,只有她清楚。 没有等到玛丽的回答,班纳特先生只好再次重复他的问题。 “玛丽,你现在快乐吗?” “爸爸,我不快乐。” 玛丽靠着书架,看向班纳特先生,神情很认真。 “我有想做的事情,对未来也有一定的规划,可是我不快乐。” 班纳特先生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因为我没有对你过去的评价而觉得愧疚?” 因为你没有意识到你失去了什么。 玛丽心底叹了一口气,她其实并没有立场为了谁而难过。 有的事情发生了,她并不情愿,别人也不见得会愿意。 玛丽不愿意再想这些事情,想得太多,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好处。 想起班纳特先生最钟爱的伊丽莎白现在正面临被柯林斯先生求婚的窘迫,玛丽说:“爸爸,柯林斯先生正在餐厅里向莉齐求婚。” 班纳特先生听傻眼了。 可是马上,他又恢复了镇定。 班纳特先生:“虽然柯林斯先生以后将要继承我的财产,但他是个自负愚蠢的家伙,只有你的妈妈才会觉得他是不错的女婿人选。” 玛丽忍不住为班纳特太太说话,“妈妈希望女儿们下半辈子有所依仗,才会病急乱投医。” 班纳特太太歇斯底里的性格一定不是结婚后马上形成的,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她很焦虑。为了五个女儿下半辈子的生活而焦虑……如果她有儿子,不管女儿们怎么样,儿子都能为几个女儿帮衬一点。 可是她没有儿子。 所以她焦虑。 玛丽觉得班纳特太太并不聪明,见识浅薄,她待在朗伯恩这一亩三分地,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世界。 班纳特先生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置之不理,只知道在书房图清静。 班纳特先生看了玛丽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报纸上,说了一句话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莉齐的事情她做不了主。” 玛丽微微一笑,在书房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班纳特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由远而近,还有两个急而乱的脚步。 应该是伊丽莎白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班纳特太太很生气,这是要拉着伊丽莎白到班纳特先生面前告状,希望班纳特先生能管管女儿的意思? 玛丽不想在书房里见证这一场闹剧,赶在班纳特太太和伊丽莎白进来之前离开。 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怒气冲冲的班纳特太太拉着一脸无奈的伊丽莎白。 玛丽向伊丽莎白投去同情的眼神,然后脚底抹油,快速闪人。 伊丽莎白:“……” 柯林斯先生对伊丽莎白的求婚,宛若一场闹剧。 班纳特太太想将其中一个女儿嫁给柯林斯先生的盘算落空,因为柯林斯先生在伊丽莎白拒绝了他的求婚之后,转而向夏洛特·卢卡斯献殷勤。 说起这事,伊丽莎白就觉得可笑。 “柯林斯先生自以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觉得我拒绝了他是我的损失,转而向我最好的朋友献殷勤。他以为夏洛特会被他打动吗?” 简正在做手工,前两天莉迪亚兴致勃勃地跟她画了几个图,说她一条样式过时的裙子改一下就会很好看。 简看了那几个图,觉得确实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做出来效果怎么样,她想试试。 简听到伊丽莎白的话,倒没有跟伊丽莎白那样认为夏洛特不会心动。 “卢卡斯小姐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卢卡斯夫人为她的终身大事烦恼不已,她的弟弟也担心她嫁不出去。莉齐,虽然你和卢卡斯小姐是好朋友,但你未必能理解她的处境。” 伊丽莎白皱眉,“什么意思?” 玛丽笑盈盈地帮简把话说得更明白,“意思就是,卢卡斯小姐没有你这么漂亮动人,魅力也不如你,她没有像维克哈姆先生那样风度翩翩的青年来献殷勤。柯林斯先生虽然不讨喜,但是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起维克哈姆先生,伊丽莎白舒展了眉宇,她笑着横了玛丽一眼,“别胡说。虽然还没有合适夏洛特的人出现,但我相信她绝不是肤浅的人。柯林斯先生阿谀奉承,自以为是,他的做派迂腐可笑,谁嫁给了他,就都要忍受他那无止境的自吹自擂。夏洛特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 简手中的针线活停了下来,看向伊丽莎白的神色|欲言又止。 伊丽莎白发现了,“简,你想说什么?” 简苦口婆心:“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未必能了解每个人的想法。” 伊丽莎白嫣然一笑,“但我了解夏洛特。” 这时,莉迪亚欢快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莉齐,维克哈姆先生和丹尼先生又来找我们玩了!” 伊丽莎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眉飞色舞。她笑着从椅子上起来,步履轻盈地往外走。 玛丽转头朝外看去,只看到伊丽莎白扬起的白色裙角。 玛丽目光收回,看向脸色平静的简。 简的神色有点担心,“我总觉得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的事情并不简单。莉齐拜托我去问宾利先生,宾利先生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但一口咬定如果不是维克哈姆先生有错在先,达西先生不可能亏待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 简没有心情再做针线活,她将手里的裙子放下,轻柔的声音有些无奈。 “可是莉齐太喜欢维克哈姆先生了,她觉得宾利先生看错了朋友。” 内瑟菲尔德舞会后没两天,去伦敦办事的维克哈姆先生就回来了。 这几天他都来朗伯恩拜访,除了找伊丽莎白,也跟朗伯恩的其他人玩。班纳特先生很欣赏这个青年,认为他举止优雅,见识不俗,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这个青年也十分善于恭维他人,他的赞美对班纳特太太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按摩,令她内心的疲惫一扫而空,本来还很气伊丽莎白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可是柯林斯先生跟维克哈姆先生一比较,柯林斯先生就显得一文不值。 维克哈姆先生虽然没有财产,可他漂亮,优雅,又穿着一身红大衣。 班纳特太太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曾经为红大衣着迷,如果伊丽莎白拒绝柯林斯先生,是因为维克哈姆先生,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于两个小的,她们本来就很喜欢这些年轻英俊的军官,十分欢迎维克哈姆先生的到来。 总之,除了简和玛丽对维克哈姆先生显得礼貌而生疏,朗伯恩的其他人对维克哈姆先生十分热情周到,并乐于见他和伊丽莎白感情日渐加深。 当然,维克哈姆先生曾经受到达西先生亏待的事情,也为普罗大众所知。 大家都在感叹菲茨威廉·达西不仅傲慢无礼,还自私自利,是个除了钱和脸就一无是处绣花枕头。 玛丽心想幸好达西先生的颜值能打,否则就是普罗大众嘴里一无是处的垃圾了。 伊丽莎白的笑声从屋外传来,那是见了喜欢的人才有的甜蜜和愉快。 玛丽跟简说:“你想那么多也没用,爸爸他们都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妈妈甚至恨不得他明天就向莉齐求婚。” 简看向玛丽,“那你呢?你觉得他跟达西先生谁更可信?” “当然是达西先生啊。” “为什么?” “因为达西先生很有钱,没必要为难一个穷光蛋。” 简:“……” 玛丽脸上带笑,一本正经地胡扯,“还因为宾利先生对达西先生言听计从,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我还是得相信达西先生,不能让他觉得我们都是无法明辨是非的糊涂蛋。如果我们都惹他不高兴,对你和宾利先生的幸福可没什么好处。” 简:“…………” 就在玛丽还打算继续胡扯的时候,有人来送信,宾利小姐想邀请玛丽和简到内瑟菲尔德一起用餐。 33 窈窕淑女 40 “她都唱歌给我听了,…… 窈窕淑女 40 玛丽跟宾利小姐之间的误会解开, 心情很好。 宾利小姐心里却觉得有点别扭,她能感觉到自从两人熟稔以来,玛丽对她的真诚, 可是她…… 宾利小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花园时听着玛丽说的话,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用过正餐之后,内瑟菲尔德的女士们都在休息室里,宾利先生还在餐厅里陪赫斯特先生喝酒, 两人说着关于梅里顿民兵团的事情。 简为人心细, 发现宾利小姐有些怏怏不乐。 “卡罗琳,你怎么了?” 她们现在已经很熟悉,彼此都不再客套,直呼其名。 宾利小姐摇头, 笑着说:“没怎么, 在想事情。” 玛丽坐在钢琴前, 朝宾利小姐笑,语气带着诱哄, “别想了, 看你那样子,也不像是在想什么好事。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呀?” 宾利小姐面无表情:“弹什么?《哥德堡变奏曲》吗?我可不喜欢。” “不弹变奏曲,也可以弹小调呀。英格兰和爱尔兰小调,你喜欢听哪一个呢?” 玛丽对待漂亮的姐姐永远有着无穷的耐心,她甚至将简拉到钢琴前,跟宾利小姐说:“简唱歌很好听的,比我唱得好听多了。我们弹琴唱歌给你听呀。” 简笑着让玛丽将她拉到钢琴边,听着玛丽的钢琴伴奏, 唱了一段歌。 她在唱《皆大欢喜》里的唱段。 宾利小姐听着简的歌声,看向坐在钢琴前弹奏的女孩,忽然觉得这对姐妹是天底下最甜的女孩子。 至少她从来没见过像简和玛丽这样性情的女孩,一个温柔,一个软甜,心里都十分阔达。 宾利小姐跟简交往以来,从来没见过她说过哪个人的不是,待人接物,仿若春风化雨。 至于玛丽……就别说了,这个女孩已经将她哄得心花怒放,指哪儿打哪儿了。 宾利小姐心想,在回伦敦之前让查尔斯向班纳特先生提亲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这样,她既能收获简对她的感激,又能收获玛丽的友情。 想起下午在花园里玛丽说的话,宾利小姐都怀疑如果她不改口的话,这个女孩说不准要从此远离她了,原因是被她伤透了心。 宾利小姐心里有些无奈,到底是谁伤透了心? 她费尽周折,得不到达西先生一丁点儿的特殊待遇。 可是玛丽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第一次的舞会上很凑巧地弹了达西小姐喜欢的变奏曲,就毫不费力地得到了达西先生的注意,在第二次舞会的时候,又很凑巧地唱了达西先生最喜欢听的唱段。 想到那天晚上达西先生含笑说玛丽唱歌好听的模样…… 被伤透心的人是她才对吧? 宾利小姐看向钢琴前的玛丽,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笑意盈盈,毫无阴霾,仿佛先前她们的误会不曾发生过。 以后玛丽和达西先生将会怎样,她不清楚,但今天确实是她多疑了。 如果说玛丽处心积虑想做些什么,大概也只是想让简早日得到幸福吧。 宾利小姐将目光移开,从窗户看向紫黑色的天空。 她好像因为喜欢达西先生,做了很多蠢事。 今夜星光灿烂,她发誓,从此不再对达西先生心存幻想。 玛丽和简在内瑟菲尔德吃完夜宵才回朗伯恩。 她们在内瑟菲尔德的大门等马车时,刚好遇见从伦敦回来的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风尘仆仆中带了点潇洒不羁,跟平时严谨帅气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 玛丽睁着眼睛看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下午宾利小姐误会的事情,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男|色固然好看,可是宾利小姐那么敏感。 万一又觉得她觊觎男神,改变主意叫宾利先生不去朗伯恩提亲,那可就亏大了。 宾利先生见到达西先生回来,笑得很开心,“我以为你明天才到呢?” “乔治安娜要去拉姆斯盖特避暑,下午她就在安妮斯利太太陪同下出发了,我在伦敦没事,就早点来赫特福德。” 安妮斯利太太最近一年都陪着达西小姐在伦敦居住。 宾利先生知道达西先生为什么急着回来,因为他还没拿定主意是不是要去朗伯恩提亲。 在有些关键的事情上,他总是希望达西能在场。 比他年长的达西沉稳冷静,考虑问题要比他理智和周全得多。 宾利先生并不否认自己在很多事情上缺乏主见,达西也认为他不能总是这样依仗别人。 但是……谁不喜欢安逸不费心的日子呢? 宾利先生心想,就先这样得过且过吧,反正达西不会害他。 青年的拳头在达西先生的肩膀上抵了下,两人相视一笑。 达西先生看向简和玛丽,“班纳特小姐,玛丽小姐,又见面了。” 宾利小姐说:“达西先生去了伦敦,我跟查尔斯在庄园里难免有些冷清,我邀请两位小姐到内瑟菲尔德陪我们用餐。” 简微笑着向达西先生屈膝行了个礼。 玛丽飞快地瞅了他一眼,然后有样学样,屈膝行了个礼。 但是达西先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探究的目光落在玛丽身上。 这时,送两位小姐回朗伯恩的马车到来。 简和玛丽向他们告辞。 临走前,玛丽还不忘记跟宾利小姐咬耳朵,“你们回伦敦前要到朗伯恩来哦,你去朗伯恩看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宾利小姐:“什么东西?” 玛丽向她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宾利小姐有些无奈,但是玛丽显然不会多说了,她率先上了马车,跟他们挥手。 ……走得毫不留恋,没心没肺。 宾利小姐目送马车沿着幽暗的道路走远。 达西先生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宾利先生一愣,“有吗?没有吧?” 达西先生淡淡地睨了宾利先生一眼,大概的意思就是“就你那眼力劲,看得出来才怪了”。 宾利先生挠挠鼻梁,不说话了。 达西先生转而跟宾利小姐说道:“卡罗琳,你觉不觉得,玛丽今晚有点怪?” 啊? 宾利小姐想到下午的时候,她认为玛丽对达西先生别有居心的事情,又想到玛丽刚才一副不想多跟达西先生废话的模样…… 宾利小姐没有由来一阵心虚,她磕磕巴巴的,“没、没有吧?她今晚在内瑟菲尔德挺好的,不仅弹小调给我听,还帮简伴奏了呢。” 达西先生狐疑:“……可我怎么会觉得她好像不太乐意见到我呢?” 宾利先生:“或许是因为你太会得罪人了。你得罪了伊丽莎白小姐,上次的舞会又跟她不欢而散,玛丽小姐或许是为伊丽莎白小姐打抱不平。” 达西先生无奈地看了宾利先生一眼,“你观察能力不好,就别乱说了。” 宾利先生不服气,“达西,但凡你不是长得比我高大,我都揍你很多遍了。我观察能力哪里不好了?” “她如果为伊丽莎白小姐打抱不平,应该从第一次舞会开始,就对我不客气。你没看到上周的舞会上,她不仅接受了我的邀请一起跳舞,还当众唱歌了。” 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没听见当时玛丽在达西先生耳旁说的那句话。 玛丽当时说—— “为了感谢您今晚邀请我跳舞,我唱歌给您听呀。” 达西先生一直觉得那天玛丽当众表演,其实就是为了唱歌给他听。 唱的还是他最喜欢听的唱段。 宾利先生一脸懵逼地看着达西先生,“玛丽小姐当众唱歌跟你有什么关系?” 达西先生看宾利先生的目光宛若看一个傻子,“她都唱歌给我听了,怎么可能会对我有意见?” 宾利先生:“……” 诚然宾利先生一直觉得玛丽应该是喜欢达西的,但是达西有时候未免过于自信了。 人家玛丽小姐当众唱歌,是因为有客人提出,她好心满足别人的愿望而已。 跟菲茨威廉·达西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唱给大家听的,怎么就是唱给你一个人听的呢? 到底是谁傻啊?! 宾利小姐做贼心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脸上带着微笑将两个男人带进庄园里,一路上都在问达西小姐的近况。 说起妹妹,达西先生的注意力暂时从玛丽是不是不对劲的事情上转移,跟宾利小姐说起达西小姐。 他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兄长,对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 盛夏即将来临,伦敦的天气并不是那么宜居,他将妹妹送到肯特郡的拉姆斯盖特避暑了。 说起妹妹,就难免想起不久前在梅里顿重逢的维克哈姆先生。 达西先生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亏待了谁也没有亏待维克哈姆先生,回想起去年妹妹所遭遇的事情,他只恨从前对维克哈姆先生太过客气。 他的妹妹乔治安娜去年不过才十五岁,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维克哈姆先生利用她的纯真善良,欺骗她的感情,甚至因为想侵占父亲留给乔治安娜的三万英镑遗产,诱拐她私奔。 如果不是乔治安娜对他十分敬重且信赖,维克哈姆先生或许已经得逞了。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可达西先生每次想起这件事情,还心有余悸。 他无法想象如果乔治安娜真的跟维克哈姆先生私奔,现在将会过着怎样充满苦楚的日子。 34 窈窕淑女 41 “可是,你身为丈夫和…… 窈窕淑女 41 玛丽和简回到朗伯恩的时候, 也不早了。 两个小妹妹已经洗漱完,两个人窝在休息室里嘻嘻哈哈地打闹。看到玛丽和简回去,简单问了两句她们在内瑟菲尔德庄园有什么新鲜事。 当听简和玛丽说就是吃完正餐之后,在休息室里弹了会儿钢琴唱歌之后, 就觉得十分没意思。 莉迪亚撇嘴, “这有什么好玩?还不如我们在朗伯恩跟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打牌呢。” 说起打牌,玛丽看向莉迪亚, 笑着问:“你今天赢了吗?” 莉迪亚摇头, “不输不赢。维克哈姆先生的牌技挺好的, 玛丽, 下次他来, 你一定要跟他打一局, 我要看你跟他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玛丽心想谁要跟维克哈姆先生打牌? 玛丽脸上带着笑,心口不一地说:“行啊,等他下次来, 我就跟他打一局。” 凯瑟琳哈哈笑, “要让他像柯林斯先生那样,输了要在你的小本本上签字。” 莉迪亚跟凯瑟琳笑成一团,“莉齐会不会不高兴?” 伊丽莎白没好气地看了几个妹妹一眼,“愿赌服输, 我不会不高兴。” 伊丽莎白不想搭理几个妹妹,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简和宾利先生现在感情的进展, 简很难得遇见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青年,她不希望简错过。 当然,关系简和宾利先生进展的除了伊丽莎白,还有班纳特太太,母女俩拉着简问长问短。 而玛丽小姐拿出了一本大部头, 准备检查两个妹妹书看得怎么样。 莉迪亚和凯瑟琳最近还算按捺得住性子,因为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频繁到朗伯恩拜访。民兵团里纵然有很多体面的英俊青年,可是谁的风度和容貌都不如丹尼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 有民兵团的颜值担当在朗伯恩陪着,还要什么次品呢? 凯瑟琳和莉迪亚最近去梅里顿的次数明显减少。 可是天生爱玩的性子不可能轻易能定下来,玛丽寻思着在过几天,这两个小妹妹估计就熬不住,要往梅里顿跑了。 她们的脑子都是穿着红大衣的军官,做梦都想嫁给他们。 拯救这两个失足少女光靠她,肯定是不行的。 玛丽没将自己当成救世主,她只是想把能看到的问题尽力去解决,如果不行,也是不会强求的。 她觉得班纳特先生或许是可以管一管的,只要他能让班纳特太太别再纵容这两个小妹妹,一切问题都可以引刃而解。 玛丽还没找到机会跟班纳特先生说两位妹妹的事情,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令她很开心的事情。 在伦敦的舅舅加德纳先生给她回信了。 大概半个月前,玛丽在和简聊天之后,心情不太好。当时她觉得自己考虑得太多,想得太多,她想离开朗伯恩,她想去伦敦。 寄望于简和宾利先生结婚之后,她能在伦敦有个落脚的地方,那还得等好几个月。 玛丽有点着急,她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及。因为投稿出版这些事情,本来周期就挺长,再等下去,她怕遥遥无期。 在简和宾利先生结婚之前,除了舅舅加德纳先生,她想不到在伦敦还有谁可以投奔。 玛丽知道加德纳先生虽然是班纳特太太的弟弟,但是他跟姐姐有着天壤之别。加德纳先生不论是在为人还是见识上,都十分卓越,这种事情,在班纳特先生提到这个小舅子时赞许的态度就可以略见一斑。 玛丽在给舅舅的信里表示希望舅舅能原谅她唐突来信,自从去年舅舅舅母到朗伯恩之后,她对两位长辈就十分思念,但两位长辈平日很忙,她不敢轻易打扰。这次写信给舅舅,是她有事情想请舅舅指点。 玛丽将自己正在写的事情告诉舅舅,并且说这件事情如果跟舅母商量,舅母肯定会和班纳特太太一样的反应。 她们觉得女人下半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嫁一个如意郎君,通过写来养活自己这种事情,在她们看来无异于天荒夜谈。 玛丽跟加德纳先生说,父亲知道她的主意后十分支持,但她还没跟家里其他人说。她的书稿快要写完,她想去投稿。因为舅舅住在城里,见多识广,在这件事情上肯定可以给她意见。 玛丽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因为加德纳夫妻从前都只偏爱两个姐姐,对玛丽对印象,或许就是觉得她是一个并不活泼又古板的小女孩,不讨厌,应该也说不上喜欢。 谁知加德纳先生收到玛丽的信之后,竟然回信了。 不愧是班纳特先生都赞许的人,他得知玛丽的想法之后,虽然诧异,但也十分支持。加德纳先生说他和加德纳太太一个月之后将会到朗伯恩去,如果玛丽愿意,到时候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到伦敦住几个月。 一则可以开阔眼界,二则在城里也方便联络出版社。 玛丽接到舅舅的来信,心花怒放。 她想一切都有了好的开头,如果宾利先生能在回伦敦前向班纳特先生提亲,那么这所有的一切,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玛丽收到了加德纳先生的来信后,到了班纳特先生的书房。 班纳特先生见到她,浓密的眉毛微挑了下,“我的小玛丽,你看上去十分高兴。” 玛丽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到班纳特先生的书桌前,眨巴着一双眼睛看他。 班纳特先生靠着椅背,那双睿智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笑道:“好像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好事发生了,让我猜猜那是什么好事。” 班纳特先生神色沉吟,“你和简才从内瑟菲尔德回来,那两位青年也迟迟没给我下帖子,那肯定跟简没关系。莉齐近日虽然和民兵团的年轻小伙来往甚密,但那小伙子还没对她沉迷得不能自拔,跟莉齐也没关系。” 至于两位两个小的……班纳特先生总说她们是两个蠢丫头。 在一个父亲心中,蠢丫头怎会有好事发生呢? 思来想去,班纳特先生觉得这事情应该是跟玛丽的书稿有关系。 “难道是你的书稿已经写好了?” 玛丽将藏在身后的信件递给班纳特先生,眉眼弯弯,“我不久前试着给舅舅写信,他给我回信了!” 少女的话语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玛丽眉飞色舞,“舅舅很支持我,他说如果我愿意,等他和舅母到朗伯恩的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去伦敦住一段时间!” 班纳特先生一愣,他接过玛丽手里的信件,浏览了一遍,心中百感交集。 这所有的女儿当中,他最钟爱的是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孩的勇敢和聪慧,跟她聊天时,总能感觉到她对世界的好奇。他一直以为在这些女儿当中,如果有人想要离开朗伯恩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个人应该是伊丽莎白。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玛丽先踏上了这一条路。 班纳特先生内心的感觉很复杂。 最近这个女儿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多到以至于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玛丽察觉到班纳特先生异常的情绪,心头的兴奋减少,她狐疑地看向班纳特先生,“爸爸,怎么了?” 班纳特先生摇头,“没怎么?” 骗人。 玛丽歪头瞅着班纳特先生,学着班纳特太太平时的语调,说道:“别骗人了,班纳特先生。你心里想的话都摆在脸上了。” 不学还好,玛丽一学,班纳特先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声音嫌弃,“别学班纳特太太说话。” 玛丽:“……” 她再迟钝,此刻也感觉到了班纳特先生对妻子的嫌弃。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玛丽沉默了半晌,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你那么嫌弃妈妈,跟她在一起并不觉得幸福,为什么还要跟她生了五个女儿呢?” 班纳特先生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年轻时贪恋青春美貌,所以钟情于班纳特太太,结婚后不久,发现自己钟情的女人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人。 她心胸狭窄,见识浅薄,平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别人炫耀她的无知。 在班纳特先生看来,班纳特太太愚昧无知,跟她在一起,并无幸福可言。 玛丽看着班纳特先生,神色显得十分迷茫,她或许不该多事,但没能忍住。 她问出了自从穿越以来,心中的疑问。 “你觉得妈妈不好,跟她在一起并无幸福可言。你大多数时候只喜欢呆在书房里,因为你能在书籍中找到快乐。可是,你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呢?” 不可否认,班纳特先生是个睿智的人,他不拘泥于传统世俗,不觉得玛丽写有什么不好,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十分独特。 可他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 他是乡绅阶层,财力并不小。只要女儿们愿意,他可以为她们学习才艺准备相当好的条件,这一点玛丽深有体会。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引导他的女儿们去学些什么,莉迪亚和凯瑟琳在他的眼里是个蠢丫头,无非是因为她们在班纳特太太的纵容下净干蠢事。 可他身为父亲,玛丽从来没有见班纳特先生在女儿的事情上说过什么。 在这个时代,父亲都是不看重女儿的。 可是班纳特先生岂止是不看重,玛丽觉得他甚至不在乎任何一个女儿的幸福,包括他最钟爱的伊丽莎白。 “爸爸,你……” 玛丽皱着眉头,努力地想组织一下该要怎么表达。她能感觉到班纳特先生心中的意难平,但那并不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忽视自己责任的理由。 谁知班纳特先生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将信件还给她,神色冰冷,“玛丽,你确实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要是从前,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说不出刚才那样的话来。 班纳特先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玛丽,冷酷无情地下逐客令。 “玛丽,我希望能耳根清静地片刻。” 35 窈窕淑女 42 “莉齐,你为什么哭?…… 窈窕淑女 42 班纳特先生下了逐客令, 玛丽毫不犹豫地从书房滚蛋。 其实对于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班纳特先生对待妻子和女儿们的态度,玛丽是无法理解的。 她从前生活的家庭充满了爱, 祖父祖母是时代的骄子, 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都是泰斗一般的存在, 可是性格随和。父母自由恋爱, 因爱结合, 玛丽过去将近二十年的人生说是千娇百宠也不为过。 因为从小就在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 时时被人注视着, 所以她总是自信而快乐,对待自己对待别人,都希望彼此能舒服快乐。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 家庭的一切都是可以为下一代牺牲考虑的。 所以玛丽无法理解班纳特先生对待妻子和女儿们的态度, 他嫌弃班纳特太太的浅薄,他不爱她,也不关心她。对几个女儿,他也付出得极少,除了钟爱的伊丽莎白能得到他的关心, 其余几个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他淡淡的几句评价。 玛丽在书房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就遇见了正要去书房找班纳特先生的伊丽莎白。 玛丽一把拽住伊丽莎白的衣袖, 说:“别去了。” 伊丽莎白觉得奇怪, “为什么?” 玛丽:“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把他惹生气了。”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极少看到父亲生气,很好奇玛丽到底说了什么令班纳特先生把她赶出书房。 玛丽只好跟伊丽莎白到了矮树林的橡树下,将她怎么惹得班纳特先生生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惊讶极了,内心的感觉也复杂极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她难以想象玛丽竟敢质问班纳特先生。 玛丽也很无辜,“我是不想让他生气的,可是没忍住,他对妈妈表现得太嫌弃了。” 伊丽莎白默然。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但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也知道班纳特先生在家庭上有所亏欠,可是他对她太好了。父亲对她的钟爱,令她只能尽量无视他做的不好的地方。 玛丽坐在秋千上,秋千在晃荡,她也在晃荡。 “莉齐,爸爸根本不关心这个家庭任何人的幸福。” 伊丽莎白语气微弱地辩驳,“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的。他看不起妈妈,总喜欢对她冷嘲热讽,他觉得妈妈愚昧无知,有时甚至以取笑她那些滑稽的行为为乐趣。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看不上妈妈,所以在你的心里,也看不起妈妈。” 伊丽莎白皱眉,“玛丽,你别胡说!” “我在胡说吗?”玛丽看着伊丽莎白,静静地反问。 伊丽莎白对着那双明亮的双眸,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为一个母亲,班纳特太太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很多事情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可是大部分人已经将过错归咎到她的身上。 包括她的女儿。 玛丽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我又不傻。女儿看不起妈妈,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可是你为什么会看不起她呢?” 因为班纳特先生看不起自己的太太。 伊丽莎白是班纳特先生最钟爱的女儿,世上所有的偏爱都不会毫无理由。 她是所有的女儿里最像班纳特先生的女儿,班纳特先生以此为傲。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脸上因为被人识破了心底的秘密而变红。 玛丽看着伊丽莎白的神色,笑了笑。 “莉齐,我快要走了。” 伊丽莎白:??? 玛丽终于不再向伊丽莎白隐瞒自己的秘密,她将加德纳先生的回信递给伊丽莎白看。 玛丽坐在秋千上,语气风轻云淡,“在朗伯恩这个家里,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我并不指望留在这里依靠他们找到下半辈子的依托。” 伊丽莎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玛丽……” 在这个家里,唯一让玛丽喜欢的人,是温柔善良的简。 简总让她想起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所以她很希望简可以得到幸福。 至于伊丽莎白,玛丽也是喜欢的,但并不像喜欢简那样,恨不得将她所能安排的好事情,都安排给她。 简是温柔而感性的,伊丽莎白是聪明而冷静。 伊丽莎白对班纳特先生在家庭上的失职是心知肚明的,因为父亲对她的钟爱,加上她对父亲才智的佩服,她将那些事情视而不见。 人都会趋利避害,这并不是什么过错。 “莉齐,假如我们以后会有一个跟人私奔的妹妹,你觉得我们将会怎样?” 伊丽莎白惊呼一声,“玛丽,你别这么说!” 玛丽却不理她,语气闲适地继续说:“其实我不在乎,谁爱私奔就私奔,她自己愿意,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原本就没有想着自己能嫁给一个多么体面的人度过余生。可是你们怎么办呢?” 对朗伯恩这个地方,说实话,玛丽说不上讨厌,可她也并没有由衷地感到喜欢。 这个家里的人,包括她在内,有可爱的地方,就有令人讨厌的地方。 她想让自己快乐一点,所以努力让自己多看这些家人们可爱的地方,可有时候也太难做到了。 伊丽莎白听呆了,“玛丽,你的意思……是莉迪亚会跟人私奔吗?怎么可能?她虽然爱玩了些,但是——” 玛丽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 “但是再不管教她,她很快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去梅里顿找军官,去民兵团任何可能去的地方,跟他们玩乐调情。我们将会有一个声名狼藉的小妹,而我们的父亲班纳特先生,将会对此视而不见,他会觉得如果我们未来的丈夫,心胸竟然容不下一个没脑子的愚蠢的小姨子,那还是别嫁为好。”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乱成了一团。 今天诸事不顺,先是她的好朋友夏洛特·卢卡斯来朗伯恩,说她已经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并希望她的举动能得到伊丽莎白的谅解。 接着,就是玛丽说她将要离开朗伯恩,原因是朗伯恩这个家令她失望透顶。 伊丽莎白觉得今天全世界都魔幻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玛丽,然后……静静落泪。 玛丽:“……” 猝不及防地,全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她能听到伊丽莎白落泪的声音。 有的人哭起来,总是令人动容心疼,想陪着她一起哭。 看着伊丽莎白哭,玛丽也很想哭。 但很想哭的玛丽忍住了,她看着伊丽莎白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木着脸问:“莉齐,你为什么哭了?” 伊丽莎白的世界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一直以来信任交好的好朋友夏洛特,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 柯林斯先生,一周前还在拼命向她献殷勤,希望能娶她为妻。在她拒绝了他之后不到三天的时间,他就已经跟夏洛特好上,两人已经决定要定亲了。 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向夏洛特说柯林斯先生的种种缺点,此人狂妄自大又自恋,行事可笑,喜欢逢迎……她曾跟夏洛特说不论是谁跟柯林斯先生度过余生,都是一项酷刑。 然后呢? 然后夏洛特来朗伯恩,说她已经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她觉得柯林斯先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她不能错过这个人。 这令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在夏洛特面前像个笑话。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夏洛特接受柯林斯先生求婚的事情,玛丽又跟她说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她不想留在朗伯恩。 伊丽莎白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么,她急需一个出口,宣泄那些憋屈在心里的情绪。 伊丽莎白胡乱地摸着脸上的眼泪,“我、我也不知道。” 玛丽默默递给她一条手绢。 伊丽莎白将手绢接过来,擦着眼泪。 玛丽:“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是因为舍不得我离开朗伯恩而哭的。说吧,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丽莎白也不想隐瞒,因为没必要隐瞒。 柯林斯先生和夏洛特将要订婚的事情,很快就会从朗伯恩传到梅里顿,然后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伊丽莎白因为哭过的声音此刻微哑,“我倒不是因为他们要定亲而哭,只是本来心里就不好受,如今又听到你想要离开朗伯恩,一时没忍住。” 玛丽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的眼睛,轻声问:“只是因为这样吗?” 伊丽莎白眼神有些闪烁。 玛丽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哭,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终于无法欺骗自己了吗?我们的父母婚姻并不幸福,因为他们的不幸福,导致了女儿们的不幸。愚昧无知的母亲,将一切视若无睹的父亲,几个不成体统小妹妹……这些事情令你觉得很难过。” “这一切本来是可以改变的,只要爸爸将他的聪明才智稍微分一点在对待妈妈身上,他们或许不能心心相印,但好歹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幸福,你也不用每次去舞会的时候,总是担心妈妈跟几个妹妹出丑。” 玛丽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活在这个地方,很不真实。 她游离在很多事情之外,抛去玛丽这个身份,那些事情本来与她无关。 可是,她被困在这个地方。 她有时觉得自己在做梦,有时又觉得这就是现实。 不管做梦还是现实,她都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想被困在这里。 这群家人虽然有可爱的地方,可很多时候也令她觉得他们冥顽不灵,不经历一番痛彻心扉的大挫折,都不可能会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 除了简。 玛丽在心里想,简温柔善良,也能坚持自己的主见,简是这个家里,她最喜欢最亲近的人。 不过自己快要离开朗伯恩,再试试看也没什么坏处。 玛丽想了想,微笑着跟伊丽莎白说:“其实现在也不算晚,莉齐,你是爸爸钟爱的女儿,他对你总是不一样的。” 伊丽莎白看向玛丽。 “不要害怕你做了什么,会失去他的钟爱。在这么多的女儿当中,他最喜欢你的聪明和勇敢。因为你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总是坚定不移。你有自己的判断,并且愿意为自己的判断负责,也有勇气承担自己犯下错误的勇气,所以他那么喜欢你。” 伊丽莎白摇头,“可我觉得我没那么好。” “怎么会呢?如果你没那么好,那样傲慢自负的达西先生,怎么会在舞会上邀请你跳舞?赢得那么多年轻小姐钟情的维克哈姆先生又怎么会向你献殷勤?” 玛丽将伊丽莎白手中的手绢抽出来,动作温柔地将她白皙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我觉得只要你愿意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文章,跟爸爸说拥有几个不成体统的小妹妹,将会如何影响你的终身幸福,他好歹会管一管丽迪亚和凯瑟琳。莉齐,你去试试吧。” 伊丽莎白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然后抬头看向玛丽。 她摇头,拒绝了玛丽的建议。 “玛丽,我不想指责爸爸,拥有这样的妻子并非他所愿。” 玛丽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愤愤不平的感觉,她只是声音平静地阐述事实。 “年轻时迷恋色相,所以选择了有着美丽容貌的女人,婚后发现她心胸狭窄、愚昧无知,他可以去离婚。” 英国法律允许离婚,虽然离婚的路很艰难,却并不是不能离。 伊丽莎白蹙眉:“玛丽,你明知离婚难于登天。” 玛丽面无表情:“既然他没有离婚,那就对家庭负责。他已经让这个家里的女人放任自流了二十三年,现在该要表现得像个负责任的男人了。”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 不是来自夏洛特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而是来自此刻指责班纳特先生的玛丽。 她从来没有想过家里的小书呆,有朝一日会变得这么尖锐刻薄。 而玛丽还嫌不够,继续说道:“如果你曾有一秒因为拥有愚昧无知的妈妈和不成体统的妹妹们而觉得无地自容,你就没有资格要求你未来的丈夫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她们。” 伊丽莎白:“……” 36 窈窕淑女 43 “每次你都输,还是别…… 窈窕淑女 42 班纳特先生下了逐客令, 玛丽毫不犹豫地从书房滚蛋。 其实对于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班纳特先生对待妻子和女儿们的态度,玛丽是无法理解的。 她从前生活的家庭充满了爱, 祖父祖母是时代的骄子, 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都是泰斗一般的存在, 可是性格随和。父母自由恋爱, 因爱结合, 玛丽过去将近二十年的人生说是千娇百宠也不为过。 因为从小就在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 时时被人注视着, 所以她总是自信而快乐,对待自己对待别人,都希望彼此能舒服快乐。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 家庭的一切都是可以为下一代牺牲考虑的。 所以玛丽无法理解班纳特先生对待妻子和女儿们的态度, 他嫌弃班纳特太太的浅薄,他不爱她,也不关心她。对几个女儿,他也付出得极少,除了钟爱的伊丽莎白能得到他的关心, 其余几个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他淡淡的几句评价。 玛丽在书房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就遇见了正要去书房找班纳特先生的伊丽莎白。 玛丽一把拽住伊丽莎白的衣袖, 说:“别去了。” 伊丽莎白觉得奇怪, “为什么?” 玛丽:“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把他惹生气了。”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极少看到父亲生气,很好奇玛丽到底说了什么令班纳特先生把她赶出书房。 玛丽只好跟伊丽莎白到了矮树林的橡树下,将她怎么惹得班纳特先生生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惊讶极了,内心的感觉也复杂极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她难以想象玛丽竟敢质问班纳特先生。 玛丽也很无辜,“我是不想让他生气的,可是没忍住,他对妈妈表现得太嫌弃了。” 伊丽莎白默然。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但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也知道班纳特先生在家庭上有所亏欠,可是他对她太好了。父亲对她的钟爱,令她只能尽量无视他做的不好的地方。 玛丽坐在秋千上,秋千在晃荡,她也在晃荡。 “莉齐,爸爸根本不关心这个家庭任何人的幸福。” 伊丽莎白语气微弱地辩驳,“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的。他看不起妈妈,总喜欢对她冷嘲热讽,他觉得妈妈愚昧无知,有时甚至以取笑她那些滑稽的行为为乐趣。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看不上妈妈,所以在你的心里,也看不起妈妈。” 伊丽莎白皱眉,“玛丽,你别胡说!” “我在胡说吗?”玛丽看着伊丽莎白,静静地反问。 伊丽莎白对着那双明亮的双眸,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为一个母亲,班纳特太太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很多事情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可是大部分人已经将过错归咎到她的身上。 包括她的女儿。 玛丽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我又不傻。女儿看不起妈妈,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可是你为什么会看不起她呢?” 因为班纳特先生看不起自己的太太。 伊丽莎白是班纳特先生最钟爱的女儿,世上所有的偏爱都不会毫无理由。 她是所有的女儿里最像班纳特先生的女儿,班纳特先生以此为傲。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脸上因为被人识破了心底的秘密而变红。 玛丽看着伊丽莎白的神色,笑了笑。 “莉齐,我快要走了。” 伊丽莎白:??? 玛丽终于不再向伊丽莎白隐瞒自己的秘密,她将加德纳先生的回信递给伊丽莎白看。 玛丽坐在秋千上,语气风轻云淡,“在朗伯恩这个家里,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我并不指望留在这里依靠他们找到下半辈子的依托。” 伊丽莎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玛丽……” 在这个家里,唯一让玛丽喜欢的人,是温柔善良的简。 简总让她想起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所以她很希望简可以得到幸福。 至于伊丽莎白,玛丽也是喜欢的,但并不像喜欢简那样,恨不得将她所能安排的好事情,都安排给她。 简是温柔而感性的,伊丽莎白是聪明而冷静。 伊丽莎白对班纳特先生在家庭上的失职是心知肚明的,因为父亲对她的钟爱,加上她对父亲才智的佩服,她将那些事情视而不见。 人都会趋利避害,这并不是什么过错。 “莉齐,假如我们以后会有一个跟人私奔的妹妹,你觉得我们将会怎样?” 伊丽莎白惊呼一声,“玛丽,你别这么说!” 玛丽却不理她,语气闲适地继续说:“其实我不在乎,谁爱私奔就私奔,她自己愿意,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原本就没有想着自己能嫁给一个多么体面的人度过余生。可是你们怎么办呢?” 对朗伯恩这个地方,说实话,玛丽说不上讨厌,可她也并没有由衷地感到喜欢。 这个家里的人,包括她在内,有可爱的地方,就有令人讨厌的地方。 她想让自己快乐一点,所以努力让自己多看这些家人们可爱的地方,可有时候也太难做到了。 伊丽莎白听呆了,“玛丽,你的意思……是莉迪亚会跟人私奔吗?怎么可能?她虽然爱玩了些,但是——” 玛丽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 “但是再不管教她,她很快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去梅里顿找军官,去民兵团任何可能去的地方,跟他们玩乐调情。我们将会有一个声名狼藉的小妹,而我们的父亲班纳特先生,将会对此视而不见,他会觉得如果我们未来的丈夫,心胸竟然容不下一个没脑子的愚蠢的小姨子,那还是别嫁为好。”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乱成了一团。 今天诸事不顺,先是她的好朋友夏洛特·卢卡斯来朗伯恩,说她已经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并希望她的举动能得到伊丽莎白的谅解。 接着,就是玛丽说她将要离开朗伯恩,原因是朗伯恩这个家令她失望透顶。 伊丽莎白觉得今天全世界都魔幻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玛丽,然后……静静落泪。 玛丽:“……” 猝不及防地,全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仿佛她能听到伊丽莎白落泪的声音。 有的人哭起来,总是令人动容心疼,想陪着她一起哭。 看着伊丽莎白哭,玛丽也很想哭。 但很想哭的玛丽忍住了,她看着伊丽莎白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木着脸问:“莉齐,你为什么哭了?” 伊丽莎白的世界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一直以来信任交好的好朋友夏洛特,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 柯林斯先生,一周前还在拼命向她献殷勤,希望能娶她为妻。在她拒绝了他之后不到三天的时间,他就已经跟夏洛特好上,两人已经决定要定亲了。 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向夏洛特说柯林斯先生的种种缺点,此人狂妄自大又自恋,行事可笑,喜欢逢迎……她曾跟夏洛特说不论是谁跟柯林斯先生度过余生,都是一项酷刑。 然后呢? 然后夏洛特来朗伯恩,说她已经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她觉得柯林斯先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她不能错过这个人。 这令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在夏洛特面前像个笑话。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夏洛特接受柯林斯先生求婚的事情,玛丽又跟她说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她不想留在朗伯恩。 伊丽莎白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么,她急需一个出口,宣泄那些憋屈在心里的情绪。 伊丽莎白胡乱地摸着脸上的眼泪,“我、我也不知道。” 玛丽默默递给她一条手绢。 伊丽莎白将手绢接过来,擦着眼泪。 玛丽:“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是因为舍不得我离开朗伯恩而哭的。说吧,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丽莎白也不想隐瞒,因为没必要隐瞒。 柯林斯先生和夏洛特将要订婚的事情,很快就会从朗伯恩传到梅里顿,然后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伊丽莎白因为哭过的声音此刻微哑,“我倒不是因为他们要定亲而哭,只是本来心里就不好受,如今又听到你想要离开朗伯恩,一时没忍住。” 玛丽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的眼睛,轻声问:“只是因为这样吗?” 伊丽莎白眼神有些闪烁。 玛丽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哭,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终于无法欺骗自己了吗?我们的父母婚姻并不幸福,因为他们的不幸福,导致了女儿们的不幸。愚昧无知的母亲,将一切视若无睹的父亲,几个不成体统小妹妹……这些事情令你觉得很难过。” “这一切本来是可以改变的,只要爸爸将他的聪明才智稍微分一点在对待妈妈身上,他们或许不能心心相印,但好歹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幸福,你也不用每次去舞会的时候,总是担心妈妈跟几个妹妹出丑。” 玛丽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活在这个地方,很不真实。 她游离在很多事情之外,抛去玛丽这个身份,那些事情本来与她无关。 可是,她被困在这个地方。 她有时觉得自己在做梦,有时又觉得这就是现实。 不管做梦还是现实,她都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想被困在这里。 这群家人虽然有可爱的地方,可很多时候也令她觉得他们冥顽不灵,不经历一番痛彻心扉的大挫折,都不可能会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 除了简。 玛丽在心里想,简温柔善良,也能坚持自己的主见,简是这个家里,她最喜欢最亲近的人。 不过自己快要离开朗伯恩,再试试看也没什么坏处。 玛丽想了想,微笑着跟伊丽莎白说:“其实现在也不算晚,莉齐,你是爸爸钟爱的女儿,他对你总是不一样的。” 伊丽莎白看向玛丽。 “不要害怕你做了什么,会失去他的钟爱。在这么多的女儿当中,他最喜欢你的聪明和勇敢。因为你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总是坚定不移。你有自己的判断,并且愿意为自己的判断负责,也有勇气承担自己犯下错误的勇气,所以他那么喜欢你。” 伊丽莎白摇头,“可我觉得我没那么好。” “怎么会呢?如果你没那么好,那样傲慢自负的达西先生,怎么会在舞会上邀请你跳舞?赢得那么多年轻小姐钟情的维克哈姆先生又怎么会向你献殷勤?” 玛丽将伊丽莎白手中的手绢抽出来,动作温柔地将她白皙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我觉得只要你愿意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文章,跟爸爸说拥有几个不成体统的小妹妹,将会如何影响你的终身幸福,他好歹会管一管丽迪亚和凯瑟琳。莉齐,你去试试吧。” 伊丽莎白长长的睫毛微颤了下,然后抬头看向玛丽。 她摇头,拒绝了玛丽的建议。 “玛丽,我不想指责爸爸,拥有这样的妻子并非他所愿。” 玛丽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愤愤不平的感觉,她只是声音平静地阐述事实。 “年轻时迷恋色相,所以选择了有着美丽容貌的女人,婚后发现她心胸狭窄、愚昧无知,他可以去离婚。” 英国法律允许离婚,虽然离婚的路很艰难,却并不是不能离。 伊丽莎白蹙眉:“玛丽,你明知离婚难于登天。” 玛丽面无表情:“既然他没有离婚,那就对家庭负责。他已经让这个家里的女人放任自流了二十三年,现在该要表现得像个负责任的男人了。”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 不是来自夏洛特接受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而是来自此刻指责班纳特先生的玛丽。 她从来没有想过家里的小书呆,有朝一日会变得这么尖锐刻薄。 而玛丽还嫌不够,继续说道:“如果你曾有一秒因为拥有愚昧无知的妈妈和不成体统的妹妹们而觉得无地自容,你就没有资格要求你未来的丈夫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她们。” 伊丽莎白:“……” 37 窈窕淑女 44-45 那时,拥有那双…… 窈窕淑女 44 玛丽自从在书房被班纳特先生下逐客令之后, 就懒得再去书房。 倒不是她记恨什么,而是她自己心里明白, 对原本就不甚亲厚的父女情来说,骨子里的血脉相连其实也不足一提。 穿越一年多,玛丽觉得自己在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以前,她是万万不会觉得血脉相连不足一提的。 可是班纳特先生身为父亲,真的让她体会到很多以前无法想象的事情。她在朗伯恩这个小地方,听着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也了解到很多事情。 她有时觉得悲哀,有时又无动于衷,她努力学着当一个旁观者,有时又忍不住伸手,尽自己的能力拉一把那些身陷命运齿轮的人。 在朗伯恩屋后的草坪里, 玛丽将画具摆放好,坐在清晨的阳光下准备画画。 她想画一幅画送给班纳特先生。 因为没有模特,玛丽只好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想要的画面。 玛丽才画到一半, 莉迪亚和凯瑟琳从屋里冲了出来。 “玛丽!玛丽!” 玛丽将手里的画笔放下,看向两个妹妹。 莉迪亚冲过来,将玛丽手中的画笔拿下, “玛丽, 别画了!有大事发生!” 凯瑟琳拽起玛丽的另一只手,将她往屋里拽,“内瑟菲尔德的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一起来了!” 玛丽:??? 玛丽有些意外, 随即了然。 肯定是宾利先生要在回伦敦前向班纳特先生提亲。 玛丽进了屋里,发现宾利先生并不在客厅里,他被班纳特先生请去了书房。 达西先生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里,伊丽莎白和简两人跟他相对而坐,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说呢? 真的太尴尬了。 玛丽看着都替他们尴尬。 达西先生前方的茶几放着一杯咖啡,伊丽莎白在面对达西先生的时候,脸上敷衍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只是碍于他是陪宾利先生来的,所以不得不在这儿陪着。 至于简,她本来跟达西先生就不是很熟稔,对达西先生对了解大多是来自宾利先生,宾利先生将自己的好朋友夸得天上人间独一份,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比达西更好的人了。 于是简夹在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班纳特太太,就别指望了。 她不待见达西先生,就算达西先生比现在还要有钱一万倍,班纳特太太只要想到他高傲自负的态度和曾经嫌弃伊丽莎白的事情,就不想接待他。 伊丽莎白生怕班纳特太太的乱说话,会让她们本就在达西先生心里不怎么好的形象雪上加霜,于是哄着让班纳特太太去吩咐厨房的人准备食物。 因为两位贵客虽然没有提前预约,但是阵仗却显得很郑重,说不定班纳特先生会留他们在这儿用正餐。 班纳特太太不稀罕接待达西先生,对宾利先生可稀罕得很。 听伊丽莎白那么一说,就去了厨房张罗一天的食物和茶点。 简跟达西先生没什么话题,还顾虑着身边对达西先生一肚子意见的伊丽莎白,除了不断给达西先生添咖啡和叫他吃松饼之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所以玛丽一进屋,简宛若见了救星似的看向她。 “玛丽。” 简一说话,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也不约而同地看向玛丽。 一下子被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 玛丽脸上露出笑容,目光扫过两位姐姐,然后落在达西先生身上。 就知道莉迪亚和凯瑟琳不会无端端将她拖回来,如果陪宾利先生来的人是维克哈姆先生,那两个小女孩还会嫌她多余。 谁让达西先生在赫特福德太不受欢迎了呢? 长了一张这么帅的脸,居然也没能将莉迪亚和凯瑟琳这两个颜控收服。 两个小妹妹甚至不愿意跟达西先生共处一室。 身负救场重任的玛丽到了客厅,倒没有继续跟达西先生在屋里坐,她直接将人邀请到屋外放风了。 矮树林里有古老的橡木,有溪流叮咚,也有花枝掩映的小路。 很适合放风。 玛丽和达西先生顺着溪流的小径往前走,林间有清风,拂面而过。 玛丽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盈,语气轻快,“达西先生,您和宾利先生很快就要离开内瑟菲尔德了吗?” 达西先生看着身侧的女孩。 她今天穿着一身嫩黄色的长裙,显得皮肤更白,十分清新的模样。刚才她被两个小妹妹拉进客厅的时候,身上还围着一条防止裙子被弄脏的围裙。 围裙上颜色斑驳,她应该经常系着那条围裙画画。 达西先生没有回答玛丽是不是要离开赫特福德的事情,反而问她:“你刚才在画画吗?” “嗯,因为我在屋后那片草坪里,所以一开始不知道您跟宾利先生到朗伯恩了。”少女那双蓝色的眼睛浸润在一片笑意里,她笑着跟达西先生说,“您跟宾利先生来得突然,如果提前跟我爸爸预约,我们全家都会在家里等待你们的到来。” 前面有花枝,达西先生将花枝拨弄开,让身边的少女过去。 玛丽轻声道谢,走过他的身边。 耳旁是溪流叮咚,清风送来少女身上有若似无的馨香。 达西先生神情微怔,他看着少女姣好的背影,迈着长腿,没两步就已经走在她的身侧,跟她并肩而行。 达西先生神情自然地说:“没听卡罗琳说过你会画画,什么时候我能有幸看一看你的画作呢?” “听宾利小姐说,在彭伯里庄园有一个画廊,挂着您家族里的成员画像。那些画像,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玛丽脚下踩到一根树枝,树枝“咔咔”地响,她脚下有些不稳。 在她身边的达西先生眼疾手快,捞了她一下。 少女双手抵在达西先生的胸前,眼睛蓦地睁圆了。 扶在她腰间的手在她站稳之后,就已经移开,达西先生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小心脚下。” 玛丽愣在原地,“哦”了一声。 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闻到了来自男人身上的香味,那是雪松的香味,独特而迷人。 玛丽有些恍惚。 达西先生仿若毫无影响,他跟玛丽说:“彭伯里确实有一条画廊,我父母的画像也挂在上面,能画得传神就行,倒没有规定必须要找名家作画。” 玛丽轻轻点头,回过神来,“可我画的不传神,功力不到家,不敢拿出来给您看。” 达西先生忽然停下脚步。 玛丽:??? “玛丽小姐,请问你对待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必用敬称?” “可是不用敬称的话,我怕尊敬的达西先生会觉得我不懂礼数。” 达西先生看向玛丽的目光充满了无奈,“你这是在怪我?” 玛丽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否认,“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达西先生,你平时看上去总是太不好相处了,不想得罪你的人,当然是对你能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达西先生不以为然,淡声说道:“我以为班纳特一家并不会害怕得罪谁。” 两个大女儿,不卑不亢,不会攀龙附会,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独自美丽。 不成体统的母亲和两个小女儿……脑子里大概只有谁得罪了她们,而没有她们得罪了谁的概念。 班纳特先生特立独行,他聊天时总喜欢跟人谈及乡下的种种好处,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城里,也不会对城里来的人阿谀奉承。达西先生甚至认为在这位老先生骨子里刻着傲慢,只是他不表现出来。 至于玛丽…… 达西先生想,玛丽这个女孩总是特殊的,凡是牵扯到她的事情,他都觉得不一样。 玛丽不怕的事情应该有很多,他从来没有在玛丽身上感受过恐惧之类的情绪,或许,他应该说,这个女孩很少将一些负面的情绪释放出来。 她总是很容易将别人哄得心花怒放,她理应不怕得罪人。 可达西先生跟玛丽认识以来,确实也没见过她得罪哪个人。 而这时,玛丽轻声说:“谁说不会害怕?我就害怕,我时常害怕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从此万劫不复。” 达西先生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玛丽,目光里带着温柔。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在达西先生看来,女孩甜美讨喜,不管谁见了她都无法心生恶感,她不可能会得罪人。 玛丽又笑得俏皮,“因为总有事情会不如人愿,人急了,就容易不顾后果,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 玛丽一时不察,直直撞进了那双天生多情的眼底,然后没能移开。 两人视线交缠着。 玛丽沉迷于那深情的目光,虽然她知道那是错觉,但忍不住沉醉。 这样被一个出身高贵的英俊男人注视着,她心里觉得开心。 ……太虚荣了,玛丽心想。 她觉得有些羞愧,想别开脸躲避。 “别躲。” 男人低沉得有些魅惑的声音从她的耳膜传到她的心湖,仿佛石落湖面,泛起阵阵不受控制的涟漪。 窈窕淑女 45 很多时候,玛丽都不是很想跟达西先生的目光撞上。 一双天生多情的漂亮眼睛有时传递出来的错觉,很容易会让人陷进去。 ——那是不对的。 可是达西先生的那声“别躲”,好像是触动了身上某个开关似的,令她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别躲。 躲不掉的。 玛丽怔怔地看着达西先生,心里乱七八糟,七上八下。 男人身体微微向前倾,玛丽又闻到了那股令人沉迷的雪松香味。 达西先生身体微微往前倾,抬手,拂过她的鬓角。 玛丽:??? 男人的指尖拈着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跟她说:“花瓣落在你头发上了。” 玛丽:“……” 达西先生看着她泛着红的耳尖,忍不住捻了捻指尖的花瓣。 玛丽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 “达西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宾利先生,快要离开赫特福德了吗?” 这个女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离开赫特福德。 达西先生想起不久前两人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大门的匆匆一见,那天晚上确实已经挺晚,要带着两位小姐回朗伯恩的马车也准备好了,她确实应该要离开。 可是他总觉得,她当时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达西先生:“玛丽。” 玛丽侧头看向他。 “你会讨厌我吗?” 玛丽愣住,她看向达西先生,“不、不会啊,你怎么会这样想?” 她知道达西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的为人和性格,但凡了解达西先生的人,即使不喜欢他,也绝对不会讨厌他的。 “在赫特福德,讨厌我,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达西先生的语气轻描淡写,溪水流淌,叮咚作响,他低沉的声音和着水声,异常好听。 有蝴蝶飞来,落在了玛丽金色的头发上。 他伸手,想帮她将那只蝴蝶赶走,谁知她意识到他的举动,后退了一步。 达西先生:“……” 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达西先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逾矩了。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将手收回来。 玛丽却笑得灿烂,跟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想要冒犯我,是我头上有小虫子还是有树叶?没关系,我经常在这里散步,回去让莉齐帮我检查一下就行了。” 女孩的解释并没有令达西先生如释重负。 他想去刚才两个人的话题,玛丽问他,怎么会觉得她讨厌他。 达西先生决定要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我从前没有觉得你讨厌我,但上次你和班纳特小姐在内瑟菲尔德大门碰上我的时候,你似乎并不高兴。我想……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令你误会了。” 玛丽汗颜,心里莫名其妙浮现一种淡淡的酸意。 她觉得达西先生这个人吧,说是天之骄子,其实也挺憋屈。至少在赫特福德这个小地方,他显得很憋屈。 维克哈姆先生这人多么可恶,可因为他看上去文质彬彬,长袖善舞,无论他说了达西先生什么话,达西先生似乎都没打算去为难他。 跟这样的人,讲什么绅士风度呢? 可是他就是这么择善固执的一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绅士似的。 “达西先生,你没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两人走到矮树林的开阔处,她抬头看见了蓝天白云,夹杂着草木清香的风吹来,她的神思有些恍惚。 “事实上,你做得很好,真的。”玛丽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对待朋友真诚,事事关心,被人误会曲解,却不辩驳。对待妹妹,也十分周到体贴。虽说在社交场合总是表现得令人难以亲近,但因为你在其他方面已经表现得相当优秀了,实在令人不忍心强求你在其他方面也要同样优秀。” 达西先生听得愣住了,“……谬赞了,我没那么好。” 玛丽转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是绵绵不绝的笑意,丰润的红唇也微扬着,“没有谬赞,你真的很好。” 达西先生看着她。 蓝天在上,白云如野,苍穹在静静地凝视着地上的一切。 达西先生想,世界这么大,人与人之间总是充满了误解,他却在某些地方,遇见某些人,让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美好的自己。 …… 玛丽和达西先生回到家里的时候,宾利先生还没从班纳特先生的书房出来。 简一向平静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忐忑的神色,她在院子里的篱笆前走来走去,伊丽莎白靠着门边陪她。 至于莉迪亚和凯瑟琳,那两个小的屋里屋外跑来跑去,她们也很好奇宾利先生到底跟班纳特先生谈了什么,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玛丽和达西先生原本并肩而行,见到简,不由得小跑过去。 “简!” “玛丽。” 走来走去的简停下了脚步,看着从小路上飞奔而来的玛丽。 裙角飞扬,少女脸上带着微笑,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像是夏日一片青黛山色中亮眼的蝴蝶,翩跹而来。 玛丽一把抓住简的手,也有些意外,“宾利先生还没从书房出来?” 简摇头。 玛丽回头,看向随后而来的达西先生,“达西先生,宾利先生不会有问题吧?” 达西先生高大的身影走过去,站在玛丽的身侧。 男人强大的气场令人无法忽略,心情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简此刻更紧张了。 “班纳特小姐。” 达西先生平时总是冷静的声音,这时难得带上一缕安抚的意思。 “您是班纳特先生看重的女儿,要将自己看重珍惜的女儿托付给另一个人,总得要万分谨慎才行。” 简虽然知道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的来意,但这还是这两位客人来到朗伯恩之后,将来意说的这么明白的,她白皙的脸上因为羞涩而变红。 达西先生看着她的模样,眼里也带上了笑意,温声说道:“你要相信查尔斯的诚意,他到来朗伯恩拜访班纳特先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早已预知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考验,不论怎样的考验,在他想要与您共度一生的决心面前,都会不堪一击。” 简看向达西先生,神情十分动容。 达西先生向来冷静克制,这样温情的一面十分罕见,至少简在此之前从未见过。 可是他身上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他说出那些话之后,简的心情莫名地平复了许多。 她忽然有点理解宾利先生为什么会器重这位先生,他给人的感觉,确实十分可靠。 靠在门边的伊丽莎白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达西一眼。 而这时,莉迪亚的声音很不稳重的从书房的方向传来—— “宾利先生出来了!” 简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紧张地看向门口。 穿着蓝色衬衫和黑裤的宾利先生已经出来,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院子里的众人,白皙清秀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了篱笆旁的简身上。 篱笆上爬墙虎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颤,紫色的牵牛花恣意盛开,立在篱笆旁的简映着身后一片青黛的山色,美得令人窒息。 伊丽莎白跟两个小妹妹在门边,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宾利先生将胸腔里的那口气缓缓吐出,然后走向简。 玛丽看看宾利先生,又看看简,笑着退开了两步,在退开的时候,差点踩上身后的石头,达西先生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下。 玛丽察觉他的动作,转头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宾利先生眼睛落在简的身上,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从门口到篱笆旁,很短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很久。 越过山川河流,走过荒野平原。 长途跋涉之后,他终于来到心爱的女人面前。 青年在简面前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他向简笑得非常开怀。 怦怦,怦怦。 两人仿佛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宾利先生低头看着简,深情说道:“班纳特小姐,我刚才已经向你的父亲表明我的心迹。在梅里顿舞会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为你坠入爱河,我确定你是我此生唯一想要一起度过余生的人。” 简看着宾利先生,内心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宾利先生单膝跪下,他向简伸出一只手,温和的面容尽是紧张,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道:“班纳特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时,班纳特先生已经从书房出来。 双鬓斑白的老绅士站在他所钟爱的女儿伊丽莎白身边,双眼看着前方一跪一站的青年男女。 他看到自己的大女儿望向他。 而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简的身上。 他们都期待这对彼此有情的年轻人,能有圆满的结局。 可是简迟迟没有点头,盈盈双目看着班纳特先生,似是想像父亲确认些什么。 班纳特先生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有一双同样美丽的眼睛望着他。 那时,拥有那双美丽眼睛的小姐,她的父亲在想些什么呢? 38 窈窕淑女 46 “真美好呀!对吧,达…… 窈窕淑女 46 年轻时的班纳特太太, 美貌并不逊色于她任何一个女儿。 她长得青春貌美,又善于伪装成温柔体贴的模样,以至于同样年轻的班纳特先生对她十分痴迷。 从坠入爱河到走进婚姻, 班纳特先生跟眼前的青年一样, 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那时, 那双凝望着他的小姐,她的父亲,是否也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不论这个青年日后回想起今日,是否会觉得自己被蒙骗,他只要确定此刻的女儿确实想要嫁给他, 想与他共度一生, 就已经足够了。 简还在看着他。 班纳特先生只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缓缓落下, 他笑着向简微微颔首。 得到了他的应允, 简的眼眶变红, 她放在身侧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而单膝跪在她面前的青年, 有着无穷的耐心, 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班纳特小姐。” 宾利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简眼眶里转悠的水光凝结成珠, 从她的脸庞滑下,她将手放进了宾利先生的掌心, 喜极而泣。 “我愿意, 宾利先生。” “啊啊啊啊啊!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围观的莉迪亚和凯瑟琳比当事人还激动,两个小妹妹抱成一团又跳又叫。 被简拉起来的宾利先生脸上的神情, 看着仿佛幸福得随时能晕过去。 伊丽莎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高兴的笑容。 闻声而来的班纳特太太见到莉迪亚和凯瑟琳抱成一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两个小的在客人面前大呼小叫,即使平时再纵容她们, 也不能这样。 班纳特太太满面怒容,“我的老天!莉迪亚!基蒂!你们两个疯丫头在干什么呢?!” 抱成一团的莉迪亚和凯瑟琳冲过去,两人将班纳特太太一把抱住,继续又叫又跳,“妈妈!简答应了!她答应了宾利先生的求婚!” 班纳特太太顿时石化:“……!” 班纳特先生终于朗声笑了起来。 玛丽心想,此时此刻,没人会计较谁失态谁又没失态。 这真的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所遇见的最美好最高兴的事情了。 玛丽转头,看向身边的达西先生。 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男人,此时眉目也是畅快的笑意,他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的朋友高兴。 达西先生察觉玛丽的视线,看向她。 金色的阳光下,女孩脸上的笑容快乐而甜美,如果达西先生是个女孩子,她大概会高兴得扑上去将人一把抱住。 可惜达西先生不仅不是女孩子,他还是个过分讲究礼节的绅士。 玛丽虽然有点遗憾,但心里的快乐并未因此减少。 她眼眸弯弯地看着达西先生,跟他感叹道:“真美好呀!对吧,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和微翘的红唇上,也笑着应道:“嗯,很美好。” …… ………… 宾利先生向简求婚的事情,不出半天,已经传到了卢卡斯一家和梅里顿。 班纳特太太特别让家里跑腿的人去告诉卢卡太太,宾利先生到朗伯恩向班纳特先生提亲。在不久的将来,简将会成为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女主人。 跑腿的告诉卢卡斯太太关于这个消息的时候,柯林斯先生还没回朗伯恩。 得到这个消息,他立即向卢卡斯一家道别,回到朗伯恩。 他的表妹简遇上了这么一桩好婚事,他必须赶回去向她表示祝贺。 同时,听说陪着宾利先生到朗伯恩提亲的人是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是凯瑟琳夫人的外甥,柯林斯先生不能错失这个能与达西先生相处的好机会。 清晨的时候,班纳特太太见到柯林斯先生,还觉得此人面目可憎,十分可恶。几个小时过去,她又觉得这个青年也并不是那么差。 “柯林斯先生,你的条件虽然还不错,但想要找我们家的女儿当妻子,还是有些勉强。班纳特先生的财产虽然不少,可是他的女儿们,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因为她们有一位好父亲,班纳特先生总希望女儿们能嫁给比他更强更优秀的男人。” 班纳特太太笑的满面春风,她在院子里跟刚回来的柯林斯先生说话,嗓门奇大,在休息室里的伊丽莎白等人都听见了。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挤眉弄眼,趴在窗台上看班纳特太太和柯林斯先生说话。 简和宾利先生两个人凑在一起,两人除了彼此已经容不下别人,两耳不闻窗外事。 伊丽莎白听到班纳特太太的话,觉得很尴尬。 因为达西先生他们都还在,班纳特太太就迫不及待地向别人炫耀这门婚事……多少有些令人觉得不好意思。伊丽莎白赶紧走出休息室,想让母亲收敛一下。 只是她才走出去,就遇见了班纳特先生。 “莉齐,你是要去找班纳特太太吗?” 伊丽莎白一怔,解释道:“虽然宾利先生已经向简求婚,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来,但达西先生还在朗伯恩——” 她的话还没说完,班纳特先生就摆着手打断了她。 “——就让班纳特太太心情畅快片刻吧,这些日子,她心里够憋屈啦。” 伊丽莎白:“……” 可是让达西先生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对她们也没好处啊? 班纳特先生:“宾利先生跟我在书房谈得够久了,他的那位朋友,我虽然没有太喜欢,但总算不像传言中那么糟糕。” 伊丽莎白:??? 大概是简的终身大事终于尘埃落定,班纳特先生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笑着捋了捋下颚的胡子,跟伊丽莎白说:“你要是不想在休息室陪他们,不如到书房陪我说话。” 伊丽莎白想起玛丽上次跟她说的事情。 玛丽说,一个负责任的男人理应为家庭负责,如果他过去不曾负责,那么从现在开始负责,为时不晚。 伊丽莎白觉得今天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于是,她跟着班纳特先生去了书房。 柯林斯先生和班纳特太太还在院子里说话,他们一个奉承,一个炫耀,聊得热火朝天。 莉迪亚和凯瑟琳本来想看柯林斯先生窘迫的模样,谁知道这个表兄大概天生不知道窘迫为何物,不论班纳特太太说什么,他都有办法接话,夸夸其谈。 莉迪亚和凯瑟琳扒在窗口看了半天,本来想看柯林斯先生吃瘪的模样,谁知到后来,班纳特太太还被柯林斯先生恭维得飘飘然,两人竟然相处得比从前还融洽。 莉迪亚:“……” 凯瑟琳:“……” 没有热闹可看的两个小妹妹只好打开了先前玛丽给凯瑟琳的那个速写本,速写本上都是这两天莉迪亚画的帽子装饰图。 两个小妹妹头抵着头,肩并着肩,开始讨论哪个装饰方案更好看一些。 玛丽听着班纳特太太和柯林斯先生的谈话,倒没有觉得窘迫。 她早就接受了班纳特太太的行事风格,也学会对她不抱任何期待。 但是坐在她身边的达西先生听着,心里可能多多少少都会觉得可笑。 玛丽喊他:“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狐疑地看向她。 玛丽笑着跟他解释:“这阵子我妈妈够憋屈的。柯林斯先生是朗伯恩田产和房子的继承人,他来朗伯恩,就是来看我爸爸的。当然,这在我妈妈看来,他当然还是来视察自己未来财产的。” 国家现行的继承法律,达西先生是有所了解的。 班纳特先生的财产,女儿们无法继承,她们以后所能得到的财产,只是法律上所允许她们继承的一千英镑,而且那一千英镑,是等班纳特太太也过世后才能继承。 上次在内瑟菲尔德庄园,达西先生对柯林斯先生的印象过于深刻,觉得此人十分擅长溜须拍马,一个人能撑起一台戏。 达西先生对柯林斯先生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因为玛丽提到他,所以按捺下性子听。 玛丽说:“你要原谅一个当母亲的心情。柯林斯先生一开始觉得我喜欢他,一厢情愿地拒绝了我的钟情之后,就向莉齐献殷勤,希望莉齐能嫁给他。你是应该知道莉齐的性情,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柯林斯先生呢?莉齐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之后,柯林斯先生就向莉齐最好的朋友卢卡斯小姐求婚。卢卡斯小姐接受他的求婚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跟我妈妈炫耀。可把我妈妈气坏了。” 达西先生不解,“既然伊丽莎白小姐不愿意接受柯林斯先生的求婚,而柯林斯先生与卢卡斯小姐你情我愿,班纳特太太为什么气坏了?” “因为柯林斯先生一开始跟我妈妈说,他不会毫无负担地继承朗伯恩的财产,他会娶我们姐妹中的其中一个人作为补偿。” 达西先生:“班纳特小姐当时已经钟情于查尔斯,伊丽莎白小姐也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班纳特太太不该生气。” 玛丽笑了起来,“可我妈妈有五个女儿啊。” 达西先生蹙眉,他忽然问:“你刚才说,柯林斯先生拒绝了你的钟情?” “嗯。”玛丽轻轻点头。 达西先生语气很笃定:“你不可能喜欢柯林斯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玛丽于是将柯林斯先生当时是怎么误会的始末跟达西先生说了一遍。 达西先生:“……” 又是玩牌。 又是帮人赢钱。 她怎么对谁都那么好? 卡罗琳也就罢了,好歹是跟她投缘的小姐,可柯林斯先生这个迂腐古板的牧师是怎么回事儿? 还把人家给整误会了…… 达西先生看了玛丽一眼,忽然说:“你的牌技很好,但以后还是别教人打牌了。” 玛丽:??? 39 窈窕淑女 47 “达西先生,论得罪人…… 窈窕淑女 47 教人打牌这种事情对于玛丽来说, 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她天生聪明,记性又好,记牌算牌, 乐在其中。 只是从前的父母担心她耽于玩乐,不让她在棋牌上花费太多时间门。 可是……怎么达西先生好像不太乐意她玩牌的样子? 玛丽想了想, 记得上次达西先生说她有时候, 会让他想起妹妹。 达西小姐这时候应该跟莉迪亚差不多大,虽然宾利小姐说达西小姐乖巧勤奋,可哪个少年少女不爱玩的呢?达西先生平时应该也很担心妹妹耽于玩乐, 荒废了才艺练习。 如果达西小姐像莉迪亚这样天天找人玩牌, 达西先生大概会气得一佛出世, 二佛升天。 玛丽歪头看着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任她打量。 过了一会儿, 玛丽问:“达西先生,我又让你想起达西小姐了吗?” 达西先生:??? 他什么时候提到乔治安娜了? 玛丽笑着说:“别担心啊,我听卡罗琳说,达西小姐文静乖巧,一向都很听话。你不喜欢她做的事情,只要告诉她原因,她肯定会理解的。她就算玩牌, 应该也不会像我这样教别人的。” 她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帮宾利小姐打牌,是想讨好宾利小姐,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她没必要掩饰。 在梅里顿教柯林斯先生打牌, 是想帮姨母分担一下照顾客人的责任。 达西小姐出身高贵,是天之骄女,不需要讨好谁,也不会有谁劳动她的大驾去照顾客人。 达西先生抬手揉了揉眉心, “乔治安娜不玩牌。” 玛丽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所以你更不用担心她,她不可能像我这样闹出乌龙来。” 她想起柯林斯先生误会自己喜欢他的事情,又觉得好好笑。 她感叹着说道:“柯林斯先生真的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任何时候都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人的。” 就……挺佩服的。 达西先生没有再说话,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转向窗户外。 窗户外的院子里,柯林斯先生站得笔直,跟班纳特太太聊天。 聊着聊着,就感觉背后窜风,咻咻的冷风。 柯林斯先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明明是夏天,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虽然还不至于热到无法忍受,但也不至于窜冷风吧?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被班纳特先生留在朗伯恩用完晚餐再回内瑟菲尔德,宾利先生很快就要回伦敦,恨不能多点时间门跟简相处,因此欣然同意。 宾利先生同意了,达西先生自然也留在了朗伯恩。 下午的时候,班纳特先生在书房里接待两位青年,跟他们聊天,发现性情随和的宾利先生不太爱,反而是被大家讨厌的达西先生甚广,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你只要跟他说,他没有接不上话的。 班纳特先生诧惊讶极了,这个青年言行不如维克哈姆先生风趣幽默,但冷静克制,论学识远在维克哈姆先生之上。 班纳特先生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当然也知道维克哈姆先生说他当初怎样被达西先生亏待。 班纳特先生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眼,却也不得不承认与达西先生相处之后,觉得这两位年轻人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班纳特先生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达西先生,恕我冒昧,你与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我略有耳闻。” 达西先生闻言,抬眼看向班纳特先生。 旁边的宾利先生眨眼,跟未来岳父说:“班纳特先生,诚如我上午与您所言,达西并不是会亏待朋友的人。” 班纳特先生只是笑,悠悠说道:“许多事情,并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 “那您想听什么呢?班纳特先生,我与维克哈姆确实从小就认识,家父在世时,十分喜欢他,甚至出钱供他读书。想必您也知道,维克哈姆先生曾在剑桥上大学,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完成学业,家父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关心过。”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样不闻不问,是否有些过于无情?” 达西先生也并不生气,就如同班纳特先生所看到的那样,冷静克制就像是刻在这个青年的骨子里似的。 青年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坦荡真诚,他甚至还笑了笑,“班纳特先生,我不得不承认,维克哈姆先生比我更擅长与人交往,他在讨人喜欢的事情上,总是有着独到的天赋。他的父亲是彭伯里的管家,我的父亲由始至终,都关心着他的成长,临终前留下一笔钱给他,甚至为他下半辈子的生活都打算好了。可我与家父不一样,我相信我看到的事实,我始终认为自己不曾错待他。” 班纳特先生挑眉,“看来你并不想在过去的事情上多说些什么。” 达西先生:“确实如此,先生。” 班纳特先生朗声笑了起来,“达西先生,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不过,你是个聪明人。” 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一脸懵逼地看着班纳特先生,他弄不明白达西在处理维克哈姆的事情上有什么聪明的。 达西要是聪明,就应该将维克哈姆先生曾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又怎么会让维克哈姆先生的片面之词到处乱传? 现在整个赫特福德的人,不仅觉得达西自大妄为,还觉得达西是个不遵父亲遗嘱的不肖子孙啊! 可是达西先生坐在班纳特先生的对面,宠辱不惊的模样。 宾利先生心想,达西也太能沉得住气了。 这时,班纳特先生那双睿智的眼睛盯着达西先生,沉声说道:“年轻人,在你第一次参加梅里顿舞会的时候,你的傲慢无礼就已经传遍了赫特福德,他们都不愿意与你交往。” 达西先生并不否认。 宾利先生没想到未来岳父这么不给达西面子,汗颜道:“班纳特先生,达西并不是傲慢。他在公共场合向来都是这样的,他怕麻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 可是班纳特先生没看宾利先生,他只是笑着跟达西先生说:“你的做法是对的。因为不管你说的是什么,真相如何,赫特福德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乎。因为菲茨威廉·达西太过高傲,不顾他人感受,而风度翩翩,谈吐优雅随和的维克哈姆先生更值得他们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宾利先生:“……” 眼前这位老绅士的话太过毒辣,宾利先生端起桌面上的咖啡猛灌,他需要冷静一下。 可是达西先生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确实是这样。谣言止于智者,我也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事情的原委到底如何。” 班纳特先生:“那你的意思……我是听信谣言之人?” 宾利先生频频擦汗,下次未来岳父如果要和达西聊天,他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达西先生摇头,“您有选择相信谁的权利,我也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班纳特先生不免得又多看了眼前的年轻绅士两眼,然后沉默不说话。 没过多久,班纳特太太让仆人来通知几位男士,说正餐将要开始。 宾利先生在书房里听达西先生和班纳特先生聊天,早就如坐针毡。 听到正餐即将开始,快要感动哭。 大概是宾利先生起来的动作太过迅速,达西先生的目光淡淡瞥向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下。 宾利先生:“……” 由于达西先生目中戏谑的意味过于浓厚,宾利先生忍不住瞪了回去。 班纳特先生让两位年轻人先行去餐厅,他随后就来。 宾利先生跟达西先生出去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埋怨:“你跟班纳特先生两人说话都尖酸刻薄,毫不客气,我听得害怕极了。” 达西先生低笑,“我当初在舞会上冒犯了伊丽莎白小姐的事情,这位老先生并不是无动于衷。查尔斯,你的未来岳父并不如表面上看着好相处。” 宾利先生忍不住嘀咕,“达西先生,论得罪人的本领,谁能与你相比啊?” 两人步入餐厅,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都在。 简看向宾利,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班纳特太太和两个小的围着他,问他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伊丽莎白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宾利先生笑着说因为他父母都不在,家里能做主的长辈也没有,只要跟简商量好了就行。 达西先生安安静静地被冷落在旁边。 玛丽看的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说:“你和宾利先生去我爸爸的书房,有没有看到他有什么私藏的限量版好书?跟我爸爸聊天好玩吧?你们都聊了什么呢?” 放轻了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伴随着那阵若有似无的馨香,达西先生恍惚了一下。 他转头,想在玛丽耳边说两句。 可班纳特先生来了。 老先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轻咳了一声。 玛丽被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达西先生今天第三次捞了女孩一把,他的手掌捉住玛丽的手腕,将突然往旁边跳的人拉了回来。 “小心。” 玛丽惊魂未定地看看他,又满眼嗔怪地看向班纳特先生,“爸爸,您怎么突然出来吓人呢?” 班纳特先生目光落在达西先生握在她雪白皓腕上的手掌,挑了挑眉尾。 达西先生:“……” 手掌松开,若无其事地将手掌背在身后。 班纳特先生这才将目光移开,他清了清嗓子,跟玛丽说:“你顾着跟人说话没注意我来,还怪我吓人?” 说着,这位老先生又要笑不笑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 达西先生背负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的收拢,少女手腕纤细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消失。 他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40 窈窕淑女 48 “不止可爱,还漂亮,…… 窈窕淑女 47 教人打牌这种事情对于玛丽来说, 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她天生聪明,记性又好,记牌算牌, 乐在其中。 只是从前的父母担心她耽于玩乐,不让她在棋牌上花费太多时间门。 可是……怎么达西先生好像不太乐意她玩牌的样子? 玛丽想了想, 记得上次达西先生说她有时候, 会让他想起妹妹。 达西小姐这时候应该跟莉迪亚差不多大,虽然宾利小姐说达西小姐乖巧勤奋,可哪个少年少女不爱玩的呢?达西先生平时应该也很担心妹妹耽于玩乐, 荒废了才艺练习。 如果达西小姐像莉迪亚这样天天找人玩牌, 达西先生大概会气得一佛出世, 二佛升天。 玛丽歪头看着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任她打量。 过了一会儿, 玛丽问:“达西先生,我又让你想起达西小姐了吗?” 达西先生:??? 他什么时候提到乔治安娜了? 玛丽笑着说:“别担心啊,我听卡罗琳说,达西小姐文静乖巧,一向都很听话。你不喜欢她做的事情,只要告诉她原因,她肯定会理解的。她就算玩牌, 应该也不会像我这样教别人的。” 她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帮宾利小姐打牌,是想讨好宾利小姐,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她没必要掩饰。 在梅里顿教柯林斯先生打牌, 是想帮姨母分担一下照顾客人的责任。 达西小姐出身高贵,是天之骄女,不需要讨好谁,也不会有谁劳动她的大驾去照顾客人。 达西先生抬手揉了揉眉心, “乔治安娜不玩牌。” 玛丽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所以你更不用担心她,她不可能像我这样闹出乌龙来。” 她想起柯林斯先生误会自己喜欢他的事情,又觉得好好笑。 她感叹着说道:“柯林斯先生真的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任何时候都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人的。” 就……挺佩服的。 达西先生没有再说话,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转向窗户外。 窗户外的院子里,柯林斯先生站得笔直,跟班纳特太太聊天。 聊着聊着,就感觉背后窜风,咻咻的冷风。 柯林斯先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明明是夏天,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虽然还不至于热到无法忍受,但也不至于窜冷风吧?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被班纳特先生留在朗伯恩用完晚餐再回内瑟菲尔德,宾利先生很快就要回伦敦,恨不能多点时间门跟简相处,因此欣然同意。 宾利先生同意了,达西先生自然也留在了朗伯恩。 下午的时候,班纳特先生在书房里接待两位青年,跟他们聊天,发现性情随和的宾利先生不太爱,反而是被大家讨厌的达西先生甚广,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你只要跟他说,他没有接不上话的。 班纳特先生诧惊讶极了,这个青年言行不如维克哈姆先生风趣幽默,但冷静克制,论学识远在维克哈姆先生之上。 班纳特先生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当然也知道维克哈姆先生说他当初怎样被达西先生亏待。 班纳特先生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眼,却也不得不承认与达西先生相处之后,觉得这两位年轻人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班纳特先生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达西先生,恕我冒昧,你与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我略有耳闻。” 达西先生闻言,抬眼看向班纳特先生。 旁边的宾利先生眨眼,跟未来岳父说:“班纳特先生,诚如我上午与您所言,达西并不是会亏待朋友的人。” 班纳特先生只是笑,悠悠说道:“许多事情,并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 “那您想听什么呢?班纳特先生,我与维克哈姆确实从小就认识,家父在世时,十分喜欢他,甚至出钱供他读书。想必您也知道,维克哈姆先生曾在剑桥上大学,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完成学业,家父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关心过。”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样不闻不问,是否有些过于无情?” 达西先生也并不生气,就如同班纳特先生所看到的那样,冷静克制就像是刻在这个青年的骨子里似的。 青年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坦荡真诚,他甚至还笑了笑,“班纳特先生,我不得不承认,维克哈姆先生比我更擅长与人交往,他在讨人喜欢的事情上,总是有着独到的天赋。他的父亲是彭伯里的管家,我的父亲由始至终,都关心着他的成长,临终前留下一笔钱给他,甚至为他下半辈子的生活都打算好了。可我与家父不一样,我相信我看到的事实,我始终认为自己不曾错待他。” 班纳特先生挑眉,“看来你并不想在过去的事情上多说些什么。” 达西先生:“确实如此,先生。” 班纳特先生朗声笑了起来,“达西先生,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不过,你是个聪明人。” 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一脸懵逼地看着班纳特先生,他弄不明白达西在处理维克哈姆的事情上有什么聪明的。 达西要是聪明,就应该将维克哈姆先生曾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又怎么会让维克哈姆先生的片面之词到处乱传? 现在整个赫特福德的人,不仅觉得达西自大妄为,还觉得达西是个不遵父亲遗嘱的不肖子孙啊! 可是达西先生坐在班纳特先生的对面,宠辱不惊的模样。 宾利先生心想,达西也太能沉得住气了。 这时,班纳特先生那双睿智的眼睛盯着达西先生,沉声说道:“年轻人,在你第一次参加梅里顿舞会的时候,你的傲慢无礼就已经传遍了赫特福德,他们都不愿意与你交往。” 达西先生并不否认。 宾利先生没想到未来岳父这么不给达西面子,汗颜道:“班纳特先生,达西并不是傲慢。他在公共场合向来都是这样的,他怕麻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 可是班纳特先生没看宾利先生,他只是笑着跟达西先生说:“你的做法是对的。因为不管你说的是什么,真相如何,赫特福德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乎。因为菲茨威廉·达西太过高傲,不顾他人感受,而风度翩翩,谈吐优雅随和的维克哈姆先生更值得他们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宾利先生:“……” 眼前这位老绅士的话太过毒辣,宾利先生端起桌面上的咖啡猛灌,他需要冷静一下。 可是达西先生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确实是这样。谣言止于智者,我也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事情的原委到底如何。” 班纳特先生:“那你的意思……我是听信谣言之人?” 宾利先生频频擦汗,下次未来岳父如果要和达西聊天,他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达西先生摇头,“您有选择相信谁的权利,我也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班纳特先生不免得又多看了眼前的年轻绅士两眼,然后沉默不说话。 没过多久,班纳特太太让仆人来通知几位男士,说正餐将要开始。 宾利先生在书房里听达西先生和班纳特先生聊天,早就如坐针毡。 听到正餐即将开始,快要感动哭。 大概是宾利先生起来的动作太过迅速,达西先生的目光淡淡瞥向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下。 宾利先生:“……” 由于达西先生目中戏谑的意味过于浓厚,宾利先生忍不住瞪了回去。 班纳特先生让两位年轻人先行去餐厅,他随后就来。 宾利先生跟达西先生出去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埋怨:“你跟班纳特先生两人说话都尖酸刻薄,毫不客气,我听得害怕极了。” 达西先生低笑,“我当初在舞会上冒犯了伊丽莎白小姐的事情,这位老先生并不是无动于衷。查尔斯,你的未来岳父并不如表面上看着好相处。” 宾利先生忍不住嘀咕,“达西先生,论得罪人的本领,谁能与你相比啊?” 两人步入餐厅,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都在。 简看向宾利,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班纳特太太和两个小的围着他,问他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伊丽莎白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宾利先生笑着说因为他父母都不在,家里能做主的长辈也没有,只要跟简商量好了就行。 达西先生安安静静地被冷落在旁边。 玛丽看的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说:“你和宾利先生去我爸爸的书房,有没有看到他有什么私藏的限量版好书?跟我爸爸聊天好玩吧?你们都聊了什么呢?” 放轻了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伴随着那阵若有似无的馨香,达西先生恍惚了一下。 他转头,想在玛丽耳边说两句。 可班纳特先生来了。 老先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轻咳了一声。 玛丽被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达西先生今天第三次捞了女孩一把,他的手掌捉住玛丽的手腕,将突然往旁边跳的人拉了回来。 “小心。” 玛丽惊魂未定地看看他,又满眼嗔怪地看向班纳特先生,“爸爸,您怎么突然出来吓人呢?” 班纳特先生目光落在达西先生握在她雪白皓腕上的手掌,挑了挑眉尾。 达西先生:“……” 手掌松开,若无其事地将手掌背在身后。 班纳特先生这才将目光移开,他清了清嗓子,跟玛丽说:“你顾着跟人说话没注意我来,还怪我吓人?” 说着,这位老先生又要笑不笑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 达西先生背负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的收拢,少女手腕纤细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消失。 他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窈窕淑女49 窈窕淑女49 伊丽莎白轻轻敲了敲玛丽的房门。 房门打开,穿着淡薄睡衣的玛丽诧异地看着她,小声问道: “莉齐,你怎么还不睡?” 伊丽莎白: "……" 她走进玛丽的房门,顺便将门带上,没好气地说道: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小玛丽,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玛丽歪头,朝她笑得可爱。 伊丽莎白的视线落在玛丽身后的桌面,桌面上散落着纸张。伊丽莎白: “玛丽,你在写稿子?”玛丽点头, “嗯,我快写完了。” 伊丽莎白听到玛丽的回答,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之后,她问玛丽, “你是从什么时候想着写稿子的呢?” “也没多久,大半年前吧。” 玛丽见伊丽莎白没打算要走的意思,刚好她精神也有点亢奋,不想睡,干脆就跟拉着伊丽莎白一起坐在床上,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玛丽跟伊丽莎白说一年之前的自己,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写的。可自从十七岁的生日之后,她越来越有危机意识,她不像两位姐姐,是赫特福德出名的美人,也不像两位妹妹那样活泼开朗。 她不妄自菲薄,从前过得没心没肺,只知看书弹琴,钻研学问,却没有自知之明。 可有一天,她在矮树林的小溪边上散步时,心底忽然有个声音问她—— 你既无过人的美貌,也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情,以后什么样的人会喜欢你?会有人愿意娶你,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度过余生吗? 就是那个声音,令她猛然醒悟,痛下决心要改变自己。 玛丽拉着伊丽莎白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不能著求有人愿意为我的后半生负责,总得要努力一下。想来想去,辛苦的事情我干不来,也没什么体面的工作可供我选择,写当个作家是最好的了。" 伊丽莎白提醒她, “作家也不好当。从文之人千千万万,可是从中脱颖而出的,不过寥寥数人。玛丽,你还是别将事情想得太容易。" “再不容易,我也总得要去试一试。” 伊丽莎白叹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我心里有点乱。”玛丽同情地看着伊丽莎白,& #34;看得出来,平时这个时候你都睡觉了。" 平时这个时候? 伊丽莎白忽然意识到玛丽平时在这个时候还没睡,这么晚还不睡她在做什么? 写稿子吗? 伊丽莎白再次觉得自己真的忽视了很多事情,玛丽写至少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玛丽应该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默默努力,可她到今晚,才发现玛丽的努力和付出。 玛丽不知道伊丽莎白心思起伏,只是关心地问: “莉齐,你怎么了?是简即将要出嫁,你心里舍不得跟她分开吗?” 伊丽莎白微笑,她伸手将玛丽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拨弄到后背,温声说道:"简和宾利先生在一起,我做梦都会为她笑出来,不会舍不得跟她分开。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多了,玛丽,我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懂。" 玛丽: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 有道理。 简现在的心情快乐而幸福,伊丽莎白不想自己心里的烦恼事,影响到简的心情。 既然玛丽都问她了,伊丽莎白觉得不说白不说,不论她懂不懂,自己为之苦恼的事情得以倾诉,也没什么不好。 伊丽莎白想了想, “我有事情想不明白。” 玛丽眨巴着眼睛看她,笑着问:"因为柯林斯先生向夏洛特求婚,夏洛特答应了的事情?"伊丽莎白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玛丽伸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肩膀,老气横秋的语气,"在朗伯恩能令你烦恼的事情,除了家人,不就是夏洛特和维克哈姆先生吗?你现在跟维克哈姆先生日渐亲密,不可能为了他心乱,那就只剩下夏洛特了。" "难道不能是为了你吗?你不久之后,就要离开朗伯恩去伦敦。" 为她? 玛丽摇头,笑着说: “莉齐,你平时根本不会为我烦恼。只有我在舞会上或者是有外人的场合发言,唱歌,或者弹琴的时候,你才会为我烦恼。" 至于平时.… 这个家没人会因为她而烦恼。 平时会惹麻烦的人只有班纳特大大和两个小妹妹。 那几个 人一旦自己不痛快,也会将家里搅和得鸡犬不宁。莉迪亚年纪小,凯瑟琳没有主见却暴躁易怒,班纳特太太天天神经衰弱,一点小事她们其中的某一个就能炸。 相比而言,玛丽对于两个姐姐和班纳特先生而言,真的已经是很省心了。尤其是最近她又变聪明活泼了这么多,只有更省心的,不可能会令人烦恼!玛丽的话令伊丽莎白十分无语,可是玛丽也没说错。 她伸手捏了捏玛丽的侧颊,好气又好笑, "我发现你真是变得可爱又可恶了。"玛丽撇了撇嘴,靠向身后的床头。伊丽莎白坐过去,跟她一起靠着。 两人头抵着头,肩并着肩,在这儿静谧的夏夜里,看上去倒是有了几分姐妹情深的感觉。 伊丽莎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柯林斯先生向夏洛特献殷勤的时候,我是知道他的盘算的。那时,我只觉得他很可笑。夏洛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她亲密无间,彼此是最了解的。夏洛特性格温和成熟有主见,她理应知道柯林斯先生的可笑。那样一个狂妄自大的人,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他的应声虫。 “我以为自己很了解夏洛特,她应该像我一样,不会屈就自己嫁给一个可笑的男人。”可是伊丽莎白想错了,夏洛特接受柯林斯先生求婚的第二天,亲自来朗伯恩找她说这门亲事。夏洛特说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柯林斯先生是她最好的选择。如果错过了柯林斯先生,她会后悔一生。夏洛特希望伊丽莎白能理解她的选择,并且希望她们的友情仍然像过去那样亲密。 “可是怎么可能呢?” 伊丽莎白轻声低喃,她幽幽叹息,将脑袋靠在了玛丽的肩膀上。 “我无法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将婚姻当成一桩生意,结婚后,柯林斯先生也不会尊重她。他们虽然是夫妻,却并不亲密。她以后会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个笑话,她也是一个笑话。" 玛丽听着伊丽莎白的低喃,心里也觉得有些无亲,可她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是夏洛特如果不接受柯林斯先生的求婚,难道就不会成为笑话吗?” 玛丽的眼睛微闭着,说话的声音带了点不自觉的娇慵,“莉齐,夏洛特已经二十七岁了,一个小姐最美丽的年华几乎已经接近尾声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合适的选择,所以她没有犹豫。如果她不接受柯林斯先生的求婚,她以后会面临什么?& #34; 卢卡斯一家经济上并不富裕。 夏洛持的弟弟,每天都担心她嫁不出去,会给以后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因为如果夏洛特不出嫁,卢卡斯一家还要负担她的生活。 卢卡斯大太和威廉爵士每天都会为女儿的下半生发愁,她不像班纳特家的女儿那样貌美,纵然性情温和,又能怎样? 多的是年轻的、长相不够出众的妙龄女孩无人问津。 夏洛持与那些人相比,并无优势,甚至她的年龄也会成为劣势。想起这个时代的婚姻,就令人堵心。 玛丽捏了捏伊丽莎白的手指,小声说道: “夏洛特不出嫁,在家里早晚也会成为被人嫌弃的笑话。与其被家人嫌弃,不如嫁给柯林斯先生,这样好歹给自己的下半生上了保险,又维持了卢卡斯一家的体面。莉齐,你这么聪明,不应该想不通的。" “我没有想不通。”伊丽莎白的声音有点哑。 “我只是——” 伊丽莎白的话语顿住,没有再往下说,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热。 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好朋友就这样败给了现实,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合,会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一桩不幸福的婚姻,会给彼此带来什么影响?会给下一代带给怎样的影响?伊丽莎白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班纳特先生不管幸福与否,总是会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班纳特大太年轻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活成今天这样吗?丈夫对她毫不关心,女儿甚至看不起她..… 伊丽莎白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又一下,才慢慢说道: “我总希望我关心的人能得到幸福。如果一桩婚事,令我从一开始就看不到美好,我怎么会觉得夏洛特会幸福呢?她用来说服我的那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啊。" 玛丽却笑了, “如果同样都不会幸福,对她而言,留在卢卡斯家里被亲人嫌弃,和嫁给柯林斯先生,到底是哪一个更不幸福呢?" 如果是前者更不幸福,那后者是不是也可以视为是一种幸福? “莉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伊丽莎白: "……没有。" 玛丽: "说到 底,我们的父母虽然婚姻不怎么幸福,但他们给予了我们很大的自由。莉齐,很多年轻的小姐,其实没想过那么多,包括宾利小姐,她们并不考虑婚姻是否以爱情为基础,只考虑将来的生活是否能有保障。" 很多年轻的小姐从一出生,就被父母教导以后要嫁一个能令她们衣食无忧的男人。唯有班纳特家的简和伊丽莎白,对婚姻抱着憧憬。 她们也希望能找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男人,可是如果有这样的男人出现,他们之间并不能相互欣赏相互倾慕,错过也没什么遗憾。 简是这样。 伊丽莎白更是这样。 简很幸运,找到了宾利先生。伊丽莎白还在寻找。 因为伊丽莎白将爱情视为婚姻的必备条件之一,所以她接受不了夏洛特将婚姻视为买卖。玛丽有点心疼莉齐小姐姐,但心疼是一回事,伊丽莎白为此而钻牛角尖痛苦又是另一回事儿。玛丽跟伊丽莎白说: “莉齐,你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想得太多,既固执,又带有偏见。” 伊丽莎白:??? 靠在玛丽肩膀上的脑袋移开了,伊丽莎白坐直了身体,蹙眉看向玛丽,不可置信地问道: “玛丽,你不仅不安慰我,还批评我?" 窈窕淑女50 伊丽莎白从来没有被妹妹们批评的经历。 ——从来都只有她批评妹妹,没有妹妹批评她的。 因此当她听到玛丽说她想的太多,既固执,又带有偏见的时候,她是很恍惚的。玛丽看着她那恍惚的模样,自己也恍惚了一下。玛丽: “昂?怎么了?我不可以批评你啊?” 伊丽莎白: "……" 她想起现在的玛丽,是令她刮目相看的玛丽,是忽然醒悟了要靠自己努力度过下半生的玛丽……于是,伊丽莎白脑袋又靠了回去,有气无力地说:“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玛丽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点了点头,心想那就好。伊丽莎白问: “我怎么就固执,带有偏见了呢?” 玛丽笑了笑,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伊丽莎白,“如果有一天,维克哈姆先生没有任何理由,忽然冷落了你,转而宣布他要娶一个继承了三万英镑的年轻小姐,你心里有什么感觉?" 伊丽莎白:“你为什么要拿维克哈姆先生来说事儿呢?” “因为你现在喜欢他啊。” 现在喜欢他…… 伊丽莎白心里觉得莞尔,说的好像她以后就一定不会喜欢维克哈姆先生似的。 玛丽转身,跪坐在床上,神色很认真,“我刚才的问题,你能回答吗?” 伊丽莎白沉吟了片刻,“如果有一天,维克哈姆先生冷落了我,宣布要娶一个继承了三万英镑的年轻小姐,那大概就是他一开始就误会了我很有钱,或者他心里即使很喜欢我,但是我无法给他带来财产,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比我更有钱的人。" “你会理解他吗?” 伊丽莎白想象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心里或许会觉得很失落,但还不至于伤心欲绝,可能是她现在对维克哈姆先生的感情,还谈不上有多深爱,她不会因为得不到他的爱而怨恨。 伊丽莎白静默了一会儿,语气复杂: "我应该会理解他的。" 玛丽好奇地看着她,"他背叛了你,背叛了爱情,为什么你还能理解他?" 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 “因为……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也得跟平常人一样吧,得有饭吃,有衣穿。" 玛丽:&# 34;……" 伊丽莎白真的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 时而理想,时而现实。 这样的人自我内耗是很严重的。所以伊丽莎白总是过得很累。 玛丽不羡慕伊丽莎白,即使她是班纳特先生最钟爱的女儿,她也从不羡慕。她的内心深处,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那都是她曾经享有过的爱。今生今世,用之不穷。 她不需要在朗伯恩的这些家人身上,再索求些什么。而且此刻,玛丽甚至有点同情把自己过得这么心累的伊丽莎白。 “莉齐,你能理解维克哈姆先生,为什么不能理解夏洛特?如果我的假设成真,就结婚这件事情而言,维克哈姆先生甚至是在跟你交往之后,选择了另一个有钱的小姐。与他相比,夏洛特应该更能得到你的理解才对。" 伊丽莎白茅塞顿开。 她能理解维克哈姆先生,为什么不能理解夏洛特?因为在她心里,夏洛特远比维克哈姆先生重要。 她喜欢维克哈姆先生,但彼此都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夏洛持却是她一直信赖的朋友,推心置腹,无话不说。 她没想到夏洛特会放弃爱情,将婚姻视为买卖。即使柯林斯先生的性格,身份和社会地位能令她下半辈子的生活无忧,可是幸福呢? 夏洛特嫁给柯林斯先生,她得不到尊重,得不到理解,她只是嫁给了世俗所认同的利益。想起这个,伊丽莎白就觉得堵心。 她跟玛丽说: “我并不是不能理解夏洛特,我只是无法接受。玛丽,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一个温和美好的小姐,理应得到幸福。可是柯林斯先生在短短的一周内,就向两位不同的小姐求婚,他不仅可笑荒谬,还缺乏诚意。夏洛特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是接受了他,这难道不是更荒谬可笑的事情吗?" 玛丽看着她笑, “我说你固执,你还不承认。” 伊丽莎白: “我只是坚持原则。玛丽,人应当要有原则,如果婚姻不是彼此相爱的结合,还不如不结婚。" 玛丽不想跟伊丽莎白讨论怎样应该结婚,怎样不应该结婚。 婚姻观这种东西,因人而异。 伊丽莎白的婚姻观,是最理想的。但那不意味着选择了现实的人,有什么过错。 >“你光是想到夏洛特要嫁给柯林斯先生的事情,已经觉得她那么不幸福了,那你还要疏远她吗?" “被最好的朋友疏远,会让原本就要面临不幸福婚姻的夏洛特,更加不幸福吧?” … 玛丽一句又一句的疑问,听得伊丽莎白心惊胆战,仿佛她存了疏远夏洛持的心思,就会成为夏洛特不幸福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 伊丽莎白无奈地抬手掐了掐眉心,制止玛丽。 "……别说了。" 玛丽终于停下,她明亮的眼里闪着笑意,说道: “莉齐,你有偏见先入为主,觉得她不会幸福。或许到了新的环境,她会如鱼得水。你看待别人的时候,带有很浓烈的情感倾向,这不好。" 伊丽莎白没说话,看得出来她在深思一些事情。 玛丽想着打铁趁热,话锋一转,“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两人之间的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是不是还得再观察观察?今天达西先生在朗伯恩表现得挺好了,苍爸对他也有所改观——" 玛丽的话没说完,就被伊丽莎白瞪了回去。 "——你怎么又像以前那样开始说教了?" 玛丽: "……" 伊丽莎白: “爸爸对达西先生改观跟我没有关系。达西先生亏待了维克哈姆先生这件事情令人气愤,说他是好人,赫特福德的人都会觉得那是笑话。就算没有他亏待维克哈姆的事情,我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玛丽: "……" 伊丽莎白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总为他说话。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算我讨厌他,也不会觉得你喜欢他有任何不对。" 玛丽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伊丽莎白:“上次舞会他邀请我跳舞的时候,我给过他机会辩解,可他冥顽不灵,认为维克哈姆先生面临今天这样窘迫的境地咎由自取,他对维克哈姆先生没有任何歉意。在简和宾利先生的婚事上,他没有指指点点,这令我松了一口气,但那本就该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应该做的。他依旧是一个唯我独尊自私自利的人,你别想着扭转他在我心里的形象了。" 玛丽: "… …" 伊丽莎白叭叭叭说完一长串,看到坐在身边的玛丽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欲言又止。伊丽莎白抬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最近很少跟人说教,挺好的。但是你没注意自己刚才又开始说教了吗?你现在是个可爱甜美的年轻小姐,别再说教了。好吗?" 玛丽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语气凉凉的, “如果我不小心又开始说,大概也是因为有人冥顽不灵,我不得不重操旧业吧。" 伊丽莎白听得好气又无奈, “到底是谁冥顽不灵?”玛丽不想理她了,整个人躺倒在床上。还是睡觉吧。 心累。 第二天,班纳特一家都笼置在一片融洽的气氛当中。 柯林斯先生即将要离开朗伯恩,他向班纳特夫妇和几位表妹告别,准备了长长的临别赠言。可是谁也没兴趣听。 但柯林斯先生不管,他声情并茂地将自己准备的话说完,就深深地向班纳特夫妇鞠了一躬。"我和卢卡斯小姐的婚事将近,我很快会回来的,你们多保重!" 柯林斯先生带着行囊离开了朗伯恩,一家人都觉得他离开得很是时候,因为宾利先生向简求婚,班纳特太太肯定免不了炫耀,柯林斯先生条件远比不上宾利先生,继续留在朗伯恩只会自取其辱。 ——虽然他本人并不那么认为,但几个小表妹都是这么想的。 因为简有喜事,过两天她们一家人还要去内瑟菲尔德做客,班纳特太太想带着两个小女儿去梅里顿的商铺看看有什么好的礼服和帽子。 不知情的以为将要订婚的是她们。莉迪亚跑去问玛丽要不要一起去。玛丽在一堆画具里挑挑拣拣, “我不去,我今天有事。” 莉迪亚忍不住咕哝, “你怎么天天有事?玛丽,你再不打扮打扮,就要变成朗伯恩最丑的小姐了。你真的不跟我们去梅里顿吗?" 梅里顿不仅有商铺,还有小食店,更有养眼的军官。莉迪亚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时日没跟民兵团的军官们约会了。 这可不行。 莉迪亚打算这趟去梅里顿,要去看看跟她玩得比较好的军官。 玛丽笑着向莉迪亚眨眼, “我不打扮,你能不能帮我打扮一下?你每天打扮得这么美,今天能不 能在梅里顿帮我挑一件礼服回来呢?如果你帮我打扮,虽然我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但比其他的小姐,应该还是会好看一点的。” 莉迪亚拒绝,“可我还有事情。” 玛丽: "有约会吗?" 莉迪亚点头,又摇头, “还没约哪个人,可我想去民兵团玩一会儿。”玛丽“哦”了一声,抱着怀里的画具走出去, “那行吧,你别帮我买了。”莉迪亚看着玛丽的背影,有些同情玛丽。 牌玩得好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没有军官愿意陪她玩? 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是画画就是弹琴,不然就窝在房里写写写,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玛丽这么无趣,长得也并不十分好看,到时候肯定比她还要晚出嫁。 搞不好,都嫁不出去。 想想就替她糟心。 替玛丽糟心的莉迪亚想了想,算了,还是不去民兵团了。看在玛丽这么惨的份上,去帮她挑一件合适的礼服,顺便帮她买几个发饰吧。 窈窕淑女51-52 窈窕淑女51 莉迪亚在梅里顿为玛丽带回来一条浅绿色的裙子。 小妹妹自己喜欢的是花里胡哨的著华风,她长得明艳,身材早熟,穿着看上去著华的裙子十分好看。 ——看上去像是一个被人宠坏的骄纵小公主。 不仅骄纵,目前来看,脑子还是长草。玛丽看着手里的浅绿色裙子,心里有些惆怅。 难道真是美貌跟智惹不能并存? 看看简。 看看伊丽莎白, 这两个姐姐哪个不是美貌跟智惹并存啊。 明天就要去内瑟菲尔德庄园做客,这是简和宾利先生的婚事定下来之后,班纳特一家第一次去内瑟菲尔德。 大家都很重视,都找出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简看玛丽拿着浅绿色的裙子发呆,以为是裙子不合身,过来问:“玛丽,怎么了?衣服不合身?” 玛丽回神,笑着说: "不是。我还没试呢。" 莉迪亚穿上了一条墨绿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肤色胜雪。她听到简的话,嘴巴一撅,“那可是我栖牲了去跟民兵团玩的时间挑的裙子,不可能不合身!" 玛丽将裙子放在身上比划,笑着说:“应该是合身的。” 简:“你穿上试试。” 莉迪亚帮玛丽选的浅绿色长裙,跟她的截然相反。浅绿色的长裙,领口有白色的蕾丝点缀,腰部有巴掌大的腰封,勾勒出腰部的曲线,下半身的垂感很好。 玛丽穿上裙子出来的时候,简也看得一愣。 看上去很平常的裙子,可是真的很适合玛丽。 令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灵动清新,仿佛是从矮树林里走出来的小精灵似的。玛丽对着镜子照了照,也很意外,她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你的眼光真好。” 莉迪亚走过去,上下打量着玛丽,双手环胸,下巴微扬,语气有些得意洋洋, “那当然。你必须 得承认,在我们家,我是最会买衣服,最会搭配衣服的。" > 莉迪亚"哦”了一声, “买了,但是还没想好怎么改。我画了好几个修改图,每一个都很好看,我还没决定要用哪一个。” 玛丽: “可以去找凯瑟琳帮你看看。” 莉迪亚一听说凯瑟琳,不以为意, “凯瑟琳什么都只会说好,我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让她帮我看,她也只会认为我觉得好看的,才是最好的。" 确实。 凯瑟琳虽然比莉迪亚年龄大,可她平时毫无主见,又暴躁易怒,平时最喜欢就是跟着莉迪亚玩。玛丽建议莉迪亚, “那你找莉齐帮你看看。” 莉迪亚更加不乐意了, “不找,莉齐只会说教,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我要拿图去找她,她肯定又要说些什么。" 简和玛丽两人对视了一眼。 简笑着说:“那不如你拿来给我看看?不会搭配的人,不代表不会欣赏,对不对?”莉迪亚歪头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转身去拿她画的修改图。玛丽看着莉迪亚像是花蝴蝶似的背影,忽然有个大胆的念头。—莉迪亚以后有没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 凡事皆有可能。 玛丽试完裙子,就回了房间。之前在班纳特先生书房里拿的几本书,还摆放在桌面上。 这时,班纳特先生的声音在楼下传来,玛丽推开窗户,刚好看到班纳特先生戴着帽子,拿着钓鱼的用具准备出门。 应该是约威廉爵士去钓鱼了。 玛丽搞不懂这些老绅士们怎么会那么爱钓鱼,经常一钓就是一整天。 也好。 玛丽三下五除二,将桌面上的书抱在怀里,去了班纳特先生的书房。她好像有十来天没去书房了,当然,也没有私下跟班纳特先生说过些什么。上一次在书房跟班纳特先生不欢而散,玛丽觉得其实并没有必要。 可是当时就是没忍住。 她并不为此懊恼,只是希望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的时候,她能处理得更好一些。 英国大多数中年夫妻的婚姻生活,都是一地鸡毛的不幸福,班纳特先生和太太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她戳了班纳特先生的痛处,不怪他会生气。 r /> 她要送给班纳特先生的礼物,得在舅舅和舅母到朗伯恩的时候就画好才行。班纳特一家去内瑟菲尔德做客,宾至如归。宾利先生和他的家人朋友都非常重视这次聚会,因此不管是餐点还是酒水,都是精心准备的。 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虽然还是不愿意跟班纳特太太有太多的交流,但言辞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划清界限。 女士们用完正餐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们在休息室里聊天,班纳特太太听说赫斯特夫人刚从伦敦回来,忙不迭地向赫斯特夫人打听伦敦卖礼服的店里有没有上新款,简将要出嫁,她想去伦敦为简挑几件礼服。 班纳特家两个小的凑在一起,又开始交头接耳。简和伊丽莎白两人也在说着悄悄话。 宾利小姐坐在玛丽身旁,低声问她: “你上次说我如果到朗伯恩,给我看一个东西,什么东西?" 那天宾利小姐其实是很想去朗伯恩的,可是宾利先生说那种场合,还是让达西先生陪他去就行了。 万一班纳特先生对他不满意,不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的话,他灰头土脸的丢脸模样只有达西看见就好。 宾利先生是家里的主人,在妹妹面前包袱很重,不想让妹妹看到他丢脸的模样。宾利小姐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大概陷入情网的男人都是难以理喻的,班纳特一家都恨不得立刻将简送给他了,他还在担心人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可是宾利先生很坚持,宾利小姐只好听他的。 但是她一直惦记着玛丽说要给她看的东西,神秘兮兮的,她好奇死了。 这一得空,她就忍不住问玛丽。 宾利小姐好奇的样子,逗得玛丽直笑。 玛丽: “可我说了,要你到朗伯恩才能给你看。” 宾利小姐不高兴, "在内瑟菲尔德就不能看了?"玛丽点头。 宾利小姐: “到底是什么东西?” 玛丽凑到她耳边, "我的快要写完了,想让您当我的第一个读者。"宾利小姐: "……!" 宾利小姐惊讶地看向玛丽, "真的吗?" /> 玛丽原本就想拉近自己跟宾利小姐的关系,她如果去了伦敦,没个朋友,有时难免会觉得寂寞。宾利小姐不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住在伦敦的。 玛丽盘算着自己去伦敦,可以找宾利小姐玩。 宾利小姐会不会带她认识一些什么人,那些都不要紧。玛丽只是想在异乡的时候,有个认识的人可以说说话。 玛丽又悄悄跟宾利小姐说: “卡罗琳,我很快就能去伦敦了。到时候能去找你玩吗?” 宾利小姐知道玛丽要去伦敦,很高兴。可当她听说玛丽去伦敦,是为了联系出版社的事情之后,又有些担心。 “出版社的事情,你别出面去联系。那种事情,交给你的舅舅不就好了吗?” 一个年轻的女孩写,这说出去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啊。 宾利小姐低声劝玛丽, “万一以后你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玛丽:“没关系。我不怕被人认出来,就是….…你怕吗?” 宾利小姐莫名其妙: "我怕什么?" “你的朋友是写的啊。”玛丽笑着说, “你交往的那个圈子,不是很多人反感看吗?如果你的朋友就是写的,你会很没面子吧?" 是这个道理。 但是宾利小姐觉得没必要担心。宾利小姐: “我又不带你去跟那些人认识,有什么关系?” 玛丽内心的情绪很复杂,她看了宾利小姐一眼,又看一眼,干巴巴地问:“你不打算带我跟那些人认识啊?" 宾利小姐笑着捏了捏玛丽的脸蛋, “那些人说的话题有时我都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的。我带你去认识达西小姐,好不好呀?" 达西小姐? 这个倒是可以。 不过.. 玛丽笑起来, “你带我去认识达西小姐,难道不要经过达西先生同意吗?” 宾利小姐看向餐厅。 几位男士还聚在餐厅里,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说着最近的新闻,侃侃而谈的是赫斯特先生,他和赫斯特夫人刚从伦敦回来,带来不少见闻。 宾利先生也是健谈的人,赫斯特先生说话的时候,他时不时捧场 几句,气氛很融洽。 班纳特先生听着两位青年的谈话,不时点评几句,他本来就是才思敏捷的人,虽然已至中年,但谈吐风趣,观点毒辣,令赫斯特先生啧啧称奇。 达西先生一如既往地沉默。 只有在场的人特别提到他的名字,问他的看法时,才会说上两句。 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眉目好像是在水墨浸润过似的,英气疏朗,气质冷冽。宾利小姐想起他谈论起玛丽时的神情,拉回视线盯着玛丽。玛丽被宾利小姐突如其来的凝视弄得一头雾水。宾利小姐笑得别有意味, “我要是带你去认识达西小姐,有人怕是求之不得呢。” 玛丽:??? 窈窕淑女52 宾利小姐的声音不大,玛丽没听真切。“卡罗琳,你说什么?”宾利小姐摇头, "没什么。" 她看了看休息室里的几位小姐,忍不住问玛丽:“你去伦敦,不会舍不得她们吗?” “会啊。”玛丽回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也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去呀。” 人总是经历不断的相聚和分离,并不会因为心中不舍,这些悲欢离合就不存在。 玛丽朝宾利小姐露出一个笑容, "简也不会因为舍不得离开朗伯恩,就不嫁给宾利先生呀。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宾利小姐沉默,没说话。 她即将要和兄姐一起暂时离开赫特福德,赫斯特夫人回伦敦之后就不会跟他们住在一起,她跟宾利先生住在伦敦格罗斯维诺街的一处房产。 关于离别的事情,光是想就足以让人心情低落,更别说真正面临的时候。 玛丽见她脸上没有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开心一点呀。” 宾利小姐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而这时,客厅里聊天的男士也已经告一段落,赫斯特先生吆喝着要玩牌。 “卡罗琳,班纳特小姐,你们都过来玩牌啊。” 宾利小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她问玛丽, "你要过来吗?" > 玛丽小姐在牌桌上,已经成为大家的最后选择。 牌技太好也是一种苦恼,大家并不是那么想送钱给她。除非人手不够需要她去凑,不然谁会嫌自己口袋里的钱多呢? 玛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仆人来休息室布置牌桌,宾利小姐带着简和莉迪亚她们一起玩牌。班纳特先生不想玩牌,他跟达西先生在餐厅里聊起了肯持郡和德比郡。 达西先生一年有部分时间住在肯特郡,有部分时间住在德比郡。那两个郡都是旅游的好地方,班纳特先生也去过不少地方,说起当地的风土人情,信手拈来。 伊丽莎白不太喜欢跟宾利小姐他们玩牌,就没过去,干脆叫玛丽陪她一起到花园里透气。达西先生看到两位年轻小姐往外走的身影,不由得一怔。班纳特先生意识到青年的目光,也抬眼看去,那是他的两个女儿相携走出休息室的背影。 班纳持的目光收回,轻咳了一声,话锋一转, “肯特郡和德比郡都是好地方,你在肯持和德比住惯了,现在到赫待福德来,喜欢赫特福德吗?" 这位老先生的话题转移得真是猝不及防,达西先生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回答: “赫特福德也不错,各有各的好。" “是吗?”班纳特先生摸着自己的胡须,意有所指地说道:“可是赫特福德对你并不友善啊,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端起桌面上的咖啡,面不改色,"没有的事情,我觉得一切都挺好。" 班纳特先生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不像维克哈姆先生那样能言善辩,但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莉齐和玛丽。 这个年轻人到底钟情于哪个? 如果是莉齐,这个年轻人的路可不好走。他的小莉齐最近跟维克哈姆先生交往甚密,一腔儿女情长都倾注在那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军官上了。 要说玛丽……班纳特先生就觉得更不好说了,因为玛丽马上去伦敦为她的作家事业奋斗了。 小玛丽最近变得越来越有主见,她不像两个姐姐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也不像两个妹妹满脑子要早点嫁人……想起玛丽在书房跟他说为什么会写的事情,班纳特先生甚至怀疑玛丽就没想过要嫁人。 班纳特先生又不可避免地想起 上一次跟玛丽在书房上不欢而散的事情。父女俩到底有没有破冰,他也说不好。 因为玛丽看上去并没有将他那天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可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经常去书房看书写稿子,就连她之前在书房拿走的几本书,都是趁他跟威廉爵士他们去钓鱼的时候悄悄送回去的。 这么不想跟他单独相处,是他令玛丽伤心了吗? 其实班纳特先生想多了,玛丽并没有伤心。 玛丽正在花园里跟伊丽莎白散步赏花吹风,顺便听伊丽莎白说着关于老父亲班纳待先生的事情。伊丽莎白:“莉迪亚和凯瑟琳的事情,我跟爸爸说过,他并不想管。”对于这个答案,玛丽并不意外。 想管的话,早就管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伊丽莎白一边走一边无亲叹息, “我真的不知道该要怎么说了。爸爸觉得不管是莉迪亚还是凯瑟琳。她们两个人注定是要吃一个大亏,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至于宾利先生和他的家人,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这门亲事,就不可能因为两个小妹妹就后悔。" “我很想他能做些什么,可我还能怎么办呢?玛丽,我不是那种别人跟我说了他不干,我还非要勉强别人的人。" 伊丽莎白不喜欢勉强任何人,也不喜欢任何人勉强她。太阳下山,天还没入黑。内瑟菲尔德的风夹杂着鲜花的芳香,令人心旷神怡。 玛丽站定在原地,眼睛微眯着, “也是,勉强没有幸福。爸爸不想管事,他就别管。等莉迪亚有一天闯出大祸的时候,还是得一家之主出来收拾烂雄子的,希望到时候他不会后悔今天的柚手旁观。" 伊丽莎白气笑了, “玛丽,你说的好像莉迪亚肯定会出事似的,你不能想她一点好吗?” 玛丽:??? 玛丽莫名其妙,语气无幸: “我还不够想她好?自从我在梅里顿陪军官们玩牌之后,她觉得我牌技好,非要跟我学。最近我几乎每天都在陪她玩牌,输了就让她看书,这么磨了她快一个月了。你们谁有我的好耐心?"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看向玛丽。 /> 有这回事儿? 伊丽莎白最近事情太多,有种自顾不暇的感觉,哪里顾得上管莉迪亚看了什么书? 她只知道最近个把月,莉迪亚去梅里顿找军官的次数有所减少,以为是她不再迷恋这些红大衣们,心里还觉得欣慰。 玛丽这么一说,伊丽莎白顿时磕碴巴巴。 “什、什么书?” 玛丽瞅了伊丽莎白一眼,笑着说: “都是关于服装和妆饰的书。她爱美,又喜欢打扮,这些书很适合她呀。她让简修改的裙子,你看了吗?" “看了,很漂亮。她真不愧是家里最爱美的,按照她想法改的裙子,都特别好看,一点儿也不觉得过时。" 玛丽歪头看着伊丽莎白, “就这样?”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被玛丽问得很茫然,不然还根怎样?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有点太惨了... 玛丽忍不住感叹,就是像伊丽莎白这样出类拔萃的理智型美女,虽然对婚姻和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坚持,思想独立,可是她们都很少想过,脱离了家庭和一切,自己能当一个独立的人吗? 这不是谁的过错。 是这个世界对女性太过不公平、太过苛刻。 玛丽试探性地跟伊丽莎白说: “莉迪亚这么爱美,她修改过的衣服这么漂亮,她对怎么装饰礼帽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除了去梅里顿找民兵团的军官约会调情,莉迪亚还有其他喜欢做的事情呢?" 伊丽莎白看了玛丽一眼, "想过,但从前没发现过她除了玩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玛丽被伊丽莎白的话逗笑了,她双手拎着裙子,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一身浅绿色裙子的女孩在暮色之下,轻盈地像是蝴蝶似的。 旋身,裙摆扬起,像是一朵盛开的绿色洋桔梗。 清新,美丽,迷人。 伊丽莎白看得有些恍惚,她从来不知道家里的小书呆,竟然也会有这么清新灵动的一面。玛丽转了两圈,拎着裙摆停下,笑得很开心。 玛丽问: "我今天好看吗?" 伊丽莎白点头:"好看。" 事实上,有点过于好看了。 伊丽莎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想了又想,觉得这时候的心情,约莫算是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这都是莉迪亚的功劳。”玛丽指着身上的裙子,跟伊丽莎白说: "这裙子,是莉迪亚去梅里顿帮我买的,蝴蝶型的手镯是她挑的,你看我头发上的几个蝴蝶发饰,也是她帮我选的。" 玛丽今天手腕上戴着一个蝴蝶状的手镯,盘起来的金色头发上,有几个小小的蝴蝶发饰点缀其中,那都是莉迪亚帮她弄的。 像这种从上到下都让人搭配好的工作……玛丽心想这跟造型师和设计师也差不多了,不管是哪个师,总之莉迪亚都很有天赋就是。 玛丽说: “莉齐,你说等简和宾利先生结婚之后,她每次出去的时候,都让莉迪亚帮她参谋一下发饰穿搭,会怎样呢?" 一个被父亲视为是套丫头的女孩,纵然她天生多情又爱玩,如果她的才华为人所知,被人欣赏,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玛丽很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在朗伯恩的事情在收尾,应该还要等几天才能完。 不想看这部分的话,建议换地图后再来看,到时候我会换标题。也有看到大家的留言,尊重大家不同的观点。 以下的内容不想说服任何人,只是单纯跟大家分享我个人的观点。 我觉得玛丽尊重任何人的决定和命运,她没有试图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任何人。不管是在简和宾利的事情上,还是和伊丽莎白交流的过程中,她说出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试图说服别人,但是她的态度都是很友好的,并没有因为别人不接受自己的观点而非要去勉强。 她在劝简感情不要过于内敛的时候,简说她可能没办法做到,玛丽也在自我反省,让简别管她,顺从自己的内心,开心就好。 而且玛丽的设定,本来就是一个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年轻女孩,跟我们身边很多还在校园里的妹妹一样,从小优越的环境使她温柔自信,对身边的人充满善意。如果她对朗伯恩这些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选择冷眼旁观,那肯定不是我要写的玛丽。 玛丽的温柔自信和对人的善意,刻在骨子里。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影响,是一辈子的事情,不会因为她穿越到哪个世界而改变。 至于伊丽莎白,原著从她的视角和立场叙事,已经显得她有点偏执了,换了个视角和立场,必然会令她比原英更不过克一占 窈窕淑女53-54 窈窕淑女53 实际上,期待能否成为现实,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玛丽希望自己期待的事情能成为现实,但只凭她,那是办不到的。 玛丽跟伊丽莎白说: “如果有人喜欢莉迪亚的搭配风格,有人向她请教该要怎么搭配,过时的衣服要怎么修改会更好看,出席重要的舞会要怎样别出心裁的打扮才能吸引别人的目光,那她会不会很开心,乐此不疲呢?" 伊丽莎白目瞪口呆 说实话,这种事情,她想都没想过会发生在莉迪亚身上。 但莉迪亚确实很得那些喜欢交际的太太们的喜欢,丹尼先生的太太就很喜欢带莉迪亚玩,就是因为有个军官太太带着莉迪亚玩,莉迪亚才会跟那些军官那么熟。 伊丽莎白: “……即使真像你所说的这样,又能改变什么呢?莉迪亚还是那个爱玩的莉迪亚,她难道会因此而改变吗?" 玛丽笑着走向伊丽莎白, “可是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伊丽莎白揉着眉心轻叹,“我不想轻易判断谁,可是我判断过的人,几乎没有出错。你先前跟我说爸爸不管家事,莉迪亚和凯瑟琳再放任下去,只会酿成大祸。我并不想去指责爸爸,不仅仅是感激他对我的偏爱,还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固执己见的老先生。他聪明有才智,但并不想用在令他失望的婚姻家庭里。" 说起这件事情,伊丽莎白就说不出的心累。 她用心良苦,可是从来没有人理解她的苦心。 “爸爸觉得我过于多虑,即使莉迪亚和凯瑟琳是个浪荡多情,行为不成体统,也并不影响我们嫁人。谁看了妈妈和两个小妹妹,都会夸奖我们美丽识大体。我一再跟他说,长期放任的结果,甚至会影响将要出嫁的简和宾利先生的幸福。" “可你知道爸爸怎么说吗?他说的就跟你先前猜的一模一样,他觉得如果宾利先生因为两个没有脑子的小姨子而放弃简,那这样的丈夫不嫁也罢。" “影响简的幸福,难道就一定是宾利先生放弃简吗?凡事可一不可再,如果我们家人总令宾利先生觉得没面子,他跟简难道不会有争吵吗?一段总是争吵不断、鸡飞狗跳的婚姻,难道会幸福吗?" 巴拉巴拉。 伊丽莎 白将心里的烦恼告诉玛丽,很多事情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想了也没用! 她也希望班纳特先生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一点在班纳特太太身上,她们的母亲确实容易歇斯底里、神经衰弱,可如果班纳特先生不刺激她,稍微分点注意力在她身上,即使不能让她增长心胸见识,她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可笑的事情来的。 伊丽莎白过去一直不愿意深思,对待父亲,她只能尽量忽视他的失职,多看他的长处。 直到玛丽说这个家,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的时候,她才不得不正视父母之间的问题,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所敬仰的父亲,本质上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 他聪明、睿智。 但他失职,自私。 伊丽莎白也伤心,也失望,她同样为两位小妹妹的未来发愁。可是她能改变什么呢? 玛丽看着满面愁容的伊丽莎白,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手。 “莉齐,别难过。” 伊丽莎白: "……"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伊丽莎白有些懊恼。 她和简一直都有共识,玛丽和两位小妹妹还没有长大,家里的事情不该是让她们操心的。从前她和简再忽视玛丽,从来也不会耽误她学习用功的时间。 可是现在,玛丽心里都装着多少事情? 伊丽莎白有些内疚,那些事情本不该是让玛丽操心的。是父母没做好,两位姐姐也没做好,玛丽才会这样。 伊丽莎白想到了梅里顿的姨母和姨父,还有下个月即将到朗伯恩的舅舅和舅母。尤其是舅舅和舅母,舅舅加德纳先生是个见识不俗的人,如果他也跟班纳特先生提到管教莉迪亚的事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成效。 伊丽莎白眉眼之间蕴含的忧色淡去。 玛丽也放软了声音哄她, "好啦,莉齐,有的事情尽力去做了,就没什么好发愁的。" 伊丽莎白忍住了向玛丽翻白眼的冲动,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是谁让我这么发愁的?如果不是你之前提到了这些事情,我怎么会考虑那么多?" “可我跟你提这些事情的本意,并不是要让你发愁。”伊丽莎白无奈地看着玛丽。 她总算是发现了 ,现在的玛丽已经不再是小书呆,她已经变成一个能言善辩,能让世上所有道理都站在她这边的女孩。 玛丽还安慰她: "我们现在的未来还是很好的,我们都意识到了家里的问题,简又将要成为内瑟菲尔德的女主人,至少我们现在还很体面。" 傍晚的微风吹来,微凉,带着香气。 玛丽不再说话。 伊丽莎白希望面面俱到,她比简要尖锐有棱角,钻起牛角尖的时候很拧巴,她不折腾别人,但会把自己折腾得很心累。 可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折腾自己就会有好结果。 玛丽觉得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努力、尽力去做了,就没必要再纠结什么。她已经尽自己所能融入朗伯恩的一切,尽力对这些家人们好,自认问心无愧。伊丽莎白和玛丽两个人在花园里吹着风,彼此无语,各自发呆。 伊丽莎白盯着在微风中晃动的蔷薇,觉得玛丽越来越像一个小太阳,所到之处,都能让人觉得温暖。 她又想到玛丽要去伦敦的事情,这件事情玛丽都不知道想了多久,在舅舅回信之前,她竟然谁也没说。 伊丽莎白觉得身为姐姐,自己有点失职。 她关心简和班纳特先生,关心他们的一切。她了解简,和她无话不说。她也敬重班纳特先生,只看他的长处忽视他的短处。 她同样关心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妹妹,她怕她们行为不成体统闹笑话,可她不关心她们的想法,不理会她们的灵魂是否有出口。 伊丽莎白想了下,忽然问玛丽: "你真的很喜欢达西先生吗?" 玛丽一脸惜逼: "什、什么?" 伊丽莎白神情很认真:“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达西先生一句不好。”玛丽哭笑不得, “那是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不好的呀。” 伊丽莎白一副“你没救了”的模样看着玛丽, “因为你很喜欢他,才会觉得他没什么不好。”玛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心累。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洞悉了一切,伸手拍了拍玛丽的肩膀, “要是他不喜欢你,你会很难过吧?” 玛丽:"……" 忍无可忍 玛丽将伊丽莎白的手拉下 ,忽然话锋一转,半真半假地说:“为了简和宾利先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其实很努力,你都不知道达西先生多龟毛挑剔难伺候。" 这话锋转得猝不及防,伊丽莎白有点惜。 玛丽神色无奈, "我乱说的,但你不是想听我说他不好吗?"伊丽莎白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很喜欢他而已。”“我不是,我没有。”玛丽有气无力地澄清。 “他看不上我们家,但他是宾利先生的好朋友,得罪他有什么好处?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我跟他相处得融洽,是希望他能知道我们家的人除了你和简,并不都是不成体统。我不希望他觉得我们无药可救,觉得宾利先生娶了简不会幸福。" “我没有很喜欢他。” “莉齐,你别想多了。” 窈窕淑女54 玛丽的模样无奈而认真。 伊丽莎白觉得很茫然,难道说玛丽真的没有很喜欢达西?不对。 没有很喜欢,不等于不喜欢啊! 伊丽莎白看了玛丽一眼, “行了,别解释了。不管你是一般喜欢他,还是很喜欢他,都没什么要紧的,我并不要求你们对他的感觉跟我一样的。” 同样的话,总是在重复。 就很无聊。 玛丽觉得再说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就这样吧。 天色开始入黑,整个庄园笼置在一片薄黑之中,晚风带着雾气的潮湿。玛丽转身,想跟伊丽莎白说天黑了,还是进屋里去吧。可是眼睛的余光好像看到一个人影。 她抬眼,看向前方的廊道。 廊道两旁的煤灯还没点上,一片幽暗。 随即,有个仆人出来,将前方廊道两旁的煤油壁灯点上。 玛丽轻轻眨眼,可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沉重。伊丽莎白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玛丽?” 玛丽猛然回神,她看向伊丽莎白,笑着提醒,“天黑了,我们进屋吧。” 两人进去的时候,在回廊里遇见了管家尼克利斯太太,她见了两位小姐,笑着说道: “两位小姐,夜宵快要开始了。" 伊丽莎白笑着向尼克利斯太太道谢。 br />玛丽走了两步,回头,身材微胖的尼克利斯太太还站在原地。 玛丽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个人的身影跟尼克利斯太太并不像。玛丽: "尼克利斯太太,刚才有人来过吗?"尼克利斯太太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玛丽小姐,除了刚才来点壁灯的人,应该没人来过。” 停了停,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因为忙着准备夜宵,一时也没想起来要点壁灯。还是达西先生说走廊太黑了,让人为两位小姐点上壁灯的。那位先生看着总是很严肃,没想到这么体贴。" 玛丽:"……" 玛丽想到了自己跟伊丽莎白说的话,莫名忐忑。她看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幻觉还是达西先生?伊丽莎白见玛丽没跟上,回头, “玛丽,怎么不来?”玛丽笑着应了一声,连忙走上前,跟伊丽莎白进了屋子。 在休息室里,牌桌还没撤,班纳特先生和达西先生已经不再聊天,两位绅士各自占据沙发一方,手里都拿着一本书。 玛丽的目光落在达西先生身上。 其实达西先生长得真的很俊,令人看了就移不开眼。但这位先生在人前表现得实在太严肃了,又不爱说话,周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气质,令人不敢接近。 达西先生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从书本移开,深邃而明亮的眸子直直看向她。对视的瞬间,世界仿佛都变安静。 玛丽跟他对视了几秒,歪头,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 达西先生却没有笑,他的眼底仿佛蕴含着很多深意和复杂的情绪,脸上却毫无表情。那个人影,是达西先生。 他都听到了。 不知道怎么的,玛丽就是很笃定。木已成舟,还能怎么办呢? 玛丽也觉得有点头疼,宾利先生和简已经订婚,她以后将会有更多的场合要和达西先生相处。 她如果跟达西先生解释些什么,不仅显得多余,还显得她确实心机深沉,别有用心。 就……当作自己不知道他听见了那些话吧? 宾利小姐今晚在牌桌上并不顺利,玛丽和伊丽莎白出去晃了将近一小时,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宾利小姐已经快把自己的筹码输光了。 宾利小姐见玛丽回来,如获救星。 br />宾利小姐: “玛丽,你快过来,快来帮我看看怎么出牌。” 玛丽莞尔: “卡罗琳,我很想过去帮你。可是我怕你的牌友不同意。” “不同意!绝对不同意!”莉迪亚手里拿着牌,她最近在牌桌上被玛丽全方位碾压,难得在内瑟菲尔德的牌桌上大杀四方,并不想让玛丽来抢她的风头。 简和宾利先生两人相视而笑。 赫斯特夫妻在牌桌上输了不少,但没宾利小姐输得多。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们和宾利小姐都输了,那岂不是好处都给了朗伯恩一家? 赫斯特先生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开始打牌前还拒绝让玛丽上牌桌的赫斯特先生连忙说: “同意的!来者是客,哪能不让玛丽小姐玩牌呢?玛丽小姐,请坐请坐。” 宾利小姐让玛丽坐在她的身旁。 尼克斯利太太来说夜宵已经准备好的时候,一桌人还不愿意散。玛丽坐在宾利小姐身边,陪她玩了两局。 筹码是没办法全部赢回来了,但是输得要比之前少多了。宾利小姐很心满意足。 就是坐在宾利小姐身边,玛丽都能感觉到达西先生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她做贼心虚,不敢回头。 战战兢兢地等牌局结束,玛丽猛然回神。 这事情如果真论对错,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说没有很喜欢达西先生难道犯法吗?她做什么弄得像是被丈夫逮到出轨证据的妻子似的? 玛丽觉得自己的心情很莫名其妙。这天晚上,玛丽到离开内瑟菲尔德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家之后,大家洗漱之后各自回房。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玛丽趴在窗户前。 原本还晴朗的夜空忽然下起雨来,雨点吧嗒吧嗒打在玻璃上。 班纳特先生本来已经回房打算休息了,可班纳特太太今晚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十分激动,在他耳旁叽叽哇哇碎碎念。 班纳特先生觉得无趣极了,听太太碎碎念,还不如听雨来得有趣些。干脆到了休息室,发现玛丽趴在窗户前看雨。 班纳特先生看玛丽一直在发呆,打量了她一会儿之后,忽然问: “玛丽,你为什么不高兴?”玛丽回头,看见穿着一身居家服的班纳特先生走过来。 r />她觉得自己跟班纳特先生感情并不算好,很奇怪他怎么能感知到自己现在的情绪。玛丽回答: “因为离别。” 研纳特先生愣了下, 玛丽眉头微皱着,随口胡扯: “宾利先生和他的朋友将要离开,虽然简将要成为内瑟菲尔德的女主人,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在内瑟菲尔德长住。简嫁人了,莉齐也会嫁人,我将要去伦敦,基蒂和莉迪亚以后也会离开朗伯恩……我想到这些事情就不太高兴。而今晚在内瑟菲尔德,我好像无意中伤害了一个朋友,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他应该在生我的气。" 班纳特先生: ".…" 他觉得听玛丽说这个,不如听雨。但他之前就怀疑玛丽在跟他生气,现在难得她说这么多,班纳特先生不好嫌弃什么。 他静默了一会儿,看向玛丽。 玛丽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苦恼的神情,她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班纳特先生: “你在内瑟菲尔德不止一个朋友,你惹哪个朋友生气了?”玛丽默了默, “达西先生。” 班纳特先生: "……" 班纳特先生想点一支雪茄,但是忍住了。 他慢悠悠地说: “家里除了简之外,其他人都特别不喜欢这位先生。我虽然能跟他聊几句,但扪心自问,他并不如维克哈姆先生那样能讨我的欢心。" 外面大雨滂沱。 玛丽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带着水汽的风很凉,扑面而来。 她将窗户关上,低垂着眉眼,掌出手绢将沾染了水汽的手擦干。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的举动,忽然问: “你很喜欢他?”玛丽吓了一跳。 因为班纳特先生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这样问她的人,傍晚在内瑟菲尔德,莉齐也问她,是不是很喜欢达西先生。 玛丽有些茫然, "悠觉得我很喜欢他吗?" 班纳特先生更茫然,奇怪地反问: “难道你不喜欢?”玛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他在赫特福德并没什么好名声,爸爸,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 “因为我自认是一个古怪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个年轻人在待人处事上虽然不怎么讨人喜欢,我却不讨厌。他很有见识,谈吐也优雅,并不 在乎别人怎么判断他。" 玛丽追问: “就这样?” 班纳持先生忍不住笑了,打趣着问道: “我的小玛丽,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玛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班纳特先生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能伤害了达西先生的感情,这不是说她觉得达西先生喜欢她或是怎么样,而且达西先生本质上是一个温和真诚的人,他们的每次相处都很融洽,或许他将她视为像妹妹乔治安娜达西一样,现在却猛然得知自己接近他完全是别有心机。 达西先生是那样好的人,除了简,大家都在误解他。他现在或许还觉得自己跟他相处时,并不是出于真心。达西先生未免太惨了。 玛丽想了想,轻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跟班纳特先生说: “大概因为我知道他到底有多好,所以总希望身边的人也能看到他的好。我可能想听爸爸说点关于他的好话吧。" 班纳特先生: "……" 窈窕淑女55 班纳特先生从来没有问过几个女儿,她们到底想要找一个怎样的丈夫。 按照班纳特太太的期望,几个女儿嫁的丈夫最好长相英俊,仪表堂堂,一年的收入不低于她们父亲,这样她做梦都能笑得出来。 至于班纳特先生,他生性懒散,并不想为这些事情操心。他只想过将来他的莉齐找的丈夫,不一定要非常英俊,一定要有令人称道的性格和为人,不能让莉齐受苦。 他没想过达西先生这个年轻人有多好,他只想过这个年轻人如果向他求娶莉齐,他是绝对不能同意的。 因为莉齐不仅不喜欢达西先生,基于对伊丽莎白的偏爱,班纳特先生即使不讨厌达西先生,也很难说有多喜欢。 他没想到在玛丽心里,达西先生居然那么好。沉默了片刻。 班纳特先生: “我总认为年轻的小姐在结婚之前,应该尝一下失恋的滋味。简和宾利先生的婚事很顺利,可说起来,我反倒还为简觉得可惜。" 玛丽奇怪地看了班纳特先生一眼, "在你心里,除了莉齐,谁的感情都不应该这么顺利是吗?"班纳特先生笑了起来,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伊丽莎白的偏爱,但这次他否认了。 “过于顺利的感情,两个年轻人能琢磨的东西大少啦。每个年轻人在陷入爱情的时候,都应该想一想,以后的生活跟现在的差别。小玛丽,简和她未来的丈夫很相似,一样温和有礼,温柔多情。我真担心他们以后结婚了,将会受人摆布。" “受人摆布?你担心他们会受达西先生摆布吗?” 班纳特先生笑而不语。 “爸爸,你觉得维克哈姆先生很好吗?” "挺好的。确实是个风趣幽默的年轻人,比起你的达西先生,他长得也更为俊俏一些。" 玛丽瞅了一眼班纳特先生, “可世上总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保不准你和莉齐都喜欢的维克哈姆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班纳特先生哈哈笑起来, “那也不错,小玛丽,你错估了你的父亲。即使他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他也会体面地将你的姐姐遗弃。这个年轻人不论假笑还是虚伪作态,都令人觉得他十分真情实意。” 玛丽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雨点,不再说话。她实在弄不懂班纳特先生在 想这什么,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必须弄懂。 倒是班纳特先生盯着玛丽看了半天,又说: “你对父母很失望?” 玛丽摇头, “没有。” “你很想去伦敦,除了要联系出版社之外,难道不是还因为父母令你太失望了吗?你觉得在朗伯恩,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 那是玛丽曾经对伊丽莎白说的话。 现在班纳特先生知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她盯着在玻璃上冲刷而过的雨水,一声不吭。 班纳特先生不解, "你们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母亲,不论遇上什么事情,你们都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这样还不够?" 班纳特大太神经衰弱,容易歇斯底里,虚荣爱炫耀,心胸狭窄,最要命的,是见识浅薄而不自知。 有一个这样的母亲,身为女儿们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已经习惯了直接想到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既然已经遇见,事情不就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吗?玛丽不知道班纳特先生今晚抽了什么风,非要说这个。既然他要说,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有个与众不同的母亲,凡事必须要往好的方向想,否则很容易会像妈妈那样神经衰弱。” 玛丽叹了一口气, “爸爸,您刚才说的对极了。年轻的小姐们是应该尝试一下失恋的滋味,如果简和宾利先生的婚事不能成,或许都是因为我们家的这些人。如果简真的失恋了,无法嫁给宾利先生,爸爸,这是你的悲哀。你看不起自己的妻子,却放任她管教你们的女儿。你以简和莉齐为傲,不仅因为她们是赫持福德有名的美人,还因为她们在妈妈的影响下,还能成为现在这样知书识礼的淑女。" 说起这些话,就很难对班纳特先生抱有敬意,玛丽连敬称都没用。 “可你其余的女儿没那么幸运,尤其是莉迪亚,你再放任不管,她会成为你一生中最大的污点,甚至会影响几个姐姐的幸福。就算只为了你最钟爱的莉齐的终身幸福,我劝你早日将管教她的事情提上日程。" 班纳特先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怕达西先生因为你的妈妈和两个妹妹的缘故,以后不向你求婚?" 玛丽:"……" 现在大概全家人都觉得她很喜欢达西先生,一心 想要嫁给达西先生。 玛丽已经无力去辩驳些什么。 累了。 摆烂吧。 翌日,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又来朗伯恩拜访。原因是宾利先生明天就要回伦敦了,有好一阵子不能跟简见面,所以今天忍不住又来了。 他自己来还不够,非要拽着达西先生一起来。 两位男士在朗伯恩用完正餐,还打算用完夜宵再回去。 可是因为达西先生在,宾利先生一整天都不太能跟简好好相处,班纳特太太气达西先生不聪明,正餐过后,太阳还没下山,就打发玛丽陪达西先生出去逛。 达西先生大概前一天晚上没怎么睡好,一整天都显得沉默寡言,玛丽带他去庄园逛,他也兴趣不高的模样,坐葡萄架下的长椅子上看着夕阳。 玛丽看着他,有些忐忑。 但是达西先生正餐的时候,喝了一些葡萄酒,在葡萄架下的长椅一坐,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着额头,好像就这么迷糊过去了。 当玛丽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有些移不开眼。 夕阳金色的阳光下,男人英挺的五官像是精美的雕塑似的。 "达西先生?" 玛丽小小声地喊他。 没反应。 她轻轻地坐在旁边的位置,能闻到达西先生身上那股雪松香混着淡淡的葡萄酒味儿。此刻的庄园令她觉得很安静,而达西先生坐在她身边,也令她内心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也没什么不好。 "昨天我在内瑟菲尔德跟莉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庄园的风很轻,玛丽的声音很小,支着额头迷糊过去的达西先生呼吸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玛丽觉得有的事情,不管有没有人回应,都应该在这时候说。 她也不想将达西先生弄醒,所以声音很小。 "你其实一点也不龟毛挑剔难伺候,我胡说的。" “宾利先生要娶简,肯定会跟你商量,对吧?所以我不想得罪你,很正常。要是我们家人都得罪了你,对简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平时跟你说的那些话,当然有出于讨好你的想法,但也是真心的。" >达西先生还是毫无反应。 风吹过,葡萄架上的串串葡萄晃动着,掉下来的藤叶在摇晃。 玛丽伸手碰了碰摇晃的藤叶,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好不好?" “我有个梦想,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家。可卡罗琳说家这个身份很不体面,我以后可能嫁不到好人家。” “其实我也没想过结婚,我只是想找一件自己擅长的事情,尽力把事情做好就行了。我跟你每一次相处,也是一样的。我尽力让你觉得在赫特福德,还是有人懂你的。虽然你什么都不辩解,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一个人自言自语,其实感觉有点奇怪。 玛丽停了一下,侧头看着达西先生,他还是没有要清醒的迹象。…这人酒量好像不太好,喝两杯就能醉述糊了。前额的刘海落在额头上,多了几分慵懒随性,没有平时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玛丽忍住要触碰那垂落的刘海的冲动,轻轻叹息,“我知道你品格高尚,但以后别再做这种我不解释别人早晚也会看穿我高贵品格的事情了。你和维克哈姆先生两个人的事情,除了我和简相信你一定别有隐情之外,其他人都觉得一定是你不对。莉齐说,在内瑟菲尔德举行舞会的那个晚上,她给过你机会辩解,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只坚持自己是对的。" “你这样不仅不聪明,还显得有点笨。那天晚上,如果你好好跟莉齐解释,她还是可能会喜欢你的。可你什么都不说,她就对维克哈姆先生死心塌地了。你的做法真的很不可取,难怪到现在都娶不到妻子,以后别再这样了。" 玛丽小小声地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可是达西先生就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人就连喝了酒放松迷糊的时候,都还是这么自律,就这样一手支着脑袋迷糊过去,居然也不会打滑。 玛丽叹为观止。 “我昨天让你不开心,希望你今天已经原谅我了。明天你就要离开赫持福德,以后我们应该不会经常碰面,希望你以后跟人能好好说话,不要总被别人误会。" 想了想,她又补充, “莉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你如果喜欢她,就要按照她喜欢的方式追求她,不要令她觉得你傲慢无礼,高高在上。" “很多人都爱慕 莉齐,我劝你在追求她的事情上多费点心思,不然很容易被别人捷足先登,我怕你到时连哭都没眼泪。" 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很傻。 玛丽抿了抿红唇,轻轻叹息一声,决定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谈话。“达西先生,祝你幸福。” 窈窕淑女56-57 窈窕淑女56 宾利先生终于带着家人和朋友离开内瑟菲尔德,回了伦敦。朗伯恩一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因为宾利先生的求婚,之前因为柯林斯先生向夏洛特.卢卡斯求婚而郁郁寡欢的班纳特太太,情绪有了明显的改善。 卢卡斯太太隔三差五地到朗伯恩晃悠,她跟班纳特太太两个人的邻里关系其实并不是那么好,两家频繁走动,班纳特先生跟威廉爵士交情很好,可是两个女主人时常暗中较劲攀比。 班纳特太太的几个女儿都长得好看,两个大的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就是最不起眼的玛丽,拎出去也比卢卡斯家的女儿长得清丽动人。 在这段二十多年的邻里关系上,卢卡斯太太一直处于下风。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注定要继承朗伯恩庄园的柯林斯先生向她的大女儿夏洛特求婚了! 卢卡斯太太享受了一把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感觉,朗伯恩一家现在享有的东西,以后都会属于她的女儿。 只要一想到这个,卢卡斯太太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以至于从柯林斯先生离开之后,到朗伯恩巡游一圈刺激班纳特太太,成了卢卡斯太太不可缺少的乐趣。 那位总是爱炫耀的女邻居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模样,真是令卢卡斯太太的心情无比畅快。 这天,卢卡斯太太带着夏洛特一起到了朗伯恩。 夏洛特要去找伊丽莎白,两人见面之后就一起去了矮树林散步。 卢卡斯太太看着院子里在忙活的班纳特太太,笑得满面都是褶子,“班纳特太太,你可真会忙活啊。院子里的篱笆都换了新的,这是月桂树枝做的吧?这也太好看了!" 说的是奉承的话,可听在班纳特太太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卢卡斯太太现在俨然将朗伯恩当成是她女儿的所有物,盘算着等她死了以后,这些东西都归夏洛特呢! 过去一个多月里,班纳特太太时常被气得死去活来,不仅对卢卡斯太太破口大骂,也对伊丽莎白开骂。 ——都是因为伊丽莎白不愿意接受柯林斯先生的求婚,才会令她承受来自卢卡斯太太的羞辱。可是今天,班纳特太太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原本抱着一些食材,听卢卡斯太太那么一说,将手中的食材放下 。 班纳特太太盯着卢卡斯太太。 卢卡斯太太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里有些发怵,寻思着班纳特太太会不会刺激大发了,又要当场发疯。 卢卡斯太太已经做好会被班纳特太太掌着扫把追着打的准备,只要势头一有不对,她马上开跑。可是班纳特太太忽然笑了。 还笑得很开心,很灿烂。那个开心灿烂的笑容,令卢卡斯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朗伯恩见到班纳特太太的场景。 那时的班纳特太太还没满二十,金发碧眸,在朗伯恩庄园里冲她笑得灿烂迷人。年轻时的班纳特太太,真的是艳光四射。 卢卡斯太太: "………" 班纳特太太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这让沉浸在回忆中的卢卡斯太太猛然回神。 这里没有美人,只有神经衰弱、歇斯底里的班纳特太太,她已经是五个女儿的母亲。 班纳特太太: “卢卡斯太太,自从柯林斯先生跟夏洛特订婚后,你总是故意到朗伯恩来。也难怪你要来,夏洛特能攀上这门亲事,做梦都没想到吧?以后,这里还是她的财产呢!" 卢卡斯太太笑着看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太太也笑, “神气什么呢?等简嫁给了宾利先生,就会带着她的妹妹们参加各种舞会。宾利先生的朋友,总会比柯林斯先生要体面得多。到那时,我的女儿们能不能继承父亲的财产,也就没那么重要。" “等她们都出嫁了,我和班纳特先生也不会经常留在朗伯恩,我们有时会去简和宾利先生的庄园里住,不说城里,就说内瑟菲尔德,那里已经比朗伯恩庄园大得多啦!" 班纳特太太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笑容语气都像极了炫耀心爱玩具的小孩儿。 “不过这种事情,你是不能理解的。柯林斯先生娶了夏洛特,也决计不会愿意为妻子的妹妹谋求一门比他更好的亲事。" 班纳特太太叉腰说完,然后抱起刚才被她放下的食材往厨房走。 跟卢卡斯太太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伶悯地看了她一眼。叹息说道:“噢,可怜的太太,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夏洛特嫁给了柯林斯先生。而柯林斯先生,还是我们家莉齐看不上,才向夏洛特求婚的。” 卢卡斯太太气死了。 “伊莉莎拒绝了柯林斯先生,以后也不会找到更好的对象。她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太过骄傲,这个不喜欢,那个看不上。” 班纳特太太哈了一声, “可她有个好姐姐和好姐夫,她的好姐夫总会愿意为了小姨子的幸福出一份力的。" 班纳特太太说完,扬长而去。 卢卡斯太太气得原地跳脚。 班纳持太太抱着食材才走进屋里,就见到了玛丽。 玛丽一只手拎着画具,另一只手给班纳特太太翘大拇指,不遗余力地夸奖: “妈妈,说的太好了!就该要这样!" 班纳特太太得了女儿的夸奖,下巴都抬了起来。 玛丽忍住笑意,继续跟班纳特太太说: “简马上就是宾利夫人了,你可是宾利夫人的母亲,见多识广,犯不着为卢卡斯太太气急败坏。她气你,你也可以气她,这样你就能打败她!" 班纳特太太觉得玛丽讲得很有道理,斗志昂扬地走了。 玛丽看着班纳特太太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想去屋后的草坪画画,却撞上了简。简的目光不赞同地看着玛丽, “玛丽,你这样不好。”玛丽歪头,一脸无辜, "哪样不好?" “你教唆妈妈跟卢卡斯太太斗气,这不好。邻里之间不该这样。”“可是卢卡斯太太最近一直到朗伯恩气妈妈,是她先开始的。” 明知道班纳特太太容易歇斯底里,还故意来刺激她,弄得朗伯恩鸡犬不宁。玛丽心里其实很烦卢卡斯太太。 简叹了一口气, “可莉齐跟夏洛特是很好的朋友,我们的母亲这样斗气,会让她们本就有裂痕的友情雪上加霜。" 玛丽看着简,心里既无奈又莞尔。 “亲爱的简,你太过善良了。你快要嫁人了,从此以后将你的善良体贴分给家人就好,至于外人,不需要在乎那么多。你忘了在宾利先生还没来提亲时,梅里顿的人是怎么看我们家的笑话吗?夏洛特跟莉齐是好朋友,她们的友情出现裂痕,是她们该想办法修补的,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玛丽笑着挽上简的胳膊,像是撒娇又像是哄人的语气,“你陪我去画画好不好呀?给你画个半身像,让宾利先生 裱好挂在房间里,他想你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到。" “玛丽!”简的声音有些羞赧, “你别说这些。” 玛丽笑了起来, "好好好,不说这些。那说说你跟宾利先生的未来好不好呀?你们结婚后,你得让宾利先生早点置办田产,这样卡罗琳也能早点嫁出去。" 简:".…" 简半推半就地让玛丽拉到屋后的草坪。 玛丽拿了一张小板凳让简摆好姿势坐着,自己也坐在了画板前。清晨的太阳并不猛烈,还有清风徐来。 简拿着一把伞挡着阳光,问玛丽: “玛丽,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结婚后,要让查尔斯置办田产。 玛丽心想我那不是因为想要宾利小姐帮你和宾利先生助攻,所以向她许下的承诺,说一定要让你赶紧催宾利先生置办田产吗? 而且宾利先生置办田产,对他本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又有达西先生在旁边参谋相助,这件事情办起来应该会很顺利的。 按照那两人的交情,达西先生甚至有可能帮他在德比郡置办一些田产。 玛丽一边调颜色一边跟简说: “置办田产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呀。你们不缺钱,置办田产能提升自己的地位,以后你们的孩子会更幸福。" 停了停,她又说:“这件事情达西先生应该会帮忙的。他是一个很为朋友着想的人,我建议你们在置办田产的事情上,多听达西先生的建议。" 简最近听了很多关于玛丽和达西先生的事情。 宾利先生跟她说,玛丽简直像是为达西先生量身打造的淑女,她总是能感知达西先生的情绪,并且能令达西先生开怀。 伊丽莎白跟她说,玛丽很喜欢达西先生,这有点危险。因为达西先生很明显看不上她们家,玛丽如果失恋了,这会是一件令人可惜的事情。 上次打牌的时候,宾利小姐无意中也说玛丽这样的小淑女,应该会跟达西小姐相处得很好…… 在听到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简想了想,觉得玛丽和达西先生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说不清到底谁喜欢谁,但是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很融洽唯美的画面。 现在又听到玛丽提起 达西先生,简忍不住看了玛丽好几眼,欲言又止。 玛丽知道简想问什么,她也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可能真的容易令人误会,可是她最近被人说得有点烦。 玛丽头也没抬,很不走心地跟简说: “我跟达西先生都没有喜欢对方,只是我会令他想起达西小姐,所以他对我比较随和一点。再多的,就没有了,所以你别再问了。" 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可是简也没办法,只能选择相信玛丽。 窈窕淑女57 简当玛丽的模持,玛丽帮她画了一幅画。 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后面是连绵不断的小山丘,穿着一袭淡黄色裙子的简手撑着伞,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笑,双目微弯,温柔而美丽。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人见了简的那副画,两个小妹妹连连尖叫。 她们也想要一幅这样的画像。 于是,两人缠着玛丽要画。 玛丽弄得没辙,承诺她们过几天就给她们画。 两个小妹妹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两人又开始在休息室里商量什么时候去梅里顿玩。 宾利先生已经离开内瑟菲尔德,大家都无所事事。 莉迪亚已经不想再在牌桌上吃败仗了,她想念那些穿着红大衣的军官。最近因为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频繁到访朗伯恩,维克哈姆先生也很少来找她们玩。 因为维克哈姆先生跟达西先生过去的事情,两人大概都不会想要在朗伯恩遇上彼此,所以维克哈姆先生不来朗伯恩,得到了大家的一致体谅。 只是达西先生却为自己招了仇恨。 因为他陪着宾利先生到朗伯恩,导致朗伯这段时间失去了一个美好青年的欢声笑语。但幸好,宾利先生跟他的朋友离开了赫特福德郡,维克哈姆先生又恢复了他到朗伯恩的拜访。 可是,就在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去梅里顿找民兵团的人玩时,班纳特先生进来当着几个女儿的面宣布,以后不许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去民兵团玩。 “爸爸,你不可以这么做!我想要去民兵团玩!”莉迪亚忍不住大叫。 班纳待先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 “我当然可以这么做,莉迪亚,你最近也玩够啦,不要再当一 个没有脑子的人,好吗?" 在班纳特先生旁边的班纳特太太一听,红着眼睛惊呼, “天哪,我的先生,请你不要这么说自己的孩子!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喜欢这些穿着红大衣的军官呢?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他们,还曾经为暂时驻扎的民兵团的离开,而哭红了眼睛。这是人之常情呀!" 莉迪亚一把扑进班纳特太太的怀里,流着眼泪, “妈妈,我想去梅里顿玩。明年夏天,这些军官就会离开梅里顿,我甚至还想跟着他们去下一个地方!你快叫爸爸改变主意!" 班纳特太太摸着莉迪亚的头发,神色同情,“我的乖女儿,我多想在这个家里是我做主,可是不行呀。" 莉迪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背过去。 凯瑟琳看到莉迪亚撒泼打漆都没能让父亲改变主意,默默地站在旁边不吭声。她们的几个姐姐,都乐于看到父亲终于愿意出手管教莉迪亚。在班纳特先生回了书房之后,伊丽莎白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她迫切地想要向班纳特先生表达她的感情。 她的父亲,从来不昔令她失望。虽然他依然懒散,可是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家里迫切需要改变的事情,他并不是不将女儿们的幸福放在眼里。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十分快活,她冲进书房,整个人撞进了班纳特先生的怀里。 "爸爸,您真的太好了!您是我的骄傲!" 班纳特先生伸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后背,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好啦,我的莉齐。如果我再不管管莉迪亚,我都担心你要像玛丽一样,忙不迭地要离开朗伯恩了。” “我不会,爸爸,我喜欢留在朗伯恩,每天跟您聊天就是我最大的快乐。”班纳特先生闻言,朗声大笑。 班纳特先生开始管教莉迪亚,有人开心有人愁。 从班纳特先生宣布不许莉迪亚去找军官们玩这件事情开始,莉迪亚一哭二闹三上吊,看班纳特先 生不为所动,第二天大早,就十分干脆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小妹妹在房里大声宣布,除非班纳特先生改变主意,否则她就算是饿死,也不会踏出房间一步!小女儿跟父亲之间的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班纳特太太红着眼睛,很为莉迪亚难过, “天哪,可 怜的莉迪亚。希望班纳特先生多一点仁慈之心,否则,你这样亏待自己,太划不来了。" 在旁边围观的几个女儿: "……" 简和伊丽莎白觉得这种行为,除了自损个一千八百,不会对班纳特先生造成任何影响。班纳特先生巴不得莉迪亚一直别出门。所以两个大姐姐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凯瑟琳希望莉迪亚能抗战成功,因为班纳特先生不仅不让她们去梅里顿找军官们玩,以后在舞会上,也不允许她们跟军官跳舞。 凯瑟琳小声埋怨, “莉齐可以跟维克哈姆先生交往,而我和莉迪亚从此以后连在舞会上和军官跳 舞都不行,这不公平。" 伊丽莎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简对此除了深表同情,没有其他办法。 玛丽笑着捏了捏凯瑟琳的脸颊, “等你到莉齐这么大的时候,或许爸爸就同意你跟军官们在舞会上跳舞了。在此之前,恐怕你都只能服从爸爸的命令。" 凯瑟琳一脸了无生趣的模样。 玛丽: "我们去后面画画怎么样?你不是希望我给你画一幅画吗?你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说。 凯瑟琳也并不是那么喜欢跟军官玩,只是平常莉迪亚玩什么,她就跟着玩什么。她一向没什么主见,只是羡慕莉迪亚所有的东西。 莉迪亚缠着玛丽给她画画很久了,可是玛丽总说没时间。 现在玛丽主动说要帮自己画画………凯瑟琳想到自己终于抢在莉迪亚之前,拥有一幅玛丽画的画,顿时心花怒放。 她迫不及待地回房,叫了佣人上去帮她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把头发盘好,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并且趁莉迪亚关自己禁闭的时候,明目张胆地掌了莉迪亚最喜欢的礼帽去打扮自己。 以至于玛丽看到凯瑟琳手里的那顶礼帽时,愣了一下,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一脸无辜, “我喜欢这顶帽子很久了,可是莉迪亚每次都不许我碰。趁她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赶紧拿来用一用。" 玛丽哭笑不得。 而这时,关禁闭的莉迪亚打开窗户透气,她在楼上看下来,一眼就看到凯瑟琳手里的那顶礼帽,气疯了。 “基蒂,你竟 然敢拿我的帽子!” 凯瑟琳装作没听见莉迪亚的声音,她向玛丽眨眼,开心地说:“趁她现在不能出来,赶紧帮我画画。" 楼上的莉迪亚气急败坏,开始骂街。 楼下的凯瑟琳带着礼帽,拎着裙摆,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快活地像是刚出笼的小鸟。 玛丽: "…" ——生活有时候真的是过于精彩了。 莉迪亚的抗议,在班纳特太太的掩护下,进行了两天。 到第三天的傍晚,她们在伦敦的舅舅和舅母加德纳夫妇来到了朗伯恩。 弟弟和弟妹的到来,班纳特太太很高兴。 可是当加德纳先生看了一圈,没看到最年幼的小外甥女时,奇怪问道: “莉迪亚呢?我记得她是最喜欢舅舅和舅母来朗伯恩的,今天怎么没见到她?" 说起莉迪亚,班纳特先生淡定地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几个外甥女噤若寒蝉,不说话。班纳特太太听到弟弟的话,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可怜的孩子,她因为班纳特先生不容许她跟民兵团的军官们玩,在闹脾气呢。爱德华,你得劝劝班纳特先生,哪有父亲这么狠心,宁愿自己女儿在家里关禁闭,也不愿让她出去社交的呢?" 加德纳先生: "……" 加德纳先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有两个姐姐,一个是菲利普斯太太,一个是班纳特太太。他的姐姐们年轻时都普经为穿着红大衣的军官们疯狂过。 加德纳先生回想起班纳特太太昔经因为民兵团离开而哭了几天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没想到几个外甥女,是莉迪亚继承了班纳特太太对军官的痴迷。加德纳先生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眼泪的姐姐,没说话。 倒是坐在他身旁的加德纳太太微笑着说: “年轻的军官到处暂驻,居无定所。莉迪亚年纪这么小,跟军官们交往太多,会产生舍不得的心情,对她未必是好事。" 班纳特太太看向弟妹。 加德纳太太迎着班纳特太太的视线,笑得大方坦然,“我听加德纳先生说,姐姐年轻的时候,普经为军官们的离开肝肠寸断。那样伤心的事情,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不愿意再经 历第二次了。" 对此,班纳特太太深表同意, "确实是这样。" 接着班纳特太太忘记了帮莉迪亚声讨班纳特先生的事情,转而跟自己的弟妹说起年轻时自己也普经迷倒过很多军官,但是她谁也没喜欢,虽然也为军官们的离去难过得哭了几天,可那只是出于很平常的友谊。 在军官们离开后不久,她就喜欢上了班纳特先生。 那时候的班纳特先生刚满二十二岁,年轻英俊,谈吐风雅,令她一见就难以忘怀。 这是玛丽第一次见到加德纳夫妇,她对这对夫妻很有好感。尤其是她的舅舅加德纳先生。 加德纳先生的性格跟为人,跟两位姐姐截然不同。他见识广博,谈吐不俗,很得班纳特先生的看重。 说起要带玛丽去伦敦的事情时,加德纳先生说:“我从不知道玛丽竟然也有那样的天赋,她要去伦敦写书投稿,我肯定是竭尽全力帮她的!" 而正在跟加德纳太太回忆过去美好日子的班纳特太太听到这话,忽然一顿,回过头看弟弟。“加德纳,你说什么?玛丽要去伦敦写书投稿?” 玛丽: "………" 她要去伦敦的事情,除了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知道,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连简她都还没说,班纳持太太当然也不会知道。 窈窕淑女58-60 窈窕淑女58 玛丽要去伦敦的事情,令班纳特太太十分震惊。 如果玛丽只是去伦敦小住几个月,跟着舅舅和舅父在城里玩一玩,交一些体面的朋友,班纳特太太是很愿意的。 可是去伦敦写书投稿,联系出版社,这都是什么事情? 班纳特太太从出生就被教导女人只要找个好丈夫就能拥有安稳的余生,从来没有教导过女儿们要自食其力。 这个世界让男人们去奋斗就行了,跟女人们有什么关系呢? 班纳特太太无法理解。 加德纳先生和太太如今都已经安顿下来,厨房正在准备正餐的食物。班纳特先生正在书房接待他很看重的内弟,班纳特太太只好拽着加德纳太太碎碎念。 班纳特太太:“怎么能让玛丽胡闹呢?写能是什么正经的事情吗?天哪,怎么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呢?班纳特先生是怎么了?莉齐要拒绝柯林斯先生的求婚他高兴,玛丽要去伦敦写什么鬼投稿他也高兴!我现在头疼得厉害,他到底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加德纳太太得知玛丽要写的事情时,也是很诧异的,可是加德纳先生却很赞成。加德纳太太与丈夫感情很好,夫唱妇随。 她虽然对玛丽的举动觉得诧异,即使她从内心也并不赞成,但只要丈夫赞成,她就没理由反对。因为无数的事情向她表明,加德纳先生作为一名出色的生意人,在一些事情上远见胜于她许多。 可是班纳特太太抓狂的模样,又令她同情。 加德纳太太脸上带着笑容,温柔地跟班纳特太太说道:“姐姐,我觉得这事情未必有那么糟糕。玛丽这么小,年轻的小姐们在家里娇生惯养,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容易。等她在伦敦投稿失败,说不定就想明白了。" 班纳特太太揉着额头,长吁短叹, “但愿是这样。弟妹,你都不知道我这阵子过得多辛苦,家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不容易宾利先生向简求婚,我能高兴起来了,莉迪亚又跟班纳特先生因为军官的事情闹起来,玛丽也吵着要写书……" 班纳特太太一说起这些事情,准是没完没了。 加德纳太太十分了解这位姐姐的性格,她四两拨千斤,开心说道: "简的好婚事我和加德纳先生都听说了,心里十分为你们高 兴!姐姐,得了这门亲事,可是简和你的好福气呀。听说那位宾利先生是个温和可亲的年轻人呢!" 果然。 班纳特太太十分轻易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专注于炫耀宾利先生的内瑟菲尔德庄园和他每年五千英镑的收入。 简知道玛丽写的事情,她也知道玛丽想去伦敦,可她不知道玛丽想去伦敦是为了投稿的事情。 简跟玛丽坐在休息室里,语气很惆怅, “玛丽,我知道你一直想去伦敦,我以为你只是想去城里玩一段时间而已。" 玛丽歪头,静静地瞅着简。 简被她看了一小会儿,无奈又温柔地笑了,"你跟莉齐一样有主见,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谁也无法改变。" 玛丽手里还拿着一朵刚在矮树林里摘回来的紫色小花,她站起来,俯身,小心地将鲜花插在简的头上。 她以前觉得拿鲜花装饰头发有点俗气,现在发现也分人。这朵鲜花插在简的秀发里,名花倾国,美人倾城,相得益彰。 玛丽笑着接过简的话茬, “我不仅像莉齐一样对认定了的事情不放弃,我也跟她一样勇敢,会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后果。" 简笑着说: “从来也没有人拿你跟莉齐比较。”这倒是。 快要到吃正餐的时间,莉迪亚还锁在房里不出来。 玛丽:"我想去喊莉迪亚,看她要不要出来一起用餐。" 简站起来,顺了顺裙摆, “一起。” 莉迪亚的房间在二楼,玛丽敲了敲门, “莉迪亚,不出来跟舅舅和舅母一起用餐吗?” 莉迪亚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爸爸如果不答应让我去梅里顿找军官玩,我不可能出来。" 玛丽眨了眨眼,"可是舅母从伦敦带来好几匹漂亮的布料,可以拿来做裙子哎。" 原本坐在窗户边的莉迪亚听到说有漂亮的布料,眼睛噌地亮起来。可是想到班纳特先生还没松口,又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凯瑟琳兴奋的声音适时传上来,“天哪,简!玛丽!你们快来看,这个绵绸布好好看,这种浅黄色好美!我要用这个布料做一条裙子!啊,还有好几个礼帽!你们快下来 选,不然就只能用选剩下的了!" 莉迪亚: "……" 简的声音很温柔, “莉迪亚,你确定不出来吗?你不出来,那我们就下去了。” “简!玛丽!快来!” 凯瑟琳兴奋的声音传来。 玛丽跟简对视了一眼,玛丽应了一声, “来了!”玛丽正想再敲一下房门,跟莉迪亚说她们要走了,手才抬起来,房门就猛地打开了。 一个粉色的身影像是一阵风似的晃过玛丽和简的眼睛,哒哒哒飞快往楼下跑。 “基蒂!不允许你先选!你前天擅自拿我的礼帽,今天怎么也要向我赔礼道歉!你走开,让我先选!" 楼下的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开始为选哪块布料哪顶礼帽吵了起来,安静不到两天的屋里又充斥着两个小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玛丽忍不住笑。 漂亮的衣服和礼帽,永远是小女孩们无法抵抗的诱惑。 至于梅里顿的红大衣们? 他们现在在莉迪亚的眼里,不如她手里爱不释手的布料和礼帽来得要紧。 来自伦敦的加德纳夫妇在朗伯恩用完正餐,班纳特先生和加德纳先生两人还在餐厅里喝酒抽雪茄,班纳特太太两天不见小女儿,现在对着小女儿满腔母爱,尽她所能去满足莉迪亚的要求。 就连晚上的夜宵点心,都是按照莉迪亚的要求吩咐厨房做的。 班纳特太太抱着莉迪亚,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神色爱怜,“这两天你在房里待着,太受苦了。都怪班纳特先生,我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亏待女儿的!” 伊丽莎白听着班纳特太太的话,几乎想翻白眼。 但她忍住了。 两个大外甥女特别讨加德纳太太的喜欢,她们书信来往地很频繁。在朗伯恩的一切,加德纳太太几乎都清楚。 加德纳太太很为简高兴,为简高兴之余,忍不住又为伊丽莎白操心。 "简现在已经订婚了,莉齐,什么时候轮到你呢?"加德纳太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却很认真,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绅士,才能赢得你的芳心了。” 伊丽莎白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 情,哪能急的!” 加德纳太太: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认识了一个年青风趣的军官吗?趁我和加德纳先生在朗伯恩 的时候,也让我们见一见?" 不可避免地,就要说起维克哈姆先生,伊丽莎白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不藏着掖着,她心里确实是喜欢维克哈姆先生的。年轻的男女相互仰慕,正在试探性地交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伊丽莎白干脆向加德纳太太坦白自己的心情,“舅母,他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我从没见过有谁比他更可爱了。爸爸也很喜欢他,我们家人都觉得他很好。" “我没有。"一直安静的玛丽忽然说, “我没有觉得他很好。” “是是是,在你眼里,他跟达西先生之间的事情,全是他的错。”伊丽莎白没好气地笑,伸手想捏玛丽的脸,却被玛丽躲开了。 伊丽莎白见玛丽躲开,还想去逮她,却被加德纳太太拉住。 加德纳太太对伊丽莎白的关心不比对简的少,听到伊丽莎白喜欢维克哈姆先生,自然要把人拽过来问清楚细节。 窈窕淑女59 加德纳夫妇打算在朗伯恩住一星期,在这期间,宾利先生也回了内瑟菲尔德。 他跟简刚订婚,陷入热恋的年轻人分开没几天,就已经备受煎熬,他打算回内瑟菲尔德小住几天,再回伦敦。 只是这次达西先生并没有和宾利先生一起回内瑟菲尔德,这让赫特福德的人觉得奇怪。因为这两个年轻人在赫特福德,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宾利先生回了内瑟菲尔德,就迫不及待地到朗伯恩拜访。 加德纳夫妇见了宾利先生,觉得这个年轻人温和有礼,又有财产,确实值得简托付终身,十分高兴。 一星期后,加德纳夫妇离开朗伯恩,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玛丽。玛丽跟着加德纳夫妇坐上了马车,班纳特夫妇带着几个女儿目送马车远离。莉迪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忍不住问:“玛丽去伦敦要待多久呢?” "她会习惯城里的生活吗?" “舅舅舅母的几个孩子都很小,最大的那个才八岁,玛丽会不会怕吵?” “她在伦敦,会想我们吗?” />平时总是待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人走了,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莉迪亚幽幽叹气, “玛丽去了伦敦,我在牌局上就找不到敌手了。” 几个姐姐: "……" 班纳特太太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她红着眼睛,跟班纳特先生说:"怎么就这么儿戏地随她胡闹呢?她还没试过独自离开家里这么久,我的小玛丽,要是在伦敦过得不开心怎么办呀?" 伊丽莎白看着远去的马车,她心里有些舍不得,但并不难过。 伊丽莎白搂着班纳特太太的肩膀, “妈妈,玛丽是去伦敦追逐梦想的啊。追梦的路上,再辛苦也会觉得快乐的,她不会过得不开心的。" 简也微笑着点头, “又不是不回来。等投稿的事情有眉目了,玛丽就会回来。”玛丽能这样勇敢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这是好事。 班纳特太太还是不能理解,她扭头跟班纳特先生埋怨:“女儿们以后的生活该要怎么办,本来就该是父亲要操心的。玛丽下个月才满十八岁,怎么能放任她自己去写挣钱呢?" 班纳特先生瞥了班纳特太太一眼,神色要笑不笑,“我的太太,我们结婚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我死了之后会给她们五千英镑的财产吗?我活着的时候,她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我死后她们无法继承朗伯恩,但也有一笔钱留给她们了呀。" 可班纳特太太觉得窒息。 她嫁给班纳特先生的时候,夫妻俩的经济是很富裕的。在赫特福德,他们过的生活已经很好。 一开始她觉得即使以后自己的女儿们会无法继承朗伯恩,可是生了儿子,限定继承权的事情解决了,女儿们的生活自然而然就得到保障。 可是她一连生了五个女儿,儿子还是没有踪影。 班纳特太太虽然从来没在怎么教养女儿的事情特别用心,但几个女儿物质上从来都是富足的。她们从小就娇养,她无法想象万一女儿们不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将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一想到这个问题,班纳特太太的头又开始突突地疼。班纳特太太: “你应该多给她们争取一些机会去认识体面的年轻人。” 班纳特先生没搭理班纳特太太,他只是看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马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困在朗伯恩的小鸟,终于要飞出这个小地方,去更为宽阔的 天空翱翔的感觉。 在他的书房里,放着一幅画。 那是昨天玛丽专门拿去给他的,当时玛丽笑得一脸灿烂,将那幅画摊开在书桌上。 那是他们一家人坐在休息室里的画像—— 他跟莉齐相对而坐,父女俩似是在讨论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轻松愉悦;简娴静地坐在椅子上,蝽首低垂,手里做着针线活;两个小女儿坐在沙发一角,一人倾身低语,一人侧耳倾听,像是在密谋什么事情;他的太太则是双手叉腰,看着两个小女儿;至于玛丽,这个已经飞出朗伯恩的女儿,她想过 去无数个傍晚一样,靠着窗户的位置,笑着看他们。 画像很大,每个人脸上的容貌和表情都很传神,色彩也用得好,她对所有人都很用心,唯独花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心思少了许多。 班纳特先生当时就愣住了,看向玛丽。可她双手背在身后,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大家都说玛丽喜欢达西先生,但班纳特先生可以发誓,玛丽看达西先生的眼神,不比看那幅画的眼神温柔。 她看着画像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看向班纳特先生, “爸爸,这是我送给怒的礼物。” 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的内心很茫然,"这…….给我的礼物?" “嗯。”玛丽笑着点头,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爸爸喜欢吗?”喜欢倒是喜欢的。 只是—— “我的小玛丽怎么忽然要送礼物给爸爸呢?”“因为您的女儿们都将要离开朗伯恩。” 班纳特先生: "……" “爸爸,您之前跟我说过的。孩子本来就是会离开父母的,当她长大,羽翼丰满,她就会离开父母的家。" 玛丽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平摊在桌面上的画像。 “这是经常出现在我们家休息室的一幕。爸爸,我总是觉得,对我们家来说,没有什么时候能比这时候更美好了。" 班纳特先生忽然意识到,随着大女儿简的即将出嫁,他的几个女儿,确实会离开朗伯恩。或早,或迟。 但她们都将离开。 等她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家,现在对他来 说不过是最寻常的一幕,将会成为他以后最经常回想的场景。 班纳特先生看向玛丽。 玛丽: "我把最美好的时光留在画里,然后送给您。" 静了一会儿,她歪头看向班纳特先生,问:"爸爸,悠喜欢吗?" “喜欢。”班纳特先生笑了,他慢慢地说道: “我很喜欢。” “谢谢你,玛丽。” 玛丽也笑了, “爸爸,您的女儿们虽然都会离开朗伯恩,但朗伯恩是永远的家,她们会眷念这里。" 班纳特先生看过玛丽的书稿,他知道这个女儿对有父母的家有很深的眷恋,但其他的女儿却未必都是这样。 班纳特先生的目光落在两个小女儿的画像上, “玛丽,这一点你或许无法保证。” 玛丽顺着班纳特先生的目光看去,他在看莉迪亚和凯瑟琳。 这两个女儿在班纳特先生看来,就是纯纯的没脑子。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开始管教这两个小妹妹。 "爸爸是在担心莉迪亚和凯瑟琳吗?" 班纳特先生只是笑,没说话。 “莉迪亚和凯瑟琳是两个可爱的妹妹,她们并不是无可救药,她们有她们的好。爸爸,只要您对她们负责,她们不必像莉齐那样聪惹果断,也能讨您的喜欢。" 班纳特先生哑然, “……玛丽,你是在指责我失职了吗?” 班纳特先生本说些什么。 但想到这个女儿即将要去伦敦,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平时再不关心,一朝要分离,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想到昨天玛丽在书房时说的话,班纳特先生笑了笑,转头看向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正好也看向他。 老绅士对着他最偏爱的女儿笑道: “你们之中不论哪一个,只要你们觉得出去走走能为自己带来益处,我都不会阻止。女人最后的归宿或许是嫁给一个可靠的男人,但在此之前,你们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只要无伤大雅,都可以去做。" 伊丽莎白莞尔,反问班纳特先生: “譬如说被一个男人体面地遗弃的经历?” 班纳特先生之前普经跟伊丽莎白 开玩笑,认为年轻的女孩应该要经历失恋,他认为维克哈姆可以当伊丽莎白的意中人,并且觉得维克哈姆先生会体面地遗弃伊丽莎白。 班纳特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莉迪亚眨巴着眼睛,“爸爸,我们想做的事情只要无伤大雅,都可以去做吗?” 班纳特先生挑眉, “我的莉迪亚,除了追着军官们跑这件事情不允许之外,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莉迪亚不死心: “可是军官们有什么错呢?舅舅和舅母在朗伯恩的时候,妈妈几乎每天都邀请维克哈姆先生来家里做客。除了维克哈姆先生,其余的先生有什么错?凭什么既不能来我们家,我也不能去见他们呢? 班纳特先生微笑: “他们没有错,只是我不想让他们来。” 莉迪亚很不服气: "爸爸,这并不公平。" 班纳特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满脑子都是军官的小女儿一眼,笑得很慈祥: “嗯,是不公平,那怎么办才好呢?" 莉迪亚:??? 班纳特先生:“要不先把你今年的零用钱扣光?”莉迪亚抓狂, “不!”班纳特先生: “基蒂最近表现得很好,我决定让她每个月多加三英镑零花钱。” 莉迪亚: "……" 无可奈何的莉迪亚想抓狂,可是看了看凯瑟琳,自从班纳特先生禁止他们去找军官玩之后,凯瑟琳就乖得跟只小绵羊似的。 她再不乖,不仅加不成零花钱,说不定还要倒扣钱。 从小爱美爱吃的莉迪亚,知道有钱可以买漂亮的布料,可以买美美的礼帽,还可以买各种各样好吃的……钱不是万能,但是从来不缺钱花的莉迪亚知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她有些憋屈地看向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太太还陷在送别的情绪里出不来,她一会儿跟伊丽莎白说加德纳夫妇为人多好,一会儿又跟简说宾利小姐也在伦敦,让简给宾利小姐写信,拜托那位尊贵的小姐跟玛丽多点交往,好让玛丽别那么寂寞。 莉迪亚: "……"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莉迪亚回头。是凯瑟琳。 凯瑟琳笑着看她,趁班纳特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在她耳旁悄悄说 道: “别难过,爸爸给我加的零花钱,我分一半给你。" 莉迪亚: ".…呜。" 她忘了前两天她们还在梅里顿的商铺里为同一顶礼帽争得面红耳赤,一把抱住凯瑟琳,感动地嚷嚷: "基蒂,你真好!" 窈窕淑女60 马车渐行渐远,这是玛丽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离开赫持福德。她心里有些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朗伯恩的屋子早已消失在她的视野,她将马车的车帘放下,回头就见加德纳大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在看她。 加德纳太太: "舍不得家了吗?"玛丽点头, “嗯,有点舍不得。” 旁边的加德纳先生看向她,笑着说道:"雏鸟离巢,舍不得很正常,你会喜欢伦敦的。"加德纳先生和班纳特太太是姐弟,姐弟俩年轻的时候都是有名的美人。 加德纳先生登角有些星白,但那无损他的魅力。 这个生意做得相当出色的中年绅士,不管容貌还是气度,都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玛丽望向加德纳先生,眉眼弯弯, “我也是这么想的。” 加德纳先生有些莞尔,说:“在你还没写信给我的时候,我原以为这趙来朗伯恩,跟我一起到伦敦的会是简和莉齐。" 加德纳夫妇很喜欢两个大的外甥女,每次简和伊丽莎白到伦敦,他们的孩子们都会特别高兴。至于玛丽………加德纳夫妇没有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但玛丽给加德纳先生写信,令加德纳先生对她另眼相看。 不论从前的玛丽如何,现在的玛丽勇敢坚定,愿意为自己想做的事情付出努力,加德纳先生觉得自己理应支持外甥女的梦想。 加德纳先生笑着跟玛丽说:“生活除了远方的梦想,还有眼前的难题,希望你跟几个小朋友能相处愉快。" 玛丽:"……" 加德纳先生嘴里的小朋友,是他和加德纳太太的四个孩子,最大八岁,最小的两岁。玛丽从来没有跟那么小的孩子玩过,不确定能不能赢得他们的喜欢。 四个孩子,两个小女孩,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另外两个是年龄更小的男孩... />玛丽回想着脑海里关于加德纳先生的一切,大概原身跟舅舅舅母的关系并不算亲密的原因,她能想到的事情寥寥可数。 只知道加德纳先生家里的财务状况不比班纳特先生差,家里有八个仆人,养了两辆马车。玛丽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一道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玛丽抬眼,就对上了加德纳太大的目光。 玛丽:??? 舅母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加德纳太太也并不觉得尴尬,她是长辈,长辈总有时候看待晚辈,总是觉得没什么不能看不能说的。 加德纳太太: “玛丽,听莉齐说,你不太喜欢维克哈姆先生。'''' 玛丽: "昂?舅母怎么忽然这样问?" 停了停,她又笑着说: “其实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吧,我们家人和莉齐很喜欢他,您和男男对他感觉也不差。" “他确实挺讨人喜欢的。我出嫁前住的地方,也在德比郡,离彭伯里庄园不远。我们有很多共同认识的人,他跟我说的许多事情和消息,比我自己打听到的还要新鲜。" 加德纳大太眼里带着笑意,声音也含笑, "你猜我为什么会问你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 玛丽心想这还用猜吗? “肯定是因为莉齐啊。” 还挺机灵。 加德纳太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这个年轻人是有财产的,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对象。任何一个女孩,跟一个没有财产的男人相爱,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在长辈看来,没有什么比晚辈有个安稳的人生更重要了。 维克哈姆先生纵然有千般万般的好,也抵不过他是个穷光蛋这个事实。有远见的长辈们,都不会希望自己家的女孩将终身托付给这样的一个青年。 加德纳太太的神情有些担忧,叹息着说道:“你的父亲非常器重莉齐,希望莉齐不会令他失望。" 玛丽忍不住笑,"可是舅母,你难道没发现我的爸爸,其实也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吗?"加德纳太太: "……" 她发现了,所以她有点担心。 玛丽侧头看了加德纳先生一眼 ,她的開開坐在马车上,手里掌着一本书,稳坐如山,并没有对她们的谈话发表什么意见。 加德纳大太: “希望班纳特先生能提醒莉齐,要保持理智。” 玛丽觉得加德纳太太的愿望会落空, “舅母,我爸爸希望莉齐能幸福。如果一个男人很有财产,但是他的人品性格却让莉齐看不起,他绝对不会同意莉齐嫁给他。" 因为那是在重复他的悲剧。 班纳特先生对家庭婚姻的幸福追求破灭,源于他看不起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太太年轻的时候空有美貌,毫无内涵。随着五个女儿的出生,她想要生一个男孩的希望落空后,还变得容易歇斯底里,得了神经衰弱的毛病。 班纳特先生在人前其实很维护班纳特太太的面子,冷嘲热讽也好,阴阳怪气也罢,从来不会当着仆人的面。 但那并不能改变他看不起自己妻子的事实。 他知道与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结合,终生都不会得到幸福。 玛丽跟加德纳太太说: “爸爸宁愿莉齐嫁给她喜欢的穷光蛋,也不会要她嫁给只有财产却得不到她喜欢的男人。" 加德纳太大听得心里一梗,感觉更加不好。 “就在昨天,我跟莉齐在矮树林里散步的时候,普经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我希望她能保持清醒,一时的贪欢,可能会导致一辈子的不幸。" 加德纳太太见过太多不顾一切嫁给爱情的女人,她们终生操劳,为家付出一切。 生活的不易很快会磨灭相爱时的甜蜜,那些普经年轻的女孩,人至中年,早已没了美貌,还要为自己的下一代焦虑。 至于她们普经深爱的青年,早已变成了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他们喝酒抽烟,讨论离自己很遥远的国家大事,也不会记得从前的你依我侬。 “莉齐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男母,我猜她一定不会向您保证,说她不会爱上维克哈姆先生。” 玛丽能理解加德纳太大因为偏爱伊丽莎白而产生的担忧,曾经她也为伊丽莎白被维克哈姆蒙骗的事情而担心。 可是没必要。 br /> 加德纳太太也无法用维克哈姆先生没有财产这个理由,掐灭伊丽莎白对他的好感。 玛丽向加德纳太太点出事情的关键,“莉齐对于自己想追求的东西,不会轻易放弃。如果维克哈姆先生的爱情是她想要的,谁也阻拦不了她。" 就是因为这样,加德纳太太更加发愁。 伊丽莎白还是太年轻。 加德纳太太担心她会被一时的快乐蒙蔽了双眼,真的陷入跟维克哈姆先生的爱情里不可自拔。 加德纳太太叹气, “莉齐不愿意向我保证不会爱上维克哈姆先生,我就知道,在她心里,肯定对两人的未来抱有幻想。" 劝年轻的小姐不要爱上谁,该要选择谁这种事情,其实是吃力不讨好的。 加德纳大大跟伊丽莎白谈话之前,心里其实很担心这个外甥女会因此而心生芥蒂。 好在,伊丽莎白虽然坚持自己的立场,却没有因此而生气,相反,她还很感谢舅母对她的厚爱和善意提醒。 伊丽莎白越是表现得这么好,加德纳太太就越为她的终身幸福揪心。 加德纳太太: “我这心………真是七上八下的。” 玛丽看了加德纳太太一眼,又看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要安慰一下她。 "開母,您不需要这样,莉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余生会很幸福。" 伊丽莎白只是还需要时间来看清一些人和事。 加德纳太太没好气, “你对她倒是很放心。” 玛丽歪头,脸上是甜甜的笑, "我对大家都很放心。" 行吧。 加德纳太太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马车的车轮滚滚,将他们带往伦敦。 君子好逑01 君子好逑01 加德纳先生在伦敦的住所,在奇普赛德一带。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做生意的。在伦敦这样的城市,加德纳先生的住所屋前屋后都有花园,四层的楼房。玛丽跟加德纳夫妇才下车,就受到了来自四个小家伙热烈的欢迎。几个小朋友围着父母十分兴奋,叽叽呱呱地乱叫一通。 等他们兴奋完之后,加德纳太太将最小的男孩抱在怀里,跟剩余的三个孩子说: "好了,孩子们,快来认识一下你们的玛丽表姐。" 两个小女孩和一个男孩站在原地,歪着脑袋,好奇地瞅着玛丽。玛丽还没试过跟这么小的小朋友相处,看着他们,呆住了。玛丽盯着几个小朋友。几个小朋友也在盯着她。盯盯盯。 玛丽眨眼,他们也跟着眨眼。玛丽微笑,他们也跟着微笑。 玛丽:"……" 抱着小儿子的加德纳夫人哑然失笑, “玛丽,怎么了?” 玛丽连忙挺起了胸膛,虽然她不如简和莉齐美,但漂亮可爱小表姐的形象坚决不能崩。玛丽笑着跟几个小朋友举起爪子, “你们好呀,我是你们很会讲故事的玛丽表姐。” 小朋友们: "……" 小朋友们静默了一会儿,你看我,我看你,相互推操着笑,在加德纳太太的指挥下,很有礼貌地齐声喊: “玛丽表姐,你好!伦敦欢迎你!” 不知怎么的,听到伦敦欢迎你,玛丽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段很洗脑的旋律。 玛丽汗颜。 几个小朋友又好像不知道戳中了哪个笑点似的,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加德纳先生交代完仆人将马车上的行礼怎么放置之后,走到他们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轻咳了一声, "笑什么呢?" “爸爸!” 两个小女孩扑了上去。 加德纳先生半跪在地,一左一右地环抱着两个女儿。 考虑到玛丽舟车劳顿,加德纳先生没让家里的孩子缠着她,让仆人带她进屋。加德纳先生的书房在二楼,休息室餐厅客厅都在一楼。 二楼是他们和孩子们的房间,客房在三楼。 四楼除了客房之外,还有画室和琴 房。 班纳特夫妇对女儿们的才艺听之任之,她们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拉倒,一切遵从孩子的意思。可是加德纳夫妇却截然不同,他们为两个女儿请了老师,教她们弹琴画画。 加德纳大太带着玛丽参观四楼的房间时,跟玛丽说: “我知道你在家里也喜欢弹琴画画,这些房间,你都可以用。" 玛丽点头,笑着说: “好的。” “二楼的书房,平时加德纳先生都不让孩子们进去,他们现在还大小了,进入容易捣乱。但是他说了,他不在家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去书房。" 玛丽的手搭在钢琴的盖子上,漆黑色的盖子映衬着她白皙的手,修长的五指,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 她听着加德纳太大在旁边事无巨细的交代,心里很动容。 加德纳大太跟她交代完事情之后,让她去洗漱收拾一下自己,稍作休息。到正餐的时间,她会让南希上来叫她。 南希是加德纳先生家里的管家大太,加德纳太太让玛丽平时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或者是出门的时候,就带上南希。 玛丽笑着——应下。 玛丽回到三楼属于她的房间,这是一间简单又不失温馨的房间,向南,有一个大窗户。裔户前是一张橡木制的桌子,侧面还有一张小巧的梳妆台。 打开窗户,楼下是加德纳先生的小花园。 她看到那几个精力充沛的小朋友正在花园里奔跑,后面还追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仆人。 来伦敦的第一天,虽然很累,但是还挺开心。 玛丽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又将随身带的书稿掌出来。随着书稿拿出来的,还有莉迪亚和凯瑟琳写给她的信。 今天临走前,两个小妹妹神秘兮兮地将信塞给她的模样,想起来就有些好笑。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无外乎是让她在伦敦看到什么好吃好玩的,别忘了她们。玛丽换了一条舒适的绵绸长裙,一头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坐在窗户前,笑吟吟地将信打开。 真是见信如见人,两个小妹妹的行文风格跟她们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吃喝玩乐,是人生大事。她们关心吃喝玩乐,也关心美丽的小裙子,在信上叮嘱玛丽如果看到什么卖漂亮礼服的店铺,可别忘了记下来,等以后她 们到伦敦的时候,就可以去逛了。 玛丽想了想,将两个小妹妹的书信放在一边。 她拿出纸笔,铺开在桌面上。 到了伦敦,第一件事情,要写信回朗伯恩给家人报平安。 第二件事情,她要将书稿整理好,开始她的投稿大事。 第三件事情,要写信给宾利小姐,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伦敦。小姐姐平时如果觉得闷了,可以找她玩。 在到伦敦之前,她已经打听了两家有名的出版社,但加德纳先生认为她年纪小,又是一位小姐,有名的出版社本就有许多有名的作家,未必会搭理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于是,加德纳先生又给她找了两家出版社供她选择。 在这个年代,印刷物很贵,有名的出版社有口碑,一般的出版社其实也会怕血本无归。玛丽写的故事,名叫《菲比的世界》。 她想既然要尝试,就要尝试一下最好的,被拒绝了,再挑下一个。 玛丽的手指从一排出版社的名字上划过,然后落在朗曼出版社上,就这个吧。这家出版社历史够悠长的,至少两百多年后还屹立不倒。 玛丽收拾心情,开始写信。 写到最后,是给宾利小姐的信件。她先是跟宾利小姐说了一些在朗伯恩的日常,然后分享了一下初到伦敦,被几个小表妹表弟们欢迎时的心情,又跟宾利小姐说她已经选好了出版公司,不日就会将自己的书稿寄出去。 在等出版社答复的日子,她大概会在加德纳先生家里暂住,在伦敦周边游玩。等她休息好了,她打算先去城里的国家博物馆参观。 玛丽写了许多,写到最后,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一个念头—— 宾利先生回内瑟菲尔德的时候,说宾利小姐最近都在和达西小姐一块玩儿,她会将自己到了伦敦的事情告诉达西小姐吗? 又或者…… 她会告诉达西先生吗? 距离上一次跟达西先生见面,已经一个多月了。玛丽放下手中的笔,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 欢乐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她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微微向前倾,就看到在小花园里相互追逐的小朋友。 玛丽望着他们,笑着将窗户关上。 希望再次相见的时候,达西先生已经原谅她了。玛丽到伦敦一星期之后,收到了来自朗伯恩的来信。 执笔的人是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跟她说自从她离开朗伯恩之后,家里再也没有琴声环绕,只有两个小妹妹天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屋后的草坪也没人在那儿坐着画画了,他们都有些不习惯。 父母一切都挺好,班纳特先生现在允许莉迪亚和凯瑟琳去梅里顿找菲利普斯夫妇玩,但是严禁她们跟军官来往,就连跟菲利普斯先生熟稔的丹尼先生,也不允许。 菲利普斯夫妇平时跟驻扎在梅里顿的军官交往甚密,但此时为了两个外甥女的美好未来,只好在凯瑟琳和莉迪亚到梅里顿的时候,不邀请军官到家里聚会。任凭两个小外甥女将嘴皮磨破了,百般哀求,他们也没有心软。 伊丽莎白说宾利先生已经回城里了,而她的好朋友夏洛持下个星期将要和柯林斯先生结婚。 大概是因为简已经沉浸在跟宾利先生的爱情里,每天都是浓情蜜意,伊丽莎白不想拿自己心里烦恼的事情让简烦神,于是在信里跟玛丽说了一下关于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事情。 伊丽莎白依然对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婚姻是否会幸福持怀疑态度,她跟夏洛特仿佛再也回不去从前。夏洛特说明年三月的时候,威廉爵士和玛丽亚会去亨斯福德,她邀请伊丽莎白跟她的家人一起去。 “夏洛特这么做,或许是想向我证明,她的选择并没什么过错。我并没有答复她,我想,我会考虑的。但我现在和夏洛特,已经不复从前那样亲密无间,我们之间,有无形的隔阂。我很想我们能恢复从前的友谊,可总是不能如愿。" “你在伦敦,是否已经见过内瑟菲尔德的朋友?”“但愿你一切都好。” 玛丽将伊丽莎白的来信雪好,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纸笔给伊丽莎白写信。 她跟伊丽莎白说了一下近况,男舅一家人对她很好,小表妹和小表弟都十分可爱,虽然有时过于热闹,但她会慢慢适应的。 对于伊丽莎白和夏洛持之间的友谊,玛丽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或许每个人对幸福的婚姻定义都不一样,有人追求灵魂的契合,有人追求世俗的匹配,她觉得朋友之间可以求同存异。 玛丽在信件的最后说自己要去博物馆参观,等她参观完之后,再给伊丽莎白写信。玛丽将信叠好,就换了要出门的衣服。 今天她要去博物馆,加德纳太大已经安排了马车送她。 跟她一起去的,还有管家太太南希。 博物馆面向公众开放,玛丽去过未来的博物馆,却没去过这时候的博物馆,这时候博物馆的藏品比不上二百年后丰富,但也令她心满意足。 她在博物馆里流连,在即将闭馆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在玛丽和南希去坐马车的时候,遇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看到一男一女坐着双轮马车迎面而来。 玛丽一开始并不在意,可在马车越走越近的时候,她看清了马车上的人,心跳猝不及防地加速。她看马车上的人,马车上的人也在看她。 因为坐在马车上的绅士,不是别人,是与她阔别了整整一个月的达西先生。 君子好逑02 君子好逑02 玛丽顿在了原地。 旁边的南希狐疑地看向她,正想问怎么回事,可当她看到迎面而来的马车时,也愣住了。车上的两个人,男俊女美,一身清贵。 在离她们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车上穿着薄款风衣的绅士下车,摘下了戴在头上的帽子。 “玛丽小姐。” 身材高大的绅士穿着黑色及膝的风衣,站在路旁,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身后的天边是红色的晚霞。 南希看的呆住了。 玛丽也有些呆住,两人整整一个月没见,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博物馆后的路上重逢。 失神只是瞬间的事情,重逢的惊喜随即涌上,玛丽弯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向达西先生欠了欠身, “达西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她身上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头上戴着白色的礼帽,礼帽上还点缀着几朵粉色的小花,看上去十分清丽。 达西先生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嘴角微微扬起,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什么时候到伦敦的?" 玛丽微笑: “我到伦敦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今天才有时间到博物馆里参观。”遇见了女孩,达西先生的心情似乎很好。 马车上的女孩好奇地看向玛丽,玛丽察觉到她的目光,看向她,然后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女孩见玛丽主动向她露出笑容,微怔了下,有些羞涩地向玛丽点了点头。 这是达西小姐吧? 玛丽虽然没见过达西小姐,可是这对兄妹有着同样出色的容貌,眉宇间也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差得有点远。 达西先生看上去冷静克制,令人不容易亲近。可是眼前的少女内向羞涩,看上去又乖又单纯。这时,达西先生转身,向车上的少女伸手。 少女扶着兄长的胳膊下了马车,站在玛丽跟前。她看向兄长,见兄长目中的鼓励之意,于是鼓足了勇气上去,向玛丽欠了欠身, "玛丽小姐,你好。我是乔治安娜。"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不觉得,达西小姐一下车,玛丽就觉得她……好高啊。 之前达西先生跟她说,达西小姐个 子跟莉齐差不多高。 可这? 玛丽觉得达西小姐至少得比伊丽莎白高出小半头。 ……这对兄妹怎么都长得这么高? 已经去世老达西先生和安妮夫人生前也这么高吗? 玛丽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还了个礼, 达西小姐,我听过许多关于你的事情,没想到今天有幸遇见你,真是太荣幸了。" “是、是吗?”达西小姐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她有些羞涩,但是那双看向玛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玛丽甜笑着点头, “卡罗琳经常提起你,她说你长得美丽可爱,又多才多艺,谁见了你都会喜欢你的。" 达西小姐“啊”了一声,脸色变得更红了。跟总是酷着一张脸的达西先生相比,眼前的少女无疑要鲜活可爱得多。 虽然内向,但是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紧张是紧张,害羞是害羞,喜怒哀乐都十分透明。 高高的美美的少女,出身又高贵,看上去本来应该气场挺足的,可……居然这么软。 玛丽被这反差萌得心都要化了。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达西小姐身上,梨涡浅笑,声音变得很甜, "还有你哥哥,他也有向我夸你哦。我家里有两个年龄跟你差不多的小妹妹,跟她们相比,你要安静得多啦。" 啊? 达西小姐呆在原地,看得出来她很想跟玛丽亲近,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向兄长,希望兄长能为她出谋献策。达西先生迎着妹妹求助的视线,右手虚握着抵在鼻尖,轻咳了一声。 达西小姐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斯斯文文地问玛丽: “玛丽小姐,不知道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呢?" “我住在奇普赛德那一带。” 达西小姐“哦”了一声,又低着头,仿佛羞涩又尴尬。 玛丽一向不忍心让漂亮的小姐姐小妹妹为难,很自然地继续说道: “宾利小姐住在格罗斯维诺街那一带,达西小姐你住的地方,也在那里吗?" 达西小姐抬头,笑着点头,"嗯,是的。我经常去找宾利小姐玩。" 玛丽笑盈盈地望着达西小姐, "希望有机会能在 格罗斯维诺街与你相见,达西小姐。"“一定会的!” 达西小姐的语气有些急切,稍顿了下,她才低声说道:“其实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玛丽小姐。" 玛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达西先生,却迎上了他的目光。 玛丽:"……"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本来还十分游刃有余的玛丽忽然碴巴,"是、是吗?" 达西小姐用力点头,比起刚才,她已经不算紧张了,但还是有些害羞。 “玛丽小姐,听说你弹的《哥德堡变奏曲》很美妙,希望我能有机会聆听你的琴声。卡罗琳下周要在家里举行一个小型茶会,你会去吗?" 这个.. 玛丽笑了, “如果卡罗琳邀请我的话,我会去的。”可她到伦敦之后,还没收到过来自宾利小姐的信件呢。更别说是邀请她去参加茶会了。 达西小姐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她转头看向兄长,那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达西先生看着她,眼里也露出些许笑意。 这时,南希提醒玛丽, “玛丽小姐,再不走就要迟了。”玛丽猛然回神,她要回去跟舅舅舅母一起用正餐的。她脸上露出歉意,目光看向达西先生,"家人在等我回去。" 达西先生: "……" 玛丽笑着向他欠了欠身,然后跟达西小姐说道: “今天真的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达西小姐。我听达西先生提起过你对巴赫音乐的理解,真的棒极了。" 达西小姐受宠若惊, "……谢谢。" 玛丽粲然一笑, “再见。” 达西小姐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舍, “再、再见。” 玛丽转而看向达西先生。 年轻而英俊的绅士手里掌着帽子,向玛丽躬了躬身, “玛丽小姐,再见。”在与达西先生擦肩而过的时候,玛丽心想,达西先生已经原谅她了吗?应该已经原谅了吧。 他看上去跟以前并没什么区别,如果心里没有原谅她,应该不会主动下车跟她打招呼。刚才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又有闻到那股来自他身上 的淡淡的雪松味。 有点清新,有点冷冽。 玛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达西先生兄妹俩还站在原地,双轮马车停在旁边,达西先生一只手掌着帽子,一只手插在兜里。达西小姐站在他身旁,脸上笑容灿烂,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达西先生侧首看向妹妹,脸上的表情堪称温柔。 似是心有灵犀,在玛丽将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他抬头,就看到了玛丽的笑颜。 夕阳下,一袭浅绿色的身影站在路旁,一阵风吹来,扬起她的裙摆,她似是怕头上的礼帽被吹落,伸出一只手按住帽子。 在她身后,漫天晚霞,夕阳如画。 他看到玛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在身边女侍的陪同下离开。 达西小姐看着那抹浅绿的身影离开,跟兄长说道: “她笑起来,令人觉得心情很好。” 达西先生侧头看向妹妹。 达西小姐:“卡罗琳说她是个甜美可爱的小姐,我还没什么感觉。但她的笑容非常好看,当她弯着眼睛笑时,令我觉得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似的。" “你会喜欢她吗?” 没有了外人,达西小姐不再觉得紧张和羞涩,但她在面对兄长的时候,总是有些敬畏。 他们父母去世得早,她一直在兄长和另一个表哥的监护下生活。但是因为兄长还没结婚,她不能长期住在彭伯里,她平时都住在学校和兄长为她安排的住处。 兄长虽然对她呵护备至,可她在兄长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尤其是去年夏天经历了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之后,达西小姐心中更加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才艺,好让兄长放心。 她也好奇兄长什么时候会给她带回来一个嫂嫂,从前的时候,她以为那个人会是宾利小姐,或者是她的表姐德布尔小姐。 可自从兄长夏天去了赫特福德之后,她就觉得不一样了。达西小姐侧头,偷瞄达西先生。达西先生发现了, “乔治安娜,怎么了?” 达西小姐向兄长露出一个笑容,小声地说: “哥哥喜欢的,我都会喜欢。悠从赫特福德回来之后,已经跟我说了许多关于玛丽小姐的事情。" />达西先生扶着妹妹转身,让她先上马车。 等达西小姐坐好之后,他才上去。双轮马车在落日的大道上行驶着。 达西先生坐在马车上,他回想着刚才玛丽回首的那一幕,眉眼不自觉带上温柔。 他跟妹妹说: “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不论怎样,你与她交往都不会有坏处。乔治安娜,她有着一双善于发现美好的眼睛,会给你带来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像她给哥哥带来的惊喜一样吗?” 达西先生微顿了下, “每个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你要自己去体会。”达西小姐乖巧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惊呼了一声。 达西先生看向她。 少女脸上的神情有些苦恼:“卡罗琳在赫斯特夫人那里住着还没回格罗斯维诺街呢,下周怎么办茶会?万一玛丽小姐没收到卡罗琳的邀请,她会误会卡罗琳不欢迎她到伦敦吧?" 对此,达西先生很淡定。 “不会,查尔斯说卡罗琳今天就回格罗斯维诺街了。明天你就去找卡罗琳说一下这事情,她一定会很乐意的。" 达西小姐眨了眨眼,侧头看向兄长。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鼓足了勇气轻声问道: “哥哥,玛丽小姐……会喜欢我们吗?”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呢? 达西先生默了默,说: “她会喜欢你的。”达西小姐:"啊?那哥哥呢?" 达西先生叹了一口气, “…这个暂时不重要。”达西小姐:??? 这个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难道她的兄长百费周折跟玛丽小姐巧遇,只是为了她跟玛丽小姐交朋友这么简单吗? 君子好逑 03-04 君子好逑03 达西先生兄妹跟玛丽在博物馆外的相遇,并不能算是巧遇。 三天前,宾利先生已经从内瑟菲尔德回到伦敦,他回来的时候去了姐姐和姐夫赫斯特夫人的家里,并且将玛丽送给宾利小姐的信也带了过去。 宾利先生回到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跟达西先生喝酒的时候说起玛丽—— “听简说起这个妹妹,好像她喜欢的东西跟几个姐妹都不一样。她是班纳特家里唯一一个认真学钢琴的,还有画画。达西,你应该去看一看玛丽送给她父亲班纳特先生的那幅画,虽然不是名家,但画得十分传神。班纳特先生将那幅画装裱起来,挂在他书房的墙壁上,可见他真的很喜欢那幅画。" “听说她画了快一个月。” 达西先生安静地听着宾利先生说发生在朗伯恩的事情,关于班纳特的一家,关于玛丽……听着听着,他有些失神。 忽然宾利先生碰了碰达西先生的手臂,笑着问:“玛丽最近打算去哪儿玩,你知道吗?”达西先生莫名其妙,他怎么会知道呢? 宾利先生: “她想去国家博物馆参观,卡罗琳倒是想赶紧见她一面,陪她去博物馆。但路易莎最近总是不舒服,心情也不稳定,很容易就跟赫斯特先生吵架,她这几天很需要卡罗琳的关心和陪伴。" 去国家博物馆吗? 达西先生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很多事情放在玛丽身上,都没什么好意外的。 自从听宾利先生说玛丽可能会去博物馆参观之后,这两天达西先生去看妹妹乔治安娜的时候,都会和妹妹一起坐着双轮马车出去透气。 他的运气总算不太坏,只是第二天而已,就在博物馆后面的大道上遇见了玛丽。阔别一个月,她好像没什么改变,可身上的气质跟在朗伯恩的时候,不太一样。看上去,更加清丽动人,仿佛也更加自由了些。 不见的时候没感觉,见了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期待着两人的重逢。就是.… 达西先生有点苦恼,玛丽看上去,虽然有重逢时的喜悦,但她的心思显然都放在了乔治安娜身上。 刚才跟乔治安娜说话的玛丽,令达西先生想起了初到内瑟菲尔德时的玛丽。那时候玛丽想哄卡罗琳开心的眼神,跟她刚才看乔治安娜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达西先生很确定玛丽会喜 欢自己的妹妹,却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喜欢自己。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下回到达西小姐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达西先生将妹妹扶下马车后,有些头 疼地掐了掐眉心。 如果突然向玛丽表明自己的爱意,会把她吓跑吧?头疼。 玛丽回到加德纳先生家里,刚好赶上正餐的时间。 她陪着舅舅一家用完正餐之后,就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裙,微潮的金色秀发披散在身后,她整个人趴在床上,拆开了来自宾利小姐写给她的信。 宾利小姐给她的信是昨天写的,说之前没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所以没收到玛丽的信。还是后来宾利先生去赫斯特夫人那里看她的时候,帮她带去的。 宾利小姐对自己没能在玛丽到伦敦的第一时间去看望她,表示了歉意,她还跟玛丽说三天后她就会回到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到时候再约玛丽见面。 玛丽想起下午的时候,达西小姐说宾利小姐打算在下周办茶会的事情。到时候,宾利小姐会邀请她吗? 玛丽想了想,觉得这些事情说不好。 在赫特福德的时候,她跟宾利小姐聊天时,宾利小姐就透露过,她在伦敦交往的圈子都是贵族的夫人小姐。 那个圈子的人,大概会看不上她有个做生意的舅舅。 玛丽对这些事情很看得开,十分释然 她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接着房门就被人悄悄打开了。接着,就是两个小脑袋出现在门缝里。“玛丽表姐,你在做什么?” 这是艾莎·加德纳,她的大表妹,今年八岁。“玛丽表姐,今天能讲故事吗?” 这是安娜·加德纳,她的二表妹,今年六岁。 两个小女孩,说话鬼鬼崇崇,好小声,像是生怕惊动了谁似的。玛丽: "……" 玛丽在床上坐了起来,向两个小表妹张开双臂。两个小女孩欢呼着向她扑去。玛丽被撞了个满怀。 艾莎抱着玛丽的脖子, “玛丽表姐,你下午陪南希出去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我和安娜也想 去的,但是妈妈不让我们跟你出门。" 安娜抱着玛丽的腰, “玛丽表姐,你今天要给我们讲什么故事呢?要赶紧讲,要是妈妈发 现我和姐姐在你房间里,她要上来把我们抓下去了。" 加德纳太太担心两个小女孩会影响玛丽,平时除非玛丽下楼主动陪她们玩,否则都不让她们去打扰玛丽。 但两个小女孩喜欢在临睡前,悄悄躲开女侍,跑到楼上找玛丽。 因为玛丽表姐很会讲故事,绘声绘色,令人身临其境,两个小女孩想听睡前故事。玛丽被两个小女孩抱得不能动弹。 "你们先松手,让我坐起来。"两个小女孩“哦”了一声,松手。 得了自由的玛丽坐起来,她背靠着床头,两个小表妹一左一右,跟她排排坐。 玛丽今天不想动脑筋想其他的故事,干脆将自己写的故事讲给两个小表妹听,两个小家伙才听到小菲比被迫离开自己的家,掉落魔法世界时,就开始稀里哗啦地掉眼泪。 艾莎: "这也太可怜了,她不会魔法什么都不会,会不会死掉?" 安娜: "这个叫巴鲁的少年会帮她的吧?写故事的人为什么逼她离开自己的家?"巴拉巴拉。 两个小女孩一边抹眼泪,为菲比的遭遇心疼,一边恶狠狠地谴责写故事的人过于狠心,怎能那么坏呢? 童言无忌。 玛丽无语凝噎。 有时候很难向这些半大不小的儿童们解释些什么,因为她们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玛丽讲了两章,就没再往下讲。 但是两个小表妹对这个故事很着迷,她们虽然觉得写故事的人让菲比离开父母,离开自己的家很坏,但她们很喜欢这个故事。 她们要求玛丽明天要继续给她们讲这个睡前故事。有人喜欢自己写的故事,这是好事。玛丽开心地答应了她们的要求。两个小表妹心满意足地离开,紧接着,就是加德纳太太来敲房门。 玛丽: 访客络绎不绝……玛丽忽然觉得自己理应是个日理万机的重要人物。加德纳太太脸上是慈爱的笑容,她走进房间, "艾莎和安娜都很喜欢你。" 这要益于玛丽讲故事的能力实在太过优越。 她在到伦敦的第一个晚上,就用一个优美又悲伤的童话故事收服了两个小女孩的心。后来的几天,两个小女孩发现玛丽表姐不仅会讲故事 ,还会弹琴,又会画画… 于是,玛丽在短短一周之内,在两个小女孩的心里,已经从查无此人,攀升到跟温柔稳重的简表姐一样的重要位置上去了。 莉齐表姐的位置,现在已经居于玛丽表姐之后了。 这是加德纳太太没有想到的。 玛丽跪坐在床铺上,朝加德纳太太露出一个甜笑, "我也很喜欢她们。" 停了停,她又说: “我喜欢你们所有人,包括您和舅舅。” 加德纳太太被逗得笑起来,她从前不知道玛丽竟会这样可爱嘴甜。 年轻的小姐能讨人喜欢是好事,加德纳太太对几个外甥女的事情,总是很关心。 她坐在玛丽的床边,试探性地跟玛丽说: “南希跟我说,你们在博物馆外,遇见了一对年轻的兄妹。" 玛丽没有隐瞒,她点头, “是达西先生和她的妹妹。”加德纳太太有些惊讶, "竟然是他们?" 玛丽点头, "意外吧?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也挺意外的。" 伦敦有千千万万的人,他们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落日的大道上相遇呢?玛丽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可加德纳太太却有些担忧,因为她在朗伯恩的时候,已经听过太多关于达西先生的事迹,尤其是跟维克哈姆先生有过深入的交流之后,加德纳太太对达西先生的印象已经跌落谷底。 加上她最喜欢的外甥女伊丽莎白提到达西先生时,也并无好感,加德纳太太有点担心玛丽。 因为伊丽莎白向她提过,虽然她们大多数人都觉得达西先生傲慢无礼并不值得交往,但玛丽很喜欢他。 加德纳太太: “我还没出嫁的时候,曾经在兰顿住过一段时间。”玛丽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向加德纳太太。兰顿跟彭伯里一样,都在德比郡。两个地方相距不远,就比朗伯恩到内瑟菲尔德远一点点,大概五英里的距离。 "那个地方离彭伯里很近。”加德纳太太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也温和, "你认识的一些人在那里度过不算短的日子,维克哈姆先生的整个少年时期,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玛丽抿着唇笑, “我又不是莉齐,我对维克哈姆先生的少年时期在哪儿度过一点 都不好奇。”加德纳太太没好气, "那对达西先生的少年时期在哪儿度过好奇吗?" 玛丽没有回答,只是歪头看着加德纳太太。 “是莉齐跟舅母说了什么吧?舅母担心我会被达西先生的英俊多金蒙蔽了双眼,识人不清吗?”加德纳太太汗颜: “……倒也不至于。” 玛丽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你们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没关系,因为我不在意。" 加德纳太太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奉劝年轻的小姐们在感情上要理智,实在是一件不讨好的事情。玛丽倒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舅母,莉齐在你们心里那么好,她美丽、聪慧、勇敢,比我要出色得多。如果她都不能得到达西先生的青睐,我又怎么能得到那位先生的喜欢呢?" 玛丽说话的语气并不愤怒,她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可是加德纳太太却觉得自己有点可恶。 因为玛丽说的确实是她心中所想,如果说那么聪慧美丽的伊丽莎白都能被达西先生挑毛病,玛丽怎么可能会得到那位先生的喜爱呢? 玛丽在朗伯恩的年轻小姐里,长相并不出众,算是最平凡的一个。她也学钢琴、画画,听说还博览群书,可是每次跟人聊天时说的都是陈词滥调。 加德纳太太对玛丽的印象有所改观,却不觉得她如同两位姐姐一样优秀。 年轻的小姐喜欢上英俊又有财产的绅士理所当然,可是这位绅士是否喜欢她,加德纳太太持悲观态度。 玛丽知道在加德纳太太心里,她从前是什么样,现在又该是怎么样,她并不在乎这些事情。她从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她现在已经离开了朗伯恩,也联系了出版社,可能开始会很难,可是她会慢慢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她的未来,一定独立而自由,有梦可追,有花路可走。 玛丽也并不介意别人误会她喜欢达西先生,如果单方面的喜欢会给达西先生带来困扰,那达西先生早就该被困扰死了。 近在眼前的宾利小姐,喜欢了达西先生那么久,也没见达西先生有多困扰吧。 “舅母,在我心里,达西先生确实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无条件相信他的人品。如果这样令你们觉得我很喜欢他,那就当我确实很喜欢 他好了。" 加德纳太太没想到玛丽会这么说, "什么叫当你确实很喜欢他?" 君子好逑04 加德纳太太被玛丽整得一时无语。 她没想到玛丽居然会这么坦率地将自己对达西先生的喜欢说出来。坦荡之余,她还能表现出确实很喜欢,但也确实没非分之想的态度。既不伤心,也不难过。 令加德纳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该要跟她说什么才好。 静默了半晌,加德纳太太才说: “我在朗伯恩的时候,听维克哈姆这个年轻人说了许多关于彭伯里的事情。对老达西先生和一些熟人,他的很多看法跟我的一致,尤其是那位老先生,德高望重,很受人爱戴。维克哈姆能讨那位老先生的喜爱,可见他是个足够优秀的年轻人。" 玛丽笑了笑,没说话。 "按照老达西先生的遗嘱,维克哈姆本来可以在德比郡的教区当一个教士的,不至于现在这样贫困潦倒。如果他有那份能维持生计的工作,倒是莉齐的一个好对象。" 加德纳太太轻声说道: “一个年轻人,不顾先父的遗嘱行事,已经是十分不孝顺的行为。我离开兰顿时,你认识的这位达西先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因为还没主事,所以很少出来。但我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玛丽看向加德纳太太,弯着双眼,笑问: “费茨威廉·达西,是一个自私自利、狂妄自大的家伙,是吗?" 加德纳太太: "……" 玛丽想了想,跟加德纳太太说: “其实他在别人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受到的,是怎样的人。舅母,您听说过吗?人的记忆并不都是真的,您的大脑有时会为你捏造记忆。" 加德纳太太哭笑不得, “那你的意思,是我听到的事情,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可没那么说。” 玛丽耸肩,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 “舅母,我会喜欢一个人,但我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嫁给他。跟一个有财产的男人结婚,确实可以令我下半辈子的生活无忧,却不一定会自由,我想当一个自由的人。" 加德纳太太顿住,有些惊讶地看着玛丽。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绵绸长裙,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的五官并不是明艳,至少比不上她的姐妹们,却有着别样的清丽感。 尤其是她眉眼含笑,说自己想当一个自由的人时,加德纳太太觉得自己仿佛感受到这个年轻小姐身上的无穷魅力。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显得有些可笑。” 玛丽脸上带着微笑,慢慢地跟加德纳太太说道: “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舅母,也包括您。有人想不论财富嫁给爱情,有人想当庄园主的太太,有人想找到如意郎君,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都是她们的自由。自由不会无条件,不论选择了哪种自由,其实都会承担相应的代价。" “就像您,舅母,您选择嫁给爱德华·加德纳,你们结为夫妇,从此您看他比看待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他在外面经营生意养家,你在家里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们有时相互埋怨,有时又庆幸遇见了彼此,这或许是因为,你们做出选择的时候,是自由的。" 加德纳太太被玛丽说得震惊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这次来找玛丽的目的。加德纳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玛丽: “那你的自由呢?” 我的自由? 玛丽心想,我的自由,就是当我自己啊。不必依附于谁活着,物质是自由的,灵魂也是自由的。 “我的自由,就是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也不会有人来逼我。我可以自由地喜欢一个人,这种喜欢不会打扰任何人,也不一定会想要嫁给他。" 加德纳太太:??? 玛丽朝加德纳太太眨眼,有些调皮地说道: “比如说,您刚才说的达西先生。那样一个不讨我家人欢心的家伙,我再喜欢他,也不能有嫁给他的想法啊!对吧,舅母?" 对她个头。 加德纳太太觉得刚才玛丽的长篇大论,纯粹是在逗她玩。 她狠狠地剜了玛丽一眼,说道: “如果那位达西先生想要娶你,只要你不讨厌他,我想我们都会很乐意将你嫁给他。"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玛丽笑着,握着加德纳太太的手晃啊晃,她放软了声音,像撒娇似的语气, "舅母,您不用为我担忧。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您不都看到了吗?&# 34; 加德纳太太板着脸,“我看到什么了?” 玛丽: “看到我爸爸都不管我了呀。您看,他都让我到伦敦来联系出版社了,可见他也觉得我可以当一个自由的人。" 加德纳太太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来找玛丽的初衷是什么。她被这个外甥女绕得晕乎乎地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的时候,加德纳先生正在换衣服,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纳闷。“我的太太,你怎么了?” 加德纳太太回过神,看了加德纳先生一眼,摇头, "没怎么。"加德纳先生表示怀疑。 加德纳太太走过去,接过加德纳先生脱下的外套,忽然问加德纳先生: “当初玛丽给你写信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加德纳先生狐疑地看了加德纳太太一眼, "怎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你的外甥女刚才跟我说,她喜欢一个人,却未必想要嫁给他。她还说,她要当一个自由的人。她来伦敦,是为了以后可以当一个自由的人。" 加德纳先生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这个见识不凡的商人拍了拍加德纳太太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 “她写信给我说的话,跟刚才说给你听的差不多。" 其实加德纳先生收到来自外甥女的来信时,心里是十分惊讶的。据他所知,外甥女们都和她们的舅母感情深厚,尤其是简和伊丽莎白,这两个年长的外甥女将舅母视为楷模,不论什么事情,都会写信跟舅母倾诉。 因为太太跟几个外甥女相处得比他好,以至于加德纳先生在收到玛丽的来信时,一度以为她写错了收信人。 “玛丽写给我的信里,说她写了一本书稿,班纳特先生看了也觉得不错。她在信里说一个女人如果能嫁的如意郎君当然是好事,如果不能,那有能力为自己的未来储存一笔财产也是不错的选择。她想将投稿,这个决定取得了父亲的支持,为了方便联系出版社,她恳请我们收留她一年半载。" 加德纳太太叹为观止, "她这个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总是很残酷。班加德纳先生,这个年轻的小姐在异想天开。" 加德纳先生却不以为然, "她还这么小,让她试试又何妨呢 ?" 加德纳太太: “我觉得姐姐只会希望她可以按部就班,能像她那样嫁给一个庄园主就很好。” “是吗?"加德纳先生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跟太太说道: “我的姐姐年轻时,比简更美。那时许多年轻的绅士都喜欢她,班纳特先生对她一见钟情。我的父亲对班纳特先生很满意,不管怎样,每年有两千英镑的收入,足以令他们过着很好的生活。" 加德纳太太看着丈夫, "他们确实过着很好的生活。我知道你觉得姐姐在朗伯恩过得不是太好,她总是容易神经衰弱,班纳特先生对她和几个外甥女很忽视,但她们已经过得比大部分人要好了。" “她们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加德纳先生微笑着说, “嫁给一个庄园主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你嫁的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并不比班纳特先生体面,可是加德纳太太,你不觉得你比班纳特太太要幸福吗?" “我觉得玛丽受父母不幸福的婚姻所影响,并不向往婚姻生活。她写给我的信件里提到,她并不觉得自己将来会结婚,所以她不能总是待在朗伯恩,她想到伦敦来,或许会四处碰壁,但她想要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的太太,你不觉得这个年轻的小姐很有勇气吗?她甚至比你最喜欢的莉齐,还要独立勇敢。" 加德纳太太说不出话来,因为在她看来,大多数年轻的小姐都会憧憬婚姻,都会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希望能嫁给一个有财产的绅士。 玛丽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朝锋芒毕露,令人目瞪口呆。 至少加德纳太太缓了半天,才轻声说道: “太过独立勇敢,未必是好事。” 加德纳先生却笑了, "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像你和姐姐那样的想法。玛丽就挺好,她昨天还问我,能不能跟我去纺织厂参观。" 加德纳先生在伦敦做的是布料生意,在奇普赛德街还经营有自己的服装店。 加德纳太太已经麻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丈夫一眼, "难道你还想让她跟着你做生意?"加德纳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想什么呢?她那性格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莉迪亚如果有想法,倒是可以一试。" 加德纳太太看丈夫越 说越不像话,并不想理会他。她揉了揉眉心,将手里的外套挂起来,然后离开了房间。玛丽跟达西先生相见后的第三天,她收到了来自宾利小姐的信。 宾利小姐说她已经回了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将近两个月了,她很想念玛丽。宾利小姐下周三要在家里举行一个小型茶会,达西先生和他的妹妹乔治安娜也会来,她恳请玛丽到时一定要赏光,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让朋友们见一见她在朗伯恩认识的新朋友。 君子好逑 05 君子好逑05 宾利先生得知达西先生已经在国家博物馆外见过玛丽的事情时,惊呆了。 宾利先生: “不是,那天我从路易莎家里回来,告诉你玛丽要去博物馆之后,连续两天要约你一起去骑马,你都说没时间……你该不会是都陪乔治安娜娜去了博物馆吧?" 达西先生在伦敦有几处房产,一处给乔治安娜住,一处自己住。他看了宾利先生一眼,走出书房,沿着台阶上楼。 "乔治安娜自从听说玛丽的事情之后,就对她十分好奇。她听说玛丽想去博物馆之后,就缠着安妮斯利太太陪她去碰运气,我陪你去赫特福德住了一个夏天,现在回来伦敦,多陪陪她有什么不对吗?" 宾利先生: "……" 宾利先生追着好友上楼的片刻,思考了很多。达西到底是不是喜欢玛丽? 身为达西的好朋友,宾利先生认识达西先生已经很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自己对达西的了解。 如果喜欢玛丽,那他上次回内瑟菲尔德的时候,达西就该跟着他一起回去。 因为有了意中人,就是会有刻骨的相思啊。 可达西宁愿在伦敦喂鸽子,也不陪他一起去内瑟菲尔德,怎么看也不像坠入情网的模样。但他陪着乔治安娜去博物馆周围闲逛,遇见玛丽的事情又怎么 达西先生进了房间,宾利先生跟进去,他絮絮叨叨的,“达西,我跟你说,今时不同往日。简跟我说了,玛丽到伦敦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达西先生走近衣帽间,看着里面的衣服,清一色的衬衫,挂着许多颜色不一样的外套,但都是很重很沉的颜色。 幸好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能压得住款式和颜色。 达西先生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衫,随口问: “什么正事?” 宾利先生顿时又卡壳了,因为简叮嘱他,玛丽在写的暂时不要声张。宾利先生觉得自己太难了。 他之前挺想达西跟玛丽在一起的,可是现在……嗯,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先不说达西对人的标准有多高,在他要向简求婚之前,达西就再三向他强调如果娶了简,以后将要面对一群怎样可笑卑贱的亲戚,让他要考虑清楚。 />没错……达西当时跟他的说法,就是可笑卑贱。 宾利先生很确定自己没记错。 如果达西真的跟玛丽在一起了,岂不是自打嘴巴? 再说,简跟他说,玛丽将来是要当家的。宾利先生不确定达西是不是需要一个家当彭伯里的女主人。 达西先生见宾利先生不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衬衫,不太满意的模样,将衬衫挂了回去。 他一连换了几件,都不满意。 宾利先生终于忍不住问: “你在做什么?” “在挑明天穿的衣服,感觉没什么衣服穿了。你帮我看看明天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宾利先生: "……" 宾利先生无语地看着衣帽间里出自名家定制的衣服,虽然都是正装,但讲究得很,都不带重样的,有的甚至没拆封。 这叫没什么衣服穿了? 宾利先生无语地上前挑了一件样式休闲的白衬衫,又找了一件灰色的风衣出来。他疑惑问道: “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你要去见什么人?”达西先生一脸莫名其妙, “明天下午卡罗琳不是约我和乔治安娜去你们家喝下午茶吗?” 宾利先生;??7 卡罗琳在家里举办过无数次茶会,他们甚至也办过舞会,他从来没有见过达西这么郑重其事的模样。 现在怎么就为了明天到他家参加茶会挑起衣服来?会有外人在的场合,达西能到场就是给面子了。 宾利先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你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对玛丽有好感,想要追求她?" 达西先生看了他一眼,将他手里的外套拿过来比划了一下,觉得挺满意。达西先生走出衣帽间。 宾利先生追了出去。 “你之前在赫特福德还跟我说,你对玛丽特别,只是因为她令你想起乔治安娜。可是一转眼,你就在伦敦跑到国家博物馆跟她偶遇了。我跟简保证过,你对玛丽没有旁的心思,绝对没有可能会惹玛丽伤心的。如果你对玛丽起了什么心思,你得坦白,万一事情暴露,我不能在简面前一问三不知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达西先生打断宾利先生的话,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露台上摆放着桌椅,前方是小花园的景色,向远处眺望能看到贯穿伦敦的泰晤士河,风景相当不错。 达西先生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跟宾利先生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玛丽又不是你的妹妹。" 不是也差不多了啊! 宾利先生无语,他在达西先生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别拐弯抹角,你到底是不是对玛丽有好感?" 达西先生更无语: “我对玛丽有好感,难道不是从我在梅里顿的舞会上第一次听她弹琴时,就已经发生的事情吗?" 宾利先生抓狂: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你只是欣赏她的才华。可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吗?你在烦恼明天要穿什么衣服,这肯定不是为了我和卡罗琳。我从来没见你因为要跟哪个年轻的小姐见面,而表现得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 达西先生挑了挑眉, "我?表现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宾利先生反问: “不然呢?”达西先生想了想,无法否认,他确实表现得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安静了一会儿,跟宾利先生说: “朗伯恩的玛丽小姐,长得清丽可爱,精通弹琴唱歌画画,还博览群书,任何一个未婚的男人都会对她有好感的。卡罗琳在她到内瑟菲尔德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将她视为值得交往的朋友,而我对她有好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宾利先生只能点头,因为听上去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对她有好感,难道就一定会追求她?就算我追求她了,又有什么不好?难道我是那种会欺骗别人感情的人吗?" 宾利先生: “我没说你会欺骗她的感情!” 达西先生淡淡地瞥了宾利先生一眼, "查尔斯,说实话,自从你跟班纳特小姐订婚之后,变得相当奇怪。我如果追求玛丽,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吧?你要置办地产的事情靠我张罗,以后我们只会来往得更多,玛丽如果是彭伯里的女主人,班纳特小姐应该会更高兴。毕竟,她如果想念妹妹了,很容易就能见到。 宾利先生: "……" 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宾利先生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因为如果达西如果追求玛丽,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那他到底在担忧些什么呢? 宾利先生总觉得自己的心被达西先生弄得七上八下的,他想了半天,只好说: “这只能怪你平时太过高傲,我怕你追求不成,还把玛丽得罪了。你已经得罪了伊丽莎白,再得罪玛丽的话,简心里应该也会不开心。" 达西先生: "……" 查尔斯·宾利是怎么回事? 就不能想点他好的事情吗?! 玛丽的投稿暂时还没有回信,她知道审稿这种事情急不来,所以很淡定。 菲比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因为在等回信,她并没有再构思其他的长篇,倒是写了几个短篇,她打算整理修改一下,再去投稿。 在这期间,她还去了加德纳先生经营的纺织厂和服装店参观,有些收获。 她在纺织厂里了解到不同的布料,知道哪些布料适合做什么样的衣服,还收集了一些边角料回家。 在服装店的时候,她也跟师傅戴维斯先生聊了几句,加德纳先生的服装店其实相当于一个私人订制的服装店,高端上档次的布料都有在店里摆着,时下最流行的花色也有。 加德纳先生说他已经让戴维斯先生为简做一件婚纱和几条日常用的礼服,作为他送给简的新婚礼物。 玛丽对店里陈列出来的新款裙子很感兴趣,干脆坐在旁边将几条裙子的样式和花色画下来,又将材料备注在旁边。 加德纳先生看她忙得一身劲,笑着问她: “我们家的小玛丽不是要当家吗?怎么现在对服装这么感兴趣了?" 玛丽低头,手里拿着笔画画画。她有画画功底,很快就画好。 玛丽将纸笔收好,跟加德纳先生说: “莉迪亚和基蒂会喜欢看到这些,我将自己觉得好看的,还有一些新潮的搭配画好,寄回去给她们看。" 加德纳先生: “哦?” 玛丽: “莉迪亚在衣服和颜色的搭配上很有天赋,舅舅别看她平时玩起来像个疯丫头似的,在爱美和臭美这两件事情上,没人能比得上她了。基蒂总喜欢跟莉迪亚一起玩,莉迪亚喜欢的,基蒂也会喜欢。" 加德纳先生想到上次刚到朗伯恩时,莉迪亚还因为班纳特先生不 许她跟军官交往的事情大吵大闹的。 不过,爱美是年轻小姐的天性。莉迪亚的不懂事,并不妨碍她有着一颗爱美的心。 玛丽看向加德纳先生,笑着说道: “舅舅如果不信,等下次莉迪亚来城里,您让她跟戴维斯先生聊一聊,戴维斯先生一定会惊叹于她的天赋的。" 加德纳先生哈哈大笑,他拿起旁边的帽子,跟玛丽说: “好了,我的小姐。我如果让莉迪亚来跟戴维斯先生聊天,加德纳太太大概会让我睡书房。她跟你的妈妈一样,认为年轻小姐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一个有财产的绅士。" "实际上……"加德纳先生将帽子戴好,回头向玛丽眨眼, “我为你联系出版社,带你参观纺织厂,还来店里看,她已经很不满,认为我和你爸爸一样,不仅不约束你,还将你纵容得不知天高地厚。" 在玛丽看来,加德纳夫妇的感情很好。 跟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相比,这对夫妇算得上是彼此知心,相互扶持。 但如同加德纳先生所说的,在加德纳太太心里,觉得年轻小姐的归宿最终还是走入婚姻比较好。所以加德纳太太对玛丽写投稿的事情,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她私下跟加德纳先生说: “玛丽虽然不如简和莉齐漂亮,但她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姐。伦敦这么多的舞会,总会有年轻的绅士喜欢她。小姐们理应喜欢参加舞会,而不是窝在房间里埋头苦写。" 加德纳先生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玛丽对加德纳先生的感觉,其实比对班纳特先生的感觉要好多了。可能因为她在加德纳先生身上看到了责任。 加德纳先生对太太和孩子们都很负责,几乎每天正餐时间都会在家里陪他们,会过问两个女儿的才艺,也会为两个小男孩以后的教育而烦恼。 因为做生意会跟各种各样的人交往,加德纳先生的言行举止都很优雅,说话周到体贴,不会像班纳特先生那样阴阳怪气。 玛丽对这个舅舅,心里是很尊敬很有好感的。 回去路上,加德纳先生问玛丽: “投稿还是没消息吗?”玛丽微笑: “才半个月呢,不要紧,再等等。” 加德纳先生叹气: "加德纳太太说你总待在家里也不太好,她想带你去参加舞会 ,你要去吗?" “我没有总待在家里。前几天我才去了国家博物馆,今天您又带我去参观纺织厂和服装店,我觉得都很有意思。回去之后,我还要将最近收集到的好消息归集,把画出来的漂亮衣服和帽子的图画整理好,然后写信寄回朗伯恩。" 不错。 安排得有条不紊。 加德纳先生赞许点头,然后说: “你有时还是得听加德纳太太的话,像你这样年轻可爱的小姐,就应该多去参加舞会。多交几个朋友,总是没有坏处的。” 玛丽: "……" 年轻的女孩扭头,一脸严肃地看向舅舅。加德纳先生: “……做什么忽然这样看我?” 玛丽: “我的事情,您可不能都听舅母的。舅母总想让我认识一些年轻的绅士,希望我打消当家的念头。能写作养活自己,是我的梦想。舅舅,您要捍卫我的梦想。" 加德纳先生莞尔,笑叹着认输, “好好好,我知道了。” 君子好逑 06-07 君子好逑06 第二天,就到了宾利小姐邀请她参加茶会的日子。 加德纳太太很开心玛丽到伦敦这么久,终于有一次社交活动了,早就给她安排了马车,还让家里两个女儿不要去缠着玛丽表姐,让她好好打扮。 玛丽有些无语,因为加德纳太太弄得好像她是去相亲似的。 但实际上,她只是去见一见老朋友而已。 加德纳太太为玛丽安排了家里的双轮马车,送她离开的时候,加德纳太太还跟玛丽说: “如果时间太晚了,宾利小姐又不舍得你离开,你留在格罗斯维诺街小住几天也可以。" 玛丽微笑: “舅母,宾利小姐在伦敦有很多朋友,并不会舍不得我离开。我今晚会准时回来。” 加德纳太太: 双轮马车的车轮在街道上轱辘轱辘地转,将玛丽带到了宾利先生在伦敦的住处。她到的时候,宾利小姐已经在门口等她。 见了她,热情地上来相拥, 一个多月不见,宾利小姐变得容光焕发,比在赫特福德的时候更美。 两人还没进屋,宾利小姐就凑到玛丽耳旁,轻声说道:“今天路易莎和赫斯特先生不在,除了达西先生兄妹和查尔斯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客人。" 玛丽一愣,她侧头看向宾利小姐, "还有另外两个客人?"宾利小姐笑着点头。 玛丽想起之前在赫特福德时,宾利小姐说的话, "你不是说不介绍你在伦敦的朋友给我认识吗?" 宾利小姐有些嗔怪地看了玛丽一眼。 玛丽很无辜,“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呀。” “我当时说的,是那些没意思的人没必要认识,但这两人不一样。”玛丽很疑惑,问道: “到底哪里不一样。” 宾利小姐卖关子, "等你见了就知道,他们还没来,不过达西先生和乔治安娜已经来了,我们赶紧进去。" 伦敦寸土寸金,宾利先生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不比内瑟菲尔德,但显然他的父亲生前对在伦敦置办房产这件事情很重视。 宾利先生的住处有前后花园,前花园的围栏前种了蔷薇,草坪茵绿打理得很好,穿过前花园的小径,就是一栋三层的房 子。 一楼很宽敞,除了休息室、餐厅、和客厅之外,还有几个小房间。 玛丽进去的时候,达西先生和他的妹妹乔治安娜正在客厅里等她们,见她们进去,那对兄妹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宾利先生笑着上前, "玛丽。" 玛丽向未来姐夫绽放笑容,她欠了欠身, "宾利先生,希望您能带来朗伯恩的好消息。"宾利先生日前从赫特福德回伦敦,玛丽已经从家人的来信里知道。 宾利先生: “朗伯恩一切都好,莉迪亚和基蒂依然活泼,班纳特太太还是像过去那样热情多话,班纳特先生最近爱上垂钓,至于简和伊丽莎白,她们很好,只是有时候会想你。" 宾利先生一边跟玛丽说话,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她走到达西先生兄妹跟前。 玛丽向两人欠了欠身, "达西先生,达西小姐,又见面了。"达西先生目光盯着玛丽,微微颔首。 达西小姐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但她今天特别有勇气,她也向玛丽欠了欠身, “玛丽小姐,希望今天能有机会聆听您的琴声。" 达西先生前脚从宾利先生那里知道玛丽打算去博物馆,后脚就拿陪乔治安娜当幌子,去博物馆玩巧遇的事情,已经被宾利小姐知道。 自己的男神居然也会这么迂回地追求一个女孩……宾利小姐内心很复杂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 男神达西先生目不斜视,手里端着冒烟的咖啡,坐姿稳如泰山。 宾利小姐本来还想好好跟达西小姐介绍玛丽的,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达西小姐大概已经听了许多关于玛丽的事情。 这时,管家来通知说琼斯先生和他的妹妹已经来了。 宾利小姐一听,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真的吗?查尔斯,你跟我一起去门口迎接他们,好吗?" 玛丽有些意外地看向宾利小姐。 这是她第一次在宾利小姐脸上看到这样喜不自胜的笑容。宾利兄妹一起去迎接客人,达西先生向玛丽靠近了一些。玛丽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达西先生抬手抵了抵鼻尖,轻声跟玛丽说: “琼斯先生是我们在 伦敦的朋友,他的父亲是伯爵。" 伯爵? 因为达西先生的声音放轻了,玛丽也不自觉地小声问: “这位琼斯先生是不是还没结婚?他在追求卡罗琳吗? 因为声音比较小,达西先生微微侧首,耳朵凑近玛丽,显得两个人好像姿态亲密地说着悄悄话似的。 乖乖坐在旁边的达西小姐忍不住看向兄长,只见兄长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达西小姐:". 她从未见过兄长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在面对德布尔小姐的时候也没有像此刻这样。 达西先生听了玛丽好奇的话,低声笑了下,转头跟她说道: “他是不是在追求卡罗琳我不清楚,但自从卡罗琳从赫特福德回来之后,他的妹妹就频繁邀请卡罗琳到家里做客。听查尔斯说,卡罗琳在路易莎家里的时候,他的妹妹还送信去路易莎的住处给卡罗琳。" 玛丽“啊”了一声,心想这个琼斯小姐干的事情,不就是跟当初宾利小姐在内瑟菲尔德时,为了撮合宾利先生和简干的事情一样吗? 风水轮流转,同样的招数落在自己的头上,不知道宾利小姐心里到底什么想法。玛丽觉得有点搞笑。 达西先生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问道: “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玛丽摇头,往大门看去,宾利兄妹和客人们都还没进来,她赶紧把握时间再八卦一下。 玛丽: “琼斯先生是长子吗?” 还不等达西先生说话,旁边的达西小姐就说:“他不是。”玛丽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抓着裙子的布料,她脸上绯红,却鼓足了勇气跟玛丽说: “玛丽小姐,琼斯先生在家里排行第三,他不是长子。伯爵先生去世后,他会得到六万英镑的遗产,琼斯小姐也会得到三万英镑的遗产。" ……真有钱。 羡慕。 玛丽想起来,其实达西小姐也有老达西先生留给她的财产,因为她拥有一笔巨额的财产,维克哈姆先生才会对她生出非分之想。 达西小姐被维克哈姆先生欺骗的时候,才几岁?现在还没满十六岁,那当时岂不是还不到十四岁? 玛丽无法想 象一个十来岁的单纯少女发现自己一腔真情错付时,内心会是怎样的悲痛和绝望,但她知道当时这个少女的内心肯定会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玛丽对眼前的小妹妹忽然充满了怜爱之情,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温柔。 然而达西小姐并不知道玛丽的心情起伏,她看向门外,只见宾利小姐已经领着琼斯先生他们穿过小花园。 达西小姐抓紧时间,跟玛丽说: “玛丽小姐,琼斯先生不是长子,但我哥哥是!”话题猝不及防地转移到了达西先生身上。 玛丽有点懵:??? 君子好逑07 宾利兄妹带着客人进来,玛丽于是就认识了琼斯先生和琼斯小姐。 琼斯先生的父亲是伯爵,跟达西先生的母亲安妮夫人自小就认识。安妮夫人嫁给了有着雄厚家产的老达西先生后,生下了小达西和乔治安娜。 安妮夫人和老达西先生去世的时候,琼斯伯爵都曾向年轻的达西先生表示慰问,并且在达西先生将妹妹安顿在伦敦的时候,多次派人去看望达西小姐,而他的女儿琼斯小姐对达西小姐一见如故,这一年来两个年轻的小姐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琼斯先生是在半年前的一次茶会上认识了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有着姣好的长相,身材高挑,令琼斯先生一见倾心。 可惜那时的宾利小姐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达西先生身上,根本不将琼斯先生放在眼里。 琼斯先生跟达西先生是同年,他们两人似乎有着许多共同的话题,言辞间透露出熟稔。宾利先生性格随和,到哪儿都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因此三个绅士在一起,倒也不会冷落了谁。 达西小姐虽然想跟玛丽亲近,可总是很腼腆,小伙伴琼斯小姐在她身旁陪着。琼斯小姐长得并不算漂亮,但与达西小姐相比,她显得很会说话,说是妙语如珠都不过分,时常能将达西小姐逗笑。 吃过茶点,宾利小姐拽着玛丽到小花园去说悄悄话。 "你觉得琼斯先生怎么样?" "他看上去很喜欢你。" 餐厅的窗户面向小花园,透过玻璃,玛丽能看到三位年轻的男士坐在桌前,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事,因为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br />玛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达西先生身上,意识到自己的总是被勾住了目光之后,玛丽将视线收回,看向身旁的宾利小姐。 “虽然不是琼斯伯爵的长子,但是他有一笔巨额财产。卡罗琳,如果你选择嫁给他,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什么呢?"宾利小姐红着脸轻斥, "但论财产,他并不是最好的人选。玛丽,你知道达西先生拥有彭伯里庄园,每年收入有一万英镑,他还继承了家族雄厚的资产和势力,在教区有着非同凡响的影响力。” 达西先生虽然没有爵位,但是他本人的影响力是很大的。 "如果单纯论财产和势力,琼斯先生又怎会比得上达西先生?查尔斯跟我说,他已经让达西先生帮忙张罗置办田产的事情了。你看,一些在我们看来那么复杂艰难的事情,到了达西先生手里,都变得轻而易举。" 宾利小姐玩着玛丽的手臂在花园的小径上穿过,停在紫藤花架下。紫藤花的枝蔓垂落,在风里摇晃着。 宾利小姐看着那摇晃的枝蔓,轻声说道: “达西先生的好并不只是他的财产和势力,他对身边的人都很好。我当初那么喜欢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玛丽侧头望着宾利小姐,语气温柔, “卡罗琳,就算你现在还是像过去那样喜欢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宾利小姐忍不住笑, "不了,我年龄不算小了,等查尔斯和简结婚后,我也满二十二岁了。再蹉跎下去,我或许嫁不出去了。" "怎么会呢?" 玛丽伸出手指缠绕着一根嫩树藤,语气不以为然, "卡罗琳,相信我,但凡你想嫁,没有嫁不出去的。你只是还没遇见那个你想嫁的人。" 有两万英镑的财产,还有兄长在她身后做后盾。 就算宾利小姐不嫁人,也不会怎样,但她心里对爱情对婚姻肯定还是向往的。 玛丽看琼斯先生还不错,能令达西先生和颜悦色的人,一定不坏。他就算不是长子,不能继承父亲的爵位财产,也还是能给宾利小姐富足的生活。 玛丽觉得对自己而言婚姻不是必须的,但是她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女性会想要一个保险的婚姻。“我不想讨论嫁人的事情。” 年轻美丽的小姐口是心非,她装作并不是那么在意琼斯先生,转而问玛丽, "你的投稿了吗?" “投了。” "有人要和你签合同出版吗?"玛丽很理直气壮: “没有。”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看着紫藤花架下的女孩,是个讨人喜欢的清丽佳人……她不是很懂玛丽为什么非要当一个家。 宾利小姐: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玛丽摇头。 宾利小姐: “我在想,你到底在想什么。”玛丽有点懵,这有什么好想的? 宾利小姐的神色却很认真, "我们都是年轻的小姐,尚未出嫁,除了父亲留给我们的财产,一无所有。我有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两万英镑,你在班纳特先生去世后,只能获得一千英镑的财产。而此时此刻,我在心中盘算下半生找一个怎样的丈夫,而你却做着当家的梦,投出去的稿件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风吹过,已经是秋天了,伦敦的风有点潮湿有点凉。玛丽抬手将拂在脸上的发丝拨弄开。 宾利小姐: “玛丽,你没有想过万一梦想落空,以后要怎么办呢?” 玛丽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想过,但想不出来要怎么办,只好先把现在的事情做好。” 因为曾经生活的背景不一样,玛丽很难向宾利小姐解释自己的坚持,她未必会理解。她想过梦想落空怎么办,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玛丽现在刚满十八岁,即使没有穿越,她今年也不过是个还没满二十的年轻女孩。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没吃过生活的苦头,她只知有梦就要努力追,才能使梦想成真,却不知万一梦想落空后,要怎么办。 在这个时代,她能做的事情这么少。 宾利小姐很少见玛丽露出迷茫的神情,有些怔愣。可是女孩脸上的迷茫稍纵即逝,她甚至来不及安慰,就看到玛丽的眉眼重新浸润在笑意中。 "没事,我热爱写作,知道自己想要追求的是什么,暂时的失败不会是永远的失败,在逐梦的路上,我从不犹豫迷惑。卡罗琳,你等着我成为知名家的一天!" 宾利小 姐: "… 这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模样,她还去安慰什么呢?男神似乎喜欢上了玛丽。玛丽却一心追梦。在玛丽心里,彭伯里女主人的身份,或许并不比家的身份更有吸引力。 她曾经苦苦追求的男神,都自己送到玛丽跟前了,可玛丽看上去,还是懵然不觉没开窍的样子。宾利小姐觉得投稿石沉大海的玛丽并不需要安慰,需要安慰的人是自己才对。 宾利小姐和玛丽从小花园回去,达西小姐和琼斯小姐说想听玛丽弹巴赫。 玛丽坐在钢琴前,弹了《歌德变奏曲》的几个小节,达西小姐听了,兴奋地拉着她聊巴赫,聊巴赫曲子里的对位手法,聊音乐的赋格。 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达西小姐不再羞涩,她遇见玛丽,就像遇见了知己似的,不管她说什么,玛丽都能意会。 少女太兴奋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跟玛丽坐在一起,惹得她的兄长不时投来目光。宾利小姐的茶会举办得相当圆满,客人们留到用完夜宵才离开。只是要离开的时候,玛丽正要上马车,忽然达西先生喊她。玛丽狐疑看向他,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玛丽眨眼, "啊?" 达西先生: “我刚好也要送乔治安娜回去,顺道一起。” 玛丽皱眉,正想说乔治安娜住在附近,她住在奇普赛德一带,并不顺路。 可是达西小姐没给她这个机会,少女小跑着从屋里出来,像是一只小蝴蝶似的停在玛丽身旁。“玛丽小姐,哥哥说我们一起送你回住处。太好了,我又能跟你多说一会儿话。” 玛丽: "……" 达西小姐高兴的模样令她不忍心拒绝,玛丽默默将拒绝吞回肚子里。她扭头,冲达西先生露出一个笑容,甜甜地说道: “那就麻烦啦。” 在送玛丽回去的时候,达西小姐因为想跟玛丽说话,于是将哥哥抛下,跑去跟玛丽挤在加德纳先生家的双轮马车上。 少女挽着玛丽的胳膊小声说些什么,说到高兴处,发出阵阵愉快的笑声。达西先生盯着前面坐着两位小姐的双轮马车,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到了加德纳先生的家门前,玛丽还没下马车,达西先生就已经过来,他伸手将车上的两位小姐 扶下马车。 而这时,加德纳太太已经闻声出来。 玛丽赶紧催达西先生: “哎呀,我舅母出来了,她一定会问很多事情,达西先生,你赶紧和乔治安娜走。" 达西先生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下,很想装作没听见。 可乔治安娜听到玛丽的话,生怕会给她带来麻烦,拽着哥哥的手就往自家马车上钻。达西先生: “…… 在马车离开前,达西先生只来得及跟玛丽说: “谢谢你,玛丽。”玛丽有些奇怪,似是不明白达西先生怎么忽然向她道谢。 达西先生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她的眼底,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温柔,低沉的声音在暗夜里带着一丝哑,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乔治安娜这么快乐的模样了。” 玛丽愣住。 达西先生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大概……一年多了吧。总之,谢谢你。” 君子好逑 08-09 君子好逑08 一年前,达西小姐差点被维克哈姆先生诱拐,那是达西先生心中永远的伤痛。 那时的达西小姐还没满十五岁,维克哈姆先生因为欠下赌债,又贫困潦倒,因此与达西小姐的家庭老师相勾结,诱骗了达西小姐。 达西先生想起旧事,依然无法释怀。 可坐在他身边的达西小姐并没发现兄长的心事,马车在伦敦的街道上跑着,她知道住在这一带的人,都是做生意的,她几乎不会有机会到这边来。 她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天空一片紫黑,弯月挂在其中,是苍茫夜色中的一点光。 达西小姐跟兄长说: “她看上去有点娇小,可她懂的事情很多。卡罗琳也跟我说过很多关于玛丽小姐的事情,我有点羡慕她。" 达西先生看向妹妹,"羡慕她什么?" 达西小姐想了想,低声说: “我最羡慕她勇敢。哥哥,卡罗琳说过,玛丽小姐甜美温柔,可是很有主见,对自己想做的事情,坚定又勇敢。她说玛丽小姐这趟来伦敦,就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梦想? 达西先生有一瞬间的失神。 大多数的年轻小姐,不论有钱还是没钱,或许并没有梦想,她们学习才艺,修炼形体,举止优雅,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能嫁给更好的人。 "不知道玛丽小姐的梦想到底是什么,我很羡慕她。" 达西小姐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银白的弯月,轻喃着说道: “我经常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达西先生心里隐隐一痛,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哑声说道: “是我不好,才会令你这样迷茫。" 他们的母亲体弱多病,去世得早,父亲也在五年前病逝。 老达西先生去世的时候,达西小姐虽然已经开始懂事,不过也才十岁。后来又去学校上学,直到去年春天才将她从学校接回来,安顿在伦敦。 达西先生接管家业,要很多的事情,不能时时陪着妹妹。 当时陪伴达西小姐的管家太太是扬格太太,达西先生本对那位太太十分信任,却没想到那位太太暗中跟维克哈姆先生勾结,为维克哈姆先生接近达西小姐制 造机会。 年轻的小姐们喜欢浪漫的风花雪月,在温室里长大的达西小姐也不例外。 她不谙世事,容易害羞,善良又心软。 达西小姐只知在父亲去世前,维克哈姆先生是父亲的教子,父亲一直对这个青年赞赏有加,甚至还给他留下一千英镑的遗产,并且为他下半生安排了工作。 可是后来,维克哈姆先生却离开了彭伯里。 达西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兄长也很少跟她提到这些。去年夏天,达西小姐在肯特郡避暑的时候,跟维克哈姆先生重逢。 她知道兄长跟维克哈姆先生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但维克哈姆先生看上去太可怜了,他又长得那样英俊,举止优雅迷人,对她温柔体贴。 达西小姐在肯特郡的那段日子,就像是做梦似的。 维克哈姆先生对她殷勤周到,只要她喜欢,甚至连星星都可以为她摘下来。 他在深夜的时候带着一枝玫瑰爬上她的窗户,说他是为爱而死的罗密欧,在月夜带着玫瑰来看望他的朱丽叶。 "乔治安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带你离开。" "只要你爱我,我不畏惧任何事情。" “我不怕你的兄长,不怕任何人,只怕你不爱我。” 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听得令她心都化了。谁能想到浓情蜜意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算计。 想起旧事,达西小姐眉宇黯然。 甜蜜的时候如梦似幻,清醒的时候痛彻心扉。 达西小姐脸上勉强露出笑容,跟兄长说: “那不是哥哥的错,是我太心软了,识人不清才会这样。如果当时哥哥没及时到肯特,我早就酿成大错。" 至今想起自己差点跟维克哈姆先生私奔的事情,达西小姐依然后怕。 父亲留给她的三万英镑被维克哈姆先生骗了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兄长一向疼爱她,如果维克哈姆先生得逞,一定会用她的终生幸福威胁兄长,后患无穷。 达西先生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微哑的声音透着温柔, "你还小,一时迷茫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不论你结婚还是独身,彭伯里都是你永远的家。 4; 达西小姐怔怔地看向兄长,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嗯。” 苍茫的夜色中,达西小姐听到自己应了兄长一声。 加德纳太太走出大门的时候,达西先生的马车已经走远。 玛丽拢了拢披肩,笑着看向加德纳太太, "舅母,怎么出来了?约翰今晚没有缠着您要陪他睡觉吗?" 约翰是加德纳先生的小儿子,才两岁。 两岁的孩子有分离焦虑症,最喜欢粘着妈妈,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一秒钟都不想跟妈妈分开。加德纳太太望着玛丽,没好气, "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她本来是在二楼的,透过窗户,看到自家马车停在大门,知道是玛丽回来了。可随即,又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她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加德纳太太心里登时一个激灵。 她见过宾利先生,宾利先生的身量并不像刚才她看到的男人那样高大。 于是,加德纳太太匆匆从二楼下来。 没有男人会无缘无故送一个年轻未婚的小姐回住处,除非他有想法。 加德纳太太虽然总是想着带玛丽出去参加舞会,让她多认识一些年轻有为的绅士,可不意味着她会放心让不知根底的人接近玛丽。 她可不能让玛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否则,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加德纳太太想知道是谁送玛丽回来的,玛丽倒也没隐瞒。 “是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 加德纳太太愣住, "啊?" 玛丽笑着靠近加德纳太太,挽着她的手臂进门, "没骗您,真的是达西先生。我知道您心里可能并不喜欢他,所以赶紧催他们走,省得你们彼此相看两相厌。" 加德纳太太在朗伯恩的时候,听了太多关于达西先生不好的评论,她心里早就对达西先生有了评价。 至于达西先生兄妹……玛丽心想,在这些有身份的人看来,做生意的人都并不体面。今晚达西先生送她回来,无非是看她和达西小姐相谈甚欢的份上。 />那对兄妹,大概也不会想跟做生意的人打交道。彼此都看不惯彼此,就没必要相见了吧?不用虚与委蛇,这样大家心里都舒服。 玛丽看得很开,她跟加德纳太太走进屋子,身上的披风被女侍取下,她轻声道谢,然后跟加德纳太太说: "今天的茶会认识了新朋友,是一对兄妹,他们跟达西先生从小就认识,哥哥在追求宾利小姐。" 加德纳太太对谁追求宾利小姐没有兴趣,她只对有没有人追求玛丽有兴趣。 可是玛丽注定要让她失望。 玛丽说: “宾利小姐举行的是小型茶会,参加的不过就几个人。除了琼斯兄妹,就是达西兄妹和宾利先生了。" 加德纳太太叹息。 玛丽笑着宽慰她, "舅母不要总是挂念我的事情。爱情婚姻这些事情,难说的很。" “你看莉齐和维克哈姆先生如今在赫特福德那么开心,但很可能莉齐嫁的不是维克哈姆先生,维克哈姆先生娶的也不是莉齐。如果我不会嫁给对方,对您来说,我今天就算认识了一百个年轻有为的绅士又能怎样?" 这段日子,加德纳太太对玛丽的口才有了足够的了解。这个年轻的小姐博览群书,想要说服别人的时候,旁征博引,辩才好得不要不要的。 加德纳太太忽然有点理解远在朗伯恩的班纳特太太,一个看上去还算乖巧的玛丽已经这么令人头疼,班纳特太太居然将五个女儿拉扯长大,如今得了神经衰弱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两人进了屋,加德纳先生正坐在休息室里陪几个孩子们。艾莎和安娜见到玛丽,高兴地跑向她。 艾莎: "妈妈说你今天去茶会了,奶茶好喝吗?点心好吃吗?" 安娜: "有人弹琴唱歌给你听吗?你们谁的琴弹得最好?谁的歌声最好听?"巴拉巴拉。 两个小女孩七嘴八舌,对玛丽表姐参加的茶会表示好奇,两人各自拉着她的一只手晃啊晃。 爱莎仰着头,眨巴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 "妈妈说女孩子现在要多学习才艺,以后参加茶会舞会的时候,才能展现自己。” 玛丽被两个小女孩的话逗笑了,加德纳太太已经上楼陪小儿子睡觉。 她见 舅母不在,弯腰,伸手刮了刮她们的鼻梁,轻声跟小女孩们说道: “学习才艺是为自己,不是为了参加舞会取悦其他人。" 坐在沙发上的加德纳先生看了她一眼,然后喊南希来带两个女儿上楼睡觉。 两个小女孩乖巧地跟爸爸和玛丽表姐说晚安,就跟着女侍上楼睡觉去了。 加德纳先生: “刚才加德纳太太像是一阵风似的跑出去,我只来得及听见她说有一个男人送你回来。” “不是一个人男人。”玛丽走过去,笑着纠正加德纳先生, "是一对兄妹。" 加德纳先生英气的眉毛微扬了下。 玛丽没有隐瞒: “是达西先生。” “听过关于他的很多事情,但一直没机会见到本人。”加德纳先生说的含蓄, "你的家人和加德纳太太对他颇有微词。" 达西先生在赫特福德人缘十分不好,十个有九个半都觉得他不值得交往。 “别人的看法左右不了我。”玛丽坐在加德纳先生旁边的位置上,只手撑着下巴。 她出去了大半天,跟朋友相聚虽然开心,但也免不了要和刚认识的新朋友客套寒暄,还是挺累的。 玛丽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脸上的神情很放松。在加德纳先生面前,她可以很放松。这件事情令玛丽觉得很奇怪,她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这种放松的感觉,她从来没有在朗伯恩一家人面前感受过,至于其他人面前,就更别提了。 可加德纳先生是个特例,他们的感情其实并不亲厚,但是她的想法和做法,总是能得到加德纳先生的理解。 玛丽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好将这种忘年之间的理解归咎于缘分。 君子好逑09 加德纳先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他的两个姐姐是菲利普斯太太和班纳特太太。虽然是姐弟,可是他们的性情完全不同,见识也是天差地别。加德纳先生是个十分出色的生意人,温文儒雅,八面玲珑,看人的眼光也很毒辣。 他坐在沙发一侧,跟玛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每一句听上去都像是漫不经心,可每一句听上去又都像是别有深意。 "加德纳太太对宾利先生很满意,你的父母对他也满意,我看这年轻人也挺好。 简很有福气,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小姐,希望结婚后她会变得更好。" "可我觉得简现在已经是最美好的样子了。""怎么" 玛丽没有回答加德纳先生的话,只是好奇地问他: “舅舅,我妈妈还没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很迷人?" 加德纳先生笑了起来, “班纳特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年轻的时候,对你妈妈一见钟情。在你妈妈身上一切不合理的行为,他都能为她开脱。" 可见,年轻时的班纳特太太魅力无穷,青春年轻貌美,能令一个自诩见识不凡的年轻绅士陷入情网,丧失理智。 "舅舅呢?你那时候,觉得我妈妈好吗?" 加德纳先生看了玛丽一眼, "她是我的姐姐,你说她在我心里好不好?" “那你觉得她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加德纳先生的目光落在了玛丽身上,他笑了笑,倒没隐瞒自己的想法。 "你妈妈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候,应该是别人称呼她为加德纳小姐的时候。" 玛丽心想,这里每个女孩最美好的年华,都是还没走入婚姻的时候。 加德纳先生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慢悠悠地说: “你的妈妈就算没嫁给班纳特先生,她美好的时候,也就那几年。等她年纪大了,她还待在家里,我或许要为自己有个嫁不出去的姐姐而烦恼,她也会因为自己迟迟好不到如意郎君而变得歇斯底里。我们的父亲留下的财产并不多,留给她的更少,她会为下半辈子的生活毫无着落而烦恼。" 玛丽安静地听着,不想说话。 加德纳先生提醒她, "你身边也有这样的年轻小姐啊,那位跟柯林斯先生订婚的年轻小姐,你觉得她怎样?" "您是说夏洛特·卢卡斯吗?我没觉得她怎样。莉齐觉得她没必要嫁给柯林斯先生,因为不管谁跟柯林斯先生结婚,都不会快乐的。" “我从前也见过她。玛丽,可我觉得跟柯林斯先生订婚之后的卢卡斯小姐,比以前更美一些。”玛丽有些惊讶地看向加德纳先生。 /> “有的女孩因为婚姻而不幸,有的女孩因为婚姻而变得更美好,不能一概而论。加德纳太太年轻的时候单纯貌美,她嫁给我已经十多年,虽然已经青春不再,可在我眼里,她的魅力更胜从前。" 玛丽: "……" 这还是玛丽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秀恩爱。秀恩爱的人还是她的舅舅,怎么 就……心情挺复杂的。 "不要因为父母的婚姻并不美好,就觉得年轻的小姐步入婚姻后,就会变得不好。你看那位卢卡斯小姐,她虽然将要嫁给一个你们都认为可笑的男人,可这也解决了她很多的烦恼。她不快乐吗?我看她挺快乐的。" 加德纳先生不愧是出色的生意人,就事论事,头头是道。 “玛丽,人各有所求。只要需求被满足,就会快乐。人感觉到快乐,或许就会变得更美好一些。那其实跟是否结婚没有必然的关系。" 或许吧。 玛丽觉得自己很难跟加德纳先生辩论。加德纳先生又说: “你很少在我面前提起达西先生。” 玛丽:??? 玛丽觉得加德纳先生的话很奇怪, “我为什么要在您面前提起他?”"年轻的小姐有了心上人,不仅会将他放在心尖上,还会将他放在嘴边。" 加德纳先生嘴角含笑,搭在椅子扶手上的五指有节奏地敲着, “稳重如简和莉齐,都不能免俗。" 玛丽想了想,老实说道: “达西先生人缘不好,提到他,多半会不欢而散。”"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玛丽反问:“真的喜欢又能怎样?” “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有这种可能吗? 玛丽不敢想。 玛丽觉得如果她不是穿越而来,大概率是不能欣赏达西先生的。 因为他在赫特福德的时候,真的表现得过于傲慢无礼,她对达西先生总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好感,开始只是源于她即使没见过达西先生,也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玛丽相信达西先生,是穿越者的一种本能。 而在相处过程中生出的朦胧好感,也是正常。因 为摒除偏见,达西先生确实是个值得令人尊敬和仰慕的绅士。 "就算他也喜欢我,我们也未必会结婚。舅舅,你知道大家为什么不喜欢他吧?" 加德纳先生点头, "像他那样出身的人,为人倨傲也可以理解。" “他有时真的令人觉得讨厌。” 玛丽眉眼含笑, “莉齐讨厌他,就是因为他目中无人,后来他虽然向莉齐示好,但也无济于事。在他心里,我们家人并不体面,除了简和莉齐,其余的人在他眼里大概都不成体统。" 挑人毛病的话语,也能说得像是情话一样温柔。 加德纳先生瞥了一眼玛丽,心想难怪他的太太会觉得她很喜欢那个年轻人。 这还是玛丽第一次主动向长辈诉说自己对达西先生的看法。 "他对很多事情要求应该都很高,对将来的伴侣大概不会像我这样的。"加德纳先生不以为然, "你怎样了?你独立有主见,还很勇敢,我看你就很好。" 玛丽被加德纳先生逗笑了,难怪她在加德纳先生面前会觉得很放松,因为加德纳先生真的很尊重女性,并不将女人视为男人的附庸。 “那因为我是你外甥女,你护短。”玛丽的语气变得有些爱娇, "彭伯里需要的应该是一个端庄得体、全心全意为男主人操持家事的女主人。我要当一个独立、自由的人,不会因为爱情就困在一个华丽的牢笼里。" 父母生她养她,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不是为了让她依附他人。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年,全家人为她庆生。他们说不必太优秀,只希望她独立、自由。生活独立,灵魂自由,不必依附于任何人。如今生活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但家人的祝福和期望她都记在心底。 想起那些事情,玛丽的目光温柔而伤感,轻声说: "舅舅,我觉得达西先生心中的理想伴侣,不会是我这类型的。" 因为她记得原著最后的结局,伊丽莎白嫁给达西先生后,一直生活在彭伯里。彭伯里也成了达西小姐真正的家,她和兄嫂一起在彭伯里生活,班纳特夫妇常去彭伯里住,就连那个曾经对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破口大骂的凯瑟琳夫人,最后也跟他们和解,常来常往。 肯定是女主人将彭 伯里料理得井井有条,又有容人雅量,才会有那样美好的结局。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伊丽莎白未必会嫁给达西先生。 但是达西先生心中期盼的未来伴侣和婚姻生活,大概就是那类型的。 加德纳先生打量了玛丽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问起玛丽关于投稿的事情。玛丽说:“没有回信,等等吧。” 加德纳先生笑着说: “别着急,不行就投别家。既然你还不急着找个如意郎君嫁了,那我希望你先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好了。" 说教时间即将开始。 玛丽不爱听说教,于是站起来跟舅舅说晚安。 加德纳先生看着那抹消失在门口的浅绿色背影,神色莞尔。班纳特太太放羊吃草式的养娃,能将简和伊丽莎白养出不输于大家闺秀的气质已经十分稀奇,没 想到还能养出像玛丽这样个性的年轻小姐。 加德纳先生很欣赏这个外甥女。 独立、自由。 就如同他对两个年幼女儿的期望一样。加德纳先生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笑道: “祝你成功。” 在伦敦的生活,大概是因为有了几个精力无穷的小家伙,感觉时间的流逝要比在朗伯恩的时候更快些。 玛丽不时收到来自朗伯恩的来信。 伊丽莎白说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已经结婚,他们在教堂举行完婚礼之后,夏洛特就直接上了马车离开赫特福德,去了亨特福德。 莉迪亚和凯瑟琳给玛丽写信,说上次玛丽寄回去的图片她们喜欢极了。莉迪亚依旧向玛丽埋怨班纳特先生不给她跟军官交往的事情,然后叫玛丽有时间多画点漂亮衣服和帽子的图片寄给她。 凯瑟琳表示附议。 至于简,简的信内容多一点,她先是跟玛丽说了父母的近况,又说伊丽莎白虽然因为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事情有些低落,但是和维克哈姆先生的关系维持得很可以,大家都看好他们,两个小妹妹最近乖了一些,不会到处乱跑,唯一的不好就是她们在家的时候,容易闹得班纳特太太神经衰弱.. 简的信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能因为她最近生活感情都顺利,因此笔触娓娓道来,不会令人觉得厌烦,反而令玛丽觉得一股满是朗伯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令她有 些怀念。 玛丽有时看书,有时陪几个小表弟小表妹玩耍,有时也在南希的陪伴下出去溜达透风。一个星期后,她终于收到了来自朗曼公司主编的回信。朗曼公司的主编说看了《菲比的世界》,想与她面谈。 君子好逑 10 君子好逑10 朗曼公司的主编斯密特先生是一个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双鬓有星白,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儒雅风流。 当他在办公室里见到玛丽的时候,这位先生是十分惊讶的。他万万没想到署名为罗曼·班纳特的作者,竟然是个年轻的小姐。以至于见到玛丽的瞬间,斯密特先生有些懵然,“班纳特先生?” “是班纳特小姐。” 玛丽微笑着向斯密特先生欠了欠身,声音带着歉意: “先生,很抱歉作者署名隐瞒了我是一个年轻小姐的事实。" 因为考虑到这个时代对女性的种种局限,玛丽在投稿的时候,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先用一个男性化的名字。 她怕有人会因为作者是个女性,对她的书稿弃若敝屣,看也不看一眼。斯密特先生闻言,笑了。 他向玛丽伸手,友善说道: “没关系。” 玛丽轻轻眨眼,看着向她伸出的手,又看向斯密特先生。这位中年绅士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细纹变得更加明显,却不显疲态。 玛丽歪头,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跟斯密特先生握手。 这一次在朗曼公司的会面并不算多好,因为斯密特先生虽然觉得《菲比的世界》可读性比较强,但玛丽作为一个新手,她的未必能卖得多好。 作为一个精明的出版商,斯密特先生问玛丽是否愿意以一百英镑将版权卖给朗曼公司。 玛丽有些犹豫,斯密特先生并没有勉强她。 斯密特先生笑着说道: “对于创作者而言,他们的每一部作品都凝聚了无数的心血,是无价之宝。在你心中,对《菲比的世界》或许有更多的期待。不着急,你可以考虑一下。" 《菲比的世界》第一次投稿就能获得肯定,对于玛丽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要四处碰壁的准备,谁知第一次就能遇见伯乐。而且一百英镑不算少了,足够她现在一年的花费。她犹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版权费太低,而是她不想以罗曼·班纳特的名字署名这本书。 玛丽想了想,跟斯密特先生说道: “先生,我犹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版权费。我只是在想,您会介意我将作者署名改为玛丽·班内特吗?" 斯密特先生笑道: “这有什么不可 以呢?玛丽小姐,我的女儿十分喜欢《菲比的世界》,她才是 你的第一个读者。小菲比善良勇敢,她很喜欢。" 玛丽有些诧异地看向斯密特先生。 斯密特先生并不隐瞒自己想要出版这本书的原因, "小菲比的故事虽然动人,却不足以让我冒着亏钱的风险大量印刷。我的女儿今年十四岁,年轻的小姐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她近日来忽然十分沮丧,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那日在书房无意中翻到我带回去的书稿,看完之后脱胎换骨,说也想要成为小菲比那样勇敢的人。" 不同的故事,对不同的人群有着不同的吸引力。 斯密特先生笑着跟玛丽说: “我只是在想,或许小菲比的故事,会得到一些像我女儿那样的年轻小姐们的喜欢。" 玛丽脸上也露出笑容,向斯密特先生欠了欠身,语气十分真诚, “斯密特先生,您是一个好父亲。请替我向斯密特小姐致谢。” 斯密特先生: “相比于你的谢意,我想她更希望得到一本由你亲自签名赠送的《菲比的世界》。" “是我的荣幸,斯密特先生。” 玛丽从斯密特先生的办公室出来,加德纳先生正在朗曼公司一楼的大厅等她。 才见到玛丽,加德纳先生就被她脸上的笑容晃花了眼。不用年轻的小姐多说什么,加德纳先生已经知道这是一场令人愉快的会面。 他将手中的女士礼帽递给玛丽,笑着说道: “你看上去十分高兴,主编先生是否要将你的大印特印?" 玛丽接过加德纳先生给她的礼帽,她将礼帽戴好,语气轻快地说道: “舅舅,主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先生,他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斯密特先生没打算将我的书大印特印,只是想用一百英镑将版权买下。" 加德纳先生跟玛丽一起走出朗曼公司的大门,鼓励道: "第一次投稿就能得到肯定,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嗯,我要写信回朗伯恩告诉家人们这个好消息。我想爸爸一定会很高兴。” 两人走出大门,这时的伦敦已经是深秋,天空忽然飘起雨来。加德纳先生的马车停得离大门有点远。 r />加德纳先生看了看玛丽身上的裙子和披风,不想她在雨中奔波。 "你在这里等我。" 加德纳先生快步走入细雨中,玛丽看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有些发呆。她觉得事情很顺利,顺利得令她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就让她做梦的时间长一点。 已经整整一年多了,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终于踏出第一步,玛丽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地落在了实处。 从到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的内心一直彷徨,她无法想象将来要依附于他人活着,写作为生似乎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做好了会到处碰壁的准备,有时也会绝望地想这会不会是一条死路? 命运之神终究愿意眷顾她。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玛丽有些出神,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玛丽?” 玛丽愣住,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明亮的眼睛瞪大了。 玛丽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达西先生?" 穿着黑色风衣的达西先生站在两级台阶之下,他手里撑着一把伞,身后是一辆双轮马车。对于在朗曼公司遇见玛丽,达西先生心里的惊讶并不比玛丽少。 他缓步走上阶梯,来到玛丽的跟前。 一周不见,达西先生正寻思着什么时候动员妹妹邀请玛丽去家里玩,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男人身材高大,站在玛丽面前,显得她有些娇小。 达西先生看她站在门口像是等人的模样,低声问道: “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玛丽点头,笑着说: “我是跟舅舅一起来的,马车停留的地方有点远,他怕我会被雨淋湿,让我在这里等他。" 伦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座城市有千千万万人,两个人想要相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玛丽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第二次与达西先生巧遇了。这令她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的笑意。"达西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大概是被她的好心情所影响,达西先生向来冷俊的眉眼变得柔和,他轻笑了一声,说道: “彭伯里每年都会在朗曼公司挑选一些图书,以前这时候都是 他们将目录送到彭伯里的。今年刚好我在伦敦,跟斯密特先生也许久不见,所以就过来了。" 玛丽记得之前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就听宾利先生说过达西先生在彭伯里有一个喜欢读书的人都向往的图书馆。 这个时代的印刷术还不发达,图书都很贵,很多图书可遇不可求。不知道达西先生在彭伯里的图书馆里,到底都藏着一些什么宝贝。 玛丽很好奇,于是问道: “达西先生,彭伯里的图书馆是不是很多书?我的舅母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离彭伯里不远的兰顿住过一段时间,她说彭伯里可以让人去参观的。如果去彭伯里,能去那里的图书馆看看吗?" 达西先生看她一眼,笑问: “你想参观彭伯里的图书馆?” 玛丽点头, “可以吗?” 达西先生正要说话,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前方的台阶上。玛丽见到那辆马车, "啊”了一声, “是我舅舅来了。"随即,她内心又有点失落,因为好不容易遇见了达西先生,又要匆匆分别。 但是她将内心的失落掩饰得很好,笑着指了指马车,跟身边的高大男人说道: “达西先生,我跟舅舅先走了。" 达西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因为玛丽看上去……并没有要介绍她的亲戚给他认识的意思。 达西先生默了默,英俊的面容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温声问道: “舅舅?是先前你跟我说过的,住在奇普塞德的那位舅舅吗?" 玛丽笑起来, "是的。达西先生,我在伦敦只有一个舅舅。"达西先生点头,但他并没有要跟玛丽说再见的意思。他轻咳了一声,忽然问眼前笑颜迷人的女孩, "你觉得……你的舅舅会介意见见我吗?" 玛丽:??? 玛丽觉得很奇怪,难道介意的不应该是他才对吗?因为生意人在达西先生这些人看来,并不是什么体面人。玛丽莫名其妙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 "我舅舅……应该不会介意。" 达西先生脸上原本突然消失的笑容,又重新浮现,他温声跟玛丽说道: “那我去见见他。” 玛丽愣住了,她朝朗曼公司的大门里看了看,提醒达西先生: “可、可……你不是有事来见斯 密特先生的吗? 达西先生将伞打开,示意玛丽到他的伞下。 玛丽无法拒绝,只好到了他的伞下,然后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对她而言有点熟悉的雪松味。 达西先生转身,不动声色地将伞偏向她身上,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些。他跟玛丽并肩走向加德纳先生的马车,低声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斯密特先生的时间很多,不着急。" 着急的是即将要离开的加德纳先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君子好逑 11-12 君子好逑11 当玛丽带着达西先生出现在马车前的时候,加德纳先生是很惊讶的。 眼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伞,伞将穿着浅绿色滚白毛边披风的女孩挡得严严实实,他本人却大半个身体都在伞外。 加德纳先生看看高大而英俊的年轻人,又看看自己的外甥女。玛丽笑得乖巧,跟加德纳先生说: “舅舅,这是达西先生。”加德纳先生:???加德纳先生下了马车,将头上的帽子取下。 像达西先生这样出身的人,对加德纳先生来说,平时极少可能会遇见。虽说这个年轻人在赫特福德的风评并不怎么样,但加德纳先生是一个生意人,对他而言,能与人交好就与人交好,更何况这个年轻人是他外甥女欣赏的人。 加德纳先生私下认为,不论别人对达西先生有着多少的微词,但他能得到玛丽的尊重和信任,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还不等加德纳先生说话,达西先生就已经向他微微躬了躬身,声音冷静而有礼, "加德纳先生,您好。我是菲兹威廉·达西,很荣幸能见到您。" 加德纳先生有些受宠若惊,他回了个礼,“达西先生,您好。”天还在下着蒙蒙细雨,达西先生并没有打过招呼就离开的意思。 他跟加德纳先生寒暄,问加德纳先生跟玛丽一起到朗曼公司,是不是有意采购一些图书,据他所知,朗曼公司有的图书并不公开发售,如果加德纳先生有什么图书没找到,他可以代劳。 加德纳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向玛丽。 玛丽朝他眨眼。 于是,加德纳先生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并不是知道他是陪玛丽来见主编先生的。 加德纳先生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混迹,看人看事的眼睛早就练的炉火纯青。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人对玛丽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但他清楚达西先生似乎并不甘愿他们在朗曼公司的相遇只是萍水相逢。 天空飘着的细雨慢慢变大,加德纳先生干脆对达西先生发出邀请。"达西先生,有幸遇见,不知是否赏脸到寒舍一起喝个下午茶?"玛丽顿时愣住了,看向加德纳先生。 还不等玛丽说些什么帮达西先生推掉加德纳先生到邀请,她就听到身边的男人心情颇好地接受了加德纳先生的邀请。 达西先生: “荣幸至极, 加德纳先生。” 玛丽: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就……挺神奇的吧? 玛丽上了马车,加德纳先生的马车在前,达西先生的马车在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往加德纳先生在奇普塞德的住处。 玛丽在马车里问加德纳先生, "舅舅,为什么要邀请他?" 加德纳先生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其实我只是出于礼节问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玛丽撩起车帘,看着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马车上,玛丽听着雨声,没说话。 加德纳先生打量了她一会儿,问: “他不知道你去朗曼公司跟主编先生见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玛丽反问: "为什么要告诉他?" 加德纳先生失笑, “因为他好像对你不错,如果知道你跟朗曼公司的主编先生见面,或许对你的写作事业多少会有些帮助。像彭伯里主人这样的身份,朗曼公司在意的或许并不是他能在朗曼公司采购多少图书,而是他的身份和影响力。" 玛丽思考了片刻,跟加德纳先生说: “如果舅舅是斯密特先生想要奉承的对象,我会告诉斯密特先生,我是您的外甥女。" 她是加德纳先生的外甥女,亲戚之间,你帮我,我帮你,很正常。她不会因为自己仰仗了加德纳先生而觉得羞愧不安。 可斯密特先生想要奉承的对象不会是加德纳先生。 斯密特先生想要奉承的对象是达西先生,她跟达西先生非亲非故,她不想向对方透露自己要将的版权卖给朗曼公司的事情。 玛丽心想,达西先生都不知道她在写的事情,有什么必要跟他说那么多? 她如果要通过达西先生的关系,才能在出版商那里站稳脚跟……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想这么做。 玛丽一本正经地跟加德纳先生说: “我跟达西先生,是因为宾利先生和简的事情在内瑟菲尔德认识,因为我喜欢的音乐跟达西小姐喜欢的一样,所以他对我比较友善。除此之外的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情。" 加德纳先生盯着玛丽片刻,笑了笑, "好吧。" 半小时后,加德纳先 生和达西先生的马车一前一后到了奇普塞德的屋子。加德纳先生领着达西先生进去,玛丽在他们身后慢慢走着。艾莎和安娜看见玛丽,一阵风似的跑出来, “玛丽表姐!”两个小女孩扑上来,一左一右围着玛丽, "你跟爸爸出去干什么了呀?" "妈妈也不告诉我们,她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呀!这个哥哥好漂亮呀!” 两个小女孩七嘴八舌。 “嘘!你们安静点。”管家太太赶紧上来将两位女孩拉开,低着声音说:“这是加德纳先生的客 两个小女孩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打量达西先生。达西先生被两个小女孩吵得也有点懵,看着她们。 加德纳太太闻声出来,看到达西先生,愣了一下。她当然不认识达西先生,只是有些惊讶加德纳先生陪玛丽去了一趟朗曼公司,怎么带回来一个容貌气质都这么出众的年轻人。 加德纳先生将帽子递给旁边的仆人,笑着说: “我的太太,家里来了贵客。这是达西先生,能劳烦你泡两杯茶送到书房吗?" 达西先生将帽子取下,向加德纳太太躬了躬身, “打扰您了。” 加德纳太太: "…… 年轻的绅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言辞彬彬有礼,实在难以将他与传说中狂妄自大又傲慢无礼的人联系起来。 玛丽也惊讶地发现,达西先生如果想讨人喜欢,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些,放下高傲与疏离,居然令人生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虽然可能只是错觉。 加德纳太太还没见达西先生的时候,心里对这个年轻人还挺不满意的,毕竟他亏待了讨人喜欢的维克哈姆先生,又在舞会上看不起她最喜欢的外甥女伊丽莎白,她在往昔的回忆里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言也十分不美好。 本来私下的时候她也时常对玛丽耳听命面,可千万别被达西先生蛊惑了。 加德纳太太原本还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见到达西先生,一定不给他好脸,让他知道他先前看不起伊丽莎白的行径实在愚蠢至极。 可当她见了达西先生,先前在心里设想的种种反倒施展不出来了。达西先生又说: "一时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给几个小朋 友,抱歉。" 加德纳太太没想到达西先生居然这么随和好脾气,心里为之前在玛丽面前编排他的不是感到抱歉,连忙说道: “先生,您客气了。您跟加德纳先生有事情要谈吧?你们先去书房,茶和点心马上就能准备好。" 达西先生朝她微微颔首,跟加德纳先生离开了客厅。 临走前,他看了玛丽一眼。 玛丽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达西先生和加德纳先生移步书房,加德纳太太问玛丽怎么会遇见了达西先生。玛丽只好将自己在朗曼公司大门外巧遇达西先生的事情告诉加德纳太太。加德纳太太表示很怀疑, "你们居然还会在那里遇见,怎么就这么巧?" “我投稿时用的可不是玛丽·班纳特这个名字,主编先生并不知道玛丽·班纳特是谁,我也不可能会知道达西先生会去朗曼公司,怎么不能这么巧了呢?" 加德纳太太还是觉得奇怪, "上一次,你们是在博物馆外面巧遇。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想着想着,加德纳太太未免有些担心。 玛丽哭笑不得,觉得加德纳太太想的有点多,只好转移话题, "舅母,他们要的茶好了吗?"加德纳太太这才想起正事,转身进了厨房。 君子好逑12 达西先生到奇普赛德拜访加德纳先生,两位先生在书房一待就好两个小时,看上去应该是相处得不错。 达西先生甚至留在了加德纳先生家里用正餐。 达西先生离开的时候,还客气地跟加德纳太太说: “听玛丽说,您在从前曾在兰顿住过一些时日。如果您哪天重回兰顿,务必给我一个招待您的机会。" 加德纳太太觉得传言大概也不能尽信,因为今天的达西先生看上去虽然有些不苟言笑,但并不自大狂妄、也不傲慢无礼。 他的言行很得体,家中有几个小朋友在吵闹,他也并没有显示过厌烦的神色,很有耐心地听玛丽和几个小家伙说说笑笑。 艾莎和安娜对达西先生的印象很好,在达西先生离开之后,她们拉着加德纳太太的手晃啊晃。 安娜: “达西先生说彭伯里有一条小溪,小溪里有小 鱼,如果我们夏天去彭伯里玩的话,可以到小溪里捉鱼去。" 艾莎: "绕着彭伯里走一圈有十英里那么长,达西先生说如果我们嫌累,可以坐马车,也可以骑马!他在彭伯里的马房里养了不少骏马!" "妈妈妈妈,我们明年夏天去彭伯里玩吗?" 加德纳太太被两个女孩缠得头大,让家庭教师来将两个女儿带到楼上去。 玛丽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加德纳太太让仆人端来松饼放在茶几上,她在玛丽的边上坐下,想了半天才问: “达西先生怎会跟加德纳先生到奇普赛德呢?" 玛丽: "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像他们那样出身高贵的人,有时候有的想法是难以理解的。我在朗伯恩的时候,莉齐对他十分厌恶的感情并不像作假,维克哈姆先生温和得体,却与达西先生交恶。如今一见,我虽然觉得他并不像传言所说的那么一无是处,却不代表我觉得他是个可靠之人。他今天能心血来潮到我们家拜访,明天也能到别的他曾经看不起的人家那里拜访。玛丽,我劝你在面对他的时候,保持理智冷静。" 加德纳太太说的好像达西先生是个骗子。玛丽莞尔,笑着“嗯”了一声。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跟达西先生之间的差距,她是一个因为版权能卖出一百英镑就开怀不已的小作者,还在为余生的经济来源烦恼,而达西先生继承了家族里雄厚的财产,在教区影响力巨大,一年随随便便收入上万英镑。 她想不通达西先生觉得生意人不体面,为什么还要跟加德纳先生见面,还到家里聊天喝咖啡。也许原因真的只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 加德纳太太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恶。可玛丽从朗伯恩到来伦敦,一个年轻的小姐涉世未深,她身为长辈,有责任替玛丽多考虑一些,提醒她该要注意的事情。 达西先生从奇普赛德回去,就到了宾利先生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 宾利小姐不在,她去了赫斯特夫人的住处。赫斯特夫人从赫特福德回来之后不久,就怀孕了。怀孕的女人总是格外敏感娇气,赫斯特夫人嫌丈夫陪伴无趣,请宾利小姐去她家里陪她住几天。宾利先生一个单身汉住在家里嫌寂寞 ,邀请达西先生去格罗斯维诺街住几天。 达西先生很干脆地答应了。 朋友之间,轮流做客都是很正常,达西先生在赫特福德还在内瑟菲尔德住了将近一个夏天。 宾利先生听说达西先生去了奇普赛德拜访加德纳先生的时候,很惊讶。 宾利先生: “我印象中,你几乎没有去过奇普赛德那一带。” 因为奇普赛德那一带住的都是生意人居多,人以群分,在伦敦,上流社会的人住什么地方,生意人住什么地方,贫民又住什么地方,泾渭分明。 奇普赛德那一带,一般贵族和自诩是体面的人很少会到那边去。达西先生没说话。 宾利先生笑着说: “倒是没想到你会在朗曼公司外遇见了玛丽和加德纳先生。加德纳先生是否颠覆了你对生意人的一贯印象?" 达西先生说的含蓄, "他的性情和见识,与在赫特福德的两位姐姐截然不同。" 确实。 宾利先生点头,赞同说道: “加德纳先生和太太一起去朗伯恩的时候,刚好我也回去了。” "听你说过。" 宾利先生去餐厅的酒柜挑了一瓶红酒,又拿了两个高脚杯回来。 "加德纳先生谈吐不俗,风度翩翩,班纳特先生很器重他。他到朗伯恩之后,班纳特先生几乎每天都带着他跟当地的乡绅一起聚餐。" 红色的液体倒入透明的高脚杯中,宾利先生将其中一杯推向达西先生的方向。达西先生端起酒杯,晃着杯中的液体。 “这位先生见多识广,与他交谈,令人心情愉快。” 宾利先生好奇问道: “他与班纳特先生相比,谁更令你喜欢呢?”达西先生: “他们都是有见识的绅士。” 宾利先生笑着说: “可也不知道是谁,在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听说玛丽有一个舅舅在伦敦做生意时,还跟我惋惜,因为舅舅是生意人的原因,她可能难以嫁给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丈夫。" 达西先生装作没听见。 宾利先生看着自己的好友。 “我有时候觉得命运很神奇。当日我租下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幽静的乡下地方避暑,谁 知我会在梅里顿的舞会上遇见了简。我向她求婚时,你与我说她身边的亲戚如何,以后或许都会成为我与她之间的问题。" 昏黄灯光下,青年清秀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达西,其实简身边的亲戚也并不都是可笑的人,对吧?" 在达西先生见过加德纳先生之后,他觉得这是毫无疑问的。宾利先生异想天开, "或许有一天,班纳特太太也会成为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达西先生瞥了宾利先生一眼,“查尔斯,我认为那位太太对你已经很通情达理了。” 宾利先生朗声笑起来, “可我希望她对你也能通情达理一些。”达西先生抿了一口葡萄酒,酒味在舌尖开始漫开, “我不需要。” "为什么?" 达西先生默了默,说: “我只要板着脸往她跟前一站,她就是有一肚子的意见,也不敢说的。” 班纳特太太喜欢对达西先生冷嘲热讽,可都是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指桑骂槐,从来不敢指名道姓,直来直往。 宾利先生汗颜: "……你还挺骄傲?" 达西先生反问: “不然呢?” 对着班纳特太太毫无意义的絮叨和颜悦色……达西先生自认耐性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对那位太太各种阴阳怪气的话语置若罔闻,已经是他最大的耐心。 宾利先生想了想,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觉得每次带达西去朗伯恩的时候,只要达西在场,班纳特太太都会收敛一些,感觉达西酷着脸不说话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活像是个镇宅的,比一家之主的班纳特先生还管用些。 达西先生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 宾利先生: “我笑你有时候真的很有威严。” 达西先生又不说话了。 宾利先生: "你在朗曼公司外面遇见玛丽,她没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吗?"“她说她是陪加德纳先生一起去的。” 宾利先生: "……" 朗曼公司是有名的出版公司。 宾利先生知道达西先生去朗曼公司的事情,对玛丽怎么会出现在朗曼公司外 也心中有数。不是玛丽陪加德纳先生,应该是加德纳先生陪玛丽去朗曼公司。 可是显然……他的好朋友没什么数。 玛丽写的事情,都没让达西知道,所以她到底是喜不喜欢达西呢?宾利先生以前很确定玛丽喜欢自己的好朋友,现在却又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玛丽到了伦敦这么久,既没有来找卡罗琳玩,也没有借着交流音乐的理由找乔治安娜玩…… 宾利先生心想,他还是玛丽的未来姐夫呢,简一定在写给玛丽的信里说过达西经常在他家住,这样玛丽都不热衷与找卡罗琳……可见她对达西的喜欢并不持久。 宾利先生语气有些复杂, "达西,你有没有觉得玛丽的心思有点变了?" 达西先生:??? 宾利先生: “以前她见了你,总是很开心的感觉。不论你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要见了她,她都能 让你变得高兴起来,我那时候觉得她很喜欢你啊。" 达西先生面无表情: "怎么?你现在觉得她不喜欢我了?""倒不是觉得她不喜欢了,就是……没那么喜欢了吧?" 宾利先生拿着高脚杯,苦思冥想道: “或许她意识到当初只是被你的英俊多金蒙蔽了双眼,无视你在赫特福德是多么惹人嫌的事情。现在跟你见得不像在赫特福德时那么勤,反而冷静下来了,心思就变了吧。" 达西先生: “哦,原来你这么有眼力,人家心思变没变,你都能看出来。”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她以前在内瑟菲尔德见了你,眼睛就像藏了星星似的闪闪发亮。可上次她来我这儿,也没跟你多说什么吧?我看她都顾着哄乔治安娜去了!" 达西先生抿了抿唇,将手里的高脚杯放下。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宾利先生,语气很冷静,慢吞吞地问道: “乔治安娜娜是我的妹妹,她因为喜欢我,所以想哄乔治安娜高兴,有什么问题吗?" 还能这么 可是玛丽心里的秘密都不愿意告诉达西这件事情,又怎么宾利先生欲言又止。 达西先生挑眉, "你还真觉得有问题?"宾利先生选择装傻。 他将杯子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没问题。" 君子好逑 13-14 君子好逑13 玛丽跟达西先生在朗曼公司巧遇后的一个月里,她几乎没什么机会去格罗斯维诺街,因为宾利小姐陪赫斯特夫人住在另一个街区。 天大地大,怀孕的女人最大。 玛丽偶尔会收到宾利小姐送给她的信件,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也收到过两封来自达西小姐的信。 达西小姐为人单纯害羞,在文字的表达上也能看出她的性情。 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总会想好或许对方会因为她的请求而为难,想好了如果对方不答应她的求情也没什么关系之类的说辞,绝对不会让人为难。 达西小姐跟玛丽说宾利小姐去陪赫斯特夫人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她都没怎么见到宾利小姐。 原本宾利小姐和琼斯小姐常去她的住处玩的,宾利小姐到了赫斯特夫人的住处后,琼斯小姐也不来找她玩了,达西小姐觉得有些寂寞。 她在信件上问玛丽最近在看什么书?能不能推荐一些书给她? 又问玛丽这周六有没有时间,她想邀请玛丽到她的住处陪她用餐。达西小姐说她的哥哥最近忙着帮宾利先生置办田产的事情,也已经快一星期没去她的住处陪她了。 玛丽看着达西小姐的信件,觉得这个少女其实很孤单。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伦敦的初冬已经到来,玛丽看着窗外的一棵橡树,心想时间过得真快。不知道朗伯恩的家人们怎么样了。 她将自己即将要卖出版权的事情写信告诉了家人,班纳特先生很高兴,因为她不能自己签订合同,所以出版社的合同,是跟加德纳先生签的。 本来想让出版社跟班纳特先生签合同的,但班纳特先生不是很想到伦敦来回奔波,而加德纳先生这个长辈对玛丽而言,情感上甚至比班纳特先生还要亲近一些。 玛丽干脆拜托加德纳先生帮她与朗曼公司签订合同,也省了让班纳特先生奔波。 简和伊丽莎白隔几日就会给玛丽写信,自从她卖了《菲比的世界》的版权后,莉迪亚和凯瑟琳给她的来信也变得频繁。 莉迪亚觉得玛丽能卖版权很厉害。 莉迪亚说她每年的花费是一百英镑,可是玛丽的版权费拿了一百英镑,这在莉迪亚看来太了不起了,莉迪亚羡慕玛丽能挣那么多钱。 />小妹妹对怎么搞钱的热情空前高涨,时不时突发奇想说想像玛丽一样写稿子,可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写不出来,甚至为此而苦恼,在信上问玛丽有什么方法可以令她的脑子在写作上灵光一点。 玛丽哭笑不得。 班纳特太太从来没有写信给玛丽,她的话从来都是由简或者伊丽莎白转述。班纳特太太得知玛丽卖了版权,已经不再责怪班纳特先生由着玛丽胡来。 简说班纳特太太现在逢人就说她的小玛丽将要成为伟大的家,是将来要与莎士比亚齐名的大文豪。 不用亲临现场,玛丽都能想象到处吹嘘她是大文豪的班纳特太太的模样。 合同已经签订,斯密特先生跟她说《菲比的世界》打算出版一千册,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菲比的世界》就能上市。 第一次卖版权能印刷这么多本,玛丽觉得自己虽然不能和已经成名的作家相比,可是看得出来朗曼公司对她的作品很看好。 大概是因为主编斯密特先生的女儿喜欢《菲比的世界》,他本人爱屋及乌所致。但是不论怎样,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小菲比离开了心爱的少年,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如果可以,菲比的故事应该继续。 玛丽正在构思第二本,现实不得圆满,可是在她构思的世界里,理应有两全法,既不辜负亲情,也不辜负爱情。 玛丽将书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拿出纸笔准备给达西小姐回信。 今天周二,达西小姐约她周六的时候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见面,其实那个地方离宾利先生的住处并不远。 将近一星期没陪达西小姐了,如果不是十分忙,达西先生应该不至于这样。 因为在玛丽的印象里,达西先生对妹妹疼爱而周到,生怕她有一点点的不开怀。 玛丽给达西小姐回信,说周六那天会如约到格罗斯维诺街陪她。 想了想,她又在信件的最后列了几本自己喜欢的书,既有,也有散文和哲学方面的书。 玛丽让加德纳先生家里的仆人将信件送出之后,加德纳先生就从外面回来。 /> 玛丽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脸上也浮现笑容, "你遇见那两位先生的时候,他们正在做什么?" 加德纳先生: “他们要去格罗斯维诺街那边的教区,宾利先生说他打算置办一些田产,为此,达西先生要为他引荐几个人。玛丽,简真是好福气啊。" 加德纳先生将外套和帽子交给管家太太,他走进休息室。 玛丽让人去煮了一杯咖啡上来。 咖啡的香味在休息室弥漫,加德纳先生喝了一口热咖啡,笑着说: “班纳特先生曾担心简和宾利先生结婚后,他们的经济状况和地位会每况愈下。因为宾利先生看上去过于温和无主见,而简的眼里从来没有坏人。班纳特先生曾向我说过,宾利先生早些置办田产才是正事,可是他又不便干涉太多。这下好啦,等宾利先生将这事办妥了,班纳特先生肯定很高兴。” 玛丽知道宾利先生置办田产的事情,一定是简让他去办的。 她到伦敦前,跟简提过这件事情。 “爸爸有时候想的太少,有时候又想得太多。简只是温柔,不喜欢与人争辩。她很有主见,只要她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加德纳先生将咖啡杯放回桌面上,笑着接话, "譬如什么事情呢?""譬如她选择了信任宾利先生,就不会怀疑。" 加德纳先生感叹: “我这次去朗伯恩,觉得你爸爸有所改变。”"什么改变呢?" 加德纳先生只是笑笑,没说话。有些话,并不适合在晚辈面前说。 班纳特先生年轻时是个幽默风趣又犀利的绅士,当年班纳特太太嫁给他时,加德纳先生一度以为他们会幸福美满。 因为年轻时的班纳特太太虽然见识浅薄,但不至于无可救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姐,从来不缺追求者,如果不是对班纳特先生崇拜看重,又怎会选择嫁给他? 这么多年过去,加德纳先生看着姐姐与几个外甥女,心里也不是不可惜。尤其是简和伊丽莎白,如果这两个外甥女因为家庭的种种原因,不能找到终生的幸福,那会令他痛心疾首。 /> 加德纳先生并未在姐夫面前掩饰他的惊讶。 对此,班纳特先生在书房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着与他说道:“朽木不可雕,这么多年疏于管教,让你看笑话了。简和莉齐已经到了婚嫁年龄,她们是朗伯恩璀璨的宝石,不该让不成器的妹妹拖后腿,毁了终身幸福。” 这位姐夫总算是愿意稍微担起对家庭和女儿的责任,加德纳先生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为姐姐高兴。 玛丽不知道加德纳先生在想这什么,但她想起加德纳先生到朗伯恩时,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爸爸聪明睿智,却不是十全十美。在他眼里,莉迪亚任性放荡,无可救药。而基蒂毫无主见,只会跟着莉迪亚玩,同样无可救药。是莉齐费尽心思说服他,希望他能管一管莉迪亚,以免她在歧路越走越远,酿成大错。" 加德纳先生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来。 伊丽莎白喜欢加德纳太太,两人时常书信来往。加德纳先生知道这个外甥女想得很多,她经常向加德纳太太吐露自己担忧的事情。 加德纳先生: “莉齐其实很像班纳特先生,我曾经因为她太像班纳特先生而担心。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只觉得自己过去的担心是多余的。" 班纳特先生因为失望而对太太和女儿们放任自流,伊丽莎白虽然因为几个妹妹失望过,但没有放弃她们。 说起朗伯恩,玛丽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跟加德纳先生商量。"舅舅,爸爸写信来,想让我回朗伯恩。" 加德纳先生有些惊讶, "本来不是说住到简和宾利先生结婚的时候再回去吗?" 玛丽弯着眉眼, "当时没想到联系出版社的事情会这么顺利。我离开朗伯恩有些时候了,爸爸说既然一切顺利,就早点回去。" 出版已经谈好,事情有了新的开始,回朗伯恩不会改变些什么。只要心里有方向,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年轻的小姐第一次独自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父母想念她惦记她也很正常。加德纳先生没有挽留玛丽,只是问她: “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玛丽想了想,说: “这周六我约了朋友见面,下周一吧。” 君子好逑14 玛丽去格罗斯维 诺街拜访达西小姐,去了她才发现达西小姐的住处离宾利先生的住处很近,相距不到一英里。 达西小姐见了她,很高兴。 管家太太为她们端上茶点之后就退下,达西小姐高兴地带着玛丽参观她的住处。达西先生为达西小姐安顿的住处不算大,但是一个人带着管家太太生活已经足够。 房子前是茵绿的草坪,篱笆是月桂树枝,沿着篱笆种了一圈矮矮的洋桔梗,到了花季,会很美。沿着小小的鹅卵石径进屋,一层是休息室和餐厅,还有一个布置雅致的会客间。 顺着蜿蜒的台阶而上,二楼是琴房和书房,达西小姐的住处在二楼的南面,采光很好,窗帘一拉开,满室金色的阳光洒落。 达西小姐带着玛丽在书房逗留, "哥哥来看我的时候,经常会在书房处理事情。不过他很少在这里住。" 玛丽打量着书房,布置得很简单,书架上摆放着书籍,但是并不多。她看到了书架上的莎士比亚文集和笛卡尔的《方法论》。 达西小姐顺着玛丽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 “那是哥哥的,他有时也会在这里看书。我平时练琴的时间会多一点,也会看书,但我不喜欢看哥哥的书。" 玛丽走到书架前,白皙的食指在那一排图书上滑过,然后落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上。 她想起在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她唱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初见时的唱段,宾利小姐说那是达西先生喜欢的唱段。 "达西先生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吗?" 达西小姐摇头, "他不喜欢,但他喜欢其中的一个唱段。"玛丽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走到她身边,伸手将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抽出来, “仇人之女跟仇人之子的相恋,注定不会有好结局。虽然是这样,可他们在相遇的第一眼,就已经爱上了彼此。" “要是你的爱情光明正大,要是你的目的在于婚姻,我就会把我的整个命运交托给你,把你当做我的主人,跟随你到天涯海角。" 达西小姐低垂着目光,修长的指轻抚过封面,有些伤感地叹息。 “我喜欢他们的故事,他们真心相爱,彼此并无欺骗阴谋,虽然没有活着在一起,死了也 圆满。" 玛丽看着她的侧脸,想起了维克哈姆先生。她知道这个少女经历过怎样的事情。 玛丽笑着上前,将她手中的那本书放回书架上, "如果普通人的生活也像书里所写的那样,岂不是累死?" 达西小姐愣了一下。 玛丽牵着达西小姐的手,反客为主,将她拉到了琴房。 "故事之所以好看,是把许多的爱恨情仇都浓缩在里面。如果要我这辈子过得像是莎士比亚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跌宕起伏,那还是别了。" 玛丽将达西小姐按在琴凳上,语气轻快地说: “达西先生在赫特福德经常提起你呀,每次说到你,感觉他人都变得格外温柔。达西小姐,能听你弹一首《欢乐颂》吗?" 少女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轻快动听的琴声从她指间流泻而出。 玛丽靠在钢琴旁,听着她的琴声。 一曲终了,达西小姐抬头看向她。 玛丽: “弹得很好,令我想起朗伯恩的许多事情。” 达西小姐对朗伯恩很好奇,她听宾利小姐提过朗伯恩的事情,可是在宾利小姐看来,朗伯恩除了玛丽和班纳特小姐,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可玛丽来自朗伯恩,能让她哥哥喜欢的女孩,她生活的地方一定也跟别处不一样。“玛丽小姐,朗伯恩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玛丽跟达西小姐说起朗伯恩,她跟达西小姐说朗伯恩的矮树林,葡萄园,还有那棵古老的橡树和秋千。 “我有两个姐姐,她们很漂亮,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也有两个妹妹,她们很活泼,有点调皮,有时候很可爱,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她们过于聒噪。尤其是我的小妹妹,她特别活泼,可是她长得很美,很会打扮。你见了她,应该会被吓一跳。" 达西小姐“啊”了一声,问: "为什么会被吓一跳?她长得美又会打扮,还活泼开朗,我只会羡慕她。" 玛丽笑起来, “她不是一个规矩的小姐,很调皮,喜欢玩。虽然我觉得她可爱,但我觉得你可能会觉得她过于活泼,令你招架不来。可是她真的很会打扮,以后有机会,让她给你设计一条小裙子,好不好?" 达西小姐轻轻眨眼, & #34;她手工做得很好吗?" “她手工做得并不好,可是她很会给意见。”玛丽想了想, “嗯……她就是那种光动嘴不动手的,你的手工应该会比她做的好一百倍。" 达西小姐“扑哧”一声笑起来。 “那你呢?玛丽小姐,你的手工做的好不好?”这个... 玛丽笑的有点尴尬,但十分诚实, "我的手工也很一般,并不比我的小妹妹更强。"达西小姐又笑起来。 她笑的很开心,仿佛眼底里有星光,平时都太拘谨了。明明是个跟莉迪亚差不多大的少女,却有着那么多伤心的事情。 住在伦敦这个地方,只有管家太太陪着她,兄长虽然对她呵护备至,到底是比她大了十多年,而且达西先生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处理。 玛丽歪头看着达西小姐脸上的笑,由衷说道: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的。”达西小姐一怔,神情有点羞涩,又咬着唇笑。她喜欢跟玛丽在一起的感觉。 不会有那么多的规矩,也不会攀比炫耀些什么,跟她聊天的时候,像是在分享生活中快乐美好的点点滴滴。 或许那些琐碎的事情,事实上并不那么美好,可是从玛丽嘴里说出来,就令人觉得很不赖。达西小姐神色有些向往, “哥哥应该去过不少趟朗伯恩吧?我也很想去。”玛丽心想你要是真去了朗伯恩,你哥哥肯定要吓得要犯心脏病。再说,以莉迪亚目前那个疯劲儿…… 玛丽哆嗦了一下,觉得还是别吧,达西先生分分钟会跟她翻脸。可是达西小姐神情殷切地看向她, “玛丽小姐,你以后能邀请我去朗伯恩做客吗?” 玛丽: "……" 玛丽很为难。 玛丽骑虎难下。 就在玛丽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的时候,管家太太上来跟她们说: “达西先生来看你们了。” 达西小姐的注意力瞬间被达西先生来看她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她眉开眼笑,语气带着雀跃,“哥哥来了!玛丽小姐,我们赶紧下去!” 达西先生在楼下的休息室坐着,管家太太已经让人煮了咖啡,又端上点心。他穿着白色衬衫站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转头。 一回头,就看见了他的妹妹牵着玛丽 小跑走来,她们的步伐有点急,裙角扬起,遍跹而来,像是误闯室内的小白蝶。 达西先生的目光扫过妹妹,然后落在她身侧的女孩身上。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一个月。再次相见的时候,她依然像过去那样,明眸善睐,梨涡浅笑。 “哥哥,你来了!” 达西小姐小声的欢呼,跑到他跟前仰望他。 达西先生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最近有点忙,没顾上来看你,抱歉。"达西小姐在哥哥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 “哥哥要忙的事情很多,没关系。” 玛丽没想到会遇见达西先生。 对她来说,能在回朗伯恩之前,再次见到达西先生,确实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她并没有掩饰自己心中的愉快,笑着走过去,向达西先生欠了欠身, "达西先生,打扰了。" "怎么会打扰?"达西先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愿意来陪乔治安娜,我高兴都来不及。" 玛丽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达西小姐一声惊呼。 “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玛丽下意识看向达西先生的手。 达西先生放在身侧的右手往后一放,不以为意地说道: “刚才跟查尔斯去教区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 玛丽听得心里一跳, "怎么会擦伤?" 达西先生的笑容带了点安抚意味, “没事,小朋友不懂事,在路上乱跑,差点撞上马车。我离他比较近,拉了一把。" 实际上,并不只是拉了一把。 小朋友调皮,在家人不注意的时候跑到路边,刚好有四轮马车经过,差点就将小朋友卷入车轮下。 达西先生眼疾手快,将小朋友捞了回来,自己的手却没那么幸运,被马车外侧擦伤。 玛丽见他四两拨千斤,没有详细说受伤的经过,也没追问。 她知道达西先生不是那种有点什么事情,都非要说出来炫耀的人。 玛丽上前两步,轻声问道: “手伤得重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默默地将放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手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污,包扎得有点潦草。玛丽忍不住皱眉, "达西先生,伤口找医生清洗过了吗?" 怎么看着不太像是被专业人士处理过的样子? 达西先生清了清嗓子,十分轻描淡写, "小事,没必要小题大做。" 达西小姐跑过去捧着兄长那只受伤的手, "包成这样,怎会是小事?如果你在彭伯里,可是手指受了一点伤,管家奶奶就要找医生来包扎的!" 达西小姐难得在兄长面前有点脾气,不高兴地质问: “为什么不找医生包扎?” 达西先生低声跟妹妹说道: “……别大惊小怪。” 他总不能说忽然想起今天她约了玛丽在这儿,如果他去找医生包扎,过来的时候很可能就天黑了。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他今天既想看妹妹,又想见玛丽,伤口难免处理得有点仓促。达西小姐看着那有些凌乱的纱布, "这伤口得重新处理吧?"达西先生: “不用,没关系。” 玛丽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前这两人,当哥哥的不以为意,当妹妹的紧张兮兮,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看向达西先生: "真的没关系吗?" 达西先生:"……"似乎……也并不是真的没关系。 玛丽试探性地说: “我家里姐妹比较多,尤其是两个妹妹调皮爱闹,有时也会受伤。我平时也会帮她们处理伤口,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看看?" 达西小姐一听,连忙拽着哥哥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介意的!玛丽小姐,你快来看看。我让管家太太拿一些纱布和消毒的药水来!” 达西小姐像一阵风似的去找管家太太。 休息室里只剩下玛丽和达西先生两人。 玛丽走过去,在达西先生身边坐下, "我先帮你手上的纱布解开,好吗?" 来自女孩身上的幽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身旁,达西先生的喉结动了下,声音带着一丝哑, ".…好。" 玛丽伸手触碰男人裹着纱布的 手背,只见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柔声问道: “很疼吗?”达西先生面不改色,却向玛丽点头, "有点疼。" 于是,玛丽的动作越发温柔。 君子好逑 15 君子好逑15 玛丽将达西先生缠在手上的纱布解开,秀气的眉毛拧紧了。 因为达西先生的手背擦伤并不只是一点点,虽然没有见骨,但是创面很大,尤其是手背关节处,握笔都会觉得疼。 "伤得并不轻。" 玛丽抬头,双目带着些许责怪看向达西先生,"应该找医生清创之后再包扎的。" 达西先生好像感觉不到手背的疼痛似的,温声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你在朗伯恩的时候,也经常替两个妹妹处理伤口吗?我有你帮忙处理一下就行了。" 玛丽哭笑不得, "你对我倒是放心,可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 "因为你这只手要签署的东西太多了,我怕我不够专业,处理得不好,会令你伤口感染。" 达西先生被她的话逗笑了。 玛丽很少听见达西先生的笑声,他平时并不是不笑,玛丽经常看到达西先生面露笑意的模样,但像是今天这样低沉又富有磁性的笑声,却是第一次听见。 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仿佛能催眠。 玛丽忍不住抬头看他。 可是一抬头,就撞进了他闪着笑意的眼底。 达西先生有一双多情眼,不笑的时候显得专注深情,笑起来仿佛里面有桃花,令人沉迷。 玛丽: 四目相接,玛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达西先生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红唇微扬着,鼻子很挺,那双明亮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令他心动。眼睛是灵魂的窗口。 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能无限靠近她的灵魂。 达西先生眼底的笑意褪去,眸色转而变深,他无法控制内心的渴望,他想靠近她,想要触碰她。这样鲜活而美好的人,能不能属于他? 达西先生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了下,他想将手伸出去,触碰些什么。就在他几乎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安妮斯利太太,你快点过来。” 达西小姐着急的声音由远而近。 两人之间暖昧的氛围 荡然无存。 玛丽用力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外面,只见管家安妮斯利太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跟着达西小姐走进来。 安妮斯利太太看到了达西先生手背上的伤口,大吃一惊, “天呐,我的先生,您怎会伤成这样?我来帮您——" 达西先生轻咳了一声。 "——安妮斯利太太,你别着急,玛丽小姐会帮忙处理的。" 安妮斯利太太: 安妮斯利太太愣了下,随即看向玛丽, “玛丽小姐,您会帮达西先生处理好伤口的吧?天哪,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还是右手!" 安妮斯利太太惊呼连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达西先生的手快要残废了。 玛丽本来还担心达西先生手背的伤,现在却被这位大惊小怪的管家太太弄得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轻声跟安妮斯利太太说: "你将托盘放在旁边吧,我可能会要你帮忙递一下东西。" 安妮斯利太太连忙将托盘放下。 消毒用的酒精棉球在触碰到达西先生的伤口时,他吸了一口气,手下意识往回缩。 玛丽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住他的几根手指,抬头瞪了他一眼, "别动。" 还挺凶。 达西先生默默地看着她的举动,她低垂着头,一只手拿着酒精棉球帮他的伤口消毒,好像是怕他会疼,偶尔会轻轻往他的手背上吹气。 凉凉的气息拂过,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房,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的神色很专注,偶尔会回头让安妮斯利太太给她递纱布和剪刀。 看得出来她真的会处理这些伤口,虽然不是很熟练,可是动作轻柔认真,处理得很仔细,包扎的时候也很小心。 玛丽将纱布固定好,才徐徐吐出一口气。 她将剪刀放回托盘,细声叮嘱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伤口这几天最好别沾水,如果明天感觉不好,或是伤口周围有红肿发热,一定要去找医生处理。" 达西先生安静地听着,然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肯定不会有问题。” 玛丽: "……还是谨慎些好。" 帮达西先生处理完伤口,已经是黄昏了。 本来玛丽来是陪达西小姐吃饭的,现在达西先生来了,安妮斯利太太很高兴。原本是两位小姐在餐厅用餐的,现在加上一个达西先生。达西先生右手受伤,用餐的速度比平时慢。 达西小姐吃完了之后,看向坐在对面的玛丽, “玛丽小姐,下周琼斯小姐会在家里举行舞会,她邀请你的话,你会去吗?" 下周? 玛丽抬头,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我下周恐怕不能去。"达西小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 玛丽向她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 “我下周一就要回朗伯恩了。”达西先生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达西小姐觉得疑惑,因为宾利小姐跟她说,玛丽到伦敦是为了追求梦想。可玛丽到伦敦也才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吗? 达西小姐迟疑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兄长。兄长手里拿着餐具,一动不动,也很惊讶听到玛丽要离开伦敦的事情。 达西小姐眨眼, “玛丽小姐,卡罗琳说你到伦敦是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玛丽愣住,随即失笑, "她都跟你说了吗?" 达西小姐摇头, "没有,她只说你为梦想而来。你这么快要走,是想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玛丽弯着眉眼,语气轻快, "还没做好,但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达西小姐想问玛丽想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又怕问了之后对方觉得冒犯。达西小姐咬着下唇,既觉得为难,可是又很好奇。 玛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 “我来伦敦,其实是为了方便联系出版公司。”达西小姐愣住。 达西先生也惊讶地看向她。 迎着这对兄妹惊讶的目光,玛丽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写了一个故事投稿。” 达西小姐瞪大了眼睛, “写了一个故事?玛丽小姐,你写的是吗?你说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是你写的已经被出版公司买下来了吗?" 达西小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达西先生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先别这么好奇。 达 西小姐不说话,可是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玛丽。 达西先生: “你在联系出版公司?”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问道: “那天我在朗曼公司大门外遇见你,并不是你陪加德纳先生去的?" 玛丽点头, "是舅舅陪我去见朗曼公司的主编斯密特先生。"达西先生顿时觉得餐盘里的食物不香了。他将手中的刀叉放下,那双深邃的眼看向玛丽, "当时为什么不" 玛丽:???玛丽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 她笑得很甜,解释道: “因为斯密特先生当时只是有意向买我的版权,很多事情还没谈好。万一谈崩了,我怕自己会在你面前丢脸。" 达西先生看了她一眼,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顾虑那么多。"这话说的…… 玛丽感觉自己听了之后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变快了。她抬头,继续说道: “还因为遇见你实在太意外了,我很开心。” 达西先生: "……" 达西先生轻咳了一声, "你既然要回朗伯恩,是不是朗曼公司已经决定要出版你写的故事?"玛丽眨巴着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开心点头, "是,斯密特先生跟我说,打算印一千本。" 关于出版的事情,达西小姐并不是太懂,她只知道朗曼公司每年都会送一批图书到彭伯里的图书馆。 她听着玛丽和兄长的话,知道玛丽的故事要印成图书了,于是期盼问道: “玛丽小姐,你的故事已经印好了吗?名字叫什么?我能看吗?" “没这么快,可能要等半年左右才能印好。” 达西小姐“啊”了一声, “要这么久吗?”她很想早点看到玛丽写的故事。 玛丽看向达西小姐,放软了声音,哄小朋友似的语气, "等我拿到样书,送你一本,好不好?" 达西小姐点头,可她马上又想到什么事情,跟玛丽说: “哥哥跟朗曼公司的主编很熟,如果他跟主编说一下,是不是可以快一点啊?" 达西先生很自然地接过妹妹的话茬,温声说道: “你想快一点吗?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 斯密特先生。 玛丽连忙摆手, "正常排期就可以了,没这么着急的。" 达西先生看着她,心底慢慢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跟她在出版公司大门相遇,以为她是陪舅舅去挑选图书之类的,却不知道她是为了逐梦,有点失落。 没能帮上忙,也有点遗憾。 他曾经听玛丽说过她的梦想是当一个家,他以为梦想只是梦想而已,在朗曼公司遇见她时,也并没有多想。 达西先生将目光收了回来,低声问: "怎么会想写呢?"达西小姐也很好奇地看着她。 玛丽想了想,笑着说: “我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里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有财产傍身,流落街头特别惨。" “做了那个梦之后,有好几天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噩梦会成真,自己以后可能真的会活不下去……心里感觉特别绝望,特别悲痛,必须得想个能养活自己的办法,然后我就想到了写。” “我看了那么多书那么多故事,万一我写的故事别人也会喜欢呢?这样以后就算朗伯恩的田产被别人继承,就算我嫁不出去,还能写故事养活自己。” 达西小姐赞叹, "你真勇敢,想到什么就去做了。但你怎么可能会嫁不出去呢?你是这么迷人的一位小姐。" 玛丽被达西小姐逗笑了, "比我迷人的小姐太多了。" “不,你是最迷人的。”达西小姐的神色很认真,转向兄长, “哥哥,对吧?”达西先生看着坐在对面言笑晏晏的女孩,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对。" 君子好逑 16-17 君子好逑16 玛丽离开达西小姐住处的时候,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目送她离开。 达西小姐看着在暮色中远去的马车,突然说道: “我好喜欢玛丽小姐啊。”达西先生看向妹妹。 达西小姐说: “跟她在一起,感觉真的很好。哥哥,怎么会有人像她这样的呢?我觉得她好耀眼。” 玛丽确实是一个耀眼的女孩,她并不像姐妹们那样令人一打眼就觉得明艳漂亮,但只要熟悉她,都会觉得她是一个耀眼的存在。 达西先生带着妹妹往屋里走,顺口问道: "怎么"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哥哥,她想的事情,跟我,跟我认识的许多年轻小姐想的事情都不一样。她今天来陪我,听我弹琴,陪我聊天。她说了很多关于朗伯恩的事情。我真的很好奇,她生活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 达西先生心想朗伯恩还真是没什么稀奇的。 真要说稀奇,大概也就是班纳特太太和两个小女儿能将朗伯恩折腾得鸡飞狗跳——不,或许应该说特别有活力? “哥哥,你去过朗伯恩吧?” “去过。” "以后你如果要去的话,能带我一起去吗?" 兄妹俩走进休息室,达西先生在沙发上坐下,问达西小姐: "怎么忽然对朗伯恩那么感兴趣?" “因为玛丽小姐在朗伯恩生活,她有两个妹妹跟我差不多大的,很活泼,又会打扮,我想那两位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姐一定很值得交往。" 达西先生想起莉迪亚和凯瑟琳这两个小女孩疯起来的模样……心想那可不一定,要是乔治安娜跟那两个小姐在一起玩,他可能经受不住那样的刺激。 “哥哥,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达西小姐的声音再度响起,达西先生看向妹妹,有些失神。 自从去年夏天乔治安娜差点被维克哈姆先生诱拐私奔的事情发生后,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对什么人什么事表现得这么好奇了。 > 达西小姐: “那是什么时候可以去呢?” 达西先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合适的时候。"达西小姐听了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达西小姐幽幽问道: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合适呢?” 兄长永远很多事情忙,忙德比郡教区的事情,忙彭伯里的事情,忙各种各样的事情。达西小姐有时想见兄长一面,都不容易。 达西先生沉默,民兵团还在梅里顿,他不可能在民兵团还没离开梅里顿的时候,将乔治安娜带到赫特福德郡。 明年夏天的时候,民兵团大概就会离开。 达西先生想了想,笑着问: “你觉得明年夏天怎么样?查尔斯和班纳特小姐春天的时候会结婚,听查尔斯的意思,结婚之后他们暂时会住在内瑟菲尔德。明年夏天,我带你去内瑟菲尔德避暑,好不好?" 达西小姐一听,灿然一笑, "好。" 玛丽从格罗斯维诺街回去之后,就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回朗伯恩。 可她到底没离开伦敦,因为就在周日的晚上,加德纳先生经营的纺织厂发生了火灾,加德纳先生连夜赶去厂区。 加德纳太太听说纺织厂发生了火灾,脸色发白。 一场大火,不知道会损失多少东西。 以经营布料为生的生意人,如果厂房里的东西都烧光了,岂不是一无所有? "天哪,该怎么办?" 加德纳太太在家里焦虑不安,她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平时看上去雅丽的相貌仿佛瞬间变得憔悴。 玛丽过去将加德纳太太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叫南希去厨房热一杯牛奶来。玛丽将牛奶端去给加德纳太太,轻声说道: "舅母,您先别着急,喝点牛奶。" 加德纳太太接过牛奶勉强喝了两口,随即皱着眉头,哑着声音说道: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听加德纳先生话里的意思,起火的地方是成品库房。天呐,那都是快要交给客商的存货,现在一把火烧了,拿什么东西交给别人?" 有 的事情,不能多想。 一想就是无穷无尽的烦恼和问题。 可加德纳太太没办法不去想这些事情,一场大火,很可能会让他们掏空家底,甚至债台高筑。 玛丽安抚着加德纳太太,跟她商量似的说道: “我明天先不回朗伯恩了,好不好?我写一封信回去,叫爸爸和简来伦敦。大火之后,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舅舅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爸爸来刚好可以帮忙跑一下外面的事情。" 加德纳太太手捂着胸口,看向玛丽。 玛丽: "“您最近可能会很累,简来的话,也可以帮轻您照顾一下家里。"身体上的累或许不算什么,玛丽觉得加德纳太太心理上打击很大。精神气仿佛瞬间被抽光。 简和宾利先生订婚了,现在宾利先生在伦敦,两个恋人相见也方便。如果简在伦敦,宾利先生肯定也会常来奇普塞德拜访,玛丽记得宾利先生的父辈也是做生意起家的,在生意场上的一些门道和关系,或许宾利先生也有。 当然,那只是玛丽一厢情愿的想法。她见加德纳太太不说话,以为她并不同意。 于是,玛丽想起跟加德纳太太感情最亲近的是伊丽莎白,她试探性地问道: “还是您想让莉齐也来伦敦?" 谁知加德纳太太听了,却摇头。 "不要莉齐来。" 跟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玛丽看向加德纳太太。 加德纳太太抬手捂着眼睛,语气疲惫, "简温柔稳重,几个小孩都很喜欢她,如果她能来帮我照顾一下他们,那最好了。班纳特先生到伦敦来,加德纳先生身上的担子确实会轻松一点,而且他们都是男人,很多事情我们不能理解的,他们都能相互理解。既然班纳特先生要来伦敦,简和莉齐总得有一个要留在朗伯恩。" 也是。 家里能撑得住场面的也就那几个人。班纳特太太知道弟弟面临这样的困境,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班纳特先生赶来伦敦的。 班纳特先生一走,朗伯恩就只有简和莉齐能撑场面了,可是面对加德纳先生家里的四个小朋友,温柔有耐心的简显然更合适。 玛丽将还剩着牛奶的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跟加德纳太太说了一会儿话 ,好歹将人哄得愿意上楼睡觉了。 玛丽让南希扶加德纳太太上楼休息,她自己却思绪难平,干脆就坐在休息室里发呆。 一场大火,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伦敦寸地寸金,不论加德纳先生过去做生意攒了多少家底,这次飞来横祸对这个家庭来说,肯定是很致命的打击。 愁人。 玛丽抬手掐了掐眉心,收拾心情回房间写信。如果没有意外,后天班纳特先生和简就会到伦敦来。 玛丽不止写信回朗伯恩,她还写信给宾利小姐,告诉宾利小姐因为舅舅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她要留在伦敦,暂时不回朗伯恩了。 信是写好了,但是还没寄出去。 玛丽清晨一大早就起来,让家里仆人别发出噪音干扰了家里的清静,加德纳太太快到天亮才睡着,尽量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玛丽手里拿着信在休息室里,她在等加德纳先生回来。清晨的街道很安静,门外马车车轮的轱辘声传来,玛丽连忙跑到大门。 她看到加德纳先生的双轮马车停在大门口,这个平时举止优雅的中年绅士,此刻的神色有些狼狈。 他的眼底满是血丝,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下,皮鞋上尽是灰,胡桃色大衣也染上了灰。 刚下马车的加德纳先生见到玛丽,本想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是失败了。 他无奈而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成品库房烧得差不多了,没烧的布料也该被烟火熏坏了。"那意味着许多即将要交付的订单毁于一旦,不仅没货交给别人,还要支付违约金。玛丽为此感到难过,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安慰的言语过于苍白,以至于她说不出话来。加德纳先生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玛丽连忙上去扶着他的手臂,可是被拒绝了。 玛丽: “舅舅……” 加德纳先生摆手, "不至于,我没事。"玛丽只好随他,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屋。"加德纳太太和几个孩子呢?" “表妹表弟们还在休息,舅母昨晚一直在等您,快到天亮才睡着。我让南希陪着她呢。”加德纳先生点头, "好。""舅舅,还有一件事情。" 加德纳先生看向她。 玛丽将昨晚她和加德纳太太商量好的事情跟舅舅说了, "信我已经写好,您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我等会儿就让人寄出去。快的话,朗伯恩的家人今天就能收到,明天爸爸和简就能到伦敦来了。” 加德纳先生愣住,他有些麻木地接过玛丽给他的信件。 看完之后,加德纳先生没有反对,因为玛丽写信的措辞无可挑剔,没有过分渲染现在他面临的困境,也没隐瞒此刻这个家庭需要援手的事实。 这封信,本来应该由他亲自写,才显得郑重。 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了,玛丽在写信的时候,也为他提到了这一点。如果是平时,加德纳先生会向玛丽表示赞许,但现在,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连夜赶去厂房,冬天的深夜寒风凛冽,他站在寒风中,已经着火的厂房火光冲天,耳边是人声喧闹声,还有哭声。 即使已经回到家里,昨夜的混乱仿佛还在身边。 加德纳先生疲惫得要命,他靠在沙发上,跟玛丽说: “我的好小姐,就把你写的信寄出去吧。这两天,辛苦你。” 君子好逑17 伊丽莎白和简在朗伯恩收到玛丽的信,心急如焚。 伊丽莎白急得在家里转来转去, “我实在无法想象现在舅舅和舅母两个人的心情怎样,几个小朋友此刻会不会在家里哭闹。” 班纳特太太得知弟弟的生意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急得直掉眼泪。 她原本就容易焦虑,一听加德纳先生的厂房着火,彷佛自己家也跟着着火了似的,她急得团团转,甚至诱发了神经头痛,虚弱地躺在床上。 管家太太希尔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她。 可那于事无补,班纳特太太长吁短叹,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班纳特先生正在准备要去伦敦带的东西,玛丽寄回来的信件上,说加德纳夫妇希望姐夫和大外甥女能去伦敦小住一段时间。班纳特先生没做过生意,但生意场上的事情,也听说过。 他知道一场大火会给加德纳先生带来多少麻烦。 班纳特先生收拾好东西,去房间看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太太躺在床上抹眼泪,她以为是两个年长的女儿来安慰她,并没有回身 ,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天呐,此刻的你们的舅舅该是多么无助?如果他能多一个兄弟就好了。" 班纳特先生让守在旁边的希尔下去,走到床前走下。 “我的太太,别这么难过了。” 班纳特太太愣住,转身看向他。 班纳特先生: “我和简打算明天大早就出发去伦敦,下午就能到。” 班纳特太太只觉得头很疼,简已经派人送信去梅里顿,菲利普斯夫妇很快也会知道加德纳先生如今的困境,可是菲利普斯夫妇的财务状况比班纳特先生差远了,菲利普斯先生只是乡下律师,他的事业需要经营,不会去伦敦。 班纳特太太坐起来,忍不住埋怨, "这真的是太不幸了。爱德华做错了什么,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前一天还开心地期待着玛丽回来,今天却收到她告知噩耗的信件。现在好了,不止她不能回来,你和简也要去伦敦。" 班纳特先生看着自己的太太,眼里有些不耐,但忍下了。 他跟班纳特太太说: “不止我和简要去伦敦,我打算让莉迪亚跟我们一起去。”班纳特太太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 "不可以!班纳特先生,莉迪亚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你可以带简和莉齐,或者是基蒂去伦敦,她们谁去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莉迪亚。" 班纳特先生耐心有限,也觉得此刻显然没办法跟班纳特太太讲道理。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已经不容置疑, “我说了,莉迪亚会去伦敦。简和莉齐,还有基蒂,她们哪个人不去都可以,但莉迪亚不能不去。" 在班纳特先生的强力管教之下,莉迪亚和凯瑟琳最近都安分了很多,班纳特先生禁止她们在舞会上和军官跳舞,也不允许她们跟军官们玩牌。 两个小女儿也想反抗,无奈一家的经济来源都掌握在班纳特先生的手里,班纳特太太倒是想偷偷给她们零花钱,但班纳特太太从来不是节约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她根本没什么积蓄。 如果这次班纳特先生去伦敦不带上莉迪亚,他已经能想象他前脚离开,莉迪亚后脚就能带上凯瑟琳去梅里顿找军官们玩。 /> 班纳特先生本来不想管这些事情,但他钟爱的女儿莉齐曾经使尽浑身解数,希望他看在以后几个女儿终身幸福的份上,对莉迪亚和凯瑟琳多加管教,免得她们误入歧途。 班纳特先生没想过要怎么教导两个女儿,他本来觉得想要这两个女儿迷途知返很容易,只要她们狠狠地吃个大亏就行。 但伊丽莎白不同意,万一她们酿成大错,连累全家的名声怎么办? 班纳特先生只好答应会好好管教莉迪亚。 在班纳特先生眼里,凯瑟琳爱跟在比她小的妹妹玩,却不像莉迪亚这样任性妄为得难以管教。莉迪亚被班纳特太太宠坏了,谁也不放在眼里。凯瑟琳却不一样,她还是会敬畏父亲。只要把莉迪亚管好了,凯瑟琳自然就会变好。 可是班纳特太太无法理解班纳特先生的苦心,她只觉得班纳特先生无情。 “班纳特先生,你已经剥夺了莉迪亚去梅里顿找军官玩的乐趣,现在还要剥夺她留在母亲身边的权利吗?" 班纳特太太气得七窍生烟, “我实在弄不明白怎么会有父亲像你这样狠心!” 班纳特先生皱眉,他的话里充满了讽刺, “我的太太,但凡你平时对莉迪亚多点约束,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狠心。” “你终于承认自己狠心了,班纳特先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脆弱的神经,爱德华在伦敦的事情已经让我病倒了,你还要来跟我说这些话。天哪,班纳特先生,我实在是受不了你了!" 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并不小,简和伊丽莎白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姐妹俩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彼此心照不宣,她们都觉得班纳特先生带莉迪亚去伦敦是最好的。 伊丽莎白做了个走的动作,姐妹俩悄声到了休息室。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正趴在桌前看一个大本子。伊丽莎白和简对视了一眼。 伊丽莎白轻咳一声,问: “基蒂,你和莉迪亚在看什么呢?”两个小妹妹不约而同地抬头,凯瑟琳笑着说: “我跟莉迪亚在看玛丽寄给我们的图片。” 简走过去,只见那册子上是莉迪亚整理好的图片,那些图片都是玛丽去伦敦之后画了寄回来的。有玛丽看到觉得漂亮的礼帽图片,有礼服的图片,还有一些她去博物馆参观之后,觉得漂亮的文物的图片……凡是玛丽觉得美的东西,她都画在纸上寄回来给两个小妹 妹看。 看到那些图片,简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你们把玛丽寄回来的图片保存得很好,她看到了,会高兴的。" 莉迪亚抬头,冲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玛丽虽然不是很会打扮,但是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伊丽莎白坐在两个妹妹的对面,问莉迪亚, “莉迪亚,爸爸和简明天要去伦敦,带上你一起去,你愿意吗?" 莉迪亚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真的带上我吗?我想去城里很久了呀!我当然是愿意的!"凯瑟琳一听,顿时着急了, “莉迪亚可以去伦敦,那我呢?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可以。” 班纳特先生的声音在休息室门口响起。 几位小姐转头看过去,只见班纳特先生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凯瑟琳一直都有点怕班纳特先生,见班纳特先生说不可以,看了他一眼,没敢问为什么。莉迪亚转头安慰凯瑟琳, "基蒂,我去了城里看到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会写信跟你说的。"但是对于凯瑟琳来说,这样的安慰反而令她本来就委屈的心情雪上加霜,她委屈地哭起来。莉迪亚看着伤心哭泣的凯瑟琳,神情无辜地看向两个大姐姐。 伊丽莎白: "……" 伊丽莎白用力揉了揉莉迪亚那头金色的头发,警告说道: “她已经很难过了,你别再去刺激她。" 简想说些什么安慰凯瑟琳,但她要收拾行李,还要将家里的一些事情交代给伊丽莎白,时间太紧,已经容不得她顾及太多了。 就在朗伯恩鸡飞狗跳、热闹非凡的时候,玛丽在伦敦也没闲着。 加德纳先生的厂房着火,后续有无数的事情要跟进,也有很多的麻烦需要处理,但他暂时无法顾及。 因为加德纳太太忽然生病了。 大概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噩耗,又因为她昨晚一宿担惊受怕没能休息好,第二天加德纳先生回来之后,加德纳太太开始发烧,喉咙疼。 现在又是深秋初冬的时分,玛丽想起去年秋天发生的传染病。 去年的秋疾死了不少人,多数是儿童。今年夏天简淋了雨在内瑟菲尔德生病的时候,伊丽莎白听到了她 的症状后很着急,原因也是因为想到了去年的传染病。 虽然可能只是受凉导致的,但是家里有几个小朋友,这种事情还是不能轻视。 加德纳先生让人去请医生来看加德纳太太,几个小朋友在家里吵着要妈妈,大的两个小表妹还能讲道理,两个小表弟真的就是在家里嗷嗷叫。 玛丽头痛欲死,从来没有这么期望救星的到来。 简快点来伦敦吧……两个小表妹她还能讲故事哄一哄,可是两个小表弟真的无法沟通,太小了。 而加德纳先生在家里的这一会儿功夫,厂里和服装店都有人来找他,都是因为不能如期交货,来跟他商量该要怎么跟对方交涉。 ——屋漏偏逢连夜雨。 加德纳先生跟人去了书房,玛丽讲了故事将两个小表妹哄好,让家庭教师带她们去楼上的画室画画,至于两个嗷嗷乱叫的小表弟,玛丽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并没什么经验。 她跟管家太太南希大眼瞪小眼半晌,跟南希商量: “要不带他们出去玩?玩累了应该就不会再哭。” 南希抱着那个哭得直抽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才两岁,正是容易因为跟亲近的人分开而焦虑的年纪,他一直指着楼上说要妈妈。而且他总是这么哭,在楼上休息的加德纳太太也不能安心。南希很赞同玛丽的建议,她带着另外两个年轻一点的女侍出门。玛丽送南希和两个小表弟出门,却在大门前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那是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 他们来得很快,比玛丽搬的救兵还快,以至于玛丽看到他们的时候,有点恍惚。 君子好逑 18 君子好逑18 玛丽被两位先生的到来吓了一跳。 南希带着两个女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陪玛丽去博物馆的时候,曾经遇见过达西先生,达西先生又来过家里做客,南希不可能不认得达西先生。 更何况,这两位年轻的绅士仪表堂堂。南希看向玛丽, "玛丽小姐……" 玛丽笑着跟南希说: "没关系,你带他们去玩。这两位先生我来招待就行。"南希点头,带着两个女侍和小男孩出去玩了。玛丽看向两位先生,欠了欠身,问: “达西先生,宾利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达西先生打量玛丽,她看上去有些累,一脸疲惫,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宾利先生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玛丽,很抱歉突然来访。我和达西去看路易莎,刚好卡罗琳收到你写给她的信件。她说你因为加德纳先生家里出了点急事,暂时无法回朗伯恩。虽然你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卡罗琳有点担心,她要陪路易莎走不开,我和达西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一下你。" 达西先生向她微微颔首, "确实是这样。加德纳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有的事情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身心都觉得疲惫。 玛丽轻轻点头,“舅舅纺织厂发生意外,库房着火了。” 宾利先生: 达西先生: 两位年轻的绅士面露惊讶,彼此对视了一眼。 玛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道:“舅母突然得了急病,刚请了医生来看。刚才有纺织厂和裁缝店的人来找舅舅,他们正在书房商量事情。" 女孩轻柔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她有些歉意地向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欠了欠身, “招待不周,希望你们不要在意。” 因为班纳特先生和简还没来,玛丽不确定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要不要见加德纳先生。 但是现在加德纳先生正在书房里跟他的工作伙伴商量事情,事情一定很紧急,不然对方也不会在加德纳先生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的时候,选择登门造访。 玛丽有些为难,她看向两位先生, "你们……要见加德纳先生吗?"宾利先生正想说什么,却被达西先生抢 了先。 达西先生: "加德纳先生现在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和查尔斯就先不去拜访他了。"本来到奇普赛德,也是因为担心加德纳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玛丽的情况会不会不太好,才匆忙 赶来的。 现在看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跟前,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上去很疲惫,但她安全无恙,也没有经受什么巨大的打击……达西先生已经觉得安心。 至于加德纳先生的事情,那位中年绅士此刻定是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他们。 玛丽听到达西先生的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宾利先生还想说些什么。 玛丽已经笑着跟他说: “宾利先生,我爸爸和简明天会来伦敦。”宾利先生愣了一下, "是、是吗?简没跟我说。" 玛丽心想我一大早才给简写信,让她和班纳特先生来伦敦,她眼下应该才收到来自伦敦的信,哪来得及跟你 玛丽含蓄说道: “她应该来不及告诉你。” 宾利先生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那我等简来了之后,再登门拜访?”玛丽点点头。 达西先生说: “我到时候会陪查尔斯一起来,加德纳先生的库房被烧,应该很多事情需要善后,不妨让加德纳先生按照轻重缓急列一张单子出来,需要教区出面周旋的地方,我可以代劳。" 达西先生虽然没有爵位,可是达西家族有着雄厚的资产,在教区很有话语权。 玛丽有些惊讶地看向达西先生,她没想到达西先生会主动提出帮忙。 在这儿之前,玛丽想到的也是宾利先生可能会因为简的缘故,愿意在场面上帮加德纳先生周旋一 二 但是显然她想错了。 宾利先生作为一个走咸鱼路线的富二代,他对这种事情的处理好像并没什么经验。他看上去挺想帮忙的,但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达西先生还想说些什么,察觉到玛丽的视线,停了下来。他跟玛丽对视着,放轻了声音,问: "怎么了?" 玛丽忍不住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代舅舅谢谢你的好意,达西先生。"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看了身 边的宾利先生一眼。 宾利先生:??? 平时并不太机灵的宾利先生,在某些时候机灵得不可思议,他被达西先生瞟了一眼,顿时会意。他的好朋友达西,接下来想跟玛丽小姐说两句悄悄话。 宾利先生找了个借口,走远了。玛丽忽然有点慌,她抬头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深深看着她,忽然说: “我听卡罗琳说加德纳先生家里出了急事,你不能回朗伯恩的时候,心里很担心。" "是、是吗?"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样的急事,令你回不了家。怕你在这里着急,又怕你会因此而难过,卡罗琳要写信给你,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想来看看。" 达西先生的话语顿住,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好像不是一个好时机。但卡罗琳给我看你写的信时,我心里只想快点来看看你。玛丽,你看上去很累。" 玛丽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仿佛自己穿越时空,变得幼小而脆弱,需要别人来关心保护。这不应该是现在的她应该有的心情和感觉。 玛丽不笨,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对达西先生有点不一样的情愫时起,在每次遇见达西先生的时候,她心里都会默念——我跟达西先生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可以喜欢一个人,可以亲近他,爱慕他,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成为他所期盼的那种人。玛丽从来没有问过达西先生,他所期盼的另一半是怎样的。 潜意识里觉得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想问。 之前有的事情玛丽不敢想,可是现在达西先生的感情已经这么外放了,她能感觉到达西先生应该是喜欢她的。 玛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容貌英俊的男人,心想我该怎么办?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达西先生听见她叹气,俯首跟她对视,温声问道:"怎么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 玛丽朝达西先生露出一个笑容, "没怎么,达西先生,谢谢你来看我。因为昨天舅舅连夜赶去厂房,今天舅母又生病了,所以我有点累。但这些都没关系的 ,等我爸爸和简来了,我休息一下,就会好。" 初冬的夕阳很温柔,金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的身影被投在地上。相对而立的身影,看上去和谐又不失亲密。达西先生静了一会儿,忽然喊她, "玛丽。" 玛丽的心跳猛然加快,她有些仓促地移开跟男人交缠的视线,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的模样落在达西先生的眼里,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含着些许无奈。 “查尔斯跟班纳特小姐快要结婚了,我听说加德纳夫妇对班纳特小姐一向器重,现在他们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查尔斯肯定也想帮他们的。我其实……也就是帮查尔斯为加德纳先生尽些许微薄之力,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的。" 玛丽的眼底有点发热,她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对,可她暂时又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如果能不顾一切就好了。 但她不敢。 因为她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到。拒绝了达西先生会心有不甘,可是她也不敢轻易回应。 “达西先生。” 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男人,英俊挺拔,在他身后是日落长街,漫天晚霞。玛丽低垂着双眼,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声音很轻, "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加德纳先生焦头烂额,加德纳太太正病倒在床上,简和班纳特先生还没来,在她身后的那个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风暴,鸡飞狗跳…… 她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事情。 可是达西先生因为听说加德纳先生家里有急事,她无法回朗伯恩的事情,而来看她。 她无法对自己已经察觉的事情视若无睹。 那样太过辜负别人的一片真心。 她不想令达西先生觉得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他注定得不到回应。 玛丽心里乱七八糟,心里有很多的话无从说起,她并不指望达西先生能对自己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回应些什么。 她抬手用力地掐了掐眉心,打起精神想跟达西先生说再见。 “可以。” > 达西先生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玛丽小姐,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玛丽: "……"那天夜里,玛丽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与自己熟悉的家人相聚,祖父与祖母一起坐在钢琴前,弹奏着她喜欢的巴赫。父母拉着她的手,跟她说: “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我们的骄傲。” 梦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悲伤过。 君子好逑 19 君子好逑19 第二天的下午,班纳特先生带着简和莉迪亚到了伦敦。 加德纳先生看到姐夫带着温柔稳重的大外甥女到来,脸上的凝重减少了几分。几个小朋友看到简都很高兴,围着她要亲亲要贴贴要抱抱。 莉迪亚对舅舅和几个小朋友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只是拉着玛丽转了个圈圈, “玛丽,我也来了!" 玛丽对莉迪亚的到来,还是很惊讶的。但是想了想,也明白班纳特先生的用意。加德纳太太发烧还没退,不敢贸然下来见客。班纳特先生只在餐厅里匆匆吃了一点糕点,就跟加德纳先生去了书房。 简将几个兴奋的小朋友安抚好,就迫不及待地问玛丽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成品的库房着火了,很多麻烦的事情需要处理。”玛丽牵着简进入休息室,让南希去泡两杯红茶,和热一杯牛奶上来。 “舅母又忽然生病,昨天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玛丽轻声笑叹, "好在,现在你和爸爸都来了,事情应该就会好办得多。" 莉迪亚在旁边凑过来,她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还有我,玛丽,我也能帮忙。”玛丽莞尔。 简脸上也露出微笑,她看向玛丽,温柔的声音带着些许心疼,"你看上去很累,这两天一定很辛苦。等会儿我和莉迪亚梳洗一下,换一身衣服去看舅母。" 玛丽点头, "我其实还好。舅母看到你和莉迪亚,一定会高兴的。"停了停,她又跟简说: "简,昨天宾利先生来了。" 简愣住,看向玛丽, "我还没跟查尔斯说我和爸爸到伦敦的事情,舅舅的事情也没告诉他。" “我写信回去给你们的时候,顺便写信给卡罗琳了。”玛丽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她说: “我本来已经向在伦敦的朋友们告别了,说将要回朗伯恩。舅舅家里突然发生了急事不能回去,就想着跟卡罗琳说一声,也想到宾利先生会来看舅舅的,但是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快。" 简安静地看了玛丽一会儿,忽然笑了,问道: “只有宾利先生来吗?” 玛丽: "……" 玛丽的心跳加快,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家长面前想要隐瞒些什么, 可是又被家长识穿的小朋友似的。 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达西先生也来了。”玛丽小声跟简说, “卡罗琳在赫斯特夫人家里收到我的信件时,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也在,听说舅舅家出了事情,两位先生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稍顿,年轻的女孩又欲盖弥彰地跟姐姐说道: “宾利先生因为你的缘故,对舅舅家的事情很上心,达西先生是陪宾利先生来的。" 简笑着“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弄得玛丽更加心虚了一点,她又说: “只是昨天他们来的时候舅舅正在书房见客,你和爸爸又还没到伦敦,实在无暇很好地招待他们。我觉得最迟明天,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就会来拜访舅舅。" 简听了,笑得十分温柔,她伸手拍了拍玛丽的肩膀,温和说道: “别紧张,我知道了。”玛丽默默地看了简一眼,忍不住强调, “我没紧张。”简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十分不走心地敷衍玛丽,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紧张。是我明天要见到查尔斯了,心里有点紧张。" 玛丽: "……" 玛丽无言以对。 莉迪亚初到伦敦,她并没有因为加德纳先生的工厂发生的事情而影响心情,她拉着玛丽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看到的事情。 玛丽见她谈兴这么浓,干脆把她带上楼,问了一下朗伯恩的事情。 "妈妈听说伦敦的事情之后,就生病了。她跟爸爸还因为我来不来伦敦的事情吵了一架。莉齐和基蒂都挺好的,维克哈姆先生最近也来家里玩,但来的不像以前那么勤。" 莉迪亚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想好了,在伦敦要跟玛丽住在一个房间。 莉迪亚跟玛丽交代完留在朗伯恩的班纳特太太和两个姐妹的情况之后,从行李里拿出一个本子来。 “玛丽,你来看!” 献宝似的语气。 玛丽走过去一看,翻开的本子上都是莉迪亚画的图,各种各样服饰的图。玛丽有些惊讶的地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跟玛丽一起趴在桌前,语气有点小兴奋, "你觉得这些好 看吗?都是我画的,基蒂有时候也给我一些建议,但是大多数都是我想的。你看这件绿色的裙子好看吗?我觉得做出来给你穿肯定很合适!绿色很适合你,不管是浅绿还是深绿……" 巴拉巴拉。 玛丽一边听着莉迪亚在旁边说话,一边翻着她画的册子,神色有些震惊。 这个小妹妹在时尚方面的天赋真的没得说,她可能对纺织布料方面的很多知识并不是太精通,如果想不出来用什么质地的材料,她就在旁边备注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所谓的服装设计师,大家都称呼做衣服的手艺人为制衣师。在伦敦奇普赛德街有几家出名的裁缝店,加德纳先生经营的店铺是其中一家。 裁缝店多数以男士的西装定制为主,女士的裙子多数是在以前就有的款式上加点小装饰。像莉迪亚这样设计出各种款式花样的制衣师,几乎没有。 玛丽翻着莉迪亚的本子,觉得班纳特先生这次带小妹妹到伦敦的决定,真的是太正确了。“莉迪亚,你真厉害!” 玛丽赞美的语气令莉迪亚愣了一下,她看向玛丽。 玛丽很专心地翻着她的册子,初冬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她嘴角微扬着,梨涡浅笑。 "玛丽。" 莉迪亚忽然喊她。 玛丽笑着应了她一声,没有转头。莉迪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莉迪亚觉得玛丽很美,在阳光下微笑着夸奖她的玛丽,仿佛身上有什么魔力似的,令她有点移不开眼。 莉迪亚觉得从前家人说玛丽的话全部都不对。 玛丽是这么多个姐姐,唯一一个自己发现了美丽的东西会想着跟她分享的姐姐。 她长得不是特别美,可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莉迪亚觉得玛丽寄回去给她的图画,都太美了。 玛丽不仅善于发现美,还会画画寄给她和基蒂。最重要的,是玛丽会写故事挣钱。 莉迪亚看着玛丽,忽然说: “玛丽,其实你也很厉害!能自己挣钱真的太厉害了,如果我能像你这样会写故事挣钱,爸爸就管不了我。那样我就会觉得很快乐!" /> 等反应过来,她哭笑不得地看了莉迪亚一眼,问: “你在朗伯恩的时候,是不是天天琢磨挣钱的事情?" 莉迪亚撇嘴, "也没有,我不会写故事。爸爸 不给我去梅里顿玩,我跟基蒂就在家里看你寄回去的图画,然后自己也画着玩。玛丽,你看我画的这些,好看吗?" 玛丽点头,说好看。 她想起前两天去陪达西小姐用餐的时候,她跟达西小姐说起莉迪亚,她跟达西小姐说让莉迪亚给她设计一条小裙子。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玛丽将册子合上,笑着跟莉迪亚说: “这几天舅舅和爸爸都会比较忙,舅母又生病了,我们要乖一点别惹事。等舅舅缓过劲来,我们去舅舅的裁缝店看一下好不好?" 莉迪亚:"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有很厉害的制衣师,既会像你这样画画,又会做衣服。简结婚的礼服应该快做好了,我们可以去看看。那条绿色的裙子你不是说很适合我吗?我让戴维斯先生做出来,看看效果。" 莉迪亚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 玛丽笑着点头, "嗯。" 戴维斯先生是老师傅了,很多在裁缝店里定制衣服的客人,都指定由他设计。玛丽觉得莉迪亚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别浪费了,说不定这两个人凑一起,会很融洽。在某一方面都有着同样才华的人,总是很容易惺惺相惜。 莉迪亚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微眯着眼睛, "基蒂肯定要嫉妒我了。"玛丽没说话,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凯瑟琳其实很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跟着莉迪亚一起疯。 又因为她比莉迪亚的年龄稍微大一点,不管遇上什么好事,都会因为班纳特太太对小女儿的偏爱,将好处给了莉迪亚。 久而久之,心里的长期不平衡会使她敏感易怒。 这都是很正常的。 莉迪亚不在朗伯恩,凯瑟琳有伊丽莎白引导,会变得越来越好。 /> 第二天就来拜访。 宾利先生到来,向加德纳先生表示了慰问和愿意跟从前父辈的朋友请教一下有关事情的善后流程,又为自己现在帮不上大忙而有些愧疚。 宾利先生的父辈是在北方开工厂做生意起家,到了他这一代,对生意上的事情已经过问得很少。 宾利先生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将近十万英镑的遗产,每年还有将近五千英镑的收入,在伦敦有一栋好房子,在赫特福德又有内瑟菲尔德庄园可以打猎,作为一名合格的、随遇而安咸鱼富二代,宾利先生在简的提醒下决心要置办田产已经令人刮目相看。 现在主动说要为加德纳先生联系从前父辈的朋友,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简为他的心意而感 动。 而达西先生因为在教区上影响力,反而能帮加德纳先生减轻一点负担。 宾利先生尚且能说是看在简的份上,达西先生出身高贵,主动伸出援手也罢了,竟然能帮到这份上,加德纳先生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了。 达西先生似乎看出加德纳先生的顾虑, “查尔斯与我是好朋友,他关心的事情,我当然也会关心。加德纳先生,您不必因此而有什么负担。" 话虽如此,但加德纳先生不是傻子,他知道达西先生是为何而来。 关于达西先生的事情,加德纳先生曾经跟玛丽交流过。 说起来有点令人啼笑皆非,玛丽跟父母不算亲近,却跟舅舅多了几分孺慕之情,愿意跟他讨论关于达西先生的事情。 加德纳先生想了想,跟达西先生说: “玛丽是一个很特别的年轻小姐。她跟两位姐姐不同,也跟大多数年轻的小姐不一样。达西先生,你不用质疑她的心意,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达西先生想起前天黄昏,年轻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目光既温柔又伤感,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等等她。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在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喜欢,还是唯一的心动。 达西先生看向加德纳先生,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您放心,我会等她。 君子好逑 20 君子好逑20 达西先生从加德纳先生的书房出来时,玛丽正在休息室里整理南希在小花园里剪回来的鲜花。 今天太阳正好,简带着几个小朋友在小花园里玩,宾利先生陪她一起。 达西先生到休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玛丽坐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放着花瓶,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花枝比划到底怎么剪比较合适。 难得只有她一个人在,达西先生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自从她到伦敦以来,他们见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达西先生忽然怀念起在内瑟菲尔德的日子,还有在朗伯恩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因为朗伯恩的这一家人对他并不是那么欢迎,这个年轻的女孩总是有意无意邀请他到朗伯恩的庄园或是矮树林里散步。 那时候,还能跟她单独说上几句话。 跟她聊天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情,她似乎天生温柔甜美,妙语如珠,又从不令人难堪。达西先生站在门边,看着他的女孩剪了两根花枝放进花瓶之后,才抬手敲了敲门框。玛丽抬头,见到他,明亮的眼睛弯成一条桥。 "达西先生,你和舅舅谈完事情了?" 达西先生点头,他迈着长腿走进去,在玛丽对面停下, "加德纳先生与你的父亲还有其他事情要商量。" 玛丽点头,她伸手去拿花枝,却跟男人伸出的手碰到了一起。 达西先生也想要拿那一枝花。 指尖相触,玛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默默地将手收回来,抬眼看向达西先生。达西先生低垂着眉眼,他骨相很好,五官立体又深邃,英俊得不可思议。玛丽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达西先生拿起桌上的花枝,抬头,目光就锁在了玛丽身上。于是玛丽心里生出了一种被困住的感觉。 她想,自己确实是被困住了,她被困在达西先生的目光和感情里,寂静无声。达西先生将花枝递给她。 玛丽: " 玛丽将那朵花接过来,忽然想起他右手的伤, "达西先生,你右手的伤口怎么样?好了吗?" 达西先生挑了挑眉,一直放在身侧的右手抬起,然后 向玛丽伸去。 他的语气有些不经心, "应该差不多好了。" 玛丽瞅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他的右手。原本缠在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下来,玛丽当时帮他包扎的时候,就知道其实伤口并不深,但是创面很大。现在伤口已经结痂,显得手背伤痕累累。 她不自觉将手里的花枝放下,因为他手部姿势的原因,有些地方她看得不太清楚,干脆伸手,白皙柔软的五指轻轻拢住了男人骨节分明的几根手指,另一只手托着他手掌,将他受伤的手背调整到她能看清楚所有伤处的角度。 手背尾指的关节处,皮肤已经结痂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块痂有点血迹。 玛丽的手并没有消毒,不敢轻易碰上,她皱着秀气的眉毛,问达西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女孩这样温柔又担忧的模样,令达西先生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但是他不动声色。“早上临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不要紧,都是小事。” 玛丽听了,却忍不住横他一眼, "总是不小心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好?"达西先生只是看着她笑,并不说话。 然后玛丽在他的目光中,白皙的脸颊慢慢变红,那一抹红甚至蔓延到了耳朵尖。 达西先生低着头,女孩害羞的模样令他心情变得很好,他甚至想伸手去触碰她那泛红的耳朵尖。但那是不合时宜的。 至少此时此地,并不合适。 女孩的手虚虚地托着他的手掌,达西先生的手稍稍往下,温热的掌心已经和她的手相贴。玛丽的心猛地一跳,托着他手掌的手想要抽离,却被他收紧的五指拢住,力道不轻不重。她抬头,目光像是受惊似的,有些仓皇地看向他。 达西先生迎着她的目光,低头,声音带了点温柔,又带了点笑意,他像是话里有话似的说道:"别担心,会好的。" 玛丽: "……" 玛丽在休息室里修剪花枝,插花。达西先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加德纳先生的工厂起火了,玛丽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简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帮着生病的加德纳太太管一下家务事。 但温柔稳重的简一来,就将料理家务事和照顾几个小朋友的重担接了过去。 一屋子的仆 人仿若又有了主心骨,都围着班纳特小姐转,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能请示卧病在床的加德纳太太,就都去问班纳特小姐。 于是,玛丽小姐又变成了那个万事不用操心,有时间就画画弹琴插花,灵感来了就写点稿子的小姐。 达西先生一边看玛丽插花,一边随意地跟她闲聊。 班纳特先生带着简和莉迪亚到伦敦,短期内估计都不会回朗伯恩,这正合达西先生的心意,玛丽虽然没有许下什么承诺,但她的反应无疑是喜欢他的。 达西先生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无限的耐心。 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来说,很珍贵。 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等她想明白,等她主动走到他的身旁。又或者说,等她愿意让他走到她的身旁。 达西先生: “你的书,大概什么时候可以上市呢?”这时,玛丽已经将最后一根花枝剪好,放进花瓶里。 她满意地看着桌面上的花瓶,红的粉的花在其中,绿叶作配,看上去赏心悦目,令人心情都变好了。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粉色的花瓣,笑着说: “快的话过两个月应该差不多,慢的话可能还要再等等。” 出版的周期就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很快,正常情况下是要半年,玛丽希望自己的书可以早点上市,这样她大概能知道作为一个新作者,她处于什么位置。 她的声音含着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达西先生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嘴角微扬,看向她, "那你希望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我吗?"玛丽抬头,看着达西先生,缓缓说道, “我的话,当然希望能快一点。这样,我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难道你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不是这个意思。”玛丽忍不住笑,创作这种事情,有时候很难跟别人解释说自己需要一个怎样的调整,但她还是努力想让达西先生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我当然会知道自己接下来还是要认真写稿子,写喜欢的故事,但如果这本书已经上市,我可以针对大家对我的评论调整故事的方向和基调。" 达西先生看书不写书,没想到身为作者也会考虑这些。 达西先生 沉默了一下,说: “我以为作者只需要把自己喜欢的故事写好就行了。” 玛丽静了一下,又笑了。 "按道理说,应该是这样。可我还没到那种程度,达西先生。" 当一个受欢迎的家并不容易,玛丽的第一步算是别出心裁。时下流行的种类很多,题材大多涉及婚外情和私生子,也有怪力乱神的内容。 之所以被一些卫道士和贵族视为一种低俗消遣,跟市面上各种各样的宣扬的价值观跟传统价值观相悖有关系。 玛丽无意跟流行相悖而行,也不想用笔跟什么人做斗争,她只是觉得一个勇敢而独立的小女孩,理应会被人喜欢。 所以她写了小菲比的故事。 她希望借此能吸引到一批读者,打出一点知名度。 如果她已经成名,拥有很多的读者,无论写什么,出版公司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宣传出版,她就只需要把自己喜欢的故事写好就行。 但她要以此为生,多少要考虑读者的反馈和同行对她的评价。 玛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花瓶里的花,轻声说道: “我还是要考虑很多事情的,达西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 她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 “我可能跟你想象中并不一样。”达西先生闻言,抬头看向她,目光有如实质,撞进玛丽的心里。达西先生的语气很认真,低声问道: “那么玛丽小姐,你觉得我想象中的你,是怎样的?” 玛丽: 玛丽说不出话来,因为谁都不是谁,无法对谁的心事了如指掌,更无法对谁的期盼一目了然。 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符合他对未来另一半的想象。 可是他却喜欢她。 达西先生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声音带上了笑意, “别担心,我对自己认定的人和事情从不怀疑。" 玛丽心里有点甜蜜,又有些无奈。 一阵笑声从屋外传来,两人转头,朝窗外看去。是莉迪亚带着两个小表妹在草地上奔跑,少女笑起来神采飞扬,很讨人喜欢。 玛丽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问达西先生, "如果达西小姐想认识莉迪亚,我可以让她们见 面吗?" 达西先生一怔,挑眉看向玛丽。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愿意,莉迪亚这个小女孩过于活泼,且太没规矩了。但是不久前,达西先生才跟妹妹说夏天带她到内瑟菲尔德避暑,到时候她会认识玛丽的姐妹们。 现在人都在伦敦了,不让她见莉迪亚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玛丽知道达西先生心里顾虑些什么,她只是微笑,跟他说: “我没其他意思的,只是想让莉迪亚见一下达西小姐,她很会设计衣服的。我上次跟达西小姐说,可以让莉迪亚给她设计一条裙子。" 玛丽跟达西先生保证, "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们。" 达西先生看着她笑了,低沉的声音笑得很好听。 他说: “不管什么时候,我对你都很放心。” 达西先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玛丽心里怦怦直跳。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达西先生在向她调情。 可是,她知道达西先生并没有那个意思。 达西先生总是冷静自持,风度翩翩,即使能令她感觉到他的爱意,也是那么含蓄,像从云海里传来的情歌似的,有点轻,却悠长,绵绵不绝。 君子好逑 21-22 君子好逑21 玛丽觉得很多事情,看似都在控制之中,可是好像已经失去了控制。 譬如,她和达西先生之间的感情。 自从简来了伦敦,宾利先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加德纳先生家里度过,即使这个家里有四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小朋友,一天到晚都叽叽喳喳个没完,宾利先生依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要可爱得多。 玛丽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天浅绿色滚毛边的披风,她和莉迪亚正打算出门。双轮马车已经在大门前等着的时候,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已经到来。 宾利先生看向玛丽,眼前一亮,“玛丽,你今天看上去像一朵绿色的洋桔梗花。”绿色的洋桔梗花? 她真有洋桔梗花那么漂亮就好啦。 玛丽对着宾利先生,笑得灿烂, "宾利先生,简没在屋里,她和南希一起带着艾莎和安娜去小公园散步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加德纳太太一场急病之后,身体还很虚弱,家里很多事情还是让简帮忙,几个小朋友也很喜欢粘着简表姐。 宾利先生一听,倒不失望。 他跟玛丽说: “我先不找简,我今天是陪达西一起来的。”玛丽看向达西先生。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绅士帽被他拿在手里。 达西先生看着她一身要出门的装束,墨眉微挑了下,温声问道:“玛丽小姐,你要出门?”玛丽并不知道达西先生今天要来,见到他,有些惊讶。 达西先生跟她解释, "加德纳先生先前有些事情要教区出面,有些细节还需要向他了一下。"玛丽“哦”了一声,看着他,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莉迪亚已经像是一阵风似的小跑出来。 “玛丽,我好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她跑到玛丽身旁,本来神采飞扬的,却在看到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的时候,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莉迪亚站在玛丽身旁,乖乖地向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欠了欠身,问好。 少女当然不是因为看到宾利先生所以才这么乖。 她跟班纳特太太一样,不管在别人面前多么张牙舞爪,到了达西先生面前,表现得 都很规矩。至少现在的莉迪亚看起来,乖巧得要命。 玛丽被莉迪亚的反应逗得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觉得达西先生有时候像是个镇宅的,她的两个妹妹和班纳特太太在达西先生面前,比在班纳特先生面前的时候要安分得多。 宾利先生看着她们,问: “你们要去哪儿?” 莉迪亚冲宾利先生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宾利先生,我和玛丽要去舅舅的裁缝店,听说那里的戴维斯先生是一个手艺非常高超的人,我们要去请教他一些事情。" 宾利先生并不在意她们去裁缝店是为了什么事情,只是顺口一问,因为达西显然对玛丽的去向很好奇。 玛丽笑盈盈的,跟宾利先生说: "简出嫁时要穿的礼服,都是戴维斯先生亲手做的。宾利先生,戴维斯先生是一个出色的制衣师,他做的礼服,你一定会喜欢的。" 宾利先生一听简的礼服是戴维斯先生做的,顿时多了几分好奇。 宾利先生: “啊?这样啊,不如你们等简回来,我们一起去岂不是更热闹?”简平时已经够美了,要是穿上特别定制的礼服,那会是怎样的?宾利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简穿礼服的模样。 玛丽忍不住笑, "不行哦,简今天要在家里陪两个小表妹,艾莎要练琴,安娜要画画。宾利先生,你结婚时的礼服如果也还没准备好,可以让戴维斯先生帮你做。" 宾利先生一听说简不能去,也就没什么兴趣, "不用,我的礼服卡罗琳会打点的。"玛丽抿着唇笑,她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站在一旁,看她和宾利先生说话。 见她看过来,原本冷凝的五官变得柔和, "乔治安娜听说你还没回朗伯恩,她为加德纳先生遇到的事情感到遗憾。这个周末她想邀请朋友到家里喝下午茶,希望你们赏光。" "达西先生,请替我转告达西小姐,我和莉迪亚感谢她的邀请,我们会如期参加。" 玛丽脸上带着笑容,她其实很想跟达西先生多说几句话,可是时候不太对。玛丽心里暗中叹了口气,看向达西先生, “我和莉迪亚要走了。” 再依依不舍,也不能让戴维斯先生久等。 />玛丽想了想,跟达西先生说: “我和莉迪亚顺便去挑一些布料,达西小姐上次跟我说很期待莉迪亚为她设计的裙子。" 达西先生默了默,看向站在玛丽身旁的莉迪亚。 看得出来这个少女很擅长打扮,她本来就高挑明艳,稍稍装扮,仿若在朝阳中盛开的玫瑰。 莉迪亚被达西先生一看,脑子有点发晕,她当然不是被达西先生的颜值所折服,她只是每次在面对达西先生的时候,心里都不自觉地发怵。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总之不敢在达西先生面前造次。 莉迪亚磕磕巴巴的, "达西先生,您、您请放心,我会努力做出让达西小姐喜欢的裙子!"达西先生又看了莉迪亚一眼,很是纡尊降贵的模样,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莉迪亚: 莉迪亚赶紧扯了扯玛丽的披风,小声催促,“玛丽,我们快走吧。” 这像极了老鼠见猫的语气……玛丽终于还是没能控制好,嘴角微微扬起,看向达西先生的眼睛也含笑。 达西先生不知道她的好心情从何而来,但他成功地被她的好心情所影响,感觉上午的阳光都变得分外明媚。 玛丽轻声跟他说: “我们会在正餐前回来,达西先生,希望到时还能见到你。” 达西先生有些诧异地看向玛丽。 因为这是他认识玛丽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言辞上向他表现出请求?他正想要确认,谁知莉迪亚已经拉着玛丽要上马车了。他只来得及看见意中人的一个回眸。 达西先生: 莉迪亚和玛丽一起坐在双轮马车上,她探出脑袋看马车后,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还站在大门前没进去。 玛丽将她拉回来, "你别乱动,危险。" 莉迪亚端正了坐姿,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跟玛丽说: “达西先生好可怕啊?”玛丽瞅了她一眼, "他怎么可怕了呢?" 莉迪亚皱眉,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他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令人觉得他不好惹,很不好相处,我和基蒂都觉得他很可怕。” 停了停,莉迪亚补充, "但莉齐不怕他,莉齐讨厌他。"玛丽哭笑不得。 />达西先生已经是这么可怕了,达西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莉迪亚很好奇,问玛丽: “达西小姐也像她哥哥一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吗?” "达西小姐跟她哥哥一样,长得很漂亮。可是他们性情不太一样,达西小姐看上去很害羞。"莉迪亚“啊”了一声,又问: “她是不是跟宾利小姐一样?”玛丽一愣,问莉迪亚, "宾利小姐哪样了呢?" “就是……看上去很规矩,其实很无趣。”莉迪亚歪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宾利小姐说话有点文绉绉的,她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我和基蒂。她的牌技不太好,还要你去救场才没输得太难看。" “不过我不在乎她喜不喜欢我。她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她呢。”玛丽忍不住笑着揉了揉莉迪亚的头发,被莉迪亚很不满地瞪了一眼。“玛丽,不许弄乱我的头发,好不容易才梳好的!”这样看上去倒是活泼可爱,就是再懂点事就更好了。 "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欢,难道不好?”玛丽笑着跟莉迪亚说,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会打扮,谁会不喜欢你呢?" 莉迪亚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 "谁会不喜欢我?爸爸就不喜欢我啊,他说我是一个没脑子的年轻小姐,总是表现得愚蠢可笑,毫无自知之明。莉齐也不是那么喜欢我,总是教育我,这不能做,那不能干。莉齐是爸爸最喜欢的女儿嘛,我懂的,我从来没有听他们夸奖过我。" 再笨的人,也不会对十年如一日的厌烦和漠然毫无感觉。莉迪亚也并不是没脑子。 莉迪亚看向玛丽,神情很认真, "你以前没有讨厌我,但也没有多喜欢我。现在对我感觉好像比以前好一点,因为你会跟我分享很多漂亮的东西。玛丽,我很羡慕你能写故事挣钱。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能挣钱,这样,爸爸就管不着我了。" 莉迪亚想到伦敦,但她不想被班纳特先生管。 可是班纳特先生说如果她不听话,就不给她钱。一个年轻漂亮又爱美的小姐,怎么可以没钱?可是莉迪亚觉得很憋屈。 莉迪亚俏丽的脸上神情很冷淡, "他看不惯妈妈只喜欢我,不喜欢莉齐,他从心里觉得妈妈不好,也觉得我不管做什么都不对。" &# 34;他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想法吗?" “我才不在乎。” 伦敦冬天的太阳很温柔,洒在马车经过的路上。玛丽看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班纳特先生提到莉迪亚就觉得厌烦,好像莉迪亚提到他也没有多尊敬。玛丽不想劝莉迪亚什么,有的时候,随着时间的过去,会慢慢想明白的。 君子好逑22 玛丽和莉迪亚到了加德纳先生在奇普赛德街经营的裁缝店。 戴维斯先生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头发花白,脖子上挂着软尺。他见了玛丽,脸上流露出笑意。 “玛丽小姐,最近一周没见你,你好像变美了。” 这个中年手艺人打量着玛丽今天的装扮,眼里流露出惊艳, “这不是你平时的风格,一定是有人为你打扮了。" 玛丽忍不住笑,莉迪亚还在门外反光的地方整理头发。这个少女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关心自己的外表。 "好看吗?今天的衣服和头发都是我的妹妹帮我挑选和打扮的。" 戴维斯先生向玛丽竖起大拇指, "非常好看,你今天像一朵绿色的洋桔梗花。"又是绿色的洋桔梗花? 玛丽想起宾利先生早上对她的夸奖,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时,莉迪亚进来,戴维斯先生见了莉迪亚,眼前一亮。 "这是……" 戴维斯先生看向玛丽。 “戴维斯先生,这是我的妹妹莉迪亚。”玛丽将莉迪亚拉过来,微笑着将莉迪亚介绍给戴维斯先生。 “我之前向你收集的一些设计图,还有颜色搭配,都是寄回去给她的。她很喜欢设计不同的衣服,在搭配服饰上也很有天赋的。" 玛丽总是隔三差五地来裁缝店里看最新流行的款式和材料,有时也会问他一些有点专业的事情。 戴维斯先生听加德纳先生说过玛丽小姐的梦想是当一个家,不可能会来裁缝店偷师,可是她总是来问这些事情,显得她很闲。 显得很闲的玛丽小姐,是老板的外甥女,戴维斯先生不想质疑些什么。 而且 玛丽小姐说不上多活泼,却温柔可爱,言辞之间没有丝毫看不起他们这些手艺人的意思,平常态度也谦虚,戴维斯先生其实也挺喜欢她来店里问这问那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为妹妹问的 戴维斯先生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向戴维斯先生露出一个甜笑, "戴维斯先生,你好,我是莉迪亚。"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又很会打扮的少女。 戴维斯先生见到莉迪亚第一眼就在想,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又会打扮自己的少女,跟玛丽小姐不是同一类型的。他家老板的外甥女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他心里还在狐疑着,莉迪亚已经走到他身旁,跟他寒暄起来。 玛丽见状,会心一笑。 莉迪亚长得很亮眼,交际能力又是几个姐妹中的佼佼者,她乖巧讲礼貌的时候,是一个很容易讨别人喜欢的少女。 果然,莉迪亚到了裁缝店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跟戴维斯先生聊得很熟络。 戴维斯先生早两年还是带过徒弟的,但是徒弟总是好高骛远,不愿意踏实干事,还总想着向老板邀功,戴维斯先生就不想带了。 可是莉迪亚不一样,莉迪亚是加德纳先生的外甥女,人长得好看,嘴巴也甜,向他请教问题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些许骄纵的感觉,但一句老板的外甥女,从小娇惯就能解释一切。 再说,戴维斯先生看到莉迪亚带来的大本子时,神情十分惊讶。他看向莉迪亚,"莉迪亚小姐,这里面的衣服和礼帽,都是你画的?"莉迪亚点头, "对,戴维斯先生,你觉得好看吗?" 戴维斯先生点头, "挺好的,像你这样的年轻小姐,在讲究美的这些事情上,总是比我们这些已经上年纪的手艺人更在行。" 玛丽没在意莉迪亚和戴维斯先生聊天的内容,她跟戴维斯先生说不上十分熟稔,但对他的为人有所了解。 再说,加德纳先生看人眼光独到精准,他看重信任的手艺人,人品肯定过关。 玛丽在裁缝店里陈列布料的地方看有没有之前没见过的花色,却在角落里看到几匹颜色特别的布料。 她眨了眨眼,几匹布放在角落无人问津,可是像极了她从前喜欢的那种做旧的颜色。 r />淡的粉,浅的绿。 可是说做旧,又不像,因为颜色分布不均匀,像是晕染的,细看又不是。有点别扭,可是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玛丽,你在看什么?” 莉迪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好奇问她。 玛丽伸手指向角落里的那几匹布料, "莉迪亚,你觉不觉得这几匹布的颜色很特别?"莉迪亚看过去,一怔,皱了皱鼻子, "是挺特别的,可是看上去有点旧。" “那不是旧。” 戴维斯先生手里缠着软尺,慢悠悠地走过来,跟两位年轻的小姐说道: “那是被烟火熏过的布,那天我跟加德纳先生去工厂的库房看到这些被熏过的布料,就那么扔了的话,未免太可惜,就挑了几匹回来,打算处理一下之后陈列出来,看能不能卖。" 戴维斯先生的话,让玛丽想起这一周经历过的事情。 加德纳先生经营的纺织厂库房着火,很多订单无法如期交货,加德纳太太病倒,本该回朗伯恩的自己继续留在了伦敦,虽然还没跟达西先生确认心意,感觉离那一步也差不远了,班纳特先生带着简和莉迪亚到了伦敦。 对玛丽来说,一场火灾,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影响,只是加德纳先生有点太惨了.…要是能为加德纳先生做些什么就好了。 玛丽心里有点惆怅。 莉迪亚却跑过去,好奇地将那匹浅绿色的布料展开,她将布料比划了几下,转头跟玛丽说: “玛丽,我觉得这个颜色还挺适合你的。" 玛丽笑起来,开玩笑似的说道: “可你不是说有点旧吗?难道我适合穿旧衣服?” 莉迪亚却不管她,将布料往玛丽手里一塞,咚咚咚跑去拿自己的本子,她翻开其中一页,那是一条方领的长裙,设计简单大方,裙子下摆有粉色的小花点缀,腰身的地方有巴掌大的腰封。 “我觉得你特别适合这种有腰封的裙子,衬得腰很细,我画这个图的时候,就想到会很适合你啊。" 莉迪亚笑着跟玛丽说, "你很适合绿色,各种各样的绿色穿在你身上,都显得格外好看。" 玛丽看了看莉迪亚画的那个图,又看了看手里的布料,说实话,她看不出哪里适合自己了。 但是莉迪亚说合适,那就合适吧。 在爱美和打扮这两件事情上,莉迪亚要是认第二,那就没人能认第一了。莉迪亚歪头打量着玛丽,转而问戴维斯先生: "戴维斯先生,你觉得呢?" 戴维斯先生这辈子带过徒弟,徒弟都听师傅的,很少向莉迪亚这样拿出一个图和一匹布,跟他讨论些什么。 听莉迪亚这么一问,有点莞尔,但他脾气极好,而且一个有天赋的年轻小姐,就算她不是加德纳先生的外甥女,也值得他高看一眼。 戴维斯先生微笑: "确实挺适合玛丽小姐。" 莉迪亚一听戴维斯先生的话,有点得意,她跟玛丽说: “你放心,这裙子做出来,一定会很好看的。到时候你穿着我给你设计的裙子去参加舞会,一定是舞会上最漂亮的小姐!" 少女一边说一边将浅绿色的布料搬到缝纫机旁的大桌子上,摊开。桌子上有做标记用的笔,她顺手拿来,在布料上做了一些标志。 玛丽的手工做得不太好,但也能看得出来莉迪亚在干什么,她在布料上做了标志,方便后面剪裁。 莉迪亚划完之后,将笔放到一边,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戴维斯先生。"戴维斯先生,我听玛丽说,简的礼服都是你做的,你真厉害。" 戴维斯先生将缠在手上的软尺拿下,语气很淡定, “莉迪亚小姐是希望我能帮玛丽小姐做这条裙子吗?" 莉迪亚点头, “可以吗?我们当然可以自己做,但是我的手工不好,玛丽的手工也不比我的好,如果是你来做,这条裙子一定会很好看的。戴维斯先生,你做的裙子将会是舞会上最好看的裙子,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糖衣炮弹是一种很可怕的武器。 尤其是一个长相美丽的少女投放糖衣炮弹的时候,几乎没几个人能抵抗。 戴维斯先生也很好奇这匹被烟火熏过的布料,到底会被莉迪亚做成什么模样。因为她刚才划分区域的时候,裙摆的地方,有几道泛黄的线条,那都是烟火熏过留下的痕迹。 戴维斯先生对玛丽也很有好感,做一条裙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口答应莉迪亚的请求,指着那几道泛黄的地方,问 莉迪亚, “这个地方,你打算怎么办呢?" 莉迪亚嘻嘻一笑,将玛丽推到戴维斯先生面前, “玛丽画画很好看,让她在这几道线上画几串紫藤花,到时候麻烦戴维斯先生让人用针线把紫藤花绣出来。” "这听上去似乎是个好主意。" 莉迪亚今天被人夸奖了很多次,心情十分好地给戴维斯先生发好人卡。 “戴维斯先生,你真是个好人!我会在伦敦住一段时间,可以常来找你玩吗?”被发好人卡的戴维斯先生又欣然同意。 玛丽听着身边两人的对话,笑着轻轻摇头,然后继续去挑选适合给达西小姐做衣服的布料。 这样的莉迪亚也没什么不好。 事实上,玛丽觉得如果莉迪亚送给达西小姐的裙子真的很出彩,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她们同样也会动心,希望莉迪亚能给她们设计一些衣服的。 这些上流社会的年轻小姐们,每次的舞会、茶会,都是争妍斗艳,没人不爱美的。 君子好逑 23 君子好逑23 加德纳先生自从工厂的库房着火以来,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比平时多了两倍都不止,每天都很累。 班纳特先生从朗伯恩赶来,虽然能为他分忧,但是班纳特先生本人并不是生意人,有的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得心应手。 书房的门关着,加德纳先生和班纳特先生各自坐在书桌一侧,人手一根雪茄,两人在谈论最近处理事情的进度。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到访,两位老绅士连忙将雪茄掐了,走出书房去会客厅。 简带着几个小朋友在外面玩还没回来,宾利先生和班纳特先生对于要教区出面的事情,都不太了解。 那些事情主要是由达西先生出面周旋的,所以在会客厅里,主要说话的就是达西先生和加德纳先生。 即便是自己出面周旋的事情,达西先生的话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加德纳先生说话,达西先生只针对其中一些细节提出问题,得到回答之后,也就不多说什么。 可是加德纳先生很擅长跟人聊天,他跟达西先生谈完正事之后,就开始跟达西先生闲聊,从德比郡的兰顿小镇聊到彭伯里的小河,说得有板有眼。 加德纳先生: “上次听你说彭伯里的河里有很多鱼,班纳特先生平时最喜欢钓鱼了,要是哪天我与他一同去德比郡,不知能不能有幸去彭伯里垂钓?" 加德纳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想那么多。家里两个女儿自从第一次见过达西先生之后,就表现得很喜欢达西先生这位年轻的绅士,经常提起达西先生和彭伯里。 两个小女孩最想在夏天的时候去彭伯里庄园的小河里玩水。 加德纳先生也就是想到两个女儿的话,加上班纳特先生就在会客厅里,顺口提一下。 班纳特先生冷不丁听到加德纳先生提到自己,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了,你自己想钓鱼,就别拿我当借口。" 班纳特先生来到伦敦一周,这一周的时间里,宾利先生是几乎每天来加德纳先生家里拜访,他的未婚妻就在这里,宾利先生来拜访无可厚非。 班纳特先生也乐于看到自己的女儿和未来女婿感情日渐深厚。可是达西先生也来拜访了三次,那就太出乎意料了。 在加德纳先生的库房遭遇火灾这件事情 上,宾利先生没能帮上大忙,反而是达西先生在需要教区出面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 达西先生再为朋友着想,似乎也犯不着在这件事情上如此费心。醉翁之意不在酒。 班纳特先生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这些事情虽然在赫特福德郡的时候已经有了苗头,但他并不看好。 达西先生听到班纳特先生的话,笑了笑,态度和语气都挑不出一点错地说道: “彭伯里平时也会给访客去参观的,你们二位要是去德比郡玩,恰巧路过彭伯里,随时都可以进去的。" 宾利先生后知后觉地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哈哈笑着打圆场, “是啊,班纳特先生,彭伯里很多地方都可以让人去参观的。我看过您的书房,藏书真多。您要是去了彭伯里,肯定会爱上那个地方的,因为达西在彭伯里有一个图书馆,是喜欢书籍的人都会向往的地方。玛丽还说,如果她能去彭伯里,最想参观的就是彭伯里的图书馆。" 班纳特先生闻言,挑了挑眉,表情要笑不笑地看向宾利先生。宾利先生一怔,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吗? 他细细地回想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没说什么不能说的话啊! 就在宾利先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简带着几个小朋友回来。 原本微妙的气氛伴随着几个小朋友的到来荡然无存,两个小女孩见到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都非常高兴。 简看见心上人,脸上露出温柔动人的笑容。 宾利先生看着未婚妻的笑容,哪里还顾得上想刚才到底有没有说错话,他的视线又开始追逐简的身影。 班纳特先生喜欢清静,家里陡然热闹起来,令他很不喜欢,直接上楼找清静去了。 简和宾利先生让南希准备了点心和奶茶,领着几个小朋友去餐厅。 加德纳先生和达西先生依然坐在会客室里。 加德纳先生手里拿着一根雪茄,笑着跟达西先生说道: “在讨班纳特先生喜欢的事情上,你不如维克哈姆先生擅长。" 达西先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人提起过维克哈姆先生,现在忽然听加德纳先生提起,不由得静了静。 加德纳先生不知达西先生想起了什么,他只知在朗伯恩的时候,听到的关于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 先生的种种,以及……刚才他开玩笑似的说到去彭伯里垂钓时,班纳特先生的反应。 班纳特先生虽然脾气古怪,在社交场合却随和得很,可刚才表现得并不随和。 加德纳先生推测或许那跟达西先生过去亏待了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有关。 加德纳先生在朗伯恩的时候,维克哈姆先生几乎每天都去朗伯恩,他跟伊丽莎白相处得很好,感情过于亲密,以至于加德纳太太到现在还担心伊丽莎白会丧失理智,一时感情用事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军官。 当然,就目前他们所了解到的信息,是达西先生对维克哈姆的亏待,令他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人人都说达西先生傲慢无礼,可加德纳先生在跟这位年轻的绅士交往以来,只觉得他冷静稳重, 气场强大,处理事情的能力过硬,并不像传言那么不堪。 加德纳先生跟达西先生相处的时候不算多,却对他的脾气摸得比较清楚,他其实不方便对达西先生说些什么,人家出身地位都很高,能力也出类拔萃,他要是跟达西先生说你为人处世的方式有待改进,那会显得他十分愚蠢,不尊重人。 不说达西先生,说一下玛丽倒是可以的。反正是自己的外甥女,而且玛丽对他还算亲近。 加德纳先生清了清嗓门,说: “玛丽一直不喜欢维克哈姆先生。”达西先生有些诧异地看向加德纳先生。 "她的不喜欢很奇怪,说不上原因,只说一个人如果表现得处处都那么好,很可能都是伪装。"加德纳先生自认说起玛丽的时候,还是很委婉的, "年轻的小姐待人接物,很多时候全看心情。" 对同一个人,大概长辈跟恋人之间的立场总是相悖的。 加德纳先生觉得自己很委婉,并没有说玛丽不好。可达西先生觉得加德纳先生的话毫无理由,完全没听进去。 达西先生为玛丽说话, “或许玛丽小姐早已经察觉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她是一个聪明又温柔的小姐,并不想在言辞上给别人难堪。" 加德纳先生失笑,他琢磨了一会儿,才说道: “许多事情只凭感觉无法说服别人,花言巧语会令人喜欢,沉默不语有时只会加重误会。谣言止于智者,仅限于那些了解你品格的朋友身上。" >看得出来达西先生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可班纳特先生终究是玛丽的父亲,伊丽莎白是玛丽的姐姐,加德纳先生觉得轮不到他对达西先生提点些什么,可如果他真的喜欢玛丽,他跟玛丽的事情,不还得班纳特先生点头同意么? 雪茄在加德纳先生的指间转动,他的语气慢悠悠的,有些莞尔, “玛丽很了解你,可其他人却不一定。达西先生,如果我们去德比郡,听到关于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未必会与在赫特福德时听到的一样吧?" 达西先生一怔, "维克哈姆先生在德比郡度过了他的童年和青春时期,大家对他的看法未必会与赫特福德的人相同。" 加德纳先生微笑: “如果我现在想了解这个人,该怎么做?玛丽在离开赫特福德的时候,曾叫姨母菲利普斯太太多去镇上的商铺和喜欢玩牌的人那里打听维克哈姆先生是否欠下债务。可大家都觉得玛丽是因为想要维护你,才这样异想天开,想借此证明维克哈姆先生并不是好人。" 达西先生愣住,他倒是没想到玛丽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的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只是有人擅长交际,人们在刚认识他的时候并不会对他有恶感,甚至还会因为出于对他的喜爱而帮他掩饰一些不太得体的事情。" 玛丽虽然聪明机灵,但还是低估了维克哈姆先生初到赫特福德时的人缘。可是她想方设法要证明维克哈姆先生大概并不是为了他。 达西先生跟加德纳先生说得含蓄, “伊丽莎白小姐对维克哈姆先生情有独钟。我与维克哈姆先生 从小就认识,他是我父亲的教子,我们相互仇视,但也相互了解。维克哈姆先生到梅里顿已经小半年,你不妨再拜托自己在梅里顿的朋友,再去打听一下他是否四处欠下债务。" 维克哈姆先生喜欢参加宴会推杯换盏,也喜欢在牌桌上玩几手,他是个天生的赌徒,游手好闲,只想不劳而获。 达西先生和加德纳先生在会客室聊了一会儿,快到正餐的时间。玛丽今天跟莉迪亚出门的时候,说会在正餐前回来。 达西先生在会客室坐不住了,他去前花园散步透气,才走到花园蜿蜒的小径,就看见双轮马车在大门前停下。 罩着浅绿色滚毛披风的少女从马车上下来,见了他,明眸生辉。 />"达西先生。" 玛丽见了达西先生,脸上顿时绽放笑颜,她顾不上等莉迪亚,快步走到他跟前,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又矜持地停了下来。 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她笑得很开心, "我以为你走了。" 女孩的笑颜令他的内心忽然变得柔软,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温声说道: “没走,在等你。”玛丽一怔,抬头看向他。 达西先生微微一笑,向她发出邀请, “陪我在花园坐一会儿?”这当然是没问题的。 玛丽欣然同意。 第64章 君子好逑 24 君子好逑24 达西先生在前花园散步,是为了等玛丽回来。 前花园场子也大,但不如后花园风景好,玛丽和达西先生移步到后花园。 下了马车还来不及跟玛丽说上话的莉迪亚,见玛丽跟着达西先生走了,眨了眨眼,她进屋找南希,让她叫人准备茶和点心送去后花园。 在某些时候,只要莉迪亚愿意,她是个很机灵很识时务的人,不然不会那么多人喜欢她。梅里顿一个有名的军官太太就相当喜欢莉迪亚,以前经常带着莉迪亚出入社交场合。 玛丽和达西先生在后花园白色的小圆桌前坐下,南希就已经让人送来了茶和点心,并且还特别告诉他们,那是莉迪亚小姐让她准备的。 玛丽有些意外,感觉莉迪亚离开了朗伯恩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 她笑着问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有没有觉得莉迪亚其实也很贴心?” 达西先生不关心莉迪亚是不是很贴心,他只想到在会客厅时加德纳先生跟他说的话。 达西先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 “听说你到伦敦之前,曾经叫菲利普斯先生去打听维克哈姆先生有没有欠下赌债?" 玛丽一愣,随即了然。 她没有否认,只是笑着说: “是我舅舅跟你说的吧?确实有这样的事情。”达西先生深深看她一眼,"为什么?" 温暖的太阳光洒落花园,回头,玛丽看到自己和达西先生的背影被投射在地上,看上去很亲密的感觉。 事实上,他们隔着一张小圆桌,并不亲密。玛丽回头,对上达西先生的视线,笑了。 “因为我们家人对他都很有好感,莉齐也喜欢他。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完美的时候,我要清醒一点,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达西先生听出一点不走心的意味, “玛丽,我希望你能更坦诚一点。” 玛丽想了想,斟酌言辞, "维克哈姆先生说他本来应该在德比郡的教区里当牧师,是你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否决了他的提名。为此,他不得不离开德比郡,到梅里顿的民兵团当一个中尉。他对你的父亲在言辞上推崇备至,说到达西小姐的时候,也夸奖她是一个美丽有才华的小姐,提起你的时候,也并不恶言相向。他说起过去的 事情,没什么不好的,除了没钱,一切都挺好。" “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还在剑桥大学学习过法律,他怎会这样贫困潦倒?他说你违背了老达西先生的遗嘱,亏待了他。我觉得他如果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你是不会亏待他的。" “可是在朗伯恩,除了我和简,没人愿意相信你。达西先生,你有时很聪明,有时又不太聪明,在赫特福德,你将自己弄得很狼狈。没人愿意相信维克哈姆先生是个坏人,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只是……这办法也行不通。 维克哈姆先生初到梅里顿,将大家哄得心花怒放,认识他的人似乎都以他能到自己家里做客为荣。毕竟,这个青年长相英俊,仪表不凡,又是大家都认识信任的强尼军官的朋友。 玛丽想到当初自己跟菲利普斯夫妇提起这事情的时候,那对夫妻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有病。往事不堪回首。 玛丽实在不是很愿意回忆自己为了让大家识破维克哈姆先生的真面目,做了多少无用功。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她想扭转维克哈姆先生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难于登天。 当时菲利普斯太太甚至认为她是出于对伊丽莎白的嫉妒,所以才会拜托他们做那样的事情。菲利普斯太太还将她拉到一边,小声教育她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破坏了姐妹之间的感情,弄得她哭笑不得。 达西先生听着玛丽的话,直接问: “你那样做,是因为信任我吗?”玛丽弯着眼睛,没有否认, "你说呢。" 达西先生觉得自己一整天的疲乏,和心中因提到维克哈姆先生而起的郁卒消除了大半。达西先生面带微笑,问: “你今天陪莉迪亚小姐去裁缝店有什么收获吗?” “有,她帮我选了一匹颜色很特别的布料,让戴维斯先生帮我做裙子。她说只要我穿上那条裙子出席舞会,一定会是舞会上最漂亮的小姐。" 达西先生想起夏天玛丽最后一次去内瑟菲尔德庄园时的模样,问: "颜色很特别的布料,是绿色吗?" 玛丽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达西先生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你很适合绿色,莉迪亚小姐很了解你。" 那个小女孩平时虽 然总是咋咋呼呼的,却很会帮玛丽打扮。达西先生一直记得那天傍晚,浅绿色的倩影在内瑟菲尔德的花园里拎着裙摆转圈的场景。 夕阳如梦,少女如画。 她在花园里宛若精灵,转圈回眸,令人心动。 只是想到后来自己听到的事情,达西先生心里未免有点不高兴。他当时无法释怀,可是第二天跟查尔斯去朗伯恩看到她的时候,又生不起气来。 他不会分不清真情假意。 只是听到她是为了简才讨好自己的时候,难免震惊低落,无法接受。 达西先生可以忍受玛丽不喜欢他,却无法忍受她在他面前展现的种种美好,是别有用心。 好在,她在朗伯恩葡萄园里的话,他都听见了。 达西先生不知道玛丽到底清不清楚他并没有真的迷糊过去,但当她坐在他身边,低声地诉说着什么的时候,他很难对她狠下心来。 他记得那天葡萄园吹过的风,记得那天的夕阳温柔,也记得他喜欢的女孩坐在身旁,轻悠悠地叹息,既无奈又真诚地祝他幸福。 玛丽不知道达西先生心绪起伏,她双手捧着胸口,姿态烂漫,语气可爱, “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夸奖莉迪亚。" 达西先生挑了挑眉, "你这么在意我对她的态度?" 玛丽侧头,语气轻柔地反问: “她是我的妹妹,难道我不该在意?”只有在乎彼此的人,才会在意对方对待自己家人的态度。 玛丽虽然觉得达西先生看不惯班纳特太太和两个妹妹情有可原,但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能相处愉快。 现在考虑这些事情为时尚早,但达西小姐邀请她带莉迪亚去格罗斯维诺街去参加茶会,她当然会在意达西先生对莉迪亚有没有些许的改观。 达西先生仿佛知道她的心思,缓缓说道: “你不用担心些什么,相对于乔治安娜而已,莉迪亚小姐确实过于活泼了,但我说过,相信你。" 玛丽愣住,看向他。 达西先生微笑着: “我相信你,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的话令玛丽很动容,她想起上次在跟达西小姐见面时的事情,想起维克哈姆先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达西先生: “为什么叹气? ” "虽然日久见人心,可我还是希望赫特福德的人,能早日看清维克哈姆先生的真面目。"“是因为伊丽莎白小姐吗?” “不仅仅是为了她。”玛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红色的云彩。晚霞美得令人心醉。 “基蒂和莉迪亚很仰慕他,听说他在梅里顿还有很多年轻的小姐喜欢他。他的人缘真的很好,在我离开赫特福德的时候,如果我在别人面前说一句他的不好,别人都要以为我是出于嫉妒莉齐,又或者是觉得我因为喜欢——" 玛丽一顿,没将刚才的话说完,她笑了笑,说: “如果他是一个坏人,却能做到令他身边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相信他是个好人,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可能会欺骗莉齐的感情,当然,莉齐很聪明,一定不会让他得逞。可是,还会有其他年轻的小姐被他蒙骗,以至于断送了终身的幸福。" "所以你就去请求菲利普斯先生去帮忙打听他有没有在梅里顿欠下债务?" 达西先生看着玛丽,语气很复杂, “玛丽,他是一个很善于伪装的人,即使是睿智如我的父亲,也被他蒙骗。可你却在第一次与他见面之后,一直认为他不是一个好人。为什么?" 玛丽被问得愣住了,因为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他们的所有事情吧?她只好胡扯, "直觉吧,人的直觉有时候会很准的!" 可是达西先生拒绝被敷衍,他很执着这个问题, "是因为你相信我吗?"如果说是因为信任达西先生,玛丽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感情骗子。 因为明明不是。 可是如果说不是因为相信达西先生,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她这么坚持维克哈姆先生可能不是好人 呢? 玛丽为此感到为难,抬眼,有些委屈地问达西先生, "你一定要问得这么明白吗?" 女孩的目光有些委屈,洁白的贝齿轻咬着红润的下唇,看上去似是有点羞涩的难为情。 达西先生看着她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心想其实还需要她怎么回答,她做的事情,足以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 达西先生笑了, "好,那我不问了。" 玛丽一听他说 不问了,松了一口气,冲他露出一个笑颜,跟他说起在裁缝店的事情来。 她说莉迪亚和戴维斯先生相处得不错,也说她和莉迪亚为达西小姐挑选了几款布料……她的声音不大,很轻柔。 达西先生安静地听着她说话,回头,见到两人被夕阳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看上去很亲密,他们并排而坐,他只要微微偏头,他的影子就能与她的相触,看上去像是他在轻吻她的发丝。 达西先生有些莞尔,看向身旁的女孩,她嘴角噙笑,温温柔柔地跟他说话,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影子如此亲密。 达西先生没忍住,偏过头,跟光和影玩了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戏。 第65章 君子好逑 25 君子好逑25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用完夜宵后离开,玛丽和简去楼上看加德纳太太。 加德纳太太的身体已经明显变好,但依然虚弱。她没有下楼去用餐,都是让南希将食物端到楼上。 玛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边看着外面的星空,一边无所事事地听着简和加德纳太太的谈话。 简和加德纳太太在谈论两个小表妹的事情,两个小表妹活泼可爱,才艺也学得好,简在向加德纳太太夸奖她们。 没一会儿,两人就谈到了春天简和宾利先生的婚礼。 因为宾利先生的父母都已经不在,宾利先生打算和简在赫特福德的教堂结婚,婚礼结束后,就回内瑟菲尔德。 加德纳太太靠着床头,脸上带着微笑打量了简一会儿,说: “我听加德纳先生说,你出生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因为你的父母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寄予很大的期望,你出生后,虽然班纳特先生有些失望,但还是很高兴。他写信给加德纳先生,说希望你会长成一个温柔美丽的淑女,有一个好归宿。" 简应了一声,她像是想起了很遥远的记忆,跟加德纳太太说: “我知道。在我小时候,妈妈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坐在窗边的玛丽听了,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简。 简是班纳特夫妇的第一个孩子,一个人的性格如何,或许有天生的成分,但也跟家庭环境密不可分。 可是简是这样温柔娴静的淑女,小时候肯定得到过来自父母许多的关爱。 简笑着跟加德纳太太说: "后来妈妈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很少跟我说起这些事情。但我出生时的事情,她反复在我耳边说过很多次,不厌其烦,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加德纳太太: “在今年夏天之前,加德纳先生还在为你的终身幸福操心,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你是绅士的女儿,又温柔美丽,当然会有年轻的绅士爱慕你。宾利先生对你一片真情,光是担心你结婚后不舍得朗伯恩的家人,要在内瑟菲尔德定居这件事情,足以让你父母深感欣慰。" 简笑了笑,跟加德纳太太说: “在内瑟菲尔德居住只是暂时的,查尔斯正在置办田产,等事情都办好之后,我们可能会在德比郡定居。" 加德纳太太愣住, “ 德比郡?” 简点头, "达西先生帮查尔斯牵线,在德比郡置办了一些田产,他也在德比郡看好了一处房产,等跟房产的主人敲定好细节之后,我们可能会去彭伯里做客住一段时间,也好为新买的庄园置办点东西。" 加德纳太太静默了好一会儿,她仿佛是有些过于惊讶了,导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玛丽看向简,有些奇怪地问: “这么快吗?”怎么都没听简提过这事情? “我也没想到查尔斯置办田产和房产的事情能这么顺利。”简的声音含着笑意, "他也是下午的时候才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房产的事情,他还没下定决心的,他想先征求我的意见。" 玛丽听到宾利先生在置办房产的时候,会征求简的意见,觉得很为简高兴。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不太愿意聆听女人的意见。 宾利先生愿意在买庄园之前征求简的意思,已经比这世上绝大部分的男人要优秀了。 姐妹俩离开了加德纳太太的房间,简和玛丽上楼。莉迪亚跑去画室跟安娜玩了,简就留在玛丽的房间跟她聊天。 房间的书桌上散落着玛丽写过的废稿,简的目光落在废稿上,问玛丽, “最近写得不顺利吗?” 玛丽摇头, “说不上不顺利,只是感觉上差了一点。刚跟出版社签了合同的书还没上市,我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太确定的感觉。" 简对玛丽总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疼。 玛丽在朗伯恩的时候没有得到太多人的关注,自己默默写稿子到伦敦联系出版社投稿,现在跟出版社签了合同,书可以出版了,她又开始忙着下一本。 玛丽其实很努力,也很辛苦。 简语气温柔地问她: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莉迪亚在这里缠着你,让你不清静,所以干扰了思路?今晚开始,你就让她到我的房间来睡,这样你也能清静一点。" 简的体贴令玛丽感动,但她怎么写都不满意,跟莉迪亚没关系。 她只是心里有点不淡定了。 玛丽坐在床边,拉着简的手晃啊晃,像极了两个小表妹跟简撒娇时的模样。简的心被她的举动弄得比水还温柔,因为玛丽很少有这样的表现。 玛丽在 朗伯恩的时候,大多数都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乖巧懂事,又有主见。 可能是她成长得太快,在全家人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悄然长大,等大家意识到她的成长,她已经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她要独立,要自由。 想法很大胆,甚至异想天开。 谁也没觉得她还是一个会向家人撒娇的女孩,今年刚满十八岁。简的声音越发温柔,“玛丽?”玛丽捏着简的手指, “我明天要去朗曼公司见斯密特先生。”简觉得奇怪, "怎么没听你" "舅舅家里最近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相比之下,我要去见斯密特先生的事情就不值一提。" “话不能这么说。”简有些担心地问, "是要出版的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不是。”玛丽笑着摇头, "如果是要出版的有什么问题,他大概会在信里告诉我。我有种直觉,他想见我,应该是有意向跟我约稿。" "这是好事呀,为什么你看上去并不高兴。" “可能是事情太顺利,我有点患得患失。其实我是一个新人,很多事情都需要经营,我的第一本作品还没有出版,斯密特先生如果是跟我约稿的话,会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因为作者是要用作品说话的,《菲比的世界》还没上市,读者和同行的评价一概没有,所以玛丽有点不淡定。 如果不是约稿,斯密特先生没有理由约她见面。 《菲比的世界》是开放式结局,故事既可以在菲比决定离开魔法世界和爱她的少年那一刻戛然而止,也可以续写另一种可能。 玛丽最近在琢磨续写的另一种可能,可是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离开了魔法世界,即使爱她的少年不在身边,菲比依然是菲比,为什么还非要另一种可能?可是如果爱情和亲情都能两全,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啊。她只是突然有点难过。 有些事情发生了,她却有些胆怯,不敢承认。 玛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喜欢达西先生,不然心里不会这么强烈地希望自己笔下的小菲比能有两全法,既不辜负亲情,也不辜负爱情。 玛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额头抵在简微凉的手臂上,低声跟简说道: "简,我的心里有点难过。" 这是自从穿越以来,她第一次跟别人说难过。她想起那个令她深夜醒来的梦,梦里她与家人团聚,他们夸奖她,说她做得很好,是他们的骄傲。 可是在另一个世界,她的内心无处着落,她其实并没有家。 她也渴望有个地方,可以真正属于她。 玛丽低喃着,像是问简,却更像是问自己。“你说我真的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简忽然感觉有些无措,因为这是她意识到玛丽已经成长后,玛丽第一次表现出茫然和脆弱。 “玛丽,你当然能做到你想做的事情。”简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 "你很勇敢,也很有才华。从前没人知道你的才华,可是因为你的勇敢,你的才华为人所知,你写的故事将要出版,小菲比一定会被读者们喜欢,你的梦想也会实现。" 玛丽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笑得有些无奈, "我可能最近有点太闲了,才会想那么多。"简打量着玛丽,忽然说: “玛丽,等我和查尔斯结婚之后,你就在内瑟菲尔德住吧。” 玛丽:??? 玛丽有点弄不明白话题怎么如此跳跃? 简却不容她发出疑问,直接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年春天,你在内瑟菲尔德跟我一起住。” 简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忽然之间有种强烈的直觉,玛丽并不留恋朗伯恩,她并不是那么想待在朗伯恩的家里。 班纳特先生曾经跟简聊天,说玛丽对家很眷恋,可简并没有那种感觉。 简觉得玛丽眷恋的家,并不是朗伯恩的家。她心里眷恋的,是她内心想象的家。那里充满温暖和爱,没有性情古怪的父亲和容易歇斯底里的母亲,也没有被父亲偏爱的姐姐,更没有被母亲溺爱的妹妹。在那里面,她被人视若珍宝。 一个家庭里有多个孩子,父母之间的爱要怎么平衡,本来就是一个难题。简已经长大,将要出嫁。 她对很多事情看得明白,只是不想挑明,因为挑明了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她庆幸自己遇见了宾利先生,彼此相爱,终成眷属。 朗伯恩有爱,也有烦 恼和不公。 事实上,在玛丽坐着马车离开朗伯恩的那一刻,简目送她走远,心里竟有种为玛丽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希望玛丽能梦想成真。 这样,玛丽就不用被困在朗伯恩。 第66章 君子好逑 26-27 君子好逑26 玛丽去朗曼公司见斯密特先生。 她猜的没错,斯密特先生约她见面,是想跟她谈《菲比的世界》如果会有续集的话,朗曼公司想将版权买下来。 斯密特先生说: “玛丽小姐,诚如我们所见,《菲比的世界》看似已经结局,实则意犹未尽,完全有可能续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想将续集的版权买下来。" 玛丽眨眼, “可是我还没开始写。” 斯密特先生微笑: "但你打算写的,对吗?"玛丽没有否认。 她来自后世,见过太多写的人一时大意,将自己的心血轻易卖出,后来甚至自己都无法拥有那部作品的续写权。 她跟朗曼公司签订的合同,也并不是卖断的。 可是这么快就跟她谈续集的版权问题,玛丽心里只想到一个可能。"斯密特先生,你们是不是觉得《菲比的世界》上市后,会卖得不错?" “真是一个聪明的小姐。”斯密特先生夸奖她,“玛丽小姐,《菲比的世界》已经出了样书,我们在最终开会定稿的时候,朗曼先生也在场,他无意中看到了你的书,认为这一本书可能会大放异彩。" 一般情况下,大老板是很少注意到这些书的。 大概是眼前这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小姐是被上帝眷顾的宠儿,那天朗曼公司的投资人朗曼先生到公司来,心血来潮过目了一下即将要出版的书目,他对《菲比的世界》表现出非常大的兴趣,在会议室里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将故事读完,还意犹未尽。 当得知这位小姐是以一百英镑的价钱,将《菲比的世界》版权卖给他们,他既高兴又可惜。 为朗曼公司高兴,又为玛丽·班纳特这位年轻的小姐感到可惜。 斯密特先生觉得这没什么可惜的,并不是每个出版公司的主编都能像他这么独具慧眼,《菲比的世界》不走套路,至今还没大量印刷上市,虽然自己的女儿很喜欢这个故事,却不见得其他人也会同样喜欢 玛丽的故事写得不错,但是她是一个年轻的女作者,这也是她的第一本出版的书,对她而言,能以自己名字署名出版,踏出在文坛的第一步,已经算是成功。 斯密特先生一本正经地传达大老板的意思,朗曼先生的意 思是,最好将《菲比的世界》版权买断了。 可是玛丽不愿意。 她又不傻,天下不会无端端掉下馅饼来,朗曼先生纵横出版界这么多年,他看中的版权,肯定会有独特的地方。 虽然玛丽现在还不能发现自己的故事在哪些方面会得到读者的喜欢,但利益至上的资本家不会欺骗她。 斯密特先生是主编,并不是投资人。 大概是玛丽身上那种勇敢而独立的感觉,令他心生欣赏,他将公事放下,像是一个好心的前辈提点后生似的语气,说道: “有的事情你感到犹豫,那是对的。每个作者的作品,都是用心血浇灌出来,不要轻易卖断。" 玛丽被斯密特先生的话逗笑了,因为作为一个出版公司的主编,斯密特先生跟她说这样的话,显得很不合适。 斯密特先生向她眨眼, "前面说的话,是我作为一个出版公司的主编,忠于我的老板代为转达的。至于刚才的话,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对自己欣赏的年轻小姐表示的关心和支持。” 玛丽对此感到惊讶。 斯密特先生却笑着跟她说: “年轻的小姐,你不必如此惊讶。要相信,你的小菲比将会受到很多人都喜爱。事实上,我的小女儿已经将她视为偶像,她在迫不及待地等待这本书上市,这样她就能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书中的趣事。她还与我说,以后要像小菲比那样勇敢坚定。" 玛丽最终还是没答应将《菲比的世界》续集的版权卖给朗曼公司,但她对朗曼公司的印象很好。 因为玛丽是穿越者的原因,她对达西先生总是有着本能的信任。彭伯里的图书一直是由朗曼公司提供的,说明达西先生也觉得朗曼公司不错,难怪自己当时在挑选出版公司的时候,第一个挑中的就是朗曼公司。 于是,玛丽虽然没当场同意将《菲比的世界》续集版权卖给朗曼公司,但她愿意在同等的合作条件下,优先选择朗曼公司。 其实只要朗曼公司不会亏待她,玛丽的举动跟答应继续将《菲比的世界》续集版权卖给对方相差不远。 玛丽向斯密特先生告辞,到朗曼公司大门的时候,简和莉迪亚正在大门等她。 加德纳先生和班纳特先生去了纺织厂,他们有事情要处理,玛丽也不想动不动就让家里的长辈陪自己出门 ,本来是想自己来的,简和莉迪亚坚持要陪她一起来。 玛丽觉得没必要,但是莉迪亚眨巴着眼睛,跟她说: “不知道跟玛丽签合同的出版公司是什么样的,我很想看看,这样等我回朗伯恩的时候,就可以跟小伙伴们炫耀。" 玛丽失笑,于是同意了。 至于简,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要陪着玛丽一起来。这是玛丽的第一本,她很重视,的出版之路并不坎坷,但简觉得自己陪着玛丽,玛丽会高兴。 简和莉迪亚都是出挑的美人,一个气质温柔娴静,一个活泼明艳,两人在大门外站着,就是一道风景线。 玛丽走出大堂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人目光一直往外瞟。 玛丽小跑着出去,门打开,冬天的寒风扑面而来。 风是冷的,心却觉得很温暖。 简将搭在臂弯里的披风往玛丽身上一罩,关心问她: “谈了什么事情?”莉迪亚也凑过来追问: “他们是不是要将你的大印特印?能印一万本吗?”一万本? 玛丽心想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 玛丽伸手揉了揉莉迪亚的头发,笑着说: “没有一万本,对我来说,能印一千本已经是特别特别好的成绩了。" 莉迪亚“哦"了一声,跟玛丽说: "没关系,你早晚能印一万本的。”玛丽莞尔,她跟两位姐妹一起去坐马车。 这趟出门,她们除了要到朗曼公司,还要去奇普塞德街的店里,昨天玛丽和莉迪亚在店里的时候,戴维斯先生说帮班纳特小姐的婚纱和礼服都已经做好,可以去试穿。 玛丽和莉迪亚还要陪简去试穿婚纱和礼服。 宾利先生知道这事情的时候,表示他也很想来看。但是被简拒绝了,简说希望能在结婚的时候给宾利先生一个惊喜,宾利先生心中虽然很想看,但简都这么说了,他只好听话。 玛丽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对简言听计从的宾利先生看上去很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要说是什么大型犬,大概就是玛丽在穿越前养过的金毛吧。 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体贴又顺从,除了太过粘人,简直挑不出半点不好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慢慢地发生改变,玛 丽跟斯密特先生见完面之后,断断续续地写,但感觉总不对劲,干脆放过自己。 简帮着加德纳太太在家里操持家务事,玛丽就带着莉迪亚在伦敦周边玩,她们去国家博物馆看文物,又去附近的大教堂去参观,也去凭吊那些埋葬在大礼堂墓园的伟人。 莉迪亚从前在朗伯恩,从小被班纳特太太溺爱,她跟两个大姐姐的年龄相差挺远,跟她们永远没话聊,凯瑟琳跟她一样,待在朗伯恩那一亩三分地,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 到了伦敦短短数日,莉迪亚生出了一点富贵迷人眼的感觉。 奇普塞德街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商铺,那些穿着时髦衣裙的贵族小姐,铺张奢华的马车……伦敦的一切令莉迪亚觉得新奇而兴奋,而玛丽跟她玩耍时跟她说的那些文物和伟人身后的故事,也令她大开眼界。 莉迪亚跟玛丽感叹: "伦敦是个好地方,我都不想回朗伯恩了。" 说来很奇怪,莉迪亚从小就被班纳特太太溺爱着长大,她理应很离不开母亲,可她到了伦敦,从 来没跟两个姐姐说过对班纳特太太的思念。 于是,玛丽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不回朗伯恩,妈妈怎么办?她最疼你了,你不回去,她会很伤 “我这次要来伦敦,她也很伤心。”莉迪亚跟玛丽说,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可我不能因为她会伤心,就按照她的想法生活。”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 玛丽觉得其实莉迪亚从来都不像班纳特先生所认为的那样没脑子,事实上,这是一个脑子很清楚的少女,只是因为没人耐心地引导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才会歪得那么厉害。 于是,玛丽端正了神色,问她: “如果你留在伦敦,你要做什么呢?” 莉迪亚眨眼,跟玛丽说: “我本来想像你那样当家的,可是我写不来那些东西。你说我能跟着舅舅做生意吗?写能挣钱,做生意也能挣钱。" 玛丽: 这小妹妹真敢想,不管是班纳特先生还是班纳特太太,估计都得被气死。但玛丽尊重每一个独立的人。 玛丽说:“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是个年轻的小姐,现在做生意为时过早了。你很会设计衣服,又很会搭配,不如问舅舅能不 能让你在奇普塞德的店里帮忙。" 就是那样,估计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也会气得吐血三升。有个做生意的舅舅已经会影响到外甥女们嫁个体面人了。有个做生意的妹妹呢? 玛丽并不在意这些,但是不知道班纳特夫妇会是什么反应。君子好逑27 简得知莉迪亚想做生意的时候,也是愣住了。 她坐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半天,才问莉迪亚: "为什么忽然这么想?"莉迪亚: "想留在伦敦这个好地方,想不问别人,自己有钱给自己花。" 这几个月,班纳特先生用每个月给莉迪亚的零花钱威胁她,莉迪亚在朗伯恩的时候,乖得跟绵羊似的,可是心里憋屈。 溺爱女儿的班纳特太太为此天天埋怨班纳特先生的狠心,同时恨自己没钱,如果她有积蓄,莉迪亚就不必因为那十英镑的零花钱,天天在朗伯恩过得如此无趣。 简听了莉迪亚的话,默了默,她看向玛丽。 玛丽朝她露出两个小梨涡,语气有些无辜, "我可没让她现在去做生意。" 才十几岁的小女孩,做什么生意呢? 这个时代的女性举步维艰,玛丽觉得莉迪亚做生意挣大钱的美梦不见得能成真,但是她在服装设计方面的天赋是真的可以发展一下的。 简想了想,觉得莉迪亚现在正是一头热的时候,她如果说不可以,莉迪亚肯定会逆反。她太了解这个小妹妹的性格。 简语气温柔地跟莉迪亚说: “你还小,现在说这个有点早了。但是你这么讨人喜欢,又会跟人交际,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得心应手的。舅舅经营纺织厂和奇普塞德街上的裁缝店,其实也要懂行业的规矩和一些专业的知识。" 莉迪亚:“要懂什么知识?” 玛丽笑着接话, "譬如布料有多少种啊,是什么织成的,适合做什么样的衣服。绫罗绸缎,绵绸纱布……各种各样的布料,能染成什么样的颜色。譬如之前简之前去店里试的那件婚纱,到底用了多少种材料,那些花是怎么绣的,需要多少人工,这些事情,不都需要知道吗?" 莉迪亚轻轻眨眼, "我会画图不就行了吗?" 玛丽微笑,  4;你会画图,可是如果别人给你挑的布料不适合你的图呢?那天我们去奇普塞德的店里,戴维斯先生不还跟你说,你给我挑的那匹绿色布料,裙摆部分坠感不足,建议你换另一种材质的。再好的设计,如果没有用对材料,是不是也毫无用武之地?" "有道理。" 莉迪亚点头,表示很赞同。 小妹妹沉吟了片刻,然后跟两个姐姐说: “不懂我可以学啊,戴维斯先生懂那么多知识,我可以跟他学吧?" 简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没有坚持说现在就要做生意。 至于跟着戴维斯先生学……除了对红大衣们一如既往的迷恋,以及喜欢爱美和臭美这件事情,莉迪亚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简觉得莉迪亚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也就腻了。简笑着跟莉迪亚说: “那你试着跟舅舅提一下这件事情。”莉迪亚欣然同意,她高兴地离开休息室,去了楼上的画室。小妹妹离开,简跟玛丽说: “莉迪亚到了伦敦之后,倒是比在朗伯恩的时候要高兴。” “那当然,朗伯恩是个小地方,她最多只能去梅里顿找军官们玩,可是爸爸管她管得严,她从前的乐趣没有了,当然会不高兴。可是伦敦不一样,这里没有穿着红大衣的军官,可是有繁华的街道和各种各样新奇的事情。" 简想起明天玛丽和莉迪亚民明天要去格罗斯维诺街参加达西小姐的茶会。虽然最近莉迪亚表现得还不错,但是简有些担心。 因为简已经察觉到达西先生对玛丽的感情,她也向宾利先生求证过这件事情,宾利先生向她坦言达西先生确实已经爱上她们家玛丽,但是出于种种考虑,并未踏出关键的那一步。 至于为什么没踏出关键的那一步,宾利先生也弄不明白。 简为此感到困惑,她写信给在朗伯恩的伊丽莎白倾诉此事,伊丽莎白说达西先生对玛丽心存爱意却没有任何表示,或许是因为看不上她们家。 毕竟,达西先生继承了家族雄厚的财产,他的外祖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伯爵,他的姨母凯瑟琳夫人在肯特郡也是一个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人,他对婚姻的考虑,或许并不仅仅因为爱情。 伊丽莎白虽然一直对达西先生有所误会,但是她的猜测并不是毫无道理。 可是达西先生如果真的如 同伊丽莎白所猜测的那样,他对加德纳先生对帮助又是为什么呢?简心里有点乱,她看向玛丽。 玛丽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翻着,看上去休闲惬意。 “玛丽。”简忍不住喊她。 玛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简也不在意,她已经习惯玛丽有时候会一心二用。 “你明天真的要带莉迪亚去达西小姐的茶会吗?” 玛丽还是没抬头,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当然是真的啊。”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问: “一定要带莉迪亚去吗?” 玛丽一怔,抬头看向简, "怎么了?" 之前在朗伯恩的时候,简想问玛丽关于达西先生的事情,可是那时候她还没问出口,玛丽就已经说她和达西先生没有相互喜欢。 简觉得玛丽一直对达西先生有好感,但份好感里到底有多少成分是想跟对方共度一生,她却不确定。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达西先生确实是喜欢玛丽。 陷入爱情中的人是无法掩饰的,再克制冷静的绅士,在见到心上人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温柔了眼神。 达西先生注视玛丽的时候,专注而深情。 那是之前在内瑟菲尔德时没有过的。 简想了想,斟酌着言辞, “莉迪亚活泼开朗,我听卡罗琳说,达西小姐是一个安静温柔的淑女,平时话很少,我怕她会不太习惯莉迪亚这么跳脱的个性。" 玛丽一眼看穿简在担心些什么, "你怕莉迪亚会有一些不得体的行为吗?"简轻轻点头, "如果真是那样,达西先生会不高兴吧?"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玛丽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放轻了声音,她们都不想谈论的事情被别人听见, “我见过达西小姐三次,她很安静很容易害羞,她跟莉迪亚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她心事很重。我也怕莉迪亚会说些什么,令她觉得不舒服。" 简眉头微皱, "我就是怕她在家里习惯了,会没有分寸。" “可是达西小姐很想认识莉迪亚。”玛丽笑着说, "她听说莉迪亚很会画漂亮的小裙子之后,就很想认识她。而且我发现莉迪亚 不在朗伯恩,反而像个小淑女。" 大概是在朗伯恩的时候,有班纳特太太溺爱,什么都有恃无恐。 莉迪亚就像是个被家长溺爱的小朋友,在家的时候作天作地,任性得很。可是一旦到了外面,溺爱她的家长不在身边,她又表现得挺好。 简其实也发现了这一点,可事关玛丽的幸福,她不敢大意。但玛丽都这么说了,简也不再多说什么。 莉迪亚性格活泼开朗自来熟,只要她别太放肆,是不会招来别人的恶感的。 这时,玛丽又说: “而且你没发现吗?只要达西先生在场,莉迪亚表现得出奇乖巧,就像只小绵羊似的。" 简: "……"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玛丽向她眨眼, "放心,有的人天生就会审时度势,我觉得莉迪亚跟达西小姐会相处得很愉快。" 简无奈地轻笑, "好吧。" 玛丽带着莉迪亚去了格罗斯维诺街,到了才达西小姐的茶会只有她和莉迪亚到场。达西小姐神色有些抱歉,跟玛丽说宾利小姐原本是要来的,但是怀孕的赫斯特夫人忽然不舒服,要宾利小姐去陪着。 宾利小姐还让人送了两封信来,一封给达西小姐,一封给玛丽,向她们道歉自己失约,作为补偿,宾利先生一周之后会在家里举行舞会,希望到时候她们能参加。 莉迪亚并不在意宾利小姐来不来,因为她知道宾利小姐不喜欢她。 事实上,莉迪亚见到达西小姐,在对方向她露出羞涩又友善的笑容时,就跟玛丽说: “我之前还以为你在骗我,原来达西小姐真的跟兄长完全不一样。她个子真高,长得又好看,我设计的裙子如果穿在她身上,肯定特别漂亮!" 言辞之间,并不掩饰自己对达西小姐的好感。玛丽顿时松了一口气,莉迪亚对自己有好感的人,一向热情友善。 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小姐凑在一起,莉迪亚还带来了自己的画册,她跟达西小姐一起去休息室看画册。 被两个小妹妹扔在会客厅的玛丽: "……"当然,被扔在会客厅的并不止玛丽,还有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虽然信任玛丽,但对莉迪亚这个过分活泼跳脱 的少女,却不是那么信任。她们初次见面相处,达西先生觉得自己理应在家,权当镇宅。 此时,被单独留在会客厅里的玛丽小姐和达西先生两人各自占据一角,安静得不可思议。 休息室里的两个少女显然相谈甚欢,开始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莉迪亚的声音,可是慢慢的,达西小姐斯文的声音也变多起来。 莉迪亚没跟达西小姐聊梅里顿的民兵团,她夸达西小姐人美个子也高,她画册里的很多小裙子都很适合达西小姐。 然后两人就开始就画册上各种各样的小裙子展开各种讨论。 达西先生从来没见过自家妹妹有这么健谈的时候,心里觉得很诧异。玛丽也没想到莉迪亚在关键时刻居然表现得这么给力,惊呆了。 松了一口气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想拿放在彼此之间茶几上的书籍来看。玛丽一怔,抬头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也在看她。 玛丽: "……"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变稀薄,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 第67章 君子好逑 28 君子好逑28 玛丽及时将手收了回去,坐直身体。 她觉得有点紧张,幸好管家太太及时出现,令她觉得放松不少。 管家太太让厨房准备了水果点心,还煮了红茶和咖啡端上来。 玛丽不太喜欢喝咖啡,达西先生示意管家太太将红茶摆放在玛丽跟前,玛丽轻声道谢。 管家太太退下去之后,达西先生看着玛丽,问:“听查尔斯说,班纳特小姐打算在伦敦待到临近婚期的时候再回朗伯恩,你会跟她一起待在伦敦吗?" 玛丽喝了一口红茶,将杯子放下,“对。舅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舅母可能也要帮着他管理一些事情,家里的几个小朋友很喜欢简,舅舅和舅母希望她能在伦敦多待一段时间。简让我陪她一起。" 达西先生闻言,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眉目冷峻,笑起来神采飞扬,特别好看。玛丽看了他一眼,但不敢多看。她总觉得自己和达西先生之间,现在这样属于恋人未满。 彼此之间都有着异样的情愫,却又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朦朦胧胧的。因为不能明确地回应对方的感情,她有时会觉得难为情。 她有时也不敢跟达西先生的眼神对上,因为很容易就会陷入其中出不来。 达西先生将茶几上的书拿过去,指腹摩挲着封面,慢悠悠地问: “玛丽,你的,确定什么时候上市了吗?" 说起这个,玛丽就觉得自在多了。 “我昨天才去朗曼公司见过斯密特先生,我看到样书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在一月份的时候,就可以上市。" "你的第一本书,出版得很顺利。" 玛丽并不否认这一点,简直是太顺利了。 "确实很顺利,达西先生,昨天我去朗曼公司的时候,他们向我伸出橄榄枝,希望能将我第二部的版权买下。" 达西先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朗曼公司会这么看好玛丽。 惊讶过后,他又觉得这很正常,这位年轻的小姐博览群书,对很多事情有着独到的看法,还有着常人所不具有的勇气。 达西先生虽然还没读过玛丽的,但他知道那一定不会是如今市面上流行的婚外情 私生子这类型的,否则,斯密特先生不会将她的书稿带回家,还让他的女儿看完了书稿。 因为达西先生对玛丽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因此在他得知朗曼公司要出版她的书时,已经向斯密 特先生定了一百册。 玛丽联系朗曼公司的事情,他没能帮上忙,他一直觉得遗憾。 现在她的书要出版,达西先生觉得自己至少得为心上人的出版之路进点绵薄之力。事实上,如果她想要出版,他甚至可以为她支付出版和印刷的费用。 达西先生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做任何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千册的出版和印刷费用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他知道那并不是玛丽想要的。 达西先生选择尊重玛丽的意愿,因此并没有背着她联系斯密特先生做些推波助澜的事情。 订个百把册只是贡献些许销售量,只能算是他对喜欢的女孩表示支持的心意,并不算推波助澜。达西先生十分心安理得,却不打算让玛丽知道这件事情。 这时,玛丽又说:"朗曼公司的提议很诱人,不管我写得好不好,他们都会照单全收,但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达西先生墨色的眉毛微挑了下,温声说道: “这是好事。朗曼公司是一家经营得很出色的出版公司,他们出版的书籍种类很多,并不是他们的重点。如今主动向你伸出橄榄枝,应该是很看好你的。你为什么拒绝了呢?" 玛丽知道达西先生说的不错,她当时选中朗曼公司这个出版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重点不是。 重点的是的出版公司,大多数看好如今市面上的流行的类型。婚外情,私生子,各种恩怨情仇的纠葛,和怪力乱神在其中。 《菲比的世界》不是当今流行的题材,挑选一个看上去有点品位的出版社很重要。虽说资本逐利,但有的资本在逐利的时候,也会追求一些与众不同的品位。玛丽跟达西先生说: “我心里有种直觉。”达西先生抬眼, "什么直觉?" “我觉得《菲比的世界》会卖得很好。” 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有点过于自信,于是玛丽跟达西先生说, "你不许取笑我。"达西先生本来没打算笑,听到她这么说,倒是忍俊不禁。玛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娇嗔 , “说了不许取笑我。” “不是取笑你。”达西先生还是有点想笑,但考虑到对面的年轻小姐看上去已经有点要恼羞成怒的趋势,只好忍住。 达西先生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声音也温柔, “我笑,并不是觉得你过于自信。是因为觉得你刚才看上去,很可爱。" 她自信的模样,既美丽,又可爱,充满了活力,令他移不开眼。 玛丽: "……" 说好的沉默内敛呢? 玛丽觉得自从到了伦敦,达西先生过去沉默内敛,长了嘴却不爱说话的形象已经崩了不少。再崩下去,她都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假冒的了。玛丽愕然,脸却慢慢变热。 达西先生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蔷薇的粉色,就连耳朵尖,都透着那迷人的粉……搁在书籍封面上的手指忍不住捻了捻。 ……不能急。 达西先生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问玛丽: “因为觉得《菲比的世界》会卖得好,所以拒绝他们的建议吗?" 玛丽点头,又摇头。 “其实我并不是真正要拒绝他们。《菲比的世界》还没开始卖,他们就向我抛出橄榄枝,应该是因为他们觉得如果我写第二部,一定会有出版商愿意出版。既然是这样,我没必要着急,可以等销量的结果出来之后,再作打算。" 如果朗曼公司这次印的一千本都卖不完,那她接受朗曼公司的提议是不亏的。但是万一不仅卖完了,还加印呢? 玛丽赌的是第二个可能性。 她跟达西先生说: “我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作者都会一帆风顺,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会脱颖而出。如果我是被眷顾的幸运儿,那我就可以向朗曼公司争取更高的版权费。" 达西先生看向玛丽的目光有些复杂,可随之而来的,又是说不上来的怜爱之意。 一个年轻的小姐如此深思熟虑,背后是有原因的。 达西先生心里喜欢玛丽,所以觉得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孩,但他也知道玛丽在家里并不受重视。两个姐姐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两个妹妹的容貌明艳,性格活泼。 班纳特先生偏爱两个大女儿,尤其是伊丽莎白;班纳特太太重视两个小女儿, 尤其是莉迪亚。 只有排行第三的玛丽,在家里既得不到父亲的偏爱,也没有母亲的溺爱。 在遇见他之前,她就这么默默地在朗伯恩生活,无人重视,只能自己默默努力,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达西先生觉得很心疼。 因为他心爱的女孩曾经活在一个无人关心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达西先生的内心对加德纳先生充满了感激,因为他将玛丽带到了伦敦,让她有可以追梦的机会,也令她的才华为人所知。 在不久的未来,朗伯恩的人都会发现他们曾经漠视的小女孩,其实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她并不输于朗伯恩的任何一位小姐。 在休息室里的两个少女相谈甚欢,玛丽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跟达西先生说: “我想去休息室看一下她们,达西先生,你要一起过去吗?" 几个年轻的小姐凑在一起,他凑什么热闹。 达西先生端起咖啡,跟玛丽说: “我在这里待着就好。”玛丽想了想,也觉得达西先生过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话题可聊,难道跟她们一起讨论哪条裙子好看?玛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默默汗颜。去了休息室,莉迪亚正在向达西小姐展示她给玛丽设计的那条小裙子。 莉迪亚说: “我从朗伯恩带来了一些小饰品,那些饰品的元素跟这条小裙子很配,可以给玛丽搭成一套,玛丽打扮起来,虽然没我漂亮,但也是很好看的!" 扑哧。 达西小姐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要取笑莉迪亚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比她还小的少女活泼开朗又自信,说话有点天真,但并不会令她反感。 达西小姐的笑令莉迪亚的视线从本子上移开,她跟达西小姐说: “你也是,你长得好看,个子也高,像是天生的衣架子。不论什么样的衣服,你穿起来都会好看的。" 少女突如其来的赞美令达西小姐有些受宠若惊,她脸都变红了, "真、真的吗?"莉迪亚看着她,忍不住感叹, "你跟达西先生一点都不像,你真的好容易害羞啊。"达西小姐的脸更红了,小声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两个少女在相处的场景,令玛丽有点想笑。 她没想到两个生长环境和性情都天差地别的小妹 妹在一起,竟然也能这么投缘。不过……女孩子之间的友情本来就是可以这么美好而单纯的啊。玛丽笑着走了过去,跟她们说: "在聊什么呢?" “玛丽。”莉迪亚喊了她一声,然后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她一边跟玛丽说话一边翻本子, "我刚才在跟达西小姐说你打扮起来很漂亮,只是平时有点懒,不爱打扮。对了,你看这个裙子适合达西小姐吗?" 玛丽的目光落在莉迪亚手指的那张图片上。 那是一条蔷薇色的公主裙,V领,大裙摆,喇叭袖,腰后有蝴蝶结。达西小姐个子高,人也不胖,穿这种大裙摆的裙子不会压个子,会很好看。 玛丽笑了笑,抬眼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 达西小姐闻言,笑得很开心。 玛丽又看了一下莉迪亚在旁边写的字,都是蝴蝶结要怎么折,用什么材质,灯笼袖上要加什么小细节之类的东西。 玛丽眨了眨眼,笑着跟达西小姐说: "这裙子做起来有点费时间,应该赶不上下周宾利先生要举办的舞会了。” "没关系的,莉迪亚小姐,谢谢你送我这条裙子。"达西小姐向莉迪亚道谢之后,又看向玛丽,语气有些好奇。 “玛丽小姐,莉迪亚小姐刚才跟我说下周的舞会她要帮你好好打扮,你一定会很漂亮。舞会的第一支舞,你要跟谁跳呢?" 玛丽莞尔,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以她在赫特福德的经验,第一支舞她通常是没有舞伴的。玛丽·班纳特在赫特福德并不是一个受人欢迎的年轻小姐,她已经习惯了。达西小姐又问: "你会跟我哥哥跳第一支舞吗?" 玛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 “那要看达西先生会不会邀请我当他第一支舞的舞伴呀。”达西小姐目光瞟向门口的地方,轻轻眨了眨眼, "他邀请了,你就会答应吗?" 莉迪亚将本子合上,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跟达西小姐说: “矜持的小姐不会直接说出答案,但不管怎么样,达西先生得先邀请玛丽,玛丽才能考虑答不答应。" 达西小姐一愣,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br />这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在门口响起,接着就是达西先生的声音传来— “玛丽小姐,我诚心邀请你在下周的舞会上,当我的舞伴,请问你愿意吗?” 玛丽:...... 第68章 君子好逑 29 君子好逑29 面对达西先生的邀请,玛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所以,玛丽答应了达西先生,舞会上的第一第二支舞,他们将会是彼此的舞伴。 离开了格罗斯维诺街,莉迪亚在马车上跟玛丽嘀咕: “玛丽,我觉得达西先生喜欢你。”玛丽心想达西先生确实喜欢她,可是她不能多说什么,只好装作没听见。莉迪亚也不管玛丽什么反应,一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 “梅里顿的小姐们都不如达西小姐那样令人喜欢,达西先生傲慢又可怕,达西小姐却很好相处。玛丽,她说夏天的时候,她要去内瑟菲尔德,希望到时候我能去陪她玩呢!" “可惜到时候维克哈姆先生他们已经要离开梅里顿了,不然还能让宾利先生举行一场可以邀请红大衣们的舞会。" 玛丽听得汗颜,问莉迪亚: “你今天跟达西小姐说梅里顿的民兵团了吗?” 莉迪亚摇头, "没有,我说了什么,你不都听见了吗。爸爸说我只要提起穿着红大衣的英俊军官们,就显得特别没脑子。" 天色已经入黑,月亮爬上紫黑色的天空。 如水的月光洒落在街头。 莉迪亚撇了撇嘴,跟玛丽说: “爸爸不止不让我跟军官们玩,也不让我在外面提到他们。维克哈姆先生是例外,他总是能令莉齐和爸爸感到高兴。" “那你呢?你觉得维克哈姆先生怎么样?” “就那样吧。”莉迪亚耸了耸肩,说: “他到朗伯恩,大多数都是找莉齐,有时也会跟爸爸在书房里聊天。在民兵团里当中尉,也没几个钱,听说他最近活跃在梅里顿的牌桌上。" 玛丽试探性地问: “我记得他刚到梅里顿的时候,你和基蒂很仰慕他。” “他长得那样漂亮,举止优雅,说话又风趣,在整个梅里顿的民兵团里,没有人能比他更好了,仰慕他很正常吧。" 莉迪亚的语气变得有些不以为然, “可他现在到朗伯恩根本就不敢太接近我和基蒂,生怕因此惹莉齐和爸爸生气。身为一个男士,连跟我们玩几局牌的勇气都没有。" 听到莉迪亚的话,玛丽终于放下心来。 她一直担心莉迪亚和凯瑟琳还在默默仰慕维克哈 姆先生这个家伙,现在看来,并不尽然。维克哈姆先生到朗伯恩赢得了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的欢心,但也失去了两个少女的仰慕。 也算是有得有失。 玛丽并不想特意叮嘱莉迪亚不要在达西小姐提起维克哈姆先生,那样显得过于刻意,也很容易勾起莉迪亚的好奇心,反而会弄巧成拙。 两人回到加德纳先生的住处时,厨房正在准备夜宵。 几个小朋友被管家太太和女侍们领上楼去玩了,加德纳先生和班纳特先生在书房里聊天抽雪茄,简和加德纳太太正在休息室里聊天。 听到玛丽和莉迪亚回来,简从休息室走出来。 简: “宾利小姐下午的时候让人送来了信件,邀请我们下周去参加宾利先生举办的舞会。”玛丽和莉迪亚将罩在身上的披风拿下,交给旁边的仆人。莉迪亚今天跟达西小姐相处愉快,心情很好,她张开双臂将简一把抱住,然后松开。 "宾利小姐下午没参加达西小姐的茶会,送了信来向我们赔罪,特别跟我们说了这件事情。" 莉迪亚的声音有点兴奋,她拉着简往休息室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 "这是我第一次在伦敦参加舞会,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会有很多人参加吗?" 玛丽神色莞尔地跟在身后,这种私人舞会,人大概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少。 宾利先生在伦敦的住处场子虽然不如内瑟菲尔德庄园大,但是举办一个舞会绰绰有余。 莉迪亚拉着简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像是说什么大新闻似的跟简说: "简,玛丽在舞会上的第 一第二支舞已经有舞伴了!" 简愣住,看向玛丽。 加德纳太太听到了,也有些惊讶地看向玛丽。舞会的邀请才送到,就已经有舞伴了? 玛丽被这两人看得有些汗颜,"……做什么这样看着我?"简微笑, "玛丽,你的舞伴是达西先生吗?"玛丽点头。 加德纳太太更加惊讶了。 这段时间,达西先生频繁到家里来拜访,加德纳太太当然不会觉得达西先生对他们有什么所图。达西先生在工厂火灾事件的善后上,帮了很多忙。 因为宾利先生跟达 西先生是好朋友,又总将达西先生挂在嘴边,加德纳太太一开始只是觉得达西先生这么热心帮忙,是因为宾利先生的缘故。 可时间一长,纵然她觉得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达西先生是冲着玛丽来的。 “这不仅是你到伦敦后第一次参加舞会。”加德纳太太笑着跟莉迪亚说, "也是玛丽第一次参加舞会。我之前说要带她参加舞会,多认识一些人的,可她怎么也不想去。" 莉迪亚问玛丽: "为什么不想去呢?参加舞会是那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玛丽弯着眼睛,笑着说: “因为没人帮我打扮呀。要是在伦敦的舞会也像是过去在赫特福德那样没人邀请我跳舞,那岂不是丢脸丢到伦敦来了,那我心里得多难过。" 莉迪亚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从前在赫特福德的时候,玛丽也经常跟她们一起参加舞会,家里的几个姐妹就玛丽总是没人邀请她跳舞,可惨了。 少女心里想着,对玛丽充满了同情。 她伸手拍了拍玛丽的肩膀,向她保证, "没关系,现在我来了,我一定将你打扮得很漂亮!我们明天就去奇普赛德街找戴维斯先生,将你的那条绿裙子拿回来。我向你保证,参加舞会的那个晚上,你会惊艳全场的!" 玛丽被莉迪亚逗得哈哈大笑。 事实上,莉迪亚确实将玛丽打扮得很好看,水绿色的长裙穿在身上,心形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像天鹅一样优美的颈项,宽大的腰封勾勒出身上曼妙的曲线。 莉迪亚将自己从朗伯恩带来的首饰盒里挑挑拣拣,找了一串水晶手链让玛丽戴上。 柔顺的金色秀发高高盘起,秀发上用同色系的饰品点缀着,顾盼回首间,发饰上光泽闪烁,却不喧宾夺主。 以至于当玛丽出现在家里的两位老绅士面前时,那两位老绅士瞬间有些恍惚,心中蓦然生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简和莉迪亚不必多加赞美,那两位小姐不论什么时候,她们的美貌都不会令人失望。玛丽今天却令人觉得眼前一亮。 加德纳先生脸上是赞许的笑容,说: “我早就说过,玛丽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美丽的年轻小姐,今夜一定会有年轻的绅士被你的美丽所折服。" />玛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觉得还可以吧。每个小姐去参加舞会的时候,都会比平时更漂亮。 莉迪亚听到加德纳先生的话,有些不甘落后, "那我呢?那我呢?" 加德纳先生对自己的外甥女们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莉迪亚,你的美貌我都夸累啦,今夜参加舞会的绅士们都会记得你。" 莉迪亚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相对于加德纳先生对几个外甥女放心的模样,加德纳太太则是有些紧张,她拉着玛丽叮嘱: “难得参加舞会,可不要光顾着跟简和莉迪亚聊天,年轻的小姐参加舞会,总要多认识几个朋友。" 玛丽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舅母又要开始了。 果然。 加德纳太太说: “虽然舞会的前两支舞你已经有达西先生当舞伴,可是后面如果有人邀请你跳舞,也要接受邀请啊。" 玛丽说: "万一邀请我的人长得并不如达西先生英俊,财产也不如达西先生呢?也要接受吗?" 加德纳太太: "……" 说起来,达西先生的财产雄厚,像他那样身价的人在全英国不过几百人,如果还非得要限定是适龄的未婚绅士,恐怕整个英国也寥寥无几。 达西先生作为钻石单身汉的顶层,真的没多少人能跟他相提并论。比他有钱的未必会比他英俊高大,比他英俊高大的未必会比他有钱。 加德纳太太还在沉默,经过这段时间,她对达西先生有了很大的改观,这个年轻的绅士在人前沉默寡言,但每次与玛丽相处的时候,温柔体贴显而易见。 倒是玛丽之前表现得那么喜欢达西先生,现在好不容易达西先生表现积极,玛丽却像毫无所觉似的。 她一有时间就带着莉迪亚到处玩,去博物馆去教堂去泰晤士河看大游轮,却不热衷于去格罗斯维诺街找达西小姐和宾利小姐玩。 加德纳太太一度很纳闷,私下问简: “玛丽之前那么喜欢达西先生,现在达西先生很明显在追求她,她怎么好像就变冷淡了呢?" 简表现得很懵,因为她没感觉玛丽什么时候对达西先生的态度冷淡。玛丽对达西先生的态度由始至终不都是一样的吗? 她想了想,大概知道加德纳太太的意思,于是为玛丽解释: “或许是因为过去大家都觉得达西先生不好,玛丽一再在大家面前维护达西先生,令大家觉得她很喜欢达西先生。现在我们都知道达西先生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狂妄自私,相反,他是一个值得人尊敬的绅士。没人说达西先生不好,玛丽也不用再为达西先生反驳些什么,所以就显得她变冷淡了吧?" 加德纳太太: "..… 简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跟舅母说: “其实玛丽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喜欢达西先生。" 加德纳太太瞠目结舌, “可是她明明就表现得很喜欢。如果不是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无条件信任他,一再维护他?" “那舅母觉得,难道达西先生不值得别人信任维护吗?”简笑着反问。 加德纳太太觉得不管在别人眼里,达西先生如何,对加德纳一家而言,他是一个雪中送炭,施以援手的人。 加德纳太太从前对他诸多偏见都化为乌有,达西先生喜欢玛丽,加德纳太太为玛丽高兴。可是简说: “我问过玛丽,她和达西先生之间并没有相互喜欢。”加德纳太太: “她或许只是出于矜持。” 简: “玛丽不会的,当时我跟查尔斯相互喜欢,她还劝我要勇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她如果真的和达西先生相互喜欢,她不会掩饰。" 加德纳太太: 不论加德纳太太对玛丽和达西先生之间的情感有着怎样的误解或是其他方面的意思,都并不妨碍达西先生为今晚的玛丽怦然心动。 穿着一身水绿色礼服的年轻女孩站在人群中,亭亭玉立,令他一眼就能看到。 达西先生走过去,英俊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他向玛丽鞠了一个躬, “玛丽小姐,今晚有幸与你共舞。" 玛丽拎着裙摆向达西先生还礼,含笑的语气有些俏皮, "承蒙厚爱,达西先生。"乐曲响起,年轻的男女进入舞池。 宾利先生和简毫无疑问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宾利先生夏天去了一趟赫特福德回来之后,就订婚了,大家都很好奇是怎样的年轻小姐能俘获这位年轻绅士的心。 现在一见,都为简的美貌而惊叹。 未来的宾利夫人 ,不仅自己长得美,两个妹妹也美得各有千秋,一个明艳张扬,一个清丽灵动,令到场的人不得不感叹,朗伯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好地方,居然能养出这么几个漂亮的小姐。 琼斯先生和琼斯小姐也有到场,琼斯小姐对玛丽穿着的绿裙子情有独钟,问她从哪里买的。得知玛丽身上的绿裙子是由莉迪亚设计的时候惊讶地看向在舞池中跟一个年轻绅士跳舞莉迪亚。 跟她年龄相仿的小姐在社交场合上如鱼得水,跟谁都能聊得来几句,加上出色的容貌,今晚邀请莉迪亚跳舞的人并不少。 琼斯小姐笑着感叹: "没想到莉迪亚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会设计衣服。" 跟玛丽站在一起的达西小姐今晚的心情明显很好,她跟琼斯小姐说: “莉迪亚有一本画册,上面都是她画的漂亮裙子和礼帽,她拿到我家给我看过的。" 琼斯小姐更惊讶了, "真的吗?" “真的!”达西小姐点头,语气有点小兴奋, “她在那本画册里给我挑了一条蔷薇色的裙子,裙子还没做好,等做好了我穿给你看!" 年轻的小姐凑在一起,分享的趣事儿或许有很多,但漂亮的小裙子和礼帽永远不会缺席。因为水绿色的裙子穿在玛丽身上,显得太好看了。 漂亮的裙子并不会喧宾夺主,相反还将主人的清丽之姿衬托得更加明显。 琼斯小姐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看一看莉迪亚小姐的画册。” 玛丽听到琼斯小姐的话,笑着说: “你喜欢莉迪亚的作品,她会很高兴的。” 琼斯小姐是伯爵的女儿,她在伦敦的社交圈一定比宾利小姐要广得多。如果她喜欢莉迪亚设计的衣服和礼帽,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现在莉迪亚经常到奇普赛德街去找戴维斯先生,琼斯小姐要是愿意在店里订做几条裙子和礼服,也是好的。 这时,舞池上跳舞的男女已经下来,距离下一支舞开始还有一点时间,有人过来向达西小姐发出邀请,被她微笑着婉拒了。 从舞池里下来的莉迪亚走过来,跟达西小姐说:“你今晚好像都没怎么跳舞,这么不想玩吗?” “我在跟艾玛聊你那天带给我看的画册。”达西小姐跟莉迪亚说, “她很喜欢玛丽身上的裙子,我跟 她说我也有一条你送给我的裙子,艾玛很羡慕,她也想要一条。" 莉迪亚眨了眨眼,看向玛丽。 只见玛丽笑着向她点头, “琼斯小姐好像很喜欢你的作品。” 莉迪亚眉开眼笑,看向琼斯小姐, “琼斯小姐,你真的喜欢吗?改天方便的时候我将画册拿来给你看呀。你要是等不及,也可以去奇普赛德街那里找我,我舅舅在奇普赛德有一家裁缝店,戴维斯先生的手艺很好,玛丽身上的裙子就是他做的!" 三个年轻小姐不再关心舞池里的谁又跟谁跳了舞,一起去露台聊天。玛丽觉得口渴,想去拿点喝的。 一转身,差点就撞上了达西先生。 第69章 君子好逑 30 君子好逑30 因为达西先生出现得有点突然,玛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脚步有点不稳。达西先生伸手,虚虚地扶了她一下。 “小 心。”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有点性感,莫名令人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魅惑。玛丽有些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达西先生,问: “达西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达西先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 “我看你只有一个人,所以过来看一下。没和乔治安娜她们一起去露台聊天,想去做什么呢?" 玛丽: “我想去拿点喝的。” 达西先生微笑,"刚好我也渴了,一起吧。"好吧。 玛丽跟达西先生一起去拿喝的,拿了之后就在远离人群的椅子上坐下。达西先生不仅想到自己和玛丽要喝的东西,还让仆人送了几杯去露天那边给几位年轻的小姐,杜绝了玛丽去露台找人聊天的可能性。 玛丽跟达西先生坐在角落里,音乐响起,舞池里有人在其中翩翩起舞。玛丽看到宾利小姐和琼斯先生在一起跳舞。 事实上,今晚宾利小姐的舞伴由始至终,都只有琼斯先生,琼斯先生也不例外。 这对年轻的男女这么高调,是决定要共度一生了吗? 玛丽的目光落在宾利小姐身上,牙齿咬着杯沿若有所思。 达西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道: “查尔斯跟我说,琼斯先生打算向卡罗琳求婚。”玛丽“啊”了一声,然后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真的吗?这是好事。"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琼斯先生的时候,玛丽就觉得宾利小姐是喜欢他的。伯爵的儿子虽然不能继承爵位,但是身份地位不算低了。 宾利先生虽然有钱,因为还没有田产,在伦敦的地位其实不算特别好。宾利先生的财富都是父辈在北方开工厂做生意积累下来的,生意人的地位一向不高,只是足够的财富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包括一些贵族才有的特权,所以才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玛丽能理解为什么琼斯先生和琼斯小姐听到加德纳先生是生意人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在这对兄妹看来,他们已经有了身份地位,那么跟经济富裕的商人来往,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琼斯先生如果跟宾利小姐顺利结婚,他们依旧能维持优越的生活条件。 更何况,宾利小姐美丽可人,家里的关系也并不复杂。 玛丽想到在内瑟菲尔德时,宾利小姐为情所困的模样,又看到如今跟琼斯先生一起翩翩起舞,容光焕发的模样,不得不感叹命运是真的很奇妙。 宾利小姐能得到自己的幸福,这真的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玛丽将目光收回,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达西先生,感叹着说道: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达西先生笑着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玛丽问他: "今晚参加舞会的人你似乎都认识,你在这里陪我聊天,不要紧吗?"达西先生给玛丽拿的是一杯红茶,自己的却是一杯葡萄酒,他抿了一口葡萄酒,没搭腔。 玛丽看着他手里的葡萄酒,想起那时候在朗伯恩他不过就是正餐的时候跟班纳特先生喝了两杯,然后就有点醉,还在葡萄园里迷糊过去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那杯葡萄酒两眼,跟他说: “你酒量不好,就别喝那么多酒了。” 达西先生: “我的酒量不至于喝一点就醉。” “可明明就不太好。”玛丽瞅了他一眼,说: “我记得你离开赫特福德前一天,跟宾利先生到朗伯恩来。你陪我爸爸喝了两杯就有点醉,我陪你去葡萄园散步的时候,你还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迷糊过去了,你忘了吗?" 想到那天傍晚的夕阳和风,达西先生其实很想跟玛丽说,他的酒量真的没那么差。之所以迷糊过去了,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几乎没有合眼,心里想的都是她在花园里跟伊丽莎白说的那些话。 两杯葡萄酒,确实令原本就疲惫的他有点困意,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意识也有点模糊。可当她小声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 只是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要用什么心情面对她,只好继续装睡。 谁能知道她小声嘀咕,也能嘀咕那么久,他一只手撑着脑袋装睡,装到最后感觉肩颈都不是自己的。 达西先生看着对面的女孩,默了默,他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斟酌着言辞, "说起那天傍晚……玛丽,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玛丽抬眼看向他,笑着问: “什么事情呀?” “ 这件事情从我离开赫特福德的时候,就困扰着我。”达西先生微微倾身向前,迷人的眼睛跟她对视, "你之前好像误会了我对伊丽莎白小姐的感情。" 正在喝茶的玛丽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猝不及防地被呛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玛丽生理性的泪水都出来了。 达西先生: ".… 达西先生连忙将口袋里的手绢递出去,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坐在她的身边,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做的十分有限。"玛丽,你没事吧?" 玛丽伸手接过出现在视线里的手绢,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变得微哑, “我没事。" 达西先生打量着她,眼睛有点湿润,脸颊和鼻尖因为刚才被呛着而变红,看上去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他见玛丽已经缓过来,微微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怎么会认为我可能喜欢伊丽莎白小姐,是我做了什么容易令你误会的事情吗?" 玛丽: “ 玛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满脑子都是那天傍晚在葡萄园里,她小声的絮絮叨叨都被达西先生听见了。 他居然装睡? 玛丽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她手里紧紧攥着白色的手绢,站起来就往热闹的人群里钻。 水绿色的窈窕身影脚步走得有点急,达西先生神色忍俊不禁,刚才放在桌面上的那杯葡萄酒被他拿起,他将剩下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跟了过去。 乐曲还在继续,舞池里的年轻男女脸上带着笑容,各有心思。 宾利小姐和简都在跟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跳舞,莉迪亚和达西小姐她们正在露台聊天,看样子聊得很高兴。 好像不管是哪一边,都不适合去打扰。 玛丽站在离露台还有两米远的地方,旁边有一颗盆栽当装饰。高大的盆栽,她往旁边一站,倒是将她的身影遮了大半。可达西先生已经走过来了。灯光交错中,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从人群中走来。 > 可是这地方就这点大,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玛丽的神思有些恍惚,竟然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可是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达西先生已经到了她跟前。 他的语气有些莞尔,温声问道: “为什么要逃?” 玛丽不想看他,默默地绕到盆栽另一边。 达西先生从来没发现原来玛丽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她逃,他就追。 于是达西先生又绕到另一边,站在她的身旁, “玛丽,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两个人绕着盆栽走来走去,实在令人觉得奇怪,已经有人好奇地看向他们。不想引人注目,玛丽只好站在原地不吭声。 人虽然不跑了,但不是低垂着头就是左顾右盼,达西先生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男人高大的身影绕到她身前,将她困在盆栽与他之间。 “玛丽。” 达西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温柔, "你既然问我能不能等等你,那你肯定是明白我的心意的。可是在之前,你怎么会有那样的误解呢?" 玛丽避无可避,只好抬头,水汪汪的眼带着谴责,语气很委屈, "你怎么可以装睡骗我?"乐曲还没有停下,大厅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距离露台几米处的角落发生了什么。 而露台外的几个年轻小姐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连平时最喜欢的跳舞环节都顾不上,更加无暇顾及室内的角落一隅到底上演着什么戏码。 “你没骗我吗?"达西先生失笑,微微俯身,双目跟她平视,语气无奈, "在梅里顿的舞会上,一曲《哥德堡变奏曲》令我惊讶,你到内瑟菲尔德照顾班纳特小姐,与我在花园里散步时聊音乐聊书籍,令我以为你我倾盖如故,谁知你是为了班纳特小姐的幸福不愿得罪我才那样做。" 那些话果然都被他听到了。 玛丽自知理亏,抿了抿红唇,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我那样做出发点确实是为了简,但与你在一起时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她的声音太小,达西先生不得不凑得更近,这令两人的姿态看上去十分亲密。玛丽似乎察觉了这一点,连忙往后退,差点撞上身后的盆栽。达西先生伸手捞了她一把,叹息着进行今 晚的第二次叮嘱, "小心。" 玛丽: 这时乐曲停下,舞池里的人群下来,玛丽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只是她的皮肤太白,一害羞就无处遁形。 她的脸颊飞红,耳朵尖也变成了淡淡的红。 而这时,刚和宾利先生从舞池出来的简正在大厅里寻找两个妹妹的踪影,她看到玛丽和达西先生 站在一起的时候,愣了一下。 宾利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好友正跟未来的小姨子在一起,带着简满面春风地朝他们走去, "达西,玛丽,你们在聊什么呢?跳舞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去跳舞呢?" 达西先生正愁跟玛丽说着说着,她急了又要躲。 这时听到宾利先生的话,正中下怀,他向玛丽邀请: “玛丽小姐,今晚不知还有没有荣幸再与你共舞?"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玛丽从来都不会无端让他在人前难堪。更何况是达西先生。玛丽只好点头。 简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看看玛丽,又看看达西先生。 宾利先生有时聪明敏锐,有时又无比迟钝,他站在达西先生身旁,问:“达西,乔治安娜和艾玛呢?" 达西先生睨了他一眼,下巴微抬,示意了下露台的方向, "她们在外面和莉迪亚小姐聊天。" 宾利先生朝外看去,只见几个年轻的小姐凑在一起,莉迪亚不知在向达西小姐和琼斯小姐说些什么,两个小姐微微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宾利先生心里有些惊讶, “她们看上去似乎十分投缘,真是不可思议。莉迪亚在伦敦,与她在赫特福德时判若两人。" 别人可能不清楚,宾利先生是清楚的。莉迪亚在赫特福德的时候举止并不算得体,可能因为是家里最得班纳特太太宠爱的,她受班纳特太太影响极深,有着令人惊艳的容貌,却聒噪任性,令人头疼。 谁能想到她到了伦敦之后,在赫特福德的那些毛病就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似的。简看了露台外面的几个小妹妹,又看向玛丽。 玛丽最近跟简也越来越有默契,有时简一个眼神过来,她就知道简想说什么。 “琼斯小 姐很喜欢我今天的裙子,我告诉她是莉迪亚设计的。她听说莉迪亚有一本画满漂亮裙子和礼帽的本子之后,表现得很感兴趣。现在她们估计正在聊各自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是什么吧。" 只要不是面对达西先生,玛丽都很放松自如,她干脆赖在简身边,直到乐曲再度响起,达西先生等她一起去跳舞,她才不得不跟着达西先生一起去了舞池。 年轻女孩突如其来的别扭,是达西先生开始时没想到的,他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年轻的女孩踩着舞步从他身边经过,留下若有似无的幽香。暗香浮动。 可是在他身边的玛丽不说话。 达西先生开始觉得,让玛丽知道那天他没有睡着,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可是……他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人困在局里。 他可以等玛丽来到他的身边,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有时也需要一些可以确定的东西。 就在达西先生想着怎么打破僵局的时候,玛丽忽然问他: “在葡萄园的时候,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达西先生: “一直醒着。” 玛丽: "……" 玛丽又不说话了。 达西先生有些无奈,但还是向玛丽解释, “那天我很累。前一天你和伊丽莎白小姐在内瑟菲尔德花园里说的话,我不是故意去听的。当时天晚,走廊的壁灯没点,我想过去找人点灯。玛丽,你要承认,那些话真的会令人伤心。" 自己喜欢的人,跟她的姐姐说,她不喜欢他,跟他相处时表现得那么好,都是另有目的。 换了谁都觉得很受伤害。 玛丽理亏,小声跟他道歉: "对不起。" 达西先生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片柔软, “查尔斯要去朗伯恩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我……" 他语气顿了顿,看向玛丽的眼里带着无奈的笑, “可我还是想在临走前,再见你一面,或许你会跟我说些什么。” “我前一天晚上几乎没睡,去了朗伯恩陪班纳特先生喝了两杯,感觉很疲倦。你陪我去葡萄园,却什么也不说,为了不让我们之间的气氛和关系变得更差,我只好在葡萄架的长椅上闭目养神。我当时想,或 许我睡着了,你就不会那么尴尬。" 玛丽想起那天自己一股脑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些羞恼,因为有的话确实是觉得达西先生不可能听见,所以才会讲的。 她忍不住抬头,横了达西先生一眼,模样超凶地质问: “那你怎么没睡着呢?”达西先生被她凶巴巴的模样可爱到,轻声笑起来。两人踩着舞步,若即若离。达西先生说: “那天如果我真的睡着了,幸福或许从此就与我失之交臂。” 如果不是因为在葡萄园里听到她的心里话,达西先生心里再喜欢玛丽,或许都不会有她到伦敦之 后都种种事情发生。 是因为知道她即使没对他心存爱意,那些在他面前展现的美好,都是真实的,所以他才更不能对她放手。 玛丽听到达西先生的话,心底忽然微微一颤。 她看向达西先生,轻声问: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你现在没与幸福失之交臂呢?”那天在加德纳先生的家门外,她问他——可不可以等等我。 她希望达西先生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前,真正地了解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是那么美好,她也自私。 她希望自己先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再去回应他的感情。即使回应了,也未必是他所希望的方式。 万一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想要追求的幸福,并不是这样呢?乐曲停下,在舞池中的男女已经散去。玛丽和达西先生却站在了原地。这是舞会的最后一支舞,曲终人不散。 达西先生望着玛丽,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明自己的爱意——“玛丽小姐,只要有你在,幸福于我,就是唾手可得。” 第70章 君子好逑 31 君子好逑31 在格罗斯维诺街的舞会上,达西先生只跳了四支舞,而他的舞伴都是来自朗伯恩的玛丽小姐。 这个消息很快在伦敦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传开,向来冷静沉稳、行事低调的达西先生,竟然如此高调地追求一位年轻小姐,实在令人惊讶。 虽说当天的舞会是由宾利先生举行的私人舞会,参加的人也并不算少,一传十,十传百,事情很快就传遍了贵族圈。 加德纳太太从当天得知达西先生的举动后,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玛丽依旧是跟过去那样,她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欣喜若狂,甚至比从前更安静了一些。加德纳太太不懂年轻的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干脆去问加德纳先生。因为玛丽跟两个姐姐不一样,玛丽对加德纳太太很尊敬,情感上却跟加德纳先生更亲近。 加德纳先生听了自己太太的话后,笑着说: "简虽然要结婚了,可是莉齐现在还没找到如意郎君,你何必操心玛丽的事情呢?我的太太,虽然在你眼里,她不如简漂亮,也不如莉齐聪明,但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年轻小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加德纳太太叹息,“我只是担心她会错失一段美好的姻缘。”这就更不用操心了。 加德纳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加德纳太太,慢悠悠地说道: “玛丽的书快要出版了,她跟我说手里有几个短篇还没投,但是朗曼公司的主编很有意向要出版她的短篇集。玛丽还在观望,她说想等上市后,再跟主编先生谈短篇集的事情。" 加德纳太太愣住,她对玛丽要出版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在这位太太看来,年轻的小姐最后的归宿肯定会是婚姻,靠写作来养活自己,不过是玛丽一时的异想天开。 至少加德纳太太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能不依靠婚姻或是家族父兄就能过得很好。 加德纳先生笑着说: “她的许多想法你未必能理解,既然不能理解,就别过于操心了,好吗?”加德纳太太听着丈夫的话,有些心累。 “我开始以为玛丽很喜欢达西先生,一心想嫁给他。可是自从我们家的工厂着火后,达西先生频繁到我们家拜访,我就知道,他是为了玛丽而来的。加德纳先生,像达西先生这样的年轻绅士,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结婚对象。他这样高调示爱,肯定是打算向玛丽求婚的。" 加德纳先生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加德纳太太的肩膀,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到椅子上坐下。 他双手按在妻子的肩膀上,语气含笑: “我的姐姐自从知道玛丽能卖版权后,就觉得她从此能以此为生,能否嫁人并不重要。毕竟,她以后还有一个像宾利先生那样的姐夫。” 加德纳太太: “姐姐并不了解达西先生是怎样的人。” “好了,我的太太。你先前为玛丽喜欢达西先生而烦恼,现在又为达西先生喜欢玛丽而烦恼,何必呢?你只要知道,如果这对年轻的男女最终不能成为眷属,一定不会是因为达西先生不喜欢玛丽, 就足够了。" 加德纳太太: "……" 加德纳太太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解地问丈夫, “我觉得你对玛丽很欣赏,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 加德纳先生微笑, "因为她独立而勇敢,不管她想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总得有一个长辈能理解她,并且能帮助她,才能让她成功时不孤独,失败时不绝望。" 略顿了下,加德纳先生低声笑了起来。 “我的太太,如果不是为了玛丽,达西先生并不可能为工厂的事情奔波至此。说起来,我们应该感谢玛丽的。" 加德纳太太听了丈夫的话,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她一直觉得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当中,只有简和伊丽莎白才是优秀美好的。至于玛丽,这个年轻的小姐在姐妹当中容貌最不起眼,性情虽然比过去讨喜,却不走寻常路。 她从不反对加德纳先生对玛丽的帮助,可她的私心,并不赞成玛丽的做法。 可能她对伊丽莎白过于喜欢,伊丽莎白都不能得到达西先生的喜欢,平凡如玛丽,又怎么能得到那位出身高贵的先生的青睐呢? 加德纳先生似乎是知道她心里想的事情,温声说道: “别让过去的记忆,蒙蔽了你的双眼。你上一次见玛丽的时候,她比莉迪亚还要小。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如姐妹们漂亮,内心也是个要强的孩子,不然怎会热衷读书、学习各种才艺呢?" 玛丽是朗伯恩的几位小姐里,从小就系统地学 习钢琴、画画的小姐。 "加德纳太太,一个在没有父母的监督下,能十年如一日地学习才艺的年轻小姐,你理应能看到她迷人的地方。” "她过去那么认真努力,如今又这样勇敢,并不输于你偏爱的莉齐和简。" “不可否认,达西先生是个相当出色的年轻人,他有追求玛丽的自由,玛丽当然也有拒绝的权利。" 加德纳太太说不出话来。 相对于加德纳夫妇而言,班纳特先生对达西先生追求玛丽的这件事情,就表现得相当佛系。 当他听莉迪亚说了当天舞会上发生的事情时,他只是掀了掀眼皮,有点玩味儿地问玛丽, “玛丽,如果达西先生向你求婚,你会感到高兴吗?" 玛丽被达西先生在舞会上的直球打得发蒙,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听到班纳特先生的话,心里更加烦躁。 她抬头看向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先生眼里闪着笑意,带点探究,又带点玩味儿。这令玛丽想起某天在朗伯恩的书房里,班纳特先生问她快不快乐的事情。 十几年的父女之情尚且不值一提,短短一年的相处,又能生出多少父女情深? 玛丽有自知之明,班纳特先生愿意让她到伦敦逐梦,并不能说明什么。跟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的人只能是男性,玛丽当时心里是希望班纳特先生能到伦敦来签订合同的,毕竟,班纳特先生的身份是父亲。 可是班纳特先生只嫌从朗伯恩到伦敦奔波劳累,他偏爱乡下幽静,不爱城市喧哗,她只好将签订合同一事托付给加德纳先生。 玛丽从不妄想从班纳特先生身上得到多少父爱,但她拒绝为班纳特先生在城市无聊的生活提供乐趣。 玛丽瞅着班纳特先生,不答反问: “爸爸,如果达西先生向我求婚,您会高兴吗?”班纳特先生一怔。 年轻的小姐嘴角微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您既然觉得我一心想要嫁给达西先生,他如果真的向我求婚,您说我高不高兴?" 班纳特先生眨眼,他没想到玛丽会是这种反应。在旁边的简和莉迪亚也没想到,两人看向玛丽。 察觉到几人的目光,玛丽笑着说: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被谣言传得跟真似的。外人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 就算了,怎么家里人也会这样问我呢?" 家里人班纳特先生: 莉迪亚赶紧撇清关系表忠心, "我可没问。我甚至觉得就算达西先生真的向你求婚,你还是别答应比较好。他在赫特福德可没什么好名声,英俊有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莉齐还看不起他呢!" 简哭笑不得地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莉齐并没有看不起达西先生。事实上,她得知舅舅工厂的事情是达西先生帮忙处理后,已经对他有所改观。” 莉迪亚却表示很怀疑, "不能够的吧?她跟维克哈姆先生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对达西先生改观?" 简: "……" 话题越扯越远,就扯到了伊丽莎白的身上去。 简眉头微蹙着,轻斥莉迪亚, “别胡说。莉齐和维克哈姆先生不过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事实上,莉齐已经在她昨天寄来的信里告诉我,维克哈姆先生已经和梅里顿的金小姐订婚了。" 莉迪亚瞠目结舌。 班纳特先生也愣住了。 玛丽看向简,用惊讶的语气问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简苦笑: “是我们到伦敦一周之后发生的事情。莉齐不想我和爸爸为她担心,所以没说。如今听 说舅舅工厂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才在信里告诉我。" 莉迪亚想到昔日在朗伯恩的时候,维克哈姆先生天天去拜访讨好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的事情,不免为伊丽莎白打抱不平, "维克哈姆先生怎能这样?他当时去朗伯恩的举动,分明是在追求莉齐。怎么现在又要跟那个总是很容易生病的金小姐订婚了呢?哦,可怜的莉齐,她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 玛丽问简: “你想回朗伯恩陪她吗?” 在朗伯恩的这个家里,跟伊丽莎白感情最好的人是简,姐妹俩几乎无话不谈。就算维克哈姆先生跟金小姐订婚的事情,她也是选择了告诉简,而不是最疼爱她的班纳特先生。 伊丽莎白心情低落的时候,或许会希望简能陪伴在她身边。 这时班纳特先生已经有了决定,他看向简,徐声说道: “工厂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我留在伦敦也 帮不上什么忙。但你不一样,加德纳太太需要你留在伦敦为她分忧。你和玛丽留下,我和莉迪亚明天就回朗伯恩。" 莉迪亚一听自己要跟班纳特先生回朗伯恩,顿时一万个不乐意。“我不回朗伯恩,我要跟简和玛丽待在一起!” 班纳特先生皱眉,语气不快,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闹什么脾气?你离家多久了?难道你不想念班纳特太太吗?" 莉迪亚才不管那么说,她的任性脾气一上来,嘴巴就不把门。 “你心里就记挂着莉齐,又怎么会在乎我是不是想念妈妈?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要跟简和玛丽在一起!" 父女俩一言不合,越说越大声,惊动了加德纳夫妇。 加德纳太太见莉迪亚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倔强的模样,惊呆了,连忙上去将少女抱住,"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莉迪亚最会看人脸色,示弱撒娇,她埋在加德纳太太的怀里, "舅母,莉齐被维克哈姆先生抛弃了,爸爸让简和玛丽留在伦敦,却让我跟他明天回朗伯恩。" 少女的声音委屈万分, “我想跟简和玛丽在一起,他就骂我不懂事。他心里从来都只关心莉齐。" 加德纳夫妇听到伊丽莎白被维克哈姆先生抛弃了的事情,心里也有些惊讶。 虽然说伊丽莎白和维克哈姆先生看上去,确实像是那么一回事儿。可是俩人又没有订婚之类的,说是抛弃也太过了。 加德纳太太揉了揉莉迪亚的头发,轻声斥责, "什么叫莉齐被维克哈姆先生抛弃了?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这个坏消息对加德纳太太而言,倒是个好消息。 她一直担心伊丽莎白耽于爱情,不顾一切嫁给贫困潦倒的维克哈姆先生。现在维克哈姆先生主动远离伊丽莎白,真的是太好了。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加德纳太太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赫特福德时被传言所影响,对达西先生有一些误会,她也在寄给伊丽莎白的信件里提到这些事情。 维克哈姆先生虽然看上去并无过错,但达西先生绝非是人品低劣的人,或许维克哈姆先生与达西先生之间的事情,并不能只听信维克哈姆先生的片面之词。 如果维克哈 姆先生是个巧言令色之人,那么本就穷困潦倒的青年更加不能托付终身。 伊丽莎白在给加德纳太太的回信中说达西先生能在舅舅的工厂出事时施以援手,不管他是出于对宾利先生的友情还是对玛丽爱屋及乌,她都十分感激。这么看来,她确实不应该对达西先生抱有那么大的偏见和敌意,但这不意味着他在亏待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就是假的。 加德纳太太没想到在维克哈姆先生与金小姐订婚后,伊丽莎白还能这样维护那个青年。 而这时,被加德纳太太责怪了的莉迪亚抬头,语气委委屈屈的, "怎么就没关系了啊?莉齐可喜欢维克哈姆先生了!" 加德纳太太皱眉,正想说话。 可莉迪亚没给她机会,一针见血地说: “如果莉齐不是真情实感地喜欢维克哈姆先生,爸爸有什么必要在知道维克哈姆先生跟金小姐订婚之后,就要马上回朗伯恩?” 加德纳太太: "……" 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莉迪亚跟班纳特先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惊动了加德纳夫妇后,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久不管事的班纳特先生管了莉迪亚几个月,大概也有些乏了,被她一闹,又在加德纳夫妇的求情下,班纳特先生打算明天大早自己先回朗伯恩。 至于莉迪亚,只要她在伦敦别做出什么跟男人私奔这种令家族颜面扫地的事情,班纳特先生已经懒得管了。 如愿以偿的莉迪亚晚上非要跟玛丽挤在一张床上,她哼哼唧唧地小声跟玛丽说悄悄话。 “我跟舅舅说,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琼斯小姐很喜欢我设计的衣服,舅舅说可以让戴维斯先生到格罗斯维诺街去帮她量尺寸,然后在奇普赛德街的店里帮她做。玛丽,达西小姐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设计的衣服,舅舅说她们要是想要,他可以让奇普赛德的制衣师上门量尺寸定制。" 莉迪亚的性格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 达西小姐和琼斯小姐很喜欢她设计的裙子,她就干劲十足,感觉这两天图画得更勤了,甚至还跑去加德纳先生的书房去找关于纺织品方面的书来看。 “玛丽。” /> 这是自从得知玛丽可以卖版权挣钱之后,莉迪亚萌生的第一百个挣钱的方法。从前的那些玛丽都觉得不靠谱,唯独这个,她觉得很可以。 第71章 君子好逑 32 君子好逑32 翌日,班纳特先生起了大早,用过早餐之后就离开了伦敦。 他并未跟玛丽和莉迪亚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了简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就算他不说,别人也能猜出来大概什么意思。 无外乎就是要帮加德纳太太分忧,照顾好两个妹妹,尤其是莉迪亚,可别让她太任性了之类的话。 目送班纳特先生上了马车,班纳特先生撩起马车的车帘,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玛丽一眼,笑着说:“祝你的创作越来越好。虽然你不想让我提,但我还是要说。玛丽,祝你和达西先生恋爱顺利,但我更希望你能用心写小菲比的故事。” 玛丽也向班纳特先生微笑, "爸爸,一路平安,祝您健康。" 莉迪亚跟班纳特先生并不亲近,对班纳特先生的离开并没有任何不舍,她甚至对着带班纳特先生离开的马车扮了一个鬼脸, "可算是没人管着我了。" 简有些无奈地看向莉迪亚,说: "爸爸是为你好。" 可莉迪亚不领情,“虽然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喜欢跟红大衣们玩,但他在朗伯恩对我做的事情,不是为我好,是在剥夺我的快乐。” 简看着远去的马车,没说话。 她有点担心伊丽莎白。 昨天晚上在提到维克哈姆先生的时候,加德纳先生说他有拜托在梅里顿的熟人去打听维克哈姆先生最近的财务状况,听说维克哈姆先生在赌桌上欠下不少债务,但因为大家对他颇有好感,这些欠下的债务并未对他个人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这也说明维克哈姆先生经济窘迫,跟金小姐订婚或许并不是出于真心。 如果自己曾经喜欢的人是一个无耻之徒,这对伊丽莎白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简把自己的担忧告诉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先生并未多说什么。 简跟加德纳太太说: “舅母,你说莉齐会为维克哈姆先生跟金小姐订婚而难过吗?”加德纳太太: “莉齐对那位青年的好感是显而易见,说不会为此而难过,那肯定是骗人的。” 过了一会儿,加德纳太太又神色认真地说道: “说实话,我之前离开朗伯恩的时候,也很为莉齐担心。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班纳特先生是一位绅士,莉齐是绅士的女儿,却没有丰厚的嫁妆 。昨天加德纳先生说维克哈姆先生欠下的赌债已经有上千英镑了,即使莉齐不嫌弃他贫困潦倒,他倒是要嫌弃莉齐无法为他带来丰厚的财产了。" 简忍不住叹息, “可这对莉齐来说,也太残忍了。” 维克哈姆先生俊秀斯文,举止优雅,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像是爱慕虚荣的好赌之徒。如果维克哈姆在梅里顿欠下上千英镑赌债的事情不是由加德纳先生说出来,简都要觉得对方是因为嫉妒维克哈姆先生,想要借此中伤他而已。 莉迪亚听了,凑个脑袋过去。 少女身材高挑,她腻在大姐姐简的身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残忍的?要是莉齐不知道他欠了这么多赌债,还要嫁给他,那才叫残忍呢。" 简一怔。 莉迪亚这话说的,玛丽觉得自己都得对她刮目相看了。有的事情一旦跳出来,完全就是另外的角度。在此之前,玛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莉迪亚对维克哈姆先生的迷恋消散得这么轻易。 而莉迪亚还在简耳边絮絮叨叨, “到时候莉齐要跟维克哈姆先生一起还债,还不起了说不定还要去内瑟菲尔德或者是到朗伯恩求助,想想都觉得可怜啊。要是莉齐变成那样,她也不能是爸爸最喜欢的女儿了吧?那就更可怜了。" 莉迪亚说得在旁边的加德纳太太都要听不下去了,她忍不住横了莉迪亚一眼,语气轻斥, “莉迪亚,你就不能想点莉齐好的事情吗?" 莉迪亚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我没想莉齐不好的事情啊,我刚才说的不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说着,她忍不住哀怨地看了加德纳太太一眼,幽幽说道: “舅母,昨晚到现在,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为了莉齐的事情凶我了。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很喜欢莉齐,可我明明就没做错什么啊。" 加德纳太太: 玛丽在一旁听着莉迪亚的话,觉得此情此景有点搞笑,但是怕笑出来会对加德纳太太此刻的无语火上加油,于是忍住了。 莉迪亚下巴在简的肩膀上磨蹭了一下,幽幽叹气。加德纳太太怕了她,只好认输。 “没有凶你。你不是说等会儿和玛丽一起跟加德纳先生到奇普塞德街找戴维斯先生吗?还不赶紧回房间去打扮?等会儿加德纳先生出门可不等你。" ; 莉迪亚惊呼了一声, “我差点忘了。” 朝气蓬勃的少女咋咋呼呼地放开简,转身跑进屋子。 加德纳太太舒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心累。她现在对班纳特太太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光是一个莉迪亚就已经令她有点心神耗尽了,她无法想象班纳特太太把几个性情各异的女儿拉扯大得多心累。 加德纳太太决定以后再也不说班纳特太太有什么不好了。 简看着一脸心累的加德纳太太,忍不住为小妹妹说话, "其实莉迪亚已经比以前懂事多了。"玛丽用力点头, "对,我可以作证。" 加德纳太太看着分别站在一左一右的两位年轻小姐,失笑道: “我没说莉迪亚什么呀,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两位年轻小姐一左一右陪着加德纳太太回屋。 加德纳太太跟玛丽说: “一个月前加德纳先生的工厂起火,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你建议我让莉齐和简跟着班纳特先生一起到伦敦。我当时确实很想莉齐能来伦敦,但是想想,让她来并不是最合适的,幸好当时没让她到伦敦来。" 前方有台阶,玛丽虚扶着加德纳太太的手臂。 玛丽面带微笑,问道: “舅母是担心如果当时莉齐和简一起到了伦敦,那么即使维克哈姆先生变心跟其他小姐订婚,莉齐也会觉得责任并不在维克哈姆先生吗?" 加德纳太太没说话。 玛丽慢声细语地跟加德纳太太说: “即使是现在,莉齐就在朗伯恩,随时随地可以跟维克哈姆先生见面,维克哈姆先生跟金小姐订婚了,莉齐也不会觉得责任全在维克哈姆先生身上。" 几人回到休息室。 仆人端上热咖啡热茶,玛丽端着一杯红茶,闻着淡淡的茶香。 简让加德纳太太做好之后,给她端了一杯咖啡,她跟加德纳太太说: “我了解莉齐,她或许也会为了维克哈姆先生移情别恋而失落,但她应该还不至于深爱他。否则,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告诉我们这件事情。玛丽说的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莉齐都不会觉得那只是一方的责任。莉齐的信里说金小姐的父亲去世,给金小姐留下一万英镑的遗产。" 想到昨晚加德纳先生说维克哈姆先生在 梅里顿欠下的赌债,这也太容易令人联想到什么。 简不想再多讨论这件事情,只用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莉齐还不清楚维克哈姆先生欠下赌债的事情,但她在信里为维克哈姆先生解释,再英俊好看的青年,也要有衣穿,有饭吃。与金小姐相比,她确实没有足够丰厚的嫁妆为维克哈姆先生改善生活。"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没必要再继续说。 加德纳太太本来也不看好维克哈姆先生,虽说他跟金小姐订婚会令伊丽莎白伤心,可与后面一辈子的贫困潦倒相比,这一时的伤心失落,又算什么呢? 伊丽莎白一向是个聪明的年轻小姐,她会想明白的。 加德纳太太顿时释然,开始跟简讨论今天下午的正餐要吃什么。为什么不跟玛丽讨论,而是跟简讨论呢? 因为玛丽和莉迪亚今天去奇普塞德街找戴维斯先生是有正事的,两位年轻的小姐和达西小姐等人约好了在格罗斯维诺街见面,戴维斯先生要去给几位年轻的小姐量尺寸,给她们做定制。 嗯……来自朗伯恩的莉迪亚小姐的高级定制。 加德纳太太有时候并不是很了解加德纳先生的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 无论是当初答应玛丽,让她来伦敦借住投稿,还是昨晚拍着胸脯向班纳特先生保证,一定不会让年轻的莉迪亚追着红大衣们满街跑的事情,加德纳太太都无法理解。 她隐隐约约得感觉到自己的丈夫尝试着给几个外甥女别人不能给她们的帮助,心里有点不安。 她怕年轻的小姐们现在走错路而不自知,将来幡然醒悟后还要责怪舅舅当初为什么放任她们误入歧途。 家里的马车,一辆双轮安排送班纳特先生回朗伯恩,另一辆四轮马车加德纳先生今天要用。 但是两位年轻的小姐今天要去格罗斯维诺街跟朋友们见面,除了要去奇普赛德街将莉迪亚送给达西小姐的礼裙带去试穿,还要带上戴维斯先生过去为琼斯小姐量尺寸,加德纳先生只好先送两个外甥女去奇普赛德街,捎上戴维斯先生后,就将几人送去格罗斯维诺街。 两位年轻的小姐在戴维斯先生的帮助下离开马车时,加德纳先生探出脑袋来,欲言又止,最后叮嘱道: “祝你们玩得高兴。” 加德纳先生担心班纳特先生前脚离开,莉迪亚后脚跑出去闯祸。可是 太坦白的话,显得太过不信任她。加德纳先生选择了将担心放回肚子里,有时对别人多一点信心,或许对彼此都有好处。 玛丽弯着眼睛,跟加德纳先生说: “您安心去忙,我和莉迪亚下午还要陪两位小姐一起用下午茶,等结束后,达西先生会安排马车送我们回家。" 加德纳先生从来都不担心玛丽,他笑着点头。 而莉迪亚满面笑容地舅舅挥手, "放心,我会和玛丽好好玩,不会闯祸,不会偷偷去找红大衣玩。" 加德纳先生: " 旁边的戴维斯先生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看着老板和两个外甥女的对话,忍俊不禁。加德纳先生看了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一眼,没再说什么,吩咐车夫驱车离开。琼斯小姐早就到了达西小姐的住处,玛丽和莉迪亚去的时候,两个少女正在琴房弹琴。 听说玛丽和莉迪亚来,达西小姐本来想让玛丽去弹一首小调,听说为她定制的长裙已经拿来,迫不及待地叫管家太太帮她试衣服。 蔷薇色的长裙是V领设计,领口处绣有繁琐的花纹,丝绸用料极具质感,下身是及地长度,腰身系上了蝴蝶结,裙身上有闪亮的人造珠饰。 身材高挑,肤色雪白的少女穿着那套裙装出现时,在场的人都看得有些移不开眼。收紧的腰身和及地长度,显得轻盈利落,腰间的蝴蝶结增添了几分女人味。达西小姐本身的气质就很斯文,跟蔷薇色长裙的设计很契合。 琼斯小姐双手捧着胸口,赞不绝口, "乔治安娜,太美了!天哪,上次在查尔斯家里的舞会上,如果你这样出现,一定会让全场的小姐羡慕嫉妒。" 莉迪亚很满意这条裙子在达西小姐身上呈现的效果,她笑得美滋滋,语气有些小得意, "这是我最喜欢的设计之一,玛丽还帮这条裙子起了名字呢!" "真的吗?"达西小姐拎着裙摆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蔷薇,在她站定时,裙摆又落下。 少女亭亭玉立,她看向玛丽,高兴问道: “玛丽小姐,你给裙子起了什么名字呢?” 玛丽微笑: "缪斯的秘密。" 莉迪亚洋洋得意,问: “是不是很好听?” 琼斯小姐: “ 好听是好听的,但有什么意思吗?”莉迪亚眨了眨眼,想起之前玛丽跟她说,如果别人问起来设计裙子时想什么,就要说设计灵感。 但是她哪有想那么多灵感,就是觉得这样好看就这样设计了。至于什么缪斯的秘密,那都是玛丽起的名字,她哪知道什么意思。 莉迪亚看向玛丽。 玛丽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 “莉迪亚说她在设计这条裙子的时候,仿佛看到女神缪斯在空中弹奏着竖琴,琴声悠扬婉转,像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她身后,漫天的蔷薇花瓣在洒落,洋洋洒洒,仿佛要铺满全世界。" 莉迪亚: "……" 未来的家就是好,一张嘴就来,还把她的设计灵感说的这么高端唯美。莉迪亚用力点头, "对!就是玛丽说的那样!"可是年轻的贵族小姐很吃这一套,琼斯小姐赞叹, "你的灵感来源也太美太奇妙了!" 莉迪亚瞅了一眼琼斯小姐,拍着胸口保证: “琼斯小姐,你放心。我给你设计的裙子灵感也会很美很奇妙的。" 琼斯小姐听了,高高兴兴地让戴维斯先生给她量尺寸。 琼斯小姐跟莉迪亚说她设计的裙子这么好看,她的朋友见了之后,一定也会想要的。琼斯小姐希望如果她的朋友要找莉迪亚定制衣服,她千万别推辞。 莉迪亚眨了眨眼,笑着跟琼斯小姐说: “好啊,我设计的衣服都是在我舅舅的裁缝店里做的,到时候我让舅舅给她们算友情价。" 琼斯小姐听莉迪亚一口答应了,心情美得冒泡,开始跟达西小姐商量等她的裙子也做好之后,她们要一起去哪里参加舞会。 达西小姐坐在玛丽身边,笑容可掬地点头。 趁着间隙,达西小姐凑到玛丽耳旁,小声说道:“玛丽,哥哥刚才来了,听安妮斯利太太说我们正在试衣服,就没来打扰我们。他在后花园里晒太阳,你要去看看他吗?" 玛丽:...... 第72章 君子好逑 33 君子好逑33 玛丽心里有些无语地看着达西小姐,心想什么叫她要不要去后花园看看?搞得好像她跟达西先生要在后花园里幽会似的。 玛丽心想身为一个淑女,她是不是该表现得矜持一点比较好。这时,戴维斯先生已经帮琼斯小姐量好了尺寸。 戴维斯先生是上门干活的,几位小姐的茶话会也好,钢琴会也罢,跟他都没什么关系。这位手艺人还急着回奇普赛德街的裁缝店做衣服。 戴维斯先生在奇普塞德街混迹多年,裁缝店虽然是加德纳先生所有,但是挣的钱戴维斯先生也有分红,多年辛苦经营,他在伦敦服装界也是有点地位的。 女装设计不是他最擅长的,但男士的西装定制,戴维斯先生在伦敦也算是有口皆碑。 玛丽见戴维斯先生已经忙好,于是跟达西小姐说: “戴维斯先生还有事情要回奇普塞德街,达西小姐,可以让安妮斯利太太安排一下,送他过去吗?" 达西小姐好像早就想好玛丽会这么说,她抿着唇笑,"当然可以,玛丽小姐。之前得知戴维斯先生上门的时候,安妮斯利太太就已经安排好了。" 玛丽微笑: “你们想得真周到。” 达西小姐很想让玛丽到楼下,干脆直接拜托玛丽: “玛丽小姐,你能帮我送一下戴维斯先生吗?" 玛丽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被玛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微红着脸,悄声跟玛丽说: “我身上的裙子还没换下来,不是很方便。玛丽小姐,你看外面的太阳多么明媚多么温暖,总是待在屋里也没什么意思,你就当是出去透透风。” “玛丽小姐,去吧,去吧。你就去吧。” 达西小姐在玛丽耳旁小声说道。 玛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是达西小姐好像变得比之前要开朗一些。没那么拘谨,眉眼带着放松的笑意,跟琼斯小姐和莉迪亚在一起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女该有的活力。 玛丽笑着瞅了她一眼,无奈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如愿以偿的达西小姐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高高兴兴地给玛丽发好人卡。“玛丽小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玛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向戴维斯 先生: “戴维斯先生,我送你出去吧。”戴维斯先生受宠若惊: “玛丽小姐,我自己走就可以。”玛丽: "外面阳光很好,我刚好出去透气,顺道送你。" 戴维斯先生不再推辞,笑着说:“那就麻烦您了,玛丽小姐。” 这位出色的手艺人收拾好东西,向几位年轻的小姐辞别后,跟玛丽一起走出会客室。安妮斯利太太正在外面候着,见了玛丽和戴维斯出来,跟玛丽说道:“玛丽小姐,马车已经安排好,我这就让人送戴维斯先生回去。" 上一周的舞会上,达西先生虽然没有正式向玛丽求婚,也没有向普罗大众多说什么,但是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向普罗大众宣告些什么。 安妮斯利太太当然知道达西先生对玛丽小姐情有独钟。 事实上,在玛丽小姐第一次来访的时候,安妮斯利太太就已经察觉了达西先生的心意。只是,那时达西先生的感情并不如现在这么明显。 至于现在……安妮斯利太太觉得虽然玛丽小姐还是从前的那个玛丽小姐,达西先生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是舞会上的高调行径,俨然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对玛丽小姐的心意。 安妮斯利太太是达西先生一直信任的人,为人谨慎周到,又善于揣摩主人的心思。 她恭敬地请玛丽和戴维斯先生走出屋里,走过前花园,一辆双轮马车停在大门。安妮斯利太太跟玛丽说: “玛丽小姐,您请留步,我去送戴维斯先生上车。” 玛丽脚步停下,狐疑地看向安妮斯利太太。 安妮斯利太太面带笑容,说道: “达西先生在后花园里等您,事实上,他已经坐了好些时候了。" 玛丽: "……" 全世界都在为她和达西先生的幽会制造机会,她要是还让那位先生久等,好像十分不应该。玛丽移步后花园。 达西先生正坐在后花园的白色藤椅上,身旁的茶几上放置着咖啡和点心,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周围鲜花拥簇。 见了他,玛丽的脚步不由自主放慢。 她放慢了脚步,原本还在低头看书的男人却像是心有灵犀地抬头,见了她,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 达西先生将手里的书合上,站起来。 >“玛丽小姐,我可算等到你了。” 达西先生将书放在茶几上,走到玛丽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显得温柔又气质。 伦敦的冬天,并不算太冷。今天又阳光明媚,后花园里的花草都是用心布置的,四时都有花开。大概是见到了想见的人,欢喜的情绪从心底漫出,玛丽觉得今天不太像冬天,反而有几分春天的感觉。 自从上次舞会之后,他们也有几天没有见面。不见的时候并没什么感觉,见了才知,原来她也很想达西先生。 玛丽问他: "在看什么书呢?" 前方台阶,达西先生抬手,扶她下台阶, “随便看一下打发时间。” 玛丽跟他一起走到刚才他坐着晒太阳的地方,两人各自占据了一张藤椅,分坐在茶几的两侧。 安妮斯利太太很体贴地让人端上玛丽惯喝的红茶,又送上来水果和点心。 玛丽跟达西先生说: “我爸爸今天一大早就回朗伯恩了。” 达西先生很惊讶, "昨天我与加德纳先生在纺织厂那边的教区见面时,并没有听说此事。" 随即,他意识到应该是朗伯恩发生了什么事情,关心问道: “是家里出了急事吗?” "也不算急事吧。”玛丽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慢慢说道: “他本来就打算近期要回去的。我爸爸不喜欢城里,他觉得城里人多车多,到处闹哄哄的,不如乡下清静。" 达西先生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玛丽说话。“昨天简收到莉齐的来信,说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跟另一个小姐订婚了。”达西先生一听,顿时了然。 就他所见,朗伯恩的伊丽莎白小姐是班纳特先生最为偏爱的女儿,如今听闻女儿喜欢的青年另结新欢,心中肯定会担心。 玛丽侧头看向达西先生,笑着说: “达西先生,你听说维克哈姆先生跟另外的小姐订婚了,怎么都不觉得意外?" “没什么好意外的。” 提到维克哈姆先生,达西先生的神情没什么异样,语气却有些冷淡, “我与他的很多事情,你其实已经听说过了。我与他虽然是敌人,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伊丽莎白小姐美丽优雅,错过了维克哈 姆先生,会有更优秀的绅士追求她。" 这一点玛丽从不怀疑。 玛丽想了想, "乔治安娜说,明年夏天你想带她到内瑟菲尔德避暑。" 达西先生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她自从听你说过朗伯恩的事情后,很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查尔斯和班纳特小姐结婚之后,也是打算先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的。夏天的时候,伦敦也不是太宜居,带她去乡下避暑正好。" 玛丽歪头,看着达西先生, "为什么要是夏天呢?简和宾利先生的婚期是在春天,他们结婚后我会陪简在内瑟菲尔德住一些日子。" 玛丽这么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如果达西小姐到了赫特福德,能多一个陪伴她的人,也是好事。 达西先生总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操心。她之前在内瑟菲尔德住的两天就已经见识到,他人在哪儿,跟他来往的信件就像雪花一样飘到哪儿。 玛丽的好意达西先生心神领会,但有的事情,他并不打算告诉玛丽。至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达西先生虽然有所隐瞒,但也透了一些底。 “春天的时候,维克哈姆先生还在梅里顿。他在上大学之前,都是在彭伯里长大的。他对乔治安娜的了解,不亚于我。此人心术不正又善于伪装,我不想乔治安娜在赫特福德与他相遇。" 玛丽听了,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别人的陈年旧疤,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她从不勉强。 反而是达西先生说起维克哈姆先生,语气有点抱歉, “我早知维克哈姆先生心术不正,在赫特福德的时候应该及时与伊丽莎白小姐解开误会,如今她因为维克哈姆先生而伤心,我也难辞其咎。" "这跟你没关系。" 玛丽笑着说, "达西先生,你当初在梅里顿舞会上的表现实在太恶劣了。就算你将自己对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赫特福德的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你。莉齐对你的误会源于那天晚上你的失言,后来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误会越来越深。" br /> 因为那时候伊丽莎白对维克哈姆先生的好感已经溢于言表。 加德纳太太今天早晨的时候还在嘀咕,即使在得知达西先生对加德纳先生的帮助后,伊丽莎白仍然认为达西先生亏待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并无隐情。 玛丽跟达西先生说: “昨晚舅舅已经将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欠下赌债的事情告诉了我爸爸。”达西先生看向玛丽。 玛丽笑容可掬,语气轻快: “你在赫特福德的坏名声是挽救不回来了,但是维克哈姆先生的好名声却不见得能维持。舅舅说他至少已经欠下上千英镑的赌债没有偿还,或许舅舅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达西先生好像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毕竟当时建议加德纳先生去查维克哈姆先生财务状况的人,是他本人。达西先生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年轻女孩。玛丽迎着他的目光,有点吃不消,小声问: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达西先生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问: “我在赫特福德名声既然那么坏,你怎么会总是选择信任维护我呢?" 玛丽: "……" 这个问题玛丽不想说,她顾左右而言他,跟达西先生说莉迪亚为达西小姐设计的衣服,很漂亮,很适合达西小姐。 达西先生没见到妹妹穿着那条蔷薇色丝绸长裙的模样,但听玛丽的描述,他能想象一二。他跟玛丽说: “莉迪亚小姐在这方面似乎很有天赋,上周的舞会上,她将你打扮得很迷人。”提起上周的舞会,就难免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窘迫和心动。 玛丽的脸染上一层薄红,她像是想转移注意力似的,目光一直盯着花园中央的一棵橡树。达西先生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喜爱万分。 在人前向来不多话的达西先生,大概是经历了上周舞会上的破罐子摔破,如今说起动听的话,像是免费大放送似的。 “莉迪亚小姐如果还有为你设计的裙子,不妨都做出来,我会感谢她。” 噗嗤。 玛丽被达西先生的话逗笑。 达西先生看着她的笑颜,眉眼也带上笑意,"怎么笑成这样,我说错话了吗?"玛丽摇头,脸上却笑意不减,“莉迪亚大概不指望你的感 谢,达西先生。” 事实上,只要私下相处的时候,达西先生脸上多几分和颜悦色,莉迪亚就会很高兴。玛丽告诉达西先生, "你太严肃了,莉迪亚私下有点怕你。" 怕他?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事实上,怕达西先生并不只是莉迪亚,凯瑟琳和班纳特太太在他面前同样发橙。 然而达西先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指出问题关键: “不是我太严肃了,是莉迪亚小姐过于活泼了,她要是像你这样,又或者像是乔治安娜那样,肯定不会怕我。" 玛丽忍俊不禁,问他: “你明知道莉迪亚怕你,有时候会不会故意在莉迪亚面前板着脸?” 达西先生默默端起红茶,装作没听见。 玛丽看看他,又看着花园里的花草,只觉得现在的时光有点美好得不像话。很多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然不会全部如她所愿,但也没有亏待她。班纳特先生虽然先回朗伯恩,但等到简和宾利先生的婚期临近,她们都会回去。不知今年春天的朗伯恩,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第73章 君子好逑 34-35 君子好逑34 赫特福德郡,内瑟菲尔德庄园。 两辆四轮马车一前一后到达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大门,管家太太带着几个仆人在门口等着。两辆马车停下,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从各自的马车车厢里出来。 春天已至,一周之后,就是宾利先生和简的婚期。这对赫特福德郡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大新闻。 大家都知道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出落得美丽动人,也知道去年租下内瑟菲尔德的宾利先生对朗伯恩的大小姐情有独钟。 如今两人的佳期将近,赫特福德郡喜欢浪漫的人们,都在乐此不疲地讲述两人的爱情故事。 其实跟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一起回赫特福德郡的,还有朗伯恩留在伦敦的三位年轻小姐。只是那三位年轻的小姐在舅舅和舅母的陪伴下,并没有与他们一同到内瑟菲尔德,他们一起从伦敦出发,到梅里顿的时候,已经遇上准备为他们接风的菲利普斯夫妇。 跟菲利普斯夫妇一起的,还有班纳特夫妇和他们留在朗伯恩的两个女儿。这趟回来,显然是要办大事的。 一行人只在梅里顿上用过正餐就向菲利普斯夫妇告辞,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事实上,宾利先生在一个月之前,已经交代内瑟菲尔德庄园的管家太太准备一些日用的东西,他也从伦敦带回来很多物品。 婚礼前家里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点,宾利先生需要妹妹宾利小姐为他料理庄园里的大小事务,所以宾利先生干脆直接将宾利小姐和未来的妹夫琼斯先生带到内瑟菲尔德。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宾利先生心里满满的是对简的不舍,这次回来,他要和简在梅里顿的教堂里,在众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宾利先生光是想,就觉得这一切很不可思议。 他站在达西先生身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说: “哎,去年夏天租下内瑟菲尔德的时候,我从未妄想过自己能找到一生的挚爱。" 达西先生双手环胸,睨了宾利先生一眼,语气凉凉地埋汰道: “是,去年租下内瑟菲尔德时候,你不过是想在庄园里练枪法打麻雀。" 宾利先生无语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 "知道你嫉妒我能这么快结婚,但你能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达西先生更无语,正想说些什么,却 被到来的宾利小姐打断。 宾利小姐说: "在梅里顿的时候,我问玛丽明天能不能到内瑟菲尔德陪我们用餐,可惜她说最近一周大概都会很忙,恐怕来不了。" 宾利小姐的语气有些遗憾, "她如果有时间能来陪我就好了。" 达西先生看了宾利小姐一眼,再看一眼。 宾利小姐被男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达西先生微笑,跟宾利小姐说: “玛丽上周接到朗曼公司主编斯密特先生的通知,她的可能会在下周上市。斯密特先生希望她能写一百张祝福卡片放在书里赠送给读者,她回朗伯恩之后,可能就要为这事情忙。" 宾利小姐眨巴着眼睛, “哦”了一声。 说起玛丽将要上市的,宾利小姐忽然想起来,去年秋天她将要离开赫特福德的时候,玛丽曾经跟她说,如果她有时间去朗伯恩,就让她当第一个读者的。 谁知兜兜转转,玛丽的出版,都快要上市了,她才在上周的时候,看到了玛丽送给她的样书。 宾利小姐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听说玛丽的第一个读者是朗曼公司主编的女儿,原本 玛丽的第一个读者应该是我才对。"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管家太太已经按照宾利先生的吩咐,让仆人将马车上的行李拿下来。宾利小姐和达西先生两人并肩走入庄园。 “时间过得好快。”宾利小姐感叹,然后又问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你看过玛丽的吗?"达西先生点头, "看过。" 不止他看过,他的妹妹乔治安娜也看过。玛丽没有食言,在拿到样书后就送了一本给乔治安娜。达西先生是在妹妹住处的书房,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玛丽写的看完。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的女孩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瑰宝,她的内心善良温柔,又足够勇敢,所以笔下的小菲比勇敢无畏,不管面对任何逆境,都沉着冷静。 掉落魔法世界的小菲比身不由己,幸好她乐观勇敢,遇见了爱她的少年,两人同舟共济,越过高山雪原,穿过大海荒漠,途中有荆棘夹道,也有花香满径。 最后,小菲比找到了回家的路。 爱她的少 年在魔法世界这一端,她心心念念的家人在道路另一端。 那个爱着小菲比的少年目送心爱的女孩离开,不知道她在回家的路上是否遇到其他离奇的事情,也不知道离开魔法世界后的女孩会不会将他们曾拥有的一切快乐遗忘。 在那一刻,达西先生感到无比心疼。 透过那个女孩,他仿佛看到了玛丽的内心。玛丽的内心对家充满眷恋,将其视为力量的源泉。 可事实上,朗伯恩那个家里虽然充满欢声笑语,可达西先生并不觉得玛丽在那个家里有多受重视。 这让达西先生心里对玛丽更加充满了怜爱,他愿意成为玛丽的家,为她遮风挡雨,令她在疲倦脆弱时,只要想起有一个家在等着她,就能充满力量。 可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达西先生心里暗中叹了一口气,他有足够的耐心,但有时看到那样美好的人就在眼前,心里也会想要触碰,希望能早点拥有。 宾利小姐觉得小菲比的故事写得很动人,让她为之感动落泪,也为她在最后面临两难的境地时心疼不已。 宾利小姐跟达西先生感叹, “玛丽笔下的小菲比,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爱她的少年,回到家人身边。达西先生,如果你是玛丽笔下地那个少年,你会怎么做?" “我会给她一个家,让她知道无论她身在何处,我永远在身后等着她回来。” 宾利小姐: " 两人穿过庄园的小径,落日的余晖洒在内瑟菲尔德庄园里,景色如画。 宾利小姐: “可在小菲比的心里,家只有一个,心里的归属也只有一个。她最后选择了亲人,抛弃了爱她的少年。" “那是因为少年虽然爱她,却没有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达西先生的语气迷之笃定, “如果我是那个少年,结局肯定会不一样。” 宾利小姐听得有些想笑,因为男神好像有点入戏,将他和玛丽代入了故事的主人公。而此时,写下故事的玛丽刚回到朗伯恩。 br /> 玛丽坐在书桌前,心想明明离开朗伯恩不到半年,现在回来,感觉离开前在朗伯恩的那些事情,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伊丽莎白到楼上来看她。 伊丽莎白走进房间,笑着伸手将坐在椅子上的玛丽拉起来,细细打量着。 “长高了一些,也变美了。”伊丽莎白的脸上带着笑容, "舅母经常在信里提到你,她跟我说,你变得独立自信,在伦敦有许多年轻的绅士想要认识你,可惜你总是喜欢待在房间里闷头写稿。" 玛丽抿着唇笑,跟伊丽莎白说: “舅母总担心我嫁不出去。”好几个月没见,虽然中间有书信来往,毕竟与面对面相处不一样。玛丽和伊丽莎白忽然之间静下来,两人都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玛丽……” “莉齐…… 静默了片刻之后,两人竟又不约而同地喊对方的名字。两个年轻的小姐一愣,随即相视而笑。而原本还横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生疏,似乎都随着那一笑荡然无存。 玛丽干脆拉着伊丽莎白到床边坐下,她跟伊丽莎白说: “我在伦敦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想要跟你分享,有的事情我知道简一定已经跟你说过,有的没有。你放心,不管简有没有跟你分享,我都会将那些好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你听。" 伊丽莎白脸上带着微笑,静静地看着玛丽。 片刻之后,她才笑着说: "这小半年的时间,大家似乎都经历了很多事情。玛丽,你的终于要上市了,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我们都为你骄傲。" 其实不止是玛丽,还有莉迪亚,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值得她高兴。事情太多,伊丽莎白无从说起,只好挑最重要的开始说。 “确实经历了很多事情。”玛丽笑着轻叹一口气, “我人生的第一本终于快要上市了,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莉齐,我觉得我的梦想已经开始成真。" “有梦可以追,是好事。梦想已经开始成真,那更是了不起的好事。” 伊丽莎白的手掌轻抚床上刚换的被褥,轻声说: “你和莉迪亚在伦敦都在为自己所喜欢的事情而忙碌,简去伦敦也能帮舅母分担家里的重担……与你们相比,我在朗伯恩度过的这段日子,显得单调而平凡。" ; 不仅单调平凡,她还意识到自己过去像个傻子似的,被维克哈姆先生骗得团团转。 “你刚从伦敦回来,我就跟你说这些话好像显得不太合适,可我还是要跟你说。” “玛丽,你和简过去提醒我的事情,是对的。达西先生纵然傲慢无礼,可维克哈姆先生不见得就如同我想象的那么好。在他与金小姐订婚之后,爸爸就从伦敦赶回来,他将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欠下赌债却无力偿还的事情告诉了我。" 维克哈姆先生在人前的风度翩翩和优雅举止是最不可信的东西,背后全是阴谋和算计。 伊丽莎白一向觉得自己是家里最聪明清醒的人,却没想到在维克哈姆的事情上翻船,心里受到的打击非同小可。 君子好逑35 伊丽莎白觉得有点失落。 一直以来,她是家里最受父亲偏爱器重的女儿,除了温柔美丽的简,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几个妹妹聪明优秀。 可是在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上,玛丽和简都曾经叫她不要被一时的好感蒙蔽双眼,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就连她一向不屑与之为伍的宾利小姐,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舞会上,也提醒过她,维克哈姆先生 的父亲是彭伯里的管家,他本人还是老达西先生的教子,如果他人品可靠,达西先生根本不可能亏待他。 可达西先生眼高于顶,不将大多数人放在眼底,狂妄自大又白私,凭个人的喜好而亏待维克哈姆先生很正常。 而宾利小姐又喜欢达西先生,她说起维克哈姆先生时的语气极为不屑,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维克哈姆先生的出身,因为他是管家的儿子,所以不论他跟达西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宾利小姐认为都是维克哈姆先生的错也无可厚非。 伊丽莎白没想到一切看似合情合理的判断,其实是错的。 “玛丽,我心里觉得难受。” 伊丽莎白心中有种无力感,简沉浸在即将结婚的幸福中,她心中有无数的话语想说,却无处可说,只能对着刚从伦敦回来的玛丽诉说一二。 伊丽莎白一向都乐观,现在她却垂头丧气,低声坦白说心里觉得难受。玛丽愣了一下,她坐在伊丽莎白的身旁,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莉齐,发生那样的事情 ,错并不在你。维克哈姆先生骗了很多人,赫特福德的人都被他漂亮的外表和优雅的风度骗了。我们都是普通的年轻小姐,有时会误信谗言,有时会错认某些人某些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玛丽安慰的话对伊丽莎白来说毫不意外,自从玛丽写之后,伊丽莎白越来越发现过去的小书呆,已经变成一个懂得倾听,又懂得宽慰别人的小淑女。 伊丽莎白笑着伸手捏了捏玛丽脸颊,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并不能令我心里的难受有所减轻。" 玛丽只好虚心请教: “你觉得我要怎么做,你心里才会没那么难受呢?” 伊丽莎白想了想,坦白相告: "如果真的心里难过,言语上的安慰或许并没什么用处。"有时道理大家都懂,懂得道理是一回事,内心的感受又是一回事。 伊丽莎白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如此孤独的时候。夜幕降落,明月挂在紫黑色的天空,地面上铺着银色月光,仿佛霜染。今夜的朗伯恩一改过去的平静,十分热闹。 莉迪亚从伦敦回来,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班纳特太太说,在梅里顿开始,就一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凯瑟琳对莉迪亚在伦敦里的事情也十分好奇,跟在旁边听,时不时插嘴两句。 简则是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跟伊丽莎白坐在休息室一角,两个小妹妹和班纳特太太的话语她们仿佛能自动屏蔽。 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简在伦敦已经知道。至于伊丽莎白的心情如何,简虽然不能切身体会,但也知道那并不好受。 有的事情,总是需要时间去看透。 简不问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只是想听伊丽莎白说最近在朗伯恩的事情。 “家里一切都好,有什么事情我都在信里跟你说了。夏洛特自从跟柯林斯先生去了亨特福德之后,经常写信给我。" 听到关于夏洛特的事情,简不由得关心问道: "夏洛特还好吗?" “她好像适应得还不错。”伊丽莎白笑着说, "她自从到了亨特福德,就热衷于整理那里的小花园,还养了一些小鸡小鸭。她对新生活似乎很满意,在教区里和邻里关系也挺好,她说凯瑟琳夫人经常叫她去陪伴,那位夫人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对她和柯林斯先生没得 说。总之,她从没在写给我的信里说过一句不好的。" 简听说夏洛特过得挺好,也为她高兴。 但是伊丽莎白的心里却有些怀疑。 “我觉得夏洛特过得或许并不像她所写的这样如意。你知道的,她接受柯林斯先生的求婚,我当时只觉得荒唐,我曾与她说这门亲事有多么可笑,柯林斯先生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如果她跟我说自己过得不好,那岂不是证明了她的婚姻如同我说的那样吗?" 简听了伊丽莎白的话,失笑道: “莉齐,你有时候太较真了。”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满脸狐疑地看向简, "传言多不可信,有的事情即使是当事人亲口说的,也不一定是真,我只是相信眼见为实。" 简有些无奈, “即使你能证明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婚姻并不如她所说的那么好,你又能怎么样呢?" 伊丽莎白沉默。 是啊,她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夏洛特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好,那就证明夏洛特过得并不幸福。她为什么执着于证明夏洛特在信里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简目光温柔地看着伊丽莎白,轻声说道: “莉齐,你有心事?”伊丽莎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想再逞强, "简,我心情郁闷。" 简: "为了什么?" 伊丽莎白没说话,她看向正在跟班纳特太太和凯瑟琳说话的莉迪亚,那个任性的小妹妹去了一趟 伦敦回来,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变,可是言辞里不再像过去那样张嘴闭嘴都是梅里顿的民兵团。 莉迪亚在跟班纳特太太和凯瑟琳说伦敦的时髦服装,好看的礼帽,出色的制衣师,还说伦敦大教堂的名人墓地,说博物馆的藏品多么好看……伊丽莎白从不知道原来莉迪亚也能说出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来。 伊丽莎白觉得家里的每个姐妹都在进步,都在成长。 简比过去更加勇敢地流露自己的感情,玛丽自从开始写之后,就一天一个样,变得耀眼惊艳,凯瑟琳这几个月在朗伯恩乖巧懂事,天天抱着玛丽以前留下的书和她从伦敦寄回来的画在看……就连过去家里最任性放荡、令人头疼的小妹妹莉迪亚,去伦敦住 了两个月回来,虽然仍旧像过去那样活泼聒噪,可明显觉得她眼界变得比以前更宽广。 几个妹妹的成长如此明显,反观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 伊丽莎白想起当初加德纳太太离开朗伯恩前劝她不要与维克哈姆先生交往过深,她并没有向舅母保证些什么。 那时候的自己,其实是并不拒绝与维克哈姆先生加深交往,甚至走向婚姻的。 直到现在,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当时坚持原则,不向加德纳太太保证些什么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就像玛丽说的,她也是一个平凡的年轻小姐,有时难免会看走眼。 可是维克哈姆先生是她留在朗伯恩这段时间里,花费时间和心思最多的人。 她识人不清,幸好家里没有能力为她提供丰厚的嫁妆,否则她很有可能会掉落维克哈姆先生用甜言蜜语编造的陷阱里。 伊丽莎白跟简说: “我从前一向觉得自己跟爸爸一样聪明,看人看事总是能比你们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我看错了维克哈姆先生。" 简微笑着补充, “莉齐,你看错的并不只有维克哈姆先生。”伊丽莎白: "你是说达西先生?"简点头。 伊丽莎白忍不住皱眉, “我对达西先生的观感还是像从前一样。他亏待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如果真是这样,我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舞会上问他时,他为什么不解释?维克哈姆先生嗜赌成性,爱慕虚荣,也不代表达西先生就是多么好的人。" “我承认看错维克哈姆先生,但达西先生傲慢无礼,大家有目共睹。” 又开始了。 简有些无奈,她伸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背, "莉齐,他或许曾经傲慢,可现在已经改变了许多,人不会一直原地踏步,你为什么不尝试着放下偏见呢?" 伊丽莎白有些惊讶地看向简。 简从来不会因为哪个人,而对她说这些话。 一直以来,伊丽莎白和简都是最知心的姐妹,无话不谈。 姐妹之间,对于有些事情也会有分歧,但简从来都是体贴的,说话温柔顾及每一个人的感受,她有时并不赞同伊丽莎白的一些观点,不过也是说她认为怎样,她从不劝伊丽莎白应该怎么做。 伊丽莎白一直觉得无论她做什么事情,在简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然而此时此刻,简在劝她放下偏见。 并不是劝她放下偏见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而且简在劝她这件事情令伊丽莎白觉得很不对。 而这时候,简又说: “你一直是家里最聪明的人,只是有时太过固执。莉齐,人应当择善而固而不是事事固执。" 伊丽莎白看了简半晌,才无奈地问道: "简,你这么劝我,是不是因为宾利先生在德比郡置办田产的事情,都是达西先生在帮忙?" 第74章 君子好逑 36-37 君子好逑36 简的心情很复杂。 她看着伊丽莎白,这个从小跟她最亲密的妹妹,从前是家里最聪明有主见的。 不仅聪明有主见,还长得漂亮,举止优雅大方,很容易赢得别人的喜欢。 宾利小姐虽然没能和伊丽莎白成为感情融洽的的朋友,但是简很清楚,宾利小姐初到赫特福德时,对伊丽莎白很欣赏。 是父亲最偏爱的女儿,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众人的焦点,伊丽莎白在几个姐妹里,有时难免会自视过高。 因为她总是那么优秀,总能让周围的朋友长辈对她赞许有加,久而久之,会陷入一种谬误,说的好听是非常有原则,说的不好听是油盐不进十分顽固。 面对伊丽莎白有点尖锐的问题,简也没有指摘她什么,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背,温声说道: “在查尔斯置办田产的事情上,达西先生出力不少,我与查尔斯都感激他。我们与达西先生交情如何,是否感激他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到你身上来。莉齐,你别这样草木皆兵,我没想在一些事情上说服你,更没想着要你改变一些你认为很重要的原则。" 伊丽莎白沉默,她承认自己此时的反应有些敏感。 好像自从达西先生在梅里顿舞会上说了看不起她的那些话之后,每次别人提到关于达西先生的事情,她都有些抵触。 明明是达西先生先看不起她,说出那样傲慢无礼的话,怎么到最后,却变成了是她对达西先生怀有偏见? 当维克哈姆先生出现,他跟达西先生一样,都是来自德比郡,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当她在菲利普斯太太家里听维克哈姆先生说起达西先生的往事时,她好像是找到了认同感。 维克哈姆先生的风趣幽默令她心生喜欢,而他被达西先生“亏待”的那些经历令她同情,更让她觉得自己对达西先生的恶感都是正常的,是玛丽和简两人被各自的感情所蒙蔽,才会一厢情愿地认为达西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 可是当班纳特先生从伦敦回来之后,她所以为的那些事情几乎被全部推翻。 达西先生在伦敦对加德纳先生施以援手是不假的事实,他对一个他从前认为并不体面的生意人伸出援手,并且态度很好,能博得她所喜欢的舅舅和舅母的赞赏。 br />伊丽莎白甚至还从加德纳太太给她的来信中得知,加德纳先生之所以会拜托熟人去调查维克哈姆先生的财务状况,是达西先生建议的。 而在众人得知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欠下巨额赌债无法偿还的事情时,她的姨母菲利普斯太太还心有余悸地感叹道: "天哪,原来玛丽以前让我和菲利普斯先生去打听的事情,竟然是真的。我那时还以为是玛丽因为太喜欢达西先生着了魔,又嫉妒莉齐既能得到班纳特先生的器重,又有英俊漂亮的维克哈姆先生爱慕,才会想出让我们打听这些事情。" 伊丽莎白听到姨母的话,脑子当场就懵了。 "姨母,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菲利普斯太太这才告诉她,当初玛丽在去伦敦前,私下曾拜托两位长辈打听一下维克哈姆先生在镇上有没有欠下债务的事情。 “打听别人的财务状况这种事情,传出去多难听。那时维克哈姆先生刚到梅里顿,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好极了,要是我跟菲利普斯先生打听他有没有欠下赌债,是很令人尴尬的事情。我跟菲利普斯先生觉得玛丽太不懂事,还私下教育她了。" 伊丽莎白: "... 菲利普斯太太说着,脸上的神情也不自在起来, “再说,欠下赌债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年头,哪个男人身上没背一点赌债?" 此时的英国赌博成风,国家甚至有法律规定禁止玩某些赌博类性质太重的牌类游戏。一旦上了牌桌,没几个人能不赌的。 赌输了欠下赌债,都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有什么值得打听呢?但是菲利普斯太太没想到穷困潦倒的维克哈姆先生,竟然背负上千英镑的赌债。 菲利普斯太太只好叹气,惋惜地跟伊丽莎白说道: “谁能想到维克哈姆先生这么一位英俊漂亮又风度翩翩的人,竟然嗜赌成性呢?莉齐,现在知道这件事情为时不晚,我之前还因为维克哈姆先生与金小姐订婚的事情为你可惜,现在看来,他也未必有几分真心,没什么好可惜的。" 伊丽莎白虽然知道长辈的一番好意,却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得体。她脸色苍白地向菲利普斯太太说失陪,然后落荒而逃。 她扪心自问,自己对维克哈姆先生虽然有喜欢的感觉,但还不至于为 他与金小姐订婚的事情感到痛心。 可是猝不及防得知的一些事情,令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她想起过去玛丽和她说的种种事情,她担心玛丽会被达西先生伤害,玛丽却担心她被维克哈姆先生欺骗。 那时,她自认为自己的眼光和判断会比玛丽高明,所以对玛丽所说的一切并不放在心上。 她知道玛丽是好心,可她也觉得总是说教的玛丽有点烦。 现在维克哈姆先生完美的形象终于开始崩塌,玛丽会怎么想? 伊丽莎白当时唯一的反应不是自己被维克哈姆先生骗了而伤心,她在想在伦敦的玛丽,一定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她心里会怎么想? 一直以来在家里默默无闻的玛丽,现在终于在一些事情上证明了自己的远见,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反观她,一直以来自诩与不得体的妹妹们不一样,可是到头来,弄得如此狼狈。那一瞬间,伊丽莎白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如同此刻,她面对温声劝说自己的简时,也无法控制内心疯狂生长的各种恶意揣测。 意识到这一点,伊丽莎白仓皇地抬头看向简。简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仿佛能包容一切。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心中疯狂生长的各种恶意揣测顿时停止,心底慢慢地涌起一股酸涩。 我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合时宜的阴暗的揣测?简和玛丽,都是她亲近的姐妹啊。伊丽莎白无声地叩问自己的内心。 "简,我……" 伊丽莎白的声音有些低哑,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一些事情。” 简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离她们不远处,莉迪亚不知道跟班纳特太太和凯瑟琳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几个人笑成一团。伊丽莎白看着莉迪亚和凯瑟琳笑得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羡慕。能像她们那样将生活过得简单一点,也是一种快乐。伊丽莎白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时,一直窝在楼上房间的玛丽小姐,终于舍得离开房间。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黄色居家长裙下来,看了一眼笑成一团的两个妹妹和班纳特太太,又看看坐在一角安安静静的两个姐姐,当机立断 ,在两个姐姐的对面坐下。 桌面上摆放着的水果和松饼无人问津,写卡片写到快不识字的玛丽小姐早已饿了,摸了一块水果来吃。 她不知道之前两个姐姐说了什么,见两人安静得有些诡异,不由得好奇, “你们平时凑在一起总是很多话的,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简叫见她拿在手里的水果吃完了,又用水果签给她签了一块苹果递过去,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那一百张卡片写完了吗?” 玛丽接过简递过来的苹果,鼓着腮帮点头。 等将嘴巴里的水果全部咽下去,她才叹息着说: “写完了,累死我,我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 忽然写这么多遍自己的名字,真的会觉得自己不识字。玛丽皱着眉头,跟两个姐姐抱怨, “我累死了。” 伊丽莎白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开玩笑似的说道: “当家哪有不累的?你这才开始呢,别娇气。" 玛丽忍不住向伊丽莎白皱了皱鼻子, "跟你们娇气一下都不行啊?"伊丽莎白无奈, "行,你饿了吃水果就行了吗?要不要让希尔去给你做点夜宵?" 玛丽一听,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要。下周简和宾利先生结婚的那天,我要穿莉迪亚给我设计的礼服。那件礼服对身材要求很高,在简举行婚礼之前,我只能瘦,绝不可能比现在胖一点点。"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无语地看着玛丽,苦口婆心地劝: “爱美是好事,但不能为了美就饿肚子,这样人也不健康。” 玛丽很固执地摇头, "你不懂,人不能时时爱美,但关键时刻,一定要美。下周是简的重大日子,我得漂漂亮亮的给她长面子。宾利先生邀请了一些朋友来观礼,我美不美还是其次的,但是莉迪亚设计的小裙子必须要完美地呈现给大家看。" 为了简的婚礼,莉迪亚给家里几个姐姐都设计了两套同一系列的礼服,一套观礼的时候穿,一套是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举行的舞会上穿。 跟莉迪亚相比,玛丽的那点外貌包袱不算重,但莉迪亚设计的漂亮小裙子不可辜负,必须要保持完美状态。 r /> 君子好逑37 玛丽回朗伯恩之后的时间,大多数都跟着家人应酬办事,不是别人来朗伯恩,就是家人要去梅里顿或者是附近的哪个庄园聚会。 班纳特一家这么大动静,当然不是因为玛丽的将要出版,而是简将要出嫁。家里的大女儿要出嫁,那可是大事。 虽然简在伦敦的时候,已经和加德纳太太一起置办了不少东西,但班纳特太太还得带着她去梅里顿的商铺再买些小饰品之类的。 家里姐妹都跟着父母一起出去,玛丽当然也要一起。 连续折腾了几天,班纳特太太终于消停,这天全家都待在朗伯恩的家里休养生息。难得休闲,玛丽没去休息室里待着,她带着画具到了屋后的草坪去画画。 在伦敦的时候,几个小表弟小表妹活泼得很,她有时要写稿,有时又想着跟莉迪亚一起去周边玩,都没什么心思安静下来画画。 铺开画板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去了伦敦之后,就再也没有画过画了。 画点什么好? 玛丽坐在小板凳上,想要画画,可是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就在她觉得无从下手的时候,伊丽莎白也来到了屋后,见她对着画板发呆,莞尔问道: “没想好要画什么吗? 玛丽抬眼,看向伊丽莎白。 春日的阳光下,伊丽莎白穿着一身杏色的长裙,方领,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 简单,优雅,美丽。 玛丽点头,老实说道: “太久没画了,手生。” 伊丽莎白建议: “既然不知道画什么,不如陪我去矮树林走走?或许你去矮树林里看一看小溪流水,又听一听鸟儿鸣叫,就知道要画什么了呢?" 这个主意听上去很不错。 玛丽对伊丽莎白的建议没有任何异议。事实上,她觉得伊丽莎白并不是想去矮树林里看小溪流水,听鸟儿鸣叫。 这次回来朗伯恩,玛丽明显感觉到伊丽莎白情绪低落。 虽然伊丽莎白掩饰得很好,但是眉宇间偶尔流露出来的落寞骗不了人。迟钝如班纳特太太,最近都明显感觉到伊丽莎白的不对劲,很少给她找事。 “听简说,在她婚礼的那天,你就陪她一 起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了。” 伊丽莎白手里拿着一根折下来的小树枝,跟玛丽在矮树林里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着话。 “这样也好,她刚结婚,身边除了宾利先生也没有熟悉的家人陪着,肯定会不习惯。你陪她在内瑟菲尔德住一段时间,她心里会很高兴的。" 玛丽对简能不能习惯成为宾利夫人的生活,倒是不怎么担心。简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对于一些原则性的事情,虽然表现温和,但从不妥协。 玛丽笑着说: “简是担心我在朗伯恩不能安心写作。如果她只是单纯想要人陪伴她度过刚结婚的这段时间,内心肯定是希望你陪她的。" 玛丽隐隐约约知道伊丽莎白最近为什么而低落。 但是伊丽莎白不明说,她也不想胡乱揣测。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短了,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雾里看花也挺好的,给彼此留一点余地,没必要事事都要挑得明明白白。 玛丽走向前方的橡树下,坐在秋千上。她支着旁边空着的秋千,邀请伊丽莎白, “莉齐,过来坐啊。" 伊丽莎白走了过去,坐在秋千上。 踩在实地上的脚用力一顶,秋千就晃晃悠悠地荡起来,伊丽莎白心神有些恍惚。“玛丽,等简的婚礼结束,威廉爵士和玛利亚就要启程去亨特福德看夏洛特。” 这件事情,是在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夏洛特临走前,还握着伊丽莎白的手,真挚地向她发出邀请 “伊丽莎,明年春天我的父亲和玛利亚会到亨特福德看我,我很希望到时候你能跟他们一起来。我能否在婚姻中得到幸福,等你到了亨特福德,就能知道分晓。" 伊丽莎白当时并没有答应夏洛特的邀请。她至今还记得好友临走前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想起那一幕,伊丽莎白内心惆怅万分,大概是时间已经冲淡了她当初得知夏洛特答应柯林斯先生求婚时的荒唐心情,最近她每次想起夏洛特临走时的眼神,心里都觉得自己当时怎会没有接受夏洛特的邀请? 伊丽莎白跟玛丽说: "感觉自从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到了赫特福德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 我困在了朗伯恩。" 玛丽觉得伊丽莎白话里有话,她侧头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 "去年舅舅和舅母跟我说好,今年夏天去湖区玩的。可是舅舅的工厂发生火灾,今年夏天可能不会如愿了。我很想出去走走,或者会想明白一些事情。" 玛丽听着伊丽莎白的话,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困在了朗伯恩。 或许对于本来就优秀的人来说,看到身边原本不如自己的人在进步,慢慢接近自己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危机感。 这是很正常的。 并不是说她见不得别人好,而是心里不可避免会产生落差。这是人之常情。 “或许大家都在往前走,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优秀的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而你,朗伯恩的伊丽莎白小姐,你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被人器重,比我们优秀太多了。" 玛丽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本来就优秀聪明的人,脚步有时走得慢一些,才能给别人一点活路。" 伊丽莎白没说话,秋千一前一后地晃荡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夏洛特在给我的信件里说她的婚后生活,希望我能去亨特福德看她,我向她许诺,等简和宾利 先生的婚礼之后,就跟威廉爵士和玛利亚一起去看她。" 玛丽看了看伊丽莎白,忽然说: “其实舅舅跟我说过夏洛特的事情。” 伊丽莎白:??? “我当初决定到伦敦投稿,舅母担心我只知道闷头写稿不去社交,以后会嫁不出去。她让舅舅跟我讲道理,舅舅说一个人是否快乐,未必跟婚姻有关。他到朗伯恩的时候,有见到夏洛特,舅舅觉得夏洛特订婚后,比从前自信快乐。” 伊丽莎白: “或许快乐只是暂时的,她想要的幸福未必如期降临。” 清风徐来,玛丽微闭着眼,感受春风拂面的温柔。她觉得自己不需要说太多,因为现在的伊丽莎白仿佛想自证些什么。 /> 荡着秋千的玛丽双脚往地上一踩,秋千停了下来。 “你为夏洛特嫁给柯林斯先生而可惜,那别人还觉得你当初拒绝柯林斯先生的求婚,简直愚蠢至极呢。" 玛丽指出关键: “夏洛特或许并不需要你定义她的幸福应该是怎样的。” 伊丽莎白: "……" 无可否认,自己有时候会陷入某种情绪里出不来。 对某些事情的误判,她陷入了自我怀疑,因此总想找一些事情证明自己一直是冷静理智的。伊丽莎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有点忧郁: “可是有时候,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玛丽忍不住笑,她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目光揶揄地看向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皱眉, "你笑什么?" 玛丽不说话,依然抿着唇笑,笑着笑着,忍不住笑出声。 伊丽莎白被她笑得有点恼羞成怒,脚踏实地,晃荡的秋千停下来。年轻的小姐从秋千上下来,跑到妹妹的秋千前方。“你到底在笑什么?快说!” 伊丽莎白微眯着眼,带着一点打闹的意思威胁玛丽。 玛丽终于没在卖关子,弯着眼睛问她: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丢脸?之前那样维护维克哈姆先生,现在发现他可能是个骗子,心里有点难以接受?没关系的啊,莉齐,大家都被他骗了。而且谁没有丢脸的时候,只要你不在意,就没人会在意这种事情,你不要有那么重的思想包袱。" 伊丽莎白: "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笑颜明媚的女孩,觉得她有点可恶,明知道别人心里在意什么,非要往别人心窝里戳。可是她也觉得这样的玛丽很可爱,坦荡而真诚。 伊丽莎白伸手,想狠狠地捏一下对方的鼻子,可是在碰触到的刹那,却不由自主改了手势,轻轻地刮了一下。 她的声音含笑,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玛丽,你真可恶。” 玛丽反驳, “我才不可恶。舅舅说,我现在是年轻有为的未来家,莉齐,我劝你对未来的家客气一点。" 客气她个头。 伊丽莎白伸手揉了一把玛丽的头发, "请问未来的家,怎么样才算客气一点?"玛丽歪头,竟然真的开始思 考这个问题。 伊丽莎白拿她没辙,重新坐到自己的秋千上。 秋千又开始晃荡,心情却很神奇地不再那么抑郁,有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你以前劝我的事情,或许是对的,我承认自己对达西先生带有很大的偏见。因为偏见,导致我在听到维克哈姆先生对他的微词时,并不觉得维克哈姆先生有什么不对,反而感觉自己与他很投缘。维克哈姆先生有可能是个人品恶劣的人,这件事情我会继续求证的。" “至于达西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会尽力放下偏见,重新认识他。” “玛丽,希望你所爱的,是一个令人敬重的绅士。” 第75章 君子好逑 38-39 君子好逑38 朗伯恩的春天总是很热闹。 而今年春天,又是庄园主人的大女儿要出嫁,朗伯恩更是显得热闹非凡。 在简和宾利先生结婚前一天,班纳特太太忙了一天,将来朗伯恩的客人们安顿好之后,班纳特太太忽然绷不住情绪,在休息室里抱着简热泪盈眶。 “你明天就要出嫁了,我心里既高兴又难过。我的孩子,但愿你的余生都能幸福快乐。” 班纳特太太红着眼睛,十分慈爱又难舍得摸着简的头发。 朗伯恩的几位小姐原本是高高兴兴地聚在休息室里的,她们在讨论明天在梅里顿的教堂举行完仪式之后,回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节目安排。 宾利先生邀请了不少朋友到内瑟菲尔德,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 当天晚上举行的舞会,简一定会是舞会上最耀眼的人。因为那本就是为她和宾利先生结婚而举行的舞会,这对新人会在众人的祝福下翩然起舞。 莉迪亚刚想说,宾利先生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举行的第一场舞会,就是为简而举行的。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班纳特太太就忽然跑到休息室来,一把抱住简,开始释放她无处安放的激动和不舍。 几位年轻的小姐被班纳特太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着怔住,呆在原地眨巴着眼睛。 简忽然被班纳特太太一把抱住,也是有些发蒙,随即她温柔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班纳特太太的后背,"是的,妈妈,我明天就要出嫁了,你不高兴吗?" 怎么会不高兴呢? 事实上,从简回到朗伯恩准备跟宾利先生结婚的一周前开始,班纳特太太时常因为女儿将要嫁给一个好人家而激动得不能自已。 她有时会在梦中醒来,将身边熟睡的班纳特先生弄醒,问他简将要出嫁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开始一两天还好,但是连续一周都是这样,难免让人吃不消。 要不是担心简在出嫁前看到父亲搬出卧室睡觉,会产生不好的想法,班纳特先生一度想搬离卧室,等班纳特太太恢复正常后再搬回卧室。 大局为重,班纳特先生只好默默忍受着班纳特太太突如其来的抽风。 而班纳特太太自己没想太多,她只知道一直挂心的大女儿将要出嫁了,宾利先生继承 了父亲留给他的十万英镑和在伦敦的房产,每年稳定地有五千英镑的收入,简的下半辈子,总算衣食无忧。 此刻她的女儿轻拍着她的后背,问她高兴不高兴。 班纳特太太放开简,她并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眼角还挂着泪水, “我的孩子,我当然是高兴的。你能嫁个好人家,以后你的妹妹们也能有个去处。宾利先生是那样温和善良的年轻人,如果你的妹妹们去内瑟菲尔德做客,他一定会善待他们。" 坐在简旁边的伊丽莎白伸出手,递了一条白色的手绢给班纳特太太。 伊丽莎白神色有些莞尔,从去年秋天简和宾利先生订婚之后,伊丽莎白和班纳特太太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伊丽莎白对班纳特太太,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看不起。而班纳特太太对伊丽莎白,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 经过秋冬,母女关系虽然说不上多融洽,但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剑拔弩张。 伊丽莎白劝道: “妈妈,既然高兴,就别哭了。把眼泪擦擦,我们正在跟简说明天从教堂回内瑟菲尔德之后的节目安排呢。" 班纳特太太接过伊丽莎白的手绢, “我是喜极而泣,你懂什么?等你以后要为五个女儿操心的时候,或许才有可能会明白我的心情。" 又来了。 伊丽莎白有些无奈。 但明天是简和宾利先生的大喜日子,今天是她出嫁前在朗伯恩待的最后一个晚上,理应给她最温馨美好的回忆。 伊丽莎白微笑着,并没有反驳班纳特太太。玛丽看着休息室里的姐妹和班纳特太太,也忍不住面露笑颜。 班纳特太太开始紧张兮兮地问简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得怎么样,发饰首饰都已经想好怎么搭配了吗……如此云云。 玛丽坐着听了一会儿,悄然离开休息室。 走到通往大门的廊道,却发现班纳特先生倚靠着廊道的墙。玛丽愣了一下,看向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朝她眨眼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父女俩悄然无声地穿过廊道,来到屋外的台阶前。春日的晚上风有些清寒,玛丽忍不住拢了拢肩膀的披风。班纳特先生穿着胡桃色的衬衫,双手插在兜里,他仰头看着天空。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月亮也躲在层 层的乌云里。夜风带着些许潮气,伸手,有毛毛细雨落在掌 班纳特先生说: "简出生的那一天,也像是今晚这样的天气。" 玛丽听了,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说: “不是这样的天气,舅舅跟我说,简出生的那天晚上,在下大雨。简是你和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您心情很激动,彻夜未睡。您给舅舅写信,在信里说希望简能长成一个温柔美丽的淑女,有一个好归宿。" 班纳特先生一愣,转头,默默地看了玛丽一眼。 “你舅舅记错了。” 玛丽有点怀疑班纳特先生的记性, "妈妈也跟简说过很多次,说简出生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班纳特先生目光有些玩味儿地看向玛丽, “玛丽,你怀疑我的记忆?”玛丽没吭声。 班纳特先生说:“其实你妈妈和舅舅没说错,但我的记忆也没出错。” 简出生的那天夜里,开始也是像今晚这样的蒙蒙细雨,春夜里的雨无声无息,悄然降落,班纳特太太开始阵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将要出生。 班纳特先生一直守着她们,他记得那天夜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太太并不是能吃苦的人,阵痛令她满头大汗,意识都有些昏沉。他听见她在房中喊他的名字,又听见她问医生孩子什么时候能生下来。那时他们的管家太太希尔已经在朗伯恩庄园了,希尔一直在房里陪着班纳特太太。 班纳特先生一直等他第一个孩子降临到这世上的瞬间,从毛毛细雨,等到滂沱大雨。对他而言,那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他和班纳特太太对简的出生抱有很大的期望,虽然简是个女儿,无法成为他的继承人,可是初为人父的激动令他迫切地想跟人分享他的心情。 他回到书房,屋内婴儿啼哭,屋外滂沱大雨,他微颤着手写下书信,与远在伦敦的加德纳先生分享他对这个孩子的祝福和期望。 回首往事,仿若昨日。 可那分明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明天,他的第一个孩子将要出嫁,她会离开朗伯恩,离开父母的羽翼。 班纳特先生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回神,看向肩膀上搭着开司米披肩的玛丽,语气复杂的说道: "简明天要出嫁了 ,整个赫特福德的人都知道她将要嫁给宾利先生。" 玛丽听出这位老绅士有满腹的话想说,玛丽想到刚才班纳特太太忽然抽风,跑到休息室抱着简哭的场景,不由得警惕地看向班纳特先生, "爸爸,您不会忽然跑到休息室,当着简的面跟妈妈一起抱头痛哭吧?" 班纳特先生: "……" 班纳特先生被噎了一下。 玛丽觉得无法想象那个场景,摇了摇头,原本的细雨变大,门旁的壁灯光线昏黄,玛丽伸手去接从天空洋洋洒洒落下的雨滴。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这样简就可能美美地当她的新娘,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安排的节目也能顺利 地进行。" 班纳特先生想起简出生后的第二天,虽然前一天晚上倾盆大雨,第二天却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的朗伯恩庄园经过大雨的洗礼,不止鲜花更娇艳,就连那绿叶的绿,都分外有生机,似乎在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简是个幸运的孩子,从小按照父母的期望长大,就连结婚的事情,也没让父母过多操心。 班纳特先生说: “明天会是晴天的。” 玛丽没说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班纳特先生打破了沉默, "你的是不是也快要上市?"玛丽点头, “嗯,三天后。” “我还没有正式地恭喜你,玛丽。” 玛丽听到班纳特先生的话,弯着眼睛笑起来, "爸爸,我出生的时候,您期望过我长大后是什么样的吗?" 班纳特先生一怔。 他对自己和班纳特太太前面的两个女儿都寄于了期望,那时觉得虽然两个都不是儿子,但她们以后仍然会有兄弟。 在玛丽出生前,他的太太虽然并不聪明,可他依然对生活有所期待。可是随着玛丽的出生,班纳特太太在生活中变得比从前更加庸俗浅薄,甚至开始容易歇斯底里。 经过简和伊丽莎白的出生,班纳特先生内心希望玛丽会是个儿子,希望落空,说不上对她有什么期望。 如今忽然被她问起来,班纳特先生难得被问住了。玛丽一看班纳特先生的神情,就已经知道答案。 班纳 特先生欲盖弥彰: “我对你们每个人的期望,都是一样的。”玛丽没有拆穿班纳特先生的谎言。春夜的风夹着水汽,雨越下越大。 但愿这是一场利落的春雨,痛痛快快地从天而降,明天雨过天晴,给她们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君子好逑39 简和宾利先生的婚礼在赫特福德郡的教堂里举行,这是玛丽第一次参加这种的婚礼。 她从来不知道结婚是那么累人的事情,宾利先生和简只是邀请了熟悉的、有交情的亲人朋友到教堂观礼,晚上在内瑟菲尔德举行的婚宴舞会上,会有更多的宾客参加。 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翌日果然是一个晴天。 教堂外的鲜花绿植显得分外清新,穿着白色婚纱的简和宾利先生在牧师和亲友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教堂唱诗班在吟诵着赞歌,玛丽看着那一对结为夫妻的壁人,内心感动不已。而在她身边的班纳特夫妇看着那一幕,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玛丽看到班纳特太太脸上带着笑容,眼中闪着泪光。 她和几个姐妹都穿了白色的礼服,伊丽莎白双手捂着嘴巴,神情也是很激动。在伊丽莎白的心里,简能获得幸福纵然理所当然,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年龄稍微小一点的莉迪亚和凯瑟琳,她们不像伊丽莎白和父母那样激动,但也为简而高兴,脸上洋溢着笑容。 玛丽为简感到高兴,对于这对新人来说,亲人和朋友的祝福理应很重要,可他们的眼里仿佛只看到彼此。 或许,对简和宾利先生而言,他们的幸福与在场的亲友都没什么太大关系,只要对方到场,他们的幸福就得以成全。 在教堂的婚礼结束,宾客们各自乘马车到了内瑟菲尔德,婚宴和舞会都进行得很顺利,宾客尽欢,一对新人被众人美好的祝福包围着,感觉看上去周围都是幸福的粉红色泡泡。 自从离开伦敦回朗伯恩之后,玛丽和达西先生几乎没有任何机会独处。 因为婚礼婚宴的事情诸多流程要操心,宾利先生和简每天都忙于敲定各种事情,玛丽虽然不为简的婚礼而忙,可是架不住家里总是有客人来,还有从伦敦回来观礼的加德纳一家人要住在朗伯恩,家里每天的气氛比过节还热闹。 所以即使在达西先生与宾利先生一起到朗伯恩的时候,他与玛 丽不过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在今夜的舞会上,在一对新人率先进入舞池之后,达西先生终于在邀请玛丽跳舞的时候,与她说上话。 可是说话的功夫也就是跳舞的时间,下了舞池,达西先生发现赫特福德的人们仿佛跟他作对似的,都围着朗伯恩的几个年轻小姐说话。 围着别人没什么关系,关键是把玛丽也围在里面了。 刚和琼斯先生跳完舞的宾利小姐站在他身旁,与他一起围观宾客们跟几位小姐聊天的场景。 宾利小姐: “她们很受欢迎。” 确实。 身为今天的主角,简的美貌惊为天人。可是她的几个妹妹,或如明艳玫瑰,或如清新桔梗,美得也各有千秋,令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过去被人忽视的玛丽小姐,去伦敦几个月之后,宛若脱胎换骨,举手投足的气质都变了,仿若灵动自由的精灵似的,惹来不少年轻人去邀请她跳舞。 好在,她像是被两个小妹妹拉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面对其他人的邀请,都微笑着婉拒,然后跟两个小妹妹一起走到另一处的人群。 达西先生一开始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等到一阵喝彩声传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是被两个妹妹请到牌桌上砸场子去了。 宾利小姐看着那一幕,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好像从没见玛丽拒绝过她的两个妹妹。” 达西先生看着站在牌桌前的几个年轻小姐,其实今天朗伯恩的几个小姐穿的裙子都是莉迪亚设计的,都是白色的丝绸面料,只是款式不同。 玛丽穿着的方领设计的长裙,灯笼衣袖为她增添了几分活泼,贴身又有坠感的布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一颦一笑,都令他着迷。 达西先生的目光落在玛丽身上,语气淡淡地说: “我也没见她拒绝过你。” 宾利小姐一愣,莞尔地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你这话说的……难道玛丽拒绝过你什么事情吗?"拒绝倒是没有。 但……她还没有回应他的爱意。 达西先生抿了抿唇,装作没听见宾利小姐的问题,说了一句, “我去找亨利喝酒。”于是,穿着黑色西装的英俊男人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找亨利·琼斯喝酒去了 。宾利小姐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哭笑不得。 片刻之后,她的目光再度落在跟两个妹妹在一起的玛丽身上。 宾利小姐觉得朗伯恩的这家人很神奇,父亲脾气古怪,母亲浅薄无知,可是他们的女儿却都挺好。 两个小的去年还是咋咋呼呼,没有丝毫淑女的模样,今年却已经明显有了规矩。尤其是莉迪亚那个小女孩,或许是在伦敦一直跟玛丽相互陪伴的缘故,她不仅变得有规矩,而且设计的衣服在伦敦的贵女圈已经小有名气。 当一个制衣师或许并不是那么淑女的事情,可是谁也不能否认她的时尚才华。舞会结束,客人们都已经离开。 除了玛丽之外,班纳特先生带着班纳特太太和几个女儿回了朗伯恩。 简和宾利先生累了一整天,也回了楼上房间休息。宾利小姐说有事想跟玛丽说,两人坐在二楼露台的躺椅上。 如水的月光照在内瑟菲尔德的花园上,能看到在花园小径的煤灯有飞蛾扑向光源,花园里的鲜花在月光下摇曳,如梦似幻。 玛丽折腾了一整天,懒懒地靠在躺椅上,事实上,昨晚简在朗伯恩的时候几个姐妹和班纳特太太就几乎一夜没睡,她又不是铁人,这时候多少有些扛不住,恨不能瘫在床上手指都别动弹一下。 可是为兄长操心婚礼婚宴和舞会的宾利小姐依然精力旺盛,她背靠着露台的栏杆,还有心情取笑玛丽, "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累?未来的家不是还能熬夜赶稿吗?" 未来家玛丽有气无力, "熬夜赶稿也要睡觉啊。卡罗琳,你大晚上的不让我去睡觉,就是为了取笑我吗?" 卡罗琳看着玛丽疲倦的模样,笑了笑,转身,也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当然不是。玛丽,自从你回了朗伯恩之后,好像很多事情要忙,我有时想跟你聊会儿天,也没有机会。” 玛丽眨了眨眼,侧头看向宾利小姐。 她并不能看到宾利小姐的正脸,只能看到她的侧颊和灯光下像是蝉翼一样的颤动的长睫毛。“我不忙。”玛丽笑着纠正她, "卡罗琳,是你太忙了。"宾利小姐一阵沉默。 玛丽觉得宾利小姐有心事,打起精神,关心问道: “卡罗琳,你怎么了?” “有事情想不 太明白。”宾利小姐的声音放轻了,语气有些惆怅, “查尔斯和简结婚了,我心里很为他们高兴。琼斯先生向我求婚,我们的婚期定在今年秋天。事情都很顺利,可我却不觉得快乐。” 玛丽一怔,原本还靠在躺椅的姿势坐直了,看向宾利小姐。 “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宾利小姐一只手臂抬起,遮住了眼睛,语气有些含糊, "或许吧。"玛丽不知道说什么好,安静地看了宾利小姐一会儿。 宾利小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查尔斯和简的婚礼,路易莎没能来。她如果在的话,我可能也没这么累。玛丽,爱丽丝和赫斯特先生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这事情,玛丽当然知道。 赫斯特夫人自从去年夏末回伦敦后就怀孕了,她的丈夫赫斯特先生爱面子讲气派,却没有多少财产。 赫斯特夫人怀孕后情绪一直不太好,身体也不好。 宾利先生和简的婚礼在赫特福德的教堂举行,考虑到舟车劳顿对大人小孩都不太好,所以赫斯特夫人并没有到内瑟菲尔德。 如果赫斯特夫人没有怀孕,她在内瑟菲尔德,宾利小姐不至于感觉这么累的。 宾利小姐: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有梦就去追,不会瞻前顾后。我在陪伴路易莎的时候,时常会觉得女人的一生难道就这么可悲吗?路易莎还没嫁人的时候,在家里是很快乐的。可是她出嫁了,丈夫对她并不好,她怀孕吃不下饭菜,赫斯特先生也并不关心,他只关心酒柜里的酒和牌桌上的运气。” “我很羡慕简,查尔斯真的很爱她。她比路易莎要幸运得多。” 宾利小姐遮着眼睛的手臂拿了下来,她看向玛丽的眼里有水光,嘴角却是扬起起的, “事实上,你们几位朗伯恩的小姐都很幸运。" 幸运这种事情,是不能炫耀的。 所以玛丽没吭声,她怕幸运过于张扬,会惹来嫉妒。她希望简能一直幸运,一直幸福。 玛丽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向宾利小姐伸出手, "你最近太累,又想得太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宾利小姐看着玛丽伸出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这双手不管是握笔还是弹琴,都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她笑了笑,握 住玛丽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休息不了,我过几天要回伦敦了。” 玛丽愣住,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你会在这里过完夏天吗?" “路易莎写信给查尔斯,跟查尔斯说她一个人在伦敦十分苦闷,很想跟我们待在一起。查尔斯和简新婚燕尔,想来想去,还是我回伦敦陪路易莎比较好。” 玛丽望着宾利小姐,轻声问: “你今晚不高兴,是因为赫斯特夫人的事情吗?”宾利小姐没吭声,她看到别人幸福,心生羡慕。看到姐妹不幸,物伤其类。 韶华易逝,红颜易老。 现在她可以得到琼斯先生的耐心和温柔,却害怕自己以后也会像姐姐那样的下场。赫斯特先生从前对路易莎也千依百顺。 男人后悔,可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女人却无路可退,无法后悔,终其一生都只能跟当初选定的男人绑在一起。 宾利小姐没将心事说给玛丽听,她觉得玛丽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 玛丽有主见,又比她勇敢,还有达西先生的满腔爱意。玛丽走的路,跟大多数人走的路都不一样,宾利小姐不能为玛丽做些什么,也不想让玛丽为她担心烦恼。 她笑着伸手刮了一下玛丽的嫩脸, "嗯,她一个人在伦敦苦闷得要命,我却在内瑟菲尔德跟宾客寻乐,我心里有些内疚。" 玛丽显然不太相信。 可是宾利小姐已经不想跟她多说了,推着她离开露台,将她赶到楼上的客房休息。 第76章 君子好逑 40-41 君子好逑40 简和宾利先生的婚礼结束后,加德纳夫妇在朗伯恩又待了三天。 宾利先生在伦敦的朋友也在内瑟菲尔德停留了几天,因此加德纳夫妇在朗伯恩的时候,简要跟宾利先生一起招待伦敦来的朋友,没能回去。 玛丽在简和宾利先生婚宴舞会的那个晚上,在内瑟菲尔德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回朗伯恩陪伴舅父和舅母。 她在伦敦时候,舅舅舅母对她就很照顾。现在两位长辈到了朗伯恩,她理应陪伴。 令人意外的是,在加德纳夫妇回伦敦前一天,宾利先生带着简回到了朗伯恩,跟他们一起的,还有达西先生,宾利小姐和琼斯先生。 宾利先生和简出现在朗伯恩已经是意外之喜,同行的还有达西先生,加德纳夫妇觉得很高兴。 班纳特太太在达西先生面前,仍旧是有些发橙,言辞不敢太放肆。她本来对达西先生是满腹怨言的,自从加德纳先生的纺织厂经历了火灾之后,她对达西先生就没有任何抱怨的地方。 甚至在达西先生到了朗伯恩的时候,她拽着一直跟达西先生不太和谐的伊丽莎白叮嘱: “达西先生在伦敦帮你舅舅解决了天大的麻烦,过去他再怎么不对,看在他曾经帮你舅舅的份上,你别跟他计较。" 伊丽莎白: "……" 伊丽莎白有些无奈地看了班纳特太太一眼,“妈妈,我过去即使对他有偏见,在社交场合上也相当礼貌克制,自认表现得体。" 班纳特太太一愣,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儿。 她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对柯林斯先生都能礼貌周到,更何况是出身比柯林斯高贵百倍的达西先生,是我想太多了。" 听着班纳特太太的话,伊丽莎白觉得应该是她担心妈妈会不会在达西先生面前失礼才对。 然而……伊丽莎白想到刚才达西先生到了朗伯恩,目光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着谁的模样,心想即使班纳特太太真的是达西先生面前失礼又能怎样呢? 如果达西先生对玛丽的爱意是真的,他就必须能容忍玛丽身边不得体的家人。伊丽莎白想起不久前自己跟玛丽说过的话,她说过会放下偏见重新认识达西先生。而这一天,达西先生在朗伯恩的表现堪称完美。 在正餐前 ,成双成对的宾利先生和简,还有宾利小姐和琼斯先生,都相约着去矮树林散步,达西先生陪着班纳特先生和加德纳先生在书房里聊天。 他们似乎相谈甚欢,伊丽莎白不时听到加德纳先生和自己父亲的笑声传出来。 达西先生离开书房去休息室的时候,玛丽正在屋后的草坪帮凯瑟琳和莉迪亚画画,达西先生没去打扰玛丽和两个小妹妹,跟伊丽莎白也聊了起来。 他跟伊丽莎白聊起玛丽,说: “在伦敦的时候,经常听玛丽提到你,伊丽莎白小姐,我为过去冒犯了你之事道歉。” 达西先生向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真诚, “我知道自己过去的表现过于恶劣,但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伊丽莎白很意外,她没想到达西先生会这么直接地向她道歉。 在此之前,她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达西先生向她道歉,她将会怎样表现,可是不管怎么想象,都没想到自己面对达西先生的道歉时,会觉得有些无措。 伊丽莎白也向达西先生欠了欠身, "达西先生,过去的事情,其实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达西先生望着眼前的年轻小姐,又说道: “除了为当初的冒犯向你道歉,还为了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向你道歉。" 伊丽莎白一怔。 达西先生说话的语气凝重, “我与别人结下仇怨,确实从不为此后悔。当初你问我是否后悔与维克哈姆先生结下仇怨之时,我说我从不为此后悔,那是我的真心话。我与他从小认识,熟知他的为人,你却未必清楚。伊丽莎白小姐,不论当时你是否相信我的话,我都应该将自己了解的事情告诉你。” 达西先生的话令伊丽莎白有些窘迫,也有些尴尬。 但她是个勇敢而聪慧的年轻小姐,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会逃避。她与维克哈姆先生交往的那段时间,她确实被善于恭维的维克哈姆先生哄得有些失去理智。 如果她愿意听一听简和玛丽的话,如今的这一切本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伊丽莎白的脸因为尴尬和窘迫而变得微红, “达西先生,你言重了。有的事情错并不在于你,是我识人不清。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与你并没什么关系。" 略顿,伊丽莎白咬了咬下唇,又抬眼看向达西先生,目光坦 荡而真诚, "事实上,我也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建议他拜托梅里顿的熟人查维克哈姆先生的财务状况,我至今还被他蒙在鼓里,以为他是个好人。" 伊丽莎白向他露出笑颜, “达西先生,希望我们以后能和睦共处。”达西先生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当初在梅里顿舞会上结下误会的年轻男女,至此,总算是一笑泯恩仇。 正餐快要开始的时候,玛丽终于帮两个小妹妹的画画好。她解下身上的围裙将画具放好,来到休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各自坐在桌子一边,跟前放着一杯冒着白烟的红茶,气氛融洽地聊着天。 伊丽莎白说她过几天就要去亨特福德郡看她的好朋友夏洛特。达西先生不太记得夏洛特是谁。玛丽见达西先生一脸茫然的模样,笑着坐在伊丽莎白身旁,跟达西先生说: “夏洛特是柯林斯先 生的太太。她是威廉爵士的的大女儿。你知道威廉爵士吧?那个很爱跟我爸爸一起去钓鱼的老绅士。去年秋天,夏洛特跟柯林斯先生结婚了。" 达西先生对谁跟柯林斯先生结婚没有任何兴趣,端起杯子默默喝茶。 玛丽看着他的模样,很怀疑他是不是连柯林斯先生是谁都不知道。 玛丽: "达西先生,你还知道谁是柯林斯先生吧?" 达西先生心想这有什么可能会忘记? 达西先生看了玛丽一眼,地将杯子放下, "知道。就是那个你教他打牌,弄得他以为你喜欢他的柯林斯先生。" 玛丽: "……" 伊丽莎白见状,忍俊不禁。她端起茶杯放到唇边,挡着自己忍不住要扬起的嘴角。 玛丽也没想到达西先生记得的是这个,感觉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忍不住清了清喉咙,状若无事地为自己找补, "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舞会上,他还特别去拜见你,向你转达凯瑟琳夫人和德布尔小姐的近况。他对凯瑟琳夫人很尊敬的。" 达西先生看向玛丽。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笑容明媚。 达西先生看着她的笑颜,蓦地心软。他无奈地笑了下,转而跟伊丽莎白说: “如果你是去亨特福德见柯林斯太太,或许有可能会 见到凯瑟琳夫人。" 伊丽莎白微笑: “柯林斯先生在朗伯恩的时候,我们听他说过许多关于凯瑟琳夫人的事情。” 然而玛丽却想起了柯林斯先生当时拿出一本《布道集》给莉迪亚看的场景,柯林斯先生说《布道集》是凯瑟琳夫人推崇的文集。 还有当初她去内瑟菲尔德照顾简的时候,宾利小姐也是专门让达西先生拿了《布道集》给她,说是给她解闷的,理由跟柯林斯先生叫莉迪亚看《布道集》一样,因为那是凯瑟琳夫人推崇的。 玛丽有些担心地问达西先生: "凯瑟琳夫人真的很推崇《布道集》吗?" 达西先生看向玛丽,眉峰扬了下。 玛丽眨巴着眼睛,神情有些无辜, "柯林斯先生和宾利小姐都是这么说的啊。" “谣言止于智者。”达西先生语气有些无奈,但也透着笑意, "凯瑟琳夫人在肯特郡的教区很有影响力,那位柯林斯先生说的话,你们听听就好。" 言下之意, 《布道集》是凯瑟琳夫人推崇的文集这种话,是不能信的。大概只是教区的牧师想夸大《布道集》的影响,将凯瑟琳夫人拿来当噱头而已。 伊丽莎白并不在意凯瑟琳夫人是怎样的人,她去亨特福德,是为了看夏洛特。只是说起凯瑟琳夫人,难免就想到柯林斯先生说过的话。 凯瑟琳夫人的女儿德布尔小姐还没有结婚,那位夫人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忍不住为玛丽担心,如果凯瑟琳夫人要插手在达西先生的婚事,玛丽会怎样?伊丽莎白又开始忧心忡忡,她看向玛丽。 可是玛丽好像不记得柯林斯先生说过达西先生和德布尔小姐的事情,她身体微微向前倾,问:"达西先生,你晚上要陪我爸爸他们喝酒吧?" 达西先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这样问,但还是点头, "会喝一点。" 玛丽伸手将桌面的那盘松饼往达西先生跟前推了推,说: “你酒量好像不太好,赶紧吃点松饼垫一下,这样不容易醉。" 伊丽莎白有些惊讶地看向达西先生,如果她没记错,达西先生的酒量比宾利先生还要强一些。 因为之前她陪简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住的那一个星期的时间里, 赫斯特先生总是拉着宾利先生喝酒,宾利先生扛不住,都是让达西先生帮他挡的。 达西先生迎着伊丽莎白惊讶的目光,默默地拿起一块松饼往嘴里送。 他一直想澄清自己酒量不太好这件事情是误会,上次舞会还没澄清,玛丽就因为某些事恼羞成怒,只好作罢。 而现在,似乎也不是澄清的好时机。达西先生干脆摆烂。 ……酒量不好就酒量不好吧。 君子好逑41 正餐之后,年轻的小姐和两位太太都移步休息室,男人们还在餐厅里喝酒聊天。达西先生拿着酒杯,跟在座的每一个人说话。 他对班纳特先生诚恳地说: “加德纳先生说您喜欢垂钓,今年夏天您若是到德比郡游玩,请给我在彭伯里接待您的机会,彭伯里欢迎您和朗伯恩的每一个人来玩。" 班纳特先生第一次在酒桌上见达西先生这么健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人今夜竟然能放下身段,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 达西先生还跟加德纳先生谈起伦敦奇普赛德街那边的教区,说: “许多事情都要在教区里进行,您和加德纳太太,或是家里任何一位小朋友需要教区效力的地方,都可以去找教区的牧师杜兰先生。我与他有些交情,他会尽力为你们提供帮助。" 加德纳先生晚上喝得也有点多,他高兴地拍着达西先生的肩膀,欣慰说道: “达西先生,您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太多了,来,敬你!" 达西先生微笑着举杯。 玛丽看着达西先生,很担心他会喝醉。 她想叫简让宾利先生拉住达西先生,别让他喝多了。可是一看,宾利先生的神态已经微醺。琼斯先生坐在宾利先生旁边,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小声嘀咕些什么。 玛丽: 玛丽有些担心,在休息室里有些坐立不安。伊丽莎白见她有些焦虑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拉她, “玛丽,你在担心什么呢?” 玛丽小声跟伊丽莎白说: “莉齐,达西先生晚上喝了好多酒啊。上次他跟宾利先生在我们家陪爸爸就喝了两杯,都醉得有些迷糊了。等会儿要是他们都喝醉了,简和卡罗琳怎么将他们带回内瑟菲尔德啊?" 伊丽莎白有些无语地看了看玛丽,心想我才是醉了,你到底是怎么 会觉得达西先生酒量不好的啊? 想到正餐前达西先生听到玛丽说的话,默默啃松饼的模样,伊丽莎白觉得自己还是别拆穿达西先生的谎言吧。 她失笑,跟玛丽说: “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达西先生会有分寸的。” 说着,伊丽莎白下巴微抬,示意了下宾利小姐的方向。 玛丽看过去,宾利小姐正在兴趣颇浓地翻着莉迪亚的设计画册。 宾利小姐将在秋天举行婚礼,想在莉迪亚的设计画册里找几条心仪的礼裙。 宾利小姐和莉迪亚彼此并没有十分的好感,但不妨碍她们平时的正常交往。 而此时,宾利小姐既不关心在餐厅里喝酒的兄长和男神,也不关心未婚夫,她只关心漂亮的小裙子。 伊丽莎白笑着跟玛丽说: “宾利小姐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也是。 玛丽“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探头看向餐厅。伊丽莎白哭笑不得地轻轻摇头,转而跟简聊天。 加德纳太太对玛丽的举动看得分明,但她经过跟加德纳先生深谈之后,对玛丽和达西先生两人的事情,都聪明地采取了缄默的态度。 有的事情,既然看不分明,又无法替他们做主,那就只要看着就好。 加德纳太太拉着班纳特太太聊天,她在夸莉迪亚和玛丽能干。 莉迪亚当初跟玛丽到奇普赛德街的裁缝店上,本来是看中了被烟火熏过的布料为玛丽做裙子的,后来因为垂感不足,换了其他的布料。 但是原本那条裙子放在店里,却被客人看上了。那位客人见了现成的裙子,十分高兴,问戴维斯先生能不能卖给她。 戴维斯先生欣然同意,事后告诉莉迪亚和玛丽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启发了玛丽,玛丽建议加德纳先生让莉迪亚设计几款简便的衣裙,烟火熏过的布料虽然已经不是一等品,但也不差,价格低一点,做成成品摆在店里,说不定会有人买。 这时伦敦的裁缝店都是以高级定制为主,成衣做得很少。 但是玛丽的建议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加上莉迪亚那不落俗套的设计,那一批被烟火熏过的布料竟也处理得差不多,减轻了损失。 班纳特太太一听加德纳太太夸 奖莉迪亚,就飘飘然,她美滋滋地说: “那是当然的。莉迪亚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是最会打扮的。她设计的小裙子,别人看了都说好!她能帮到爱德华是最好的,也不枉我忍着跟她分开那么长时间,让她待在伦敦……" 班纳特太太一说起莉迪亚,就是说不完的话,不外乎就是夸莉迪亚漂亮聪明能干。 然而在加德纳太太试探性地说莉迪亚想学着当一个制衣师的时候,班纳特太太眉头一皱,十分不赞同地说道: “年轻的小姐只需要懂得为自己做几条漂亮的裙子就行啦,为别人做衣服算是什么事?她不需要做那些!" 加德纳太太闻言,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 一旁的莉迪亚和凯瑟琳听了之后,两人窃窃私语。 莉迪亚: “妈妈阻止不了我。伦敦好多贵族小姐和太太喜欢我设计的裙子,她们现在都排着队等我帮她们设计衣服呢!” 凯瑟琳听了,很羡慕, “莉迪亚,我也想跟你一样当一个制衣师。你看我的手工其实比你的好多了,不如你设计衣服,我来做衣服吧?" 莉迪亚一怔,眨了眨眼, "可是你不会觉得不好吗?"凯瑟琳一脸莫名其妙: “有什么不好?” 莉迪亚: “她们找我设计衣服,可是做衣服的人是你,她们只会记得设计衣服的人是我,不会记得做衣服的人。" 凯瑟琳: “没关系,莉迪亚。或许一开始她们不会记得我,但是我们是姐妹啊,你设计的衣服离不开我的手工,她们早晚也会记得我们是在一起的。" 莉迪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莉迪亚拉着凯瑟琳,小声嘀咕: “你说的挺好,但是我们问问玛丽吧。基蒂,我跟你说,自从玛丽写卖版权之后,我发现她懂好多事情。我们做事情之前,问问她总是没错的。" 凯瑟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她觉得问伊丽莎白更好,因为伊丽莎白是班纳特先生最看重的人。如果伊丽莎白觉得她们可以那样做,就有人帮她们说服班纳特先生,让她们去伦敦。 可是莉迪亚听了,撇了撇嘴, "不许跟莉齐说。" 凯瑟琳愣住, "为、为什么呀?你不在朗伯恩的时候,莉齐对我很好的。不管是什么事情,只 要她说好的,爸爸从来不会说我不好。" 在简和莉迪亚去伦敦的那段日子,凯瑟琳和伊丽莎白的感情日渐亲近。在伊丽莎白的引导下,凯瑟琳平时在家里表现得很乖,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有点什么事情想去做,只要跟伊丽莎白说就可以。 凯瑟琳觉得伊丽莎白比从前好多了。 莉迪亚却并不那样认为,她抬眼看了看正在跟简说话的伊丽莎白,悄声跟凯瑟琳说: “只要不跟军官们玩,爸爸才不在乎我们去哪儿。事实上,除了莉齐,他不关心任何人。" 凯瑟琳有些茫然地看向莉迪亚。 莉迪亚看着凯瑟琳的模样,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说: “莉齐不一定会同意我们当制衣师,她以前就觉得我们做的事情令她觉得丢脸,现在虽然比以前好一点,但是不一定真的会帮我们。" 凯瑟琳看了莉迪亚一眼,嘟哝道: "难道玛丽就会帮吗?" 莉迪亚对此十分笃定, “玛丽肯定会帮的,你忘了是谁给我们看那些书的?我上次跟玛丽说,伦敦的制衣师好像不怎么厉害。你猜玛丽怎么" 伦敦的制衣师是英国最好的,却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世界上最好的制衣师在法国巴黎。玛丽笑着跟莉迪亚说,等她跟戴维斯先生学的差不多,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可以让加德纳先生联系在巴黎的朋友,让她去巴黎学习。 莉迪亚将玛丽说过的话告诉凯瑟琳,凯瑟琳目瞪口呆。 凯瑟琳愣了半晌,跟莉迪亚说: “这也太令人惊讶了,你去伦敦妈妈都埋怨了爸爸很久,她还能同意你去巴黎?" 莉迪亚瞅了凯瑟琳一眼,"你胆子太小了,你还是在家里听爸爸妈妈的话比较好。这样,等莉齐也出嫁了,他们至少还有个乖女儿住在朗伯恩。" 凯瑟琳: "……" 凯瑟琳被莉迪亚噎了一顿之后,默默地坐在窗户边上。她心里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从前莉迪亚在朗伯恩的时候,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跟着莉迪亚一起玩,因为莉迪亚是妈妈最喜欢的人,如果莉迪亚跟她玩得开心,妈妈也会喜欢她。 其实在莉迪亚去伦敦的那段时间里,她感觉很不习惯。莉迪亚不在,也没人拉着她去 梅里顿的商铺看礼帽,也没人跟她说外面有趣的事情。 因为莉迪亚不在,班纳特太太见了她,就想起莉迪亚,就会觉得她有点烦,说为什么去伦敦的是莉迪亚不是她。 伊丽莎白对她倒是很有耐心,去矮树林散步的时候会带着她,有时也会问她有没什么想做的,她和伊丽莎白的感情比以前亲近,可是简和玛丽一回来,伊丽莎白就顾不上她了。 更何况,过几天,伊丽莎白就要跟卢卡斯一家去亨特福德看夏洛特。只有她,好像不知道该为自己安排什么事情似的。 凯瑟琳心里觉得有些烦躁。 她想得到别人的喜欢和赞同,可总是找不到好的方法。 她也想像伊丽莎白或是莉迪亚那样,得到父亲和母亲随便哪一个人的重视。可是她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她甚至还要被莉迪亚说她胆子小,不敢惹家人不高兴。 就在她安静地待着的时候,莉迪亚又悄悄到了她身旁,眼里是坦荡和关心, "基蒂,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 凯瑟琳: "……" 莉迪亚拽了拽她的衣袖, "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凯瑟琳无声地点头,心里却更加迷茫。 她想像简一样找到如意郎君结婚,也想像莉迪亚和玛丽一样勇敢,不顾一切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她到底想做什么事情呢? 第77章 君子好逑 42-43 君子好逑42 正餐结束后,几位男士在餐厅里喝酒聊天,等到了夜宵的时候,宾利先生和简一行人又在朗伯恩用过夜宵才离开。 临走前,宾利先生客气地跟加德纳先生说:“过段时间,我跟简也会到城里住一段时间。加德纳先生,到时候我们再去拜访您。" 加德纳先生欣然同意。 宾利小姐则是拉着玛丽说悄悄话,“过几天我也要回伦敦了,明天加德纳先生也要离开朗伯恩,在我走之前,你就不能到内瑟菲尔德陪住两天吗?" 玛丽本来就是说要陪简在内瑟菲尔德住的,只是内瑟菲尔德之前都是宾利先生从伦敦来的朋友,加德纳夫妇又在朗伯恩,她想在朗伯恩陪舅舅舅母而已。 玛丽想了想,宾利小姐回伦敦之后,她们想要再见面,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之后吧。 可是话说回来,她在伦敦的时候,跟宾利小姐也不是经常见面,因为赫斯特夫人总是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的,要宾利小姐去陪着才能好受一些。 但是玛丽没多说什么。 安静了下,宾利小姐睨了她一眼,笑着说: “玛丽,最近大家都在忙简和查尔斯的婚礼,你的都已经上市了,从伦敦来的客人也几乎走了,我想在内瑟菲尔德帮你庆祝。" 她的朋友辛苦了这么久,还亲自去伦敦逐梦,现在她的终于上市,她的梦想开始实现,宾利小姐想为玛丽做些什么。 她和简商量了一下,想在内瑟菲尔德帮玛丽举行一个小型的庆祝会。玛丽愣了一下,看向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脸上是高兴的笑容,轻声说道: “现在我们两家是姻亲了,让你的家人到内瑟菲尔德来一起为你庆祝,他们应该都会很乐意的。" 玛丽听了宾利小姐的话,觉得很开心。 “你这么为我着想,我该要怎么报答你?” 玛丽拉着宾利小姐的手,感动说道: “我最近攒了好几个小短篇,不如你帮我看看,顺便帮我校一下稿子好不好?" 宾利小姐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要笑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和简举行的庆祝会,你只要到场,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玛丽闻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就在 玛丽和宾利小姐说话的时候,一直落单站在马车前的达西先生,目光时不时往那边看。 说起来也是郁闷,之前在伦敦的时候,达西先生很少跟玛丽有独处的机会,那时他会怀念在赫特福德的时候,因为之前在赫特福德,他虽然还没向玛丽表明爱意,但他们却有独处的时候。 因此,他在伦敦的时候,一度期望可以早点来赫特福德。 然而现实真是令人失望,这次来赫特福德,全程都在为简和宾利先生的婚礼婚宴而忙,每次跟玛丽的见面都当着一大群人的面。 他喜欢的女孩人气似乎越来越好,每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她不是在跟几个姐妹说话,就是跟宾利小姐说话,至于他……只能在那些年轻小姐们都去忙其他事情的空隙,跟玛丽说上几句。 站在马车前方的男人站姿挺拔,如竹如松,他耐心地等着宾利先生和简跟朗伯恩的家人们告别,不时贪看两眼心上人的笑颜。 玛丽似乎心有所觉,抬眼看向达西先生对方向。一看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玛丽: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对这段时间达西先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她好几个月没在朗伯恩待着,虽然说从前她在家里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可是放在哪个家庭,孩子放出去几个月,开始回家的时候总是会被人关注的。 况且她的又已经上市,经过班纳特太太的大力宣传之后,大家虽然不觉得她写是多么好的事情,但总是多几分好奇。 所以玛丽最近真的忙于应付来自长辈和同龄人的各种寒暄和关心,这样的事情令她感觉啼笑皆非,可是她也没什么办法。 等那些人的新鲜劲儿过去,也就好了。 但她知道达西先生最近是被她冷落了的。 玛丽咬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达西先生的面前。 她走向达西先生的时候,在场的家人们寒暄依旧,却都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他们。 玛丽却仿若没有发现似的,事实上,她自己也清楚,家人对她和达西先生之间的事情,关注程度空前高涨。 玛丽心想关注就关注吧,反正她和达西先生之间的事情,他们都管不着。她走到达西先生面前站定,微笑着打量他。 br /> 达西先生轻咳了一声, "……还好。" 因为知道家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们,所以玛丽的声音很小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玛丽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我晚上在休息室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你陪我爸爸和舅舅喝了不少葡萄酒。" 达西先生想到自己在喝酒的时候,玛丽在休息室里关心他、担心他的模样,眉眼变得柔和, "没 醉,今晚我很高兴。" 玛丽知道达西先生到朗伯恩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变得这么平易近人。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得到达西先生的喜欢。 ……可她却还不能坦然地回应他的爱意。 玛丽心里有些内疚,对达西先生也觉得很心疼……玛丽按捺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向自己喜欢的达西先生露出一个甜美又灿烂的笑容。 “今晚我也很高兴,达西先生。” 有些话在彼此相爱的人之间,不必多说。 达西先生能确定玛丽对他的心意,他既然选择了等待,就不会急于一时。 有时难免觉得只有自己陷在其中,感觉眼前美好的女孩得像是一阵风,稍不留意,她或许就会飞走。 但那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只需要她投来一个温柔的目光,又或是向他展现笑颜时,就能烟消云散。 这时,玛丽又小声跟他说: “等明天舅舅和舅母离开朗伯恩,我就到内瑟菲尔德陪简了。等我到内瑟菲尔德之后,弹钢琴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达西先生闻言,低声笑了下。 "好,我等你。" 翌日,加德纳夫妇离开朗伯恩。 临走前,加德纳先生跟玛丽和莉迪亚说: “莉迪亚的事情,我已经跟班纳特先生说过,他对莉迪亚想当一个制衣师的事情,虽然并不赞成,但也没反对。" 这样的答案其实早就在玛丽的意料之中。 就如同她写投稿一样,班纳特先生不表示反对,就算是支持了。 莉迪亚听了加德纳先生的话,一副我早就猜到的模样,说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爸爸不会反对的。他说过,在我 们结婚之前,除了不能跟军官们一起玩之外,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想去做,他都是很赞成的。事实上,他巴不得我早日去伦敦,这样他在家里就能清静了。" 加德纳先生装作没听见莉迪亚的话,他清了清嗓子,跟两个他偏爱的外甥女说: “总之,随时欢迎你们两位年轻的小姐到伦敦来投靠我。" 玛丽和莉迪亚相视而笑。 她们将加德纳夫妇送走之后,玛丽就回房间整理要带去内瑟菲尔德的东西。 其实她没多少东西要整理的,因为从伦敦回来的时候,她和简在伦敦的东西都被宾利先生一起带到了内瑟菲尔德。 家人们送别了加德纳夫妇,班纳特太太还沉浸在简出嫁的喜悦当中,她对伊丽莎白要去亨特福德的事情表现出莫大的兴趣,甚至要为伊丽莎白整理要带去亨特福德给夏洛特的礼物。 班纳特太太心情很好,她手里拿着一顶加德纳太太从伦敦带回来的礼帽,跟伊丽莎白说: "简嫁给宾利先生,这是一门多么好的亲事。当初你虽然拒绝了柯林斯先生的求婚,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以后简肯定会带着她的妹妹们认识年轻又体面的绅士。这顶帽子是你舅母带给我的,我用不上,你帮我送给夏洛特吧。" 伊丽莎白汗颜, "妈妈,夏洛特不会缺礼帽的。" “可是她的礼帽又怎么会有我们家的好呢?”班纳特太太一脸的沾沾自喜,语气也有些得意,"卢卡斯家可没有给她多少嫁妆,柯林斯先生以后虽然能得到朗伯恩,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班纳特太太居然能这么坦然地说起以后朗伯恩将要属于柯林斯先生,这倒让伊丽莎白十分意外。她看向班纳特太太, "妈妈。" 班纳特太太将手中的礼帽往头上一卡,看向她,“什么事?” 伊丽莎白看着母亲的模样,笑了笑,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帽子还是比较适合你。以柯林斯先生的收入,夏洛特不至于买不起礼帽。" 班纳特太太急于炫耀简出嫁的风光,她将礼帽拿下,往伊丽莎白的手里一放。 只见班纳特太太步履轻盈地绕着伊丽莎白走了一圈,语气带着小得意, "她买得起,我也送得起。我还送了一顶给卢卡斯太太,她昨 天拿到帽子的时候,快要气死了。" 伊丽莎白无语,她很确定班纳特太太还在记恨当初夏洛特答应柯林斯先生求婚后,卢卡斯太太天天跑到朗伯恩仿若视察自己财产的那些事。 伊丽莎白有些无奈,试图劝解班纳特太太多体谅别人一些。 “妈妈,没必要那样去气卢卡斯太太。简与宾利先生的婚礼,赫特福德的人几乎都知道。您的女儿嫁得比谁的女儿都好,是普罗大众都知道的事情。" 班纳特太太并不跟伊丽莎白生气,简出嫁带给她的好心情,并不是伊丽莎白一两句不中听的话,就能消除的。 班纳特太太: “她以前能气我,我现在当然也能气她,而且我还能打败她。这叫礼尚往来。” 伊丽莎白:".. 行吧,反正现在这个家里的人个个都有主见得很,她都管不着。 君子好逑43 因为玛丽的东西并不多,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朗伯恩的马都被拉去干活了,要等到下午都时候才有马车。玛丽不急着去内瑟菲尔德,就去琴房弹琴。 这阵子都在忙各种各样的事情,能静下心来摸琴的机会并不多。 可是手指的记忆还在,十指放在琴键上,动听的琴声从飞舞的手指下流泄而出。玛丽没有弹奏炫技的巴赫,她在弹欢快的爱尔兰小调。 凯瑟琳被她的琴声吸引,悄悄来到琴房。 凯瑟琳并没有进去打扰玛丽,她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聆听。等玛丽把小调弹完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探个头进去看玛丽。 玛丽见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莞尔, "基蒂,怎么不进来?" 凯瑟琳这才慢慢走进去,她跟玛丽并不生疏,直接坐在玛丽身旁, “我怕打扰你弹琴。”"怎么会呢?我是没事做,才弹着解闷的。" 凯瑟琳的手指在琴键上游移,有些不解地跟玛丽说: “你的都上市了,你怎么会没事做呢?可以接着写下一本啊。" 玛丽微笑: “一直写,我也会觉得累。” 其实玛丽的手里有余粮,她攒了几个短篇随时可以投稿,但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想等《菲比的世界》上市一段时间, 看看销路怎样之后,再将手里的短篇投出去。 如果朗曼公司看好她,斯密特先生应该会有意向出版她的短篇集。 以后吃饭还是喝粥,就看小菲比的故事受不受欢迎了。 玛丽在某些时候,相当能沉得住气。她现在还年轻,暂时又没有衣食之忧,没必要一时心急,将自己手里的稿子以白菜价卖给其他的出版公司。 她觉得朗曼公司也在观望《菲比的世界》销量如何。 玛丽相信自己的直觉。 凯瑟琳听了玛丽会觉得累的话,觉得有些惊讶。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都觉得玛丽好像是不会累的,以前的时候,玛丽就很热衷于弹琴,弹得好不好听,凯瑟琳不是很懂,不会评价,但是那时候玛丽弹的曲子她不太爱听,现在玛丽弹的曲子倒是比以前中听。 而且去伦敦之后的玛丽变化也有点大,明明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气质却像是脱胎换骨。莉迪亚也跟着变了不少。 她们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有她很迷茫,既想得到父亲的重视,又想得到母亲的疼爱,也想像简那样嫁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到底怎样,才能做到那样呢? 凯瑟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将头靠在玛丽的肩膀, “玛丽,我是不是很胆小?” 玛丽有些奇怪, "怎么会这样问?" “昨晚莉迪亚说我是一个胆小的人,因为怕惹爸爸妈妈生气,什么都不敢做。她还说我胆小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以后莉齐也出嫁以后,我就能留在朗伯恩当他们的乖女儿。” 玛丽听得有些傻眼,因为她觉得莉迪亚和凯瑟琳的感情很好。 不能说她们像简和伊丽莎白那样相互理解有默契,但是她们总是能凑在一起玩。莉迪亚在伦敦的时候,遇到好玩的事情,也会念叨凯瑟琳,想跟她一起分享。 玛丽问凯瑟琳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撇了撇嘴,跟玛丽说起昨天她和莉迪亚说的事情来。 “我觉得我考虑得并没有错啊,难道不想让爸爸妈妈生气,有什么不对吗?”凯瑟琳语气有些不满, “可是莉迪亚居然那么说我,虽然她后来向我道歉,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高兴。” 玛丽听两个小妹妹的事情,听得想笑。 她试图劝解凯瑟琳:“莉迪亚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在伦敦的时候,不管遇见什么好事,都会跟我和简说,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凯瑟琳却莫名其妙地看了玛丽一眼,说: “我不高兴不是因为莉迪亚。” 玛丽:??? 玛丽并不能了解家里每个人的想法,而且几个月没相处,玛丽更摸不透凯瑟琳心里想什么。玛丽“啊”了一声,随即关心问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不高兴呢?”凯瑟琳虽然跟莉迪亚一样表现得活泼开朗,性格到底还是有差别。只见少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有的事情,谁也帮不了我。" 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的事情,难道可以问玛丽吗?她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怎么能指望别人知道她想做什么。要是她能像莉迪亚一样什么都不怕就好了。 凯瑟琳又叹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跟玛丽说: “玛丽,你的能卖版权,现在又上市了,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希望你以后能像莎士比亚一样伟大。" 玛丽汗颜, "……谢谢啊。" 凯瑟琳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挥挥手, "不用谢。"玛丽: "……"凯瑟琳来了又走,留下一头雾水的玛丽。 凯瑟琳今天有些不对劲,玛丽琢磨着是不是要去问一下莉迪亚她们是有什么矛盾。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操心太多。 因为小伙伴之间有时候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大多数时候,都能自己消化和好。 莉迪亚以前跟凯瑟琳在朗伯恩也是吵吵闹闹,今天吵架明天和好的。玛丽觉得没必要操心太多。 过了中午,马车终于准备好,玛丽还来得及去内瑟菲尔德吃正餐。 伊丽莎白将玛丽送上马车,笑着说: “威廉爵士还没决定到底是哪天去亨特福德,等他定下来,我会通知你和简,应该就在近期了。" 玛丽轻轻点头,然后问她: “卡罗琳和简在内瑟菲尔德为我庆祝上市,莉齐,你应该能参加吧?" r /> 伊丽莎白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如果时间冲突,我就不去看夏洛特了。未来的家第一本上市的庆祝会,我当然要参加。" 玛丽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倒不用。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庆祝并不重要。莉齐,希望你每天都比前一天更高兴。" 说的好像是她们要好久不见似的。 伊丽莎白莞尔, "那我祝你写作顺利,早日梦想成真。"玛丽坐进马车,跟伊丽莎白挥手告别。 伊丽莎白目送玛丽走远,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近一年,她似乎总是在送别。 送别了嫁人的夏洛特,送别去伦敦追逐梦想的玛丽,送别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朗伯恩,她们对这个地方仿佛毫不留恋,只有她还在这地方,回想着过去大家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恋恋不舍。 伊丽莎白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却被忽然出现的凯瑟琳吓了一跳。"基蒂,你怎么一声不吭的?" 凯瑟琳看了伊丽莎白一眼,说: “从马车离开的时候,我就来了。本来是想喊你的,但是你看上去好像不想别人打扰,所以就没喊你。" 伊丽莎白被她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有不想别人打扰我。” 凯瑟琳不跟伊丽莎白争论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道路的尽头,说: “莉齐,你很羡慕玛丽吧?”伊丽莎白一脸懵,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羡慕玛丽?" “别人都说玛丽是我们家里长得最不好看的,可是她现在却变得很迷人。简和宾利先生结婚那天的舞会上,很多人想邀请她跳舞。我和莉迪亚输了牌,叫她去帮我们把筹码赢回来的时候,也有很多 人向她献殷勤。她跟莉迪亚一样勇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莉迪亚那叫勇敢吗? 伊丽莎白不敢恭维,在她看来,莉迪亚所做的事情,大多缺乏考虑,都是任性使然。伊丽莎白含蓄地提醒凯瑟琳: “玛丽跟莉迪亚还是不一样的。”凯瑟琳: “可是在我看来,她们没区别。” 伊丽莎白不想跟凯瑟琳讨论这个问题,她只是好奇为什么凯瑟琳会出现在这儿。凯瑟琳倒也没隐瞒, “屋子待着有点烦,想出来透气。” 伊丽莎白很少听凯瑟琳说烦,事实上,自从莉迪亚去了伦敦之后,家里最小的就是凯瑟琳,没人跟她争宠,家里有什么好事都能落到她身上,凯瑟琳整个人都平和了很多。 凯瑟琳从前的不愉快,都是因为想跟莉迪亚争宠。 现在莉迪亚从伦敦回来,一门心思扎进了班纳特先生的书房里。班纳特先生明显是不想莉迪亚去书房坏他清净的,可莉迪亚振振有词—— "凭什么莉齐和玛丽都能来,我不能来?难道我不是您的女儿吗?" 一家之主的威严早已摇摇欲坠的班纳特先生,生怕莉迪亚会说出她不是他亲生的话来,那样班纳特太太估计能将屋子都掀了。 自从这位小女儿回来之后,朗伯恩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家庭矛盾极可能一触即发。为了家庭的和谐,无奈之下,班纳特先生只能妥协。 班纳特先生今天就将书房让给了莉迪亚,自己约了威廉爵士去矮树林的小溪去钓鱼。 莉迪亚现在一门心思在看什么画画、艺术类的书,整得她设计衣服的这件事情,似乎跟艺术有着莫大的关系。 家人一向拿莉迪亚没办法,除了随她,没有任何解决方法。莉迪亚现在都没空跟凯瑟琳争宠,她有什么好烦的? 可是少女的心事有时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伊丽莎白不敢忽视凯瑟琳说烦这件事,马上问: “为什么烦呢?" 凯瑟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摇头, "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伊丽莎白哭笑不得,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懂呢?"凯瑟琳却一脸笃定: “因为你都不羡慕莉迪亚和玛丽,所以你肯定不会懂我。” 伊丽莎白:??? 78. 君子好逑 44-45 “怎么下来了,…… 君子好逑44 宾利小姐和简为玛丽安排的庆祝会,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简跟玛丽一起在内瑟菲尔德的花园里散步,跟玛丽说:“因为之前的婚礼婚宴,很多事情都是卡罗琳张罗的,她很累,好不容易宾客都走了,想让她休息几天。” 春天时节,草长莺飞。 内瑟菲尔德庄园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一派生机勃勃,令人看了就心情愉快。 玛丽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剪刀,和她刚才从花园里剪下来的花枝。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简身后,说:“卡罗琳说她快要回伦敦了。” “是,赫斯特夫人好像离不开她和查尔斯。”简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以前她很少跟玛丽说宾利先生和他家人的事情,现在结婚了,就跟玛丽说一下关于宾利先生两个姐妹的情况。 其实宾利小姐的情况不用简说,玛丽都知道。 还没结婚的宾利小姐对宾利先生而言,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 在兄长还没结婚的时候,她为兄长操持家务,不能说事事完美,但已经无可指摘。在兄长结婚后,适当地将手里的事情让渡给简,选择在他们新婚的时候,回伦敦去陪伴快要生孩子的姐姐。 相比较而言,玛丽对赫斯特夫人的事情不太了解。 但她知道赫斯特夫人的婚姻不算幸福,赫斯特先生不学无术,派头有余,财产不足,总是想着跟赫斯特夫人一起投靠宾利先生。 简说:“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不便,赫斯特夫人肯定会来内瑟菲尔德的。查尔斯听说她在伦敦十分思念我们,甚至因为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而流泪的时候,为此难过了很久。” 玛丽不想对别人多评论什么,而且她对简十分有信心。 温柔是简最令人喜欢的地方,但温柔不意味好欺负,简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玛丽笑着说:“很多事情无法尽善尽美,你和宾利先生也没办法事事迁就赫斯特夫人。” 简对玛丽的话深感认同。 姐妹俩从花园里散步回去,宾利小姐正在跟管家太太确认傍晚正餐和夜宵需要的酒水和食物,宾利先生和琼斯先生相约一起去骑马打猎,达西先生正在休息室里给在伦敦的妹妹写信。 玛丽拎着花篮进休息室的时候,达西先生刚好落下信件的最后一个字母。 他放下笔,看向玛丽。 玛丽向他露出一个笑容,问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达西先生:“不会,事实上,随时欢迎你来打扰我。” 玛丽微怔,感觉私下相处的时候,达西先生的感情越来越外放,再这么下去,她怕自己扛不住。 达西先生已经站起来,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 男人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放在休息室的桌面上,问道:“这是你和简刚才去花园剪的吗?” 玛丽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过去,“嗯,今天朗伯恩的家人要来内瑟菲尔德,卡罗琳昨天说花瓶里的花需要换一下,她信不过管家太太的眼光,我就自告奋勇了。” 达西先生挑眉,帮着将休息室的几个空花瓶拿来。 玛丽看着忍不住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看向她,“嗯?” 玛丽将几个空的花瓶挪到前方排排站,拿起花篮里的剪刀,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插花的事情,我来就好。” 达西先生一怔,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问道:“我想陪你一会儿,不可以吗?” 玛丽:“……” 年轻的女孩白皙的脸上飞红,玛丽觉得自己的脸很热,不只是脸,耳朵都变热起来。 她很想跟达西先生说,不要总是说这些容易令她脸红的话。 可是……又舍不得。 因为达西先生好像将他生命里唯一的特殊给了她,她很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令他觉得失望。 玛丽默了默,忍着脸上的热意,“……可以。” 达西先生感觉此刻的玛丽温顺乖巧得令人心都化了,他很想做些什么,最终都选择了克制。 他笑着拿起一支红色的玫瑰,递给玛丽,“开始吧,我给你递花。” 于是,玛丽跟达西先生在休息室里剪花插花,时不时细声地说几句话。 玛丽的第一本上市,朗伯恩的班纳特夫妇心力都放在了简和宾利先生的婚礼上,并没有表示什么。 达西先生知道对于那对夫妻来说,这样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开始注意到玛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在家几乎不受重视。只是,他的女孩人生的第一本成功上市,却被父母如此冷待,甚至庆祝会都是由简和宾利小姐提出要帮她举办的时候,达西先生心里又觉得心疼。 他手里拿着一枝绿色的洋桔梗,跟玛丽说:“下一本会更好。” 玛丽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达西先生的手指轻轻拂过桔梗花绿色的花瓣,“我是说你的,只会越来越好。下一本上市的时候,希望我已经得到为你举办庆祝会的资格。” 玛丽手里拿着一枝玫瑰,沉默了一下,问:“可是万一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得到为我举办庆祝会的资格呢?” 达西先生:“那我就等再下一本吧。既然你想当一名家,不可能只写两本。一本等不到,两本三本……一直等下去,总是能等到的。” 听起来,像是一场没有止境的等待。 玛丽微微失神,手指一阵刺痛,才发现手指一不小心就被玫瑰花枝上的刺扎到。她没喊疼,默默地忍着指腹的疼痛,放任自己自私地得寸进尺。 “万一没能等到呢?” 达西先生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我去将朗曼公司买下来,以出版公司的名义为你开,好不好?” 玛丽:“……” 达西先生令她无从招架,说不出任何会令他感到失望的话来。 下午的时候,朗伯恩的家人都到了内瑟菲尔德。 班纳特先生带着太太和几个女儿从马车上下来,简和宾利先生带着玛丽正在门口迎接他们。 班纳特太太见了简,立即上去牵着她的手,问她习不习惯在内瑟菲尔德的新生活,跟宾利先生相处得怎样。 班纳特太太牵着简走了,班纳特先生自然而然跟宾利先生一起寒暄。 伊丽莎白带着两个小妹妹,笑着向玛丽眨眼。 莉迪亚跟凯瑟琳挤眉弄眼,然后莉迪亚轻咳了一声,大声跟玛丽说:“虽然我不能为未来的家举行庆祝会,但是我会设计好看的衣服。玛丽,你放心,我会给你设计很多漂亮的裙子,让你无论去什么舞会茶会庆祝会,都漂漂亮亮的!” 等莉迪亚说完,凯瑟琳马上接过话茬,“虽然我既不能为未来的家举行庆祝会,也不能为你设计好看的衣服,但是!我会为你做漂亮的裙子!不管莉迪亚设计多少,我就能做多少!” 玛丽被两个妹妹逗得哈哈笑。 伊丽莎白被两个小妹妹弄得没脾气,她挽着玛丽的手臂,跟她一起往屋里走,“她们俩在朗伯恩的时候就叽叽喳喳地讨论给你送什么礼物,搞半天,就是这个有待兑现的礼物。” 玛丽到不在意这些,她只是觉得这两个妹妹一旦凑在一起,就像是一对活宝似的。 伊丽莎白为玛丽准备了一套纸笔,希望她勤耕不辍,将来写出能风靡全国的。 玛丽收下伊丽莎白给她的礼物,打算将礼物放到楼上的房间再下来。 她上去的时候,伊丽莎白陪她一起,等到了房间的时候,伊丽莎白告诉她,明天她要跟威廉爵士和玛丽亚一起去亨特福德。 “本来前两天就要去的,威廉爵士听说我们要在内瑟菲尔德为你庆祝的事情,他也很为你高兴,特别推迟两天,好让我能参加你的庆祝会。” 玛丽为此感谢威廉爵士的体贴,她笑着说:“等我以后真的成功了,就宴请梅里顿所有认识的邻居朋友。” 伊丽莎白希望会有那么一天,衷心说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玛丽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她将东西放好,伊丽莎白却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的模样。 玛丽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如果伊丽莎白不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的话,大概早就加入班纳特太太的行列,拉着简问长问短了。 玛丽笑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莉齐,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是跟基蒂有关系的。” 跟凯瑟琳有关系? 玛丽想起她到内瑟菲尔德的那天,凯瑟琳在琴房跟她的对话,“是莉迪亚跟她有些口角吧?” 伊丽莎白却摇头,“她最近好像有心事,我本来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今天早上,我看到她将自己珍藏的手工全部都拿出来摆在床上,对着它们自言自语。她好像……也想去伦敦。” 玛丽“啊”了一声,“她跟莉迪亚一直都向往城里热闹的生活,莉迪亚去过伦敦,她还没去过,她想去也很正常。” 伊丽莎白眉头皱得更紧,“如果她只是想起伦敦玩,那倒是很正常。可她前天傍晚,竟然试探性地问我和妈妈,她能不能当制衣师。” 玛丽:“……” 不用伊丽莎白多说什么,玛丽都能想到凯瑟琳肯定是被班纳特太太骂了一顿。班纳特太太一直不觉得女儿们必须要会什么才艺,也没在这方面为她们花费心思,但那不意味着她会同意女儿们当一个制衣师。 上次加德纳太太试探纳特太太,跟她莉迪亚想当制衣师的时候,玛丽就知道了。 君子好逑45 玛丽不是很懂凯瑟琳为什么会萌生要当制衣师的想法,或许跟莉迪亚有关系,又或许只是她自己真的是这么想。 伊丽莎白为凯瑟琳的想法而苦恼,“莉迪亚去伦敦回来之后,就变了个样子。虽然不像过去那样动辄去梅里顿找民兵团的军官玩令人头疼,但她要成为一个制衣师的想法,无疑也影响了基蒂。” 玛丽:“她们俩经常在一起玩,相互影响是在所难免的。” 伊丽莎白:“没有相互影响,从来都是莉迪亚影响基蒂。” 玛丽打量着伊丽莎白,好奇问道:“她们俩都要去伦敦当制衣师,这么令你难以接受吗?” “不是我难以接受。莉迪亚光是去伦敦待几个月,妈妈就已经受不了了,要是她们都去伦敦,我无法想象妈妈在朗伯恩会变成什么样。” 玛丽听着伊丽莎白的话,就知道她要为全家人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 莉迪亚确实很有天赋,而且脑子也灵活,又擅长社交。 凯瑟琳跟莉迪亚相比,没那么显山露水,性格也较为文静一点,可社交能力算是姐妹里第二强了。 她们又不是做出要跟哪个人私奔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过就是想当个制衣师罢了,还能有多大事? 玛丽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不说。 伊丽莎白透露她的担心:“莉迪亚行事任性,或许只是为了脱离爸爸的管教非要去伦敦。至于基蒂,她一直都太容易被莉迪亚影响,我怕她们只是一时昏了头。” 玛丽:“那怎么办呢?” 伊丽莎白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其实无可奈何。简和宾利先生新婚燕尔,她不想拿两个小妹妹的事情去烦她,而且按照简的性情,大概也不会反对的。 她本以为玛丽跟莉迪亚比较亲近,心里会有点主意,却没想到玛丽居然反问她。 伊丽莎白有些心累,“我不知道。” 伊丽莎白想起凯瑟琳问她是不是羡慕莉迪亚和玛丽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并不羡慕。 可凯瑟琳说如果她不羡慕玛丽和莉迪亚,那么就不会懂她的烦恼。 但她很想为凯瑟琳做些什么。 伊丽莎白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因为她有心无力,还自顾不暇。 这时,玛丽已经站起来,向她伸手,“我们上来已经很久了,该要下去了。” 看向玛丽的时候,伊丽莎白心中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年的春天,玛丽还是在朗伯恩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书呆,爱弹炫技的钢琴曲,聊天的时候高谈阔论掉书包,虚荣心强又迂腐无趣。 现在再看她,与过去的小书呆判若两人。 既有主见,又有才华。 言笑晏晏的模样,令人觉得她是一个甜美又有魅力的年轻小姐。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父母,都没有为玛丽操心过什么事情。 ——她们并不会按照我的期望去做每一件事情,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凯瑟琳选择将心事藏在心里,是她觉得自己能解决。 伊丽莎白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伸手抓住玛丽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是我想的太多,走吧,我想去跟简说会儿话。” 伊丽莎白跟玛丽下楼,琼斯先生和宾利先生正在陪几个年轻小姐玩牌,达西先生对玩牌的兴趣一向不大,他照例跟班纳特先生在休息室的沙发里说话。 至于简,应该是被班纳特太太拉去了房里说贴心话。 牌桌上的宾利小姐一见玛丽下来,如获救星,“玛丽,你快来!” 莉迪亚见状,眨了眨眼睛,说:“每次打不过就找帮手,胜之不武啊,宾利小姐。” “可我输得这么惨,没有帮手的话,筹码就要输光了。” 宾利小姐的牌技十年如一日地烂,不管玛丽怎么教她,也不见长进。 莉迪亚“啧”了一声,打出一张牌,“输光了就不要打了嘛。你在牌桌上,琼斯先生还得想办法给你让牌。” 宾利小姐:“……” 宾利小姐的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她看向琼斯先生,琼斯先生清秀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见她看过来,状似严肃地跟莉迪亚说:“莉迪亚小姐,话不能乱说啊。” 莉迪亚在伦敦的时候,跟他们交往得不算少,早就很熟稔。 她听到琼斯先生的话,眼角微微挑起,“那你发誓,你没有偷偷放牌给宾利小姐。” 琼斯先生笑着说:“好啦好啦,莉迪亚小姐,我回伦敦之后叫艾玛找你做几条漂亮裙子,还不行吗?” 莉迪亚一听,心满意足,不再说话。 可是宾利小姐的脸皮有点薄,被莉迪亚这么当众调侃,就不想再打牌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故作镇定的说:“不玩了,我要去厨房看一下食物准备得怎么样。” 宾利小姐一走,牌桌上顿时变得不热闹了,宾利先生正在兴头上,“卡罗琳,你别走啊,玩得正高兴呢。” 可是宾利小姐不理他。 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看向莉迪亚,莉迪亚眨了眨眼睛,跟宾利先生说:“宾利小姐不玩,你可以叫达西先生来玩啊。” 宾利先生听到莉迪亚的话,仿若天方夜谭,“你别开玩笑了,我认识达西这么久,都没跟他打过牌。他的牌技说不定还没卡罗琳好。” 坐在沙发上陪班纳特先生聊天的达西先生静了一下,看向宾利先生,语气很平静:“查尔斯,我听见了。” 宾利先生心想听见就听见,反正你的牌技肯定不会好。 莉迪亚的目光落在坐在钢琴旁翻着谱子的玛丽身上,眨了眨眼,然后看向达西先生,讨好地跟达西先生说道:“牌技不好没关系呀,可以叫玛丽教你。达西先生,来打牌吗?” 达西先生的姿态依然很矜持,班纳特先生呵呵笑着说:“年轻人不要总是陪我聊天,事实上,我坐得也有些乏了。” 班纳特先生站起来,向伊丽莎白招手,“莉齐,陪我出去走走。” 伊丽莎白忍着笑意走到班纳特先生身旁,“好的,班纳特先生,您想去哪儿走走呢?” 班纳特先生双手背负在后,轻咳了一声,“就去花园吧。刚才班纳特太太把餐厅里花瓶的玫瑰夸得天花乱坠,我们去看看那些玫瑰到底是有多美。” 班纳特先生走了,牌桌上的人都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的目光却落在玛丽身上。 玛丽姿态落落大方地走到牌桌旁,她坐在其中一张旁观者坐的椅子上,笑着问达西先生:“达西先生,玩牌吗?” 达西先生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然而对上女孩那笑意盈盈的双眼时,最终还是没能抵受内心的渴望。 “那就……玩一会儿吧。” 朗伯恩一家在内瑟菲尔德停留到挺晚,他们用完正餐之后,还留下来用夜宵。 当天晚上,不仅是男士,女士们也都喝了一些酒。 玛丽的内心也很高兴,稍稍喝了一点葡萄酒。她的酒量是真的不好,所以抿了两口就没再多喝,就是那样,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 一整个晚上,她听着家人和朋友对她的祝福,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她所写的第一本上市,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是她在这个踏出的第一步,理应跟最亲密的家人分享喜悦。 而她确确实实是在跟家人分享,可内心深处,依然有遗憾。 九点多,夜宵也结束了。 朗伯恩的家人离开内瑟菲尔德,内瑟菲尔德的主人宾客经过一整晚的活动,也已经归于平静。 玛丽喝了一点葡萄酒,人有点飘然,有种踩不着地的感觉。 她去洗漱完,换了一身居家的简便长裙,坐在书桌前。 自从莉迪亚去了伦敦之后,爱美的小妹妹也操心起玛丽的衣着,就连居家的裙子,都别具心思。 玛丽今天穿的是一条灰绿色的绵绸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绣有花纹,裙摆是荷叶形状,显得雅致清新。她将长发编成麻花辫垂落在胸前,坐在书桌前想要写些什么,可是坐了大半个小时,没什么下笔的欲望。 思绪懒懒的,想放空,内心又有些躁动。 玛丽干脆下楼去餐厅喝水,却看到休息室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发现是达西先生在休息室的吧台坐着,吧台上放置着已经空了的酒瓶,而高脚杯上的红色液体,也将要见底。 他见玛丽下来,有些意外。 “怎么下来了,睡不着吗?”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缕哑,听起来尤其性感。 玛丽的心忽然就扑通扑通乱跳起来。:,m..,. 79. 君子好逑 46-47 “不要躲。”…… 君子好逑46 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达西先生的目光显得有些迷离。 他身上的衣着很休闲,燕麦色的衬衫显得他很温柔年轻,总是梳得很整齐的刘海这时都垂在额头上,看上去没有平时那么冷峻,但依然英俊得不可思议。 玛丽轻轻眨眼,目光落在旁边已经空了的酒瓶上。 看上去,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玛丽的心情变得平静,大概是酒精会令人放松,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达西先生旁边的高脚椅上。 达西先生靠着吧台,凝望着她,“怎么下来了?” 玛丽低头看着水晶杯里的水,轻声说道:“我有点睡不着。” 达西先生安静地看着她,“为什么?你的已经出版,你的朋友和家人都为你高兴。他们今夜与你欢聚一堂,与你一起畅想未来,你今晚甚至还喝了一杯葡萄酒。” 可是她却不快乐。 就在今夜的内瑟菲尔德,达西先生看到他的女孩穿着得体雅致的衣裙,金色的头发都精心地编了造型,在餐桌上,她言笑晏晏,敬每一个祝贺她的人。 她应该心情愉快,可达西先生却觉得她的笑并不十分快乐。 达西先生手里端着高脚的水晶杯,红色的葡萄酒在杯底轻轻晃动,他跟玛丽说:“玛丽,你有心事。” 玛丽没有否认。 她内心觉得失落,这里的家人也是家人,她并不在意父母各有偏爱的人,因为还有简这样的大姐姐为她着想,也有像莉迪亚这样虽然任性却也体贴的小妹妹,朋友对她也是真心真意,她不应该苛求更多。 她在这个世界踏出的第一步,走得顺利又稳当,她应该觉得快乐。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却不快乐。 仿佛她每在这个世界多踏出一步,她的未来就跟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多一分。 从此以后,再也回不去。 事实上,她早就回不去了。 但是要承认这件事情,令她的内心感到非常难过。 玛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举起盛着水的水晶杯,蝶形壁灯迷离的光线透过水晶杯落在她的眼里。 于是,达西先生看到她的眼里仿佛有水光。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事情想不明白,心情不太好。” 达西先生拿着酒杯靠近了玛丽一点,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达西先生,你答应会等我,我其实很高兴。” 玛丽抿了一口水晶杯里的水,红色的唇变得湿润,她咬着杯沿笑了下,轻声说道:“如同你所见,在朗伯恩,我不过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却能得到你的喜欢,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或许是幸运来得太突然,我有时也会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或许不应该让达西先生等她。 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是做到哪个程度,自己才算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人。 写作出版这些事情,周期并不算短。 她觉得自己很自私,仗着达西先生的偏爱,得寸进尺。 玛丽将水晶杯里的水喝了大半,可是脑子依然是混混沉沉的,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想开庆祝会了。就算是出版公司为我开,我也不想要。” 达西先生一愣,随即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他白天的时候与她一起在休息室,跟她说希望下一次的庆祝会,他已经有资格为她举办。 玛丽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她跳下高脚椅,想要上楼。 可是达西先生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将她困在吧台和自己之间。 两人的距离早就已经小于社交的正常距离,玛丽能闻到来自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木调香,混杂着葡萄酒的气味,并不难闻。 甚至,那股淡淡的酒味,已经令她本就昏沉的脑袋,变得更加迟钝。 她抬头看向达西先生。 高大的男人俯首看着她,低声笑了笑,他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吧台上,双手放置在玛丽的腰间。 玛丽:“……” 在她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她再度被人放在了高脚椅上。 达西先生双臂撑在她身后的吧台,她整个人被困住,两人的姿态亲密而暧昧,从背后看,就像是达西先生正在拥抱着她。 按理说,她应该要逃。 可是她不想逃,她只是看着达西先生,有些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愿意等我?” “这是什么问题?”达西先生低低地笑起来,他伸手将吧台上的那杯酒拿来,“我想等,所以就等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就如同他对她的喜欢,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情愫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而心中想要拥有她的渴望也从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 达西先生那双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她对望,“我经常觉得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可是今晚,我发现你是一个胆小鬼。” “我才不胆小。” “那为什么不想再开庆祝会。” 玛丽安静一会儿,跟他对视着,最后选择了坦白,“因为想将下一次为我开庆祝会的机会,留给你。” 达西先生:“……” 他默默的将杯底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玛丽看着他,目光转而落在他手中的高脚杯上,她轻柔的声音有些无奈,“达西先生,你好像喝得有点多。” 一整瓶葡萄酒都被他喝完了。 他这会儿都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吧? 达西先生没有否认,“嗯,喝得不算少。” 意识到玛丽盯着他手里空着的杯子看,他将杯子放在吧台上,低笑着问:“你也想喝?” 玛丽心想我才不要喝,然而迎上达西先生那双含着笑意的迷人眼睛时,却忍不住舔了舔唇,仰头小声说道:“可是整瓶酒都被你喝光了。” 达西先生笑着低叹了一声。 虽然并没有证据,可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在诱惑他。 早就在脑海里叫嚣着要罢工的理智,随着女孩的举动,彻底躺平。 达西先生原本撑在吧台上的手松开,整个人往前倾,他一只手搂上玛丽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 “可是你如果想喝,也不是没有办法。” 玛丽:“……” 心跳再度失控,她感觉到在她腰间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脊梁骨一阵酥麻,仿佛能令她融化。 昏黄的灯光下,她被包围在他的气息里,玛丽不想躲开,但也感觉不能承受更多。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在眼睛闭上的刹那,男人的吻落下。 于是,她尝到了淡淡的葡萄酒味,微涩,却也带点甜。 第二天,达西先生被起了大早的宾利先生从被窝里挖起来。 宾利先生自从跟简新婚后,春风得意。年轻的绅士人前彬彬有礼,可是到了晚上,鱼水之欢令他食髓知味,总是黏着刚结婚的宾利夫人,热情似火。 简昨天跟家人在内瑟菲尔德相聚,喝了一些酒,上半夜迷迷糊糊地予取予求,到了下半夜终于受不了宾利先生的索求无度,将他赶出房门。 宾利先生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只好去敲达西先生的房门,喊他一起去打猎。 达西先生一大早被人从梦乡里挖起来,说没有火气那都是假的,但刚睁开眼睛,就想起来昨晚在休息室里尝到的甜美。 他坐了起来,扒拉了一下垂在额头前的刘海。 打猎就打猎吧。 打猎完回来,玛丽应该也已经起床。达西先生盘算着打猎回来之后,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去找玛丽。 玛丽上次在朗伯恩的时候,跟他说等她到内瑟菲尔德之后,要弹琴唱歌给他听,由于种种原因,玛丽小姐的承诺迟迟没有履行。 达西先生打算从今天开始,得让玛丽履行一下她许下的承诺。 有时太过放任她,好像也不好。 达西先生早有玛丽不会轻易答应他求婚的觉悟,然而经过昨晚,他又有了玛丽不会轻易拒绝他的更高觉悟。 想到昨晚被他搂在怀里的女孩被他这样那样的亲吻都毫不反抗……达西先生心头就一阵柔软。 他喜欢一个人,愿意将她捧在掌心,放在心尖。 如果他一直不向她索取什么,她会不安,会内疚。 既然是这样,除了暂时不能求婚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要求玛丽的? 达西先生心不在焉地换了骑马打猎的衣服,天还没亮透就跟宾利先生出去打猎。 然而等他打猎回到内瑟菲尔德,早上的一系列盘算一件都来不及做,就被告知玛丽早上起来之后连早餐都没吃,让管家太太安排了马车送她回朗伯恩。 达西先生:“……” 他昨晚虽然有点放纵自己内心的欲|望,但玛丽也并没有任何抗拒,她的双手甚至也主动回应了…… 她应该不至于被他孟浪的举动吓到。 可是管家太太说:“玛丽小姐一起来,火急火燎的,好像发生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情,都顾不上跟宾利小姐和宾利夫人说一声,必须要马上离开内瑟菲尔德,” 听着管家太太说的话,达西先生又不是很确定。 昨晚他确实逾矩,玛丽应该不会气到不想见他吧? 应该…… 不至于吧? 君子好逑47 达西先生觉得玛丽应该不至于生气,毕竟,她的反应骗不了人。 如果不是生气,那她有什么必要一大早起来,连早餐都没吃,甚至都没跟简和卡罗琳交代一声,就回了朗伯恩呢? 达西先生觉得有点烦恼。 他端着一副沉稳的面孔,冷静地回房间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满脑子都是关于玛丽的事情。 宾利先生也将骑马装换下,他看到下楼的达西先生,有些奇怪,“达西,你怎么了?” 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些魂不守舍的? 这种状态基本上不可能在达西先生身上出现,宾利先生心里啧啧称奇,打量着好友。 达西先生所有所思地看向宾利先生,“查尔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宾利先生十分期待:“什么?” 话到了嘴角,达西先生却没说,虽说大家都知道他对玛丽十分珍视,以后肯定会跟玛丽结婚的,可深夜趁她几乎不设防的时候,自己轻薄了她的话……怎么能到处乱说? 即使对方是查尔斯·宾利,那也不行。 达西先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算了,没什么?” 原本很期待的宾利先生听到达西先生的话,想打他一顿的心都有了,哪有人这样的呢?! 宾利先生干脆直接扑上去,拽着达西先生:“哪有人话说一半的?你遇上了什么烦恼的事情,说来给我听听,我也能为你分忧。”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认识这么久,达西先生从来没有向他求助过什么,这显得动不动就向达西先生求助的自己好像十分不尽职。 他可是达西先生最好的朋友啊! 理应能为达西先生分忧! 达西先生有些无语地将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宾利先生拽开,眉头微蹙,“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宾利先生控制不住熊熊的八卦之情,他很想知道达西先生是为了什么问题而烦恼。 宾利先生兴致勃勃:“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问题?” 达西先生看宾利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真觉得自己刚才居然想请教他玛丽有没有生气,真是想不开。 达西先生淡淡地睨了宾利先生一眼,“哦,就想问问,宾利夫人今晚会愿意让你在房间睡吗?” 宾利先生:“……” 达西先生绕过杵在原地的宾利先生,往休息室走去。内瑟菲尔德跑腿的仆人送来了一封信件给他,达西先生看了信件,心里顿时顾不上想玛丽有没有为昨晚的事情而生气了。 他收到了来自姨母凯瑟琳夫人的来信,凯瑟琳夫人说肯特郡的教区有些事情,想要跟德比郡的教区交流,希望达西先生有时间的时候能去一趟肯特。 为教区的事情只是幌子。 从去年夏天至今,凯瑟琳夫人都没见过自己器重的外甥,自从听自己教区的牧师柯林斯先生说在赫特福德郡见过达西先生之后,就想见一见达西先生。 而且……凯瑟琳夫人还在信件里说到德布尔小姐。 德布尔小姐从小体弱,容易生病,但是今年春天以来,身体好转,她对达西表兄和乔治安娜也想念得很,希望能与他们相聚。 宾利先生看好友打开信件之后,沉吟良久,忍不住问:“达西,怎么了?” 达西先生回神,“没什么,是肯特给我来信了。” 一说肯特,宾利先生马上就想到了那位颇具威严的凯瑟琳夫人。他见过凯瑟琳夫人几次,是一个出身高贵气场强大的长辈,事实上,宾利先生每次见到凯瑟琳夫人,心里都有些发憷。 达西先生:“凯瑟琳夫人希望我能去肯特一趟。” 宾利先生顿时一个激灵,“她想插手你的婚事?” 达西先生的动作微顿了下,“我的婚事,她做不了主。”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的社交圈里,谁不知道凯瑟琳夫人一直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达西先生呢? 其实不仅是凯瑟琳夫人心里这么想,大多数旁观者都是这么想的。 凯瑟琳夫人与已经去世的安妮夫人是姐妹,两人还没出嫁的时候,感情深厚。她们的父亲身有爵位,在为女儿们选择丈夫的时候,都选择了有着雄厚资产的家族长子。 达西先生和德布尔小姐都继承了家族雄厚的资源和财产,简直天作之合。 只是,宾利先生一直知道达西先生并不想娶德布尔小姐。 他也从未在任何公开的场合,有过那样的暗示。 但凯瑟琳夫人一向强势,达西先生对她又敬重有加……宾利先生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头皮发麻,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像凯瑟琳那样强势的长辈,否则都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坐在达西先生身旁,模样比达西先生还发愁,“那你要去肯特吗?” 达西先生点头。 去,肯定是要去的。 长辈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份儿上了,教区的事情,他还是得出面周旋一二。 宾利先生“啊”了一声,然后干巴巴地问:“你、你要去肯特,那玛丽怎么办啊?” 达西先生莫名其妙,“跟玛丽有什么关系?” “那、那个凯瑟琳夫人,她不是一直想将德布尔小姐——” 宾利先生的话没能继续往下说,因为原本一大早就赶回朗伯恩的玛丽,这时候已经回来了。 女孩跟管家太太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这是我从朗伯恩带回来的糕点,是我妈妈特别让厨房准备的,是宾利夫人喜欢的口味。” 玛丽轻柔的声音含着笑意,令听者如沐春风。 达西先生不动声色地信件折叠好,放进信封里,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宾利先生,“你不许多话。” 可真凶啊。 宾利先生无语,“我能多说什么?” 达西先生还是不放心:“对简也不能说。” 宾利先生更加无语,“我能跟简说什么?对她我才什么都不能说好吗!” 他早就跟简说达西先生爱上玛丽的事情,简是觉得达西先生迟早是要向玛丽求婚,才对有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简知道凯瑟琳夫人一心想要把女儿嫁给达西先生,那他的幸福日子也就到头了。 宾利先生想到这儿,心里乱糟糟的同时,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说你平时挤兑我的时候倒是挺得意的,我现在都跟简结婚了,可你呢?” 达西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宾利先生摁在沙发里,然后大步走出休息室。 玛丽刚将从朗伯恩带回来的点心交给管家太太,又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抬眼就看到达西先生站在休息室的门口。 她愣了一下,昨晚在休息室一时情迷的记忆顿时在脑海浮现。 玛丽只觉得自己的脸瞬间变热,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该往楼上走,还是拔腿就往外跑。 ……不管她如何坦然面对自己和达西先生的关系,还是会觉得害羞。 达西先生走到她面前,俯首看着她,温声说道:“管家太太说,你一大早就回朗伯恩了?怎么那么急?” 玛丽的心情慢慢平静,她小声跟达西先生解释:“莉齐今天要走了,她跟威廉爵士和玛利亚一起去亨特福德看夏洛特。我忽然想起有件东西没交给她,赶在她走之前将东西给她,顺便送她一程。”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柯林斯先生平时一副普信男的模样,玛丽担心他天天不识相到伊丽莎白跟前乱显摆晃悠,平白无故往伊丽莎白心里添堵。 去年夏天柯林斯先生到朗伯恩做客的时候,跟她在牌桌上输了不少筹码,还在小本本上画押了。 玛丽回去把小本本找出来,交给伊丽莎白,让伊丽莎白如果柯林斯先生要是自讨没趣的话,就把小本本拿出来。 伊丽莎白接过玛丽给的小本本时,感觉哭笑不得。 但那是玛丽的一片好意,所以伊丽莎白收下,仔细放好。 达西先生听玛丽回朗伯恩是为了送东西给伊丽莎白,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理由而回朗伯恩,只要不是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就好。 达西先生邀请玛丽陪他去花园散步,玛丽同意了。 两人在内瑟菲尔德的花园里慢慢走着,春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庄园。 达西先生安静了一会儿,打破沉默:“昨天晚上——” 说起昨晚,玛丽心里就觉得很羞窘,她连忙打断达西先生。 “——我知道你喝多了。” 达西先生:“……我没喝多。” 玛丽的语气有点急,又有点害羞,“达西先生,我们……我们先不说昨晚的事情,好吗?” 达西先生沉默,沉沉的目光落在玛丽身上。 玛丽咬着下唇,左顾右盼,就是不正眼看他。 达西先生盯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凑近了她看,有些好笑地问:“为什么先不说?” 因为……觉得有点害羞,又觉得很尴尬。 一个矜持自爱的小姐,不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男人在休息室里拥吻。 情迷意乱,几乎要乱了序。 达西先生:“你觉得那是不该发生的吗?” 玛丽低着头,小声反驳,“不是,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玛丽:“……” 玛丽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想躲开。 达西先生终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轮,“不要躲。” 躲不开的。 每次她想躲的时候,他都会如影随形。 玛丽于是没有再躲,抬头看向他。 算了,摆烂吧。 玛丽心里这么想,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沦陷在达西先生无声的温柔里。 就在玛丽打算放弃抵抗的时候,达西先生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朗伯恩的时候,跟我说等到了内瑟菲尔德,就为我弹琴唱歌,等天气好的时候,还要为我画一幅画,我本来都想好了要你将许诺的事情兑现的,可是现在时间好像不太够。” 玛丽一怔,“为什么?” 达西先生本来是打算在赫特福德度过春天,等到了夏天,他还会将达西小姐接到这里来避暑。 玛丽一直觉得这个春夏,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 “我有事情要离开。先回伦敦一趟,看乔治安娜最近心情怎样。然后,我会去肯特。” 肯特郡? 玛丽想到了凯瑟琳夫人和德布尔小姐,还想到到伊丽莎白今天也是坐上马车,奔赴肯特郡的亨特福德。 玛丽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微笑,“时间有点赶,明天我就要和卡罗琳和琼斯先生一起离开赫特福德了。” 宾利先生和琼斯先生的行程是早就定下来的,达西先生却不是。 安排得这么仓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玛丽有些担心,问:“是凯瑟琳夫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你去处理吗?” “是教区的事情,有点棘手,凯瑟琳夫人希望我能出面。” 教区的事情,玛丽不是很了解。 她知道达西先生在教区的影响力,不管是在德比郡还是伦敦,都能说上话。 凡事跟教区扯上关系,不外乎就是方方面面的利益牵扯,想想就觉得累。 玛丽望着达西先生,欲言又止。 达西先生见状,眉眼染上温柔,“所以,今天不要急着躲我。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无法相见,见不到我的时候,你会写信给我吗?” 玛丽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站在达西先生面前,乖乖点头,说会写信给他。:,m..,. 80. 君子好逑 48-49 “ 如今长大,…… 君子好逑48 达西先生因为收到来自凯瑟琳夫人的来信,临时改变行程。 在简和宾利先生的婚礼结束后一周,他和宾利小姐等人一起回伦敦。 玛丽跟着简和宾利先生在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大门目送他们的马车离开,内心有些不舍。 宾利先生看着有些沉默的玛丽,安慰道:“玛丽,达西去肯特处理完教区的事情,应该就会到赫特福德。” 玛丽知道宾利先生是想安慰她,但她并不是为了达西先生的离开而难过。 与喜欢的人分别,心里当然会觉得不舍,可她没有为此而难过。 她知道在肯特郡,达西先生需要面临的并不仅仅是教区的事情。她只是有些遗憾自己现在还没有成名,《菲比的世界》已经上市,希望能给她带来一点底气。 这样,她或许可以能早点站在达西先生的身旁,可以毫不心虚地告诉任何人,玛丽·班纳特是一个可以与达西先生并肩,风雨同路的人。 简没说什么,只是向玛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她一起走进内瑟菲尔德。 简的声音温柔,却能安抚人心,“玛丽,我们不急。只要把想做的事情,慢慢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幸运女神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玛丽跟姐姐说话的声音爱娇,“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的。” “没有担心你。” 简的声音自春风里传来,“只是希望你在不太高兴的时候,多想想你的梦想。总会有一天,梦想成真,你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玛丽听了简的话,发出悦耳的笑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 ………… 达西先生和宾利小姐一行人离开内瑟菲尔德,内瑟菲尔德的日子却没有因此而变得平静。 因为达西先生一走,对莉迪亚和凯瑟琳而言,就相当于一尊镇宅的大佛离开了,她们松了一口气,隔三差五在内瑟菲尔德撒欢。 宾利先生玩心重,跟两个小姨子很合得来。 凯瑟琳和莉迪亚开始只是白天到内瑟菲尔德来玩,后来干脆直接在内瑟菲尔德住下。 别问,一问就是嫌在朗伯恩的时候,班纳特太太总是这也管那也管,她们觉得烦,所以决定在内瑟菲尔德住。 简对妹妹们一向宽容,听她们这么说,也随她们住下。 莉迪亚和凯瑟琳不再像过去那样沉迷各种社交,她们有时候会去镇上的图书馆借一些关于纺织和服装的书籍回来看,有时也会通过玛丽向朗曼公司买一些这方面的书籍。 小妹妹莉迪亚好像是铁了心要在服装设计这条路上走到底,至于大一点的凯瑟琳,她经常会对着莉迪亚的设计图片做一些手工,她的手工比几个姐妹都要好。 班纳特太太本以为玛丽和莉迪亚从伦敦回来之后,朗伯恩会像过去那样热闹,天天叽叽喳喳,鸡飞狗跳。谁知她们有家不住,非要在内瑟菲尔德待着,班纳特太太对此十分不满。 一开始的时候,她天天想去将两个小女儿接回朗伯恩。 可是莉迪亚和凯瑟琳不愿意,只要班纳特太太来,两个小女儿就躲着她。而班纳特先生觉得几个女儿不在,他感觉朗伯恩的日子安静而惬意,懒得插手这些事情。 班纳特太太折腾了几次,到底不如两个小女儿精力旺盛,她将几个女孩拉扯到这么大,好不容易简出嫁了,至于几个小的……累了,随缘吧。 简已经嫁给了一个体面的丈夫,几个女儿住在姐姐姐夫的庄园,也有机会认识更多体面的年轻人。 宾利先生的朋友,个顶个的好,都是青年才俊,比赫特福德的年轻人,还是要好得多。 这么一想,班纳特太太就不再管莉迪亚和凯瑟琳的事情。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一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赫特福德的春天已经到了尾声,初夏即将来临。 原本穿着厚重冬装的人们重新穿起轻薄的春夏衣物,少女们争相将衣柜里的漂亮裙子和礼帽找出来,相约着出门游玩。 玛丽就是在这个春天的尾声里,接到来自斯密特先生的来信。 斯密特先生而看过玛丽的短篇集,有意要出版,想跟她谈版权费和签订合同的事情。经过一个多月,《菲比的世界》销路很好,读者的反响也挺不错,很多读者写信给玛丽,说很希望能看到小菲比离开魔法世界之后,会有怎样的奇遇。 小菲比真的顺利回家了吗? 她会不会在路上的时候,遇上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爱她的少年真的停留在魔法世界,不去追逐她的脚步吗?毕竟,小菲比是那样可爱勇敢的女孩,值得世上最好的少年为她付出一切。 …… 很多读者写信到朗曼公司,问《菲比的世界》会不会有续集。但给更多的,读者呼吁朗曼公司加印《菲比的世界》,因为很多读者都是通过借阅了解《菲比的世界》这本书,读完之后,也很想要一本属于自己的书珍藏。 玛丽·班纳特这个年轻的女孩,开始在文坛名声鹊起。 因为她的跟时下流行的私生子婚外情大为不同,既不与传统的价值观相背而行,字里行间门处处透着善良勇敢,也获得了很多来自各方正面的评论。 斯密特先生想趁此机会,将玛丽的短篇集出版,并在书信里向她试探,《菲比的世界》第二部的进度怎样? 短篇集要出版,签合同的事情还得拜托加德纳先生。 因为一开始玛丽的出版,就是通过加德纳先生签订合同的。 玛丽在赫特福德也待了一个多月,现在春天快要过去,天气又还没开始变得炎热,恰好是适合出行的天气。 玛丽跟简商量,她想去伦敦。 简听说玛丽想去伦敦,倒是没反对,但莉迪亚和凯瑟琳听说玛丽要去伦敦的事情之后,两个小妹妹说她们也要去伦敦。 简觉得奇怪,问两个妹妹:“玛丽去伦敦是为了谈出版的事情,你们又是为了什么?”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对视了一眼。 莉迪亚:“我想去舅舅那里。上次舅舅到朗伯恩时跟我说,只要我愿意,他随时欢迎我去伦敦住的。我想去跟着舅舅学习关于纺织品的事情,还想去伦敦当个制衣师。宾利小姐和琼斯小姐她们都在问我什么时候去伦敦,说她们很多朋友想要我设计的裙子。” 这件事情倒是真的。 事实上,宾利小姐也在给简的书信里提到莉迪亚的事情,说莉迪亚设计的几条裙子很受人欢迎,尤其是为达西小姐设计的那条缪斯的秘密,许多年轻的小姐都想要。 伦敦的舞会上开始有年轻小姐的礼裙模仿缪斯的秘密,模仿归模仿,缪斯的秘密永远只有一件。 而设计师关于缪斯的秘密的设计灵感,光是听,就令年轻的贵族小姐们感到唯美浪漫。 谁不想拥有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设计灵感,谁不想要一条设计只属于自己的礼裙? 有不少人向琼斯小姐和达西小姐打听莉迪亚的事情。 简想了想,觉得莉迪亚虽然小,可是很有主见,又有加德纳夫妇看着,问题倒是不大。 但是凯瑟琳呢? 简和玛丽的目光落在凯瑟琳身上。 “基蒂,你为什么也想去伦敦呢?”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得很直白:“我的手工比莉迪亚好。她设计的衣服,我可以帮她做,我想跟她一起当制衣师。” 玛丽和简都愣了一下。 简失笑,跟凯瑟琳说:“基蒂,莉迪亚想当制衣师,是因为她很喜欢。但是你不需要因为莉迪亚想当制衣师,你就跟她一起当制衣师的。” 凯瑟琳却轻轻摇头,“简,不是这样的。” “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自从你们从伦敦回来之后,我有时很羡慕你,有时又羡慕玛丽,也很羡慕莉迪亚。你们每个人做到的事情,似乎我都想做。我也想得到爸爸和妈妈的喜欢。可是想要做到的事情太多,反而令我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凯瑟琳一直是个没有主意的人。 莉迪亚在朗伯恩的时候,她跟莉迪亚玩。莉迪亚和简都去了伦敦之后,她就跟伊丽莎白玩。 等到姐妹们共聚一堂的时候,她发现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件事情是迫切需要完成的,只有她,还想不明白。 凯瑟琳觉得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跟莉迪亚一起去伦敦。 “莉迪亚玩想当制衣师,我也想当。她会画很多我想不到的漂亮的衣服出来,但我的手工却比她好多了。” “简,我不想被留在朗伯恩。” 简没有说话。 她倒是不觉得凯瑟琳去伦敦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只是担心班纳特太太得知几个女儿都要去伦敦的事情后,又要开始发疯。 想到尤其容易歇斯底里的班纳特太太,简有些心累地看向玛丽。 玛丽却并不为这件事情担心,她笑着跟简说:“基蒂想去,那就去吧。至于妈妈那里,我当初要去伦敦投稿的时候,她也是坚决不同意的,现在不也接受得挺好。” 简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怕她气得又头痛不起。” 玛丽的模样很淡定地安慰简:“妈妈觉得不顺心的时候,总是容易头痛得卧床不起。我们都不在朗伯恩,希尔会有更多的时间门陪她说话,开解她。要是希尔也无法令她好过,她会去找爸爸的。” 简:“……” 班纳特太太自己不好过的时候,也不会让班纳特先生好过。 简想到班纳特太太在家里对着班纳特先生碎碎念的场景,感觉无奈又好笑。 简轻叹了一声,说:“真希望爸爸对妈妈能多一点耐心。” 君子好逑49 春末的朗伯恩一片茵绿,庄园里的人们拿着农具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在朗伯恩庄园里的屋子里,管家太太希尔刚从庄园里拎着一篮新鲜的水果回去。 爬墙虎绕着屋外的栏杆,长势喜人,屋外的那面蔷薇花墙到了花季,鲜花绽放。 庄园美得如诗如画,岁月仿佛也静好。 只是,屋子里一个陡然升高的声音传了出来,拎着篮子的希尔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进了厨房。 那是庄园女主人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她正站在休息室里,双手叉腰,满面怒容地看着排排坐在椅子上的几个女儿,以及她的丈夫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太太很愤怒,因为她刚才班纳特先生口中得知,玛丽将要和两个小妹妹一起去伦敦。 班纳特太太愤怒质问:“玛丽要去伦敦就算了,为什么基蒂和莉迪亚也要跟着去?” 几个女儿不约而同地摇头,六只眼睛落在班纳特先生身上。 班纳特先生轻咳了一声,战略性地清了清嗓子,“好了,我的太太,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班纳特太太可不同意班纳特先生的这句话。 班纳特太太强忍怒火,十分严肃,“说实话,班纳特先生,当初玛丽要去伦敦投稿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和爱德华觉得她可以去,那就随她去好了。一个年轻的小姐,不需要自己写作挣钱的,她以后的生活来源如何,本就该是身为父亲的你为她操心的。” 即使现在玛丽的已经可以卖钱,班纳特太太还是觉得玛丽并不需要这么辛苦。 玛丽辛辛苦苦写那么多字,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门,版权费才一百英镑。 班纳特太太指着班纳特先生,说:“一百英镑你随时都可以提供给她,却让她这么辛苦。班纳特先生,你真是个狠心的父亲!” 玛丽听着班纳特太太的话,不吭声。 班纳特太太说完玛丽,开始说莉迪亚和凯瑟琳。 “别以为我不知道,莉迪亚和基蒂跟爱德华说,她们要去伦敦当制衣师。制衣师是一位体面的淑女应该干的事情吗?班纳特先生,你要是放任你的两个女儿去当制衣师,只会让她们以后难以嫁人。” 班纳特太太真的无法理解班纳特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玛丽出生以后,他就极少过问几个小女儿的事情。 从去年夏天开始,他忽然开始插手几个女儿的事情。 先是让玛丽去伦敦,后来又不让莉迪亚和凯瑟琳去梅里顿跟民兵团玩,冬天的时候甚至要将莉迪亚带在身边管教。 一般的父亲都不会看重女儿。 班纳特太太从前虽然也在心里埋怨班纳特先生不管几个小女儿,却也没有过多的怨愤。现在,班纳特先生开始看重几个女儿了,所做的事情却令班纳特太太感到生气。 班纳特太太:“你怎能为了自己的清静,将几个女儿都赶去伦敦!” 班纳特先生默默地忍受了来自太太的指责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皱着眉头,沉声打断班纳特太太的话,“班纳特太太,够了。” 班纳特太太一怔,随即更加愤怒,“班纳特先生,每次在这些事情面前,你别总是表现得好像都是我不讲理!” “我说过,家里的几位年轻小姐们在结婚前,只要不会做出会令家族蒙羞的事情,不论她们想去做什么,我都会赞成。” 班纳特先生不想再听班纳特太太的责骂和牢骚,他目光沉沉地落在班纳特太太身上,板着脸说道:“我的太太,她们自小也并未被你用心培养成体面的淑女,如今长大,你才要求她们当一个体面的淑女,未免过于强求。” 班纳特太太听了,几乎暴跳如雷。 可班纳特先生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峻,这令班纳特太太愤怒之余,心里也有些发憷,不敢多说。 班纳特先生:“我既然已经许诺,就不会食言。莉齐要和威廉爵士去亨特福德看夏洛特的事情,我答应了。基蒂和莉迪亚去伦敦的事情,我也会答应。这样,她们就不会有借口说我只器重莉齐,而不器重她们。” 班纳特先生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用说一不二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写信给她们的舅舅,告诉他几位年轻的小姐三天后就会出发去伦敦。” 班纳特太太:“……” 当天夜里,班纳特太太神经性头痛发作,要死要活。 在内瑟菲尔德的简听说班纳特太太被病魔打倒在床上,赶紧和宾利先生到朗伯恩去看望班纳特太太。 宾利先生没去班纳特太太的房间门,只是在班纳特太太起来在休息室里坐着的时候,陪着说了两句话。 宾利先生这个女婿还是新手上路,不太会调解这种家庭矛盾,除了默默听班纳特太太发牢骚,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 倒是班纳特先生看不下去了,将宾利先生喊到书房去抽雪茄。 宾利先生手里拿着岳父给的雪茄,有些担心地问班纳特先生:“如果班纳特太太知道我和简也要回伦敦,她会不会更生气啊?” 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顿时觉得手里的雪茄也变得烫手起来,“你和简不是打算在赫特福德常住的吗?现在才住两个月不到,怎么也要回城里了呢?” “我姐姐的孩子出生了,我想跟简一起去探望她。” 宾利先生拿着雪茄,并没有点着。 年轻绅士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因为莉齐不在朗伯恩,几个妹妹也去了伦敦,简在内瑟菲尔德也会觉得寂寞。我们在伦敦有房产,她住在伦敦的话,跟几个妹妹相见也很方便。事实上,简还打算让玛丽在伦敦时候,住在我们在格罗斯维诺街的家里。” 班纳特先生一阵沉默。 简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难以理解。 班纳特先生早就知道自己的大女儿对几个妹妹十分照顾,从前的时候,莉迪亚和凯瑟琳总是不听她的,她也懒得说。自从去年莉迪亚和简一起去伦敦之后,姐妹之间门的感情仿佛变亲近了许多。 班纳特先生甚至怀疑对两个小女儿来说,听简的话,比听爸爸的话更重要。 毕竟,爸爸只是年收入只有两千英镑的庄园主,而她们的姐夫宾利先生不仅有五千英镑的年收入,还有十万英镑的财产。 几个小女孩要去伦敦的事情对班纳特太太来说已经不能接受,如果在内瑟菲尔德的简也要离开……班纳特先生无法想象自己将要忍受多久来自班纳特太太的碎碎念。 可是……除了忍受,好像也别无他法。 班纳特先生不能要求简和宾利先生留在内瑟菲尔德。 班纳特先生沉默了片刻,笑着跟宾利先生说:“查尔斯,感谢你对几位年轻小姐的照顾,祝你们在伦敦能过得愉快舒心。” …… ………… 班纳特太太的神经性头痛无法改变几个女儿要去伦敦的事实。 在她们离开朗伯恩的那天,班纳特太太天没亮就起来了,拉着几个女儿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无外乎就是希望她们在伦敦能照顾好自己,别闯祸,觉得不高兴受委屈了,随时写信回朗伯恩,她会立即让班纳特先生安排马车将她们接回来。 莉迪亚被班纳特太太反复念叨的话弄得有些烦躁,“妈妈,我们不会觉得不高兴和委屈。玛丽在格罗斯维诺街跟简一起住,她会努力写稿子的!我和基蒂在舅舅家住,舅舅舅母会对我们很好,你别总是东想西想又把自己想得头痛!” 班纳特太太却问:“要是我想得头痛,你们会回来看我吗?” 莉迪亚眉头一皱,很无情,“不会,我们在伦敦会很忙,没时间门回来看你。” 班纳特太太神情愠怒地瞪莉迪亚。 旁观的玛丽和凯瑟琳很想笑,但是怕被班纳特太太迁怒,只好忍着。 班纳特先生听烦了,忍不住问:“班纳特太太,你这样喋喋不休,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再耽误,她们就赶不上在舅舅家吃正餐了。” 班纳特太太:“……” 于是,离别之情迅速被中年夫妻的口舌之争冲淡,直到马车将几位年轻的小姐离开朗伯恩,还没能平息。 凯瑟琳一直撩着马车的车帘看朗伯恩,直到朗伯恩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才将车帘放下。 凯瑟琳缓缓舒出一口气,说:“我真担心爸爸和妈妈吵着吵着,就不让我们走了。” 这是凯瑟琳第一次离开父母身边,因为身边有两位姐妹的原因,她心里对伦敦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凯瑟琳看向玛丽,问:“玛丽,你到伦敦之后,真的要跟简一起住吗?” 玛丽点头,“真的,但我会经常去找你和莉迪亚玩。” 凯瑟琳“哦”了一声,又陷入自己的沉思。 莉迪亚在旁边翻着一本纺织品的书,没说话。 玛丽看着凯瑟琳对未来十分期待的模样,笑着问:“基蒂,我一直都没问你,为什么要跟莉迪亚做一样的事情呢?” 凯瑟琳还是那句话:“因为一直想不到更想做的事情。” 相处的时间门有限,玛丽觉得自己对凯瑟琳的了解其实不是很多,现在觉得凯瑟琳的性格有点天然呆,而且还很会随遇而安。 她想为自己找一个目标,可是找不到的时候,觉得跟莉迪亚做一样的事情也挺好。 玛丽觉得在认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将别人想达成的目标,当成是自己的目标并没什么坏处。 而且凯瑟琳也并不是完全走莉迪亚的路子。 玛丽听过两个妹妹的想法,如果加德纳先生真的会支持她们,两个妹妹在成为制衣师的路上,侧重点可能并不完全相同。 莉迪亚可能会最大发挥她在时尚方面的天赋,凯瑟琳可能会尽力让自己的手工尽善尽美。 两人相互配合,各司其职。 如果是那样,也挺好。:,m..,. 81. 君子好逑 50 “嘘,别动。”…… 君子好逑50 玛丽和两个妹妹到了伦敦,她们都先在加德纳先生的住处落脚。 加德纳先生的几个小朋友喜欢热闹,见几个表姐来,高兴得上蹿下跳。 加德纳太太只好让家里的家庭教师将两个女儿带到楼上去画画,又让仆人将两个小男孩带出去玩。 将几个小朋友都安置好了之后,加德纳太太终于可以专心安顿几个外甥女。 明天宾利先生和简会到家里来拜访,走的时候会顺道将玛丽带到格罗斯维诺街那边住,因此加德纳太太让玛丽还在她去年住的客房住一晚上。 凯瑟琳是第一次到舅舅家做客,看上去有点拘谨,但她和莉迪亚一样开朗外向,却又比莉迪亚稳重文静一点,没小妹妹身上那种理所当然的骄纵感。 加德纳太太自然是将重点放在凯瑟琳身上,至于玛丽和莉迪亚,两位年轻的小姐去年的冬天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她们对这个家已经相当熟悉。加德纳太太让玛丽和莉迪亚去休息室里待着,要是觉得闷了,就出去花园里散步,而她则是像当初带玛丽熟悉家里的事情一样,亲自带着凯瑟琳去参观家里的房间,将家里的仆人介绍给她认识。 莉迪亚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下巴搁着手背,看着被加德纳太太领上楼的凯瑟琳,羡慕说道:“舅母对基蒂真好,我来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 正在翻书的玛丽听得莞尔,提醒莉迪亚:“那你还记得你来的时候,舅舅家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吗?” 加德纳先生的工厂着火,加德纳太太一夜病倒。 那时候这个家庭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劫难,急需救兵。班纳特先生带着简和莉迪亚来到伦敦的那天,加德纳太太还病倒在床上。 莉迪亚撇嘴,“我当然记得。那我羡慕一下基蒂还不可以吗?” 这当然可以。 所以玛丽没说话,继续看书。 她虽然在看书,却没有很专心,她在想很多的事情。 自从达西先生离开赫特福德之后,他们一直有书信来往。达西先生看似沉默寡言又不近人情,可实际上很浪漫,经常在给玛丽的书信末尾摘抄一些情诗,达西先生本来是想这个月去赫特福德住几天的,后来因为得知玛丽将要到伦敦,所以没去。 上一次收到达西先生的信件时,他还在肯特郡。 事实上,玛丽不止收到来自达西先生在肯特给她写的信,也收到了来自伊莉莎白给她写的信。 伊丽莎白在肯特郡待得挺好,她在亨特福德看到了夏洛特现在的生活,伊丽莎白跟玛丽说夏洛特跟柯林斯先生的感情并不算多深厚,但是夏洛特看似并不在意夫妻感情的亲厚,她将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跟邻里的关系确实很好。 夏洛特在赫特福德的时候,除了容貌不够出众之外,性情个方面都为人称道,能跟邻里相处融洽,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一直认为婚姻是否幸福,应该与婚姻的双方是否相爱密切相关,至今我还是这个观点。但夏洛特的生活并不比在赫特福德的时候差。我们都在追求,幸福是我们追求的终点。或许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并不相同,虽然我无法理解,但夏洛特看上去,仿佛已经抵达了她想要的终点。” 玛丽觉得伊丽莎白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她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的人,尝试着放下一些事情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豁达了许多。 伊丽莎白也有提到达西先生—— “凯瑟琳夫人听说夏洛特的家人朋友到亨特福德来看她,为了表示她对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器重,特别在她的庄园招待了我们。那位夫人看上去威严贵气,却过于高傲,像极了达西先生刚到赫特福德时的态度。抱歉,我并不是说达西先生不好,事实上,那天在凯瑟琳夫人的庄园里,我们也见到了达西先生和他的表兄菲兹威廉上校……” 伊丽莎白在信件里只说遇见了几次达西先生,但达西先生每次出现话都不算多,反而是他的表兄菲兹威廉上校,为人风趣幽默。伊丽莎白对菲兹威廉上校有好感,两人也很有话题。 “也听菲兹威廉上校提起过维克哈姆先生,上校说起维克哈姆先生时,似乎有难言之隐。听他所言说维克哈姆先生跟达西先生之间的仇怨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化解。到底是怎样的仇怨,能令两个儿时就相识的人在父辈去世后,关系恶劣至此?我不想打听达西先生的私事,但还是想弄明白维克哈姆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此人身上会没有任何值得相交的地方吗。” 伊丽莎白对一个人的判断,有时会因为一时的表象而误判,一旦要推翻自己的误判时,她总是要寻求多方面的证据支撑,免得再发生失误。 玛丽给伊丽莎白的回信没有谈论达西先生和维克哈姆先生,她只是好奇伊丽莎白对菲兹威廉上校的好感到了哪一步,然后告诉伊丽莎白,家里的姐妹都将去伦敦,莉迪亚和基蒂会在奇普塞德住,她和简会在格罗斯维诺街住,她们都很期待离开肯特郡的伊丽莎白先别回朗伯恩,直接到伦敦跟她们相聚。 想到伊丽莎白,玛丽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莉迪亚。 莉迪亚低头,手里拿着一支笔,神色专注地在她的设计本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人生际遇有时候真的太过奇妙。 在此之前,玛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莉迪亚和凯瑟琳竟然会走上制衣师这条路,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两个小妹妹是否会大放异彩,但无可否认,她们都会有着光明的未来。 玛丽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 在看书的时候,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连串的念头—— 达西先生还在肯特郡吗? 如果他不在肯特郡了,是不是已经到了伦敦? 如果达西先生到了伦敦,他明天会和宾利先生一起来拜访加德纳先生吗? 当达西先生出现在加德纳先生家里的时候,玛丽的内心是充满惊喜的。 她昨天还在想达西先生会不会和宾利先生一起来拜访加德纳先生,今天他就出现了。玛丽觉得达西先生一定是在她心里装了个什么东西,能让他随时随地听到她的心声。 简悄悄跟玛丽说:“我和查尔斯到伦敦的第二天,达西先生就已经从肯特郡赶到伦敦。得知我们今天要到奇普塞德拜访舅舅,并将你一起接到格罗斯维诺街的事情之后,就说要跟我们一起来。我想,舅舅和舅母见到达西先生来,肯定也是很高兴的。” 加德纳夫妇对达西先生的到来确实很高兴,但这位年轻绅士到了他们家之后,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逐某个浅绿色的窈窕身影的模样,也落入了两位长辈的眼里。 加德纳先生本来是想邀请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一起去书房喝茶相谈的,想了想,随口找了个借口跟宾利先生去了书房,至于达西先生,加德纳先生以他和宾利先生谈的都是生意的事情,达西先生未必会感兴趣为由,请玛丽带达西先生到后花园去赏花喝茶。 加德纳先生家里的后花园种了一片丁香花田,现在正是花季,紫色的花在枝头开得烂漫。 玛丽和达西先生在丁香花田前站定,凝望着彼此。 分别月余,心里都有着许多的话想要述说,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视线碰上的刹那,仿佛千言万语都已经在交汇的目光中传达给对方,他们在那一片紫色的花田前相视而笑。 春天的风夹着丁香花的香气,十分怡人。 玛丽望着达西先生,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却并不想移开目光。 她跟达西先生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谈不上思念似火,但心中肯定是想的。 玛丽咬着唇笑,问达西先生:“你已经离开肯特的事情,怎么没告诉我呢?” 达西先生声音含笑,“想给你一个惊喜,高兴吗?” 玛丽点头,“高兴。” 女孩眉眼弯弯的模样,令达西先生觉得近日奔波的劳累一扫而空。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一直在荒漠中行走的人,遇上玛丽,于是生命里就出现了绿洲。 每次心里觉得疲倦的时候,只要想到她的笑颜,就觉得不再那么疲累。 而这时,玛丽笑着问他:“你在肯特遇见莉齐了吗?” “遇见了。”达西先生跟玛丽一同走上被丁香花枝掩映的小路,“伊丽莎白小姐看上去气色好极了,仿佛比在朗伯恩时更加美丽优雅,我的表兄菲兹威廉上校对她赞不绝口。” 玛丽眨了眨眼,她侧头问达西先生:“他想追求莉齐吗?” 达西先生笑了笑,不置可否,“或许吧。” 或许吧? 如果菲兹威廉上校不打算追求伊丽莎白,达西先生的言辞不会这样模棱两可。 她想了想,问达西先生:“菲兹威廉上校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是我的表兄,我的父亲对他十分赞赏。他的父亲是伯爵,他不是长子,无法继承爵位,但他以后将会得到五万英镑的财产。” 达西先生的声音徐缓,“菲兹威廉上校是值得信任的人,家父去世后,指定他与我共同监护乔治安娜。如果他真心爱慕伊丽莎白小姐,伊丽莎白也愿意接受他的爱意,这会是一段玉石良缘。” 玛丽微微一笑,放轻了声音问:“那你呢?你在肯特那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教区的事情我虽然并不了解,但也知道需要你出面的事情,肯定是棘手的。” 达西先生在肯特郡的日子,不算好过。教区的事情需要麻烦,倒不会让他心累。 让身边十分亲近的长辈放弃插手他的终身大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达西先生先前在伦敦的舞会上用行动向玛丽高调示爱的事情,早已传到了凯瑟琳夫人那里,所以凯瑟琳夫人才会急着写信给他,让他去肯特郡。 教区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棘手,达西先生甚至觉得那并不需要他出面周旋,但面对这些年来亲近的长辈,却无法视而不见。 但是那些事情,都不需要玛丽知情。 她就像风,好不容易得到她愿意为他停留的机会,达西先生不想让任何外界的因素惊扰到她。 可是玛丽仿佛已经洞悉一切,她安静地看着达西先生,忽然问:“凯瑟琳夫人没要求你做些什么事情吗?” 达西先生面不改色:“她希望今年夏天的时候,乔治安娜能去肯特郡避暑。但我已经答应乔治安娜带她去赫特福德,所以拒绝了她的好意。” 玛丽:“……” 玛丽安静了片刻,然后说:“达西先生,自从去年冬天我问你能不能等我之后,这半年来,我每次想起这件事情,心里都会觉得有点难过。” 达西先生看向玛丽。 玛丽看他的目光清澈而温柔,“我或许是世上最自私的小姐,既希望梦想可以成真,又希望能留住一份真心的爱意。其实这对你,并不公平。” 达西先生愣住,随即意识到玛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眼前的女孩有着一颗巧玲珑心,即使宾利先生在某些事情上对她守口如瓶,也架不住人们的口口相传。 亨特福德的人都认为他以后将要与德布尔小姐结婚。 柯林斯先生在朗伯恩的时候,或许早就提过这件事情。 达西先生觉得玛丽可能误会了什么,想跟她解释,“玛丽,我——” 而这时,玛丽抬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达西先生,真的很抱歉。如果我的梦想能早点实现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个人默默地承担来自长辈的责难。” 未来的家不按常理出牌,达西先生有点招架不来,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诚如我在信里跟你所说的,我这次来伦敦,是要跟斯密特先生谈出版短篇集的事情。达西先生,最近我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属于我的机会应该很快要到来了。”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来到你的身边,与你并肩面对所有的快乐和痛苦。” “所以,你再等等我,好吗?”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从来没有经历过像此刻这样的心情,一颗心被她弄得忽高忽低,几乎要犯心脏病。 玛丽等了半天,见达西先生没有回答,有些忐忑地看向他,“怎么不说话,到底好不好啊?” 达西先生还是不说话。 玛丽:???? 所以难道说达西先生不想再等她了吗? 可是他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他在内瑟菲尔德时候,跟她说希望能得到为她举办庆祝会的资格,一本等不到,他就等两本……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的。 这才过去多久,就不愿意等了? 玛丽抿了抿唇,秀气的眉毛也微蹙着,她很想若无其事地跟达西先生说,如果你不想等,也没关系的。 她暗中深呼吸了好几下,那些装作无所谓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玛丽还试图努力的时候,前方的达西先生忽然向她张开双臂。 “怎么——” 玛丽狐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嘘,别动。” 达西先生低沉醉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玛丽原本僵住的身体慢慢放松,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回抱他的腰身。 她被他的气息包围着,令她想起那个乱了序的夜里,她也是这么被他抱在怀里,跟他接吻。 从浅尝即止的浅吻,到相互交缠的深吻,还有情迷意乱时温热的手掌轻触肌肤时的温度……浓烈的情|欲几乎要将她里里外外都浸透。 平日的冷静克制只是披着礼节的伪装,他真实的内心,恨不能将她吞噬。 玛丽的脸很热,她闭上眼,选择放纵自己此刻的任性。 达西先生双手紧紧抱着她,来自她身上的馨香萦绕在侧,什么冷静克制都被抛至九霄云外,这是他心爱的女孩,上一刻他以为她误会自己会听从长辈的意愿跟他人结婚,即将要放弃他,谁知下一刻她却说出那样令人动容的话来。 即使她还没正式答应与他共度一生,可是她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心爱的女孩想要与他并肩,跟他一同面对来自长辈的责难,这比任何情话都令他动容。 “玛丽,你在想什么?我只想与你一起度过余生,现在是,未来也是。我愿意等你,不论多久,只要你对我同样心存爱意,即使你暂时无法来到我的身边,我也同样会守着你。” 玛丽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很幸运。 成为玛丽·班纳特以来的将近两年时光里,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 她本以为自己终将会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追寻自己的梦想,可是她竟然拥有了达西先生的爱。 她既幸运又自私,没有人能面对达西先生的爱意无动于衷,她也一样。:,n.w.,. 82. 君子好逑 51 “——我把彭伯里和它…… 君子好逑51 初夏的伦敦,城里的人们将厚重的冬装换下,穿上了精致时髦的夏装。 莉迪亚和凯瑟琳在加德纳先生家里住下,有时会去奇普塞德街的裁缝店跟戴维斯先生请教事情,学着认识不同的布料。 戴维斯先生擅长男士的西装定制,自从莉迪亚去年到了伦敦,裁缝店卖出几批女士的成衣之后,裁缝店的女装定制也开始多起来。 大多是冲着莉迪亚的设计来的。 这位来自朗伯恩的少女不论是在审美还是颜色的搭配上,都有着独特的天赋。自从凯瑟琳也来了之后,凯瑟琳开始从戴维斯先生手里接过找莉迪亚定制女装的事情。 而且加德纳先生意外地发现凯瑟琳跟裁缝店的女工能够很愉快顺畅地沟通,有时在各种花纹和配饰要用什么颜色和材料时,她也会给一些意见。在裁缝店做的女装成衣打版上,凯瑟琳也能说出一些门道来。 加德纳先生私下跟自己的太太感叹,说道:“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人各有所长,两人一起配合,各得其所。从前姐姐怎么就没发现她的两个小女儿在制衣上如此有天赋呢?” 加德纳先生的言下之意,加德纳太太听出来了。 只要莉迪亚和凯瑟琳想在伦敦的制衣圈走下去,他都会给她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加德纳太太知道自己无法干涉些什么,只能在生活方面对两位外甥女给予更多的关心。 另一边,玛丽在格罗斯维诺街住下。 赫斯特夫人生了一个小男孩,产后还没恢复好,宾利小姐都在赫斯特夫人家里住下,陪伴姐姐。至于宾利先生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宾利小姐只是偶尔回去住几天,跟玛丽说说话,偶尔也会跟年轻的小姐们一起相聚喝下午茶。 达西先生在伦敦的时候,经常会到宾利先生的住处做客。这两位年轻的绅士感情十年如一日地好,在宾利先生和简结婚之前,经常不分彼此,你在我家做客小住几天,我在你家小住几天,两家的仆人早就习以为常。 宾利先生和简结婚后,宾利先生就再也没有去过达西先生的住处做客,倒是达西先生仍旧像过去那样,会在宾利先生的住处留宿一两天。 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家心里都明白,达西先生想跟玛丽小姐多点相处的机会。 善良体贴的主人和仆人都很看好这对年轻的男女,也乐于为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休息室里,玛丽正在跟达西先生说她过两天要去朗曼公司的事情。 已经过了夜宵时间的晚上,宾利先生和简已经上楼休息,仆人们也安静下来。 休息室的壁灯亮着,玛丽和达西先生坐在休息室的吧台前。 这次到伦敦之后,玛丽发现了达西先生夜里习惯喝一点葡萄酒。 他有时候也会问玛丽喝不喝,但是玛丽的酒量太浅,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喝。 玛丽喜欢在达西先生喝葡萄酒的时间跟他聊天,因为感觉这时候的达西先生是最放松惬意的,他将白天禁锢着自己的条条框框放下,于是露出没有伪装的真实的自己。 达西先生手里拿着高脚杯,问她:“那天加德纳先生能走得开吗?我跟斯密特先生挺熟稔,要不要我陪你去?” 玛丽摇头,“不用,那天舅舅走得开。他跟我说了,那天早上,他来接我。” 达西先生心里有点淡淡的遗憾。 玛丽的出版之路走得顺利,并不意味着他心甘情愿袖手旁观,他总想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好东西送到玛丽跟前。 玛丽也会接受他给的很多东西,但只要涉及朗曼公司,跟她的写作事业有关,她就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达西先生有时会想如果他越界了会怎样? 但那也只限于想想,达西先生尊重心爱之人的每一个决定。 玛丽的卖得很好,加印的可能性很大,风头一时无两,她的短篇版权卖得肯定会比《菲比的世界》第一部要高得多。 达西先生觉得自己再耐心一点,彭伯里迎接女主人的日子就指日可待。 达西先生看着高脚杯里的葡萄酒,笑着说:“行,那就麻烦加德纳先生了。” 安静了下,他又低笑着说:“希望我能早日从他的手里接过这个任务。” 玛丽看了达西先生一眼,郑重许诺,“那我再努力一点,争取早点让你接班。” 达西先生莞尔,他看着玛丽前方已经空了的水晶杯,拿起旁边的葡萄酒想帮她倒酒。 玛丽伸手挡住,“我不想喝。” 玛丽的水晶杯先前装的是水,上一次喝酒之后的情迷意乱印象太过深刻,她不想再来一次。 可是达西先生说:“我明天要回彭伯里。” 玛丽一怔,“怎么没听你说。” 达西先生眼里含着笑意,“不是特别着急的事情,其实还可以耽误几天。” 他本打算陪她去朗曼公司谈出版短篇集的事情,所以把时间空了出来。彭伯里那边的事情有点急,但不是特别着急。 既然玛丽不需要他的陪同,那彭伯里的事情还是越快解决越好。 玛丽被他弄得心里有点内疚,默然半晌,有点凶地质问他:“那现在怎么不继续耽误呢” 达西先生低笑,手中的酒瓶稍稍倾斜。 玛丽挡着的手收了回来。 紫红色的葡萄酒倒进了高脚的水晶杯,不多,就倒满杯底。 玛丽低头望着杯底里的液体,内心的情绪很复杂。 人果然贪心,尝到了甜头,就想要更多。 不管是她,还是达西先生,内心其实都想向对方索取更多。 达西先生:“我让你不高兴了?” 他处处为她考虑,她没有不高兴,她只是太久没有经历过别人凡事以她为先的感觉。 玛丽摇头,主动拿起酒杯,跟达西先生的杯子碰了一下。 达西先生做事仿若春风化雨,令她没办法生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丰润的红唇被葡萄酒染湿,她抿了抿唇,将唇上的液体抿走。 “达西先生,祝你明天旅途愉快。” 达西先生喝了一口酒。葡萄酒的口感丝滑,酸酸甜甜,值得回味。 可是此刻,他心里还有另一种甜美更值得回味。 男人的喉结随着酒液的吞咽而上下滑动,他的目光从玛丽的唇上移开。 达西先生:“玛丽,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 “乔治安娜最近好像有心事,我问安妮斯利太太,她也觉得乔治安娜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却不知道她的心事。我不在伦敦的时候,你能多去陪伴她吗?” 达西小姐有心事? 最近几天她在忙,上一次跟达西小姐见面,是一周前,那时候的达西小姐还没什么异样。 玛丽侧头,看向达西先生,“这一周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达西先生:“她的生活一直很规律,最近一星期并没有遇见什么陌生人,但她变得沉默,郁郁寡欢。” 说起妹妹,达西先生就有一种怎么做都不得法的感觉。达西小姐对他的感情亦父亦兄,敬重有加,亲近不足。 有时他稍微流露出一点严厉,达西小姐就宛若惊弓之鸟。 她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两年变得有点诚惶诚恐。 达西先生有些无奈,他跟玛丽说:“我倒是想知道乔治安娜到底有什么心事,但她不愿意说的事情,我要是追问,只会令她心里抗拒。她很喜欢你,或许会愿意跟你倾诉。” 玛丽并不这么觉得,因为达西小姐虽然藏不住情绪心情,可她不愿意说的事情,嘴巴紧得跟蚌壳似的。 但她不想泼达西先生的冷水,又喝了一口葡萄酒,说:“我试试看吧。” 原本倒满杯底的葡萄酒见了底,达西先生有些莞尔,“这么说,你是答应我多去陪伴她了?” 杯底还剩一点酒,玛丽干脆将酒喝光。 她将水晶杯放在吧台,转头看向达西先生,点头,“嗯。” 达西先生目光跟她对视着,忽然笑了,“你对乔治安娜这么好,我该要怎么感谢你?” 玛丽愣了一下,“感谢?我不要——” 不等她说完,达西先生已经向她欺近。 “——我把彭伯里和它的主人送给你,好不好?” 玛丽眨眼,脑子懵了一下。 彭伯里和它的主人? 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低沉而性感,他将自己的私心说得理直气壮,“想帮你出版你又不要,彭伯里是个好地方,还有你很想去参观的图书馆。你帮我陪伴乔治安娜,礼尚往来,我将彭伯里和它的主人送给你。” ……还能这样?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是欺近的男人忽然往前,鼻尖碰了碰她的,再低头,亲她的唇,“不要拒绝我的谢礼,好吗?” “可是——” 玛丽的话没说完,就已经被尽数吞噬。 达西先生终于如愿,再次品尝到他回味了一晚上的甜美。 玛丽跟朗曼公司谈短篇出版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 《菲比的世界》上市之后,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首印的一千册已经尽数售光,朗曼公司打算加印五千册,玛丽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想过小菲比的故事会有人喜欢,但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自从小菲比的故事上市后,玛丽在到了伦敦之后第一次去朗曼公司时,斯密特先生叫人给她搬了一个纸箱到信件出来,说那都是她的读者寄给她的。 玛丽这辈子都没看到过那么多的纸信,杵在斯密特先生的办公室,看着工作人员抱着的纸箱目瞪口呆。 读者的反馈很好,业界对玛丽·班纳特这个新人作者也高度评价,这一切似乎都预兆着玛丽将在写作这条路上可以平步青云。 但玛丽不敢自负,她仍旧用心创作,小菲比的故事确实有续集,她已经完成了大半。 但在《菲比的世界》第一部上市前,朗曼公司想趁热打铁,将她的短篇集出版。 短篇集选取了玛丽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命名,名叫《我在远远乡》。 《我在远远乡》的主人公,仍旧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为了追求梦想远离故乡,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那些小伙伴,都跟她一样,远离了故土,在异乡追求梦想和幸福,她们相互陪伴相互鼓励,终于各自得到了圆满。 对玛丽来说,那是一个简单而美好的故事。 没有过多的波折,只有一群年轻美好的女孩们相互陪伴,难过时拥抱安慰,高兴时开怀大笑,哭过笑过,她们依然充满活力,梦想不死,努力不止。 斯密特先生看过《我在远远乡》之后,觉得这是一本非常有潜力的短篇集。 时下的读者已经厌倦了充斥在市场上关于婚外情私生子的故事,玛丽创作的故事,仿佛一股清流,令人看了耳目一新。 当玛丽得知自己可以凭《我在远远乡》进账一千英镑的收入时,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斯密特先生看着神色有些惊讶的女孩时,笑着说:“玛丽小姐,朗曼公司打算与你长期合作,因此在版权费和稿费方面,都是很有诚意的。” 玛丽相信资本家不会做吃亏的买卖,她只是还有一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玛丽笑了笑,像是求证似的问斯密特先生:“斯密特先生,我这样……算是成名了吗?” 这是什么问题? 斯密特先生有些莞尔地看向玛丽,语气里尽是长者对后辈的欣赏,“现在的文坛,有你一席之地,这是毋庸置疑的。” 玛丽:“……我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成功,可是已经超出预期,我有点不敢相信。” 她一直有预感,觉得自己只要愿意努力,一定会成功。 现在她也不算梦想成真,离她所追求的梦想,还有一点距离。 但已经不再遥不可及。 一旦日思夜想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她反而有点不确定了。 玛丽神色认真地问斯密特先生:“我能有今天,真的是只凭自己的实力吗?” 斯密特先生看了玛丽一眼,他忽然想起彭伯里的主人达西先生。达西先生在向朗曼公司订购一百册《菲比的世界》时,斯密特先生是很惊讶的。 但达西先生跟他说:“这位年轻的小姐,与我是朋友,想为她作品的销路略尽绵薄之力。” 斯密特先生当时只觉得好笑,干脆跟达西先生说:“你要是想帮她,也容易得很。只要你为她负担一切出版的费用,她的作品不管是好是坏,都能在市面上出现。” 可是达西先生却摇头,“那不是她想要的。” 后来达西先生在一个私人舞会上,以行动高调向玛丽小姐示爱的事情传到斯密特那里时,他心中反而没有惊讶的心情。 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女孩有着自由独立的灵魂,字里行间传递出来的温暖和勇敢令人欣赏。 难怪达西先生会向她高调示爱。 朗曼公司跟达西先生一直有合作,彭伯里的图书馆,还有许多教区里的图书馆,也跟朗曼公司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斯密特先生望着眼前的玛丽,笑着说:“玛丽小姐,你有今天,与你的实力分不开。去年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女儿看了你写的故事,十分喜欢,朗曼公司旗下或许就会痛失一名惊才绝艳的年轻作家。你的故事在任何一个出版公司出版,都会取得成功。” 睿智的中年绅士指了指刚才工作人员搬进来的纸箱,纸箱里是满满的信件。 斯密特先生跟玛丽说:“这些像雪花一样寄到朗曼公司的读者来信,是做不了假的。” 玛丽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的心情。 斯密特先生见到她的模样,温声说道:“玛丽小姐,不必怀疑。小菲比的形象已经深入读者的心里,《我在远远乡》也将会赢得她们的喜欢。” 当玛丽带着抱着纸箱的工作人员出现在加德纳先生面前时,加德纳先生也是有些恍惚。 加德纳先生:“玛丽,这是……” 不等玛丽说话,身旁洋溢着笑容的工作人员已经说话:“先生,这是读者写给玛丽小姐的来信。我们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盛况了,上一次收到这么多读者来信的人,是作品卖出一万册的菲尔丁先生。” 那是《汤姆·琼斯》的作者。 加德纳先生神情惊讶地看向玛丽。 年轻的小姐脸上笑容灿烂,用十分快乐地语气跟他说道:“舅舅,事实证明,你的眼光确实有独到之处,你器重的人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现在也是有名的家啦!” 加德纳先生:“……!” 虽然他们都知道玛丽的卖得不错,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 加德纳先生几乎没绷住自己的表情,儒雅沉稳的绅士形象差点就崩了。 他默默地将工作人员手里的纸箱接过,十分淡定地跟玛丽说:“走吧。” 玛丽:??? 这时候舅舅难道不应该跟她一样高兴吗? 玛丽跟在加德纳先生身旁,眼睛不时瞟向加德纳先生。 “舅舅,我现在也算是家了,你不高兴吗?” “舅舅,你怎么不说话?” “舅舅……” 加德纳先生抱着纸箱,原本澎湃的心情完全被快乐又聒噪的小玛丽破坏了。 只见这位中年绅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高兴,我太高兴了。” 话说完,原本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他脸上的笑容复杂而欣慰。 “玛丽,我觉得你从小就特别好。没有父母多费心,不论是看书学习,还是弹琴画画,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后来努力逐梦,现在终于梦想开始成真,舅舅为你高兴。” “年轻的小姐,也可以拥有自由的灵魂,勇敢坚韧,我希望以后艾莎和安娜,能以你为榜样。” 玛丽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加德纳先生。 加德纳先生见玛丽没跟上,有些狐疑地回头,一回头,却愣住了。 “玛丽,你怎么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年轻的小姐望着加德纳先生,她笑颜动人,眼底却似有水光。 玛丽眨眼,试图眨去眼底的湿意,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舅舅,我一直以为过去那么努力勤奋的自己,无人看重更无人欣赏,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为此而感到难过。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 “舅舅,谢谢你。”:,,. 83. 君子好逑 52 “我该怎么办?”…… 君子好逑52 加德纳先生将玛丽送回格罗斯维诺街,下车前,他让车夫帮玛丽将那一箱的信件搬进屋里去。 玛丽站在马车前,跟加德纳先生说:“明天我去奇普赛德街看莉迪亚和基蒂,然后就跟她们一起到舅舅家用正餐。” 加德纳先生:“不着急,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忙完。事实上,加德纳太太心里是希望你今天能去家里用餐的。你已经一周没去家里,几个小朋友都很想念他们的玛丽表姐。” 玛丽眉眼弯弯,“我也想今天去看舅母和几个小朋友,但今天答应了达西小姐,要去陪她用餐。” 其实达西小姐不止想约玛丽,她还想约莉迪亚和凯瑟琳。只是这个春天,莉迪亚跟凯瑟琳一头扎进制衣师这条道里出不来,不疯魔不成活,最近两个人只想在奇普赛德街的裁缝店里混,不想去格罗斯维诺街。 总而言之,莉迪亚小姐现在非常难约,除了简和玛丽还有舞会,一般人和事都没办法让她离开奇普赛德街, 玛丽跟达西小姐离得近,随时随地可以一起喝下午茶,用餐。达西小姐有时也会拉上琼斯小姐和宾利小姐,但琼斯小姐的交际能力是一把罩的,经常有不同的聚会,宾利小姐又忙着秋天结婚的事情,所以几位小姐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聚齐。 玛丽和加德纳先生分开之后,就进了屋。 管家太太来告诉她,陪伴赫斯特夫人的管家太太一个小时前神色匆匆地来找宾利先生,说是赫斯特先生喝醉了之后不小心摔断腿了,让宾利先生赶紧过去看看。 玛丽默了默,问:“宾利夫人也一起去了吗?” 管家太太点头,感叹到:“是的,玛丽小姐。听说赫斯特先生摔得挺严重。天哪,当初老宾利先生在世时,经常为自己替路易莎小姐找了一个如意郎君而得意,谁知却是这么不省心的。” 玛丽:“……” 谁说不是。 这位赫斯特先生既没有财产也没有才学,架子倒是挺大。 在简和宾利先生还没结婚的时候,赫斯特先生一门心思叫赫斯特夫人在宾利先生家里住着,想依靠宾利先生的财产过日子。 只是赫斯特夫人怀孕必须要在伦敦待产,宾利先生和简结婚后的第一个月又在内瑟菲尔德住,这里的房产虽然空着,但是因为宾利先生和宾利小姐都不在,很多事情怀孕的赫斯特夫人无法打理,他们才住在了赫斯特先生的家里。 说起这些亲戚关系,就觉得有点烦。 幸好,简是个温柔又耐心的人,面对这些令人烦恼的事情并不会烦躁,但该坚持的还是坚持。 简跟玛丽透露,以后赫斯特先生和夫人应该不会在格罗斯维诺街住。以后宾利先生在德比郡置办了庄园,他们会欢迎姐姐姐夫去做客小住一段时间,但不会邀请他们去长住。 玛丽觉得简做得很对,也会跟宾利小姐一样,内心同情赫斯特夫人。 希望那位摔断腿的先生能吸取教训,安安分分的,以后没事就不要到处蹦跶了。 宾利先生和简都去看赫斯特先生,家里应该没有马车了。 在这个年代,年轻小姐想要出门有点太难了。小姐出门得要有人陪着,否则,会被人视为是不得体的事情。 这时,莫里斯太太说:“宾利夫人临走前吩咐我让跑腿的汤姆去给安妮斯利太太送信,让她安排马车来接您去达西小姐的住处。玛丽小姐,您先休息。汤姆不久前帮宾利先生送信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之后,我就让他给安妮斯利太太送信。” 从宾利先生的住处到达西小姐的住处,只是隔了一段距离,走路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事情。 而且沿途风景也不错,她今天坐马车去朗曼公司,来回路程的时候也不算短,走走透透气也挺好。 玛丽想了想,跟莫里斯太太说:“不用麻烦安妮斯利太太了,莫里斯太太,你能陪我走过去吗?” 莫里斯太太欣然同意。 玛丽在莫里斯太太的陪同下走路去达西小姐的住处,却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本应在梅里顿的维克哈姆先生,而且在下个月,他就要跟着民兵团离开,到另一个靠近海岸的地方暂驻。 玛丽看着对面迎面而来的青年,金发碧眼,身材高高瘦瘦,穿着灰色的衬衫和裤子。 维克哈姆先生也察觉到玛丽的视线,他先是一怔,漂亮的眉目随即染上笑意,他朝玛丽走过来。 莫里斯太太对这个青年俊秀的相貌有些意外,悄悄问玛丽:“玛丽小姐,这位先生跟您是朋友吗?” 玛丽目不斜视地望着维克哈姆先生,回答莫里斯太太的问题,“”不,莫里斯太太,我跟他并不是朋友。事实上,这是一位骗子。” 莫里斯太太:??? 莫里斯太太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可他看上去那样风度翩翩,长相比宾利先生都胜出几分。” 玛丽看着维克哈姆先生,声音不轻不重地跟莫里斯太太说:“大概有人天生就是衣冠禽兽吧。” 走近的维克哈姆先生刚好听到玛丽的话,他的脚步微顿了下,随即又走向玛丽。 维克哈姆先生手里拿着帽子,很有礼节风度地向玛丽鞠躬,说道:“朗伯恩的玛丽小姐,很高兴能在格罗斯维诺街遇见你。” 玛丽抿着唇,微微欠了欠身,“维克哈姆先生,很久不见。早就听闻你与金小姐订婚的喜讯,不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没有婚期。那位金小姐体弱多病,不能跟着我这个民兵团的中尉四处流浪,所以解除婚约了。” 维克哈姆先生的话玛丽一个字都不信,一定是金小姐发现了维克哈姆先生的求婚并不是出于真心。 维克哈姆先生笑得如沐春风,“玛丽小姐,听说你的已经大卖特卖,恭喜你。” 玛丽笑得敷衍,语气也敷衍,“维克哈姆先生,感谢你的祝福。” 玛丽不想与维克哈姆先生多说些什么。 可维克哈姆先生似乎毫无所觉,他笑着说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与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小姐见面,他们还好吗?请代我向他们问好。” 他表现得像是跟玛丽久别重逢的朋友,两人十分熟稔。可事实上,即使在维克哈姆先生频繁到朗伯恩拜访的那段日子,玛丽跟他都说不上熟悉,两人之间说过的话十个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玛丽被维克哈姆先生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 她内心由衷地对达西先生感到佩服,因为他虽然跟维克哈姆有仇,但每次面对维克哈姆先生的时候,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得体。 她就不太行,她刚才听到维克哈姆先生要向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问好时,只想叫他滚。 但这不是一个淑女该有的表现,所以玛丽忍住了。 她笑着说:“感谢你对他们的关心。我爸爸和莉齐去年一度错把无赖当君子,也为此情绪低落了一些时日。不过,现在他们都挺好。莉齐在肯特郡探望夏洛特,有一个特别出色的绅士在追求她。” 维克哈姆先生闻言,目光有些玩味儿地看向玛丽,“哦”了一声。 玛丽继续微笑,“那位绅士,想必你也认识。他是达西先生的表兄,菲茨威廉上校。” 维克哈姆先生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 他的神色变幻落入玛丽的眼里,她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甚至带着点耀武扬威的滋味。 玛丽:“菲茨威廉上校不论是人品还是经济,都优于阁下许多。” 维克哈姆盯着玛丽半晌,笑道:“我在赫特福德这么久,竟从不知道朗伯恩的玛丽小姐是这么一位伶牙俐齿的小姐。” 他手里的帽子戴上,跟玛丽说:“在伦敦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能相遇,也是一种缘分。你没有必要通过别人来让我不好过,” 什么缘分? 孽缘吧。 玛丽不想再听,于是说道:“维克哈姆先生,失陪。” 维克哈姆先生见状,彬彬有礼地向她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玛丽小姐,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希望以后能得到你的认同。” 玛丽:“……” 这人大概有病,他难道以为朗伯恩的人还没有识穿他的真面目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 玛丽跟莫里斯太太越过维克哈姆先生,扬长而去。 维克哈姆先生看着玛丽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玛丽到达西小姐的住处,安妮斯利太太见了她,如获救兵:“玛丽小姐,您可算是来了。达西小姐这一周不知道怎么了,总是郁郁寡欢,心不在焉。连达西先生来陪伴,也不能让她开怀。” 玛丽对此已经知情,并不觉得惊讶,她只是想起刚才遇见的维克哈姆先生,问安妮斯利太太:“达西小姐最近遇见了什么人吗?” 安妮斯利太太:“没有。这几天达西小姐都待在家里,有时弹琴有时看书做手工,每天傍晚会在后花园里透气,除了几个经常到家里玩的年轻小姐,她没遇见什么人。” “知道了。”玛丽微笑,跟安妮斯利太太一起进门,“我等会儿看看她是怎么了。” 安妮斯利太太如释重负,“谢谢你,玛丽小姐。” 达西小姐并不知道玛丽已经到了,她正在楼上的琴房弹琴。 她今天确实是约了玛丽一起用餐的,可能这位年轻的小姐有心事,一时没注意时间。安妮斯利太太有心私下跟玛丽说几句话,因此也没去琴房通知达西小姐。 玛丽进了屋子,安妮斯利太太想上去喊达西小姐,却被玛丽制止了。 “别打扰她弹琴,安妮斯利太太。”玛丽微笑着,用商量的语气跟安妮斯利太太说,“可以让我上去找她吗?” 安妮斯利太太心想这位小姐日后肯定是要成为彭伯里的女主人的,若是一般的年轻小姐,多少都会对她们这些仆人有些架子,可玛丽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有礼。 安妮斯利太太:“当然可以。玛丽小姐,给您准备的红茶已经泡好,送到楼上去吗?” “不用。”玛丽摇头,“等会儿下来再说。” 安妮斯利太太点头,又体贴说道:“好的,我今天还让厨房准备了您喜欢的糕点。” “谢谢你,安妮斯利太太。” 玛丽轻声道谢,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看看达西小姐。” 安妮斯利太太满面笑容地目送玛丽上楼,转身跟陪玛丽一起来的莫里斯太太感叹:“玛丽小姐人美心善,真难得。”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是好朋友,两家来往频繁,安妮斯利太太跟莫里斯太太经常碰面,十分熟稔。 莫里斯太太笑着说道:“宾利夫人的几个妹妹,除了那位伊丽莎白小姐我还没见过,其余的几位都漂亮可人,又有才气。但玛丽小姐在几位姐妹中,最特别的。宾利夫人平时很疼她,吃喝用度,都亲自过问的。” 安妮斯利太太:“宾利小姐说那位伊丽莎白小姐,也是赫特福德有名的美人。” …… 就是两位太太在楼下闲话家常的时候,玛丽正站在琴房外听达西小姐弹琴。 其实她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达西小姐弹的曲子。 琴声的主人仿佛心有千千结,令听的人心情也变得沉重。 玛丽没有去打扰达西小姐,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达西小姐的琴声停下,玛丽正想敲门进去,却听到门里的少女一声长长的叹息。 “乔治……” 达西小姐的声音传出来,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玛丽听见。 玛丽愣住了。 而这时,达西小姐又叹气一声,“我该怎么办?” 玛丽:“……” 琴声再度响起,门内的少女似乎想借由琴声平复些什么。 玛丽想要敲门的手收了回来,她在门口又站立了片刻,没有惊动达西小姐,悄声下楼。:,,. 84. 君子好逑 53-54 “玛丽小姐,你…… 君子好逑53 “乔治安娜,你怎么了?” 玛丽关心的话语在达西小姐的耳边响起,达西小姐猛然回神,抬头看向玛丽。 她又走神了吗? 达西小姐面上带着歉意,“抱歉,玛丽。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她的状态,并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达西小姐的状态并不是这样的。她总是表现得斯文乖巧,心情好的时候话会比较多,总有许多快乐的小事情跟人分享。 不像现在,没精打采,频频走神。 玛丽打量着她,关心问道:“听安妮斯利太太说,你这几天都不愿意出门,怎么了?” 达西小姐摇头,“我没事,就是晚上睡不好。最近几天晚上总是做很多的梦,有好梦也有噩梦,但都是噩梦比较多,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她没有撒谎。 最近几天真的频繁做梦,总是梦到十五岁的夏天。可是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两年了。 达西小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向玛丽,“玛丽,你曾经有过什么特别痛苦的事情吗?” 特别痛苦的事情? 当然是有的。 对于玛丽来说,最痛苦的无异于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秋天。 她经历与家人生离死别,成为异世他乡的玛丽·班纳特。 那个秋天,她过得浑浑噩噩,还时时担心自己会被人识破不是本人,会面临一些自己无法承受的惩罚和伤害。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玛丽·班纳特,玛丽·班纳特就是她。 但是这些事情,她没办法告诉达西小姐。 不等玛丽说话,达西小姐又说:“你是这么美好又迷人的小姐,又有才华,上天一定不会忍心让你经历特别痛苦的事情。” 玛丽莞尔,“上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达西小姐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不是的,上天并不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 玛丽的目光落在达西小姐的脸上,她想起不久前在琴房外听到的那声“乔治”和叹息。 “乔治安娜,你看上去有很多的心事。” “是吗?” 达西小姐一怔,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安妮斯利太太总说我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情,我其实很努力在学习了。在社交场合的时候,我也总是很容易紧张。我有时候觉得,为什么年轻的小姐要去参加舞会茶会这些活动呢?自己在家里待着也很好。”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哪儿,维克哈姆先生也不会找到她。 玛丽笑着说:“可是你并不讨厌参加舞会茶会这些活动啊,虽然你有时会觉得紧张,但认识了新的朋友,你也很高兴。” 达西小姐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不讨厌,有时甚至还很期待。 玛丽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我明天要去奇普赛德街看莉迪亚和基蒂,你要一起去吗?” 达西小姐的脸上有着期待,“我可以去吗?” 可是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整个人变得有些蔫吧,“算了,还是不去了。” 玛丽微微笑着,淡定下钩子,“基蒂说她帮我做了一条裙子,让我去试试效果。你真的不去吗?我舅舅在奇普赛德街的裁缝店里,有一些莉迪亚设计的成衣在卖,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样式。如果没有,也可以让莉迪亚帮你再设计一款。” 达西小姐:“……” 最近莉迪亚在伦敦的贵族小姐圈子里很受欢迎,没哪个年轻小姐能抵挡得了莉迪亚的设计。 达西小姐也不想出尔反尔,但谁会嫌漂亮的裙子多呢? 于是,心思单纯的少女放弃抵抗,自愿上钩。 翌日,玛丽和达西小姐一起去了奇普赛德街的裁缝店找莉迪亚和凯瑟琳。 两个小妹妹见到玛丽带着达西小姐来,很高兴。她们年龄差不多,凑在一起很多话。 斯文安静的达西小姐遇上朗伯恩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女孩,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冷场尴尬的时候,她们总是有着无数好玩新鲜的事情跟她分享。 在凯瑟琳去帮玛丽试衣服的时候,莉迪亚带着达西小姐参观店里的布料和陈列出来的成衣。 加德纳先生的裁缝店,是街上唯一一家成衣做得有声有色的店铺,女装的成衣是由莉迪亚设计,由纺织厂的女工剪裁做好,主要面向年轻的小姐,凯瑟琳只做莉迪亚的私人订制。 私人订制耗时比较长,价格比较贵,但款式和手工都独一无二。 达西小姐觉得莉迪亚跟凯瑟琳很厉害,她站在橱窗前,看着模特身上穿着的一件成衣,忍不住赞叹,“莉迪亚,你和凯瑟琳真的太厉害了。” 莉迪亚毫不谦虚,并且沾沾自喜:“你也这样觉得啊?我舅舅前几天还说,像我跟基蒂这样的年轻小姐并不多见,确实挺厉害。” 达西小姐笑起来。 她很喜欢莉迪亚这种自信和勇敢。 事实上,朗伯恩的几位小姐身上都是自信而勇敢,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令她们却步似的。 达西小姐正要说话,眼睛的余光却扫到橱窗外的一个颀长身影,她愣住,定了定神,看出去。 在橱窗外,是穿着一身休闲服装的维克哈姆先生。 青年容貌仍旧漂亮迷人,湛蓝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打量着她。 达西小姐的脸色变得苍白。 莉迪亚发现达西小姐的脸色不太对劲,“乔治安娜,怎么了?” 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莉迪亚顺着乔治安娜的目光看出去,见到了维克哈姆先生。 莉迪亚眉头一皱,说:“他怎么会来这里?” 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看向莉迪亚,“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他去年夏天的时候,从伦敦到梅里顿的民兵团当中尉,因为长得好看又风度翩翩,大家都很喜欢他。” 达西小姐放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握紧了,“是、是吗?” 莉迪亚转头,看着达西小姐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起来。 达西小姐:“你笑什么?” 莉迪亚给了达西小姐一个“你放心,我都知道”的眼神。 “我知道维克哈姆先生跟达西先生有仇怨,你当心,我不会觉得维克哈姆先生是好人。听说他从小就是在彭伯里长大的,你肯定也认识他吧?” 达西小姐神色僵硬地点头,事实上,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要怎么办。 可是莉迪亚活泼的语气令她的内心慢慢静下来,她面无表情地与橱窗外的维克哈姆先生对视着,一边听莉迪亚的话。 “……我们开始都被维克哈姆先生骗了,以为他是好人。他本来一直在追求莉齐的,经常去朗伯恩讨我爸爸和莉齐的欢心。可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忽然跟镇上的金小姐订婚了。因为金小姐有一万英镑的遗产,而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欠下了上千英镑的赌债。” 达西小姐“啊”了一声,“他又欠了这么多赌债吗?” 莉迪亚没注意到达西小姐话里的异常,只当她是惊讶维克哈姆先生欠下赌债,点头,“对,可是我们之前都不知道,他隐瞒得很好。现在金小姐也跟他解除婚约了,可能已经知道他是个骗子了吧。” 达西小姐暗中深吸一口气,问莉迪亚,“他在梅里顿很受欢迎吗?” “他长得那么好看,受欢迎很正常啊。” 莉迪亚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我和基蒂一开始也很仰慕他,但那时他对莉齐一见钟情,除了莉齐,其他的小姐都一概不放在眼里。” 莉齐? 达西小姐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伊丽莎白的名字,她没见过伊丽莎白,却听过很多关于伊丽莎白的事情。 达西小姐忍不住问:“莉迪亚,伊丽莎白小姐……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莉迪亚没再看橱窗外的维克哈姆先生,转身问达西小姐:“你对莉齐很好奇吗?” 达西小姐点头,“总听你们提起她,所以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能让维克哈姆先生一见钟情的小姐,不管容貌还是性格,应该都是很出色的。 达西小姐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拼凑凑,感觉伊丽莎白应该是像宾利夫人那样美丽优雅,又比宾利夫人多一点敢爱敢恨的果断。 可是莉迪亚却不这么说。 “莉齐是个很被我爸爸器重的人,长辈都很喜欢她,说她聪明有见识,在赫特福德,有很多人追求她。但是我觉得莉齐就那样吧,没有特别出色,既不如简温柔,也不如玛丽体贴,当然也不比我和基蒂长得漂亮,还喜欢乱管事。这不让做,那也不让做,烦都烦死了。” 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人都听傻了。 因为莉迪亚话说的伊丽莎白除了讨长辈喜欢,几乎没有长处。 达西小姐眨了眨眼,看看莉迪亚,又看向橱窗外的男人。 维克哈姆先生朝她们招手。 莉迪亚撇了撇嘴,语气纳闷:“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就跑出去跟他聊天了。” 达西小姐一时不想管橱窗外的维克哈姆先生,她跟莉迪亚说:“你现在也可以去啊。莉迪亚,去问问他怎么会来这里的,他到底想什么。” “我不去。”莉迪亚的声音十分果断,“要去你去,虽然维克哈姆先生跟你哥哥有仇,可我看他也并不记恨你。还是你去问问吧。” 达西小姐:“……他会很多花言巧语又会装可怜,我容易心软,更不能去。” ……两个少女就谁出去问维克哈姆先生的来意相互推。 玛丽和凯瑟琳试完衣服出来,就看到莉迪亚和达西小姐两个人并肩站着,两个人对着橱窗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凯瑟琳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玛丽,你说她们在做什么呢?” 玛丽正想说话,忽然身旁的凯瑟琳惊呼了一下,“玛丽,橱窗外站着一个人,是维克哈姆先生!” 凯瑟琳和莉迪亚以前都仰慕过维克哈姆先生,在曾经仰慕过的男人面前,不管他现在是绅士还是无赖,凯瑟琳都有包袱。 她像是一阵风似的卷进更衣室,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饰,再走出来。 玛丽一脸无语,“他是什么值得看重的人吗?” 凯瑟琳走到玛丽身边,一本正经地说:“像维克哈姆先生这样的骗子无赖,当然不值得我看重,但形象还是要讲究的。得让他知道,现在的我他高攀不起。” 玛丽:“……” 君子好逑54 莉迪亚和凯瑟琳在橱窗前围观外面的维克哈姆先生。 而达西小姐……陪她们一起围观。 玛丽看着橱窗前的围观三人组,觉得有点搞笑。 维克哈姆先生大概也知道莉迪亚和凯瑟琳是严禁跟军官接触的,所以他也不进来。达西小姐的脸色有点苍白,看上去她有些紧张,可凯瑟琳和莉迪亚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她说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的事情,她也慢慢放松下来。 玛丽被眼前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感觉维克哈姆先生这两天忽然有点像是吊靴鬼,哪儿都能遇见他。 ……怎么回事? 玛丽没有班纳特先生下的不许跟红大衣接触的规矩,而且她心里有许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所以玛丽走出了裁缝店。 达西小姐看着玛丽出去的身影,心情又开始变得紧张。 达西小姐:“莉迪亚,玛丽怎么出去了?” 莉迪亚“哦”了一声,说:“她可能觉得维克哈姆先生碍眼,要出去赶他走吧。” 达西小姐汗颜,“啊”了一声,实在无法想象可爱体贴的玛丽要赶人的场景。 凯瑟琳站在莉迪亚身旁,看热闹似的跟达西小姐说:“虽然维克哈姆先生有一段时间博得了好多人的好感,但是玛丽一直都不喜欢他。玛丽觉得他可能是个骗子。” “他骗了莉齐,确实是个骗子啊。”莉迪亚跟凯瑟琳说,“玛丽还是很厉害的,在我们都被维克哈姆先生骗得团团转的时候,她就能看穿他的伪装,比莉齐强多了。” 凯瑟琳皱眉,有些不赞同地看向莉迪亚,“莉齐又没惹你,你为什么总要说她不好?” 几个姐妹里,莉迪亚跟伊丽莎白关系最不亲近。大概是因为她们一个是父亲最偏爱的女儿,一个是母亲最溺爱的女儿,而父母之间本就不融洽,相看两相厌,所以他们各自偏爱的女儿之间的感情也并不融洽。 莉迪亚忍住翻眼的冲动,凶巴巴地反驳:“我只说在看待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上,玛丽比莉齐强。她不仅比莉齐强,也比我们强啊!难道我说错了?” 这倒没有。 凯瑟琳撇了撇嘴,干巴巴地承认事实:“……没有。” 莉迪亚瞥了她一眼,说:“我才不怕莉齐和爸爸,他们不好就是不好,我绝对不会为了讨他们的欢心,说一些违心的话。” 凯瑟琳皱眉,“你做什么又阴阳怪气?” 两个小姐妹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达西小姐没有姐妹,哥哥又比她大很多,不可能跟她吵架。 达西小姐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惊呆了。 她甚至忘了维克哈姆先生还在橱窗外的事情。 然而就在达西小姐惊呆了,感觉这对姐妹可能要打起来的时候,她们翻脸就跟翻书一样,迅速地和好了。 莉迪亚说:“基蒂,你快别跟我吵了,看!玛丽跟维克哈姆先生走了!” 凯瑟琳马上回过神,“他们在往哪儿走呢?” 达西小姐:“……” 玛丽和维克哈姆先生并没有往什么地方走,玛丽只是和维克哈姆先生移步至几个小妹妹看不到的角落。 玛丽微笑着看向维克哈姆先生,说道:“维克哈姆先生,我昨天才与你在格罗斯维诺街相遇,今天又在奇普赛德街相见,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维克哈姆先生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语气闲适自得,“不是巧合,玛丽小姐,请相信这一切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玛丽听了觉得好笑,讽刺问道:“上天注定的缘分?什么缘分?是差点被你骗了的缘分吗?” “玛丽小姐,你目前对我有太多的误解。” 维克哈姆先生脸上带着笑容,温和的语气,仿若一个邻家大哥哥在面对任性娇纵的邻家小妹妹,“我在赫特福德的时候,确实对伊丽莎白小姐很有好感,但自认与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伊丽莎白小姐对我并没有迷恋之情,我也没有对她产生爱情的感觉。” “像我和伊丽莎白小姐这样的人,世上成千上万,我们因为有好感而靠近相互了解,了解之后发现彼此都并非良配而远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从未向伊丽莎白小姐透露过爱意,谈何欺骗呢?” 玛丽不接维克哈姆先生的话茬,她想起昨天在琴房外听见达西小姐的一声轻喃—— 乔治…… 我该怎么办? 达西小姐或许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见过维克哈姆先生。 达西先生说妹妹最近一周变得沉默寡言,满腹心事。可是不管是他还是安妮斯利太太,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郁郁寡欢。 玛丽昨天的时候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可是达西小姐避而不谈。 玛丽看向维克哈姆先生,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跟乔治安娜见过面了?” 维克哈姆先生一怔。 玛丽眉头微蹙,“你想干什么?” 维克哈姆先生眉峰微挑了下,他的目光在玛丽身上停留的时候有点久,“我想干什么?我从小住在彭伯里,也是她曾经信赖的人。我与达西先生虽然痛恨彼此,却不代表我同样憎恨达西小姐。我想起儿时关心的小朋友,想去看望她而已,还能干什么?” 达西先生前脚才走,维克哈姆后脚就出现。 这一切都是精心谋划过。 安妮斯利太太知道达西小姐从前跟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达西先生为了保护妹妹,将一切都隐瞒得很好,除了和维克哈姆先生串通的家庭教师,达西小姐差点跟维克哈姆先生私奔的事情,应该只有达西先生和菲茨威廉上校知道。 玛丽的心有点乱,因为她不知道达西小姐对维克哈姆先生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玛丽沉默。 维克哈姆先生却笑了,“玛丽小姐,你看上去似乎很苦恼,甚至有些无助。我的出现,令你感觉到害怕吗?” ……此人大概有病。 玛丽:“我为什么要感到害怕?” 维克哈姆先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玛丽,“你的两个小妹妹,其实还是仰慕我的吧?伊丽莎白小姐那样冷静自持,她们却只知玩乐享受,见了长相英俊的男人就迈不开腿。班纳特先生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她们现在又在伦敦,班纳特先生管不着,你害怕她们会想过去那样仰慕我,想尽办法接近我,讨好我吧?” 玛丽被气笑了,“你似乎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维克哈姆先生微微一笑,“我有自知之明,不像你,玛丽小姐。” 玛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维克哈姆瘦高的身体斜倚着旁边的墙,语气高深莫测,“在赫特福德,达西先生在追求你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你是不是觉得彭伯里女主人的位置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你真的太年轻了,玛丽小姐。” “虽然你的父亲是乡绅,可跟达西先生拥有的一切相比,那算得上什么?他在教区的影响力很大,可以左右一个人的前途。他与德布尔小姐的婚事万众期待,因为他们结合之后,他在英国教区的影响力还会得到提升。你猜他昨天为什么会离开伦敦赶回彭伯里?” 维克哈姆先生做了周全的准备,他将达西先生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达西先生在伦敦的时候,他不出现,达西先生一走,他就来兴风作浪。 维克哈姆先生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玛丽,啧啧说道:“玛丽小姐,不得不承认,与去年夏天在朗伯恩初见时相比,你如今变得惊艳迷人,又是受欢迎的年轻家。但是,彭伯里并不需要一个当家的女主人。达西先生回彭伯里,是为了凯瑟琳夫人的事情。他急着讨好那位在肯特教区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姨母,希望能借此笼络肯特郡的教区呢。” 玛丽安静地听着维克哈姆先生的话,低垂着眉眼。 她不知道维克哈姆先生的话有几分真假,也试图在维克哈姆先生这一堆真假难辨的信息里,提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维克哈姆先生看着她不发一言的模样,语气里充满了同情,“玛丽小姐,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菲茨威廉·达西是怎样的人,他不会为了你忤逆亲近的长辈,更不会放弃触手可及的巨大的利益。” “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想怎么样?” 维克哈姆先生说的话,玛丽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但他无端端跑到她面前蹦跶,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果然。 维克哈姆先生说:“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玛丽小姐,或许有的事情你并不知情,两年前我与达西小姐两情相悦,只要达西先生和菲茨威廉上校同意,我就可以与她结婚。是达西先生认为我是一个管家的儿子,出身卑微又没有雄厚的家产,拆散了我们。” 玛丽:“……”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指鹿为马,颠倒是非黑白。 乔治.维克哈姆是第一个。:,n..,. 85. 君子好逑 55-56 “告诉他,永远…… 君子好逑55 在维克哈姆先生的话里,两年前他跟达西小姐彼此相爱,是达西先生为了自己的私心,棒打鸳鸯。 “我对伊丽莎白小姐确实有好感,但一直无法爱上她。” “这两年来,我一直无法忘记乔治安娜,也无法忘记达西先生给我的羞辱。我甚至因此爱上牌桌,管家的儿子出身如此之低,我无法以这个身份飞鸿腾达,只能寄望于在牌桌上的运气,希望能借此翻身。” …… ………… 维克哈姆先生说了很多,玛丽对他除了服气,还是服气。 这位被老达西先生认作教子的年轻人,口才确实了得,舌灿莲花。 达西先生在这方面,确实被维克哈姆先生甩了不止八条街,否则也不至于在赫特福德名声恶劣,至今不能翻身。 还是那句话,如果玛丽不是穿越而来,她或许已经被忽悠得找不着北。 玛丽不想再听维克哈姆先生的谎言,直接问他:“你跟我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维克哈姆先生微笑,“玛丽小姐,说目的也过于伤人了。你不觉得我们同病相怜吗?” 玛丽抿着红唇,“我跟你哪里同病相怜了?” “我因为出身不好,被他从乔治安娜身边赶走。而你,虽然父亲是乡绅,却也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姐。他对你看似一片真情,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你也是可以弃若敝屣的存在。” 维克哈姆先生对达西先生回彭伯里的事情似乎知道得很清楚,他双手环胸,十分自信地跟玛丽说:“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不妨去打听一下达西先生为何回彭伯里。就问宾利先生吧,他是你的姐夫,一定不会骗你。” 玛丽睫毛低垂,紧抿的红唇流露出她此刻的不悦,半晌之后,她才问:“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 “没什么用意,玛丽小姐,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骗上当。你是如此出色的小姐,与你两位姐姐相比,也毫不逊色,不该被人这般蒙骗。” 维克哈姆先生脸上的神色十分真诚,“玛丽小姐,真希望你对我的成见和误会能早日消除。” 维克哈姆先生说完,向玛丽鞠了一个躬,然后离开。 玛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好笑的神情,然后进了裁缝店。 玛丽一进店里,凯瑟琳和莉迪亚就迎了上去。 莉迪亚:“玛丽,你跟维克哈姆先生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来伦敦,还这么巧就在舅舅的裁缝店外?他想找莉齐吗?” 凯瑟琳:“他是不是后悔遗弃了莉齐,去朗伯恩打听莉齐的消息但是被妈妈赶走,只好到伦敦打听莉齐?” 巴拉巴拉。 两个小妹妹的话有时毫无逻辑,令人哭笑不得。 玛丽无奈地制止她们的自由发挥,“维克哈姆先生没说他为什么来伦敦,但我很确定他不是为了莉齐来的。” 莉迪亚:“……” 凯瑟琳:“……” 两个少女对视了一眼,莉迪亚狐疑问道:“那他为什么来?我觉得他出现在舅舅的裁缝店外不是巧合。” 玛丽笑着伸手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从玛丽在外面跟维克哈姆先生交谈开始,就一直很安静地坐在戴维斯先生缝纫机旁的椅子上。 她的心很乱,她之前并不知道维克哈姆先生和伊丽莎白的事情,从来也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事情。 这两年,达西先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维克哈姆先生,至于玛丽和莉迪亚她们有什么必要将自己的姐姐曾经跟维克哈姆先生交往还被遗弃的事情告诉她? 她开始以为维克哈姆先生出现在橱窗外,是为了见她。 可后来听莉迪亚和凯瑟琳她们的话,却又不确定了。 毕竟,伊丽莎白在众人的心目中是那么有魅力的小姐,维克哈姆先生来这里,是为了打听伊丽莎白的消息,也并不出奇。 “乔治安娜,在想什么呢?” 玛丽的声音让深陷在心绪不能自拔的达西小姐回过神来,她笑得有些勉强,“没、没想什么。” 玛丽打量着她的神色,觉得这并不是跟达西小姐谈话的好时机。 她没跟达西小姐说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只是问她刚才和莉迪亚参观裁缝店陈列的成衣时,有没有喜欢的。 达西小姐指出其中两款仙气飘飘的裙子,说喜欢。 凯瑟琳二话没说,让人从仓库里拿出合适的尺码让达西小姐带走。 凯瑟琳将两条裙子交给达西小姐的时候,笑着跟她说:“肯定不会像专门定制的裙子那么完美,但是你可以在家里的时候穿呢。” 达西小姐将裙子接过,轻声说谢谢。 玛丽昨天跟加德纳先生说今天的行程时,本来是要加德纳先生家里去看加德纳太太和几个小朋友的,但是她今天达西小姐同行,几个小朋友虽然活泼可爱,但调皮捣蛋的时候也实在很让人头疼,玛丽不觉得斯文安静的达西小姐此时此刻还有心力招架几个小朋友的热情,所以在离开裁缝店后,直接和达西小姐回了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 达西小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快到格罗斯维诺街的时候,才问玛丽:“玛丽,你知道维克哈姆先生跟我哥哥为什么不和吗?” 玛丽点头,“达西先生提过一些,但没有详细跟我说。” 达西小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哥哥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这还能怎么说?” 玛丽微笑着看向达西小姐,“乔治安娜,其实你也了解达西先生,他并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是非的人。只是在赫特福德的时候,维克哈姆先生到处说达西先生不仅狂妄自私,还公然违抗父亲遗嘱。” 达西小姐闻言,秀气的眉毛拧紧了,“什、什么?” 于是玛丽将维克哈姆先生刚到赫特福德时,是怎么中伤达西先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达西小姐。 “面对流言蜚语,达西先生从不辩解。他说他与维克哈姆先生的仇怨今生今世都无法化解,我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仇怨。只能从他偶尔透露的事情里推测,应该与维克哈姆先生巧言令色又喜欢不劳而获这些事情有关。维克哈姆先生欺骗了你的父亲,不是吗?” 达西小姐听着玛丽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难过,“哥哥在赫特福德的名声那么差吗?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玛丽忍不住笑,“名声不好又不是什么好事,他怎么会跟你说。” 不管宾利先生还是达西先生,这两个年轻的绅士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包袱十分重,一般不会轻易将自己丢脸的一面告诉妹妹。 达西小姐轻声叹息,“哥哥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她知道哥哥之所以一忍再忍,都是为了她。 达西小姐心里觉得很难过,她问玛丽:“如果一个人曾经欺骗过你,差点令你酿成无法弥补的大祸,现在他又来找你,跟你说他浪子回头,当初的一切都是被逼的,你会相信他吗?” 玛丽沉默了一下,直接将话挑明,“乔治安娜,你说的人是维克哈姆先生吗?” 达西小姐听到玛丽的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看向玛丽。 玛丽迎着她惊讶的视线,跟她说:“你不好奇维克哈姆先生跟我说了什么吗?” 达西小姐的声音有些哑,“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两年前,他跟你两情相悦,可是因为他是管家的儿子,达西先生不同意一个出身卑微的人当他的妹夫,因此硬将你们拆散了。” 达西小姐闻言,一只手捂着嘴巴,倒抽了一口气,“他、他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玛丽打量着达西小姐的神色,“他还跟我说,达西先生这次回彭伯里,是为了讨好凯瑟琳夫人。达西先生与德布尔小姐的结合,万众期待,而我,不过是赫特福德一个小乡绅家里不起眼的女儿,达西先生根本没打算跟我结婚。” “不是这样的!”达西小姐的神情有些激动,她伸出手,紧紧的攥着玛丽的手掌,语气急促地说道:“玛丽,哥哥很喜欢你,他对你是真心的!他的内心并不想让姨母因为他的婚事而生气,他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虽然我不能代表哥哥,但你相信我,哥哥一定会跟你结婚的!” 玛丽却没有回应达西小姐的话,只是看了她好一会儿,问:“乔治安娜,你跟维克哈姆先生……真的曾经相爱吗?” 达西小姐握着玛丽的手松开,缩了回去。 少女脸色并不好看,她的呼吸有点急,并且有点重,她安静了很久,马车内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车轮轱辘轱辘滚动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响。 “玛丽,我不知道该要怎么跟你说这一切。” 达西小姐的声音忽然沙哑得不可思议,“我曾经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以为他就是我今生的归宿。如果不是哥哥,我或许真的早就跟维克哈姆先生结婚了。” “有的事情对我来说,回想会痛苦,提起会更加痛苦。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你别再问我,好吗?” 君子好逑56 玛丽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办。 她知道维克哈姆先生曾经对达西小姐做了什么。维克哈姆先生不见得是真的爱过达西小姐,可达西小姐却真真切切地爱过。 面对一个曾经诱拐自己的男人,达西小姐理应表现得痛恨,可是她没有。 难道达西小姐至今还爱着维克哈姆先生? 玛丽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有些疲惫地靠在座位上,她的内心正经受着多种折磨,个中滋味无法向外人道。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语气祈求:“玛丽,别问。” 玛丽暗中叹息,她没办法追问。 马车先将达西小姐送回她的住处,安妮斯利太太正在大门等着,接到达西小姐就向玛丽道谢。 玛丽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达西小姐,叮嘱安妮斯利太太:“达西小姐身体不太舒服,你多留意。有什么事情,就通知我。” 达西先生不在伦敦,安妮斯利太太将玛丽视为未来的女主人,对她的嘱咐一一应下。 达西小姐强打精神,看向玛丽:“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太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就会好。玛丽,你别担心。” 玛丽没说话。 静了下,达西小姐又说:“哥哥在彭伯里有事情,你别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好吗?” 玛丽并没有直接答应她,只是笑着说:“我考虑一下。” 达西小姐怔怔看着她。 旁边的安妮斯利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一头雾水。 她弄不明白两位小姐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开开心心,兴高采烈的,怎么回来的时候达西小姐就失魂落魄的样子,而一向笑容可掬的玛丽小姐心情似乎也不好。 玛丽看着一头雾水的安妮斯利太太,决定坦言相告,“我们在奇普赛德街遇见了维克哈姆先生。” 安妮斯利太太大惊失色,达西先生曾经吩咐过不允许维克哈姆先生靠近达西小姐半步。 达西小姐抿了抿唇,跟安妮斯利太太说:“他没跟我说上话。我在加德纳先生的裁缝店里,莉迪亚和基蒂也在,他在梅里顿发生了很多事情,可能是做贼心虚吧,没敢进店里。” 安妮斯利太太看向玛丽。 玛丽微微颔首,表示事情确实是这样。 安妮斯利太太松了一口气,“达西小姐,当年维克哈姆先生离开彭伯里,达西先生从来没有告诉大家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我相信达西先生,那一切肯定都是维克哈姆先生的过错。后来他回彭伯里,想按照你父亲的遗嘱当教区的牧师,达西先生没能如他所愿,他对达西先生一定会怀恨在心,你见了他,要有多远离多远。” 达西小姐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跟玛丽道别。 玛丽目送安妮斯利太太进屋,心里也有点乱。 她觉得事情很棘手。 达西先生当初将维克哈姆先生赶走,从来没有公开解释过原因,他笃信一个人的品格会随着时间的过去暴露在众人面前,可事实上,很多真相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被埋没在岁月的尘埃里。 两年前维克哈姆先生做出那样的事情,投鼠忌器,达西先生也没能将维克哈姆先生怎么样,还为他偿还了不少赌债。 两年后,难道又要继续当冤大头,帮维克哈姆先生还赌债吗? 玛丽有点头疼,维克哈姆那张嘴真的太能说了,又长了一副好皮囊帮助他取信于人。 如果他想搞事,简直防不胜防。 达西小姐和安妮斯利太太进了屋子,达西小姐跟安妮斯利太太说想去琴房弹琴。 安妮斯利太太有些犹豫,神色关心地问道:“可是您的脸色不太好,达西小姐,要不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达西小姐摇头,拒绝了安妮斯利太太的提议。 达西小姐去了楼上琴房,她将房门关上,目光落在钢琴上。 钢琴上有一枝红色的玫瑰花,在玫瑰花下,压着一封信。 她抿了抿唇,走过去将信封打开。 这是来自维克哈姆先生的信,他连续写信给她已经一周了。达西先生还没回彭伯里的时候,他并不敢露面,但是她每天都能收到他写的情书。 她在向她倾诉这两年以来,他内心对她的思念。 维克哈姆先生说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她,即使是在梅里顿的时候,他对她也无法忘怀。 “……亲爱的乔治安娜,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从朗伯恩几位小姐那里听说了我在赫特福德的事情,请相信,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从见我的第一面开始,莉迪亚和凯瑟琳就对我十分仰慕,她们都是漂亮又可爱的年轻小姐,充满活力,虽然她们仰慕我,但我从未对她们有过非分之想。 她们的二姐伊丽莎白小姐,是一个美丽的小姐,可不论她多么美丽温柔,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我将她视为可以认识的普通朋友,从未想过要与她结婚。 乔治安娜,自从离开你之后,我每天都活在对你如火的思念之中,可你的兄长根本不让我有再次接近你的机会。乔治安娜,两年前面对达西先生的时候,是我过于怯懦,选择了接受他施予的好处离开你。我一直为此感到痛苦……” 不同于过去一周的来信,今天维克哈姆先生给她的信写得很长,不外乎向她解释他从来没有爱上过别人。 达西小姐将信放在钢琴盖上,静静地看了好久。 忽然,她站起来打开房门去找安妮斯利太太。 安妮斯利太太正在楼下的前花园跟邻居聊天,见达西小姐下来,有些奇怪。 达西小姐问:“最近我的琴房都是谁打扫的?” 达西小姐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 安妮斯利太太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是莫妮卡打扫的,怎么了?达西小姐,她做得不好吗?” 达西小姐摇头,“没有不好的地方,你叫她到琴房找我。” 安妮斯利太太:??? 安妮斯利太太有些不安,“是这个小女孩做错什么事情了吗?达西小姐,她一向是个安分听话的孩子,如果做错了什么事情,一定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相反,她做得太好了。我想找她问几句话。” 达西小姐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表现得并没什么异常。 安妮斯利太太将小女仆莫妮卡带到琴房。 达西小姐坐在钢琴前,跟安妮斯利太太说:“我想单独问她几句话。” 安妮利斯太太却有些不放心,从来不关心谁打扫琴房的人,忽然问起打扫琴房的小女仆,这事情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可是达西小姐望着她,脸上并没有笑容,“安妮利斯太太,难道你只对达西先生言听计从吗?” 安妮斯利太太照顾达西小姐已经两年了,从来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离开了琴房。 达西小姐打量着眼前的小女仆莫妮卡 她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睛很大,但容貌平凡。 莫妮卡并不怕达西小姐,她将琴房的门关上,背靠着房门,眼睛带着好奇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望着她,忽然问:“你认识他多久?” 莫妮卡一怔,然后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达西小姐,您是问我跟维克哈姆先生认识了多久吗?我是去年夏天的是时候认识他的。有一天晚上您在琴房弹琴,我出门扔垃圾,发现他坐在后花园的栏杆前听您弹琴。开始我以为是巧合,可是连续好几次,您在晚上弹琴的时候,他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听您弹琴。” 达西小姐愣住,“一年前?” 莫妮卡点头,“是的,达西小姐。这一年多来,维克哈姆先生总是时不时地在晚上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听您弹琴。每次他来的时候,除了我,都没人看到,因为只有我会在晚上出门倒垃圾。见的次数多了,我当然会觉得好奇。他长得俊美,举止优雅,却没什么架子。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好奇,忍不住过去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他来是为了听您弹琴,他一直深爱着您,但因为达西先生的缘故,不敢接近你,只能在相思难耐的时候,来听您的琴声,希望借此缓解心中无处排解的思念。” 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伸手,将她放在钢琴盖上的那封信拿起来,问道:“这封信,是你帮他拿进来的?” 莫妮卡点头,“嗯。” 达西小姐:“昨天下午我在后花园散步的时候,他忽然出现在后花园,也是你帮忙的?” “因为给您送了快一周的信,您既没有惊动达西先生,也没让安妮斯利太太知道这件事情。维克哈姆先生说您虽然表面上对他十分绝情,内心一定也像他一样,对过去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尚未忘怀,他希望能见您。” 达西小姐想起昨天忽然在后花园看到维克哈姆先生时,自己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那个男人走过来,用力抱着她时,她才恍然醒悟。 这一切不是梦,是他又来了。 时隔两年,他带着那些永远不会成为过去的过去,避开她的兄长和安妮斯利太太,再度与她纠缠。 达西小姐又没说话。 莫妮卡打量着她,跟她说:“达西小姐,您放心,这件事情,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 达西小姐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自嘲似的笑起来,“他倒是很自信,到现在还觉得我没忘了他。” “维克哈姆先生说,如果您忘了他,或者是痛恨他,在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就会将信交给达西先生。” 达西小姐看着眼前的小女佣,明明是她的仆人,却这么帮维克哈姆先生。 没人能想到维克哈姆先生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接近小女佣,还能赢得她的信任和仰慕。 这个小女佣,平时甚至没有机会跟她接触。 达西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个斯文的微笑,问道:“你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吧?” “我喜欢他,但他只喜欢您。”莫妮卡的脸上浮现一点红晕,姿态却坦然,“达西小姐,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奢求能得到维克哈姆先生的喜欢。我为他送信,只是被他对您的一片痴心感动,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 达西小姐心里默默重复这句话,心想到底谁是有情人? 她和维克哈姆先生吗? 这话说出去,连她都不敢信。 达西小姐跟莫妮卡说:“告诉维克哈姆先生,我想见他。” 莫妮卡有些意外,还不等她说话,达西小姐又说:“他当初是怎么向我求爱的,就怎么来见我。如果他愿意,我会安排好所有事情。告诉他,永远不要低估我的勇气。”:,,. 86. 君子好逑 57-58 “告诉维克哈姆…… 君子好逑57 玛丽回去的时候,简和宾利先生正在休息室里说话。 原本一直在赫斯特夫人家里的住的宾利小姐也回来了,在赫斯特夫人家里住了小半个月,对宾利小姐而言,简直需要莫大的耐心。 宾利小姐跟玛丽感叹,“自从小外甥出生后,赫斯特先生的访客络绎不绝,家里人声不绝,路易莎生完孩子之后敏感易怒,简直度日如年。” 玛丽无语。 她从来没有跟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相处过,但也听说过生完孩子的女人因为体内激素的缘故,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会得产后抑郁症。 这些事情,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她心里虽然觉得可怕,但宾利小姐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玛丽只能笑着安慰:“别怕,以后你生孩子的时候,琼斯先生敢那样对你,我写文章声讨他。” 宾利小姐哭笑不得,她拉着玛丽坐在旁边的位置,问:“简和查尔斯说你带乔治安娜去了奇普塞德街。” 玛丽没有否认,她将今天在奇普塞德街遇见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告诉了休息室里的几个人。 简知道莉迪亚和凯瑟琳过去是很喜欢维克哈姆先生的,虽然这种喜欢仅限于浅薄的外貌之美,但也足以令简担心。 简:“一定不能让莉迪亚和基蒂跟他有所接触,此人一张嘴能将死的说成活的,莉迪亚和基蒂未必能抵挡得了他的甜言蜜语。” 这个是肯定的。 玛丽跟简说:“我已经跟戴维斯先生说了,莉迪亚和基蒂在奇普塞德街的时候,除非是舅舅家的马车接送,否则不能让她们单独离开。” 简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是想到去年维克哈姆将伊丽莎白骗得团团转的事情,心里依然有气,“他怎么还敢出现在你们面前?要是我遇上这样的事情,遇见自己曾经欺骗过亏欠过的人,躲都来不及。” 玛丽忍不住哈哈笑。 简就是简,永远都这么善良温柔。 但世上总有很多厚颜无耻的人,维克哈姆先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玛丽没再谈论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她看向宾利先生,问:“宾利先生,你知道达西先生回彭伯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宾利先生有些惊讶,他眨了眨眼,“达西没跟你说吗?” “说了一些,但没细说。”玛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身体微微向前倾,明亮的眼睛望着宾利先生,“他说是关于教区的事情。” 宾利先生点头,“确实是为了教区的事情。我听说原本跟肯特郡教区谈好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对方忽然临时加了比较苛刻的条件,德比郡觉得条件过于苛刻,是对方刻意为难。双方闹得很不愉快,肯特郡的教区闹到凯瑟琳夫人跟前去了,达西应该是要赶回去调解这件事情。” 玛丽“哦”了一声,忽然又说:“听说凯瑟琳夫人一心想将德布尔小姐嫁给达西先生。” 噗—— 宾利先生含在嘴里的红茶喷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简拿来手绢给他擦嘴。 “咳咳,我自己来。”宾利先生接过简的手绢,问玛丽:“你怎么会听说这样的事情。” 他应该隐瞒得很好! 从来也没主动在简和玛丽面前说起凯瑟琳夫人,更没有提过达西的好表妹德布尔小姐。玛丽怎么会听说这样的事情?! 宾利先生听到玛丽的话,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念头就是达西从彭伯里回来不会要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吧? 旁边的宾利小姐无语,几乎想翻白眼,“去年我刚认识玛丽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件事情了!” 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一头雾水地看向宾利小姐,“你怎么会说这些事情呢?” 宾利小姐:“……” 总不能说那时候她自知没有希望嫁给达西先生,心中郁闷无处倾诉,就将心里关于很多达西先生的事情都跟玛丽说了吧。 宾利小姐看了宾利先生一眼,“闲聊,不可以吗?” 宾利先生:“……可以。” 倒是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玛丽,问:“今天维克哈姆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积怨颇深,简虽然一向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别人,但维克哈姆先生是例外。 此人刚到赫特福德的时候,就用言辞误导伊丽莎白,后来到处散播谣言中伤达西先生。 现在玛丽和达西先生之间的感情,随着玛丽的大卖逐渐明朗,难保维克哈姆先生见不得达西先生好,故意来挑拨离间。 不等玛丽说什么,简就正色跟她说道:“不论维克哈姆先生说了什么,那都不可能是真的。玛丽,要相信你内心的感觉。” 玛丽哭笑不得,“简,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简望了她一眼,轻叹着说道:“去年夏天的时候,莉齐和达西先生之间发生误会,我便应该试图去化解的。如果当时及时化解,莉齐就不会被维克哈姆先生所迷惑。玛丽,我是怕你会因为维克哈姆先生说了什么,而对达西先生有所误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简现在对维克哈姆先生这个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玛丽笑着跟简说:“放心,我不会误会达西先生,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德比郡是不是遇上了棘手的事情。” 简看向宾利先生,“查尔斯,你肯定知道。你跟玛丽说。” 进退维艰的宾利先生:“……” 别无选择之下,宾利先生还是选择了告诉玛丽真相:“事情不算棘手,只是需要达西先低头。凯瑟琳夫人的本意,也并不是想给达西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损失,她只是想达西在对选择终身伴侣这件事情上,再谨慎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达西先生拒绝跟德布尔小姐结婚的事情,令凯瑟琳夫人无法接受。 达西先生放着与他门当户对的德布尔小姐不娶,要娶一个父亲只能给她一千英镑嫁妆的乡绅之女,更令凯瑟琳夫人倍感羞辱。 宾利先生支支吾吾,跟玛丽说:“凯瑟琳夫人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她身边很少人违背她的意思。达西对她也很敬重,在很多事情上,都以她的意见为先。这次达西在结婚的事情上态度这么强硬,凯瑟琳夫人心里对此肯定也是很不满的。” 玛丽轻叹了一声,“这么说,达西先生在彭伯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难怪维克哈姆先生那么嚣张,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是笃定达西先生现在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伦敦这边的事情。他一定以为他说的那些话,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 可是他想错了。 凯瑟琳夫人想将女儿嫁给达西先生又能怎么样?达西先生已经将他的余生都许诺给她,不管她能不能到他的身边,他都只会守着她。 被偏爱的从来都有恃无恐,玛丽对达西先生很放心,也不想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玛丽坐在沙发上,思考了片刻。 宾利先生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而这时,玛丽抬头看向他,问:“宾利先生,你在警局有认识信得过的警官吗?” 宾利先生:??? 玛丽神色一本正经:“我怀疑维克哈姆先生因为跟达西先生的旧怨,想趁达西先生不在伦敦的时候,通过伤害达西小姐来报复达西先生。” 宾利先生汗颜,“不至于吧?我虽然对维克哈姆先生的为人十分不齿,但在赫特福德的时候,从来都只听他说达西不好,对于乔治安娜,从未听过他有什么不好的评价。他们从小相识,达西继承了彭伯里,可以左右教区的决定,才令他怀恨在心。可乔治安娜是那么单纯美好的年轻小姐,善良又心软,无论谁从小看着她长大,都不可能会忍心伤害她的。” 玛丽心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啊。 有时候达西先生太过君子,从来不说维克哈姆先生的坏话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跟外人说,跟宾利先生怎么就不能说了呢?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男人们的友情令玛丽无法理解。 玛丽幽幽看了宾利先生一眼,“你对维克哈姆先生的评价可真高啊。万一他真的会伤害乔治安娜呢?” 宾利先生有些无奈,“找警官,只能在伤害事实已经造成的时候才可以。如果只是看到了这个人,说怀疑他会伤害乔治安娜,叫警官去将他捉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玛丽,说实话,你好像有点病急乱投医。” 玛丽脸上的神情莫名其妙,“谁跟你说找警官是为了把维克哈姆先生捉起来?我想写一个侦探故事,需要一些素材,一些敏感的事情一般人肯定不会轻易透露给我,如果是你介绍,就好办多了。宾利先生,你想得真多。” 宾利先生:??? 不是,难道不是她说担心维克哈姆先生会伤害乔治安娜,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信得过的警官吗? 任谁这样都会觉得她是想找警官将维克哈姆先生捉起来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玛丽跟达西还没成一家人呢,这倒打一靶的本事倒是跟达西学了十成十。 君子好逑58 第二天清晨,玛丽刚起床,宾利小姐就来敲她的房门,说达西小姐让人送了帖子来邀请她们明天去她的住处一起用餐。 除了宾利小姐和玛丽,达西小姐还邀请了琼斯小姐,她也派人送了帖子到加德纳先生的住处,邀请莉迪亚和凯瑟琳过去。 宾利小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笑着跟玛丽说:“可能是因为昨天她去了奇普赛德街见到了莉迪亚和凯瑟琳,忽然想大家在一起聚一聚。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人齐了。” 玛丽的手指捏着那张写着秀娟字迹的信盏,没说什么。 说不奇怪,那都是假的。 玛丽回想昨天从奇普赛德街回来路上,达西小姐的表现。 达西小姐并没什么过激的表现,这个斯文安静的少女,很多时候都将心事放在心底,并不轻易向别人倾诉。 在昨天之前,维克哈姆先生肯定见过达西小姐,甚至维克哈姆先生认为,他依然能像过去那样拿捏达西小姐。 玛丽心里有一种直觉,维克哈姆先生应该已经试探过达西小姐,否则,他不会表现得这么自信,这么胸有成竹。 宾利小姐见玛丽神情有些恍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玛丽,在想什么呢?” 玛丽回神,笑着说:“在想明天陪乔治安娜一起用正餐的事情,感觉她很重视。” 达西小姐邀请的都是跟她亲近的人,宾利小姐,琼斯小姐,还有她的两位新朋友莉迪亚和凯瑟琳,玛丽觉得这次聚餐的背后,达西小姐肯定有其他的心思在。 达西小姐的心思或许跟维克哈姆先生有关。 想起维克哈姆先生,玛丽就觉得烦恼,维克哈姆先生出现在达西小姐面前的事情,她应该要告诉达西先生吗? “玛丽,今天的事情,你能别告诉哥哥吗?” 达西小姐昨天在马车上对她的请求在玛丽的脑海浮现。 写信告诉达西先生维克哈姆先生在伦敦,他也未必能马上从德比郡赶回来,但事关他最关心的妹妹,玛丽还是写了信给达西先生。 他回不回来是一回事,理应让他知情, 而达西小姐心里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并且不想告诉她。 这种时候,只能静观其变。 玛丽想了想,去找简。 简正在休息室里看家里这个月支出的账目,见玛丽下来找她,有些意外。 因为平时这个时候玛丽不是在写稿子,就是在后花园看书。 简将账本合上,看向玛丽,笑着问:“怎么这时候来找我?” 玛丽坐在简的身旁,将脑袋枕在简的肩膀上,跟大姐姐撒娇,“心里苦闷,所以来找你。” 简莞尔,耐心问道:“玛丽小姐为什么事情而苦闷?” “简,我想问你借两个人用几天。” 简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感觉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借人?” 玛丽跟简说维克哈姆先生可能要纠缠达西小姐,达西小姐善良心软,可能会被骗。但是年轻的小姐都爱面子,玛丽不能在安妮斯利太太这些人面前驳了达西小姐的面子,她想问简借两个人,让他们暗中盯着达西小姐的住处。一旦维克哈姆先生出现,就找人通知她。 简听得瞠目结舌,问玛丽:“有必要弄这么大阵仗吗?” “这事情你知我知,别人都不知。我盯着乔治安娜,都是静悄悄的。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叫大阵仗呢?” 玛丽一把抱住简的胳膊,跟简说:“达西先生离开伦敦前,将乔治安娜托付给我,我一定不能让她有任何差错。维克哈姆先生这个人过于无耻了,他从小看着乔治安娜长大,一定很了解她,我怕他会诱骗乔治安娜。” 简倒不是舍不得拨出两个人给玛丽,她只是觉得玛丽草木皆兵的模样不太寻常。 这时,玛丽只能效仿莉迪亚,将伊丽莎白拖出来当挡箭牌。 “莉齐这么聪明的人,都能被维克哈姆先生骗呢!” 果然,只要说到伊丽莎白都能被维克哈姆先生欺骗,别人就不会觉得乔治安娜被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大概……是伊丽莎白的主角光环吧? 玛丽只是有点抱歉伊丽莎白的主角光环居然被她用在了这上面。 简答应拨两个人给玛丽用,玛丽还指明她要谁谁谁去,说那两个人她觉得很机灵,应该会隐藏好自己,还能随机应变。 简有些无奈地看向玛丽。 玛丽知道自己得寸进尺,十分可恶,但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 玛丽:“我只是希望事情能尽善尽美,简你放心,他们盯梢这几天的工资我出。” 简被玛丽弄得没脾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赶人,“行了,你赶紧去写稿子吧,你在这儿闹腾半天,整得我这个月的账都没法算清了。” 玛丽将简拨给她的两个人喊到后花园,那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叫杰克,一个是家里跑腿的汤姆,看上去挺机灵的模样。 玛丽没多说什么,给了他们一张素描画,交代了几句话,让他们轮换着盯梢。事情要是做得好,她会额外给他们酬劳。 两个小伙子高兴应下,就干活去了。 玛丽安排了两个人盯着达西小姐的住处,心里总算是平静了一些。 才安排好汤姆和杰克,宾利先生找她。 宾利先生昨晚答应她要介绍一个警官给她认识,效率十分高,说他等会儿就下帖子给那位警官,问她想什么时候见面。 玛丽没客气,问:“今天下午可以吗?” 宾利先生:“……这么急?” 玛丽弯着眼睛,“新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入室抢劫的现场,我需要素材。” “谢菲尔德先生是高级督察,平时比较忙,未必能安排得开。” 话虽这么说,宾利先生还是尽力去安排,一边安排一边觉得奇怪—— 玛丽的新故事难道不是菲比离开魔法世界,在人类世界发现有魔物入侵的故事吗?怎么会跟入室抢劫有关系? 谢菲尔德先生是高级督察,所在的警局负责格罗斯维诺街这片区域,手下有一支小警队供他差遣。 谢菲尔德先生年龄跟宾利先生相仿,没有穿警服,但挺拔的身姿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谢菲尔德先生得知玛丽是《菲比的世界》的作者时,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他笑着跟玛丽说:“玛丽小姐,我的两位妹妹是您的读者。” 玛丽有些意外,“是吗?真巧。” 两人寒暄过后,玛丽就对自己需要的素材问了谢菲尔德先生一些事情,两人说不上一见如故,但彼此都有些觉得对方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临走前,谢菲尔德先生笑着说:“玛丽小姐,如果您在格罗斯维诺街遇上任何麻烦,乐意为您效劳。当然,希望您永远不会用上这个机会。” 玛丽笑着道谢。 目送谢菲尔德先生离开,玛丽心想她当然也不希望会有需要谢菲尔德先生帮忙的一天,但有的事情,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 达西小姐邀请了相熟的朋友来用正餐,她今天看上去很高兴,跟之前几天的郁郁寡欢完全不一样。 达西小姐在更衣室里将那些好看的裙子都拿出来,换了一件又一件,却还是不满意。 陪着她的安妮斯利太太虽然乐于看到达西小姐高高兴兴的模样,但也被这满屋子的裙子晃得眼花缭乱。 安妮斯利太太笑着跟达西小姐说:“达西小姐,无论您穿哪一条裙子,都会是今晚最美丽的小姐。” 达西小姐手里拿着的是莉迪亚给她设计的礼裙,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穿着这条裙子参加舞会的时候,获得了很多的赞美。 缪斯的秘密。 这条裙子的名字还是玛丽起的。 达西小姐笑着将缪斯的秘密拿出来,跟安妮斯利太太说:“认识玛丽和她的两位妹妹之后,感觉生活变得很不一样。” 安妮斯利太太对此深表赞同,“自从您结交了朗伯恩的几位小姐之后,变得开朗自信了许多,达西先生也感到很欣慰。” 达西小姐闻言,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与两年前相比,她的模样和身高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她觉得快乐了很多。 因为有亲人朋友陪伴,她有一群性情各异的朋友,带给她很多新鲜的体验,也令她看到了勇敢的人可以拥有怎样的未来。 达西小姐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跟安妮斯利太太说道:“希望今天的聚会我能表现得非常完美。” 达西小姐在和几位年轻小姐的聚餐上确实表现得非常完美,她像平时一样斯文,举止优雅,因为心情比较好,所以话也变多了一点。 达西小姐跟莉迪亚和凯瑟琳说:“很喜欢你们做的裙子,特别漂亮。等德布尔小姐到伦敦,我带她去找你们做衣服。” 莉迪亚和凯瑟琳很高兴,跟达西小姐说起时尚的事情,说起她们要当最出色的制衣师的梦想。 达西小姐说:“其实我也有梦想,我希望能当一个作曲家。” 宾利小姐和琼斯小姐听了,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因为她们从来没听说过达西小姐的梦想。 可是莉迪亚和凯瑟琳并没有意外的神色,莉迪亚很高兴地向达西小姐举杯,神色认真:“乔治安娜,你的作品一定能源远流长!” 凯瑟琳举杯跟上:“流芳百世!” 达西小姐开心地笑起来。 宾利小姐扯了扯玛丽的衣袖,悄声说道:“她们三个的感情好像突飞猛进。” 玛丽看着一起举杯的三个小妹妹,笑道:“好像是。” 正餐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入黑。 达西小姐送每一个朋友离开她的住处,玛丽跟宾利小姐离得近,她们最后离开。 玛丽要上马车的时候,达西小姐忍不住拉了一下她的手,“玛丽……” 玛丽抬眼,看向她。 达西小姐:“……我想知道,那个和维克哈姆先生解除婚约的金小姐,她过得还好吗?” 玛丽微微一笑,“应该过得挺好。虽然有人对她差点被骗的事幸灾乐祸,但更多人为她能与维克哈姆先生解除婚约而感到庆幸。” 达西小姐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露出一点释怀的笑容。 玛丽见她这样,还是没忍住,轻声说道:“乔治安娜,有的事情对你来说可能很难做到,但我还是要跟你说。维克哈姆先生负债累累,是个骗子无赖的事情,早晚会众人皆知。没人会相信骗子嘴里有真话,无论他说了什么,只要你否认,大家都会信任你。” 达西小姐笑了笑,没回应玛丽的话。 她只是语气郑重地跟玛丽说道:“玛丽,谢谢你,祝你今晚好梦!” 玛丽:“乔治安娜,也祝你今晚好梦。” 达西小姐笑着跟玛丽说再见,然后目送马车走远。 马车离开之后,达西小姐进屋子,她找了个借口把安妮斯利太太叫到书房,然后把安妮斯利太太锁在书房里。 她将安妮斯利太太锁在书房后,又将家里所有的仆人支开,只留下了帮维克哈姆先生送信的小女佣。 安排好一切之后,她跟莫妮卡说:“你去告诉维克哈姆先生,我在房间等他。” 停了停,她又跟莫妮卡补充,“你帮他开门之后就回房去,我不想任何人打扰到我们。”:,,. 87. 君子好逑 59 “我连死都不怕,不应…… 君子好逑59 玛丽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从去年秋天她到伦敦逐梦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但是今天她在做噩梦。 她梦到达西小姐跟着维克哈姆先生上了一辆马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达西先生在后面追赶他们,可是怎么也追不上。 失去了妹妹的达西先生脸上神情狂怒,那双总是盛满深情的眼睛冰冷无情,说出的话更无情—— “玛丽,你毁了乔治安娜。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额前的刘海被汗湿,玛丽猛地张开眼睛。 天才蒙蒙亮,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枕头里。 她想起昨晚的聚餐,想起达西小姐昨晚言笑晏晏,十分快乐的模样,心里总是不安。 事实上,从昨晚离开达西小姐的住处开始,她的一颗心就没有安定过。 她总觉得达西小姐想干什么事情,但是她派去盯梢的杰克和汤姆,并没有回来跟她说有什么异常。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早起,去陪达西小姐用早餐。 她起来换了一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休息室都很安静,简和宾利先生他们都还没起床,玛丽去找莫里斯太太。 莫里斯太太见玛丽起了大早,很意外。 “玛丽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玛丽:“我想去陪达西小姐用早餐。莫里斯太太,厨房有做好的点心吗?拿一些给我带过去。” 莫里斯太太拿来食品盒装了一下点心给玛丽,又去安排了马车。 莫里斯太太:“离宾利先生和宾利夫人起床还有一点时间,玛丽小姐,我陪你过去吧?” 玛丽想了想,没推辞。 两人才出门,玛丽就被靠在门边睡觉的小伙子吓了一跳。 莫里斯太太轻呼了一声,“杰克,你怎么在这儿?” 玛丽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那个睡眼惺忪的小伙子,“是达西小姐出事了吗?” 杰克揉着脸,跟玛丽说:“玛丽小姐,昨晚有人爬进了达西小姐的房间!” 玛丽:“……!” 莫里斯太太大惊失色,正想说话的时候,那个叫杰克的小伙子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莫里斯太太,你别喊!达西小姐让我悄悄来找玛丽小姐,不能声张!” 莫里斯太太:??? 玛丽也愣住,“什、什么?” 莫里斯太太虽然惊讶,但也是见过场面的,听杰克这么一说,赶紧将玛丽扶上马车,也让杰克上了马车。 玛丽上了马车,跟杰克说:“怎么回事?” “昨晚深夜的时候,我和汤姆要轮换交班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女佣开门让一个男人从后门进了达西小姐的房子。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玫瑰花,玛丽小姐,您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居然爬上了达西小姐的窗户!” 玛丽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难怪她昨晚会做噩梦,太可怕了。 但是杰克安慰玛丽,“玛丽小姐,您别担心。我跟汤姆都从未见过有像达西小姐这么聪明机智的小姐,她把那个男人绑起来了。” 玛丽:??? 莫里斯太太:??? 事情过于复杂,杰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事实上,他从爬到楼上看到达西小姐将维克哈姆先生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也是错乱的。 杰克跟玛丽说:“你到时候去问达西小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玛丽赶到达西小姐的住处,达西小姐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她见了玛丽的马车到来,飞快地向她跑过去,“玛丽!” 玛丽才下马车,就被达西小姐抱了个满怀,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紧抱着她的少女身体发颤,她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抱着玛丽哭起来。 玛丽:“……” 玛丽也很想哭,她做了个噩梦,醒来之后劲爆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没有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当事人达西小姐正抱着她哭。 玛丽想哭之余,又觉得很欣慰。 至少噩梦没有成真,达西小姐没跟维克哈姆先生走,而是将人绑了起来。 玛丽伸手拍着达西小姐的后背,“乔治安娜,先别哭。杰克说你将维克哈姆先生绑了起来,他人呢?” 达西小姐身体僵了一下,她放开玛丽,抽噎着说:“他在我的房间,汤姆正在守着他。” 玛丽:“……” 玛丽的心情很复杂。 当玛丽进入达西小姐的房间时,看到的就是维克哈姆先生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紧紧绑着,脸上有血迹,双目通红,嘴巴被人用一团破布堵着。 在他旁边,是零落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维克哈姆先生见了玛丽,瞪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玛丽:“……” 莫里斯太太跟着进来,见了这个场面,惊呼着说道:“天哪,玛丽小姐,这得报警!” 玛丽连忙拉住莫里斯太太,“不,莫里斯太太,先别急!” 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贸然报警。 而且看达西小姐虽然没事,却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肯定是对她而言,昨晚的事情失去了控制,才会这样。 玛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跟杰克和汤姆说:“虽然我还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们表现得很好。我会感谢你们,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些话都会兑现。我跟达西小姐有些话要说,你们把这人弄到楼下的餐厅去,别让他有机会跑了,好吗?” 杰克和汤姆对视了一眼,点头。 “玛丽小姐,您放心,我们会看好他。” 玛丽这才牵着达西小姐的手走到楼下的休息室,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没看到安妮斯利太太。 玛丽:“安妮斯利太太呢?” 达西小姐低着头,绞着双手,手指的关节被她的动作弄得泛白。 达西小姐:“我把她锁在书房了。” 玛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达西小姐:“不止安妮斯利太太,还有莫妮卡。她们都被我锁起来了。” 玛丽:“……” 玛丽无语了片刻,她不知道昨晚达西小姐经历了什么,但是此刻这个斯文安静的少女忐忑不安,眼里还残留着刚才见到她时流下的泪水。 玛丽伸手握住达西小姐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之后,又去叫莫里斯太太去泡两杯红茶来。 莫里斯太太此刻也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她是宾利先生和简都信任的管家太太,对玛丽也很尊敬。 她听从玛丽的吩咐去泡了两杯热茶上来,玛丽将其中一杯放在达西小姐的手里,问达西小姐,昨晚她们离开之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达西小姐低头看着手里的热茶,模样有些失神,她低声跟玛丽说:“没发生什么事情。我昨晚本来想跟维克哈姆同归于尽的,可是没能下手。” 玛丽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生理性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 达西小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玛丽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惊动她。 == 昨晚达西小姐将几个朋友送走之后,就将安妮斯利太太锁进了书房,让莫妮卡去通知维克哈姆先生来找她。 当初维克哈姆先生是怎么向她求爱的,那他就怎么来找她。 莫妮卡可能不知道,但是维克哈姆先生一定是知道的。 维克哈姆先生当初是在格扬太太的帮助下,效仿罗密欧拿着玫瑰爬窗户进她房间求爱的。 达西小姐一直在等维克哈姆先生从窗户爬进她的房间,就在维克哈姆先生脚踩实地,还来不及转身的时候,她就已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棍重重地敲向维克哈姆先生的后脑。 维克哈姆先生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已经倒地不起。 当时达西小姐害怕极了,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维克哈姆先生,身体都快软了。 她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情,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做。 但是她感觉自己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人一旦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是会有勇气做一些自己从来不敢做的事情的。 譬如说跟一个人同归于尽。 可是达西小姐一棍没能将维克哈姆先生打死,第二棍就再也下不去手。她也不能让维克哈姆醒了之后跑出她的房间,于是就将她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维克哈姆先生的手脚绑了起来。 她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静静地看着被她五花大绑的维克哈姆先生。 维克哈姆先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部剧痛,想伸手摸自己的头痛的地方,却发现手脚不能动弹。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手脚拼命地挣扎起来。 “乔治,你是不是很害怕?” 达西小姐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维克哈姆先生心里一个激灵,吃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达西小姐穿着一条蔷薇色的裙子坐在床前的地上,大大的裙摆铺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的已经蜿蜒在扑在地上的裙摆上。 少女双手抱膝,脸色惨白。 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既想笑,又想哭。 达西小姐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乔治,我觉得好害怕,怎么办啊?” 维克哈姆先生:“……” 害怕的应该是他吧? 达西小姐望着他,在她身旁,是她从后花园里拿上来的木棍。 “两年前,我哥哥不是已经帮你还清赌债了吗?你怎么又在梅里顿欠了那么多钱?” 维克哈姆先生整个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咳嗽了两声,跟达西小姐说:“乔治安娜,你听我说——” 他的话没能说完,达西小姐的声音陡然升高,“——我不听!” 她原本维持的平静表象瞬间被打破,穿着一身蔷薇色长裙的女孩站起来,壁灯迷离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神情有些狂乱,仿佛被撒旦拽落人间的黑化天使。 她手里拿着那根木棍,眼睛通红。 “你这个骗子,两年前欺骗了我,现在还想来骗我?我给了你机会的,你以为连续一周给我送信,我没告诉哥哥,就是还喜欢着你?” 维克哈姆先生确实是这么想的。否则,她为什么一直没惊动身边的人? 想接近她并不容易,他费尽心思,也不过是取得了一个小女佣的信任,这个小女佣毫不起眼,甚至没有任何机会接触达西小姐。 直到一个月前,小女佣告诉他,安妮斯利太太很喜欢她,让她去打扫达西小姐的琴房,他才有了给她送信的机会。 如果没有前面一周她收下信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绝对不会觉得她心里还没忘记他。 维克哈姆先生自认了解这个少女。 她从小被父兄保护得滴水不漏,善良心软,又没跟过多的外人接触,是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两年前,她差点就跟他私奔了。 只是在临走前一天,达西先生忽然去看她,她看到兄长对她那么好,不忍心瞒着兄长做出那样的事情才露出马脚,被达西先生识破。 他功亏一篑,说不饮恨那是假的。 去年夏天,达西先生出现在赫特福德,那天在内瑟菲尔德庄园举办的舞会他无法参加,借口到伦敦办事的时候,在她的门外徘徊。 那时她正在弹琴,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小女佣出来扔垃圾,他顿时心生一计。 天无绝人之路,他正愁找不到办法知道达西小姐近况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女佣。 睿智如老达西先生,尚能被他蒙骗,一个小女佣更不在话下。 遗憾的是这个小女佣一般只在厨房和花园帮忙,平时几乎见不到达西小姐,更别说是接近她。 可聊胜于无,他有的是耐心。 小女佣看上去文静乖巧,世面又见得少,他稍微流露一点善意,她就将自己知道的言无不尽。 小女佣问他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在这里徘徊,他又将自己与达西小姐两情相悦却被拆散的事情说给小女佣听。 少女蒙昧,正是春心易动的年龄,身边的异性不是大老粗就是不解风情,达西先生倒是英俊,可是她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只远远看过对方的身影。 而且达西先生不苟言笑,仆人对他敬畏极了,小女佣心里也并不觉得达西先生是个多和善的人。 维克哈姆先生成功地给小女佣洗脑,可惜她的地位实在过于卑微,只能干一些粗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心里气馁,仍旧没有放弃,因为这个小女佣是他目前所能接触离达西小姐最近的人了。 即使她帮不上忙,但至少对达西小姐的一些去向是知情的。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耐心等待,直到一个月前,他再次夜里来的时候,小女佣高兴地跑出来,她告诉他安妮斯利太太觉得她干事认真又听话,让她负责一楼公共区域和达西小姐琴房的清洁,以后再也不用夜里出来扔垃圾了。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等来了小女佣可以去达西小姐几乎每日都会停留的琴房。 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那么肯定达西小姐依然像从前那样喜欢他。 可是她收到了他的信,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他在莫妮卡的帮助下在后花园出现,抱住她的瞬间,她除了震惊之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是在后花园时,她被他抱住时的反应,维克哈姆先生才敢确定,她对他依然有情。 否则,他今夜无论如何也不会贸然爬窗向她求爱。 维克哈姆先生想不懂自己怎么会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少女打昏,四肢被绑,任人鱼肉。 维克哈姆先生望着站在他前方的达西小姐,“你如果心里不在意我,又怎么会向达西先生隐瞒我给你送信的事情?” 说起这个,达西小姐的眼睛变得更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是在意你。乔治,我曾经那么喜欢你,以为你就是我今生的依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利用我,欺骗我,还用我的名声威胁我的哥哥,让他为你偿还了巨额的债务。” “我知道是自己看人不清,才会被骗,还连累哥哥。我差不多已经忘记过去的事情,我认识了新的朋友,她们跟别人不太一样,虽然不是那么淑女,可是她们很勇敢,我跟她们相处得很快乐,我甚至觉得我也像她们一样,知道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哥哥也有了喜欢的女孩,他应该要得到幸福。” 达西小姐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咬着牙,拿着木棍的手正在发抖,“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居然还敢来找我,你知道我一周前看到放在钢琴上的信时,多想你消失吗?!” 她以为自己有了新的生活,她不会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可是他非要出现,他非得要让别人知道她过去犯下的错误才甘心吗?他为什么要影响她的生活? 影响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破坏哥哥和玛丽? 达西小姐气得想用木棍打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可是她的勇气好像在他爬窗户进来时的那一击用完,再也抬不起手。 她气极了自己,又恨极了眼前的男人,像是泄愤似的,她将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伸脚踢了一下维克哈姆先生的膝盖。 维克哈姆先生惨叫了一声,“乔治安娜,你别激动。你误会我了,我其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话语被一团破布堵在嘴里。 “我知道你很会说话哄人,但我再也不想听你说了。” 少女的神色有些疯狂,她眼里的泪水终于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哽咽着声音—— “你在赫特福德为什么四处诬陷我哥哥?!他是君子,你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过去的一周真是疯了才会觉得只要我不理你,你就会识趣自己消失!前天你在奇普赛德街跟玛丽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时,心里很得意吧?” 达西小姐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浑身都在发抖。 “你在梅里顿骗了别人,现在还想来再次骗我……你也不是第一天想骗我,我不怕你。但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哥哥和玛丽?!” 达西小姐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本来就被你骗过,如果不是哥哥,我的名声早就该毁了。哥哥为我一直隐忍,你却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她的哥哥那么好,玛丽那么好…… 达西小姐忍不住又踢了一脚维克哈姆,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我早就不该对你有太多幻想的,与其动不动就被你威胁,还要连累哥哥,不如跟你同归于尽。” 自从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做。她终于想到了,他不是觉得她还喜欢他,对他念念不忘吗?那他就再次向她求爱好了。 这两天她反复在房间里想象他从窗户爬进来之后的场景,找好最佳的下手机会。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只能成功。 重击之下,维克哈姆先生只是昏了,却没死。 达西小姐捡起地上的木棍,咬牙说道:“我先了结你,再了结自己。” 达西小姐鼓起勇气,手中木棍正要往下敲的时候,一个脑袋从窗户上冒了出来。 少年双手扒在窗户上,看得出来是刚爬上来,还气喘吁吁的,见到达西小姐举着木棍,瞪大眼睛吓得赶紧求饶—— “达西小姐,我是好人,你别打我!” 达西小姐:“……” 少女的脑袋一片空白,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往后退了几步,警惕问道:“你是什么人?” 伸手矫健的少年从窗户翻进来,“我是玛丽小姐派来的。达西小姐,玛丽小姐担心你,让我和小伙伴这几天轮流守在屋子外面,这个家伙翻墙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本来应该马上去通知玛丽小姐的,但是我怕你有危险,让同伴先守在外面,我爬上来看看情况。” 见达西小姐一脸怀疑又警惕的模样,少年“哦”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素描画,“这是玛丽小姐画的,你认得吧?她说一旦这人出现,让我一定要通知她。” 那张素描里的人是维克哈姆先生。 达西小姐见过玛丽画的素描,看得出她的手法。 少年伸脚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维克哈姆先生,“我听莉迪亚小姐和基蒂小姐提过这个人,他就是一个恶棍!达西小姐,你别怕。” “咣当”的一声,达西小姐手里的木棍应声落地,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达西小姐心里的想法是完了,没能成功和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她把事情搞砸了,一定后患无穷。 少年杰克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她晚上被吓得不轻。 房间里虽然隐隐约约能听到声音,但少年一心爬墙,并没有专心听,他结合自己过去在莉迪亚和凯瑟琳那里听到关于维克哈姆先生的事迹,以及刚才听到的七零八落的对话里,拼凑出维克哈姆先生这个恶棍想欺骗达西小姐的感情,还想进房间对她意图不轨之后威胁达西先生的信息来…… 真是一个死性不改的恶棍。 少年过去狠狠地往维克哈姆先生的肚子踹了一脚,维克哈姆先生发不出声音,疼得冷汗直流。 而刚才还激动得要跟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的达西小姐用哭哑了地声音制止他—— “别踹了,踹死了怎么办?” 杰克:“……” 达西小姐被逼到绝境,经历了几乎要跟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的极端情绪后,此刻忽然变得非常冷静。 她的计划应该是很成功的,可是谁知道玛丽不放心,暗中派了人在屋外盯着。 玛丽派的人都来了,她跟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这件事情,反正是行不通了。 她没把人打死,可不能害别人把人踹死了。 达西小姐坐在地上,一边抹着脸上的眼泪一边跟杰克说:“打死人是犯法的,你要是踹死了他,你也会被判死刑。他死了罪有应得,但你是无辜的。” 杰克:“……” 果然是大小姐,想的事情跟他都不一样。 他看到这个恶棍只想踹死,可是达西小姐还担心他会因此犯法。 杰克站在原地,看看窗户外,又看看被绑起来的维克哈姆先生,磕磕巴巴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找玛丽小姐吗?” 说起该怎么办这种事,达西小姐又想哭。 她忍住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去找玛丽显然不合适,三更半夜,玛丽那边有点风吹草动,宾利先生和宾利夫人肯定都会被惊动。 达西小姐知道这时候事情不能闹大。 她吸了吸鼻子,跟杰克说:“你叫你的小伙伴进来吧。” 杰克愣住:“啊?被人看见多不好?” 达西小姐:“我把维克哈姆先生绑起来的时候,已经把放他进来的莫妮卡锁在房间里。其他的仆人都不在,没人会看见。” 杰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飞快地爬窗户。 达西小姐看愣住了,“你做什么?” 杰克:“下、下去把我的小伙伴喊上来啊。” 达西小姐破涕为笑,“你走大门啊。” 杰克这才反应过来。 杰克离开了房间,躺在地上的维克哈姆先生感觉自己终于逃过死劫,心神放松,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情绪大起大落的达西小姐此刻有些疲惫,但心里却忽然变得很平静。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维克哈姆先生,轻声问道:“你刚才很害怕吧?怕我会打死你,是吗?” 维克哈姆先生紧紧闭着眼睛,不说话。 达西小姐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荒谬感。 这个男人贪生怕死,是个无赖恶棍,此刻被她绑了躺在地上,有什么好怕的? 她盯着维克哈姆先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对方听,“哥哥和玛丽那么好,你是无法破坏他们的。哥哥对我很好,为我忍受了很多事情,不是为了让我跟你同归于尽的……” “我连死都不怕,不应该怕你,更不应该怕流言蜚语。” …… ………… 坐在沙发上的达西小姐小声地跟玛丽说昨晚事情的始末,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玛丽,“我怕杰克他们半夜通知你会惊动宾利夫人,于是等天亮了才叫杰克回去,让他等你起床以后再悄悄通知你来的。” 谁知道杰克回去的时候还是早了点,宾利先生家里大门还没开,一夜没睡的杰克就坐在大门迷糊过去,才有玛丽出门被他吓一跳的事情, 事情过于刺激,玛丽此刻的内心早已完全麻了。 她默默地将一杯红茶喝完,也没想到自己该要说什么。 她心里有点后怕,如果昨晚达西小姐稍微有点想不开,又或者杰克和汤姆没有足够的机灵随机应变,她的噩梦或许已经成真。 玛丽一直不说话,达西小姐也很忐忑。 她走极端的时候疯狂且不顾一切,现在平静下来,又变成了那个斯文单纯的小女孩,她伸手扯了扯玛丽的衣袖,小声问:“玛丽,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玛丽头疼,心想对啊,该怎么办啊? 不如将维克哈姆先生这个祸害就地凉拌了吧!:,n..,. 88 君子好逑 60 “这件事情,该怎么告…… 君子好逑 60 将维克哈姆先生就地凉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玛丽让达西小姐先将书房的钥匙拿出来, 把关在书房里一整晚的安妮斯利太太放出来。玛丽跟莫里斯太太说:“昨晚的事情比较突然,莫里斯太太,你先安抚好安妮斯利太太, 让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会和达西小姐去她的房间看她。” 莫里斯太太跟安妮斯利太太一样, 都是主人身边深受信任的管家太太,深谙为人之道。 主人家没要你多话的时候, 保持安静, 随时听候吩咐是最好的。 莫里斯太太接过钥匙, 到二楼的书房去将安妮斯利太太放出来。 至于那个同样被达西小姐反锁在房间里的小女佣莫妮卡,玛丽让杰克去开门的时候,那个小女佣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杰克跟玛丽说:“那个小女孩还在睡觉, 感觉我和汤姆将她抬走, 她也不会醒。” 玛丽:“……” 这世上确实有人一旦睡着, 任凭山崩地裂都吵不醒的,可是这个小女佣的行事风格真的……只能说她对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小姐真的很放心。 玛丽服了。 至于被达西小姐支走的佣人,达西小姐低头绞着十个手指,说:“我昨天给了他们一些钱,跟他们说今天放假。” 玛丽对着达西小姐, 感觉很无奈。 无奈之余, 又觉得有点搞笑。 虽然这种时候,她不应该觉得搞笑……但这种感觉一旦出现,就很难将它摒除。 玛丽笑着跟达西小姐说:“你不顾一切想跟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的时候,事情不都安排得很好吗?有条不紊的, 你哥哥在的话,说不定还要夸奖你安排周到呢。” 达西小姐:“……” 经过了一晚上,已经平复情绪的达西小姐又变成平时温顺的小白兔, 她看了一眼玛丽,脸上神情愧疚,“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怎么让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影响我。现在我要想的事情忽然变多,心里感觉很害怕。” 她昨晚差点将维克哈姆先生一棍敲死! 现在维克哈姆先生虽然没死,也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地绑在餐厅里呢。 谁能不害怕? 玛丽光是听达西小姐说昨晚的事情,都后怕得手心冒汗。 玛丽想说达西小姐过于冲动了,但是话到嘴边,责怪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太生气了。” 达西小姐轻声跟玛丽解释,“我害怕他影响我的生活,更害怕他影响哥哥和你,可是他阴魂不散。我本来觉得自己有了不一样的生活,我想像你,像莉迪亚和基蒂那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他拽着我不放,他在赫特福德颠倒是非,中伤我哥哥,在奇普赛德街的时候还想挑拨你和哥哥的关系。他还跟你说,他跟我相互喜欢,他是个骗子!” 达西小姐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激动,不断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是个小人,无孔不入。两年前,他跟我身边的格扬太太联合在一起骗我,两年后,他还想故技重施。我不能总是连累哥哥,我也不想过去的那些事情被别人知道,我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 “我原本想着,大不了我就跟他一起同归于尽。可是那时候,杰克突然在窗户爬进来了。” 达西小姐望着玛丽,眼底闪着水光,脸上却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哥哥对我这么好,我如果跟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他会很难过。我看到杰克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我连死都不怕,怕什么流言蜚语?” “彭伯里是我永远的家,流言蜚语或许会让我无法结婚,但我还能像你、像莉迪亚和基蒂一样追求自己的梦想。” 人的长大,往往只在瞬间。 有时候逼到绝境,濒临崩溃,忽然就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达西小姐过去的两年,一直活在维克哈姆先生的阴影里。 她害怕很多的事情,她怕自己差点跟维克哈姆先生私奔的事情会被别人知道,从此以后过着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 她也怕连累哥哥…… 她害怕的事情太多,又不够勇敢,只能躲在哥哥的身后。 可是当维克哈姆先生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已经不想再躲在哥哥身后,她也想为哥哥做些什么。她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维克哈姆先生消失,只要他消失,那么所有的烦恼都不会再存在。 “玛丽,有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但是经过昨晚,我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眼前的女孩令玛丽觉得心疼,心疼的同时,她又觉得很欣慰。 玛丽忍不住张开双臂,给她一个拥抱。 “乔治安娜,你一直都很好,也已经很勇敢了。”玛丽一只手轻拍着达西小姐的后背,她的声音含笑,但也难掩苦恼,“可以预见,等达西先生从彭伯里回来后,他肯定会因为你昨晚的鲁莽而生气,甚至会因此斥责你,但他肯定也会因为你现在拥有的勇气而高兴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 “玛丽,在哥哥回来之前,难道我们都要绑着维克哈姆先生吗?” 达西小姐的语气很为难,她觉得自己昨晚一时冲动闯下大祸,虽然不至于无法收拾,但看上去,也并不好收拾。 对于达西小姐担心的问题,玛丽心里已经大概有个底了。 关于达西小姐约了维克哈姆先生见面的事情,原本知情的只有小女佣莫妮卡和两位当事人,至于杰克和汤姆,这两个小伙子都当维克哈姆先生半夜爬窗户是意图行不轨之事的。 莫里斯太太只知道达西小姐昨晚将维克哈姆先生绑了起来,来龙去脉一概不知。 安妮斯利太太被达西小姐锁了起来……现在心里估计是难过又费解,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达西小姐要把她关起来, 两位管家太太都是主人家信任的人,都好办,棘手的是那个小女佣。 玛丽心里有一个主意,但是需要达西小姐配合,她不知道达西小姐能配合到什么地步。 玛丽跟达西小姐说:“我想报警。” 达西小姐一怔。 玛丽说:“我昨天认识了一个高级督察,是我写作需要采集素材,宾利先生介绍给我认识的。乔治安娜,因为这件事情比较特殊,我私下让人去找他,跟他说这里发生了入室偷窃的案件,让他亲自带人来。” “警方办案,肯定会问维克哈姆先生是什么人,跟你和达西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达西小姐脸色一白,她虽然已经做好要面对暴风雨的准备,可是暴风雨将要来临,她心底还是下意识发颤。 她吞了吞口水,问玛丽:“那……我要如实说吗?” 玛丽笑着看向乔治安娜,“不用,我们也让维克哈姆先生试试被人颠倒是非黑白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达西小姐:??? 维克哈姆先生此人,劣质斑斑。光是他在赫特福德的种种劣质,就够他喝一壶的。 玛丽跟达西小姐说:“不管维克哈姆先生怎么说你跟他的关系,你只要记得,你跟他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两年前与他接触过,也是出于他是年幼时的大哥哥,再度重逢,与他形同陌路过于无情,因此见了他几面,因为他欠下了赌债,你念及过去的情分,也救济过他。” 几乎没撒过谎的达西小姐愣住,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这么说,没问题吗?警官会信我吗?” 玛丽却向她眨眼,“警官或许会觉得你的话并不可信,但他更不可能相信维克哈姆先生。” 两年前达西先生花了那么多钱在维克哈姆先生身上,玛丽可以确定他应该已经将当时达西小姐和维克哈姆先生交往的一些信件和物品都已经处理妥当。 维克哈姆先生没有证据能证明达西小姐过去跟他交往过的事情,他怎么掰扯自己曾经跟达西小姐两情相悦,也没人会信他。 维克哈姆先生在梅里顿欠下一圈赌债无法偿还的事情证据确凿,他跟金小姐订婚后又解除婚约的事情也人尽皆知,除了金小姐,他在梅里顿应该还有不少不为人知的风流债……加上他刚到赫特福德时,到处宣传达西先生亏待他,玛丽觉得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达西小姐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墙倒众人推。 自作孽,不可活。 也是时候让维克哈姆先生尝一尝被人诽谤到无法翻身的滋味是怎样的。 玛丽甚至不用跟杰克和汤姆多说什么,那两个少年只要如实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和看到的事情说出来,就足够。 玛丽跟达西小姐说:“莫妮卡被维克哈姆先生所骗,她说的事情可能跟维克哈姆先生所说的一样。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你不承认,别人不会相信他们。” 一个是到处招摇撞骗的恶棍,一个是稚气未退的愚昧小女孩,他们说的话,有多少人真的会相信? 维克哈姆先生已经把自己作死了,他在赫特福德的时候哪怕不要到处造谣达西先生,她今天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谢菲尔德先生带着两个警官到达现场的时候,达西小姐神情恍惚地坐在会客厅里,玛丽一脸惊魂定,跟谢菲尔德先生说了昨晚的情况—— “因为跟达西先生不和,身上又欠下巨额的赌债,这位先生竟把主意打到达西小姐身上来。谢菲尔德先生,只要您稍微打听,就能知道达西小姐是一个温柔善良的淑女。面对维克哈姆先生一厢情愿的纠缠,她念及年少时的情份,没有告诉达西先生,怕因此会令维克哈姆先生和达西先生之间的积怨越来越深。谁知维克哈姆先生得寸进尺,趁夜深人静之时爬窗进屋,想行偷窃之事。幸好达西小姐尚未入睡,身边还有防身之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菲尔德先生已经看过维克哈姆先生,也问了达西小姐一些话。 可是达西小姐面对他的时候情绪很紧张,话也说不好,一着急就眼泪汪汪的模样…… 谢菲尔德先生如此年轻,就能在警局任高级督察,他的出身并不差。达西先生在伦敦上流社会赫赫有名,不管论财产还是论对教区的影响力,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谢菲尔德先生自然是知道达西先生的。 而被达西先生视若珍宝的小妹妹达西小姐,在伦敦也有着属于她的传言。传言这位小姐温柔文静,多才多艺,她曾在女皇面前表演过竖琴,赢得女皇的赞美。 谢菲尔德先生看向达西小姐。 达西小姐跟他的视线对上,愣住,随即又仓皇地转开。 谢菲尔德先生办过的案件没有千把,也有几百,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达西小姐刚才的表现与其说是受到惊吓,不如说是心虚。 谢菲尔德先生的目光从达西小姐身上移开,看向玛丽。 玛丽知道他看出点什么,她并不介意,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与谢菲尔德先生说:“谢菲尔德先生,实不相瞒,昨晚维克哈姆先生爬进去的地方,是达西小姐的房间。” 谢菲尔德先生“哦”了一声,目光又落下达西小姐身上。 达西小姐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她不想跟他对视,可是一味的躲避,好像也不对。她只好鼓勇气抬头,眼睛对上谢菲尔德先生那充满探究的目光时,一股委屈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这种目光令她觉得很不舒服,她一直不想别人知道她过去的事情,怕的就是会面对这种目光。 可是一旦对上,纵然心里觉得不舒服和委屈,她也强忍着没有退缩。 她咬着唇,硬撑着跟谢菲尔德先生对视。 谢菲尔德先生:“……” 谢菲尔德先生心里轻叹一口气,目光移开,他跟玛丽说:“玛丽小姐,你是出名的家,彭伯里的主人在伦敦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我相信你们不至于无端与民兵团的一个名不经传的中尉过不去。维克哈姆先生入室偷窃,又意图对达西小姐——” 话语一顿,谢菲尔德先生没有再往下说。 入室偷窃金额达到一定金额,就是重罪。 玛丽的意思谢菲尔德先生心里清楚,她只想以入室偷窃这一条罪名将维克哈姆先生定下重罪,将他流放到国外开荒当苦力。 至于其他的罪名,事关达西小姐的名声,她不想多事。 玛丽打量着谢菲尔德先生的神色,“谢菲尔德先生,以入室偷窃给他定罪,实属便宜他了。此人劣迹斑斑,在赫特福德不过一年,已经负债累累,到处招摇撞骗,这些事情真假如何,您只要派人去赫特福德稍微打听,就能弄清楚。相信赫特福德的那些人得知维克哈姆先生已经犯下重罪,无法偿还赌债时,一定也乐于将他欠债不还的事情告上法庭。” …… ………… 谢菲尔德先生在达西小姐的住处耗了整整一个上午,期间宾利先生和简得知维克哈姆先生昨晚私闯达西小姐的住处后,也匆匆赶来。 赶来的宾利先生跟谢菲尔德先生在后花园里抽了一根雪茄之后,谢菲尔德先生就让人押着维克哈姆先生走了。 可怜的维克哈姆先生从昨晚被达西小姐用破布堵住嘴巴开始,就再也没能多说一句话。 宾利先生心情很复杂,他没想到维克哈姆先生能在达西走了之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以至于他和简在家里听到前去搬救兵的杰克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宾利先生说:“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维克哈姆先生竟然不顾年少时的情份,竟想通过伤害乔治安娜来威胁达西。玛丽,我之前还认为你将维克哈姆先生想得太坏,现在看来,他远比你想象中要无耻卑鄙得多!” 有的事情,还是要男人出面会比较好。 谢菲尔德先生跟宾利先生是朋友,宾利先生说一句,顶她说十句。于是,玛丽在报警的时候,也让杰克回去请宾利先生来。 她没让杰克说太多,只让杰克将昨晚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宾利先生,当然,事情的版本就是谢菲尔德先生所知道的版本。有的事情,达西先生从来没有跟宾利先生说,玛丽也不会自作主告诉宾利先生。 以玛丽对宾利先生对了解,昨晚发生的一切,足以让这个善良随和的年轻绅士义愤填膺,恨不得警方早日定罪,将维克哈姆先生流放。 简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不放心地跟着宾利先生来。 她现在正在休息室里陪着达西小姐,温柔体贴的宾利夫人身上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令经过一晚上惊心动魄的达西小姐跟她在一起时,感觉到放松。 宾利先生跟玛丽在大门目送谢菲尔德一行人离开,两人要进门时,宾利先生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宾利先生忽然停下脚步,问玛丽:“这件事情,该怎么告诉达西?” 玛丽也停下了脚步,对啊,该怎么告诉达西先生。 说起达西先生,玛丽心里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 达西先生临走前,将妹妹托付给她,可是达西先生前脚才走,达西小姐就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稍有不慎,达西小姐可能已经跟维克哈姆先生一起同归于尽了。 至于现在维克哈姆先生在她和达西小姐的一顿操作下,成功地被谢菲尔德先生带走。 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维克哈姆先生又是怎么被定罪……其中的真真假假,达西先生肯定一听就清楚。 玛丽忽然想,他会不会觉得失望? 达西先生是个君子,但她不是。达西先生千方百计让维克哈姆先生保守的秘密,维克哈姆先生情急之下,肯定也都会说出来。 玛丽相信大部分人不会相信维克哈姆先生的话,但肯定也会有好事之人到处说。 到时候那些风言风语会不会对达西小姐造成影响? 达西先生会不会因此责怪她? …… 玛丽想到一连串的事情,只想躺平装死。 她跟宾利先生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做主吧。” 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试图挣扎,“可明明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主要是你啊。我只是你搬过来的救兵,跟谢菲尔德先生在后花园抽了一根雪茄,聊了几句而已!” “如果不是你来谢菲尔德先生聊了几句,他也不会走得这么干脆。” 玛丽眨了眨眼,笑着跟宾利先生说:“你帮了达西小姐,这是好事。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为达西先生分忧吗?现在你为他分忧了,他会感谢你的。所以,还是你写信告诉达西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话虽这么说,可宾利先生总觉得玛丽将这件事情推给他,有点奇怪。 宾利先生跟简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简想了想,跟宾利先生说:“达西小姐差点被人害了,虽然说玛丽机灵,派人去看着,可这件事情到底是在达西先生不在的时候发生的。玛丽可能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宾利先生还是无法理解,“……心思真难捉摸。” “又没叫你捉摸。”简好笑地看了宾利先生一眼,提醒他:“你该去书房给达西先生写信了。” 宾利先生只好去书房写信。 玛丽经过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并没有回宾利先生的住处。 她实在是被达西小姐昨晚的那一出弄出心理阴影来,她让安妮斯利太太收拾了一个客房,直接在达西小姐的住处住下。 达西小姐心里因为玛丽在家里住下而感到高兴,同时又有些愧疚,“玛丽,对不起……你在这里住会不会不太习惯?” “不会不习惯。”玛丽换了一身居家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用发带扎在一侧。 她向达西小姐伸手,“乔治安娜,你过来。” 达西小姐走过去,跟玛丽并肩坐在床上。 “你昨晚将安妮斯利太太锁在书房里,她心里肯定难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但是她不知道,你得跟她道个歉,好吗?” 安妮斯利太太陪了达西小姐两年,达西先生对她也很信任,玛丽平时也能听出她对达西先生对敬重和对达西小姐的爱护。 培养一个信得过的管家太太并不容易,玛丽不希望达西小姐因此而令安妮斯利太太心生芥蒂。 达西小姐点头,“我等会儿会去跟安妮利斯太太道歉,其实你不说,我也打算去的。” “莫妮卡因为跟维克哈姆先生勾结,虽然不是重罪,但她肯定会被拘留一段时间。等她出来,你还打算让她回来吗?” 达西小姐摇头,“我会跟安妮斯利太太说,永远不会让她踏进这里一步。” 明明只经过了一个晚上,眼前的少女却仿若脱胎换骨。 痛苦之后,必有收获。 但玛丽的内心还是希望不论是达西小姐还是她身边的姐妹朋友,以后都不要经历痛苦。 89 君子好逑(终) ==正文终== 君子好逑(终) 在彭伯里的达西先生在收到宾利先生给他写的信之后, 马上就将手里的事情交给与他一起的菲兹威廉上校,自己马不停蹄地回了伦敦。 得知达西小姐一开始是想跟维克哈姆先生同归于尽时,达西先生又惊又怒,英气的眉毛拧紧了看向妹妹。 达西小姐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模样有些忐忑, 但还是勇敢地跟达西先生说:“我知道自己太过鲁莽, 以后再也不会了。哥哥, 我不想总是躲在你的身后, 我也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维克哈姆先生太过分, 你在赫特福德的时候, 被他欺负惨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达西先生听得好气又好笑,他正色地跟妹妹说:“我在赫特福德的时候,并没有被他欺负惨。流言蜚语伤不了我分毫, 我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快乐平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少女站在达西先生面前, 在他们身旁, 是鲜花盛开的花园,蝴蝶在其中飞舞。 她的眉宇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笼罩在一片轻愁之中, 脸上带着笑容,“不再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勇敢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哥哥一再隐忍,流言蜚语既然伤不了你,当然也伤不了我。” 长大的方式有千万种。 达西先生从未想过自己的妹妹是以这种方式长大,这令他有些心疼。 但达西小姐说:“其实也没多少关于我的流言蜚语。玛丽说的对,两年前的事情,哥哥已经处理好了, 维克哈姆先生手里已经没有任何证据。相反,他到处欠下赌债不还、招摇撞骗的事情证据确凿,任凭他的辩才再好也无法改变。有的事情只要我不承认,别人都不会信他。” 达西先生:“……” 几天不见,妹妹出息了。 达西先生心情复杂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说道:“看到你勇敢坚强,我很高兴,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鲁莽的事情,万一你有什么损伤,我该怎么办?” 达西小姐对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心有余悸,老老实实向兄长认错,“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哥哥,对不起 。” 达西先生轻叹一声。 如果不是玛丽多留了个心眼,让简拨两个机灵的小伙子守在外面,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惊险的事情,每回想一次就得后怕一次,达西先生自认心脏没那么好,不想反复回味。只是达西小姐被逼急了容易走极端的性子,后面还是得掰一掰。 达西先生想起他回来的那天,送玛丽回宾利先生的住处时,玛丽问他—— “达西先生,我知道你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乔治安娜,将她保护得无微不至。但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你的身边,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达西先生沉默了,他看向玛丽。 玛丽没有再多说,她似乎能感觉到达西先生的心情,温柔跟他说晚安之后,就进了屋子。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达西先生就没单独跟玛丽相处过。 他去跟谢菲尔德先生见面,听谢菲尔德先生提起那天的事情,对方所知道的事情真假参半,达西先生听得惊讶之余,又有些莞尔。 他喜爱的女孩不亏是家,逻辑清晰,证据完美,谢菲尔德先生即使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也挑不出错来。 == 在达西先生回伦敦后第二天,伊丽莎白也从肯特到了伦敦。 伊丽莎白从简写给她的信里,知道维克哈姆先生竟然深夜闯入达西小姐的房里意图不轨的事情之后,就立刻向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告别,赶到伦敦。 玛丽见伊丽莎白到来,惊喜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莉齐,你不是说要等下个月再来伦敦吗?” 伊丽莎白给玛丽一个拥抱,笑着说:“简跟我说了达西小姐前两天的遭遇,我怕伦敦的警官需要人证,如果需要人来指证维克哈姆先生在赫特福德所做的事情,我愿意的。” 其实不至于要伊丽莎白来指证这件事情的,加德纳先生之前让梅里顿的熟人打听维克哈姆先生的财务状况时,就收集了一些证据。只要把那些证据拿出来,就足够了。 玛丽跟伊丽莎白在休息室里说话。 伊丽莎白说她在肯特的见闻,说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相敬如宾,互不干扰,像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又说凯瑟琳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贵夫人,但多少有些势利眼,先前的时候对她挺好,后来得知达西先生在追求玛丽的事情之后,动辄跟她说她们家在赫特福德虽然不错,但与达西先生差远了,两家并不门当户对。 伊丽莎白笑着跟玛丽说:“她问我会不会画画弹钢琴,我告诉她我不会,但是我有个妹妹既会画画又会弹琴,唱歌也不错,现在还是受人欢迎的家。我的妹妹会被达西先生追求,是很正常的。” 玛丽失笑,“肯定是她让你不高兴了,你才故意气她。” 伊丽莎白没否认,“达西先生离开肯特前跟凯瑟琳夫人的见面,弄得彼此都很不愉快。” 凯瑟琳夫人得知自己看重的外甥竟然在追求一个小乡绅的女儿,十分生气。 纵然达西先生告诉她,玛丽并没有接受他的追求,但凯瑟琳夫人认为玛丽肯定已经有了要高攀的念头。 一心想讨好凯瑟琳夫人的柯林斯先生甚至还想写信给班纳特先生分析这门亲事的可行性,想劝班纳特先生不要对这门亲事抱有任何幻想。 但伊丽莎白有玛丽给她的小本本,每次柯林斯先生惹她不高兴的时候,她就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那天柯林斯先生写信的时候,伊丽莎白又把小本本拿出来,问他如果凯瑟琳夫人得知他在朗伯恩不仅聚众赌博,还欠债不还会怎样? 柯林斯先生费尽心思讨好凯瑟琳夫人的模样,宛若小丑。伊丽莎白不在乎柯林斯先生讨好谁,但她在乎别人如此看低她的家人。 达西先生是绅士,她的父亲也是绅士。 玛丽嫁给达西先生,怎么就是高攀了? 再说,现在玛丽是知名的家,今年签的短篇集的版权费已经有一千英镑进账,前途不可限量,即使没有达西先生,依然会有其他的年轻绅士追求她。 玛丽不比任何人差。 但是这些事情伊丽莎白都不想说,省得平白无故往玛丽心里添堵。 伊丽莎白笑着挑乐观的事情跟玛丽讲,“这次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你帮了大忙。凯瑟琳夫人心里还是很挂念达西小姐的,她知道你帮了达西小姐,心里也会感激你。” “我要她感激做什么?” 玛丽忍不住笑,她跟伊丽莎白说:“凯瑟琳夫人对我的印象到底怎样,我能猜到的。莉齐,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离开达西先生,我虽然没答应达西先生的追求,但我绝不会因为长辈的反对而远离他。” 相反,来自外界的压力只会令她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达西先生不管对达西小姐还是对她,总是义无反顾地挡在前面,为她们扛下所有。 玛丽忽然很想见达西先生。 大概是心有灵犀,玛丽上一刻想见达西先生,下一刻他就到了宾利先生家里,达西先生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跟他一起的,还有谢菲尔德先生。 几人寒暄过后,伊丽莎白主动问谢菲尔德先生有没有兴趣去宾利先生家里的花园走走?据她所知,后花园被简打理得很好,是个休闲聊天的好所在。 伊丽莎白想跟谢菲尔德先生聊一下关于维克哈姆先生的事情,虽然说达西先生未必会需要她的作证,但伊丽莎白想为差点受到伤害的达西小姐做点事情。 至此,伊丽莎白终于相信自己曾经心有好感的维克哈姆先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无赖,她过去有眼无珠,错把石头当珍珠。 谢菲尔德先生惊讶于眼前年轻而美丽的小姐的邀约,抬眼看过去,只见对方明眸善睐,笑颜如花,姿态落落大方。 谢菲尔德先生的心跳突然加快。 伊丽莎白向他欠了欠身,“谢菲尔德先生?” 谢菲尔德先生微笑,也向伊丽莎白回了个礼,“伊丽莎白小姐,是我的荣幸。” 两人从休息室离开,原本还热闹的空间因为他们的离开变得安静。 玛丽抬头,看向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正倚着休息室门边的墙,男人五官俊朗,目光一直锁在玛丽身上。 见她看向自己,脸上不由自主流露笑意。 只见男人仿若在自己家似的,长腿一伸,已经将休息室的门带上。 玛丽见状,放弃矜持,浅绿色的身影向他小跑过去。 达西先生张开双臂,心爱的女孩就已经落入他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玛丽,微微侧头,吻已经落在她的秀发上。 玛丽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忽然很想见你,正想着,你就来了。” “好巧啊,达西先生。” 玛丽跟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碰到他的耳朵。 达西先生于是毫不犹豫地转头,吻上她那诱人的唇。 从伦敦到彭伯里,再从彭伯里到伦敦,前后不过一周的时间,却仿佛那么漫长。 达西先生将心爱的女孩抱在怀里,将自己跟她的位置对换了下,玛丽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抵上了休息室的门。 达西先生的双臂已经撑在她身体的两侧,额头与她的相抵,低沉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在想我?” 玛丽被他困在门与双臂之间,她已经开始习惯与达西先生之间的一些亲密举动。 玛丽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乖顺地点头,“莉齐告诉我,你在离开肯特前跟凯瑟琳夫人的见面,彼此都很不愉快。” 达西先生想起那一次的见面,低头亲了亲玛丽的眉心:“没有很不愉快,凯瑟琳夫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事实。” 玛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男人的轻吻从眉心到鼻尖,再度落在她的唇。 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达西先生尝到甜头,见好就收。他松开玛丽,将休息室的门打开。 玛丽已经坐在休息室桌前的椅子上,桌面上放着花篮,花篮里是还没修剪的花枝,应该是刚才花园剪下来的,花篮里还放着一把剪刀。 玛丽笑着看他,很自然地跟他说:“达西先生,能帮我把茶几上的花瓶拿来吗?” 达西先生将花瓶拿来,在玛丽的对面坐下。 他打量着玛丽,忽然说:“我觉得你这几天有点躲着我。” 玛丽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否认,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确实有点。”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事情。” 玛丽言简意赅,她承认自己有点躲着达西先生,却没说具体什么事情。 达西先生想了想,问玛丽:“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你乔治安娜与维克哈姆先生过去的事情?” “不是。” 玛丽将一枝已经剪好的玫瑰花放进花瓶,她看向达西先生,“我不会为这种事情躲着你。” “其实是我自己又有点作茧自缚,乔治安娜差点出事,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你。你临走前让我多留意她,但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 经过这一出,达西小姐似乎是冲破了一直困着她的牢笼。 但她是那样勇敢又善于思考的女孩,从过去的阴影走出来,是早晚的事情。 玛丽心里有些感慨。 她在乎达西先生,有时候难免想得有点多。 达西先生望着她,神色认真地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与你无关。是我过去低估了维克哈姆先生此人的心机和龌龊,才会让他有机可乘。我从彭伯里回来的晚上,我送你回来,你临走前问我的话,你还记得吗?” 总有一天,乔治安娜会离开他的身边,那时候怎么办呢? “我不得不承认,因为害怕她受伤,而将她无微不至地保护起来,未必是对的。” “我跟她年龄相差有点大,父母去世的时候,她还很小。我只希望能将她失去的爱全部都给她,生怕她有一点不顺心不快乐。我做得并不好,两年前她差点被骗,两年后又差点出事。” “发生这样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而且,我要感谢你。玛丽,如果不是你细心安排了人守在屋外,悲剧或许无法避免。” 达西先生看着玛丽小姐,眼神温柔,声音也温柔,“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达西先生过于温柔了,令玛丽有种自己早晚会陷在他的温柔里,不得逃脱的感觉。 玛丽忽然想起达西先生离开伦敦前的那个晚上说的话,想起那晚酒后的缱绻,她脸上有点发热,却情不自禁地问:“你真的要把彭伯里和它的主人送给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 达西先生:“我从不说假话。” 玛丽又问:“这个礼物有期限吗?我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 “没有期限,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你觉得你可以接受这份礼物了,都可以告诉我。” 玛丽眨了眨眼。 达西先生笑了笑,他绕过桌子,将玛丽手里的剪刀和花枝拿下。 男人宽大温暖的手掌将她双手包在其中,达西先生低头,轻吻她的指尖。 “玛丽,我爱你。” 达西先生经常觉得,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的一切,仿若一场梦。 在梅里顿舞会上的惊鸿一瞥,他竟然找到了此生所爱的女孩。 她既可爱又甜美,令他心生贪念,想要拥有她的一切。 他将现在所经历的等待,视为拥有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她必定会来到他的身边,与他共枕眠,同风雨,相守一生。 == 自从伊丽莎白到了伦敦,在奇普赛德街的莉迪亚和凯瑟琳就经常到格罗斯维诺街。 五个姐妹在伦敦相聚,有时难免吵闹,可对她们来说,都是难得的快乐时光。 只要莉迪亚和凯瑟琳到格罗斯维诺街,达西小姐就必然会到宾利先生的家里玩。宾利小姐即将出嫁,她虽然忙于结婚的事情,也热衷于准备各种茶会聚餐。 谢菲尔德先生自从处理维克哈姆先生的“入室行窃”案件之后,跟宾利先生的交往也变得频繁。 醉翁之意不在酒,谢菲尔德先生正在追求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和谢菲尔德先生的缘分始于她主动跟谢菲尔德先生表示如果需要指证维克哈姆先生,她愿意出面。 她对法律上的事情不太精通,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只是想尽绵薄之力。 谢菲尔德先生听了之后,表示很欣赏她的热心,但维克哈姆先生是以“入室行窃”定罪,这一项罪名足以让他流放国外十几年。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达西先生无意再以其他罪名指控他。” 伊丽莎白一怔,为自己多此一举的行为而发窘。 谢菲尔德先生却跟她说:“伊丽莎白小姐,你为朋友这么热心,令人欣赏,不需要为此而感到窘迫。” 伊丽莎白看向谢菲尔德先生,这位年轻的高级督察脸上带着笑容,问她:“伊丽莎白小姐,不知你会在伦敦停留多久?我能有幸与你结识,成为朋友吗?” 伊丽莎白愣住。 心生好感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谢菲尔德先生忽然明白罗密欧为何会对朱丽叶一见钟情。 意识到伊丽莎白的错愕,谢菲尔德先生有些抱歉地问:“是我唐突了吗?” 伊丽莎白不觉得他唐突,只觉得他直接坦荡。 她向谢菲尔德先生露出一个笑容,眉眼飞扬,灿烂动人。 “不唐突,谢菲尔德先生。” 自那天之后,管理着一支警察队伍的谢菲尔德先生忽然变得不那么忙,隔个几天就会到格罗斯维诺街跟宾利先生一起喝下午茶,有时遇上达西先生也在,几位年轻的绅士聊天喝茶之余,也会跟年轻的小姐们一起消遣时光。 谢菲尔德先生跟伊丽莎白日渐熟悉,两人确实彼此有情。 伊丽莎白和谢菲尔德先生之间的事情落在众人眼里,大家都十分乐见。 莉迪亚跟伊丽莎白说:“谢菲尔德先生虽然长得不如维克哈姆先生好看,但他为人却比维克哈姆先生好多了。他是高级督察,管着那么多警员,也比维克哈姆先生要威风得多。” 凯瑟琳听了撇嘴,“维克哈姆先生被流放到国外开荒当苦力了,还有什么威风?” 莉迪亚好奇地问伊丽莎白:“被高级督察追求的感觉怎么样?” 凯瑟琳也好奇。 两个小妹妹眨巴着眼睛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她被看得有些发窘,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朗曼公司好像给玛丽送来了她短篇集的样书,我去看看。” 伊丽莎白的背影,看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莉迪亚望着她上楼的身影,皱了皱鼻子,“有什么好害羞呢?被人追求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啊!” 凯瑟琳无语地看了莉迪亚一眼,“那是因为你喜欢炫耀。” 莉迪亚轻哼一声,“炫耀有什么不好?我不炫耀别人怎么知道我受欢迎?我们设计的衣服如果没有简和乔治安娜她们帮忙炫耀,又怎么能出名?” 凯瑟琳一怔,然后赞同点头,“你讲得很有道理。” 来自朗伯恩的两位年轻女孩,经过一个夏天,在伦敦已经小有名气。 她们的大姐夫和未来的两位姐夫在伦敦上流社会圈都有一定的地位,宾利夫人每次在社交场合上出现,身上穿搭无一不是两个妹妹的手笔,加上她得天独厚的美貌,简直就是两个妹妹设计的代言人。 她们其中一个姐姐玛丽·班纳特现在又是文坛上的后起之秀,《菲比的世界》和《我在远远乡》的出版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很多人喜欢玛丽,但是玛丽在社交方面并不如两位妹妹活跃,所以一旦莉迪亚和凯瑟琳在社交场合出现,不仅吸引自己的粉丝,还吸引玛丽的粉丝。 这对姐妹花现在一心想在制衣师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她们打算到明年春暖花开时,一起到巴黎进修学习。 达西小姐听说两个小伙伴要进修学习,也跟哥哥说想去维也纳。 几个小妹妹找到自己人生未来的方向,简跟宾利先生经过婚姻的蜜月期后,感情依然如故,伊丽莎白的情感也有了归宿……一切仿佛都很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玛丽至今还没打算接受达西先生的求婚。 达西先生对玛丽的感情已经人人皆知,就连一直反对他们婚事的凯瑟琳夫人态度已经软化,玛丽还是不急不慢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菲比的世界》第二部将要出版,她正在跟斯密特先生商谈出版的事宜。 斯密特先生跟玛丽说:“《我在远远乡》在上市的第一个月卖出两千册,加印的《菲比的世界》销量也在节节攀升。玛丽小姐,《菲比的世界》第二部我们打算首印一万册。” 玛丽被这个首印数惊了一下,“一万册?斯密特先生,您没跟我开玩笑吗?” 斯密特先生微笑:“当然没开玩笑。玛丽小姐,如果你对这个首印数额没有意见,我们随时可以签订合同,这次代你签订合同的人,依然是加德纳先生吗?” 玛丽想了想,脸上的笑容难得流露出一点腼腆,“不。斯密特先生,这次代我签订合同的,是另有其人。” 玛丽回格罗斯维诺街的时候,经过达西小姐的住处。 她记得昨天达西先生跟她说,今天会陪达西小姐用餐。 玛丽临时起意,不请自来。 她让车夫在达西小姐住处的门前停下,在前花园做手工的安妮斯利太太叫她来,连忙出来迎接。 玛丽:“安妮斯利太太,达西先生在吗?” 安妮斯利太太:“达西先生在书房。” “我想直接去书房找他,可以吗?” 安妮斯利太太有些惊讶,她看向玛丽,年轻的女孩眉眼弯弯,看上去神采飞扬,似是有什么好事。 “当然可以。” 安妮斯利太太笑着将玛丽领上二楼的书房。 正在书房的达西先生闻声抬头,就看到玛丽出现在门口。 他有些惊讶,随即站起来走过去,“今天不是要去朗曼公司,没时间陪我吗?” 安妮斯利太太已经识趣地离开,玛丽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本来没有时间,现在有了,你开心吗?” 达西先生见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里一动,伸出手臂将人捞了过来,顺手将门带上。 他仗着是在自己的地方,并不克制自己想亲近她的欲|望。 玛丽被他搂了过去,笑着抬头,还不来及说话,就被人吻了下来。 熟悉的木调香,炙热的体温,还有有力的拥抱。 玛丽没有抗拒,闭眼承受着他的入侵。 她一向柔顺,今天更是乖得令人想不顾一切将她吞噬。 达西先生在自制力濒临崩溃的时候松开了玛丽。 她的唇因为接吻而变得水红,达西先生的眸色变深,额头跟她的相抵。 “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我。” 玛丽的呼吸还不均匀,她双手回抱着达西先生的腰身,没忍住,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达西先生,你之前跟我说,要把彭伯里和它的主人送给我。” 达西先生一愣。 玛丽咬着唇笑,原本紊乱的呼吸此刻已经平复,“我之前一直不愿意接受,是因为觉得时候还没到。” 达西先生听到她的话,心跳骤然加快,这种紧张的感觉他已经很久不曾经历。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玛丽的神色有些羞涩,却并不扭捏,“《菲比的世界》首印一万册,斯密特先生问我是不是还让舅舅代我签合同,我拒绝了。” “达西先生,你愿意代我签这个合同吗?” 达西先生顿时乱了气息,他紧紧地将玛丽搂进怀里。 被他搂在怀里的女孩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欲拒还迎地小声问他:“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达西先生没说话,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 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真的让我代签?” 玛丽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真的。” 达西先生静默了许久,爱到深处,情到浓时,他一直等待的承诺终于如期而至,心中感情澎湃汹涌,反而一时无语。 最后,他只是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哑声问:“一万册的版权费算是嫁妆吗?” 玛丽伸手搂着他的脖子,让他的头低下来。 “不是嫁妆,是聘礼。” 窗外清风吹过,他们在窗内拥抱接吻,互许一生。 ==正文终== 90 番外:远大前程 朗伯恩一家日常,主要…… 番外01:远大前程 这年的秋天, 玛丽写的《菲比的世界》第二部正式签订出版合同。 宾利小姐跟琼斯先生也在这个秋天举行婚礼,两人共结连理。 玛丽和达西先生的感情日渐明朗,朗伯恩一家对此十分乐见。尤其是班纳特太太,去年夏天的时候, 她还在家里五个女儿的终身大事而烦恼, 时过一年, 简嫁给了宾利先生, 大女儿和女婿平时在伦敦住, 时不时也回内瑟菲尔德庄园小住一段时间。伊丽莎白现在被城里一个高级督察追求, 两人也快要订婚。 班纳特太太感觉春风得意, 更别提她现在最引以为傲的玛丽。 玛丽从小到大不显山不露水,谁知她在写作上那么有天赋,出道即巅峰,顺利得不可思议。身为现在英国颇有知名度的家, 她还获得了彭伯里主人达西先生的喜爱……班纳特太太并不介意玛丽比伊丽莎白更早结婚,毕竟达西先生对玛丽的心意已经那么明显, 恨不得她早日成为彭伯里的女主人。 班纳特太太很想玛丽早点嫁给达西先生。 可是玛丽不太着急, 她跟班纳特太太说:“我要是嫁给了达西先生,以后就不会常回朗伯恩。你想见我, 不是去伦敦就是去彭伯里,当然,你也可以去肯特。达西先生在肯特郡的拉姆斯盖特也有房产,夏天有时还会安排乔治安娜在拉姆斯盖特避暑。” 班纳特太太一听玛丽的话,有些犹豫。 虽然她乐见玛丽嫁给达西先生,可要她跟达西先生有过多的相处,她还是不太愿意的。 班纳特太太依然不敢在达西先生面前太过放肆。 玛丽这两年的性情越发的令人喜欢,班纳特太太想到明年春天凯瑟琳和莉迪亚要去法国巴黎, 很久才能见上一面,如果连玛丽也要很久才能见上一面……班纳特太太心里涌起一股不舍的情绪来。 班纳特太太心中苦闷,跟班纳特先生说了这事。 班纳特先生只觉得班纳特太太纯属自寻烦恼,“玛丽如果成为达西夫人,那么达西先生就是你的女婿。你有什么好怕他的?你的女儿玛丽,现在是英国知名的家,一部可以卖出一万册。班纳特太太,你甚至可以在达西先生面前炫耀玛丽多令你骄傲,他要是惹你不高兴,你随时可以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班纳特太太听了班纳特先生的话,只觉得荒谬。 班纳特太太双手叉腰,指责丈夫:“班纳特先生,达西先生虽然有些地方并不是那么令我满意,但他对玛丽一片真心。玛丽这辈子或许也不能找到比达西先生更好的对象了,我怎么能因为他惹我不高兴,就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向来耐性不多的班纳特先生按捺下性子,跟班纳特太太说道:“我并不是叫你真的不同意,我只是告诉你,玛丽是你的女儿,对一个想要求娶你女儿的年轻人面前,你没必要诚惶诚恐的。” 班纳特太太瞪他,“你懂什么?” 班纳特先生:“……行行行,我不懂。” 朽木不可雕。 老绅士无奈地摇头,背着手回了书房。 去年春夏时分还十分热闹的朗伯恩,现在除了班纳特太太的碎碎念之外,已经清静了许多。因为他的大女儿出嫁了,一女儿在伦敦大女儿的家里跟高级督察处对象,女儿也在伦敦大女儿的家里搞事业谈恋爱,四女儿和五女儿在伦敦加德纳先生家里搞事业…… 班纳特先生心中怅然若失。 去年玛丽去伦敦前送给他一幅画,他将画挂在书房里,那是他最爱的装饰。 那幅画里藏着朗伯恩一家过去最平常也最温馨的时光。 = = 《菲比的世界》第一部在春末夏初的时候正式上市,卖出的册数迅速破了第一部和玛丽的短篇集《我在远远乡》的记录。 达西先生以未婚夫的身份,为玛丽举办庆祝会。 《菲比的世界》第一部的庆祝会在伦敦达西先生的住处举行,跟庆祝会一起举行的,还有他和玛丽的订婚仪式。 两人订婚后,莉迪亚和凯瑟琳奔赴巴黎进修。 玛丽和两个姐姐一起送别莉迪亚和凯瑟琳。 莉迪亚抱着玛丽,语气很舍不得,“玛丽,我和基蒂要去巴黎了。我们给你做了好几条礼裙,你现在是知名的家了,长得虽然没我好看,但也是个美人,要好好打扮自己啊。去舞会参加茶会的时候,记得穿我跟基蒂给你做的小礼裙,别让那些年轻小姐们忘了我和基蒂。我们虽然去学习进修了,但还是会回来的!” 玛丽被莉迪亚逗笑了,“你和基蒂的裙子有简和乔治安娜帮你们宣传,还不够啊?” “乔治安娜很快要去维也纳了,她可没时间帮我们炫耀了。上次妈妈来的时候,我听到她在问简生孩子的事情。” 丽迪亚的声音放轻了,她用只有自己跟玛丽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觉得简说不定很快要怀孕了,到时候我和基蒂帮她做的裙子就不合身了。玛丽,只能靠你了!” 玛丽哭笑不得,将凑在她边上的脑袋推开,“知道了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跟基蒂别磨蹭时间了。” 莉迪亚“哦”了一声。 她看向凯瑟琳,凯瑟琳正在跟简和伊丽莎白依依不舍,红着眼眶。 莉迪亚忍不住撇嘴,说:“又不是不回来,弄的这么难过做什么?” 玛丽没好气地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少说两句。” 莉迪亚伸手将玛丽的手指拿下,然后握着不放。 莉迪亚:“玛丽……” 玛丽抬眼看向她。 莉迪亚:“你跟达西先生什么时候结婚啊?结婚的时候,婚纱礼服让我帮你设计吧?我会把你变成世上最美的新娘。” 玛丽莞尔,“我和达西先生不急,至少等莉齐和谢菲尔德先生的婚事办完,我们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 莉迪亚一脸怀疑地看着玛丽,“我不信。” 玛丽可能不急,达西先生肯定很着急。莉迪亚觉得达西先生恨不得玛丽即刻就变成彭伯里的女主人,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玛丽霸占在身边。 自从达西先生获得了帮玛丽代签出版合同的资格后,莉迪亚觉得达西先生开始以姐夫的身份自居,有时还会过问她和基蒂的一些事情。 虽然说达西先生都是出于好意,过问的事情给出的意见都相当好,可莉迪亚心里有点不痛快。 莉迪亚干脆整个人趴在玛丽身上,咕哝着说:“我和基蒂不在伦敦,乔治安娜也不在,达西先生心里肯定很高兴。” 她有种自己的姐姐将要被抢走的感觉。 在简和宾利先生结婚的时候,莉迪亚并没有这种感觉。 伊丽莎白和谢菲尔德先生交往,即将走进婚姻,莉迪亚也没什么触动。 可是玛丽不一样,莉迪亚说不上玛丽哪里不一样。这么多个姐姐,莉迪亚和凯瑟琳的感情最好,两人吵吵闹闹,上一刻吵架下一刻和好,但她莫名很喜欢跟玛丽呆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她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 原本就不算多的时间,如果玛丽跟达西先生结婚了,岂不是会变得更少? 莉迪亚想到每次见达西先生时的那种不自在跟束缚感……忍不住跟玛丽说:“达西先生对我和基蒂太凶了,他想早点和你结婚也不是不行,你让他下次对我们和颜悦色一点。” ……就胡扯吧。 玛丽没好气地看了莉迪亚一眼,“达西先生现在对你和基蒂一点都不凶,以前他也不凶,他只是有点不苟言笑。你和基蒂每次去找乔治安娜玩,他都没阻止吧。你们隔差五给乔治安娜送衣服,达西先生都会慷慨地给你们一笔钱。他知道你和基蒂做裙子很用心也很累,不信你让舅舅帮你看看,达西先生给你们的钱,是不是太多了?”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 莉迪亚和凯瑟琳每次都十分害怕看到达西先生的冷脸,然而每次都是可能会遇上达西先生,她们心里也有些发怵,还是选择去找达西小姐。 没办法,达西先生给的实在太多了。 莉迪亚装死,跟玛丽说:“达西先生真的很可怕。” 玛丽:“可他是我喜欢的人啊。” 莉迪亚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跟玛丽说:“我只是不太舍得你,觉得达西先生以后可以独占你,我有些嫉妒。” “你和基蒂要去巴黎那么远的地方学习,我也不舍得你们。” 玛丽笑着跟莉迪亚说:“可是那是你们想要的,我舍不得,但我会让你们去做。妈妈也很舍不得你们,不想让你们去,可是她的意愿不重要,你们心里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事情莉迪亚当然知道,她只是撒撒娇,偶尔发一下牢骚。 达西先生是玛丽喜欢的人。 莉迪亚知道达西先生为了玛丽付出了很多,她为玛丽有一个这样深爱她的人感到高兴。 高兴归高兴,但失落也不可避免。 莉迪亚从来不是一个纠结的女孩,她想了想,跟玛丽说:“不管怎么样,以后你结婚的婚纱礼服都包在我和基蒂身上。玛丽,希望你写作顺利,跟达西先生恋爱顺利。” 玛丽:“祝你和基蒂进修顺利。” 莉迪亚笑得灿烂而自信,跟玛丽说:“一定会顺利的。玛丽,我和基蒂进修回来后,可能会跟舅舅一起创建女装品牌。” “我跟基蒂,会成为英国最出色的制衣师。” 马车带着朗伯恩最小的两个女孩离开伦敦,远赴巴黎。 伊丽莎白看着走远的马车,感叹说道:“希望她们能有光明的未来。” 简笑着说:“会的,她们在时尚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等她们学成归来,会比现在更出色。” 玛丽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凯瑟琳和莉迪亚的梦想闪闪发亮,奔赴梦想的她们,自信美丽,她们会在这个时代的服装设计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 事实上,学成归来的莉迪亚和凯瑟琳,在加德纳先生的帮助下,创立了属于她们的高定女装品牌。 品牌以她们名字命名,缩写“L&.C”。 L&.C女装在英国上流社会很受欢迎,贵族的夫人和小姐们以拥有一件L&.C的高级定制礼服为荣。 莉迪亚和凯琳瑟后来甚至成为了皇家御用的制衣师。 这两位来自朗伯恩的小姐,她们创立女装高级定制的品牌时,轰动了整个制衣行业。 毕竟,在那个年代,还没结婚的年轻小姐创立自己的品牌,闻所未闻。但这两位小姐有一位好舅舅,创立品牌和签订合同的很多事宜,都由加德纳先生出面张罗。 她们的一生,说不上波澜壮阔,却注定不凡。 这两位在时尚圈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女士,后来跟她们的姐姐玛丽·班纳特一样,成为当时许多年轻女孩的榜样。 91 番外:仲夏夜之梦01 【恋爱日常】“…… 番外:仲夏夜之梦 冬去春来, 宾利先生和简已经结婚将近两年。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租期已经满了,主人问宾利先生有没有要续约的打算。 宾利先生婉拒了内瑟菲尔德庄园希望他续租的建议,他跟简刚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内瑟菲尔德庄园的租期一满, 他们就会离开赫特福德, 到达西先生的彭伯里做客。 两年前, 在达西先生的帮助下, 宾利先生在德比郡的一处乡村买了一个庄园, 庄园里该有的东西都有, 但还需要做一些修改。宾利先生打算和简一起去彭伯里做客的时候, 带上设计师去看一下庄园要怎么修改。 这件事情两年前在伦敦的时候,简就已经向玛丽提过。 那个庄园比内瑟菲尔德庄园更大,主人非常喜欢玫瑰,里面有大片的玫瑰花田, 因此取名玫瑰山庄。 玫瑰山庄的修改不是朝夕就能做好的事情,宾利先生和简去彭伯里做客不知道要住多久。可是这样一来, 简就有些发愁, 因为玛丽一直在格罗斯维诺街跟她一起住,她去彭伯里住, 玛丽一个人在伦敦,她不放心。 宾利先生一听妻子的顾虑,就觉得她想多了。 宾利先生:“达西邀请我们去彭伯里住,肯定就是觉得我们会带上玛丽一起的!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今年夏天就要结婚,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希望玛丽能早点去彭伯里!” 简:“……” 简并不是不能察觉达西先生的心意,但她这么带着玛丽去彭伯里, 心里总有点不太舒服,令她想起当初班纳特太太赶着将她送去内瑟菲尔德庄园时的心情。 简忍不住横了宾利先生一眼,有些嗔怒,“你懂什么?” 无缘无故被简横了一眼的宾利先生不仅不生气,心里还有些荡漾。 简一向温柔,就算瞪人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似嗔非嗔的目光,不像发脾气,反而像是调情。 宾利先生干脆将简抱在怀里,在她的唇上偷了个香,“我是不懂年轻的小姐心里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但我知道一个男人想跟心爱的女人相守的心情。达西巴不得玛丽现在就在彭伯里住下,你与其担心玛丽一个人在伦敦,不如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彭伯里做客。” 简想了想,觉得还是问一下玛丽。 简去问玛丽这件事情的时候,玛丽抿着唇笑,简和宾利先生去彭伯里做客,简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格罗斯维诺街住很正常,玛丽想说好,但是欲迎还拒 她眨了眨眼,跟简说:“可达西先生没邀请我去啊。” 简:“……” 看来是她多虑了,玛丽并不觉得跟着姐姐姐夫一起到彭伯里做客有什么不好,她只是觉得达西先生没邀请她,所以她不能去。 这时,玛丽又说:“身为一个淑女,可不能在别人没邀请我的时候,跑到别人家里做客,这样显得我很不矜持。” 简拿她没办法,哭笑不得地走了。 宾利先生告诉达西先生这件事情的时候,达西先生愣了一下,随即他表示赞同。 “玛丽说的对,我应该要亲自邀请她。” 倒不是玛丽恃宠生骄,她最近在构思新故事,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在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她悠然自得,既不用舟车劳顿,也不用熟悉陌生的人和事。 达西先生并不觉得玛丽的举动矫情,相反,他觉得她偶尔流露出来的任性和小要求很可爱。 达西先生将这些行为看作是恋人之间的情趣,并乐在其中。 达西先生想将玛丽邀请到家里来,然而没有合适的理由。 达西小姐去年奔赴维也纳学习音乐,整整一年还没回来。她下个月才会从维也纳回来,回来之后会直接回彭伯里。 没有合适的理由邀请玛丽到家里,达西先生只好去宾利先生的住处。 莫里斯太太早就习惯了达西先生的来访,事实上,两位年轻的绅士有着深厚的友谊,在宾利先生结婚前,他们就是这样你在我家住几天,我在你家几天,轮流着做客。 毕竟,都是单身汉,家里虽然有管家太太,可是没个女主人在,总是少了些什么,不如一起作伴。 宾利先生结婚后,玛丽小姐也在格罗斯维诺街住下,达西先生大概担心影响宾利先生和宾利夫人的新生活,已经很少来家里住,但来拜访的频率可一点也没减少,甚至更高。 谁让达西先生的心上人玛丽小姐就住在这儿呢? 在达西小姐去维也纳之前,玛丽小姐还常去达西小姐的住处玩,达西先生借口陪伴妹妹,还能经常有跟玛丽小姐相处的机会。 现在达西小姐去了维也纳……说起这个,莫里斯太太就觉得有些费解。 达西先生是众多年轻小姐的理想对象,他对玛丽小姐的心意也众人皆知,换了旁的年轻小姐,早该与他结婚了,可玛丽小姐却不紧不慢的。 皇帝不急太监急。 莫里斯太太见达西先生来访,告诉他宾利先生和宾利夫人出去了还没回来,玛丽小姐正在休息室。 两人行至休息室,达西先生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玛丽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人已经睡着了。 莫里斯太太一怔,看向达西先生。 年轻而英俊的男人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色,他小声跟莫里斯太太说了几句话,莫里斯太太就无声地退下。 达西先生悄然进了休息室,将门带上。 认识玛丽的时候,她还没满十八岁,现在已经二十。 她现在出落得比过去更加清丽动人,秀气的眉毛,挺秀的鼻子,还有吻起来像花瓣一样柔软的唇。 她的一切一如既往地令他迷恋,一旦触碰,就贪心地想要更多。 达西先生走过去,小心地将她手里的书拿出来。 动作很轻,但也惊动了她。 玛丽张开眼睛,眼底一片迷茫,刚睡醒的神态娇慵而性感。 达西先生没控制心底的渴望,双臂撑着躺椅的扶手,低头吻她。 玛丽被困在达西先生和躺椅之间,一开始感觉有些懵然,随着他的入侵,她逐渐清醒,可是随即又掉进另一个漩涡里不能自拔。 绅士的欲|望不可低估,玛丽乱了呼吸,感觉喘不上气,伸手抵在他的胸前。 她的动作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将她困在躺椅上的男人已经停下他的侵略,额头跟她相抵。 玛丽缓过神来,“怎么忽然过来了?” 达西先生盯着她因为厮磨而变得红润的唇,低笑着说:“想你了,所以过来。” 太会说话了。 玛丽嘴角止不住笑意,她抬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我也想你。” 达西先生:“……” 最近这个年轻的小姐频繁挑战他的自控力,再这么耳鬓厮磨下去并不是明智之举。 达西先生站了起来,向玛丽伸手,“陪我去花园逛一逛。” 玛丽却还在躺椅上不动,她眼角轻挑,笑得可爱而轻慢,“我不想动。” 达西先生干脆俯身,将窝在躺椅上的年轻小姐横抱起来。 忽然被人抱起,玛丽惊呼了一声,双手连忙搂上他的脖子。 玛丽有些紧张地看向休息室虚掩的门,跟达西先生说:“放我下来。” 达西先生望着她的模样,英气的眉毛微扬了下,语气慢条斯理:“不放。”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让玛丽坐在他的腿上,有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将人牢牢地困在他身上。 玛丽:“……” 她被人困着,逃不开,白皙的手指摸上他衬衫的衣领,小声说道:“你在宾利先生家里的休息室干坏事,当心被人看到。” 她咬着唇笑,手指灵活地将他衬衫最上端的扣子解开,指腹触碰他的喉结。 被她触碰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达西先生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呼吸变重,“当心的应该是你,不矜持的小姐。” 玛丽望着他,眼神勾勾转转,欲语还休。 达西先生觉得只要是男人都没办法忍受心上人这样的引诱。 他直接将人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 当吻落在她修长白皙的颈项,移到锁骨时,她终于忍不住抗议,双手推着他的胸膛,“达西先生,太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 达西先生干脆将人放倒在沙发,将她衣服的襟口拉开,露出一片冰肌雪肤。 玛丽吓得连忙按住他的手背。 达西先生收了手,俯身轻吻她的鬓角,“玛丽小姐,劝你别轻易引诱我。” 达西先生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小心地整理她的衣襟,他的声音还有一点低哑,“这里并不合适,但你总在试图挑战我,我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控制自己。” 玛丽眨眼,可是忍不住好奇,问:“你不能控制自己的话,会怎么样呢?”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板着那张俊脸,语气很严肃,“你以后会知道的。” 玛丽忍不住笑,她离开达西先生的怀抱,低头整理仪容。 达西先生等她整理好之后,向她伸手,“陪我去花园走走。” 这次玛丽没有拒绝,她跟达西先生一起去花园。 达西先生跟她说:“想邀请玛丽小姐到彭伯里做客,不知你愿不愿意?” 玛丽故意拿乔:“彭伯里是你的地方,我怕到了那里,只能任你为所欲为。” “怎么会?”达西先生微笑,“彭伯里和它的主人,都是你的,只有你能在彭伯里为所欲为。” 这话玛丽爱听,虽然她知道这不过是恋人之间的情话。 花园里很安静,达西先生早准备好了招数来诱哄玛丽。 “你不是很想去彭伯里的图书馆参观吗?那里有很多的藏书,你应该会很喜欢。” 宾利先生说彭伯里的图书馆藏书非常丰富,有很多市面上已经绝版的图书在其中。 那是爱书之人的天堂。 玛丽:“我不去,你把图书馆藏书的目录给我,我挑好了喜欢的书,你带来给我。” 达西先生:“那不行,图书馆的书概不外借,只能亲临才给看。” 玛丽抬眼瞪人。 达西先生望着她,声音温柔:“我的面子不够大,请不动玛丽小姐。乔治安娜下个月要回彭伯里了,她一个人难免孤单,我代她邀请你去彭伯里玩,好不好?” 玛丽终于没再刁难达西先生,笑着说:“好。” 92 番外:仲夏夜之梦02 “你控制不住自…… 仲夏夜之梦 02 达西先生如愿将玛丽请到彭伯里做客。 说是做客, 彭伯里的人都知道玛丽小姐的存在,这位年轻的小姐如今是出名的家,很受欢迎。她的第一本《菲比的世界》出版时,他们的主人达西先生曾向朗曼公司订购了一百册, 送给身边喜欢的年轻朋友。彭伯里的很多年轻人, 都读过玛丽的。 彭伯里的管家太太是看着达西先生长大的, 因此达西先生带玛丽到彭伯里庄园的时候, 郑重地为玛丽引见雷诺兹太太。 这位年迈的管家太太不如安妮斯利太太年轻, 可是端庄优雅, 脸上是岁月留下的智慧和痕迹。 玛丽微笑着向雷诺兹太太问好。 雷诺兹太太曾听人无数次提起玛丽小姐, 现在确实第一次见。 这位来自赫特福德的年轻小姐长得委实好看,她并不如姐姐宾利夫人那样艳光四射,但清丽灵动,眉目顾盼生辉。 那双美丽的眼睛再看向达西先生时, 是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意。 雷诺兹太太对未来的女主人充满好感,向她欠了欠身, 说道:“玛丽小姐, 欢迎到彭伯里。自老达西先生和安妮夫人在的时候,我就在彭伯里了, 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想知道达西先生年幼时的许多事情,都可以来问我。” 玛丽听了忍不住笑,她看向达西先生,炫耀似的语气,“我年幼时的许多事情没人会告诉你,可你年幼时的事情却有人告诉我,雷诺兹太太很喜欢我。” 雷诺兹太太被这位小姐逗笑, “是的,玛丽小姐,我很喜欢你。” 只要是彭伯里的人,大概没人会不喜欢玛丽小姐。 玛丽在彭伯里住下,跟她一起的还有简和宾利先生。 简和宾利先生到彭伯里住下,是为了就近去玫瑰山庄。他们并不是天天都会在彭伯里,他们有时会带着设计师到玫瑰山庄去讨论修改方案,有时也会亲自去布置山庄里的物件。 除了在伦敦格罗斯维诺街的住处,玫瑰山庄将会是简和宾利先生最常住的地方,相当于他们的第一个爱巢,夫妇两人对玫瑰山庄的修葺和布置都特别有热情。 宾利先生和简大部分时间在玫瑰山庄。 宾利先生和简不在,玛丽独自一人在彭伯里,这时离达西小姐的归期还有一个多月,距离玛丽和达西先生两人的婚礼还有三个月。 彭伯里庄园就如同传说中那样风景如画,彭伯里的图书馆里的藏书也令人惊叹,玛丽并不因宾利先生和简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玫瑰山庄而感到寂寞,但她因为达西先生回到彭伯里之后日渐忙碌而失落。 傍晚时分,太阳将要下山。 雷诺兹太太跟玛丽说达西先生有事,可能无法赶回来用餐。 这几天,玛丽总感觉心里有些焦虑,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总是抓了个虚空。 达西先生不回来用餐,她不想吃,她也没什么想做的,新故事构思不出来,那就放一放,没有灵感,没必要自我折磨。 玛丽在彭伯里庄园里晃荡。 昏黄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玛丽来到了彭伯里的画廊。画廊里挂着许多人像,都是达西先生的家人,玛丽看到了老达西先生和安妮夫人的画像。 原本在画廊清洁的雷诺兹太太察觉到玛丽的到来,她走到玛丽身旁,见玛丽端详着老达西先生和安妮夫人的画像,忍不住跟她说:“他们一位在世的时候,达西先生尚有父母可依靠。自从他们去世后,家族的重担就落在了达西先生身上。” 雷诺兹太太的话只说一半,但语气中是对后生止不住的心疼。 玛丽笑着跟雷诺兹太太说:“达西先生特别好,您的两位老主人会以他为傲。” 雷诺兹太太对此很认同,她跟玛丽说了一些关于达西先生和达西小姐小时候的事情,玛丽没事干,饶有兴致地听着,也不打断老人家的话。 直到有仆人来请示雷诺兹太太,说达西先生为达西小姐买的钢琴已经送到,该要放在哪里,雷诺兹太太才离开了画廊。 玛丽自己一个人在画廊里停留片刻,她看到达西先生年少时的照片,少年英气,令人心动。 她离开了画廊,去一楼的书房。 达西先生在彭伯里的时候,除了骑马打猎,陪她散步消遣时光,其余大部分时间在书房。他的书房对玛丽来说并不是禁地,他随时欢迎玛丽到书房找他。 太阳还没下山,玛丽在达西先生书房看书的榻上坐下,窗外是一棵古老的橡树。玛丽靠在榻上,看着橡树,不知不觉睡着。 在梦中,她终于想起自己穿越的前因后果。 那是一个雷雨天,她和父母出门回来,父亲在门口将她和妈妈放下,自己去车库放车。 可是在雷雨天,路旁的一棵树倒了下来。 她记得自己拉着妈妈往旁边躲,可是脚下打滑,她整个人往后倒。倒下前,只来得及松开妈妈的手。 头痛欲裂的时候,她听到妈妈焦急的声音,还有爸爸在喊她。 她想告诉他们,她没事。 可是意识渐远,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英国秋天的乡村。 她叫玛丽·班纳特,除了她,家中还有四个姐妹。 玛丽闭着眼睛,心中涌出无限酸楚,忽然她再度听见父母在她耳边喊她。 是她回家了吗?在历经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终于可以回到家人的身边? 她缓缓张开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她阔别了将近三年的父母。 父母一左一右陪着她,笑着跟她说:“你已经离开三年,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可我们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是一个出色的家,成为许多年轻小朋友的偶像。” 她跟父母撒娇,说自己这几年很想他们,她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令他们失望。她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与他们重逢。 她跟父母说话的时候,耳边响起钢琴声。 那是祖母在弹奏《少女的祈祷》。 她看过去,祖母和祖父像过去那样坐在钢琴前,祖母弹琴,祖父陪在她的身旁,放在大腿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打着节拍。 父母跟她说—— “你十八岁的那年,我们为你庆生,许下愿望:不必多优秀,但希望你独立,自由。” “事实上,你已经做得太好了。” “宝贝,你是我们永远的骄傲。” 她听着父母的话,眼泪夺眶而出。 她感觉自己跋山涉水、披星戴月,不断地奔赴未知,希望有一天能与家人团聚。可是忽然记起的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父母温柔地为她擦拭泪水,“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们将永远陪伴你。我们不在天堂,而在你心中。” 玛丽恍然转醒,睁开双目的时候室内一片迷离昏黄,达西先生坐在榻边,眉目带着关心看向她。 “玛丽,是做噩梦了吗?” 外面一声闷雷,玛丽才发现太阳早已下山,原本晴朗的傍晚变天如同翻书似的,闪电骤然亮起,才发现天空雷云翻动。 玛丽主动投进达西先生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她低声说道:“我梦到了家人。” 说话时,泪水再度涌出,弄湿了达西先生的衬衫。 不知道心爱的女孩在梦里遇见了什么事情,可是胸膛的湿意令他感觉心疼。 达西先生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侧头轻吻她的秀发。 “我梦到自己失去家人,从此再没有一个家等着我回去。” 外面惊雷响起,在同样的雷雨天,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世界的始末。 “达西先生,梦里我一无所有。” 达西先生被她的眼泪弄得胸口发麻,他空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小心而温柔地将她的泪水吻走。 “玛丽,那只是一个梦。你不会失去家人,不会一无所有。彭伯里会是你永远的家,你有我。我爱你,不论生死,我的爱都会与你同在。” 玛丽沾满泪水的脸贴上他的,她有些不确定,“真的吗?” “真的。无论你想在我这儿得到什么,只要我有,全部都给你。” 玛丽双臂缠上他的脖子,她的语气脆弱而不安,“你永远不会反悔吗?” 达西先生用力抱着她,“不会。玛丽,我只怕你会反悔。” 他寻觅半生,终于找到此生最珍惜的女孩,只想不顾一切对她好,令她心甘情愿停留在自己的身边。 玛丽趴在达西先生的怀里,等情绪平复得差不多,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他。 达西先生松开了些许,但也没让人完全离开。 他吻她的眉心,“雷诺兹太太说你没吃正餐。” 玛丽想起这几天的怅然若失,可能是跟今天的梦有关系,她的声音还带有一点鼻音,任性得理直气壮,“心情不好,不想吃。”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你怠慢我。” “彭伯里等了许久,才等到女主人的到来。我将你放在心尖,捧在手里都来不及,怎会怠慢你?” 达西先生低笑着,手里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送给你的。” 玛丽一愣,她将丝缎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怀表。 金色的表链,表盖上雕刻着桔梗花,打开表盖,里面是罗马数字表盘,边沿镶嵌着红蓝宝石。 这是一个低调又不奢华的怀表,出自瑞士名家所制。 达西先生从盒子里将怀表取出来,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金色的铰链,有种异样的美感。 “在伦敦的时候,你在我的书房看到我的怀表好像很喜欢,那是我一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给我的礼物。我让人按着同样的设计,定制了一个女式的怀表。” 达西先生将怀表挂在她的脖颈,温声诱哄:“我将自己余生的时间都送给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玛丽低头看着怀表,又看向达西先生。 男人嘴角噙笑,神情温柔,对她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 笼罩在眉宇的轻愁终于褪去,她弯着明亮的眼睛,“很喜欢。谢谢你,达西先生。” 见她神色开怀,达西先生松了一口气,笑问:“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怎么感谢? 玛丽双手搭上他的双肩,身体往前倾,主动跟他接吻。 达西先生被她的主动弄得气息紊乱,直想将她就地正法。 她有些害羞,却并不退缩,湿润的唇与他的分开些许,问:“这样感谢你,可以吗?” 达西先生的手按在她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她身上。 达西先生望着她,眼底眸色深沉,“这是我的地方,你这样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玛丽脸上微红,她咬唇看他,搭在他肩膀的手游移到他的衬衫领口。 她贪心而大胆地想要更多,眼里全是诱|惑的媚意,小声问道:“你控制不住自己时,是什么样?”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毫不犹豫地将人横抱起,“今晚你会知道的。” 93 番外:仲夏夜之梦03 “达…… 番外:仲夏夜之梦 03 达西先生抱着玛丽踏上旋转楼梯, 屋外雷雨大作,他抱着一袭浅绿色长裙的女孩,低声问:“害怕吗?” 玛丽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脸, 微微抬头, 在鼻尖蹭过的地方亲了一下。 玛丽迎着他的目光, 小声说道:“我才不会怕。” 达西先生的呼吸陡然变乱, 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玛丽将头枕在达西先生的肩膀, 她有些紧张, 却不害怕。 她听到达西先生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体重包袱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她有些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很重?” 达西先生没有回答,他抱着女孩踏上到三楼的最后一个台阶,拐了个弯, 浅绿色的裙带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消失。 达西先生将人带回主卧, 房中壁灯没有点亮, 他把抱在怀里的人放下,关门。 双脚落地的玛丽还没站稳, 就被人抵在门上亲。 他们相恋的时间并不短,时有亲密的行为,玛丽一向乖巧顺从,予取予求。达西先生过去都用了十分的克制与她相处,这是第一次完全放纵心底的渴望亲近她。 玛丽背靠着门,感觉喘不上气,她有些受不了地推了推身前的男人。 达西先生动作微顿,松开了她。 他额头抵着她的, 吻她的鼻尖,“你一点儿也不重。” 玛丽愣了下,想起在楼梯时她问的话。 达西先生忍不住低笑,轻柔的吻不断落下,低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性感,“是我有点激动了。” 他伸手握住她抵在胸前的手。 手背传来的温度太过灼人,玛丽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达西先生将她的手举到唇边,吻她的指尖。 指尖沾染湿意,玛丽感觉心跳加速,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加紊乱。 天空划过闪电,原本漆黑的房间骤然变亮,她看到了达西先生的眼神。 那么浓重的欲|念,可是他的举动却过分温柔缱绻。 闪电亮过,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达西先生放开她,将门口的壁灯点亮。 灯光迷离,年轻的小姐背靠着门,她低着头,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达西先生再度走向她,他没有逼迫她抬头,只是将她放在身侧的双手拉起来。 玛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放在他衬衫的扣子上,一怔,抬头看向他。 他低头望着她,耐心诱哄:“帮我解开。” 他衬衫的扣子,她经常解的。 一般只能成功解开两个扣子,偶尔能解开第三个扣子,遇上他非常冷静克制的时候,才解开第一个扣子就会被他制止。 玛丽一直蠢蠢欲动,屡次试图将达西先生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但屡战屡败。 现在他主动让她解,她反而有些犹豫。 玛丽抬眼望他。 他低头,迫不及待地吻她的唇,边吻边哄,“听话,这次都让你解。” 玛丽:“……” 屋外风声雨声不断,可是都被隔绝在外。她被困在房门和他的胸膛之间,被哄着跟他一起放纵,等玛丽将他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时,整个人几乎脱了力。 她靠着门板往下滑,却被达西先生有力的手臂搂住腰身,将她往怀里带。 他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感觉她变成了一滩水,任他掬弄。 达西先生将人横抱起来,走向床边。 两人一起落在柔软的床铺,玛丽刚想翻身躲开,却被他困住。 迷糊间,玛丽只听到达西先生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现在就开始躲了,玛丽小姐,你等会儿要怎么办啊?” …… ………… 窗外的风雨至午夜时分已经平息,窗内的云雨经过短暂的停歇之后,再度来袭。 玛丽一只手按在玻璃窗前,跟在背后拥着她的达西先生说:“达西先生……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达西先生低笑,扶在她腰间的手看似在体贴帮忙,实则禁锢,不让她逃开。 浅绿色的长裙早已被无情地抛在床边的地毯上,玛丽身上穿着的是男人宽大的衬衫。 衬衫凌乱,金色的发丝汗湿了黏在白皙的脖颈上。 达西先生将她的头发拨弄开,低头吻她的脖颈,不意外地听到一声轻喘。 脖子和耳后都是她的敏感区。 达西先生将人困在身前,他的手掌温度有点高,拇指按在她的腰窝上,偏头吻她的唇。 “你不是好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达西先生食髓知味,并且毫不知足,他得寸进尺地说:“玛丽,我还想要更多。” 玛丽:“……” 已经停下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忽大忽小,时急时缓。 按在玻璃窗上的手被另一只宽大的手覆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与她一同撑在玻璃窗上。 玛丽说不出话来,达西先生既温柔也强势,她完全无法招架,只能随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卷入浪潮之中,浮浮沉沉。 翌日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快要散架,连手指也不想动弹一下。 达西先生守在床边,见她醒来,体贴地将放在旁边的温热的红茶端上,凑至她的唇边。 玛丽将茶喝了半杯,把杯子推开后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埋。 达西先生将杯子放回原处,也上了床将人抱进怀里。 玛丽顺从地让他抱着,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憨,半是撒娇半是埋怨,“我好累。” 达西先生昨晚忘情,将人弄了将近一整夜,此刻骨子里都是餍足。面临玛丽的埋怨,态度非常好,他亲了亲她的眉心,“怪我。” 玛丽张开眼睛,“怪你什么?” 达西先生:“怪我没分寸。” “不怪你,是我愿意的。” 窝在他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来,凝望着他的双眼满是温柔,她说:“达西先生,我爱你。” 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第一次失控,跟玛丽在彭伯里庄园耳鬓厮磨了整整三天。 == 这是德比郡的一个大教堂。 蓝天白云,气派的教堂耸立在苍穹之下。 这里将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婚礼的两位主角是彭伯里的达西先生,以及朗伯恩的玛丽小姐。 德比郡的人们早已知道这场婚礼,彭伯里的主人英俊帅气,朗伯恩的玛丽小姐清丽动人、多才多艺,他们的爱情被人津津乐道。 朗曼公司甚至希望玛丽能出一本和达西先生的爱情自传,被玛丽拒绝了。 自己写的故事被人喜欢,她很高兴。 但她并不想跟大家分享她和达西先生的爱情。 婚礼当天,在肯特郡的凯瑟琳夫人也亲自到场,为新人献上祝福。她本来信誓旦旦绝不参加达西先生和玛丽的婚礼,但她的女儿德布尔小姐是玛丽的忠实读者,达西小姐又刚从维也纳回国,这两个年轻的小姐渴望能在彭伯里相聚,她们软磨硬泡,说服原本就已经软化的凯瑟琳夫人放下成见,去德比郡见证这一对新人的结合。 玛丽在朗伯恩的亲人全部到场,班纳特太太见到玛丽穿着洁白婚纱出现的时候,激动得双手捂着脸,差点崩不住情绪要哭。 三年的时间,班纳特太太每年送一个女儿出嫁,去年是伊丽莎白,今年是玛丽,面对将要离开父母身边的女儿,她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克制自己的情绪。 莉迪亚在旁边赶紧提醒她:“妈妈,别哭,哭了眼睛会变肿,那就不美了呢!” 伊丽莎白和班纳特太太的关系在伊丽莎白出嫁后日渐和谐,伊丽莎白已经深谙安抚之道,“就是,妈妈你看到凯瑟琳夫人了吗?她今天可讲究得很,她过去对我们可没什么好印象,你不能被她比下去啊!” 穿着一身西装的谢菲尔德先生有些莞尔地看了伊丽莎白一眼,意识到丈夫的目光,伊丽莎白抬眼看他。 伊丽莎白笑问:“为什么看我?” 年轻的高级督察笑意更浓,俯首在她耳边说:“因为你好看。”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确实没说错,凯瑟琳夫人今天的妆容十分讲究,穿得华贵得体。班纳特太太在莉迪亚的打扮下确实也不差,但她得控制自己的言行,否则容易破功。 班纳特太太一听伊丽莎白的话,连忙控制情绪。 简和凯瑟琳上前帮玛丽整理裙摆。 简微笑:“你今天是最美的新娘。” 凯瑟琳:“玛丽,你和达西先生会很幸福的。” 唱诗班悠扬的歌声在风中传来,玛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亲人。 简和宾利先生,伊丽莎白和谢菲尔德先生,莉迪亚和凯瑟琳……还有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他们都来一一到场,并献上祝福。 老绅士班纳特先生微笑上前,向她伸出手臂,“小玛丽,走吧,我带你走花路,寻找你的少年。” 他还记得当年在朗伯恩的小女孩,自己默默地书写一个故事,故事里有她心爱的少年,却没有她的家。 现在的她有心爱的年轻绅士,也将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玛丽挽着班纳特先生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玫瑰花路。 花路两旁众人站立,漫天的花瓣从空中撒落,她看到达西先生站在走道的尽头。 达西先生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额前的头发全部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今天英俊得不可思议。 班纳特先生将她带到达西先生面前,将她交给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的手宽大而温热,他牵着她转身,面向牧师。 他们在宾客以及牧师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掀起头纱的时候,达西先生俯首,给了她一个绅士的吻。 玛丽忍不住闭上了眼,她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梦。 父母跟她说,他们不在天堂,而在她心中。 过去的爱和陪伴,仿佛穿越时空,来到此时此地,陪伴她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泪水从眼角滑落,被达西先生接在手心,温热的指腹轻抚她眼角有些泛红的肌肤。 玛丽张眼,看向他。 达西先生亲吻她的眼角,温柔虔诚,“达西夫人,我爱你。” 玛丽笑着与他相拥,“达西先生,我也爱你。”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