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婆婆后我一心和离》 1、穿书 初春的早晨多少带着几分寒意,入目虽仍是一片万物萧瑟,树上的枝条却是愈发柔软了,悄然之间就会撑开绿色,再到绿满整个东周的京都。 定北将军府。 早早就有嬷嬷丫鬟守在主院主屋的门外,一品夫人制式的衣裳行头各自小心的捧着,一应俱全。 眼瞅着日头越来越高,屋里也有了动静儿,便鱼贯而入。 床边的炭笼烧的正旺,床上的人似是不太精神,打发人开了窗户。 寒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团了一晚的热气也吹散了香炉散出的的袅袅白烟,鹿门月这才勉强清醒了些。 长公主今日要在府上办一场踏春宴。 名为踏春,实际上是给这些小辈们一些相看的机会。 每年新春之时,总有那么一些皇子王孙,郡主小姐,以才子佳人之名在大大小小的宴会上崭露头角。 春心萌动之后,就得趁热打铁,争取促成几家美事。 家里说得上话的女眷也都是要去的。 看起来随意的踏春宴,却是随意不得,基本形同于贵女们争奇斗艳的修罗场,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鹿门月今日就要去这踏春宴。 看这行头,势要在赏花宴上好好耍耍将军夫人的威风,顺便伙同他人设计构陷自己的准儿媳碧山与废物三皇子季昭有首尾,顺理成章的将准儿媳换掉。 如果这是原身的话,没问题,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可鹿门月是穿书来的。 身为一个社牛和卷王,她就放纵自己躺平了这么一个小长假,狠了狠心没去加班,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一本古早小说,瘫在床上欲罢不能的看完后,一觉醒来,就穿书了。 穿成了锦鲤女主那恶毒又变态的准婆婆,原身的设定算是个炮灰。 原身十三岁被余亦所救,带回京都,直接就嫁了。 然而夫君新婚没两天便出征了。 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因为她大抵就是个传宗接代的棋子。 一个被将军路边救来的落魄孤女,不谙世事,眼里心里只有将军一人,皇帝再放心不过了。 孤儿寡母留在京都,余亦有了牵扯,皇家有了筹码。 原身初嫁时,担心将军马革裹尸,整个孕期惶惶不可终日。 等余家军立威沙场,捷报频传,她心思大定,安心抚养儿子,却又传出有一红颜知己在边疆生死追随余将军的佳话。 十几年怏怏无所依,这段佳话成了压倒她祈盼的最后一根稻草,疑神疑鬼,性情大变。 一改之前的深居简出,开始频繁出现在众人面前刷存在感,只要她还是正室,佳话就只是上不得台面的风流韵事而已。 奈何道行太浅,也没什么与人来往的经验,却是自己得了一句上不得台面。 竟也见不得儿子分心给旁人,硬生生作了很多妖,想把儿子余何栖和准儿媳碧山拆散,更是设计碧山与废物三皇子季昭,构陷两人有首尾。 众人心知肚明,一看三皇子和碧山就是被陷害的,奈何挡不住原身闹的大,大有木已成舟的阵仗。 为了全各方的脸面,此事还是遮掩了下来,皇帝只得亲自给季昭和碧山赐了婚。 十里红妆,正妃之礼,风光大嫁。 锦鲤女主,不仅有女主光环,还有锦鲤光环。 自锦鲤嫁进去,便被视为掌中宝。 废物皇子这个男主光环在锦鲤光环的互相映衬之下,渐渐崭露头角,扶摇直上,大有储君之势。 锦鲤是个拿得起放得下,能成大事的,要不怎么能是女主呢? 苦的还是余何栖,爱而求不得,抑郁不作为。 原身便将此全部归咎于锦鲤,事事恶意做对,处处阴毒陷害,却次次失败被嘲。 最终闹到母子反目成仇,余何栖只身去了沙场。 听闻红颜将她的儿子视如己出,耐心教导,又传出了一家三口稳固北疆的佳话。 原身听闻之后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把自己给憋死了。 只得人们一句恶毒自有天收,再可惜可惜她没在锦鲤母仪天下的那一天气到诈尸。 啧啧啧,顶着个御赐将军夫人的头衔,贵妇贵女圈金字塔尖的人物,东周战神余亦就是她的后盾,整个京都谁人不得让三分。 好好地人生不享受,非要跟锦鲤作对,一步错步步错。 就算不是对上锦鲤,就她这个死心眼儿和作死劲儿,滔天的功勋罩着也没用。 可惜了可惜了。 原身可惜了。 鹿门月整理了脑中的万千思绪。 等等,还有这等好事儿? 直接跳过了结婚生子这些让她头皮发麻的步骤。 丈夫常年出征,儿子束发之龄,直接穿成准婆婆,未来儿媳还是个活锦鲤。 就是有这等好事儿! 鹿门月深吸一口气,天不早了,得想办法扭转剧情了。 设计构陷?逼嫁废物? 不存在的! 锦鲤的大腿要死死抱紧!拖入家门! “余嬷嬷!” 鹿门月抚着额头,低低喊了一声,在床上坐了好些时候,刚起床的哑气没了,嗓子带着特有的软绵。 “这些都撤了吧,穿常服即可!” 余嬷嬷惊讶的抬头,顾不得尊卑,抬眼打量了下眼前人,应了声是。 鹿门月也顺势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将军府的老人了,长相大气,双眼有神,手脚利索,一看就是可靠之人。 因为身上带着将军门庭特有的板正严肃,却是原身最讨厌的那一位。 先不说她对原身怎么样,至少对余家是忠心的。 “夫人。”离鹿门月最近的嬷嬷开了口,“夫人昨天不是说今年这踏春宴非比寻常,要穿的正式些?” 这应该就是原身后来提拔上来给自己出谋划策的近身嬷嬷,全身心信任。 可惜这吴嬷嬷忠的不是她,就她的那些馊主意,原身长歪,她功不可没。 至于忠的是谁,还真不一定呢,慢慢往后看吧。 鹿门月没应声,直接招呼了人洗漱摆饭。 六蝶清口小菜荤素搭配,色香味赏心悦目,外加燕窝三宝粥,鲜虾水晶饺,还备有水果和牛乳。 不说别的,皇家对她这个将军夫人的吃穿用度一直紧着最好的,后宫贵人们有的一定有,后宫贵人没有的也要先紧着往这送。 待遇相当可以。 等到余嬷嬷真端了常服来,吴嬷嬷沉不住气了,这一向好拿捏的夫人怎么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夫人……” 她嘴上欲言又止,面上一副有忠难言的样子。 鹿门月吃饱喝足,才有心情抬头看了过去。 却见吴嬷嬷的头顶弹出一个对话框。 【你要是不穿将军夫人的行头,还怎么演一出飞扬跋扈的大戏,把这名声再臭上一臭。】 【哎呦!系统虽迟但到,你叫什么?有什么用?】 【小说细纲系统,偶尔夹杂隐藏的人物小传和不为人知的八卦秘辛。】 【明白了,可以提前剧透,是为吃瓜利器!】 【夫人谬赞!】 【叫我小姐姐,蟹蟹!】 【……好的,小姐姐。】 吴嬷嬷见鹿门月对自己笑了,被晃了一下眼,并不习惯这素来木讷阴沉的夫人有这样的表情。 掩住了眼里的不自然,微低了头干巴巴道:“夫人今日看起来心情真好!” “当然,一年之计在于春。虽然今儿的踏春宴是给小辈们准备的,可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会跟着沾沾喜气儿不是么?” 鹿门月说话不疾不徐,也没有刻意学着原身。 就算有人怀疑她变化过大,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鹿门月。 余嬷嬷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夫人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不再尖锐也不再阴森。 声音软绵动听,抑扬顿挫,不像个生子多年的内宅妇人,倒像是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 吴嬷嬷心里装着事儿,只听到“沾喜气儿”这四个字,以为她是在开心今日计划之事,就接了句,“老奴以为您是忘了这天大的好事儿了呢!” 【吴嬷嬷今日势要让夫人不知礼数飞扬跋扈的名声更上一层楼。碧山被吴嬷嬷引到三皇子休憩之处。将军夫人一身御赐一品夫人的礼服,在一众夫人小姐中甚是扎眼,带着众人误入两人私会的院子。尖锐的嘲讽都飘出了长公主府的高墙,街上路过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好一个不知轻重,家丑外扬的将军夫人。】 鹿门月,我可谢谢你了…… 余嬷嬷备了几身常服,一身极为素淡,其它几身稍微正式一些,但绝不出风头。 鹿门月留了一套稍微正式的,穿了那身素淡的,转身坐在了镜子前。 虽然铜镜看的不是很真切,但这张脸还是她的脸。 进可美艳御姐,退可娇软萝莉。 再加上原身一直被精养着,皮肤可比社畜零零七的自己好太多了。 鹿门月很满意。 吴嬷嬷看着她这打扮,明显的是暂时不出门。 “夫人,时辰不早了,您不打算直接去踏春宴?公子那边我都已经派人去知会了。” 踏春宴的先来后到也是有讲究的。 有意相看的单身男女往往一大早就去了。 已经议亲之人,为了避嫌,到晚膳之前才会到。提前到了,等于表明了不满意想退亲。 原书中,余何栖一大早就被原身压着杵在碧府门口,碧府自然是不敢让将军夫人等在门口,只能让碧山跟着提前去了踏春宴。 “起太早了有些累!吴嬷嬷先下去准备吧!你亲自准备的,我才放心。” 剧透的也差不多了,鹿门月实在不想看见这张脸了。 吴嬷嬷稀里糊涂的就出了鹿门月的院子,琢磨着准备啥呢,昨天不都准备好了? “余嬷嬷,我想给将军递封信,您可能保证这信一定能到将军手上?” 余嬷嬷听说她要写信,眼梢都挂了喜色。 将军与夫人十几年间,信件就像是公事公办,逢年过节才会来往。 再加上她屏退了左右才开的口,心想一夜之间,夫人好像突然知事儿了。 一开始她是打心底喜欢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夫人,她有心教导,夫人却一直疏远自己。再后来,她就是再防着,也防不住她自己亲口说要用的人。 2、母子 京都的踏春宴已经热闹了起来。 似莺莺燕燕,似花团锦簇。 相熟的姑娘们已经三三两两凑到了一起。 “余公子还没来吗?” 热络之后,就有小姑娘压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了。 余何栖,何栖何栖,原身用这两字本是取迷茫之意,也是敲打自家儿子,孤儿寡母,谨言慎行。 谁知皇帝得知,直接来了口谕:何栖?栖皇威,栖军威。 更是自小养在身前,待他比真正的皇子王孙还要亲厚。 余何栖虽然自小被皇帝偏爱,却没有一点坏习惯。顶着一张明媚张扬的脸,却又通身带着低调的将门气度。 使得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口口相传,嫁人就嫁余何栖。 “余公子都已经和碧家小姐定亲了,你们想什么呢?” “余夫人不是不满意么!退了亲不就有机会了!”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一开始还不信呢!” “传言可比这精彩多了,今日且看着,余夫人一定会带着余公子提前来的。” 王贞贞心悦余何栖不是一天两天了,与将军夫人也一直甚是亲密。 当然,这种亲密只是相对而言。 众人见她这般胸有成竹,纷纷猜测今天是不是有一出大戏。 只是她们口中的在等的余何栖,这会儿还在将军府练剑。 十四五的小少年,挡不住的朝气,身形还有些单薄。手中的剑虽无杀伐之势,却是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抑扬顿挫,颇为赏心悦目。 鹿门月站在廊下看过去,突然就有了种喜当爹的感觉。 “公子还要练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 余舟是余何栖的近卫,自是知道按照原身的吩咐,这个时间应该早已经收拾利索随着她出门了。 “公子可有吃早饭?” “还没有。” 懂了,这是对原身无声的抗议。 鹿门月直接吩咐余嬷嬷带人去偏厅摆了饭。 余何栖听到动静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了剑。转身看到廊下的鹿门月,虽有些不情不愿,但是也很快收了情绪,行了礼。 “母亲!” 余何栖的五官和鹿门月很像,只是脸部线条带了些少年气。 鹿门月看着这张脸,心底生出了亲近之意,温声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是练剑,也不能耽误了吃早饭,快去收拾收拾。” 不等余何栖说什么,她就先一步转身去了偏厅。 原身对于儿子的态度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在水上的横木,不想松手也不能松手。 余何栖基本上就是享受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窒息的母爱。 鹿门月想先把原身给他留下的阴影消磨掉。 母子分坐于圆桌的两边。 鹿门月心不在焉的喝着手中的热茶,思考着踏春宴怎么不声不响的替这捡来的儿子宣示锦鲤的主权。 余何栖吃的很慢,也在思考等会儿母亲闹起来他要怎么应对。 鹿门月思考良久,觉得还是给孩子搞一套情侣装最为合适,最好是再加上情侣玉佩,情侣首饰。 突然就很怀念自己之前为了调研而逛吐了的那些高端商场,是真的很方便。 如今在这古东周的京都,也不知赶在晚宴之前,能不能买的到。 余何栖不情不愿的跟着鹿门月出了门,只怕她还想要让碧山跟着提前去踏春宴。 小少年冷着一张脸,胯*下的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愉,连带着也颓丧了很多。 鹿门月暗叹这皇家用圣贤书教养出来的孩子确实要乖顺许多。十四五的年纪,放到现代那是妥妥的狗都嫌,给把鸡毛就能飞上天的年纪。 可是这余何栖,就算原身棒打鸳鸯,还是恭恭敬敬的,没有半点怠慢。 在鹿门月看来,余何栖孝字当头,处处忍让,只是努力和原身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这种平和一旦被原身得寸进尺的打破,就是母子感情破裂,再难修复。 鹿门月叹了一口气,别人可以不在意,但余何栖是原身的亲儿子。若是察觉她的不同,找到原身已经不在的蛛丝马迹,会怎么样? 伤心?愤怒?难过?疏远? 鹿门月隔着马车的车窗看过去,这些她都不愿意,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个这么个好大儿! 果然还是先从锦鲤身上入手比较合适。 觅衣坊,京都最大的成衣店。 鹿门月带着余嬷嬷逛了一圈。她本身的工作就跟汉服推广有关,常见混迹在高端商场,研究汉服品店面设计和运营,自己也有店面设计和服装设计功底。 这已经是京都最好的成衣店,但是以她的眼光来看,并不是很满意。 先看装修,富丽堂皇的有些用力过度,处处都要雕琢细节,显示身价,搞得满是铜臭。 再看陈列,恨不得把所有能摆的东西都摆上,衣服不仅没衬托出来还有些明褒暗贬的味道。 再看衣服,虽然做工细致绣工精巧,每一件都极为细致。风格却是千篇一律,也过分追求华丽,忽略了每套衣服本该发挥的特色。 这种看起来专门服务于暴发户的店,毫无底蕴也并不雅致,是怎么成为京都最大的成衣店的? “没有一件让夫人满意么?” 跟在她身边的人心想着这夫人看着气质不俗,却是个没钱的。 试问有钱的夫人,谁能空着手走出这觅衣坊。 正巧见她往对面看过去,说话的语气就不自觉带上了讥诮,“对面的那家正在削价,夫人不妨去看看,只是它家的东西,啧啧……” 鹿门月无暇顾及他的讥讽,因为系统上线了。 对面那家门可罗雀,“成衣坊”的牌匾看着都像是蒙了一层灰,挂着“削价”的简易招幌,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颓丧之气。 一位五十多的老师傅,正站在门口,跟一位年轻妇人拉扯着什么东西,争的面红耳赤。 “老夫从未见过你这般折价强买的,五两银子,老夫不卖!” “我肯花银子来买就不错了,折个价怎么了?” 那妇人似是没想到扔下了银子他也会追出来,街上这么多人,她的面上有些过不去。 老师傅的头顶弹出了对话框。 【丝绣手艺第十代传人,精通苏绣蜀绣双面绣,全能的成衣匠,万重山。】 拉扯之间,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呀!这可怨不得我,这种一扯就坏的裙子,白送我我也不要了!” 年轻妇人夺过了老师傅手里的银子,忿忿的松了手。 “这东西,也就值个五两银子,若不是看你们这成衣坊可怜,我才不会帮你处理这削价的东西,好好想想为什么被人家觅衣坊挤的活不下去了吧!我虽然不是缺钱的主,但是着五两银子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这种黑店,我这钱还是去觅衣坊花钱来的安心。” 老师傅顾不得争执,心疼的把衣服收了起来。 那件衣服懂眼的一看就不止五两银子。只是,已经废了。 那年轻妇人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跟在鹿门身边的成衣师傅满面堆笑的迎了上去,“我们店就欢迎您这种有眼光的!今天夫人挑中的,我做主,折价给您!” 说完又大声朝着对面道:“成衣坊那种货色,早就该淘汰了,夫人犯不着可怜他们。” 那年轻妇人眼神儿一亮,“还是觅衣坊的师傅会来事儿!”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狼狈为奸的感觉。 然后这两人头顶弹出了对话框。 【新科状元夫人】※【觅衣坊首席成衣师傅】 中间的重点符号,还是红色的。 这红色的重点符号是什么意思? 鹿门月没心思多想,心里惦记着老师傅手里的衣服,快步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余嬷嬷本以为自家夫人被如此讥诮,定是要在这觅衣坊闹上一闹,没想到竟是不甚在意的离开了,她也赶忙跟了上去。 刚刚安顿好马匹的余何栖看着自家母亲进了挂着“削价”招幌的店,越发看不懂了。 成衣坊虽然外部年久失修,透着一股子颓败之气,内部的陈列也略微寒酸,但在鹿门月看来却是颇为清亮。 左手边是成衣陈列,数量并不多,但是每一件都各有特色,右手边是一个大的成衣工作区。 一层的空间并没有用完,剩下的二层三层看样子也都空置着。 万重山已经将衣服铺在了工作台上,想要修复一下。 店里只有一个小少年,跟在他身边,气的两眼发红,也并没有来招呼鹿门月一行人。 鹿门月仔细看了看万重山手里的衣服,并不是一扯就坏,应当是那年轻妇人手劲儿较大,又是扯到了前襟最为好看最为细致的接口之处。 就像是蛇打七寸,这衣服当真是毁的彻底。 “师父,我这就去找她赔银子!” 小少年转身就往外走。 “这衣服,能救!” 小少年一转身就被鹿门月拦了下来。 “你这样红着眼睛过去,只能是被人家气的再多流几行眼泪。那种将黑说成白的小人,指不定到时候再怎么编排些东西出来。犯不着跟那种人计较。待来日,别人都来万先生这抢着买衣服的时候,你就写个牌子,觅衣坊之人、新科状元夫人与狗不能进。” 小少年先是被她的话惊呆了,一双红红的眼睛瞪得老圆,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多谢夫人宽慰!” 又想到刚刚那个年轻妇人在店里的一番奇葩做派,属实想不到她竟然是新科状元的夫人。 毕竟新科状元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那位,是新科状元的夫人?” “如假包换!”鹿门月见他软萌,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顶,“别八卦了,你师父还等着抢救衣服呢!” 被抚摸的晕晕乎乎的万轻舟,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 鹿门月见他微赧,忍不住笑了,便又揉了揉。 余何栖已经记不清多少年自己的母亲没有这样笑过了,他也从未被母亲这样揉过头,突然就感觉那小屁孩笑的很是刺眼,冷冷的看了过去。 万轻舟感觉后背发凉,抬眼看见了余何栖,有些莫名,但是他很快甩开了这些情绪,乐颠乐颠儿去追鹿门月了。 余何栖便也抬脚跟了过去。 3、与君衣 “这件衣服的精巧之处就在于这对接之处,让整个前襟的上部分以刺绣连接成为一体,却又以刺绣在下摆分开,我就算绣工再精巧,也没办法复原的,还真是只能值个五两银子了。” 万重山自嘲的笑了笑,收回粘在衣服上的视线,抬眼看了看鹿门月。 “难得这京都之中还有如此年轻的夫人能唤我一声‘万先生’,如今我这成衣坊,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您是真正的大家传人,哪能轻易被忘了!您就是被琐事缠身,整日还要应对这觅衣坊的明枪暗箭。世人有几人不被银钱所累,您打理这么一家店,还能得空亲自做这些成衣,才真是叫人佩服。” 对面的觅衣坊又开始叫卖,还是专门冲着成衣坊的大门。 鹿门月跟余嬷嬷低声交代了什么,等余嬷嬷出去带上大门后清静些了又问了万轻舟,“你叫什么名字?” 万轻舟一看这漂亮姐姐又再问自己,红了红脸,乖巧答了,“万轻舟!” “轻舟已过万重山。好名字!莫要辜负你师父,他这是希望你后来居上,青出于蓝。这件衣服我买了,需要定制,定金十两。若是万先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可否让轻舟试一试?” 师徒两都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轻舟既然是您徒弟,手上的功夫定是过关的。做衣服,很多时候讲究的并不是资历,还有灵感,后起之秀做出来的东西往往让人出其不意。” 万轻舟还是站在了台前,看着这件被扯坏的衣服,大脑里一片空白,属实不知道应该怎么下手。 “你就当这件衣服是我定制的半成品,需要继续做下去。要送的人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讨喜,而且是天生的幸运儿,老天都给让路的那种,也能带给周围的人幸运。” 这件衣服本是中规中矩两襟对称,颜色也更为沉稳,刺绣以水墨风为主,适合的是鹿门月这种年轻妇人。现下她提出的定制要求竟是直接年轻了十多岁。 万轻舟皱眉思考之后,直接将对称的两襟全部拆开,折叠改成了不对称的,这样身形上更加合适。 两边的刺绣花色本为对称,这样叠过去遮住一部分,多了一份活泼感,又没有破坏原本的半面刺绣,领子也做成了斜襟,后腰的部分捏褶,更显少女的腰身。 鹿门月满意的点了点头,万轻舟是个有天赋的,一点就透。 正巧余嬷嬷端了一个小匣子回来,鹿门月打开盒子放在台子上,里面是一些成色上等的赤玉扣子,和两枚可以合二为一的锦鲤玉佩。 鹿门月用赤玉扣子和锦鲤玉佩相互搭配着做了盘扣和压襟,让本来沉稳的衣服瞬间活泼起来。 多余裁剪出来的,鹿门月顺手扯了一块红色的锦缎,搭配着做了一个大号的蝴蝶结,用做发饰。 “如果我没猜错,老先生这件衣服是女款,应当是还配有一套男款吧!若是万先生满意,男款是否也可以卖给我?” 万重山惊的站了起来,“夫人师出何门?” 这夫人看似是在让轻舟尝试,实则步步指引。蝴蝶结虽然看起来简单,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成的。现下更是看出来这衣服是男女款成套的,若说不是行家,万重山是不信的。 “万先生抬举我了,不过是在家中无事,自己琢磨出来的。男款是给我儿子的,晚上有个宴席,还请万先生行个方便!” 万重山哪有不应的道理,亲自拿出了那套男装,给余何栖改了细节。 另外半枚锦鲤玉佩挂在了余何栖的腰间。 “何栖,你亲自给碧山姑娘送过去,带上轻舟,若是不合适当下就改一改。” “穿成这样?” 余何栖不解,自家母亲对于碧山的态度好像突然转变了。 “那不然呢?情侣不得穿情侣服?等下午申时,咱们再去碧府接她去踏春宴。” 余何栖晕晕乎乎的就带着万轻舟去了碧府。 万轻舟本就是个八卦的,传言中碧府的碧山姑娘和将军府的余小公子有婚约,将军夫人并不满意。 这个冷呼呼又凶巴巴的小公子就是余何栖?漂亮姐姐是那个传言中上不得台面的将军夫人? 谣言果然害死人!不过想想也是,自家的成衣坊多半不也是毁在谣言之下么? 成衣坊内,鹿门月对每件衣服都爱不释手,这可全都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师之作。 万重山见她真心喜欢,动了为轻舟谋个出路的心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 毕竟轻舟是他的传人,竟然沦落到要卖身为奴的地步。 殊不知他的这番纠结的心思被鹿门月全都看在了眼里。 系统也没想到万重山的小心思如此之多,他头顶的对话框都快盛不下了,还大有自己要把自己在心底说急眼的感觉。 鹿门月很是敬佩手艺人,自然不会让万重山有口难言。 “万先生,我看您这边都在削价处理,成衣坊打算一直压着价格去卖?” “压着价格也很难卖出去,觅衣坊散出去的那些谣言,不少人听完来都不来了。我想着这些衣服处理完,就把这成衣坊这铺面租出去,给轻舟攒些本钱。京都不行,就去别处,总有一口饭吃。” 万重山纠结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让万轻舟跟着鹿门月让她随便使唤的话。 虽说千里马难遇伯乐,但是千里马还是得驰骋草原才对。 “若是有成衣铺子愿意高价请您去做首席……” “哈哈哈,不可能!”万重山只当鹿门月是在安慰他,笑着打断了她的话。“现在谁人不知道我是个裁缝混子,又是偷别人的图样,又是做工不到位的,今儿还出了质量问题,再往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传言出来呢!” “那您这铺子打算多少钱租出去?您看我能租吗?” “若是夫人打算做成衣,还是莫要破费了。”这铺子被觅衣坊挤兑的已经没什么出路了。 “万先生,我是真心想跟您合作,房租按市价来。我请您来首席成衣师傅,不仅给月钱,还给您分成。轻舟若是想专心裁衣也可以,想参与打理铺子也可以,全看他个人意愿,月钱和分成一样也不会少,您看怎么样?” 见万重山有所松动,鹿门月继续说道,“轻舟不管去哪里开铺子,终究比不上这京都。您舍得他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断送了前程?不说轻舟,您现在的年龄正是德高望重的时候,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这么稀里糊涂的赶出京都,您就甘心了?” “……我,我只是不想让夫人破费,被我给累的拉下水!” “这您放心,这京都,还没有谁敢在将军府面前搞虚的。” 鹿门月想着这将军府的威风不好好利用才真的是白瞎了。 “将军府?您是余夫人?” 万重山的音调都拔高了许多。 “万先生是否觉得我和传言不同?” “不敢不敢!”万重山嘴上说着不敢,心里憋着一肚子的话,全都弹在了头顶的对话框上。 鹿门月可算知道万轻舟的八卦劲儿是哪来的了,原来是师徒相承。 “谣言止于智者!您且看着,今天晚上踏春宴,我儿和儿媳,就是万老先生您最好的招牌。” 万重山心想谁踏马传的余夫人不满意碧山姑娘了。 不要更满意了好吗?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了好吗? 鹿门月本就是个实干派,当下铺了笔墨纸砚,直接手绘了几套情侣服的图样,递给了万重山。 “圣上英明,东周百姓也放得开许多,如果情侣服能将名声打出去,也不是谁想仿就能仿的出来的,到时候您这铺子,就是京都乃至东周的第一份了。” 万重山看着这些图样,恨不得现在就照着开始做,但还是恋恋不舍要还回去。 “夫人收好,这图样,有能力的师傅看一眼就记下来个七七八八,到时候不声不响用了,您可没出说理儿去了!” “万先生,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只是我随手画的,您看这哪里不合适就修改修改。我虽然没有您那般成衣手艺,图样上还是有想法的,跟我合作,一定不会埋没了您。情侣服这东西,一旦出现在踏春宴上,必然会有很多成衣铺子争相模仿。您若是再犹豫,可就为对面做嫁衣了。” 万重山看着手里的图样,横竖都是半死不活,还不如师徒一同认下余夫人这个伯乐,放手一搏。 余嬷嬷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夫人开始和万先生规划成衣坊。 从外部装修内部装修到陈列细节,全部都是她家娇娇弱弱的夫人主导,那些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图纸,让自家夫人一画,简单又明了。 还分了成衣风格,成衣品类。 解释着怎么能把那风花雪月的诗词具体成某一件衣服。这衣服有了寓意,可不是风格就更鲜明了。 品类不仅有情侣服,还可以有亲子服,都是闻所未闻。 万先生一个打理了大半辈子成衣铺子的老师傅像个刚启蒙的孩童一样记笔记。 然后再到店里人员安排,月钱制度,再到美化宣传还有什么反黑,头头是道。 就连午饭都是去酒楼打包来的,简单填了填肚子,一点儿平日里的架子都没有了。 待到敲定个差不多,自家夫人突然朝着自己笑了笑。 “余嬷嬷,你是将军府的老人了。将军还没有回我信,您看我能支配的银子是多少?” 语不惊人死不休,余嬷嬷当场就跪下了。 “夫人您可别折煞老奴,将军府的银钱自然是您随便支配的。之前老奴管家,是因为……” 这“您不肯学管家”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以小见大,成衣铺子安排的这么井井有条,怎么可能是个不懂管家的。 鹿门月自是看到她内心的想法,亲自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多想,管家我确实不太会。家对于我来说,就是个休息的地方。咱们将军府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管着,我放心。只是眼下,我想投资这铺子,自己又没个嫁妆,自然是得问问的!” 鹿门月的意思就是,这铺子是我的,往后跟你们将军府可是半点关系没有。 余嬷嬷自是听懂了,连忙应了,“您需要多少,只管知会我,这银钱您拿来做什么,全凭您自己安排。” 万重山这个每日闲时就喜欢嚼八卦的,自然知道将军夫人是一介孤女,现下看鹿门月的处境,想着这成衣铺子再小那以后也都是她傍身的家产,再看自己不仅拿着月钱,还要四六分成,心下怎么也过意不去。 “夫人,这分成,我还是觉得不妥,您给我一成就好。” “本就是打算给您一成的,只是轻舟还小,那三成是他的。您管教的好,这三成自是您帮他收着。” “这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轻舟这孩子我很喜欢。我也只是能给他一些身外之物。” 刚回来的余何栖和万轻舟,刚好就听到了这话。 万轻舟停了脚步,瞬间就眼红了,不想这时候进去煞风景。 余何栖看了他一眼,也没迈步子,只是脸更臭了。 他都没听过母亲说喜欢他,他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万轻舟了。 嘴甜,头软,没对象? 万重山不再说什么,本就被觅衣坊整的憋屈了许久无处发泄,现在全都用在了新店上,心里头干劲儿十足。 “成衣坊以后就是您的了,新的名字您有想好吗?” “就叫,与君衣。” 4、踏春宴 踏春宴上,等到午膳开宴都没能等到余小公子的姑娘们有些气结。 王贞贞不是说碧山一定会提前被余夫人带来吗?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出现。 不少人凑到王贞贞跟前,想再打听一二。 虽说王贞贞颇得余夫人的喜欢,但是真的退婚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未成敌人,便是朋友。 “可见某些人位置摆的不是很准。信誓旦旦的,说什么有好戏,有大戏。谁能想到,竟然是个空口白牙,倒是叫人瞧了自己的笑话。也是,天天去讨儿子已经定亲的夫人的欢心,不知道是不是存了做小的心思,又或者存了什么拆散有情人的心思。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说话的姑娘不同于旁人花枝招展,只穿了一身飒气利落的骑装,梳着高高的马尾,略带些婴儿肥的脸上仍是能看出来将来必定是明艳大气的长相。 “明锦树!你什么意思?” 王贞贞本就心烦,再听她这么夹枪带棒的暗讽,哪还能忍得住。 明明昨天有人来递了话,说碧山和三皇子有首尾,今天午憩就要抓个现行。 眼瞅着都午膳了,唱戏的都还没来,唱什么?怎么唱? “应声的人自然知道我什么意思!”见王贞贞还要说什么,明锦树十分没形象的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的看了王贞贞一眼,“你可小点声吧,你这端了一上午的淑女气质,被你这一嗓子就给吼没了。万一这来踏春宴的哪家倒霉公子,原本是看上你了,又被你这一嗓子给吓跑了怎么办?” “谁稀罕!” “对呀!谁稀罕!有的人你就是再肖想,人家也不稀罕你!” 明锦树站起来,挑衅的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回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了。 那将军夫人对碧山不满意,整个京都都知道。若不是怕今天将军夫人会提前带碧山来,让碧山吃亏,她才懒得来这踏春宴看这帮孔雀开屏。 啧啧啧,余何栖看着是个好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娘。 为了不跟着帮孔雀一起用午膳,明锦树去厨房顺了些吃的,随便找了个院子就睡下了。 横竖长公主府门口有自己的人守着,碧山到了自会有人来报。 养足精神才能在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保护好山山。 这唇枪舌战的,可比校场上训练累多了。 这本是长公主的人给三皇子安排的院子,等他进来看到睡得香甜的明锦树,站在床边愣怔了好久。 他就想不通这姑娘的心怎么就能这么大呢?孤身一人睡在陌生的院子,连个守门的都不留。 本想着顺水推舟入了别人做好的圈套,好好的做一只神不知鬼不觉的黄雀。 这可倒好,安排好的蝉没来,却有了一只新蝉误入。 这么一看,跟小时的差别并不大,还蛮可爱的。 鹿门月从早晨折腾到午后未时,敲定了这与君衣的大概方向,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打算回将军府浅眠一下。 吴嬷嬷自从鹿门月出门就一直坐立不安,她上头交代她的事儿,一件都还没做成呢。 听说鹿门月回来了,赶忙去了主院。 鹿门月听见她的声音就头大,原身到底是怎么被这么个沉不住气的东西给牵着鼻子走的。 她揉了揉额头,对着余嬷嬷道,“这人不能用也不能赶,你先看着打发了,待我有精力了再跟她拉扯!这踏春宴,申时出门就行,你看着时辰叫我!” 余嬷嬷应了声便退下了。 纵然她有一肚子疑问,也压了下去。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待自家夫人休息够了再说。 鹿门月很是满意,至少现在自己在将军府还是能做的了主,说的了话的。只要在那个薄情将军回来之前有了安身立命的事业,一切都好说。 余嬷嬷卡的时间刚刚好。 申时出门之时,余何栖看到自家母亲身上的衣服。三个人穿情侣服?自家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何栖的脑洞大开,开始思考两人落水之后先救谁的问题。 余嬷嬷笑眯眯的道:“夫人今天这亲子服和情侣服,在东周是头一份呢。” 将军府几代忠良,碧府几代清贵,两家都不牵扯朝堂之争,忠君报国,自是相配的。 她很是乐意自家夫人对碧山姑娘的看法有所好转。 余何栖绷着脸,很想问问什么是亲子服,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鹿门月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心下有些好笑。 毕竟是母子,这孩子到底不会像在外人面前那般遮掩情绪。 权衡之下,自己的转变还是得慢慢让他习惯,亲子关系也还得慢慢修复。 “何栖,一会儿的踏春宴,若是有人问起这衣裳,记得替万重山万先生说些好话!情侣服,是你和碧山姑娘身上的,明眼人一瞧,你俩就是一对。亲子服是说我和你俩,明眼人一瞧就是一家。” 十五的小少年,鹿门月已经得抬头看了。 “好!”余何栖耳根有些泛红,轻咳了一声,“碧山那边我也会跟她交代的。” “不用你交代,一会儿马车上我亲自跟她说。” 鹿门月又转头吩咐了余嬷嬷,“一会儿到了碧府,记着把碧山姑娘的东西都搬到我的马车上来。” 女眷若是同乘一辆马车,本就是表示亲密和认可。 余何栖心下窃喜,到底是个小少年,笑意眼瞅着就漫到了眼睛里。 三人心情甚好,说着些有的没的,往外走去。 吴嬷嬷终于在鹿门月上马车之时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鹿门月“好心”道:“身子若是不爽利,就留在府中吧!” 吴嬷嬷赶忙摆了摆手。 不成不成,不去的话,这一天可是什么事儿都没办成,跟着去了还有可能办成一件什么事儿。 鹿门月自是不会让吴嬷嬷留在府中,还等着拿她钓鱼呢。 没等吴嬷嬷喘好那口气来表忠心,她便上了马车关上了门。 吴嬷嬷只好憋着一肚子话跟了上去。 余嬷嬷将这些看在眼里,满心都是自家夫人长大了终于能明辨忠奸了的喜意,脚步都轻快了好多。 她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拖着沉重步伐的吴嬷嬷,沉声道:“就算是下人也应当注意仪态,小心坏了将军府的名声!” 吴嬷嬷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努力调整了自己那沉重的步伐,生怕被遣送回府。 就算是往日借着夫人的面子,她也不敢跟余嬷嬷正面刚,更别提夫人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奇怪了许多。 碧山上了马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余夫人亲自来接。 余何栖上午送情侣服来的时候,她虽然欣喜,但是穿了就这等于明晃晃的跟余夫人叫板。 虽然余何栖再三说是余夫人让他来送的,她也只当是个安慰。 最后咬了咬牙穿上了,横竖是跟余何栖一起,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现下在马车里,看着余夫人身上的衣服,一时间忘了礼节,看直了眼。 “好看吗?” 鹿门月伸开胳膊让她看的更仔细。 碧山猛然反应过来,忙收了视线低下了头,“好看!是碧山失礼了。” “都是一家人,无妨,哪那么生分。” 鹿门月很是喜欢她的长相,圆钝可爱有自带仙气儿,一看就颇为有福气。 本是颜色有些沉稳的衣服,被她穿出了少女才有的轻盈感,再加上发髻用了心思,很是相得益彰。 真是越看越满意。 碧山看着鹿门月那满意的眼神,再听了这话不自觉的就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还是觉得余夫人横眉竖眼对自己心里才踏实。总觉得现在这样就像是,笑里藏刀,并且时刻需要担心手起刀落。 这种反应就像个初入职场的小姑娘,鹿门月见多了。 跟余何栖一起还需要循序渐进的让他接受自己的改变,在碧山面前,横竖都是阴晴不定,倒也省的她遮掩自己的改变。 “别紧张,等踏春宴结束,一定全须全尾高高兴兴的的给你送回来。” 余何栖一路上都竖着耳朵听着马车里的动静,抓心挠肺。 等到了长公主府,余何栖眼瞅着碧山扶着自家母亲出来,亲亲热热的,全然没有之前的剑拔驽张,甚至还带了些孺慕之意。 ? 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是怎么回事。 将军府的马车一来,门口盯梢的各家丫鬟小厮便进去通报了。 还没等鹿门月过了长公主府的仪门,便有不少姑娘三三两两的迎了出来。 只矜持的侯在两边,不住的拿眼睛偷瞄余何栖。 若不是这些小姑娘头顶那密密麻麻的对话框弹出来,鹿门月还真以为她们心底毫无波澜。 简直是余何栖的大型彩虹屁弹幕现场。 “余夫人!” 王贞贞倒是不矜持,快步迎了上来,行了礼,想如往常一样跟在余夫人一侧,说些闲话。 一抬眼发现余何栖像往常一样落后半步跟在一侧,而另一侧,竟然是碧山。 她的手还稳稳的扶着鹿门月,很是亲热的样子。 她自己都没有这样扶到过余夫人的胳膊! 再看三人的衣服,明眼人一瞧就是一家人。 她的笑僵在脸上,这是什么情况? “王姑娘不必多礼,现在快到晚膳时间了吧,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怎么赶着往外走?” 王贞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又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只能垂了头退到了一边。 到底是小,这么点儿挫折就沉不住气了。能知难而退也好,余家可不兴纳妾的。 当然,和离了再娶可以。 碧山听了鹿门月这话,心知她是在打太极,怕掩饰不住脸上那小小的幸灾乐祸,也低了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场面上赢了王贞贞。 “山山,我跟你说的可都记住了?若是何栖惹了你不愉,别惯着他,女孩子本来就该捧在手心里疼的,哪有受委屈的道理。” 碧山心知鹿门月是特意在给自己找场子,赶忙应了,“没,何栖待我是极好的。” “那就让他再接再厉!” 王贞贞不知道为什么才几天的时间不见,碧山就得了余夫人的青眼。 明锦树躲在一边看热闹,本想讥讽两句,看见王贞贞那双通红的眼睛,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也没见我家山山委屈的时候哭成这样啊? 长公主坐在首位,看着相携而来的一家三口,一时间没认出来。 5、上滩 男宾在左,女宾在右,中间以屏风隔开。 只是男宾之侧只有青年才俊,女宾之侧多了长辈之席。 也得亏长公主大龄未婚,为了热闹常请了戏班子歌舞坊来,特意建了这么大一个宴会之处。 宴会厅之中,不只是长公主,踏春宴的众人都没想到余何栖和碧山会在人前如此高调,毕竟两人现在的戏份正是被棒打鸳鸯的高潮时刻,一直都谨小慎微,生怕触了将军夫人的逆鳞。 原身虽然在传言中上不得台面,但是除去有身份参加宫宴的女眷,旁人是轻易见不到的。 再看她和碧山如此亲密,纷纷猜测中间那位贵人是不是碧府的哪位长辈。 待一家三口走近了,长公主才确认来的是鹿门月,压住了心底的讶异,站起身迎了下来。 “余夫人!” 鹿门月带着碧山回了标准的礼,“长公主!多日不见,越发光彩照人!” 长公主眼里闪过惊艳。 素来穿着浮夸,表情阴沉木讷的鹿门月,像是脱胎换骨般一身淡雅,眉目温婉。说出来的场面话也颇为真诚,丝毫不显做作。 “来,先来坐下!” 她引着鹿门月坐在主位,碧山乖巧的坐在了她身边。 宴会厅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位是,余夫人?” “长得这般?” “声音这般?” “看起来很好相与啊!” “跟传言完全不同!” “看起来颇为喜欢碧山姑娘。” “她们的衣服,还有余公子的,这样搭配还真就是明显的一家人。” 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们的衣服上。 鹿门月虽然她听不真切底下在讨论什么,但还是能从众人的反应上大概猜到几分,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对身边规规矩矩的碧山道:“山山,不必拘谨着,本就是来放松的踏春宴,去找你的闺中好友们聊些你们爱聊的。” 说完还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朝着碧山眨了眨眼睛,很是俏皮。 碧山也学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 她虽然觉得余夫人的转变突然,也只当是之前自己没入她的眼。 这么有趣的夫人,也当真是常人难入眼。 明锦树毫无形象的缩在一个角落里,看到碧山走过来,瞬间支棱了起来,还吹了个口哨,将纨绔子弟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山山,今天的衣服好漂亮!” 口气里的揶揄让碧山的脸红了红,羞赧的瞪了明锦树一眼。 又想到余夫人说的,恩爱就是要拿来秀,便又让自己的脸皮厚了那么一些些,恢复了常色。 加之自己还承担了在这帮贵女群中埋下疑问的重任,便清了清嗓子,“衣服是余夫人特意定制的,是万重山老先生的手笔。何栖与我穿的是情侣服,若再加上余夫人,便是亲子服。这样,旁人一看就是已经定亲的一家人,最是适合踏春宴。” “哇!万重山老先生的手笔!” 明锦树故意大声让旁边的人听清楚,其实她自己根本不知道万重山是谁。 “情侣装?亲子装?闻所未闻,倒是新鲜!” 碧山见她这么捧场,忍俊不禁,俩人压低了声音开始咬耳朵。 “怎么回事,你和余夫人怎么回事?我若是知道你这般讨喜,才不会傻乎乎的一大早就来这里看孔雀开屏!但是能看到我家山山如此光彩照人,也算是值了!” “辛苦了!我知锦树对我最好了!” 碧山讨好的摇了摇明锦树的胳膊。 明锦树一脸你不要想着用撒娇蒙混过关的表情。 “余夫人和之前不同。和传言更是不同,对我这份转变倒也在情理中。她可是个相当有趣的夫人呢!” 碧山朝着主位看过去,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子。 明锦树想到碧山从小就爱吃甜的,便捏了捏她的脸,“先是被余何栖勾走了魂儿。现下,竟又是被余夫人勾走了魂,你这要是进了余家大门,我都担心你日日躲在府中吃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糖,再也不肯出来了。改天有机会,我定要凑到余夫人面前,瞅瞅怎么个有趣法。” 碧山这次是真脸红了,用手捂着不肯松开。 明锦树没忍住大笑起来,笑声都隔着屏风传到了男宾那一侧。 三皇子听到这声音,也弯了弯嘴角。 这踏春宴虽然没能做成黄雀,倒也没算白来。 他身侧的余何栖则是摇了摇头,心知明锦树只有揶揄自家山山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魔性的笑声。 就不能自己找个小郎君谈谈感情,也不知道天天缠着自家山山算什么。 姑娘们到底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对这情侣装颇为感兴趣,即使与心仪之人尚未有交集,也想着日后能有这样穿情侣装的机会。 万重山的大名很快传遍了整个宴会。 “万重山?从未听说过,觅衣坊好像没有这个成衣师傅吧。贞贞身上的这件好像是觅衣坊新出的,听说是首席成衣师傅的新作。” 王贞贞素来自傲的表情有些颓败,见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衣服上,打起些许精神,重新挺直了腰板。 “是朱师傅的新作!” 觅衣坊首席成衣师傅的新作,确实不那么容易拿到。 更别提是这种特别定制的,每一处都精细,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件。 “用力过度,像孔雀开屏一样!” 明锦树只觉自己一看到王贞贞那身行头就头晕,也没压着声音。 往常仗着余夫人不喜山山,次次对着山山阴阳怪气的,她怕给山山惹麻烦都压着脾气。 如今这余夫人的态度,她可不想再压着了。 “我只觉得山山身上这件,即使抛开这明诉情谊,宣示主权的情侣服,单独拿出来说,也是更为好看的!这刺绣,觅衣坊的师傅能绣的出来?这样式,觅衣坊做的出来?这气质,觅衣坊学的来?觅衣坊也就有本事养孔雀。” 王贞贞深吸了一口气,毕竟有长辈有郎君,最主要的有余何栖,她努力压着自己的脾气,“那也比有些人穿的像是鸵鸟来的好看!” “鸵鸟怎么了?鸵鸟强壮,跑的快,能打架。孔雀除了能当花瓶,还能干嘛?” “明锦树,你没有贵女之仪!你简直不可理喻!” 明锦树没再回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王贞贞怒目而视,七窍生烟。 中间的屏风被侍者撤了下去,晚膳也传了上来,两人才各自撇开视线。 踏春宴自是少不了才艺的展示,可谓是争奇斗艳。 这些都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培养出来的后生,自小勤学苦练,又有名师指导,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鹿门月心底惊叹自己穿书的这个身份是个欣赏者,不用上场,否则分分钟被碾压的节奏。 王贞贞准备了一支舞,不媚不俗,颇为大气,繁杂的动作和她身上的衣裳很是相得益彰。 “还真是孔雀开屏了,不过还蛮好看的!你说怎么她那个腰就那么软呢?” 明锦树不解。 “你是自小习武,武术的武。人家是自小习舞,舞蹈的舞,那能一样吗?” 碧山看着台上满目欣赏的鹿门月,心下有些小紧张。 这患得患失的感觉,真不好。 王贞贞稳稳的结束了最后的动作,呼吸都没乱,连头发丝都写着完美。 待众人掌声结束,她才开口道:“一直听闻碧山姑娘琴艺精湛,不知今日有没有耳福?” 明锦树瞬间后悔给她拍了那几巴掌来捧场,心想这人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呢? “我们碧山已经和余何栖订了亲的,上场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踏春宴也是为了热闹,总不好目的性太强。”王贞贞抬高了声音,“主要是碧山姑娘虽然名声在外,琴音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却是低调,从未在什么宴会上过台前。若是有难处,那便作罢!” 碧山自小和余何栖订亲,也犯不着跟这帮贵女们比高低。 碧府书香门第,盛名在外,更是痴迷琴音,碧府的女儿自然而然的就被传言美化了。 让王贞贞这么一提,众人才品出味儿来,这碧山姑娘,不会是个花瓶吧? 不管是不是订了亲,对于这种给自己赚名声的事儿,也太不上心了。 谁会嫌弃自己名声更旺呢? 连明锦树这个大条的姑娘都察觉到了众人那怀疑的眼神儿,沉不住气就要反驳。 碧山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来,“并无难处,是碧山欠缺准备了!不知可否有琴能借碧山一用?” 鹿门月记得在原书中,锦鲤确实是一路躺赢,几乎每次刁难都会引刃而解,至于才艺,她还真想不起来锦鲤有在人前表现过什么才艺了。 “若是碧姑娘不嫌弃,这琴可借姑娘一用。” 开口的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虽为朝堂上的废物,风月之事却是颇为得心应手,最是喜音律。 只是在传言之中,男女不忌,所以就算生了一副好皮囊,也难有贵女思慕。 众人见他这般也习以为常,毕竟,喜音律之人,随身带琴最是平常。 只是这琴呈上来之后,众人看向碧山的目光就不对了。 此琴名为“上滩”,琴身取自情人山顶的一棵雷击之树,树龄千年。 雷击之后整棵树只做出了这么一把琴,还有,一支笛子,名为“夜鲤”。 上滩古琴和夜鲤古笛,本就是一对。 代代传下来,拥有过的主人都是神仙眷侣,不少人高价求购,只为用作嫁妆或是用作聘礼,一度被抬到天价。最后被三皇子收了去,要用作聘礼,求娶意中人。 换句话说,上滩古琴三皇子是准备给自己心悦之人使用的。 王贞贞从开始的惊愕,变成了惊喜。 三皇子这分明是明晃晃的在朝着碧山示好。他这种风月之人,听闻碧山的琴技,做出来觊觎别家未婚妻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只是碧山的清名定会被连累,余夫人怎么能忍得了。 鹿门月心中一沉。原书中,上滩和双鲤,是三皇子给到碧山的聘礼。 好家伙,书中剧情还能自己找补回来?三皇子这是要跟自己抢儿媳? 余何栖面色不愉,他自是了解碧山,也知被三皇子盯上不是她的错处。 但是三皇子这种只谈风月不顾声名的,怕是要给碧山带来大麻烦。 他看了一眼自己母亲,果然见她沉了面色。 6、夜鲤 鹿门月不高兴是因为有人要跟她抢儿媳。 三皇子看起来似是并不知这样不妥,或者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直接差人将上滩摆在了台中央,好整以暇的等着听琴。 余何栖自小养在皇帝身边,再加上余将军的军威,皇子公主都要让三分。 如今三皇子这般跟余何栖正面刚,再加上他是个男女不忌的,看起来似是根本不在意余家的兵权和威望,只贪图眼前的享乐,也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三皇子年纪略长余何栖,虽然现在收敛了男主的气质,却也有霞姿月韵之貌。 如果不是现在故意伪装成一个废物,必定有大把的爱慕者。 明锦树整日混迹在茶肆酒坊,自是听多了三皇子的传言,直接站了起来,朗声道:“多谢三皇子,但是上滩这般,碧山用着,着实不妥。” “上滩是难得的古琴,古琴配佳人,有何不妥?” 没等三皇子开口,王贞贞笑着接了一句。 “莫不是碧山姑娘觉得自己的琴技,跟传言有所出入?” “舞刚刚跳的不错,但是这屁还是别放了,不雅!” “你……” 王贞贞知道明锦树素来口无遮拦,却不知她竟然把粗话直接说到这踏春宴上来了,再没了跟她争执的勇气。 实在是接不住也不敢再接她的话。 明锦树白了她一眼,几步走到了台中央,“三皇子既然喜音律,不知夜鲤是否也带在身边?” 鹿门月更气了,连明锦树都知道出来护着锦鲤,那不争气的余何栖也不知道出来护妻。 长公主见她面色又变了,安慰道:“老三那孩子素来是个胡来的,一阵一阵的我父皇都压不住,碧山姑娘这是无妄之灾了。” “无妨,由着他们闹!” 鹿门月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长公主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她虽然没有恋爱结婚的经验,但之前网络的发达程度,什么场面没见过。 真放在现代,严格来说两人还算是早恋的年纪,只有懵懂的好感而已。 感情若是不深,锦鲤又是注定要母仪天下,总得让两人早日相互脱身。 突然体验到了喜当妈的心情,娶个媳妇,真难! 三皇子捏着手里的茶杯,一直盯着明锦树没回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 突然觉得这种感觉非常不错。 他轻碾着茶杯的边缘,一脸好奇,“哦?听明姑娘这话,碧山姑娘,笛子也拿手?” “非也非也,若是夜鲤在,山山和余何栖合奏,倒是一桩美事……” 奈何明锦树的词汇量匮乏,一时想不出要再接上什么赞美的词。 “若是夜鲤不在,三皇子,你的上滩还是留给别的佳人吧!” 余何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啧啧啧,若是夜鲤不在,三皇子,你也忒不懂事儿了!” 明家世代掌东南海防,全族只留了独女在京都,地位自然是一般的贵女比不来的。 放眼整个京都,除了余何栖,明锦树也是皇帝跟前养大的,本想娇养,没成想她是个天生的野性子,只爱舞刀弄枪。 明锦树虽然在贵女圈里怜香惜玉,不跟贵女们争高低,打压起这帮纨绔子弟却是不留情面。 即使三皇子再废物,也是皇子,还是个混不吝到皇帝都头大的皇子。 别的皇子不跟他一般见识,敢这么说他的,也就只有贵女中的纨绔,明锦树了。 余何栖直接伸出了手,“在下的笛声也算是余音绕梁。我们未婚夫妻二人正好可借踏春宴,给在座的才子佳人添份喜气。” 意思就是夜鲤拿来,拿不出来,上滩就撤掉。 鹿门月总算是见到自家傻儿子站了出来,再看碧山一脸看戏的样子。心想锦鲤就是锦鲤,心思单纯,没有烦恼,旁人斩棘,一路躺赢。 宴会厅很是安静,三皇子再混不吝,也不愿意惹一个明锦树再加一个余何栖。 若真惹了,皇帝也饶不了他。 三皇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朝后招了招手,夜鲤便恭敬的被取来被放在了他的手上。 “余音绕梁?若是吹牛?” “呵!” 三皇子随手把夜鲤交到了余何栖的手上。 “老三,你不要自己没本事还要看人低一眼!” “好好听着!” 明锦树一脸不屑。 三皇子突然笑了,这一笑晃花了对面一众贵女的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三皇子长的这么好看。 明锦树被他笑的莫名其妙,换了个位置,准备好好欣赏她一手促成的琴笛相合。 有眼力劲儿的侍者已经熟练的将台上的景重新布置过。 余何栖和碧山一站一坐。 上滩,锦鲤,青梅竹马的璧人。 众人这才好好欣赏了两人的情侣装束。 确实是新鲜又令人向往,不少贵女偷偷记下了万重山的名字,盼得有朝一日,能和心仪之人同穿。 鹿门月眼前一亮,这直接就是宣传大片,便悄声问了旁边的长公主。 “府上可有画师?” 长公主不解,“余夫人需要这时候寻画师?” “想把这俩孩子画下来。” 长公主朝着台中间看过去,确实是赏心悦目,便差人铺好了笔墨纸砚,叫了府上的几个画师来。 上滩和锦鲤是少见的焦红色,两人的衣裳是水墨风,再加上身上的锦鲤赤红玉佩,很是相得益彰。 为应景,两人合奏了一曲《兰溪棹》。 碧山的琴技高超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余何栖的笛音虽刻意压着只为陪衬,却也能听出来造诣颇深。 一曲终,宴会厅迟迟没有回应。 余音绕梁,无人惊扰。 还是三皇子带头鼓起了掌,众人这才回过了味儿。 “父皇说我不务正业,娶了媳妇才能收心,所以我才将这上滩带来了春日宴,想找个琴技好的姑娘。扪心自问,我若是与碧山姑娘合奏,也无法将她的琴音衬托的如此美妙,两位当真是天作之合。” 众人没想到素来不是东西的三皇子竟然这么好说话。 现下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衬得人更好看了,从对面那帮贵女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更有不少贵女思量着,秀一下琴技。 “倒是难为你如此通情达理了。” 明锦树松了一口气,偷瞄了一眼鹿门月,总算是有惊无险。 “但是想想又可惜了,若不是明姑娘打岔,我还是有机会抱得美人归的,啧啧啧……” 三皇子敲了敲桌子。 “明姑娘合该负责给我找个媳妇……” “咳咳咳……”明锦树一口茶卡在嗓子里。 “给你找媳妇?找完好抬你的那些红颜进府么?天香楼的蝉衣,霓虹楼的明珍,还有宁静阁的偷月……我随便数数这就三个了,哪家姑娘肯去做你的正妃,统领你这么多妾室。” “明姑娘对我的红颜还真是了如指掌!” “酒肆茶坊,您的段子还多着呢,要我说,上滩和双鲤你还是转赠吧,莫要让这代代传下来的爱情故事断送在你的手里。” “就依明姑娘……”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像什么话!要不要搭个台子给你俩,斗嘴都能斗出一出大戏!” 三皇子还没说完,明锦树还没听懂,长公主就打断了两人。 “什么妾室不妾室的,这踏春宴都被你们两个给带歪了。碧山姑娘与何栖的琴笛相合,也算是有了个好寓意,继续吧!” “皇姐说的是,我觉得明姑娘说的也极是,所以,上滩和夜鲤,就转赠于何栖了。” “别反悔!” “不反悔!不过这转赠既然是明姑娘提出来的,不如你把自己赔给我当媳妇吧!” 众人觉得今年的踏春宴属实是热闹,结束了好几天,话题都还没讨论完。 先是情侣装,万重山,还有与君衣。 再是三皇子转赠上滩和夜鲤。 还有,就像是报复自己失了上滩和夜鲤,三皇子铁了心要娶明锦树,都闹到了皇帝面前。 处于舆论中心的明锦树丝毫不在意,这几日被三皇子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溜进了定北将军府,得了个清净,此时正在帮助被数落的头都抬不起来的余何栖。 “余夫人,当时并不是余何栖不想给山山出头,而是三皇子那人男女不忌,他若是出面,指不定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王贞贞又引导着大家往哪里想。” “所以你直接用‘放屁’这么不雅的话堵了她的嘴?” 明锦树瞪大了眼睛,“余夫人你是怎么把这两个字说的这么优雅的,为什么我就不行?” 鹿门月乐了,心想这么机灵个孩子,可比那些端着架子的贵女讨喜多了,怎么就老有人传言她粗鄙蛮横,刁蛮无理呢? 原书中,明锦树为了同碧山生活在一起,进宫做了女官,两人也算是一辈子都在一起,横行无阻。 三皇子对于明锦树,放了跟皇后碧山几乎同等的权利。 现在由于鹿门月的改变,剧情已经转变了走向。 她不再想那么多,转头对着碧山道:“算何栖这臭小子顺着锦树的杆子爬的快,若是他不出来护着你,我定扒他一层皮。这点儿小事儿都解决不了,将来你进了门,他能不能给你遮风挡雨我都拿不准。不过山山别怕,就算何栖不争气,我护着你也是一样的。” 碧山已经习惯了鹿门月的热情呵护短,明锦树则是一脸艳羡,头顶的对话框弹出来的全是【我也好想要这样的婆婆】。 “其实三皇子这人,还是不要对他的看法流于表面,我倒是觉得他一片赤诚。再者,他把你娶回去,就不怕挨揍?毕竟你的战斗力是在的,保不齐,人家是真心喜欢你。” 鹿门月这是明晃晃的劝和了。 原书的读者有不少惋惜季昭和明锦树的,总觉得两人有什么,或者一方有什么。 “余夫人,您不能因为季昭转赠了上滩和双鲤,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了吧!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明锦树大惊失色! 7、将军 北疆,军中主账。 余亦站在沙盘之前,鬓发肃冷,眉宇凛然,身上的软甲反射出细碎的光。 敌军最近被逼的太紧,大有拼死反扑之势,战术也毫无章法。他为了摸透敌军的路数已经在此熬了一天一夜。 但除去青色的胡渣,根本看不出半点颓废之色,仍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十九岁的余亦奉命戍守北疆之时,没有人能想到十五年后他会成为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成了东周国威震外邦的战神。让势弱的东周也有了和西周抗争的能力。 有一暗卫悄无声息的落了地,“将军,夫人来信!” 不同于普通军人,家书要走官道,将军府自有自己的道儿。 即便如此,在外征战十几年,余亦还是第一次收到自家夫人的来信。 逢年过节那些靠礼部打点的慰问也会捎带家书,但那些在他看来就跟公务递来的信件一样的。 加上战事吃紧,无暇他事,余将军一度忘了自己已经娶妻生子,儿子也已经快要束发之龄。 拆信前,余亦还设想了一下,如果夫人递来的信是聊表相思,期待团聚,他该怎么回。 一向杀伐果决的余将军有些紧张。 谁知信拆开后,没有温言暖语,只有硬邦邦的一句。 ————将军,府上的银子,我能支配多少? 这什么意思?府上缺钱?皇帝短了将军府的吃穿用度? “府上一切可好?” 来送信的人自是得了鹿门月的敲打,只说一切都好。如实说了夫人想打理铺子,做些投资。 余亦没想到来信只是问这种小事儿?这还需要来信问?就,随便用啊! 可是余亦不知道怎么回信。 看起来自己的这位妻子,从来都没有动过将军府的钱。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想不起来这位妻子长什么样儿了,有些许愧疚涌上心头,或许是自己的的失职,才让她这点小事儿都谨小慎微。 他有心弥补,突然觉得回信需要用到的词儿,可这比战前叫阵难太多了。 年少时学的那些有关于风花雪月的东西,似乎这么多年也都随着一场场战事消磨完了。 余亦突然想到如今北疆大定在即,军中的家书确实是明显的多了起来。 所以,别人是怎么回复的? 梁绰被叫了来,现下正滔滔不绝的给自家将军炫耀自己写的家书。 难得这个在次次叫阵时飙脏话的糙汉子,硬是缠缠绵绵背出了长达千字的内容。 还带了些许发黄的颜色。 “等等!” 余亦本以为那句肉麻的“我亦想你”就已经是极限了,怎么还在信里聊起帐子里的东西了。 “家书还要写这?” “啊?”梁绰正在激情演讲,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会儿,才又应了一声,“啊!” 见自家将军默不作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往日不曾跟夫人在信中聊这些,只有时间报个平安。这不是跟着将军横扫北疆,眼看着有了凯旋的盼头,喜讯都传到京都去了,我家夫人甚是思念我,来信就不免吐露些相思之意。咱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得比媳妇更放得开!还有我效仿将军,洁身自好,绝不瞎搞,守身如玉。撑死了就同将士们讲些段子笑闹,忍不住就自己疏解的好习惯……” “停!”眼瞅着梁绰越说越不像话了,余亦嫌弃的摆了摆手。 “这些都要如实相告!”梁绰咽下了一肚子话,收了个尾,因为自家将军喜欢有始有终的将士。 “相思之意?”余亦抓住了重点,“梁夫人来信,写了多少字?” “自从战事松快了,我夫人基本两天写来一封,有时候一天写来一封,少则不到千字,多则四五千字。我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的话想说,嘿嘿……” 余亦看着手中的信。 “将军,府上的银子,我能支配多少?” 满打满算,十六个字,还包含三个断句用的符号。 余将军突然发现手里的信不香了。 ————要多少? 想了想,余将军又加了个“需”字。 ————需要多少? 余亦硬邦邦的写完,就让暗卫带走了。 你写十六个字,我就回五个字。 哼! 我可不是小气,这样回复,她就一定还会给我来家书。 别人看不到我家书的字数,但是别人可以看到我来家书的次数。 余将军的小心思咕嘟咕嘟往外冒。 怎么自家妻子跟别家的不太一样呢? “报!将军,在大雁山山脚发现敌军踪迹。” 余亦小心的收起了信,站起身走到了沙盘之前,沉眉落目间,扯了扯嘴角。 梁绰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将军这诡异的笑容,后背升起阵阵凉意,也不知道又是哪个兔崽子要倒霉了。 “点一队人,随我去大雁山!” 梁绰松了一口气,还好,倒霉的是敌军。 “哎?将军,点一队人?就点一队?” “哎?将军,您都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哎?将军,等等我……” 大雁山山脚,余亦一马当先,直接斩杀了四个敌军。 心下盘算着,还差十六个! 今天心情好,只杀二十一个! 梁绰看着如此生猛的将军,默默为敌军点了一根蜡。 看将军今日的手法,就像是,杀敌泄愤。 他灵光一闪,想着了今早的家书。原来将军是想念将军夫人了,想要快速结束战事回京都。 心中瞬间升起豪情万丈,一夹马腹冲了上去。 战事以碾压性的结果结束。 战场之惨烈,余亦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今日的感觉,与往时不同。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只仅仅为国,还有家。 他有妻子,还有儿子。 鹿门月的脸在他的脑子里突然就清晰了。 他的妻子很乖巧,小小的一只,眼睛从来都是红红的,说话的声音细弱蚊蝇,还带着些许哭腔。 他的儿子…… 没见过! 看军营里跟他同龄的,应当是硬邦邦的吧,肯定是不讨喜的。 梁绰虽然只点了一队人马来战,也安排了另一队跟上来。 祝安带队跟上来的时候,梁绰已经带人开始清理战场,押送俘虏。 她翻身下马,十分利索的安排了好了任务,才朝着余亦走去。 “将军!”祝安递上了帕子。 自她随军以来,每次余亦打完一场,她都会递上帕子,但是余亦从来没有接过。 任由盔甲与剑染血,甚至脸上都染着血。 他并不是很在乎。 “与你说过不必,很多次了!” 余亦已经懒得转头了,血腥味于他来说最是提神。 “抱歉,是我习惯了!” 祝安并不扭捏也并不颓丧,很是大方的道了歉。 梁绰在不远处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生怕自己漏了什么瓜。 在这有今天没明天的战场,他也就这点儿娱乐项目了。 梁绰属实是不明白,祝安这种忠烈的遗孤,就为了留在将军身边,一个姑娘不回京都享福,凭着实力爬到了副将的位置。自家将军,怎么就不动心呢? 他看了一眼颇有女将风范的祝安,这姑娘努力的方向错了? 莫非将军就喜欢将军夫人那种爱哭的小小的一只的,脖子一捏就断,腰一折就弯的? “梁绰!”余亦翻身上马。 “到!”梁绰的思绪立马在不健康的时候止住了。 “回营!” “是!” 梁绰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家将军后面。 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她追他逃,他什么时候插翅难飞? “若是回了京都还想跟着我,就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出来!别到时候惹得夫人不快!” 余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梁绰甩了甩头,清了清嗓子。 “那哪能啊,我哪能惹的将军夫人不快。” 他歪了歪头,贼兮兮道:“看来夫人的家书,定是诉衷肠,表相思。将军夫人这是想将军喽!” “不只是!”余亦傲娇的抬高了下巴。 默认想我,还想了我的钱!余将军觉得自己想的没毛病。 梁绰满心都是---雾草! 会还是将军夫人会啊,一封信就给将军撩成这样!这要是回了京,还不得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果然还是京都的小甜文更好品。 北疆不甜! 晚上就要跟自家夫人写一写这横跨千里的小甜文,这下不愁没有内容凑字数了。 “将军都回了夫人些什么?我实在是没词了,背给您的那篇我用上了所有的词,后来我都只能都默写五百遍我想你或者我爱你什么的……” 梁绰心里想的是,你都抄我的了,我也想抄抄你的! 余亦很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告知自家夫人钱随便花?这一句,可以抵很多句吧!” 梁绰眼睛一亮,很是感激的朝着自家将军抱了拳。 “属下受教!” 果然还是自家将军更有想法,什么都不如一句“随便花”来的更有安全感了。 将士也是男人,职责出了保家卫国,还有挣钱养家,梁绰觉得自己突然就开窍了。 8、造势 万重山的成衣坊在踏春宴结束的第二天就开始装修了。 鹿门月很是喜欢原本的建筑,虽然颓败,但是修修补补就能出来更好的效果,主要是省钱。 这毕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处处都得经心。 虽然说将军府的钱随便花,但也是余嬷嬷说的,那薄情将军的书信都还没回来呢。 所以内外部都是着重修缮。 万重山和万轻舟每日在店里忙前忙后,还要找时间去将军府跟鹿门月讨论成衣的样式,步履匆匆。 这在对面的觅衣坊看来,就是师徒俩卖了店铺,又卖身为奴。 看这样子,买家也不是个有钱的,到处缝缝补补。 觅衣坊的首席成衣师傅名为朱超。 听了店里小厮打听来的消息,假惺惺的可惜道:“啧啧啧,沦落到这般田地。” “对了,朱师傅,还有个事儿。踏春宴那日的情侣服,有传言说是一个名叫万重山的老师傅做出来的,往常京都没听说过这号人,可是现下,传出来万重山的与君衣在招工呢!” “招工?” “对。而且是专门找了牙行,不少牙人现在正在举荐呢。可是这与君衣在哪,万重山何人,牙行的人口风都紧得很,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您要不要给东家提个醒?” “呵,以为搞这么一出,就能开成衣坊了?看看对面,还不是被我们挤的改了生计。故弄玄虚而已,不必理会。东家那边,不必因为这种小事儿扰人。” 朱超看着手中的成图样,随意的改动了几笔,“照着这个给状元夫人尽快赶制。” 他心情甚好的站在了窗前往成衣坊的方向看过去,想着新店开张的时候去会一会再去会一会那位清高的成衣师傅。 早知今日,当初为什么不听他的来觅衣坊老老实实给他打下手呢? 可惜了一身才华无处再施展。 此时他心中那一身才华无处施展的成衣师傅刚赶到定北将军府,对着鹿门月的画连连惊叹。 “从未见过如此风格的画作,甚是俏皮。” 踏春宴那日的余何栖和碧山的画像送来后,鹿门月挑选了一张,模糊处理了两人的五官,修改了意境和细节。让万重山和万轻舟做成了巨幅刺绣,打算挂在店里的中厅,算作招牌。 现下又画了漫画版,两个肥肥软软的小人,一个抚琴,一个吹笛,很是招人喜欢,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踏春宴那日的情侣服。 “万先生您看,这种若是做成小幅刺绣,要多久时间?人工和材料的成本是多少。” “夫人的意思?” “买情侣服或者亲子服送画,自选真人版或者q版,多要一种风格就要加钱。当然,也可以选择加再多点儿买成品的刺绣,更精致,更有意义。” “扣?扣版?” 万轻舟一脸迷糊。 鹿门月画了q在纸上,纠正了发音,可是周围依旧是,扣扣扣。 行吧,扣就扣吧。 “这个字符我认识,前些天我哥寄来的外邦小玩意儿,有的就有这个符号。” 明锦树凑了过来,她这些天为了躲避季昭,已经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鹿门月听完直接就把q划去了。 “是我思虑不周了,为了避免多年以后有人不要脸的非要来认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是不能这么叫。” “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万先生的刺绣就是,这些都是难得的艺术珍宝。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历史文化成就的重要标志,是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是我们地界上的艺术文化,不能让那些文化强盗有机会认领了去。这画,就叫漫画,情之漫画,亲子漫画。” “明白了,就是说这是我们的东西,外邦不能说成是他们的,也不能以此来作为文化宣传。” 明锦树虽然自小养在京都,对于外邦的态度却是要比常人更加警惕,骨子里没有白白流着海防将军的血。 鹿门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图样,万先生您带回去,店里事务繁杂,您和轻舟空出时间来来计算成本价就好,辛苦二位了。” 万重山摆了摆手,“这有什么辛苦的,我们师徒乐在其中。” “算下来,半个月就能开业了,牙行那边还要继续封口?” 万轻舟不太明白为什么余夫人让牙行都闭紧嘴,除了月钱和工作方式,不能透露其它与君衣的东西,包括自己这个对接人。 “不必,越是这样,人们之间口口相传,就是在为与君衣造势。也不必急于开业,总要找一个合适的能造势的时候。” “可是,若是别家成衣铺子推出情侣服或者亲子服,会不会不利于我们。” “情侣服和亲子服谁都能做。但是,你师父的,却是抄不来的。盗版在正版面前,原创在抄袭面前,都站不住。” 万重山茅塞顿开,“惭愧,老夫做了半辈子成衣裁缝,竟还不如夫人通透。” 万轻舟则是皱着眉头开始思考什么。 鹿门月敲了敲他的头,“行了,开个店而已,整日皱着眉像个小老头,竟是比你师父还要像个小老头了。今日工作就都到这里,散了吧。”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去街上逛一逛,看看别家都是怎么赚钱的。” 待她回房换衣服的时候,余嬷嬷找了个机会给她揉了揉肩。 “不就是个铺子,您犯得着这么劳累自己?别家夫人逛街都是为了放松,为了花钱买高兴,您这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将军还能亏待了您不成?” “我和将军,虽然有夫妻名分,却不见得有夫妻情分。沙场红颜,我佩服得紧。之前一时气糊涂了,给将军府抹了黑,还好一朝醒悟。您现在还这么顾念我,我承您这份情。” 余嬷嬷见鹿门月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心里更加熨帖。“您可别再给我用尊称了,这可是要折寿的。算起来,您刚嫁进将军府的时候还小,也算是我引导的失职。什么沙场红颜,都是些上不的台面的,怕就是有些人见夫人过得好,来给您添堵的。就算您不开心,我也得多说几句,身边的牛鬼蛇神,您还是得仔细分辨。” “我也是突然才回过神儿的,这些人都先放着吧,免得打草惊蛇。” “我就是担心对您不利。” 余嬷嬷放这些人在府里,总觉得提心吊胆。 “无妨!” 鹿门月心想,这些人心里想什么,系统都给弹的清清楚楚,比刑讯招供交代的还清楚。 “今天让吴嬷嬷跟我出门吧,这么久没看她唱戏了。若是长久不唱戏,再塞了人进来,我怕你就更睡不好了。” “行!您忍一忍。”余嬷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再捏一盏茶的功夫,好好放松下再出门?” 鹿门月喟叹一声,舒服的点了点头。 啧,这就是古代贵妇人的生活。 今日是皇帝每月考校皇子公主们的日子,余何栖和明锦树也要按例参加,要在宫中陪着皇帝用过晚膳才会回来。 明锦树直接告了假,说自己在将军府突然肚子疼,疼到走不得抬不得。 鬼知道季昭又要在她面前做什么妖,眼瞅着皇帝对此事的态度转变了,说不准什么时候真的被老三忽悠的给他俩订了婚约,这时候还是不要跟他同时在皇帝面前晃来晃去。 此时在鹿门月的马车里,明锦树捂得六亲不认,碧山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万一有人告我黑状,说我躲避考校,回头又要被罚抄书了。” 紧接着鹿门月就看到她头顶的弹出来了对话框。 【宁可被罚抄书也不要见到老三那只雄孔雀了。】 啧啧,雄孔雀,是开屏的雄孔雀吧。 鹿门月准备继续给她洗脑,揶揄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明锦树,就这么怕三皇子?” 明锦树坚信狗改不了吃屎,任由鹿门月这些天怎么引导都觉得季昭不是个好东西。 她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鹿门月,“余夫人,你说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他小时候还是挺乖巧的,漂亮的长得像个女娃娃。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儿,傻乎乎的,我小时候还为他打过架。我要知道他长大了歪成这样,我才不管他。” 鹿门月心道果然,这渊源不就来了。 “三皇子小时候很好欺负?” “是啊,他母妃过世的早,外祖家势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的。反正我从小就在宫里横着走,就帮了他几回。我甚至想过要把他带在身边,一开始还好,虽然冷着脸不说话,倒是乖乖跟着。后来突然就不理我了……” “那些人怕你,又想欺负他,怕是你不在的时候更加变本加厉。” 碧山最是清楚,那些贵女们在明锦树面前算是很收敛了。 明锦树没想到这一点,瞪大了眼睛,然后心底生出了些许愧疚,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现在长大了,换他让别人头疼了,名声差点儿就差点儿,只要不让人欺负就好,还真是混不吝到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了……” 明锦树说着说着思绪就飘远了。 鹿门月眼瞅着她头顶的对话框密密麻麻的弹了出来。 【麻的,男女不忌,红颜遍布各个青楼,还敢来跟我谈婚约。】 【要不是怕我忍不住把他打残,我才不会避着他。】 【小时候那么漂亮,长大了心怎么就黑了呢?】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鹿门月心道,孩子怕是不知道,她已经被雄孔雀迷了眼。 皇宫里,等待考校的皇子公主们规规矩矩的站在思论殿。 季昭没想到明锦树竟然告病了。 很好,为了躲他,肚子疼这种拙劣的理由都能想得出来。 考校结束,他直接在思论殿上开了口,“父皇,儿子今日表现如何?” 皇帝还真没挑出他什么毛病,他对老三的要求已经降成了,只要不傻不呆不惹事儿就能奖赏的程度。 “说吧,我就知道你厚着脸皮要讨赏。” “药材,明锦树今天没来考校,是因为病了。还请父皇赏些药材,让儿子去哄一下未来的媳妇。” 皇帝心想不错,都知道疼人了,大手一挥,赏了不少药材。 余何栖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这俩锁死也挺好的,就没人来粘着他的山山了。 9、回信 明锦树平日里都是穿骑装,今天为了伪装自己,竟是规规矩矩的穿了裙装,还戴了帷帽。 为了不让她显得突兀,鹿门月和碧山也戴了帷帽。 三人下了马车,鹿门月的习惯是一家店一家店的逛。 这条街上大多是胭脂水粉的铺子,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脂粉香。 鹿门月开始算那些与君衣开张之时可以捎带的周边。 不求量多,只求精致,毕竟物以稀为贵,作为一些重要节日的定制纪念也更为合适。 胭脂水粉便是首选。 东周的商铺特别喜欢扎堆,成衣铺,胭脂水粉铺子,小吃铺,茶楼都各自在一条街。 这就导致了贵女们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逛街的乐趣,毕竟同种商品扎堆,若是突然想买其它相关的东西,又要换条街。 然而车马在这种小街巷逗留辗转又不是很方便,很容易便失了兴致。 所以贵妇贵女们一般只有得知上新鲜物什的时候,才会结伴来歇一歇,喝一肚子店里的热茶。这茶又比自家的要差很多,然后走的时候象征性的提几样东西。 价格不菲,却又食不知味。 鹿门月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胭脂铺子,若有所思。 大户人家平日里就是派专人来各大街分别采买,一般都是家奴,家奴暗箱操作从中吃回扣不说,买东西也难能买到主家真正合心意的,这样就很难抓住真正有消费能力的客人。 而真正又消费能力的客人,又不能体验到逛街本身的食髓知味。 觅衣坊之所以能让贵妇贵女们时不时去上一次,一是浮夸的名气,惹人跟风。二是在这个大环境下相对比较好的可逛性。 虽然鹿门月能数出不少它的缺点,但是优点,因为对于这里消费模式认知的缺乏,却是没有真正的抓住,也确实因为自大忽略了很多。 虽然她有超前的意识,却忘了去适应这个世界本身的束缚性。 鹿门月想着与君衣的陈列细节还是需要再次修改,想办法留客。 便又换了一种心态来逛这胭脂铺子。 街上头一家胭脂铺子的掌柜正在噼里啪啦的拨算盘,嘴里哼着小曲。 余光察觉有人来了,唱了一声,“客官里面请个。” 很是喜庆,又紧着解释了一句,“手上的算盘暂时松不开手,您几位先随便看!” 这一看便是一家老铺子,门面切了个拐角,装扮的极为雅致。 架子上的胭脂水粉盒子做的很是精巧,琳琅满目,井井有条。 侧面摆了两张太师椅,虽略微有些拥挤,倒是不会让人觉得心烦。 碧山年岁小,胭脂水粉也不是日日用得到。 明锦树则是对此根本不感兴趣。 两人跟着鹿门月倒是挡了她的路,便乖巧的坐在了太师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掌柜把手中的算盘拨的眼花缭乱。 只有鹿门月一人,站在架子旁认真地挑选和研究。 闻一闻,揉一揉,再蹭一蹭。 按她之前了解的,这些古法的胭脂水粉,安全,天然,所以无法大批量生产,成色也略有偏差。 可是这家店的,却只是差之毫厘。 若不是鹿门月之前混迹在各大美妆店,也无法分辨出细微的差别。 更难得的是,这家店的胭脂颜色,有不少现代特别火的色系和色号。只是无人问津,放在这家店也算是明珠蒙尘了。 这家店的胭脂匠人,怕是个眼光毒辣手艺精湛的老师傅。 那掌柜终于松开了算盘,抬头看见了三位年纪相仿的贵女。 他没想到是贵女亲自到店,忙从柜台走了出来,热情的招呼到:“怠慢诸位贵女了!” 啧,虽然掌柜的也不胖,但是店里属实拥挤了。 鹿门月开门见山,“不知掌柜家的胭脂匠人,接不接定制。” 掌柜的眼前一亮,“不知姑娘要定制何物?” “夫人!” 吴嬷嬷先前被鹿门月打发了去和车夫一起安顿马车,这才刚踏进店铺,就听见这家掌柜叫错了称呼。 “掌柜的,这是我家夫人,可不是什么姑娘了。” “哎呦,瞧着夫人这么年轻,倒是让我唐突了。” 掌柜的一听更开心了,是夫人更好啊,这不就是财神爷送上门么。 “无妨!”鹿门月掀起了帷帽,“定制特殊的口脂颜色,希望跟您家的匠人当面聊一聊。” “哎呦我的夫人哎!” 吴嬷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您甚少来这采买街巷,咱就是定制也得找那彩虹阁。在这么个切角的小门面,那不是失了身份么?” 她一向趾高气扬习惯了,又经常来这条街采买,横竖彩虹阁都说好,她又是那的常客,拉踩起别家来很是得心应手的样子。 “总算知道余夫人那些传言都是怎么来的了,有这么个没深浅的嬷嬷在身边大喊大叫,之前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明锦树和碧山咬着耳朵,捏了捏拳头,想着怎么收拾收拾她。 “哎我说,夫人都诚心诚意的,你一个老妈子鬼叫什么?” 这家掌柜倒是有趣的紧。不仅会察言观色,还特别敢说。 他看这位夫人下意识的动作就知道,这老奴跟她并不亲厚,这些年见多了家奴的千人千面,自然晓得她只是自以为的小人得势而已。 “你……” 之前借着鹿门月的势,到哪都是被人高看一等,在这胭脂铺子一条街的时候,总有自己也是个主家的错觉,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掌柜给泼醒了。 吴嬷嬷气的就说出了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明锦树和碧山没忍住,齐齐笑出了声。 “吴嬷嬷,夫人喜欢这家胭脂,买了便是。” 碧山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扶住了鹿门月的胳膊。 “又不是买了这家,别家的就不能买了。夫人一向待你亲厚,可是你这番做派,还是得好好反省一下,夫人逛街,怎么能跟家奴采买一样的要求。如今,连胭脂铺的掌柜都能看出来你逾矩了。不过如此这般,是不是太过劳累,该提前去京郊的庄子上养老享福去?” “是的,我听说有的人因为思虑过重,岁数稍微大一点儿就脑子不清楚了。这位,什么嬷嬷来着?要不,您还是去养老吧!” 明锦树好整以暇的坐在太师椅上,不咸不淡的跟了一句。 吴嬷嬷心下大惊,后背都渗出了冷汗。所谓的京郊庄子,大部分都是看管田地的庄子,吃苦受累不说,庄子上的人,有几个善茬儿。 “是老奴逾矩了。” “好了,吵得我头疼。” 鹿门月不用系统就能看透吴嬷嬷的心思,现在还不是让她狗急跳墙的时候。 “掌柜的,今日我还想多逛几家,您家的胭脂匠人,抽空来我府上可方便?” “实不相瞒,这胭脂匠人就是我家东家,您留了地址,我们东家自会提前递上拜帖。” “定北将军府,到时候找这位吴嬷嬷便可。” “将军府?定北将军府?!” “烦请掌柜的别一惊一乍的!” 吴嬷嬷终于抓住了他的错处,不阴不阳的说教了一句。 “您是余夫人?”掌柜的忙行了礼,“失敬失敬!” 不管坊间怎么传言这位余夫人,她都是定北将军的夫人。 再想想自家东家那张脸和惯用的手段,怕是又能攀上新高枝儿。 鹿门月看着掌柜的内心戏,心想着有攀高枝儿的心思就成,这样才能尽心尽力。 全然没在意,这个攀高枝儿是怎么个攀法。 整条街的胭脂铺子各有特色,有的鹿门月进去仔细研究了一番,有的还没进门便退了出来。 不是每家店都是良心店,胭脂水粉一进门闻到的味道就能判断是否劣质。 碧山和明锦树乖巧的跟在身后,也不多问,也不多想,甚是无聊的齐齐打了哈欠。 鹿门月想要把两人放在酒楼或者茶肆歇一歇,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一家能歇脚的。 购物体验当真是,极差。 鹿门月吩咐了吴嬷嬷去唤马车。 今日的车夫是个年岁小的,脸上藏不住事儿,老远的鹿门月就能看到了他的脸上写了“我不高兴”四个字。 系统尽职尽责的满足了鹿门月的好奇心,在他的头顶弹出了对话框。 【停个马车喂个马,再想坐一会儿,比登天还难。】 鹿门月突然想到,与君衣的地段,停马车也相当不方便。 这个也需要在开业之前解决。 上了马车,鹿门月将买的胭脂水粉,分给了两个小姑娘。 “拿好了,这都是比较适合你们的,空了教你们上妆。” “这些不都一样吗?” 碧山不解,再配上明锦树一脸这东西又不能吃的表情,成功把鹿门月逗乐了。 那个小姑娘天天追着美妆博主更新的世界,终究是离她远去了。 “不一样啊,每个人风格不同,适合的颜色妆容自然也不同,这可不兴跟风的。” “有没有发现有新的胭脂出来的时候,有的人美的像是变了个人,有的人说不上丑吧,但是不如之前好看了。” 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自信即美丽,跟风会秃头的!” 两个小姑娘惊恐的捂住了脑袋。 鹿门月终于收到了北疆的回信。 ————需要多少? 信上只有这一句,倒是让鹿门月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将军没有要求她必须去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学会怎样写信。也没有不想让她花钱的意思,但是又好像是透露出了别多花的意思。如此冷淡的语气,怕是跟那位沙场红颜的感情真的特别好。这样也好,自己退位让贤应该会更加顺利。她告诫自己,在此之前,安身立命之事一定要做好。到时候好聚好散,毕竟对方是个手握军权的将军。 鹿门月这个没有嫁妆之人,在和离之后是分不到将军府一两银子的。但是这些年将军夫人的月例可以有。 她认真的算完之后,写好了回信。 ————一万两。 两人像是开启了微信模式,只是这微信是靠暗卫千里奔波来传的。 10、贴贴 鹿门月这个数目写的很是中肯。 待真正谈和离的时候,至少银钱上是不会和将军府有什么牵扯的。 两个小姑娘这几天极为执着的跟着鹿门月逛街,着实是累了。 连明锦树都觉得陪余夫人逛街还不如校场练骑射来的轻松,反正就是说不出的累。 加上鹿门月忙起来,她们两个就成了透明人,甚是无聊。 吴嬷嬷这几日被鹿门月指挥着做些不重要却又繁琐的事物,忙的脚不沾地,眼瞅着人就瘦了。但却让她更有干劲儿,总觉得自己这是被重用了,不用再去京郊的庄子养老了。 即使这样,她依旧尽职尽责的见缝插针,给鹿门月传播着来自余将军与沙场红颜的小甜文。 看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却是句句都在煽风点火。 鹿门月也适当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隐忍和委屈,并表示出自己想要置办产业谋后路的意思。 吴嬷嬷大喜,只要退位让贤,哪种方式退都行。 在两位贵女的面前,也没再敢煽动鹿门月行那飞扬跋扈,败坏名声之事了。 横竖她的任务能完成,上头就少不了她的好处。 说来鹿门月这个调研起目标商场来一天三万步的社畜,面对这种批发市场采购的模式都要扛不住。 越发像是批发市场的体验,高端商场的价格。 这倒是让她起了想改变京都这购物模式的心思。 这可全都是商机。 但是想了想自己那并不充裕的资金和对这个世界的一知半解,还是先把与君衣做好,慢慢摸索和适应,一步一个脚印吧。 如果说作者笔下的文字是二维的,那么穿书就算是进入了这个三维的真实世界。只凭之前书中能看到的文字去了解这个世界,是万万不够的。 毕竟,每个小世界都可以自成规则,每个人都可以自成传记。每个细小的改变,都有可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她清醒的很,没了将军夫人这层身份,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人。 只是结婚生子再不用是她需要恐惧和考虑的事情,社畜也升级成了老板,借着当前的身份和一些预知,比之前零零七的社畜起步要好太多。 最重要的,锦鲤就在身边,等于带了一个好运外挂,无比安心。 当初鹿门月在各大社交平台,没少靠着转发锦鲤来给自己打气。 想起自己那并不完美的策划书,鹿门月揉了揉腰,让马车先将自己送到了与君衣,再吩咐车夫先将两个小姑娘各自送回家。 见碧山欲言又止,鹿门月好笑道:“我这不是还有事儿要办吗?你们两个跟着我也是受累又无聊。干嘛这么恋恋不舍,明天还能再见啊!” 虽然在身份上碧山是鹿门月的儿媳,明锦树也算是她的小辈,年龄上确有差距。但是这两个小姑娘近些天总是围在她身边,也更容易接受和喜欢她真实的样子,所以便更像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先认识的好朋友。 与小朋友做好朋友,总是有自己也还年轻的错觉。 “对呀对呀,余夫人不会跑的,莫要耽误大人忙正事儿。明日我们再来缠着她。” 明锦树又凑近了她低声打趣道:“当然,余何栖也不会跑的。” 碧山闹了个大脸红,慌忙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马车辘辘而行,碧山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瞧着不只是累了,倒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锦树拉过了碧山的手,宽慰道:“如今余夫人这关算是过了,你跟余何栖就算是神仙眷侣。我瞧着她大有想把你俩趁早锁死的想法。若不是余将军还未凯旋,怕是直接就给你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进门了。还有什么可愁的?” “余夫人突然要开这家与君衣,完全就是亲力亲为,我总觉得她听信了那些传言……” 碧山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担心。 “你听之前她是怎么说的,让我们往后想知道什么打理铺子的经验都问她就可以。她现在忙的这些起步的东西,我们不用学也不用操心,家族里现成的好铺子在那放着。” “这很正常啊,将军府人丁单薄,不像旁的家族枝繁叶茂,不用分权,也不用分工,所有不都得靠将军夫人。” 明锦树在皇后跟前的时候也不少,这些大宅里的门道倒也略有耳闻。 “不一样的,将军府的事物都是余嬷嬷在打理,将军府名下的铺子也是,你可曾见余夫人插手过?余夫人在意的,只有与君衣,就像是,就像是新起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是不是对于将军府,或者说对于余将军,冷了心?” 碧山自是能感觉出来鹿门月对自己的喜欢,也察觉到了她对将军府的牵系似是很淡,她也必然是那种不接受纳妾的人。 毕竟自己嫁进去便是余家人,若真是余夫人决绝,真的换个未来婆婆,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你想太多了,余夫人哪像是那种会在意传言的人,那所谓的沙场红颜到底有没有还另说呢。” “但愿吧!但是这事儿没法问也没法宽慰的……” “打住!你若是都这般想,外人还指不定脑补出什么。” 明锦树倒是一针见血。 “呸呸呸,是我想岔了。” 碧山拍了拍自己的嘴,又长出了一口气。 “锦树,我总觉得自己太过于幸运了。” “哎呦,怎么还跟说书先生口中那患得患失的小娘子一样了?余夫人不是说你是锦鲤体质吗?身上就自带好运,就是来着世间享福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我觉得她说的很对,我也想沾沾你的好运。” 明锦树凑近了些。 “来,你快过来给我贴贴。” “明锦树,若是想贴贴,就找个小郎君好好嫁人去,离我家山山远点儿!” 余何栖掀开了帘子坐了进来,见两人离得那么近,身上的酸意都腌入味儿了。 “已经到明府好久了,不下车吗?” 明锦树心知碧山最近思虑比较重,想着还是交给余何栖放心。 难得没有跟他斗嘴,冷哼了一声便要下车。 只是掀开帘子,看到了季昭的马车,又飞速的退了进来。 “余何栖,你,你坐他马车来的?” “嗯,他说顺路。” 余何栖看着明锦树的表情,若有所思。 “你怕他?” “谁说的?” 明锦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怕他?我会怕他?他小时候可是追着我叫哥哥的!” “明哥若是不提这事儿,我都险些忘了。” 三皇子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明锦树愣是觉得后背凉了一瞬。 余何栖看好戏一样瞅着明锦树,不怀好意道:“啧啧,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不怕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呵!” 明锦树强装镇定的下了车。 将军府的车夫已经换成了余舟,现下正站在三皇子的身后。 明锦树心想着这人不在自己马车上坐着,难不成是要进明府? 季昭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想去将军府拜访余夫人,顺便蹭一顿晚膳。明哥可要同去?” 明锦树心中警惕,余夫人对他们这帮小辈的童年好像特别感兴趣,若是季昭借着晚膳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心中开始天人交战,不想面对这张脸,但又怕这张脸对着余夫人编小故事…… 马车里,余何栖凑近了碧山。 “贴贴是什么?” 他问的一本正经。 虽然他不懂,却也知道肯定是姑娘之间很亲密的动作。 明锦树整日将自家山山护在身边,比他这未婚夫贴的都近。 “啊?” 碧山没想到他突然就问了这种问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也要贴贴。” 余何栖压低了声音,有些委屈,更像是撒娇。 碧山本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看到余何栖通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贴贴!” 余何栖被她笑的耳朵更红了,却还是执着的要贴贴。 碧山凑了过去,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呼吸都撒在了他的耳朵上,又添了一把火。 两人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们一向发乎情止于礼,还从未如此亲近过。 余何栖的喉结上下滚动,不他很想把头转过去,一亲芳泽。 双手有些不知所措,握紧了又松开,手心沁出了汗。 明锦树终于决定不能放任季昭一个人去将军府,转身回了马车。只是没想到,掀开帘子便看到了贴在了一起的个人。 还有余何栖那警告的眼神。 余何栖顺势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山山乖巧的背对着她,被他抱了满怀,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儿。 明锦树默默的放下了帘子,心想以后再也不能和碧山贴贴了。 季昭看着慌慌张张跳下马车的明锦树,有些不解。 明锦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还是骑马来的方便,要不还得劳烦余夫人安排马车送我回来。” 季昭看着她那闪躲的眼神,心下了然。 他意味深长的说,“要不我去看看将军府的马车哪里不方便,然后确认一下我的马车是不是方便?” 作势便要上前掀开车帘。 明锦树眼疾手快的抱住他的胳膊,“方便,你的马车肯定是方便!” 等到她把季昭一起拖上那她近些天来避之不及的马车,才反应了过来,色厉内荏道:“看来要麻烦的倒是三皇子府的车夫了。” “求之不得!” 三皇子应得干脆。 “毕竟,明哥还欠我一个未婚妻,若是没有合适的,只能以身相许。送未婚妻回家,天经地义。” 明锦树闭紧了嘴巴,假装听不见。 平日里别人一招惹就火力全开的明锦树,这会儿乖巧的像个淋了雨的鹌鹑。 碧山和别人贴贴了。 不知怎么上了贼老三的马车。 不管哪件事,都像是心上淋了一场大雨。 11、凶宅 与君衣四楼的房间和露台,本是万家师徒用来放杂物的,鹿门月直叹暴殄天物,现下被她收拾出来做成了私人的临时休憩之所。 将军府的老花匠技术不错,按照鹿门月的意思把露台做成了一个小花园,秋千桌椅一应俱全,极为雅致,还能遮掩房内的隐私。 鹿门月改了几笔自己每天揣在怀里的策划书,确定了几个大方向,便窝在露台上的秋千里。 这里没有别人,绿植掩映之下,街上嘈杂的人声似乎也远了很多。 天很高,空气很甜,没有高楼大厦引擎鼎沸,没有看不见却又无法忽略的无线信号。 没有人催方案,没有人催合同工,没有人催婚。 只要不作死,就可以过的很好。 当然,作为一个有房心才不慌的现代社畜,她还是得尽快给自己买房才可以。 不要太大,有前院后院,就行。 【小姐姐想家里人吗?】 系统冷不丁的那冒了出来。 【想有什么用呢?】 【保险赔偿到位就行。我这种不肯结婚就换不来彩礼给弟弟结婚的逆女。这种成全大家的结局,也还好吧。】 鹿门月坐直了身子。 【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奖励兑换?】 【小姐姐想多了。】 系统立马遁了。 它见过这么多宿主,这种无欲无求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才最难搞了,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 鹿门月轻嗤,太狗了。 这里离着茶馆一条街并不远。 从鹿门月现在的角度看过去,两条街中间只隔了个荒废的宅子,方方正正,面积不小。 只有角上个小院子打理的比较干净,看样子还有人住。 外墙明显的有过修缮,尚能看的过去。 若不是站的高,是看不见这繁华的京都还藏着这样一个颓败的地方。 看样子是被一场大火烧毁了,里面只留了些残破的地基和倒塌的院墙。 原本的正门面对着永定河,能看的出来当初的河畔有个很繁华的码头,现下只用来摆了几个流水的茶摊,抹去了当初的痕迹。 一墙之隔,墙外是熙攘市井,墙内是惨绿愁红。 但却是个绝佳的地段。 这块地在鹿门月的脑中迅速重新规划。 “那个是方宅,方家祖上不论男女,启蒙时就开始学习经商。一代一代传下来,算是个经商大族。在前朝的时候做到了皇商,风头十足。莫名其妙的,一家人大晚上被困在里面活活烧死了。那些当晚不在家幸存下来的,听说也都跟受了诅咒一样,下场也不太好。” 万重山被请了上来,忙里偷闲蹭一口茶喝。 “这宅子能买吗?” “若是想买……买?!” 万重山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担心这想法天马行空的东家一冲动就下手。 鹿门月不负他望的点了点头。 “哎呦我的夫人,这可不兴买啊,这方宅,是出了名的凶宅。买来做什么?” “凶宅?” “要不然这么好的地段,怎么就空置了这么多年?前朝都灭亡多久了,还没人敢接手。想要接手的人,怪事儿一茬儿接一茬儿,最后都放弃了!” 夫人怎么就老喜欢接这种倒霉铺子,倒霉宅子? 呸呸呸,自家铺子被接手了,就不倒霉了。 万重山的憋着一肚子话不敢说,只能委婉的劝导。 “夫人啊,这宅子虽然凶,地皮可没便宜多少,咱可别糊涂。” “地皮?直接买卖地皮?” 鹿门月自是不信这凶宅之说,以讹传讹罢了。 万重山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她是心动了,只能苦哈哈的应了。 “啊!地皮!地皮买卖!” “但是没有哪个牙行敢接,夫人您没事儿画画图样,喝喝茶,多好!” “您买这玩意儿干啥,方家如今只剩下一个方未艾守着这宅子。方兴艾又是个平日里见不到人的,京都没有店敢用他,混口饭只能去外地。出门哪有那么快回来的,所以出门一次,就会被传言没了一次。哪天突然回来,听信传言的人就跟见了鬼似的,一来二去,更玄乎了。这不是前几天回来了,又把码头摆茶摊的老刘头给吓着了……” “方兴艾?这么说这人现下在京都?” 鹿门月插了一嘴。 得,又说错话了。 万重山闭紧了嘴巴,他就不该这么劝。 鹿门月本就是个实干派,休息了一会儿就满血复活,往方宅走去。 她用脚步丈量了一圈,对这个位置越发满意,便直接敲响了方兴艾那个小院子的门。 牙行不接更好,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 外邦的东西上岸之后要缴纳官税,再加上京都消费能力高,所以算是物以稀为贵。 方兴艾在海城联系上了一个出海跑外邦的船队,这些人在海上大风大浪见多了,见他有几分真本事,表示愿意带他出海经商。 虽然出海经验他只是纸上谈兵,一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但还是想拼一把。 骨子里流的是商人的血,怎么也不愿意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断送了家族这条路。 即使这个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人。 能带走的行李并不多,但是他收拾了一遍又一遍。 听到敲门声,方兴艾有些疑惑的打开了门。 系统尽职尽责的在他头顶弹出了对话框,【方家嫡系独苗,擅经商,潜力无限。】 鹿门月的眼睛亮了亮,她现在缺的不就是擅长经商的人么。 没等方兴艾开口,鹿门月便直接问道:“听说您这方宅,在出售地皮?” 若是以往,方兴艾定会高兴,至少祖宅的地皮卖出去,他就有了足够的本钱。但如今不需要了,便直接回绝了,“不好意思,不卖的!” 鹿门月没想到人家不卖了,一时间有些懵,愣愣的站在门口。 方兴艾瞧着她这打扮,倒不像是个家奴,又见她略小自己几岁的样子,便提醒道:“姑娘可能不清楚这方宅的门道,怕是被人恶作剧了。” 俨然把他当成了被人哄骗着来买这方宅的人。 “多谢方公子提醒,但这宅子确实是我自己想买的。若是不卖,可否租于我?” 鹿门月很是诚心。 “如果您担心我会破坏这宅子的原始布局,只需要把西南角的位置租于我就成。没关系,不急于回复我,毕竟是您的祖宅。” “姑娘是否方便告诉我,租我这凶名在外的方宅做什么?” 鹿门月本就有爱才之心,并未隐瞒自己的想法,“租来停靠马车。” “这些街巷,主力消费人群是名门的贵妇贵女们,只是每条街同质化严重,再加上马车停靠不便,才导致出来采买的都是家奴,真正能消费的人进店率太低了。若是有某一家店,停靠马车不便的事情能解决,必定能留客。” “方宅这个位置,若是能集合各种店铺,贵妇贵女们自然能享受到逛街的真正趣味。” 方兴艾略一思考就通晓了这里面的关键。 “姑娘不怕我吞了你这点子?” “这点子,离了我,成不了。” 鹿门月十分笃定。 深知方兴艾再怎么聪敏也是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东西的,她留了与君衣的地址便告辞了。 自打穿书以来,身边总是有人跟着,难得独自出门,鹿门月的心情有些微妙。 便沿着沿着永定河散起了步,什么都不用想。 河里的船只络绎不绝。 赶路的灵活的穿梭在水中,时不时唱一嗓子提醒前面的船只。 把酒言欢,呼朋赏景的慢悠悠晃着,时不时传来琴声笛声,擦肩而过的船只还会相和。 岸上的小商小贩热情的叫卖着,人声鼎沸。 正是申时将近酉时未到,不少人挑着担子,里面装着瓜果蔬菜,随意一放就是一个流水摊子。 鹿门月突然有了一种错觉,自己只是在一个古镇拍照而已,拍完换了衣服,依旧是那个零售行业的社畜,每天卷到六亲不认。 她坐在岸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繁华的京都,突然想到了戍守北疆的余亦。 原书中对他的描写有一句,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 身先士卒,抵御外侵,保家卫国,保太平盛世。 确实是个好将军! 此时的好将军余亦终于收到了自家夫人的回信。 ————一万两。 很好,四个字,还包含一个结束字符。 余将军气结。 我们夫妻之间难道只谈钱,不谈感情的吗? 余将军咽下了满肚子的话,提笔写回信。 ————可以。 就像是一场小学鸡之间的博弈。 只是过了许久,余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暗卫,自家夫人平日里在忙什么。 谁知道暗卫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一个个都被自家夫人打发的远远的。 多余!没用! 鹿门月在岸边坐了许久,突然想自己下个厨,大锅烧火,铁锅饼子什么的,这个季节再好不过了。 余何栖为了和碧山多贴贴一会儿,让余舟改了道儿,绕了个大远。 这会儿两辆马车正一前一后沿着永定河慢悠悠的晃。 前面的马车温馨暧昧。 后面的马车剑拔弩张。 朝着外面张望的明锦树眼尖的看到了岸边坐着的鹿门月。 路上有不少人也在看她,就像是再看一幅画。 明锦树总算是找到了叫停马车的理由,逃也似的跳了下去,快走几步敲了敲将军府的马车。 余何栖臭着一张脸拉开了车帘,沿着明锦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愣住了。 12、挥别 鹿门月坐在河边,似是与周围的环境割裂开来。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满身懒散,就像是个寻常人家的漂亮姑娘,丝毫看不出来是出自高门大院的贵妇。 余何栖这段时间藏在心底那怪异的陌生感一瞬间汹涌了上来。 他的母亲,不应该是这样的。 余何栖自小在宫中如鱼得水,心思要细腻的多。 他能感觉到最近母亲松了手一样,总是在迁就自己,或者说是在弥补自己,一退再退,给了他很大的自由。 他们母子,本不该这样。 余何栖从未怪过她,但是他开不了口,也无法开口。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 待他回过神来,碧山和明锦树已经一左一右的扶着鹿门月走了过来。 “母亲……” 余何栖总觉得和鹿门月断了某种联系,心中酸涩,口中喑哑。 明锦树听着这声音,歪了头看着另一边的碧山,在心底默念,“我勒个大草,都亲哑了?” 鹿门月看余何栖的神情,心头重重一跳,不着痕迹的控制了情绪,打趣道:“这是什么口气?怎么跟打架打输了回来告状一样的?你们去做什么了?” 明锦树心道,怕是“打架”没打够,被我给搅合了。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许心虚。 季昭瞅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心下有些无奈。 贵女的习性一点没有,纨绔的做派学了十成十。 “晚膳,就叨扰余夫人了!” 看着面前四个饭来张口的孩子,鹿门月决定就着这现成的流水摊子,带他们体验一下人间烟火。 公子贵女在这流水摊子消费,还是头一次见。 小商小贩很是热情,鹿门月看见想吃的就都买了下来。 五个人,包含四个青春期的小孩儿,饭量可不小。 鹿门月买了不少新鲜蔬菜,还有玉米粗面。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转变。毕竟,余何栖已经察觉了。 回到将军府中,鹿门月撸起袖子下了厨房。 洗切煎炒炖,看得将军府的大厨们冷汗涔涔,庆幸自己好歹有个打下手的作用。 打着打着,就看出门道来了,夫人这处理调料的手法从未见过,夫人这配菜也从未见人这样用过。 怎么说呢,极其简单粗暴,颜色也不雅致,刀法也不咋地。 但是,香啊! 几个人暗戳戳的在心底拿了小本本记了下来,遇到不懂的还会问一句。 鹿门月解释的很耐心。毕竟,大厨学会了,自己也能吃个现成不是。 将军府的饭菜确实是珍馐美味,但是现代社畜,谁不喜欢吃点重口味带有添加剂的东西。 突然就很怀念,夜市上的烧烤小吃,烤鱿鱼螺蛳粉麻辣烫。 整整一条街,都是添加剂的味道,再来一杯芋泥波波烧仙草或者来一个冰激凌,就很上头。 余何栖隐在厨房外面,看着忙碌的鹿门月,心底的怪异感又浮了上来,还带着些许失落。 他的母亲浑身上下写着轻快。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人前人后,不管多累都要端着架子的名门贵妇。再也不是那个要求自己事事如她意的严母。 “何栖?在这偷看什么?” 碧山凑了过来,也学着他躲在这个角落。 “夫人下厨真帅!好香,有些饿!” 余何栖低头看着她,小小的一只缩在墙角,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厨房,满眼写着渴望。 他心底的失落瞬间被熨平了。 “我也是,很饿!” 碧山没有带耳饰,精巧的耳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歇业了。 余何栖低下头,吸了一口碧山的耳垂。 很痒,碧山本能的躲了躲,余何栖追上去轻轻咬了一口。 松开之后低声道:“好吃的!” 碧山被惊的一头往墙上撞去,余何栖眼疾手快的用手托住了,将人带到了怀里。 自从解锁了贴贴模式,余何栖就开始无师自通。 目睹了全程的明锦树只能默默地捂住了双眼,滚了。 碧山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和自己贴贴的碧山了。 “没想到明哥竟然有,这种癖好!” 季昭斜靠在墙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小情侣之间的情难自禁罢了,少见多怪。哥哥逛青楼的时候,你毛都没长齐呢!” 明锦树经不起激,牛皮不自觉就给吹出来了。 季昭笑的一脸无害,“那下次一起啊!” 明锦树没再接话。 呸呸呸,还想跟我谈婚论嫁,正经儿的人会约未婚妻一起去逛青楼吗? 她可算看出来了,余夫人跟前儿才是最清净的。 鹿门月见明锦树钻进了厨房,嫌她碍事儿,又把她赶了出去。 “你对将军府熟,去带三皇子四处转一转。” “哦,对了,帮我喂一下池子里的锦鲤。” “差不多点儿,别撑死了!” 明锦树幽怨的看着她,一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想撮合我和这个花心大萝卜的意思。 “萝卜不是哪个都入口清甜的。” 鹿门月手里拿着一根洗干净的萝卜,手起刀落,萝卜就被切成了块。 明锦树…… “余夫人说了,不能多喂,你晚上是想吃炖锦鲤不成?” 季昭看着明锦树粗暴将鱼食洒在池塘里,终于还是开口制止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色的袍子,衬的整个人温润如玉,现下轻皱着眉头,倒是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样子。 明锦树上下扫了他几眼,真的好像一颗萝卜,很可口的样子。 鹿门月换了身衣服再回来的时候,她做好的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子。 萝卜炖羊肉,糖醋里脊,松仁玉米,麻婆豆腐,凉拌笋丝,蜂蜜山药……还有粗面的玉米饼子。 四个小辈从来没有见过,怎么说呢,量这么大长相这么粗犷的的菜品。 毕竟皇子王孙之后,吃什么都讲究精致。 “愣着做什么?民间的家常菜,尝尝跟平日里吃的精细食物有什么不同。” 鹿门月本就有意和季昭交好,毕竟是未来的皇帝,没有比这更大的靠山了。 五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宾主尽欢。 余何栖送碧山回去碧府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沿着永定河畔走了许久。 余舟察觉他有心事,只是远远的跟着。 鹿门月正在蒸双皮奶。她想着余何栖回来之后,好好跟他聊一聊。 【小姐姐想家了?】 系统又冒了出来。 一般来说,宿主频繁开始还原原本世界的食物和事物,就是所谓的想家了。 【没!】 鹿门月将面前的芒果搓洗,去皮,切成了丁放在盘子里备用。 【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只是觉得余何栖的状态不太对。】 【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让我弹屏他的心里状态。】 【毕竟我的身份是他的母亲,哪有对自己孩子用系统剧透的。我知道,他所想的应该就是我不想让他察觉的。赤子之心,是要用真心换来的,更何况是母子之间。】 这次系统的代码运转了半天也没接上话。 【他正是敏感的时候。我只能尽量让他觉得她自己的母亲只是性格大变而已,这样,总比他失了母亲更容易接受。何必让他徒增伤心呢。】 系统彻底沉默了,他是真的不太懂。 得知余何栖回来了。鹿门月将芒果丁洒在双皮奶上,用食盒装了,让人拎着跟她去了余何栖的院子。 “皇帝连夜打发人送来的芒果,我新研究了双皮奶,尝尝。” 鹿门月切得芒果丁颗颗饱满,洒在柔软的双皮奶上,很是赏心悦目。 余何栖从未见过这种甜品,本想道谢,却先一步委屈的问了出来,“新研究出来的?万轻舟没有喝过吗?” 话一出口便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乖乖吃东西。 鹿门月倒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孩子气,忍着笑说道:“没有!你是第一个。轻舟比你小,又是个孤儿。这么多年跟着万师傅不容易,你怎么吃醋还吃到他身上去了。” “你摸他头!” 余何栖索性破罐子破摔。 鹿门月这次没忍着,笑道:“余小公子都议亲的年纪了,比我都要高,还要我摸头?” “我没有……” 鹿门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你没有,是我非要摸你的头。” 余何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也落到了实处。 孩子面对母亲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不管以什么方式,我只是想让你多爱我一些罢了。 鹿门月没想到他这么好哄,只是摸摸头就行了,但还是觉得趁现在多说些。 “没遇到你爹之前,我也就是个乡野村妇。一开始总是想着,自己不要给你父亲抹黑,也要让你对得起将门之后这四个字。你的父亲,就是我全部的支撑。定北将军府的荣耀,就是我的后盾。后来……后来的不说也罢。” 鹿门月又极为认真道:“总之你记得,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即使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鹿门月不止一次回顾原身的一生,她其实只是想着去做一个将军夫人,让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将门后人,却忘了怎么做自己,忘了儿子也是需要撒娇和耍赖的。 在这样一个世界,她小小年纪一个人在京都维系着将军府的荣耀,属实不易。 “娘,我一直都知道的!” 这一声“娘”,余何栖知事儿的时候原身就不许他叫了,这时候自然而然的就叫了出来。 鹿门月觉得这一声,才算是她与过去的世界挥别了,余何栖就成了她与这个世界的牵系。 “以前呢,是我不对。以后呢,还请余小公子多多担待!” 13、误会 将自己的转变轻描淡写的揭过,安抚好了余何栖,鹿门月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深露重,皓月当空,星星点点,她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了许久。 鹿门月是个有私心的,必须为自己打算。她可不是原身那个会被将军府的荣耀困住的将军夫人,更遑论那将军还是个薄情的。 【小姐姐伤心吗?】 系统仍旧不死心,又冒出来问了一句。 【嗯?】 【你说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你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那你伤心吗?】 鹿门月的思绪短暂的放空了。 【还好!】 她私心以为,现在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系统憋着没再接话。宿主骗人了呢,不伤心为什么眼睛红了。 第二日,万重山一大早就来了将军府。 鹿门月昨天晚上心绪整理了半宿,后边似是又梦到了原身,翻来覆去也没睡踏实。 醒来有些头重脚轻的,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就出来了。 “夫人!觅衣坊今日突然推出了情侣服,说是限量购买。怕是会吸引不少人,我来的时候,不少贵人府上都派人去排队了。” 万重山很是焦躁。 觅衣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以为对方没脸会抄,毕竟在踏春宴上宣扬的是与君衣的万重山之作。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意这情侣服是怎么宣扬的,只暗自做了直接拿出来卖。 情侣服本就是一个概念,也根本就谈不上抄袭这一说。先不说价格成色,怕是今天这动静儿,情侣服是谁的概念已经不重要了了。人们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只在意谁家是第一个拿出来售卖的。 “先生莫慌!觅衣坊若是不这么做,我们才当真要小心了。” 鹿门月一副了然的模样, “啊?” 万重山没有因为她的话放下心来,心里越发焦躁。再抬眼看她的气色,心下责怪自己没沉住气。 “夫人是没休息好?怪我,一大早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来打扰夫人。” “无妨!”深知他还是强压着心底的焦躁,便又解释了一句,“先生只管按我们的计划好的步调做就好。觅衣坊再大的能耐,无非是做一些款式相近的男女款,往常又不是没有成衣铺做过。不过是借上了这情侣服的噱头,论样式比不过我,论工艺比不过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万重山这才松了一口浊气,听着鹿门月这发哑的嗓子,心底更加自责了。 “夫人还是快些歇息,我这就回去赶工期。” “不急。” 鹿门月拿了厚厚一叠的的图样,铺在了桌上,一张一张的圈出来了问题。 “铺子里的陈列还有些问题。” “这是我设计好的外包装木盒,也需要刺绣画像,到时候看客人的要求。” “胭脂水粉壳子上,也是要有刺绣的。” “我差人去唤轻舟来,两位早饭就在将军府用吧!今天可是有的忙。” 即使不舒服,鹿门月嘴上和手上都没停。 万重山看着纸上生动的图样,再听鹿门月的想法,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夫人这想法,抄不来,绝对是独一份儿。 “随他们卖去,待与君衣开门迎客,就能对比出来真品和赝品的区别。如今这般哗众取宠,不过是给我们做垫脚石罢了。” “是我想窄了!” 万重山汗颜,看着鹿门月没有血色的脸,心里越发内疚。 “夫人用了早饭还是再休息休息吧,这些东西,我都记下来了,一会儿我同轻舟讨论就好。” 鹿门月点了点头便回了房间,太过于难受,早膳都没有吃。 朦胧记得今天是要跟那胭脂铺的东家对接口脂的色号。便吩咐吴嬷嬷,等人来了就叫自己。 只是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余嬷嬷听到动静儿忙端了清口的粥过来,待她喝完,又引了老太医进来。 “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鹿门月有些好笑。 余嬷嬷无奈道:“要不要我给夫人拿铜镜来?瞧瞧这脸上,半点儿血色都没有。” “昨天熬的太晚了,无妨。” 鹿门月没想到原身的身体这么弱,只是熬了个夜,就掏空了身子。 余嬷嬷见她如此不在意,只得看向正在诊脉的老太医。 老太医接了话,“夫人思虑过重,有些损伤心脾,导致气血两虚。加之夜深露重,怕是有些受寒。老夫开了方子,喝上几天,睡觉时点些安神的药香,不要过度劳累。” “夫人听听,不要过度劳累!” 余嬷嬷对她劳心劳力打理铺子更不赞同了。 待老太医被送走,才心疼道:“您说说,为了这么个铺子折腾成这样。哪家夫人不是在家享福,就您天天跟个壮劳力似的。” 外头的阳光斜照进了屋子,“嬷嬷,现在都午时了?胭脂铺子有没有来人?” “瞧瞧,还惦记着。确实来了的,老奴压着没让人叫您,直接打发走了,万家师徒也打发走了。这几天,您哪也别去。将军府也关门谢客,谁也不能来……” 余嬷嬷絮絮叨叨。鹿门月钻进暖暖的被子,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余嬷嬷未觉,自顾自的说着,一转头才看见自家夫人睡熟了,点好了药香,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余何栖一早便去了宫里,难得在太傅的课上走了神。 虽说母亲的转变是好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最后才想到了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 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鹿门月已经换了一个人。 余何栖回想往时,母亲虽然严苛,但也只是单纯的望子成龙,告诫自己谨言慎行。 后来的母亲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因为那些传言而想去捍卫自己的爱情和家庭。 只是似乎近日对自己的父亲失望了,彻底失望的那种。 余何栖突然觉得,他母亲像是在计划离家出走。 全了将军府的好名声,安置好自己,再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余舟眼瞅着自家公子今日下完学便匆匆的往回赶,也急忙跟了回去。 到了家才得知鹿门月病了,便吩咐人备了一桌子清淡的晚膳,陪着她吃了一顿饭。 鹿门月见他如此殷勤,有些好笑,“不过是熬夜受凉而已,做什么这么紧张?” “怕娘不要我!” 余何栖现在撒娇都改大大方方的。 他其实是在试探。万一,万一母亲离家出走,会不会带上他。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鹿门月说话有气无力的。 “母亲,你有想父亲吗?” 余何栖转移了话题。 鹿门月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想过,现在不想了。” 她很坦白,也并不怕余何栖多想什么。 虽然余亦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皇帝那边也算是扮演了半个父亲的角色。余何栖并不缺父爱。 果然。 余何栖觉得自己真相了。 鹿门月借着这个机会,直接给他提了要求。 “碧山是个极好的姑娘,你要记住我的儿子断没有纳妾的道理,只有和离再娶。” 余何栖没想到她突然把话题扯到了自己和碧山的身上。 “所以,您是因为那沙场红颜的传言……” “我虽是小地方出来的,但却是一夫一妻制。没有所谓的平妻和妾。当初你父亲救了我,我很感激,以为这就是爱情。只是最近,觉得自己挡了别人的爱情。” 余何栖虽然从未想过纳妾,但也从未听过一夫一妻制,一时有些愣怔。 “爱情本就应该对对方保持忠诚。若是保持不了,不如不要。” 余何栖蹙着眉头,坚定道:“娘放心,若是他混蛋,我就跟他分家,咱们一起过。” “傻小子!你当将军府分家跟普通老百姓一样?” 余何栖没再继续说这些,而是换了话题,想着办法宽慰她。 第二日一早,便有暗卫送来了余亦的回信。 鹿门月还在想为什么这信这么快,一只海东青盘旋而下。 “是它送来的?” 鹿门月眼睛一亮,伸出了胳膊。 那海东青犹豫了一会儿,便落到了她的胳膊上。 暗卫瞠目结舌。 这海东青,从小是自家将军喂大的,从不跟旁人亲近。凶悍嗜血,从没见谁敢这样命令它。 现下竟然这么顺从的就站在了将军夫人的胳膊上,似乎还怕自己太沉,一扭一扭的就蹭到了夫人的肩上。 又蠢又乖的样子。 鹿门月带着它回了书房。 这海东青很是通人性,鹿门月跟它玩了许久,喂他吃了东西,还给它画了一幅软萌的漫画像。 好想贴贴。 想着想着,贴贴就写在了白纸上,念了出来。 海东青似是听懂了,乖巧的把脑袋伸了过来。 “怎么办,都舍不得让你去送信了。” 虽然这样说,鹿门月还是提笔回了信————谢谢。 只是塞进竹筒的时候搞错了,塞得是————贴贴。 待她回过神,海东青怕是已经飞出了京都。 鹿门月只得重新装好了————谢谢。 多余的也不解释,就当是海东青调皮亦或是她自己生病不清醒,拿错了信,或者单纯写错了字。 然后让一脸懵的暗卫加急送了信。 只是再快,快不过海东青。 余亦没打开信之前,照着阳光看了看,猜着应该只有两个字。 待打开看到贴贴两个字,愣怔了好久,然后,耳根红了。 14、赝品 等到耳朵上的灼热感消退,余亦才回过了神。向来抿直的嘴角弯了弯,难得露出了温和之色,似是天神入凡尘,沾染了人间烟火气。 自家夫人真的是,撩起人来不负责。 贴贴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梁绰明显的感觉自家将军今日格外不一样,满面春情,混身都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甜蜜感。 甚至在布防的时候都温和了许多,连带对敌军都少了许多杀气。 梁绰再看那只在他肩膀上休憩的海东青。 悟了!原来是因为收到了将军夫人的回信。 这只臭鸟高傲的很。在这北疆,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鼻孔永远朝天的那种。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只用来刺探军情,战功赫赫的海东青,竟然沦为了送情书的工具。 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果然什么人养什么鸟,这得是什么样的信啊,乐成这样。 自己天天收到自家夫人的信都没有这么的,春心荡漾。 “今晚犒赏将士,明日开始休养生息,月内夺回朔月关。” 余亦一锤定音。 梁绰心下难掩激动,单膝跪地,“余家军领命!保家护国为己任,誓死追随将军!” 拿下朔月关,就算真正的北疆大定,高枕无忧了。 他们这些一直跟在将军身边的老将,等回京的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片刻后余家军集合。 “余家军领命!保家护国为己任,誓死追随将军!” 整个北疆杀气凛凛,气势磅礴。 入夜,大营里却是热火朝天,北疆大营的儿郎丝毫不惧天寒。 篝火正旺,肉正足,酒正酣。 有人正在空地上比武,周围的叫好声不断。 梁绰几坛子酒下肚,见自家将军难得对敬酒的来者不拒,想让天下知道老子就是思春的样子。 似是下凡偷腥的天神。 他这书信都订成一本书的人,都没有将军这么夸张的情绪。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祝安上前敬了余亦。 众人这才发现,今日她未着软甲,卸了一身戎装,难得穿了一套温婉的女装。 祝安不会喝酒在大营里不是什么秘密。 刚留在大营之时,不少人觉得她只是做做样子,好去爬将军的床,毕竟她当时从不掩饰对于将军的爱慕之情。 后来每次大营群宴之时,都滴酒不沾。 便有人看不过去主动挑衅,一个连酒都不会喝的女人,说什么上阵杀敌,趁早回去京都嫁人生子。 她平静的解释了自己不会喝酒,所以只能酒敬皇恩,敬父母,还有敬夫君。 梁绰半是呵斥半是玩笑的骂了那挑衅的将士,将这事揭了过去。 众人心里虽有鄙夷,倒是没再为难她了。 后来她一步一步往上爬,慢慢的让人心服口服。一个坚强又漂亮的女子,从不喊苦累,从不搞特殊。众人对她想爬床这件事便也不那么难接受。 毕竟,自家将军如此丰神俊朗的战神。若不是在这蛮荒之地,挤破了头想嫁之人多的去了。 副将配自家将军,也算是名正言顺,一段佳话,在这枯燥的北疆能有一场婚礼,也算是一桩美谈。 谁知道自家将军常年克己复礼,根本看不出有半点暧昧之意。 现下篝火影光绰绰,看着祝安主动敬酒,再想那句“酒敬皇恩,敬父母,还有敬夫君”,都品出了那么点儿别的意思。 突然就有将士开始小声起哄,慢慢地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嘴里喊着,“平定北疆之喜,洞房花烛之喜。双喜临门!” 在他们看来,祝安陪着将军这么多年,进将军府的大门是迟早的事儿。 至于是不是正妻,行军之人也不在乎这些,副将是有官职的,进京还要接受封赏,怎么也不会受了委屈。 他们是真心高兴。 只有梁绰感受到了自家将军的低气压,暗骂这帮兔崽子没有分寸。他站起来抬了抬手,做了噤声的手势。 他看着这帮兔崽子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心想原来自己之前脑补不存在的小甜文的时候这么傻的吗? 自家将军是个直球,若是喜欢,用得着祝副将主动? 自己之前果然是在战场憋傻了,就将军夫人那种一封信就把自家将军撩到云端的手段,祝副将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余亦站起了身子,并没有端自己的酒杯,双目微沉的看着她。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清楚。 祝安毕竟已经是副将。攻打朔月关之前,他不希望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去影响一个副将。 “我敬大家一碗。” 梁绰秒懂,拎了酒坛子倒了三碗酒。 一碗给自家将军,一碗给祝副将,一碗给自己。 “梁副将,祝副将,诸位将士,预祝朔月关大捷!” 余亦一饮而尽,将手中的碗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摔碗酒如军令。 余亦的碗摔碎之后,所有的将士都举起了碗,包括祝安。 “朔月关大捷!” 齐唱之后,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再将碗齐齐摔碎。 往常的祝安都是直接摔碗,今日硬是喝了这一碗。 “各位不醉不归,还要给夫人回信,就不陪你们了。” 余亦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大帐,半分眼神都没给祝安。 众人这才惊觉自家将军怕是生气了,为了将军夫人在这北疆守身如玉十五年,差点儿被他们这起哄声给污了清白。 梁绰赶忙招呼大家继续喝,继续比武,继续行酒令。 热闹起来,这事儿就又算是揭过了。 这一天天的,虽说是一人一鸟之下,万人之上,可是每每夹在中间,太难了。 祝安脸上的神色不变,如往常一样提前离席,安排人给余亦熬醒酒汤,准备热水。 大营里的糙汉子难能想得到这些,这些年都是她在安排。 鹿门月生病这几日,觅衣坊凭着情侣服名声大噪。 若是哪家订了亲的没有买这情侣服作为聘礼或者嫁妆,便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刚刚新婚不久的更是要买来表示夫妻恩爱,找个机会就穿了一起上街。 鹿门月病着,余嬷嬷把人都拦在了将军府的外面,万重山和万轻舟一时没了主心骨。 刚开始的时候焦虑如斯,可是这两天眼瞅着街上穿情侣服的越来越多,慢慢的看出了门道。 觅衣坊的情侣服都是相似的,甚至有的是一样的。 不是每一套都独一无二,倒是跟普通成衣一样,是批量裁制的。 说不句不好听的,这情侣装就算是你穿了,指不定能跟谁凑成一对儿。 要是两个人一起上街还好,看见对面来了一对儿跟自家穿的一样的,兴许还能友好的互道恭喜。可若是自己单个穿着上街,指不定对面的异性跟你穿的就是一样的。 在这个并不算很开放的世界,就挺尴尬的。 师徒俩突然就领悟了自家夫人的心思。 简直妙极! 觅衣坊不仅仅是给与君衣做垫脚石,这简直是给与君衣筑高台,还搭好了台阶的那种。 师徒俩沉下心来,按照鹿门月的安排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腰杆儿挺的直直的。 鹿门月在家的这几天只能拿着颜料去调口脂的颜色。 她根据现代的眼影盘,定制了内里稍微深的白色陶瓷格子盘,将调好的标准色,一格一格的填满,再盖上精巧的银质盖子。 这些口脂的标准色,有白皮适合的烂番茄色、胡萝卜色、枫叶红还有西柚色。有黄皮适合的豆沙色、奶茶色、脏橘色、砖红色。甚至黑皮葡萄紫、深豆沙色和牛血色。 一格一格,颜色极正,整整齐齐,很是讨喜。 树上的柳条已经抽出了些许绿色,天儿也一日比一日暖和,人们的衣服穿的也愈发轻巧。 不少成衣坊也开始争相裁制情侣服。 觅衣坊的情侣服则是越加华丽,争奇斗艳。 等鹿门月好利索了,余嬷嬷才重开了将军府的大门。 胭脂铺子的老板也终于得了吴嬷嬷可以上门的消息。 吴嬷嬷将人引来的时候,鹿门月心底还小小的讶异了一下。 没想到这胭脂匠人竟是个年轻的,并非之前她想的,是个眼光毒辣手艺精湛的老师傅。 这人长得如此温文,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商铺的东家,倒像是个混迹朝堂之上的文人。 张怀也没想到,那名声不怎么好的将军夫人,竟然是这般娇软美丽,弱柳扶风,丝毫看不出来是个深居后宅十几年的妇人。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可人。 但是他很好的掩盖了自己眼中的神色,垂下头恭敬的行了礼。 将自己最完美的角度展现了出来。 但是好像将军夫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鹿门月自是没在意这些,只看到了他的头顶顶着。 【某胭脂铺老板,妇女之友。】 某?她私以为这么厉害的调色师,怎么也算个人物了。 鹿门月没再多想,耽误了好几天,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赶进度。 她将桌上盒子的盖子打开,示意张怀看里面的颜色。 “这是劳烦师傅定制的标准色,还请师傅看下这颜色可有不妥之处。” 鹿门月虽然知道这些颜色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想听听张怀的意见。 只是在张怀的眼里,这些颜色店里大都有,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可以定制,没有不妥之处。夫人什么时候想要,要多少?” 鹿门月听了这话起了疑。 若是真正的胭脂匠人,看到这些调色,必然会起兴趣,不会是这种反应。 而张怀的并不像是能分辨这些颜色的样子,也根本没有半点见到新颜色的兴奋之意。 店里那些胭脂真的出自他的手笔吗? “先各做一罐,我要看成色。张师傅觉得多久能出来?” “这些店里都有,若是夫人想要,明日便可送过来。” 鹿门月这下确定他并不是胭脂匠人。店里的胭脂说是出自他之手,糊弄糊弄别人还行,她是万万不信的。 “好,劳烦!” 等吴嬷嬷将人带了出去,她才吩咐了余嬷嬷,“派人跟着。” 余嬷嬷没多问什么,领了命下去了。 万重山和万轻舟可算是也能进了将军府的大门了。 鹿门月听了外面的形式,松了一口气。 “等这口脂到位,就能开业了。” “待与君衣开业之时,京都里自是能知道,赝品和真品的区别。” 15、传言 师徒俩还想说什么,却见一只海东青从窗外飞了进来,盘旋了一圈,乖巧的落在了鹿门月的肩上。 鹿门月又惊又喜,见它有些警惕的看着万家师徒,安抚的拍了拍它的头。 万重山眼尖的看到了海东青爪子上的信筒,带着万轻舟告辞了。 如今鹿门月见好,他也就有了主心骨,很多事情便不必急于一时。 这么多天过去,鹿门月以为这软萌的海东青不会再回京都了。 毕竟,余亦好似并没有什么理由写信给自己。 实际上,余亦那日回大帐写信,写了好几个开头,都觉得不太合适,全都团起来,扔了一地。 鹿门月是他当初在路上捡到的一介孤女,小小的一只,瞧着不傻,就是说话颠三倒四,比较难懂。 他从未见过那么娇软的小姑娘,若是不带在身边,怕是转眼就被狼给叼走了。 当时北疆战事吃紧,圣上也有心赐婚,赐婚的对象还是他一直不假辞色的长公主。 怎么说呢,我为你出生入死,你还想让我叫你爹。 为了省去麻烦,他便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为由,要挟鹿门月嫁给自己。 这小小的一只人如其名,就像一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小鹿。 然后便匆忙出征北疆,一去十五年。 他从未尽过丈夫的责任,算来是自己欠她的。 余亦不知怎么的,写着写着就写出了近乡情怯的意思,总觉得自己的语言怎么都是苍白无力。 海东青乐颠儿的等着往京都送信,却眼瞅着主人,写一封团皱了扔了,写一封团皱了扔了。 直到暗卫又送来了一封,自家主人又露出一脸求偶成功的笑。 哎呀,好苦恼!自家夫人,怎的,如此热情! 余亦拆开了信,想着最多也只有两个字,不能再多了。 果然,上面写着————谢谢。 ? 谢谢? 余亦有些摸不到头脑。 暗卫自从上次被嫌弃多余和无用之后,就开窍了。自家将军很想念夫人,所以需要知道夫人在家都做什么。 于是他事无巨细的都汇报了。 生病了? 余亦听完暗卫的话,心想生病的人应当是很脆弱的,需要人安慰。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紧跟着又来了一意味不明的封信。 就像是一直粘人的小鹿不好意思开口求抚摸,只是来回在你身前撩拨。 然后鹿门月就收到了这封回信。 ————好的,贴贴。 ? 换成鹿门月摸不到头脑了。 我说贴贴错了是谢谢,你说好的,贴贴。 这人难道是看不出来,信写错了?或者暗卫送去的那表示感谢的信没有收到? 鹿门月看着这辣眼睛的回信,觉得有必要再次郑重解释一下,贴贴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他可以三妻四妾,并不代表自己可以。 于是她写了通信以来最长的一封。 ————将军可能是误会了,贴贴是跟海东青玩的时候,为了感谢它辛苦送信而特意写给它的。只是送的时候它调皮,两张纸都想装进去,和它闹着就装错了。 言下之意,您不用自作多情。 捎带着就把锅扣给了海东青,谁让它是一只只会卖萌没有烦恼的小鸟。 海东青丝毫未觉,吃饱喝足休息好,又缠着鹿门月玩了一会儿,才盘旋而去。 碧山和明锦树这几日都没能进的了将军府的大门。 余嬷嬷自小就跟在余亦的父母身边,先是看着余亦长大,又看着余何栖长大。身份地位自是不同,她要真的想做将军府的主,还真能做的来。 之前鹿门月特意免了两人私下的礼,没成想时隔几天被放进来之后,碧山行礼行的那叫一个规矩,半分不妥都挑不出来的那种。 明锦树忍俊不禁,只好也跟着,也算是像模像样的行了礼。 行礼之后是长辈允许才可起身,然后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搞得鹿门月一脸懵。 生病了脑子本就转的慢,待她回过神,才知碧山这是在怪自己没能让她进门。 “我不叫就不打算起来了?” “碧山不敢!” 这一声不满之意极浓。 “是谁让我们小锦鲤受了这么大委屈,我瞧着嘴巴撅的都能挂上油壶了。” 鹿门月说话不如往常那般中气十足,仍是有气无力的。 明锦树推了碧山一把,看这样余夫人病还没好,还闹腾啥? “是我想差了,若是早点贴贴你这条锦鲤,这病八成早就好了。余嬷嬷天天念叨你们送来了什么,我都记着。只是这几日确实没精神,也怕过了病气给你们小姑娘。” 碧山听了鹿门月这话像是个泄了气的河豚,满目委屈的蹭了过去,挨着她坐下了。 鹿门月捏了捏她的脸,锦鲤真讨喜。 “容我换身衣服,好些天不出门了,你们两个陪我去茶楼坐坐?” “好啊!就永定河边上最老的那家,说书先生是南方口音,极有意思。还有,挨着码头那一家草棚子里的说书先生,总是讲一些灵异鬼怪……” 明锦树这个常年混迹在茶肆酒坊的人,一说起来这个就无比兴奋。大俗大雅的她都有混迹过。 “不成!夫人今日还有汤药没喝,待喝完汤药,明日起来观察观察再说!” 余嬷嬷面无表情的打破了三人的计划。 这几天她寸步不离,生怕鹿门月好得慢。 “那要不,永和楼?有包间儿,清净,暖和!” 明锦树依旧不死心。 “不成!就算是当今圣上想让自家夫人入宫,都得告病。” 余嬷嬷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明锦树垮了脸,“那好吧,我来给夫人说书,碧山给夫人泡茶!权当是出门放风了,这总行吧?” “这个主意不错!” 碧山一脸两全其美的小表情。 鹿门月和明锦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果然人傻易知足。 “要么?我带你们俩个做些奶茶和甜品,正好帮我看看,哪个需要改进。” 鹿门月在改变与君衣的一些售卖模式之后,就打算在与君衣推出的奶茶果茶和甜品,用来留客。 就只是最简单的红糖珍珠奶茶,就让两个贵门娇养大的姑娘赞不绝口。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女孩子都不能拒绝奶茶和甜品。 再到不同配料不同口味的奶茶。从双皮奶到烧仙草。 整齐划一。 “这需要改进吗?”明锦树一脸餍足。 “这不需要!”碧山看着鹿门月,眼里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 鹿门月松了一口气,这以后可都能生钱啊。 入夜,将军府安静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院里开始有了小虫的动静儿,窸窸窣窣的,是春天的声音。 可能是白天奶茶喝多了,鹿门月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为什么最近老是梦到原身?】 鹿门月思来想去,问题一定是出在系统的身上。 【老太医不是说了,你是思虑过重。这两天梦魇是不是是不是比前两天好多了?】 鹿门月揉了揉额头,心想着好像确实是。 这原身也太娇弱了,身体较弱,神经也娇弱。 蒙混过关的系统松了一口气,闭紧了嘴巴,这事儿太复杂,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吧。 鹿门月第二日捂得严严实实的上了街。 马车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只过了几天而已,不知怎么的她却是觉得恍如隔世。 明锦树眼尖,看到一家小茶馆儿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 一般这新来的,手上都有新本子。她便拽着鹿门月和碧山下了马车,挑了一个清净之处,叫了招牌的茶点。 赶巧了,说书先生讲的正是北疆战事。 “余将军彻夜未眠,于沙盘前预判敌人的踪迹。第二日大雁山脚,余将军直指敌军的藏身之地,一马当先,斩杀十人,一时间士气大振。这一小队人马,不消一刻钟便结束了这场战役。” “祝副将本是受命增援,待她到达,已经开始带人打扫战场,押送俘虏。祝副将迅速给带来增援的将士们安排好了任务,朝着余将军走去。” “这段我知道,祝副将随身带着的帕子,就是为了给余将军擦血用的!一擦就是这么多年!” 底下有人附和,紧接着响起一阵阵的起哄声。 碧山和明锦树一听,出门定是没看黄历,怎么就带着余夫人来听了这些。 抬眼一看,当事人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走,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茶馆儿里便安静了下来。 “诸位可知,待余将军月下夺回朔月关,北疆就是真正的高枕无忧。等余将军凯旋坐镇京都,我们东周便是兵强马壮,再无人敢轻易来犯。” “好!” 说书先生接着讲道:“可是就是这战功赫赫的战神余将军,竟是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都知这北疆前些年有一忠烈的遗孤,名为祝安,坚强如斯,貌美如花。” “为了报答余将军的救命之恩拒绝回京都,放弃过这前呼后拥的贵人日子,陪着余将军出生入死。在沙场一步一步爬到了副将的位置。” “两人几度生死,克己守礼。一度传为佳话。” “祝副将乃女中豪杰,却是滴酒不沾,曾有句话说过‘酒敬皇恩,敬父母,敬夫君’。” “祝副将常年身着软甲,忠君报国,可是在这朔月关大战之前的壮行宴上,穿了女装,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于万军之前,敬了余将军!” “众将士高喊,‘平定北疆之喜,洞房花烛之喜。双喜临门’!将这壮行宴直接推上了高潮。” “都没洞房,怎么能算高潮?先生这洞房花烛可能讲清楚?” 茶馆儿里笑闹成了一团。 明锦树站起来就要去砸了说书先生的桌子,被鹿门月拦住了。 “莫要扫人兴致!” 两个小姑娘看她这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样子,眼睛微红,心下酸涩。 余夫人看起来像是,心如死灰了。 16、人贩子 待众人笑闹够了,说书先生才接着往下讲。 “单冲这分敢言明所爱的态度,就能看出沙场女子的气魄,着实值得尊敬。” “祝副将乃忠烈之后,知书达理。虽说久战沙场,不拘小节,但也绝非私相授受,无媒苟合之人。” “待来日凯旋回京,明媒正娶,祝副将才算是与余将军修成了正果。” “明媒正娶?”明锦树站了起来,“你这么说,把将军夫人置于何地?” 说书先生暗道这话接的好,老神在的回答道:“祝副将定然会得圣上封赏,怕是要与将军夫人平起平坐……” “放你爹的屁!” 明锦树直接打断了他。 “我东周的正室不点头,哪个能进门?话又说回来,哪个正室容得下这种人。” “祝副将明知道余将军已有妻室,还要死皮赖脸的跟在边疆。搞什么克己复礼,情真意切。若是她一直这样我还真佩服她了,毕竟是沙场出生入死的将士。” “怎么?眼瞅着北疆大定,余将军凯旋在即,就故意搞了这么一出来蛊惑人心,好在千里之外就先恶心恶心将军夫人?” “或者说,请了您在这塑造个好形象,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就应该进这将军府的大门,好有利于逼着将军夫人大大方方开开心心的把她迎进去?” “借着忠君报国的名头觊觎有夫之妇,真是当了小婊砸还给自己立好了大牌坊!” 说书先生没想到她的嘴皮子这么利索。 他这辛辛苦苦把气氛渲染到位,就等着这风流韵事传出去,好把余将军和祝副将打造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这么个黄毛丫头给搅黄了。 说书先生深知这话本子要想吸引人,必须要有情节上的曲折,人物上的对比。 也得亏鹿门月这个将军夫人在外的名声确实不太好,至少传言中她是没有任何一点可以配的上余将军的。 一个忠君报国的女将,一个风评不好的庸妇。这时候正好借来比上一比。 “男人本就三妻四妾。将军夫人在这京都享了这么多年的清福。怎么,余将军回来了,她还想霸着不让人娶个平妻?什么好事儿都让她给占了?也得看她能不能撑起将军府的门面!” 说罢他又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句。 “哪家的小娘子,说话这么粗狂,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茶馆儿的男人们一听,哄堂大笑。 “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是不要管别家添人的事儿了。” “别说余将军这种战神,哪个男人没有权利享齐人之福?” “若不是余将军的荣耀,这将军夫人能在这京都高枕无忧?” “明府,明锦树。”清清脆脆的声音报上了名号。 “明锦树?是明小郡主……” 众人听了这话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市井谁人不知明锦树,那可是出了名的女纨绔,连京都里的贵人都得让三分。 最近又因为莫名被三皇子求娶,闹得沸沸扬扬。本来一个明锦树就惹不起,若是真许了三皇子,还真是纨绔加纨绔,一出门就能清空半条街。 “怎么不说了?我也算是将门家属。你的意思是,我这生来就有的福,享的不该心安理得?圣上赐予我的脸面,我受之有愧?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就该进宫去给圣上请罪,卸了这郡主的名头回东南。” 明锦树扫了一眼茶馆儿里的人,见没人再敢起哄了,才又开了口。 “说书先生虽说是在这市井之处过活,最好还是挑些别的话本子讲讲。保不齐哪天有哪个贵人无聊了来听一听。这种风流韵事,别说是哪个贵门的正室,就算是普通人家的正头娘子,都听不下去。” “别到时候,这茶馆儿,让人换了东家。”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说书先生的头顶弹出了对话框。 【拿人钱财就是要把这壮行宴之事讲出去,反正后边一定会有人口口相传,还是莫要得罪明小郡主。】 他嘴上连连说着,“多谢明小郡主提点,小人晓得了晓得了。” 鹿门月暗叹明锦树的分析能力,看来确实是那沙场红颜买了水军在给自己造势。 啧啧啧,看起来红颜似是也不相信那个薄情的余将军。 若是感情到位互相信任,断然不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手段。 毕竟这种方式,成了便是美名。不成,便是笑料。 无辜受牵连,被认为薄情负心的余将军,在北疆打了个好大的喷嚏,心里想着这病还能靠写信传染? 一直到换了家酒楼,菜都上齐了。两个小姑娘都还像是被大雨淋过的鹌鹑。 “其实这先生讲的还不错!跌宕起伏,缠绵悱恻。挺能引起人的共鸣的,尤其是男人!” 鹿门月很中肯的道。 “都怪我,看着那说书先生眼生,以为有新本子。没想到讲这么些个糟心东西。” 明锦树听她这么说,更加自责了。 “糟心归糟心,讲的绝对不是真的。若是余将军真的有意,怕是早就给了她名份了。” 碧山一脸认真。 “如今这些有的没的,八成像锦树说的,就是她自己编的。当不得真。” 鹿门月看着两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这鱼汤凉了就不鲜了。不用操心我这些事情,放心,我没事。我这里没有纳妾这一说,我也不会答应纳妾,谁都别想让我松口。” 两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始担心,万一余将军非要纳妾怎么办? 见两个小姑娘欲言又止,鹿门月直接给她们解了惑。 “没有纳妾这一说,但是有和离这一说。” “噗……”明锦树嘴里的鱼汤喷了出来。碧山递了帕子过去,拿走了她手上的碗。 “做什么反应这么大,不就是……” 碧山拿着碗的手僵住了,转过头看着鹿门月,咽了咽口水,“和离……” 她心道完了完了,被自己这乌鸦嘴给说准了,余夫人是真的冷了心。 冷心到,直接就,和离了? “好了,吃饭,我没事。不用担心,婚姻与我,可有可无的。若是再这般,下次就不同你们说实话了,还不如说几句好听的搪塞过去。” 明锦树心道,这准婆媳之间也太有默契了。 之前她还安慰碧山,余夫人一定不会离家出走。 好家伙,确实不打算离家出走,是打算直接和离! 这可真是,女中豪杰! 鹿门月引导着两人聊起了别的,这家酒楼地势高,风景好。她们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对面的永安山和远处的永安河山水相衬,风景极佳。 正是午时,酒楼里最是热闹。 鹿门月倒是不嫌大厅麻烦,这种地方最能了解消费者的习性。 听今天那说书先生的话本子,还有一个月左右余亦就能夺回朔月关,最多两个月就能凯旋。在这之前,钱包得鼓起来,房子得买下来。 她又开始可惜那个方兴艾不肯卖的方宅,真的是个宜商宜居的好地方。 谁知一抬眼就见方兴艾和几个人被侍者引了上来,坐在了旁边那桌,与她们只有一个稍矮的屏风遮挡着。 鹿门月竖起了耳朵。 “方公子,此次出海,怕是短时间回不来。若是有亲朋好友,还是要打好招呼。” “张大哥说的是,我晓得。” 鹿门月心知若是宅子不卖,必定是找到了能赚钱的营生。 听他这意思,是要出海?出海做什么? 那个姓张的已经开始讲自己海上遇到的几场风暴,跟方兴艾保证,自己的出海经验丰富,了解外邦人的习性,必定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明锦树也竖着耳朵在听,听完这一段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这人明显的就在吹牛。大哥给我寄回来的手札可没少写海上的风暴和风浪,这种程度的要是真遇到,人是活不下来的。” 鹿门月听着这话也有所怀疑,这群人是要带着方兴艾出海淘金? 怎么就那么像是传销的套路呢? 她抬头看了过去,满眼错愕。 除了方兴艾,每个人的脑袋上都弹出来了一个对话框。 分别是【人贩子一号】、【人贩子二号】……【人贩子六号】。 好家伙,方兴艾这是捅了人贩子的窝了? “这群人有问题,仔细听着。” 鹿门月压低了声音提醒明锦树。 碧山一脸懵,明锦树似是听出了不妥,严肃了起来。 这群人很是谨慎,一顿饭下来只是在努力给方兴艾画大饼,并没有透露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鹿门月想着他若直接去找方兴艾讲你被骗了,人家没准儿以为她是图他的房子呢。 但是这群人明显有组织有纪律的样子,怕是骗了不止方兴艾一个人。 一般的人贩子都是骗女人或者小孩,这群骗男人出海做什么呢?是真的出海,还是半路就将人带到了别处? 三个人磨磨蹭蹭,直到方兴艾那桌散了才起身要走,坐的有些腰酸背疼。 鹿门月想着还好让木匠定制了绝无仅有的沙发,保证那帮贵妇和贵女,坐下了就不想再起来。 三人往下走的时候,楼梯迎面上来了两个人,在鹿门月的眼里头顶弹出了对话框。 【新科状元夫人】※【觅衣坊首席成衣师傅】 中间的重点符号,依旧是红色的。 “衣服大小不合适,就再改改?” 两人笑的一脸男盗女娼。 这诡异的熟悉的狼狈为奸的感觉。 鹿门月突然就知道这红色的重点符号是什么意思了,这是提醒两人的关系不正常啊! 今天这门没白出,这瓜真是一路从头吃到尾。 回了将军府,胭脂铺子的张怀上了门,只拿了两罐颜色来。 “容夫人宽限,是我昨日托大了,今日只能调出来两种颜色。” 鹿门月接过看了,颜色确实很正,她非常满意。 又听人说他自从回家便没有出过门,并没有找其他匠人。莫非这人昨天太紧张,所以忽略了颜色? “无妨!这个可以批量了,张师傅将剩余标准色做完差人送来即可。” 海东青从空中盘旋而下,很是凶唳的朝着张怀扑过去,被鹿门月喝止了。 张怀出了将军府的大门还心有余悸。 余亦收到了自家夫人有史以来写的最长的一封信。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的茫然不解,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到春心荡漾。 自家夫人的意思他懂了。毕竟贴贴什么的写出来也太羞耻了,却又忍不住。所以这是不好意思了,想找补找补。既如此,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更应该主动才是。 ————好的,知道了,不是你想贴贴,是我想贴贴。 鹿门月拆开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来确定自己没看错,被他的不要脸给惊呆了。 好啊,沙场和红颜缠绵,还忙着给自己写这种信,这是特意写信来给正室分雨露的意思吗? 渣男! 17、蛊惑 鹿门月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干脆信也不回了。 这种男人,呵! 海东青大有拿不到信就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我就不飞的样子。借此机会开开心心的留下来混吃混喝。 问了暗卫才知这么可爱又辛勤的小东西竟然没有名字。 于是海东青喜提了“发财”这个极为直白的名字。 方兴艾的事情她安排了人远远盯着,发现人贩子一号到六号接触的不只有方兴艾一个人,全部都是成年男子。若是普通的人贩子,断然不会找这些壮丁下手。 鹿门月心下疑惑更甚,再联想现代那些被拐卖的男人,大多下场都让人毛骨悚然。 东周本就人口稀薄,缺少壮劳力。再加上有一半的人甚至不能维持温饱,断然不会是让这些人断手断腿了去乞讨赚钱。 那就只剩下,挖矿。大概率是黑矿。 鹿门月安排了擅长伪装的暗卫,装作无意的在酒楼与这帮人贩子偶遇,再装作不经意的听到他们要出海,然后做出一副愿者上钩的样子。 只是这帮人警惕性很高,并不轻易信任这自己找上门来的大鱼。 那暗卫还在与他们周旋,越是周旋,就越发现这帮人不简单。 鹿门月将一些原书中的内容列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跟贩卖人口有关系,生怕遗漏了什么。 可是当时看书只是追求一时的快感,囫囵吞枣,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将一份东周地图铺在了桌上,看向东南沿海的时候,脑中闪过一个情节。 三皇子崭露头角是因为游历东南。 本是一个纨绔皇子,却是破了一场牵连甚广的私造兵器案。只身入虎穴,险些丢了半条命。 私造兵器?私挖铁矿? 这些人是否跟私造兵器有关联? 鹿门月敲了敲系统,想利用它剧透一下。 它却回复说超纲了,未能加载。 【……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靠谱的样子。】 【没办法,你改变了原有的剧情,作者已经开始受你影响了,现在的剧情是你和作者共同推动的。我只能剧透给你往下两三章的细纲,还有作者偶尔记录下来的隐藏线。毕竟原作者就算是头秃了也最多一天更新一万字。】 【你不知道作者写细纲的习惯也不一样吗?有的习惯今天才会写出来明天的细纲。】 【甚至有的作者只比读者早两个小时知道新一章的剧情,裸更吗,想到哪写到哪,这可太正常了。】 鹿门月竟然无言以对,它说的好有道理。 八卦在市井街巷之间总是传的特别快,深宅大院也不遑多让。 没过两天,余亦和祝安就传成了一段千古佳话,轰动京都,人人推崇。 这余家父子,还真是一样的招人。 余亦年少出征之时的风姿,让人一眼见之不忘,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十五年沙场洗剑,只会让一个男人更加有魅力而已,祝安生死相随也不难理解。 眼瞅着北疆大定在即,不少人在羡慕祝安的同时也对余亦重新动了心思。 于是慢慢的传言之中,将军夫人德不配位理应让贤的段子越来越多。 毕竟鹿门月有嫡长子作为依仗,她占着将军正室的位子,新人进门就只能在她之下。 不少人添柴加火,乐见其成,恨不得将军夫人立刻退位让贤。 至于祝安,一个忠烈遗孤不足为惧,也只是当下推动舆论的棋子而已。 京都里的各种流言沸沸扬扬,人们茶余饭后可算是有了嚼头。 将军府内却是阳光正好岁月也静好。 一人一鸟窝在树下的榻上,惬意的眯着眼睛。 鹿门月难得清闲,在院里晒起了太阳,脑子里盘算着最近的工作内容。 与君衣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收尾,待口脂到位,便可择日开张。 在此之前,最好是有什么宴会让她再造一波势。 “夫人!大喜事啊!大喜事啊!” 吴嬷嬷终于挑着了个余嬷嬷不在府的时候,一进主院就扯了嗓子开始喊。 这聒噪的声音让发财很是不悦,嘴里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鹿门月抬手揉了揉它的下巴作为安抚。 心想这唱大戏的又来了。 “何事?” 反正今天心闲,就陪她演一演。 吴嬷嬷手上捏着请帖,忐忑的站在院内,看着面对传言毫无波澜的鹿门月,心里七上八下。 以前的夫人虽然是个不好相与的,却是个好哄骗的。如今是个好相与的了,却是越发看不透了。 她一咬牙,“将军凯旋在即,外面的传言……您这样撂着也不是办法!” “什么传言?” 鹿门月努力睁大了眼睛,一副我认真在听的样子。 吴嬷嬷哽住,心想夫人这没脑子的劲儿好像还是一如既往。 她上前一步,伸手递上了帖子,“谢家刚翻新了永安山的别院,几家老夫人一合计,借着这新别院,想再办个只有贵妇贵女们参加的宴席。” 见鹿门月伸手接了,她又努力拿捏了一副忠心为主的口气,“将军凯旋之后一定会受封,这祝副将作为他的左膀右臂,封赏定然也不低。如今两人这关系……老奴觉得这也算是喜事儿,您还是提前准备的好,先发制人,才显得大度。” “怎么提前准备,先发制人?” 鹿门月漫不经心的打开了帖子。 心想着,一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果然经常贴贴锦鲤就会运气好。 宴会名为寻香宴。 谢家是做香料生意的,这帖子都带着香味儿,只是在她闻来颇有些冲鼻子。 这群老夫人合计好了下帖,八成是老狐狸聚会,等着算计谁呢。 这个谁,肯定有她一个。 也是,余亦那般,就算是个老男人了,也是个香饽饽。 远在边疆的老男人·余亦,又打了个喷嚏。 吴嬷嬷见她听进去了,眼珠子一转,“祝副将怎么也是忠君报国的女将。您现在写信过去问问她的意思,加加急,在这宴会之前就能收到准信儿。只要她没有推却,就不算咱们府上唐突。等宴会的时候您就言明已经为她做了主。到时候不仅能堵了这流言,还能搏个大度的名声。” “合着我还得先去求她?” 鹿门月很是尽职尽责的换了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哎呦我的夫人,这哪能算是求着她?” 吴嬷嬷见她这态度,八成是有些拉不下脸。 也是,换做是谁,都不能忍受守了十几年活寡,丈夫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得上赶着给他主动给添个外面带回来的人。 “您是正室,您做主给她抬了进来,那就永远都压她一头。若是等着将军开口,真抬了平妻进来,再加上她的官身,您可如何自处?再者,本身将军和她就两情相悦,哪能说准了有没有身子。您这样,将军也会高看您一眼,所以我才说,要有大喜事儿。” “哪里来的刁奴!” 余何栖一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在嚼舌根子,怒不可遏,快走几步一脚朝着那人的后背踹了过去。 吴嬷嬷直接被踹翻在地。 这一脚力道不小,她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好半天才艰难的扭过了头。 “呵!是吴嬷嬷!我当是哪个兴妖作怪的下等奴仆,能说出这般是非混淆的话。” “将军府没有这样爬床入门的规矩,也不要把这种不堪入耳的事情当成什么喜事来污我母亲的耳朵,给我母亲添堵!” 余何栖的声音冷的像是冰渣子。 吴嬷嬷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强烈的求生欲扼住了她的喉咙,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是真的怕了,这小公子一直都是温和无害,现如今身上的杀气有如实质,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做什么生这么大气,当心气坏了。” 鹿门月起身,快步过去扶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待她将余何栖拉进了屋子,吴嬷嬷才被人抬出了院子。 “喝水,消消火,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余何栖接了水,温温热热的触感拉回了他的思绪,抚平些了他的怒气。 他看着自家母亲,欲言又止。 “行了,我不在意的。” 余何栖更抑郁了,就是因为不在意他才更难受。 “都是传言,也就是这种无事生非的老奴才会听信。”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把这么不入流的苟且之事,硬生生传成这样子。” “何栖,那是你父亲!” 哪有这样说自己父亲的。 “敢做就别怕人说。父亲怎么了?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余何栖有些赌气。 他与余亦说白了连塑料父子情都说不上。十几年的父爱缺席,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 在母亲和父亲之间,他一定是偏心自己的母亲更多些。 “何栖!” 鹿门月加重了语气。 “先不说这事情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是你父亲。” “将军府的荣耀,你我的安稳,都是他在沙场拼来的,他是否受过伤,是否睡得好,我们都不曾关心过。说来逢年过节的那些走形式的家书,半点情意都装不下。” “他不欠我的,他更不欠你的,他给了你很多。” “我……” 余何栖的喉间似是卡住了什么东西,又后悔又难受,又有些无能为力。 是啊,他没有立场去责怪自己的父亲。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倒是他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成了异类。 “好了!那些都不重要。我和将军之间感情怎么样,都不会影响你的人生。我是你的母亲,他是你的父亲,这永远都不会变。” “不管是你还是我,每个人都应该是为自己而活的。” 鹿门月拍了拍他的手。 “你是这个世界上与我最亲近的人,你和碧山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余何栖低低的应了。 “再说了,这吴嬷嬷我早就瞧着有问题,我今儿是在看她演戏呢。她就是蛊惑我上赶着给你父亲抬人,我若是真的抬了,到时候京都的人指不定又怎么说我。这事儿一看就有人推波助澜,她背后的人,指不定是谁。遇事不可莽撞,若是真的你父亲无辜,那你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越发不像话了!” 鹿门月佯装生气的弹了弹他的脑袋。 18、辘辘 余何栖揉了揉头,有些幽怨。 鹿门月起身燃了静心的熏香。 发财扒在窗框上,有些好奇的探歪着头,默默的盯着余何栖看。 长得挺像自家男主人,也挺像自家女主人,再闻着味道,应该是主人们的小崽子没错了。 春风已有了明显的暖意,轻轻柔柔从窗户外吹进来。精巧的香炉在鹿门月的手里升起袅袅白烟,被风吹散。 发财没能再闻到小崽子身上的味道了,便继续歪着头,无声的盯着他看。 待余何栖心情平复了,才说起了今日在宫中的趣事。 “三皇子说是要改行自新,所以准备南下游历,仗剑天涯、直面山川。” “什么时候启程?” 鹿门月拨弄香炉的手顿住了,这剧情怕是要跟乱臣贼子私造兵器接上了。 三皇子既然是真龙天子,应是借着这纨绔的名头更好行事,也必然有他自己盘算好的事业线。 “这两日吧……” 余何栖的表情突然有些嫌弃。 “他说明锦树什么时候同意订亲,他就什么时候带着未婚妻启程。” 鹿门月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还真像是三皇子能办出来的事情。” “我本以为三皇子少说也要撒泼打滚才能得逞,要么就是两个人这么僵持下去。没成想明锦树那个没出息的,为了出门玩,直接就应了!两个人都不像是因为要订亲而开心,倒像是因为要出门撒欢。” 余何栖颇有些一言难尽。 “明日赐婚的圣职就会下来。以他俩的性子,接了旨就得溜。” 鹿门月哑然,“……” 这俩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般配啊。 “我一直以为圣上会给三皇子寻一个知冷知热又温婉的大家闺秀,好平衡一下他那不靠谱的性子。谁知道他自己竟是缠上了明锦树。一开始我只当是他是因为踏春宴上失了上滩和夜鲤,想要给明锦树找找麻烦,现在看样子是动真格了。” 余何栖虽然觉得有些戏剧性,心底还是乐见其成的。 “这要是将来明锦树进了三皇子府的门,那可就真是纨绔给纨绔开门,纨绔到家了。” 鹿门月能看的出来余何栖是替明锦树开心的。 两人都是将门之后,被皇帝养在跟前,自然感情非比寻常。 原书中,余何栖远赴边关之后,明锦树虽然再没有给过原身好脸色,看似嚣张跋扈,却是为她挡了不少麻烦。 原身死后,她也是京都唯一一个替余何栖难过的人。 两个人,在偌大的皇宫中背靠着背长大,更像是姐弟。 “其实锦树的性子,嫁给三皇子,倒还不错。不管是圣上还是明家,必然舍不得她下嫁,嫁给其他皇子,怕是她那性子会束手束脚。这样,挺好的,” 余何栖听自己的母亲这样说了,打心底为明锦树高兴,便像是又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彻底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你俩可快点儿锁死吧,别再来烦我和山山了。 鹿门月反倒有些心不在焉。 原书中三皇子南下的时候,带的是碧山。两个小姑娘感情好,粘乎的紧,明锦树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私造兵器的案件中,明家也功不可没。 碧山这个锦鲤跟在身边,三皇子都险些丢了半条命。 看来两个孩子走之前,还是要适当提醒一下明锦树。 “这小东西是哪来的?” 余何栖这才看到了像只假鸟一样乖巧的蹲在窗框上的发财。 “发财,来!” 鹿门月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香炉,朝着它招了招手。 发财乖巧的扑棱了过来。 暗卫们每每都无法接受,自家将军驯养的战隼,沙场的一代猛禽,北疆的空中霸主,如今竟然在京都摆烂卖萌,还得了这样一个小名儿。 “它叫发财,可爱吗?” 鹿门月揉了揉它的下巴,发财很享受这种待遇。 “北疆来的?” 余何栖试探道。 他自然是知道父亲驯养了一只凶名在外的战隼,只是没成想竟然这么,蠢萌? 鹿门月点了点头,发财在接受了她揉下巴的服务之后,便乖巧的蹲在了她的肩上,脑袋一歪,将脸紧紧的贴在了鹿门月的头上。 余何栖有些闹心,他都没有这种待遇,说话间又不自觉带上了酸味儿。 “它怎么来的?” “来送了两次信,这次没有信给他送了,他倒是赖在这里不走了。大有失业了要留下来蹭吃蹭喝的意思。” 余何栖闭紧了嘴巴,没再问了,他怕自己问出父母爱情的细节。 瞧着倒像是自己的母亲心冷了,父亲那头还热着呢。 父母感情好,他就多余。父母感情不好,他就心焦。 问出来的还不一定是实情,毕竟眼见才能为实。做个儿子太难了。 胭脂铺的张怀终于陆陆续续将剩下的口脂打样带了过来,颜色都极为标准,质地也非常好。 鹿门月暗叹自己挖到了宝藏匠人,只是几经试探,却是对他的怀疑愈浓。 直到让暗卫爬了墙,才知道这胭脂怕是出张家女眷之手。 “这胭脂色泽真是京都一绝。” “能得夫人称赞,三生有幸!” 张怀是一个极知进退的人,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只是鹿门月着实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截自家女眷的功。 手艺那么好的娘子不在店里给贵妇贵女们推介胭脂,着实是可惜了。毕竟实践出真知,多接触消费群体才能把握流行方向。 但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置喙。这个世界对女人抛头露面做事业,本就有龃龉。 张怀见她走神,十分贴心道:“夫人可是有心事?” “没。只是颜色太美,看的入神了。我很满意,还请尽快赶制,送到成衣巷那家刚翻新的铺子,给到万小郎君即可。” “那家铺子,是夫人的?” “算是!” 这张怀是个游走在市井的人精,坊间的传言早就背的滚瓜烂熟。谁人不知将军夫人当初就是个连陪嫁都没有的民间孤女,现下突然开始经营铺子,怕也是在给自己谋后路。 只是这后路看着着实是难入贵人眼,怕是日子并不好过。可是越是这样,他才有的机会“帮衬”。 现在在张怀眼里,将军夫人就是一朵亟待关爱和浇灌的娇花。 “若是有需要,夫人只管开口,在下可略尽绵薄之力!” “多谢!” 鹿门月只当是生意人之间的客气,并没有在意。 张怀见好就收,告了辞回去赶工了。 晚上鹿门月打发了余何栖带碧山出去约会,跟明锦树在府里组了一个火锅局。 两个人都喜辣,汤底是仔鸡汤和特意从蜀地商人手里买来的小米椒,加了辣子粉、桂圆、桂皮、姜块、八角、大蒜、冰糖和香菇。 铜锅的小火煨着,不一会儿锅底的汤汁就煮成了浓浓的辣椒色。 桌上摆着羊肉片、牛肉片,各色蔬菜和海鲜。 鹿门月又调了麻将蘸料,各种香味混杂,勾的人食欲大动。 明锦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 “今天算是提前给你饯行。这锅底我也是循着印象来的。改天你回来,加上何栖和碧山,咱们可以吃鸳鸯锅,一半辣的,一半清汤。” 明锦树这个糙汉子突然就红了眼眶,“余夫人你对我太好了,和碧山的母亲一样,就像是我母亲。” 鹿门月有些好笑,“我这还是第一次见纨绔想要哭鼻子。” 想到明锦树自小养在京都,父母亲缘浅薄,心下多了怜惜。 “若是知我心疼你,往后就过得好些。三皇子,定是良婿。” 明锦树撇了撇嘴,不知道季昭那个纨绔怎么就入了余夫人的眼,却也没反驳什么,她还要靠着这未婚夫出门走一遭呢。 两人说些闲话,吃了七八分饱,鹿门月才与她说起了正事。 “那帮人,不简单,我派去盯着的人来回了话,我怀疑他们并不是出海,而是私自开矿,很有可能是铁矿。” 当然这信息其实是鹿门月靠着脑子里残留的剧情知道的。 明锦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铁矿在东周主要就是用来制作兵器,那是为将之人的命脉。 若真是私挖铁矿,那铁矿的去路就值得深究。 不管是借机敛财,还是卖给了狼子野心之人,这都不是小事,真扯出来,整个朝堂都得抖三抖。 第二日,三皇子便接到了赐婚圣职,便借着带明锦树去东南探亲之名南下了。 鹿门月安排的暗卫也成功卧底敌人内部,跟方兴艾称兄道弟,不日这群人也会启程南下。 明锦树一走,碧山便日日缠在鹿门月身边,鹿门月闲来无事,便教她一些行商之道。 碧山很是上心,倒是鹿门月更省心了。 余何栖进来被皇帝管束愈发严格,估摸着是余亦将归,怕对他代为教养的儿子不满意。 与君衣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到位,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有找到替代的停车场。 鹿门月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其它位置。 只是走街串巷,还是方宅最为合适,不自觉地就又站在了方宅的院墙下,仰着头发呆。 毕竟哪个搞新零售的,看到好位置好铺面看到一切可为消费者服务之地,都想研究研究。 “不知姑娘可有找到合适的马车位?” 方兴艾虽然有心出海,但是对于鹿门月当日的建议还是想了很多,今日凑巧看到这姑娘在自家的院墙下发呆。 心里泛起一丝名为奇妙的情绪。 “方公子?” 鹿门月没想到竟然在观察别人家墙角的时候遇到了主人,有些小尴尬。 便干巴巴道:“你好!” 鹿门月的小表情被方兴艾看在眼里,似是有小石子撞了一下他的心,面色不自觉就柔和了下来。 对于这种新奇的打招呼方式,也温和的给了回应。 “你好。” 他便也仰头看着自家的外墙。 “我家院墙?有什么好看的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19、茶颜悦色 鹿门月心底那点儿小尴尬瞬间被她抛到一边,“我在找适合停马车的地方,不自觉就又走到这里了。” 方兴艾没想到她这么坦诚,“那姑娘觉得我这方宅,哪个位置划出来,比较合适。” 两人所处的位置正是方宅的西南角。 “就以这个角为起点,西南各十丈为界,切于我,应该足够了。” 鹿门月深知抓紧一切机会讲清楚策划方案,才是打动对方的根本。 “按目前的需求量,供应完与君衣。剩下的应该还可以租出去,没有在与君衣消费客人的若是想停车,就需要收费了。” 方兴艾从未听说过停马车还要交租金,略微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门道,暗叹她的行商之法甚秒。 “与君衣?可是前段时间招工的与君衣?” 他虽然时常不在京都,但是坊间商人的动向他还是大致清楚的。 当初踏春宴,情侣服被坊间传的神乎其神。 后来牙行帮与君衣招工,各种严苛的条件和丰厚的月钱更是让人门趋之若鹜。 “是!若是方公子在开业之时还未动身,可以来转一转。就是成衣巷的那家新铺子。” 方兴艾蹙眉道:“可是这段时间,价高的情侣服怕是已经先行被觅衣坊垄断了……” 与君衣虽然开场高调,后来却没什么动静了。然后觅衣坊先行推出了情侣服,紧接着所有的成衣铺子几乎就都能买到了。与君衣是否存在好像就没了什么意义。 “不过是抄袭而已,站不住脚的,方公子拭目以待便可!” 鹿门月眼里,是教人不自觉信服的笃定。 “出海经商本是好事,但我还是要提醒方公子,切莫过于信任他人。尤其是身在异乡之时,能信任的首先是自己。” 鹿门月的声音清清浅浅,在方兴艾的心头荡起层层涟漪。 “多谢提醒。” 鹿门月有想过直接揭穿那群人的面目,把方兴艾拦下来。毕竟真待深入虎穴,暗卫尚且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一个手无长物的普通商人。可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鹿门月只能选择看着他跳坑。 “若是觉得海上生活不适应,可以随时来与君衣寻我,现下铺子里正是缺人的时候。” 方兴艾有些惊诧,又笑着摇了摇头,“姑娘怕是平日里不管这些琐事,我这个凶名。没有哪家做工肯要的。” “方公子说笑了,我连这凶宅都想用之人,自然也敢用这凶宅的鬼。先行告辞,希望公子直挂云帆,沧海无虞。” 这份气度,让看惯了世间冷暖的方兴艾很是动容,他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 “那不知姑娘何时有时间与我签租赁契书?” “啊?” 鹿门月没想到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方宅这无妄的凶宅之名,还盼姑娘能生财正名。” 鹿门月直接将他带到了与君衣,店铺的动线布局都介绍了一遍,将自己之前的策划书和策划图,成衣线稿还有与君衣已经备好的周边都拿了出来,对他并不设防。 鹿门月这么做本就是有私心的,现在给方兴艾铺好了后路,待他被传销之后再回来,更能尽心尽力的做事。 方兴艾对于与君衣的一切都很好奇,商人骨子里都重利,他自是能看出这背后的商机,也突然明白了鹿门月的自信心何在,这种留客方式,确实需要妥善停靠马车之处。 虽然是新鲜事物,方兴艾的接受能力和领会能力却很强。见鹿门月对自己倾囊相诉,也没拿同行要避嫌这些教条拂了她的兴致,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鹿门月最大的心愿就是搞钱,躺平,安稳一生。若是得这么个助力在身边,可真真是省事儿又省心了。 方兴艾并没有因此放弃出海的计划,反而在跟鹿门月交流之后,更加坚定了出海淘金的心。 只是知道她已经是别家夫人的时候,有些惊诧,又有些没察觉的落寞。 三皇子和明锦树接了圣职的第二日便风风火火的南下了。 京都的街巷听说两人订了亲都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到圣上会把两个纨绔锁在了一起。 后来得知两人出了京,才松了一口气。走了好,至少留给人们一段时间消化消化。 吴嬷嬷自那日之后便被打发了出去,连带着拔了不少吃里扒外的家奴。 鹿门月身边本来人就少,这下唱戏的走了便清空了大半,余嬷嬷只得做了主给鹿门月提上来两个聪明伶俐知根知底的贴身丫鬟,好歹让她身边有些人气,也能照顾的周到些。 两个丫鬟被鹿门月新赐了名字。一个活泼些叫茶颜,一个稳重些叫悦色。 她是真的想喝茶颜悦色,也不知道哪天能做出来一杯。 只能寄希望于系统,作者啥时候百度一下配方,写到未来的某一章。 系统无语,她的宿主若说无欲无求吧,偏偏又时不时有些奇怪的愿望和想法。 寻香宴的当日,碧山起了大早,来将军府和鹿门月换了亲子服,一同去谢家的寻香院。 “好了!” 鹿门月给碧山涂好了烂番茄色的口脂,化了一个浅浅淡淡的锦鲤妆。寥寥几笔,整个人便灵动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碧山姑娘可真是太美了!” 茶颜瞧着自家夫人也就那么随便一化,没想到竟然如此惊艳。 “这口脂的颜色和质地,奴婢从未见过。” 悦色也难掩脸上的向往之色。 将军府丫鬟的月例并不低,也算是胭脂铺子的常客。再加上这二人本就是余嬷嬷细心教养的,眼光更是不低,甚至高于小门小户的嫡女。 碧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夫人,这也有些太高调了。” “怎么,我们就是长得白里透红又好看,就要高调!这才是与君衣的门面,快去给何栖看看。” 说罢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化妆,“哎,我家的臭小子,怕是又要丢了魂。” 碧山红了脸出去了,她打算就让何栖瞧上一眼。 余何栖斜靠在前厅的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碧山叫了他几声,才转过身看了过来。 往常母亲总说碧山是锦鲤。他后来也总瞧着自家姑娘傻里傻气的,确实像是那记性只有须臾的锦鲤。 如今俏生生的站在面前,他只能想到锦鲤仙子四个字。 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碧山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 余何栖这才回过了神,抓住了碧山的手,一个转身把人压在了柱子上。 管它是青天白日,还是正院前厅。 还没等碧山反应过来,余何栖便低头吻了上去,将她嘴上的口脂吃了个干净。 碧山又羞又怒,泫然欲泣,这让她怎么见人!? “别急,我早就问过我娘,这口脂适当吃一点没关系的!” 碧山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问?问过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再不走今日的课就要迟了,寻香宴只管好好玩。” 余何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给碧山一个通红的耳根。 碧山只得用帕子擦干净了嘴唇,装作若无其事的重新磨蹭进了房间。满身不自在,早知道不出去了。 悦色瞧出了门道,“夫人和碧山姑娘用的同一种口脂,为什么妆面好了却是不一样的呢?夫人瞧着稳重大气,姑娘则是灵动活泼。哎?姑娘,你嘴上的口脂呢?” 鹿门月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怕小姑娘害羞,便没回头,“皮肤底子不一样,唇色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所以你看那些风靡京都的口脂,是不是有的贵女用了锦上添花,有的反而还不如平日里好看了?” 茶颜悦色点了点头。 “还有,眼妆和眉毛也不同,时兴的颜色和妆面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是的,自信即美丽,跟风会秃头的!” 碧山极为认真的补充道,这话她可是誊抄了好些遍。 “原来是这样!” 两个小丫鬟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鹿门月被三个姑娘逗乐了。 “茶颜悦色也来,一人一罐。”她提前给两人准备的不同的口脂,“根据你们的肤色选的,还有昨天那两个盒子,是你们的衣服,去换上。” “我们也有吗?” 两个小丫鬟激动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毕竟是我的贴身大丫头,也算是给我撑排面!这口脂记得随身带着补妆。跟别家的小丫头好好宣传一下与君衣。” 两个小丫鬟齐齐应了。 寻香院的位置还不错,在京都内坐了船就能到永安山脚的码头,然后再换了马车,沿着平缓的车道走上一刻钟就到了。 鹿门月下了京郊码头,一抬眼就能看到眼前有座宅子,一栋一栋一层一层的阁楼建在山上,有回廊连接了每个独栋,树木掩映之间,层层叠叠的。 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家族的别院,普通人家的宅子,用不着这么多房屋。 好地方,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待她上了马车,茶言才开了口,“夫人是不是想来这长安别院住一阵子。” “长安别院?” 听茶言这口气,自家的? “这院子是将军府的?” “之前叫长安行宫,后来圣上赐给了将军府,空置了这么多年,当时圣上赐这歌院子,也是希望将军府子嗣兴旺。” 鹿门月根本没认真听,对这些也没什么概念。她脑子里全是水路直接就能到,交通方便风景好,做综合休闲中心再好不过。 这可全都是钱。 既然是自家地方,不用白不用。大不了和离的时间延后,或者,提前写好租赁契约?鹿门月的大脑迅速开始运转。 碧山和两个丫鬟早就习惯她这种突然开始冥想的习惯,没再出声了。 鹿明月依旧是带着碧山卡着点儿到了,虽说有各家老夫人,面上得敬着,算来谁的身份也高不过她。简而言之,没有人能挑她礼节的错处。 “定北将军府余夫人到!碧府碧山小姐到!” 本来就是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人物,众人都收了声,看了过去。 20、寻香宴 谢家别院是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来修建的,名为清芬苑。 初春时节,树木才刚刚抽芽,柔柔嫩嫩朦朦胧胧的绿色衬着青砖白瓦,雕花镂窗掩映间,鹿门月和碧山就如江南胜景中的两抹艳色,于水上回廊中穿行而来,春风吹过,裙摆轻扬,难掩惊艳。 待到走近些,众人才看清两人身上的衣裳。 鹿门月发饰简单却难掩贵气,一身珍珠白长裙,裁剪合身,束以腰封,将身型衬的愈发曼妙。领口和袖口处收以红色,缀有珍珠。浅浅淡淡的红色锦鲤刺绣集中在裙摆,走路间宛若锦鲤戏水,生动明艳。 碧山稍落半步,身着同款质地锦色襦裙,裁剪灵动活泼,内罩锦鲤刺绣对襟上襦,仅戴简单的珍珠璎珞,裙摆在身下划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弧度。 一个是清冷出尘的仙人,一个是落入凡间的精灵。 本就凑在一起的贵妇贵女们又低声打开了话匣子。 “这就是余夫人?” “真真气质斐然,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传言都是怎么来的?” 宣威侯府老夫人与谢家老夫人是嫡亲姐妹,这宴会虽然是谢家发的帖子,众人大多看的却是宣威侯府老夫人的面子。所以这寻香宴相比于踏春宴,更为随意一些。不只是低品的官门之家,还有一些商门贵妇也会带嫡女露个面,说不准就能给自家的姑娘们谋个好前程。算来竟是比踏春宴还热闹几分。 自从上次踏春宴,再有余夫人上不得台面的传言出来,总有微弱的反驳之声。不少人嗤之以鼻,总觉得只有那很少能参宴的小门小户才能觉得余夫人气质斐然。 现下看见鹿门月真人,任谁挑毛病,就算是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的不妥来。 “余夫人身上的衣服是哪家定制的?瞅着跟碧山姑娘的有关联,那叫什么来着?” “亲子服!踏春宴的时候我就瞧着,俩人关系好着呢!” 不少爱慕余何栖的姑娘们,面上虽然端着矜持没有表露什么,却是狠狠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之前的那些余夫人不喜碧山姑娘的传言,指不定是哪个想拆姻缘截胡的传出来的!” “这段时间的北疆的传言,我瞧着,余夫人也不在意!” “这气度,果然是上乘!” 几人瞧着鹿门月容光焕发,丝毫不受流言的影响,又将视线挪到了两人的脸上。 “口脂的颜色也很是好看呢!那质地,饱满又温润。” “妆面儿也新鲜!” 鹿门月和碧山目不斜视,被侍者引上了主位。 坐在上首的有长公主,宣威侯府的老夫人还有谢夫人,鹿门月朝着三人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 若真论起来,除了长公主,这别院的人都得给她见礼。 碧山则是行了全礼。 待落座了,众人才发觉,不只是鹿门月和碧山,后边跟着的两个丫鬟的衣裙也是同色的款式,亦稍稍点缀着相同的锦鲤刺绣。 东周的高门大户,等级向来森严,奴仆的穿衣规制都有讲究,这还是第一次见丫鬟的衣裳上跟主子有同样的刺绣。虽然觉得于理不合,但主仆之分仍旧清晰,颇有亲近陪衬之意,相得益彰。 众人都觉新奇。 茶颜悦色挺直了脊背,将高门大户丫鬟的气质又拔高了好几个标准度,甚至将不少小门小户的嫡女都比了下去。 别家的丫鬟看着两人的衣裙还有那颇为亮眼的口脂,满目欣羨。 鹿门月对于这种宴会本可以推拒,但是谢家这寻香宴便是推广自家香料,她定然不能放过这个免费宣传与君衣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也屈尊来了。 再看这些人头上弹出来的对话框。 啧啧,看样子,不像是寻香宴,倒像是鸿门宴。 长公主只觉得数日不见鹿门月,她又有些不一样了。 若说踏春宴上还敛着气质,现下就是气场全开,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若是鹿门月知她心中所想,定会解释是因为马上要经济独立了,所以腰杆子更直了。 “又是踩着点儿,当你今日不会来。” 长公主颇为熟稔的给她添了一杯茶。 “锦树南下,就带碧山来跟同龄人接触接触。”说罢鹿门月转头又对碧山道:“还未开始品香,你先跟那帮小姑娘去走走,我瞧着这谢家别院颇有江南的味道。茶颜悦色也跟着去吧,不用守着了!” “余夫人下过江南?”宣威侯府的老夫人侧目。 “半壕春水一城花,有谁不向往呢?江南一梦后,天下遇清芬。这清芬苑,着实是个品香小聚的好地方。如今能在京都得此美景,似入江南,还是托了两位老夫人的福。” 鹿门月的声音满是诚意,让人听着就舒服。 “两位老夫人自江南嫁来京都,姊妹之间相互扶持了大半辈子,这把年纪还要时不时聚在一起说些小话,真真让人欣羨。” 鹿门月来之前看了看人物小传,谢家翻修这别院就是因宣威侯府老夫人思念江南胜景。 宣威侯老夫人听了这话笑的牙不见眼,“阿姊瞅瞅,余夫人这话,多窝心。” 谢老夫人没想到鹿门月竟是这般能说会道的,跟之前传言的木讷阴沉完全判若两人,虽讶然却是忙接了话:“平日里,别人说咱们姊妹感情好,也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可见将军夫人真真是个可人。” 鹿门·社牛·月只回以了完美的微笑。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社畜,面对这种宴会,简直如鱼得水。 长公主瞅着跟贵女们坐在一处的碧山问道,“瞧着你身边这两个丫鬟眼生。” “之前的贴身嬷嬷身体抱恙,回乡养老了,余嬷嬷嫌我身边没个年龄小的,没人气,便提了她们两个上来,很是伶俐。” 下首有个夫人沉不住气了,问道:“余夫人,恕我眼拙,怎么就瞧着这两个丫鬟身上的刺绣……” 鹿门月适时的接了话,“夫人是想说一样吧?” “哎!是!” 毕竟不合规制,她总不好说出来,这余夫人倒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我特意请与君衣的万重山先生做的,也是为了这种宴席上好分辨,一眼就能瞧出是我家的丫鬟。” 众人思忖着,这分明就是给两个丫鬟长脸抬身份,但说到底是给自己搞了个锦上添花,这衣服,这妆容,攒在一起,实乃一绝。 不少贵妇想到之前在觅衣坊买的成衣,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俗!俗不可耐! “夫人若有需要,也可以去与君衣定制!” 下首的夫人们眼睛一亮,顺着话问道:“可是这与君衣在何处?” 鹿门月品了一口手中的茶,不疾不徐,“就在觅衣坊的对面!” “不对呀?觅衣坊对面那家不是拆了吗?” 鹿门月抬眼一瞧,哎呦,状元夫人。 她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状元夫人,“是拆了,翻修好了便会重新开张,估摸着就是明天了。” 众人得了信儿,都想着明天找个时间去看一看,这两次宴会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与君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成衣铺子。 碧山身边围着一群贵女,得知她这胭脂也是与君衣的,从未见过成衣铺子卖胭脂的,心下更想着找机会去逛一逛。 连素来不跟她对付的王贞贞,都凑过来听了几句。 品香开始之后,谢老夫人惊奇的发现,相比于其他人附庸风雅的品评,鹿门月对每一种香料的来源与作用都能说上一二,还能很中肯的提出香料使用和搭配的意见,之前从未觉得要区分的这般细致。 当然,这都是系统剧透来的,毕竟是作者头秃了好几天才集齐的香料大全。 “比如这次寻香宴的帖子,府上是否熏了同一种香料?我倒是觉得可以因人而异!” 众人看她的眼光更不一样了。这样都被传成无颜草包,那她们算什么? 梁夫人难掩心中的激动,怪不得自家那个反应迟钝的夫君,写信来给自己描述将军和夫人的小甜蜜,将军在北疆如何自尊自爱,守身如玉。这样的人儿,当真值得! 心下对于关于祝安的那些传言更加不屑。 梁夫人便是梁绰的夫人。今日是带着女儿梁安安来凑个热闹,毕竟小姑娘,对香料都颇感兴趣。 “这乌木朵,来自南周的苗族。南周虽小,蛊毒却是一绝。乌木朵不仅能驱蛊,还能助眠。稀少珍贵。” “没想到余夫人对香道,了解如此之深。” 谢老夫人这才确定她是个行家,饶是她教导自家子女数十年,都不如鹿门月这般信手拈来。 鹿门·外挂·月有些心虚的轻咳了一声,“不敢不敢,只是刚好知道这几种香,谢夫人才是行家!” 谢老夫人的儿媳也是出自香料世家。鹿门月也只是想为与君衣和谢家一同出周边,见好就收,不能夺了人家儿媳的风头,让婆媳之间产生了嫌隙。 宣威侯老夫人和谢夫人对她越发有好感。 待时间差不多,品香便分成了两个院子。姑娘们一个院儿,已经成了亲的妇人一个院。 毕竟这功能性的香,总不能当着姑娘们品,说起话来也着实不方便。高门大院的贵妇们大多都对自己夫君有依附之心,自然对这种香,极为感兴趣。 待谢夫人解释完,众人都有些羞赧,但眼中瞧着都是满意之色。 鹿门月看到系统弹出来的弹幕,让它闭紧了嘴巴,自行死机。 这帮夫人,玩的这么开吗? 好吧,食色性也,更何况这些夫人整日在后院…… 鹿门月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了。 谢夫人为了推广自家的香料不遗余力,当即表示给每位夫人包一盒带回去。 鹿门月想说,她并不需要…… 但似乎有些太过于突兀。 横竖不要钱,先收了吧。 “瞧着余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呢!”有一夫人掩面轻笑,“若是不好意思,余将军凯旋,直接送人,妾室不同于正室,总有用得到时候。” 这话一出,众人静了下来。 那夫人似是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哎呀!瞧我!这妾室都还没进门呢。” “我怎么不知道,将军府有妾室要进门?” 鹿门月笑盈盈的瞅着她,满脸不解。 又安排了个唱大戏的在她面前,这红颜就不能安安静静跟将军缠绵沙场吗? “祝副将这事儿……” “我不太清楚,夫人详细说说?” 鹿门月一脸无辜。 这算什么反应?那夫人被噎了一下,愣在了那里,这让她怎么说?她可不信余夫人不知情,却也没想到人家像是根本不在意。 倒显得她是个长舌妇了。 21、长安别院 她说,要她怎么说?直接说自己在坊间听了些段子当真了? 虽然有些上不得台面,但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想着若是将军夫人大度,自然就会把话接了过去。若是善妒,那正中她的下怀。 可现在人家把这话又抛回给了她,还一脸不谙世事,倒是显得她道听途说又长舌心机了。 “张夫人糊涂了,余夫人这高门大院的尊贵非常,不比我们这整日混迹在市井的小门户,自然是不屑这些传言的。” 接话的是永和楼的老板娘王夫人,只听她话锋一转,“张夫人也只是给您提个醒,余将军和祝副将不日就一同凯旋,咱得拿出正室的气度来,早做准备。” “张夫人的夫君是祝副将手下的吧。怎么?祝副将这人还没回京都呢,就先把这要进门的话让手下捎回来了?还早做准备?也不知道是不知廉耻,还是脸皮够厚!” 梁夫人着实是恶心,她本来想安安分分的等这寻香宴散场,奈何非得有人上赶着找骂。 张夫人是祝安手下一个将士的妻子。 若是往前一段时间论论,张夫人的身份地位还真来不了这寻香宴。毕竟要钱没钱,要门户没门户。 眼瞅着北疆大军凯旋在即,官道信使送家书时的态度也分个三六九等,大抵就能知道谁家能借着这机会往前更进一步。 一来二去,就有人上门来示好,这次也就得了寻香宴的帖子。 “梁夫人!” 张夫人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当众辱骂祝安。 梁绰不是和祝安平级吗?怎么瞧着这么硬气。 “鬼吼什么?声音小点儿,我听得见!别惊了各位贵人。” 梁夫人嗤笑道:“我家梁绰也是余将军的副将,跟了他整整十五年。我可从没听他说什么,余将军对祝副将有意思,我只听我家夫君说了,他平日里这些个疼媳妇的招数都是跟着将军学的。将军那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拿着余夫人的信都能乐半天。” “指不定就是哪个想爬床的,传了这流言。自己的名声不在意,我们余夫人可是要脸的。这被你们逼得都得提前给妾室准备这事前香了。也不嫌自己下流,管别人家的房事。我呸!” 众人心道不愧是将门夫人,如此凶悍。相比之下,余夫人真的,很温婉了。 鹿门月心叹道这梁夫人,可真是个妙人。 但是对她说的那些倒是不信,这将军明明就对人家起了心思,还非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 突然开始同情梁夫人。她怕是被哄得团团转,估计梁绰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怎么能是逼呢?”王夫人面色铁青,但是常年练出来的圆滑世故让她绷住了,努力打了圆场,“张夫人没有恶意,自家男人在外辛苦,回来了别说填一个可人,添几个都是好的。更何况将军这些年在外征战,咱更得显得大度。” “可不是吗!当初将军出征的风姿,引得不少小娘子芳心都随着去了。有好些姑娘痴痴等着呢。只是自知蒲柳之姿,肖想不得将军。将军夫人可得早些合计,知根知底的姑娘最为可靠。” 有些个肖想余亦的门户,借着打圆场的名义,就着这话就往下说。 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竟然开始介绍自家姑娘。这是明摆着借了浑水想往余亦的后院里塞人了。 在她们看来,祝安进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鹿门月若是想拿捏她,最好是提前给将军的后院多纳几个妾室,平衡后院。 鹿门月面上虽然不显什么,心底已经成了大草原,全是草,草,草,草…… 纵然这将军她不稀罕,也不能让旁人踩到她头上不是。 她心底一叹,还是搞钱要紧,有钱才可以远走高飞。 鹿门月老神在的道:“各位夫人糊涂了,知道的这是给将军后院添人,不知道的以为你们给圣上充盈后宫呢。” 园子里霎时静了,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众人都闭紧了嘴巴。也瞧出了这将军夫人是个不好惹的,便再没起旁的心思。只是接下来的香,众人品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更加确定之前的将军夫人之前低调是因为一个人拉扯独子不容易,现下余将军凯旋在即,便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光芒了。 上午的品香结束之后,便是午膳。 谢家也是费了心思,专门打江南请了厨子来,做的都是些江南的特色美食。 上了年纪的人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但是两位上首的老夫人没想到,这余夫人竟也有一样的习惯,便一道走着,又聊起了江南小食。 见鹿门月头头是道,竟还能说出一些小食做法,亲近之意更胜。 “接触久了才发现,两位老夫人瞧着是姊妹相,气质却是不同。与君衣的万老先生也能做姊妹装,两位对江南又甚是思念,可以定制一套忆江南。” 鹿门月现下聊着聊着竟然是来了灵感,着人在一旁的亭子摆了笔墨纸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套姊妹服跃然纸上。 沉稳贵气,一看就颇有江南风范,旁边题了一首《忆江南》。 宣威侯府老夫人与谢夫人之间的感情早就被传成各家嫡系姊妹之间的典范标榜。 鹿门月心想着,若是这姊妹服能得两位老夫人打样,定会有不少高门争相模仿。 宣威侯府的老夫人看着这衣服,嘴里惊叹连连,“想不到余夫人竟然有此才华!” “这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这图样还得让万老先生润色才能出成品,而且两位还可定制周边。” 早在鹿门月作画之时,众人便围在一边。这时一听周边这个新词儿,便有了疑问。 鹿门月拿出了随身的口脂,将木质盒盖上的刺绣图案展示了出来,是一只娇憨的海东青。 “这小东西整日跟在我身边,着实可爱,便请与君衣的师傅定制了这款口脂盒子,这刺绣,是独一无二的。也可以定制人像在上面。” 待鹿门月把盖子打开,盖子里侧还嵌了铜镜,口脂上还刻了字,熟柿。 “口脂颜色也是根据肤色定制的,名为熟柿色。” 虽说高门大户的贵女都有专门的奴仆打点补妆之事,但是谁能拒绝的了身上带着这么精致又好看的东西呢。 “根据肤色定制?” “头一次听说。” “与我们常用的衣物熏香一样的道理,挑场合,挑妆容,挑衣服。这口脂也一样,若是根据肤色和服装搭配合适,定是将人衬的更加有气质,是锦上添花的。各位夫人想想,是不是有些衣服看起来好看,特别喜欢,但是穿到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若是换一个人,好像又不别扭了?” 鹿门月循循善诱。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直以为穿衣是根据美貌来定的,从未想过是这般原因。 “每个女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气质。梁夫人是女中豪杰的气场,梁家幺女,便是柔弱可人惹人怜爱。两人的穿衣风格定是不同。但就算是不同,与君衣也能做出来最合适的母女装。” 谢老夫人深知谢家香料虽然一骑绝尘,但是到了瓶颈期,总归是少点什么。一听这周边便拉着鹿门月聊了起来。 鹿门月倒是没急着跟谢家谈合作,还是待她去过与君衣之后,才更好谈。 下午的品香就随意的多了,在院子里分了不同的小桌,方便这些贵妇贵女们扎堆说小话。 众人嘴里讨论的最多的便是与君衣。 现下一群贵女正围着碧山,研究她手中的口脂。 那木盒子刺绣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只是这锦鲤有些怪异,胖胖的,憨憨的,着实可爱。 “这是漫画版,人物也可做成这样呢!” 众人不解。 茶颜接了话,“姑娘拿另一个给贵女们瞧瞧,毕竟是余夫人特意为您定制做的。” “不太好吧……”碧山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众贵女越发好奇,央求着她拿出来。 王贞贞见她扭捏,可算是抓住了什么,高声道:“余夫人定制的你还这般推却,莫不是不喜?” “是你非要我拿出来的。” 可不是我非要显摆的——碧山没把后头这半句说出来,含羞带怯的将随身的另一盒口脂也拿了出来。 一众贵女发出了艳羡的惊呼,任谁都能看出,这盒子刺绣的两个小人是余何栖和碧山。 碧山的心底泛起了小小的得意——这就羡慕了,改天你们到了与君衣,可是羡慕不过来呢。 王贞贞看着她那丰富的表情,面色铁青,喉咙有些发紧。但能怎么办呢,是她非要碧山拿出来的。 太阴险了,这样显摆。 是什么时候,这个好欺负的碧山,这么让人难拿捏了? 谢家的寻香宴被鹿门月利用的明明白白,与君衣的名号彻底打了出去。 待寻香宴结束,鹿门月直接去了长安别院。 茶颜悦色早就提前安排好了,鹿门月对她们的妥帖甚为满意。 这长安别院的风格很是大气。 造景用心,回廊层层而上,串联着一个又一个亭台楼阁。 做休闲购物中心的好地方,鹿门月逛了一圈连品类分区都规划好了。 回府便写了信给余亦,让发财带走了。 远在北疆的余将军等了好些天都没有等来在家夫人的回信,倒是收到了暗卫的信。 信上写明了海东青喜提发财的名字以及罢工的原因,还有夫人最近的动向,包括成衣铺子即将开张,还有,安排暗卫去救一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失足男人。 发财?救被人贩子拐卖的失足男人?这种废物,有什么好救的,长得好看? 夫人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都没空给我写信了。 余亦突然很想回家,他从未这么强烈的想过回家。 还未等余亦缓过神,就见海东青回来了。 他试探道:“发财?” 然后眼瞅着这个傻鸟昂首挺胸的飞了过来,一副我叫发财我骄傲的样子。 真蠢!有些嫌弃了怎么办…… 待拆开信,将军微弯的嘴角又重新抿直了。 ————将军,永定河畔,大安山脚的那座长安别院,能借给我五年吗? 还附带着一张一本正经的租赁契书,意思五年长安别院的使用权归她,他这个地契主人无权干涉。 长安别院是哪个?为什么要跟他写契书?夫妻之间分的这么清楚?还租赁? 梁绰这个狗头军师又发挥了作用。 “将军,长安别院是当初你大婚圣上赏赐的。” “我想想,之前是个行宫来着,亭台阁楼一脉相连,寓意家和万事兴,当初赏赐这宅子是希望您子嗣旺盛。” 余将军耳根有些红,手指捻着两张薄薄的纸,突然觉得似有千斤重,很认真的签了契书。 悟了!子嗣旺盛!自家夫人是在暗示自己回京之后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余将军每天都在沉浸在自我攻略和自我安慰,还是在远程状态下。 虽然没有参与余何栖的出生,他也知道生孩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于是直接寻了军医来。 军医虽然被问懵了,但还是将这妇人怀孕生子,注意事项等一一解释。 于是没几日,京都就有了新的传言,祝安有了将军的子嗣,两人打算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22、扬名 天已经黑透了,翻新后的与君衣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老铺面的外墙在修葺之后,洗去了破败颓废,与这条街上的的新铺子一比,倒是沉淀出一种历经岁月的高级感。 上好的红绸遮着与君衣的牌匾,淬着细碎的月光,只待明日揭牌。 万家师徒没想到这么晚鹿门月还亲自过来了。 即便早些时候鹿门月就与万家师徒交代过开业的细节,又用一个专门的册子整理了厚厚一本,每个环节都写的清清楚楚,她还是觉得需要再过一遍。 毕竟每个新店开业第一天都极为重要,还是有必要搞个动员大会的。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集合在了与君衣的大厅。 这些人都是通过牙行推荐,又再次进行筛选的。 年轻男女分占两边,各个养眼,身着统一颜色的服装,男女装细节不同,发髻也不同。女装温婉,男装温文。左胸前衣服上的刺绣清楚的标有各自的名字,也都取的相当风雅。 这是店里的第一批员工,月例足够高,待遇足够好,每个人签的都是身契。 鹿门月深知要拿捏这些人,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这些人只知道这夫人是与君衣真正的东家,来历不俗,却不知她具体来自哪个高门大院。 鹿门月对于这些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不多嘴,不好奇,只做好本身的工作。 当然,每一个都是她这段时间精心培养出来的,支撑现阶段的与君衣是足够的。若是想跟着她更进一步,做综合体购物模式,这些人都得自己想办法跟上来,要么就会被淘汰。 例行的开业前动员大会鹿门月是信手拈来。眼瞅着给这帮年轻人的打够了鸡血,便安心的回府了。打算明日起开始当甩手掌柜,通过锻炼来筛选一部分人,也给自己放个假。 主要是,选选宅子什么的。 毕竟,明天就开始真正的进账了。 不同于作为现代社畜时候的新店开业,需要做数据,担心进店率,转化率,客单价……还要跟竞品打擂台。 她在这里,就是空降为王的状态。 心情甚美,一夜好眠。 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些许称为踏实的感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与君衣上下就忙碌了起来。 待万轻舟满怀信心的开门迎客,被眼前的场面搞蒙了。 发财大早起就出现在了鹿门月的房间里,乖乖的蹲在房梁上没出声。 待她醒了,才邀功一样把手里的租赁契书交给她。看样子是连夜从北疆赶回来的,一副强打着精神的样子。 鹿门月很是好笑,觉得它很是贴心,便轻声道:“其实用不着那么急的。” 发财撒娇的将脑袋埋在了她的手心里,哼哼唧唧的。 果然还是女主人好,男主人太狗了。 其实这点儿劳动量对它这种战隼来说真不算什么,只是想单纯的撒个娇,让女主人心疼一下。 这被抚摸的感觉可太好了。 茶颜悦色知道自家夫人不喜起太早,每日都要自然醒。 这会儿听到了动静儿,才开始准备洗漱用品和安排早膳。 两个姑娘脸上满是喜气洋洋。 “夫人,与君衣那边,一大早就有不少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着管家排队送了贺喜牌匾和开业礼。” “开业礼?我并未发请帖啊?” 鹿门月虽然有心借将军府的势力,但也是未雨绸缪,只想在自己的权益被侵犯的情况下借一下势。 所以这些来送贺喜牌匾和开业礼的是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昨天那些夫人觉得与君衣衣服要排队定制,想提前打点好关系? “反正是好事儿,这贺喜牌匾,大门两边儿都摆满了,落款清清楚楚的真长脸。万小郎君一大早就来问我这些摆起来是否有什么讲究,余嬷嬷亲自交代了,这会儿摆满了半条街呢。” 鹿门月一头雾水,最后只当是四个孩子找来给她撑门面的。 毕竟这些东西往那一摆,就算有人想闹事儿,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这些孩子真是贴心。 真正贴心的余将军还不知道自己的功劳被一只鸟和四个小辈儿给抢没了。 发财之所以连夜被打发回来,就是要给暗卫送信。 自家将军安排他们连夜挖些个朝中重臣,天亮就去给与君衣撑门面。 面对着远在北疆的余将军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朝中的大臣们一头雾水,只得抱着点儿希望朝家中女眷打听了与君衣。 这一打听,发现将军夫人也在不遗余力的推荐与君衣,瞬间觉得与君衣背后的的东家怕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竟然定北让将军夫妇都如此重视。 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铺子就是将军夫人的。 与君衣收到的开业贺匾摆满了成衣铺子的半条街。偏偏都是些大人物送的,谁也不敢嫌弃这些挡了路或者抢了谁家的风头。 最受影响的就是对面的觅衣坊,这些牌匾就冲着觅衣坊的大门,就像是赤·裸·裸的宣战。 虽然红绸还没摘下来,但是与君衣三个字随处可见,朱超面色铁青。 与君衣,万重山? 万重山是之前成衣坊那个不识好歹的老师傅? 各位管家唱了贺词,鞭炮一响,这红绸便由万家师徒揭了下来。 与君衣明面上的掌柜是万重山,但是有一半多的事物是万轻舟在打理。 不少贵妇贵女们也都约好了三三两两的来了。 朱超眼巴巴的瞅着,想等第一批进去的客人出来后打听一二。 只是他这眼瞅着一批一批进去了,并没有人要出来的意思。 就算是新店,也不用逛这么久吧,朱超抓心挠肺。 这边的与君衣,贵妇贵女们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巨幅刺绣惊艳了。 万重山的人像刺绣技艺,比相机拍出来的逼真度不遑多让。虽然两人的五官为了这仙气唯美的意境被刻意的模糊处理了,但上滩和夜鲤是写实的。 凡是听说过踏春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余何栖和碧山在合奏《兰溪棹》的刺绣图。 天作之合-----这就是与君衣的招牌。 本就有不少人羡慕碧山能嫁给余何栖,这招牌亮出来,更是让一众贵女羡慕不已。 这是明晃晃的秀恩爱,是真心偏爱。 待感叹过后再看店里的陈列,并不像其它成成衣铺子,密密麻麻的挂满了衣服。而是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的,从情侣服到亲子服,就像看着一对情侣从相知相爱到结婚生子。 亲子服也分了年龄段,看着孩子从落地到成家。 还有姊妹服,从小时到少时再到暮时。 …… 贵女们只当新奇,不少贵妇看着就很动容。 抛开这满满的心意,材质、成色和样式,在这京都乃至东周,都再找不出第二家。 大厅的左侧放着些小玩意儿,应该就是寻香宴上那根据肤色定制的胭脂。盒子都极为精致,每个上面的刺绣都独一无二。 这位置还挂了一副略微小的刺绣画,两个肥肥软软的小人,一个抚琴,一个吹笛,很是招人喜欢,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踏春宴那日的情侣服。 这就是寻香宴上碧山所说的漫画版,现下看到只觉更加羡慕,想到自己也可以定制,又心生了向往。 还有这奇怪的,还未确定是不是椅子的东西。 “这是沙发,诸位贵人若是累了,可以坐在上面休息。我们与君衣还有特制的甜品和茶品。” 小姑娘说话间就递上了一本册子。 店里的伙计不只有小郎君,竟然还有俏生生的小姑娘。 衣服也相仿统一,一瞧就是店里的伙计,名字都做了刺绣缀在胸前,极为方便沟通。 不论小姑娘还是小郎君,一个个都身姿挺拔,嗓音舒适,笑意盈盈,看着就讨喜。 再看这手里的册子,打开之后每张上面都画着茶品和甜品。 双皮奶,珍珠奶茶,杨枝甘露,草莓大福,芋泥波波烧仙草……上面还有选加的条件,写着几分糖,凉还是热,加不加冰,加不小料,小料有什么,诸如此类。 有些看着倒像是糖水铺子里的糖水,却又闻所未闻。 “诸位贵人可以坐下喝些茶品,我再慢慢给您们介绍这与君衣的东西。” 一众贵女本就被这册子里的名字吸引,便落了座。 沙发自然是比寻常店里的太师椅舒服的多,倒是坐下了就不想起来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躲过的过春天的第一杯奶茶。 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躲过新出的口红色号。 眼瞅着店里客人越来越多,只得把一部分贵人引向了二楼。 没成想,二楼还有更大的惊喜。 一整套嫁娶的东西整整齐齐,明明白白,小到梳子盒子大到婚服和锦被。还有写实的刺绣画,画上的两人互相凝望,情意满满。 “这不是谢郎君和沈姑娘吗?两人今年春天就要办婚礼了。” 谢鹤鸣和沈妍之一路相携从鹿门学院求学归来,两人具是才貌双全,是京都年轻一辈的标杆人物。 “这是成婚像,可以留作一辈子的纪念。万先生特意给谢先生定制的,还有些细节要收尾。” 店里的小姑娘笑意盈盈的解释道。 鹿门月在踏春宴上就注意到了谢鹤鸣和沈妍之,本就想借着两人婚礼来推一把与君衣,但是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万家师徒第一次上门,二人就表示相当喜欢踏春宴的情侣服,婚服就交给了与君衣。 后面的沟通就顺畅的多,周边一套就全都做下来了。 “这作为聘礼或者嫁妆,可是真喜气!” 众人想起前段时间,若是哪家订了亲的没有买这觅衣坊的情侣服作为聘礼或者嫁妆,便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再看眼前这一套,啧,这就是真品和赝品的区别。 怪不得看楼下的衣服总觉得之前在觅衣坊买的不太对,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盗版在正版面前,原创在抄袭面前,永远都站不住。 有贵妇已经打算要给家儿子或者女儿添这个喜气。 待众人了解之后,再了解与君衣的报价,只觉得贵也是值得的。 于是开张第一天,只收定金,进账就已经很可观了。 待客人出门,店里的伙计还会问一句家里有没有小孩子,然后送一本画册。 若是女孩,便会送美少女战士的绘本。 若是男孩,便会送奥特奥与小怪兽的绘本。 与君衣彻底扬名了。 不管买的起买不起,与君衣已经成了口口相传的存在。 与君衣这头蒸蒸日上,祝安有了将军的子嗣,两人打算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的事儿,在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下,也终于传遍了京都。 鹿门月听闻的时候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应该就是没感觉,毕竟是原身的一腔爱意喂了狗。 她心知这沙场红颜应该确有了身孕,这个世界,女子的名节大于天。再怎么样,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实际上祝安手下的人,都不知道这流言是怎么起来的。 鹿门月甩了甩头,叹了一口气,躺平还没几天,便又爬了起来,将头埋进了长安别院的策划书里。 虽然那长安别院可以用五年,但是后边的事儿,谁能说的清呢。 只想一心搞钱。只想买新宅子。 毕竟一次有三,就会三外有三,她只想远离这屁用没有的爱情。 23、惊马 与君山的甜品和茶品异常受欢迎。 天气越来越暖和,贵妇贵女们也愿意出府走动,三三两两,常常在这与君衣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俨然成了一个社交圣地。 情侣服、亲子服和喜服定制的名气打出去之后,定制的单子排到了两个月后。 然而谁也没料到与君衣一夜之间改变了原有的布局,正式上架了男女成衣。 一层一半男女成衣分门别类,剩下的一半是休息区,依旧提供茶品和甜点。 方便女客们有需要男装的顺手带一套回家。 二层单独陈列了胭脂水粉护肤品,并有小姑娘作妆面的讲解,包括根据自己的形象定制合适的妆容和穿衣风格。帮助形象管理,宣扬自信即美丽。 三层一半做成了情侣服和亲子服的展示以及周边定制,另一半是定制喜服的展示。 这新鲜的妆面讲解,更是让与君衣日日晨起一开门就人满为患。 对面的觅衣坊冷冷清清。 万家师徒只觉扬眉吐气,但也没时间幸灾乐祸,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万事总有波折,没几天几家的马车受惊的消息便闹得沸沸扬扬。 与君衣开业的第一天,慕名而来的马车就堵在路上,前不得后不得。 万轻舟早已做好了准备,方宅规划出来的车马暂停处便派上了用场。 凡是来与君衣的客人,下了马车,就会有专人将特制的停车木牌发给车夫,被告知了方位,免费进入车马暂停处。 各家的车夫们以往都是想办法找地方等着,有时候好位置被人占了搞不好还要掐一架。输了的也就只能驾着马车乱晃,还要时时担心被传唤的时候赶不及。 现如今停好了马车,还可以在亭子里休息,还有人准备好了免费的茶水,几个车夫凑在一起扯扯皮聊聊天,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原本辛苦的工作比之前好了不只是一星半点儿。 车夫之间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口口相传之下,不少车夫慕名而来,只是有与君衣停车木牌的,就可以免费。没有的,只能在车位宽裕的情况下才能缴费进入。 与君衣的留客率更高了。 周围的商户也发现了其中的门道,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地方。 本是一个寻常的下午,三辆马车从车马暂存处出来之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行至半路,车夫就发觉自家的马有些不受控制。 都是老司机,技术过硬。倒也只是惊了车里的贵人和路上的行人,并无伤亡。因此也并无人在意。 毕竟牲畜这些东西,都有尥蹶子的时候。 只是隔一两天,就会有马受惊。 众人合计着为什么这些马近期总是受惊,然后传言越来越多,越来越邪乎。 这车马暂存处,不就是之前的方宅改建的吗! 方宅,可是前朝留下来的凶宅! 传言归传言,那些车夫倒是不在意,停好马车了有的休息有的茶喝,任谁得了享受之后也不愿意再回到之前的状态。 只是与君衣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 马车受惊之事越来越频繁,加之新科状元夫人日日在府里闹,中了邪一样的,口口声声都是车马暂存处有凶灵。 新科状元被缠的日日留在家里照顾,苦不堪言。 状元夫人凶宅中邪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这马车受惊的贵人不乏高门大院的,京兆尹似是迫以舆论的压力,便直接封了这车马暂存处。 然后状元夫人她就好了。 吃瓜群众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不得不说,有很多人就是喜欢满足自己某种奇怪的臆想癖好。 哄哄吃瓜看热闹的外行还行,这些内行们,谁都能看出来这是针对的与君衣。 鹿门月心想这些人也太沉不住气了,这状元夫人也太过急功近利,蠢的也真够直白的。 万轻舟虽然这段时间已经颇有小掌柜的风范,在这事儿上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说什么的都要去京兆府击鼓申冤。 鹿门月难得没哄他,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桌子,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了万轻舟的心上。 再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万轻舟突然就有些慌,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妥。 直到败下阵来,低下了头。 鹿门月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 “说说,这段时间因得这车马暂存处的传言,你都做了些什么?” “安抚店里的客人,勿信怪力乱神。” “还有呢?” 万轻舟一脸迷茫,没了啊,但是没敢说出来。 “这些马车受惊,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加上流言,可想到这是有人在针对与君衣?” 万轻舟点了点头。 “可有派人跟那些车夫联系,可有想过探明原因?” 万轻舟又把头低下了。 “没有证据,凭着一腔猜测便去击鼓申冤?” “做生意没有顺风顺水的,这点儿挫折便觉得世间不公,只能走击鼓鸣冤这条路了?” “开业即顶峰很正常,生意起落也正常,若是想做的长久,做得稳妥,身正是不够的,还得预排意外。” 万轻舟自然听出了鹿门月是在教导自己,羞愧之余,也都认认真真的记了下来。 与君衣对外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营业。 只是私下里,万轻舟开始不动声色的收集可疑信息和证据。 鹿门月也不急,任由他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权当锻炼自家孩子了。 被封归被封,迟早要开放,除非哪家铺子有本事找到更合适的车马暂停处。 但凡是有些经验的老板,都知道这车马暂停处带来了多大的便利。 谁都知道这样更为方便,总不能因为状元夫人这没头没脑的失心疯之症,就拦腰截断了这街巷的一大半客源吧,还是截断了优质客源。 这些人,怕是比与君衣更着急。 要说这觅衣坊没做手脚,鹿门月是万万不信的。 毕竟朱超和状元夫人,有那么些个难以描述的关系。 话说回来,朱超也是个蠢的,想出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他虽然人模狗样的,又有个首席成衣师傅的滤镜。但是绝对不如盛名在外,惧内之名也在外的新科状元。 鹿门月就不明白,这么好的人,状元夫人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在外面找个不如自家夫君的,知三当三。 鹿门月之前个各家发的绘本,果然有人来问了。 没有一个小男孩甚至男人能拒绝奥特曼,也没有一个小女孩甚至女人能拒绝美少女。 奥特曼打小怪兽,就连余何栖都爱不释手。 美少女对抗黑暗势力,碧山还专门着人给在外的明锦树送了去。 毕竟绘本这个东西,对于小朋友来说是刚需,只是还未有人普及。 鹿门月将奥特曼和美少女的周边和童装正式上架之后,开始画起了《西游记》。 系统看着她这无欲无求的样子有些无语。别家的宿主哪有这么岁月静好的,都卷的不成人样了。可是它的小姐姐,依旧每日美滋滋的,儿童漫画画的飞起。 站起来虐渣渣们啊!我的小姐姐! 系统突然发现,有用的细纲加载出来了,万分激动。 【小姐姐,我觉得你今天应该上街看一看,去车马暂存处。】 鹿门月甚为敷衍。 【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今天有瓜?】 【……我好歹是个金手指哎!能不能对我稍稍期待一些?】 【哇!我的系统竟然加载出了有用的细纲!快给我看看!今天有什么瓜!】 【……好假哦!】 状元夫人名为赵招弟,最喜的就是跟人讲她与新科状元陈生,青梅竹马一路扶持之事。 众人也知新科状元惧内之名远扬,虽说在男子看来惧内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女子却是羡慕的紧。 赵招弟最近帮觅衣坊的朱超唱了这么一出大戏,今日特意去取了朱超给她做的新裙子。 她觉得自己今日格外惹眼,便没乘马车,带着丫鬟沿着永定河散起了步。 正是美滋滋的时候,一个女孩迎面从路边扑了过来,“阿姊!” 赵招弟如遭雷击,这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是周淼。 周淼不是跳河自尽了?就算是没死成,也不该出现在这京都。 周淼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后背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 “阿姊?” 周淼见眼前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鹿门月带着茶颜悦色上了街,顺着系统导航的地图到了方宅附近。 便听见前面一个尖酸的声音呵斥道:“松开,我们夫人这裙子,你画到死都赔不起!” 跟在赵招弟身后的丫鬟见自家主子愣愣的,像是被这路边突然冲过来的小画娘给吓到了。便上前推开了周淼,恶语相向。她深知自己这主子脾气不好,遇到这种事情多半要发火又得维持个形象,自己若是不出头,回去便有的苦头吃。 赵招弟这些日子混迹在京都,有样学样,也算是模仿到了一些贵妇习性。 当下端好了架子,掐住了嗓音道:“先退下!” 说完上下打量了周淼,见她满身补丁,发髻也是简单的用布条缠住,心底的优越感浮了上来,嗓音越发温柔,“姑娘莫急,是不是一时高兴,认错人了?” “阿……” 周淼这声阿姊怎么也叫不出来了。 现下这人一开口,她便有些羞赧的松开了手,若是阿姊,不会这般温柔小意的说话。她与赵招弟相伴数年,深知她的口音习性和语调。 “小画娘,我这画还没画完呢!画完我还着急做工呢!” 坐着在等周淼画人物肖像的男子见她认错人了,便催促道。 周淼这才回过神,看着面前的赵招弟欲言又止。 “不急,我今儿就是闲逛。不若等姑娘画完了,咱们再聊?” 赵招弟想着,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地狱无门自来,就别怪我了。 周淼眼睛一亮,转身去画画了,嘴上连连跟等在那里的男子道歉。 赵招弟看她这么低声下气,心底浮上快意。 鹿门月看着眼前这一大段夹杂着人物小传的细纲,啧啧称奇。 怪不得这状元夫人跟朱超滚在一起。真是一个蠢一个坏,还是趁早锁在一起,别去祸害别人了。 24、黑心 周淼的小画摊四周围了好些人,她画的确实是不错,尤其是人像。 最近与君衣的人像定制服务在京都可谓是如雷贯耳。普通人家确实是定制不起,但是能寻到这么一个小画娘给自己画一张,价钱又不贵,也算是能赶个稀罕。 周淼也正好赶上这阵风,踏踏实实的在永定河边支起了摊子,磕磕绊绊的在京都过活了下来。 鹿门月也站在人群里,心道小姑娘画的是真不错。虽然不如专业的画师有技巧,却很有灵气。 待到这张画完,紧接着就又有人表示想画上一张。 周淼便不好意思道,“今天有些私事要早收摊,对不住了。” 人们这才有些可惜的散了去。 收摊也不过是将这有些破旧的桌椅,一叠下等的宣纸,一只毛笔和胜着半块墨的砚台收起来。 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家当。 “放着吧,天色还早,若是收了指不定一会儿还得摆出来。你先跟贵人说说话,晚些再回来收,我看着就行。” 小画摊旁边是一个固定的茶摊。自从她开始在这作画,帮老板招来了不少人。这老板也乐得帮忙。 周淼感激道:“哎!谢谢您!” “客气什么?快去吧,别让贵人等久了。” 周淼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快走几步到了“贵人”的眼前。 本来扬起的笑脸突然又落了下去。眼前这人皮肤白皙,怎么看也不是她那出自农门的阿姊。她那会儿是怎么对着这张脸叫出来的“阿姊”,她现在又能说些什么? 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阿姊在郴州,她定是这段时间太过于顺风顺水才拉着一个贵人乱认。 周淼低下了头,指尖有些局促的拧起了自己那满是补丁的裙子。 赵招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一些列小动作,略微琢磨就能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脸上的得意之色就快要掩饰不住。待她终于努力压住了脸上的表情,便继续掐着嗓子道:“没关系,既然遇见定是有缘。我见姑娘画的好,不知可不可以帮我画一幅,价钱好说。” “啊?”周淼错愕的抬起头,瞅着这张与自家阿姊相似的脸道:“好好!价钱就和寻常一样的。” 丫鬟从没见过自家夫人这么客气的跟这些市井之人这样说话,不由得多看了这姑娘几眼。 周淼转身就要把画具再摆上。 赵招弟朝着自家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心领神会,忙上前道:“姑娘,不用摆这些,我家夫人这身份也不能在坐在街上给你画啊。” 周淼原本利索的动作僵住了。 “对,对不住了,那……” “姑娘随我们来就好。” 鹿门月打发了悦色带人跟了上去。 “盯紧了!” “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那小画娘,全须全尾的带回与君衣。” “务必避开状元夫人。” 悦色是个稳重的,瞧着状元夫人的行为举止就怪异,惹得她浑身不得劲儿。再听自家夫人这么说,面色严肃的应了。 周淼被赵招弟带到了永和楼。 这个包间是赵招弟特意选的,窗景正好将永安山和永定河框了起来,很是不错。 她倚在窗边,找好了合适的角度,似是一副窗景仕女图。 “我这人性子不像京都别家的夫人温婉小意。但是我夫君待我是极好的,还请姑娘给画的温婉些。” 跟在一旁的丫鬟笑道:“状元爷盛名在外,惧内之名也在外。本就疼宠着夫人,夫人若是温婉了,怕是爷回去之后更是殷勤。” “瞎说什么!也不怕人笑话!”赵招弟娇嗔道,又眼神灼灼的盯着周淼,“不过这嫁人,还是得嫁个疼宠自己的,我这也就是命好罢了。” 周淼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发白,后背冷汗涔涔,耳边全是阿姊歇斯底里的哭喊:“淼淼的命苦啊!淼淼这是你的命!你的命生来就是苦的!” “哎?还没问呢,姑娘叫什么?” 待周淼平静下来才轻声道:“原来是状元夫人,是我唐突了。小女名为周淼。” “好名字,无妨的。我那个夫君……哎,不说他了,整日粘着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咱们说咱们的。” 酒楼里准备了书案,备好了上等的笔墨纸砚,还有名贵的彩色颜料。 周淼眼睛一亮,爱画的人,谁又愿意总用那下等的宣纸,只作黑白之画呢。 茶点也依次摆在了桌子上。 赵招弟坐了下来,朝着周淼招了招手,示意丫鬟给她也添了一杯茶。 “不急,周姑娘先坐。既然有缘,咱们就先聊聊。” 周淼依言坐了下来,她嗓子发干,确实需要一杯茶水润喉。 “姑娘这口音听着耳生,是哪里人?” “郴州。” “彬州,那怎么来京都了?” 周淼颠沛流离了大半年,这会见有人亲近自己,很想全盘托出。 但对方虽然不像坏人,也不过是个萍水相逢之人。 这一路乞讨来京,让她长了不少心眼儿。只避重就轻,说自己是来京都寻亲的,盘缠丢了才以画娘为生。 “人找到了吗?” 赵招弟假惺惺的问道。 周淼摇了摇头。 “可怜见的!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借住在一个婶子家。” 周淼本是跟一帮小乞丐混进城的,一直住在破庙里,直到有一天帮人画了一幅画,有了营生的手段赚了钱,才租了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房子,但是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照身帖和路引呢?” 赵招弟递了一个枣仁膏给她。 周淼有些慌张的接过了,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赵招弟看她的反应,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既然是黑户,就更好下手。 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颇有些心疼道:“不必隐瞒,我想着也是没有了。你这样没有照身帖和路引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告发了,黑户在京都可不好过活,卖了都有可能。” 周淼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别担心,我夫君虽然涉足朝堂不久,路引不好说,给你办个照身帖还是可以的。” 周淼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这人像在京都风靡一时,人们都跟风。办好之前,你还是莫要出门,省的有人眼红,想挤兑你,再发现你没有照身帖和路引之事。” 周淼这才深觉后怕,感激道:“多谢夫人提醒!周淼无以为报!” “这是什么话,你既然将我认成你阿姊,就说明咱们有缘分,你只要把我画的温婉些,就行了。” 周淼极为认真的应了。 啧,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赵招弟心道自己怕是脱胎换骨了,如今周淼站在自己面前,都不敢认了。 悦色带人在酒楼周围盯着,过了约摸两个时辰,才见两人亲亲热热的出来了。 然后一个回了状元府,一个回了小破屋。 悦色着人盯紧了小画娘,回府报信儿去了。 “两人亲亲热热的?” 鹿门月放下手中的画笔,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 “是,瞅着那小画娘很是信任陈夫人。只是我瞧着,状元夫人像是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 悦色说完揉了揉身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鹿门月被她逗笑了,“继续盯着吧!” 悦色看人和办事都是个稳妥的,鹿门月放心的很。 赵招弟带着那副画像回了府,着人装裱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幅画,果真是温婉。不仅半点儿都看不到自己在郴州时的影子,还颇有风韵。自己在京都这些时日没有白白努力,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自周淼本人之手,这画中的自己甚至还带了周淼那温柔小意的影子。 啧,明明就是个死了爹没人撑门庭的孤女,也不知道之前那一身舞文弄墨故作矜持的毛病是怎么来的。现在瞧着倒是顺眼多了,跟路边的乞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就好,自己总有一天能取而代之。 她带着装裱好的画去了书房。 “阿生来瞅瞅,今日有人为我画了一幅画像!” 书房里,陈生正在练字。 赵招弟看着他又在一遍一遍写着淼字,只不过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到现在心如止水了。 反正来日方长,陈胜和周淼,哪个也玩不过她。 陈生写完了一篇大字才敷衍的抬起了头。本来兴趣缺缺的他待看清那幅画后,倏的变了脸色,扔下狼毫快步走过去,小心的将画拿在手里。 “这画像是谁帮你画的?” 赵招弟见他眼神灼灼,根本挪不开的样子,心下窃喜,“好看吗?” 陈生便有些急了,抬高了声音道:“我问你这是谁画的!” 赵招弟不通作画之道,更不清楚,每个人的手法、画技都不同,在画中的运笔多少都会带着些无法忽视的个人习惯,带着个人独有的记号。 她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是看陈生的反应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的画像,便委屈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就在永定河南边,一个小画娘……” 她心思几转之后,说了个跟周淼的画摊完全相悖的位置。 还没等她说完,陈生便拿着画急匆匆的走了。 赵招弟这才变了脸色,交代自己的心腹丫鬟先将周淼带到朱超的私宅里。 “要哄着,别怠慢,但是也别让她再出门了。” 原本还想跟她玩几天,看样子是不行了。 陈生沿着永定河找到天黑,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小画娘。 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他手里这画的手法,跟淼淼一模一样。 周淼正哼着小曲在院子里洗衣服,便看见状元夫人的丫鬟又来了。 “周姑娘!您的画我家爷很是喜欢,我们夫人也很是满意,想让您做几天私人画娘。” 那丫鬟笑意盈盈,“价钱好商量,还请周姑娘给个面子。” 周淼受宠若惊,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下就上了马车跟着走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不近不远的跟了上去。 朱超有个隐蔽的小院子是买来私会赵招弟的,平日里就空着。现下这个院子就成了周淼的暂居地。 丫鬟给她备好了一身好看的衣裳,又着人送来的吃食。 “这宅子是我们夫人的私宅,还请姑娘先委屈晚,明日再来接姑娘回府。” 周淼不疑有它,轻声道了谢,只当高门大院的规矩多。 她睡了这么久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只要她抓住这机会,多攒钱,就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 只有真正经历过苦难才知道,有情饮水饱都是骗人的。 人首先得养得活自己,才能活下去,活得好,才能有其它奢望。 第二日,赵招弟一早就来了。 周淼干劲儿十足,一上午给她画了好几幅人像,每一幅都温婉可人。 待到天擦黑的时候,便有马车来接,说她可以进状元府了。 周淼换好了衣服,满含希望的上了马车。 只是待下了马车被人引进了院子,周淼才察觉出气氛不太对。 像是堆放杂物的偏院,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后跟着四个打手打扮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状元府。 那上了年纪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货看着还行,怎么也不像个能随便买卖的,你可不能坑我。” 没等周淼想明白对面这女人在说什么,便听送她来的车夫道:“没有照身帖,没有路引的黑户,放心!钱不要,但是货,处理干净了,别留在京都就行。” 周淼眼前阵阵发黑,“你们什么意思?” 25、萌生 “呦!听不懂呢!这可是好货!” 那上了年纪的女人对她的反应颇为惊喜,笑的牙不见眼。 “哎呦,不急不急,很快就有人教给你了。” 说完上前拉要拉住周淼的手。 周淼后退一步躲开了,稳住心神,转身对车夫道:“我要见状元夫人!” “什么状元夫人,我可不认得!” 说罢又对那上了年纪的女人道:“四妈妈可别看着货好,就想留在京都用,到时候出了岔子,可就麻烦了!” “放心放心!我是那么不识趣儿的人吗?这么好的货,可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四妈妈上前,给车夫塞了几个银裸子。 那车夫在手中搓了一搓,这才露了个笑脸,满意的转身走了。 周淼想追上去,却被四妈妈牢牢抓住了胳膊,只能眼睁睁的瞅着那略有些破败的门在她眼前关闭。 悦色着人跟上了那车夫。 “姑娘,瞧瞧你这衣裳,这打扮。四妈妈我呢,是个好人,你若是落在别的妈妈手里,怕是今天晚上就得送到哪个人的床上,趁着还没送出京都先卖个破身钱。” 她见这种姑娘见得多了,瞧着是个能听进话的,便哄了几句。 毕竟能费口舌,谁愿意动手啊,打坏了养着又不能接客挣钱。 周淼浑身发冷,她被骗了,被卖到了窑子里。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穿成这样。这衣裳,是方便估价用的,这个时间,甚至都不用准备,就可以送到谁的床上。 虽然强撑着站的笔直,手心已经全是黏腻的汗水。 好像又回到了在郴州的时候,被人强扭着嫁与人做妾。她投河自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逃过一劫。 水,只要有水,周淼朝着周围看去,高高的院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 她闭上了眼睛,稳住心神。河,永定河,只要平安过了今晚,只要在路上,让她钻了空子,就能再次逃出生天。 她忽然抓住了四妈妈的胳膊,“四、四妈妈,听她们的意思是想托您把我卖出京都?我做错了什么,上午我还为阿姊画了好些画像,阿姊为什么要把我卖了?” “阿姊?” “我阿姊是状元夫人!那车夫就是她的人!” “哎呦,姑娘可不兴乱说,这车夫寻常就是帮我们送货的。还状元夫人的妹妹,这京都可从未听说过新科状元夫人有妹妹的。” 四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可有见过状元郎?” 见周淼摇了摇头,她突然笑了起来,“阿姊?状元夫人?姑娘莫不是想爬状元郎的床?被人装成状元夫人给骗了?那姑娘可是爬错方向了,我们这位状元郎,清心寡欲的很,又是个惧内的。瞧着姑娘这样子,会作画,若是识趣儿,四妈妈保证不把你卖给那些下等的窑子,直接找个殷实人家,做个小夫人,也省的受苦了。” 联系外地的买家,这一路舟车劳顿,听话的自然是价更高些。 四妈妈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想把周淼安抚好,到时候好谈价格。 周淼这一路,牛鬼蛇神见多了,知道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来。 她点了点头,乖顺道,“我有些渴了!” “哎,好!这不就好了吗,放轻松,来,先来屋里坐下。” 四妈妈笑的越发舒畅。 天色渐暗,穿过一个暗门,到了一个四合院里,每个房间都上着锁。 周淼被带进去的房里已经燃了灯,四妈妈朝着身边的人使了眼色,不多时便有人呈了卖身契和红印泥上来。 一式两份,卖身契上没有名字。这种黑契卖身的人,甚至都不配有个名字。 “姑娘按个手印儿,四妈妈我也安心,咱们就可以喝口水吃口饭再休息休息了。” 周淼攥紧了拳头,这东西,绝不能按手印儿。 四妈妈见她迟迟不肯伸出手,心下有些不耐烦,面上便冷了下来。 “瞅着姑娘不像是个会妥协的,没准儿还是以死证清白。不怕,我这可有好些一起玩的客人就喜欢姑娘这样的,你越是烈,他们就越是兴奋。三四个男人按着你,想死都死不成……” 门突然就被踹开了。 悦色听不下去了,还未等四妈妈和她的四个打手反应过来,已经全部被踹趴到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周淼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升起希望。 悦色冷声道:“这姑娘我带走了。若是那有人不放心来问,就说人已经送出京都了。” “哎!好好好,好说好说!” 四妈妈见这黑吃黑不是一次两次了,横竖她没有什么损失。 “大人哪条道上的?往后您有看上的货直接说一声就行,我孝敬您的,给您送过去。” 悦色没再理她,留了几个人看着这帮人渣,拉着周淼出了门,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上了一辆马车。 待她们走远了,将军府的人才将这帮人渣放开。 四妈妈看着这帮打手如鬼魅一样翻墙消失了,深知这不是寻常人家的打手。 今天这货怕是有问题,但这大人让她对外说人已经送出京都,但愿这事儿应该就算是了了。她也只能把苦水咽在肚子里了。 马车上,周淼一直没敢开口。 悦色还在生闷气,她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培养的不谙世事的丫鬟,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行业拿女人当货物卖。 怕自己回去影响自家夫人的心情,打发了人回将军府,说晚上要陪着这小画娘。 鹿门月倒是能猜到悦色的心思。 她在看这本书的时候知道这东周京都的声色产业是把女人甚至是男人当货物买卖的,只是当时只是文字看客,不会如亲眼所见那般接受不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落魄到那般田地呢? 她看着长安别院的策划书,头一次萌生了帮扶就业的想法。 鹿门月深知自己不是能改朝换代之人,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将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往前推进一点点。 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她只能将这些写下来,提醒自己,曾经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 鹿门月第二天再见到周淼的时候,她脸上的黑眼圈已经很是严重。 她直奔主题,“姑娘可知,那位状元夫人的身份和名讳。” 周淼白着脸摇了摇头。 “姑娘可知,新科状元名讳?” 周淼依然摇头,似乎不知道这次受骗跟新科状元有什么关系。 鹿门月也不怕她受不住,直接道:“那夫人姓赵。新科状元只要姑娘一留心打听便知,他名为,陈生。” 周淼如遭雷击,好半天才动了动嘴唇,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茶颜悦色眼疾手快的给人扶住了。 鹿门月摇了摇头,“找个大夫来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让她睡得久一些。不刺激刺激她,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兴艾再到与君衣的时候,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抱歉,内疚道:“是我牵连夫人了。”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露面,我当是想通了。怎么还是这般愁眉苦脸的来了。” 鹿门月有些好笑,这方兴艾这段时间怕不是都在家钻牛角尖。 “若不是方宅这凶名,也不会给夫人带来麻烦!” “方公子是觉得没有这方宅,我就不会有麻烦了?” 方兴艾动了动嘴唇没说话,他也知道这方宅只是一个攻击与君衣的把柄,就算是没有方宅,那些人也会有别的法子,但他就是觉得内疚。 “若是……我可以把租金全数退还给夫人。”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旁的方式了。 鹿门月给他添了一杯茶,推到了他面前,“方公子心里明明知道,这不是个好法子,也不是个能解决问题的法子。” “按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怎么方公子一个旁观者还不如我这个在局者清楚了。蛇打七寸,我这么久没理会这传言,也是想着一次性解决,省的今天来一次,明天来一次的。” “方公子若是过意不去,再跟我谈笔买卖如何?” 他们两个之间的买卖,也只有剩下的方宅了。 “夫人仍想要整个方宅拿来做购物街巷?” “若是再加上停马车的场地,怕是远远不够,” 鹿门月粲然一笑,“我倒是觉得,那是个极好的中转之所。” 这一笑,让方兴艾的心漏跳了半拍。 他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好半天才错愕道:“中转之所?” “我打算在永安山脚,做一个购物山庄,甚至是一个不夜城。方家的码头本就占据一个极好的位置,如是把水路利用起来,整个方宅就成了一个车马中转处。” “购物山庄的作用是购物和休闲。” “成衣,胭脂,首饰……” “五谷杂粮,吃穿用度……”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各类书籍……” “儿童剧场与歌舞剧场分开……” “每个年龄段,每个消费群体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就算一整天都在里面,也不会觉得乏味。” “它是独立的,新鲜的,可以社交,也可以独处。” …… 方兴艾这些年行商,走过大江南北,从未见过一个人,说起经商之时如此有魄力,又如此有自信。 每一句话都中肯,每一步计划都脚踏实地,不盲进不空想。 他心底也跟着升腾起一股壮志。 “希望方某出海归来,夫人已经得偿所愿。” 鹿门月知道他这几天就会起程,心底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看着他以身犯险,只能再次提醒道:“希望方公子一切以平安为前提。” 方兴艾心下微暖,“夫人放心,若有需要,方某在所不辞。” “出海之前怕是还真需要方公子出面,与我家轻舟一同,状告一个人。” 26、小虫 季昭和明锦树这会儿已经行至扬州府的地界。 东周这些年北疆稳固,民生得以喘息,虽然其它地方不如京都那般繁华,但在休养生息中百姓也算是和乐安然。 一路上明锦树看到什么都好奇,也喜寻些民间雅趣,山中野景。季昭顺着她的性子走走停停,一路上倒也不算无聊,还颇有些田园之趣。 这会儿一行人正在官道旁的湖边休息。 季昭接过侍卫抓来的鱼,熟练的剖开,仔细清洗干净了内脏,再用特制的竹筷子穿起来。 挑了些干柴,用湖岸边的鹅卵石围了个简易的垛子,火起烤鱼。 这次出门跟在他身边的不是寻常侍卫,全都是谋士心腹和最精锐的暗卫。 一开始这些人看到自家主子闹着要跟明小郡主订婚,以为是要整些动静儿,方便浑水摸鱼来布什么局。 只是跟着闹腾了这么久,隐隐发现自家主子,怕是动了真心。 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为什么要喜欢这么一个,怎么形容呢,这么一个毫无贵门闺秀气质又不解风情的姑娘。 眼下自家主子这边亲自洗手作羹汤,那边姑娘却是没空理会,跟个大爷一样靠在一边的树上。 大爷一样的明锦树这会儿正读着碧山送来的信,笑的美滋滋的。 依依不舍的看了好些遍,才打开了碧山捎来的人美少女战士绘本。 确实是很新鲜很有意思,只是她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看奥特曼。 毕竟无趣到余何栖那般的人都会喜欢的,一定很有趣。 季昭凑了过来,将手中烤好的鱼递给了她。 一般火上烧的鱼,鱼皮都会焦黑,季昭的火候掌握的却是刚好,烤出来的却是很鲜亮金黄色。 瞅着就又暖又香。 明锦树动了动鼻子:“今天有加余夫人给我带的调料吗?” “都加好了的。” “嗯嗯,老三你可要记好了,如果哪天你忘记了……” 这烤鱼实在太香了,明锦树没说完就先咬了一口,好鲜。 有话容后再说。 “忘记了会怎么样?” 季昭瞅着她那香到毫无形象的样子,心底升起层层叠叠的愉悦。 “……那我就会代表月亮消灭你。” 明锦树手里拿着烤鱼模仿了一个水兵月的动作。 季昭满脸疑惑。 明锦树看他的这个反应,暗道余夫人这画本子写的真妙,张扬的笑声传了好远。 季昭看她笑的这么开心,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当心噎着,好好吃鱼。” 明锦树好不容易笑够了,“哦!你这个鱼每次都烤的特别的酥脆,你这手艺莫非是天生的?” 总不能天天在宫里闲着没事儿练烤鱼吧。 每次季昭混迹青楼的时候,其实都是都是替身伪装的。 有些必须要他自己亲自去做的事情,不一定在哪里,也说不清多危险,更没有回头路。 他本来觉得自己这一生应当按部就班,娶一个家族有用的大家闺秀,按照自己的既定的计划成为至尊之人,就像是只有手握无法撼动的权利,才能不惧孤独,才能过好这一生。 但是季昭没有想到,一个寻常的踏春宴,让一个他在心底刻意去忽略的人,出现在了那个原本要推动既定计划的小院子。 命运的齿轮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情面,不讲道理。原本计划好的一生,安排某个用尽全力才忽略的人,突然的出现。 她甚至都没有开口,她只是睡着,季昭就有想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赠于她的冲动,想把自己的人生与她绑在一起,打个死结,再不能分开。过往的那些愿望,那些计划,被这个人衬的毫无意义。 似乎因为有了这个人,季昭的一颗心才开始重新跳动,整个世界才变回了彩色,往前走的路似乎更加明朗。 季昭没有回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自觉的柔了面色,弯了唇角。 这一笑给明锦树看呆了。往常小孩子心性,总是怪季昭当年疏远自己,很多年不曾正眼看他。这时候凑的这么近,又笑的这么勾人,想想这么好看的萝卜还是真不好找。再想想季昭这些年过的这日子,这手艺,定是小时候吃不饱才练出来的。 明锦树的心底生出了十成十的怜惜。 她十分大方的拿出了那本美少女战士,递给了季昭。 “好看的,碧山特意从京都给我捎来的。” 明锦树想着如果她和季昭在这画本子里,那月野兔一定是季昭,他就像是那个失去记忆的月亮公主,需要保护。而自己,就是那个保护公主的骑士。 明锦树想着想着,不自觉的脸就红了。应该打住的,她想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怎么能因为一张脸就把自己给卖了当打手。 明锦树轻咳了一声,“我觉得,你就是月野兔,我就是夜礼服假面。” 季昭有些疑惑的翻开了手中的画本子,快速的扫完之后,才明白月野兔和夜礼服假面是什么。 “明哥是想保护我?” 明锦树坦荡的点了点头,“嗯!保护你这颗大萝卜,像小时候一样。” 然后又有气无力的小声道:“虽然你现在可能已经不需要了,对不起……” 季昭错愕,他不明白明锦树怎么突然道歉了? “小时候是我不好,那时候不懂事,以为替你出头就是保护你,却不知道我转身之后那些人更会变本加厉。我还怪你不理我,是我不好……我这人不聪明,也是碧山点了我,我才想通的,对不起……” 想着小小的一团季昭,不懂自我保护,会有多么无助。 明锦树平生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意思。 那么一个奶团子,不谙世事,在深宫中禹禹独行。 她甚至觉得季昭现在这长歪了的纨绔性子,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季昭的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又有些无措。 他的姑娘大大咧咧的,竟然因为这些东西内疚,这是他的失职。 季昭合上手中的画本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夜礼服假面是男人,月野兔是女人。明哥啊,这性别是不是搞错了?” 明锦树吸了吸鼻子,“这些不重要!” “好,不重要,就听明哥的。小时候是我不识好歹,不知好人心。怎么还能让你反过来跟我道歉呢?再说了,深宫大院儿,这些不过是清粥小菜罢了。人多了自然就复杂,人少了也就那样了。不怪你的!” “啊?”明锦树突然想到,只要脱离了深宫大院,季昭就会好过一些。“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皇子府?” “大婚之后,明哥想解救我?” 明锦树闭了嘴。 季昭见她又怂了,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前面就是扬州府了,若是脚程快,今晚就能到。扬州城的繁华不亚于京都,听说青楼小馆儿更是一绝,与京都完全不同。待到扬州城,我请明哥逛青楼可好?” 若是平时,明锦树一定相当兴奋。但现下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精神,胸口还有些闷闷的。 心道他怕是忘了自己已经订婚了,还心心心念念的带着未婚妻去逛青楼去小馆儿,这合适吗? 果然是花心大萝卜! 明锦树咬牙切齿,“三皇子不怕我影响你跟美人儿……” 欢好两个字这时候像是烫嘴似的,她怎么也不想说出口。 季昭秒懂,便故意逗她。 “我不影响你,你也不影响我,如何?” 明锦树当下耍起了脾气。 “不走!我就要住在这湖边,这心旷神怡之景我喜欢的紧。三皇子先走吧,灯红酒绿美女云集的扬州城才适合你。” 季昭看她这反应,心里或多或少有自己,心知再逗就急眼了,还是得慢慢红哄骗。 这湖边景色甚美,搭了帐篷也最是浪漫。 山边夕阳漫天,湖水因风皱面,一圈一圈的涟漪都荡在了人的心上。 明锦树吐出一口浊气,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又想不起来。 直到她钻到帐篷里,看到软绵绵香喷喷的被子上趴着一只蟋蟀和螳螂在决斗。 她才猛然惊觉,自己随身带的那块苗樟木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腰间了。 那是她府上的小虫用苗族秘法处理过的,作用便是驱虫。 明锦树方圆十米,就没出现过虫子。 脑子还没整理完思绪,凄厉的尖叫声先一步从她的嗓子里出来了。 不远处的季昭变了脸色,先一步冲了过来,将她从帐篷里拽出来护在怀里,扫了一眼帐篷才才上上下下瞧着她,以为哪里伤到了。 周围的随从也全都拔了剑。 明锦树这时候一点儿也不像平日的威风八面的小纨绔,满目惊惶,泪眼汪汪。看清楚面前是季昭,埋头便朝着他怀里钻。 季昭对于这个投怀送抱,根本来不及窃喜,他又心焦又后怕。 “先别哭,先别哭,怎么了?” 他轻轻拍着明锦树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 “是虫子!有蟋蟀!有螳螂!是活的!还会动!在打架!” 明锦树喊完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呜,它们占了我的床!好可怕好可怕!” 季昭愣住了。 周围的随从也沉默了,集体无声的收起了手中的剑,对不起,打扰了。 “别害怕,我去看看。” 明锦树这才松开了季昭,换成躲到他身后,可能是真的害怕极了,手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角。 季昭失笑。 待掀开帐篷,那只蟋蟀和螳螂打的正热火朝天。丝毫不知道已经被黄雀盯上了。 季昭一手捏起一个,拿到眼前打量。 明锦树抬头看到,吓得将头抵在了他的后背,瑟瑟发抖。 “你,你你为什么要拿那么近?” “没事,我不怕。我记住他们的样子,替你报仇。” 27、状告 明锦树恍然,好像小时候,也有听人这样说过,但现在无暇深究。 “不,不用报仇。我怕杀一只,后边全家都轮番上门找我报仇。你把他们放走就好了,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就好了。” 季昭心下又柔软了几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明锦树还是明锦树,还是揣着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小美好。他这些年一门心思往前冲,究竟是错过了多少? 季昭柔声道:“好,不杀。放了让他们打架,打完将各自回家。” 看在这两个误打误撞,让小纨绔变成小姑娘,主动投怀送抱的份上,还是放了吧。 “回不去的。” 明锦树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的解释。 “那蟋蟀回不去,多半会被螳螂打死然后吃了,然后螳螂会回家。” 周围的随从有的憋不住了,几声轻笑传了过来。 季昭只扫了一眼便都收了声,退的远远的了。 谁能想到明小郡主这京都的第一女纨绔,竟然怕虫子。通常自家主子混迹的地方都有她的影子,只除了这斗坊。原来明小郡主从不斗蟋蟀,从不斗蛐蛐,是因为怕虫子。 他们这女主子,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虽然蟋蟀和螳螂处理了,被子也换过新的了。明锦树依旧坐在湖边,再也不敢进自己的帐篷了。 “还不睡觉?” 季昭也坐了下来。 “小虫给我挂的木坠子是驱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本来我方圆十米是不会有一只虫子的。”明锦树依旧无精打采,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羊羔。 “现在掉了,怎么睡觉,等着虫子来抄我的家吗?” “小虫?” “貌美如花的小虫在身边,我就会忘了虫子长得有多么可怕。” 明锦树很委屈,眼瞅着眼泪又要出来。 想着这小虫应该是她的某个贴身丫鬟,季昭又心疼又好笑。 奔波了一天,再这么一闹,明锦树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疲态。 “被子换了之后撒了驱虫粉。不会有虫子,明哥能睡觉了吗?” “不能,驱虫粉管不住那些奇怪的虫子,万一我睡着了就都来了,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明锦树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不会的。” 季昭耐心的哄着,“找到木坠子之前,我就在你的帐篷旁边,守着你睡,它们不敢来。” 明锦树抬眼看着眼前这根萝卜,能捉虫,敢挡虫,还挺顶事儿的。 奔波了一天,刚才情绪起伏又如此之大,她真的已经很倦了。 “那你不睡觉的吗?” “我本来准备去扬州府的青楼通宵达旦,所以白天睡好了……” 季昭话还没说完,明锦树就起身钻进了帐篷。 亏得她刚才还感动了一把,萝卜长得好看,心是花的有什么用?渣男! “陪我聊聊天呗明哥,反正你也害怕的睡不着……” “闭嘴,我困了!” 明锦树气急败坏,没了那胆战心惊的样子。 听着她那渐渐平缓的呼吸,季昭笑了笑,幕天席地的躺在了帐篷边。 明锦树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季昭还睡在她的帐篷边。 她心底那点儿郁闷瞬间散了。 这人,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虽说初春时节,夜里还是很凉的,更何况还是野外湖边。 季昭不出意外的病了。 “你说说你,还真的守在帐篷外,小体格又不好,病了也活该。” 明锦树虽然碎碎念,但还是端茶又倒水,就像照顾一个生病的小孩子。 季昭的手下都躲得远远的,就自家主子的体格,风寒? 为了蹭点儿明小郡主的关心,这装的也太像了,实在是没眼看。 季昭乐在其中,终于可以跟小姑娘窝在同一个马车里了。 进了扬州城,明锦树便忍不住一直掀起车帘朝外看。 吴侬软语,江南景致,跟京都天差地别。 这里的姑娘要比京都的温柔小意的多。 她心下突然有些紧张,毕竟再往南走几日就是定海州,明家世代驻守定海城,虽然书信来往频繁,但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家人了。 他们,会喜欢这般没有丝毫女儿家做派的自己吗? 季昭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适时的咳嗽了几声。 明锦树收回自己的思绪,给他添了一杯茶,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待会儿先找个医馆看一看。” “不用看,到客栈睡一觉就好了。” 毕竟是装的。 “你不会是怕喝药吧!” 季昭扭过了头,明锦树觉得自己真相了。 最后还是被明锦树先带到了医馆,晚上喝药都是明锦树逼着喝的。 真不是怕喝药,只是想让小姑娘盯着自己喝药。 那种被强制关心的感觉,太上头了。 一众手下更没眼看了。 第二日明锦树便收到了鹿门月的来信,还附带了奥特曼的绘本。她心道果然还是余夫人了解我。 信上说方兴艾一行人的出发时间已经定了,大致的路线也已经被那个卧底暗卫摸清楚,明锦树需要压着自己的行程,等等这帮人。 鹿门月还特别强调了,有事要跟三皇子商量。 明锦树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只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老三在这扬州城多休息几天。 这些日子胭脂铺的张怀来与君衣来的越发勤快。 他自是知道鹿门月的身份,之前一直收着心思,不敢越界,现下听着祝安的流言,再看与君衣的处境,觉得自己到了排忧解难的时候。毕竟一个留守在家十多年的柔弱夫人,这时候最缺的就是倾诉,还有安慰。 鹿门月也察觉了张怀的异常。 自她知道张怀的家中女眷才是这调色匠人,便对张怀好感全无,需要什么都是让万轻舟直接拿了色标去定制。现下这人总是往与君衣跑,还点名要跟自己研究新色。 鹿门月无语,自己调了饱和度他都看不出来,确定是要跟自己研究新色? 只是这人嘴巴十分厉害,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中听,不愧被标了妇女之友的标签。若不是鹿门月知道他根本就不懂这调色之道,怕也是要被他忽悠的找不着北了。 这人若是能好好研究心理学,一定是个厉害的。 张怀一直观察着鹿门月的表情,见她思绪又飘远了,心下有些挫败。 这将军夫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夫人觉得如何?” “啊?”鹿门月疑惑的反问了一声,“不好意思张老板,最近时间不太够用,心里盘算的事情太多。” 言下之意就是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了,好走不送。 张怀哑然,自己刚说的话,怕是这将军夫人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系统突然笑的好大声,因为它突然加载出来了一段细纲。 张怀在原书中没有姓名,一个推动原身成为炮灰的催化剂,被一笔带过。 鹿门月穿书之后,一些原本没有什么戏份的小人物都出现了不同的变化,为了完成自己的原本的设定努力的加戏。 它是万万没想到,张怀竟然是原书中那个奇葩的炮灰催化剂。 只是再奇葩的催化剂遇到了对感情一窍不通的鹿门月,也得彻底哑火,惨遭职业滑铁卢。 鹿门月被它这突如其来的诈尸吓了一哆嗦,差点儿就成了第一个被系统的笑声给吓死的宿主。 “你发奖金了?”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躺平的人谈什么奖金,这多伤人! “轻点儿嘚瑟,容易掉毛儿。” 鹿门月语重心长。 系统的小脾气突然上来了,反正也没有奖金,我就不给你看细纲,让你被炮灰催化剂荼毒一下。 它冷哼一声就下线了。 凶宅的传言对于与君衣的影响确有,但也无伤大雅,都在鹿门月的意料范围之内。 没等与君衣着急,旁的铺子倒是先急了。 后来这凶宅惊马的传言便慢慢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方兴艾还有两天要启程的时候,鹿门月算着火候也够了。 便安排方兴艾和万轻舟去了京兆府,击堂鼓。 这鼓声一响,周围的职业吃瓜群众就涌向了京兆府。 待打听到状告的是谁,连职业吃瓜群众都懵了。 往常打听的都是前因后果,才能吃出瓜的滋味儿。今儿只听说了被告人的名字,就知这瓜熟透了! 被状告的是新科状元夫人。 往年殿试一甲中最好看的一定是探花郎。可是今年的殿试,最好看的竟然是新科状元郎,才貌俱佳,盛名在外,不少贵女芳心暗许。 可是状元郎清正自持,不为所动,言明已经有了未婚妻,待接来京都就成婚。 虽然有人可惜,有人觉他放弃了大好的跳板,但也敬他重情重义,对未婚妻不离不弃。 当初众人都猜状元夫人一定是个不寻常的,没成想人接来之后瞧着是个普通的。 不少人盼他移情别恋,只盼来了新科状元惧内的消息。 再加上状元夫人行事高调,最爱与人言说自己和状元恩爱不疑,人们渐渐就失了兴致。 两人瞧着就没有天作之合的感觉,全靠状元夫人一张嘴,说多了,也就乏味了。 状元郎虽然刚涉足朝堂,但也算是个朝廷命官,这还是第一次见朝廷命官的妻子被告上京兆府的。 劲爆的消息狂风一样席卷了京都。 28、吃瓜 赵招弟在得知周淼已经被送出京都之后便放了心。 横竖是个没有照身帖的柔弱孤女,进了那种地方被转卖,通天的本事都不可能再逃出来了。 早知道当初逼得她跳河自尽都没死成,下手就应该更狠一些。 这几日赵招弟都在府里研究周淼画画的手法,方便更好的取而代之。 接到京兆尹传唤的时候,大滴的墨水染了眼前的画像,本就刻画的极为别扭的面部表情,生出了森森的诡异感。 赵招弟心烦的揉了眼前这幅画像,有些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京兆府来人?” 来递话的小厮这才知道夫人怕是没听清楚,便又大着胆子解释,“京兆府上门是来请夫人上堂的,今日有人击了堂鼓,说是,说是要状告夫人……” 赵招弟听完后耳边轰鸣,心跳骤然加速。 身边的丫鬟也白了脸,毕竟自家夫人的底细她清清楚楚。 只是不知道,这状告人是谁,所为何事? 赵招弟这么多年从郴州的小山村爬到镇子再到京都状元府,可不是靠的运气,都是踩着别人当跳板,一步一步谋划来的,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常言道做贼心虚,赵招弟却是恶毒习惯了。从她的院子到前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面上便半点心虚都不见了。 “不知大人来府上所为何事。” 赵招弟将状元夫人的姿态拿捏的足足的。 京兆府来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眼,属实是想不到也想不通这状元夫人为什么去触与君衣的霉头。 “奉京兆尹之名,请状元夫人赵招弟即刻上堂。” 这事儿那闹得满城皆知,状告之人有理有据,状书人证物证齐全,只待被告人到场,便可即刻升堂。 赵招弟用眼神示意了身后的丫鬟。 丫鬟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上前塞在了这衙役的手里,那衙役颠了颠重量,犹豫了一瞬,还是收下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朝廷命官的夫人。不知请我上公堂所为何事,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那衙役低声道:“是有关于与君衣的事情。” “我可从未欠过与君衣的银钱,与他们也不曾有其他来往。” 那衙役见她面上一派淡然,心上也有些疑惑,这与君衣的少掌柜是不是告错了人? “是有关于车马暂存处的,还有最近京都的一些惊马的传言,与君衣的少掌柜还有方家后人将您告上了公堂。” 赵招弟面上惊愕,似乎很是不解,“我都还没有状告他们让我如此惊惧,生了这么一场大病,都影响夫君应卯了,他们怎么还反的告起我来了?” “小人不知,但状书人证物证齐全。”那衙役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提醒了她一句。“还请夫人动作快一些。我好回去复命。” “容我换身衣服。大人稍等片刻。” 赵招弟回了房间,安排一个小厮递话给陈生。又安排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找了朱超,让他早做应对。 毕竟与君衣,自己是替他出了头,若是应对不来…… 她在换衣服的时候,仔细捋了一遍自己的思绪,方方面面都想的清清楚楚。假如遇到最坏的情况,先计划好怎么把自己摘出来,毕竟她的形象在外还算可以,不能因为这件事坏了名声。 赵招弟换了一身比较端庄的衣服。上了状元府的马车,跟在京兆府衙役的身后。 京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现下看状元府的马车往京兆府的方向驶去。但凡没有没急事儿的,都跟在后面,想去凑个热闹。 待赵招弟真正上了威严的京兆府,要对簿公堂,才又觉得心下发虚发憷。她的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自以为天无缝,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告上公堂的一天。 京兆尹见人到齐了,惊堂木一拍,正式生堂。 “击鼓之人所为何事!” 万轻舟上前一步,将自己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一一作了阐述。 他这段时间顺藤摸瓜,找到了几个这凶宅传言的始作俑者。一开始倒是没问出什么,也就是人云亦云,指不定在哪听了一嗓子,都想说些个新鲜话儿博博眼球罢了。 这惊马之事却是大有问题。 那些车夫都对车马暂存处很是推崇,跟里面的添茶倒水的小厮也熟识,万轻舟派他去请这群车夫喝酒聊天,还真聊出了些线索。 惊马之事一开始这群车夫都没在意,待坐在一起喝酒闲聊,一对比才发现这惊马的症状十分相似,也根本不是简单的牲畜尥蹶子。 有经验的车夫一拍大腿,断定这惊马是因为吃食里混进了某种让牲畜狂躁的药物。 只是之后万轻舟顺着这一点查下去,直接断了线索。毕竟吃食有问题,一定是车马暂存处的草料有问题,当天暂存过的马都会狂躁才对。 鹿门月自是知道问题出在哪,系统加载出来的细纲好歹是有些用处的。但是她并没有给任何的提示,依旧放任万轻舟自己去解决。 就算孩子累瘦了也顾不得心疼了。 毕竟是与君衣扛事儿的少掌柜,现在多锻炼总比以后吃亏的好。 万轻舟倒也没让她失望,没有因为这条线索断了就感觉挫败,而是又重新复盘了一遍。 这些受惊的贵人里面若说疑点重重举止反常,也就是那个曾经让他气愤不已的状元夫人。 仔细调查之后才发现,这些受惊的贵人,都在当天与状元夫人近距离接触过不短的时间。 那些天状元夫人换了一种新鲜浓郁的熏香,是非常甜美的木香,虽然不至于不讨喜,但是很少有高门大院的贵人会用这么浓郁的熏香。是以让接触过她的人很是难忘,一度怀疑她的品味。 牲畜神不知鬼不觉的受惊不是入口便是入鼻。 既然吃进嘴里的没有问题,那闻入鼻中的必然有问题。 有的熏香对人体无害,却是会让牲畜轻微狂躁。 几番打听,便在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子找到了含有桉树的熏香。 这种熏香因为极易让马狂躁,已经很少有人在卖了。 待万轻舟买来让几位熟识的贵人辨认过之后,都说确是这个味道。 “少掌柜甚是有趣!” 赵招弟轻笑,直接打断了万轻舟的话阐述。 “我自己都因为受惊病了好一段时间,多少也算个受害人。我还听说外面传言我疯疯癫癫的搞得自家夫君都不能出府,日日陪伴。试问哪个害人的不晓得把自己先摘出来,还让自己的马先去受惊,搞得家宅不宁的?” “空口无凭的,仅凭推测,就说我用的熏香有问题?” 横竖这熏香不是她买的,也早已经毁尸灭迹,总不能靠几个人嘴上说着闻过的一样就一样吧。 “是呀!这少掌柜说的看似是有道理,可全是猜想。” “这算什么人证物证齐全。” “这样就把状元夫人告上堂,也太儿戏了吧。” 吃瓜群众吃的津津有味,不忘点评。 陈生这时候才匆匆赶来,一身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京兆尹直接让人放了他进来。公堂上的形势并不明朗,孰是孰非的暂无定论,也算是卖状元郎个面子,给他行个方便,适时的辩护一二。 周淼和悦色站在人群中。 自从周淼知道当今新科状元是自己的未婚夫,还要娶自己的阿姊,在这京都传为好一段佳话之后,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迅速衰败下来。 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陈生当面问清楚,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于狼狈。 强打起了精神,这些天刻意忽略这些,跟着夫人画《西游记》,画着画着也就释然了。毕竟经历了这么多,问不问清楚,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但是现下周淼看着陈生眉头紧蹙步履生风,似是极为担心赵招弟,仍是心口发堵,眼前发黑。 精致的妆面都遮不住颓败之色。 悦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想想夫人说的,不就是个没什么原则,眼神儿不好还不太聪明的男人!多大点儿事儿。” 周淼咬了咬下唇,强打了精神。毕竟,一会儿她还有硬仗要打。 “陈夫人当真不知道,那些你疯疯癫癫的传言是打哪来的?” 方兴艾开了口。 “少掌柜毕竟是正经的生意人,市井之中的腌臜之事接触甚少。我这些年在京都混不下去,走南闯北的倒有些偏路子,能查到这每一条传言的始作俑者。” “这状元夫人疯疯癫癫需要状元郎寸步不离的传言,跟状元夫妇感情甚笃一样,都是从状元府传出来的。” 这些靠方兴艾还真查不到,不过是鹿门月给指明了方向。 陈生是个极为板正的人,对市井传言最是不屑,一听这个有些惊诧的抬了眼。 他虽然默认了赵招弟是自己的未婚妻,也不介意别人说一句这是他夫人,因为她手中有淼淼的信物。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他是从来没给过赵招弟一点儿希望的。 赵招弟这才有些乱了心,方兴艾这时候插话,像是又推翻了万轻舟的第一条阐述。 她紧绷着神经,生怕说错什么话。 “我祖上确实出过惨案,不管是非定论,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市井街巷的无知平民还信着这方宅为凶宅的传言,偶尔当个饭后谈资消遣消遣。这些年我在外经商,觉得此事无伤大雅,也并没有理会过。” “我是着实想不到,状元夫人会散布我祖宅是凶宅的传言,还牵连了与君衣的车马暂存处。” “方某孑然一身,此前一直想用这方宅做些便民之事,奈何资历不够,目光不远,也没有什么理由说服人来接纳。如今与君衣与我签了租赁契书,将这方宅利用的妥妥帖帖,街巷繁荣却不拥堵,利国利民。怎么到了状元夫人的嘴里,就成了要人性命的凶宅?” “正好状元郎也在这。方某就想问一句,就算是前朝的鬼,谁敢在当朝作妖?” 陈生听了这话变了脸色,这若是回答不好,往后的仕途便全断了。 “说的好!” “前朝的鬼,哪敢在当朝作妖!” 吃瓜群众群情激昂。 “天子脚下,自有龙气庇佑!怪力乱神本就不可信!” 陈生上前一步。 “若这话真的是从状元府传出去的,陈某不会姑息!” “还有那熏香。” 方兴艾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赵招弟,继续往下说。 “陈夫人确实没有去买过,只是少掌柜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觅衣坊倒是有人去买了,陈夫人被误解倒也是有可能。” 赵招弟一听扯出了觅衣坊,暗骂朱超做事不干净。 29、揭露 “怎么又扯出来觅衣坊了?” “若是真的跟觅衣坊有关系,为什么不直接告觅衣坊?” 吃瓜群众这才想起来,这觅衣坊本来之前一家独大,现在被与君衣压的抬不起头。若这事儿真是有背后推手,觅衣坊确实是大有嫌疑。 一时间,职业吃瓜群众也猜不到剧情走向了。 万轻舟不疾不徐,顺着方兴艾的话继续往下说。 “按说这觅衣坊向来有给成衣熏香的服务,也断然不敢给贵人用这种会让马匹狂躁的熏香。再加上这熏香的味道如此浓重,一般贵人也不会用。” “但是陈夫人前些日子,每次都是去觅衣坊熏好了这浓重的香再来与君衣。加之每次去我与君衣,跟您接触的贵人出来了便有惊马的事情发生,会不会太巧了。” “陈夫人虽然常来,却未曾买过与君衣的衣服,只是跟这些夫人一起坐下来聊聊天,用些茶点。可见陈夫人更喜欢觅衣坊的成衣样式。每个人有自己的喜好,这很正常。” “我们与君衣也绝不会因此区别对待来客,也不会发生拿结账金额来区别对待顾客的事情。” “这我可以作证,我家婆娘听说与君衣的衣裳好看。女人吗,都想看一眼。有一次战战兢兢的进去了,怕自己不是那些高门大院的给轰出来,可是人家与君衣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们很是和善。走的时候还问了我家男孩还是女孩,直接送了画本子。” “我家婆娘不好意思收,说孩子不识字,会浪费,那小娘子说这画本子不识字也能看懂,就是给小孩子识字用的。还劝我们尽量把孩子送到学堂,多学总会少吃亏。” 吃瓜群众有好些去过与君衣的,这会儿见缝插针的讨论了起来。 “听听,多学总会少吃亏,这都是读过书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那画本子我家也有,这与君衣待上门的顾客真心的好!” “觅衣坊就不行了,看碟下菜!” 万轻舟待人群静下来才继续往下说。 “先是熏香后是传言,都与陈夫人有关联。若说只是巧合,我是万万不信的。” “陈夫人莫不是在替觅衣坊做事?” “少掌柜说笑了,我为何要以身犯险?这熏香若是真的有问题,那第一个受伤的就有可能是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置于险地?” 赵招弟这话让吃瓜群众很是赞同。 “怎么瞧着像是状元夫人被觅衣坊给利用了?” 赵招弟听了这话咬了咬牙。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反咬一口,至于反咬谁,就看朱超怎么安排了。 她扫了一眼人群中说这话的人,果然见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晃了一圈,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人是朱超的,意思是都安排好了。 “确有可能!所以我才说,陈夫人是被误解倒也是有可能。” 方兴艾似乎很是捧场。 “方某一开始也觉得很是奇怪。陈夫人没有立场针对与君衣,想必也是被利用的。所以今天找陈夫人来就是想知道。请问陈夫人当初去觅衣坊的时候,衣服上的熏香,是谁安排的?” “方公子说笑了,我对于觅衣坊的服务很是放心,熏香也不像旁的人喜欢指定。就求个随意,得个新鲜才有趣。这种事情我怎么记得清?” 既然觅衣坊被挖出来了,那她就得想先办法摘干净自己。 “而且这种事情拿到公堂上栽讨论怕也是不妥吧,这不是在耽误京兆尹的时间吗?” 意思就是没查清楚就敢击堂鼓,来这里消遣京兆尹? “有道理啊,既然与君衣能证明这熏香是觅衣坊的人去买的。为何不去觅衣坊对峙,要在这公堂上咬着状元夫人不放呢?” 被人这么一起哄,吃瓜群众也觉得不妥。 陈生皱紧了眉头,想着赵招弟怕是被人给利用了。 “我夫人来京都不久,心思单纯,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她自己本身也受了惊吓。既然少掌柜和方公子点名了状告我家夫人,还请拿些实质的证据。如此不明不白的就将我夫人告上京兆府,于她名声不利,既如此,我们状元府也是要求个公道的。” 赵招弟闻松了一口气。 陈生开口,她的底气就更足了。 周淼的心口如有细密的针在扎,陈生这些话在她耳边似是放大了声响,敲的她头晕眼花。她“死了”不过半年多,就像是轻易的彻底的在陈生的生活中抹去了。 “状元和状元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万轻舟打眼一扫就看到了周淼,见好不容易精神起来的人又颓败了。他的语气便带着些说不出的讽刺。 公堂上就这么静了下来。 方兴艾不知道为什么万轻舟突然就沉默了,看起来像是生闷气,只能自己来控场儿,继续往下说。 “状元郎先别急。为了避免误解,我们只能继续顺藤摸瓜。可最终查出来,这些传言全都是出自陈夫人的贴身丫鬟之口。” “一个签了死契的贴身丫鬟,这就有意思了。不知陈夫人能否请您的丫鬟上堂,与我对证一二,说不准就是下人自作主张呢?” “确实是我自做主张!” 人群之中走出一个姑娘,正是赵招弟的贴身丫鬟。 赵招弟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震惊,“春竹?” “放她进来。” 京兆尹可算是能插上话了。 春竹进堂便跪下了。 “谣言之事确实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觉得,夫人受了这般惊吓,也得让与君衣惹一身腥才是。” 瞧着很是忠心护主,义愤填膺。 “你真是糊涂!这般做法,将我置于何地?” 赵招弟一脸痛心疾首。 “倒也不只是为了状元夫人。” 方兴艾老神在的插了一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可都是为了情郎啊!” “情郎?” “情郎!” 吃瓜群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是为了情郎啊,这才叫瓜吗! “是我管教不严!” 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万轻舟看了方兴艾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了然。 啧,唱大戏的终于是到齐了。 “是觅衣坊的朱师傅!” “他拽着的是谁呀?” “是他徒弟!” 京兆尹麻木的挥了挥手,门口的衙役就直接把人放了进来。 虽然面上轻松,但是心累。从未如此审过案。 朱超进门就让自己的徒弟结结实实的跪下了。 众人见状元夫人的贴身丫鬟这和着朱师傅的徒弟跪的整整齐齐,还互相偷瞄,欲语还休的样子。 都品明白了,这俩,好像是一对儿啊! “这,这……” 赵招弟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 她心里想的是这两人到底是真的,还是朱超安排的。 若是真的,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竟然没发现? “是我糊涂,为了给师傅出口气,利用春竹,选了这么下作的法子。结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朱超的徒弟开了口。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伤敌没有,自损到底是真的!” 万轻舟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吃瓜群众便哄堂大笑。 这样看起来,这事儿也就清楚了,徒弟为了给师傅报仇,想了个法子利用了状元夫人的贴身丫鬟,给与君衣泼脏水。 手段幼稚,破绽也多,所以才这么容易被查到。 确实像是一个冲动的年轻之辈,不计后果,为给师门出口气而做出来的混账事。 至于春竹,私相授受,冲昏头脑。 状元夫人顶多是个管教不严的名声。 这事儿在吃瓜群众看来,基本就到此为止了。 就等京兆尹决断就行了。 只是这种事情非要状元夫妇走个过场,这与君衣着实是,有些狂妄了。 “陈夫人还真是喜欢觅衣坊的衣服。” 万轻舟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尤其喜欢朱超师傅做的衣服,不过朱师傅毕竟是首席,我听说很多贵妇贵女定制衣服找他,大多时候都得排队。陈夫人隔三差五就能上身,也是个有福之人呢。” “曾有幸帮朱师傅在成衣的裁制上探讨过一些旧时民间的手法,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朱师傅觉得甚是难得,就时常与我讨论。” 赵招弟突然觉得自己再不解释就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众人这才发觉,状元夫人刚来京都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女,人靠衣装,这时候也有了些京都贵妇的影子,只是稍微有些用力过猛。 “我夫人自郴州来,跟京都的夫人们难免不同。与君衣今日的做派,着实是有些欺人太甚!” 周淼有些恍然。原来以前,这个人就是这样站在自己身前的。她还从未以外人的角度看到过。 “状元和状元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万轻舟讥诮道。 “只是有些事情往下查着就越发有意思,可不是眼前这两个小虾米被踢出来替罪就能抹平了的。为了避免别人说我们与君衣因为受了谣言,就要造谣别家。所以才委屈了状元夫人当了这第一被告人。” “也不算委屈。” 方兴艾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若不是主子授意,签了死契的丫鬟真的敢这么自多主张?如果是单纯被利用,状元夫人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毕竟让别家的马受惊容易,让别家的夫人疯癫,再说出一些有指向性的话,却是难的。所以状元夫人只能自己上了!” “我说的对吗?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