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圣女拒绝FLAG》 第 1 章 蜷曲细长的叶片被细细撕碎，洒在火边炙烤的鱼身上，刮去鱼鳞的表皮被烤得焦黄，腥味被香料掩盖了几分，多少算不得难闻了。 看起来不会很好吃。 尤朵拉望着卖相有些糟糕的烤鱼，默默地想道。 柴火堆的火势有些小了，瑟缩在火边裹着斗篷的青年抖了抖，从背后拿起一根杖子，法杖不过半臂长短，斑驳的镀银剥落露出下方的黑铁材质，镶嵌在杖首的透绿媒介石料坑坑洼洼，看不出材质。 “希玛，住——” 一蓬过大的火焰伴随同伴的惨叫落在火堆上，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伴随一阵浓烟，烈火燎在本就糟糕的烤鱼表皮——然后彻底被烤成了碳。 【希玛进行厨艺检定，D100=99/5大失败】 鸡飞狗跳。 尤朵拉忽略了在脑海中时不时会出现的声音，收回了下意识探出的手。 他们今晚的晚餐大概泡汤了。 “尤朵拉，火有溅到你身上吗？” 同伴们对希玛的声讨和怒骂都成了背景。在火焰炸开的瞬间就挥开斗篷挡在尤朵拉面前的是明艳的女剑士，她有如同烈焰的火红长发，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同色眼瞳，就像她用得炉火纯青的火系魔法一样。 “西格莉德把我挡得严严实实，”尤朵拉的目光落在女剑士的手臂上，那里有一处被火星溅到的烫伤。 尤朵拉伸手覆盖上那处甚至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烫伤，掌下汇聚了淡淡的白光，等她把手拿开的时候烫伤已经消失了。 “尤朵拉，你不用这么紧张。”配合了她行动的女剑士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把少女柔软的白色长发。 “没有。只是我想这么做。”尤朵拉抬头回以一个笑容，并未拒绝相识不到三天的女剑士如此亲密的动作。 “——好吧。那我先去收拾一顿希玛，然后考虑一下填饱肚子的问题，稍微等我一会。”西格莉德没有过多纠结这个小问题，确认她无事之后，便转身加入了征讨食物杀手的行列中。 尤朵拉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西格莉德，火系魔剑士，精英佣兵。乙女游戏《为世界献上光明～焰之歌》中唯一的女主角。 美丽的女剑士，不降智，战斗力强得一骑绝尘，基本没有任何诟病的完美女主角。游戏中的攻略对象百分之八十被那把剑保护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是剑指的方向。 剧情发生在有着独特世界观的西幻世界，以西格莉德拯救世界为主线，与攻略对象的恋爱被包含其中，每一条支线都能够展示完全不同的走向，就算单当做冒险类rpg玩也没有问题。 尤朵拉扯了扯身上厚实粗糙的斗篷，这是西格莉德最开始穿着的那件，由于保暖效果最好，被她套在了尤朵拉的身上。在尤朵拉的位置能看到西格莉德正戳着深棕色发色的青年的脸颊，大概正在教训他浪费食物的问题。 希玛，《焰之歌》的万年老二，是西格莉德青梅竹马的笨蛋法师，在其他攻略角色的支线中经常充当默默祝福的深情男配，虽然也有黑化的支线……但是大体上是个笨蛋老好人。可以算是非常经典的男二号吧。 《焰之歌》谱写了无比庞大复杂的世界观，自由度极高，攻略线路多达三十多条，攻略对象从王族到贫民窟盗贼，人类到兽人精灵俱全，并且配有精致的立绘CG和高质量文案，怎么说都该成为乙游经典中的经典。 ……但是，在尤朵拉所剩无几的记忆中，《为世界献上光明～焰之歌》是非常出类拔萃的——粪作。而她现在所使用的身体，就是这部作品从经典转为粪作的核心，也是作品的三大隐藏线之一，尤朵拉。 “尤朵拉”是在序章就出现的角色，虽然是在西格莉德的梦里。 【西格莉德知道这是她的梦，但是那被她拥着的染上赤红的白之子还残留着最后的温度，她无法从这痛苦和怀念混合的梦魇中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之子的双眼逐渐失去光辉，无论如何都留不住最后的余温。 在梦的最后，她听到少女温暖而熟悉的话语。 “……西格莉德，你要一直活下去。”】 只是序章的梦，制作方就非常大方地奉上了红发女剑士抱着死去少女的CG——虽然一上来就戳刀。等西格莉德醒来之后，她看着掌心的白光，决定为了“尤朵拉”也一定要拯救这个世界，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这并没有超出玩家的预想，早早死去的白月光是如同妹妹的女孩子，这没问题，女主角获得的力量来自死去的白月光，这也没问题，甚至更能嗑了。 即便在主线已经到了中段的时候，这个白月光突然复活，一跃成为神殿的圣女，玩家也能兴致勃勃地玩下去了，毕竟“尤朵拉”也在攻略角色内，能攻略到白月光不是什么坏事吧？ 但是，这就是粪作的开端——复活的“尤朵拉”以完全不符合序章的性格疯狂地给女主设下一个个陷阱，多次把西格莉德和攻略角色引向死局，甚至大多支线的BE结局都出自她的手笔——而在支线中给出的理由往往只有“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不是没人上论坛怒骂，说编剧发疯把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给毁了，但是没有一点效果。也有玩家忍了这些，认为疯批圣女也够味儿，为了看到剧情的真相，勤勤恳恳上工似的把三十多条支线全部打通，终于进入了“尤朵拉”的隐藏线。 【到了最后的时候，白之子似乎终于变回了西格莉德记忆中的样子。贯穿了白之子胸口的烈焰之剑烧焦了伤口，烤干了溢出的血液，但是她却露出了在相逢之后从未出现过的平静的笑容。 “……谢谢你，西格莉德。” 失去了光明之力的西格莉德无法治疗濒临死亡的少女，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的拥抱中失去呼吸。 这一次，她终于睡着了。】 勤勤恳恳的分析党玩家被“尤朵拉”的支线创得几欲吐血，辛辛苦苦肝到的隐藏线，在避开了意外暴毙的几个无cg结局之后，居然只有一条道走到死的BE！完全没有展现出“尤朵拉”的详情，就把攻略对象送走的结局，就算最后标注了TURE END，在玩家看来也只能算是BE啊！ 这还不是最粪的地方，在攻略完所有角色之后，能够开启每条支线的附加后日谈。在观看之前，玩家以为这是《焰之歌》最后的良心——大错特错，能够在最后把经典变成粪作的制作者怎么可能有心？ 【…… 西格莉德知道，这大概是能够见到太阳的最后了。无边际的黑暗吞没了曾经的无夜之世，再也不会迎来光明。】 【永恒的光明将普照世界，即便西格莉德已经不再抱有期待，她也知道，她终于达成了拯救世界的愿望。】 上述内容分别是其余所有支线后日谈的结尾——和“尤朵拉”支线的后日谈结尾。看到这后日谈，玩家才知道为什么“尤朵拉”支线才是真实结局——虽然没有任何人想接受。 粪作！这绝对是彻底无药可救的粪作！辛辛苦苦肝到天荒地老，结果在最终打了玩家一巴掌，告诉玩家“你就是个小丑”“做白工”，这放谁身上不疯？套用论坛上气疯的玩家的话，就是“什么傻*文案，非要最后发个疯来报复社会”。 偏偏这部游戏除去最后捅刀的部分又无比精良，在风评一路降低之后销量反而上升，似乎谁都想看看到底有多精致，又有多恶心人，猎奇心理的玩家让流水攀上了最高峰。 对于现在作为尤朵拉的她而言，《焰之歌》到底烂不烂已经不重要了，剧情中的尤朵拉做了什么本质上和她也没有关系。毕竟不论是放弃生命把力量交给别人，还是疯癫到对救命恩人屡下杀手——作为正常人的她都不会做。她没有那么善良，也没有那么疯狂。 “尤朵拉，刚刚那条鱼是最后的……今晚只能吃干粮凑合了，你试试吧，是我烤的，不是希玛那个笨蛋做的。”结束了和同伴笑闹的女剑士捧着烤热乎的圆饼，垫着厚实的布巾才递给尤朵拉，对她的照料确实称得上无微不至。 她接过烤圆饼道了谢，就着分给她的水袋中的水啃着干涩的食物，口感不太好，但是足够饱腹——而且说不定已经比刚才那些烤鱼好吃了。 尤朵拉醒来时，是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她打不开门，也没有任何人回应她。也许是托了身体的福，对于这个世界的常识她并不陌生，略一思考便会冒出答案，但是除此之外，她对自己一无所知。除了某些时不时跳出来的跳脱词汇，她记得的就只有那部仿佛讲述着这个世界的乙女游戏。 最初她并不敢肯定，即便镜子中的少女面容和记忆中带着疯狂笑容的圣少女一模一样，她一时间也是无法接受的——在失去关于自我的记忆之后，孤身一人穿越了这件事。 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孤独地待在那个房间里直到死去的时候，西格莉德出现了。她确认了现实，同时也得救了。 面对救了自己又贴心照料的人，尤朵拉无论是出于感性还是理性，都无法对她产生恶感。把仅仅是不确定是否是她臆想的乙女游戏中的未来强加到救命恩人身上，怎么说都太过牵强和无理了吧？ 尤朵拉当然不想死，她咽下最后一口烤饼，就着水压下了差点噎到的感受。但是没有一定要毁掉救命恩人自己才能得救这种道理吧？如果必须这么做的话只能说明这次人生也是粪作中的粪作。 总之——作为承担了女主角的“白月光”“宿敌”和剧情中“恶役”角色的人，她首先需要担心的并不是如何不死在西格莉德的手中——而是活过序章。 只要她的力量不被交托给西格莉德，那么就不存在“尤朵拉”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而给女主角挖坑的未来，她也没必要疯了一样去攻击自己的恩人。 至于拯救世界？ 她才不干。为了毫无记忆的世界牺牲自己，太好笑了吧？ 第 2 章 虽然说要活过序章的剧情杀——但是尤朵拉对此几乎没有任何头绪。 《焰之歌》对“尤朵拉”的死着墨极少，只隐晦提及她是为了救女主角而死。有人猜测过这是为了续作埋下的伏笔——虽然根本没人想玩这个黑心游戏的续作。 ……总之这对她来说很不利，不清楚剧情杀的起因过程，想要规避fg不是一般的困难。 “尤朵拉，过来帐篷里面！” 她听到了西格莉德的招呼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斗篷，厚实的斗篷遮蔽了她身上单薄的衬裙。 “还好希玛的魔杖还能用，不然折叠魔法都没法解除。”女剑士唉声叹气，对青梅竹马法师的情况无奈又无语，她很快打起精神，拍了拍尤朵拉的肩膀，“你就睡在这个帐篷里吧，今晚前半夜是我和碧翠丝负责守夜，后半夜是伊莱，那家伙很靠谱，可以放心。” 西格莉德反手指了指还坐在火堆边的少年，越过她的手臂，能看到金发金瞳的少年微微抬头，用清冽的音色催促道：“我准备灭火了，大小姐最好快点进去。” 伊莱。 按照对剧情的回忆，尤朵拉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当然，她并不感到奇怪。西格莉德的佣兵小队一共有五人，魔剑士西格莉德，大法师希玛，魔弓手碧翠丝，炼金术师可可西里特，以及引路人伊莱。 但是在剧情后续中出现的除了西格莉德本人，就只有希玛。碧翠丝作为西格莉德与精灵相识的引子被稍微提及，剩下的几个人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们和“尤朵拉”一样，死在了序章之前。 “帐篷里装了萤灯，不会很暗。”西格莉德没有驳回伊莱的催促，见尤朵拉愣神，伸手点了点她的肩膀：“如果你睡不着的话，我就坐在帐篷旁边。” 她微微弯下腰凑到尤朵拉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是伊莱是我们中感知最敏锐的，比希玛——不，比可可西里特还要靠谱。” 【伊莱进行聆听检定，D100=21/90困难成功】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几乎毫无掩饰刺来的目光，尤朵拉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感知敏锐”。 “大家都是西格莉德的同伴，”她装作对那道视线毫无察觉，语气如常，“所以我当然很放心，不过我确实会不太睡得着，所以要麻烦你了。” 如果用希玛当作对比对象，她确实会有些不放心。希玛在原作中能力并不弱，甚至可以说魔力量超越大多数人，即便是现在距离魔导师也仅有一层之隔——但是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西格莉德和法术上，法术还经常因为没有趁手法杖的缘故还要大打折扣。 但是可可西里特不一样，他是最为严谨的炼金术师，在队伍里没有作为奶妈的圣职者的情况下，各种修复的炼金药物都出自他的手中。 尤朵拉钻进帐篷，放下了遮蔽阴风的帘子，不大的帐篷顶坠着散发幽幽冷光的魔法灯，隔着帐篷的布料能看到外面隐约的火光在“噗”的声响中消失，周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确实不太能睡着。不仅仅是因为担忧几乎眼前一抹黑的未来，和这具身体也有些关系。尤朵拉的身体，似乎和她所知的那些常识不太一样，不论是对食物还是睡眠，似乎都没有多少必然的需求。 至少在那间怎么都出不去的房间里的时候，她就完全没有进食过。睡觉倒是睡了，但是也有睁着眼看着玻璃窗外从亮到黑几个日夜的，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尤朵拉所知的常识告诉她这是不正常的，但是为了自己——她什么都没有说。说到底，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西格莉德？又为什么信任自己的记忆？即便是在《焰之歌》里，也没有描写过西格莉德为什么会救出“尤朵拉”。 她瞪着眼睛注视着最上方的灯，眼睛有些酸痛，帐篷外安静得有些诡异，也许是因为太安静了她才会胡思乱想？ 所以她决定要问点什么。 “西格莉德，你在吗？” “我在，睡不着吗？”隔着帐篷，女剑士的声音稍稍变得有些模糊，更何况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她还压低了声音。 尤朵拉把脸往有着厚实毛料的斗篷里埋了埋，靠近了些帐篷的边缘。 “西格莉德是因为什么，才会跑到毁灭之地来找我？” 毁灭之地是西格莉德告诉她的说法，尤朵拉的记忆中，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艾奥尼奥斯。《焰之歌》中曾经描述，艾奥尼奥斯曾经是作为世界支柱的永恒之国，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宗教国，在因为某些原因灭国之后，原本被阻挡在世界之外的黑暗和魔物，以此处为源头出现了。在剧情后期和某些支线，西格莉德也在这里遭遇过不少危险。 简而言之，这里是魔物滋生的魔窟，传说中有“魔王”这种终极反派存在的地方。虽然坑人的《焰之歌》完全没有描述到关于魔王的事情，甚至这么大一片地图所用甚少——这又只能说是为了续作地铺垫了。 总之不论是以西格莉德并不清晰的说法，还是根据原作的描述，这里都不是人类应该轻易靠近的地方。虽然这里沉淀着一个国家沉没后的财富，但是西格莉德应该并不是为了不明确的财富就能够豁出同伴性命的那类人。 帐篷外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西格莉德也许在思索。尤朵拉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突兀，不如说到现在她才想起来询问，才是比较奇怪的。就算无法获得真正的答案，她也必须要得到回答，以此来确认西格莉德对自己的态度。 “我想，你需要我认真的答案。”西格莉德说道：“……这是神殿发布的任务，它给予的报酬能够满足我们的很多需求。” 尤朵拉试图从她的话语中探寻真假，她无法把西格莉德对“尤朵拉”的情感归为任务。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21/75困难成功】 脑海中的数值判定突兀地响起，尤朵拉在愣神的片刻，意识已经对西格莉德的话语做出了判断。 ——说谎。 真正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报酬，而是其他的对她更重要的东西。 但是“神殿的任务”是能够确认的事情。在原作中，神殿和女主角西格莉德的关系非常不好，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神殿npc的对话中把西格莉德称为“篡夺者”，大概和“尤朵拉”的任务失败有关系。 也许是因为尤朵拉陷入了沉默，为了防止她睡着被打扰，西格莉德也并没有继续说话。 直到帐篷外传来有人走动，衣料摩擦的声音。尤朵拉觉得这不太对劲，她在帐篷内坐起身，挪到了帐篷出口。 “西格莉德？” “是我，大小姐。” 帐篷外是伊莱的声音，这时候应该还没到守夜人换班的时间啊？尤朵拉对此不太确定，但是伊莱已经先一步开口回答了她的疑问。 “西格莉德带他们去找碧翠丝了。”少年的声线平稳，尤朵拉听到他敲了敲帐篷的支架。 碧翠丝？尤朵拉记得，碧翠丝是那个有着墨绿色长发的精灵，她的敏锐程度应该仅次于伊莱吧？ “我不建议你继续呆在帐篷里，”他用平静的话语说出自己的判断：“等她们回来外面必须立刻动身，有很多东西围过来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帐篷已经被立刻掀开，萤灯的幽光漏出，隐隐照亮了周围一圈，纯白发色的少女一边钻出来一边动手系好身上的斗篷，看起来毫无困倦之色。 伊莱顿住了，表情有片刻的迷茫，显然没能理解她为什么看上去完全没有休息。 当然，他的迷茫维持了不超过一秒，立刻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直接盖在了尤朵拉的头上，把她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 “希玛的结界在灭火的时候已经关闭了，你在毁灭之地太显眼了。”伴随着绑系带的声音，尤朵拉从被萤灯照得反光直接变成灰扑扑一片。 两身厚重的斗篷着实有些沉闷，尤朵拉因为兜头罩下来的斗篷懵了一瞬，也没有挣扎拒绝他的好意。在原作中被称为白之子的“尤朵拉”身负光明之力，在作为黑暗源头的毁灭之地，就像在黑暗中的灯泡一样亮眼。 虽然斗篷大概并不能遮掩她身负的元素，至少也有点心理安慰。 “我需要做什么？” 尤朵拉自知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经验，自然不会按照自己的猜想添乱。 “什么都不做，大小姐。不要试图为我们治疗，也不要试图驱散它们。”少年的金发在萤灯的微光下隐隐反射出不自然的色泽，还不等尤朵拉细看，伊莱下一刻就抬手把帘子遮住，透出的一点光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你的力量是靶子。”他客观地说道：“对沉沦在黑暗里的家伙来说，是他们会蜂拥而来的出口。” “在你能做到直接用残酷的光明把黑暗消抹之前，什么都不要做。”在黑漆漆一片中，尤朵拉还未适应黑暗的双眼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动作，只听到“噌”得一声，刀锋出鞘的声音。 “他们来了。” 伊莱的话音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远处暴起的火光照亮了这片荒芜之地，也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那场爆炸应该是西格莉德和希玛的手笔，照明的作用要优先于杀伤力。 托爆炸火光的福，尤朵拉总算在适应黑暗之前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密密麻麻的匍匐在地的人形怪物几乎包围了他们，在发现她的目光的时候发出了疯狂的尖啸。 好了，刚才一直困扰她的问题解决了。 ……她知道为什么尤朵拉会死在序章之前了。 第 3 章 多亏了伊莱的斗篷，尤朵拉至少不用担心被人看到自己糟糕的脸色。这具身体天生笑唇，大部分情况下无意识会带着点无害的笑容，但是她觉得……自己的嘴角僵得厉害，表情估摸着也很是狰狞吧。 那些匍匐在地的怪物始终没有直立行走，而是以这种仿佛跪拜的姿势快速爬行奔跑，如同要把人撕裂的野兽，嚎叫着奔涌而来。 那些嚎叫声，似乎不是无意义的嘶吼。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D100=29/90困难成功】 尤朵拉甚至无暇思考“灵感”代表了什么，耳边的嘶吼声似乎逐渐带上了节奏规律，从无法辨析的叫声逐渐变成了能够隐约辨明话语的哭喊。 “别去听！” 伊莱提高音量打断了她的恍然，那些让她头痛欲裂的声音也再次变回了毫无意义的尖啸，她顾不得眼前带着重影的景象，连忙抱紧了伊莱的脖子，斗篷系带上挂着的无音铃铛晃了晃。 她此刻被伊莱扛麻袋一般单手抱在肩头，虽然腹部硌到的感觉非常不适，这也不是能抱怨的时候。金发少年手执一把漆黑短刃，以此硬是破开了一道防线，翻飞的短刀划过，在难以看清的刀光中利落地削落那些试图够到尤朵拉的手。 “不要看他们的脸，闭上你的眼睛！” 惨叫伴随着哭嚎，但是这次尤朵拉再也没有听清那些怪物的“话语”。 “伊莱——把尤朵拉扔过来！” 那是西格莉德的声音。即便闭着眼睛，尤朵拉也能分辨出她的声音来自哪里。那些怪物似乎无视了他们，全部向着她这个靶子这里涌了过来。 ……等等，“扔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能做到吗？”伊莱没有回答西格莉德，而是转而询问尤朵拉，“把你的力量注入我的身体。想象你的力量是水，而我是装水的杯子——” 他甚至没有给尤朵拉思考和拒绝的时间，以相当抽象的话语进行了指导，就仿佛她一定能做到一样——尤朵拉也确实做到了。 她把手贴在伊莱的后背，使用光明之力对她而言几乎是本能，即便输送了瞬间充满伊莱的力量，对她来说似乎也不过是从海水中舀走一杯水罢了。 掌下的温度即便隔着布料，也瞬间发烫了起来，灼热得让人几乎以为要烧起来，尤朵拉当即停止了输送。 《焰之歌》中提及过，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物对光明之力都有一定的包容性和承受力，只不过很多生物没有生产光明之力的体质，但是只要在容器中装入光明之力，他们就能够有限度地使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原作情况下能够自主使用光明之力的人越来越少，能够获取比当代圣子更强光明之力的女主角的存在才是那么难能可贵。 但是《焰之歌》里没有说过，如果得到的光明之力超过耐受度会怎么样，她不能冒险——如果伊莱像气球一样炸开，她绝对会吓疯的。 “……光明神，为你深爱的子民赐福吧，把你那照耀万物的权柄交与我！” 尤朵拉听到少年以极快的语速念过一遍类似于祈祷词的句子，随后他身上流泻而出的光明之力在她的感知中，就像徒然炸开的烟花一般明显。 “做好准备。” “什么？” 【伊莱进行投掷检定，D100=70/80成功】 突然的滞空感和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一同出现，尤朵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伊莱直接甩了出去。 【西格莉德进行敏捷检定，D100=20/75困难成功】 ……真的是扔啊！！！ 好在西格莉德牢牢地接住了她，让她免于直接被甩到地上摔到骨裂的惨状——虽然被乱飞的系带上的铃铛糊到了脸。说起来那两条检定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候她才逐渐明晰脑海中时不时会冒出来的信息的意义。所以说，如果伊莱的投掷失败，她会直接落在怪物堆里吗？如果西格莉德的敏捷失败，她就应该会直接摔在地上了吧？ 尤朵拉的脑子里一团乱，她被西格莉德抱在怀中，看向伊莱的方向。 那把漆黑的短刃被白色的火焰包裹，随着少年的动作划出刀光，分明是暴力的杀戮，却因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而不显血腥，他看起来游刃有余。 但是那些怪物太多了，源源不断地出现，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全部涌向了伊莱的方向，如果说方才尤朵拉是靶子，那现在伊莱就像是被丢进狼群的肉，被围得水泄不通。 至于他们几个，被完全无视了。路过的怪物都把他们视若无物，即便他们为了援助包围圈中的伊莱而出手，那些怪物也没有任何反应。 “寂静之铃？”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揪住了尤朵拉斗篷上那枚一直没有声音的铃铛，那是可可西里特，他的语气上扬带着一瞬的不可置信：“伊莱这个蠢货，我们还没有到需要抛弃同伴逃跑的地步！” 寂静之铃。《焰之歌》中出现过的金色道具，效果是隐蔽气息，对高敏角色是超强助力，实战效果是每回合可以多进行一次攻击。那么放在现实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遮蔽气息了吧？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怪物才会放着尤朵拉不要，全部冲向现在充盈了光明之力的伊莱。 “西格莉德，把她放上来！” 可可西里特扯出一张浮空毛毯，他的动作很快，看起来无比冷静，但是略微凌乱的金棕色长发还是略显狼狈：“碧翠丝一起上去，让尤朵拉把寂静之铃取下来，那些失魂者就会追着你们走。” 哦，这个浮空的毛毯，尤朵拉当然也有印象。在《焰之歌》中，女主角在地图上移动的专用道具就是这样一条飞毯。 “我带了足够的备用飞毯，我们负责把伊莱拉上来，西格莉德你的臂力最强，你得和尤朵拉分开。” 这是让她当诱饵的意思？尤朵拉很快反应过来。 如果毫无缘由被要求充当诱饵，她必然会感到不快，但是如果是对她有恩情的人，这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毁灭之地外围没有能够飞行的堕落种，从内部的要过来不会这么快，我没问题。”在西格莉德开口之前，她先一步答应了下来，握住碧翠丝的手落在柔软的飞毯上。 这是在她的脑海中冒出的“常识”。毁灭之地的怪物统称堕落种，而在外围，不存在有飞行能力的堕落种——既然西格莉德和可可西里特没有否定，那就是正确的。 “放心吧西格莉德，我会照顾好小家伙的。”束着墨绿色高马尾的精灵揽着尤朵拉的肩膀，对同伴作出了保证。 在扯着飞毯前端控制它高升的时候，她凑到尤朵拉的耳边，语气温柔而耐心：“等升到合适的地方，等我告诉你的时候，再把寂静之铃取掉，只要从衣服上摘下来，它就会失效。” “虽然我的近战能力不如西格莉德，但是我会保证没有任何一个堕落种可以靠近你。” 尤朵拉趴在飞毯上，一手紧紧攥住了系带上的铃铛，随时准备把扯下来。夜风很大，把飞毯吹得哗啦作响。飞毯在碧翠丝的操控下飞得并不高，是地面上的堕落种伸手勉强够不到的位置，大概一会她会见到无数双手从下方伸出来的情形吧。 从这个位置尤朵拉能够看到希玛和可可西里特上了一张飞毯，而西格莉德单独站上另一张，他们几乎只是稍稍浮高，站在方便支援伊莱的位置。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D100=46/75成功】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 那是伊莱的声音，听起来他在战斗的间隙看到他们的行动已经猜出了他们准备做什么。 看他气得。 “伊莱刚刚告诉过你吧，不要听也不要看，不要让堕落种影响你的心智。”碧翠丝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但是这次你不能闭上眼睛，来吧，尤朵拉，让这些匍匐在黑暗中的可怜鬼看看你被光明神所爱的证明。” 尤朵拉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寂静之铃扯了下来，系带被扯开的同时外层的斗篷散开，直接被夜风吹飞，她也来不及伸手去扯。 先前消失的哭嚎低语再次冲击了她的脑海，甚至比先前要更加嘈杂和悲切。那些从下方拥挤着探上来的手枯瘦泛青，狰狞的动作像是沉入沼泽的求救。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D100=55/90成功】 【尤朵拉进行意志检定，D100=53/90成功】 “世界——” “世界——背弃我们——”来自无数失魂者的哭嚎充斥她的耳边，形成了她能够理解的喊叫。尖啸彻底变成了哀叹哭嚎，不断影响着她的意志，让她想要伸手握住那些探上来的手，但是她咬牙忍了下来。 尤朵拉想活下去，不想不明不白开始的人生就这样结束，她攥着手中的铃铛，略带模糊的视线能够看到西格莉德控制着飞毯靠近仍被失魂者纠缠的伊莱。 还不够吗？乍响的烟花终究还是吸引了部分飞蛾，即便太阳如此明亮，仅仅知道向光而行的失魂者也无法立刻反应过来。 尤朵拉用手挡住吹得她脸颊生疼的夜风，握着碧翠丝塞到她手中的控制飞毯的前端，她稍稍抬头，就能看到精灵拉弓射杀失魂者的动作。 这样还不够啊。 她想着，脑海中浮现方才伊莱在使用光明之力前念出的祈祷词，她伸出手。 “光明神，为你深爱的子民赐福吧，把你那照耀万物的权柄交与我……” “神说，光遍布大地——” 第 4 章 毁灭之地艾奥尼奥斯，受光明神所爱的世界坍塌的一角，黑暗侵蚀世界的源头。他们所在的毁灭之地外围几乎处于永夜，仅有短暂的天光象征新一日的到来，而现在，显然是漆黑无光的“深夜”。 刺目耀眼的光迸发扩散，一时间恍如白昼，哀嚎尖啸的怪物消融在普照大地的光芒中。 飞蛾扑向了太阳。 伊莱抓住了飞毯上甩下来的绳子，踹开几乎要碰到他鞋尖的堕落种，利落地爬了上去。 趁着短暂的光辉，尤朵拉看到更多的没有被融化的失魂者，它们从无法看清的黑暗中蜂拥而来，毫无畏惧得如同扑火飞蛾。即便是这种程度的“光明”，也无法把成千上万的失魂者全部融化。 使用光明之力对尤朵拉来说是本能，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关于具体使用这份力量的记忆，即便存储着堪称“大海”容量的光明之力，大幅度的抽取使用也让她有些难以控制——她停不下来。 “……笨蛋，别再用了。”少年从另一条浮空靠近的飞毯上跃过来，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腕拉回去，飞出一脚踢开了几乎就要够到她指尖的失魂者的手。本就融化大半的怪物发出锐利的哭嚎，被一支箭射中脑门，跌下去彻底融化了。 伊莱从尤朵拉手中扯过那只寂静之铃，毫不含糊的快速系在她身上的斗篷系带上——光彻底消失了。力量被无限制抽取的感觉很不好，被伊莱拽回手的时候就像被关上了阀门，终于止住了。 世界重归黑暗，取而代之的是西格莉德燃起的浮空的火焰，赤色的火焰离得不远，能让人感到阵阵灼热。再次聚拢而来的失魂者很快填满了下方的空缺，这次它们没有了方向，无头苍蝇一般互相碰撞游荡。 “谢谢。”她松了口气，差点以为避开了堕落者的活埋，躲不过力量被抽干的下场，她想起已经飞得无影无踪的斗篷，沉默了两秒，“很抱歉，我弄丢了你的斗篷。” “那不重要。”伊莱背对着火光，尤朵拉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D100=76/75失败】 尤朵拉：？ 她的表情凝住了片刻，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伊莱在打断她外放光明之力后便松开了手，翻身回到了另一条飞毯上，三人挤一条最小型号的飞毯还是没什么必要。 不过他们也确实无法再踏上地面了。尤朵拉把飞毯的操控权交还给碧翠丝，从飞毯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好高。从这里掉下去就算有成片的堕落种当肉垫，也会摔得粉身碎骨吧？ “伊莱，你的刀？” “被圣焰烧成灰了。” 听到少年没好气的声音，尤朵拉下意识偏转视线看向西格莉德和伊莱的方向。 “尤朵拉，刚才你释放了……大规模的圣术，没问题吗？”西格莉德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措辞迟疑了片刻。 “我没关系。”尤朵拉摇了摇头，指了指下方那些看上去短时间不会散去的堕落种：“我们不会一直待在天上吧？” “不会，毕竟这东西的耗能很大，可可西里特的携带的能源应该撑不了多久。”西格莉德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她补充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所以……得看他和希玛的小把戏能不能成功了。” 视线往旁边再偏移一点，尤朵拉就能看到正凑在一起比划着什么的两个青年。 “一会记得抓紧飞毯。”坐在她身边的碧翠丝低头说道，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隐忍，像是无语，“如果飞出去的话我不确定能不能接住你。” “？” ……她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靠谱的少年人——但是伊莱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到底要干什么？ “放心，有可可西里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碧翠丝安慰她，虽然没有提到希玛让人非常不安。 “对了尤朵拉，提醒你一件事。”她似乎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你的力量非常纯粹而强大，即便是先前面见女王的大神官也不及你的力量，所以想必他们表面上不会为难你。” “大神官？” 这是一个新出现的名词。 “就是发布关于你任务的那些人，西格莉德应该告诉过你吧？”得到她确认的回答之后，碧翠丝了然点头：“那就好说了。刚才的祈祷词，你是和伊莱学的吧。总之，那种祈言如果被正统的信徒听到，绝对会被视为大不敬。” “在我们面前没关系，等进入人群的时候就得注意了。” 【伊莱进行聆听检定，D100=16/90困难成功】 “哼。” 尤朵拉听到了背过身的伊莱的冷哼。 【光明神，为你深爱的子民赐福吧，把你那照耀万物的权柄交与我。】 尤朵拉当然记得不久前自己才喊出的祈言。用最直白的话语翻译一下大概就是“光明神把你的权柄交出来”——那么难怪要说是大不敬了。 正常的信徒应当会用谦卑的祈祷词，郑重而虔诚地请求神明赐予力量和恩惠，而不是……如此理直气壮地索要权能。 但是这种祈言居然能得到回应也很奇怪吧？ 难道光明神是什么受虐狂吗？ 尤朵拉当然不会把这种不敬的想法说出来，也没有对伊莱的态度做出点评。信仰本就是个人的事情——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之后会注意的。”尤朵拉回应了碧翠丝好意的提醒，决心以后尽量不再念任何祈祷词。 “准备完毕，你们注意一下。”可可西里特的话语打断了他们的交谈，碧翠丝止住了要说的话，看向炼金术师的方向。 三条飞毯并列浮空，尽量靠近在较小的范围内。蹲在飞毯上的希玛拿起了他那斑驳残缺的法杖，神色郑重地吟唱咒文，扩散的魔力包裹在他们周围，形成密不透风的结——呃，什么都没形成。 【希玛进行灵感检定，D100=92/80失败】 ……大概是希玛的法杖又出了些问题。可可西里特准备实施炼金术的动作甚至直接僵住了。 “希——玛。”西格莉德喊出青梅竹马的名字，尤朵拉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理智绷断的声音。她望过去，看到希玛挥舞双臂道着歉，手中法杖上的媒介石粉末窸窸窣窣地抖落，看起来马上就要彻底报废。 碧翠丝似乎对此也有所心理准备，她扶额叹了口气。 “这是……常有的事情吗？”尤朵拉歪了歪身体凑到碧翠丝身边，小声问他。 “是啊，大多数便宜的法杖受不住希玛的魔力浓度。”碧翠丝也没有压低声音，显然这不是需要避讳的事情：“但是他又不肯花大价钱定制，只能时不时换上一支。” 不出意料，这的确是《焰之歌》终极男二的设定，也是因此他多少担任了搞笑役的角色，和某些支线的黑化形成强烈的冲突，超——级对某些人的口味。 量身定制的法杖比量产型要昂贵得多，而希玛需要法杖作为疏导魔力的媒介，因此不得不使用。他并不是挥金如土的类型——他的支线剧情中有说明是把大部分的财产投入了寻找什么人的无底洞，不过到最后也没找到，是释然放弃了吧？ 这部分的描写并不多，尤朵拉无法推断，便也不再思考。关于希玛把大笔钱财用来寻人的事情，女主角也是到支线中期才知道，所以身为失忆小可怜的她——当然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等回到城市你就立刻换一根魔杖，不，等到精灵的领地你就去更换。” “是是——抱歉，我下次一定多准备两支！” 西格莉德更多是无奈，作出要求之后便不再让希玛尝试，得到连连保证之后才作罢。她也没要求希玛一定要去定制法杖，她提醒过不少次，全无效果。 “可可西里特，你能展开结界吗？” “我携带的相关材料必须全部用来当做燃料，否则我们无法在飞毯耗能用尽之前离开毁灭之地。” “西格莉德，我可以再试——” “不，希玛。那支法杖的媒介石已经裂开了，你能保证你的结界术不会造成法术事故吗？” 希玛的话语在西格莉德锐利的反问下噤声。 在尤朵拉的印象中，西格莉德的辅助法术应用基本都是圣术，也就是说现在的西格莉德只擅长配合剑术的强攻火系魔法，毕竟她的本职是正面攻击的火系魔剑士。 魔弓手和引路人也都是偏向强攻、敏攻的类型，而且碧翠丝和伊莱都没有说话。能够使用结界术的看起来只有希玛和可可西里特。 尤朵拉下意识开始回忆方才希玛使用结界术的时候自己感受到的魔力波动——这是一种非常微妙而抽象的感受，讲实话她没期待自己作为外行人能弄明白—— 【尤朵拉进行智力检定，D100=53/90成功】 成功了呢。那种仿佛醍醐灌顶的感受让尤朵拉有一点恍神，就算抱有“说不定这个角色就是这么天才”的想法，这也有些超出她的期待了。 “西格莉德。” 以略微狼狈姿态趴在飞毯上的白发少女喊了剑士一声，她歪了歪头，“我可以试一下吗？” 当然，是不保证成果的尝试。 尤朵拉在心中这么想着。 第 5 章 成功了。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D100=14/90极难成功】 仔细引导“魔力”的输出，仿照相同的魔力波动起伏，只不过把“魔力”替换成了光明之力，本质上应该没有任何区别。 泛着莹莹白光的半透明结界包裹住三条飞毯所在的范围，那一瞬迸发的光明之力引来了下方堕落者的短暂骚动，不消片刻，它们就再次找不着头脑一般互相乱撞。 “相当完美的结界啊。”希玛惊叹道，他看上去对自己失误的事情被人补完并不觉得羞恼，以客观而真诚的言辞赞叹。 青年法师挠了挠头，看起来反而松了口气：“哎呀，我本来还在担心要是因为我搞砸了，大家跑不出去该怎么办——这样就解决了！” “超出了我的预料，你做得太好了，尤朵拉。”西格莉德话锋一转，指向了希玛：“还有你——希玛，别因为小姑娘帮你把捅的娄子解决了就放松，你反省一下。” 尤朵拉也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想着不能保证效果，但是如果真的大失败，那好像也太糟糕了，她不想帮倒忙。她看着那层结界，感到了一点庆幸和真切的开心。 “你刚刚……” 少年的声音带着迟疑，尤朵拉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伊莱，发现他望着的是她已经放下的手。 “你没有念祈祷词，但是用了手势。” “手势？”尤朵拉有些茫然，下意识抬起手，双手手指指尖近乎本能贴近，摆出了一个显得有些奇怪的祈祷手势。她也有些费解，因为这个动作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非常灵活，完全没有什么失控的感觉，那应该就是属于角色本身的设定了吧？ “使用圣术的时候本能做了这种动作，这也是大不敬吗？” 如果是的话，她可能就得花点心思忍住这本能的动作，以免未来被神殿的人穿小鞋。 “……并不。”伊莱否定了她的猜测：“凭借你的圣术，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你对光明神的信仰。” 真是矛盾至极的话。伊莱的说辞和碧翠丝的说法有不小的差异，而且他自己看上去也并不把光明神当回事，使用圣术的能力看起来并不能和信仰与否划等号啊？ 而且在《焰之歌》中，即便西格莉德的圣术无可挑剔，神殿也对她态度极差，宁愿供着已经连照明术都用不出来的“尤朵拉”，也不愿意把女主角迎回神殿。 但是碧翠丝没有否认伊莱的话，尤朵拉一时间作不出判断，现在也不是多问的好时机，暂且认为大多数人会把信仰和圣术能力划等号。至于她自己，就注意一下不把自己和其他人相比异常的地方表露出来吧。 结界准备好之后就轮到可可西里特这个炼金术师的回合了。金棕色长发的炼金术师双手展开，悬浮在他周围的是数十只装着荧光绿液体的透明容器。容器随着他的微操控制倾泻，在他们下方贴近结界的位置淋下溶液，逐渐勾勒出浮空的炼金阵。 ——等等。 等一下！尤朵拉对这场景感到无比眼熟。在原剧情中，可可西里特完全没有出现，但是不代表女主角身边就没有别的炼金术师角色。 她记得，在一次载具能量即将耗尽的剧情中，似乎也有类似的场景，只不过全程是由女主角引导那位炼金术师完成的，在绚丽无比的剧情动画之后，那个炼金阵隔着结界——爆炸了。 “西格莉德，你刚刚说的小把戏不会是指——” 【可可西里特进行灵感检定，D100=3/70大成功】 尤朵拉：？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这个“大成功”是什么意思，爆炸炼金术大成功吗？不要太荒谬了啊！ “趴下！” 尤朵拉在呆滞的情况下连忙压低身体， 碧翠丝伸手护住了她，避免她真的倒霉到被从飞毯上吹飞，摔得粉身碎骨或者侥幸没死却被堕落者淹没的惨事。 碧翠丝把她半护在身下，她的耳朵被精灵捂住一边，另一边贴在精灵的身上，即便如此，也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 这种动静比剧情中的那场爆炸还要宏大，也更荒谬，原来加速用的小把戏就是把自己包上保护壳然后炸飞吗？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D100=24/75困难成功】 “……完蛋了，这种动静一定会吵醒女王的。” 在被炸飞的过程中，尤朵拉紧闭着眼睛，耳膜发疼，她听到了碧翠丝带着淡淡崩溃的呢喃，也听到了西格莉德畅快的笑声。 等到他们六人在结界球的裹挟中翻滚落地，六个人差点就要叠在一起，尤朵拉晕乎乎的脑子还在进行几乎短路的思考。 结界闪烁了两下彻底碎开，尤朵拉被碧翠丝拉起，整个人因为方才的翻滚晕头转向，她甚至觉得过山车也比不上这个刺激——虽然“过山车”是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的莫名词汇。 希玛蹲在一边干呕，伊莱和可可西里特如常地起身，看起来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爆炸飞车。 “尤朵拉，你没事吧？”西格莉德蹲下身，微微抬头自下而上看着白发少女，她温暖的手指触上少女冰凉的脸颊：“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她怎么就忘了呢。尤朵拉恍惚地想着。 《焰之歌》的女主角西格莉德并不是寡言沉默的类型，她的性格和火焰一样热情热烈，她本质上行事偏向激进，大多时候看起来稳妥，只是基于她的实力足够强大，很少出现兜不住的情况。 所以，她本质上是喜欢刺激和冲击性的。 “只是稍微有点晕，应该，下次就能适应了。”尤朵拉不太确定地说，她最后真诚地加上了自己的期望：“……但是最好不要再有下次了。” 西格莉德噗嗤一笑：“好吧。我之后会避免这种情况。” 尤朵拉没有问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毁灭之地。 在她的视线中，周围虽然不像刚才那么漆黑一片，却也非常昏暗，能隐约看到高大丛生的巨木，这里看起来像是什么丛林深处——能够确定是因为抬起头就能看到漏下天光的一个大洞。 没错，那就是他们的结界球冲下来，直接把树枝树杈压断后造成了一个空洞。从那里看起来，现在是白天。 《为世界献上光明～焰之歌》中的世界被本土人自豪地称之为“不夜之世”。顾名思义，没有夜晚，始终被光明普照的世界。 【在几十年前的变故之后，不夜之世一度产生了黑夜，短时间内人心惶惶，无数信徒祈求着光明神的宽恕。 好在黑夜不过出现了短短几年，在这之后，一切恢复如初，只有那毁灭的国度成为了黑暗的源头。】 而女主角的主线就是阻止黑夜再次降临、甚至替代白天。所以这也是后日谈黑夜降临代表着拯救世界大失败的原因。 不夜之世。没有黑夜的世界，游戏角色认为这是世界受光明神所爱的象征——虽然尤朵拉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不自然，但这既然是奇幻类乙女游戏的设定，也只能接受了。 总之，结论是他们成功离开了毁灭之地——序章梦死魔窟的FLAG，这算是拔掉了吗？ 甚至还附带了西格莉德的好队友存活，虽然可能会影响后续剧情的对比参考，但这也不是坏事吧？……在她自己能够活下来的前提下，她也希望其他人能够活下来。 红发剑士拍了拍尤朵拉的肩膀，她站起身偏首看向昏暗的树林，那里太黑了，尤朵拉看不清楚。 但是尤朵拉能注意到其他人放松态度的转变，伊莱和往她的位置靠了一步，站在她身前的西格莉德和身侧的碧翠丝分别走近一步，一前一后把她彻底挡住。炼金术士攥紧了手指，大概随时会进行一发简易的爆破炼金术。 甚至连希玛，都坚强地站起身，握紧了他残破不堪的法杖。 “是我——碧翠丝。” 开口的是碧翠丝。 尤朵拉过了两秒，才发觉碧翠丝所说的话发音非常奇妙，那似乎是另一种语言，听起来像是低声呢喃的吟唱。 她不确定其他人能不能听懂——总之她是听明白了。托身体的福，多会了一门外语。 “碧翠丝——当然，我亲爱的同胞，我不会忘记你的名字。” 从树丛阴影中走出的女性精灵握着一柄深木色点缀绿纹的长弓，她身后跟着数十个隐藏在树影中看不清脸的精灵，每一个都拿着武器。 《焰之歌》中的精灵有另一个特别的称呼——芙伦斯特的守树一族。芙伦斯特是精灵国度的名字，守树一族是他们的称呼。 死去的守树一族会化作支撑世界的世界树的分枝，作为世界的一部分继续活下去。这座森林中随便走几步，大概就能碰到死去精灵化成的树吧。 《焰之歌》会对守树一族有如此详细的描写——当然是因为有攻略角色是精灵了。 那个角色在不在这里尤朵拉不清楚。 但是尤朵拉记得—— 守树一族，可是相当排外的。 第 6 章 《焰之歌》中描写相关守树一族的文字，几乎字句都流露着他们对人类的排斥。即便剧情中西格莉德以碧翠丝的作为引子被守树一族再次接待……那待遇也不太好。 客气礼貌却饱含冷意嘲讽的对话，无时无刻不带在嘴边的逐客令，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几次的女王陛下——甚至在支线精灵攻略对象和西格莉德的婚礼上，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个精灵。 领队的精灵叫做莱娜，在剧情中出现过短暂的片段，作为西格莉德的接引人，碧翠丝的故人。 莱娜带着数十个精灵和他们僵持了片刻，在这期间尤朵拉仍然被西格莉德和伊莱遮得严严实实——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刻意，因为她比那两个人都要矮。 “……你们造成的动静太大了。”莱娜没好气地说。 大概过了两秒，尤朵拉才反应过来莱娜把语言换回了通用语。 “陛下吩咐让我把你们带回去，在她打算见你们之前，不允许离开芙伦斯特森林。”精灵的动作放松了些，她扬了扬下颚：“如果拒绝的话就把他们赶回来的方向，这群喜欢制造破坏的讨厌的家伙——这是陛下的原话。” 尤朵拉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拒绝精灵的提议，这群现在看上去已经对他们友好起来的精灵，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进行追杀，直到把他们赶回毁灭之地。 “我们当然没有拒绝陛下好意的理由，对吧西格莉德？”碧翠丝先一步回答，她的话基本是明示危机解决。 “能够见到陛下是我们的荣幸。”西格莉德顺着碧翠丝的话语答了一句，手背在身后把尤朵拉往伊莱的方向推了推，显然意思是让他照看好人。 “行了，在我面前说这些好听的话也没什么用，跟上吧。”莱娜挥了挥手，她身后沉默的精灵们逐一消失在阴影中，她转过身示意他们跟上去。 碧翠丝和希玛先跟了上去，随后伊莱伸手捏住尤朵拉系带上的铃铛晃了晃：“别弄丢。” 他说完对尤朵拉伸出手，牵住她的手便跟在了碧翠丝的身后。而西格莉德和可可西里特就在他们身后殿后。 面对精灵也需要隐藏和光明之力的关系吗？尤朵拉感到不解，但是她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隔着“乙女游戏”这层隔膜，因此也没有做出任何自己的见解，反正也不是麻烦的事情。 所以在穿过一处巨大的树洞后，周身感受到仿佛被冰凉的空气洗刷的感觉，她虽然确定是穿过了类似结界的地方，也没有开口问。 穿过那个结界之后，周围便不再昏暗了。这里的丛生的巨木看上去更加高大，也依旧看不到太阳，但是却无比明亮，比起方才外面那种幽深密林的样子，这里更像是……仙境。 在莱娜之前先进来的精灵已经离开，大概是去别的地方巡逻了？ 尤朵拉四处看了看，对陌生的仙境充满了好奇，稍微环顾四周，就能在树上或巨大的草木后看到探头的精灵。 “欢迎来到芙伦斯特，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们的客人了。”莱娜这么说道，扬起手把那柄木弓丢了出去。 尤朵拉先是听到了脑海中的检定提醒。 【毕维斯进行跳跃检定，D100=32/80困难成功】 【伊莱进行聆听检定，D100=26/90困难成功】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毕维斯这个陌生的名字是谁，先感觉到了冲到面前的劲风，几乎凭借本能，尤朵拉连忙按住了伊莱瞬间要抬起的手，阻止了差点出现的惨案。 用腿弯勾住了垂下的藤蔓，灵活急速坠下的少年倒挂在她面前，再差一点点就要和她额头相撞，尤朵拉不得不后仰着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手中揽着一柄弓——是莱娜刚才丢出去的那把。 “……这就是精灵的礼貌？”伊莱在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的时候便止住了动作，但是语气上显然不太愉快。 “抱歉——我不能让我的弓落在地上。”精灵少年墨绿色的短发发尾夹杂着少许的粉色，看起来有些凌乱，像是被人胡乱剪掉的样子。 他以双腿勾住藤蔓用力，让藤蔓把他甩出去，以完美的后空翻在几步之外落地，然后自来熟地抬手晃了晃，看起来无视了伊莱的敌意。 “欢迎来到我家，我是毕维斯，我还是第一次在芙伦斯特看到这么纯粹的圣职者。”毕维斯语气轻快，眼里的兴趣没有一点掩饰，他抱着那柄弓快速走近，俯身说道。 尤朵拉懵了片刻，她应该没有弄掉寂静之铃，她甚至下意识看了看系带上的铃铛，完好无损。 伊莱伸手拦住了毕维斯的动作，西格莉德几乎下意识要握住身后的大剑剑柄，还是碧翠丝拦住了她，以手势表示无碍。 “毕维斯殿下，对人类而言刚认识就凑这么近很不礼貌。”莱娜及时开口制止了自家王子殿下的冒昧行为，“很抱歉，毕维斯殿下出生年限短暂，没怎么见过人类的圣职者。” “这位——人类小哥，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吧？反正你们都在我家里。”毕维斯的样子毫无危机感，倒是也听劝，摆了摆手后退两步走到了社交距离外。 “别这么紧张嘛，好像我是坏人一样。”少年笑眯眯地说道，看起来有些苦恼：“我也是事出有因才跑过来的。” 晾着他好像并不会让他适时沉默，不如早点结束他的话题。尤朵拉看出了这个症结后开口：“那是什么原因？” 白发少女从伊莱身后微微探出头，看起来并未因他方才略显冒昧的动作而显出排斥，倒是旁边那位金发小哥看起来对毕维斯的排斥心理更明显。 “很简单——母后想要见你。” 看起来单纯无比的精灵王子殿下抛下重磅消息，语气欢脱无比，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带来的消息有多么让人无措。 “毕维斯，我好久没有看到艾奥尼奥斯这么明亮的时候了，你就去把做了这件事的圣职者带过来吧，我想见见——”毕维斯模仿着守树一族女王的语气说道：“母后特地这么要求了，你不会拒绝吧，圣职者？” 毫无准备的，守树一族掌权者的邀约，虽然目前看来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但是为什么“刺激”的事情接二连三地过来了？ “女王陛下确实邀请了这位圣职者吗？”莱娜看起来有些不太确定，她语气有一瞬间的迟疑。 “当然，我还没有胡闹到在外人面前乱用母后的名义。” 西格莉德看向她，没有立刻开口为她挡下这件事，她眼中浮动着动摇，几步来到她的面前：“我们已经离开了毁灭之地，你是自由的，我不会为你做出任何决定，他们也是。” 尤朵拉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如果我不想见她呢？” “那我会带你走。”西格莉德说。 “那就别去见。”伊莱没好气地插了句话。 尤朵拉理解了。即便他们实际上不过是相识不到一周的人，他们也真切地考虑了她的想法。 “那么我想去见见她，守树一族的……女王陛下？”尤朵拉只是试着问，倒是没有真的要拒绝和精灵女王见面的意思，她松开了伊莱的手：“毕维斯——麻烦你带路？” 毕维斯显得很有耐心，在听到呼唤之后学着人类的礼仪做了个不标准的骑士礼，倒是没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有些洒脱的可爱：“那么跟我来吧。其他人就交给你了，莱娜。” 尤朵拉几步跟上发色混杂的少年，对着走近到莱娜身边的伙伴们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 “那么几位就跟我来吧，在艾奥尼奥斯度过的时间想必不太好过，在那位小姐结束和女王陛下的会面之前，你们就尽情地休息吧。”在毕维斯带人离开之后莱娜开口，她的态度显然比方才要热络得多：“既然女王陛下没有拒绝接见的意思，你们也算是正经客人了。” 没人质疑她的话语，即便莱娜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女王原本并没有接见他们的打算。事实上，碧翠丝早就给他们打过预防针。 守树一族的女王艾普莉陛下，并不亲近人类，当然，严重一些的说法是——她对人类抱有厌恶和轻蔑。这也不难理解，守树一族向来与艾奥尼奥斯交好，几十年前艾奥尼奥斯沉寂，也许在那位女王看来，和其他国家的人类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吧。 “别看了，伊莱。”希玛招呼了一声还站在原地的金发少年：“艾普莉女王不会见其他人，你现在跟上去也没用。” 伊莱的视线最后停留了几秒，转身跟上了他们。 至于毕维斯这边—— 在距离伊莱他们有一段距离之后，尤朵拉突然停住了脚步。毕维斯停住步子，转过身一脸疑惑：“你改变主意了吗？圣职者小姐？” 尤朵拉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用肯定的语调说。 “你刚刚，说谎了。” 她的语气没有一点的不确定，陈述事实一般歪了歪头。 当然了，虽然她没有完全相信脑海中那莫名其妙的检定，但是多少能用以参考。 比如为什么莱娜的语气会那么迟疑，比如那堪称作弊的检定效果。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1/75大成功】 毕维斯刚才以女王陛下名义所说的话——全是谎言。 第 7 章 毕维斯。 尤朵拉最开始没能把这个名字和《焰之歌》中的角色对上号。虽然作为精灵王子这种非常适合攻略的身份定位，怎么想都不应该籍籍无名。 比她约莫只高了一个头的精灵少年碎发凌乱，发尾能看到残留的粉色，即便被当面戳破谎言，他依旧摆着无辜的表情。 “怎么这么说我，虽然我做了点语言处理，但是说谎可算不上。”毕维斯摆了摆手，做出无害的姿态。 用那些新奇的词来说，他看起来像乙女游戏中非常受欢迎的犬系年下，带一点无伤大雅的白切黑。尤朵拉不由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焰之歌》的内容，如果她是忠实的乙女游戏玩家，就算不心动，应该也会下意识评定或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没有。 如果等太久的话，西格莉德他们会担心。尤朵拉现在想的是这个。 她叹出一口气，表现出和在西格莉德面前不同的神态，她的表情稍微有点垮下来：“所以毕维斯王子找我有什么事？” 守树一族的毕维斯。难怪她之前没想起来这是谁。《焰之歌》的故事开始于尤朵拉死去的三年后。现在她虽然没有死，但是按照时间发展和三年后会有所区别也很正常。 守树一族当任的王子只有一个，精灵女王艾普莉的独子阿奇尔。 在剧情中出现的时候除了几缕墨绿，他的头发是如同春日花瓣的粉色，而且是柔顺漂亮的长发，性格也是偏向单纯和温柔，算是比较经典的不谙世事的精灵形象吧。而且到支线结局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粉色，据说是完全成年的象征。 阿奇尔的支线提到过一句他在一年前经历了成年仪式，获得了这个新名字，而“毕维斯”这个名字也只出现过短短一句。 【“以前的名字？”阿奇尔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诧异：“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成年仪式之后也没人这么叫我了。” “是叫……毕维斯。”他回忆着说，然后显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还是叫我阿奇尔吧，我都成年了。”】 “你生气了吗？”毕维斯微微睁大眼睛的样子倒是和CG的表情有点像了。 难以置信。尤朵拉眨了眨眼，完全无法把毕维斯和“阿奇尔”对等成同一个人，这放在谁面前都无法确定吧？就算二次元发型发色能改变一个人，这也太离谱了。 两个立绘放在一起都无法联系起来。 “没有。”尤朵拉扯了扯身上的斗篷，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毕维斯弯腰凑近的动作。 “这可就糟糕了，我可没打算把母后的客人弄生气，你要是在母后面前告状的话——我可是会被教训的。” 瞧瞧。那副夸张的表情，完全没有掩饰的跳脱，哪里和剧情中的小白花精灵王子有一点相似之处了？而且他看起来和同族的关系也不错，怎么都不至于到婚礼都没有人去的地步吧？ “所以我没有生气。说到底，女王陛下真的有让我过去吗？” 检定成功似乎只能让她确定对方口不对心，但是却无法变成读心术。所以毕维斯所说的言语加工也不一定是假的。 “哪个混蛋在艾奥尼奥斯用大圣术，讨厌的圣职者不能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国度吗？别被我抓到是哪个家伙，毕维斯，把窗帘拉上。”毕维斯模仿着谁的语气，比起之前在西格莉德他们面前说的要劲爆得多，少年翠色的眸子闭起一只，带着点玩笑意味：“两种说法，圣职者小姐喜欢哪个？” 尤朵拉：…… 相较来说，现在的说法显然对她不是很友好了，该不该去见守树一族的女王似乎也需要迟疑一下。如果能选的话，她应该选择第一种说法，但是……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21/75困难成功】 至少从检定带来的效果感受，这次毕维斯说的是真话。 这原本应该继续向前走的脚步突然就不想动了。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圣职者小姐。”看到她僵住的表情，精灵从善如流地说出道歉的言语。 少年精灵蹲下身，把弓放在了脚边。 他伸手试图托起尤朵拉的手，在她下意识缩回去的时候，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单纯隔着一段空隙虚虚托着。 毕维斯以这种位置抬起头，表情倒是带上点尤朵拉记忆中那“阿奇尔”才会有的温顺。 “别生气了，圣职者小姐。”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时候，尤朵拉微妙发觉他有些像讨好人的小狗……不是贬义。 ……好想逃。这种想法几乎瞬间出现在她脑海中，无法适应的仿佛把她高高捧起的姿态，让她有种想要维持着礼貌笑容立刻退场的冲动。 毕维斯另一只手一翻，掌心是一朵盛开的重瓣花朵，花枝并非绿色，而是和花瓣如出一辙的透白，染着仿佛附在上面的红光。 “这是森林的恩惠，就当作我的赔礼吧？” 精灵少年的手托着那支花到她眼前，那姿势不像是在送花，更像是奉上什么宝物。 “我没有生气。”尤朵拉重复了这句话，伸手接过那支花的同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毕维斯的动作：“毕维斯王子没必要这么在意，我只是担心会不会给我的朋友们惹麻烦。” 比起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她担心的果然还是会不会因为惹毛了艾普莉女王，而导致他们无法离开这座森林。 不是说守树一族的森林不好。但是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尤朵拉低头看向手中的花，原本带着微弱红色光芒的花朵在她接触到的时候，就产生了相当明显的变化。那些红色的幻光消失了。 “不愧是能够使用那种范围圣术的圣职者。” 毕维斯拿着弓站了起来，看到那支花的变化感叹道。 “幻灵花看来对你没什么用，我的赔礼恐怕不太够格了。”他苦恼地叹气：“那就勉强当做装饰品吧，拜托了，我真的没想惹你生气。如果有别的要求，我会尽量帮你达成。” 幻灵花。守树一族的圣花，当然，这种花朵本身在守树一族的森林里到处都是，除了人类难以得到之外，对精灵而言只是足够漂亮和实用。 但是对于人类而言，这种难得的花有非常难得的效果。在黑暗降临世界的当今，即便光明依旧笼罩着大多的地方，也无法彻底消除黑暗和污染。而幻灵花能够吸附那些对这个世界生物不妙的元素，而且不会反倒外界，在凋零之后会带着那些“魔气”“污秽”一起消失。 植物版本的空气净化器……？ 但是被吸附在里面的污秽，被她碰到的时候就被消除了，所以花变回了最纯净的样子。 看来“尤朵拉”的天赋的确非常出众。 “总之先谢谢你的花。毕维斯王子。”尤朵拉没有纠结幻灵花的问题，握着花枝的手收到斗篷下：“也多谢你告诉我实情，如果女王陛下愿意见我的话，我会为她奉上真诚的道歉。” 如果毕维斯没有告诉她真实情况，她直接“横冲直撞”地去了女王面前，还以为对方很喜欢自己，那说不定才会真的惹毛那位陛下。 他们停留的地方是湖边，而湖中心仿佛从湖底生长冒出湖面的巨木宫殿，应当就是女王所处的地方。至少毕维斯确实有带她去见女王的意思。 她真挚的样子似乎反而让毕维斯懵了片刻，方才看上去还无比跳脱的少年视线避开了瞬间：“呃……抱歉，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会和母后担保让你们离开芙伦斯特。” 然而尤朵拉还没放心下来，就听到了毕维斯的下一句话。 “届时，如果你们要离开芙伦斯特的话，麻烦把我一起带走吧。” 尤朵拉：？ 何其真诚的请求。 ……根本做不到吧！ 好吧，这并不奇怪，因为在《焰之歌》中，这位王子殿下根本就是尾随着西格莉德偷跑出守树一族的领地的，原来他这么早就策划着跑路了吗？ 所以，这次没有和西格莉德搭话，是因为她看起来更好骗，也更容易说服吗？ 她才不要掺和这种麻烦的事情！ “请恕我拒绝。”尤朵拉几乎瞬间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语，甚至现在就想把手里的花塞回去还给他！ “为什么——”少年拖长了尾音似乎很不满，他低头看过来，翠色的眼眸带着水光,越发像是小狗。 “带着我很便利的，我的木系魔法和弓术不比任何精灵差，而且在森林里有我带路，你们也能更快离开吧？” 白发少女往后再退了一步，对狗狗眼攻势毫无动摇：“我们已经有碧翠丝了。” 而且，如果她擅自答应的话，会给西格莉德他们添麻烦。 “好吧。” 很意外的是，毕维斯轻易地放弃了，他看起来也没有垂头丧气，反而语气轻松：“那至少别叫我王子，不是守树一族也对我用敬称还是算了吧——我先带你去见母后好了。” 尤朵拉没有放松警惕，只想着回去之后提醒西格莉德他们，别被这位小王子跟踪，变成背上诱拐精灵王子黑锅的倒霉蛋。 尤朵拉跟上了毕维斯的脚步，走到湖边，看见那被湖水淹没薄薄一层的浮桥。 “毕维斯。” 出于不想纠缠称呼的问题，她去除了后缀，问出自己刚才就想知道的问题。 “我没有摘掉寂静之铃，你为什么能看出来我是圣职者？” “啊？” 少年疑惑出声，他一只裸足已经被浮桥上的水染湿，面上带着不太理解的表情转过头。 “你的朋友们没有告诉你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看都是圣职者才会有的颜色吧？” 第 9 章 让我们复盘一下现在的情况。 代表着守树一族春日恩惠的艾普莉女王坐在王座上，对她伸出手做出邀请。 而作为艾普莉女王子嗣的毕维斯王子，拉住了她的手，用带着点乞求的语气让她不要过去。 如果放在乙女游戏或者二次元番剧种，这应该就是喜闻乐见的母子局修罗场了吧。 ……但是作为才拔除第一个死亡FALG的倒霉蛋本人，尤朵拉对这种场景没有一点惊喜的感触。 她只想快点结束和精灵女王的会面，然后回到西格莉德那边去！ 而且就算没有检定的提醒，她都能想到坐在王座上的女王陛下因为毕维斯这个亲儿子的表现而有多么——不爽。 天知道他们认识才短短一段路——尤朵拉完全不想掺和进守树一族的亲情纠纷！ 于是白发少女异常冷静地把手从毕维斯手中抽走，好在他没怎么用力，这并不费劲。 尤朵拉没去看毕维斯那仿佛被踹了一脚的小狗一样的表情，走到了王座前和艾普莉女王隔着安全距离的位置。 “这个距离应该已经足够您看清我的脸了。”尤朵拉没有再往前一步，她抬起脸和艾普莉女王对上视线，没有什么畏惧和退意。 尤朵拉并不认为自己是多么大胆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至今为止遇到的“角色”对她态度都算得上不错，她的心态相当奇妙，完全没有产生过或畏惧或消极的想法。 精灵女王的指尖微微抬起，但那似乎只是个单纯的动作，而不是打算使用木系法术。 艾普莉女王没有提出要她走得更近一点，而是以一种在尤朵拉看来相当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倒不是什么背后发毛的感觉，只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人类之子，告诉余你的名字。” 好在艾普莉女王的凝视没有维持太久，片刻之后她放下手，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温柔，这才更像是女王接见客人的时候的态度。 “尤朵拉，您可以这么叫我。”情绪异样的目光恢复正常之后，尤朵拉反而放松了些，她答了自己的名字。 她先一步提起在毁灭之地使用大规模圣术的事情，以避免稍后可能来临的诘问：“在毁灭之地我不得不使用圣术，但是我想我应该为打扰到您的休息而道歉。” 尤朵拉并不回避自己使用圣术的事实，艾普莉女王作为守树一族的领袖，即便看上去只是无害而美丽的少女，也有着大多数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她没必要说谎来触怒对方。 不过，她没有迎来诘责，只看到精灵女王的笑容僵住了瞬间。 “……是谁说你需要向我道歉？”艾普莉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显然立刻锁定了目标。 尤朵拉就算不回头——也知道她一定把目光看向了毕维斯，因为她的声音带着从方才起的第一次失态。 “毕维斯——” “你给余出去！” 【毕维斯进行敏捷检定，D100=26/80困难成功】 尤朵拉还是没忍住回过了头。 她看到从大殿的地面探出的深绿色藤蔓直接抽向了毕维斯，而毕维斯相当熟练地旋身避开，甚至连连后退，在藤蔓抓住他之前，自己闪身离开了大殿——藤蔓只来得及把门“砰”得一声关上。 全程大概只有几秒。 等尤朵拉再次回过头，就看到已经端坐好的精灵女王，她甚至有心情理顺自己卷曲的长发，对尤朵拉显出一点歉意笑容：“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我是说，在艾奥尼奥斯使用圣术想必是逼不得已，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白之子。” 这么说完，她勾了勾手指，一簇藤蔓自地下绽开，结成了看上去无比舒适的吊椅。艾普莉摆了摆手，示意尤朵拉可以落座。 “能够得到您的谅解，我很高兴。”尤朵拉顺着艾普莉女王的话回答了，往后走了两步落座。 对方给了台阶，她不下才是傻！ 出于不应该对方才的情况完全忽略，她斟酌一番加上一句：“您和毕维斯的感情很好。” ……非常奇妙的相处方式。尤朵拉是这么想的。当然，这只出于她自身的客观想法，而没有妄自猜测、加以干涉的打算。 毕竟她只是记忆几乎全无的路人，而艾普莉和毕维斯才是亲人——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去妄论他人的事情，还是算了吧，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那个称呼。 “白之子”这个称呼，在剧情中也不止一次出现。而每一次都是代称“尤朵拉”这个角色，她之前就疑惑过这个称呼的意思，总不能因为“尤朵拉”是白发，就这么称呼她……吧？ “哎呀……你是这么看待我和毕维斯之间的关系吗？”出乎意料的是，艾普莉女王把注意力落在了她客套性的话上。 “明明连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都能看出来。”艾普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处空虚，看起来像是在走神：“结果反而他自己察觉不出来，这孩子明明才诞生不到三十年，是叛逆期来得太早了吗？” 这段接近于自言自语的话想必不需要她的回答，尤朵拉确信之后便没有回话。 不过——毕维斯诞生不到三十年。但是守树一族的精灵们，都是极为长寿的存在，三十岁对于精灵而言……可能只是勉强脱离婴儿时期。 所以为什么诞生不到三十年的毕维斯会在几年后就举行成年仪式？ 这是一处至少在这里她无法得到答案的疑问。尤朵拉当然不会在这里直接问精灵女王这个问题——那太蠢了。 而且想到那条能够和毕维斯结婚的支线，再想到他在精灵中的年龄——她就有点觉得难以直视对方。不能再想了。 “不过艾奥尼奥斯毕竟就在芙伦斯特之外，”艾普莉果然很快回到了原本的话题：“我想我需要知道你们在艾奥尼奥斯碰到了什么。” “艾奥尼奥斯……”尤朵拉沉吟了片刻，概括道：“我们被失魂者围住了。至少在我视觉能够看到的范围内，没有边际。” 她没有再使用“毁灭之地”这个称呼。毕维斯和艾普莉都把它称之为“艾奥尼奥斯”，也许是有原因的，她稍微顺着一点应该不会出错。 “失魂者……”艾普莉用指尖抵着下颚，花了两秒才感叹：“是说艾奥尼奥斯的国民啊。”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23/75困难成功】 尤朵拉几乎下意识去看艾普莉的表情，想要从中探究出什么。 然而检定的效果告诉她，艾普莉没有说谎。艾普莉女王的表情如常，仿佛只是阐述任何人都知道的常识一般平静。 ……艾奥尼奥斯的国民。难以置信。 但是，好像也并非没有道理。 《焰之歌》中没有出现哪怕一个艾奥尼奥斯的国民。就算说这个国家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毁灭，那么在其他国家的幸存者，总应该有吧？艾奥尼奥斯的魔物无穷无尽，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吗？ “你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真难得，我以为圣职者都会清楚这件事。”艾普莉女王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听着莫名带着对圣职者这一存在的不满和……嘲讽。 那是针对“圣职者”的情绪，倒是没有针对她。 尤朵拉没有回答她，她不可能说自己失去了记忆，却也无法回答为什么自己不知道这“常识”。 好在艾普莉女王似乎没有在意这点小事：“你的同伴也没有告诉你，那也正常，毕竟是常识的话会忘记说明也很正常。” 她想起来，当时伊莱阻止她使用力量的时候所说的话。 “在你能做到直接用残酷的光明把黑暗消抹之前，什么都不要做。”尤朵拉重复了伊莱的警告：“我的同伴是这么告诉我的。” “难得的说法，大部分他国人不会在意已经变成‘怪物’的艾奥尼奥斯人，把他们统称为魔物、堕落者。”艾普莉女王靠在王座上，托着脸说道。 尤朵拉有些茫然。她下意识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自己在意识混乱间听到的那些模糊不清的哭喊声。 毫无实感。她杀死的是魔物，还是人类？ “不过这么看来，碰见你们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听到艾普莉女王的话，尤朵拉下意识抬头看向她，无法明白这算是什么好事。 被对他们而言残酷的光明杀死，彻底灰飞烟灭也算是好事吗？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好懂，艾普莉女王的脸上浮现出像长辈一样的温柔神色：“对艾奥尼奥斯的国民来说，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变回曾经的样子，即便不被净化，也会以这种浑浑噩噩、他们生前最为嫌恶的样子永生。这对他们来说大概非常残酷吧。” 艾奥尼奥斯是信奉光明神的国家。作为曾经最大的宗教国，它的国民厌恶“黑暗”，并不难理解。 “你无需感到罪恶，白之子。” “比起遇到神殿那些虚伪的人类，比起他们捏造出来的伪物，你才是真正的白之子。” “如果是被你净化的话，他们会得到最后的安宁。” 第 10 章 ……白之子。 这是艾普莉女王第二次对尤朵拉说出这个称呼。 讲实话，对于如今记忆残破到只能以《焰之歌》作为参考的尤朵拉而言，艾普莉女王的话语多少有些……谜语人。 身体的基本反应和检定没有对艾普莉女王的话作出反应，这一点让她至少能确定这确实是实话。但是即便如此，其余的“常识”对她来说就像是没有被激活一般，想要理解需要一些时间。 为什么被她净化就没关系？这不是悖论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女王陛下厌恶着神殿的圣职者？ “我不明白”这样的话，尤朵拉没有在艾普莉女王面前说出。 不知道是自身的抗拒还是“尤朵拉”的影响，她并不想把内心的弱点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因此宁愿忍耐着无知的折磨，也没有开口深入询问。 如果这是常识的话，她没必要开口。只要和外界接触够久，她总会知道的。 在那之后艾普莉女王倒是没再说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你接下来应该会去神殿吧？”那位女王笑得很开心，就像是在期待什么：“真想看看啊，神殿的虚伪者们，看到真正的白之子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话说这样的话，他们供了这么多年的小圣子……也就是成了个笑话吧？真期待。” 尤朵拉没有扫兴地说她根本不想去神殿，只是适时地问出了没那么奇怪的问题。 “白之子。”她下意识摆弄了一下手中的花，来分散自己的不自在：“您刚才这么叫了我很多次。” “哦，我忘记了这件事。”艾普莉女王眨了眨眼：“这是艾奥尼奥斯还存在的时候的称呼，抱歉，我总是以为大家还这么称呼光明之子。” “很好理解，被光明神所注视的那个人，就是光明之子——也就是我所说的白之子。” “当然，这只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只是有着最高的光明之力亲和力的人。高浓度的光明之力会对生物进行漂白，虽然在光明神的信徒看来那是天恩。” “但是要我说，那根本就是被侵蚀了才对吧？”艾普莉女王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对光明神、对神殿的不满和不屑：“这份力量被普遍当作是光明神的恩赐。其实落在谁头上根本……” “总之，那位圣子是浅金色的，你是白发，谁的亲和力更高只用眼睛就能看出来了。” 艾普莉女王打了个哈切：“距离上一位白之子死去已经几十年了，神殿以为捧出同等发色的圣子就能替代，真是小丑。” 浅金色发色的圣子。 那是《焰之歌》中出现过的角色。也是对于尤朵拉而言，需要小心对待、甚至想直接避开的角色。 这也是粪作的一环。 神殿的圣子是圣女的狂犬，但是同时他也是可攻略角色。在圣子的支线中，发觉圣女殿下不过是徒有其表没有力量的空壳之后，圣子几句话间就完成了Bss战，背刺了狂气的圣女。 所以，那个被艾普莉女王称为伪物的圣子——是她的死亡FLAG。 尤朵拉没有因为还未发生的事情而对对方产生杀意，但是她还是想尽量避开这种事情。……她喜欢西格莉德，也喜欢碧翠丝和伊莱他们，并不想发展成和那个粪作乙游里一样的未来。 尤朵拉这次主动拉开了话题：“您感到困了吗？” 艾普莉女王的动作顿住，视线漂移了一瞬间：“稍微有一点。那么白之子，余允许你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尤朵拉没有想要问艾普莉女王的问题。即便有，也是无法向如今她无法全盘信任的女王陛下问出口的。 于是她非常随意地问道。 “既然有白之子的话，那么黑之子呢？” 【尤朵拉进行幸运检定，D100=29/85困难成功】 欸……？ 尤朵拉下意识看向了艾普莉，发现方才还一脸困意的女王陛下的目光盯了过来。 那双眼睛第一次带上了显得锐利和冰冷的色泽，却并非针对她的。 “黑之子……那是为世界带来灾厄的罪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原谅的背叛者。那个家伙把最初的黑暗带到了这个世界，欺骗了上一任白之子，同时也是艾奥尼奥斯毁灭的根源。” 女王陛下的语气分外平静，却像是带着刻骨的恨意，她花了几秒缓和情绪，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方才的样子。 “……总之，黑之子是不受欢迎的家伙，你在外面也不要提起，没人想听到这个称呼。”她用手指拨弄着点缀在垂下的发间绽开的花，看了眼尤朵拉一直捏在手中的白色花朵，表情变得有些奇异，指尖的动作也顿住了：“你已经收到花了啊，那就算了。” “既然问题已经问完了，那就出去吧。”艾普莉女王摆了摆手终于开始赶人了，这大概也象征着这场会面终于结束了：“在你和你的同伴修整够之后，就离开芙伦斯特吧。” “当然，如果你下次还愿意来的话——余不介意再和你聊聊，白之子。” 在尤朵拉离开宫殿之后，守树一族的女王久久望着那扇闭合的门，似乎出神想着什么。 “真冷淡啊。”不知道在说谁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 ……黑之子。 尤朵拉无论如何翻阅关于《焰之歌》的记忆，都没有从中找到相关的话。艾奥尼奥斯毁灭的根源和白之子这个称呼一样，在《焰之歌》中都只是背景板一样的词句，完全没有展开过。 欺骗了上一任白之子，导致了最大宗教国毁灭的黑之子，按理说应该才是《焰之歌》这部以拯救世界为主线的游戏的最大反派吧？但是黑之子完全没有出现，最大反派甚至是前期女主的白月光——甚至是理应有着最大光明亲和力的白之子。 好离谱。真不愧是粪作。 在心中激情辱骂了那作糟糕的游戏，尤朵拉退出了女王的宫殿，走在浮桥上的时候，她颇为无力地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能够从艾普莉女王这里解决一些问题……但是不明白不清楚的事情好像变得更多了。 “那个女王为难你了？” 尤朵拉的脚还未从浮桥上落下在地面，就听到了伊莱的声音。她完全没注意到伊莱就站在湖边，吓了一跳。 她有一瞬间僵在原地，最好的反应也就是没有立刻跳回去。 “……是伊莱啊。”尤朵拉挠了挠脸颊，捏在手中的花朵碰到脸侧有些痒痒的：“当然没有，艾普莉女王对我很友好，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幻灵花。”金发少年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朵花上：“看来那个精灵王子对你印象不错。” 伊莱没有探究她在想些什么，不过尤朵拉倒是为他的结论而感到好奇，几步跟上转身带路的少年：“伊莱就这么确定是毕维斯给我的吗？” “如果是里面那位女王。”伊莱的措辞并无任何敬意，就像他谈及光明神的时候一样：“她会把点缀在头发上的花给你。” 艾普莉女王……似乎原本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 伊莱看起来知道很多事情。尤朵拉眨了眨眼这么想着。 虽然伊莱也算不上能够完全交托信任的对象，但是至少——尤朵拉是从艾奥尼奥斯被救出、且毫无记忆这件事，他本身就是知道的。 所以询问他，询问西格莉德他们一些问题……应该没关系。 “伊莱。”尤朵拉放下手，把花背到身后：“圣职者能够使用圣术，那么你也是圣职者吗？” “你是吗？”伊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 “……我应该，不算是吧。”如果是面对其他不知情的人，尤朵拉必然会回答“我当然是”这种没有问题的答案，但是对于知晓自己情况的同伴，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能够使用圣术，但是对那位神明毫无敬畏之心，也没有任何感触，这样的话，她应当是无法被称为圣职者的吧。 她希望不要去神殿，希望自己以后也不要和圣职者搭上任何关系——如果这就能让她规避大量死亡FLAG的话。 “所以我也不是。”伊莱甚至没有回头，干脆地回答了：“只有圣职者能够使用圣术本来就是谬论，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知道。” “神殿会教导使用圣术的方式，所以才会表现得只有圣职者会使用圣术。” “那位光明神无比慷慨，根本不介意使用这份力量的人到底是什么想法。”伊莱的话并不像是夸奖，反而带着点嘲讽：“不过为了不被神殿找麻烦，少数能够使用圣术的非圣职者也不会暴露就是了。”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D100=22/75困难成功】 “……虚伪的家伙。” 尤朵拉听到了伊莱低声骂道，不知道是在骂神殿，还是在骂光明神。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想让她听到，她便沉默了当做没有注意到这句话。 “所以，伊莱在外面会表现得无法使用圣术吗？”尤朵拉忽略了那句话，提问道。 “没错。”伊莱回答道：“较浅的发色是光明亲和力高的象征，但是并非所有人都会成为圣职者。我只要是那个没有成为圣职者的人就行了。” “……反正我也不常用。” 漂白，较浅的发色——尤朵拉似乎稍微理顺了些，她几乎下意识想到了艾普莉女王那头春日一般的青色长发，那也是浅色吧？ “如果你在想里面那位女王，”伊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她：“她的确也是高光明亲和力，也能够使用圣术——只不过对于守树一族的女王而言，没有必要。” “尤朵拉。”伊莱喊了声她的名字，提醒道。 “不要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善意就相信她，”伊莱的语气平平，如同陈述事实：“为了守树一族，她可以践踏任何东西。” 第 11 章 尤朵拉对伊莱的告诫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她会接受他人的好意，但是却也不会因此而完全交付信任。 对于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尤朵拉来说，把自己交托给他人，才是最危险的。 ……而且，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艾普莉女王的话语有诸多矛盾之处。 最初，艾普莉似乎把她归类到神殿的圣职者中，但是后来的言语中，却明显把她和神殿的圣职者隔开了算。 是巧合吗？尤朵拉不确定。她甚至不确定那位女王到底知道多少事。 ……算了！ 尤朵拉应下了伊莱的告诫，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尤朵拉感到了疑惑，按理说她听从他的告诫，他不应该放心才对吗？ “我以为你会反驳。”伊莱低声说。 “艾普莉女王对我来说只是第一次见的人。”尤朵拉感到了费解：“我看起来像是会因为几句话就交托身心的人吗？” 其实她想问自己看上去有那么傻吗，但是最终还是用了稍微委婉些的说法。 “是我想多了，抱歉。”伊莱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这样一来他原本的想法似乎也无需猜测了。 “精灵们在举行欢迎会，西格莉德他们也在那里，我想你会喜欢。”少年的脚步要快一些，尤朵拉落后一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略显生硬地拉开了话题。 好吧。尤朵拉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自己的善解人意，非常配合地搭上话题：“欢迎会？我以为精灵并不喜欢我们。” “那个精灵王子带来了女王的话，他们对女王认同的客人不会吝啬热情。”伊莱回答道：“他们在广场搭了篝火，准备了美酒和食物。” 精灵的宴会。尤朵拉有些期待了。 听起来就和这个地方一样梦幻。 伊莱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几秒，尤朵拉几乎疑惑到想摸摸自己头顶是不是多出了什么的时候，他又移开了视线。 “不过西格莉德他们应该不会允许你喝酒，你还是小孩子。” 尤朵拉：？ 尤朵拉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但是一时间，她居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她不了解这具身体，也说不出“我只是看起来矮”这种欲盖弥彰的话。 “……精灵应该也会喝果汁吧？” 等到已经能听到精灵们嬉闹的声音的时候，尤朵拉才想起来不见踪影的毕维斯，她才准备开口问，话出口之前就被伊莱打断了。 “过去吧。”伊莱停在了宴会的边缘，伸手推了推她，让她向前几步走进了精灵们的视线。 【伊莱进行潜行检定，D100=45/85成功】 尤朵拉：？ 尤朵拉懵了片刻，脸上浮现了点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惊喜道“这不是艾普莉陛下的客人吗”的精灵们簇拥着，被带进了宴会的中心。 白发少女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走出来的方向：“你们不拉上他一起吗？” 亲密地抱着她手臂的精灵少女迷惑地看了看她：“你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吗？小客人。” 尤朵拉也很疑惑。 为了不参与精灵的欢迎会，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而且，还不是把她先推出来了？ “不管啦，既然你来了就玩得开心——果酒和果汁，足够的水果和人类会喜欢的烤肉，就好好享受吧，来自艾奥尼奥斯的小客人。” “欸？怎么已经有人给你送花了，也收下我的吧！” 尤朵拉被精灵们带到了宴会中心，她手上捏着那支幻灵花，而手中被塞满了来往精灵递给她的各色花朵，甚至拿不下的还被贴心的精灵别在她的领口。 “别在这捣乱，她都要没法动弹了！等宴会结束之后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眼熟的女性精灵没好气地把试图再往她怀里塞一朵花的年少精灵赶跑。 是莱娜。 尤朵拉松了口气：“谢谢你……我以为要被花淹没了。” 被女王认同的客人原来会受到这样的欢迎吗？尤朵拉有些恍惚。 《焰之歌》中大部分精灵对待被女王接见过的西格莉德他们态度可不怎么样。守树一族的热情让人有些晕乎乎的，如果不是莱娜阻止，刚才那个小精灵就要把花别到她发梢了吧。 “我们很少能碰到被女王陛下喜欢的客人，所以年纪小的精灵会比较兴奋，别介意。” ……虽然小精灵的年龄可能是她的几百倍。 尤朵拉看向莱娜，发现她手中也拿着一枝花。 莱娜注意到她的目光，随意地晃了晃：“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枝，不过看上去你已经不方便再拿更多了。” 这位最开始与他们对峙的精灵爽快地作出回答，甚至好意地问她：“需要我帮你拿走吗？拿着这么多花你恐怕没法投入宴会。” 实际上这非常符合尤朵拉的需求，但是她有些犹豫。这毕竟是精灵们的好意—— “放心吧，我不会把它们丢掉，不然那些小家伙能追着我记仇几百年。”莱娜把那支花别进尤朵拉怀中那一大捧花束之中，伸出手：“你在身上留几朵就好，其他的我会放到你在这里休息的房间里去。” “放心，用不了多久，可能你还没喝完一杯果酒，我就已经回来了——不会影响我的休息时间。” “那就拜托了。” 确认自己所担心的事情无碍之后，尤朵拉果断地把花束交给了莱娜，别在衣服上的那些也摘下来别进花束中，只留下那朵特殊的幻灵花别在了斗篷上。 “对了莱娜。”尤朵拉在她离开之前询问：“你有看到毕维斯吗？” 莱娜看了眼她衣服上的幻灵花，回答语气松快：“毕维斯殿下在和女王陛下说话的时候被赶出来了吧？不用担心，这是常有的事情。” “他应该混进了哪边去偷喝果酒了，如果运气好你能够在宴会上看到他。” “碧翠丝她们就在那里，你可以自己去找他们。”莱娜收好花摆了摆手，拽住自上空垂下的藤蔓，灵活地飞身消失了。 尤朵拉望了望上空，没有看到其他垂下的藤蔓，那是随着精灵的动作才突然甩下来的。守树一族的森林……好神奇。 她不再多想，转头张望起来，果然看到了混迹在精灵之中的西格莉德他们，除了伊莱，其他人都参与了这场突然的欢迎会。 碧翠丝大概是和熟识的精灵在一起，他们手中的木质酒杯好像比脸要大得多，相当豪爽地碰杯饮酒，注意到她的视线，碧翠丝只挥了挥手。 可可西里特周围有不少精灵，他似乎正在调酒，面前的木质酒杯叠得很高，精灵们显然对他的调酒技术很好奇。 ……炼金术师还会干这种事的吗？ 看来不能以貌取人，明明可可西里特看起来像是严谨严肃的那种精英人士。尤朵拉这么想着，远远看到西格莉德拿着酒杯站在几个精灵围成的圈边。她的表情看起来——带点无奈、无语和淡淡的崩溃。 “西格莉德，这里怎……”出于好奇，尤朵拉走上前，然后问到半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被精灵们团团围住的是希玛。 希玛被一群精灵围在中间，他好像已经喝晕过去了。他手中抱着一柄崭新的法杖，看来那应该是他和精灵交易到的新伙伴。 不过看下来的话，他们身上确实都有精灵们送的花。 “……他喝了多少？” “只有两杯！”回答尤朵拉的是蹲在希玛身边的精灵，他比西格莉德回答得要快了不少，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看来希玛的酒量差到他怀疑人生。 “希玛买到了新法杖，和我说要去和卖家喝两杯……”西格莉德的目光落在睡在地上的青年身上，即便后面的话语没说完，尤朵拉也已经理解了。 “我们会把他送回房间的，你们就安心享受宴会吧。” 精灵们把希玛像抬麻袋一样抬起，催促着他们回去享受宴会，看来并不希望他们因为这点小小的失误而费心。 “尝尝这个！人类幼崽不能喝酒对吧，那就喝点果汁吧。”看热闹的精灵少女拿了一杯色泽清透的果汁塞到尤朵拉手中，她活泼灵动地眨了眨眼：“希望你们在芙伦斯特能够过得愉快。” “谢谢——”尤朵拉被塞了杯口几乎脸大的杯子，道谢还没说完，给她递果汁的精灵就已经风一般钻进人群中。 “看来对待自己人，精灵还是会很热情的。”尤朵拉听到西格莉德的感叹，偏首就看到她灌了一口果酒。 “你很好奇吗？”西格莉德对着她晃了晃酒杯。 “本来没有。”尤朵拉双手捧着那只过大的杯子，语气倒是带上点抱怨：“但是过来之前伊莱就说我不能喝——然后碰到的精灵也说我不能喝。” “但是有的精灵甚至比我还矮——当然，我知道没成年的精灵岁数也可能是我的几十倍。”她叹了口气：“因为一直提醒着我不能喝，所以反而更加好奇了。” “但是就算这样，西格莉德也不会给我喝吧？”少女指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猜对了。”红发剑士噗嗤笑了出来，肯定了她的猜测。 “你们这种反应，我都要以为伊莱是因为自己也不能喝酒才不肯过来的。” “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西格莉德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过你说的也是一点，因为在你来之前他是年龄最小的，一直被我们说‘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 “我也不是很急。”尤朵拉低头看向果汁，清透的液体像是镜子一样照出她的脸。 “反正我会长大，总能喝到的。” 她绝对会避开所有FLAG，然后平平安安活到世界完蛋，当然，如果在寿终正寝之前，世界还没有完蛋，那是最好的。 “好喝。” 第 12 章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一个被漆黑斗篷掩盖身形的人。 我看到他已经腐化得露出白骨的手指，看到他已经被销蚀得看不出形貌的面容。 我没有感到恐惧，而是怀抱着好奇这样的心情靠近了那个人。 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甚至不耐烦地想要将我赶走。 但是，最后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故事，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故事。 ‘……我以为，这会是个幸福的故事。’那个时候的我，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天真而残忍，将自以为的真实当做刀刃捅进他人的心中。 那个人没有回答我，回应我的仅仅是带着讥诮的嗤笑。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尤朵拉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藤蔓结成的树屋天花板，她花了三秒钟时间找回意识，鼻翼间全是清甜的花香。 她的目光稍稍移动，果然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那一大束花束，原本有些凌乱的花束被人整理好摆在那。应该是莱娜做的？ 幻灵花被单独放在了一边，嗯……也许是王子的特权吧。 尤朵拉支撑起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哈欠，这似乎是从那个房间离开之后，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讲实话，感觉不错。虽然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那应该是“尤朵拉”的声音，虽然比她自己现在的声线还要稚嫩很多，但是她就能确定，那是“自己”的声音。梦里还有着甜甜的味道，可能是她在回味睡觉前喝的果汁。 梦中的“尤朵拉”似乎在对谁诉说自己的梦，大体上就是梦到了其他人给她讲故事，结果那个故事剑走偏锋歪向了BE结局—— 虽然这可能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但是却让她忍不住想起《焰之歌》中尤朵拉支线的结局。谁会想到根本没有HE啊？ 尤朵拉想到那个天杀的结局就忍不住叹气，不再思考那个实际上完全没有参考意义的梦，舒展了一番身体下床，在这间小小的树屋中梳洗了一番。 树屋看起来没有能够出去的门，尤朵拉按照记忆来到先前进来的地方，试探性用手戳了两下颜色比整个房间都要深不少的藤蔓。 由藤蔓结成的树屋仿佛是活着一般，在她眼前拉开一道出口。精灵准备的房间很舒适，也难怪她能那么安心睡着。外来者甚少的芙伦斯特没有多余的房间，碧翠丝倒是能回自家，他们就是居住在这临时结成的树屋里了。 居所仿佛是活物——这种情况可能会让人浑身发毛。尤朵拉倒是接受良好，离开屋子之前还记得拍拍那根藤蔓，让它再次合拢起来。 说不定本来就是活的，毕竟这可是守树一族的森林，说不定甩下藤蔓的那棵树原本就是精灵。 “尤朵拉！” 尤朵拉的双脚还没在地面站稳，就被温热的身躯抱了满怀——是西格莉德。 “西格莉德？”尤朵拉有些茫然地喊出她的名字，西格莉德用的力气不小，她抬头的动作有些艰难。 她应该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好像失踪后突然出现了一样？ “西格莉德，你太用力了。”希玛拍了拍西格莉德的肩膀，宽慰着示意她放松些。 西格莉德低声道歉松开了手，她在尤朵拉面前蹲下身，似乎在确认她的情况：“尤朵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或者应该说，我休息得很好？”少女语气迟疑，显然不太理解现状，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抱臂站在角落里的伊莱。 ……他站在角落里干什么？ “睡了整整五天的话确实应该休息得很好。”伊莱对上她的视线，直白地回答了她的疑问，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说法有些容易让人误会，他补充道：“毕竟你一直没有睡过觉，这是好事。” 在西格莉德平静下来之后，尤朵拉从他们口中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简单，就像伊莱说的，她睡了整整五天——而且在她醒来之前，精灵的树屋拒绝了开门。 原本只有在客人休息时才会闭合的树屋，无论精灵怎么拍打和劝说，都不愿意打开那道门，更别说是西格莉德他们的敲门了。 西格莉德差点拔剑使用火系魔法，好在碧翠丝及时阻止了她，否则等尤朵拉醒的时候，他们应该早都被丢出芙伦斯特了吧。 能够和已经死去的精灵化为地主树交流的只有王族，去找艾普莉女王不太现实，自然只能去抓到处乱晃悠的精灵王子了。 被拉来帮忙的毕维斯找到了垂下树屋藤蔓的主树，结果一通商量之后——被前身是上了年纪的精灵长老的主树抽得满森林乱跑。 “抽得也太用力了亚妮长老。”顶着脸上的红痕，毕维斯给出了回答：“她太累了，所以让她好好休息，别来打扰她小兔崽子——亚妮长老是这么说的，最后那句是骂我。” “变成树之后大家都比较一根筋，说不通的。”毕维斯并不避讳族人的“死亡”之后的变化：“等圣职者小姐……等尤朵拉睡醒，亚妮长老就会开门了。” 毕竟这里是精灵们的领地，除了相信他们的说法，西格莉德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干等着，更何况碧翠丝也做了担保。 ……他们也不可能去把主树烧了，伤害精灵已死的同伴，这不是明显不想要命了吗？ 尤朵拉刚出来时没看到可可西里特和碧翠丝，也只是因为他们等得有些焦躁，碧翠丝带着最理智的炼金术士去求见艾普莉女王了。 “我让莱娜去拦住他们了，母后说不定又睡了，她对人类的态度可不怎么样。”顺着藤蔓疾速落下的精灵少年眨了下眼：“早上好啊尤朵拉，睡得怎么样？” 这可是偏见，艾普莉女王对她的态度可是不错的。听到毕维斯的话，尤朵拉对脑海中已经下意识反驳。 不过她也没说出口：“早上好毕维斯。说实话，我休息得不错，我也没想过我能睡这么久。” “关于这个……”毕维斯的目光有一瞬漂移：“应该和你喝的东西有关系吧。” “你喝了酒吗？”伊莱。 “我注意没让她喝酒。”西格莉德。 “……喝酒那也应该是我倒得比较快……”这是欲言又止的希玛。 “……我想我应该没有拿错杯子，把果汁给我的是精灵，她也说了不能给我喝果酒。”尤朵拉回忆了一下那杯饮品的口感，甘甜清爽，完全没有一点酒精的口感。 “就是果汁的问题。” 尤朵拉：？ 面对西格莉德和伊莱带着点质问的目光，毕维斯毫不心虚：“拿成了另外几桶——比平时果汁制作的时候多加入了少量甘梦果，口感会更梦幻清爽，是小精灵们最喜欢的饮料。也是用来哄幼崽最好用的。” “不过……甘梦果对有些人类来说比较过劲。”毕维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避讳地看向了尤朵拉。 尤朵拉：…… 所以说，精灵的幼儿饮品对她来说过劲儿了是吗？ 感觉被冒犯了。 不过甘梦果……好像在剧情中也出现过？ “甘梦果有凝聚美梦的效果，会让人梦到美好的回忆。”毕维斯若有所思：“少量影响不了精灵做梦，对人类也效果一般。但是既然你都醉甘梦果汁还睡了这么久——做了个好梦吧？” ——好梦。 那场意味不明的梦对“尤朵拉”来说是美好的回忆吗？毫无记忆的尤朵拉完全没有什么感触，不过这样似乎更加能够确认那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了吧。 “梦到在做梦，这算是好梦吗？” ……直接吃掉完整的甘梦果能不能想起所有记忆呢？ 危险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若有所思，一抬头就看到伊莱正盯着她看。 “不可能。”见她对上了视线，伊莱直接开口阻断了她的想法。 好吧。恰好她也想起来甘梦果是什么东西了。 和幻灵花一样，在人类的国度有市无价的精灵特产，能够让人做美梦的梦幻果实。适量能够安神，治疗某些病症——当然，在某些时候也能当做无比强悍的□□使用，只要浓度足够。 “好吧。”尤朵拉回答了伊莱的警告。她对甘梦果的兴趣就这么收了，想起这是什么东西之后她也不太敢尝试。 这东西在《焰之歌》中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恶毒的圣女殿下宴请了女主角，给了她一杯蠢甘梦果汁——然后，西格莉德对甘梦果完全免疫。 还有一次是出现在精灵王子的支线，提到过混着甘梦果的果汁是他最喜欢的饮品—— 尤朵拉努力控制着自己看向毕维斯的目光，如果这时候对上她的视线，她会忍不住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毕竟几十岁的精灵，也的确还只是精灵幼崽，对吧？ 毕维斯突然偏首，似乎感知到什么：“莱娜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求见母后了。” 少年精灵笑了：“西格莉德小姐，母后希望你也一起去，她说在你们离开之前，至少应该都见一面，我带你们过去吧？” “劳烦带路，毕维斯王子。” 西格莉德跟了上去，紧接着是伊莱，尤朵拉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看来女王陛下准备赶他们走了？ 在尤朵拉跟上伊莱的脚步的时候，他没有转头，但是尤朵拉却听到了。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D100=51/75成功】 “精灵向来不会把混合了甘梦果的果汁和宴会用的饮品放在一起。” 第 15 章 守树一族是森林的宠儿，作为守树一族的王子，即便在错综复杂仿若迷宫的密林之中，毕维斯也能够分辨出绝无差错的路线。 ……当然碧翠丝也能做到，原本也是碧翠丝负责带路，她现在被迫下岗了。 希玛落后毕维斯一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路上碰到的植物。碧翠丝就跟在毕维斯的身后，在身边有着王族幼崽的情况下，她不得不注意保护他的安全——虽然在森林里基本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西格莉德。”尤朵拉坐着飞毯飘在剑士身侧，她看了眼在前方带路的毕维斯，微妙地感到头疼。 “你在担心吗？”西格莉德仿佛立刻猜出了她的想法，随手弹了弹大剑的刀刃，发出沉闷的声响：“如果是毕维斯王子的事情，不用多想。” “毕维斯王子有碧翠丝看着，不会出事。”西格莉德顺着尤朵拉的视线看过去：“即便不是你，他也会找理由溜出来。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只是找了个适合的借口。” 她伸手戳了一下尤朵拉的脸颊，尤朵拉顺着这个动作稍稍往旁边歪了歪：“所以不要有负担，更何况他也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尤朵拉侧首看着她：“好哦。” 她还想问…… “伊莱，你过来到中间。”西格莉德对她笑了笑，稍稍提声对在后面和可可西里特一起殿后的伊莱喊道，招了招手：“你常用的武器不是还没补充吗？到中间陪着尤朵拉吧，我和可可西里特殿后。” 常用的武器？尤朵拉想起先前在艾奥尼奥斯时，伊莱拿出的那柄黑色的短刀，她记得伊莱说是被圣火烧掉了……她还以为和刚才的小刀一样，看来小刀只是备用武器。 “知道了。” 伊莱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抗拒，对着炼金术师点了点头，便和西格莉德交换了位置。 金发少年抬手牵住了飞毯的一角，让飞毯离他近了些：“坐后面些，在边缘如果跑起来你会掉下去。” 尤朵拉眨了眨眼，双手撑在身后噌噌噌挪到了飞毯上：“这样吗？” “可以了。” “伊莱，”尤朵拉方才还有问题想问西格莉德，但是现在问伊莱也是一样。 一无所知的她想要在离开森林之前得到更多的信息，她不能保证之后是否会和西格莉德他们分开，也不能保证以后碰到的人会像他们一样于自己“无害”。 “我记得应该有传送卷轴，如果要急着去交付任务的话，为什么不用传送卷轴？” 《焰之歌》在细节方面的设定也很全，至少在剧情中第一次女主回城的时候就说明过，是撕碎了传送卷轴达成了立刻回城的效果。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伊莱顿了两秒，他说：“……传送卷轴，很昂贵。” 尤朵拉懵了片刻，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毕竟在游戏中，女主角西格莉德完全没有使用传送卷轴次数的限制…… 所以游戏和现实，果然还是有差距的啊。 “芙伦斯特的森林里有精灵们下的禁制，除了少数特制的传送卷轴之外只有空间法术能够生效。”伊莱方才似乎在思考语序，语速极快。 “回城的传送卷轴往往对应不同的城市，使用者必须在城内登记刻印过才能直接准确传送，否则有被空间撕裂的风险。” “你是我们从艾奥尼奥斯带出来的。”他极快地看了尤朵拉一眼，见她表情没什么异色才继续说道：“我们无法确定你是否有过刻印，也不能冒险。非要用相似的方法的话也只能去城市借用传送阵。” “而且，”他顿了顿，视线看向前方，拽着飞毯的手微微用力，语气放轻：“关于要不要按照要求把你送去神殿的事情，我们还在考虑。” 尤朵拉没有说话，安静地盯着前方少年的后脑勺。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28/75困难成功】 他大部分的话语没有在说谎，唯独关于是否要送她去神殿这件事——实际上他本人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至于是送还是不送，尤朵拉就不清楚了。她有时候甚至会可惜那个“心理学”不是“读心术”，那说不定还能让她知道得更清楚。 “我明白了，总之——接下来我们还有一段时间会在一起，对吧？” 尤朵拉整理好思绪，晃了晃腿以毫无异样的语气说道，然后得到了伊莱肯定的答案。 “马上到和阿斯帝国的边界了，你们不快一点吗？”毕维斯在前方转过身来，招呼着他们：“你们不是急着离开芙伦斯特吗？” ……确实是这样，却也不完全是。 对于作为“外人”的毕维斯，包括碧翠丝在内，没有任何人向他提起过关于任务的事情，因此在毕维斯看来，他们应该依旧是从始至终的同伴，而非佣兵和任务对象。 面对毕维斯随口说出的疑问，没有任何人说出否定的答案。 尤朵拉看向毕维斯身后，那里已经能看到亮光了，就像先前他们在森林里砸的那个大洞透进来的光一样。 芙伦斯特森林内也有其他生物，不过毕维斯准确地带着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冲突，以最短的时间来到了森林边缘。如他先前所说，他确实……很有用。 离开森林边缘之后就是阿斯帝国的范围。芙伦斯特是隔绝了艾奥尼奥斯与其他国家的天然屏障，尤朵拉记得剧情中也有npc提到过多亏了芙伦斯特，黑暗才没有扩散到全世界的说法。 “啊，总算看到太阳了，虽然离开了毁灭之地，但是芙伦斯特也看不到太阳啊……”希玛。 “你在芙伦斯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希玛。”碧翠丝：“毕维斯殿下，不要试图离开我的视线！” “西格莉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尤朵拉听到后方的炼金术师询问，也许这个问题包含着两层意思。 “……先去边境小镇吧，用不了多长时间。”西格莉德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是看来依旧没能决定好那最重要的事情。 尤朵拉侧耳便能听到他们的话语，她坐在飞毯上看着晴空，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这分明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太阳…… “别盯着看，”伊莱提醒道，让她免于太久盯着太阳而眼酸流泪的惨状，“太阳没什么好看的，天天看你总会腻的。” 他顿了顿：“不夜之世的感觉怎么样？” 尤朵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比起四处张望的毕维斯，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也没什么好奇的想法。 “好像……也就那样。” 和黑夜有什么区别吗？ 这是对不夜之世的人而言称得上大逆不道的话语，尤朵拉默默咽下，没有说出口。 “的确没什么特别的。”伊莱语气淡然地接下她的话，显然他依旧对不夜之世这光明神的恩赐也没什么感触。 真奇怪啊。尤朵拉想着，“啪嗒”一声从飞毯上跳下来，在伊莱迷惑的目光中把飞毯卷卷收好。 “西格莉德不是说去边境小镇用不了多久吗，我坐着飞毯会不会太显眼？”尤朵拉把一大卷的飞毯整理好，以扣带扣好。 “那不重要。”伊莱伸手过来，手没有碰到她的头发，只示意一般靠近了些：“尤朵拉，白之子的特征是最显眼的，即便有些人没有这个概念，白发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尤朵拉的手上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伊莱光泽并不自然的金发上：“不能染发吗？如果它会给我带来麻烦的话，我想我并不需要那么显眼的白发。” “不能。”即便被盯着头发看，伊莱也果断地给出了回答：“越是强盛的光明之力会带来越是明显的‘漂白’，也越是难以覆盖，就像光明神给‘宠儿’打下的印记一样。” 金发少年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皱了眉，似乎对这种说法感到了不愉快。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不能左右，还有这种说法……”尤朵拉捏起一缕白发，柔软的发丝挂在她的指尖，她轻声说：“我觉得有点恶心。” 神殿里没有几个正常人，看来光明神也是讨厌的控制狂……好想逃。 伊莱没有开口，只赞同地颔首，然后伸手接过条飞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西格莉德和可可西里特短暂的交谈似乎结束了。 尤朵拉扬起笑容，转身看向西格莉德：“西格莉德——陪我走在中间吧。” 正纠结于最终选择的西格莉德自然不会拒绝她，果断地和伊莱交换了位置，耐心询问她有什么要问的，边说边一同跟在了碧翠丝的身后。 是的，离开了芙伦斯特的森林，毫无外出经验的毕维斯便陷入了哪都不认识的状况，要想通过植物认路还需要一段时间——自然只能由经验丰富的碧翠丝领路。 “刚刚我听到了，那个边境小镇，”尤朵拉并不掩饰自己所听闻的东西。她在这句话说出的时候，果然看到西格莉德变得有些苦闷的神色。 毕竟因为莫名的原因而重视着她的红发剑士，这时候正因为自己无法做出决断而感到愧疚和苦恼。 “我们要去那里借用传送阵吗？”尤朵拉的语气如常，她甚至带着轻松的笑容问：“等把我送去神殿之后……” “我们还能见面吗，西格莉德？” 第 17 章 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这是万幸。 说这句话的人堵在酒馆的门口蹲人——这是不幸。 尤朵拉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心想已经做好了逃亡或接受迎接的心理准备，但是她没想到神殿会来得这么快。 以她此刻的心情进行思考，根本不会觉得神殿是对她多么重视，只觉得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讨人厌。 伊莱盯着入口的方向思考了几秒。 “大小姐，把花给我。” 听到伊莱低声的话语，尤朵拉没什么犹豫便把别在领扣边用斗篷遮住的幻灵花交了出去。 伊莱捏住了幻灵花的花枝，收回了手。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D100=30/90困难成功】 然后她亲眼看到那朵纯白的花朵，在他手中迅速染上先前的红光，然后如同分解一般化作灰烬。 尤朵拉理解了他的做法。 先前为了掩盖“任务目标”这个身份，她特地把原本别在斗篷上的花藏了起来。 那朵纯白的幻灵花能够证明她拥有极高的圣术天赋，现在想来……大概只要在她身上，被圣职者看到就等于露馅了大半。 所以处理掉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为什么要过检定？ 伊莱伸手把尤朵拉推到靠近毕维斯的位置，然后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别靠近。” 他的话语非常简短，听上去也不太客气，但是这大概就是伊莱短时间内最终得出的结论。 尤朵拉没有表示抗议，这时候也不考虑要和精灵拉开距离了，甚至自发站到毕维斯身边，也不再试图和西格莉德他们说话。 圣职者还没有见过她。那么这时候他们必然是以西格莉德他们作为目标找过来的，她这么个先前根本没出现过的人物往那一站——就是显眼到不行。 所以她和同样没出现过的毕维斯待在一起反而能多拖延一会时间。反正精灵就算看起来年纪不大——基本也已经是人类的数十倍了，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虽然若是没有想到有效的方法还是脱不了身就是了。 “那接下来你就被交给我了尤朵拉。”精灵少年的语气轻快，显然他完全不觉得现在是什么大危机状况，当然也可能是他知道——但没心没肺。 “麻烦你等会儿不要太出挑了，毕维斯。”思及对方那忽而跳脱忽而沉稳的行为，尤朵拉不得不出声提醒。 毕维斯不在状况地笑了一声，目光看向挤向门口的酒客们。 “诶，我果然不喜欢那个小哥啊。”毕维斯站在尤朵拉身边唉声叹气，话语直接指向了已经和西格莉德他们上前些的伊莱。 这时候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哪怕是伊莱这时候也没心思来听他说了什么，虽然就算听到也不会在意吧？ “……你在我旁边说这个合适吗？”尤朵拉憋了两秒，强迫自己不被他的轻松带偏心态：“说到底，他没和你说几句话吧？” “可是他把我的花弄死了。”精灵少年抱臂说道，语气倒是没显得多在意，“虽然我还可以再送你，但是真的很不爽诶。” 少年的尾音像是猫尾巴一样勾人小腿撒娇般微微上扬，表情稍微垮了一点，看上去倒是有点可信度了。 “……你看到了？” 尤朵拉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的问法有些蠢，方才伊莱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看到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啊。”毕维斯却用理所当然的回答否定了她的猜测，“只不过我和那朵花进行了过交流，能感觉到它死掉了。” 似乎发现自己说漏嘴什么，他眨了眨眼：“我可没有做什么标记和定位哦，我又不是变态。”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69/75成功】 好吧，至少他没在说谎。 “我很喜欢你的花，很遗憾。” 确定之后尤朵拉回答了一句算作安慰，随即很快把心思放到了别处。 毕维斯没有看见，其他人呢？所以刚才那个“灵感检定”是为了让她看到那个场景吗？ ……幻灵花迅速吸收污秽，甚至直接枯萎化为灰烬。果然是伊莱在艾奥尼奥斯的时候，被……“前国民”们接触太多了吗？ 之后问一下他需不需要帮忙净化吧。尤朵拉这么想着。 “你看——有人和圣职者吵起来了。” 毕维斯的语气欢快，他显然对这种场景鲜少见识，显得很是愉快。 尤朵拉随着他的话把目光盯向门口……虽然因为高大的佣兵冒险者的遮挡，她只能听听声音。 酒馆里因为门口被堵而不满的人并不少。对于佣兵和冒险者而言，酒馆是他们在危险后放松或为队友践行的场所，而不是圣职者行使权力的地方。 光明神是不夜之世的唯一神，不夜之世的人民几乎都把他当做信仰和真神——但是对于神殿，就不是所有人都买账了。 这也很好理解。 认为神殿无法代表光明神的，对光明神毫无信仰却只敢针对神殿的——甚至对光明神信仰虔诚却无法成为圣职者的。 总之因为各种原因而看神殿不顺眼的人比比皆是。 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他们也许会对神权的代表避其锋芒——但在边境这种与死亡相伴的地方，他们反而硬气了起来。 呃，虽然所谓硬气也就是——他们至少会要个说法。 最先被堵在门口的冒险者和他的同伴正在和圣职者理论，显然根本不给神殿圣职者面子——反正没有对光明神不敬，也没有对圣职者不敬，这群圣职者脾气再不好，也会被领头的压下来。 “我们喝完酒准备回城，莫名其妙在这里被拦住，难道不是你们圣职者的问题吗？” “我们这些冒险者也没有低人一等，出入酒馆也需要圣职者检查吗？我这张脸因为蛇毒的腐蚀受过重伤才会一直戴着连帽的面具，还是说——圣职者就这么喜欢揭人伤疤？” “你——！” “别在边境小镇耍威风了圣职者，这里是阿斯帝国，哪怕离得再近也不是艾奥尼奥斯，轮不到你们来追查剿灭我们这些良民！” 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尤朵拉歪了歪头。 意思是说在艾奥尼奥斯就可以吗？她印象中艾奥尼奥斯是信仰光明神的宗教国，在灭国之前，这个国家和神殿有很深刻的联系也说不定。 虽然也可能是她的理解错误。 “安东尼。”少年的声音喊道，大概是刚才那个被激怒的圣职者的名字。 “是我们惊扰了在此处的客人，我为今天的情况感到抱歉。” “……属下万分抱歉。” 他这么说着，言辞听上去倒是分外诚恳。那声音原本有些远，大概是从圣职者后方走到冒险者身前的。 而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冒险者声音变得有些结巴，甚至语气也变得更加礼貌了起来：“不、这怎么……” “……至少请告诉我们，在这里拦住我们的理由。” 尤朵拉听到那个冒险者最后干巴巴地这么说道，像是硬撑着刚才的气势。 尤朵拉的身高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推测可能来了个什么大人物。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的声音沉默了两秒，旋即带着笑的声线说道：“为了迎回光之子。” 嘈杂的酒馆几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尤朵拉僵硬得不敢动弹，芒刺在背的感觉让她想要夺门而出，唯有理智和毕维斯按住她肩膀的动作让她忍住了这一冲动。 光之子——而非白之子，这大概也是艾普莉说过的人类之间的另一种叫法，和光明之子是一个意思。 尤朵拉感到浑身发毛并不是因为确认了对方是来找自己，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狂热——从酒客的身上。 即便他们安静了下来，她也能够感觉到，那几乎要自皮肉下迸发而出的狂喜、期望，以及仿佛落水者抓住稻草的疯狂。 “尤朵拉”和“白之子”在《焰之歌》中的戏份就那些，背景和细节无从挖掘更多。 以女主西格莉德视角展开的剧情，虽然展露了女主角被追随的情节，但是那多是因为西格莉德本身的魅力，而非当作添头的“光明之力。” 因此尤朵拉是第一次知道，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濒临世界毁灭之际，渴求光明神再次垂怜的信徒们多么可怕。 连普通的信徒都这副德行，神殿的那群狂信徒得是什么样子？ 她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光之子、白之子对这个世界的意义，但是却已经弄清楚担这个位置有多可怕了。 毕维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出声，好在他这时候还算靠谱，知道不能做太过显眼的事情。 “想必前些日来自毁灭之地的光辉诸位之中也有人注意到，我等实在是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光明神冕下选中的人。” “既然诸位已经理解了我们的迫切，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配合，作为耽误的赔礼，神殿今天会负责所有的账单。” 那少年的声线再次响起，尤朵拉看到原本站在人群后的西格莉德似乎准备做些什么。 “她的特征非常明显，请问诸位有人见过吗？” 那是近乎咏叹的赞美和虔诚的语气，尤朵拉甚至想要后退几步避开这种发毛的感觉。 “我们的光之子……有着无瑕白发的少女。” 第 18 章 当然没人见过她。 虽然酒馆内的氛围变得无比黏稠，但是这一事实不会因此而改变。 尤朵拉无比庆幸自己提早想到了这个问题，遮掩住了自己的白发。 她就知道这头白发绝对会给她带来麻烦。在各色发色中，这头头发简直就像灯泡在黑夜里一样显眼……偏偏连染色都染不上。 ……但是绝对拖不了多久时间。 酒馆里的酒客已经开始四处张望，把视线投向那些遮掩住面容发色的人，尤朵拉甚至感觉到已经有人看向了自己。 方才还能帮她拖延一会时间的酒客这时候变成了鬣狗的同伙，到处嗅着混入其中的羔羊到底在哪。 甚至不要圣职者再动手，这些原本无害的酒客就能把她从人群中挖出去。 ……这群疯子，光明神的信徒为什么会是这种德行？ 尤朵拉没再听到那个圣职者领头人的声音，但是大概能想象到对方那副好整以暇等待结果的姿态——真是、让她感觉非常不愉快。 他到底有多少把握“光之子”就在这里？是无差别扫射？还是已经确定了位置？ 毕维斯表面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他自然也察觉了周围气氛的异常，以一种略带保护意味的姿态站在尤朵拉前侧方，仿佛无意一般给她挡掉不少视线。 但是没用的。 已经有人摘掉了面具，掀开了帽子来“自证”清白，以表达自己对光明神的信仰和虔诚，配合神殿的搜查。 也有人开始要求其他人展露自己，这种时候不配合只会被当作心虚和异类。 用圣术能解决人类吗？尤朵拉的脸都有些发僵，脑子里甚至浮现出这样的危险想法。 他们这副样子，根本没比艾奥尼奥斯的怪物好到哪里去。不如说这副仿佛要把手抓过来的样子……因为披着人类的皮囊，甚至看起来更为可怕。 【尤朵拉进行幸运检定：1d100 = 88/85 失败】 尤朵拉：？不要这时候出岔子啊！明明都已经有这么高的数值了，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喂，精灵小子，让你的朋友把帽子掀开。” 果然。 方才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高大佣兵对着毕维斯说话了。 那还带着点醉意的脸上如同鹰隼的双目，目光掠过毕维斯，仿佛箭一般直直望向尤朵拉。 这里只有她没有任何打算摘帽兜的打算。方才他们因为她身旁的精灵而犹豫了，但是一旦有人开口，便有更多的人提出要求。 话语倒是不激进，都是好言相劝，但是却被带着迫人的狂热。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50/90 成功】 尤朵拉无暇顾及脑海中的检定。 她的身体对现状似乎产生了奇怪的应激反应。就仿佛“尤朵拉”曾经面临过无比相似、甚至更为可怖的场景，进退两难、无处避退，仿佛被用火焰架着灼烧的感觉让她想要呕吐。 尤朵拉甚至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她的感受，还是来自这具身体的感受呢？ “诶……”毕维斯对这种黏稠的气氛似乎全无反应，少年歪了歪头，尤朵拉可以看到他带着粉色的发尾晃了晃：“我不要。” 他果断地拒绝了。周围安静了下来，空气近乎凝滞了一瞬。 虽然似乎情况变得更糟糕了，但是尤朵拉托他的福，至少得了点恢复喘息的间隙。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15/75 极难成功】 在努力恢复身体的眩晕感的时候，尤朵拉发觉自己刚才一直隐蔽着视线看着的西格莉德和伊莱极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西格莉德挤开了堵在门口的人群，尤朵拉无法再看到她了。 “圣子殿下，也许我应该问问神殿是什么意思？” 剑士提高的音量并不突兀，但是至少整个酒馆都能听到她和那个领头人的对话，一时间盯在尤朵拉和毕维斯身上的视线都消失了不少。 ……圣子。 尤朵拉有一瞬间甚至无法思考。 她早该想到、早该想到这种时候最有可能出现的应该是那个家伙。 神殿圣子伊里亚德，在圣女“尤朵拉”出场前作为光明神神殿的象征出现，据说是能够倾听神言的存在。 而在圣女“尤朵拉”出现后，他就突然降了一格屈居于圣女之下。 《焰之歌》中出名的粪作组成角色，在玩家之中无比出名的疯狗。当然、当然……这不是说他表面有多么疯癫，而是指他的种种行为。 圣子伊里亚德可是阿斯帝国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他谦和温柔，浅金色的长发、那双湛蓝双瞳，注视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自己被圣洁之人珍视着。 【在贵族少女之间，甚至流传着“伊里亚德圣子简直就像是光明神的化身”这种传言。】 这是《焰之歌》原作中的评价，总之无非是描述了他那副好皮囊好脾气，以及受欢迎的程度。 在圣女“尤朵拉”出现之前，虽然神殿对女主角的态度糟糕，但是伊里亚德一直维持着温和有理的态度，在她被为难时也乐意出手解围。 这也是在圣子的支线初期女主角会对他产生微薄好感的原因。 但是在圣女“尤朵拉”出现之后，不论是哪条支线，他都会立刻变个态度，虽然言语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简直就像个……把快乐建立于折磨他人的变态。 他的支线结局也极为糟心，不论是HE还是BE，全都体现了文案作者的阴暗。 为了拖延时间，西格莉德甚至带着佣兵小队的人主动上前和神殿的圣职者对峙，不得不和那个圣子殿下面对面。 “原来是西格莉德小姐。”圣子阁下的声线悠悠响起，他的态度看上去不紧不慢，甚至有条不紊地反问：“既然你们在这里，就说明光之子冕下确实在这里……对吧？” “我想还没有到任务交接的时间，神殿何必这么急躁？” 西格莉德并未回答伊里亚德的问题，以相同的扯皮态度再次把问题抛了回去，权当拖延时间。 但是她也没有否认，几乎是确认了圣子的猜测。这种拖延时间根本没有意义，他们想做什么？或者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吗？ 尤朵拉其实并不想让西格莉德为了自己而和神殿为敌，那会给佣兵小队招来不小的麻烦。 糟透了。尤朵拉感到了无端的烦躁，这是自从苏醒以来，她难得感到的非常负面的情绪。 虽然先前总是想着不会因为未曾发生的事情而对无辜者产生杀意，但是尤朵拉却不得不承认，她对圣子伊里亚德——全无好感，甚至充满了应激的抗拒。 唯独伊里亚德……她绝对不想让西格莉德去接触的。偏偏是那个疯狗……！ 哪怕是和女主角的HE结局，他也根本、从来没有爱上西格莉德，从头到尾都不懂“爱”，也根本不会付出真情、只会造成破坏的情感扭曲的家伙。 他对待“尤朵拉”倒是一种极为谦卑而温顺的态度，高高在上的圣子甚至能够在“尤朵拉”上下马车的时候，亲自伸手给她垫脚。 可以说对“尤朵拉”百依百顺？ 按照这种说法，接受他的忠诚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是——在支线中给“尤朵拉”灌了甘梦果汁，又在她还未昏迷之际搅碎了她心脏的人，就是伊里亚德。 在圣女“尤朵拉”失去呼吸后，伊里亚德还抱着少女的尸体安静地流泪了一整夜，就仿佛是谁逼着他杀死圣女一般——虚伪、恶心、讨人厌。 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支线，这副作态简直……不可理喻。 明明在发现“尤朵拉”是空有白发的空壳之后，就已经决定要杀死她了。 尤朵拉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情绪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西格莉德。大概更多还是为了她自己吧？ 一想到自己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死，一想到刚才那黏稠而沉重的气氛，她就难以抑制疯长的负面情绪。 “冷静点哦。” 毕维斯轻声提醒道，用手指隔着帽兜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从情绪中抽离，反而变得极致冷静下来。 西格莉德他们应该打算强行突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依照她浅薄的了解和《焰之歌》中对西格莉德的印象，她是绝不会放弃自己决定好的事情，即便以最激进的做法。 虽然暴露了“她就在这”的事实，但是这本就是迟早的事情，西格莉德在找突破点。 “你应该直面了那道光。”伊里亚德说道，语气变得郑重而虔诚：“西格莉德小姐，虽然你不是圣职者，但是你应该明白光之子对我们的意义。” “我也很期待见到光之子，迫不及待要把她带回神殿，”伊里亚德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让尤朵拉感到不适的狂热，偏偏周围的人似乎觉得他的话毫无异常。 “所以，西格莉德小姐，把冕下请出来吧。” 那分明是请求的语气，却偏偏是命令的态度，仿佛让人无法拒绝，一旦拒绝——就会迎来糟糕的情况。 ——受不了。 尤朵拉感到脑海中紧绷的弦崩裂，她的头脑因此变得无比清醒，冷静之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念头。 “我……” 在西格莉德将要说出拒绝的话语之前，少女扯下了掩住面容的帽兜，无瑕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即便成为被众人注视的中心，她也毫无动摇。 怀抱着无法压抑的厌恶和抗拒，尤朵拉弯起唇角，显出无比温柔的笑容，她说—— “——伊里亚德，我讨厌你的态度。” 第 19 章 不论是西格莉德他们，还是芙伦斯特的精灵们，都没有对她的发色表现出什么奇特的态度。 ——在不夜之世，白发是一种象征。 这是尤朵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事实。 没有人再把视线投向她了，包括刚才那目光刺得她幻痛的佣兵在内，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仿佛沉默的跪拜，虔诚的俯首。 毕维斯甚至非常配合地退后了一步，站在她后侧方，俨然一副护卫的样子——让精灵王子当护卫，还真是挺有排面。 尤朵拉意外地并未感到不自在，仿佛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她已经习惯的境况。 她暂且没有精力去深思这一细节。 静默的人群自发让开了道路，让伊里亚德得以看到了酒馆内突然暴露自己的光之子。 西格莉德僵在原地没有让开，这种发展可以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也许和尤朵拉的想法一致，西格莉德反过来也不想让尤朵拉面对圣子伊里亚德。 那句话的语气其实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是尤朵拉措辞和目光却混着毫不掩饰的傲慢、讥诮和高高在上的怜悯。 说实话，这是非常具有风险性，且算得上尤朵拉冷静过头后的激情行为。 “尤朵拉”作为《焰之歌》中的反派，出现的场景并不少，所以她对待自己座下疯狗的态度……当然也有迹可循。 尤朵拉知道，因为只应该作为参考的《焰之歌》而对人产生固有印象实际上是非常失礼而片面的事情。 这是理智上。情感上来说，伊里亚德在尤朵拉的印象里，他把光明之力当作内心的至高，根本就是光明之力毒唯——他甚至不是光明神的毒唯，而只是为那份力量。 不过伊里亚德现在吃不吃这套，她就不太确定了。但是管他呢，赌一把好了——毕竟她真的忍不了了。 僵在原地背对着她的西格莉德是被碧翠丝和希玛一人抱着一边手臂拉开的。 很好，这样伊里亚德就能看见她了——在佣兵和冒险者中显得有些矮的尤朵拉这么想着。 就让她看看伊里亚德会是什么反应—— 【伊里亚德进行意志检定：1d100 = 99/80 大失败】 尤朵拉：？什么东西？？ 尤朵拉差点就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这检定来得莫名其妙，她完全想不出什么理由需要伊里亚德检定意志啊？ 少女的嘴角向下压了压，勉强稳住了自己的状态，抬眼看向刚刚经历了莫名其妙大失败的伊里亚德。 ——伊里亚德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并不是多么富有压迫力的目光，只是在连他身后的圣职者都下意识俯首的情况下，他盯着尤朵拉看的样子实在是非常突兀。 分明在如同被朝拜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不适，尤朵拉却对伊里亚德的目光感到了不自在。 伊里亚德浅金色的长发高束成马尾，如同晴空色泽的眼瞳望向她。 他身穿以白色为底，绘制银色魔纹，滚有金边的神官服。领口那枚与其他圣职者不同的六翼包裹闪电纹路的纹章是他作为圣子的证明——当然，这只是最浅显的一项证明。 总之，尤朵拉不得不肯定《焰之歌》中对伊里亚德的描述，他的确非常“漂亮”。虽然她莫名觉得这种气质和容貌有些眼熟，但不可否认的确堪称超脱人世。也难怪会有贵族少女觉得他像是光明神的化身。 ——但、是，可以不要用这种讨厌的眼神盯着她看吗？ 那仿佛看到近在咫尺的希望，饱含着狂热和虚伪至极的“爱”的目光。这种感觉远比其他信徒带来的感受更加糟糕。 ……他果然是光明之力的毒唯吧！ 虽然似乎赌对了，但是她却没有感到开心。 尤朵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盯着自己走神的伊里亚德——她的不愉快已经明显地表露了出来。 “看来是我失礼了，白之子冕下。”圣子很快从那个“大失败”中回过神，至少看起来没有希玛当初那个大失败的厨艺看起来更惨烈。 尤朵拉注意到圣子对她的称呼变了。 他如同乖顺而无害的羔羊一般垂首，垂眸遮掩了方才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圣子殿下抬手附上心口的位置，微微俯身对她行礼致歉。 以神殿圣子的身份而言，这已经是个非常郑重而虔诚的礼仪。大抵上面对教皇，他也是这种态度了吧——光明神就不清楚了，反正《焰之歌》中没有见到他对光明神祈祷。 足够谦卑——但是也非常自傲。 这样还不够。 虽然有那个大失败打底，但是现在突围的话应该还是有风险吧？毕竟满心都是把她立刻带回神殿的圣子殿下，还远远没有到放松下来的时候。 毕竟她先前看上去就是一副想躲着神殿的态度。 那就……再得寸进尺一下试试？至少让他先和其他圣职者拉开距离吧。 尤朵拉没有回应他的歉意，她歪了歪头，脸上显出纯然疑惑的表情：“我没有感觉到你的忏悔，伊里亚德。” 伊里亚德猛然抬起头，下意识睁大眼睛的样子像是被踹了一脚的猫，充斥着不解和受伤。 【伊里亚德进行意志检定：1d100 = 85/80 失败】 哇哦。 尤朵拉对伊里亚德的检定已经毫无波动，甚至希望多来几次。 这样的话圣子殿下的破绽会变得更多吧？ 伊里亚德的唇角压了压，他似乎也笑不出来了。他伸手示意身后的圣职者原地不动，快步走过人群留出的通道，很快就来到了尤朵拉对面前，然后在她明显不愉快的目光中止步于几步之外。 分明毕维斯就站在尤朵拉的身侧，伊里亚德却仿佛只能看到她一般，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某种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情绪。 然后—— 圣子伊里亚德单膝跪在了白之子的脚边。 明明这种场景出现在边境小镇是何其离谱，但是周围的人却都接受了——大概除了尤朵拉认为无比正常的同伴们，至少她已经感觉到毕维斯带着震撼惊叹的目光了。 这里明明只是个酒馆，结果搞得好像在神殿的祈祷室一样，让她觉得折寿。 “白之子冕下，”伊里亚德仰首看向她，仿若最虔诚的信徒，让人不禁怀疑他信仰的到底是光明神，还是“白之子”。 当然，这种想法只会有尤朵拉有。毕竟其他人都不知道伊里亚德到底是什么德行。 尤朵拉收敛了所有情绪，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做出仿佛施舍一般聆听他话语的态度。 ……反正只要有光明之力，他就喜欢这副态度吧？ 如她所想，伊里亚德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掩藏不住，他以极为谦卑的姿态伸出右手，托举一般伸到她的眼下，似乎在等待垂怜一般。 “我伊里亚德一直一直在等候您，白之子冕下。”圣子殿下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喜悦到了顶点，语气中的期盼多到如同满溢出的泉水：“为我的无理向您忏悔，请予我宽恕吧。” ……她应该抬起手。 尤朵拉努力调整了呼吸，多次在脑海中提醒自己后，有些僵硬的手指快速活动了一下。 白之子没有回答圣子殿下的话语，周围维持着垂首的人只能从余光中隐约看到，她抬起了手。 白之子要回应圣子的忏悔和请求，答应他回到神殿了吗？ ——怎么可能。 一连串的检定快速在她脑海中响起，由于数量太多，她甚至无法一一去反应分别是什么，只能确定那都是自己的好伙伴的行动。 以及，最后在一连串的成功检定中最明显的—— 【伊里亚德进行敏捷检定：1d100 = 89/65 失败】 ……这家伙有成功过吗？ 让我们来简单描述一下现场发生了些什么。 西格莉德毫无预兆地拔剑刺向地面引发了能够引发骚动却不会把人烧死的地火，让周围的圣职者和酒客陷入短暂的混乱。 在圣职者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的意图的时候，可可西里特砸碎了不明效果的炼金试剂，而希玛非常成功地施展了风系法术使炼金试剂扩散。 碧翠丝用她的长弓挡开了几个混乱中开始动手的佣兵，甚至有空余时间拉弓射出麻醉箭给妨碍者们临时减员。 毕维斯的木系法术如他所说非常强盛，破开地面而出的坚韧藤蔓隔开了大部分想要围住白之子，防止他们突围的圣职者。 然后—— 倒霉又可怜的圣子伊里亚德，在白之子的指尖即将搭在他的掌心之际——被伊莱从侧面踹了一脚。 而尤朵拉立刻收回手，转而握住了伊莱的手。 “走了，大小姐。” 被金发少年抱起快速突围的少女脸上浮现自摘下帽兜后最为鲜活的表情，在飞溅的火星和到处乱窜的藤蔓之间，她饱含快意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无比开心。 “谁要接受你的忏悔啊，笨——蛋！” 谁要去那个见鬼的神殿，做梦去吧！ 第 20 章 ——白之子被原本接取了任务的佣兵小队劫走了。 这是包括圣子伊里亚德在内的圣职者们的想法。 当然有圣职者立刻追了上去，甚至连同僚都来不及阻拦的那种。 虽然那句完全没有压低音量的“笨蛋”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是对“白之子”的浓重滤镜足以让他们忽略这个事实，圣职者自然想着“解救”重要的白之子冕下。 伊里亚德站起身，白底的神官服上留着一个明显的脚印，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讲实话，挺丢人的。 也就是好在不会真的有人因为这种“意外”而对圣子改观，他们只会认为是动脚的人的问题——这一点就和对待尤朵拉的行为一样，异常的包容和滤镜。 即便顶着个脚印也不减风范的圣子殿下安抚了躁动的圣职者，又出言拦下了想要自荐前去追逐的佣兵。 圣职者显得颇为不甘，他们本以为此次定然能够将白之子迎回神殿，毕竟连圣子殿下都亲自跟队前来这种边境之地——结果却被半路劫道。 “冕下所言极是，必然是我太过冒进惹得冕下不快。” “既然这是冕下的选择，我等便不应这般穷追不舍。” “尔等回去禀报教皇此事，传令于各神殿，绝不可对白之子不敬。”他垂眼看向自己身上的脚印，片刻后语气不变：“彻查那队佣兵的背景，白之子生性温柔良善，必然是他们做了手脚。” 圣子殿下极度双标的命令没有引来任何质疑，以他为首的圣职者们纷纷应下他的话。 “诸位，今日神殿因事务而有所叨扰。”他开口对因为他们的停留而不知该如何行动的酒客说：“酒馆今日的赔偿自然由神殿承担，一如方才所说，诸位的费用也一样。” “请自便。” 说完，他便抬脚准备离开。 “圣子殿下，那么您……？” “我？”浅金发色的少年一顿，垂眼看向自己的掌心，似乎在回忆什么，再次抬眼时，他的神色依旧如常：“既然是我的愚笨惹怒了白之子，那么这个结必然要我来解开。” “我不能让你们也冒着冒犯白之子的风险紧追而上，我一人前去便好。” “也好把方才追上去的诸位同僚喊回来。”他毫不心虚地加上一句。 ……这种鬼话只有滤镜超厚的圣职者会信啊！ 至于在爽快地骂了伊里亚德后和同伴们逃之夭夭的尤朵拉，现在当然感到无比舒爽。 临近森林的边境小镇，来往的冒险者和佣兵，酒后高昂而嘈杂的欢笑或争吵，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们欢笑和休憩的场所—— 这是自由和血腥混杂的边境之地，虽然对有些人而言显得粗俗，但是尤朵拉的确是非常享受酒馆的氛围的。 她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酒馆也的确像是她的常识中所存在的“奇幻冒险”里的经典场景，算不上憧憬，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打扰了她享受这愉快氛围的伊里亚德圣子……被伊莱踹一脚、骂他一句笨蛋都是轻的！ 她刚刚就该再丢个圣术过去给圣子阁下洗洗脑子，讨厌的家伙！ 虽然脑子依旧活跃，尤朵拉本身倒是老老实实窝在伊莱怀里没有乱动，以免自己给正在疾速赶路的少年带来麻烦。 她似乎被默认了无法像西格莉德他们那样的战士一样疾速奔跑，也无法像精灵一样灵活地借用植物跳跃和穿梭，甚至做不到和本应该柔弱的炼金术师和法师一样夺命狂奔。 好吧，虽然她的本能告诉她，她确实做不到。虽然她也总觉得好像没有做到的必要……理由不明。 尤朵拉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伊莱在抱着一个累赘的情况下还能跑那么快，更不理解为什么希玛喘得和快断气了一样，却依旧能跟上战士的速度。 ……佣兵小队的人好像也在各方面奇奇怪怪，但是比起那些信徒，大家都是超可爱的好人。 轻松上阵又身姿灵巧的碧翠丝带着同伴冲进了一片密集的树林，虽然他们必然不会返回芙伦斯特，但借助植物来编织迷宫，阻挡敌人的步伐——毕维斯还是能够做到的。 毕维斯为了施展法术故意放慢了速度，他仿佛在游玩一般在树杈间上蹿下跳，偶尔勾着垂下的藤蔓把自己甩脱，好不惬意。 若不是尤朵拉能够看到他经过的地方树影重叠变幻，甚至有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的话，尤朵拉甚至会以为他就是在玩耍。 当然，这对毫无危机感的毕维斯而言，可能确实和玩耍没什么区别，耍圣职者也是玩耍。 “可以停咯，没追上来几个人——” 毕维斯突然松下腿上的力道，从藤蔓上跳下来，他打了个响指，尤朵拉便发现本就树影重叠的树丛甚至逐渐笼罩起淡淡的迷雾。 “这点陪他们玩玩很够用了。” 碧翠丝在毕维斯说话的时候便止住了脚步，显然对王子殿下的能力很是信服——当然，这绝对和毕维斯的性格无关。 他们原本就是跟着碧翠丝冲刺，她停了下来，其他人理所当然也止住了脚步。 西格莉德看起来对这种高强度的奔跑非常适应，抱着她的伊莱连表情都没变过，可可西里特还有余裕拿出手帕擦汗，希玛—— 希玛倒地了啊！双目都失神了！ 尤朵拉的表情浮现一瞬间的惊恐，下意识就想从伊莱怀里挣脱出来立刻给希玛上个圣术。 伊莱并未阻止她的行动，主动松手让她落地，但是却又按住她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那是脱力。” 一句话就让尤朵拉彻底冷静了下来。 脱力并非生病，也不是受伤。强大的圣术甚至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也能够治愈病痛，而单纯的体力消耗，精神消耗……正常来说是无法补充的。 ……但是她好像能做到。 “希玛体质不行，让他休息一会再从可可西里特那里拿一只体力药剂恢复一下就好。”西格莉德显然对此见怪不怪，言语无比犀利直击希玛的弱点。 不过她没有在笑，依旧抿着嘴角，应该是因为担心而有些生气了。 “我想试试。”尤朵拉在面对同伴的时候全然不是方才那种糟糕的态度，她没有直接推开伊莱的手，而是以询问的态度开口。 伊莱的表情有片刻的迟疑，和她对视的目光在几秒后偏移，松手妥协了。 没人阻止她，反正希玛在休息，就算圣术无效也有炼金术师已经准备好的体力药剂。 虽然那玩意很难喝。 尤朵拉在瘫在地上的希玛旁边蹲下，青年注意到她的动作，因为脱力而有些发白的法师勉强朝她笑了笑，可能是想安慰她，结果因为脸色……看起来像马上要终结人生了一样。 尤朵拉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愧疚，她方才激情上头的做法，虽然对伊里亚德而言是措手不及，但是同样对她的同伴而言也是非常突然的。 她甚至要庆幸伊莱动作之快，否则只要伊里亚德当时抓住了她的手——事情说不定就是另一种她讨厌的发展了。 ……等一下要认真道歉才行。 少女这么想着，伸手到希玛的上方，毫不费力地开始凝聚光明之力——她甚至有一瞬间想到了伊里亚德那个大失败。 拜托，她绝对不能失败啊！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54/90 成功】 伴随着吐槽了伊里亚德的祈祷，凝聚的白色光团融入了青年法师的身体，检定也告诉尤朵拉她的圣术成功了。 她还是有些紧张，这个圣术施展起来非常简单，也没有先前使用的那几次那么宏大而夸张，讲实话，虽然本能告诉她绝对可以起效——但是她自己还是不太确定。 毕竟对尤朵拉来说，这是第一次实践。 希玛茫然地躺在地上，倒是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狼狈地大口喘气了，他看起来有点呆滞。 大概僵持了十秒，在尤朵拉的表情逐渐僵硬，以为果然没有效果的时候——希玛弹了起来。 没错，就像被压到底的弹簧一样突然弹起，然后难以置信地活动身体，一边发出“哇啊”“居然”“天啊”这种单纯而夸张的惊叹。 尤朵拉知道这是起效果了，她眨了眨眼，站起身。 这也是白之子的特殊之处吗？她不知道。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70/75 成功】 她突然察觉到一道异常明显的视线，一转头就看到伊莱正盯着自己看，当然，并不是伊里亚德那样的眼神，但是表情有些复杂。 在她回头之后，他也没有心虚地移开视线，而是在对视了一会之后，才非常平淡地转开了头。 “别闹了希玛——”西格莉德戳了太过兴奋的希玛一脑门，按着青梅竹马的脑袋让他道谢。 希玛倒是不介意她的动作，笑眯眯地把尤朵拉的圣术夸得天花乱坠，然后表达了感谢之意。 “如果早遇到你的话，我以前就不会因为跑不动路而被这群魔鬼特训了吧……” 他看上去感动得像见到了救世主，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便被可可西里特如同“魔鬼”的话语打击得闭上了嘴。 “你退步了希玛。之后重新特训吧。” 西格莉德肯定了可可西里特的结论，她看向尤朵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然后被从旁边挤过来的毕维斯抢先一步。 “太过分了啊尤朵拉——”精灵王子的语气带着控诉和难以置信，仿佛已经忍耐了许久，他非常直接地指责了根本不在这的圣子阁下，并且给他安上了个新外号。 “那家伙是学人精吧？居然连道歉的方式都要学，好歹我还记得给你送花，他那算什么？” 尤朵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什么东西？ 第 21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尤朵拉用几秒钟理解了一下毕维斯的话。 ……毕竟要把伊里亚德和“学人精”联系到一起，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尤朵拉早就知道毕维斯的年龄在精灵中的确只能算是“孩子”，他刚才配合着其他人进行突围的时候明明表现得很靠谱。 但他总在尤朵拉开始认为他靠谱的时候，突然表现出无比幼稚的一面。真的，尤朵拉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幼稚。 她下意识看了看伊莱，发现伊莱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变得有点无语。 她再看了一圈其他人，西格莉德的表情带着隐忍，看来被挤开抢先开口让她拳头有些痒。 碧翠丝移开了视线闭目，似乎不想直视在她看来行为丢人的王子殿下。可可西里特并未注意他们，他在希玛的控诉和试图减少特训的商量声中，冷酷地确认携带的物资。 尤朵拉对上毕维斯的视线。少年的目光非常直接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期待她的回答。 尤朵拉：…… 讲实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否定这幼稚的说法。但是转念一想，她干嘛要帮伊里亚德辩护啊？ “你说得对。”于是白发的少女神色变得认真，像是在仔细思考之后才做出的回答。 当然，只有尤朵拉自己知道这句回答有多敷衍。 毕维斯因为自己的话得到了肯定而显得越发欣喜，他张口还打算继续说道什么，就被西格莉德以同样的方式挤开，同时被碧翠丝往后一拽，就此失去了对话权。 “毕维斯殿下——你就安静一会吧！” “我可是帮了大忙诶。等等，我还没问完——” 西格莉德可不会因为挤开了守树一族的“小精灵”而感到心虚，她清楚得很，毕维斯再小也一定比她自己年龄大。 尤朵拉眨了眨眼对上西格莉德的视线，面对自己亲爱的救命恩人，尤朵拉自然无法摆出面对毕维斯或伊里亚德的态度。 “对不起西格莉德，让你担心了。”在西格莉德开口之前，尤朵拉首先认真地做出了道歉，又说出了自己的坚持：“但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前后的话语似乎相悖，尤朵拉的本意是对自己的做法并不感到后悔。虽然贸然接触伊里亚德是她的过激行为，但是即便现在，她也可以肯定地说——那是她冷静思考后的选择。 她没有说什么“很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这种话。 在尤朵拉看来，这除了会让他们之间显得隔阂生分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在西格莉德他们决定要护着她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不可分割了。 而且当时她确实想打断伊里亚德和西格莉德的接触。不会付出真切情感的圣子阁下，理所当然应该离对她温柔又如同火焰一般耀眼的西格莉德远点——讨厌鬼。 尤朵拉在心中默默嫌弃着圣子阁下，面上依旧认真地盯着西格莉德，等待她的训话。 西格莉德的表情带着点懊恼，她大概想说教，唇瓣几次开合，却没能说出任何责怪的话语。 红发的剑士叹了口气，表情最终变成带着笑的无奈：“反正你不后悔就好了——至少这次我们反应过来了。” 如果他们没反应过来的话，她会试着用圣术物理闪花那些家伙的眼睛。尤朵拉点了点头，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离谱的东西。 【伊莱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98/60 大失败】 尤朵拉：……？ 尤朵拉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伊莱，还未对上他的视线，他就已经别开了目光。 伊莱刚刚是在试图猜测她的想法吗？ 结果检定是大失败——看来伊莱完全没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也可能是完全猜错了？ 她产生了转瞬即逝的失望，这点微妙的情绪几乎立刻被抛开。 尤朵拉问：“说起来，西格莉德明明应该不知道我打算做什么，为什么你们能反应得那么及时？” 她突然暴露自身的时候，西格莉德瞬间的紧绷和惊诧并非作假，因为让她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在人群中，并非西格莉德所期望的。 “……这次多亏了他。” 回答尤朵拉的是始终没有和她对上视线的伊莱，这时候他微微转头示意尤朵拉看向正被碧翠丝挡在交流圈外的精灵王子。 儿西格莉德对伊莱的回答做出了肯定。 毕维斯一直关注着他们，显然这不远的距离他能把这些话听得很清楚——毕竟他瞬间表现得很自豪。 ……真像小孩子啊。 尤朵拉内心如是感叹：“毕维斯不是一直在我背后吗？” 这么询问之后，她突然愣了一下。 这具身体自带的“常识”往往需要被激活才能想起，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了答案。 “精灵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方式，毕维斯殿下第一时间和碧翠丝进行了交流，确定了行动方式。”西格莉德语气轻松地回答：“至于我们？我们一起行动战斗了很久，很清楚对方打算做什么。” 她垂眼看向白发的少女：“只要我们以后一直一起旅行，我们也能做到。” 能够做到凭借同伴的一举一动，明白接下来的行动方式——尤朵拉理解了西格莉德的意思。 “那真是太好了。” 尤朵拉内心真切地这么认为。 “旅行……”她低声重复了西格莉德的说法，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欢欣：“冒险……虽然可能因为我会变得乱七八糟——我还是很期待！” “现在我们已经不去神殿了，那我们要往哪里去？” “你们没有要去的目的地吗？”毕维斯从碧翠丝旁边窜过来，非常自然地介入了对话：“我以为佣兵都是跟着任务乱跑顺便旅行的。” 毕维斯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佣兵原本就是跟着任务跑，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而他们原本也是为了“任务”，才会救出尤朵拉的。 “但是现在没有任务，而且我们暂时不能去大城市接新任务。”碧翠丝也知道自己拦不住精灵王子殿下多久，干脆就放弃了，她反握住长弓：“索性除了希玛我们都不缺钱，暂时不接任务应该没关系。” “碧翠丝！不要这时候突然踩我一脚啊——”希玛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希玛发出了抗议。 “你那支新法杖不是花光了上次剩下的任务金吗？” 尤朵拉：哇。 希玛显然受到了重击，他抱着那根崭新的法杖，话语卡住片刻，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之后能攒下来了，真的。” 没人对希玛的话作出回应。 尤朵拉下意识回忆了一番。《焰之歌》中，希玛的财政状况……好像没什么改善。 不过现在都已经变成这种状况了，原本只有西格莉德和希玛活下来的佣兵小队全员存活——那么希玛攒到钱，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有想去的国家吗？”这种讨论显然没什么意义，西格莉德非常冷酷地打断了希玛略显凄惨的哀鸣：“就当作暂时的放松，佣兵偶尔当一回冒险者也不错。” 反正阿斯的大城市暂时是去不了了，神殿肯定会派人蹲守，说不定传送阵那边的圣职者短时间内就会增加几倍。 “我有个提议。” 作为需要携带大量耗材的炼金术师，可可西里特身上自然携带着具有存放功能的空间容器，他伸手推了推单边眼镜的边缘，手上便握住了一大幅羊皮纸地图。 靠谱的炼金术师蹲下身，把地图展开铺在地上，尤朵拉自发靠过去把微卷的地图压平，和其他人一起围在地图边。 地图划分非常明确，最显眼的就是全部涂黑，仅有中心位置是一块红色的“艾奥尼奥斯”。 和《焰之歌》中一模一样的地图啊，西格莉德把队友的遗物，一直带在身上吗？尤朵拉看着那张地图想道。 “我们现在在这里。” 可可西里特的手指点在芙伦斯特和阿斯帝国的交界处往下一些的位置。 “神殿有他们的交流方式，今天的事情大概不用多久就会被他们宣告各个分殿。”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一事实，但是在可可西里特说出来的时候多少都有些凝重。 有尤朵拉在，神殿想必不会下死手，但是被这么个庞然大物追逐——肯定很麻烦。 “那就去神殿无法干涉的地方。”伊莱的语气依旧冷静，看来并未被影响。 他对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了一番，伸手点在他们所在的这块大陆上的一个不大的分块。这块大陆上除去已经沦陷的艾奥尼奥斯，占地最广的是阿斯帝国和格罗瑞王国。 而那个分块，就是被夹在芙伦斯特、阿斯帝国和格罗瑞王国之间的小国家。 “——坎法斯公国。” 尤朵拉记得这个国家。 这个国家仅仅出现在一段剧情中，出场角色也仅有路过的坎法斯王储和有过一次对话的坎法斯特使。 在游戏中是十足的背景板国家。 【坎法斯公国拒绝了西格莉德的拜访，他们的特使给出回应—— “我们应当为过去的错误作出忏悔，世界的终结是我们理应承受的赎罪。所以非常抱歉，西格莉德阁下，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请回吧。”】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1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2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他们决定去坎法斯了。 尤朵拉对坎法斯公国的了解非常有限。 这甚至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在身体的常识没被逐一激活之前，她对世界的有限了解，全部来自《焰之歌》。 所以理所当然，对于只能算是背景板的坎法斯公国——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坎法斯公国不信仰光明神吗？” 毕竟坎法斯拒绝了神殿，在剧情中也会拒绝身负光明之力的西格莉德。在尤朵拉看来，这明明是很值得挖掘的点。 但是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意义——不夜之世虽然存在不信仰光明神的人，但是完全不信仰光明神的国家……可能存在吗？ 好在她的同伴们并不会因为她的问题而感到诧异。 伊莱收回点在地图上的手，否认了她的猜测：“……并不。” “坎法斯是宗教国。”少年站起身，似乎在回想：“它是和艾奥尼奥斯同一性质的国家，所以也和曾经的艾奥尼奥斯一样不需要神殿入驻。” “不过坎法斯似乎在三十年前开始和神殿彻底断交。”西格莉德说道：“他们拒绝任何与神殿相关的人进入，那些圣职者进不去，坎法斯就是我们最好的休整地。” 听起来坎法斯似乎非常讨厌神殿。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坎法斯被夹在三个国家之间，他们位于芙伦斯特和阿斯帝国的交界地，从这个位置只要顺着河流过去，就能到达坎法斯公国。 跟上他们的圣职者似乎不多，而那为数不多的圣职者还被毕维斯的木系法术耍得团团转，于是他们轻松地甩开了那些个圣职者。 正常来说无法进入城市就找不到港口。而错过了港口，想要找到前往坎法斯的船只完全只能到河边碰运气——可可西里特早让他们做好了可能需要人力渡河的准备。 【尤朵拉进行幸运检定：1d100 = 31/85 困难成功】 好在尤朵拉的运气在大部分时候确实算得上不错，他们碰到了靠岸停泊的船只，给够了钱后也顺利搭上了去坎法斯的便车。 尤朵拉当然不会说自己其实松了口气。毕竟那个“人力渡河”，让她不得不想起先前为了逃离艾奥尼奥斯而引起的大爆炸式赶路。 船长没有要求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份，也许是不在乎随处可见的冒险者，也许是完全没必要。 “这边的船舱归你们用，船上只提供干粮，可以提供渔具，厨房也可以随意使用。”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不想吃干巴巴的干粮，那种口感即便泡了水，也实在不好下咽。 希玛听到这话嘀咕着“又是鱼啊”，便扛着渔具非常老实地去钓鱼了。 伊莱也取了渔具，大概打算用钓鱼打发打发时间。 可可西里特消失得比希玛还快，不知道钻去了哪里。 西格莉德果断地放弃了钓鱼，选择和尤朵拉一起在甲班上放松一番，然后再去保养武器。 碧翠丝原本也打算调整一下自己的弓，结果却不得不跑去找船长要些治晕船的药草，毕竟毕维斯一上船就一副马上要枯萎的样子。 不过在把一把药草放在毕维斯身边，有给他塞了一把在嘴里之后，她就非常冷酷地抛下了王子殿下，跑去甲班上吹风了。 船上的风是很舒服的，但是低头能看到的水就不一样了。 尤朵拉只在甲板待了一会就回到了船舱内。 她其实还想吹吹风的，但是一低头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就无端产生了一点点不适和退却。 那是非常复杂的感受，没有恐惧和厌恶，但是却不想看到。 “你不舒服吗？”伊莱手中还拿着鱼竿，他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少女表情的微妙改变，询问她：“不用勉强。” “我明明挺喜欢这里的风。”尤朵拉用手压住帽兜避免被吹下，开口小小地抱怨道，感到有些可惜。她很想像西格莉德和碧翠丝一样，她们看起来非常习惯这种水上交通工具。 如果她也经历很多冒险，也会成为成熟的佣兵吗？——好期待。 虽然是这么说的，尤朵拉还是没有要在这方面勉强自己的意思：“那我就先进去和毕维斯一起坐着了。” “午餐我会喊你，去休息吧大小姐。”伊莱对她颔首，目送着少女回到了船舱内后，才回头凝滞一般垂眼看着水面。 希玛提着用法术击晕后弄上来的大鱼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金发少年盯着水面发呆的样子。 “伊莱，你不去钓鱼吗？毕维斯那小子不指望了，我记得你不晕船啊？” “……她讨厌水。” “啊？” “……走神了。我去钓鱼。” 尤朵拉回到船舱内，第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小床上的毕维斯。 他看起来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树叶，双目无神地叼着草药不断咀嚼着——虽然看起来完全没用。 我们充满活力而灵动矫健的毕维斯殿下，显然对船只无比苦手。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坐船，明明上船之前比尤朵拉还高兴，结果一上船就蔫吧了。 “毕维斯。”尤朵拉拉过空旷的房间内的一张椅子，坐在了毕维斯那张小床的旁边。 经过了酒馆的事件，尤朵拉实在是有些心理阴影。她注意关好了门，才放下了帽兜，理了理柔软垂落的白发。 晕船并不算在生病和受伤之内，甚至也不是能够被补充消耗的脱力，就算尤朵拉使用圣术，也无法缓解这种生理反应。 尤朵拉甚至以为这是“树”对水的不适应，但是想了想碧翠丝那完全没被影响的样子……果然只是毕维斯单纯和船只合不来吧？ 就像她和水合不来一样。 尤朵拉看了眼毕维斯生无可恋的表情，沉默了两秒：“药草还要吗？” 这个船舱里原本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张小床还是临时拼出来垫了个垫子凑合出来的。 毕维斯叼着的药草差不多没了，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好苦，麻烦再来一根。” 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尤朵拉感到一点新奇，却也顺着他的话拿起一根药草放到毕维斯的嘴边。 少年的表情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思，他微微偏头，张嘴叼住了细细的药草根部。在咬住的片刻，他的脸有一瞬间皱了起来——看起来即便咀嚼了这么久，他还是不适应那股味道。 到底有多苦啊？ “我可以试试吗？”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尤朵拉问道。 原本正呆然机械地咀嚼药草的毕维斯突然顿住，微微睁大眼看向她，似乎对她的提问感到不可置信。 他盯着尤朵拉看了又看，似乎确定她并非在开玩笑：“……你随意。” 大概是因为咬着药草根，他的声音不太清晰，还有些飘忽的意味。尤朵拉想要尝试这种东西，在他看来真的非常离谱。 毕维斯这时候看起来反而比平时可爱。 毕竟平时，他看起来像是会突然伸爪子戳两下人，故意疯狂试探的猫，把人惹生气之后又像会讨好人的小狗。而现在像是乖乖躺着的小猫。 尤朵拉虽然这么想着，却也没希望毕维斯一直这副样子——虽然精神起来很闹腾，但还是原本的样子比较有活力。 比起如同小白花的“阿奇尔”，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毕维斯。 尤朵拉捏起一根最短的药草，非常谨慎地咬住泛白的根部，唇齿咬合的瞬间，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口中迸发。 她的表情瞬间凝住了，咬也不是吐也不是，最终只默默把被咬了尖尖的药草抽了出来。 少女捂住嘴，掩住了自己要控制不住的表情：“吃这个你不会更晕吗毕维斯？” 她拿着水壶喝掉了大半壶水，也没能压下已经蔓延到舌根的苦味，原本没晕船都要被苦晕了。 尤朵拉记得《焰之歌》中的“阿奇尔”，那个未来的毕维斯最喜欢的饮料就是清甜可口的甘梦果汁。好吧，喜欢甜美果饮的精灵王子吃这种苦巴巴的东西肯定很痛苦。 但是他居然能一直吃这么久。 少女捂着嘴看向躺着的少年，看到毕维斯一脸麻木地朝向自己。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1/75 大成功】 ……这个检定有什么意义啊！ 即便没有“心理学”，尤朵拉也能看得出来毕维斯左眼写着“我恨”，右眼写着“救命”这种无比直白的情绪。 “……好苦。” 毕维斯停止咀嚼，话语不清地解释了一句。 “完全只能感觉到苦味，就没那么晕了。” 尤朵拉看了看毕维斯，决定接下来对他好点。 “一会可能会做饭，你还能吃得下吗？” 毕维斯摇了摇头，看起来他也是分不出神吃饭了，说不定吃了还会更晕。 “好吧。” 虽然这么问了毕维斯，尤朵拉实际上也没对午餐有多期待。毕竟她到现在都记得先前希玛那个大失败的厨艺，也记得那条烤成碳的鱼—— 【可可西里特进行厨艺检定：1d100 = 34/80 困难成功】 尤朵拉：嗯？ 谁？谁厨艺80？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2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3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尤朵拉的预料。 可可西里特身为炼金术师居然是这种等级的大厨这件事——她怎么现在才知道？ 虽然对“厨艺80”没有什么概念，但是至少她可以得出可可西里特厨艺非常靠谱的结论。 方才在甲板因为水而产生的糟糕心情几乎瞬间消失不见，尤朵拉甚至有些坐立不安，非常想去见识一下可可西里特的完美作品。 不过应该没那么快吧？尤朵拉有些走神，她手上不忘在毕维斯吃完一根药草之后再塞一根。 “你很想出去吗？”毕维斯闷闷地问她，叼着药草没有什么动作。 “倒也没有。”尤朵拉回答他，却也做出了补充：“不过，我有些饿了，他们打算做饭。” 门外传来了不重的几声敲门声，尤朵拉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便听到隔着门不太清晰的少年声线——是伊莱。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他顿了顿：“大小姐，你现在能吃吗？” 尤朵拉已经逐渐习惯了伊莱对她的称呼，不带敬意、反而更像是朋友之间语气的“大小姐”，听上去像是很有趣的昵称。 “我可以——”尤朵拉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伊莱的话：“我马上就过来，是在厨房那边吗？” 得到了伊莱肯定的回答后，尤朵拉刚准备站起身，就看到了毕维斯带着怨念的目光，动作猛然顿住。 “嗯……真好啊。”毕维斯恹恹地说着：“我也想尝尝人类的食物。” “你刚刚不是说不想吃吗？”尤朵拉看向毫无精神的精灵王子：“勉强吃下去的话也享受不到。” 发觉毕维斯确实是感到失落，尤朵拉的动作顿了顿，伸手轻轻戳上少年的脸颊，在柔软的脸颊肉上戳出一点点凹陷。 她的指尖凝出一小团白光，虽然无法治疗毕维斯晕船的症状，倒是能给他补充些因为这一通折腾而消耗的体力。 “别伤心了，毕维斯。”少女垂眼看向懵住的毕维斯，轻声安慰道：“等到了坎法斯，下船之后我们有得是机会尝试人类的食物，也有得是时间感受没见过大世面新奇事物。” 一直停留在芙伦斯特森林而对外界认知有限的毕维斯，自身记忆全无、只能依靠来历不明的认知辨析世界的尤朵拉，两者在某些方面其实非常相似。 比如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比如对自由和未来的渴望——虽然这并不是多么难得的特质。 “到时候去尝尝坎法斯的特色菜吧，我的朋友。” 然而毕维斯再次做出了让尤朵拉大为震撼的举动。 他突然抬起手把嚼了大半的药草塞进嘴里，一次性吞下后面部表情扭曲了瞬间，大概是苦到了心口上，他甚至眼角微微泛红，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尤朵拉：……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可是答应我了，下船了可不准作废，我的朋友。”他快速说完这么一串话，表情痛苦地捂住嘴：“早知道就不一口气吃完了，好苦。” “我等下问问船长有没有糖块吧，”看着他这副样子，尤朵拉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只这么说道，然后又伸手把那一把药草塞进毕维斯的手中：“在我回来之前，要撑住哦，毕维斯。” 旋即，她伸手拉上帽兜，把垂在肩头的几缕白发塞了进去，才转而跑了出去。 “可以了？”伊莱一直站在门边没有离开，等到尤朵拉出来，才迈开脚步给她带路。 “毕维斯还是起不来，让他躺着好了。” 尤朵拉并未在船上探索，因此也不知道厨房到底在哪——虽然她已经闻到鱼汤的味道了！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1d100 = 86/75 失败】 尤朵拉因为食物而变得放松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像是毫无反应一般非常普通地跟了上去。 虽然她真的很好奇这种失败的检定隐藏了什么，但是她又没有办法。 尤朵拉在试着让自己适应这种感觉，当做那并非决定成败与否，而是将是否成功告知。 ——这完全是两种感觉。 这艘船算不上很大，“船长”这种称呼也是渡船主人的自称。 他们没走几步路便来到了船长所说的厨房。 厨房门大开着，尤朵拉仅仅能听出里面很热闹，等到走进去她才意识到，刚刚那个不重要的检定，大概只是让她分辨不出这里有些谁而已。 ——原本对他们相当冷淡的船长大叔，现在正非常自来熟地和其他人坐成一桌，相谈甚欢。 当然，他最热情的对象正是这次展现了高超厨艺的可可西里特。 餐桌上是无比丰盛的全鱼宴，甚至摆上了水果，那大概是船上的存储。和先前的话语对比……足以看得出差别。 “很感谢你的邀请，克鲁格先生。”可可西里特语气平静，看起来对此并不意外：“我暂且没有要和我的朋友们告别的打算，容我暂且拒绝你的盛情。” “炼金术师先生真的不打算留在我们船上当厨子吗？太可惜了！”看外表像极了退休佣兵的船长扼腕惋惜道，但是也没有强求。 “看我只顾着和炼金术师先生聊天，快进来吧孩子们。”克鲁格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抬手招呼他们落座。 尤朵拉有一瞬间的迟疑，甚至对那闻起来就让人充满食欲的鱼料理兴趣都没那么大了。 “尤朵拉。”伊莱没有急着落座，少年微微转过头，金色的眼瞳看向她：“帽兜可以摘掉了。” 她捏着帽兜的手下意识用力。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97/75 大失败】 尤朵拉：？ 太突然了。她懵了。 她完全无法从伊莱的神色表情中探究出什么，是因为她太紧张了吗？ “算了……” 尤朵拉嘀咕道，放弃了这时候没什么作用的思考，自暴自弃一般一把掀开了帽兜。 “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发的孩子。” 船长先生发出了惊叹，但是却没有带着什么狂热的情绪，似乎仅仅是作为看到难得一见事物的惊讶。 伊莱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对少女递去一个目光，示意她可以安心下来。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奇怪。 和她几乎算得上绑定状态的同伴并未有过激的反应，那么应该说明这位船长没有问题。 ——不用生活在大多数人都是狂信徒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尤朵拉跟着落座，坐在西格莉德和伊莱之间，她被分到餐具，甚至比其他人要多上一杯果汁。 尤朵拉看了看那杯果汁：“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吗？” “小女孩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吧？我看你好像不太适应船只，就当放松放松。”克鲁格挥了挥手，似乎并不在意。 作为成年人的其他几人也对果汁并不感兴趣，而和尤朵拉一样被归类在“孩子”中的伊莱，则是看都没看一眼那只杯子。 尤朵拉没有拒绝对自己的好意，端起果汁准备以清甜的果汁缓解一下嘴里还残留的苦味—— “像你这样光明之力浓厚的孩子，在我们坎法斯可是最得喜欢的。”克鲁格说道：“只要你和那个神殿没关系，坎法斯绝对欢迎你们！” 尤朵拉差点呛到。 ——又是光明之力。 这伴随着她身躯的，至少现在看来无法分割的力量，比起光明神的赐福、爱，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更像是诅咒。 “不用担心。” “……我保证。” 伊莱拍了拍她的背后给她顺气，低声说出算是安慰意义的话语。 西格莉德帮她取了些鱼料理：“坎法斯的情况我们已经从克鲁格先生这里了解了一部分。在这里，不用挡着你的头发尤朵拉。” “……不，你原本就没有遮挡的必要。”西格莉德把盘子推到她面前：“你是自由的。” “我们坎法斯可不搞神殿那一套。”大概是早已从可可西里特那里知道了部分情况，船长先生表示了理解：“我们信仰便信仰，我们的神明不需要任何人类的代行者。” 因此在坎法斯看来，“光明之力”便是单纯的神明之爱的象征，而无法成为地位的代表。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尤朵拉再一次这样认为。 “坎法斯，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句问话多半是出于好奇，但是却也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坎法斯始终维持着过去的样子。”伊莱比船长要先开口：“即便是在几十年前的灾难之后，坎法斯也从未改变，就像梦一样。” “你在那里能够看到世界的过去。” “这话倒是没错。”船长对他的话并未否认：“我来回这河道上几十年，也确实见过外面的变化——可要说坎法斯，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平美丽。” “不过小子，听你的话就像见过前后的区别一样，你这出生的年头都没够几十年吧？” 伊莱盯着空荡荡的盘子。 “……以前的坎法斯，我听人说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的坎法斯，我曾经见过。”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36/75 困难成功】 他没有说实话。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3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4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克鲁格船长没有追问伊莱关于坎法斯的问题。 听伊莱的话，他对坎法斯的了解也有限，想来还是身为坎法斯人的克鲁格船长自己知道得更多。 “你们也没必要太担心。”他摆了摆手：“只要出示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再通过一道检测，你们就能成为坎法斯的客人。” 然而，在座除了船长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尤朵拉什么证件都没有。 但是他们看起来并不担心。 ——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经验丰富的佣兵不可能忘了这件事，他们应该会有对策。 “晕船那小子还是第一次出森林，他可没有人类的证件啊。”希玛叹了口气，表情显得很是烦恼。 “……我们直接从森林那边出来，还没有带他办理过任何人类的证件。”碧翠丝接上他的话。 尤朵拉看明白了，这是在用毕维斯的情况套话。 “那个柔弱的精灵小子？” 听到这形容，希玛已经毫不克制地笑了出来，西格莉德也用手挡了挡嘴边，看起来再忍笑。 如果毕维斯知道的话，以后都不会愿意坐船了吧？ 尤朵拉喝下一大口果汁，努力忍住笑避免自己呛到。 “精灵当然没问题，毕竟也没哪个眼瞎的精灵会去神殿任职。”克鲁格咂了咂嘴说道，完全不在意面前就有个精灵在，也不担心会冒犯到她。 不过想来也是—— 尤朵拉可还记得艾普莉女王提到神殿的时候的态度，按照守树一族对女王陛下的遵从，正常的精灵确实不会加入神殿。 她下意识回忆了一番，确实没有在关于《焰之歌》的记忆中找到任何与神殿关系密切的精灵。 “不过我们毕竟是在王城的港口下船，说不定会严格点。”船长先生补充道：“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这种说法反而让人有点担心。 “我们是直接往王城那边去？”少女感到了疑问：“我以为……我们会在边缘一点的城市下船。” “外国人来坎法斯不就是想躲着神殿或者看看坎法斯的特色吗？”克鲁格直白地回答：“既然这样，那当然是王城最合适。这里是我们坎法斯的象征——我相信你们会喜欢的。” 也有道理。连坎法斯都进不去的圣职者，更不可能直接进入坎法斯的王城了。 “这个我确实没想过……”尤朵拉感叹道。 “外国人我见得多了，小丫头。”克鲁格叹息：“也有过被神殿通缉的穷凶极恶的逃犯来这里，不过在入城的时候就会被坎法斯抓住。” “毕竟我们只是不想和神殿接触，而不是打算包庇罪人。” “你要是在这条河上来往几十年，也能一眼看得出什么人靠不靠谱。” “——而且我本来就要回王城，既然你们没有特地提要求，就直接和我一起回去好了。” 尤朵拉没有继续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去，除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对料理的品味上。 反正光是听船长先生描述，她也完全想象不出来坎法斯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鱼料理，你很喜欢吗？” 伊莱非常突然地伸手碰了碰她，低声问她，其他人正在用餐或和船长聊天，并未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唔？”尤朵拉刚咽下最后一口细嫩的鱼肉，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很好吃。喜欢美味的东西很正常吧？”她这么回答，然后不免想起先前觉得口感非常合心意的甘梦果汁：“……而且这是可以放心吃的东西。” 伊莱点了点头，没头没尾地问完便不再说话。 在她拿起杯子准备喝完剩下饮品的时候，听到伊莱带着疑惑的询问。 “船长。坎法斯信仰的依旧是光明神吗？”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却问出了对坎法斯人而言算得上无比冒犯的话语。 对于包含宗教国性质的坎法斯，伊莱的问题无疑带着挑衅和恶意。他的话甚至让可可西里特的脸上都浮现了诧异。 显然，伊莱并不是会随意挑衅他人的类型，更何况他也没有挑衅克鲁格船长的理由。 金发少年的神色毫无波动，那双金色眼瞳视线越过了克鲁格船长，落在他身后厨房内的立柜上。 ……他在看什么东西？ 尤朵拉下意识顺着他对视线看了过去。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65/75 成功】 那是带着玻璃隔层的立柜，虽然看不太清楚，她还是在那柜子里看到了……一尊被打理得无比细致的纯白雕像。 “神像……？”她不太确定地说道。 尤朵拉没有见过光明神的神像，也无法从看到的雕像上看出些什么。 “小子，话可不能乱说。”克鲁格船长并未被激怒，他只这么说了一句，又否定了尤朵拉的猜测：“这可不是神像，那位的神像只会供奉在城市的中心，可不是我们能够私藏的。” “不过既然你们要去坎法斯，也是迟早要知道的，先给你们看看吧。” 他站起身，并没有掩饰的打算，走到了立柜边打开那柜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尊雕像。 船长的手心捧着那尊雕像，没有把它放在桌上，望着雕像的目光微垂。 那是不同于先前尤朵拉所见的那些狂信徒的“信仰”。比起单纯的信仰，船长先生的目光似乎更多的是敬重。 分明都是虔诚的……要说区别的话，船长先生的信仰中，不包含“索取”和“需求”。 “不需要救赎”的国度……原来坎法斯的人民是这样的啊。只是不知道是个例还是普遍如此。 那尊雕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只是因为认真的打理而没有染上污渍，只能看到时间留下的磨损痕迹和被多次擦拭后留下的光泽感。 “这似乎……是一位女性？”西格莉德微微皱起眉，仔细盯着神像看了会，语气有些迟疑。 “没错。”船长先生只把雕像拿着让他们看了一会，便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把它放了回去。 光明神的地位让不夜之世的子民不会对祂作出任何妄自的猜测和判定，因此光明神并无被人定义的性别，也没有具体的容貌。 因此，光明神的雕像往往模糊不清，只求塑造出神圣而光辉，没有工匠会去仔细雕琢神像的面庞。 而刚刚那尊不大的雕像……虽然面部刻意被模糊了，却还是能够辨认出是女性。 “这位小哥就是因为这个才问刚刚的问题吧。”他非常肯定地说道。 伊莱点了点头。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51/75 成功】 明明伊莱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尤朵拉却莫名感觉到了不自然，她微微低头，一眼看到了伊莱放在自己腿上的左手微微握紧。 并不是这个理由。尤朵拉确定。 那么……伊莱是依靠什么判断出来的？ 尤朵拉感到好奇，但是却知道自己并不该询问——毕竟看起来，那并不是会让伊莱感到开心的理由。 她伸手过去戳了戳伊莱的手背，看到少年的表情一愣，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船长的话却让尤朵拉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状态瞬间紧绷，心也凉了大半。 “——那是白之子的雕像。” 她几乎下意识开始防备，目光立刻看向了语气根本没有变化的船长。 少女的指尖微微颤动，明明还不知道圣术攻击对人类的效果如何，她几乎要下意识摆出使用圣术的习惯性动作。 “放松。”伊莱伸手短暂地压住她的指尖，让她冷静后便松开手。 实际上不仅是她有过激反应，连一直笑嘻嘻的希玛表情都绷不住了，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法杖。 西格莉德已经反手搭上了剑柄，可可西里特的指尖搭在了单边眼镜边，碧翠丝虽然毫无动作，目光却已经向放着她弓箭的那侧微微倾斜。 即便他们知道船长先生应该是无害的，却也不免因为“白之子”这个称呼而气氛凝滞起来。 “别紧张——”克鲁格仿佛对这种气氛并不在意，他看向白发的少女，开口：“小丫头，这世上可不是只有你一个白之子，在你们到达坎法斯之前，坎法斯可没有人知道新生的白之子的存在。”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24/75 困难成功】 克鲁格船长没有说谎——她明明已经做出了判断，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下来。 即便……即便那不是现在白之子，并非她——把身为“人”的白之子塑造为雕像，奉上信仰与虔诚，在尤朵拉看来，这种行为并没有比狂信徒好到哪里去。 把行走于世间的人神化……那不是更可怕吗？ “那位冕下虽然没有您这般纯粹的白发，却也无愧于那白之子的身份。” 名为克鲁格的船长对她的称呼骤然改变，他仿佛无视了他们的紧绷和戒备，只是说。 “坎法斯不期望救赎，也不会向白之子索求任何未来、希望。” “您就放心去看看吧，那必然是您会需要的。”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5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啊……活过来了。” 毕维斯仿佛即将干枯的小草被浇了水一般，迅速地恢复了生命力，新鲜的水果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晕船状态——虽然尤朵拉很怀疑他后来那么难受完全是因为药草太苦了。 在厨房的午餐几乎算得上不欢而散——虽然是尤朵拉单方面这么觉得。毕竟克鲁格船长拿走可可西里特给船员们准备的料理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可是好得很。 在发生了那样的对话之后，克鲁格船长大概也知道继续和他们待在一起也无法再像之前一样交谈，便先行离开了。 佣兵们的心理素质很好，在克鲁格离开后一会便调整好了心情，并且不得不为接下来在坎法斯的行程做考虑。 ……虽然坎法斯人对“白之子”的态度同样很微妙，但是他们毕竟不可能在路途一半强行下船，当下最合适的去处终究还是坎法斯。 即便有伊莱的担保和安慰，尤朵拉也做不到像他们一样那么快恢复平静，抱着不想和那尊雕像共处一室的想法，她先一步带着留给毕维斯的水果回去了船舱。 ……说到底，上一任白之子，到底是怎么死去的？ 克鲁格说上任白之子并非白发，而艾普莉似乎也确实说过伊里亚德的发色和上一任白之子相同…… 毫无头绪啊。 “喂——尤朵拉。”毕维斯缓缓拉长的语调带着点点怨念，他拿着一只冰凉的果实贴了过去：“你不是说回来和我聊天吗？为什么在发呆，我的朋友——” 因为思考而看起来像是发呆神游的少女猛地往后一躲，表皮冰凉的果实贴在脸上吓了她一跳。 “别突然吓我啊。”尤朵拉并未因为毕维斯的控诉而感到心虚，她伸手拿过那只色泽艳丽的果实：“我只是在想刚刚的事情。” “刚刚的事情——别告诉我你在回味刚才吃到的人类料理。” 怎么可能。 虽然可可西里特做的料理非——常合她的口味，她也不至于现在还念着，以后又不是吃不到了。 “我在想白之子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带着点愤愤的情绪“咔擦”咬下一块果肉。 “你自己的事情？”毕维斯显然没有思考太多，低头扒拉着怀里的水果，边分成两堆边问：“你很喜欢白之子这个称呼吗？” “怎么可能。”她果断地反驳了，有些恹恹地抬了抬眼皮：“都因为这个称谓被人追得到处乱窜了，谁会喜欢啊。” 但是毕维斯听到她的回答反而很高兴，他把分好的一堆水果一枚一枚塞进尤朵拉手中：“那我们果然很合得来，尤朵拉。” “你不喜欢‘白之子’，我不喜欢‘王子殿下’，真不愧是我的朋友。” 毕维斯似乎在她的“约定”之后，就非常喜欢在话语末端加上“我的朋友”。这家伙以前没朋友吗？ 当然，虽然这么想了，尤朵拉也不会问出这种可能让小王子大受打击的话。 不过不喜欢“王子殿下”……是指那个称谓，还是指那个身份？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闻。 “别给我塞了，我刚刚吃了午饭吃不下……”她头疼地看着手中的水果，这本来就是给毕维斯带的，结果又要反过来塞给她自己一半。她只再拿了一个，其余的又给他塞了回去。 “不喜欢‘王子殿下’是因为什么？” 毕竟特地这么说的毕维斯，看起来非常想被询问，他大概很有诉说的欲望？出于对朋友的体贴，尤朵拉贴心地顺着他问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其他精灵。”毕维斯学着又多了刚刚的样子大大叹了口气，看上去无比忧郁，倒是有几分未来“小白花”阿奇尔的模样了——看起来怪怪的。 “因为大家太爱我了，根本不让我离开森林——”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50/75 成功】 接下来的话不用听了。尤朵拉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果实，选择对精灵王子的发言进行合理性屏蔽。 虽然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但是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别突然这么冷淡嘛，想要自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尤朵拉也是因为想要自由，才拒绝了神殿那个学人精圣子不是吗？” 精灵少年歪了歪头，说着带着小心眼和记仇话语的时候倒是没什么表情，只用力一口咬掉大半的果肉。 ……他看起来还在记仇伊里亚德的事情。 不过毕维斯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正是因为想要自由地活着，不想奔赴《焰之歌》描述的糟心未来，她才会逃跑。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她刚刚明明是在想上一任白之子的事情？ “——不对，所以说，我并不是在思考自己的想法事情。”尤朵拉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否决：“我自己的事情有什么好想的？我是在想上一任白之子。” 她倒是有心想问问佣兵小队的其他人。 但是……上一任白之子死于几十年前。 西格莉德、希玛、可可西里特和伊莱都是人类，在那个时间段即便已经出生应该年纪也不大。 倒不是她不信任碧翠丝，只是出于对艾普莉女王的戒备，她觉得自己不该问她。 黑之子的事情她也想知道。但是如果连白之子都问不出来，所谓禁忌的黑之子更是无从探究了吧。 成为坎法斯供奉对象的“前辈”，她真的非常好奇。也很想知道，在那个时候，那位前辈是否经历过如她现在的境况呢？ “唔？你这么在意她做什么，她是你妈妈吗？”毕维斯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地问出这么个离谱的问题。 “……毕维斯，这有点离谱了。”尤朵拉被噎了一瞬：“上一任不是几十年前死去的吗？你看看我的——我可是人类，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 但是说完这句话，她又沉默了下来。 尤朵拉近乎是下意识说出“我是人类”这种话。虽然不论是艾普莉女王还是毕维斯，都把她当做人类……但是她真的是吗？ 没有真实的饥饿感，并不必须要睡眠，自醒来便是在艾奥尼奥斯那个没有任何活物的死地。 尤朵拉根本没有确认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的根据。 “……而且白之子也不是依靠血脉传承的对吧？” “嗯……说得也是，人类到几十岁不会像尤朵拉这么幼稚。” 尤朵拉：？ “……在说这句话之前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到底是谁比较幼稚吗？毕维斯。” “我在守树一族可还只是个孩子——” 硬了，拳头硬了。明明最开始，毕维斯好像特别不满意“孩子”这个分类，现在却已经完全适应了？ 尤朵拉深吸一口气，差点又要被带偏了：“所以，我其实是想问你，你知道关于上一任白之子的事情吗？” 毕维斯其实是非常适合询问的对象。 守树一族的长寿让他们有足够多的情报来源，而作为“王子”的毕维斯，应当也有足够的权限知晓那些情报——即便他还被当成未成年的小精灵。 如果说询问碧翠丝需要担心是否会被艾普莉女王知晓，也需要担心是否会为作为臣下的碧翠丝带来麻烦——那么询问备受宠爱而敢于顶撞女王的王子，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诶——可我知道的也没多少啊？”毕维斯茫然地看了看她，显得有些苦恼。 “名字、年龄、长相……或者经历过了什么事情，什么都可以。” 尤朵拉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白之子”的事情。即便可能与她自身毫无联系，说不定也能……得到什么线索呢？ “名字年龄都不知道，完全没听人提过啊？”毕维斯看上去倒并不像是避讳：“白之子的事情森林里爷没怎么听其他人讲过，好像是被禁止的吧。” 尤朵拉感到了一点失落，但是也并不意外。 《焰之歌》中白之子的信息也很少，也完全没有提及过上代白之子。 如果那并不是因为被忽略，而是刻意的设定的话……说明关于上代的话题禁忌并非仅限于芙伦斯特。 “没关系，等到坎法斯，应该就能知道点什么。”她这么说道，像是在安慰毕维斯，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尤朵拉听到了西格莉德的询问和呼唤：“尤朵拉，毕维斯，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刚刚克鲁格船长说很快就要到港口了，做好准备——我们要到坎法斯了。” “好——我等下就出来。”尤朵拉不再思考上代的事情，微微提高音量，她站起身，准备拉起毕维斯和他一起离开船舱。 然而毕维斯似乎依旧皱着脸在思考什么，他没有及时伸手，而是恍然大悟一般：“啊，有了。” “艾普莉之前受过神殿的邀请，好像就是去看那个学人精圣子，她回来的时候很生气，那是几年前的事情来着？” “她说——别以为把那张脸和头发弄得和曾经的白之子那么相似就能够作为替代，下作的伪物。”他模仿艾普莉的语气说道。 “上代白之子好像是艾普莉的朋友。”少年抛了抛剩下的一枚果实，语气很随意地说。 “她好像死得很惨。”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5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6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上代的结局尤朵拉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她用短短的时间理性思考，发觉正常来说自己应该感到恐惧或后怕，毕竟以《焰之歌》的描述，同样身为白之子的她也没什么好的未来。 但是她很平静。于是尤朵拉只能得出结论，至少在她成为“尤朵拉”之前，“尤朵拉”应该就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再多想，从毕维斯那里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与其让自己陷入苦恼，不如先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问题——坎法斯的过关检查。 “现在，怎么样？” 伊莱在少女推门而出的时候侧首过来，询问她。 “风果然好舒服……”尤朵拉总觉得他的询问大抵有两层含义，她没有再把帽兜带上，用手理了理被吹乱的白发，因为微风而舒适地微微闭眼。 “我没关系。伊莱放心吧。”她语气轻快地回答。 她没有走到先前甲板的位置，而是只站在船舱的门外，这里多少也能吹到些风。 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情没什么用处，按照现在的情况……反正也只能灵活应变。至于身体上的情况，看起来只要不太靠近水面，就没什么大碍。 “快到了吧？”毕维斯从船舱内探出头，大概是已经接近陆地，比起刚上船的时候，他看上去精神多了。 尤朵拉张望了两眼：“应该是……现在准备靠岸了。”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38/75 成功】 她能看到身穿银甲的士兵守卫，还有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一起，那是法师吗？ 这么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希玛以外的法师吧？ “准备下船吧。” 伊莱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神，克鲁格的船已经停靠在岸边，而岸边已经有两队守卫和几个法师站定，似乎就等着查验他们的身份。 她的手下意识抬起摸了摸帽兜，有些犹豫。 “别想啦，他们早都看到了。”毕维斯从尤朵拉身后走出来，用手指点了点她垂在肩膀上的一缕白发：“反正你挡着也会被要求摘掉帽子。” “……我知道啊。”她叹了口气，放弃一般松下手，抬脚跑到等着她的西格莉德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红发大姐姐摸了头。 “别担心。”魔剑士开口安慰她：“既然是我做的决定，我一定会让你……” “西格莉德不要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尤朵拉伸出手指，她的身高当然不可能戳到剑士的额头，她手上一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戳了戳西格莉德的手臂：“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只要我们一起创造美好的旅行就可以了。” 她不等西格莉德愣神后的回答，深吸一口气后，先一步走下船。 克鲁格船长和他的船员们站在银甲骑士形成的屏障之后，他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毫不介怀地挥了挥手。 碧翠丝、希玛和可可西里特比她要早一步下船，他们站在银甲骑士的面前，看起来已经交流过了。他们倒是没有对峙的意思，大概只是单纯为她挡一挡视线。 在她下船的时候，却是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那些守卫和法师的视线。虽然她有些应激，实际上却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那是饱含着惊讶和审视，以及能够接受范围内的“敬意”的目光。 真是魔幻啊。她这么想到。 普通国家的边境随便一家小酒馆遍地狂信徒，反而在宗教国的民众充满理性。这个世界在搞什么？ 她当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在看到可可西里特回头招手的时候还感到有些疑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炼金术师并未让她走到身前，只微微侧身让守卫能够看到尤朵拉的脸。 然后尤朵拉看到靠谱的炼金术师拿出两张硬卡，在守卫面前展开。 从她的角度倒是看不到任何硬卡上的文字图案，只能听到可可西里特平静的声音：“这孩子是尤朵拉·法拉姆。是我们队长西格莉德·法拉姆的妹妹。” 西格莉德这时候已然站在她的身后，在可可西里特说这话的时候颔首，表示了肯定。 尤朵拉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疑惑自己突然被决定的身份，还是应该疑惑那张来历不明的证件。 “出于某些私人原因，我们带着她离开故乡，一路来到坎法斯。”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既然都说了是私人原因，当然就没有交代的必要了。 “伊莱·弗塞肯。”伊莱倒是没有取出作为证明的证件，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守卫；“我曾经来过坎法斯，你们可以去查记录。” 他的话语并没有引来守卫的不快或反驳，看来坎法斯确实能够依照他的名字来探查到这一记录。 伊莱果然很了解坎法斯啊。 “——轮到我了吗？” 精灵少年从后方挤了过来，他倒是没有一点紧张的情绪，甚至直接挤开可可西里特，站到了前方。 这对精灵王子而言确实非常值得好奇。 即便是对表情冷硬的守卫，他也能摆出无比自来熟的笑脸：“是要自我介绍吗？” “我是毕维斯·芙伦斯特，中间名太长了就不说了吧？反正人类也记不住。”说完之后他挠了挠脸：“然后是需要证件？” 这时候他倒是迟疑了，毕竟完全没有参与聚餐的王子殿下，根本不知道证件这回事。 “毕维斯——”尤朵拉喊道他的名字，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臂，把他往后扯了扯：“你刚出来森林，都没来得及办理证件。” “是这样吗？”被往后拽了拽的少年表情茫然，撇了撇嘴老老实实被拉回去：“人类还真是麻烦。” “还需要其他证明吗？”等待他说完话，可可西里特再次看向银甲骑士中的领队。 领队的骑士对未成年精灵多少显得冒犯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回答了可可西里特的问题：“例行检查到此为止，接下来由圣术师对你们进行检测。” 圣术师。尤朵拉下意识比较了这个称谓与圣职者之间的区别，大概……这是在这个国家对“圣职者”的称呼吧？只不过并非属于神殿，才会称为圣术师。 ……是《焰之歌》中完全没有提到过的词汇。 “如果你们确实与神殿无关，那么坎法斯将会欢迎你们，”高大的骑士微微颔首，手中握着柱在身前的重剑剑柄——大概如果答案相反，他就会立刻拿起这柄重剑，对他们进行驱逐或追捕。 “我们需要做什么？” “单独站到圣术师的面前即可。” 尤朵拉本打算第一个上前，虽然有些不安，但是他们之中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只有她自己， 她是抱着如果自己的测试上就出问题，可以立刻逃跑的打算。 在她准备抬脚的时候却被伊莱往后推了推，伊莱从她身边掠过：“我先。” 他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少年站定在黑袍圣术师的面前，对于这种测试似乎司空见惯。 也对。如果他曾经来过的话，那么曾经被测试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中一个圣术师取出一本银色外壳的……书？ 尤朵拉疑惑地看着那在圣术师手中浮空展开的书，那大概是类似于法杖的施术媒介？ 检测的过程非常普通，圣术师似乎念出了祈祷词。柔和的白光笼罩了金发少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一般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点。 没有发生任何的异常，她下意识想看一看伊莱的表情。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38/75 成功】 然而，她却没能看清。 ……每次失败之后都会更加好奇没能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即便可能是完全毫无意义的信息。 白光消失之后，伊莱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他在白发少女身边微微俯身：“按照他们说的，什么都不用做，不要紧张。” 尤朵拉微微点了点头，紧跟着走到了圣术师的身前。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1d100 = 29/75 困难成功】 “……好纯粹的白发……” “……是这一代的白之子。” 她只能装作没有听到面前两位圣术师的交流，提醒道：“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圣术师对她微微颔首，随后，在尤朵拉的面前，做出了以手抚心微微欠身的动作，当作行礼。 在她微微愣神的片刻，圣术师已经拿起那本媒介书，念出祈祷词，这次她听到了。 “吾等至高神，此为坎法斯之忏悔，坎法斯于此祈求，愿您的光辉自高天之上落下，愿您予艾奥尼奥斯之光辉重现于此。” ……艾奥尼奥斯为什么会出现在坎法斯圣术师的祈祷词里？ 尤朵拉还来不及思考这点联系，就被圣术引来的光明之力所笼罩。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51/90 成功】 对尤朵拉而言，被光明之力包裹的感觉很好，那是仿佛泡在温泉中一般，极为安宁而舒适的感觉，如果这份光明之力的浓度更高，她说不定会睡着吧？ 在被光明之力笼罩的时候，她听到了仿佛呓语的声音。 “……感谢您予艾奥尼奥斯的光辉。” “……感谢您予艾奥尼奥斯的荣耀。” “……感谢您的赐福，吾等父神。” “……我的孩子，和我一起奉上祷言吧。” 那是谁的声音呢？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6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7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你怎么又在走神？” 毕维斯的话语让尤朵拉回过神来。她面前摆放着克鲁格船长热情推荐的坎法斯特色菜，诱人的美食一时间却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而且，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吃坎法斯的美食吗？”毕维斯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鱼肉，看上去对现状不太满意：“就不说伊莱小哥了，‘大人们’为什么也过来了？” 他们如今在坎法斯的第一餐是王城内最受欢迎的餐厅，是托了“满心歉意”的克鲁格船长的福，他们才免去了预约，得以直接入座。 为了尤朵拉，他们特地要了单独的包间，防止用餐的时候受到打扰。 让尤朵拉客观评价的话，这家餐厅的奶汁烤鱼的确非常美味——当然，想必价格也非常美好……大概。 而不谙世事的毕维斯殿下想必——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叫思考，不是走神。”尤朵拉义正严词地驳回了毕维斯的控诉。 似乎被毕维斯勉强归为“自己人”的伊莱眼皮都没抬一下，靠着椅子什么话都没说，看起来懒得搭理幼稚的精灵王子。 也可能他并不想承认自己也属于“孩子”的范围内。 被毕维斯排挤的“大人们”自顾自品尝着坎法斯的美食，没人打算和前不久还困扰于晕船的柔弱小精灵计较。 “而且，毕维斯——”尤朵拉用餐刀利落地切下一片鱼肉，她歪了歪头：“你又没有用来支付餐费的人类货币。” 完全没有离开过守树一族社会的精灵王子，有可能连“货币”的概念都非常浅薄，说起来，他知道在人类世界需要用“钱”吗？ 尤朵拉自知自己对此的认知也仅仅停留于“货币”使用的需要，却对价格高低没什么概念。明明这应该也是属于非常“常识”的事情，却完全没有触发身体的“常识”机制。 也许她原本的家庭条件非常不错吧？或者只能思考其他更糟糕的情况了。 不过不管怎么算，她对这项常识的了解肯定多于毕维斯——至少她还知道这需要花钱。 “——”毕维斯的表情凝滞了瞬间，很显然，他完全没有想起这件事。 被他排挤的大人之一，碧翠丝凉凉地开口：“放心吧毕维斯，你的份由我来垫付。” 碧翠丝没有对毕维斯使用敬称自然是为了遮掩他的身份，不过……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碧翠丝对毕维斯殿下本就不多的尊敬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毕竟在脱离了精灵的社会，除去作为“王子殿下”的身份，毕维斯完全是需要碧翠丝看护防止出事的……“麻烦鬼”。 “？那么你呢尤朵拉？” 在这种情况下，毕维斯当然不会选择妥协，他非常机敏地察觉到尤朵拉理应和他处于相同的境况。 “尤朵拉是我的妹妹。”原本静悄悄吃饭的西格莉德及时插话，很显然，她直接用上了可可西里特所编造的那个假身份。 说起这件事，尤朵拉到后来都没弄明白那张证件到底是哪里来的。 还是在检测结束之后，她偷偷摸摸问了伊莱，才得到了“那是可可西里特假造的”这样的答案。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可可西里特也太——全能了吧？ “总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尤朵拉顺着西格莉德的话说道，她笑得弯起眉眼，在毕维斯看来像是带着点无辜的炫耀：“姐姐大人会照顾我的。” 【西格莉德进行意志检定：1d100 = 97/70 大失败】 尤朵拉：……？ 尤朵拉的笑容中逐渐浮现上一点疑惑。 她下意识看向西格莉德的方向，发现红发的剑士直愣愣地看着餐盘，叉子上的鱼肉已经滑落掉回了盘子上，很明显的愣神。 她发愣的样子太过明显，希玛甚至停下了用餐，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西格莉德，我记得你不喜欢发呆——喂！” 后面那一声惨叫是希玛的手差点被反应过来的西格莉德反折后发出的声音。 ……她应该什么都没做才对吧？ 尤朵拉有点茫然。 为什么西格莉德突然就需要过“意志”？ 简直就和……上次的伊里亚德一样。 ……她果然还是弄不懂。她对无法理解的情况暂时放弃了思考。 不过，虽然对毕维斯说着“西格莉德会照顾她”这种话，她本身也并不抗拒被“照顾”这种事——但是出于理性思考，她知道自己不能总是靠着同伴花费。 即便她被当成孩子，被当成需要照顾的人，甚至被西格莉德当做“妹妹”—— 但是她和西格莉德他们是同伴，而并非单方面索取的关系。也许西格莉德他们不会介意……可尤朵拉不喜欢。 单方面索取、单方面需求，这种事情她发自内心感到抗拒。 【伊莱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13/60 困难成功】 “……你在考虑那两个圣术师的邀请吗？”伊莱转过头问她。 尤朵拉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问题。因为脑海中的检定，她首先产生的居然是“伊莱好像第一次对她心理学成功”这样的事情。 她下意识缓缓眨眼来掩盖自己一瞬间的失礼想法，回答：“我的确有在考虑。” 圣术师的邀请是在他们所有人的检测完成之后发生的。 尤朵拉原本还在思考被笼罩在光明之力中的时候，她听到的那阵呓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她有机会询问其他同伴是否也听到奇怪的声音，原本应该跟随银甲守卫一起离开的圣术师返回走到了他们面前。 伊莱是第一时间把她往后推的。 圣术师大抵看出他们的戒备，并未贸然继续前进，和并非敌人的冒险者作对，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隔着远远的距离，那拿着先前那本媒介书的圣术师对她发出了邀请——当然，那是带着商量和征求意味的话语。 “白之子冕下，”那位圣术师将媒介书贴近心口，在开口之前再次对她行礼。 讲实话，在听到“白之子冕下”这个称呼的时候，尤朵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伊里亚德。 若不是这位圣术师的目光和语气中没有那种狂信徒特有的疯狂，她可能会下意识后退。 “……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尤朵拉沉默了片刻，决定自己开口。 固然西格莉德和伊莱他们能够为她挡下一些她讨厌的事情……却也不可能是永远。 既然不得不承担“白之子”这个称谓，那么至少需要她自己进行的对话，她不应该逃避。 “这仅仅是一个不情之请。”那位圣术师始终没有迈出过界的一步，恪守着安全距离：“我有一部分职责是教导年幼的圣术师，希望能够得到冕下的帮助。” 尤朵拉下意识皱起眉，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抗拒。 即便眼前的圣术师看起来精神状态正常，她也无法确认这是否是个例。年幼的孩子往往更加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这种“平静”只是假象……尤朵拉并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圣职者包围的感受。 “我想我并没有帮助坎法斯教导圣术师的责任。”少女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侧首看向面前始终微微倾身以表示敬意的圣术师：“我只是碰巧来到坎法斯而已。” “请放心，白之子冕下。”圣术师这次抬起头看向了审视着他的白之子：“这只是一个交易，我们会支付足以雇佣您的金钱，来换取一次足以让年幼的圣术师毕生难忘的教导。”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19/75 困难成功】 ……真话。 他的确打算以金钱为代价换取尤朵拉的“教学”。即便这个圣术师完全不知道她的圣术水平，也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担任“教导者”这个职责。 ……一切都是因为白之子这个身份，因为这头作为象征的白发。 这位圣术师可取之处大抵就是并未打算以白之子的职责这种东西来束缚她吧。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白之子到底有没有所谓“职责”。 好吧，在有过神殿这个前车之鉴后，圣术师看起来要顺眼得多。 尤朵拉这么想着，并未一口拒绝他的邀请，只矜持地颔首示意对方继续他的劝说。 “想必您初来坎法斯，还对我们存在不少疑虑。”年轻的圣术师摘下了黑色斗篷的帽兜，不再遮掩自己的样貌发色，以此作为自己诚意的表示。 “在决定是否要拒绝我之前，我真诚地恳请您能够亲自看看这个国度。坎法斯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们必然……是对白之子最为真诚的国家。” “无论您是否愿意接受这次雇佣，坎法斯都对您报以最崇高的敬意——希望您能够在坎法斯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明明听上去那么真切而诚恳，却让她毛骨悚然呢。 尤朵拉这么想道。 但是已经在这个国度落脚的她也许别无选择，更何况她确实有很多关于坎法斯都事情想要知道。 于是，白之子只思考了一会，便给予了圣术师一个稍微带点希望的答案。 “——好吧。我会考虑看看的。”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7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8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要不要答应圣术师的邀请，对尤朵拉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需要为难的问题。 就如圣术师所言，无论她是否答应，都不会影响她在坎法斯的旅途。 “如果你想问坎法斯的事情，可以问我。”伊莱大抵看出尤朵拉的不确定和犹豫，开口主动为她切断了拖延她决定的点。 “虽然我并非什么都知道。”金发少年的声音在无比热闹的包间内有些不太清晰，他垂眼避开了尤朵拉看过去的视线：“至少你想问的问题，我会尽力给你答案。” 坎法斯王城内确实无比繁华，大概季节正好，浅色的花树摇曳，起风便有纷纷飘落的花瓣。 如果要说尤朵拉对坎法斯王城的整体印象……比起恢宏华丽，它显得要更加低调，甚至因为那些花瓣而显得柔和。 它似乎原本要打造得接近于“圣城”这个概念，但是却收敛在了某个限度内。 ……以及，对尤朵拉而言最具有冲击性的，果然还是那几乎到处都是的前代白之子雕像。 说“到处都是”可能有些过了，至少她来到这家餐馆的时候路过的街道都竖着无比洁白的白之子雕像。 在路过喷泉广场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在广场中心的巨大雕像。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可能在王都最大的广场中心，伫立着整个坎法斯最大的前代白之子雕像吧？ 放大后的雕像能够看得更清楚，虽然无法看清面容，却能看得出那是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做出祈祷姿势的女性——的确完全不像是光明神。 在走过几个街区的时候，他们自然不可避免会碰到坎法斯的居民。 因为那头显眼的白发，尤朵拉自然无法避开他们的视线和注目。在对“白之子”的惊叹后，他们会如先前在边境小镇的酒馆内那些佣兵和冒险者一般，带着虔诚和敬意垂下头颅——但是始终，不曾有过那种近乎疯狂的对信仰的索求。 讲实话，尤朵拉松了口气。这种情况她似乎适应良好，至少没有到达会让她不适的程度——虽然她也并不喜欢。 也有可能是前代为她缓解了压力，毕竟那些居民往往在对她表达敬意后，便会转向前代的雕像，学着雕像的动作，闭目祈祷。 ……好违和。尤朵拉是这么认为的。 尤朵拉想知道坎法斯更多的事情——为了她自己，为了可能与她有微末关系的前代白之子能够带来的信息。 “比起陌生的圣术师，还是问我比较好吧，大小姐？”尤朵拉没有立刻回答伊莱的话。片刻后他抬眼对上少女的视线，虽然是反问的语气，却无比肯定。 ……伊莱说的也没错。 至少关于她自身的大部分事情，作为她的同伴他们几乎全都知道，她也能更加放心地询问出口。 “我赞同你的说法。”少女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表情有些纠结：“……坎法斯信仰的真的是光明神吗？” “——我是说，他们看起来，比起光明神，好像更加把前代当做信仰。” 至少在尤朵拉看来，以她所见的坎法斯王都而言，这不像是一个信仰光明神的国度——而像是信仰白之子的国度。 她以为坎法斯拒绝神殿是因为他们认为神明无需人间的代行者——现在看来，难道是因为他们认为白之子才是光明神的代行者吗？ “这个我可以回答——” 毕维斯不甘寂寞地插话，手中不甚熟练挥舞着刀叉切块鱼肉的精灵少年说道，他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生气原因不明。 尤朵拉已经知道该怎么让毕维斯不添乱，而伊莱爷懒得和毕维斯殿下计较这点小事——他们洗耳恭听。 “我见过坎法斯的人类，他们和森林有点交涉，在我更小的时候派人来见过艾普莉。”毕维斯大抵对现状满意了些，他开口：“聊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艾普莉后来怎么骂他们的。” 尤朵拉感到了一瞬间疑惑。她下意识回忆了一番，发现毕维斯对艾普莉女王的记忆和描述，总是一些艾普莉女王较为“激烈”的言论。 ……这是母子间奇妙的相处方式吗？ “——该死的光明神走狗，以为披上忏悔的外皮就能够被原谅吗？别说举国忏悔，即便你们全都堕入黑暗，也绝对无法偿还……”毕维斯念出自己记忆中的咒骂，说完后略带惊叹：“这么想来，艾普莉骂得还真是过分诶。”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86/75 失败】 尤朵拉：…… 算了，她已经习惯了。 对于不夜之世的居民而言，“堕入黑暗”确实是相当恶毒的诅咒。 虽然因为毕维斯殿下“错误引导”，尤朵拉知道自己大抵上对艾普莉女王有不小的认知误差，但是至少——能够作为守树一族的女王的存在，结合《焰之歌》中的少数描绘，她并不是会随意说出这种充满恶意话语的精灵。 艾普莉毕竟是个高贵的王族精灵——正常情况下，应该不屑于说出这种诅咒。 不知道是否和那位是艾普莉女王旧友的前代白之子有关，在尤朵拉所知的信息中，似乎只有前代能够把艾普莉和坎法斯联系到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把前代奉为信仰的国度，是对前代做了什么吗？……虽然艾普莉似乎也同样讨厌神殿就是了。 信息太少，完全一团乱。 “不过按照艾普莉的说法，他们确实是光明神的信徒吧？”说完后，毕维斯还不忘看向尤朵拉寻求赞同，看来认为自己的话非常有用。 “我从未怀疑过坎法斯的信仰。”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62/75 成功】 不等尤朵拉做出回答，伊莱已经先一步接下话。 尤朵拉很肯定的是，他似乎想尽快结束毕维斯方才提及的某些东西。为什么？ “……怎么了？” 尤朵拉的视线太过显眼，伊莱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仿佛噎在口中，他犹豫了两秒，问道。 “没有哦。”少女摇了摇头，并未追问，也许是和前代有关系的事情吧？她并不想问伊莱关于前代的问题。 “虽然伊莱这么说，但是你之前不是那样问了克鲁格船长吗？” 伊莱当时的发言甚至可以说是惊为天人，因此尤朵拉还记得很清楚，伊莱当时分明询问了克鲁格船长，质疑了坎法斯都信仰。 “我并没有怀疑他们的信仰，我只是在确定某些事情。”伊莱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他显得非常有耐心：“坎法斯曾经是追随艾奥尼奥斯的从属国，也是最虔诚的宗教国之一。即便整个国家堕入黑暗，他们也绝不可能放弃对光明神的信仰。” 他在描述坎法斯的时候没有带上任何情感因素，但是尤朵拉却莫名……从中感到了一些讥诮的意味。 伊莱不喜欢坎法斯——即便他看起来很了解这里。 不过……又是艾奥尼奥斯？ “伊莱，你看起来并不喜欢这里。”尤朵拉认为这反而是并不需要遮掩的事情，她非常直白地说了，看着伊莱那双金色的眼瞳歪了歪头。 她当然话里有话。 因为伊莱当时看起来也不喜欢芙伦斯特。 【伊莱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42/60 成功】 伊莱明显接收到了她的眼神。 毕竟当初伊莱对她警告了关于艾普莉女王的事情，他应该很容易联想到那件事。 少年有一瞬间回避了她的目光，像是逃避一般低声说道：“……我原本就没有什么喜欢的地方。” “哪里对我都是一样的。” 好吧——看起来又是需要避开的问题。 善解人意的尤朵拉当然不会去刺激同伴的伤口，她好心地直接转换了话题：“我想问那个——啊。” 她快速思考着及时想出了适合的问题：“他们用来检测是否和神殿有关的测试，到底是什么原理？是某种圣术吗。” 圣术有这种功效吗？也许是她对圣术的广泛面开拓得太少了？ “那不是他们使用了圣术，而是借用了那本祷言书中刻录的术法。” “那个圣术师拿着的那本媒介书？” “没错。”伊莱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艾奥尼奥斯给从属国的祷言书，不过那个圣术师持有的应该只是复制品。” “艾奥尼奥斯的祷言书……为什么能够辨认神殿的人？” “神殿更为久远的时候是艾奥尼奥斯派遣于不夜之世各地的分支，即便后来自立门户，也没有与艾奥尼奥斯断绝关系。”伊莱语气淡淡地描述：“而作为艾奥尼奥斯从属国的坎法斯，地位与神殿其实没什么区别，他们获得的祷言书能够为信徒留下标记，也能够显现同等级别或更下等级别祷言书留下的印记。” “圣职者正式加入神殿对应时候会进行祷言仪式，也是以艾奥尼奥斯赐予的另一本祷言书作为媒介。” “作为曾经在最大的宗教国之下平起平坐的两者，坎法斯都祷言书……自然也能显现神殿的印记。” 已然灭亡的艾奥尼奥斯……分明留下了无数的谜团和延续啊。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8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29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毕维斯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原本尤朵拉没有注意到她生气的理由，现在她知道原因了，毕竟他真的非常直白地质问了她和伊莱。 “不是说陪我一起享用坎法斯的美食吗——你怎么能把我放置！” 总觉得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词语。 “还有你——金发小哥，你刚刚绝对是故意打断我们的对话的吧？”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记住伊莱的名字吗？还是单纯因为记仇。 “毕维斯，我刚刚才想问你。”尤朵拉当即打断了他的控诉读条，不过这也不算是故意——她本来就打算问大家这个事情。 “刚刚被圣光笼罩的时候，你们有听见谁的声音吗？” 毕维斯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而尤朵拉也是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虽然他们看似各做各的，实际上并未彻底忽略同伴的话语。 除了她之外，只有可可西里特和伊莱听到了她所说的女声。 ——可喜可贺，至少这次似乎不是她独有的特殊待遇了。 “依照发色来看，应该与接受圣术者的光明属性亲和度有关。”可可西里特扶了扶眼镜，发觉其他人不约而同看向他，青年反问：“我没告诉过你们，我曾经通过神殿的测试吗？” 至少以尤朵拉看其他人的表情，可可西里特应该完全没说过，希玛一个劲地摇头：“没有啊！你根本完全没说过，你只说了自己差点就进了神殿，最后去了炼金塔！” ——谁知道你是已经通过了测试没去，而不是因为没通过才没去！ 这样的想法非常明显地写在希玛的脸上。 “那就说明这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可可西里特得出了结论，看来他确实不太在意这件事。 “守树一族的木属性亲和力正常来说都比其他属性要高吗，光明属性也一样被木属性压制。”碧翠丝附加了一句：“因此我们的光明属性亲和力往往不会太高。” “偶尔会有特例，不过我和碧翠丝不算在内——艾普莉倒是……”毕维斯已经吃完了整条鱼，看来他很喜欢人类的食物，他看上去对光明之力并没有太大的感触，接下话回答道。 他最后嘀咕着提到了艾普莉女王。不过艾普莉女王的发色相较于其他精灵，包括同样作为王族精灵的毕维斯在内都不一样。她的发色显然要浅上很多，也许这就是特例的证明？ “我虽然在魔法方面属性很平均——但是和光明之力完全一点缘分都没有。”希玛感叹一般说道。 他的话倒是听不出什么遗憾——全属性均衡高亲和的法师当然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的高亲和属性只有火属性。”西格莉德倚着靠背，不甚在意地摊了摊手，作为身体素质彪悍的火系魔剑士，即便只有这一种最拿手的元素，对她而言也完全没有任何损失。 ……即便是《焰之歌》中得到的光明之力的馈赠，对强大的西格莉德而言也只是锦上添花。 “我应该……只有光明属性……？”尤朵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不太确定地说道。 她先前能够根据希玛失败的结界术成功施展出光明之力构造的结界，那么至少使用圣术和法术的基本原理应该是尤朵拉相通之处的。 但是她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能够使用其他元素魔法的可能性，就好像她的身上只存在光明之力一般。 不过以“白之子”这个身份而言，倒也不是没可能就是了。 “理论上来说，每个人体内都均衡存在全种类元素属性。”可可西里特客观回答她的疑问：“所谓高亲和代表能否调动和使用，就像即便大部分人无法使用圣术——实际上主要是不夜之世的正常居民，体内都存有光明属性。” ——毕竟光明神是至高神，是唯一神，是普照这个世界的光辉。 不过依照这种说法，也许像那些已经变为堕落者的艾奥尼奥斯的国民……身体里就完全没有光明之力了吧？ 伊莱原本并未参与这个话题，他在其他人纷纷描述的时候适时沉默了下来。伊莱曾经使用过附着于武器上的圣焰，那自然也是圣术的一种。 除此之外，尤朵拉确实从未见过他使用任何其他系别的法术辅助——但是作为引路人的伊莱，必然有着自己的底牌。 引路人是《焰之歌》中较为特殊的一类人，这是一类在冒险家和佣兵之中都非常受欢迎的人。 引路人往往擅长探索未知，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为整个团队探知危险。 ——他们需要感知足够敏锐，身体素质足够强大，需要能够与威胁生命的危险一战的能力，且具有能够及时全身而退的灵活性。 ……总之，至少在战力方面，需要非常全面的高素质。 “白之子被光明之力浸染。”伊莱回答了尤朵拉不确定的疑问：“光明神属性作为光明神的恩赐实际上非常……具有渗透性。”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25/75 困难成功】 尤朵拉总觉得伊莱原本也许想使用一个更为糟糕的词汇，是在考虑过后才换成了“渗透性”。 “渗透性？”她斟酌着这个词句的意味，总觉得至少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词语。 “光明之力的强盛会浸染其他属性力，将你体内的其他属性吞没、覆盖。”伊莱的表情带着点不适，他看起来无比抗拒“光明之力”的强势：“你的光明之力已经到达了身体的顶峰。” “所以……我身上的其他属性力，全都被光明之力吞没了，对吗？” 尤朵拉感觉到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她并未因为伊莱的话语而感到震惊或者伤心，也没有什么遗憾或高兴的情绪。 ——伊莱知道很多事情。 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这样的想法。 ——能让他再说更多……更多的东西出来吗？ 白发少女对上了伊莱金色的眼瞳，在对视的片刻，尤朵拉几乎听到脑海中如同呓语的声音。 ——让他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 【尤朵拉进行催眠检定：1d100 = 79/80 成功】 “……在这方面上，光明和黑暗有什么区别？” ——她明白了。 在那阵奇妙的恍惚感中，尤朵拉似乎明白了伊莱所说话语的意思。 光明之力能够吞没其余都元素，在光明之力足够强悍的情况下，能够把人完全浸染成只充斥光明之力的存在——比如她自己。 黑暗应该同样也能做到这一点。就像那些艾奥尼奥斯的国民，作为不夜之世的居民，他们应该本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被黑暗“浸染”，被吞没掉了所有，才会变成堕落者。 被黑暗浸染的堕落者遭遇光明之力会被“净化”，那么充斥了光明之力的尤朵拉被黑暗污染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光明神所“赐予”的光明属性实际上和本不属于这个不夜之世的“黑暗”根本上是两个极端相似却相斥的东西。 只不过光明之力的浸染被称为“天恩”，而黑暗的浸染被称为“污染”。 不过一定要区分好坏看待的话，至少使用光明之力的人并不会意识不清或者发疯？至少尤朵拉自己都能保持正常—— 希玛表情惊恐地看着说出大逆不道话语的伊莱，手忙脚乱扑过来捂住他的嘴。 “伊莱！这种话在这里说被听到了我们可是要被坎法斯追杀的喂！” “希玛！不要突然冲到伊莱背后——” 金发少年睁大眼一脸茫然地遭受来自同伴的袭击——然后毫不犹豫地以肘击把希玛击倒了。 “好震撼人心的发言，金发小哥——连艾普莉都没说过这种话。” “毕维斯殿下，不要给陛下增加奇怪的设定。” 奇妙的感觉被打断了，尤朵拉极快地避开了伊莱的视线，为自己方才几乎下意识所做的事情感到一阵惶惑。 她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太多不对，只是捏着斗篷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先不说那个相当于新技能的“催眠”……，她到底为什么会想对自己的同伴使用这种能力？ 尤朵拉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控制的感觉，她也能非常确定，那的确是她自己生出的冲动，也是自己选择后做出的行为。 也就是说，除开她所无法感知的“被控制”的可能性，根本就是尤朵拉自己，因为迫切希望得到答案，而对同伴施展了催眠的术法。 ……即便她清楚感觉到，方才伊莱完全没有对她的催眠术做出抵抗。 【伊莱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88/90 成功】 【伊莱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12/60 极难成功】 “我很抱歉。” 伊莱对她说道。 尤朵拉下意识抬起头看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何而道歉。正常来说……在做了那么失礼而冒犯的事情之后，该道歉的应该是她才对。 伊莱似乎想伸出手，最后却顿住又收了回去。 少年的目光收敛，从尤朵拉的位置能够看到他的睫毛。他说：“那样的话，我不应该对你说。” “我讨厌的并不是你。” “你不要难过。”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29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0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虽然伊莱那么说了，但是尤朵拉怎么可能和他生气。 在“下意识”对伊莱使用了催眠之后，比起所谓的生气难过，她更多感到的还是惶惑。 更何况尤朵拉知道伊莱针对的并不是她，而只是“光明”和“黑暗”这两个全无实体的概念。 面对伊莱的歉意，她反而会感到一种无措的不自在。那并非面对毕维斯那次道歉的怔然，也不是想一拳呼到伊里亚德脸上的咬牙切齿。 可能因为实际上是她做了失误的事情吧。尤朵拉这么猜测着自己都弄不清的内心。 “我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 她用肯定的话语结束了伊莱的道歉，并且坚定地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关于“催眠”的事情。 伊莱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在得到答案后便不再询问——好，她喜欢这种态度。 “关于那个声音的事情我没什么头绪。”伊莱是这么说的：“如果你非常想知道，也许还是需要询问坎法斯的圣术师。” “但这不是你必须答应他们邀请的理由。”作为站在尤朵拉这边的人，伊莱自然完全不会为不在场的圣术师考虑。 “你想知道的，对他们做出询问。只要不是涉及坎法斯根本的问题，他们都一定会回答你。”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16/75 困难成功】 即便这只是伊莱所说的话语，但是自尤朵拉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略过其他人的表情的时候，意识到了一点。 他们默认了。 ——这就是白之子的特权，作为天然的神之所爱的存在在人世间能够得到的特殊待遇。 ……虽然她不抗拒就是了。 虽然尤朵拉讨厌这个称谓带来的麻烦，但是所谓的特权享受起来倒确实舒服。 万事都有正反好坏，尤朵拉也不会说“如果白之子不是我就好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她忍了。 “但是如果你打算答应他们的邀请，我们中任何一个都可以陪你一起去。”西格莉德对她保证道：“想必坎法斯的圣术师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如果你希望大家都陪你去的话也没问题——”瘫在椅子上的希玛抬起手追加了一句，看来他已经从被肘击的悲痛中回过神了：“反正要逛坎法斯之后有的是时间，对吧？” 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尤朵拉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知，这种场景，似乎——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97/90 大失败】 那点感知如同被掐断一般消失了，任凭尤朵拉怎么试图去抓住那点灵感的尾巴都毫无作用。 尤朵拉：……好气。 ……她刚刚肯定本来能够想起点什么的。尤朵拉再次对这检定感到无语！ 不过就算大家这么说了，尤朵拉也不会真的让所有人都陪着她去见圣术师。来到这种独特的国度，当然应该在新鲜劲最高的时候到处逛逛了—— 在用过午餐之后，尤朵拉和其他同伴暂时分别，约定好傍晚在中心街区的喷泉下碰面。 依照先前圣术师道别时的约定，尤朵拉和两位同伴一同来到了一家装点精致的面包店。 先前的圣术师提到的是“中心街区的第一家面包店”这样的描述，而中心街区最大的标志物就是……最高大的那座白之子雕像。 说起那座雕像的时候，那两个圣术师带着自豪和崇敬，显然非常想让她看看那座雕像。 对于这件事，尤朵拉选择保持沉默。 她不会去打击坎法斯人，说自己讨厌他们的雕像——但是也不可能表示自己喜欢，那太违心了。 随他们便吧。 跟着尤朵拉一起来的是可可西里特和毕维斯。 可可西里特是他们猜拳选出来的代表，而毕维斯则是尤朵拉自己选的。 毕竟碧翠丝看上去管不住随心所欲的王子殿下，如果让着他不管，说不定用不了半天，他就会躲得无影无踪。 猜拳推选出可可西里特也足够靠谱，尤朵拉很满意。 他们很顺利找到了那家“面包店”，不过“面包店”和尤朵拉想象中不太一样。 提起面包店，尤朵拉印象中不知为何第一时间浮现的是由和善老奶奶经营的店家，应当总是飘散着浓郁诱人的烤面包香气，放在橱窗中实在而大个的面包看上去敦实而可爱。 倒不是说这家的点心不行，毕竟那扑鼻的香气根本挡不住，而初入人类社会的毕维斯殿下已经蠢蠢欲动了。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1d100 = 7/75 极难成功】 不过比起面包店，这里更像是贵族都会偶尔悄悄光顾的高级点心店。 至少尤朵拉已经看见有偷偷摸摸打开包间门，在门缝里偷看她的贵族小姐了。 ……所以为什么要偷看。她浑身发毛了，好奇怪！ 还有就是——为什么在热情招待客人的是看起来应该在佣兵工会里的疤面大叔？ 倒不是说在意别人的长相，只是冲击力太大了。 穿着粉红色围裙的老板面容看起来有些凶恶，脑后扎着短短的小辫子，是金发，脸上有一道自左眼到右脸颊的疤痕。 但是他的表情却和尤朵拉想象中的“老奶奶”一样和善，因此充满了冲击力。 绝对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至少毕维斯就很夸张地“哇”了出来。不谙世事的王子殿下才不会在意人类的面子。 可可西里特并未对周围表达出什么评价，也没有对老板表示出什么诧异，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炼金术师。 “请进入包厢，温好的甜牛奶和甜点稍后由店员一起送入包厢。”老板把在他们之前的两位客人送进了包间内，语气是和他粗犷的面容完全相反的温和。 “久等了白之子冕下。” 尤朵拉已经习惯了。在知道前任白之子并非白发之后，她已经不知道“白之子”到底是如何认定的了。 至于她自己……大概因为颜色再浅到底也只能是白色，所以他们才能那么肯定她就是白之子吧。 “我们和两位圣术师约好在这里见面。”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的店老板：“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包间。” “哦——原来你们就是艾文和艾娜的贵客。”老板恍然大悟一般，他摇了摇头：“难怪艾娜说我一见到人就知道了，你们的位置我早预留好了，我会帮你们通知他们两个的。” “我是巴克，这里的客人都叫我巴克老板，你们也可以这么叫。”巴克老板这么说道，片刻后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当然，白之子冕下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29/90 困难成功】 ——这种情况，她曾经遇到过。 尤朵拉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些不太明晰的破碎记忆，面包店的老奶奶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如果您愿意，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喊我玛娜奶奶——不，当然，如果是您，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尤朵拉看着巴克老板眨了眨眼，她语气不复先前应对圣术师时的冷淡疏离，而是以非常符合自己年纪的语气平常地问道。 “巴克老板，我想……我需要一杯牛奶和一份小蛋糕。”尤朵拉一巴掌糊在不断戳着她手臂暗示着的毕维斯手上，语气轻快：“牛奶不需要加糖，我喜欢原本的口感。” “而且，我的精灵朋友也想要尝尝坎法斯的甜点。” “我要这个——” 即便被糊了一巴掌，毕维斯也并不在意，非常愉快地点单了。 少女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可可西里特，眼神中带着点希望他配合的期待。 “我想我不需要甜点……那么麻烦巴克老板给我来一杯黑咖啡。”青年默默低头和她对视了两秒，旋即抬头看向放松下来的店老板。 “那么……” “当然、当然，没问题。”巴克老板连连应道，他果断地说道：“既然是艾文和艾娜的客人，账就记在他们身上吧。”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点心？我一会儿连着饮品一起给你们送进去。” “不是店员送进来吗？巴克老板应该很忙吧？”尤朵拉记得刚刚提到了店员的。 “我们对坎法斯的甜点没什么了解，就要最受欢迎的吧？” “没问题，至少王城内贵族小姐们最喜欢哪款点心，巴克我还是一清二楚！” “哦，这个——没什么。你们都是我老朋友的贵客，”巴克老板摆了摆手：“更何况能够见到白之子冕下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荣幸。” “以后说出去我的店招待过冕下，说不定还能招呼更多客人。” 那是并不令人讨厌的语气。 “——如果能够让巴克老板的生意更好的话。”她欣然接受了对方的说辞，以少女略带雀跃的语气要求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称呼我的名字吧，巴克老板。” “在被称为白之子之前，我首先是尤朵拉，至少在放松的时候，我希望被这么称呼。” 尤朵拉并不非常抗拒被高高捧起的感觉。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站在人群之中。 ——如同普通的少女一般。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0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1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艾文和艾娜匆匆到来的时候，尤朵拉已经吃掉了半块蛋糕和小半杯牛奶。 两位圣术师这时候完全没有在港口见到时的正色，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狼狈——看来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抱歉！让您久等了，冕下。” 圣术师的体力看起来应该和法师差不多……说不定还要更差一点。尤朵拉客观地把两位圣职者和希玛对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是个例还是普遍状况就不太清楚了。不知道神殿的圣职者是不是也这样——虽然依照那些追上来的圣职者被甩开一大截的情况来看，他们在体力方面确实较为薄弱。 可能这是在纯使用“法术”的人的普遍情况吧……这么一对比，可可西里特在体力方面就格外出众。 “尤朵拉，他们和刚刚在船下面完全两个样子诶。”毕维斯一口吃掉叉子上沾着奶油的水果切片，咽下后侧首到尤朵拉的耳边，掩耳盗铃一般伸手挡在脸旁，仿佛这样声音就显得小了一点。 但是他说话完全是平常的音量，毫无避讳，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是实话，但是好像不太礼貌。 可可西里特并未开口，他似乎知道自己只是作为陪同者和兜底的人跟来，安静地享用他的咖啡，没有插手这属于尤朵拉的场合。 可可西里特看起来对她很冷淡，但是却万事思考细致，也准备齐全——靠谱。 想到本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更大的问题而选择把毕维斯带来这件事，尤朵拉捏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她伸手推了推毕维斯的脸：“吃东西的时候不要靠我那么近。” 少女看向反手关上门的圣术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伸出示意：“请坐吧，圣术师。我想你们需要先喘口气。” 白之子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点矜傲，就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自然——虽然她本就是掌控着主权的那个。 理所当然，圣术师并不会感到不适，他们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她无比亲切。 对面恰好是两个空位，桌上分别摆着一杯红茶。 面容相似的双胞胎圣术师面面相觑，没什么犹豫便依照她的话语拉开椅子坐下了。 “冕下，感谢您的招待。”艾文喘过气端起红茶，他看了看微微荡开波纹的茶汤，语气比先前在港口的时候要更为放得开，也显得更为真诚：“说实在，我和艾娜对体力并不在行，才会让您在此久等。” 即便他依旧用着敬称，给人的感觉也比在港口的时候让人舒服得多。 艾娜在他的话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艾文和艾娜是双生子。这是尤朵拉先前在巴克老板口中知道的事情——当然，看他们的长相也基本能猜出来了。 他们看起来年岁与西格莉德差不了多少，还很年轻。艾文和艾娜的发色都是浅灰色，那并不是多么亮眼的颜色。 比起圣职者中常见的各种深浅的金发，浅灰色看起来要低调得多。但是即便尤朵拉不去常识感知他们身上的光明之力，也能够从那头发色的深浅判断出他们在光明属性上的天赋。 这并不奇怪，在使用圣术的人群中也有天赋的高低之分，否则也不会有“白之子”的存在。 艾文持有的祷言书虽然大概率只是复制品，却也是坎法斯的重要之物。艾文和艾娜能够教导王城的年幼圣术师……想来想去实力和身份不会差劲，说不定是坎法斯的贵族出身？ “我很喜欢巴克老板的甜点，所以没关系。”尤朵拉歪了歪头，她非常诚实而直白地点破：“并非我的招待，准确来说这是你们招待我们的。” 她用指尖点了点桌面，说道：“巴克老板说，这些都记在你的账上。” 艾文的脸上短暂地浮起茫然的表情，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艾娜首先糊了他一巴掌，她对着尤朵拉点了点头表达肯定：“理所当然，冕下，这是我们对您有所请求。” “……我只是脑子没转过来，别在冕下面前抽我啊。”艾文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绝望，他似乎对在身为白之子的尤朵拉面前丢人而感到了崩溃。 “噗。”毕维斯盯着那对兄妹看了看，毫无遮掩地笑出声，然后转头看向尤朵拉：“感觉好像我和艾普莉。” “……这是什么对比？” 虽然这么说，尤朵拉却立刻想起了毕维斯被艾普莉女王丢出宫殿的样子。 “艾普莉……？”艾文略带疑惑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大概是因为想和白之子拉近些关系，便接话试图说点什么：“那是这位精灵先生的姐妹吗？” 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毕维斯大抵是感到新奇，但是听完圣术师的话，他直接非常夸张地笑了出来。 尤朵拉：…… 她应该捂住毕维斯的嘴巴。 希望巴克老板的面包店隔音不错，否则隔壁的贵族小姐就该听到毕维斯的狂笑了。 艾文似乎被毕维斯殿下反应惊到，他愣了愣，青年的脸上因为尴尬和无措而浮起一点红晕，看起来和先前在港口的时候状若两人。 “是我理解错什么……？” “毕维斯——别笑啦。”尤朵拉叹了口气，果断伸手捂住了毕维斯的嘴，止住了他的大笑：“隔壁的女孩子都要被你吓到了。” 当然，她找的理由完全是胡扯的。虽然尤朵拉记得自己的包间确实在刚才偷看她的贵族小姐隔壁，但是她其实是为了防止可怜的艾文羞愧而死。 疑似贵族的艾文大概没有见过这么毫不客气而夸张的……笑容吧？ “艾普莉女士是毕维斯的母亲。”可可西里特放下咖啡杯，及时地把艾文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我想这才是他笑的原因。” 他没有透露毕维斯和艾普莉的身份，这件事也无需让坎法斯的人知道。 艾文放松了些许：“我还以为是我说错了什么……” “你本来就说错了，艾文。”艾娜阴森森地开口：“你把你亲爱的姐姐和精灵的妈妈相比了。” ——艾普莉的年纪和她相比应该不是数十倍能够计算的了吧？ 尤朵拉侧耳听着艾文对着艾娜连连说出“对不起”的话语，确定他们的相处方式比起毕维斯和艾普莉……还是和西格莉德、希玛之间要更接近一点点。 毕维斯抬起手摆出了表示老实的姿态，尤朵拉多看了他两眼，便松开了手。 “哇啊——差点要窒息了。”毕维斯一能开口便夸张地说道，精灵伸手挠了挠自己墨绿的碎发，发尾的粉色落在他的指缝间：“我也不是随便就笑的嘛。” 他听上去有点委屈。 “这种话要是被艾普莉听到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精灵少年灌了一口牛奶嘀嘀咕咕道：“她绝对会超——生气。” “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毕维斯先生。” 艾文此刻终于应对完了艾娜到来质问，带着点莫名理解的语气顺着毕维斯的话说道。 “我看你还不够明白，别以为在冕下面前我就不敢和你比划。” ……虽然尤朵拉觉得，艾文所理解的“严重性”和毕维斯所说的“超生气”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真的吗？ 尤朵拉撇了毕维斯一眼。 虽然先前艾普莉女王看起来轻易地就和他生气了的样子——但是以她的直觉而言，艾普莉女王根本没有生气啊。 比起生气，她只是单纯地想找理由把毕维斯赶出去。 那位女王陛下并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类型吧？说到底，人类的言语……她会放在眼里吗？ 艾普莉女王对其他人明明看起来总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被当作和毕维斯手上同辈，值得她发怒吗？ “别不相信我嘛。”毕维斯几乎立刻察觉了她的狐疑，语气带着点上扬的尾音，他解释道：“艾普莉有自己的弟弟——她才不需要当我的姐妹。”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52/75 成功】 ……这是没听过的信息。也是她确认的《焰之歌》中绝对完全没有提到过的信息。 是真话。 某种和先前仿佛要抓住什么尾巴一般的感觉莫名浮现在她心头。 “……弟弟？”虽然尤朵拉知道这也许并不是适合询问的场合，依旧下意识顺着毕维斯的话问出了口。 “我没说过吗——？”毕维斯缓缓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哦——我确实没有提过，你们也没有见过，不知道很正常。” 没错，即便在那场宴会上，尤朵拉也完全没有见过所谓艾普莉女王的弟弟这种人。 毕维斯歪了歪头，笑得弯起眉眼，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他语气轻快地说—— “说实话，艾普莉的弟弟我也完全没见过，不过其他精灵应该是见过的。毕竟我总能听到他们念叨那家伙的名字。” “这个名字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精灵的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哦——” “我记得是……‘阿奇尔’吧。” ……哈？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1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2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阿奇尔。 尤朵拉早就做好准备某一天在毕维斯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却没有想到“阿奇尔”这个名字是以艾普莉女王的弟弟这个名号出现。 ——无法思考。 尤朵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几乎下立刻调整了情绪，才没有让自己的异样太过明显。 “……阿奇尔？” 那明明是毕维斯成年后获得的名字，来源却是艾普莉女王的弟弟。 为了纪念某个人而让子嗣继承他的名字，这种事也许并不算奇怪。但是整个守树一族大肆在作为王子殿下的毕维斯面前提及那个人……好像有些奇怪。 就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什么一般。 毕维斯想要溜出芙伦斯特森林，毕维斯不喜欢“王子殿下”这个称谓——理由似乎呼之欲出。 “诶——尤朵拉就别叫这个名字了嘛。”少年不满地说道。 ……在《焰之歌》中出现的“阿奇尔”，是温柔而不谙世事的精灵，在整个游戏中都可以称之为最小清新的纯爱路线。 三年对精灵而言明明只是短如弹指之间。成长时间是人类无法比拟的精灵，会在短短三年内性情大变吗？ 尤朵拉无法确定。 如果……她是说如果——《焰之歌》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粪作，那么该不会连最纯爱的精灵支线，都藏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粪作设定吧…… 一旦继续思考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 “那家伙完全不重要啦——”毕维斯语气松快地带过了关于“阿奇尔”的话题，他撇了撇嘴：“反正是我都没见过的家伙。” 他看起来并不喜欢“阿奇尔”。即便不到厌恶的程度，却并不抱有什么正面的情绪。 虽然毕维斯幼稚、小心眼，喜欢记仇——呃，但他是那么容易对自己同族产生这种情绪的精灵吗？ 尤朵拉觉得自己不能再思考了。说到底她和毕维斯只是刚成为朋友没多久，她无法做出客观的判断——她也知道自己的天平绝对会偏向已经是朋友的毕维斯。 ……算了，现在她不能继续问。毕维斯看起来也并不想再说这件事。 “好吧，确实不重要。”尤朵拉顺着他的话略过这件事，权当作他没有提起这个名字。 可可西里特最知分寸，他不会探究守树一族的事情，青年完全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若有所思，可能早有自己的推论和猜测。 艾文和艾娜当然也不会追问精灵的家事，他们可能会感到好奇，却绝不会在白之子面前表现出任何端倪——更何况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白之子冕下，我想既然你愿意联系我们，想必是得出了答案。”艾文抓住机会立刻提起了先前的邀请，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状态，不显窘迫。 ……如果尤朵拉没看到被他捧着的茶杯被颠出波浪的话。 和她说话有这么紧张吗？ 不过她并不打算为难这两位在她看来还算顺眼的圣术师。 “如果不打算答应的话我会放你们鸽子。现在的话，结果以你们能给出的雇佣金来算。”尤朵拉直白地说道：“而且我有个想问你们的问题，同时需要带上我的两位同伴。”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会考虑。” 艾文和艾娜在听到她的话语的时候微微紧绷，但是在她说完之后却又放松下来，似乎对她提出的“条件”全无异议。 ……她可还没说什么价格的雇佣金才能让她答应呢。 “您的问题，我们必然会认真回答。”艾文的语气不自觉变得轻快了些，他大概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情况，故作镇定地放下杯子，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在您询问之前，我认为我们需要先拿出我们的诚意。”艾娜对自己兄长的丢人情态目不斜视，伸手拍了一把艾文的肩膀，看起来力气不小：“艾文，东西拿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艾文并未对妹妹的话语提出什么异议，他大概动作颇为手忙脚乱，但是很快便从外袍口袋中拿出了什么，无比郑重地放在桌上，推向尤朵拉的方向。 ——那是一只看起来极为袖珍的盒子。当然、当然，它看起来很高级，很精致，像是会陈列在贵族定制珠宝首饰的首饰店中的……盒子。 尤朵拉不明所以地和艾文面面相觑。 她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是她至少以为圣术师会拿出一袋或者几袋金币什么的……？ 虽然金币是面值最大的货币…… “我说——虽然我对人类的金钱没什么概念，”作为嘴替的毕维斯缓缓拉长语调，他面前的蛋糕已经被小咩得一干二净，少年托着脸颊开口，脸上一派纯真好奇：“你们人类雇佣人都是用小盒子装的吗？这么小连花都装不下啊。” 好吧——在毕维斯殿下看来，金钱和森林里的花草没什么区别，虽然芙伦斯特的植物摆在人类世界中的确都是能够换取大量钱财的稀奇玩意。 “不，当然不是！”这位几乎连续被毕维斯无意间耍得团团转的倒霉圣术师立刻出口辩解，他连忙伸手打开盒子：“我们当然不是说用盒子来雇佣人的意思，是这个。” ——尤朵拉在打开的丝绒盒子中，看到了一枚戒指。 当然，那戒指非常……突出，整体是银色的戒身，顶端是如同绽开的花瓣，点缀着作为陪衬的不明晶石，中心是闪耀着光泽的蓝色宝石。看起来像是在为了好看和什么目的而堆砌出的昂贵而过于华丽的玩意。 ……但她绝对不会把这种东西戴在手上。尤朵拉有些呆滞地想道。 “宝石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像。”毕维斯倒是不在意这东西好看不好看，只盯着首饰盒中戒指上的蓝宝石看了又看，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可可西里特注意到的就不是这一点了。 他的表情微微蹙眉，以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托着盒子的艾文，作为尤朵拉方唯一的“成年人”，他非常犀利地质问。 “艾文先生，我以为在把戒指作为赠礼或报酬交付的时候，也许你应该先做出适当的解说——还是说，”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面无表情：“身为坎法斯的贵族，你是个打算和未成年少女求婚的变态。” 不——等等可可西里特！尤朵拉的表情浮现了瞬间的震惊。这明显是怎么想都不可能的事情吧！ 她下意识看向毕维斯，发现毕维斯的表情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立刻变成了难以理解现状的震惊。 靠谱的可可西里特在干什么？ “非常抱歉——” 艾娜一把夺过了艾文手中的盒子，变成她自己拿着盒子的动作，她毫不犹豫地按住艾文的后脑勺往前一按，艾文毫无反抗地跟着低头，喊出带着颤音的道歉。 “白之子冕下，我们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会造成这种误会时我们思考不足。” 艾娜深吸一口气，一连串地给出解释：“这是一件还没被刻印过空间容器，我们所说的报酬存储在内，连同这枚首饰一起，都算在报酬之内。” “如果您不喜欢它现在的样子，在刻印之后自然也能够依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更改。当然，如果您不放心，也可以交给炼金术师检查和熔炼——请务必相信——” “我们绝对、绝不可能对白之子冕下，产生那种不敬而亵渎的想法。” 尤朵拉反应过来了。 作为炼金术师的可可西里特当然能看出这是炼金产物，应该也比她更清楚炼金产物能否动手脚。 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达到直接进行检测的目的吧——为了防止隶属于坎法斯的圣术师可能做的手脚。 她有些不在状态，这明明是最应该给出的解释，却仿佛瞬间把她从人群之中推离。 ——算啦。她本来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期待。 “我理解了。”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伸手接过艾娜伸手托起的那只盒子中的戒指，举止随意地递给了可可西里特：“拜托了可可西里特——” 可可西里特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枚戒指，当着放松一些后试探着抬起头的圣术师兄妹直接用炼金术进行检测探查。 毕维斯：？ 毕维斯大概完全没搞懂情况吧。 “没问题。拿去用吧。” 这句话大抵是两个意思。首先是指那个炼金产物没问题，其次是指其中包含的报酬属于合理范围。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19/90 困难成功】 探查使用这个空间容器对尤朵拉而言是意想不到的简单。 她没有细数报酬的数量，总之那种量的金币……应该足够她旅行的开销了吧？ 尤朵拉非常直接地让戒指变成了串着银链的戒指，然后当着圣术师的面把这东西当做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即便还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这也算是答应了。就当为了那两个圣术师可怜而脆弱的心理状态吧。 “依照约定，这是你们雇用我作为教导辅助。但是有一件事也许我得提前说明。”少女稍稍扯了扯裙子的领口，把戒指拎起放了进去，遮得严严实实。 “我并没有什么能教给年幼的圣术师。”她歪了歪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在不明情况的人听来可能无比傲慢的话语。 “无论是使用圣术的经验还是作为冒险者的经验都一样。作为冒险者我只是刚上路的新人。” “——而圣术对我来说如同本能。” 她用指尖指向自己，这次她没有吝啬笑容：“雇用我——对你们来说是血亏，但是我赚翻啦。”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2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3 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虽然说了“自己血赚”这种话，尤朵拉也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不等艾文和艾娜从短暂的呆愣中回神，她已经托着脸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虽然已经达成交易了，但是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她用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刮下一小块奶油低头含住，在慢悠悠地吃掉奶油之后才继续说：“和你们在港口进行的检测有关系。” “当然，并不是检测有什么问题。”尤朵拉提前止住了艾文可能产生的误解：“你是——艾文，对吧。我记得那时候是你拿着那本祈言书施展圣术。” “没错。”浅灰色发色的青年微微颔首，碧绿眼瞳闪烁着点点忐忑：“那是绝对无害的检测，冕下。” 他看起来真的很担心被误会。 他们也许会疑惑为什么尤朵拉会知道所谓的“祈言书”，却绝不会在她面前提出疑问。 “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们就不会配合了……”她嘀咕了一声，转而说：“我在接受圣术的时候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在事后与我的同伴确认，也的确不是只有我听到了。” “我记得提到了艾奥尼奥斯和父神。”她回忆了一番那段呓语，只大概描述了一下。 艾文和艾娜不由对视了一眼，最终是由兄妹中的妹妹开口。 “那应当是祈言书中残留的记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艾奥尼奥斯末代女王的声音。”艾娜的话语带着点犹疑不定。 “很抱歉，关于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她微微低头，显出略显懊恼的神色：“事实上我们并不盛行神殿那一套，因此大部分坎法斯人并不会经受以祈言书为媒介的圣术。” “而经受祈言书圣术的外来者，拥有高光明属性亲和的也只在少数。这种情况我只在老师那里听到过。” “坎法斯曾是艾奥尼奥斯的从属国，在艾奥尼奥斯仍然存在的时候，祈言书是会按时进行更替的。” “每一任艾奥尼奥斯王会在适合的时间向吾神祈福，同时施展自吾神身上借取的神力施展大圣术，而神力的精华凝聚的一部分，便是给予我们坎法斯的祈言书。” “冕下，您与您的同伴所听到的，也许就是那位末代女王在施展大圣术时残留在祈言书的记忆。” ——又是艾奥尼奥斯。 尤朵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一切的谜团围绕着艾奥尼奥斯开始，却又难以破解。 “关于那位末代女王——”她并不怀疑艾文和艾娜的说辞，但是却对自己的问题能否得到解答而不抱希望：“你们知道更多的事情吗？” “……很抱歉。” “关于艾奥尼奥斯的资料，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遗失，我们所知道的东西，也只是来自曾经与那个国家度过同一时期的老师的口口相传。”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53/75 成功】 ……如她所料。 即便没有这个检定，她也能确定双生圣术师没有撒谎。那副愧疚得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样子，完全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而且，她也差不多发现了。 艾奥尼奥斯就仿佛被擦除一般，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成为黑暗源头的毁灭之地，在少数人的口中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去，真正清楚艾奥尼奥斯事情的人……就好像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了解那一切的人，全都闭口不言，不愿意再提起这个国家一般。要说需要避讳，尤朵拉也完全看不出来。 几十年会让一个国家变成遥不可及的历史吗？尤朵拉不清楚。 尤朵拉看了一眼毕维斯，毕维斯茫然地看看她。 ……三十岁的小精灵应该根本没见过艾奥尼奥斯吧。艾普莉女王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但是若非必要……她一点都不想回去见她。 尤朵拉自认为，还没有到需要去和艾普莉寻求答案的地步。 “总之——先跳过这个问题。”问不出答案，尤朵拉也没必要纠结，她的语气上扬，听上去也没有多在意——当然，更多的是她没什么兴趣看不熟悉的圣术师在自己面前这副垂头丧气、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样子。 “接下来要说你们要求的……教导。”尤朵拉的表情有些微妙，斟酌着还是说出了这个词语。 先前她所说的“圣术几乎是本能”这种话并非夸张。尤朵拉并没有任何使用何种圣术的经验，似乎对圣术种类也没有什么分类。 比起圣术师和圣职者细分的圣术……她应该更接近直接使用光明之力。 即便如今尤朵拉尝试使用圣术的机会就那么多次，但是她的身体、她的直觉全部告诉她——操纵光明之力，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我希望你们不要产生奇怪的误解。”少女下意识用手指点了点脸颊：“说你们血亏，那并不是自谦。我也的确没有任何可以分享的经验。” “要教导别人怎么呼吸，对我来说还是太抽象了。” 这个话题才是艾文和艾娜的重点。毕竟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雇用她，去“教导”王城的年幼圣术师们。 艾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这一点冕下不用担心，我们希望您进行的并不是常规的教导。” 尤朵拉：？ 艾娜的语气不自觉地欢快了起来，似乎非常期待见到某种场景：“想必您也知道，这里是坎法斯的王城。” “在这里聚集的年幼圣术师大多数家中非富即贵，且天赋上佳的小崽……小家伙不少。”艾娜的话语一顿，面不改色地换了个称呼：“总之，他们正是处于最麻烦的年纪。” “面对我们这种年轻又背景一般的圣术师，他们——”艾娜深吸一口气，笑容略有些僵硬：“态度非常、糟糕。” ……背景一般。 尤朵拉对艾娜的说辞并不评价。她觉得不太像。 “而且圣术师的教育本就不分贵族平民，这本来是常识，不知道最近的小崽子们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话语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在被艾文拍了拍之后才顿住。 “……很抱歉，冕下，让您见笑了。我只是觉得实在丢脸。”艾娜闭了闭眼，并未再多说。 ……她看起来像是适合教导这种麻烦的小孩子的人吗？ 尤朵拉的表情浮现了难以理解的茫然：“也许，你们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能够和孩子好好相处的那类人。” 她歪了歪头：“如果你们希望通过我，来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那也……毫无期望。” “不，您怎么会这么想。”艾文的语气带着点惊讶，青年脸上浮现了些笑容，他稍稍低头，显出一些带着虔诚的神态。 “没有人会对冕下不敬，即便是作为贵族的小圣术师。您和我们有本质的不同，他们也许会对我和艾娜出言不逊，却绝不会在您面前张牙舞爪。” 尤朵拉并不喜欢这种说法。她没有反驳，也知道没有那个必要。因为这就是事实。 “您不需要低下头注视他们，即便把他们当作——” 艾娜非常突然地捂住艾文的嘴，止住他差点出口的话。 直觉告诉尤朵拉，那句没说完的话她绝对不会喜欢。 “虽然我叫他们小崽子，但是其实也没有那么小。”艾娜掐了一把差点说错话的艾文，语气轻快地试图迅速掠过方才瞬间的凝滞：“他们也有十多岁，甚至有几个看起来比您还要大些，只不过我和艾文已经成年了，又被气得不轻，才叫他们小崽子。” “年纪太小的圣术师不可能交给我们两个见识浅薄的年轻人。” 艾娜看起来已经放弃了纠正自己的说辞，在自谦上，她看起来也很有心得。 她终于松开了自己快要窒息的兄长，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您要做的只是送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大圣术，让这群恃才傲物的小坏蛋知道——自己的目光到底有多么浅短而幼稚。” “那不就是让尤朵拉去欺负那些圣术都用不好的人类幼崽吗？”毕维斯一针见血地说道。 “不——不不不，这怎么能说是欺负？对没有离开过坎法斯的小圣术师们来说，这必然是毕生难忘的回忆。” 哦——她懂了。 尤朵拉眨了眨眼，她说：“所以我并不是去教导他们，而是去教训他们。” “等等，艾娜，这种说法是不是……” 艾娜的眼睛一亮，直接打断了艾文欲言又止的劝阻，显然对这个用词非常满意：“没错！” “您放心，这是我们和老师商量过后被同意的方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请务必给他们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 可可西里特手中的咖啡杯落在桌上，发出异常清晰的响声，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镇定，但是微微绷紧的嘴角和明显变得犀利的目光，无不说明他的无语。 “尤朵拉。” “怎么了可可？” 这个简称让可可西里特顿了顿，他并未否定这种叫法，他的目光让艾娜的激动逐渐冷却，反应过来自己在白之子面前说了些什么略显离谱的东西。 “这种事情——应该被称为演示。” “……而不是教训。”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3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4 章 纠正错误用词不过是个小插曲。 尤朵拉认真地更换了说辞后，和艾娜艾文确定了一番“演示”的方案——虽然最终因为她完全没有圣术种类的概念而以失败告终。 “总觉得说太多反而拘束了冕下。”艾文放弃了说明，纠结的表情中又带着点释然。 “冕下——您干脆自由发挥吧。”艾娜看起来反而并没有多在乎，也许只要能让年幼的圣术师们毕生难忘，她就不在乎别的。 如果说要让尤朵拉把小圣术师们揍一顿，艾娜也只会语气昂扬地说“干得太棒了”，然后嘲笑灰头土脸的学生吧。 虽然这种方案在最开始就被可可西里特否定了。 “自由发挥啊……” 这时候反而轮到尤朵拉开始苦恼了。 即便艾娜这么说，她也不能真的随随便便一个圣术打发人家。作为被雇用者，至少也得花点力气达成他们的目标吧？ 从艾文解说的分类中她至少确定了光明之力对人类也能够造成伤害——只要施展不同种类不同目的的圣术。 尤朵拉还没有用圣术对堕落者之外的任何活物进行过攻击，也不可能对坎法斯的小圣术师用包含危险性的圣术——她不能保证会发生何种情况。而且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治愈类的也没有什么必要，现场又不会有急需治疗的病人。 ……聚集在坎法斯王城，多为贵族富商家孩子的小圣术师，总不可能拖着病体来学习吧？ “你为什么不用那个？”毕维斯看着她苦恼的样子，语焉不详地说道，他似乎非常不理解尤朵拉的烦恼。 “……那个是什么？”毕维斯的说法等于什么都没说，尤朵拉做不到从完全没有任何提示的指代中得到答案。 “在我们见面之前——把艾普莉吵醒的那个！” 很好，这就突出了一个神秘感，毕维斯的用意大概就是为了让完全不知情的艾娜艾文到时候也能够受到震撼。 这种说法尤朵拉当然就听明白了，毕竟正是因为那个无比夸张的大圣术，才会让神殿和闻到血的鬣狗一样快速围拢过来。 “……那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不确定地说道。 虽然无论来回思考，那个单纯释放光明之力的净化确实是对人类最无害又看起来极为夸张的圣术。 当时西格莉德他们也被笼罩在光明之力中，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在好不容易甩开神殿之后，大张旗鼓地再次使用那个圣术，是不是有点……？ “他们很清楚我们会去哪里。”可可西里特止住了她的疑虑：“无论你做或是不做，他们很轻易就能想到我们在哪里。” 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依照她有限的了解，坎法斯是少数完全拒绝神殿的国家。 神殿的圣职者又不是笨蛋，再依照他们离开的方向，想要得出结论太简单了。 哦——既然是这样的话。 少女的脸上浮现的笑容少有地带着点幸灾乐祸，她说：“那就用那个吧！” 让知道她在何处的神殿只能不甘心地等在坎法斯之外，这么开心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呢？ 虽然离开坎法斯之后一定不得不再次面对他们——但是管他呢，至少现在要愉快吧？ “冕下，毕维斯先生说的那个是……？”艾文听得云里雾里，他实在忍不住好奇，斟酌着开口。 “是秘密。”尤朵拉几乎立刻回答他的疑问，她的心情显然很好，少女一口吃掉了切下的蛋糕一角，因为绵密丝滑的奶油口感而眯起眼睛：“反正等我用了就知道了。” 和圣术师的交易“谈判”在艾娜贴心地拿出一份地图和告知演示地点的位置后告一段落。 尤朵拉在翻看地图之后大概有了点数，——可喜可贺，看起来她不是个路痴。 虽然“路痴”属性放在二次元作品中可以当做萌点，但是如果放在想要到处冒险的她自己身上，她就不会觉得可爱了。 艾文表示他们接下来有话要和老朋友巴克老板交流，尤朵拉他们便要比双生圣术师先走一步。 在离开巴克老板的面包店之前，尤朵拉还得到了一份来得莫名的礼物。 “这是刚才离开的那位小姐留下的东西。”形容粗犷的老板指着桌上用缎带认真地扎了个蝴蝶结的小礼盒，完全没有要去碰的打算。 “当然，您没有这个义务接受来历不明的东西。”巴克老板并未请求尤朵拉一定要收下这件东西，“请按照您的意愿来吧。” 他告知尤朵拉这件事，是遵从已经离开的那位客人的要求，而不替那位客人说话，则是尊重尤朵拉的请求。 “礼物——不收白不收嘛。”毕维斯看了眼那小盒子，感叹着：“坎法斯的人类送礼物都喜欢用小盒子装吗？” 尤朵拉看着那个礼盒若有所思，那条缎带……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1d100 = 55/90 成功】 ——不就是那个偷看她的贵族小姐绑着的那条吗？ “毕维斯说得也是，而且我很好奇——”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一副无所察觉的神色伸手拿起那只盒子，塞进口袋的瞬间顺手丢进了空间容器：“反正是礼物，我就收下吧。” 真方便啊。她这么想着。 “等回去再拆好了。” 少女语气轻松地做下决定，稍稍伸展双臂放松了一下身体：“可以回去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表情有些莫名地说道：“……虽然我完全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就是了。” 他们应该在面包店待了不短时间，外面的天色却依然恍如白昼，没有分毫接近昏黄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呢尤朵拉。”毕维斯打了个哈欠，翠色的眼瞳中带着点迷惑：“马上不就要傍晚了吗？再不过去的话其他人应该都在等我们了哦。” 理所当然的语气。 但是无论怎么看，尤朵拉都无法从和“上午”毫无区别的天色，看出时间区别。 不夜之世，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夜晚的世界。 至少曾经这个世界从不曾存在夜晚。 而在离开艾奥尼奥斯之后，其余地方似乎也依旧笼罩在光明之下。 先不说这种设定在她下意识维持的某些认知下有多么离谱和不可思议，最直接的情况就是她无法分辨时间。 尤朵拉只能告诉自己这就是《焰之歌》独有的设定，自己只能接受，无法改变。 【可可西里特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24/75 困难成功】 随着金属链细碎的声音，一枚看着近似怀表的挂坠晃到尤朵拉的面前。是可可西里特提着这块挂坠的链条，拿到了尤朵拉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带着点好奇的心理，尤朵拉伸出双手接过了这块“怀表”。 入手的触感冰凉，底面是金色雕刻这复杂纹路的金属，而表面则是透明的玻璃，摸上去很坚硬冰凉。 ……这似乎就是块怀表。至少她在内部看到了表盘和指针，她也看出来现在是接近下午五点的时候了。 这块怀表比较特殊的地方大概在于内里还流淌着金色与深蓝的不相溶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在玻璃下流淌。 金色的液体似乎散发着不明显的光晕，正在逐渐暗淡，同时深蓝色的液体缓缓晕出幽幽的光。 “儿童用怀表。”可可西里特直白地说道：“孩子无法分辨时间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必感到焦灼。” “也对——毕竟尤朵拉和我比起来可是更小的小孩子呢！”毕维斯恍然大悟地应和道。 尤朵拉：？ 儿童用——尤朵拉难得有种被哽住的感觉，她看了看可可西里特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捧着的怀表。 ……要不还是还给他吧？ “……可可为什么会带着小孩子用的东西？”她憋了片刻，选择忽略一瞬间的憋屈感，询问自己在意的另一件事。 “恰好带着的旧物而已。” “我以前也并不擅长分辨时间。”炼金术师为了安慰她，特地加了这么一句。 他看起来并没有要把那块怀表拿走的打算：“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在买到新的之前，你先留着用吧。” 尤朵拉没有拒绝可可西里特的好意，对于“孩子”这种定义的苦恼短短几秒就被她抛在脑后，便把怀表塞进了斗篷的口袋里。 “那么谢谢你——我们走吧。” 依照约定，尤朵拉顺着先前已经记好的路上来到了中心街区的喷泉之下。 先前就说过了，坎法斯王城最大的白之子雕像就在中心街区——在那池喷泉的中心。 在还没靠近喷泉的时候，尤朵拉远远便看到了那无比高大伫立着的白之子雕像。 “……再看还是好大。”她看着那座雕像，即便在这种距离，也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雕像的头顶。 说实话她不想靠近那座雕像。 但是这又确实是最醒目的地方，最适合作为对坎法斯人生地不熟的他们的汇合点。 不过这座雕像完全看不出白之子的具体容貌就对了，比起具象化那个人的样子，这些雕像似乎要更加抽象和意识流。 “要是能看清楚它的样子就好了。” 她跟着同伴走近了喷泉，最后抬眼的时候这么说道。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5 章 “尤朵拉，你要和我们一起，还是自己单独一间？” 在旅馆确定客房的时候，西格莉德对她做出了询问。 在旅馆睡觉啊。尤朵拉想了想：“我想一个人——你会担心吗？” “会。”西格莉德利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又说：“但是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立刻喊我的名字。” “当然，不过坎法斯应该很安全才对。”她轻松地说道，却也答应了下来。 “我说尤朵拉——”毕维斯从一侧挤进她们之间，他说：“我们不能住一起吗？” 尤朵拉：？ “不能——！” 在尤朵拉欲言又止地拒绝之前，碧翠丝先一步制裁了越发离谱的毕维斯殿下。 “请务必再多了解一下人类的相处方式再慎重发言！” 哇啊。 尤朵拉甚至看到负责登记的女士瞪了毕维斯一眼。 碧翠丝看起来有些头疼，她迅速把毕维斯赶到可可西里特身边：“麻烦你今晚看好他，可可西里特。” 可可西里特默默看了眼身边撇嘴的精灵王子，点头：“交给我吧。” “我要一个人待着，你就一边待着吧，毕维斯。”尤朵拉笑眯眯地说道，给予了才被制裁的毕维斯一记补刀。 再不谙世事也不可能，自己待着吧，毕维斯这个小混蛋。 “那伊莱就和我一间！”希玛揽住了伊莱的肩膀，金发少年没有拒绝，只往前走了一步让完全没有支撑的希玛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避开了希玛控诉的视线：“要住就住，别动手动脚。” “要四间房，其中三个在一排，还有一个在正对面，没问题吧？”西格莉德原本就没觉得毕维斯能折腾出什么，她面不改色地问前台负责登记的女性。 大概看出了他只是喜欢闹腾而不会真的惹出什么麻烦的本质。 “当然没问题。”她拉开柜子点出四把钥匙，推到了西格莉德眼前：“四间房一天十枚金币，请按照需求的天数支付。” “……好贵！” 尤朵拉和毕维斯一样，对金钱的概念非常模糊，若不是听到希玛带着肉疼的声音，恐怕完全无法估算这个价格是什么概念。 ……虽然即便听到他这么说，她也还是没有具体的概念。所谓贵，到底是指哪种程度？ “这可是公道价格客人，”那位容貌绮丽的女性抬了抬下巴：“我们是王城内最高级的旅馆，况且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冕下的面子上打折后的价格了。” 希玛似乎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公式化语气，他很快别过头噤声下来，甚至避开了对视。 尤朵拉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看了那位女士一眼，便得到对方的笑容。 西格莉德的动作一顿，仅仅是一瞬间。她随即提出一只不大的布袋，数都没数直接随手放在了柜台上。 “一百五十，半个月。” “谢谢惠顾——请各位客人上三楼，我们会提供早餐和晚餐，午餐恕不供应，需要各位自己解决，当然也可以选择在本店内解决。” 言外之意尤朵拉听出来，要解决午饭的话，要再加钱。 “十金币四个房间，很昂贵吗？”等到走上楼梯，尤朵拉才开口询问。 “在普通城市的常规旅馆里，一天的金额基本以银币计算。银币和金币的兑换比例是一百比一。”可可西里特回答道：“但是这里是坎法斯的王城，同时是居住条件最好的旅馆，价格确实公道。” “——希玛觉得贵只是因为他存款全无。”碧翠丝凉凉地说道：“毕竟十枚金币够他换一支消耗品法杖了。” “喂——别老是攻击我的痛点啊！” 希玛的抗议大概起了点效果，碧翠丝耸了耸肩，不再说了。 “十枚金币，可以够得上小城市平民一家半年的花销。”伊莱最终还是开口解释：“佣兵职业特殊，我们也习惯往危险的地方跑，资金来源和普通人并不一样。” 伊莱的解释倒是非常直白，她有点概念了。 佣兵的资金来源和普通人不同她也很清楚。 同时，尤朵拉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佣兵和冒险者都能够到达这种程度。强大与否决定了佣兵能够接取何种水平的任务，自然也决定了他们能够得到的金钱。 事实上，在人群中，还是以只能接取危险性小而麻烦的佣兵和冒险者较多。 伊莱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她能够更好地理解，也不会把佣兵和普通人的收入来源弄混。 四间房间，尤朵拉住在三间房那排的中间。左边是碧翠丝和西格莉德，右边是伊莱和希玛，对面是毕维斯和可可西里特——团团包围，无比有安全感。 尤朵拉也清楚感觉到了西格莉德对她的担心和保护欲。 好吧，她不会拒绝同伴的好意。 “和圣术师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但是我还弄不清楚时间。”在关上门之前，尤朵拉从门后探头对西格莉德说道：“中午之前，要记得叫我啊，西格莉德——” 在西格莉德颔首肯定后，尤朵拉一一和同伴道了声晚安，便关上了门。 其实她想和西格莉德、碧翠丝一间房的。尤朵拉略有些遗憾地想着。 但是出于某种想要掩盖自身异样的心理，尤朵拉选择放弃了这个美好的想法。 她没有睡眠的欲望。 在离开艾奥尼奥斯的那个房间之后，除了饮下甘梦果汁的那一次，她一次都没有入眠。 人类会这样吗？ 她不确定。但是却又知道，如果自己和西格莉德一个房间，装睡肯定会被发现。 以后也会有几乎的。尤朵拉这么安慰了自己一番，抬头看了看这间价值二百五十银币一晚的房间。 她踩了踩厚实的地毯，伸手按了按床垫，又看了看盥洗室，设备齐全。 这里亮着白色光芒的魔法灯，有全身镜。 深色带着木制纹路光泽的长桌上放着果盘，角落里的书柜中塞满了各式书籍，大抵是为了防止房客无聊吧？ 窗帘拉得很严实，大概因为足够厚实和材料特殊，把外面恍如白昼的天色完全遮住——是个适合睡觉的环境。 实际上确实如那位登记房间的女士而言，价格非常公道。毕竟在房间里各处都安装上炼金产物，那可不是一般的开销。 然而尤朵拉坐在床上，自认为客观地做出评价——一般般。 地毯不够柔软，床铺不够大，镜子的边框花纹不够漂亮，浴池所在的房间太小，书柜太过寒碜，没有用来放收藏物的玻璃架—— 几乎不需要思考，这种一连串的对比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挑三拣四这种事情就算啦……”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到领口内拿出当做项链挂着的戒指，不太熟练地从中探查寻找在面包店受到的小礼物。 她很快就找到了。 顺便大概地确认了一下雇用金的数目——确认失败，完全数不清。 她捏着那个礼盒，笑容有点僵硬。 就算她对金钱再没概念，也能看得出这真的是“血赚”。她以为只是夸张说法的调侃和告知，原来根本就是实话吗？ 尤朵拉决定明天使用那个大圣术的时候更加认真一点，试试看把本就明亮的天空照得更加晃眼吧？ 她思考着在常人看来无比离谱的想法，伸手捏住绑在礼盒上的绸带，轻松一抽便把绸带抽开。 柔软的紫色缎带搭在她的手心，却并非完全顺滑的触感。 尤朵拉把绸带拉直展开，发现原本应当精美的绸带上，像是被用尖锐的东西划拉后勾出毛刺和损伤。 而那些划拉出的痕迹，勉强拼凑出不夜之世的通用文字。 讲实话，看起来有些费力。尤朵拉微微皱起眉，努力辨认着字迹的同时，下意识念叨出声。 【请快些逃离坎法斯，白之子冕下！！！】 “请快些逃离坎法斯，白之子冕下。”她念出来的语气并没有任何的波动，只觉得莫名。 这是在告诉她，坎法斯对她而言具有危害性吗？ 明明是个关于她自身的事情，她却反而变得无比冷静，就仿佛全不在意一般。 如果离开坎法斯的话，她还能去哪里？尤朵拉最先想到的是这件事。 西格莉德他们冒着被神殿追踪的风险带着她离开，她总不能在还没歇脚一会的时候，就因为陌生人的警告再次逃跑吧？ 更何况跑出去面对神殿也是一样的。 尤朵拉对绸带上的警告不置可否，把绸带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决定稍后再考虑要不要给同伴们看看。 这么说来这个礼物的重点应该就是那个绸带了，尤朵拉这么想着，晃了晃被包装纸包好的盒子，却听到了一点点东西被晃动后碰撞的声音。 她有些惊讶，毕竟原本她以为里面没有东西——不过对于贵族而言，送空盒可能太失礼了？ 少女这么想着，慢悠悠地撕开包装，打开盒盖，抽掉塞在盒口的纸片—— 她凝视着这个小小的盒子，指尖僵住了。 在那只小小的盒子中，盛放着一小截白皙而切面光滑的尾指。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5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6 章 这绝对是超出常规乙女游戏范畴的发展。 她应该尖叫吗？还是应该逃去西格莉德的房间大哭？ 完全不。 尤朵拉感到自己处于某种异常的冷静，她盯着那一截小指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没错，她直接触碰了那截断指。 哦——指尖感受到的触感让她想到了什么。 少女的表情变得微妙，伸手把断指拿了起来，坚硬而冰凉的触感，那绝不是人类或其他活物的手指……是人造的吧。 ……感觉像是从雕塑或者假人上掰下来的。 她捏着断指来回看了看，断裂的切面中心有点很小的空洞，随便吹了吹抖了抖，里面撒出一点点散到空气中就消失不见的粉末，再抖，没有了，感觉像是灰尘。 看起来这根断指原属的物件是空心的。 尤朵拉得出这么个无厘头的结论。 客观而言，这截断指很逼真，也很漂亮，甚至连指甲都制作出了略带透明的质感，大小对比她自己的尾指，也是非常接近的长度。 尤朵拉想象了一下，如果这是一具雕塑或假人上的手指，那么那东西一定是等身大小。 “哈……”她晃了晃那截断指，表情恹恹：“这东西用来警告我什么啊？总不能是说有人想把我做成人偶吧？” 尤朵拉：…… 随口一说的话语反而让她自己顿住了。 尤朵拉缓缓把断指和自己的右手尾指贴在一起对比了一番。 虽然人类的手指总体上都是那么个形状，但是个体差异还是很清晰的。肤色，指甲的形状弧度，从指尖到那一节末的长度，皮肤上细微的纹路—— 尤朵拉的表情变得凝滞，非常果断地把断指塞回了盒子里，又用那条绸缎严严实实地包好打结，丢回了空间容器中。 ……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总之，第二天毕维斯出门的时候，便看到了跟在西格莉德和碧翠丝身后走出门。 “好困……这么点时间合适打盹有什么区别啊。”毕维斯打了个哈欠，看起来还不太清醒，对精灵而言这段时间可能确实无法当成正常的睡眠吧。 他盯着尤朵拉看了看，半晌才反应过来，又转头看了看尤朵拉的房门。 “我的朋友，你昨晚不是睡在我对面的吗？” “……”尤朵拉沉默着看向毕维斯，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直面自己的内心是美好的品德，尤朵拉选择在睡眠时间来临之前，抱着枕头敲响了西格莉德的房间。 虽然直面了自己的担忧，但是这种事情说出来，根本就和怕鬼的小孩子一样啊！ 少女哈哈一笑，脸上笑容无害而纯然，语气却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平静无波：“因为突然发现不想一个人睡觉。” 【希玛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66/70 成功】 毕维斯看了看她，还想说什么，就被希玛一把捂住嘴，青年一脸好哥俩的态度把毕维斯往旁边拖了拖：“毕维斯小哥——你就别多问女孩子都要事情了，女孩子的夜聊和我们可没关系。” ……希玛的心理学意外得很高啊，他明明看起来是个笨蛋，是直觉吗？尤朵拉若有所思。 早餐是旅馆特供。 尤朵拉取了一片焦黄香脆的烤面包，一盘淋了酱汁的水煮香肠，一只用餐刀划开就会流出蛋黄的煎蛋，以及一杯温牛奶。 东西不多，但是作为早饭，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伊莱没有下来吗？”尤朵拉用叉子戳起切断的香肠压在蛋黄上，看了看周围也没看到伊莱的身影，她刚才还以为伊莱是先一步下楼来了。 ……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赖床的人啊。 “嗯嗯？”希玛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他连忙咬下那块，匆匆灌了口水后说道：“你说伊莱啊，那小子清晨就跑出去了，估计也不会回来吃早餐。” “以后你就慢慢习惯了，他跑到新地方总有先单独行动探查情况的习惯。”希玛耸了耸肩，看起来早就习惯：“不愧是我们最靠谱的引路人。” “伊莱有应对陌生环境的经验，而且也不会和我们分开太久。”西格莉德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开口说道：“你今天不是有和别人的约定吗？等完成回到旅店的时候，他肯定也结束了探查。” 尤朵拉迟缓地眨了眨眼：“哦——我明白。” “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维斯用叉子戳着水果，一脸没心没肺的迷惑：“那个金发小哥，不是最擅长这些吗？” “毕维斯，吃你的水果吧——” 尤朵拉其实并不担心。 伊莱作为佣兵小队的引路人，必然比她所想象的要经验丰富得多，能够出入生死边缘又总是全身而退的人，怎么也用不着她来担心。 只是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坎法斯也需要探查。 以《焰之歌》的记忆为参考，尤朵拉几乎下意识把神殿当做自己最大的麻烦，当然，事实而言，现在也就的确如此。 但是她因此而对坎法斯放松了警惕。即便因为白之子雕像的事情而对坎法斯有些芥蒂，她却依旧不可避免地“看轻”了它。 明明就算以《焰之歌》作为蓝本，坎法斯才是目前为止她最不了解的地方，才是她最应该保持警惕的地方。 失策。 少女一口咬下染上蛋黄的香肠，带着点愤愤的意味。 昨晚那个小礼物，本质上对尤朵拉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连恐吓都算不上。即便只当作贵族小姐的恶作剧都没问题。 但是尤朵拉不得不在意毕竟这也许意味着，她在坎法斯的平静生活也维持不了多久——讨厌。 “——好饱。” 一口气灌下半杯温热的牛奶，尤朵拉才感到舒畅了些。 “现在慢悠悠走过去也来得及……”尤朵拉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看，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不会认错路的话。” “有地图在不会认错路。”可可西里特矜持地用餐布擦了擦嘴角，看来也已经用餐完毕：“到约好的地点时间绰绰有余。” “只有你们三个去没问题吗？”碧翠丝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问道：“如果需要我们也能一起去。反正希玛自己去挑法杖也一样。” 西格莉德同样投来了视线，只有突然被孤立的希玛睁大眼睛震惊地指着自己：“我被踹开了吗？” 尤朵拉知道碧翠丝询问她的原因。 尤朵拉并没有告诉西格莉德和碧翠丝断指的事情。 当然、当然。尤朵拉知道这么做代表着不合理、不信任，甚至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她就是没说。 不过划出警告的绸带还是给她们看了。 这件事确实可算小可算大，西格莉德问她：“如果你感到不安，就算立刻离开坎法斯也没关系。” 她们也考虑过要不要把事情捅给坎法斯本地，但是——如果坎法斯真的有问题，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哪里都能去，也不会让任何人阻拦我们。” ——虽然西格莉德这么说了，尤朵拉依旧认为没必要因为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是恶作剧的警告离开坎法斯。 总是这样是不可以的。如果因为风吹草动就匆匆逃跑，他们总有一天会无处可去。 尤朵拉告诉她们只是认为有必要让大家知道，并且做好应对情况的准备。 所以她拒绝了。 “我想——不用。”尤朵拉把怀表塞了回去：“而且不是要带希玛换常用的法杖吗？” 昨晚夜聊的时候，西格莉德和碧翠丝提到过，打算趁此机会拖着希玛去找一根能用久一些的法杖，省得他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法杖报废。 尤朵拉双手赞同，甚至迫切希望希玛能这么做。 毕竟她可是记忆非常深刻——属于希玛支线的某条BE结局，就是他的法杖无法承受巨大的魔力输出而毁坏，为了施展魔法，希玛不得不强行施展无杖魔法。 敌人是解决掉了。但是希玛也因为没有媒介舒缓他的魔力，而死于魔力暴走带来的烧灼之中。 【他感到血液的干枯，生命力的衰竭，似乎连呼吸都被烧灼。 原来被自己的魔力烧干是这样的感觉啊。 年轻的法师躺在干裂的大地上望着天空，太阳无比刺目，他却连移开目光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让光……继续……” ……那双眼中的光消失了。】 ……死得惨烈而奇葩。 “请务必——挑最好的法杖！”尤朵拉笑容灿烂地说道，刻意加重了语气：“我觉得，最好要定做，用最好的材料，直接买能用上一辈子的——” “喂——尤朵拉，我可没这个资金买这种程度的——” “唔唔唔？” 瞪大眼睛的青年被西格莉德从身后锁喉捂嘴，红发剑士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对，就该让他一劳永逸。” “你的事情等晚上回来再说。”西格莉德稍稍松了松手，以免希玛喘不过气，她语气和善：“放心吧希玛，如果买不起法杖——” “相信我，我们任何人都愿意借给你，只要从你以后的任务金里扣就好了——反正你也不打算继续那件事了对吧？”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6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第 37 章 尤朵拉没有问“那件事”是什么，先不说她自认为没有探究同伴秘密的必要——再者，再不出发就该来不及了。 “毕维斯——你好了吗？” “好了，我结束了——你很期待去教小孩子吗尤朵拉？” “完全没有。而且不是说和我年纪差不多吗？” 在旅馆休整一夜后，再次出行的时候他们便不再穿着斗篷了。没有遮掩的必要，也不需要遮挡风沙。 更何况昨晚尤朵拉和西格莉德考虑了一番，认为不如做出下意识放松的态度——反正她就是白之子这件事，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事实。 “瑞旦佩什学院……应该要往这边……” 认路的过程不算坎坷，更何况还有热情的、愿意给白之子指路的坎法斯人民。 “……这里就是教学的地方吗？”尤朵拉站在大开的高大金属门前，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至少在她看来，这里更像是个私人庄园。 可可西里特抬眼看了看，客观评价道：“这里的教学模式也许更近似阿斯帝国的皇家魔法学院而非炼金塔或神殿。” 这么说的话尤朵拉就有数了。 虽然阿斯帝国的皇家魔法学院她了解不多，但是和其处于相近水平的埃尔什哈特学院在《焰之歌》中算是一处重要地点——至少有部分共通线剧情和几条攻略支线需要在那里完成。 来自世界各地的各个国家、各个种族的学生在那里交流学习，涵盖了包括各种门类的学识分类，除去其本身的高质量教学，本质上还是某种社交场所，王公贵族出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总之……那是在奇幻作品中非常经典的那类学校。 当然，说起这个学院，尤朵拉第一时间不是思考其内容，而是在内心吐槽那拗口的学院名。如果不是这些记忆相当于刻在她都脑子里，她绝对记不住这个名字——至少瑞、旦、佩、什这个名字她可是记了好几遍才记住。 “哦——这就是人类的‘学校’吗？”毕维斯看起来很感兴趣，“芙伦斯特习惯在森林深处教学，法术和弓术也都偏向实战。我还是第一次见啊。” 少年摸了摸下巴，语气倒是不带恶意：“看起来好像玻璃温室啊。” 他应该只是在说这座近似庄园的学院的外观，而不是在说别的吧？ “在这边说这种话你还真是不怕被揍……”尤朵拉略带无语地叹了口气，把地图卷了卷收起来。 不过，玻璃温室？ 尤朵拉的注意力很快从瑞旦佩什学院转移到毕维斯身上。她记得毕维斯可是第一次离开芙伦斯特，而芙伦斯特森林显然不可能有玻璃温室这种地方——总不能是哪个无聊的精灵告诉他的吧？ “你对玻璃温室感兴趣吗？”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毕维斯立刻就察觉了，对于他而言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他说：“我以前见过哦。 【尤朵拉进行幸运检定：1d100 = 99/85 大失败】 尤朵拉正准备听听毕维斯详细地描述，便被脑子里冒出的检定大失败打个正着。 搞什么——已经到说句话都要检定幸运了吗？ 【布雷恩进行意志检定：1d100 = 100/75 大失败】 尤朵拉：？？？ 这谁啊！为什么和伊里亚德出场的时候一个德行？ “白之子冕下？是白之子冕下吧。” 恰好打断了他们对话的是从庄园内匆匆走近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和毕维斯的年纪差不多，衣着端正得体，明显是一副精致的贵族打扮，举止间带着矜贵傲气——哦，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意志大失败的反应啊？ 而这位贵族少爷看起来似乎正是为了等待他们的。 尤朵拉显出疑惑的神色，并未回应那陌生少年的话——她并不是很想和这位刚出现就莫名其妙意志大失败的人搭话。 “我是布雷恩·巴伦。”布雷恩的发色是浅栗，看起来蓬松无比的卷发低束在脑后，瞳色是如同融化蜜糖的琥珀色。 他无比认真地对看起来完全不在状态的白之子行礼，看起来像是在全力表现自己一般：“依照艾文老师的要求，在这里等待冕下莅临。” ……有种奇怪的感觉。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1d100 = 84/75 失败】 尤朵拉：…… 行吧。 尤朵拉姑且没有看出来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她的态度也并没有变得热情或亲近，只抬了抬下巴，不咸不淡地说：“那么麻烦带路吧，巴伦先生。” 也许“巴伦”这个姓氏对这位少年来说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吧？对坎法斯内部几乎完全不了解的尤朵拉，当然不会对这个姓氏有任何反应。 布莱恩·巴伦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似乎尤朵拉颇为冷淡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倒是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倾向——反而看起来有些受打击。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布雷恩似乎多少有些不甘心，他斟酌词句后快速说道，然而尾音尴尬落，便自觉失礼一般住了嘴。 “……是我过于唐突了，冕下。请跟我来。”布雷恩很快直起身收敛了表情，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身走在他们前面作为领路人。 自认为担任着“监护人”职责的可可西里特虽然一字未说，视线却越发锐利，他自布雷恩身后扫视他一番，在贵族少年发觉异常之前移开了视线。 毕维斯无比悠哉地抬起双手垫在脑后，看起来晃荡不稳定脚步甚至让人怀疑他会随时往后一倒直接睡在地上。 “喂，尤朵拉。” “什么？” 毕维斯殿下根本没有一点说悄悄话的意识，他虽然歪着身子凑到了尤朵拉耳边，却根本没有放低音量。 “刚刚那个叫巴伦的人类小哥——看起来好像森林里想求偶的鸟啊。” 这是在说什么东西啊毕维斯—— 虽然布雷恩·巴伦看起来一副态度非常好的样子，但是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尤朵拉就发现了——这家伙绝对在艾娜所说的“恃才傲物的小崽子”之列。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毕维斯和可可西里特放在眼里，也从头到尾只和身为白之子的尤朵拉说了话——本质上充满了傲慢和轻蔑。 【布雷恩进行聆听检定：1d100 = 58/70 成功】 哦豁，完蛋。 虽然尤朵拉本人还没有接触过贵族，但是《焰之歌》当然不缺少贵族出没了。 用包装得礼节无比完美的语言嘲讽或辱骂的贵族——不在少数。毕竟这种语言艺术，对大多数贵族而言几乎是必修课。 虽然尤朵拉觉得毕维斯有时候说话爷相当有杀伤力就是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您刚才提到了我？” 布雷恩和毕维斯说话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如同吟唱一般慢条斯理的语调，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故作的疑问——显得矜贵而傲慢。 ……到底为什么会对精灵也是这种态度，坎法斯的贵族有这么离谱吗？ 尤朵拉记得即便是阿斯帝国的贵族，对待未来的毕维斯可是都是较为礼貌客气——哪怕不知道他作为王子殿下的身份。 守树一族毕竟是人类无法企及的长生种，是不可随意招惹的对象，正常情况下人类并不会和精灵作对 ——更何况守树一族又非常护犊子，精灵们能够通过脉络传达信息的天性，让他们能够精确锁定任何敌人。 “嗯？你听到了啊。”毕维斯倒是一点没有被人听到说“坏话”的心虚，在布雷恩停住脚步的时候，他也是没有立刻停下。 毕维斯反而像是故意一般，错开一步站到了尤朵拉的身前，直接把布雷恩的目光完全挡住了。 布雷恩：？ 尤朵拉：？ “在他人背后高谈阔论，这就是芙伦斯特的礼仪？”先前对着尤朵拉一脸温驯的少年轻笑，那双原本带着点甜蜜的琥珀瞳中都染上了讥诮的意味。 “——可真是让我受教。” ……超强的攻击性。 “我说实话而已，人类小哥——你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毕维斯倒是语气分毫不变，根本没有担忧，甚至非常利落地反问了过去。 用直球打爆暗枪……毕维斯说不定非常擅长应对贵族的说话方式呢。 但是—— 可可西里特看着两个你来我往的年轻人，面上不显异色，只抬手拍了拍尤朵拉的肩膀。 “马上超出时间了。” “请闭上嘴。” 尤朵拉用无比轻快的语气打断了毕维斯和布雷恩的热切交流，语气甚至带着点欢快——但是却立刻止住了那两张喋喋不休的嘴。 好吧、好吧。 尤朵拉知道，自己也是多少会偏心的那类人，至少就算要教训毕维斯，也不会是现在。 “艾文和艾娜应该交代了需要按时到达吧。”她的语气再次恢复了冷淡的音调：“麻烦履行你的职责。” “巴伦先生。” 为您提供大神 赛博机器鸟 的《反派圣女拒绝FLAG》最快更新 第 37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