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娇宠,她是黑莲花》 第1章 精神病院 城郊。 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不堪,干净锃亮的豪车驶过,泥水已然浸透沾满了车轮。 车子停下,司机下车躬身拉开后座车门,恭敬道:“夫人、大小姐,到了。” 一个衣着华贵,低挽着发髻的贵妇和一名靓丽动人,身穿限量牌浅色短裙的年轻女孩从车上下来。 温雅盯着裸色细高跟上面的泥点,白皙娇美的面上闪过嫌恶,飞快打量完挂着“南市精神病院”牌子的老旧肮脏楼栋后,不由得向母亲抱怨:“妈,我们干嘛非要亲自去接那个贱人——” 她脱口而出的话语在方慧琴满是警告的眼神中消弭。 “不许胡说,”见到她及时收声,方慧琴脸上才又恢复常见的和善笑容,拍拍女儿的手,深深提醒:“她可是你妹妹。” 温雅脸上浮起些许不屑:她和这个疯子才没有血缘关系。 但她也不傻,知晓母亲的用心,便顺着她道:“知道了。” 方慧琴转身对着司机笑道:“老李,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和小雅上去接宁宁就行了。” “好的。” 这里的负责人早就等候多时,见到俩人脸上就堆满笑容,领着俩人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这所医院已存在多年,墙皮大块脱落,斑驳难看,病房里的设施也十分简陋,只有几平米的狭窄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单人铁床,床上铺着的是已经洗得发白的病号床套,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女孩坐在床上,头靠着生锈的狭窄窗口眺望着外面,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她的面容。 温雅并不像方慧琴这位“仁慈和善”的继母每个月都来探望,时隔五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朵昔日里被誉为南市最恣意娇美玫瑰如今的现状。 来时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得意与畅快。 她终于将这位高高在上的高贵大小姐踩在了脚下。 “温宁,你家人来接你了。” 这句话音量不大,但温宁还是抖了一瞬,像一只受惊胆小的猫飞快蜷缩在墙角,抱着身体剧烈颤栗。 不管负责人如何劝说,温宁都死死地抱着膝盖。 方慧琴见状,脸上笑意不变,上前柔声道;“宁宁,是妈妈来看你了啊,你怎么躲着呢?” “妈妈……”蜷缩着的女孩语带哭腔地重复她的话。 “对啊,妈妈和姐姐来接你回家了啊。” 角落中的女孩终于松开了膝盖,披散的长发自然垂下,露出一张美丽得惊心动魄的面容—— 肤如白瓷,杏眼盈盈,长浓卷密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泪珠,琼鼻小巧…… 温雅脸上的笑容僵滞,精心制作的长指甲嵌入手心。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竟然比五年前还要美! 温宁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朝着方慧琴扑来:“妈妈——” 她抱住方,像个小孩一样抱怨道:“妈妈,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啊?” 温宁面上还未干涸的泪水全都蹭到她那身典雅名贵的套装上,饶是装得再深,养尊处优多年的方慧琴眼底还是浮现出嫌弃,将她从自己身上拉起来,从包里翻出纸巾在被蹭脏的那块反复擦拭。 手忙脚乱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的从容温柔,温宁眨着大眼睛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澄澈的眸底却深如幽潭。 好不容易擦干净,方脸上的笑容也吝啬于对她施加,对着一边的温雅道:“我去和院长办出院手续,你陪着她。” 说完就和负责人一同出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就只剩温宁和温雅。 当温雅看向温宁,温宁立刻表现得十分害怕的样子,抓起床上那个破旧的洋娃娃紧紧抱在怀里。 她惊惧不安,如同可怜虫的模样取悦了温雅,她伸手捋了捋耳后打理得柔顺的发丝,露出高傲的笑:“温宁,好久不见呐,过得还好吗?” 见温宁瑟缩着身子,她又语带讥讽道:“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有吃有穿的。” “我也过得不错呢,”她伸手,满意地向她展示自己满身漂亮昂贵的名牌:“现在整个南城都只知道我这个温家大小姐,怕是没几个人知道你了。” 温雅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初见温宁时的震惊嫉妒和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不甘心,同样是人,凭什么温宁什么都有? 好在风水轮流转,昔日那个穿着发黄裙子从乡下来的女孩一跃成为了著名企业家温健华的掌上明珠,而这颗真正的明珠却饱受折磨欺辱,被扔在这座荒旧的精神病院里自生自灭。 温宁听着她源源不断的炫耀与讽刺,神情茫然无知,低垂的眼眸却一片冰冷。 在一个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的人面前炫耀并没有让温雅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她生气地看了一眼抱着娃娃不发一语的温宁,目光四移,最后停在角落里那张粘着灰的破木桌子上。 温雅走过去,掂了掂上面放着的茶壶:许是知道他们要来,里面早就装好了热气滚滚的开水。 她嘴角勾起,倒了一杯,自己却不喝,端着杯子递给温宁:“喝点水吧,” 她嘴角的恶意笑容一点点扩散:“喝完了我和妈妈就接你回家哦。” 温宁闻言终于抬起头,饱含戒备地看了她一眼,等了一会儿才接过了杯子。 温雅笑容更深:“催促她,快点喝吧,不然就冷了。” 温宁恍若未闻,将杯子一点点靠近怀里的娃娃:“小小,你不是渴了吗,喝点水吧。” 见到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发展,温雅笑容消失,不耐烦道:“这是给你喝的,不是给它喝的。” 温宁却低着头,固执地喂着怀里那个有些破旧的娃娃喝水。 她竟然无视自己?! 温雅盯着温宁漂亮无暇的侧脸,一瞬间过去那些耻辱的记忆翻涌进脑海,脸色也难看起来:她都已经疯了,难道还想像过去那样无视自己踩在自己头上吗? 不可能! 她上前几步,恶狠狠地将温宁手里的布娃娃夺过来踩在脚下,高跟鞋瞬间将布娃娃踩上了几个脚印。 “啊——” 温宁先是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等到温宁发泄完,将娃娃踢到一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尖叫出声。 “小小……”她扑过去,把脏兮兮的布娃娃抱在怀里,温雅尖细的高跟划破了布娃娃,斑驳身体里的棉絮也露了出来。 温宁的眼泪不停落下。 看她难受,温雅总算是畅快了,还在温宁耳边道:“呵,看来你真是疯了,这么宝贵这个破娃娃,告诉你吧,我还要将它全部剪烂,扔进垃圾桶里让你再也找不到。” “你胡说你胡说!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小小!”温宁停止了小声可怜的哭泣,一边尖叫一边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扔向温雅。 温宁躲过了杯子,但里面滚烫的水却倾泻而出,泼在温宁脸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温宁眼睛发红,不停地将手边的东西一股脑地朝她扔去,宛若疯狂。 幸好这时方慧琴带着人回来了,几个人上前将温宁死死抱住,有经验的医生立刻上前安抚她…… 方慧琴教训温雅:“都说了她的病还没好完,不能受刺激,你怎么就非要惹她?” 温雅手上拿着冰袋,紧贴着肿胀的地方,一脸懊恼。 温宁总算安静下来,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抱着布娃娃坐在床边,不吵不闹。 方慧琴见状,上前温柔道:“宁宁,你看,我和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经过先前那一遭,温雅也不敢在刺激她,扯出个笑应付她:“对啊,快跟我们回家吧。” 温宁用畏怕的眼神紧紧打量着两人,最终颤巍巍地伸出白瘦的手腕。 发丝遮掩下的嘴唇缓缓勾起。 好啊,这可是你们说的。 第2章 回家 豪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整洁的路面上,不断掠过周围优美的风景。 温宁坐在车里,换上了干净的白裙,全程都用惊奇无知的眼神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和这一路的风景。 “嘁——”坐在她前排正对着镜子补妆的温雅看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内心轻蔑极了。 温宁看着窗外,嘴角仍是天真无邪的翘起,但手指却紧抠着怀里的洋娃娃。 五年的光阴流逝,这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唯一变的只有她。 车子行驶进了一栋有小喷泉花园的别墅。 “宁宁,到了。” 到家了,方慧琴更要维持好自己这个良善继母的形象,声音轻柔,满脸笑容地向她招手,俨然主人招呼客人的姿态。 俩人都赶在温宁前面就下了车,此时温雅一边低头发着消息,也一边熟练自然地走进了别墅。 要不是温宁在这个地方住了足足十五年,还真的会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客人呢。 不过没关系,她面上逐渐浮现出天真又带着羞涩的笑容,听话的下了车,跟着方慧琴走进别墅。 这些人,她迟早会一个个的让她们都消失。 “回来了?” 那道熟悉又不失威严的声音终于又重新地响起在温宁耳畔。 “是啊,我和小雅接着宁宁就赶紧回来了。” 方慧琴笑着答道,坐在温健华身侧,朝站在一旁的温宁道:“宁宁快来,这么久都没见爸爸了。” 温健华的视线落在这个五年没见的女儿身上,差点没认出这个怀里抱着娃娃,看向自己的目光陌生而恐惶的可怜少女是自己那个明丽任性的女儿。 “爸爸……” 她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他是谁,隔了很久才在方慧琴的鼓励下怯生生地喊自己。 尽管自温宁出生以来他就不喜这个孩子,但看着她如今这种样子温健华还是不可自抑地心酸发软。 他拉着温宁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太久没和她相处,乍然间温健华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一时间,他和温宁这对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女的相处甚至比不上和半路来的继女温雅相处自然。 “你……真的什么都忘了?” 饶是早就知道她得了病后古怪幼稚的性情和一无所知的记忆,但温健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回答他的是温宁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 一切尽在不言中,温健华叹息一声,不再询问。 方慧琴唯恐他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道:“宁宁今天坐车也累了吧,要不我带她去她的房间休息一会儿?” “也好,”温健华应道:“就让她住以前那个房间吧。” 话一落,温雅的脸色瞬时就变了,那里现在可是她的房间! “爸爸,要不让宁宁先住着妈妈给她收拾出来的那个房间吧,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还没说完,她就被方慧琴急急的语调打断:“胡说什么,你妹妹才刚到,你就别和她争了,跟她换一换,啊?” 这五年来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温雅的性子早就没那么擅长忍耐了,此刻眼睛都气红了,偏不肯让步。 温宁抱着洋娃娃,站在楼梯底侧,声音小小的:“妈妈,没关系的,我就住那个房间就行,别让姐姐换房间吧。” 最终还是温健华出面才解决了一切,他不甚愉悦地看了温雅一眼:“就按照宁宁说的来吧。” 说完又嘱咐她缺了什么东西都可以要,之后一个女佣就过来带着温宁上楼了, 温雅不顾母亲的眼色,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温健华淡淡地扫了一眼:“她现在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方慧琴在温健华身边当过他十多年的秘书,最擅长看他脸色,当然知道他此时的心情算不上好,她拿起手绢拭了拭眼角,语调哀婉:“唉,她也是自小跟在我身边苦惯了。” “好不容易让我们母女遇着您这么好个人,我有了丈夫,她也有了父亲,宁宁回来,她虽然高兴,但又害怕你以后就不疼她了,天天晚上都偷偷哭……” 温健华眉头皱起,打断她:“她和宁宁都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一视同仁,宁宁回来之前她有的东西,回来之后还是她的。” 方慧琴当然知道,不然她们母女也不会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她试探地问出了心里话:“那和傅氏的联姻……” “他们已经见过面,小雅愿意,傅总也不反对,自然还是照旧。” 方慧琴顿舒一口气,毕竟傅氏集团想要联姻的是温家千金,严格说来温雅这个半路进来的根本算不上。 “可是傅总那边还不知道小雅身上没有集团的股份……” 商业联姻,顾名思义,商业肯定是远大于婚姻的,傅氏企业虽不像温氏在南市根深叶茂,但近几年在新任总裁傅岑景手里是越做越好,两年来规模直接翻了一番,连首富温家都不得不屈居之下。 对于聪明人来说,强强联合的利益才会最大化,傅岑景商业头脑过人,长相出众,更可贵的是他洁身自好又性格温和,几乎整个南市的豪门贵族千金都想嫁给他。 此番他向温家抛出橄榄枝,温雅都开心得快要疯了,但是他送来的协议书上也写明了两方需要遵守的条件:婚后傅岑景会将名下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移给温雅,但温雅也需要将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移傅岑景。 整个南市的人都知道,已过世的温夫人临终前将她拥有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转移给了温家千金,并且规定二十岁前连本人不得转移买卖这些股份。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啊,早知道连如今的温健华在集团里都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也是方慧琴突然将已经在精神病院待了五年的温宁接回来的原因。 “我看哪,宁宁既然得了这个病,她将来也进不了集团工作,反正都是亲姐妹,倒不如将这些股份转给小雅……” 意识到自己暴露得太过,她急忙补充道:“反正都是一家人,心连着心,小雅嫁得好,以后肯定也忘不了照顾宁宁。” 温健华沉眉不语,最终只是道:“宁宁才刚回来,这件事以后再说。” 方慧琴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于是笑着应下。 第3章 初见 女佣带着温宁上楼。 “夫人和大小姐啊,听说您可以回家,可开心了,连忙吩咐我把这间房收拾出来,还添置了好多东西。” 她一路说,温宁却只是怯怯地跟在身后,一副害怕生人的样子。 房门打开,精致漂亮的房间映入眼帘,淡粉色的墙壁,层层纱幔的公主床,梳妆台,阳台,还有一个装满了各种崭新布偶的置物架。 “喜欢吗?这些东西可都是——” 女佣正要大言这些东西的珍贵,回头却看见温宁坐在床上对怀里的娃娃道:“小小,这以后就是我们的房间了,好漂亮啊,你看。” 女佣面上并没有多少惊愕,脸上反而浮了然:果然是个时疯时呆的,看起来是又犯病了。 这一对比,温宁手里的那个破旧又棉花四溢的布娃娃瞬间就显得更加不堪了,女佣见状也上前,想要拿下她手里的布娃娃:“二小姐,这个娃娃烂了,我帮您扔了吧。” “不要。” 温宁摇了摇头,紧紧抱着娃娃不松手。 女佣脸上堆起的笑僵了一瞬,笑容淡了点:“我去给您拿洗好的衣服。” 转身时,温宁却轻声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背着身,她也懒得维护表面功夫,声音冷了几度:“范敏。” 关了门,女佣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来监视这么一个白痴! 暖黄明亮的灯光倾泄了一室,显得屋里的种种布置更加诱人好看。 也是,她的表面功夫一直都是不错的。 温宁从绵软的大床上站起身,走到朝外的窗户前,拉开有蕾丝边的窗帘。 当看见一百米开外的那个亮着灯光的卧室时,温宁缓缓笑了。 看来这个房间还真不错。 温雅洗了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温宁的归来和今晚上的一系列插曲让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虽然心里清楚她一个半疯的人,对自己没有威胁,但是自从温宁回来,她就一直心慌不安,觉得会出什么事。 她有些恍惚地打量自己的卧室,装潢豪华采光良好,面积是客房的三倍,足足有两个衣帽间。 刚来温家时她只能怀着羡慕好奇的心情想着这间卧室里有什么东西,因为霸道又厌恶她的温宁从来不许她进房间,直到五年前温宁被强行送走,这间房才属于自己。 而温宁才刚到家,在父亲的一句话之下,这个“属于”就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不,不会的,温雅烦躁地闭上眼,努力回想母亲平日里劝自己的话,在心底安慰自己。 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吹,水珠落在手臂上,温雅这才心不在焉地拿起电吹风。 吹到一半,正当她不经意间抬头往窗外一瞥,正对上对面卧室里温宁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裙毫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像是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嗡嗡作响的电吹风蓦然坠地。 温雅被吓得下意识地闭眼,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她再睁眼看去的时候对面却空无一人,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吓,她心跳如擂,按捺不住冲出房间径直向着温宁卧室走去。 等到逐渐靠近,温雅才放轻脚步,轻握住门把手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床上躺着的女孩呼吸恬静,睫毛卷翘无害,手里还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当温雅看见她身上那件淡黄色睡衣时,心才终于放下来。 看来真是她太过紧张出现幻觉了。 等到那声微不可察地咔哒关门声响起,温宁才弯起唇角。 手在被窝里轻抚她刚换下来的睡裙。 翌日,阳光灿烂,是一个大晴天。 温家客厅里,温宁、温健华和方慧琴都坐在饭厅里用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用到一半时,温雅才从楼上下来。 “姐姐早安。” 温宁一边不甚熟练地往面包上抹奶油,一边朝她露出羞涩美丽的笑容。 少女的容颜无可挑剔,轻轻笑起来更是清艳不可方物,譬如沾染了朝露的玫瑰花。 温雅本懒得理她,但又瞧见温健华的目光,只好敷衍道:“早。” 她落座后,温健华才盯着她不悦道:“你昨晚干了什么,今早上这么久都不起来,我们都用完一半了才来。” 温健华为人古板专权,最讨厌有人忤逆反对,她们母女刚进温家时没少利用这一点让温宁与温健华争吵。 温雅立马知错了一般垂下头解释:“昨晚睡得不太好,一直睡不着,所以今早就迟迟没起来。” 她当然没有说真话,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明明已经安了心,回去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面都是一个白裙子的女鬼伸出手向她一步步走近,吓得她惊叫连连。 温健华听了,神色缓和稍许:“失眠就去开点药,别久病成医了。” “对了,岑景说他等会就到我们家来拜访,你一会儿吃完饭了去收拾一下。” 刚说完,恹恹的温雅瞬间就像被注入了精气一样:“真的吗?他会过来?” “嗯,”温健华对这傅氏这位年轻有为的继承人十分赞赏佩服,这桩婚姻也是喜闻乐见,叮嘱道:“就快订婚了,你们要好好培养感情。” 温雅喜不自胜地应下,草草用过早饭就上楼打扮去了。 温宁将目光从她欢欣愉悦的背影上收回,继续小口地抿着米粥。 “姐姐就快订婚了吗?” “嗯,”正在看报纸的温健华指着版面上的人道:“就是他。” 这是本市的财经日报,上面印了一张照片,西装革履,俊美无俦。 硕大的标题:傅氏总裁傅岑景身价过十亿 方慧琴看到报纸,心里更加满意这个未来女婿,笑道:“你就快有姐夫了。” “真好。” 温宁轻声应道,凝眸看向报纸上的人,唇角弯弯。 黑色锃亮的迈巴赫平稳行驶。 豪华的车厢内,男人身着黑色手作西装,无一丝褶皱,白色里衬上的袖扣熠熠闪亮。 眉如刀裁,俊美深目,鼻梁优越挺直,薄唇紧抿。 “还有多久路程?” 司机回:“大约十五分钟。” 手机振动几下,他垂眸看向屏幕,而后将车厢挡板升起,按下接听键。 “爷爷。” 那头传来年老而依旧精神瞿烁的声音:“岑景,到温家了吗?” 傅岑景沉声道:“快到了。” “嗯,那就好。” “你和温家小姐相处得怎么样啊?” 傅岑景垂下眼,声音平缓无波:“一切正常。” 那头静默稍许,才响起傅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劝诫:“岑景,你自幼便懂事聪颖,哪一方面都是出类拔萃,为商更是天赋异禀,所以我才会把整个傅氏交到你手里。” “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温家千金是个合适的人选,而且温家与我们产业互补,这对两家集团今后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傅岑景声音很平静,并无任何不满:“我知道,爷爷。” 他无心于情爱,对今后的妻子更是不报任何期望,要是婚姻能够让傅氏更上一层楼又有何不可? 车子驶进温家。 傅岑景一下车,就看见已经等待多时的温雅。 “岑景,你怎么来了呀?” 温雅贪恋地看着他的脸,多日不见,他似乎又俊美了。 傅岑景的视线径直略过精心装扮的温雅,不曾停留片刻。 “我想来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温雅脸通红:“他们在家里等你。” 傅岑景点头,顺便吩咐随行的人将他带来的礼物拿进去。 会客厅里,方慧琴和温健华与傅岑景相谈甚欢,温雅则乖顺地坐在一边,时不时地抬头偷看傅岑景。 一副含羞带怯又满怀欣喜的模样。 “不知道你们看过那道协议,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温健华沉默不语,而方慧琴则飞快道:“没问题的,我们都同意。” “将小雅交给你,我也很放心。” 她是越看这个年轻人越顺眼:有魄力手腕,一表人才,说话得体又不失对长辈的谦恭。 与那些等闲豪门子弟根本无法比,她是无论如何也要为女儿守住这桩婚姻的。 温健华听了她的答复,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二楼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随后是女佣有些大的惊呼声:“哎呀,二小姐,你怎么把老爷最喜欢的青瓷瓶弄碎了?” 傅岑景皱眉,疑惑地看向方慧琴与温健华:“二小姐?伯父伯母,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一个女儿?” 方慧琴与温雅不想让他知晓温宁的存在,因此方慧琴早早地就吩咐女佣将她带上楼,可不知怎么的,她却跑出来,还弄碎了花瓶。 温健华则道:“二女儿几年前生了病,一直在医院,现在好点了,就把她接回来了,昨天才到家。” 说着就高声道:“宁宁,下来吧。” 傅岑景淡淡地看过去,视线顿住。 少女身形纤瘦,乌发浓黑顺直,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白裙,裙角随着下楼梯的步伐轻轻摇摆。 而她的面容也一点点展露出来:细密整齐的刘海,白瓷般的小巧脸庞,唇瓣玫红。 与她那双浓密睫毛下的清润眼眸对视时,傅岑景心里没来由地一悸。 温宁小心翼翼地走到众人面前,睫毛濡湿:“对不起……” “没事没事,”温健华对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很有包容心,面上丝毫不见愠色,安慰道:“弄碎了就碎了吧,岁岁平安嘛。” “对了,宁宁,这个哥哥啊,就是你未来的姐夫。” 温雅听了,面上飞起薄红,而傅岑景则面色不变。 他已经调整好了原先的异样,温和地看着这个柔弱美丽的小姑娘,伸出手:“你好,我叫傅岑景。” 温宁看他一眼,才怯怯地伸出手,声音细弱好听:“你好,我叫温宁。” 宽厚修长的手与白皙的手轻轻交握,稍触即分。 傅岑景收回手,却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微凉柔软的指尖似乎在他手心里轻挠了挠。 酥痒轻佻。 第4章 偶遇 只是当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纯良胆怯得如同一只小鹿的女孩时,刚才的念头一下子就消失了。 肯定是他的错觉。 “对了,伯父伯母,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买了些薄礼送来。” 说着,他提起放在一边的几个袋子递过去。 给温雅的是几件国外设计师的手作长裙,给温健华的是明清时期的一些古画字体,给方慧琴的则是一些玉器首饰,成色透亮极好。 傅岑景没有预料到温宁的存在,事先也没有专门准备礼物,但礼貌教养并不允许他略过,沉思片刻,他眉头舒展,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蓝色盒子。 “事发突然,也没有特意准备礼物,温宁,你看看喜欢吗?” 温宁打开盒子,一枚精致小巧的纯银发卡映入眼中。 发卡是弧度流畅的羽毛形状,很薄很轻巧,顶端是一只振翅欲飞的淡粉色蝴蝶,做工精细繁复,蝴蝶身上还别出心裁地点缀了两颗碎钻。 “真好看。” 温宁脸上绽出惊喜真切的笑容,抬眸时晶眸闪亮:“谢谢姐夫,我很喜欢。” 这个称呼让傅岑景一愣,而一旁的三人尤其是温雅更是喜不自胜,佯装恼怒:“哎呀,你这丫头,尽乱说话。” 众人笑成一片,其乐融融。 温宁看着他们,亦是露出天真无知的笑容。 希望能一直这么笑下去呢。 在温家用完晚饭,傅岑景本打算立刻动身回家,但是温健华和方慧琴都极力邀请他在家住几天,多陪陪温雅。 推辞不开,想着不久后就快订婚,他却对自己的未婚妻和岳父岳母一家人知之甚少,确实不太合适,于是他就答应了。 温家房间众多,但是安排给他的是众多客房里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傅岑景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就看见柜台上的手机消息。 温雅:岑景,可以来一下我的房间吗?我有东西给你。 “你来啦?” 温雅打开门,看见这张俊美出尘的脸惊喜道。 “进来吧。” 这么晚了,傅岑景心里疑惑到底有什么事,就跟着她进去了。 温雅也是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看上去娇美可人。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递给傅岑景:“这是我前些天逛街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想买来送给你。” 傅岑景打开来,是两枚镶着宝石的袖扣。 他平静地接过,他一直都不用这种款式的袖扣。 “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温雅声音羞涩。 两人不过一米多的距离,离得这么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刚沐浴完清爽好闻的香气,而且他褪去了白天穿的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浴袍,宽厚结实的胸肌都隐隐约约。 温雅心跳如擂,这个优秀的男人就要成为自己的了。 “时间不早了,谢谢你的礼物,要是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别走!”温雅贪恋与他共处的时光:“要不要在我房间里坐会儿,我想和你说会话。” 一丝了然与嘲讽从傅岑景眼底划过,她要真想送为什么白天那么长时间不送给他,非要等到夜晚时大家都入睡了才把他叫到房间来? 原本以为豪门贵族的千金不会做这些不入流的事,却没想到…… 心里那点仅剩的好感降至为零,傅岑景冷声拒绝:“很晚了,我回房间休息去了。” 着急的温雅想要伸手去挽留,他却径直快步走出房间,温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极富礼貌修养的傅岑景却连头都没有回。 对面的房间,温宁咬着棒棒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眼里的笑意点点扩散。 看来她这个未来姐夫和姐姐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呢。 接下来的两天,傅岑景都待在温家。 尽管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书房处理工作,但温雅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 傅岑景对此十分不适,脸色愈发冷然。 好在第三天,温雅身为温氏企业的项目总监不得不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而傅岑景也打算下午就离开温家。 天色雾濛,傅岑景穿着简单轻便的运动装慢跑在小路上。 离温家不选就有一条静寂的山间小路,小路一直延伸到后面的山峰上。 傅岑景身体素质好,平素也经常锻炼,早起习惯晨跑,因此没有告诉温家任何人就出来跑步放松了。 他慢跑到路的尽头,山间有一条小路径直蜿蜒而上,两旁的树木翠绿繁茂。 傅岑景泛起游玩之心,顺着小路向上走去。 这座山不大,平常偶尔也会有住在附近的富人来这边游逛,所以山林间也没有安全隐患,傅岑景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爬到了山顶。 此时太阳也逐渐升起来了,没有刚才行路途中树木的掩映,耀眼的余晖洒在平旷的土地上,伴随着清新凉爽的风,吹走了运动后的疲惫倦意。 傅岑景注意到一百米开外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亭亭如盖。 枝条上还挂着许多红色布条,随风摆动。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原来这是一株许愿树,布条上面的都是用笔写下的愿望。 傅岑景突然瞥见一抹浅蓝色的女孩裙摆。 走过去看见那道熟悉纤瘦的背影,他不禁道:“温宁?” 少女一回头,正是温宁。 “姐夫,你怎么在这儿?” 温宁像是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圆润乌黑的眼珠瞪得圆圆的,她皮肤又白,看上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十分可爱。 傅岑景笑了:“我出来晨跑啊。” “哦……” 温宁将手里的红色布条攥在手里,极力想隐藏,傅岑景看见她的小动作,心里更觉好笑,故意逗弄她:“你呢?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她脸瞬间红了,不敢看他:“啊……我也是来、来晨跑的。” 她白嫩如雪的脸颊粉扑扑的,在金色的阳光下更加动人。傅岑景心里一动,不忍再逗她,柔声:“需要我帮你挂许愿条吗?” 温宁抬起眼眸,看了看那高高的树枝,又看向一米八五的傅岑景,轻轻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红布条放在他手里。 她跳起来都够不着的树枝,傅岑景只需要轻轻一拽就下来了,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布条系在枝条上面,其上的字体一点点映入眼帘—— 我希望我的病快点好起来,不要再拖累别人。 傅岑景愣在原地,耳边是温宁小声闷闷的声音:“我知道,我生了很难好的病,忘记了所有,不能随便出门,要定期去医院检查。” “爸爸妈妈和姐姐虽然嘴上不说,都对我很好,但是我始终知道,我一直是个拖累。” 温宁眼睛都红透了,还露出笑容:“所以啊,我就想保佑我快点好起来吧,这样我们全家都会更轻松一些。” 傅岑景在温家这两天,已经知道了温宁的情况,原先对她也只是对普通人的同情,现在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大波怜惜,还有一种他无法说清楚的情绪。 他摒弃了原先的那根枝条,拽了一根更高的,细心仔细地系好:“一定会实现的。” 都说布条系得越高,愿望就越容易被看到实现。 两人慢慢走下山。 也许是因为刚才说相处,温宁褪去了初见的羞涩胆怯,一路上都在跟他说话。 “其实,许愿最灵的是凤鸣山,我以前也去过的。” “你知道吗?我好久都没有这样出来玩了,这里的空气好清新啊。” …… 傅岑景之前并不喜欢别人在耳边细碎地唠叨,但此刻少女柔细好听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他心里竟然一点都不烦躁。 反而说不出的愉悦。 二人走在山间蜿蜒的小路上,石板路被清晨的草木露水浸湿,有些地方还有青苔。 “啊。” 傅岑景回头,就看见温宁坐在地上,裙子跌脏了一大片。 “没受伤吧?”他连忙俯下身将她拉起来。 温宁摇了摇头。 傅岑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叮嘱道:“地上很滑,注意点。” “嗯。” 又走了几分钟,傅岑景注意到温宁走得过于慢了,他走到温宁面前。 “怎么了?” 温宁还是摇头。 他的目光自她隐隐透出冷汗的面颊掠过,而后径直蹲下身,撩起她的裙摆—— 红肿破皮的脚踝赫然显露。 她皮肤本就白,配上这伤就更加触目惊心了。 果然,傅岑景蹙眉,抬头望她:“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温宁咬着唇,不说话。 傅岑景心里叹口气,真拿她没办法。 他蹲下身:“上来,我背你下去。” “啊……这样不好吧?” 他却一反常态地强势:“我背你。” 温宁磨蹭着上了他的背。 傅岑景的确是没抱任何杂念,但当温宁嫩滑的手臂环在他脖颈上,背上贴上清香柔软的身体时,他额上的青筋却跳了跳。 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这样安慰自己。 而在他身后,温宁则将他粗重的呼吸和逐渐发烫的身体都全然尽收眼底,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掩盖眼里的笑意。 第5章 撞见 少女那好听的声音仿佛紧凑着他的耳朵:“姐夫,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他咬牙道:“二十分钟。” “哦。” “姐夫,我重不重啊?” “不重。” “咦,那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温宁说着,还要伸手去摸他被汗浸湿的脸,那股好闻清幽的体香更加近了,一股劲地往傅岑景鼻腔里钻。 他连忙抬手,抓住她的手。 滚烫结实强壮的手紧紧握住了微凉白嫩纤细的手。 虽然只一刹就放开了,但手里的触感却久久残留。 “别说话了,免得我分心。” 实在担心自己定力不够,闹出什么笑话,傅岑景只好找了个借口,让她别再开口。 “好喔。” 背上的女孩听话地关住了嘴。 傅岑景弯起嘴角,真乖。 说也奇怪,来的时候这条山路还是有那么长的,下山的时候傅岑景却总觉得路变短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姐夫,我们快到了诶!” 温宁高兴地叫出声。 听着她的话,傅岑景心里涌起别扭的感觉:“你以后别叫我姐夫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傅岑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但温宁显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点头附和道:“嗯,也对,等姐姐结婚了再叫也不迟。” 傅岑景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下了山,温宁道:“岑景哥,要不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傅岑景尾椎骨上迅速窜起麻意。 她的嗓音轻柔,语调有些慢,说起话来就有一种软绵的感觉,叫他的名字时就像是在情人间的甜腻撒娇。 但他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称呼,只好耳朵通红地放下她。 两个人靠着大树休息。 傅岑景的体力很好,平素轻轻松松就能举铁八十公斤,现在背着一个不到五十公斤的柔弱小姑娘走了会儿,却出了一身汗。 只有傅岑景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便又落在了温宁身上,这时,他注意到了她乌发间别的羽毛蝴蝶发卡。 温宁对上他的眼神,有些害羞地抚了抚头上的发卡:“谢谢你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很好看,很衬你。” “对了,岑景哥,这个发卡你原本是买来送给谁的啊?” 傅岑景听了这话,低头不语,他是前几天去英国出差的时候偶然在一家店的橱窗里看到的,当时他觉得这枚发卡很美很精致。 他要将它买下来,收藏起来。 而这枚发卡,却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人。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一道按捺不住愤怒的女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安静温暖的氛围。 温宁扭过脸,就看见温雅那张因为怒火微微扭曲的面容。 唉,早知道就让他继续背着了。 即便傅岑景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缘由,当然他略过了其中的亲昵情节,温雅面上平静了下来,但背地里却用眼神狠狠地剜了温宁一眼。 温宁还是那副惊惶怯弱的模样,低着头揪着裙子一言不发。 傅岑景看在眼里,心里更加不喜温雅。 时间也差不多了,司机将两姐妹送回去后便直接将傅岑景送回公司。 他有礼貌地朝众人一一道别。 “岑景哥,再见。”温宁伸出手,向他挥了挥。 “再见。” 他脸上的微笑真切了些。 傅岑景的车子一驶离,温雅就气冲冲地冲上楼去了,房门被摔得砰砰作响。 “啊啊啊啊!!” 温雅眼睛发红,将自己梳妆台上的化妆品都挥落一地。 清脆的玻璃瓶碎裂声。 女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她们再清楚不过了,大小姐虽然在外面善解人意善良温柔,但在家里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打伤过好几个女佣。 方慧琴一开门,就看见着满地的狼藉。 “你们先下去,等会儿来收拾。” 打发走了女佣,方慧琴面色垮下,训斥她:“你又在发什么脾气?想要你父亲知道吗?!” 温雅气急:“知道就知道!” 方慧琴头疼:“你呀你,这几年的太平日子过惯了,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妈!你不知道,温宁那个贱人是多么让我生气!” “就为这?你犯得着跟一个疯子置气吗?” 温雅冷冷一笑:“我看她倒不像,说不准是装的。” 方慧琴闻言,摇了摇头:“你放心吧,这五年我可是时时刻刻都监控着她,她那点心计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温雅美眸闪着不甘的光芒:“一想到岑景和她单独待在一起,我就不舒服!” “别急,等她没用了,我就把她送回去,你想怎么折腾我都不插手。” 温雅拉住方慧琴的手:“可是……要是到时候爸爸心软了,不让我们将她送回去怎么办?” 方慧琴笑了笑,抚摸她的头:“我自有办法。” 温宁洗过澡,坐在床上,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后在脚踝处缓缓揉搓。 做戏做全套,她一点都没留情,脚踝狠狠地扭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传入神经,但她面色如常,手下力道依旧。 更痛的都经历过了,这点疼算什么? 光洁如玉的小腿上有一条无比狰狞的疤痕,温宁轻轻抚摸。 那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和钻心彻骨的疼痛在记忆里复苏。 极少的麻药,医生粗暴的手法,让温宁疼得死去活来,躺在病床上冷汗湿透了几床被褥, “宁宁,还没睡啊?” 方慧琴端着托盘,笑容和蔼可亲地站在门口。 温宁嘴角漾起惊喜的笑:“妈妈。” 方慧琴走过来,将托盘放到一边,声音温柔:“怎么样?回来这几天还适应吗?” “嗯。”温宁乖巧可人的点头:“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她将头靠在方慧琴怀里,软声道:“妈妈,别把我送回去了,我会乖乖的,我不喜欢那个医院。” 方慧琴将她拉起来,笑容不变地拿起一边托盘里的胶囊:“那你可要乖乖吃药,早点把病治好,我就不送你回去。” “好。” 温宁乌黑的眼眸懵懵懂懂,听话地接过她手里的药,和着水一口吞下。 方慧琴眼里终于浮起笑:“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妈妈也是。” 房门重新关上。 温宁笑容里的天真纯然一点点褪去。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这里有一盆长势甚好的玉兰花。 洁白芬芳的花朵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温宁的指尖好奇地戳了戳,模仿着方慧琴的语态:“那你可要乖乖吃药,早点把病治好哦。” 她咯咯的笑起来,嘴里吐出一个完整的胶囊,拿出花盆下的一个透明小袋子,将胶囊里面的药粉悉数倒进去。 又将袋子放回原位。 第6章 故人回国 饭厅里,一家人围坐一旁用着晚饭。 方慧琴很是照顾温宁,时不时地就给温宁夹菜,温宁也听话又感动地吃下。 温健华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家庭景象:和谐共处。 不远处客厅的电视还播放着本市新闻,清晰的女声讲解声回荡。 “据悉,江氏集团公子江嘉煜将于本周周末回到南市。” 电视里,播报的女声带了点激动:“这位风度翩翩的钢琴王子天资聪颖,少年时期便斩获多项国际大奖,更是在高中时期便远赴y国求学,极富盛名,本以为名声鼎盛的他会就此在国外深造定居,谁知他竟不顾恩师的挽留和优渥丰厚的待遇,毅然回乡发展,不知道故乡是否有什么他所牵挂的东西呢?” 电视声还在继续诉说着这位曾名噪一时的天才钢琴家的辉煌事迹,除了温宁几乎所有人都放慢了用饭速度。 “宁宁,”温健华试探性地喊她:“你……还记得江嘉煜吗?” 温宁抬起透亮润澈的眼眸,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怎么了?爸爸。” 温健华挤出个笑:“没事,忘了就忘了。” “那我以前认识他?” “咳,你们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家和江家是挨着的,你经常跑去和他玩。” 温宁的大眼睛弯弯的:“那岂不是他是我的好朋友了?” 温雅溢出一声冷笑,朋友?江嘉煜从前可是厌恶这位大小姐得很呐! 温健华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声让大家继续用饭。 温宁似乎真的很开心,接下来的时间里脸上都扬着欣喜的笑容。 只是饭菜却几乎一口没动。 胸腔里浮动着的恶心让她味同嚼蜡。 周末,温家大门口的门铃响起。 女佣跑去开门,被门后那张俊逸清秀的男子面容惊了一瞬。 男人约莫二十多岁,身形颀长,穿着西装,头发是浅棕色,嘴角挂着礼貌温和的微笑,周身都萦绕着一种安静祥宁的气质。 “你好,请问温伯父在家吗?” 江嘉煜温和一笑,如沐春风。 “在、在的。” 女佣满脸通红,连忙跑去告诉温健华有客人来了。 “哈哈哈,多年不见,嘉煜越发出色了啊!” 温健华满意地端详他,感叹道。 江嘉煜谦逊:“伯父也是风采依旧,威风依然。” 一番寒暄后,江嘉煜才问出内心最想问的问题:“伯父,温宁……她还好吗?” 温健华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在楼上,你去看看吧。” 江嘉煜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又放松。 最终跟着佣人上了楼。 房间门开着,温宁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身后,赤着脚在地板上趴着画画。 五年没见,看到她这般模样,江嘉煜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眼眶发烫。 上楼的途中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和她打招呼介绍自己才能让她不被吓到。 他之前搜索过,得了这种病的人不能受到惊吓刺激,不然就可能会发病。 但是她就在眼前,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少女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扬起白皙干净的脸看向自己。 眼瞳如孩童般清亮。 “你是谁?” 她丢下手里的画笔,神情紧张。 “我是江嘉煜,你别害怕。” 他微抬起手向她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她。 “江嘉煜……” 温宁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和善的微笑慢慢向她走近:“对啊,我们一起长大的,你还记得吗?” 五年不见,昔日的少年已然褪去青涩,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面庞经过岁月雕琢更加锋利俊朗。 “喂,江嘉煜,我喜欢你啊!” “江嘉煜,你为什么不理我?” “江嘉煜,我要生气了!” …… “江嘉煜!我恨你!你去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永远!!!”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奔涌,如同一根锋利尖锐的利针,搅动着,刺穿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温宁揪住胸口的衣服,皱起眉。 “怎么了,宁宁?”江嘉煜一直注意着她,惊慌道。 幸好,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将这些痛苦不动声色地吞咽下去。 然后她会一点一点,千倍百倍地偿还回去。 温宁忽视掉心口的窒息疼痛,摇头柔声道:“没事,刚才突然有点不舒服。” 她轻轻笑起来,好奇地看着他:“对了,你刚才说你和我一起长大?” “嗯,是的。” 怕她不信,江嘉煜连忙拿出自己特意带给她的礼物,一盒晶莹剔透的玫瑰水晶糕和一束静心包裹的洁白洋桔梗。 那时温宁还是温家大小姐,衣食出行样样都要最好的,偶然吃过一次城北全芳斋的玫瑰水晶糕之后就爱上了这道糕点,经常派人去排队给她买。 有时候她故意撒娇,希望能够让他也排一次队给她买,但他从来没回应过。 而洋桔梗花也是她当年吵着闹着要江嘉煜买来送给她。 少女执着地想得到爱人送的心爱之物,认为这样就能证明他的心意,殊不知这世间万事万物,不是你的,即使是费劲心力百般努力最后也难以拥有。 只会自伤自毁,一场落空。 “哇,”温宁垂下睫毛,仔细看着礼物,唇边都是惊喜的笑容。 “好香的糕点,这花也好漂亮啊!” 江嘉煜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她失忆后连喜好都变了呢。 幸好,一切都没变,一切都还可以重来。 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用温柔和善的笑容道:“宁宁,我以后还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温宁眼睛弯成月牙:“当然啦!” 他在房间里陪着温宁,温宁画画他就在一边看着,嘴角都是满足幸福的笑容。 像是注视着一份丢失后又找回的珍贵宝物。 等到温宁困了,说想要休息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顺便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都留给了温宁,叮嘱她无论什么事情,什么时间都可以打电话给自己。 男人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离消失。 温宁的笑容也逐渐变淡褪却。 她扔下画笔,走到他拿来的礼物面前,揭开糕点的包装。 晶莹剔透的外形,粉嫩香甜的气味。 可惜了。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挥落在地,糕点散落一地,甚至有几块跌进了五颜六色的颜料里。 温宁神情自然平淡地拿起房间里的扫帚,将这些垃圾都扫进垃圾桶里。 傍晚时分,女佣来叫温宁下楼吃饭。 “二小姐,吃饭了。” “知道啦。” 温宁坐在书桌前,桌面一片凌乱,还放着一把剪刀。 “二小姐,你在做什么啊?” 女佣害怕她突然发病,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等她走近了才发现这些碎屑都是白色花瓣,它们被用剪刀绞碎,枝条也被剪烂扔进了垃圾桶。 温宁解释道:“这……这是花园里快要枯萎的花,爸爸也同意我剪开玩的。” 女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二小姐,收拾收拾快下楼吃饭吧。” “嗯,好。” 温宁将剩余的花瓣碎片和碎枝一点不落地扔进垃圾桶。 好了,这样她的房间就干干净净了。 第7章 故地重游 【宁宁,我今天有空,接你出去玩好不好?】 【宁宁,你想不想吃芙蓉糕?】 【宁宁,以前我们经常去吃的那家泰国菜还开着,我带你去好不好?】 手机嗡嗡震动。 温宁不用拿起就知道是江嘉煜发过来的,自从那天他回去后他就几乎每天都想约她出去玩,但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掉了。 有时候看着他接连不断又小心翼翼的信息,温宁溢出一丝嘲讽:他们如今的关系像是颠倒了一样,从前是她一厢情愿硬要往他身边贴,而他则冷漠拒绝。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则像吃错药了一样捧着自己这个外人眼里半疯的人。 只是她的满腔热忱天真的少女倚恋早在五年前就被他亲手扼杀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的温宁看见他就只有冰冷刻骨的恨意与恶心。 【要不要去凤鸣山?宁宁,你之前还在那里挂过许愿瓶,要不我们一起去拿回来吧?。】 凤鸣山是南市著名的风景名胜地,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山顶就是一座寺庙,香火很旺,都说那里许愿很灵。 六年前,温宁曾缠着江嘉煜去过一次,还在山顶的寺庙后面写下过许愿条,放进瓶子里挂在寺庙后山的老榕树上。 细白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动。 半晌,温宁才轻扯起唇角,给他回消息: 【好啊,你来接我吧】 第二天上午,江嘉煜就开车来温家接温宁,温宁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针织衫搭配米色长裙,还戴了一顶遮阳帽。 迎着灿烂的阳光笑意盈盈。 江嘉煜一点都不知道,他凝视着温宁过来的眼神充满了眷恋宠溺。 温宁看到了,却故意忽略,只兴奋天真地看着江嘉煜:“嘉煜哥,我们出发吧。” “好。” 江嘉煜坐在驾驶座开车,温宁坐在副驾驶,车厢来之前刻意清洁打扫过,干净整洁还带着淡淡清香。 他还特意为温宁准备了许多她爱吃的零食小吃,说如果她饿了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温宁甜笑着应下,却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不是周末节假日,所以凤鸣山的游人不多,稀稀散散的。 上山走到一半时,温宁就累得脸色通红,气喘吁吁了。 腿上的旧伤也隐隐作痛。没办法,这具身体早就不复当年的健康无病了。 江嘉煜连忙拿出淡盐水给她,还坐在一旁体贴地为她扇风驱热。 之后的上山路都是坐的缆车。 山顶的寺庙依旧香火不断,一如当年。 “宁宁,你快看,你的许愿瓶还在这里!” 温宁走过去,果然,她当年放的瓶子还完好无缺地挂在树干上,随风轻摆。 江嘉煜低头看她:“想要看看当初的愿望吗?” 温宁点点头,笑:“我也想看看没失忆前的我的愿望是什么。” 精致小巧的瓶子被解下来,经过一边管理人员的身份确认后才递给她。 她拿出瓶里的纸条,经过了六年的风霜雨雪,但玻璃瓶的保护为它锻造了一个坚固安全的环境,毫无泛黄破损的痕迹。 温宁轻轻展开十四岁时小少女温宁的殷殷愿望: 我以后要成为一名超级出名的舞蹈家! 我要和江嘉煜永远在一起! 笃定坚定的语气,龙飞凤舞的张扬字迹,温宁眼前似乎也浮现了十四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大小姐温宁噙着唇角低头写下这些字的神情。 江嘉煜的目光久久地落进这两行字里,眸光有动容,有叹,更深的是悔。 他当年怎么就没珍惜呢? 温宁收起纸条,抬目向树上挂着的瓶子名字望了望。 “嘉煜哥,你当初也写了的啊。” 江嘉煜皱眉:“是吗?” 他一向对这种许愿的玄学不屑一顾,连当初来这里都是温宁硬缠着他,后来的事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温宁兴致勃勃地写了愿望挂上去。 只是看着挂在温宁瓶子旁边的那个写有江嘉煜三个字的瓶子,他才蓦然想起来: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女生气跺脚:“不行,你一定要写!” 江嘉煜俊脸冷漠:“我不信这些,不写。” 少女一脸认真的理所当然:“要写,我都写了的,你也要写。” “……” 这个毫无逻辑道理的理由让他心口噎住,转身欲走。 却被她抱住腰动弹不得:“写嘛,嘉煜,写啦……” “松手。” “你写我就松。” “不写。” “好吧,那我们就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老死在这里,嘿嘿,我可不介意哦。” “……” 最终,少年败下阵来,被她威逼着写下这可笑的许愿条,他撂下笔,生气地走来。 而少女则笑眯眯地捧着两个瓶子,小心仔细地将它们紧挨着挂在树下。 ……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温宁仰着头,表情柔善。 “想起来了,的确是我写的。” 江嘉煜声音艰涩。 “我们打开来看看吧。” 迎着这双好奇澄澈的眼眸,江嘉煜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拒绝,只得由她。 他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内容。 纸条缓缓展开,隽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成为著名的钢琴家。 江嘉煜松了一口气,总算没写什么讨厌远离温宁之类的话语。 那时的他真真是厌恶温宁。 温宁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笑了。 果然,他对未来的期望,从来都与她无关,他也不想要她的参与。 只是这个道理,很久以后她才明白。 今天来取愿望瓶的人并不多,此刻树下只有他们两人,管理人员看见二人久久伫立原地,笑着祝贺他们:“恭喜两位呢,许愿瓶完好无损,愿望一定都能实现的。” 这里的规矩,将许愿瓶用一根细绳挂在选择的树枝上,等你想要将瓶子打开的时候如果瓶子还完好无损的挂在上面,就说明你的愿望被神明保留下来了,终究会实现。 温宁盯着手里的瓶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两个愿望,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这条断过的腿,阴雨绵绵时便会噬骨作疼,再也无法像十五岁时单腿轻松站立,做出漂亮优雅的舞蹈动作了。 而第二个愿望。 她这辈子对江嘉煜的情感都只余下了无尽的恨意。 手一松,瓶子就应声落地,碎裂一地。 第8章 故意 下山途中,江嘉煜觉得她“失手”摔碎了许愿瓶,心里难过,一直在身边耐心温柔地安抚她: “别担心,我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温宁微笑着看他一眼,并不回答。 “宁宁,你知道吗?你跳舞很有天分,以前老师都夸你天赋很好,什么时候你想学跳舞了我陪你去啊。” 渐渐的,察觉到温宁兴致不高,他也不再说话。 无人的山路顿时更加幽静了。 江嘉煜怕她累,提议下车时也坐车,但温宁却说他们上山就坐了车,下山时就走一走锻炼下身体。 温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山体景色。 “你看,那里有枝花,好漂亮啊。” 温宁指着斜前方,语气惊叹。 江嘉煜的目光也落在那朵靠近陡崖的花:花瓣洁白,花蕊淡黄的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你想要吗?” 温宁抬起眼眸看他,脸上有着向往,也有些犹豫:“想要,可是那里有点危险,要不……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我去摘。” 江嘉煜拍了拍她的头,以此回应温宁担忧的神色。 毫不犹豫地向陡崖走近。 他转身的一刹那,温宁面上的担忧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江嘉煜缓步走过去,脚尖已经悬空都还不能够到,就努力伸手探向那朵花。 “嘉煜哥,要不要我过来帮你啊?” 江嘉煜擦了擦肯干,嗓音带着颤:“不用,太危险了。” “哦。” 温宁像是不知道他的困境一般,乖巧地站在原地,淡然地注视着他。 花茎被折断。 江嘉煜布满冷汗的面上绽出笑颜。 与此同时,脚下那块本就松散的土块滑动松落。 江嘉煜只来得及转头,四目相对—— 一双惶然,一双冷然。 整个人就这么消失在温宁的视线中。 温宁整个世界陷入无边的静寂,石块落在山谷传来的回音久久不绝,耳边回响。 温宁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的挪动脚步,向着陡崖处走去。 鞋子与沙石土砾紧紧摩擦,发出声音。 微弱的吃痛声传来。 江嘉煜没死,不幸中的万幸:陡崖下面一米多处有一块支出来的山地,他就正好落在那里。 只是常年无人打理,山地上杂草疯长,还有许多带着锐利尖刺的植物。 江嘉煜的左腿被刺伤,正一滴滴地渗着鲜血。 “江嘉煜……” “我没事的……” 江嘉煜脸上也有浅浅的擦伤,他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只想着不要吓到温宁,却蓦然对上一双毫无泪意的眼睛。 好奇又天真,淡漠又平静。 他费力地爬上来,温宁帮着扶了他一把。 “很疼吗?”温宁低头蹙眉,好奇状问他。 “不疼……”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哦,那就好。” 他从衣兜里拿出完好无损的花:“我给你摘回来了。” “哇,谢谢。” 温宁眼眸闪亮,笑靥灿烂地接过,专心致志地欣赏着花朵。 “真好看啊!” 温宁一边欣赏着一边向前走,直到江嘉煜出声叫住她:“宁宁……” 他动了动发白的嘴唇:“你可以来帮一下我吗?” 他的腿还受着伤,很难行走自如。 “哦,”温宁这才过来扶住他。 他垂眸仔细看她干净平静的面容,恍恍惚惚想到以前自己手指头破了温宁都要眼睛红红的哭一场,再逼着自己贴上她用的粉色创可贴。 失忆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那王总,我们后会有期。” “哈哈哈傅总后会有期,我也很期待和贵集团合作。” 傅岑景西装笔挺,俊颜瞩目,笑容温和。 应酬完,他才松了松领带,准备上车。 这时,突然瞥见熟悉的身影。 “温宁?” 熟悉清亮的男声,让温宁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看清楚傅岑景英俊疑惑的面容时,她心下有了计量。 澄澈好看的眼里登时盈满了泪水,扑进他怀里。 江嘉煜愣在原地,心口闷痛。 “岑景哥……” 梨花带雨的精致面容,哭起来让人分外心疼。 傅岑景眼底闪过疼惜,安慰式地轻拍着温宁的背,又从襟口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掉她眼睫上的泪水。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傅岑景掠过她些微凌乱狼狈的衣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嘉煜。 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但温宁对他的信赖亲热令江嘉煜升起本能的紧迫感与威胁,不甘示弱地盯向他。 目光交战,刀光剑影。 “不……不是这样的,”温宁抽噎着回答:“是嘉煜哥和我一起出来玩,却受伤了,我害怕……” 嘉煜哥,一起出来玩。 傅岑景眼底的担忧瞬间转化为不易察觉的怒火。 “是吗?” 他不咸不淡地问道。 这一次,不等温宁答复,江嘉煜抢先道:“是啊,伯父也知道,还在电话里笑着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三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还是江嘉煜首先沉不住气:“不知这位先生的身份?” 说着就礼貌地伸手。 傅岑景嘴角轻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嗓音清越:“傅岑景。” 江嘉煜听完,倒是讶异地抬了下眉,这位竟然是傅氏集团的总裁。 一联想到最近在上流阶级传得沸沸扬扬的傅家与温家联姻的事情,他一下就放下了敌意。 笑道:“原来是傅总,久仰大名。” 他可是温雅的未婚夫,将来也就是他的姐夫,当然要处好关系。 温宁生病后性情大变,对这个未来姐夫亲近一些,也说得过去。 于是他笑着介绍自己:“我是江嘉煜,自小和宁宁一起长大,最近才回国。” “哦。” 傅岑景看见他嘴角的笑容就觉得碍眼,连基本的待人接物的礼貌风度都懒得维持。 “宁宁,我送你回去吧?” 江嘉煜说着就要去拉站在傅岑景身旁的温宁。 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给制止了。 “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傅岑景冷淡地瞥一眼江嘉煜:“你不是受伤了吗?她坐你的车不安全。” 江嘉煜收回落空的手:“也对。” 眼底对傅岑景多了些探究。 傅岑景的车是三排的大容量商务车。他拉开后排的车门,首先护着温宁的头让他先进去,随后自己就想进去,却被窥伺已久的江嘉煜抢先了:“多谢了。” 江嘉煜脸上的笑容有些得逞炫耀的意味。傅岑景额角青筋跳了跳。 傅岑景坐在他们前排,一路上,不知道江嘉煜是不是故意的,一直在和温宁回忆过去那些独属于两人的美好记忆。 傅岑景面上平静,眼里却蓄着莫名的情绪。 第9章 欲擒故纵 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温宁却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房间里的窗户。 夜风凉爽如水,吹散了她的喃喃呓语。 她抱着怀里的布娃娃,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自娃娃的头发里穿过。 一如那几年在精神病院的时光。 “小小,今天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月光洒在她皎白如玉的脸颊,分外恬静唯美,说出的话却让人悚然。 “我真的控制不住想杀了他的欲望。” “我太冲动了,如果这次成功了,我也很难脱身。” 她的眸子黑亮柔润,弯弯如月。 “不过我想通了,我要换一种方法,让他尝尝我当时的滋味。” “慢慢来吧,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轻轻地说着,宛如鬼魅。 傅岑景又一次从梦中醒来。 梦中的少女乌发雪肤,明眸皓齿,依偎在自己怀中。而自己也没了清醒时的诸多顾忌计量,随心所欲地同她共赴云雨。 那张脸,和他未婚妻的妹妹一模一样。 未干的潮汗自额角淌下,那让他抓狂的美妙滋味似乎还残留余味。 傅岑景使劲地闭了闭眼,喝了口凉水平复了紊乱的呼吸。 这是不对的。 他应该及时制止这种想法。 引以为傲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悬崖勒马,不要做出错误的、于他无益的事。 可脑海里又有另一种声音在低低呐喊:想要就去争取啊,又不是没可能得到…… 感情与理智,混沌交织。 傅岑景一夜未眠。 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几面之缘,他就会对温宁念念不忘至此。 而且还是在明知她的身份和条件的情况下。 傅岑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脑子里乱成一团。 温雅:【岑景,今天有空吗?来我们家聚一聚吧?】 明明是温雅的信息,可另一张柔弱漂亮的面容自脑中一闪而过。 傅岑景薄唇抿紧,回复她: 【好】 一种隐秘汹涌又可怕的想法愈发膨胀。 温雅对他的造访非常兴奋,特意化了妆,但她身上那股香水味让傅岑景很是不适应。 他是客人,不便去找在楼上的温宁,等到快要吃饭了,穿着家居服的温宁才从楼上下来。 白腻的脸上脂粉未施,眼睫忽闪忽闪。浓密乌发绾成两个小揪,周边细碎的刘海用两枚发夹固定住,脸上沾着星星点点未干的颜料。 呆萌又可爱。 傅岑景嘴角扬起的弧度终止于紧跟她其后的那道颀长身影。 “宁宁,”江嘉煜笑着叫住温宁,宠溺道:“先洗把脸再过去。” “啊?”温宁似无所觉,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有些羞赧:“我都不知道……” “没事,画画嘛,你小时候更淘,每次跟我画画脸上都会成调色盘。” “走,我去给你擦一擦。” 温健华面上始终带着欣慰舒心的笑,对江嘉煜道:“宁宁这孩子,最近喜欢上了画画,嘉煜就经常来陪她。” 傅岑景的视线一直跟着两人。 他看着江嘉煜用沾了水的湿帕子小心仔细地为她擦去面上的污渍,为她洗干净手上不慎沾染的颜料,擦干水分…… 占有欲隐隐作祟,一整颗心都如同浸泡在酸浓的醋液里。 等到两人出来,温健华才站起身介绍道:“岑景,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嘉煜,江氏企业的独子,和宁宁一起长大,不久前才从国外回来。” 傅岑景极淡的笑了下。 温健华正要为江嘉煜介绍,却被他笑着打断话:“不用了,伯父,我们前些天见过的。” “哦?” “先前我和宁宁去爬山,下山时碰到了傅总,还是他送我们回来的。” 一旁的温雅变了面色,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询问式地看向傅岑景,却看到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宁。 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温雅脸上的笑容僵硬。 饭桌上,江嘉煜时不时地就给温宁夹菜,十分亲密,像是在表现什么。 傅岑景则面上似覆了一层薄冰,冷冽寒沉。 温宁恍若未觉,微笑着将江嘉煜夹来的菜都放入碗碟,却一口未动。 用完晚饭,温健华将江嘉煜叫去了书房。 温健华收起了笑容,有些审视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江嘉煜。 “我记得你出国前对宁宁可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提及过去,江嘉煜就低下了头:“是。” 那时候他太过幼稚冲动,没有理解到自己的真心,也伤害了温宁。 “那你现在为何又这样热络?” 说来好笑,温宁没有生病时温健华看不惯她,冷淡待她,她生病时他才渐渐地燃起了久违的父爱。 江嘉煜垂下头,语气低沉坚定:“伯父,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会改正的,我今后一定好好对宁宁,绝对不让她受委屈。” 温健华沉默打量他良久,才道:“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我也饶不了你。” “宁宁得了这个病,我也有老去的一天,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好好对她。” 这番直白的交付话语让江嘉煜愣住,同样也使站在书房门口的傅岑景停住动作。 “伯父,你的意思是同意我和宁宁……” “当然还要看她的意思,况且你们俩都还小,一切还是要慢慢来。” “好……好的,伯父。” 得到了温健华的支持首肯,江嘉煜喜不自胜,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 听着书房里的话,傅岑景耷拉下眉眼,僵直地立在原地。 “岑景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微侧过头,就看见温宁端着托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黑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充满疑惑:“你是想进去吗?”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走到温宁面前。 温宁有一米六五,却堪堪到他的胸口处。傅岑景想,如果将她抱进怀里正好在接近他心脏的位置。 他低叹着收回这些杂乱荒诞的想法,英俊的眉眼柔和地望着温宁:“如果……” “如果你特别喜欢一朵花,可是那朵花已经有了更适合的选择,那你会怎么做?” 温宁蹙了蹙眉,思索着慢慢绽开笑容:“我会选择放手啊,它既然有了更适合的,那我当然希望它能够得到更好的啊。” 是啊,既然双方都有各自最适合的选择,那他就该放手,及时摒弃这些疯狂的想法。 对双方都好。 傅岑景唇边出现一个略微苦涩的笑,碰了碰温宁的头发,细滑如缎。 侧身离开。 走了几步,温宁听到他低沉又不辨情绪的声音:“我送的发夹,不合适你。” “以后尽量别戴了吧。” 直到下楼的脚步声远去,温宁才转身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嘴角浮起了然的笑。 可惜,他根本的方向都错了,她从来都不是一朵美丽柔弱任人选择的花朵。 不过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轻易的得到并不会让人珍惜,适当的欲擒故纵设置难度反而令人更加朝思暮想记忆深刻。 第10章 发现 “啪”地一声脆响。 温雅挥手打在女佣范敏脸上。 漂亮的脸上扭曲:“你不是说了好好监视着她的吗?!” “为什么连岑景送她回来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范敏捂着脸,委屈又不敢言语。 一个乖巧柔弱的半疯小姐,她哪里会尽心去监视注意。 她连连道歉说自己一定尽心完成任务,好半晌,温雅才放过她。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温雅命人好生看顾温宁,美其名曰为了温宁的身体健康起见,不允许她出门。 而温宁也乖顺地应承下来,不让她出去她就乖乖地呆在家里,江嘉煜倒是时常会过来探望陪伴她。 自那天过后,傅岑景就再也没来过温家,温雅给他发消息他也说公司事务繁忙走不开。 但好在关于这场联姻他并没有表示任何反对,订婚礼就在下个月,还有许多事情等待商榷,他也只是和温雅说一切都由她决定就行。 这天,温雅特意挑选的订婚礼服寄到了家里。 她迫不及待地穿上,合身漂亮的裁剪和精致简约的设计让她十分满意。 身边的女佣也赞叹道:“大小姐穿这身真好看啊!” “只是,如果有一条合衬的项链就更好了。” “是吗?”她这么一说,温雅又向镜子中的自己看去,她戴了耳环,可脖子上光秃秃的,的确不太相衬。 可是翻遍了首饰盒,她都觉得不满意,没有一条合适的。 这时,忽然想到温宁母亲的遗物中似乎有一条十分珍贵的,名叫蔚蓝之眼的蓝宝石项链。 温宁母亲也是南市有名的名媛千金,性格温柔和顺,长相温婉清丽,她与温健华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结婚后俩人感情也好得不行,可惜生温宁时难产,年纪轻轻地就去了。 那条项链想必是她丰厚足渥的嫁妆里面的。 她想了想,走到方慧琴卧室敲了敲门。 “妈?” 方慧琴半躺在卧室床上,脸色些许苍白:“怎么了?” 连她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股恹恹的气息。 温雅不免问道:“妈,你今天不是去医院了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方慧琴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烦躁:“别提了,检查了一通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妈,温宁母亲的那条叫蔚蓝之心的项链在哪儿放着?我想戴。” 方慧琴温善又保养得宜的面容瞬时扭曲,冲她叫道:“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温雅愣住,旋即方慧琴也似反应过来一样,深吐口气:“我心情不太好,你先出去。” 没达到目的又被吼了一通的温雅也是一肚子闷气,随即就带着人去翻箱倒柜地找,可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那条项链。 一个女佣怯怯的声音提醒了温雅:“那条项链好像在二小姐一直手里,我前几天打扫她房间时还看到过。” 温雅正愁满肚子气没处撒,急于找一个发泄口的她冲进温宁的房间。 温宁正在睡午觉,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看着正在她房间里胡乱翻动的温雅道:“姐姐,你找什么啊?” 找寻无果的温雅气冲冲地走到她床前:“项链呢?” “什么项链?”温宁的大眼睛明亮无辜,睫毛忽闪忽闪。 温雅不耐:“那条蔚蓝之心的项链。” “啊,可是姐姐,”温宁轻轻应道:“那条项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她看起来有些怕温雅身上的气势,声音也细弱可欺。 温雅嗤笑一声,愈发肆无忌惮:“那又怎么样?快拿出来给我。” 温宁眼里包了泪,要落不落的,慢吞吞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温雅迫不及待地抢过来打开,不负她期待,里面静静躺着的蓝宝石项链散发着莹润耀眼的光芒。 她满意地戴在脖颈上,左看右看,十分喜欢。 温宁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她:“姐姐,你戴完项链可以还给我吗?” “呵,做梦。”温雅对这条项链正爱不释手,怎么可能还给她:“这条项链以后就是我的了。” 温雅得意地离开后,温宁唇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夜深时分,范敏被同房间的女佣大声的呼噜声给吵得不行,出了房间打算喝杯水。 却看见二楼忽的掠过一个人影。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没睡? 她轻步上了楼,发现温宁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台灯,微弱的灯光映照着空无一人的床铺。 范敏一下子精神了,激动起来,自己要是抓到了她的把柄,那可就发达了。 她顺着先前看到的温宁的位置方向,跟在后面找寻着温宁。 温宁一点儿也没发现范敏,步子慢又轻,她进了放置温雅订婚礼婚纱的房间。 范敏将脸紧紧贴在门上,将门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温宁走到穿着婚纱的塑料模特面前,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精巧昂贵的面料。 她的动作很缓慢,纤细的手指一寸寸地轻抚过。 过了一会儿,她仍旧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月光似水,洒在没有开灯又空荡荡的房间里,温宁黑发及腰,穿着白色睡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门外的范敏心里有点毛毛的:心道她不会是突然发病了吧? 就在这时,温宁拿起弯身,拿起了抽屉里的一把大剪刀。 “咔擦——”一声,剪在婚纱上。 范敏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刀、两刀…… 手里的剪刀一直飞舞,布料也凌乱散落,原本完美无缺的婚纱已经剪得不成样子了。 剪完最后一刀,温宁才住手,她抱着手臂,似乎心情很好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范敏大气都不敢出,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 离开房间前,温宁将模特上的那条项链取了下来,拿在手里。 温宁关上门,不紧不慢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等到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一直紧缩在墙角的范敏才缓缓出来。 范敏心里激动不已,恨不得立时跑到温雅面前告状,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等到第二天温雅自己亲眼看到,心里的震惊与怒火肯定会更旺,事情也会闹得更大。 何况……范敏揉了揉现在还微疼的脸颊,想起今天那一巴掌她眼里浮起几分报复的快意:她也想看看温雅不设备地见到这副场面的样子。 第11章 纷争 昨天试了礼服项链的温雅心情很好,睡得也好。 用完早餐就又去放置婚纱的房间想再试穿一下。 开了门后,愤怒惊恐的尖叫声可想而知有多大。 范敏和其他的佣人被紧急叫去温雅房间问话,就看见被气得半坐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温雅。 温雅的眼神里似乎聚着一团火,望向所有人:“我问你们,昨晚上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入放婚纱的房间。” 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温雅的眼神审视下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温雅漂亮的脸上又阴沉了几分,含着恐慑的戾气。 这时,范敏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她低着头,小心忐忑地走到温雅面前道:“大小姐……我好像看到了有人进过那个房间。” “是谁!” 温雅眼睛亮起,从被子里翻身爬起,急切地抓着她摇晃:“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温雅尖锐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范敏手臂上的肉里,但她只能忍着,回忆状道:“昨晚我睡不着,半夜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二楼,最后进去了那个房间。” 听她这样说,温雅更是遏制不住心里的愤怒之火,咬牙道:“你看见她的脸没?是谁!” “好……好像是二小姐,因为她的身影和二小姐一模一样,而且是从二小姐房间里出来的。 果然,温雅听完就气得眼睛发红,浑身发抖,相信了她的话。 范敏再添一把火:“大小姐,我越回想觉得就是昨晚看见的人就是二小姐。” 温雅面容扭曲,愤怒到极点:“我就知道!那个贱人就是没安好心。” 方慧琴现在不在家,温健华前天也去别的省市谈生意了,整个家就只有温雅管着。 她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温宁的房间。 温宁吃完了早饭,正在书桌前画画,她看见温雅就扬起笑容:“姐姐早啊。” 温雅快步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温宁捂着脸,惊讶地看着温雅。 温雅怒不可遏:“你还在这里装什么装!” 温雅情绪激动地拉着温宁:“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说,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婚纱?!” 温宁白嫩如雪的肌肤上瞬间多了几道红色的尖锐抓痕,杏眼含着泪水,神情委屈无助:“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范敏适时地走上前,神情倨傲自得:“二小姐,我昨晚看见你半夜出房间了。” 温宁惊愣地望着她:“怎么可能,我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出门啊。” “还在狡辩,”温雅愈发激动愤怒,连日来的压抑不满与没来由的恐慌在此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你是不是来报仇的?!” “你就是想夺走我的一切,你要毁了我是不是,啊?!” 温宁捂住脸,眼泪簌簌落下,神情楚楚:“姐姐,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自己生了病,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要污蔑我呢……” 少女身形纤细瘦弱,美貌动人的面颊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煞是可怜。 见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温雅更加恼恨,被气昏了头的她顺手拿起书桌上的砚台向温宁扔过去。 温宁的额角流出殷红的鲜血。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温宁捂住伤口,一脸受伤无辜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温雅:“姐姐……” 温雅也呆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砸中温宁,她只是被气昏了头,想吓唬她一下。 指间的鲜血落在地板上,温宁一步步后退,泪流满面。 “我不是……”温雅慌了,想要叫人将温宁送去医院包扎。 “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温宁似乎伤心到了极点,愤怒地喊完这句话,就转身跑开。 “快,拦住她……” “谁敢碰我!” 此时的温宁眼角泛红,头上还流着鲜血,周围的佣人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了别墅,不见了踪影。 等到方慧琴回家,她才惊闻这个消息,气急攻心的她一巴掌打在温雅脸上:“你糊涂啊!” 温雅知道自己这次过分了,可被打了还是不服气:“谁让她先来惹我的,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 方慧琴气得胸腔发疼:“我问你,你说她半夜毁了你的婚纱,有证据吗?” “当然有,有人亲眼看见了。” 方慧琴:“我是问有实质性的证据吗?” 温雅看向立在一边的范敏。 范敏也是被吓住了,哆嗦着道:“有的,肯定有。” 她灵光一现:“项链,那条项链被二小姐拿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她拿着项链回的房间。” 温雅也附和道:“对啊,她肯定是不满我抢走了她的项链,所以故意来报复我的。” 可是把温宁的房间都翻遍了,那条项链却还是不见踪影。 范敏不敢置信,跌坐一旁喃喃摇头:“不会的……我亲眼看见的。” 温雅这时才察觉到了不妙,跌坐在椅子里,求助状的看向方慧琴。 这时,派出去找寻温宁的保镖也回来了。 “我们把附近都翻了个遍,没找到二小姐。” 方慧琴目光发直,摇头道:“你爸爸马上到家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等到找寻的人都离开了,温宁才从隐匿的草丛里露出身子。 她找到一个公共洗手间,洗掉面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又小心地用水拭去脸上的血迹。 额角处显露出一条小口。 伤口不深,只是血流得有点多。 温宁瞥了眼伤口,脸上平静,看了眼镜中的少女,又用手将些微凌乱的发丝疏散,然后对着镜子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很好。 傅氏集团的前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苍白又有着惊人美丽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 她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你好,请问你找谁?” 少女羽睫轻颤,美不胜收:“我……我想找傅总,傅岑景。” 前台不觉皱眉,以傅岑景的身世才貌,不乏攀附逢迎的女人,于是她拿出旧日的那一套。 “请问你有预约吗?” 温宁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不好意思了,傅总很忙,要有预约才能见。” 得到这个答案,温宁面上并没有生气或是意外的神情,她只抬起柔润水亮的杏眼,缓缓眨了眨:“好的,姐姐,那我可以坐在大厅里等一等吗?” 按照常理来说前台早就毫不留情地赶走她这个不速之客了,可前台小姐姐面对着这种程度的美人,心也不自觉软了,何况、何况她还叫自己姐姐诶。 “随……随你。” “谢谢姐姐。” 温宁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里,安静地等待着。 期间,那个前台小姐姐还让她吃一些放在桌面上的小点心垫垫肚子。 助理方彦拿着文件经过大厅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跟着傅岑景去过温家几次,也与温宁打过照面,自然认得她。 “温宁小姐……” 温宁寻声抬眸:“方助理。” “真的是你啊。” 他非常惊讶:“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找岑景哥的。” 贝齿轻咬了咬唇瓣,温宁低着头,一副有难言之隐的神态。 方彦了然,上前道:“我带你上去见傅总吧。” 温宁露出感激的笑:“谢谢你。” 看着方助理带着温宁进了电梯,前台才悄悄低头与身旁的同事咬耳朵感慨:“原来是真的认识啊。” “就是啊,我还以为这姑娘和先前的那些……一样呢。” “切,你看人家那长相,美得超凡脱俗的,哪里一样了?” “嘿嘿,也是,不仅长得美,声音也好听,她叫我姐姐的时候我的心都快化了。” …… 傅岑景坐在独立办公室里,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放下笔,他揉了揉眉心,心情有些恍惚倦怠。 近日来他一直忙于工作,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因为他想尽快摒弃掉心里那点不可说的念头。 门被叩响。 “进来。” 等看见温宁站在他面前时,他不免愣住。 方助理解释道:“傅总,我刚下去就看见温宁小姐在大厅里等您,说有事情想找你,于是就将她带上来了。” 傅岑景没有露出自己的情绪波动,颔首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他吩咐:“你先出去吧。” 偌大的办公室一下就只有温宁和他两个人。 这时他才抬目看向她,维持平静:“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我……” 温宁垂着头,手指攥着裙摆。 见她低着头,傅岑景不自觉便褪去了伪装的心思,用克制却依然灼热的目光将她仔细打量—— 脚步声传来,温宁的面颊被一双手轻捧起。 那双微红泛泪的水眸便与傅岑景那双俊美撩人的桃花眼相对。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匆匆避开,用手拨开她额角的刘海,视线凝在那条红肿的伤疤。 “怎么弄的?” 温宁眼里蓄着的泪适时流下,摇了摇头,面颊苍白。 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第12章 秘密 傅岑景心里一窒,放在身旁的手不免收紧。 “别怕,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正当他转身准备叫人备车时,手却猝不及防地被温宁拽住。 “不要!” 温宁似乎情绪很激动敏感,坚决不肯去医院。 恳求地拉着傅岑景不愿意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他们会绑我,给我打针,好痛……” 傅岑景了然,大概是她以前在精神病院留下的阴影。 “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谁知温宁听到回家这俩个字,更加惊惶,眼泪流得更多,缩成一团像只受伤可怜的小猫。 “不要回家……我不要……” 傅岑景心中怜惜,让步安抚道:“好好好……” “那就在这里待着,我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好吗?” 温宁还是在小声抽噎,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抵触抗拒了。 傅岑景暗自松了口气,沉眉思索片刻,就想转身拿手机。 手却被温宁紧紧握住不放。 温宁抬起头,泪眼迷离地望着他,好像是在祈求他不要离开。 傅岑景心念一动,唇畔流出温柔的笑,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待在你身边,不会离开的。” 温宁这才放开手。 傅岑景给自己多年的私交好友江柏川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给温宁包扎诊治。 不一会儿,一名身形高瘦,穿着白色大褂长相英朗的男人提着医药箱就来了。 见着温宁的相貌,他唇边迅速扯出一抹些许惊喜痞气的笑。 “哈喽啊,美女。” 他说着,就想自来熟地走近她伸出手:“你好啊——” 话音戛然而止于傅岑景冷沉又饱含警告的眼神。 他脸上泛起兴味的笑,揽过傅岑景:“喂,这姑娘谁啊?这么紧张?” 傅岑景将他的手拂下去,轻描淡写:“一个朋友。” “哦——” 江泊川拉长音调,眼中调侃意愈浓。 “别贫。” 傅岑景面色淡定,拍了拍他,然后对温宁道:“这是我的好友江泊川,国医学专家,不久前才回国。” “这是温宁。” 他没有介绍她的身份。 温宁用胆怯好奇的眼光看了看他,小声道:“你好。” 在傅岑景的眼神暗示下,江柏川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露出友善的笑。 江柏川虽然性格随性肆意,但对待本职工作时还是非常敬业专心的,他为温宁的伤口消了毒,小心的贴上纱布。 “可以了,注意伤口结疤前尽量少沾水,每天按时换药就行了。” 他向温宁咧出一排白牙:“应该不会留疤的。” “谢谢。” 温宁清浅感激的笑。 美人眼睫微弯,雪肤明眸,江柏川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表示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温宁扑哧一笑,眉眼间漾着动人的神采。 江柏川也看愣了。 直到肩膀上传来压迫的力道,他扭头,就看见傅岑景的面色: 嘴角挂着温和淡淡笑意,眼底却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江柏川与傅岑景相识多年,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故交好友明面上温和斯文,谦和有礼,实际上却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容易相处。 尤其是对自己所在乎看中的东西,占有欲极强。 江柏川虽然风流无数,但与美色比起来还是兄弟更重要,他收回眼神,又插科打诨了几句,交给他一些外敷伤口的药物和绷带,就离开了。 太阳落下去,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傅岑景打量完天色,又对温宁道:“我送你回家吧?” 温宁眼里又漫上泪意,摇头道:“不要……” “可……” 他未说完的话语消弭于温宁饱含恳求的眼神与手上传来的细滑肌肤。 他最终道:“要不……我带你回我家?” 温宁思索两秒,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听完管家的如实汇报,温健华毫不犹豫地给了一旁的温雅一巴掌。 “爸……” 温雅捂着脸,有点不敢相信,温健华对她这个继女一向是宽容疼爱的。 “娇纵跋扈,没有理由就出手打人,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温雅求救状地看向方慧琴,方慧琴心念一转,坐在一边嘤嘤哭泣:“老爷,你要怪就怪我吧。” “怪你?” “是啊……”方慧琴抬起哭肿的眼睛,哀痛沉惋:“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去了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当年那次意外流产留下的后遗症。” 说着她还轻轻咳嗽了几下。 温健华面上的怒气逐渐消散,一闪而过的是不自然。 “小雅这孩子心疼我,回来就躲进房间里生起了闷气,然后又看到自己的订婚礼服被毁了,就没控制好脾气……” 方慧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唉,说到底还是怪我。” 温健华过意不去,声音温和了些:“不怪你。” “当年那件事,的确是宁宁做得不对,可她现在已经记不得了,而且也生病了,就让它过去吧。” 方慧琴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刚才的怒气已经过去了,于是点了点头,拿出自己最常见的温善微笑:“我知道的,她那时候还不懂事,我又怎么会怪她呢?” 温健华得到这个让他满意的答复,又看向温雅,目光微冷:“这次……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下不为例。” 温雅畏惧听话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温健华闭了闭眼,试图冷静下来:“不是有个指认宁宁的女仆吗?她在哪儿?” 范敏早就在没找到那条项链的时候就面无人色,跌坐在地。 现在一听这话脸都成了一张白纸,瑟声应道:“是我。” 面对着众人如刺的视线,范敏嘴唇颤抖:“老爷,我……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看见二小姐进了放婚纱的房间,还看见她毁了大小姐的婚纱,拿走了项链啊……” 她眼睛突然亮起:“不信……你们可以查监控啊!” “那天晚上的监控早就没了。” 温健华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先把她扣留起来,等找到宁宁再说。” 范敏哭着被拉了下去。 他接着又嘱咐保镖扩大范围地去寻找温宁的踪迹,务必要找到温宁。 温雅扶着方慧琴回了房间。 一进门,温雅就感叹道:“妈,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爸。” 方慧琴也没了刚才柔弱善良的模样,扯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他们父女在这件事上永远有愧于我。” 温雅也得意起来,感慨道:“还是你多亏了你当年的……” 方慧琴眼神一变,警戒地盯着她,她才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方慧琴打开房门,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关上,靠近温雅,声音低沉又饱含警告:“当年就告诉过你,这件事不许再提,就当烂在肚子里。” 温雅心有余悸,慌乱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先前是她一时得意忘形了,才口不择言。 第13章 带回家 傅岑景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式粉色拖鞋,放在温宁脚下。 “穿上吧。” “好。” 温宁细声应道,清眸稍顿在这双崭新的鞋子上,状似无意道:“这是姐姐来的时候你买的吗?” “没有,她没有来过这里。” 他日常工作繁忙,家里的老宅又离公司较远,于是便在公司附近买下了这么一套复式的小别墅,日常起居都自己一个人住。 温宁听后,眼底掠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真是有趣得紧,她居然比姐姐先踏进未来姐夫的房子。 要是温雅知道了…… 温宁嘴角泛着笑容,努力将心思放回在这栋别墅的观察上:简约大方的设计,低调却不失奢华的布置。 的确和傅岑景本人的性格很是相衬。 温宁的身上几许狼狈,及小腿的裙摆处还有几点泥点。 “岑景哥,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当然。” 别墅虽然比不得老宅的大,但也有两间预备客房,里面也有干净的基础生活用品。 温宁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傅岑景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过了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细而轻的好听嗓音传来: “岑景哥……我忘拿浴巾了,你可以给我递一下吗?” 傅岑景不禁向浴室看去,温宁已经站在了门后,磨砂材质的浴室门看不真切里面,只影影绰绰地看得见纤细清美的身影轮廓。 傅岑景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赶忙收回,嗓音微哑:“咳……可以。” 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啪嗒”一声,锁从里面被拧开。站在门外的傅岑景立刻感觉到一大股清香热烈的热气迎面扑来。 潮湿香热的蒸汽熏得傅岑景面色微红。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里面探出来。 冒着淡淡的热气,指尖都泛着莹润珍珠似的光泽。 傅岑景垂着眼,将手里的浴巾递过去。 几滴水珠从她的指尖流下,滴在他手心。 “谢谢岑景哥。” 傅岑景别开眼,耳根都滚烫红透。 他重新回去坐在沙发上,继续拿起报纸,眼睛盯视着上面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 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他闭了闭眼,暗骂唾弃自己的行为龌龊。 傅岑景啊傅岑景,你怎么可以对你未来的…… 思绪百转,他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通知温家来人接走温宁。 温宁穿着睡裙,湿漉漉的头发拢在脑后。 “过来吃点东西吧。” 傅岑景端着一碗面从厨房里出来。 温宁惊喜地弯起眼睛,跑过来:“岑景哥,你还会做饭啊?” 温宁走近后感叹道:“哇!” 灯光下的面条卖相不错,冒着诱人的香气,里面还卧了个圆嘟嘟的荷包蛋。 “太厉害了吧!”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惊喜仰慕的亮光,十分可爱动人。傅岑景看着,面上也不觉泛起笑,解释道:“哪有这么夸张啊,我只会煮最基本的面。” “尝尝吧。” 温宁坐下来,疑惑道:“你没煮自己的吗?” “我晚上不吃碳水,只吃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傅岑景身形颀长,肩宽腿长,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在家里他脱去了外面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西服衬衫,隐约可以看到胳膊上微鼓的肌肉。 会做饭,性格好,长相身材也好,怪不得温雅这么喜欢呢。 温宁淡淡地想。 她面上还是那副天真的笑,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送入嘴里。 “好吃欸。” 她惊喜地看着傅岑景。 对面的姑娘额上还贴着纱布,小巧的脸颊苍白,自己做的一碗简单的面却可以让她眼睛里绽放出盈盈亮光。 傅岑景似有心里热流熨烫,他不久前才降褪温度的面颊又隐隐发红,他迫使自己移开眼,不再去看她。 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温宁的眉眼间也有了倦意。 傅岑景看出来了,就让她先去休息,同时叮嘱她睡觉时休息不要碰到伤口。 他将碗筷清洗干净后,又洗了个澡,临睡前还是不太放心温宁,于是走到温宁住的客房前,轻轻敲了下,里面没人应。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温宁连灯都忘了关就睡着了。 晕黄的暖色光洒在她光洁白净的面上,睫毛卷长,恬静又无害。 傅岑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英俊深邃的面容上是不可思议的温柔缱绻,他放缓动作,伸手将她耳畔不听话垂落的几缕发丝拨至一旁。 然后将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等他走出房间,温宁紧闭的睫毛才颤了下,睁开了。 温宁睡到九、十点钟才起床,傅岑景七点过就去公司了,起来看见空荡荡的房子她倒是没什么情绪,洗漱完准备出门买早点时却发现客厅的墙壁上贴了一张纸条,落笔有好看的笔锋—— “我上班去了,早饭在锅里,自己随便做的,拧开火热五分钟就可以了,你不喜欢也可以自己打下面这个电话订餐,等到十二点午饭会由另一家餐厅专门送上门。” 厨房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燃气灶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瓦罐,里面是还残留着热意的米粥,搅一搅,软糯香浓。 旁边是一个小蒸笼,里面盛着几样米糕和小菜。 温宁唇角泛点笑。 傅岑景虽然人在公司,但一整天的心思都是飘忽不定的,记挂着温宁,手底下的人将他昨天吩咐他们打听的温家发生的事情打听清楚了,事无详细地汇报给他,傅岑景听完,眉眼间蕴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想到温宁昨天苍白惊惶的神情和额角的伤口,他就心疼又生气。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温雅两个字。 傅岑景的眼睛倏地冷下去,隐隐带着慑人的寒意,等到那头快要挂掉来电时,才按下接通键。 “岑景,”对面是温雅故作娇柔的嗓音,傅岑景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平淡道:“什么事?” “我就是想见见你了,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呀?” 傅岑景听着未婚妻的撒娇,俊颜冷沉无波,声音沉静:“我工作最近很忙。” “工作工作……工作有我重要啊?我在家都快闲死了,你也不来找我。” 这本来是温雅无意的一句随口抱怨,却激起了傅岑景心底的沉怒,声音里蓄了讥诮的讽意:“你现在不该是很忙吗?” 将自己的妹妹打伤并逼走,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地闲在家里。 温雅听出了他声音里隐含的不愉,心头一跳:“岑景……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捏紧了手机,心里七上八下,虽然方慧琴昨天故意告诫了家里所有人都不许将事情泄露,可温健华一回来就大张旗鼓地找人,只要有心人打探一下,这事难保不会传到傅岑景耳朵里。 听出了温雅的紧张担心,傅岑景愈加鄙弃,可事情说破就没意思了,于是敷衍道:“没什么,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温雅叫住他挂电话的动作,试探性地问道:“岑景……” “你昨天见过温宁吗?” 第14章 失控 理智告诉温雅,温宁不会和他在一起,如果温宁去找了他,他作为自己的未婚夫一定会告诉自己,可是…… 可是她就是没来由的心慌,恐惧。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加使她不安。 好在傅岑景并未沉默得过久,一句“没有”顺利让温雅悬着的心落下。 挂完电话,傅岑景面色沉凝。 面容伤带了些许懊意:即使他讨厌温雅,但当温雅出声询问时,他还是应该将温宁在他这里的事情告诉她,让她将温宁接走,这也是他昨天晚上的想法不是吗?只是…… 只是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说了谎。 他抵着额,深深叹息。 承认吧,你傅岑景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觊觎妻妹的小人,卑劣不堪…… 可即使是这样,他想到可以和温宁待在一处,从心底窜出来的喜悦就冲脱了这些情绪,甚至还贪婪又不知满足地想要奢求更多。 就像是世间最浓烈的罂粟蛊毒,明知有毒还不肯放手欲罢不能。 傅岑景一边签着文件,一边询问:“今天晚上有行程安排吗?” “今天晚上六点有一个例会需要召开,八点半在凌峰大厦有一个商业会谈需要您出席……” 傅岑景的笔尖微顿,而后继续流畅书写,接道:“六点的例会改天再开,商业会谈直接推掉。” 方彦一愣,下意识看向他:“那就没有安排了。” “嗯,”傅岑景点点头,将文件递给他,顺手拿起西服外套穿上:“嗯,看来今晚比较闲,没有安排了,到下班时间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大步迈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才突然转身看向呆滞状态的方彦助理:“方助理,你也别加班了,快回去吧。” 目送着那道出色俊挺的背影走进电梯,方彦才回过神来,喃喃感叹:“这还是傅总吗?” 这还是他那个有着员工戏称“工作狂魔”名头的老板吗? 傅岑景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开车回了家,原先十五分钟不到的路程他今天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那样漫长,进园区,将车开进车库,下车,一气呵成。 等到他站在门口时,面上竟然有了一点汗意。 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他没有用指纹锁开门,而是对着门口的整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容,确保没有不妥之处后才开门。 “我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换下鞋子,走进客厅,却发现家里安静得过分。 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他抿紧薄唇,叫了几声温宁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望着空荡荡的别墅,傅岑景自嘲一笑,枉自己自作多情地跑回来,她早就走了。 对啊,小姑娘和家里人闹脾气是常有的事情,人家又没说要继续留在这里,等到第二天气消了自然还是想回家的。 傅岑景想通了,面色却没好起来,胸腔里积攒着一股沉郁的气息。 烦躁地扯松领带,将外套扔在一旁。 不行,还是觉得气闷得慌。 傅岑景面色沉燥,走到冰箱前打开,拿了一瓶冰酒,拧开狠狠地灌了几口。 傅岑景生活健康规律,素日里极少饮酒,这酒是外国进口的,度数不低,才喝几口他的面色就隐隐发烫,血管中的血液流速似乎也加快了许多。 心神恍惚间,门口处似乎传来了声响,他下意识循声望去—— 与站在门廊处的温宁四目相对。 陌生剧烈的酒精麻痹减弱了他的思维能力,他盯着那张面孔,只喃声道:“温宁?” 温宁的目光从他手上未放回的酒瓶重新移回他怔愣的脸庞,唇畔的笑容似乎大了点,嗓音清甜的应道:“欸,岑景哥,我回来了。” 像是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的惊喜弥漫了整个心房,傅岑景向她快步走来,说话声音破天荒的有些委屈:“你去哪儿了?” 温宁笑眼弯弯,将一直放在身后的东西拎起来,献宝似的:“你看!” 傅岑景看着那个包装得精致的奶油蛋糕,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宁见状,眨眨眼,示意他更走近一点看。 “祝岑景哥生日快乐健康!” 字是用裱花袋挤的,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新手,其下的蛋糕也没好到哪去。 少女仰起头,星眸闪动,邀功似的看着他:“这是我亲手做的。” 傅岑景家世人才万中无一,可他为人谦逊成熟,从小便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自他十岁后就没有再过过自己的生日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即使早前生日,他收到礼物也是千珍百贵、别人费尽心思的物件,像这种简单朴素甚至有点幼稚的奶油蛋糕,他是从来没有收到过的。 可以前面对各色奇珍异宝都能处变不惊微笑收下的傅岑景,对着这个不超过两百块的蛋糕,却心跳如擂,欢喜的情绪盈满心头。 温宁迎着他愈发炽热的眼神,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微低着头不看他了,从傅岑景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卷翘如蝶翼的睫毛轻轻翕动。 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他喉头一滚,眼眸幽暗,压着积郁过久的欲望。 酒意的作用下,他的神思有些恍惚,挺拔俊美的身躯走动起来也有些不稳,逡巡着温宁的视线也不复之前的故意克制,多了些深重浓厚的腻缠。 温宁感受到了他此时的变化,却恍若未觉一样,嘴角含着的笑容无辜甜蜜,主动揽住傅岑景的手:“岑景哥,你高兴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她离他很近,纤细手指握着自己的小臂,隔着一层衬衫他都能感觉到她沁凉的温度,而她仰着头,那双弯弯如月的眸里满满都是自己。 酒意的覆盖笼罩下,平日里刻意压制的情愫得到了解放,顺着流动的血液蔓延到身体四处…… 傅岑景呼吸愈重,痴迷缠绵的目光紧紧锁在温宁身上,他缓缓抬起手,触向那张午夜梦回里魂牵梦绕的面颊。 微带茧的掌心与微凉细嫩的面颊相贴,引来一股令人止不住颤栗的暧昧氛围。 傅岑景的醉意达到巅峰,那双素来温和沉静的桃花眼此时眼角泛着酡红,里面蕴含的情绪更是浓烈到化不开,他借着本能低着头,闭上眼睛去探寻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樱粉唇瓣。 看着他的失控举措,温宁乖巧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所希望发生的。 微醺的酒意混着清新松木的气息渐渐袭裹住温宁,俩人的影子在客厅的灯光映照下已经交缠到了一处,傅岑景的呼吸也近在咫尺。 可就在他离她的唇只有几公分距离的时候,傅岑景却蓦然清醒过来,他喘着粗气,急忙往后退开,拉开俩人的距离。 相比于他的慌乱无措,温宁则显得分外平静,那双澄澈似水的眼睛不解地盯着傅岑景,似乎对他此时的反应感到不解:“岑景哥,你怎么了?” 说着便要上前。 傅岑景忙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我没事。” 刚才带来的悸动还未平复,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懊悔与羞惭几乎将他彻底吞没。 他刚刚居然差点……差点就亲上了他未婚妻的妹妹。 先前暧昧的一幕幕景象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闪过:柔滑如丝的触感,清浅好闻的淡香…… 傅岑景羞愧得不敢看温宁,但身体却可耻地起了反应。 他攥紧拳,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进了浴室。 温宁听着浴室里传来久久不停的水声,眼底浮起些可惜:这酒醒得可真不是时候。 这天的事情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傅岑景差点就酿成大错,接下来的两天傅岑景都早出晚归,整天待在公司加班,为的就是减少与温宁的相处时间。 即使内心千百倍地不愿意承认,但他在温宁面前确实是做不得正人君子,于是他只能时时避开,避免铸成大错。 温宁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冷淡疏离似乎很惶恐,像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见到他时也没有了前面几天的随意大方,总是小心翼翼的。 这天晚上,傅岑景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家,换完鞋,他似乎看见客厅处有着点微弱的光。 这个时间点,温宁不应该早就睡了吗? 他走过去,发现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广告,温宁将自己裹在一张毯子里,缩在沙发角落里睡得正香。 整个人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恬静乖巧。 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的傅岑景心底的疲惫一扫而空,眼角眉梢都舒展了。 俊秾多情的眉眼间满是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温宁睡梦中呢喃了句什么,身体动了下,几缕发丝就覆在面颊上,顺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傅岑景见状,弯腰俯身,动作轻柔无比地将那几缕头发捋到耳后。 壁角有几盏夜灯,浅浅蓝色的微弱灯光照在那张漂亮空灵的脸庞上。 傅岑景心神恍惚了几下,眼神躲避,正要撑直身体站起来,却不曾料想到温宁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别墅里,他们此时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傅岑景正要站起来,温宁却比他先一步往后挪了挪。 看着她不安翕动的睫毛和小心闪躲的神态,傅岑景明白这个傻姑娘似乎以为自己讨厌了她,这几天才对她这种态度。 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的酸涩难受,但他却没有想要解释的欲望:就这样吧。 离他越远越好,最好早点忘掉他这个“讨厌”她的恶人。 他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冷冰冰道:“以后睡觉到自己房间里去。” 温宁似乎有些伤心,低着头小声道:“好的,下次不会了。” 这是他们这两天唯一的对话。 傅岑景转身向自己卧室走去,他担心再和温宁待在一起自己这几天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温宁却叫住了他:“岑景哥。” 他脚步在温宁出声时就已经停住,他深吸口气,若无其事地转身看着温宁:“什么事?” 温宁怯怯抬眼:“岑景哥,我想这几天已经够打扰你了,爸爸也找了我几天了,我想明天我就回去吧。” 她主动提出要走了。 傅岑景有些怔然,反应过来后想要出声回答,话却像是堵在嗓子眼一样,最后他绷紧下颌,淡淡地应了声以示他同意了。 正要离开回房时,他又僵硬补充道:“咳……你额头的伤,每天要记得换药,不要感染了。” 温宁瞳仁水亮,轻轻点头。 第15章 心意相通 等傅岑景走出视线,温宁的目光才彻底收回。 回想着他那僵滞的步伐,她缓缓展出一个笑:既然这是最后一个独处的夜晚了,那她怎么能不做点什么呢? 傅岑景躺在床上,一闭上眼想到的却都是温宁明天就要离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煎熬无比。 后半夜,他索性起床来到书房处理工作。 昨天还是风和日丽的艳阳春日,这会儿外面却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不一会就电闪雷鸣,雨点也由小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各处。 傅岑景见雨势愈发大了,就起身将书房的窗户阖严。 剧烈的雷鸣雨声被隔绝,书房里又恢复了宁静,傅岑景却看向门口,他隐约听到有人在敲门。 但雷雨声愈加响彻,将刚才的那点动静彻底盖了过去,傅岑景没心思探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向亮着灯的办公桌走去。 他的脚步停住,因为他又听见了极其轻微的敲门声音。 门打开,温宁乌发披散在身后,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款吊带睡裙,蹲在他门口。 傅岑景的视线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肩头与赤裸的玲珑双足,皱眉道:“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会着凉……”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于蓦然扑进他怀里的温香软玉。 只穿着单薄睡裙的少女缩在他怀里,紧紧拥着他,她身上那股芬芳迷人的香气径直钻进傅岑景鼻端,传入汩汩流动的血液,使他身上的血液急剧升温,欲念层叠。 但他今晚没有喝醉,反应过来后傅岑景便将温宁推离开,可温宁却一反常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紧紧抱着他。 衣衫摩擦间,愈加浓的少女体香与愈加贴近的温软肌肤几乎让傅岑景破功。 他下颌收紧,白色衬衫下的胳膊肌肉鼓起,青筋毕露,将温宁从他身上拉下来。 他深呼口气,想要提醒一下温宁俩人的关系与安全距离。 可当他低头看见温宁瓷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通红像只可怜的小兔子时,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伸出手拭去她眼下的泪珠:“怎么了?” 温宁抬眼,眼里全是水光,嗓音微颤:“我害怕……” “我害怕打雷,”她垂着小脸,手指紧紧绞着:“雷声好吓人,还有闪电,以前我一个人在医院时,都是躲在床底下或者衣柜里……” 她脸色苍白,身体瑟缩。 傅岑景心像是被蜇了一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书房,将她带近里间的休息室。 据说睡前喝一杯热牛奶具有安神镇定的作用,傅岑景热好的牛奶递给温宁,又指了指房间正中唯一的床“你就在这里睡吧,我不关灯。” “那你呢?”温宁坐在床上,纤细的手臂捧着牛奶杯,仰头望着他,眼里满是小心的期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傅岑景从书柜上拿下一本书,又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床边:“我就在这里。” 温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水色氤氲的眸仁里带上了喜悦。 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喝完牛奶,傅岑景给她盖好被子,又=温宁闭上眼入睡。 密闭的房间很是安静,傅岑景坐着,只听见隐约小了许多的淅沥雨声与身旁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担心翻书的声音惊动到她,傅岑景放下了书。 温宁已经睡着,此时他才敢不以掩饰克制的眼神看向她。 今晚是独处的最后一晚了,能够这样坐在她身旁,守着她过完这一晚他很满意。 他甚至幼稚地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夜再长一点…… 他的梦也能再延续一会儿。 后半夜,傅岑景也有些倦怠了,坐在床头靠着浅眠。 而窗外的风雨不知何时又加剧起来了,雨大风急,一道毫无预兆的雷鸣声如炸雷响起,传进安静的室内。 温宁尖叫一声,扑进坐在一旁的傅岑景怀里。 傅岑景从睡梦里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走开。 退了几步后看见蹲着抱住双膝哭泣的温宁才反应过来,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温宁却突然抬起头,泪眼迷离,用明显哭腔的声音问他:“岑景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讨厌我?” 讨厌?傅岑景下意识地摇头,他怎么可能讨厌她,可当他看见温宁眼里的受伤与泪光时却一阵默然:这几天他的刻意疏远冷漠她都看在眼里,她本就心思敏感小心,一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他厌恶,伤心失落也在所难免。 难怪……她会主动提出明天回家。 深入骨髓的爱恋被心爱的人误解成厌恶实在是再难受不过的事,可他又无法解释自己的刻意疏远。 良久,他只扶住她的肩,艰涩道:“我没有厌恶……” 温宁眼里的伤心半分不减,泪水一滴滴流下,显然,这毫无说服力的话并没有解开她的误会。 傅岑景心里酸楚难当,正还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眸里带着祈求。 声线颤抖:“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我喜欢你……” 最后那四个字细若蚊吟,几乎听不见,可落在傅岑景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攥住她的手,黑眸幽深发亮,视线凝在她面上:“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温宁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红晕迭起,摇了摇低垂的头。 没有得到回答,傅岑景心里的狂喜却半分不少,将她整个人扯入怀里,亲着她的发顶:“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温宁靠着他胸膛前,听着他一声快过一声的剧烈心跳,眼眸弯起。 他又将温宁拉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温宁,我不讨厌你,我也喜欢你。”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他眼里的情意缠绵如丝,丝丝缕缕地笼罩在她身上。 心意相通的欢喜席卷了他的冷静理智,他用一只手抬起温宁的下颌,然后垂首,毫无犹豫地吻了上去。 香甜软糯的唇瓣令初尝滋味的他痴醉不已,情不自禁地想要索取更多,细碎灼热的吻逐渐下移…… 喘息间,一枚枚红痕印在她白皙颀长的颈间,白雪红梅,美不胜收。 傅岑景的呼吸愈加重,身体也火热滚烫,但是他却没再继续下去,拉过一旁凌乱的被子,盖在温宁身上。 然后隔着被子抱着她,这一夜他说了很多,零零碎碎的: “我不会娶温雅,我会娶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一见面就喜欢。” 他握着她的手,语气庄重:“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来处理,你只需要乖乖等着我来娶你就好。” …… 最后温宁实在是困怠至极,他才止了话语,唇角带笑抱着她入睡。 这是他睡得最为安稳的一觉。 天光大亮,他从梦中醒来时嘴角都是扬着的。 “宁宁……” 他闭着眼,伸手四处寻找着娇软的身躯,可却四处空空,只摸到已经冷却的被褥。 他蓦然睁开眼,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构思出来的一场美梦? 他陷入没来由的恐慌,当他视线落在床头那个还带着牛奶渍的杯子时他的心才算是定了下来。 傅岑景起身在房子里边找边叫温宁的名字,可都没有回应。 着急的他拿出手机打通了她的电话。 “喂?” 傅岑景垂眼盯着地板:“你在哪?我一醒来你就不见了。” 他的语气竟然有点委屈。 “我回家了呀,早上看你睡得熟,我就没叫你。” “回家?” “对啊,”那头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愉,声线放得更加柔缓,解释道:“这么几天我也该回去了,爸爸他们也找了我好几天了。” 傅岑景握着手机,仍旧垂着眼,听不出情绪:“那你不和我说一声就走。” “对不起啦,岑景哥,”那头似乎真以为他生气了,声音都急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睡得熟,昨晚又没睡几个小时,所以……” 傅岑景终于抬起了蕴满笑的眼:“你还记得昨晚啊?”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羞郝:“当……当然。” 傅岑景听着她温软羞涩的声音,心情一下就好了:“到家了吗?” “快了,马上就到了。” “嗯,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待在家就好,接下来我可能会有点忙,要处理许多的事情。” 他要利用这段时间解除婚约,还要征得爷爷的同意,他要和温宁结婚。 “嗯,好。” 最后他叮嘱:“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但如果你姐姐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许受委屈。” “好。” 温宁嘴角的笑容加深了点,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姐姐会有点伤心了。 温宁打完电话,走到别墅外的大门时,却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迎面相见,都愣了一下。 还是温宁首先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露出微笑:“嘉煜哥,你怎么在这里?” 第16章 归家 几日没见,江嘉煜像是换了个人:白衬衫皱巴巴的,皮鞋上有着明显的污渍,甚至还有了胡茬。 温宁眼里的他有点洁癖,音乐艺术的使然让他事事都追求完美无瑕,出现在人前时也都是穿着白衫干净整洁又清俊的模样。 真有点意思。 温宁隐下自己眼里泛起的笑,惊讶看着他道:“嘉煜哥,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江嘉煜眼神涣散,像是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连日来的奔波寻找与内心的焦灼在这一刻终于终结释放。 他从接到温健华的电话时便心乱如麻,请求父亲派了能用的所有人去找,自己也是整天在外面寻找,可都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的是,傅岑景若是不想要一个人被找到,那么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不过好在他终于找到了,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温宁。 温宁忍住不适任他抱住,可她实在厌恶,坚持不了一会儿她就挣脱了。 她用关切的眼神看向江嘉煜:“嘉煜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了啊?” 江嘉煜脸色难得窘迫,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不体面,他扯了扯衣角,不自然地笑了笑。 几日不见,温宁身上干干净净,乌发柔顺黑亮,面容白净娇艳,和原先一模一样。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拉着温宁的手皱眉道:“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我和温伯父找你都快找疯了。” 温宁拍了拍他的手,说:“我去一个朋友家住了几天,今天就回来了。” “朋友?什么朋友?” 她生病了这么久,最近才出来哪有什么朋友。 面对他的询问,温宁只摇了摇头:“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对了,嘉煜哥,我不想让我爸他们知道我在一个朋友家住了几天。” “你可不可以帮我隐瞒一下啊?”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外面待了几天,必定会追问,说不定还会去查,而 什么样的朋友她表现得越不想提,江嘉煜的心里就越是慌乱,像是一脚踏进了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见他一副受伤不已,还想追问的样子,温宁心中冷笑又不耐,面上却做出一副更加受伤的神情:“你不相信我吗?” 江嘉煜看着她说出这句话,神情惶然地后退几步,脑海里自动回想着某些过去的记忆: 面容稍显稚嫩青涩的温宁神情震惊地看着自己:“你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放开我……江嘉煜,你这样对我,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 这是一段他永不愿提起的记忆,也是他心底不能触碰的隐痛伤疤。 脑海里那张流着泪,满脸仇恨的面容与眼前的人重合,他眼眶微红,松口说出那句迟到了五年的话:“我相信你,永远都相信。” 温宁看着他悄然红透的眼圈,心下不解,可她已经不喜欢他了,自然不会过分关心他的情绪转变。 “那就好。” 温健华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他初时听后只恨自己不在场,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更恨温雅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他看着她齐齐密密的刘海:“额头的伤没事了吧?” 温宁笑着摇头:“上过药了,不疼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撩开她的头发看了看,看见纱布白净,明显是新换的,肌肤周围也没有异常才放下手。 余光突然扫到她精巧白净的锁骨时停了一下。 他伸手,神情凝重:“你这里……” 温宁猛然反应过来,状似不在意地抚了抚锁骨上的红痕:“最近有点过敏,挠了挠,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江嘉煜看了她片刻,笑了:“是要擦点药。” “我带你进去吧,伯父他们找你找得就差把整个临湾市都翻过来了。” 温健华仿佛一下就苍老了几岁,坐在沙发上弓着腰深深抚额。 直到温宁不见了,他才察觉到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对她是多么不称职,他完全不知道她喜欢去的地方,准确一点是完全不知道她的喜爱与讨厌。以前是因为温宁性格叛逆桀骜,父女俩一对上就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自己对她是又气又怒,这五年都极少去看望她,这次回来这孩子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也懂事乖巧了许多。 可她却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打伤了,都说家才是躲避风雨的坚实港湾,可在这个家里,她过得不开心,被当众污蔑偷东西,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关心她,在这个家她受到的是漠视和伤害,于是她宁愿孤身一人离家出走,也好过呆在这个冷冰冰的家。 他眼眶渐渐红了,深深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对不起早逝的爱妻,没能照顾好他们的女儿。 温雅和方慧琴坐在一边,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特别是温雅,她是始作俑者,几天过去了温宁都找不到,温健华对她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自己过去擅长的那些讨好卖乖都不管用。 她不甘心地想:果然,亲生的总归是比她这个继女重要。 “爸爸。” 这声熟悉清脆的呼喊声令温健华浑身一震,抬目望去。 “宁宁……” 温健华站起来,走到温宁面前时差点摔倒。 温宁伸手搀扶住他。 “爸爸。” 温健华被她这声爸爸喊得眼里闪烁着泪光:“欸……” 温宁的目光微微凝住,看着眼前这个憔悴得添了白发,因为自己回来而眼泛泪光的父亲,在她的记忆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冰冷漠然的,不像是看待女儿,更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她出生时母亲难产,深爱着肚中孩子的她不顾温健华的反对哀求,执着地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她。她是温健华此生挚爱,二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从校服到婚纱,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结婚后夫妻恩爱不减,不知羡煞多少人。 温健华将温宁视作妻子死亡的原因,是这个孩子抢走了他爱人的生命。 沉浸在悲痛中的他对温宁没有什么感情,索性将她甩给家里的老佣人带,而年幼的温宁不懂得父亲对自己的冷淡,只单纯地以为向幼儿园老师说的那样爸爸要挣钱养家,所以不能时时陪着她,粉团子一样的温宁懵懵懂懂地想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尽快挣钱让爸爸可以陪着自己,于是温宁成了幼儿园里最乖巧的小孩子,写字,做游戏都是第一名,她这样做只是想让爸爸在家长会上看到自己的努力,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可是爸爸却没有去。 小温宁一直坐得端端正正,仰着粉白可爱的脸蛋看着门口,直到家长会都开完了他也没来。 等所有人都走了,温宁一个人趴在桌上哭了好久好久,那是她第一次这么伤心。 随着她渐渐长大,在无数次失望和眼泪中才逐渐明白了父亲并不爱她这个残忍的事实。 没关系,温宁擦干眼泪,负气地想既然她百般努力地做好孩子都无法得到父亲的爱,那么她还拘着自己干什么呢?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她开始逃课化妆,金钱地位与美貌具备的她是同龄人眼里不敢招惹的对象,渐渐的,她开始有了骄纵跋扈的名头,走到哪里都自带一群追随拥护者。 温健华看见她这样,心里更加不喜,找温宁谈话,但长久的隔阂下又怎么可能顺利,一个叛逆一个古板,没说几句话就不欢而散。 而此时的父亲微驼着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慈爱,拍了拍温宁的手:“回来就好。” “知道你受委屈了,爸爸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温宁原本已经死去静寂的心突然一窒,嘴角挂着的笑淡了稍许:可惜这句话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公道,只需要报应。 心里想着这些,她却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样子,将头靠在温健华肩膀上委屈道:“爸爸……” 温健华鲜少与女儿有这样亲密的时刻,他生疏地轻轻拍着温宁的后背,安慰着她。 等到温宁渐渐平复好了情绪,他才叫一边惴惴不安的温雅:“温雅。” “过来,给你妹妹道歉。” 温雅早在看见温宁完好无损地回来时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讨厌温宁内心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可她也清楚,一旦温宁出了什么事,这笔帐一定会算到她头上。 可看着温宁与温健华父女俩亲密的样子她就气怒,自己在温健华面前做了这么多,百般费心地卖乖讨好他,终究是比不过温宁。 方慧琴给还沉浸在怒气中的温雅使了个眼色,她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对不起,”温雅咬住牙根,低头向温宁道歉:“妹妹,是我的错,是我不对,冤枉了你。。” “我……我当时也是被愤怒蒙了心,一气之下才会那么对你,之后我是越想越后悔……” 她声泪俱下地诉说着预先准备好的道歉,希望能够尽快消除温健华的不满。 可她才说了几句,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扶了起来,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别这样,姐姐,我不怪你的。” 温宁是受害者,脸色苍白眼圈红红,额角还贴着纱布,却丝毫不见委屈愤怒,眼神柔善,宽容懂事得不可思议。 旁人看了,对她的心疼更加多了几分,而相应的,对温雅这个始作俑者则更加看不惯。 温雅意识到了这点,正要继续酝酿情绪说自己的歉意,却被温健华径直打断:“好了好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妹妹刚回来,身体还虚弱着,你就别拉着她了。” 说着就揽着温宁走开,大声询问:“饭菜准备好了吗?” 方慧琴忙应道:“准备好了,都是宁宁爱吃的。” “好好好,开饭,我们先吃饭。” 找回爱女的喜悦充斥在他脸上,这时他才注意到一边的江嘉煜,笑着招呼道:“嘉煜啊,多亏了你,你也坐下来一起用饭吧。” 江嘉煜也想多和温宁相处,于是笑着应下。 第17章 不速之客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 温健华夹的菜都快在温宁碗中堆成一堆小山了。 但他还觉不够:“多吃点,在外面待了几天肯定饿坏了吧?” 温雅目光扫到她白里透粉的莹白肌肤,腹诽道:她哪像饿坏的样子…… 心神一转,她又狐疑地扫向温宁那一身崭新的名牌服装。 与坐在身边的方慧琴交换了个眼神,方慧琴了然,站起身拈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到温宁的碗碟中,貌似关切道:“对了,宁宁,这几天你都住在哪儿啊?” “住在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家里。” “哪个朋友?” 温健华也皱眉,严肃起来:“对啊,什么朋友。” 还没等温宁开始编,江嘉煜抢先接过话:“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姐。” 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 他清朗一笑,握住温宁的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想着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也可以,顺便疏解一下心里的情绪。” “对吧?”他看向温宁。 温宁自然不傻,明白他在为自己解围遮掩,于是露出笑容:“对啊。” 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星,微风轻拂。 用过晚饭,温宁将江嘉煜送到门口。 “回去吧,风凉。” 他理了理她微乱的衣领,柔声道。 “嘉煜哥,谢谢你今天愿意帮我……” 还未出口的话语湮没于他看过来的眼神里。 “你永远不用说谢谢,因为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正如她当年一样的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他爱她,也亏欠她。 温宁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目送他远去,嘴角是恬淡的笑。 心甘情愿。 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心绪无比的平静。 可惜,她现在已经不稀罕这份心甘情愿了。 温健华似乎是下定决心要补偿温宁,第二天一家人用早饭的时候就说:“小雅,原先你的那个房间就是宁宁的,现在宁宁也回来这么久了,你也该还回来了。” “让家里的佣人帮着收拾收拾,你和宁宁换个房间吧。” 温雅的面色倏的变了,她求救状地望向方慧琴,方慧琴脸色也稍变,但她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拒绝是没有用的,于是露出柔善的笑:“好啊,等下我吩咐下面的人收拾收拾,小雅其实好早之前就觉得老是占着妹妹的房间不合适了,想换回来,可家里事太多,我就给忘记了。” 温雅垂着眼睛,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恨。 温健华拿过手帕擦了擦嘴:“是吗?那就好,等下就可以开始了,尽早收拾完。” “好。” 温宁眼睛微微瞪大,脸都快红了,像是对这个决定很是惊讶:“爸爸,妈妈,不用的……我怎么可以占姐姐的房间呢……” “听话,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你的。”温健华拍了拍她柔顺的头发。 温雅华丽的裙子被她捏出无数深刻的褶皱。 “姐姐,”温宁与她相对而坐,睫毛卷翘,像个洋娃娃一般无害精致:“你真的愿意和我换吗?” “当然。” 这两个字几乎是她从牙根里生生挤出来的。 温宁眼睫弯弯,微笑纯然甜真:“姐姐你真好。” 落在温雅眼里却更加刺眼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温雅气得牙痒痒。 “冤枉啊,冤枉!” 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突然闯进了饭厅。 “你们为什么要赶我走,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范敏神情激动,双目赤红,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温家是豪门,在这里做工的人每个月都有一笔丰厚的薪水,现在突然失去了这份工作,加上温健华对雇佣公司说她污蔑主人,居心不良,这样的指控就相当于她彻底被这个行业拉入了黑名单。 走投无路的她一气之下竟然悄悄跑进了温家。 温健华想起她是谁后,脸色黑得彻底:“来人,快把她赶出去!” 管家立刻带着人,想要将她强行拉出去。 范敏却铁了心要闹下去,抱着大厅的廊柱拼命尖叫:“我不走!你们温家仗着家大业大欺负人!我不走!” 几人都被她的话气到了,温健华朝着保镖厉喝道:“还不快点!” “等等。” 一道清越悦耳的声音制止了这场沸反盈天的闹剧。 温宁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的圆领百褶裙,乌黑顺直的长发披在脑后,白肤红唇,空气刘海下是一双明亮水润的杏眼,看上去就像是一株漂亮纯洁的百合花。 “宁宁,”见到出声的人是温宁,温健华脸色稍霁:“你别管,这个人做了错事,我们不能把她留在家里。” 温宁点了点头,轻声道:“爸爸,我知道,她就是和姐姐说是我毁了姐姐裙子,拿了项链的人。” 温健华疼惜地看着温宁:“对,爸爸知道你是冤枉的,所以要赶走她。” 范敏看见温宁,情绪更加激烈:“是你!就是你干的!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的是你。” 她不可能认错! 温健华闻言怒不可遏:“别再这里胡言乱语了,快点把她给我拖出去!” 相比于温健华的愤怒,温宁则显得分外平静无辜,她甚至轻轻皱起了好看秀气的眉毛,盯着这个歇斯底里想要陷害她的女人。 她走近了几步,眼睛诚挚水亮,抿了抿唇说:“范敏姐姐,我……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呢?” “我没有污蔑你!你在撒谎,明明就是你做的!” 温健华不耐烦地皱眉,对温宁说:“宁宁,你还和这种人废什么话,直接把她赶出去交给警察得了。” 温宁面上有委屈,却还是懂事地摇了摇头:“事情还是要弄清楚才好,而且爸爸,我们如果就这样把她赶出去,难不保她以后经常在我们家门口闹事,说我们家仗势欺负她。” 温雅看了她一眼,难得和温宁站在统一战线上:“是啊,爸爸,我觉得还是要弄清楚才好。” 因为这件事,她的订婚服毁了,项链也丢了,还惹了温健华的厌,她当然也想要事情早点水落石出,将这背后真正的凶手好好教训一顿。 温健华欣慰地看着温宁:“宁宁,你真的长大了。” “好,宁宁,你说说你的想法。” 温宁看了看众人,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说了出来:“监控是最有力的证据,但是已经被毁了,但是那条项链也可以作为证据,毕竟它和凶手一起消失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项链,对,还有这个证物啊! 第18章 水落石出 方慧琴却道:“但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项链怕是早就被凶手转移出了温家吧。” 温宁眼里有了点失望:“是的,所以我说的这个想法也只是抱着侥幸的态度。” 温健华拍了拍她:“没事,找不到也没关系的,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温宁抬起眼:“爸爸,我还是想试一试。” “好,”温健华给立在一旁的仆人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便四散开去搜寻了。 温宁静静站在温健华身边,突然与被钳制住的范敏对视了几秒。 她微歪着头,朝着范敏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漂亮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与那晚窥见的她一模一样,如同来自地狱的撒旦女儿:美丽但恶毒,随时都可能笑着捅你一刀。 来时已经做好鱼死网破撒泼打滚都不怕的范敏,在这时背脊突然窜上一股无法言说的阴冷,心也慌了起来。 “找到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温雅从女佣手里抢走项链,仔细看了几眼就激动道:“是,就是这条项链!”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温雅眼神凶狠,显然是恨透了这个凶手。 女佣是个胆小的,被她的眼神吓得一抖,结结巴巴:“在……在范敏的床缝里。” 范敏猛地一抖,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飞快地看向温宁,这位柔弱美丽的二小姐用纤细白嫩的手捂住心口,似乎十分惊讶,和在场人的反应一般无二。 但只有范敏知道不是,她是装的,她在演戏! 她看着那张漂亮无害的脸蛋,牙齿都在打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温宁做的,这个人太可怕了。 范敏失了大半力气,却还是不肯认输,指着温宁:“是你做的,是你陷害我的!” 温健华冷哼一声:“胡说八道!宁宁昨天晚上才回家,连你的房间都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范敏泪流了满脸,拼命摇头:“不……” “竟然是你!” 见到真凶后温雅的情绪已经失控,方慧琴一个没拉住她已经上前去打了范敏一巴掌。 “好……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我之前打了你所以是想报复我?” 范敏这个时候已经百口莫辩:“不是我……” 温健华闻言皱眉看向正在对峙的两人:“什么报复?” 看见温健华,温雅的情绪才些微平复了些,她眼睫颤了下,看了眼方慧琴,气势低了好几度:“没什么……” 知女莫若母,方慧琴见她的反应,脸色稍白,心口窒息:这丫头真不让她省心! “这样的人,无耻又贪财偷盗,也不知道管家是怎么招的人!” 站在一旁的管家大气都不敢出,连连弯腰道歉。 温健华捂住心口,挥挥手:“把她拉出去交给警察处理吧。” 听到警察,范敏彻底崩溃了,她来时虽冲动,但事先也是认真思索过的:只要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自己自然就能够回到温家继续工作,要是不成最多就是被赶出来的结果,而现在她不仅再没有可能回到温家,还会被扣以偷盗主人财物的罪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开始拼命挣扎,在那群保镖彻底控制住她之前挣脱,飞扑上前抓住温雅的裤腿,声泪俱下:“大小姐,大小姐你救救我啊!我不想去坐牢,求求你了,真的不是我!” 温雅被浑身脏兮兮的她抱住腿,恶心又愤怒,惊叫一声后便命令一边的保镖:“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把她给我拖出去。” 眼见着温雅一副恨毒了自己,执意不肯救自己的样子,索性病急乱投医什么也不顾了:“大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没有背叛你,可是听了你的话才去监视二小姐的一举一动啊!” 她尖细又极具穿透力的话语回荡在大厅里,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温宁见着母女俩瞬间变白的面色,唇角勾了勾,眼里笑意愈浓: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呢。 方慧琴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索性来一招狠的先发制人,她毫不留情地扇了温雅一耳光:“跪下,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温雅泪水涟涟,忍着屈辱跪在地上:“我……我就是害怕妹妹回来,就抢走我的一切和爸爸,所以我……就让范敏多注意着点……” 温健华气得都有点站不稳当了,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盯着温雅,满是不敢相信。 监视,打人……桩桩件件都让他心惊心寒,温健华的目光里闪过痛楚:他可是真心将温雅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爱的啊。 方慧琴想要来扶他,却被他强硬拂开:“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脸面,方慧琴面色又青又白,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狼狈。 她又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雅。 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温雅让范敏去监视温宁,却在过程中打了范敏让她心生不满,又贪恋钱财的她索性来个一石二鸟,毁了温雅的礼服,偷了项链栽赃给温宁,将监控销毁,挑唆温雅去打人,却没料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温宁会直接离家出走,温健华又一直把她扣留住,让她没办法回房间拿到赃物及时处理掉……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神色各异,温健华揉了揉眉心,满是疲累倦怠,真相弄清楚了,但却毫无喜悦。 受到的打击过大,他脚步都有些虚浮,幸好温宁及时扶住了他。 温健华看着眼前的女儿,不觉红了眼眶,其实想来,这件事里最无辜可怜的还是温宁,范敏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算计也是在潜意识里就将她视作一个无足轻重可随意拿捏的棋子…… 温宁感觉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花了点时间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温健华显得冷静了许多,他先是命令保镖们将还在抵抗的范敏拉走交给警察,然后再对着跪在地上流泪的温雅道:“你就先不用去集团上班了,等仆人将你和宁宁的房间调换完就好好在房间里反省一下吧,” 温雅上楼前,他最后看了温雅一眼,语带深意:“希望你是真的悔过,不然,我觉得傅家那边若是听说了你的事,恐怕不会愿意有一个品行不端的人进傅家的门吧。” 温雅顿住脚步,脸上才有了真切的恐惧。 她心乱如麻,脚步凌乱无措地匆匆上了楼。 方慧琴放心不过,找了个借口也跟着上了楼。 第19章 惹怒 “我不走……” 外面下起小雨,范敏披头散发,跌坐在泥地里,抱着大门门柱不肯放手。 “我是冤枉的,我要见老爷夫人,温宁……对都是二小姐陷害我的,我要见她,我不走……” 管家在一旁打着伞,嫌恶地看着她:“你还敢提要求,快把她拖走!” “等等……” 熟悉温柔的嗓音让范敏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温宁又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雪纺长裙,雪肤玉色,撑着一把碎花小伞,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美得像幅画。 范敏从泥地里支起身子,眼里亮起刻毒的恨意。 管家见了温宁,有些惊讶地上前:“二小姐,您先进去吧,这个疯女人我们会处理好的。” “没事的,”温宁笑意甜美婉约,声音清脆:“我来送送她,和她说几句话,毕竟还是相处过一段时间。” “那好吧,您千万别靠近了让她伤着您。” 管家领着保镖站远了几米,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你……都是你的阴谋!” 温宁撑着伞,忧愁无奈地回答:“范敏姐姐,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诬陷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的声音温柔,雨丝带着凉风吹过,温宁的发丝被轻轻扬起,刘海也被风吹得微凌乱,露出隐藏其下的白色纱布,层层叠叠的薄纱衣裙也被雨点浸湿了点,贴着身体显出纤细柔美的曲线。 更加为她惊人的美丽增添了几分令人心疼怜惜的孱弱。 只有范敏知道,在这样的皮囊下,有着一颗黑透的心脏。 温宁望着她憎恨的面容,轻轻叹了一口气:“何必这样呢。” 她垂下纤长的睫毛俯瞰着范敏:“你瞧,你手都受伤了。” 范敏先前被保镖一番拉扯,身上自然少不了皮外伤,此时她手背上就有一条几厘米长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鲜血。 温宁突然俯下身,拿出自己的一块丝绸手帕,轻柔缓慢地用手帕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接着她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突然贴近有些愣神的范敏耳边,低声说了句:“是不是很恨我啊?” 背对着众人,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恶意满满地继续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呢,可没有人相信你呢。” “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甚至笑弯了眼睛,眼里都是嘲讽与戏谑,像在看一只负隅顽抗又无可奈何的猎物。 “你!” 范敏瞬间破防,眼泪漫出眼眶:“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尖声叫骂道,说着就要朝温宁扑来。 温宁却早有预料,迅速朝后退了几步,脸上一片惊惶。 保镖们及时拉住了范敏。 “二小姐,你没事吧?” 温宁手搭在心口,一脸心有余悸:“没事。” 管家义愤填膺:“都说了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只想着害人,不会感念你的好的,亏你还特意来看她。” 温宁看着挣扎的范敏被堵住嘴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点了点头,唇角微扬:“你说的是。” 与此同时,方慧琴一走进温雅房间就看见她扑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好意思哭!” 听见方慧琴声音,温雅终于起身坐了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方慧琴:“妈,你说爸爸不会是想让我和岑景退婚吧?” “妈……我求求你,千万别让爸爸这么做好不好?我真的想嫁给他,我不能没有他啊!” 方慧琴怒在心底,一把将她推开:“你现在知道来求我了,你自己做蠢事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后果?” 她居然都不知道温雅和范敏之间的这些事。 温雅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崩溃道:“你这些日子一天天不是头疼就是没精神,连房间都不怎么出,让我怎么和你说嘛!” 方慧琴被她的话气得捂住心口,头也隐隐作痛。 温雅哭了一会儿,又过来:“妈,你说爸会不会不愿意把温宁的股份转给我了啊?” 方慧琴立刻制止住她:“你就别提这个了,你爸现在正心疼温宁得紧,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说这个我看你是真的想被扫地出门了!” “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房间里,没事别出来晃悠惹事,等你爸气消了再说吧。” 说完她便也出去了。 温雅神情怔然,不停流着泪。 过了一会儿,佣人们敲门进来收拾东西了,她的衣物东西都打包好装进箱子运到另一个房间,温雅抬头打量着这个豪华宽阔的房间,心里是无尽的恐慌与不安。 她觉得,她所有珍视的东西都在一点点被夺走。 开着的门被轻轻叩响。 温宁站在门口,朝她露出一个怯然的笑:“姐姐,我东西收拾好了,我可以进来吗?” 相比于温雅东西繁多,温宁的东西却少得可怜,一个小箱子就收拾完了。 她才回来没多久,物件也很少,再说了这边的房间什么都有,她根本不用拿什么东西。 温雅眼睛还红着,看见温宁就别过脸,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温宁目视着她掩盖不住的狼狈背影,眼里浮快活的笑。 这只是个开始呢。 温宁缓步走进了这个阔别了五年的房间。 房间里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踩起来像是在一团柔软的云朵上行走,房间的采光也很好,她曾经也喜欢靠在在窗户边撑着下巴看花园里盛开的鲜花与浪漫盛大的夕阳。 甚至里面还有一间小小的练舞室和画室。 这个房间是她出生前母亲就为她准备好的,里面的装修风格与家具都是经过她千挑百选出来的,承载着她对还未出世的温宁的无尽爱意。 身为一个母亲,她想将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都奉献给自己的孩子。 这个房间里也遍布温宁成长过程中的记忆,承载着她从牙牙学语到青葱少女时期的喜怒哀乐、少女心事。 比起冷冰冰的父亲与空荡豪华却没有人情味的别墅来说,这个房间才像是她的家。 她环视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温雅的那堆未收拾好的行李上。 正在忙碌着的佣人看见家里那位漂亮腼腆的二小姐突然朝她们走了过来。 “这些就是姐姐的东西吗?” 不同于大小姐的表面柔善,二小姐讲话都十分温柔好听,不紧不慢的。 “是的。” 温宁脸上展出清浅的微笑:“辛苦你们了。” “没有没有。” 几个女佣年纪都不大,刚进温家不久,还是第一次和温宁这样温柔高贵又美丽的小姐讲话,脸都有些红。 “还请你们务必将姐姐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喔,我怕……到时候搬过来错用了她的东西她会生气。” 温宁的睫毛忽闪忽闪,脸上带着点为难的神情。 温雅私底下的难缠刻薄是佣人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女佣们对着这个柔弱又刚回到家的二小姐不免泛起怜惜之心,连声应道:“好的,二小姐。” 温宁于是露出感激的笑。 是啊,她可不想让温雅的任何一件东西都留在这里,她觉得恶心。 第20章 知道 静寂古朴的书房内,一位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白须冉冉,此时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隐怒。 “你再说一遍……” 傅岑景脊背挺直,面容严肃端正:“我要与温家大小姐退婚,和温家二小姐结婚。” 傅老爷子被他的话气得一仰,差点摔倒,傅岑景连忙去扶:“爷爷!” 却被他挥动的拐杖给打退,老爷子气得不行,喉咙里发出模糊低沉的声音:“别叫我爷爷。” 他气得几乎站不稳:“你……你是昏了头不成?竟然想出这样荒谬的事情?” “现在你和温家大小姐即将订婚的事已是路人皆知,闹得是沸沸扬扬,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你居然要换人?而且还是你现在名义上的妻妹?” 傅老爷子不愧是执掌傅氏大权几十年的人,说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一下就把事情最隐晦的里层、也是傅岑景以前最忌惮逃避的东西揭露出来了。 于情于理都堪称荒谬背德。 傅岑景紧绷着面容,睫毛低垂,最终颔首:“是。” 不管再不堪再荒谬,他都愿意。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书房。 傅岑景的头偏着,俊美的面上逐渐浮现一个清晰的红巴掌印,嘴角也缓缓流出鲜血。 傅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力气很大,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底子还在,这一掌他也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没有半点留情。 就是希望打醒这个他曾经最骄傲清贵的孙子。 “知错了吗?” 傅岑景垂着头,声调平静:“知错了,但我还是要娶。” 傅老爷子胡子被气得一抽一抽,差点晕倒,他撑住桌子,挥了挥手:“滚出去……跪在正院里,跪到你愿意改正错误为止。” “是。” 傅岑景从正午一直跪到太阳落下,众人都不知道一向对孙子疼爱有加的傅老爷子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火,他们也不敢去劝正在气头上的傅老爷子,只能好奇疑惑地望着。 夜深了,傅岑景仍旧背部挺直地跪在石板上。 不知何时,突然下起了雨,雨丝先是细细密密,后来就变成了雨点,最后竟然直接变成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胡乱倾泻在院中。 刚入春的天气,雨落在身上刺骨的凉,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么折腾,傅岑景面色苍白,没了意识, 虽然被发现的及时,但傅岑景还是不可避免地发起了高烧,连续几天都躺在床上意识模糊。 这场风寒感冒来得气势汹汹,傅岑景直接半个月没去公司,平时都是在家办公处理一些事情。 那天傅老爷子被他这样一激也差点气病,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是个看着云淡风轻,实则骨子里最为骄傲执拗,他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的。 尽管自己还是傅氏名义上的董事长,但这些年傅氏在岑景手中发展得如此之好,几乎整个集团内部的老人都信服了他,他眼下就是傅氏的最高决策者,他不想要的婚姻,谁也没办法去改变。 他之前那番恳求,也只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与希望得到真心的祝福罢了。 傅老爷子最终长叹一声,不再做无用之举,让底下的人直接按照傅总的命令做事,不用再来向自己汇报了。 没了他的阻拦,傅岑景心中的负担直接卸下了大半,已经命人起草了几份解除联姻的合同了。 傅岑景看着最终敲定版的解除合同,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由衷的笑容:等他处理好这些事他就去见她。 这时他突然听见家里的门铃响了。 时至傍晚,谁会来找他? 他的病还未好完全,他捂着唇轻咳两声,下楼去开了门。 “岑景。” 看见温雅那张精心装扮后的面容时,失望与不悦自眼底闪过。 他平淡道:“你怎么来了?” 温雅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闻言羞涩道:“我想你了嘛。” 她拎起手里的保温壶:“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公司都没去,就想来家里看看你。” “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鱼汤,可滋补了。” 听着她的温声细语的关切,傅岑景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在她说完后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可不记得自己将住址告诉了她。 “是方彦方助理和我说的。” 傅岑景没有反应,只在心里想:自己这个助理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缺根筋。 说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让自己进门的意思,温雅只得抛掉脸面,抢先一步拉开门,硬是从他身侧挤了进去。 “岑景,你家里好大啊,你一个人住吗?” 傅岑景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厌烦。 冷冷提醒:“你穿着鞋,踩脏了地。” “噢……”温雅被他这样毫不留情的话语弄得很是尴尬:“我忘了。” 她看见一旁的鞋柜上有一双看起来崭新的粉色兔子拖鞋,就要伸手去拿来换上。 “好可爱的拖鞋……” 谁料傅岑景却径直从她手上夺下那双拖鞋,然后放到鞋柜里。 语气更加冷淡:“这不是你的。” 她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只得再拿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换上。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气氛近乎凝滞。 傅岑景看完了财经杂志的最后一页,抬起头对她说:“你还有事情吗?” “啊……” “汤我收到了,谢谢你的心意,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傅岑景说完后又补充一句:“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连送她回去这样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说。 温雅心里的不安越发加重,她紧紧揪住裙子,眼里泛起了泪光:“岑景……我可是你未来的妻子啊,你对我这么冷淡,连我在你家多呆一会儿都不愿意吗?” 看见温雅落泪,傅岑景心里没有一丝怜惜,反而升起烦躁,他几乎都想直接反驳说很快他们的关系就会解除了,可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他又将话咽了下去。 算了,说了她肯定会拉着自己不肯罢休,说不准还会赖在这里不走。 还是直接拿着合同去和温伯父谈吧。 他虽没有说话,但温雅仔细看他的面上冷淡的神色,仍觉心神不定,一时忘了自己手里还拎着保温盒,激动地就去拉他手。 傅岑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手上传来触感才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皱着眉反射性地将她的手拂开。 温雅手一个没拿稳,盒中的汤就此倾泄出来,泼在傅岑景的家居服上。 “啊……” 温雅的确没有料到会这样,说着就要去拿一旁的纸巾给他擦拭。 鱼汤的味道从湿透的衣服上传入鼻端,傅岑景拧了下眉,矜贵清和的容颜上浮起不豫:“不用了,我去洗个澡。” “好。” 傅岑景进了浴室,这偌大的别墅就只剩了温雅一人。 她在楼下走过两圈后,仰头看着从未涉足过的楼上,眼里燃起兴趣。 她还没去过楼上呢。 都说了解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性,才会和他有共同话题。楼上有他的卧室,里面说不准就可以找到他平时喜欢的东西,那自己也可以投其所好跟他产生更多的话题了。 这样想着,温雅在没有得到傅岑景同意的情况下就上了二楼。 主卧室的门没有关,温雅也匆匆扫过几眼后就察觉到了异样:房间干净整洁,但床上连被褥都没有。 那他睡的哪个房间? 温雅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有一间房间的门虚掩着,还亮着灯。 她走进去,看了一下房间的布置,发现这应该只是这几间客房中的一间,看见床上的被褥与一旁柜子上还留着水的杯子与书籍文件时她才确定傅岑景住在这里。 可为什么他放着好端端的主卧不睡要来睡这间客房? 温雅越想越不对,四处逡巡着这间房间里的每样东西。 可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真是她想多了吧,温雅正要走出房间,却发现被子下面露出了一点白色的布料。 她走过去,掀开被子。 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赫然映入眼帘。 一个女人的睡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温雅浑身发凉,刺骨的可怕寒意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发抖。 她拎起那件白色的睡裙,入手丝滑,上面还残留着好闻的香味,一看就是之前住在这里的留下的。 难怪他会放着主卧不住,跑来这间客房居住,难怪他对自己一直这么冷淡,刚才的那双兔子拖鞋……这一切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死死拽住那件睡裙,几乎要将薄薄的面料扯烂。 就在温雅打算拿着去质问傅岑景时,她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脚步。 其实之前她就隐隐察觉到了异样:豪门集团联姻是大事,何况温家和傅家都是当地首屈一指的顶级豪门,自从对外宣布联姻的事后两家集团在一些项目工程上也难免会有利益合作牵扯。 她是温氏的设计总监,因为她的身份傅氏与温氏合作的时候都将项目默认指定让她来负责,可最近好几个她手上的项目都被以不合适或者项目出问题为由紧急叫停了。 所以她也才会在没得到傅岑景允许的情况下贸然上门。 原来……他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甚至要喜欢到要睡在她睡过的床上,抱着她穿过的睡裙…… 回想起他对自己如同陌生人一般的冷漠,疯狂的嫉妒和恐慌源源不断地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钻出来。 万一他为了那个女人要舍弃自己呢? 温雅想到这个可怕的猜想,打了个冷颤,原本波动起伏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倾头浇下。 她面色苍白地甩了甩头:不、不行,她现在不能去找傅岑景…… 第21章 探问 “妈,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温雅脸上的妆容都被眼泪洗掉,看上去憔悴许多。 相比于情绪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温雅,方慧琴听她讲完,脸色很是平静。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再说傅总条件这么好,哪个女人不想跟他?” 方慧琴说着,轻蔑一笑,她显然是将温雅口中的那个女人当成了外面的某些垂涎傅岑景钱权家世的女人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掉温雅接连不断的泪水:“只要你最终是他的妻子、是傅氏的女主人不就行了。” 温雅摇头:“不,我要嫁给他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我喜欢他。” 他的才貌气度深深吸引着她,她见到岑景的第一面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他。 方慧琴闻言皱眉,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女儿来? 温雅浑然不觉,说完自己的爱情宣言后又拉着她的手,语带哭腔:“妈,你帮帮我,我一定不能让别的女人抢走他!” 说着又哭又闹的要方慧琴给她出主意。 方慧琴戳了下她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啊。” “你是温家大小姐,傅岑景不是傻子,知道孰轻孰重,再说了现在哪个豪门子弟外面不养两三个玩玩?” 温雅见她这样轻描淡写,心中不忿,小声道:“爸不就没有吗?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温宁那早死的妈,当初要不是你假装……” 话还没有讲完,方慧琴就往她脸上甩了一记耳光。 温雅反应过来,正要委屈哭喊,可看见方慧琴丝毫不加掩饰的冰冷眼神时身上那股气焰就散了。 方慧琴年轻时美丽婀娜,又表现得极为善解人意,富有野心的她看上了丧妻后的温健华,为了建立感情她在温健华身边当了五年的秘书,无微不至地照顾跟随他,这么长的时间,一块石头都该被捂热了,可温健华却始终把她看作一个得力好用的下属,温和有余,亲近不足。 最后挫败又愤怒的方慧琴只得选择了最粗暴简单的方法,才让他娶了自己。 虽然结了婚,但这么多年来,温健华也是很少与她有温存的时刻,外人都羡慕她丈夫有权有钱,又不乱搞男女关系,可个中滋味,只有她一人知晓。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成功走进温健华的心,这也是方慧琴的耻辱与隐痛。 温雅知道自己气急说错了话,连忙道歉补救,可方慧琴却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门口:“滚。” 温雅就是过来寻求帮助安慰的,这样一番折腾心里也是一肚子气,她愤怒地看了一眼方慧琴,哭着跑出门去。 等到温雅走了,方慧琴才逐渐冷静下来,面上带了点懊恼,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 她摇摇头,擦了擦额上的虚汗,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晚上总是多梦难眠,脾气也经常控制不住。 每天按照医嘱吃药和用补品都没有什么起色。 这样下去可不是问题,她暗暗下定决心:要重新找个医生看看了。 自从那天被方慧琴打了一巴掌又赶出门后,温雅在房间哭了一整晚,恰巧温健华出差不在家,家里除了讨厌鬼温宁就是方慧琴,她谁都不想见,于是这几天她楼都没有下,都是喊佣人将饭菜端到楼上去。 温雅素着脸,颓丧地走下楼梯。 恰巧看见穿着格子短裙的温宁一蹦一跳地上楼。 笑容明媚甜蜜,比三月的春光还动人。 她拿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粉玫瑰,娇艳欲滴。 见到温雅,她面上笑容亲切:“姐姐。” 温雅的视线定在她那张近乎素颜却美得毫无瑕疵的脸蛋,心里不悦,冷哼一声便不再给她眼神。 温宁也不恼,似乎察觉不到她的讨厌。 擦身而过的一瞬,温雅却猛然顿住脚步。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缓缓回头,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眼里是深重的警惕与敌意。 她方才分明闻见了温宁身上的香味,与之前在傅岑景卧室里发现的睡裙上一模一样的香味。 是的,她想起来了,怪不得那天她觉得这股香味这么熟悉。 温雅脚步趔趄地跑回了房间,跌坐在床上心绪纷乱。 不会的,怎么会是她?可能……可能只是用了同一种香水呢。 这个想法太过于可怕,以致于温雅拼命地找着合理的理由来反驳。 对,而且那个女人还去过岑景的家里,温宁一直都待在家,除了那次离家出走…… 她嚯然站起身,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心里冒出的可怕猜想几乎令她崩溃。 她冲出房间,想要去找温宁问个清楚,可是临近温宁的房门又停下了脚步。 她恨恼地瞪着这个曾经属于她的房间,她已经吃了一次亏,绝不能吃第二次。 要是温宁真的就是那个女人,她是一定不会承认的。 温雅抬起眼。 还有一个人,能告诉自己答案。 因为不是周末,咖啡店里很安静,静静流淌着钢琴的悦耳声音。 江嘉煜素来温和儒雅的面容一片冷淡,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温雅。 “你说你有关于宁宁的事情要告诉我,什么事?” 见他漠然的神情和张口便是温宁的样子,温雅神情有些微妙,想当初他可不是这样呢。 自己刚进温家时,他对自己都比温宁亲近,甚至还多次为了自己和温宁争吵,整个温家也只有他能让温宁这个无法无天的大小姐气得掉眼泪后又主动去找他求和。 那时候温宁一直对江嘉煜求而不得,江嘉煜又被誉为钢琴界的天才少年,俊秀温雅,年少懵懂时温雅也曾对他有过朦胧的情意,可没多久江嘉煜就出国留学去了,温宁也被她们母女俩联手弄走,那点子情愫也很快就消散于她当上温家大小姐的喜悦中。 她想着年少时的记忆,化了淡妆的脸带上些素常表现的微笑:“嘉煜哥,想来我们也有五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刚来温家时……” “我记性一贯不好,太早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江嘉煜低垂的眼里划过情绪,轻抿了口面前的咖啡。 第22章 知晓 他一点都不想见温雅,更不想听她坐在这里回忆过去。 那时候他太年少,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为了气温宁他甚至故意地站在温雅这边。 思及往事,他总是追悔莫及。 “如果温雅小姐找我来是来回忆往事的,那么我就不奉陪了。” 他提起扶手上的西服外套,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见他真的要走,温雅也慌了,她来找他可是为了正事,连忙叫住他:“等等……” “我是真的有关于温宁的事想要问你。” 江嘉煜听见温宁两个字,又看她面色不像撒谎,这才没走。 经过刚才那一遭,温雅也没了其他心思,言简意赅道:“温宁前段时间离家出走,你说是住在你亲戚家里?” 江嘉煜想起自己之前的说辞,点头:“对,我的一个远方表姐家里。” 温雅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又望向他:“真的?” 江嘉煜观察着她的神情,心口没来由地涌出些不安的情绪,但脸上丝毫不显。 反而笑了笑,似乎觉得她的追问很是奇怪无稽:“当然了。” “也是……” 温雅轻点着头,声音很小:“你这么喜欢温宁,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温雅得到这个答案后安心了不少,对着江嘉煜笑了笑:“那没事了,我就是想约你出来问问这件事。” 等到温雅起身离开了,江嘉煜却还久久地坐在位置上。 面前的咖啡已经变得冰冷,而他却恍若未觉。 作为钢琴家的他耳力极佳,先前温雅那番小声的自言自语自然没逃过他的耳中。 反复揣摩着这些话以及温雅今天的反常表现。 椅子被粗暴地挪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桌上平静的咖啡液面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力作用下荡出无数的涟漪,甚至都飞溅了出一些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褐色的痕迹。 这格格不入的声响在流淌着优雅舒缓音乐的咖啡厅中格外惹眼。 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您好,请问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江嘉煜转过身,女孩眼中一划而过亮色,禁不住又上前了一步:“先生……” 江嘉煜容色清俊,身形颀长,只是此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点涣散。 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他摇了摇头,抿唇快步出了咖啡厅。 “你帮我查一下三月四号那天,温氏集团温家的二女儿温宁的行踪。” 江嘉煜握紧手机,眸色深沉:“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查到。” 江嘉煜在书房里,捏着照片的手不断用力,直到上面显出深深的褶皱。 “江先生,这些就是我收集到的全部信息了。” “温宁小姐从温家出去后便去了傅氏集团,后面并没有看见她出来,应该是坐着车离开的。” 江嘉煜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个坐在傅氏集团大厅的姣美侧影。 那头的声音见他没反应,继续道:“后面就不知道那辆车带着她去了哪里,不过之后又看见她出去一家蛋糕制作坊买了个蛋糕,然后打车回了景园圣墅。” 江嘉煜默念着这个地名。 这个楼盘是傅氏集团下面开发的,耗费三个亿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建造出的别墅区域,依山傍水环境优美,私密性极好,还没开售就吸引了大批权贵预订。 傅岑景也留了一套自己住。 所以……自己这几天的猜想终于还是成真了吗? “江先生,江先生?” 那头的人已经汇报完了。 江嘉煜回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凝:“好,我知道了,钱稍后就到。” “好的,”接了这么大的单子,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也很高兴:“江先生,说来也奇怪,我们调查的时候很费了一番功夫,找了好几个监控都没有温宁小姐的那段,像是……” 江嘉煜平静地接了他的话:“像是被人刻意删除了。” “对对。” 江嘉煜最后说:“将你手里面所有的我让你搜集到的资料,全都销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挂了电话,江嘉煜突然笑了起来,是啊,还有谁能随心所欲地抹去她的踪迹呢? 他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凝视着手里那张温宁提着蛋糕的照片,手缓缓抚上她的脸。 宁宁,你给他买蛋糕,跟他单独在一起浓情蜜意的时候,心里可曾想到过自己还在心急如焚地寻找你呢? 脑海里那些快被遗忘的细枝末节在此刻都悄然浮现:怪不得她只肯模模糊糊地说在一个朋友家,怪不得她…… 他猛然收紧拳,她颈间的红痕也根本不是什么过敏症状吧。 他捂住不断传来钝痛的心脏,笑出了眼泪。 自己居然还主动帮她遮掩。 江嘉煜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浓烈的愤怒,还有流动在血液中快要喷薄而出的嫉妒。 好一会儿,他像是又恢复成了那个谦良温和的江嘉煜,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温宁,目光缱绻温柔。 没关系,你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会犯这种错误。 他爱她,不会怪她,他会亲自帮她把这个错误纠正回来。 温宁手上拿着一份新鲜的临湾日报。 她久久看着版面上的几个显目的大字——海归天才钢琴家江嘉煜与方氏实业千金疑似共进晚餐?! 旁边还附了一张图,拍得很糊,但还是能看出是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进餐的照片,江嘉煜正对着镜头,只能隐约看见他清俊的轮廓。 为了增加噱头和看点,报纸下面还扒出了方氏实业千金年少时就是江嘉煜的粉丝,不仅多次去过他的演奏会,甚至在采访中也羞涩地回答说自己的理想型就是他。 上面还分别附了两个人的照片,男俊女美,很是般配。 温宁看着这份报道,目光若有所思。 手机却突然响了几下,是江嘉煜发来的。 【宁宁,下午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温宁从手机移开,落在一边的报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你过来接我吧。】 等她见到江嘉煜时,她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那篇报道一样,小步跑到他跟前,笑靥天真纯美。 “嘉煜哥。” 江嘉煜今天穿了一套银白色的西装,长身玉立,俊逸非凡,只是温宁却觉得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比之前见面时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他望了温宁一会儿,极淡地笑了下,然后拉起她的手,将她牵往他的车:“走吧。” 温宁盯着那只牵住自己的手,眼神闪过厌恶,想要“不经意”地挣脱开,却不料她稍稍一动,那只手却握得更紧,将她的手完全禁锢。 好在没走几步路就上了车,江嘉煜似乎又恢复了正常,面色如常的俯身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只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像之前一样跟她聊些话题,一反常态的安静。 温宁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 等红绿灯的间隙,温宁问道:“嘉煜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江嘉煜转过脸盯着她,清隽的笑容中像是多了些看不透的东西:“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23章 故地 银色的车身稳稳停在建筑楼前。 江嘉煜先下了车,再到另一侧为温宁拉开车门。 他看着眼前这栋荒废了许久的建筑,温声道:“还记得吗?” 温宁的目光从建筑上硕大的字“圣蒂斯音乐艺术中心”上一晃而过。 年少的记忆复苏,这是她从小学习芭蕾舞的机构,江嘉煜当初也在这里学习钢琴。 这家机构主营上流社会孩子的艺术培训,舞蹈和音乐是最出名的两个项目。 而腰纤腿长学习芭蕾的温宁和天赋异禀学习钢琴的江嘉煜则是大批学生中最出色的两个孩子。 温宁还依稀记得这家培训机构的负责人是位名叫克莉丝的和善热情的外国女士,热爱艺术,很喜欢温宁和江嘉煜,说他们都是上帝创造出来的艺术品。 她在回国前还专门与温宁和江嘉煜告了别,说他们俩都是学艺术的好根苗,前途似锦。 回忆至此,温宁有些想笑:以前被同样赋予前程似锦的两个人,若干年后前景却迥然不同:她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废人,江嘉煜则是名声享誉的青年才俊钢琴家。 她垂下眼睫,眼底是如墨浓稠的恨意。 身旁的江嘉煜注视着面前的熟悉的建筑,向她介绍:“这是我们俩以前经常来练习的地方。” “后来这家机构出了运营问题经营不下去就此关门了,我回国后便将这里买了下来。” 江嘉煜说完,又看向温宁:“要不要进去看看?” 看着眼前和五年前相比已然褪去青涩的面庞,温宁紧拽着裙角的手一松,面上绽出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好啊。” 她欣然应道,和他一同走了进去。 她在这个恨之入骨的男人面前都能虚与委蛇,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鞋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十分明显。 一下又一下,清脆无比。也敲击着两人的脑海,这些积了灰尘却熟悉无比的场景让过去的记忆纷沓而至—— 温宁身形纤细笔挺,单腿而立,在众多艳羡惊叹的目光中一圈一圈地旋转,细纱裙摆层层叠叠地散开,像一只振翅飞舞的美丽蝴蝶。 江嘉煜坐在窗边,穿着白衬衫,面容平和,好看如艺术品的手指下流淌出的悦耳音乐蔓延在整个琴房。 练舞练得脸颊粉扑扑的温宁提着舞鞋悄无声息地溜进琴房,像只活泼的小鸟一般一下跳到正在垂目思索琴谱奥妙的少年跟前,打乱他沉静的思绪。 …… 江嘉煜察看着这里的一点一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那些温馨美好的记忆令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他回头看着和记忆里一如既往的少女,嗓音温柔:“宁宁,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了上面挂着试衣间牌子的房间里,没过多久,他拿着一件浅蓝色的细纱裙出来了。 温宁眼神定在这条熟悉的裙子上面。 江嘉煜说:“这是你以前正式表演时最喜欢穿的裙子。” 他看着手里这件干净如新的裙子,笑容似是在回忆那时她穿着这件裙子的模样。 “很漂亮。”他低声道。 温宁面上无碍,缓慢抚上这件裙子的手却轻微颤抖。 这件裙子是她钟爱的一位住在国外的设计师的最后一件手工作品,是她最喜欢的裙子。 她很钟爱于穿着这件裙子在舞台上旋转时浅蓝如云流动的裙摆与镁光灯投射在上面时的细碎亮晶。 现在它就静静地躺在自己手下,还是那么的美。 就像是她少女时代做过的最美的一个梦。 “去试试吧。” 温宁头一回出自本心地点了点头,轻柔小心地拿起这件裙子往试衣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江嘉煜突然叫了她:“试衣间里许久没有打扫了,你把包给我吧,我替你拿着。” 温宁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黄色的百褶裙,身上没有装东西的,于是她背了一个小巧的同色系包。 里面也只装了一个手机,她点头,将包递给他。 门关上,江嘉煜低垂着眉眼,神情不明。 温宁出了试衣间,听见悦耳的钢琴声。 罩在钢琴上方的红布被揭开,他坐在当年经常练琴的窗边,窗户外是一株根深叶茂的大榕树,风一过,树叶漫天飞舞,美得像画一样。 他穿着比少时成熟了许多的西装,敛眉弹着钢琴曲。 他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温宁没有上前出声打扰他,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温宁少时是个跳脱的性子,总是坐不住,而江嘉煜则喜静平和,淡然而安静。他讨厌张扬的温大小姐,她总是风风火火地跑进琴房,打乱自己观赏风景的目光或者沉思。 可他不知道,在他练琴的时候,温宁却异常地安静,甚至为了不打扰他屏气凝神,脱掉自己的鞋子拿在手里,然后小心轻缓地走至舞台的台阶上,坐在上面,偷偷凝望着坐在窗边弹琴的江嘉煜。 少女坐在那里,托着腮帮,杏眸弯弯,注视着他的眼神里溢满喜爱,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 一曲完毕,悦耳流畅的音乐声还久久环绕在整个大厅里。 江嘉煜侧过脸,浅蓝亮色撞进他眼底。 白皙无暇的奶白肌肤,与浅蓝如雾的颜色十分相衬,锁骨精巧,带着丝缕蓝色的白色薄纱在将细细的吊带环绕覆盖,裙子长至膝盖,露出下面光洁如玉的匀称小腿。 窗外细碎金黄的阳光洒在向他走来的少女身上,裙摆上细碎光影流动,他却分不清是她站在光里还是她本身在发光。 这条裙子五年前还未长开的温宁穿着虽好看,却也有些稚嫩,现在却合身极了。 江嘉煜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好一会儿,才开口:“很美。” 眼角眉梢都是满足惊艳的爱意。 江嘉煜回忆道:“以前你总缠着我弹钢琴,然后你就喜欢伴着这个旋律跳舞。”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少女轻盈动人的舞姿,他脸上露出温柔笑意,望着温宁:“你还不知道自己以前还会跳舞吧?” 温宁垂至身侧的手拽紧裙摆,脸上却是云淡风轻,讶异无辜地摇了摇头。 第24章 告白 江嘉煜神情微凝,垂眸喃声:“是啊,你失忆了,把这些都忘记了。” 温宁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古怪,可还来不及等试探询问,江嘉煜又从身后拿出一个被小心包裹着的礼盒。 他手指解开绳结,一个精致漂亮的八音盒映入眼帘。 这个八音盒十分好看:底座是深褐色的木漆色,简约古朴。上面是透明的水晶球,里面是…… 是一男一女两个小人:男孩子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坐在琴凳上弹着钢琴;女孩子穿着蓝色的舞裙,在舞台上做着一个漂亮的舞蹈动作。 轻轻一拨后面的拨片,水晶球里的世界就仿佛活了过来——男孩手指微动,悦耳的钢琴曲声流淌出来,女孩的舞蹈动作瞬间连贯。五光十色在透明的水晶球中缓缓流动,细碎的亮片从上方纷纷扬扬落下…… 温宁的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 江嘉煜说:“这是你送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段记忆:那时候方慧琴和温雅才进温家不久,温宁十分讨厌这对居心叵测的母女,可这对母女心机深沉,惯常扮柔弱可怜,反倒显得温宁咄咄逼人。 江嘉煜那时被温宁缠得紧,偏又因为她的身份无法彻底摆脱她,于是温雅谦和的一个人在温宁面前却总是挑剔冷漠。 那一次因为温雅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江嘉煜冷声讽刺温宁嚣张恶毒,气得温宁眼眶都红透了。 “江嘉煜,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心爱的少年为了自己讨厌的人讽刺自己,这对于骄傲的温宁来说莫过于最大的羞辱,可平素睚眦必报的温大小姐在他面前却无计可施,反倒把自己都气得眼圈都红透了。 江嘉煜容色淡然地瞥她一眼:“我又没叫你喜欢我。”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只留下少女一人站在原地怔怔落泪。 那次是两个人冷战过的最长一段时间,足足有一个多月温宁都没有来主动找他,朋友们都在开玩笑地和江嘉煜打趣说他这次可终于要解放了。 年少的江嘉煜以为自己听到这话时会高兴,毕竟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可意外的,他并没有生出什么喜悦来,反而是一点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心慌。 不久后他过十五岁生日,父母为他宴请了朋友庆祝,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风度卓然,穿上西装如同一株挺立清雅的青松,他站在父母身边得体礼貌地宴待宾客,收下他们的众多礼物。 可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整个晚上都控制不住地频频望向门口。 最后宴会接近尾声时,温宁还是来了,在场的人有许多都认识她,知道她对江家这位公子的死缠烂打,这次以为她终于死心了,结果却还是来了,于是不少女孩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盯着她和江嘉煜,小声讨论着她。 这样的场面温宁早就习惯了,年少的她敢爱敢恨,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羞怯,她光明正大的追求喜欢江嘉煜,这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她也从来不惧别人取笑的目光,往常若是碰到这种局面她便大大方方地走到那些嘲笑她的人面前质问她们,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嘲笑回来。 可是今天她却没有那个心情,她慢吞吞地走到江嘉煜面前,嘟着唇,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他:“喏,你的生日礼物。” 几个素常便嫉妒温宁的女孩聚在一起眼带嘲笑,她们知道江嘉煜对她的讨厌,等着看她在大庭广众下是怎么丢脸的。 在众多目光下,江嘉煜却望着对面的温宁。 她这段时间过得约莫是很不好,瘦了一大圈,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大半,漂亮的眼睛下面有明显被纸巾擦过的红痕。 温宁这次是真的被气伤了心,她甚至在被窝里一边流泪一边想自己不要再喜欢江嘉煜了,今天晚上她当然知道是他的生日,她早在两个月前便为他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放在自己的梳妆台的抽屉里锁好。 可她还是来了,来的路上温宁都觉得自己也太憋屈没出息了,于是恋爱脑的温大小姐坐在豪车后座一直流眼泪。 对面久久的沉默下,温宁眼眶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她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想要将手里的礼物收回来。 她也是有自尊心有她的骄傲的。 可江嘉煜在这时却一把将礼物接了过去,对着讶然抬起头的温宁露出一个少见的温柔笑容:“谢谢你的礼物。” 一旁等着看笑话的女孩们都傻眼了。 而温宁傻傻地看着他的笑容,眼里都是光亮。 …… 回忆结束,江嘉煜唇角蕴着点点笑意,手指轻轻抚摸音乐盒上的水晶球:“你说,你就是这个女孩,我就是里面的这个男孩,我们今后要一直在一起。” “我弹钢琴,你就在一旁跳舞。” 听着他的话,温宁只觉满心冰冷又可笑:自己如今这条左腿下雨天便会钻心蚀骨地疼痛,医生也说今后她再也不能跳舞了。 “可是我都忘了。” 她挤出一个极其淡微的笑容,这样说道。 江嘉煜突然牵起她的手:“没关系,只要我还记得就行。” 他眼神中爱意满满,深切地望着她:“宁宁,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温宁听着他的告白,恍惚想道若是五年前的温宁听到他的话怕是得感动兴奋到晕过去都不为过,可现在,她手抚上心口:心跳缓慢均匀地跳动着,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深情告白而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年少时的温宁已经死了,连带着她对江嘉煜的满腔爱意,死在了那不人不鬼饱受折磨的五年里。 活下来的这个温宁对江嘉煜只有无尽的恨意,她要做的就是让他这个天之骄子跌进烂泥里再也爬不起来,让他也尝尝自己当初的滋味。 不知不觉中,江嘉煜离她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温宁想要拉开距离,却被伸至她腰后的手给揽住,江嘉煜眼神灼热,白皙的面颊上也带着红晕:“宁宁,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温宁想要一把将他推开,大声嘲笑着他的异想天开,将她对他的恨意全都倾诉给他,她要比他过去还要过分地将他的爱意狠狠踩在脚下。 让他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第25章 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嘉煜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似乎很不对劲,往常守礼温柔的他却执着地看着温宁,似乎一定要追求到一个答案。 看着他执拗的眼神,温宁突然想到来时看见的那张报纸。 方氏实业的千金也喜欢江嘉煜,她知道方氏实业,虽不敌傅氏和温氏,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大企业,江嘉煜的父母有三个儿子,起初并不太看重他,可他不仅钢琴天赋出众更重要的是还让温家的千金喜欢上了他,于是江家父母自此便将江嘉煜看作是能够帮助他们全家走上一个新的台阶的助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要哄好温宁。江嘉煜骨子里也是个高傲的人,哪里看得下去自己的父母把自己看作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于是处在叛逆期的他偏要和他们反着来,可以说温宁和他的关系恶化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宁了然,现在自己已经不是能够给他们江家带来巨大利益的温家大小姐了,他们肯定要谋求新的助力,而家世才貌都不错的方氏千金自然就是不二人选。那张报纸上的两个人用餐,想必也是相亲宴吧? 温宁的手不由得收紧,方氏千金温柔美丽又家底厚实,怕是每个男人心中的理想妻子人选吧?更何况她还那么喜欢他,说不准还会竭力支持他,帮助他,为他生儿育女料理家事,为他未来的事业增添助力……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江嘉煜的美好未来:娇妻幼子,事业顺遂。 不,这不公平,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这样的生活,他应该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一切,活得不人不鬼,像一缕游魂一样在这个世间无望漫长地活着。 温宁轻抬起眼,笑意璀璨夺目:“我也喜欢你。” 所以,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她的嗓音清甜,像是掺杂了这世间最甜的蜜糖。 那句我喜欢你在他们所处的空荡展厅里很是显耳,甚至还有着回音。 自然也就清晰地传入了站在外面的男人耳中。 温宁说完这句话,月牙儿般的眼睛便猝不及防的与窗外那张多日未见的俊美男人四目相对。 她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滞。 傅岑景?他怎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眼里布满她从未见过的寒霜,薄唇边绽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然后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岑景哥。” 温宁将江嘉煜的手拂开,跑着追了上去,挡在傅岑景面前。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语调软和地想去拉他:“你……怎么突然来这个地方了?” 傅岑景后退几步,她伸出的手握了个空。 温宁眨了眨眼。 果然,还是让他都看见了啊…… 她纤长的睫毛翕动了下,轻覆在眼睑,似乎因为他的话而伤心。 若是往常傅岑景肯定不舍得这样对她,可他现下满脑子都是温宁笑着对江嘉煜说她喜欢他的情景。 他抿住薄唇,眼里冷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温宁。 他为她殚精竭虑地安排好一切,为了她他生平第一次忤逆爷爷,这段时间都在忙解除联姻的事情,坦白说在做这些他曾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时循规蹈矩、克己复礼了二十六年的他心中不是没有过犹豫,他太冲动了,一点都不理智,简直像另外一个人…… 可是一想到那晚温宁抱住他说喜欢他时的水润眼眸,这些顾虑犹豫都烟消云散。 是啊,因为她说喜欢他,所以就算是艰难万险他都愿意去闯一闯。 可是就在刚才,他站在几十米外亲眼目睹着她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笑着说喜欢他。 傅岑景胸膛中似乎有一把烈火在燃烧,火烧火燎,又仿佛有一块寒冰压在心底,寒凉刺骨。 他看着温宁,轻声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温宁正打算说些手到擒来的甜言蜜语哄一哄他,可抬眼却被眼前男人情绪浓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给慑住。 傅岑景扶住她的肩,声音陡然提高,一字一顿:“在你心里我他妈的是个被你玩弄在手心的大傻逼!” 他松开手,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可笑啊,可笑,他傅岑景竟然有被人哄骗得团团转的一天,他还沉浸在与她组建家庭共度一生的美梦里。 温宁抬起泪意朦胧的眼睛,站在原地柔弱又可怜地看着他:“岑景哥……” 傅岑景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温宁眼泪滴在地上,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包括你的眼泪。” 他向外走去,语气冰冷毫无起伏:“从现在开始,我们再无关系,如果要有的话,温二小姐请在下次见到我时叫我一声姐夫。” 温宁站在原地,等到看不见傅岑景的背影时,眼泪才渐渐收住。 她缓缓拭去眼睫下挂着的泪珠,脸上的悲伤神色一点点敛去。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她转过身,看见站在身后的江嘉煜。 他清俊的面色有些许苍白,对上温宁的眼神时几经闪躲。 温宁了然,心中恨意冷笑:原来都是他做的。 她此刻泪盈于睫,像是被伤透了心,哽咽着问江嘉煜:“是你将他引到这里来的吗?” 江嘉煜忍住为她拭去眼泪的冲动,垂着眼:“是。” 温宁眼中闪过冷意,挥手打过去。 江嘉煜没有躲,温宁这一巴掌也用了她最大的力气,他面上瞬间浮起了红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宁声音颤抖地质问他。 他松开蜷缩的手指,抬眼看着她,声音低哑:“因为我喜欢你。” 一抹鄙夷从温宁冰冷的眼底划过,她轻声重复道:“喜欢?” 江嘉煜灰寂的眼底燃起光亮:“对,我喜欢你。” “宁宁,我害怕失去你,我不想让别人抢走你,所以我才……” 他也是被气昏了头,同时真的害怕傅岑景抢走她,看着那些照片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温宁。 所以他才会鬼使神差地在温宁换衣服的时候用她的手机将傅岑景约来这里。 他扶着温宁的肩,语气恳切又慌乱:“宁宁,你原谅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第26章 答应 喜欢? 温宁听着他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深情的喜欢简直就想放声大笑。 以前她是那么的喜欢他,将一腔少女情思都悉数寄托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在意,冷若冰霜的拒绝她,视若无睹她的喜欢。 而等到自己彻底死心了,他又眼巴巴地跑来扰乱她的计划,还自作深情地对她说喜欢,想要获得她的谅解与接受。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以前和现在的他给温宁带来的一直都是源源不断的情绪负担。 不过当温宁看着江嘉煜眼圈红透,想看救命稻草一般一样看着自己的模样,她就改变了主意。 温宁喜欢过人,所以她最清楚一个人深陷在爱情里是多么的卑微,多么愿意为了对方俯首称臣献上一切。 对方给予的一点施舍都甘之如饴如坠蜜窖,同样,在被所爱之人伤害抛弃的时候也是千倍百倍的痛彻心扉。 呵呵,他不是喜欢她吗?那她就成全他。 温宁眨眨眼,眼里还有未消散的泪花,迟疑道:“真的吗?” 江嘉煜欣喜无比:“真的,当然是真的。” 温宁静默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原谅你。” “太好了,太好了。”得到这个答案的江嘉煜脸上绽出欣喜神色,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谢谢你,宁宁,谢谢……” 江嘉煜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像抱住了全世界。 幸好……她原谅了自己,哪怕她现在可能还仍旧爱着别人,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后半生来让她爱上自己的。 他是她的,他们还有长长的一生。 靠在他怀里的温宁眼眸弯着,眼底却是冰冷讽刺的笑意。 傅岑景走出大楼时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森然寒意,让等候在一旁的方助理一惊。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老板如此生气,可……明明来的时候他还是俊颜含笑,如沐春风的模样啊。 傅岑景紧握住拳,竭力表现得冷静:“回公司。” 长腿一迈上了车。 方助理反应过来后也紧随其后,上了车。 这一路傅岑景都在后座闭目平心静气,面上的凛冽之色终于逐渐消退,只是两手仍然紧攥成拳。 受了这样大的屈辱,他怎能甘心? 而且……他暗自咬牙,自己后面一气之下走了她竟然也没有追上来继续解释! 在她心中自己就这样不值得? 强行压下去的怒火隐隐又有翻涌的趋势,傅岑景烦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呵,她既然如此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自己又何必为她恼怒伤神? 对,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想法,就把这当作一次无足挂齿的小插曲,尽管……这个小插曲让他咬牙切齿。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前排的方助理突然听到身后静默了一路的老板沉声吩咐:“立刻停止解除联姻的一切事宜。” “与温氏的联姻一切照旧进行。” 方助理心惊地应下,满腹疑惑无处求解:前段时间老板突然像中了邪一样说要解除婚约,还雷厉风行地停了与温氏的好几个项目,连合约都草拟好了,可今天突然看了眼手机就来了这栋快废弃的大楼,出来就浑身怒气…… 搞不懂,真的完全搞不懂。 “废物!” 温雅重重地将手机摔在梳妆台上。 一个女人都查不出来,这些私家侦探是干什么吃的?! 温雅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傅岑景被那个她不知道来历的女人抢走的可怕画面。 温雅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心态,自己查不到那个女人,傅岑景又这样厌恶自己。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岑景”两个字在来电上显示。 温雅心中一喜,几乎是秒接。 “岑景,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才响起傅岑景低沉磁性的声音:“下午三点我来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温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饭…… “就……我们两个人吗?” 害怕是自己想错了,温雅询问道。 “对。” 傅岑景稍顿片刻,声调并没有起伏:“要是你有事就算了。” “没有没有,我愿意去。” 狂喜涌上心头,温雅怎么会愿意放过这个和他单独相处的难得机会呢。 傅岑景见她高兴地答应了,情绪也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他的这通电话就是平平无奇的任务罢了。 挂完电话,温雅先前的悲伤愤怒一扫而空,迅速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首饰打扮自己。 可翻遍了整个衣柜都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衣服。 这时,她突然想起现在温宁住的房间里那个硕大的衣帽间。 作为温家的千金,每一年都有大批奢侈品服装品牌将最新季的衣物亲自送到温家。 温宁有一个几十平米的衣帽间,里面大部分衣服都没拆吊牌。 温雅也短暂拥有过那个装满昂贵名牌衣物的衣帽间,她知道里面的衣服的种类繁多又好看。 想了一会儿,她咬了咬唇,不甘地朝温宁的房间走去。 温宁说:“姐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温雅昂着头,语调傲慢:“我来找几件衣服。” 她连借都不愿意对温宁说。 “噢,”温宁点了点头,友善地笑:“好的,那你进来吧。” 温雅闻言,毫不客气地进去,在衣帽间里搜搜找找了好半天,找出了几条崭新的名贵裙子。 从头到尾她都没再和温宁讲一句话,拿着这些裙子就想回去。 “姐姐,”温宁语调温软,黑瞳水亮:“你是要穿着这些裙子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吗?” 见她并没有阻止自己,温雅也难得愿意回答她:“下午我要和岑景出去。” 温宁听完,笑容乖巧甜美地捧场道:“哇,怪不得姐姐要打扮得这么好看。” “你们俩感情真好。” 温雅头一回觉得温宁这张嘴还有点用,她脸上浮起飘然神色:“当然,还是岑景主动打电话约我的。” “这种事情还是要男生主动一点嘛。” 向温宁炫耀完一通后,温雅才捧着她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离开。 温宁坐在床上,看着她愉悦满足的背影,眸底幽深。 啧,她的快乐真是刺眼呢。 第27章 照片 下午三点,温家的门铃响起。 早就等候多时的温雅兴奋地过去开了门。 看见傅岑景那张出色俊秾的脸时,她面色红润,娇羞道:“岑景,你来啦。” 傅岑景面色平淡无波地掠过她的脸,在看见坐在小厅里垂眸看书的温宁时目光稍凝:“准备好了吗?” 温雅打扮了三个小时,连头发丝都细细打理过几遍,她点点头。 傅岑景目光淡淡地盯着她:“你今天的口红不太合衬。” 在他面前温雅一直是追求完美的,听他这样说她立刻慌了:“啊,那我去换一个色号。” “岑景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说着便匆匆捂住嘴唇上楼补妆去了,傅岑景跟在她后面走进了温家客厅。 偌大的地方就只有温宁和傅岑景了。 温宁眼睫稍动,放下手中的书,自觉亲昵地向他靠过来:“岑景哥。” 傅岑景敛着眉眼,不动声色地将她圈在他小臂上的柔软手臂给拂开。 呵,她原来还看得见他啊。 温宁小脸上浮现出委屈伤心,声音低了许多:“岑景哥……” 虽然已经冷静过一段时间,但傅岑景心里的郁气还是没消,他冷嗤一声,看向温宁:“温二小姐,请注意你我之间的身份。” 温宁还待要说些缓和的话,这时温雅却收拾好下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 傅岑景脸上露出个温柔迷人的笑容,站起身向温雅走去:“没什么。” 温雅愣神地看着他深邃俊美的脸庞,他走过去,甚至虚揽住了她的腰,语调温和地询问:“走吧?” “嗯。” 温雅俏脸通红,不可置信。 她试探着挽上傅岑景的手臂,陌生的触感令他几乎想要立刻甩开她,可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温宁时又强行按捺。 温宁站在原地,安静地目送两个人走出她的视线范围。 眼底一片冰冷黑暗。 她慢慢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房间的采光很好,因此她能够透过擦拭得光洁透亮的玻璃清晰地看见温雅和傅岑景上车离开。 她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厚重的遮光窗帘瞬间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统统遮盖,房间里陷入一片不见光的黑暗。 温宁坐在床侧,拿过放在枕头旁侧的娃娃。 她垂眸,解开娃娃的头发,用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为她顺着发丝。 这件事是她以前在精神病院时经常做的。 她喃喃道:“小小,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她幸福的笑容真是碍眼啊,唉,真让人想摧毁呢。” “我怎么能放任这对母女过得幸福顺遂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才停下。 被发丝遮盖下的眼里渐渐泛起亮光。 犹如鬼魅,美丽至极也阴暗至极。 一出了门,傅岑景就再也无法忍受,大步上前几步将温雅甩开。 还沉浸在他温柔中的温雅不明所以,想要重新拉住他,却在触及他沉冷隐含警告的目光时放下了手。 傅岑景又恢复了往常面对她时的淡漠面容:“抱歉,我不喜欢这样。” 温雅有些不满,刚才他明明也没反对啊。 可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缓和,她也不敢说出口。 只是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减了大半。 不过令她稍显安慰的是,这次傅岑景的确是和她单独出来约会用餐的。 虽然全程他都很沉默,但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回去后她便在餐桌上将昨天与傅岑景的约会分享给了全家人,方慧琴倒是很惊喜,觉得自己女儿终于长进了,温健华因为之前的事对温雅还有疙瘩,但也没说什么。 温宁则一直带着温善笑容认真地听着,似乎很为温雅开心。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傅岑景也约温雅出去过几次,联姻的一切事宜都在顺利进行。 几乎整个临湾市都知道温家千金和傅氏总裁在半个月后将要在本市最高档的五星大酒店里举行订婚典礼。 听说这次宴请的宾客众多,上流社会的豪贵们几乎都会前去,规模也是前所未有的弘大,离订婚礼还有半个月就已经包下了酒店的整栋楼。 傅岑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面色不辨喜怒,只周身都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方助理敲了敲门。 “进。” 他走进来说:“傅总,温雅小姐说她订的礼服到了,想让你和她一起去试试。” 一抹不耐从眉心闪过,傅岑景道:“你跟她说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去。” 方助理点头答应,正待要出去时,却被傅岑景叫住。 “这段时间……有人来找我吗?” 方助理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 傅岑景额角青筋跳了跳:“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静寂,傅岑景眼底浮现赫然的怒气:好,真好,她明知自己要订婚了,居然不为所动。 可恨自己居然还念着她。 真是犯贱。 “温小姐您穿着这身婚纱真好看。”婚纱店的小姐恭维道。 温雅本来因为傅岑景的拒绝心里不痛快,但看着镜中自己穿着婚纱的模样嘴角也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毕竟每一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婚纱梦。 她站在全身镜前满意地打量自己。 为她服务的小姐羡慕地看着一旁等待她挑选佩戴的几排琳琅满目的昂贵珠宝:“温小姐您真幸福,傅总这么大手笔地待您想必你们以后的婚姻肯定会很幸福呢。” 温雅听后却只扯了扯嘴角,没有应答。 这点东西在身价过十亿的傅岑景面前连看都不够看的。 她看向镜中穿着订婚礼服的自己,她就快要和傅岑景这个优秀无比的男人订婚了,可是她清楚他却并没有多喜欢自己。 她心里莫名泛起几丝慌张。 她命令道:“你先出去,我自己来戴就行。” “好。” 温雅深吸口气,视图说服镜子里的自己:“别想那么多,自己总归是要嫁给他的。” 她露出一个笑,拿起一旁的珠宝项链,想要戴在脖颈上。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正对着镜子戴项链的温雅随手点开。 下一秒,项链落地碎裂的声音乍然响起。 第28章 订婚典礼(1) 一辆红色的豪车在路上疾驰,引人侧目。 温雅无视时速表上的红色警告,眼睛赤红,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回了温家。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正在打扫的佣人们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异常的温雅。 “大小姐怎么了?” “不知道。” …… 温雅充耳不闻这些零碎的讨论声,此时她的脑海里统统都被那张匿名号码发过来的照片给充斥了。 她反锁上房间门,确保周围都没有人后才用颤抖的手点开手机。 赫然出现一张合照——傅岑景闭着眼,躺在他卧室的床上,而被他拥在怀里的那张脸,正是化成灰温雅都能认得出来的温宁! 两个人姿态亲昵,氛围暧昧极了。 令人嫉妒得发疯。 “啊!” 温雅尖叫一声,将手机狠狠地扔了出去。 不……这是假的。 她爬过去将手机又捡了回来,然后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你是谁】 【这张照片是你合成的?】 【你有什么目的!】 她忍着惊栗放大那张照片,却在看见温宁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色睡裙时思绪骤然停滞。 这……这就是那天她在傅岑景卧室看见的那件睡裙。 还有自己闻到的香味…… 温雅的手深深陷进地毯,原来自己真的没猜错,傅岑景心里藏着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名义上的妹妹温宁。 铺天盖地的屈辱与恨意将温雅的双目熏得通红。 温宁那个贱人居然妄图抢走她的傅岑景。 过去她忽略的傅岑景与温宁之间的那些细微点滴此刻一点一点浮现在了脑海。 浓郁的嫉妒与恨意占据心房,熊熊燃烧着,将她所剩不多的理智焚烧殆尽。 温雅踉跄地站起来,向外面走去,眼里满是恨意。 她现在就要去在众人面前拆穿温宁那个贱人的真面目。 放在地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她垂眸,是那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会告诉你】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此刻一定恨死了温宁,我可以帮你】 温雅沉寂死灰的眼睛在看见后一条信息时有亮光闪过。 帮她…… 她拿过手机。 温雅:【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自己也可以】 未知号码:【呵,你现在去找她,惊动了所有人,无非就是她向你不痛不痒地道个歉】 【这个家里终究还是温健华做主,而你们一家四口,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只有温宁一个】 简单的话语却戳中了温雅心里最深层的恐惧与顾虑,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是啊,自从温宁回来后,爸爸对她是越来越好,前段时间还将房间从自己手里夺走送给了温宁。 在他心里,妈妈都是外人,何况自己这个半路来的继女? 温雅虽然喜欢出风头善妒,但这一切其实都是源于她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恐慌,她自卑于自己不是温健华的亲生女儿,自卑于温宁的漂亮美丽与出生高贵。 这种自卑感从见到温宁的那一刻便潜移默化地埋进了土里,通过嫉妒的养料茁壮生长,枝繁叶茂。 说不准……爸爸在知道以后还会将自己的这桩婚姻换给温宁。 温雅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行,绝对不行! 良久,她拿着手机,发出了消息。 【我凭什么相信你,而且你又有什么好办法?】 陌生号码:【凭我们两个都恨温宁,想让她得到最凄惨的下场,至于办法嘛,你得先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才能告诉你。】 温雅的下唇被她咬出深深的齿痕:【好,我答应你,所以你有什么好办法?】 陌生号码:【放心,我说的办法一定能让她身败名裂,再也爬不起来。】 【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做了。】 身败名裂?温雅红透的眼眶看上去分外吓人,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 五月十七,宜嫁娶。 全市最豪华顶级的酒店——茂金大酒店今天可是热闹非凡,来往者皆是上流名人。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训练有素的大批侍者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宴厅。 温雅站在酒店二楼的房间,透过面前这扇落地窗她能够清晰得见整齐绿茵的草坪上面美丽圣洁的布置:红色的长地毯,飘然纯白的纱幔,精巧繁复的鲜花拱门…… 一切都是她理想中的样子。 若是往常,她必定是最开心幸福的新娘,可此刻,她却双眼晦涩,脸上一丝喜色也无,怔然看着。 门被推开,方慧琴走了进来。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作为参与者自然也是打扮过的,面上带着一贯的和善笑容。 只是厚厚脂粉也只能勉强盖住她的憔悴病容。 一会儿宾客就都要来了,而温雅还呆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慧琴脸上的笑容消退,道:“快换衣服打扮啊,一会儿人就都来了。” 温雅听见她的声音只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坐在沙发上。 方慧琴见状,心下涌起怒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攒动奔涌,让她烦躁郁闷,恨不得……将一切东西都撕碎。 头脑昏疼,她揉了揉太阳穴,才将那股不明的情绪按捺下去,她维持住平静,尽量柔声道:“是不是有点紧张?” 温雅唇角流露出一丝嘲讽,方慧琴心神恍惚,也没看见,见她不答以为自己说对了,继续道:“不用紧张,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今后你还会有一个无比盛大的婚礼。” “傅氏集团的女主人,只能是你。” 方慧琴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别东想西想,今天是大日子,快换礼服吧。” 等到方慧琴离开,温雅才松开紧握的手心,她久久凝视着挂在一旁的洁白婚纱。 天气晴朗,阳光洒在婚纱上面格外美好圣洁。 楼下传来喧闹声,她向下望去,已经陆续有客人到来了,在草坪上,温宁乖巧地站在父母身边,招待宾客。 她也是家属,今日穿了件淡黄色的礼裙,乌发微卷,动人清婉。 站在那里便吸引了许多男士的目光。 锐利的指甲深深没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这是她的,这是她的订婚典礼,她的未婚夫…… 任何人都别想抢走这些! 温雅脸上露出扭曲疯狂的笑容,她不再犹豫,换上了礼服。 第30章 订婚典礼(3) 噗嗤一声,林敏敏身侧的女孩禁不住笑了,她心思活络,所以知道的消息更为灵通,她看了温宁一眼,然后凑到林敏敏耳边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她。 讲完后,她嘴角带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因为她知道,林敏敏和温宁不对付,她能跟着进来这个宴会,完全是借了林敏敏的缘故,所以她是费尽心思也要讨好林敏敏。 谁知林敏敏听完后,脸上却没有她预料的喜色,反而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温宁。 林敏敏的视线掠过女孩嘴角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幸灾乐祸笑容后,眼神骤冷:“你笑什么?” 女孩没料到她竟是这副反应,讷讷低下头,脸上也没了刚才的得意。 林敏敏又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温宁:“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还没等到温宁的回答,她又说:“算了算了,看你这副讨厌样子,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她清清嗓子:“那本小姐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林敏敏,父亲是林氏企业的董事长。” 温宁似懂非懂地点头,很配合她的表演。 林敏敏像是积攒了许多话。 “诶,你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那个便宜妹妹这些年顶着温家大小姐的名头有多嚣张。” “幸好之前她朝我炫耀的时候我打了她两个耳光,杀灭了她的威风,她遇见我从此就躲着走了。” 她说得正起劲,一位身着侍服的男服务生突然被人群挤得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不小心倾倒,数杯香槟都碎裂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由于温宁离得近,有两杯香槟倒下来的时候直接倒在了她的裙子上。 酒香弥散开来,原本就是淡色的裙子,被酒液沾湿后近乎透明地贴在身上。 十分尴尬。 服务生反应过来,连连向温宁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我是真的没注意……” 能够进这家酒店的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严格训练的服务生,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敏敏看不过去,冷哼一声就要发作,谁知温宁却抢先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白皙如瓷的面容上丝毫不见怒气,清浅笑着,嗓音柔和。 林敏敏像是见了鬼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宁。 服务生很是感激,连连向温宁鞠躬:“谢谢您……” “楼上有专门为客人换衣服的房间,弄脏了您的衣服真是抱歉,我带您过去吧。” 温宁点头,跟在他身后。 谁知她却被林敏敏拽住,她转头,看见林敏敏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你……真的是温宁?” 就算是失忆了,也不至于跟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吧…… 温宁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疑惑,歪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敏敏最终放开了手,看着温宁的背影情绪说不出来的低落。 温宁当年没少气她,处处都压她一头,她也以为温宁消失了自己会非常开心,毕竟今后的上流名媛中,再也没有能够胜过自己的人了,可是不久后她就觉得参加宴会还是聚会时都很无趣……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所有人都捧着她,乏味极了。 还不如温宁在时与她针锋相对来得有趣, 林敏敏想象过自己再遇见温宁的模样,想必长开了的她一定会更加灿烂夺目,傲气逼人。 可今日再见,她的模样确实比五年前更加美丽迷人,可昔日身上那股令人侧目的傲气却全然消失,善解人意到没有脾气。 失忆真的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吗? 楼下鼎沸的音乐声与人声逐渐隐去,温宁跟着服务生走上了二楼。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暗色的地毯上更是吸走了大部分光,平添几分诡异阴暗。 走到一间暗红色门的房间前,服务生才停住了步伐。 “小姐,就是这里了,里面有供您换洗的备用衣物。” 温宁点头,道谢后推开门进去了。 眼睁睁看着门阖上后,服务生才拨打了号码:“喂,温小姐吗?那位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进了206房间了……” 电话的另一头,正是温雅。 听完汇报,她的脸上不禁露出快意恶毒的笑容:“好,做得不错。” “承诺你的我会付给你的。” 服务生连声应道:“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等下就从侧门离开。” “我今天压根没来过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 “那就好。” 挂完电话,温雅愉悦地勾起嘴角。 今天,她就要让温宁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 一位喝得烂醉的男人推开了206房间的门。 他叫方伟,生得粗鄙丑陋,为人更是好色无用,仗着父母是个暴发户,有点闲钱为所欲为,捅出不少篓子来。 三十多岁了,还是没有任何有钱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他醉醺醺地走进房间,嘴里嘟嘟囔囔:“美人呢……不是跟我说这里有美人等着我吗……” 房间里燃着熏香,令人欲火膨胀。 方伟突然看见窗帘后面有一缕白色的布料,走过去,唰地拉开窗帘。 女孩粉颊氤氲着潮红,水眸迷离,乌发四散开,美得近乎妖冶。 方伟喘着粗气,眼里冒着精光,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色…… 眼前的小美人儿似乎已经意识朦胧,只模模糊糊地喊着热。 天上掉的馅饼,方伟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就搓着肥手,嘿嘿淫笑着向温宁靠近。 “宝贝儿……来……一会就不热了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上温宁的脸颊时,温宁似乎清明了些,拍掉了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伟嘿嘿笑,脸颊上的肉都快要挤在一起:“美人儿,这些你就别管了……” 他说着,就又伸出油腻的手向她摸来。 “滚!” 温宁眼里包着泪水,满脸惊恐地喊道:“你不要过来……” 方伟却完全无视她的话,越靠越近。 温宁趁他不备,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将他击倒。 趁这个时机,她便向外面跑去。 不料方伟虽胖,反应却很快,几步就追上了她。 温宁使劲挣扎,指甲挠花了他的脸,他怒了,直接一耳光甩在她面上。 温宁白嫩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五指印。 第31章 订婚典礼(4) 温宁眼里的泪水落下,屈辱地闭上眼睛,似乎放弃了挣扎。 方伟眼里闪过得意,就在他俯身想要亲上温宁时,一枚电击棒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袭来。 “嗞——”电流没入身体,方伟抽搐几下,当即就晕了过去。 温宁睁开眼,眼里冰冷一片。 看着瘫倒的方伟,一抹厌恶不屑自温宁眼底闪过。 呵,难为温雅找出个这种货色。 她摸了摸红肿起来的面颊,还生疼生疼的。 温宁低眸,看了眼晕成死猪的男人,思索两秒后,拿起一旁的台灯挂件,向他的头狠狠砸去。 方伟闷哼几声,还是没有醒来,只是额前肿起来个硕大的青包。 温宁心里这才平衡了点。 要不是有正事,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个猪头。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秋后算账也是她擅长的事。 现在就暂且放过他。 “傅总,不久就快举行订婚典礼了。” 方助理恭敬地站着,小心提醒傅岑景。 傅岑景坐在沙发上,身着的还是日常的西装,捏了捏眉心,面上看不出喜悦。 “我知道。” “您要不要先换衣服……” 可触及傅岑景望过来的眼神时,他的声音便自觉的湮灭了。 傅岑景语气平静:“你先出去吧。” 门被阖上,整个套房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傅岑景一动不动地坐着,眉眼沉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拳头不知不觉地收紧…… 今天自己就要和别人订婚了,她竟然真能坐得住。 自己在她心里难道真的就这么无足轻重? 好,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对这种花心又薄情的女人上了心。 傅岑景冷笑几声,也不再等,径直穿上订婚的西服。 套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傅岑景以为是方彦,他正好也换好了衣服,于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甫一开门,香软的身躯便倒入他怀中。 傅岑景被她带得后退几步,身躯僵硬。 温宁:“岑景哥……” 少女语调软绵,带着撩人的风情。 傅岑景嘴角抿住,忍住冲动将她拂开。 眉宇很冷:“温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他理了理被温宁的动作弄出褶皱的西服,语气严肃冷静:“今天是我的订婚礼,请温小姐自重。” 温宁没了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 慌乱自眼中划过,傅岑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入手的肌肤滚烫,他这时才注意到温宁此时的不对劲。 他皱起眉,拨开覆在她面上的发丝,红肿的巴掌印赫然展现在面前。 傅岑景倒吸一口凉气,怒意涌上心头:“你怎么了,是谁打的你?” 回答她的是温宁轻而混乱的话语:“我也不知道……” “我进了房间……里面有熏香,我就好热,浑身没有力气……” 说着说着她就掉下眼泪来:“有一个陌生男人进来了,他想……” “我很怕,幸好抓住了一个东西打晕了他才跑出来……” 短短的几句话,便让傅岑景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面上覆着寒冰,立刻就要出去。 却被温宁滚烫柔软的手给拉住了。 温宁漂亮的眼尾晕红得像桃花:“岑景哥……我好热……你帮帮我好吗?” 傅岑景喉结一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你应该是中了药,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就想要打横抱起她往外走去。 温宁眼眸一闪,这个时候了,他倒还能做正人君子。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无力地靠着他的胸膛,在猛烈药效的作用下,她伸出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然后…… 傅岑景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温宁正在轻吻他的脖颈。 酥麻陌生的触感令傅岑景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好一会儿,他才克制住自己火热的欲望,微微别过头,声音喑哑:“温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温宁抬起湿漉漉的杏眼,语气娇软得像是带了无形的勾子。 “岑景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很后悔……” 眼泪不断流下,沾在绯红娇艳的脸颊上,像是雨后清丽的梨花,煞是动人。 原本心里还憋着闷气的傅岑景一下子就消了气,伸手拭去她的眼泪。 温宁找准时机,轻轻拉住他的手,然后主动凑了上去。 浅尝辄止,带着羞涩的一个亲吻。 燥热的欲火在血液里隐隐有沸腾之势,傅岑景抿住薄唇,声音隐忍:“我先带你去医院。” 再不去医院他也要疯了。 温宁靠在他胸前,迷离带水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属唐僧的吗?这样还能忍得住。 这恰恰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温宁柔软的素指揽在他的脖颈上,让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她此时的媚态:粉面含春,水眸迷离。 无一不在说——她需要他。 果不其然,傅岑景呼吸明显更加急促了,额角的青筋也若隐若现。 他拼尽自己最后的意志力,低哑着嗓音说:“乖……我不想让你在不清醒的时候和我做……” 温宁又亲了他一下:“我很清醒。” “我愿意。” 傅岑景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裂。 温宁看着没有动静的傅岑景,心里疑惑加无语,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不为所动? 正当她对自己的魅力和傅岑景的性别感到怀疑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抱到了床上。 她抬眼向已经褪下上衣,露出结实有力肌肉的傅岑景看去,刚想说话,却被他俯身吻住。 缠绵悱恻的热吻使得房间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一件件衣物被褪去,落在床上地上…… 被猛然充满的温宁皱起眉,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由于太过不匹配,撕裂的陌生痛感仍旧让她忍不住痛嘤出声。 只是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吻给吞噬了。 层层热意,红被翻浪…… 终于结束了,快要晕厥过去的她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想要起身,却被一旁脸颊带汗的男人扣住手腕。 傅岑景身躯精壮,眼瞳乌黑发亮:“药效还没退吧?” 已经见识过他可怕的温宁萌生退意,刚想开口说药效已经解了。 话语却都淹没于他发起的新一波攻势之中。 第32章 订婚典礼(5) “亲眼看见方伟进了206房间?” “是的。” 温雅嘴角止不住地溢出笑容,一想到此时的温宁可能面临的惨状,她心里就满是痛快。 好,真是好! 对了,自己也应该快点行动了,趁着他们俩都还在一个房间里让众人都看见。 看温宁还怎么做人?! 温雅脸上漫上了残忍扭曲的笑。 外面宾客们觥筹交错,笑语阵阵,热闹极了。 温健华和方慧琴正在同几个昔日好友寒暄交谈。 温雅嘴角含笑,也加入了其中。 过了一会儿,温雅突然问:“你们看见宁宁了吗?” 她疑惑道:“宴会开始还看见了她,之后就一直没见着人了。” 温健华对温宁这个女儿是彻底上了心,不免皱起眉:“给她打电话了吗?” 温雅:“打了,可一直打不通。” 温雅眼睛轻轻一转,似乎想起什么:“刚我问了一个服务生,说好像看见宁宁在二楼……” “只是看起来她的状态不太好……” 温雅故作担忧:“不会是发病了吧?” 温健华面上有了焦急,快步朝二楼走去。 温雅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勾起唇,然后又故作担忧地“好心”找了一些说得上话的名媛们,请求她们跟自己一起到二楼寻找。 这个大场面,当然得越多人看见越好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颇为引人瞩目。 温雅故意没说具体的房间,那样太刻意了,等他们一个一个慢慢搜,总会发现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见206房间传来了尖叫声。 她眼里染上快意的笑,朝着206房间走去:“怎么了?” 她走到门口,就撞上一个女孩仓惶从里面跑出来,神情惊恐。 人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温健华:“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面色苍白,结结巴巴:“里面……里面有……” 温雅见状,心下更是愉悦:果然不出她所料。 温健华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径直侧过身,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十分凌乱,许多东西都东倒西歪的在地毯上,像是有争斗过的痕迹。 走到卧室,众人都一惊——里面竟然有个男人倒在地上! 头上还肿了一个青包,身旁是一个碎裂了一半的灯具。 温雅也惊了,不过是因为这与她预想的场景不同。 不对啊,她环顾一圈,都没有见到温宁的踪迹。 赶来的人中有人认出了方伟:“这不是方伟吗?他怎么这副样子在这里?” 经过他的简单介绍,众人看向地上满身酒气的丑陋男人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嫌弃与厌恶。 温健华命一个服务生端了醒酒汤给他灌下去,又拍了他的脸好几下,他才迷糊地睁开眼,语气还处于醉酒时候。 “美人儿……” 口涎从他的嘴中流下来,十分恶心。 这时,一个眼尖的人在一旁找出了一件裙子:“欸,这怎么有一条裙子?” “这……这件裙子不是温宁的吗?” 果然,有人认出了这件裙子,惊呼道。 同一间房间里,找到了温宁的裙子和这个喝得醺醉的丑陋好色男人,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温雅看着乱成一团的房间,心莫名地沉了下去。 总有一种事情超乎她控制的感觉…… 楼下宴厅。 江嘉煜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身,发现是林敏敏。 她说:“你也回国了。” 温宁当年喜欢江嘉煜喜欢到人尽皆知,林敏敏自然也认识他。 两个人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熟识,所以江嘉煜只出于社交礼貌点头。 林敏敏凑近了点,神秘道:“你回来见过温宁了吗?” “她好像生病了,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江嘉煜也算是当年与温宁走得最近的人了,心里憋着话的林敏敏也总算找到了个可以说话的人。 江嘉煜:“我知道。” 他的面庞很平静,林敏敏看得好生奇怪。 江嘉煜看了看四周,而后又转向林敏敏:“你看见她了吗?” “之前遇到过,可她裙子被服务生倒了酒,她便上二楼去换了。” “嘶——”林敏敏也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人,说:“有点奇怪,这么久还没好吗?” 江嘉煜看了眼几个匆匆上楼的安保,心下有了不祥预感,大步朝二楼走去。 林敏敏:“欸,话还没说完,你去哪儿?” 江嘉煜没回头,只撂下干净利落的两个字:“找人。” 林敏敏嘴唇微张,不敢置信:他不是厌恶温宁吗? 这一个两个的,过去了几年怎么都像是被夺了舍一样啊?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跟了上去:“诶……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上了二楼,正巧碰见温健华一行人正急匆匆往三楼走去。 江嘉煜抢先过去:“伯父,宁宁找到了吗?” 温健华:“我们找安保调了监控,他们说宁宁从206房间里跑出来,然后上了三楼,进了314房间。” 江嘉煜虽没有看见206房间里的景象,但看着温健华严肃担忧的神情便知事情不妙,于是他走在最前面,径直朝着314房间奔去。 到了314房间前,他看见门把手上挂着的写有“有客”二字的牌子愣了稍许,心下漫上无尽的恐慌。 抬手敲响门:“有人吗?” 温雅一路上都在惋惜自己的计划,但走到这里看见门上的牌子时心下稍定。 房间里面有人,她又中了药,说不准…… 想到这里,她心里才平衡了些。 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温健华铁青着脸,命令安保人员拿来钥匙。 “啪嗒”一声,锁开了。 温雅抢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待看见地上散落的男人衣服与裙子时,她面上显出惊喜若狂的笑。 成功了,她的计划成功了! 虽然温宁侥幸打晕了那个方伟,可她最终也失了清白。 后面的人看见这情景,都一副震惊到不敢说话的神情。 江嘉煜像是被钉在原地,目光发直地盯着地上的被揉成一团的裙子,面色如纸。 这……是宁宁的裙子吗? 第33章 订婚典礼(6) 只有温雅兴奋痛快极了,但还要极力装出一副很是震惊伤心的神情:“怎么会这样啊……” 卧室的床上也是凌乱异常,总之,房间里处处都透露出片刻前这个房间曾发生过很疯狂的事情。 温雅飞快地逡巡过空荡凌乱的床和房间四周,人呢? 总不会又跑了吧? 直到听见一旁的浴室里传来水声,她才了然满意地勾起笑。 原来如此。 她好整以暇地操起手,等着看温宁的笑话。 浴室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男人缓缓从浴室走出,他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穿着浴袍的女人。 当看见短发湿润,唇边噙着餍足笑意的俊美男人与窝在他怀里,恹恹欲睡的温宁时,温雅脑子轰然一声,差点晕过去。 怎么……怎么回事! 岑景和温宁……他们俩…… 这一次,温雅的反应总算是与其他人一致了。 太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以至于房间里安静极了。 最终还是江嘉煜打破了这份安静。 “你这个禽兽,你对她做了什么?!”素来温雅的他眼底充血,毫无风度地扑上前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抬拳在傅岑景下颌处狠狠揍了一拳。 傅岑景被力道击得往后退了几步,但脸上却不见多少恼意。 看着愤怒的江嘉煜,他甚至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 手下败将,无须挂齿。 温宁倒像是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了一跳,在傅岑景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 江嘉煜被眼前这幕深深刺痛,用力将她拉了过来:“宁宁,你过来。” “别跟这个强奸犯站在一起!” 温宁挣开他的手:“他不是。” 温健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宁眼里立刻盈满了委屈伤心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一个服务生把酒弄湿在了我的裙子上,我就跟着他上了二楼,到206房间换衣服,可我刚换好衣服,就全身没有力气,这时,一个陌生男人就进来了。” 温宁身体颤抖,像是十分恐惧那段屈辱可怕的回忆:“他想……幸好我抓住了东西,把他砸晕过去了,我害怕他醒过来,跑出门,躲进了电梯,上了三楼……” “看见这个房间里有人,我就迷迷糊糊地进来了……” 她垂下脸,面颊通红。 接下来的事,所有人都明白了。 “啊!温宁你这个贱人。” 温雅听完这些,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想要给她一巴掌。 只是她扬起的手被傅岑景紧紧拉住。 “温宁也是受害者,况且事情总要查清楚了才能动手吧。” 傅岑景盯着温雅的眼神清明冷漠,似乎看透了她。 方慧琴也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弄得无法维持往常宽容的假面,冷笑了一声:“岑景,小雅可才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傅岑景眼角带着疏淡的笑意,冷声:“总归是未婚。”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她结婚的。 温雅泪流满面,方慧琴则在旁安慰她,母女俩依偎着煞是可怜。 旁观的人皆朝她们投去同情怜惜的目光。 再看向温宁和傅岑景的眼神中则带着几丝说不出的鄙夷。 未来的姐夫和未婚妻的妹妹发生了关系…… 谁知道这到底是药物作用还是人为故意? 尤其是温宁,生得便是一副柔弱的祸水模样,说不准就是眼热她姐姐有这么好的姻缘,故意编了一出戏呢? 温宁咬唇,似乎很是为这些投向她的不善目光所伤心和无地自容。 傅岑景心里一紧,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今天过后这件事肯定会在临湾市传得沸沸扬扬,他必须查清事实真相,还她一个清白,不然就算今后两人在一起了,也会有数不尽的脏水流言。 简单思索过后,他道:“要知道事实真相如何,那个服务生是关键。” 当即叫来酒店负责人,命令他将监控里的那个服务生找来。 温雅眼泪骤停,想起电话里那个人的承诺,又稍微放下心。 没事的,没有证据,谁也不会知道是她做的。 负责人却看了监控许久,脸色发白摇头道:“这……这个人根本不是我们酒店的员工啊。” 傅岑景听完冷冷笑了一声:“看来还真是早有预谋啊。” 他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队黑衣保镖压着一个人进来了。 为首的身材健硕,眼神冷肃面容端正,他说:“先生,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在酒店附近搜寻,找到了这个人。” 温雅看清楚被压在地上的人的脸,手心发冷。 他怎么没逃走? 林敏敏也与他有过简单的一面之缘,说:“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服务生。” 傅岑景眯了眯眼:“说,是谁派你做的这些事?” 男人脸色如纸,抖个不停。 “是……”他蓦然抬起头,指着温雅:“是她!是她指使我做的。” 全部的人都哗然,看向她。 “不!你撒谎!”温雅后退着,不停摇头情绪激动。 此刻她的心理状态已经失控,她拉着旁边的人喊道:“他撒谎,快把他拉出去,你们……你们快把他拉出去,快啊!” 傅岑景早就猜到了,此时听到答案,眼里露出嘲讽,对着地上的男人说:“你继续说。” 男人看向快要崩溃的温雅:“对不起,温小姐,我怕了……你的钱我都不要了……” 然后开始说:“她……让我在香槟里加了药,给这位小姐喝,然后又让我……假意弄翻了酒在她裙子上,将她带到206房间。” 温宁眼里淌出泪来,喃声道:“原来酒里也……怪不得我浑身发热没有力气。” “然后再……再把喝醉了的方伟先生的房牌换成206房间。” 温雅心慌否认道:“你胡说!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账户,里面就是温雅小姐打过来的钱。” 话已至此,一切都真相大白。 温雅还在负隅顽抗,状似疯癫地喊道不是她做的,可已经没有人相信她了。 第34章 订婚典礼(终) 温雅不断摇头,脸上流下的泪将她精心准备的妆容晕花,狼狈不堪:“不……不是我做的。” 她手脚连用地爬到傅岑景身旁,仰头:“岑景……你相信我好不好,真的不是我做的……” 傅岑景眼神一冷,后退几步,对上温宁,清贵俊美的面容上又涌出些微柔情。 他看向众人:“事已至此,我与温雅的婚约就此作废。” 他走过去,牵起温宁的手:“我会对温宁负责,她从今天起,就是我的未婚妻子。” 在场的人大部分脸上有惊讶,但是反应却并不强烈。 先前的事情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充足的铺垫。 温雅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傅总怎么可能还会接纳她? 只有温雅瞪大眼睛,尖声反对:“不!岑景,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她脑海中闪过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我们签了协议的,你不能这样。” 傅岑景淡淡一笑,有不屑从眼底闪过,竟然可笑到想用一纸薄薄的协议来威胁他。 “我记得我们协议约定的是我与持有百分之二十股份的温大小姐订婚。” 他侧头看着温宁:“温宁才是那个人。” 不……不可以…… 温雅余光里看见站在一旁的温健华,连忙爬过去:“爸爸……爸爸,求求你,求你帮我。” 只有他才能帮自己说几句话了。 温健华缓缓低眸,望向她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森凉陌生,一字一顿摇头道:“这五年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枉费他还真心疼爱她,为她谋划一个好的前程。 她用心竟然如此歹毒! “你不要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女儿!” 温健华将她拂开,退到一旁。 温雅心肠歹毒,却弄巧成拙功亏一篑,她找来见证温宁狼狈模样的人反而看了她的笑话,他们窃窃私语着,看向温雅的眼神中都是嘲讽与幸灾乐祸。 眼看着唯一的女儿沦落到如此境地,满心慌乱正在想办法解救的方慧琴突觉头脑钝痛,像是要炸裂开,思绪紊乱,耳边似乎有无数说话声。 但是现在大家的关注点在中间那几人身上,因此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可温宁不一样,瞧着方慧琴皱眉闭眼,手扶着窗台一副拼命忍受着什么的样子,她眼底掠过晦暗的笑:看来要更热闹了。 她抓住时机,走到方慧琴身边,轻轻摇了摇她:“妈……你没事吧?” 方慧琴睁开眼,看见温宁的脸,带有血丝的眼睛里像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她的眼里顿时溢满仇恨与愤怒。 正在气头上的温健华往这边看了一眼:“怎么了?” 温宁像是根本没发现方慧琴的异常目光,摇了摇头,神情担忧:“不知道,妈妈……好像状况不太好。” 温健华对方慧琴也有迁怒的情绪,可看着她惨白的面色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过去的那件事,于是叹一口气:“宁宁,你先带着她去休息一下吧。” 他看着温宁的眼里满是心疼与愧疚保证道:“爸爸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温宁眼底平静而略带嘲讽,却露出个感动的笑:“好的。” 说着,就扶着方慧琴向房间外走去。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方慧琴盯着自己的仇恨眼神与愈发粗重的呼吸,却故作不知。 没人注意到这里,于是她决定再推波助澜一把,她故意凑到思绪凌乱崩溃的方慧琴脸边,不再掩饰的露出戏谑嘲讽的神情,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开心吗?你的女儿终究还是输给了我啊。” 方慧琴混沌迷乱的神智被她挑衅的话语彻底搅乱。 随着温宁一声惊呼,房间所有人都看过去,方慧琴在众目睽睽下狠狠推开了温宁,然后扬起手来打了她一巴掌。 温宁捂着被打的脸,神情伤心又不解:“妈……” 方慧琴头发凌乱,看向温宁的眼神凶恶得令人胆寒:“别这么叫我,我不是!” 说着还要扑上去厮打温宁。 幸好傅岑景及时上前,将温宁护在怀中,几个在场的酒店安保人员也反应过来,几个人合力才拉住神情癫狂的方慧琴。 她被钳制住后,还在嘴里对温宁骂骂咧咧。 这副样子,哪里还像在她这些年在人前精心塑造出来的温柔贤淑形象。 温健华看着她这样也狠狠皱眉,眉心间有深重的疲倦一闪而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天已经让外人看足了他们家的笑话,实在不想再生出事端闲话,于是温健华咳嗽了两声,挥挥手:“慧琴大概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你们先将她扶下去吧。” 方慧琴就这样一直盯着温宁,眼里的光恶毒又充满恨意,嘴里一直在诅咒辱骂着温宁。 就在她快要被拉出房间的时候,她突然狞笑了两声,阴恻恻道:“你别得意,当初还不是被我假流产的事情耍得团团转。” 靠在傅岑景怀里的温宁缓缓勾起嘴角。 温健华整个人像是被水泥浇灌一样僵立在原地。 假怀孕。 “你说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再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眼神,踉跄着追上去,死死盯着方慧琴。 温雅也是被方慧琴的话弄得悚然一惊,她瞬间将自己的事都抛在一边,膝行至温健华身边:“爸爸……妈妈受了刺激,是胡说的……你别——” 话音未落,她便被温健华一巴掌扇至一旁:“滚。” 温雅对上他猩红恐怖的眼神,抖了抖再不敢上前。 方慧琴看着他,脸上露出得意又畅快的恶毒笑容:“哈哈哈哈哈,温健华,你没想到吧,你也会被我耍得团团转啊。” 她挣脱了安保的束缚,摇摇晃晃地走到温健华面前来,笑容扭曲:“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都只记挂着你那个早死的前妻,你一直都没把我放进心里。” 失去了理智的方慧琴终于将深埋在心里的秘密悉数倾倒:“所以我才将你灌醉,假装和你发生了关系,然后又说自己怀孕了,你才娶了我啊。” 温健华被她的话惊得后退几步,扶住了柜台才能勉强站稳。 方慧琴见他面无人色的模样,更加癫狂,笑着继续:“后来……我在和温宁争执时假意从楼梯上摔下去,流掉了这个不存在的孩子。” 温健华只觉脑中轰鸣一片,什么都听不见了。 方慧琴还在哈哈大笑:“枉你聪明一世,到头来还是被我蒙在鼓里,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报应啊,真是报应!” 温健华转身,看向温宁,她的眼神天真又无害,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睁着懵懂乌黑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但他的心却窒然一痛,脑海中想起当初她哭着拉着自己求自己相信她没有推方慧琴的样子。 …… 而正在气头上的自己却将她的辩解统统视作狡辩,痛斥她的任性恶毒,甚至…… 他说,他宁愿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 真相揭开,铺天盖地的悔恨将他覆盖住,密不通风令人窒息痛苦。 在众人的惊呼中,他晕了过去。 而温宁看着因为周围乱成一团的人们,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开始了,他们的报应。 第35章 瘫痪 温家。 温健华咳嗽了两声,往常身体康健的他如今却不得不拄着拐杖才能站稳:“查得怎么样?” 管家战战兢兢地将手中的医学报告单递给他:“夫人……确实没有流过产。”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查了当年所谓的流产报告,发现都是伪造的。” 果然,果然啊…… 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在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十分无力,将管家打发走后,他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茫然。 “爸爸……” 温宁端着一碗粥,神情乖巧地走到他身前:“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用过饭了,这是我亲自下厨为您做的虾仁蔬菜粥,您快喝了吧。” 其实他现在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可看着温宁,他的女儿,愧疚与心疼就如潮水般地将他袭裹,他眼圈红透,点头:“好,宁宁有心了,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唯恐吓到温宁。 温宁见状,白皙娇嫩的面容上也露出舒心的笑容,很为这件小事高兴。 温健华看得更加心酸,终于,他颤抖着开口:“宁宁……你恨爸爸吗?” 温宁瞳仁闪着温亮水润的光,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恨爸爸呢?” “虽然我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但通过那天我也知道了,那些事情都是妈妈和姐姐做的,爸爸也只是被她们蒙蔽了而已。” 温宁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这些天饱受煎熬的温健华神智清明。 他那苍老了许多的面颊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望向温宁的目光更加慈爱。 他握着温宁的手:“宁宁,爸爸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加倍补偿你。” “把这些年欠你的都还给你。” 温宁也适时地扮演好自身这个乖巧又善良的女儿形象,微笑:“嗯。” 等到温健华用完粥,温宁才离开,走出他视线范围后,她垂目盯着已然一空的碗,嘴角勾勒出冷然的弧度。 然后手一松,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细瓷碗便碎了一地。 不是每件事情做错了都可以弥补的,正如这碗,碎了便是碎了,绝不可能再恢复原状。 一件死物都况且这样,何况是人的感情呢? 可惜了,这个道理温健华现在还不明白。 那日订婚宴发生的轰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造成温氏集团的股价也有所变动,但温健华自从那日听了温宁的一番话后便重新振作了起来,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情。 当然,还有他和方慧琴的离婚事宜。 方慧琴那天被送去了医院,医生也诊断出她是间歇性的精神错乱,需要药物治疗,于是温健华直接将起草好的离婚协议书送去了医院。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想赶我出去?!” 温健华到达集团大厅时,正看见穿着病号服的方慧琴毫无形象地抱着大厅正中间的柱子,嘴里高声嚷嚷着自己是董事长夫人。 来来往往的员工,虽然都极力不往这边看,但她动静这样大又这样显眼,如何不引人注目。 温健华注重自身形象,眼见这景象脸色青白,朝着一旁的安保道:“还不将这个疯婆子拖出去!” 谁知他们还没走上前,方慧琴就像是早有准备似地大声道:“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根柱子上!” 听了她的话谁都不敢再上前了。 温健华看着眼前这个举止无状又疯癫的女人,满心厌恶:“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 头发凌乱的方慧琴面上神情一滞,隐隐显出悲苦神情:是啊,事已至此,自己犯了疯病将深埋在心底的秘辛在众人面前和盘托出,覆水难收,她已经没了最后的筹码。 可她仰目,看着面前这个她费尽心思缠了半生的男人,他还是那样高贵英俊,岁月的流逝似乎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而他却又是如此狠心决绝,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进他的心中,婚前他便做了财产公证,离婚协议书上,自己一分钱都分不到。 方慧琴缓缓松开柱子,眼泪不断顺着面颊流下。 温健华见状,转头给安保人员使了个眼神,他们立即心领神会地悄声上前,然后猛地擒住方慧琴,将她拖出去。 方慧琴看着冷然肃立,面色平静的温健华,心中的不甘与悲愤逐渐滋生蔓延,她今后的生活算是彻底毁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以为你又是个好人了?你没有资格高高在上的审判我!” “我的技俩未必就那么天衣无缝,你却被我蒙骗了这么多年。” “哈哈哈哈哈,你摆着慈父的样子给谁看,当年若不是你不肯相信温宁的话,我又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成功了?” “说到底啊,还是你害了你的女儿啊!” 方慧琴一边大笑着一边嘴里不断念叨着报应,等到她被完全拖下去、消失在视线后,那些声嘶力竭的话还久久地回旋在空荡广阔的大厅里。 亦回旋在温健华的脑海里。 他面容急剧褪色,额角渗出汗珠,嘴唇颤抖。 气血不断翻涌,耗尽他所有心神,温健华捂住胸口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喷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管家匆忙向温宁汇报老爷被紧急送往医院的消息时,温宁正在花园里拿着剪刀修剪花枝。 “咔嚓”一声,她面色平静地剪断一根粗壮老旧的花根。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准备车吧,我等下就过去。” “是。” 管家看着她姣美如月却平静得让人心慌的侧脸,心下暗惊,不敢多言赶忙退了下去。 医院里,傅岑景正在询问医生:“真的没有完全复原的希望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病人年纪大了,气血攻心,就算醒来了也时常会有危险,下半辈子也很难再有正常健康的生活。” 简单来说就是他就算度过了危险期,下半辈子也只能瘫痪在床。 傅岑景默然,点了点头。 他走进病房,将手放在坐在病床前的温宁的肩膀上温声道:“别担心,伯父会好起来的。” 他还是没有将医生的那番话告知于她,因为舍不得她难过。 第36章 坦白 温宁回头看着他,笑了笑:“你来之前医生便将真实情况和我说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订婚的风波也波及到了傅家,这些天傅岑景同样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眼下都笼了一层淡黑,但他派了人时刻注意着温家这边的情况,一听到温健华进了医院他便立刻从还未结束的会议中赶了过来。 温宁:“你先回去吧,你这些天也忙,就不要呆在这里耗费你的时间了。” “别担心我,我真可以处理这些事情的。” 温宁一边说,一边将他往外推。 他只好妥协,按着温宁的肩膀,眼眸认真:“那好,我先回公司处理事情。但如果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知道啦。” 接下来的五天,温宁一直都陪在昏迷不醒的温健华身边,无微不至地照料他。 第五天傍晚,身上插了许多管子的温健华终于渐渐睁开了眼,正在一旁盯着他发怔的温宁见他睁开了眼,也缓缓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你终于醒了啊。” 她这样说道。 医生很快赶来,对温健华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后面上有了喜色:“温小姐,温董事长的各种生命体征都趋向稳定了。” 尽管这并不代表着他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也算是这几天唯一的喜讯了。 温宁听着他的话,也只是轻轻微笑,笑容平和并无过多情绪:“那就好,这几天谢谢医生了。” “温小姐客气了。” 温健华虽然已经苏醒,但身体仍旧十分虚弱,因此只醒了十几分钟便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半时分,温宁突然被一阵敲击声给吵醒了,她披了件衣服起床,走到温健华床边,看见他已经醒了,正在用手不停敲击着床边的金属护栏。 看见温宁,他躁动不安的眼神骤然变得温和慈蔼,也停下了敲打的动作。 “啊……”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温宁倒了一杯水捧在手里,轻抿一口才看向焦急无措的温健华:“没用的,爸爸,你已经中风瘫痪了。” 温健华眼睛瞪大,像是十分无法接受自己今后就要成为一个不能说话不能行动的废人。 过了许久他才消化完这个事实,他看向坐在床边的温宁。 病房里的冷白炽灯下,她微卷的长发垂在外套上,嘴角带着淡笑,注视着自己。 温健华无法判断她眼神里的情绪,可总归是让他这个病人都能察觉到的诡异与冷漠。 “爸爸,你现在躺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温宁一眨不眨地盯着无法说话的他,自言自语道:“不过应该比我之前在精神病院的心情好不少吧。” 灯光下漂亮的少女托着腮帮,绯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我之前的感受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你现在的痛苦有我当时的万分之一吗?” 在他逐渐瞪大的惊讶眼神中,温宁继续自顾自地念叨:“我刚到精神病院时便因为不听话被毒打了好几次,好疼好疼呢。” “针扎、电击、棍棒……每一样都太痛苦了,可最让我无法忍受的还是孤独,里面的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疯子,跟她们待在一起待久了,我也快疯了。” 温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叹:“这五年,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的煎熬啊。” “而爸爸你呢,这五年过得很是滋润吧?没有了我这个忤逆乖张的女儿,家庭和美有妻有女,事业有成受人尊敬。” 说到最后,她摇了摇头:“真是不公平。” “你……”温健华脸色憋得紫红,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说出一个字。 温宁见状,又轻笑着拍抚他的胸口:“爸爸,医生都说了让你别激动,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她看向张大了嘴死死盯着她的温健华,笑得乖巧甜美:“我来替爸爸问吧。” “您是想问我,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啊?” 见她这样说,温健华用力点头,样子看上去很是滑稽。 温宁坐回病床前的椅子里,回忆道:“当年啊……” 当年方慧琴诬陷温宁将她的孩子弄掉了,温健华信以为真大发雷霆,将温宁禁足在她的房间严禁她出入,方慧琴便趁机在她的饮食里下了一种药,接着便以她精神错乱为借口向温健华提议将她送去治疗,彼时正在气头上的温健华也就没有管温宁的苦苦哀求,同意了方慧琴的提议。 这就是当年尘封已久的最终真相。 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心碎。 温健华听完这些,眼角不断地渗出泪水。 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啊! 他的嘴唇蠕动,温宁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笑了:“不用道歉。” “其实我早就该对你这个父亲心死了不是吗?从我出生起,你便不喜欢我,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你也不曾施予我半分温情。” “漠然、冷淡、无情,这便是你作为父亲给我留下的全部印象。” 温健华眼神痛苦,蕴藏着深重的痛悔与哀求,他在哀求温宁不要再说下去,因为温宁每说一句都像是一道狠辣的鞭子抽在他不断渗血的心上。 可温宁不愿意,她忍了这么久,痛了这么久,不说出来怎么行,她冷静着继续:“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过,你会为了外人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个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 顺着她的话,温健华眼前顿时显现出当年温宁被自己罚跪在地上,脊背却仍旧坚挺,脸上满是倔强地仰着头说自己没有推方慧琴。 回想起来,她那时的眼里分明闪着泪光,可也有些微的祈求与希冀。 她在求他,就算他不喜欢她,也请不要任由外人诬陷她。 可他却认为这只是她的狡辩,怒从心生的他打了温宁一巴掌。 诚如方慧琴的话一般,她的计划并非那样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只要温健华稍微愿意相信一点温宁,相信一下他的女儿,有心去医院查一查她便不会得逞。 可他没有。 第37章 探望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温宁看着躺在病床上,神情哀痛泪流满面的温健华,神色平静到近乎淡然。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流泪,或许是因为她的泪早已在那暗无天日的五年里就流尽了亦或者这是她设想过无数次的画面,这些话也都是她在心里排练过许多次的。 那些个在精神病院里被折磨得想要去死的夜晚里,她就坐在窗边,眺望着无边的暗黑夜幕,靠着这些设想艰难地活下去。 她拿起一旁的纸巾,动作轻柔地替温健华擦去眼泪:“爸,你就好好地呆在这里,最好长命百岁。” “虽然我恨你,但我不会让你去死,毕竟……你始终是我的父亲。”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毕竟他现在这样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怀着满腔懊悔的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最后,她拍了拍温健华,乖巧可人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爸爸,今天很晚了,你还生着病,快休息吧。” 说着便转身,不顾他挽留痛苦的眼神,一步步地走出病房。 “啊……”看着远去的女儿,温健华痛彻心扉,想要出声叫住她,向她道歉,可他手背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还是只能发出简单无谓的音节。 他只能被囚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一步、两步…… 泪眼朦胧中,记忆回溯间,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温宁: 刚学会走路,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嘴里流着口水向他伸手要抱抱; 梳着两个圆揪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小萝莉将自己从幼儿园得来的奖状骄傲地递给他; 已经长成了骄傲肆意的少女在得知自己感染了风寒后为自己熬了药递给他; 而他是怎么做的呢? 年轻的温健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向他索要抱抱的女儿,不顾嚎啕大哭的孩子,转身向书房走去; 正在看文件的温健华只瞟了一眼小姑娘手中的奖状,便又丢还给了她,没有半句她期待的夸赞; 厌恶她性格的温健华看着她递过来的药,冷笑了几声,嘴里仍旧是教训冰冷的话语。 …… 痛苦记忆的终点,是当时妻子难产时含泪的双眼:“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错了,真的错了。 他辜负了妻子临终的嘱托,他也不配当温宁的父亲……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冰冷滴滴声以及温健华痛苦的呜咽声。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是疯子,你们抓错人了!” 方慧琴拼命解释挣扎,可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充耳不闻,与同伴一起将她的手用腕带绑在病床上。 温宁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看见她进来,为首的医生走上前恭敬道:“温小姐。” 温宁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方慧琴,露出个温柔的微笑:“你们做得不错。” “要知道她得的可是疯病,不将她捆起来要是伤着其他人怎么办?” “是。”那人看懂了她对方慧琴的态度,放下心来,也知道今后自己应该怎么样对这个病人了。 “你先下去吧,我想单独跟她讲几句话。” 关门声响起后,病房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方慧琴死死瞪着温宁:“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温宁对上她愤恨的眼神,缓缓笑了:“是啊。” 方慧琴震惊于她的态度,这与之前的她根本不一样。 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之前都是装的?” 温宁唇畔的弧度根本没有改变,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唉,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有点晚了。” 果然是这样。 自己被她骗了这么久,方慧琴瞬间暴怒:“你!” 她倒真小瞧了这丫头。 不,不对,她这样伪装,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方慧琴牙齿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宁这次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踱步到了房间的窗户前面:“这里的风景还是那么好。” 听了这话,方慧琴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现在待的这个房间,赫然就是温宁之前住的房间!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在这里好好养病,一定能够很快好起来。” 窗边的温宁转身盯着她,窗外的光线落在她的白如雪的面颊上,配上她面无表情的姣好五官,犹如鬼魅。 “对吧?” 方慧琴反应过来:“是你将我送进来的?” 温宁:“是啊,你生病了,自然该待在医院里。” “你没有资格这样做!” 温宁看着声嘶力竭的她,缓缓笑了:“你还不知道吧?爸爸因为你那天的行为中风瘫痪在床了。” “所以我作为受害者的家属,将你这个凶手送进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有什么错吗?” 方慧琴矢口否认:“我不是精神病!” 她自己的精神状况她自己清楚,这段时间在医院里,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到这里来。 温宁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她露出一个心平气和的愉悦笑容:“燕窝好喝吗?” 方慧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温宁的笑容逐渐扩散,缓缓靠近她的耳侧:“你每晚都要喝的美容燕窝啊。” 她歪着头,瞳孔幽黑深邃,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我在家的每一晚可是都在里面加了你给我用的药粉呢。” “效果不错吧?” 怪不得自己这段时间会这么反常,怪不得自己会在订婚典礼上当众失控自爆…… “啊!” 方慧琴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尖叫,通红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越是愤怒,温宁心底的快乐就越多。 她想要朝温宁扑过来,可她被牢牢禁锢在床上的双手根本无法做到,反而使挣扎的她显得狼狈不堪。 等到她精疲力竭了,温宁才微笑着上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就在这里度过你这接下来几十年的无望人生。” 温宁抬头,逡巡着这间简陋湿冷的房间,回忆道:“这间房下雨天会很阴冷,还会有蟑螂鼠虫这些。” 她的嗓音轻而幽长,久久回荡在静寂的房间里,配合着她所说的内容十分可怖,方慧琴忍不住瑟缩起来。 “还有啊,你看,”她指着她左边的墙壁:“你看,我当时就在想,这些带血的抓痕到底是一个人的呢?还是一些人的呢?” “她们还活着吗……” “如果到了深夜,他们会不会想回来看看呢……” 方慧琴面色如纸,死死盯着她所说的那面墙,上面的深红抓痕深浅不一,看上去十分凄惨恐怖。 她开始哭嚎尖叫:“救命啊,救命!” “谁来救救我啊!我不是疯子,救命……” 看着涕泪满面,情绪崩溃的方慧琴,温宁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愉悦顺畅。 风水轮流转啊,在这里哭的人终于不是自己了。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温宁也不再多留,她转身,不再看躺在病床上崩溃痛苦的女人,挺着脊背以胜利者的姿态迈出了这间曾带给了她无数绝望痛苦的房间。 第38章 再遇温雅 “温宁!你这个贱人,让她出来。” “她凭什么赶走我?” “爸爸呢,还有我妈呢?我要见他们。” “你们放开我……” 车窗外下着细雨,温宁回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家大门口大声吵闹。 看着那张消瘦狼狈了许多的面容,温宁勾了勾嘴角:自己还没主动去找她,她倒是主动来找自己了。 司机是在温家工作的,自然认识这位昔日的大小姐,但他也知道眼下整个温家都掌握在温宁手中,于是道:“小姐,我直接开进去吗?” 温宁细软动听的嗓音悠悠在车厢里飘荡:“不用,就在这里下车吧。” 遇到故人了,总要叙叙旧才好。 温雅正和门口的安保纠缠着,突然看见熟悉的豪车车牌。 是温家的车。 她以为是温健华或者方慧琴的车,于是挣脱掉几个人的束缚,转身朝着车跑去。 可车停了,司机拿着伞下了车,然后绕至后车拉开了门,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伸出来握住了伞,而后她便看见一袭淡粉长裙的温宁下了车。 她面颊粉嫩晕红,肌肤如瓷,多日不见,更加绚丽夺目的美。 一看就是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心情很好。 反观自己,被赶出了家门,今天因为实在付不起房费被赶出了酒店,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都有些发黄了。 温雅盯着温宁,心里极度的恨意,都是因为这个贱人,自己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找茬的,她快步走到温宁面前:“爸妈呢?” 她探头向着后面望去:“他们在哪儿?后面的车上吗?” 温宁看着她在雨中被冲刷得糊成一团的妆容,但笑不语。 温雅被她的表情惹怒,语气也冲了起来:“问你话呢!” 温宁执着伞,笑眼弯弯:“姐姐,你还不知道吗?” 隔着愈加大的雨幕,她的声音显得有点飘渺。 “爸爸中风在医院瘫痪着,妈妈也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呢。” 温雅双目瞪大,如遭雷击。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才离开家半个月啊,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温雅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不、我不信,你带我去医院找爸爸,我要亲眼看见他。” 真是做梦。 温宁摇了摇头,语气柔顺:“可是医生说了,爸爸现在很虚弱,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况且……”温宁停顿两秒,语气很是严肃认真:“医生说了,爸爸现在不能受刺激,我怕他见了你,会更加生气的。” “你!” 温雅被她的话气到一噎。 算了算了,温雅于是改变思路:“那你快带我去找我妈,我要见她。” 那天方慧琴当着众人的面自爆,精神状况看起来的确不太好,想来这段日子也快治好了吧。 她打算过去好好和她商量一下她们母女俩的今后。 温健华现在还在医院,若是今后他还能执掌温氏,自己就和妈妈想办法重新挽回他的心,若是他再也起不了床了…… 温雅眼中闪过狠意,她们就该想办法解决掉温宁这个累赘,将温氏揽入手中。 温宁看着温雅的面部神情,便将她的想法都猜得大差不差了。 唉,自己这个姐姐啊,真是又蠢又毒,五年前她因为身份不稳还会收敛一下,这五年间没有了自己的威胁她的性格是越发张扬外露。 不过也多亏了她,自己的计划才能这么快就成功。 想到这里,温宁脸上也带了笑,回答她的话:“恐怕不行哦。” 温雅:“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在精神病院接受专业的治疗。” “你说什么!” 看着温雅急剧褪色的面颊,温宁继续笑着道:“而且你不知道吧,爸爸是被她气成那样的,不过好在爸爸在进医院前便将签好了离婚协议书。”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温雅被她的话弄得心神恍惚,精神病院…… 怎么会被送到那里去…… 等等……脑中闪过一丝亮光,温雅抬眼盯着温宁:“他们不是解除了婚姻关系了吗?谁做主将妈妈送进精神病院的?” 温宁撑着伞,小脸莹白无害,笑容浅浅:“当然是我啊。” 气血上涌至脑部,温雅顿时爆发:“好啊,你这个贱人!”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宁浅浅笑着,反问她:“为什么?你猜一猜呢。” “或许是因为我记得她当初假怀孕陷害我,或许是我记得当年她在我的饮食中下药将我送去精神病院?” 温雅听完她的后半句话,脸上泛起慌乱与惊恐: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当时妈妈明明没有讲这个…… 温雅脚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肮脏的淤泥沾上了她的衣服她都恍若未觉。 “你……你……” 看着温雅止不住颤抖的手指,温宁笑了:“是啊,我从始至终便没有疯,也没有失忆。” “那你为、为什么要装成这样……”温雅衣服湿透,头发散乱,自言自语:“不……你没失忆,你从精神病院回家,你是来报复的。” “是啊。” 温宁顺着她的话点头:“你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啊。” “你要对妈做什么?我警告你温宁,如果我妈要是因为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她的威胁,温宁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声音慢条斯理的好听:“你想什么呢,我不会让她死的。” 死多好啊,一了百了。她要的是方慧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温宁觉得有点好笑,提醒她:“与其担心她,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日子很难熬吧?没了温家大小姐的光环,没了温氏的工作,”温宁嘴角勾起恶意挑衅的笑:“你看看你现在,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啊。” 这时,温宁的手机铃声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温宁看了眼上面闪烁的人名,笑容加深,接通了电话。 “喂,岑景。” 温雅猛地抬眼,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撕碎。 温宁开的免提,温雅也能够听见声音:“这几天伯父还好吗?你这几天累不累?” 温雅有些愣神,不敢相信那道磁性温柔的声音出自傅岑景。 他在电话里从来不曾对自己这样温柔过。 温宁的嗓音也像是掺了蜜糖一般,和他腻歪了好一阵才挂断了电话。 温雅盯着她的眼神里都快喷出火来,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温雅知道她就是存心想要刺激自己,让自己听见傅岑景有多爱她。 于是温雅愤恨咬牙:“你不要太得意,也就是运气好罢了,不然当时订婚典礼上身败名裂的就是你!” 要不是出了意外,又计划败露,现在在这里哭的就是温宁这个贱人。 温宁歪着头,笑容高深莫测:“哦,真的吗?” “事到如今,你真的以为只是单纯的运气吗?” 第39章 温健华过世 温雅心跳一滞:“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雨下得更大了,温宁拿着伞,弯下身子与她平视,眼睫漂亮精致,粉唇边的笑容一点点蔓延:“那个匿名号码,还记得吗?” 温雅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样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连方慧琴都不知道。 温宁很满意她此时的面部神情:“因为——” “我就是那个号码背后的人啊。” 温雅的眼瞳蓦然睁大,一错不错地盯着温宁。 “是啊,那个给你发我和傅岑景的照片,给你出主意让我身败名裂的那个人,就是我呀。” 居然是她……原来是她…… 温雅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温柔和顺得如同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的美人,只觉满心的恐惧。 这个人的心思到底是有多深沉,才会这样算计? 更可怕的是她狠到连她自己都不放过,教唆温雅给自己下药,而她在明知道酒里有药的情况下也选择喝下,进到那个房间,若是稍有不慎,她便会自食其果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 疯子……真是个疯子! 温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个服务生也是你的人?” 那她真是算无遗漏了。 温宁摇头:“不是。” 她没骗人,那个服务生真不是她事先安排好的。 但是并不代表温宁不能控制他…… 订婚典礼当天。 就在那个服务生将温宁领至206房间前时,温宁的手已经触及门把手时,她突然转身盯着他:“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帮助犯罪吗?” 服务生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躲避她的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宁:“别装了,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也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喝下加了药的酒,然后引我进这个房间。” 看穿他想法的温宁提醒他:“你走不了。” “我现在就可以大声喊人过来,我喝了你递过来的酒,里面有药,一检验便知。” “你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僵持好半晌,服务生终于妥协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温宁露出笑:“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敞亮。” “不需要你额外再做什么,你只需要按照你背后人的计划做事就行,但是——” “你做完这些事情后不能立刻按照你的原路线逃走。” “因为我需要你一会儿当众指证她做的事。” “事后我会安排你脱身离开,你背后的人也不会再有能力报复你。” 看见他略带犹豫的神情,温宁语气依旧柔和动听:“你,没有选择。” 服务生最终闭了闭眼,认命般点了头。 温宁娇美的面容绽放出笑颜,伸出白皙的手:“合作愉快。” …… 温雅听完,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她仍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温宁继续道:“其实还不止这些呢。” “你还记得之前那条项链吗?” 温宁粲然一笑,美丽动人:“不是范敏拿的,也是我拿的,我还顺便划破了你的订婚礼服哦。”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够让你生气打伤我,我就能够出门去找傅岑景。” 不然她怎么能够牢牢地勾住傅岑景呢? “我就是喜欢将你所珍视的所有东西都抢过来,然后好好欣赏你这副如同丧家之犬的可怜模样。” 听到这里,温雅黯淡的双眸瞬间燃起火苗,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这个贱人太可恶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己居然被她算计了这么久。 她想要站起身扑打温宁,但跌坐的时间太久,多日营养不良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她此刻的激动情绪。 头脑一晕,她又跌回到了泥泞中,豆大的雨珠落在身上,将她淋得像一只落汤鸡。 而距离她不远的温宁衣裙昂贵精致,撑着伞笑语盈盈,气质宁静温婉。 如同名贵油画中的静姝美人。 对比强烈。 温宁欣赏完了她的狼狈,才满意地撑着伞转身离开。 身后是温雅不甘而饱含愤恨的喊叫:“温宁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给我等着,我会报复你的!” “我会跟岑景揭发你的真面目!” 温宁眉梢未动,无所谓。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安保人员见状便上前将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温雅拖走,她气急败坏地对着温宁的背影喊叫: “温宁,你做了这么多坏事迟早会下地狱的!” 温雅被安保们彻底拖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温宁才止住脚步。 她撑着伞,雨势越发大了,倾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落入耳中。 但温宁此时的脑海里都充斥着温雅最后声嘶力竭的诅咒——迟早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 情绪很少波动的温宁此时禁不住笑出声来,连肩膀都在不断抖动。 地狱有什么可怕的,她五年前就已经去过了啊。 只是现在又回来了而已啊。 她就是从地狱回来向他们复仇的撒旦之女。 温宁不再停留,撑着伞稳稳地向门口走去。 也不知是风太大将雨点吹到了她的脸上还是什么,一滴水珠从她面颊滑落,落入湿得彻底的地面。 “小姐……小姐,不好了!” 夜深时分,温家楼梯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不久温宁卧室的门便被叩响。 温宁从睡梦中醒来,听出来是管家的声音:“怎么了?” 素来有条不紊在温家工作了几十年的管家语气悲怆:“刚刚医院来了电话,老爷他……” “他刚刚过世了!” “我知道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瞬,温宁的心骤然暂停几秒,她似乎还在梦中,声音恍惚。 “我马上过去。” “好,那我先去通知司机。” 脚步声匆匆消失,周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温宁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中。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死了,自己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她这样迟钝地想着,就要扯出一个笑来,可接连落下的簌簌眼泪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深夜里,温宁再也抑制不住蔓延的酸胀情绪,将头埋在被子里痛哭出声。 第40章 葬礼 天色暗沉,温健华的墓前,许多温健华昔日认识结交的人都赶过来祭奠他。 身着黑裙,面颊苍白的温宁站在人群第一排,身旁是与她穿着同色西装的傅岑景。 上面身着白色服饰的葬礼主持正在神情庄重肃穆地念着准备好的致辞。 人们都低垂着头,默默哀悼着。 人来得很多,温健华经商敏锐,手段高明,早就是市场上的一段传奇所在了,因此他的逝去对即使不认识他的年轻小辈也是不小的震撼。 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却无疑是个能干的商人,在他的领导下温氏集团的规模不断扩大,影响力倍增,不仅如此,作为老板,他也是宽宥而温和的,还创办了多个公益性质的项目。 人群中有不少人都低着头,悄悄抹着眼泪,为他的逝去而伤心流泪。 而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温宁则显得平静得有些过分了,她没有流泪,只是默默盯着那块上面刻了温健华名字的崭新墓碑。 温健华说不出话,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遗言,但据发现的护士说他走得应该并不痛苦,多半是在睡梦中安然离开的。 尽管他生前并没有和温宁提过自己的身后事,但温宁了解他,她将他的墓立在母亲身旁。 这也是她作为女儿,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今生的父女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有来生,他们还是不要做父女了。 她虽然没有流泪,但从她苍白的面颊和还未消肿的眼圈傅岑景便知道她心里其实很难过。 才短短几天没见,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傅岑景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想借此给予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纷纷告辞离开,温宁却说想要再在这里呆一会儿,天气渐凉,傅岑景担心她身体,便回身去车里拿羊绒披肩。 温宁纤细的身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就这样站着,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静默的脚步声,离自己还有几米时便停止了。 起先温宁以为是傅岑景回来了,可她不经意地侧眸,却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是江嘉煜。 多日未见,他瘦了不少,俊朗的五官更加深刻,而且眉宇间仿佛多了几分往日不曾见到的忧郁。 他黢黑的眸子盯着温宁,开口道:“你瘦了。” 温宁现在没心情和他演戏周旋,转过脸并不理会他。 站了几分钟后,还是江嘉煜先忍不住开口:“伯父的事,请你节哀。” 温宁没有回头看他:“谢谢你关心。”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冷淡态度,他再开口时都有些小心翼翼:“那……你想好今后的生活了吗?” “伯父离开了……你们家就剩你一个人了。” “我父亲的股份加上我在温氏的股份,以及我们家的家业,我几辈子都花不完。” 江嘉煜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是想问她今后的感情以及未来的归宿。 江嘉煜鼓起勇气:“宁宁,你嫁给我吧,我会好好爱你呵护你的,我的家人便是你的家人。” “这样……你就不会这么孤独了。” 温宁并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一道带着矜然与薄怒的声音:“江先生。” 傅岑景大步走过来,将手中的披肩裹在温宁的肩膀上,他的动作耐心细致又透着股亲昵,将披肩整理好后,他才抬目盯着沉着面色的江嘉煜。 “温宁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就不劳你操心了。” 江嘉煜也不甘示弱地回盯着他,垂于身侧的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哦,是吗?” “那恕我孤陋寡闻信息闭塞了,你们什么时候订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傅岑景听了这话也并不生气,拉起温宁细软的手攥在手里,语气自然:“我和宁宁两情相悦,早晚都会结婚。” “而且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不举行订婚典礼,直接结婚,是吧?” 他侧过脸盯着温宁。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各种唇枪舌剑,温宁却只觉得厌烦无趣,索性谁都不理。 江嘉煜见状,面上划过一丝窃喜。 而傅岑景薄唇旁的笑则淡了稍许,凝视着温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与晦暗。 江嘉煜:“来日方长,总归你们一日没结婚,我就仍旧可以追求宁宁。” “不对,就算是你们结了婚,我还是不会放弃的。” 这炸裂的男小三发言,要是放在之前江嘉煜怎么都说不出来,但在此时此刻,他却无比正常自然地说了出来。 从心底窜起来的嫉妒已经烧没了他的理智,他此刻只想用语言刺激对面那个抢走他爱人的男人,让他也不好过。 果不其然,傅岑景在听完他的话之后,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许多,注视着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鸷。 江嘉煜离开后,傅岑景拉着温宁上了车。 车厢宽敞,前排和后排之间有挡板,私密性很强。 车厢很安静,傅岑景能够闻见温宁身上传来的清甜好闻的香气。 良久,他伸手去握着她的手。 “你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我们不举行订婚典礼不高兴啊?” 傅岑景专注地凝视着温宁,语气有几分急促:“我不是不和你商量,如果你想要举办订婚典礼我们就办……” 他那样说只是因为他想要早点将她娶回家。 温宁听了他的话,缓缓露出一个笑:“我没生气。” 她说的是实话,因为她根本不在意。 “那你是同意我们尽快结婚了?” 傅岑景紧紧注视着她,英俊深邃的眉眼间都是让人难以拒绝的期待。 和他结婚? 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她不喜欢任何人,更不想结婚。 但眼前忽然浮现出方才江嘉煜看着他们亲密时的受伤神情,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复苏。 “好啊。” 她翘起唇角,含笑注视着这个出色俊美的男人。 他长相俊秾,有能力,还足够喜欢她。 自己怎么忘了,他可是一把对付江嘉煜的利刃啊。 所有的人都得到了报应,只有江嘉煜了。 原本她还想着要不就放过他,老死不相往来便好,可他非要一厢情愿地来接近自己,把他往自己眼前送,那她也就不用心慈手软了。 第41章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傅岑景只觉得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像是被灌进了一阵清凉舒适的风,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一扫而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了。 他攥住她的手,眼神中是化不开的爱恋与亮光:“宁宁你放心,我会信守承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乖乖等着嫁给我就好。” 就算前面有千难万阻,他也会踏平了过来将她娶回家。 温宁配合地低着头,神情感动:“嗯。” 这时,车子突然不受控制地颠簸了一下。 温宁差点向前摔倒,幸好傅岑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傅岑景皱眉:“怎么回事?” 前面的司机惊慌道:“先生……前面有个女人在路中央拦住了我们的车。” 傅岑景思索两秒,摸了摸温宁的头发:“我下去看看,你就在车上。” 刚一打开车门,他便被一个憔悴的女人哭喊着拉住了:“岑景……” 傅岑景盯着这张素面朝天的面容好几秒,才认出她:“温雅?” “是我。”见他唤出了自己的名字,温雅很是激动,一瞬间信心增加了不少。 许久未见,没有了温家大小姐光环的她倒像是换了一个人,这样的女人将她扔在大街上都找不出来。 认出她后,傅岑景面色冷了下来,将衣袖从她手里解救出来:“你找我什么事?” 说着还频频向车窗里望去。 也不知道温宁认出她没有,会不会误会什么…… 温雅泪水涟涟,想获取他的同情心:“岑景……你可不可以不要解除婚约啊?” “我是真的爱你。” 傅岑景怒极反笑:“温雅小姐未免有点太异想天开了吧。” “订婚当日我当着众人说的解除婚约的话难不成是摆设不成?” 温雅:“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日是我错了,我已经知错了。” 她现在也是悔不当初,若不是不小心中了温宁的奸计,她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方慧琴也不会因为受了刺激情绪失控…… 她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又如何能轻易放手。 傅岑景看都不看她:“我知道了。” 温雅还在继续哭求,希望能唤起他的怜香惜玉之心:“岑景……求求你了,让我待在你身边吧,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半晌,见他冷峻优越的侧脸不为所动,她咬唇狠心道:“就算没名没份,也是可以的。” 这是她来的路上想好的,如果傅岑景实在不愿意继续婚约,她只好出此下策。 她身上的钱已经用得一干二净了,这段时间她在外面吃足了苦头,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傅岑景听完却只觉得可笑:“你觉得这样我就会接受你了吗?” 他狭长迷人的眼眸盯着她,却泛着无边的厌恶与淡漠:“人,贵有自知之明。” 温雅被他毫不留情的话语震得愣在原地。 傅岑景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不管那场订婚典礼成不成功,我都不会和你结婚。”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一时气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那样冲动行事。 想到这里傅岑景也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引以为傲、经过多年训练的自制力与理智在碰到温宁时却总是立刻就土崩瓦解了。 收回发散的思绪,他继续道:“今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便不顾摇摇欲坠的温雅,转身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温雅像是猛地惊醒一般踉跄着跑了过来,拽着车门不松手:“岑景……求求你不要这么绝情……”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坐在车里的温宁。 温宁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下。 一个简单的笑容,温雅却读出了挑衅的意味。 她像火药一样瞬间被点燃:“你怎么在车里?!” 不等温宁回答傅岑景便抢先道:“我们快要结婚了,她怎么不能在我车里?” 结婚? 不、不可以! 温雅像疯了一样,紧紧抓着傅岑景:“不、你不能和她结婚,你不能娶她啊!” 她才是他的未婚妻啊,他怎么能娶别人呢? 而且还是这个她最恨的女人。 实在不想再和这个听不进去话的人纠缠,傅岑景也顾不得风度修养了,径直将她甩在一旁,上车、锁车门一气呵成。 温雅挣扎着站起身,不停拍着车窗。 “岑景,你真的不能娶这个女人啊!” 温雅透过车窗,看着坐在豪车里温柔恬静得像一朵名贵花朵的温宁:面颊精致小巧,长发柔顺乌亮,形状完美的菱唇带着浅浅微笑。 温雅想到的却是那天在雨里她对着自己露出的真实面目,心里窜出森然的凉意。 对,岑景一定是被这个丫头装出来的柔弱善良给骗了,她今天就要在岑景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 这样想着,温雅底气也足了不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朝着车窗里的人叫喊:“温宁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你不能娶她!” 傅岑景听了,脸上只扯出一抹荒谬的笑,随后又担心温宁的情绪,便拉过她的手攥在掌心。 温雅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急了,接着道:“她接近你只是为了抢走你,报复我,她做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这是她亲口和我说的!” 傅岑景脸上的笑僵住,随后一点点消失。 他向前面的司机冷声命令:“开车。” 车子瞬间启动,温雅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用尽全力朝着车窗喊道:“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话一出口,温宁便不由得蹙了眉,因为傅岑景握着她的手猛然用了力气。 紧到发疼。 温雅被疾驰而去的车狠狠甩在地上,最后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温宁实在忍受不了,最后只能出声提醒道:“岑景……我的手好疼。” 傅岑景这时才像如梦初醒一般,脸上的阴骘转瞬褪去,松了力道:“抱歉。” 他嗓音温和,垂眸仔细察看温宁细白的手腕,给她不停揉着发红的部位。 “没事了。” 他掀眸看了一眼温宁,唇边带着笑意摇头道:“她真是个疯子。” “为了拆散我们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我是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 他转过脸盯着温宁,深黑的眸子里像是按捺着某些情绪,薄唇旁的笑意有些僵硬。 “是吧?” 第42章 搬到我家来和我住在一起吧? 温宁现在还需要他,她自然会花心思讨好这个男人。 她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嗓音甜软:“嗯,当然。” 而傅岑景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心情舒展,眉眼间蕴着沉郁。 一路无话。 车已经行驶到了温家门口,后座却迟迟没有动静,司机想要出声提醒,却在看见后视镜的瞬间噤声了。 安静而泛着淡淡灯光的车厢里,温宁阖着眼,乌黑浓密的长发自然地垂落下来,头深深靠在傅岑景肩膀上。 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太过疲累,温宁睡着了。 傅岑景没有叫醒她,他也早就知道肩膀上的人已然熟睡。 他侧过眸子,深深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白嫩脸蛋:鸦黑浓密的羽睫覆在眼下,在肤若凝脂的雪白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十分纯洁无害,柔美动人的一张脸。 傅岑景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先前温雅说的那番话。 这样美丽无害的一张脸,真的会做出欺骗他的事情吗? 一想到这里,傅岑景白皙手背上的青筋便若隐若现,俊美斯文的五官也竟然隐隐泛着不易察觉的阴戾。 最好不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温宁才悠悠转醒,外面的天竟然都已经黑透了。 “终于醒了。”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揉了揉她些微凌乱的长发:“再不醒,我的肩膀都快麻透了。” 温宁对上灯光下那双泛着缱绻柔情的眼眸,羞赧地笑了笑。 温宁抬目朝车窗外望了望:“原来到家了啊。” 她扭过头,对着傅岑景说:“那我先回家了,再见。” 灯光下,他垂着眼睫应了声好,深邃的面容在灯光下有种幽暗的迫人感。 但就在温宁的手刚刚触上车把手时,背后便贴上了一具健壮结实的身体。 由于体型差的原因,温宁整个人轻而易举便被他纳入怀中,紧贴无缝的拥抱,灼热的气息强势侵入。 温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推开他。 傅岑景一直观察着她的面部神情,当看见她脸上明显的惊愕与抗拒后黑眸骤然一缩,怒气翻涌在眸中。 他伸手禁锢住了温宁的脸,然后俯首,印上了那枚令他朝思暮想的红唇。 一如之前的香甜糯软。 等到温宁感觉呼吸困难了,这个暧昧缠绵的吻才结束。 傅岑景呼吸急促,鼻尖与她相抵,眼眸晦暗幽深,像是要将她吃下去。 温宁被他这样陌生而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弄得十分不适应,但好在他呼吸调整过来后,又恢复了之前禁欲温和的模样。 他嗓音低哑,诚恳地对她说:“抱歉,是我失控了。” 不用镜子,温宁都知道自己的唇一定肿了,她有些生气。 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她还是挤出一个并不计较的微笑,忍耐地摇了摇头:“没事。” 傅岑景:“你搬到我家来和我住在一起吧?” 温宁仿佛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啊?” 面对她的疑惑,傅岑景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疯狂的情绪按捺下去,努力维持住温和微笑:“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就快要结婚了,你搬到我家里来住吧,我也好照顾你。” 听了他的提议,温宁只僵硬着笑了笑:“你……怎么一下想到让我搬过来?” 傅岑景没有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只盯着她道:“突然想到的,你同意吗?” 温宁有些受不了他步步紧逼的态度,心底有些不耐,敷衍道:“岑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太仓促了,我再想想。” 此话一出,车厢里便陷入无边的安静,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住了,压抑沉闷得令温宁喘不过气。 等到她快要忍不住时,突闻对面人一声轻笑。 她抬眼,便看见傅岑景含着笑意的温和白皙脸庞。 他唇边带着点点笑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见他这样,温宁也松了口气,顺势拍了拍胸口:“啊,当然了。” 她佯装嗔怒地瞥了眼他:“把我都给吓住了。” 傅岑景也笑,气氛融洽缓和了不少,仿佛之前的僵滞气氛从不曾在二人之间存在过。 “对了,宁宁,”傅岑景似乎不经意道:“你之前不是叫我岑景哥吗?” “怎么现在改口了?” 温宁一愣,先前这样叫,是因为他是她要勾引的对象,现在人都已经到手了,她自然也没想到这么多了。 温宁眨眨眼,随口胡说道:“哎呀,我就是觉得我们关系更近了嘛,而且总是那么叫挺别扭的。” 傅岑景看了她一会儿,温柔一笑:“也对。” 傅岑景又宠溺地摸了摸她柔滑的面颊:“你这段时间肯定很累,快回去休息吧。” “嗯。”温宁对此求之不得,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下了车,她心情好了不少,连眉眼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愉悦的活力:,她笑着向他摆手:“你也快回去休息了吧。” 傅岑景凝视她的笑颜,温笑着点头:“嗯,你快回家吧,洗漱完早点休息。” 等到温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傅岑景唇旁的笑才一点一点冷却。 他盯着温宁消失的方向,黑眸中复杂沉晦。 僵坐了许久,他终于下了车,但他却没有进入温家,只是斜靠在车门旁,拿出一根雪茄夹在指尖缓缓点燃。 烟草的辛辣刺激着他的鼻腔,雪茄的火星在黑夜中忽明忽灭。 傅岑景洁身自好身体健康,平日里很少吸烟,以前吸烟往往都是因为事业压力太大,抽一根两根来缓解压力。 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温宁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抽过,今天之前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极力在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但今天,他却一个人靠在车门边,不声不响地抽了两根雪茄。 最后一口烟气从他唇间逸出,好看的烟圈转瞬便消弭在夜风中。 傅岑景将已然燃尽的雪茄掼在地上,用皮鞋底碾碎剩余的微弱火星。 他盯着不远处亮着灯的温家别墅,长吐出一口浊气: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第43章 傅父傅母(1) “岑景啊,”傅老爷子带着老花镜,素来严肃的面容竟带了点笑,他冲着站在他身前的傅岑景招了招手,语气和缓:“来。” 傅岑景走到他坐的书桌旁边,就看见桌上面铺了一层相片。 照片里的女孩长相不一,但她们无一不面容精致,姿态优雅。 她们都是临湾市里有名有姓的各个大集团的名门千金。 傅老爷子拍了拍他:“看看这些照片,喜欢哪一个?” “跟我说就好,爷爷帮你去安排和她见面。” 傅岑景视线从这些照片上一划而过,并不停留。 傅老爷子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容渐淡了,但还是语气热忱地向他介绍:“你看这个姑娘,家世不错,长相也好,她的父亲早年间还和你父亲关系不错。” “这个呢?她毕业于美国名校,一家人都是书香门第……” “依我看啊,还是这个叫叶思茵的姑娘最不错,家世学历长相都是一等一的,更重要的是你和她小时候还见过面,她对你也是倾慕已久。” 说着,他便将最上面的那张照片抽出来递到傅岑景眼前:“怎么样?” 照片上的姑娘五官娇俏,笑容恬静温婉,仔细一看竟然还和温宁有点相似。 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傅岑景这样想着,表现得也是十分平静,眉梢都没动一下。 傅老爷子见他这副模样,掩藏于慈和笑容下的讽笑终于浮现在面上,语气也倏地冷了下来:“怎么?都不喜欢?” 傅岑景站在原地,垂着眼一言不发。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坐回椅子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情。” “你前脚宣布解除和温雅的婚约,后脚就要娶温宁。” “傅氏集团的脸面你还要不要了?” 傅岑景语气平和:“是温雅有错在先,我们解除婚约也是合乎情理。” 傅老爷子气得咳嗽了两声,站起身:“那好,你可以不娶温雅,你从这些照片里面选一张你中意的姑娘。” “只要你选好了,我就替你去安排。” 傅岑景:“我只会娶温宁。” 傅老爷子咬牙:“那丫头有什么好的,我调查过了,她性格嚣张,之前还在精神病院待了几年,就是个疯子。” “这样的人,绝不能成为我的孙媳妇!” 若是之前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就罢了,但现在他知道了,他就绝对不会同意。 傅岑景听着他对温宁的评价,双拳握紧,额角青筋若现:“爷爷,温宁她不是这样的人。” 傅老爷子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以前的你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来顶撞你的爷爷!” 傅岑景自幼便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聪颖优秀,学什么都快,为人也是温和有礼,最令他欣慰的是,傅岑景很理智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做出最有利于自己和大局的选择。 因此当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在精神病院待过的女人而一而再再而三忤逆自己的傅岑景,心中的怒火与痛心更甚。 傅岑景静静听着爷爷的数落和失望,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他两三岁时父母便车祸去世了,从小他便是爷爷抚养长大的。 但他却用沉默对抗,丝毫不退让。 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心软退让了半步,自己和温宁便没有以后了。 在双方对峙的僵滞氛围中,还是傅老爷子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你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走的吗?” 傅岑景抬起头:“爷爷!” 傅老爷子只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傅岑景的父亲,可惜他年纪轻轻,三十多岁就去世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件事也一直都是他心底的隐痛,这老宅的人都知道,于是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将此事作为不可说的禁忌。 可今日,他竟然自己主动提起了。 提及往事,傅老爷子浑浊的双眼也隐隐泛起了泪光,饶是过去了几十年,心底的伤也分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那是他唯一的孩子啊,怎能让他不痛? 念及早逝的儿子,傅老爷子的心更加坚定,他一定要让傅岑景迷途知返,绝不能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他语气坚决,向傅岑景缓缓叙述着那段尘封了多年的往事。 当年傅岑景的父亲傅翊鸣也是天资聪颖,经商头脑比起傅岑景也不遑多让,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作为接班人,既是父亲也是傅氏掌权者的傅老爷子也很是欣慰骄傲。 彼时在国内大学念完金融本科的傅翊鸣顺利收到了国外多所著名院校的邀请,经过精心挑选他选择了一所自己心仪的院校,踏上了前往异国他乡求学的路程。 出色的傅翊鸣仅用了五年的时间便取得了硕士和博士的学位证书,得知消息的傅老爷子更是由衷的为儿子骄傲,心里想着等到他一回国自己便可以放心地将集团交到他手中了。 可等到傅翊鸣进家门的时候,手里却牵着一位陌生漂亮的年轻女孩。 女孩生得明眸皓齿,天生一对甜甜的酒窝,笑起来如同天使一般惹人怜爱。 她叫方韵怡,是傅翊鸣在国外念书时的同学,是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华裔。 异国他乡成长出来的方韵怡热情爽朗,美丽大方,敢爱敢恨,她在第一次见到拥有东方俊美样貌的傅翊鸣时便对他一见钟情了,之后便对他展开激烈的追求攻势。傅翊鸣从小便不缺女孩追求,但方韵怡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她像一簇极富生命力的火焰,执着又热情,耀眼得璀璨夺目。 傅翊鸣拒绝了她许多次,但她却愈挫愈勇,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她又那样的讨人喜欢。 再坚固的冰山在温暖的太阳的照耀下都会融化的。 傅翊鸣深深爱上了她。 两个人感情急剧升温,坠入爱河爱得如胶似漆,于是这次回国在爱情的驱使下方韵怡也跟着他回来了。 傅翊鸣拉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地向傅老爷子说他要和她结婚。 虽然傅老爷子心里有更适合的儿媳人选,但架不住儿子的苦苦哀求,他心一软遂同意了这桩婚事。 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此后的几十年,他都将为自己的这一时心软痛悔不已。 第44章 傅父傅母(2) 这对甜蜜的小情侣顺利地领了证,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傅翊鸣便接手了傅氏集团,这对夫妻在国内彻底定居了下来。 结婚后的日子简单而幸福,虽然相处久了,两个人的感情不再像刚热恋时的激烈浓厚,但傅翊鸣对方韵怡的爱却丝毫未变。 结婚后的第二年,方韵怡怀孕了。 这个消息令傅翊鸣欣喜得差点失态落泪,他们居然有了爱情的结晶。 相比于他的欣喜若狂,方韵怡则显得过于平静了,她神色淡淡,脸上的甜美酒窝再不见踪影。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没有征兆的,早在婚后一年左右,方韵怡便表现出异常了:她是一个骨子里便追求疯狂刺激的人,她冲动热情,向往这世上能够让她兴奋、激动的一切新兴事物。 而傅翊鸣却恰恰与她相反——他理智冷静,做事情成熟稳重,能考虑到各个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务实派。 当爱情的魔法过了保质期,两个人的性格差异也一点点浮现出来,蚕食着这段婚姻。 况且这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对傅翊鸣来说是温馨暖心的归宿,而对方韵怡来说却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开始变得沉默,开始逃避见到傅翊鸣,将自己关在房间便是一整天。 而傅翊鸣却无法理解之前那个每天上班前会甜甜笑着踮脚吻自己的妻子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他以为是自己婚后工作太忙忽视了她,于是他每天都很早回家,也尽量多和方韵怡交流说话,还多次提出要带她去旅游散心。 可方韵怡统统都拒绝了。 他不懂,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你做了再多也都只是白费功夫。 所以当得知方韵怡怀孕时,傅翊鸣才会那样激动,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了爱情的果实,更因为他私心里想用这个孩子来挽回方韵怡。 可令他失望震惊的是,方韵怡竟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傅翊鸣在这件事上却一反常态的坚决:他要她生下这个孩子。 两个人僵持对峙了许久,最后方韵怡答应了生下这个孩子。 但她也有一个条件——她要和傅翊鸣离婚。 当她向傅翊鸣说出自己的条件时,素来温和的傅翊鸣第一次对她发火,他强硬着拉着她让她将话收回去,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而方韵怡的态度也异常坚决。 最后他像是疯了一样,将卧室里能砸的都砸了一遍。他红着眼走到被吓傻了的方韵怡身边,一字一句对她道,要离婚可以,除非他死。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卑微无比,跪在她身边不停流泪道歉,求她不要离婚。 方韵怡看着似乎发疯了的傅翊鸣,震惊又恐惧,最终没有再提这件事,而傅翊鸣也又做回了之前的温柔丈夫。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派了大批保镖和佣人跟在方韵怡身边,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囚禁。 十个月以后,她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也就是傅岑景。 有了孩子,方韵怡的心仿佛也定了下来,她很疼爱这个孩子,对傅翊鸣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傅翊鸣很惊喜于她的转变,庆幸于自己当初的坚持,有了孩子作为牵挂她果然改变了。 孩子一天天成长,傅翊鸣也逐渐放下心来。 家里的佣人和保镖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数目。 几个月后,方韵怡突然接到来自异国的电话,电话里说她的父亲病重,等着她回去见最后一面。 道那段时间正值公司开发新产业的关键时期,傅翊鸣作为总裁根本走不开。 方韵怡急得落泪,整个人一下子憔悴了不少。 眼见着妻子这样,傅翊鸣心软了,他同意了她的提议,让她独自回国看望父亲。 谁知等方韵怡成功离开后,她便切断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恍若人间蒸发一般。 傅翊鸣飞到她的家去找她,却被告知她们全家人都搬走了好几年了。 对了,好心的邻居还告诉他,她的父亲在早年间便去世了。 她骗了他,就是为了逃离他身旁。 傅翊鸣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扔下了整个集团,甚至连傅岑景都没带上,就去了异国他乡踏上了寻妻之路。 但方韵怡仿佛是做足了准备才开始这场出逃,他花了一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 一年后他终于回来了,也不再找了,开始专心事业。 只是人却沉默了许多,整个人都变得阴郁寡言。 傅老爷子看着性情大变的儿子,忧心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两年,傅翊鸣突然接到了来自国外寄来的一封信以及离婚协议书。 是方韵怡寄过来的,她在信里说自己早就已经失去了对他的热情和爱意,留在这段婚姻里令她很痛苦,请他原谅她的擅作主张不辞而别。 她还在书信里提到,自己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她与一位名叫威廉的外国男子相爱了,他们打算年底结婚。 所以她才寄回了这张离婚协议,她的字已经签好了,希望他也能签好名字。协议里面写明了她不会得到他的任何财产,至于儿子的抚养权她持开放态度。 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当然也爱这个孩子,所以如果他不愿意要孩子的抚养权,这个孩子她会和威廉一起将他抚养长大。 她也在信的最后,表达了对傅翊鸣的抱歉和祝福:她祝福他也能够找到自己的真爱,和她一起开始新生活。 傅翊鸣平静地看完了这封信。 然后将这封信给烧毁了。 她爱上了别人,要和自己离婚,她不贪图他的财产,两个人的儿子她也愿意放弃。 已经许久没有开怀笑过的傅翊鸣在烧这封信时一直捂着脸在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既是在笑自己的真心被践踏,也是在笑方韵怡的天真。 她真的以为寄出了这封信后她还能继续隐藏踪迹吗? 果然,没过几天,傅翊鸣派的人便将方韵怡现在的住址信息都汇报给了他。 傅翊鸣拿着地址,连夜飞去了国外,他如愿找到了方韵怡。 三年不见,她对傅翊鸣的突然出现也很惊讶,甚至还有一点害怕。 这么快就找到了她,也足以说明他的可怕。 但傅翊鸣却很温和,清俊出色的眉眼相比三年前成熟韵味,他盯着方韵怡,像看见老朋友一般露出温和善良的笑:“韵怡,好久不见。” 他说自己这次来找她是想和她好好商量一下离婚协议的具体事项。 方韵怡看着他斯文礼貌的举动和话语,心也放下不少。 两个人花了两天时间商量好了具体事宜,眼看着傅翊鸣在协议上落下名字,方韵怡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甚至在为傅翊鸣践行的晚餐中向他讲述了自己这几年在国外的悠闲生活,以及她现在爱人的不少事情。 而傅翊鸣一直坐在她对面,含着笑容仔细安静地聆听着。 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 尽管已经没有了爱情,但方韵怡还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幸福,于是方韵怡在看见他的反应时心里很是欣慰满足。 了却了一桩心事,即将开启全新生活的她很开心,于是一不小心喝多了昏睡过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等她醒来时,却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一辆车的后座。 傅翊鸣开着车,面容平静,看见她醒了甚至还轻笑了下:“醒了?我带你回家。” 方韵怡下意识以为他是要将她送回家,可一看窗外的陌生的风景,她又觉得不对劲:“这是回我家的路吗?你是不是走错了?” 面对她的疑问,傅翊鸣却并没有回答。 很快方韵怡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条路根本不是回家的路,而且她明明只喝了三杯红酒,怎么可能就醉晕过去? 她开始命令傅翊鸣停车,她立刻就要下车。 傅翊鸣终于开口,语调温柔:“别闹了,我们就快回家了。” 他说的家自然不可能是她国外的这个家,他在来的时候便计划好了。 此时他的私人飞机已经停在了机场。 方韵怡不可置信,他真的疯了! 她企图用他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的事实来唤醒他的理智,可傅翊鸣听完,只轻笑着看她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已经将那张废纸给撕了,就扔在他们刚才待过餐厅的垃圾桶里。 方韵怡慌忙去翻自己的包,才发现协议书真的没了。 她怒极,痛斥傅翊鸣是不是真的疯了。 而傅翊鸣却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怒火,语气温柔:“乖,别闹了,坐好,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说着还自顾自地笑起来:“你走了这么久,儿子多半都不认识你了。” 方韵怡:“你这个疯子,滚,快让我下车!” 傅翊鸣神色未变,只车速提升了不少。 在临近午夜的公路上,只看见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豪车在路上疾驰而过。 前方不远处就是机场了,方韵怡瞪大双眼,如看见魔鬼一般摇头,眸中溢出恐惧与厌恶。 她厌恶过去那种平淡如死水的生活,也恐惧身边这个可怕的男人。 她死都不会回去! 这样想着,她便毫无预料地向坐在前排的傅翊鸣推搡扑打起来。 “你让我下去,我不回去!” 车子瞬间失控,朝着一旁开去。 傅翊鸣费力维持住身体平衡,眸子里并无惊慌,有的只是决绝疯狂到极致的偏执。 他死死拽住方向盘:“做梦。” 方韵怡挣扎得更为剧烈,车子也失控地摇晃起来,在地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剐蹭声。 终于,随着方韵怡猛地一推,傅翊鸣手中的方向盘彻底脱了手,但方向盘由于推力却急速旋转。 深黑的夜幕中,一声巨响,车子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车子受损严重,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方韵怡半个身子都摔出车外,头部汩汩往外渗着鲜血。 傅翊鸣却只受了点轻伤,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到方韵怡身旁。 “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医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抱起她。 可当他触及方韵怡已然彻底冰凉的身体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怀中人惨白的面色。 她死了。 傅翊鸣将她的尸体搂在胸前,开始只是怔然地落泪。 后面他也不哭了,脸上悲痛的神情也逐渐淡漠,只是搂着方韵怡的手仍旧很紧。 天色将明,远处的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对着怀中人露出一个温柔好看的微笑:“韵怡,你看,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他指腹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已经快干涸的血渍:“你不是最喜欢看了吗?” 没有等到回答的傅翊鸣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知道,你一定是睡着了。” “没关系,我抱着你,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太阳升起来,好不好?” 他一边低头轻声问着怀里永远不会再给他答复的女人,一边将她抱起,坐回残破无比的车子里。 他们一起坐在后座,他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揽着她,拉着她的手。 就像是以前他们热恋时那样亲密自然。 不远处,辉煌璀璨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傅翊鸣苍白的面颊上缓缓绽放出笑。 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久后,住在附近的一个人出来跑步时发现了这惨烈的车祸现场,他一边拿出手机报警一边走到车窗旁察看伤者情况。 后座的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头相依偎着。 他看了看女人了无生息的苍白面颊和周身的血迹,便知道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于是他立刻转换了营救对象。 他对着看起来只是受了轻伤、面色有些苍白的傅翊鸣挥了挥手,提高了音量:“hello,are you ok” “hey,sir?” 他试探性地将手从车门探进,推了推傅翊鸣的头,下一秒却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看见,他的脖颈处,赫然露出一个血洞,像是被利器刺穿。 流出的鲜血将他西装里边的白衬衫都浸透了。 早已不可能生还。 而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块沾满了血迹的尖锐玻璃碎片。 因为前不久,他握着这块碎片,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脖颈。 到了最后,他英俊年轻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一丝满足愉悦的微笑。 他说过,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现在好了,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第45章 可是现在没有她,我也会死的 往事回忆完,傅老爷子也像是老了好几岁,满是皱纹的脸上痛楚明显。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他这样做就是将我的心都杀死。” 噩耗传回国内时,他晕死过去好几回。 傅岑景见他这样,也抿唇安慰道:“爷爷您注意身体,不要太伤心。” 傅老爷子将视线转到他身上,语气中带着无力与悲恸:“岑景,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反对你娶那个丫头吗?”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之前他说的那些。 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傅岑景的态度。 他谈起温宁时眼里泛出的光彩,和当年傅翊鸣带方韵怡回家见他时,眼里看向方韵怡的光如出一辙。 所以他害怕,害怕再经历一遍二十多年前那样的惨剧。 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太痛。 听完他的讲述,傅岑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知道,爷爷老了,他是担心自己重蹈父亲与母亲的悲剧。 可他却忘了,他和他父亲一样,骨子里都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啊—— 偏执、执拗、为了所爱不顾一切的疯狂。 于是傅岑景只是道:“爷爷,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幸福的。” 见说了这么多,但他还是不肯低头,傅老爷子生气极了:“你叫我不要担心,那就趁早放手啊。” 傅老爷子说着,一把将碍事的老花镜摘下来扔在桌上, 视线瞬间模糊了不少,他不由得将眼前俊朗优秀的孙子和早逝的儿子的面容渐渐重合起来。 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惶恐,痛心地朝他吼道:“我是真担心她会害死你啊!” 傅岑景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眼,露出一个苍白却决绝的笑。 “可是现在没有她,我也会死的。” 傅老爷子被他的话和眼中奇异的亮光给震慑住,好一会儿脸上作为老人独有的哀痛神情才逐渐褪去,狠厉坚决的神情浮上脸庞。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好拿出家法了。” 傅岑景闻言,眼睫垂下,随后挺直着脊背,跪在了地上。 这便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他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傅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没一会儿他就拿着一根约三指粗的鎏金棍子进来了。 他疾步走了过来,高高挥起棍子打在傅岑景的背上。 棍子撞击皮肉的声音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书房里尤为清晰。 傅岑景的身体不由得借着力道向前倾去。 后知后觉的疼痛从背上传来,他沉默不语,又挺直了背。 “啪”的一声,又是不收力道的一棍。 接连打了十棍,傅老爷子才停了手,气喘吁吁地问他:“现在还要娶吗?” 傅岑景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咬牙低声:“娶。” 好,真是好得很。 看着紧抿着唇不肯低头的傅岑景,他心里火气更甚,他还就不信了。 就在他挥起棍子时,傅岑景突然抬起头,叫住他:“爷爷。” 他的手缓缓放下,以为他突然想通了,脸上怒容渐收。 谁知傅岑景一笑:“您年纪大了,这棍子用着累得慌,还是让刘叔来代劳吧。” 刘叔是跟在傅老爷子身旁的人,一直很受他信任。 傅老爷子听完,胸中的火气又噌噌冒了起来:“好,你倒是想得周到。” “我就成全你。” 说着,便真的喊来了人。 刘叔看着眼前僵持的二人,脸上满是为难:“这……老爷,先生,你们这不是难为我吗?” 眼见着两个人都不肯退让,清楚傅老爷子脾性的刘叔只好蹲下来,对傅岑景低声道:“先生,您就给老爷服个软,说几句好话,他老人家平时最疼的就是您啊。” 他自幼在老爷身边长大,只要他愿意服软,爷孙俩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可傅岑景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刘叔,开始吧。” 傅老爷子见他这样,也厉喝道:“还不快点!” 刘叔没办法,只好接过棍子,然后别过眼,往傅岑景背上打去。 谁知一棍过后,傅老爷子却不满意了:“你到底吃没吃饭?这么点力气能打醒他?” “跟你说了,要用尽全力。” 接二连三的呵斥之后,刘叔也只能按照他的命令执行。 一棍接着一棍,傅岑景的面色也从略微苍白到了惨白的程度。 后背的衬衫与模糊的血肉都连在了一起,甚是可怕。 终于,刘叔再也下不去手了,将棍子丢开。 转身朝着傅老爷子跪下,痛心道:“老爷,真的不能再打了啊!” 面对他的求情,傅老爷子只是冷哼一声:“怎么?你也想违抗我的命令不成?” 刘叔摇头,他半辈子都跟在老爷身边,最是忠心不二,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可……可他在老爷身边待了多年,也算是看着傅岑景长大的,现在他受了这么多棍,虚弱成这个样子,让他怎么还能下得去手啊? 他铁了心要放过傅岑景,于是便心一横,胆大到直接站起身半抱住傅老爷子:“老爷您消消气,先生可是您唯一的孙子了啊。” 这样说着,他又扭头对跪在一旁不动的傅岑景疯狂使眼色,想让他趁机快走。 可傅岑景一直紧紧垂着眼,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解围。 而傅老爷子在听见刘叔的话后居然安静了下来:“好……你这样说,倒是提醒我了。” 他指着傅岑景道:“你现在羽翼丰满了,不愿意再听我的话了,我也管不住你为了那个女人去送死。” “既然如此,你就滚吧,我老爷子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孙子。” 傅岑景抬起眼,嘴唇微动:“爷爷……” 傅老爷子却被气得咳嗽个不停:“别这么叫我!”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情绪激动到才说完这两句话就抖个不停。 傅岑景站起身,想要过去,却被刘叔叫住:“先生,您先走吧,老爷现在情绪正激动,看见您更……” 傅老爷子见他还不走,竟不顾刘叔的阻拦颤颤巍巍地要过来亲自将他赶走。 傅岑景只好退了出去。 他走到门边,开口道:“爷爷,是我错了,您好好保重,千万别因为我气坏了身体。” 讲完这句话,他才强撑着虚弱疼痛的身体,朝外走去。 第46章 她是冤枉的,温宁小姐才是幕后黑手 走到门口时他遇见了照顾傅老爷子生活起居的管家,又仔细叮嘱了他一番最近要多加注意老爷的身体,给他炖一些滋补清火的汤,有什么问题都要立刻来向他汇报。 交代完这些他才迈着僵硬缓慢的步伐,离开了老宅。 而在车旁等待多时的方助理,在见到傅岑景惨白虚弱的面色时便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傅总……” 傅岑景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然后坐上了车。 傅岑景简短吩咐司机:“我受了伤,先不去公司,直接回家。” 方助理了然:“我马上联系江先生,让他过来替您治疗。” 傅岑景颔首。 又过了一会儿,方助理小心观察着后视镜中他的面色,补充道:“傅总……” “需要让温宁小姐也过来吗?” 虽然他没有交代受伤的缘由,但作为整天跟在他身边的人,方助理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傅总这段时间为了温宁小姐做了这么多事情,她知道说不定会多感动。 可傅岑景听完只思索了两秒就摇头:“算了,不必叫她。” 他背上伤得这么严重,他怕吓着她。 傅宅。 一身白大褂的江柏川为傅岑景的伤口敷上了药,缠上了绷带。 做完这些,他还打趣道:“傅大情圣,我这可是第二次为了你的爱情做紧急医生了啊。” 第一次他也是正在诊所里好好待着,就被一通夺命电话给叫去了他这里为他的小女友处理伤口。 背上火烧火燎的疼痛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傅岑景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你放心,你的出诊费不会少你的。” 江柏川一听这话却像是被拔了毛的鸡一样尖叫道:“傅岑景!你什么理解力?” “我的意思是让你多给我钱吗?” 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会是那种人? “噢,”听他这样说,傅岑景点了点头:“好,那就不给了吧。” 江柏川气到胸口痛,他还真能顺竿爬。 但这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外白内黑的损友,没过一会儿他便调节好了心情,他收拾着医药箱,从医生的角度叮嘱道:“伤口不要沾水,避免发炎,一天换三次药。” 临走时,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悠着点吧,老傅,我就没见过谈恋爱谈成你这样的。” 半条命都差点没了,那背上都打得没一块好肉了。 要是再多打几棍,他来了都不管用,那得送医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得意,还是自己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情圣有风险,要做需谨慎啊! 打发完江柏川后,傅岑景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保镖高江。 他此刻还比较虚弱,但还是打起精神开口道:“有什么事?” 自从他一下车,他便跟在自己身后,一副有重要事情禀报的模样。 高江:“今天您不在的时候,温雅来找了您,说要见您。” “我们没有让她进来,最后将她赶走了。” 傅岑景点了点头,随口道:“做得不错……” 但随后他又敏锐地觉得不对,追问道:“就这个?” 高江跟在他身边多年,以他的了解,高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来找他专门禀报。 果然,他拿出一个u盘,如实地复述温雅的话,她说这里面记载的聊天记录就是证据,您查出这个匿名号码背后的人便知,她是被冤枉的,温宁小姐才是幕后黑手。 傅岑景视线淡淡扫过那个黑色u盘:“她真是疯了,胡搅蛮缠。” “我才懒得看,”傅岑景收回视线,微阖上眼,他现在很累,需要休息。 没心情听一个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人的胡言乱语。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 可高江却并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后傅岑景睁开眼,他还站在自己面前。 只是此时他一向冷硬严肃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犹豫不决的表情。 见傅岑景看向他,他终于鼓起勇气道:“先生,有一件事我觉得很蹊跷。” “什么?” “那天……虽然我奉您的命令在酒店周围找到了那个逃走的男服务生,但是……” “但是我觉得有一个点很不对劲:按理说,那家酒店地理位置方便,不远处就是车站,十分钟,只要十分钟他便完全可以逃离这里。” “可他没有走,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甚至就在酒店几百米外一动不动。” “倒像是……专门等着我们去找他。” 经过专业训练的高江当时便觉察出不对劲,可是木已成舟,事情都已经圆满解决了,他再说什么也都是于事无补。 何况这一切也可能只是他想得太多了,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但今天温雅的突然到来又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这个插曲,配合上她的说辞和u盘,高江瞬间有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猜想…… 先生对温宁小姐的喜爱他们都有目共睹,他们也愿意将她作为主人来保护尊敬,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她是个值得先生爱的好姑娘的基础上。 所以即使高江知道自己的话语是僭越又出格的行为,但他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等候傅岑景的指令。 高江之前便预设过他的反应:或是愤怒,或是惊讶,或是不相信自己…… 可房间里只是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终于,他忍受不住抬起了眼。 傅岑景坐在床上,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黑色的睫毛垂下,覆在眼睑下方留下黑色的阴影,让人看不见他眸底的情绪。 但是高江却觉得莫名的瘆人,一种风雨积蓄在暗处的感觉。 他不由得道:“先生……” 傅岑景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抬眼看着他:“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出去。” 高江还想再言,却被他望向他的目光给震住: 他现在才看清,傅岑景的眸底分明蓄着黑沉暴戾的情绪,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凶狠狰狞,只待一个时机便能冲出来将一切都撕碎。 高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目光,瞬时便噤声,低下头:“是。” “那个u盘,你替我将它给彻底销毁了。” 高江神经紧绷:“是。” 最后响起来的是傅岑景不辨情绪的声音:“今天你给我说的这些事,我不希望在任何一个人耳中听到,明白吗?” “明白!” 第47章 因为我爱你 温家。 温宁看着停在门口的黑色宾利和恭敬的方助理,有些为难地问道:“真的要我立刻过去吗?” 方助理露出恭顺礼貌的笑容:“是的,傅总让我即刻来接小姐去傅家一趟。” “没说什么事情吗?” 方助理摇头。 温宁叹一口气,隐去眸中的不耐:“好吧,那我跟你去吧。”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路上。 温宁坐在后座,裙摆自然地铺展开,端坐的姿态优雅柔美,她仰着如天鹅般的秀颈,静静地注视着沿途不断后退的陌生风景。 只是交叠在一起,不断轻微敲动的纤白手指泄露了她此时的不愉: 不道一句缘由就让人将她强硬地接走,谁会高兴? 她抬头望向车窗外:出门时还好端端的艳阳天,现在却无故沉了下来,空气里也浮动着压抑躁郁的因子,带着连风都赶不走的闷热。 似乎是要下暴雨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却无端窜出些不安的情绪。 大门打开,车子驶进了一座辉煌庄严的庄园。 温宁抬眼望着周围的景致,不由得惊讶,温家已然足够富有,她见过的庄园住宅也不在少数,可无论哪一个都比不上现在这个宽阔和庄严,兼具西方美学。 喷泉、花圃、草坪、泳池…… 从门口到住的别墅,都要开五分钟的车才能到。 最后车子停在漂亮恢宏的白色别墅前。 就在这时,一路都没有说话,坐在前座的方助理突然道:“温小姐,您等会见到傅总时注意一点。” “傅总受了伤,可能心情不太好。” 惊讶从温宁眼中划过,她点点头:“好的,谢谢提醒。”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傅岑景会受伤,但温宁更加疑惑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提醒自己。 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过来,为她拉开了车门。 温宁已经平复好了刚才的惊讶,微笑对他颔首:“谢谢。” 早在一旁等候多久的李管家迎上前来:“温小姐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姓李。” 他两鬓微白,神情恭顺温和,令人感到亲近。 “李管家,你好。” 他伸出手向前做出“请”的手势:“先生已经在房间内等您多时了。” 温宁露出得体的微笑,跟在他身后进了别墅。 而不远处的方助理也下了车,注视着这一幕皱起了眉,神情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就在不久前,高江从傅总的房间里出来后,他便被叫了进去,原先还拒绝让温宁小姐过来的傅总突然改变了主意,让他现在立刻去将她带过来。 而让方助理胆寒的是,傅总跟他说话时候的面色和眼神,肉眼可见的阴郁狠戾。 那副模样弄得他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甚至对一无所知的温宁小姐产生了愧疚,担心会处大事的他才会在最后关头提醒温宁。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幕。 但愿什么都不会发生吧。 温宁乘坐电梯,被管家一路引到了三楼的中间的房间。 然后他站在门前,恭敬地敲了三下门,才道:“先生,温宁小姐来了。” 隔着厚重的实木门,傅岑景的声音有些缥缈:“好,你先下去吧。” 李管家又回头朝温宁轻轻颔首示意,才转身离开。 走廊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只剩温宁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路上的异常和内心那不同寻常的不安,温宁竟然有些犹疑,她的手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动。 但旋即她又似想通了一样嘲讽一笑:再可怕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不再犹豫,打开了门。 房间是她想象中傅岑景的风格:简约低调,却处处透露着主人的矜贵身份。 只是房间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将外面本就不多的光线尽数遮盖,墙角放置的引路小灯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温宁今天穿的是件长裙,拖曳到了地上,她索性微拎起裙摆,柔声唤道傅岑景的名字:“岑景……” 房间内依旧很安静,没有得到回应。 等她走过幽暗的办公区域,来到卧室的区域时,才看见傅岑景。 他似乎是刚刚洗了澡,黑发微湿,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半躺在床上。 床头也只开了一盏壁灯,他拿着一本书,黑长的睫毛垂下,很是专注地看着。 “岑景。” 温宁露出温柔又带着点委屈的笑:“你刚才怎么不应我。” 傅岑景听见她的声音,抬起眼注视着她,白皙俊雅的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刚才在看书,没听见。” 温宁的心稍定,笑容大了点:“看什么书啊?”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书页合上:“让人静心平气的书。” 不然自己抑制不住。 “哦。”温宁只是随口一问。 她想起方助理的话,配合地走上前,神情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生病或者受伤了啊?” 傅岑景:“对,我受伤了。” 还以为他会隐瞒的温宁有些征住,怎么和她预想得不一样。 傅岑景拉起她素白柔软的手,轻轻揉捏着:“你要看看吗?” 他都这样问了,自己还能拒绝吗? 温宁点头。 他背过身,将衣服缓缓卷起来。 后背上触目惊心的新鲜伤痕顿时映入温宁眼帘。 温宁捂唇,惊呼一声:“这么严重,怎么弄的啊?” “上过药了吗?” 傅岑景缓缓点头:“上过了。” 然后他才回答温宁的第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有放开温宁的手,向她讲完了今天在书房里发生的事。 温宁听完,有些波动:她没想到他竟然愿意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可也只是一瞬,她清楚,自己那颗会爱人、感动的心早就已经死去,不可能再为任何一个人而跳动复苏。 但她不介意适当地演演戏,于是她低着头,眨了眨眼,几颗晶莹的泪珠便滚落下来。 温宁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傻,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她抱着傅岑景,哭得很是真情实意。 傅岑景搂着她:“因为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毫无铺垫的告白让温宁的眼泪都暂停了。 第48章 既然爱我,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泪湿的雪白面颊被他的手轻抚过,粗粝的指腹带着灼热的温度将她的泪水擦去。 昏暗的房间内,傅岑景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若隐若现。 他的嗓音低哑磁沉:“那你呢,你爱我吗?” 昏暗的环境和他太过靠近的侵略气息让温宁心里的不安越发重了。 但这样不走心的谎言难不倒她,她很快露出甜美的笑容,声音娇脆:“当然了。” 傅岑景垂下眼,语气中带着某种莫名的情绪:“是吗?” 温宁点头:“对啊。” 他蓦然抬眼,眸子里灼热亮光:“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怎么证明?”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温宁突然感觉到他搂在自己背后的手开始缓缓移动,像是在逡巡着自己的领地。 这时温宁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被他抱上了床,面对面地被他搂在怀里。 对面人灼热的气息和火热结实的胸膛都在预示着他此时高涨的欲望。 温宁瞬时联想到了之前的第一次,那次的记忆并不太美妙,两个人不符合的尺寸与他不知靥足的索取都让她对这件事并不热衷。 她抱着双臂隔挡着两人,别过头躲避他灼热的呼吸:“我……我现在不想……” 傅岑景双眸紧紧锁住她,一只手捧住她不断躲闪的雪白面庞。 “你不是说了你爱我吗?” “还是,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温宁呼吸急促:“没有……” 他拉着她的指尖,指引她摸上自己伤痕累累的背,嗓音幽幽:“我这可是为了你而受伤的,你既然爱我难道不该表示一下吗?” 温宁似乎是找到了突破口:“可是你都受伤了……我怕伤着你,还是……” 傅岑景把玩着她的指尖,亲了一口:“那就你主动来。” 说着,他便主动半躺在床上,只上身微微仰起。 而温宁则坐在他的腰腹间,感受着他火热异常的灼热部位。 “别让我失望。” 他凝视着她此刻慌乱拒绝的模样,淡声道。 最终,温宁想到后面还未实施的计划,横了横心,缓缓俯身吻向他。 两个人都是彼此的初吻,但相比于很快就得到要领的傅岑景,温宁则显得过于没有天赋。 她轻轻地啄吻着傅岑景,很轻很浅。 但对傅岑景而言,只是这样的亲吻,他的血液就已经隐隐有沸腾之势了。 即使欲望已经空前高涨火热,但他的眼神却仍旧清明,在黑暗中也紧紧凝看着微闭着眼,睫毛不停颤动的温宁。 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似有压制不住的倾向。 亲了许久,温宁还停留在最表面的亲,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吻,但她的脸却已经整个红透了,像三月的桃花一样娇艳诱人。 “你就只会这些?” 黑暗中,一句轻笑传来。 温宁呼吸迷乱,眼眸似乎要滴出水来。 傅岑景突然坐起身,反客为主,捕捉她红润欲滴的唇瓣,攻城掠池。 他那双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手也钻进她的裙下动作了起来。 温宁被他猛烈的吻弄得头脑里像灌了浆糊,混沌一片。 可是身下传来的被灼热逐渐贯穿的剧痛又唤醒了她的神智。 她攀着傅岑景结实的肩膀,努力不让身下的利刃继续前进。 泪眼巴巴地向他祈求:“痛……” 她说的是实话,两个人的尺寸委实不太相符,初次时还有药物作催化都痛得她难以忍受,现在这次更是如此。 何况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上位姿势令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进得也会更深。 面对她在耳边如小猫般的可怜呢喃,傅岑景没有回答,只是捞起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柔软手臂,然后又吻住了她的唇。 再趁温宁浑身放松的那一瞬,强行破开,挺身而入。 “啊……”极致的疼痛让她尖叫出声,原本乖顺地搭在傅岑景肩膀上的手忍不住一个用力,将指甲都陷进了他紧实的肌肉里。 脸色煞白的温宁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但傅岑景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心疼的神情,他感受着那紧实丝滑的包裹,整个人都舒畅到不可思议。 他抬起汗湿的面颊,盯着温宁:“疼吗?” 温宁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心头一喜连忙睁着泪眼点头:“嗯……很疼。” 所以不要做了吧。 谁知傅岑景却溢出一声不辨情绪的淡笑,而后咬着她白嫩的耳垂道:“可是我还没完全进去……” 说着又是毫不犹豫的一挺身,全数进入。 温宁抱着傅岑景的脖颈,上身高高仰起,细长秀白的天鹅颈仰成破碎的弧度。 睁大的眼瞳有瞬间的失神,微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听得他又继续道:“好好受着这疼。” 不然只有他一个人疼,怎么行? 接着他便不再忍着,大肆握着温宁的腰动作起来。 粗暴恣肆的动作让温宁几次三番都晕死过去,但每一次又被他生生地折腾醒。 更要命的是,他从始至终就这一个姿势,将自己牢牢钉在他身上,一直在最深处。 傅岑景盯着她在黑暗中潮红蕴湿的绯红面颊:她时而紧皱的秀眉,时而溢出唇瓣的轻吟,以及她迷离带水色的漂亮眼眸…… 不愿意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神情。 因为这个时候,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都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最真实的情绪…… 卧室外面,覆盖已久的阴沉乌云笼罩在天际,一阵响雷过后,淅淅沥沥的雨终于顺势落下。 窗外雨势越发大,风也大了起来,微凉的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掀起了卧室落地窗前的窗帘一角,却吹不散卧室里的旖旎热意。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隐约看见中央的大床上有一对亲密的男女。 女孩雪白的肌肤上浮起粉红的色晕,十分诱人,她跨坐在半躺的男人身上,浓密的乌发垂落下来,随着两人摇晃的动作荡出旖旎的弧度。 有丝丝缕缕贴在她汗湿的瓷白小脸上。 她仰着细长的脖颈,星眸半睁未睁,细白的手指死死圈住男人的脖颈。 她身上的浅绿色长裙甚至都没有脱下,还完好的穿在她身上,长长的裙摆遮住了两人紧密相连的身下。 甚至都不太看得出两个人正在进行亲密。 但只有死过几回的温宁才知道自己正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折磨。 她求也求过了,哭也哭过了,都无济于事,甚至他还更兴奋了。 温宁恍惚间真的有种要死在这里的感觉。 终于,她又一次痉挛过后,晕了过去。 傅岑景搂着怀中汗湿软香的身体,轻抚着她顺滑又潮湿的长发,贴着她耳畔细细啄吻,似爱似恨地叹息道:“小骗子。” 第49章 她不是公主,也自然等不来解救她的王子 窗帘被拉开,温暖的阳光倾泄了整个卧室。 温宁紧蹙着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是异常的酸痛,就像是被一辆载着重物的货车碾压过一般。 尤其是隐秘处,更是传来被使用过度的火烧火燎的细密疼痛。 她费力地撑起酸疼无力的身子,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一件纯色的吊带丝质睡裙。 身体虽然酸胀,但睡之前的那些汗腻潮湿的感受也统统不见,她这时才隐约想起来,昨晚似乎有人将自己抱进了浴室,动作轻柔地为自己清洗整理。 门突然开了,端着小碗,穿着白色柔软家居服的傅岑景映入眼帘。 一见到这张清隽俊美的面容,浮上心头的却是昨夜那漫长到极致的煎熬折磨,温宁缩了缩身体,往后退去。 他昨晚真的太可怕了。 傅岑景却面容温和,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捧着粥碗的手白皙修长。 他径直坐在温宁身旁,舀了一小勺热粥,垂目吹了吹,而后递到温宁唇畔:“来。” 温宁心里还在抗拒,但饥饿疲累的身体却率先屈服。 玫红色的诱人唇瓣一开一合,便将勺子里的粥给喝了下去。 傅岑景薄唇边带上了点点笑:“真乖。” 要是她一直都这么乖巧就好了。 直到碗里的粥见了底,他才停止了喂食动作。 他将粥碗放在一旁的托盘上,而后拿过托盘上微微湿润的棉布帕子,将温宁唇畔擦得干干净净。 动作细致温柔,和昨夜的他判若两人。 等收拾好这一切,傅岑景才重新坐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昨晚,是我过了。” 他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手背,嗓音低又温柔:“还疼吗?” 温宁强忍住将手收回来的冲动,垂着纤长的睫毛一言不发。 废话,疼得她都快死了。 但他昨晚也没有手下留情啊。 “别生气了,好不好?” 傅岑景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偏着头,找寻着她的眼睛:“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吗?” 他态度温和斯文,话说得十分诚恳。 的确,如果她以后不再骗他惹怒他,他是不会这样对她的。 温宁也被他刻意放柔的话语弄得心念一动:“真的?” “嗯,当然。” 温宁长舒一口气:“好吧,下不为例哦。”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他让温宁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地互相依偎着。 温宁昨晚几乎没睡,现在吃饱喝足了,倦意又沉沉地席卷上来。 没过多久,她便昏昏欲睡了。 傅岑景轻柔地将她滑落的发丝捋至耳后:“宁宁?” 温宁意识模糊:“嗯……” “别回去了,就住在我这里吧?” 温宁脑海还是一片混沌,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只下意识道:“嗯……” 不对! 反应过来后她瞬间清醒,从他怀里抬起头:“搬过来?” “嗯。” 温宁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岑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还是想住在我家……” 傅岑景听了她的话,眉眼沉了沉,语气却放得更柔和:“可是宁宁,我受伤了,需要你照顾啊。” 此话一出,温宁顿时没了筹码。 是啊,他为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要是再拒绝未免就太过分了。 只是一想起如噩梦般的昨夜,温宁眼里就掩饰不住的忧虑和纠结。 傅岑景将她面上的不喜和犹疑看得一清二楚,唇畔的笑容渐淡了:“你放心,这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碰你的。” 温宁心喜,抬眸道:“当真?” “嗯。” 她总算露出真切舒心的笑容:“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傅岑景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所求的不多,只要她不触犯到他的底线,他愿意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阳光正好,温宁坐在一旁的花园里惬意地晒着太阳,享受着下午茶时光。 傅岑景坐在旁边的木桌旁,眉眼和煦地瞧着她:“今天晚上在南岸大剧院里有一场芭蕾舞剧表演,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这些天她一直乖乖地陪自己待在家里,他很满意。 天气渐凉起来了,温宁纯棉的半长格子裙外面套了一件浅棕色的羊角扣大衣。 俏丽又舒服。 听了傅岑景的话她点头莞尔:“好啊。” 等到傅岑景起身前往书房,温宁才将视线落在桌面上这两张剧院的票上。 她想了想,唇畔露出了笑。 拍了一张自己在喝下午茶的照片,照片的角落里隐藏着这两张票。 然后将照片发送至自己的s上。 这个软件还是她五年前常常使用的,与她互关的都是当时的一些好友,还有江嘉煜。 她当时强迫着拿了他的手机注册了号,再将自己设置为他的特别关注。 温宁纤细的手指点进关注自己的人中,之前有几百人的好友这时却只剩下寥寥几十个。 然而当温宁看见江嘉煜的头像时,轻轻笑了:足够了。 希望她的苦心不会白费。 夜幕降临,两个人携手走进了剧院。 他们买的是贵宾票,所以一进去就有人专门指引。 将他们引至二楼的贵宾区。 这里可以俯瞰到剧院舞台上的全景。 两个人入座。 剧场的灯光明亮,能够清楚地看见剧院舞台上正在翩翩起舞的穿着各色美丽舞裙的芭蕾舞演员。 在中间的那位女演员姿态优美,脖颈修长雪白,正在倾情地表演着《天鹅湖》 温宁看着台上的表演,思绪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舞剧是古典芭蕾舞台剧经典中的经典,几乎在所有学芭蕾的演员都会出演这一出经典,也是年少时的她曾经最喜欢表演的。 但她喜欢这处舞台剧并不仅仅是它的旋律和舞步,而是它背后蕴含的故事:相传一位名叫奥杰塔的公主在天鹅湖畔被恶魔变成了白天鹅。王子齐格费里德游玩天鹅湖时,深深地爱恋公主,在王子挑选新娘之夜,恶魔让她的女儿黑天鹅伪装成公主欺骗王子,王子差一点受蒙骗,幸好在最后关头及时发现,他挺身而出,击杀了恶魔,白天鹅也成功恢复了公主原形,两个人获得了美满的结局。 在年少怀春的温宁心里,这是个多么梦幻的故事啊,她就像是那位命运多舛的公主,而江嘉煜就是那位英勇的王子,他们最后也会像故事里那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现实中她不是公主,也自然等不来解救她的王子。 第50章 你不是说你要带我走吗 好在她现在也不会有那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温宁回过神来,上面的舞台剧也谢幕了。 剧院的大灯亮起,照在台上的演员身上,璀璨夺目,台下的观众由衷地为她们鼓掌。 上面的演员脸上皆有汗珠,但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承载着她们的惊喜。 对于舞蹈演员来说,最幸福的时刻除了在舞台上用柔韧的身体表演出动人的舞蹈之外,就是表演结束后站在舞台上享受着来自台下观众的赞美和掌声。 这也是曾经的她所憧憬的场景。 而现在,温宁看了看被裙子覆盖得严严实实的腿,扯了扯嘴角。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这条断过的、带着丑陋伤疤的腿,真的只能永远在心里想象那样的情景了。 这条断腿的痛,有方慧琴母女,有温健华,亦有江嘉煜的份。 温宁死死地揪住裙摆,才将心底的恨意压制下去。 “怎么了?”坐在身旁的傅岑景握着她凉意泛泛的手,皱起了眉。 剧院里的暖气开得挺足,怎么手会这么冷? “要不要我吩咐他们将暖气开大一点?” “不用了,”温宁露出个安慰的笑:“我体质本来就这样。” 她虽这样说,但傅岑景还是命人拿来了一床毛毯,盖在她身上,又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捂着。 过了一会儿,温宁站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嗯。” 傅岑景目视着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女洗手间内,温宁正在漫不经心地洗手,冰凉的水冲刷着她的指尖。 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站在她身旁的洗手池也洗起了手。 就在温宁关掉水龙头,准备转身离开时,身旁的女人突然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她,然后赶在她之前迅速地离开了。 温宁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四周没人后才握紧手里的纸条,面色如常地又走进了一间洗手间的隔间。 纸条缓缓展开,在冷白的灯光下,一行熟悉好看的字体映入眸底—— 剧院后院见,我们远走高飞。 落款是江嘉煜三个字。 温宁看完,将纸条撕碎,扔进了马桶里,按下冲水键亲眼看着纸屑纷纷消失后,她面上快活兴味的笑才一点一点浮现。 果然没让她失望啊。 但笑意只是一瞬,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走出了洗手间。 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过拐角时,她与一个穿着剧场工作人员服装的年轻女孩擦肩而过时她突然止住了脚步:“欸,请等一等。” 女孩被她叫回过头,看见她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时眼睛都发直了。 这……也太漂亮了吧。 温宁笑语嫣然,语气温柔:“你好,麻烦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女孩瞧着她白得看不见毛孔瑕疵的牛奶肌肤和闪着水光的漂亮眼眸,脸色一红,话都说不利索了,低头道:“好……” 仙女小姐姐让她帮忙,她怎么会拒绝呢? 温宁凑到她耳畔:“等会儿如果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十分钟以内我还没有回来,那你就去前面的剧院二楼找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说有一位叫温宁的小姐正在被人纠缠,是她让你过来找人的。” 女孩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点头,语气笃定:“好。” 反倒是温宁被她果断的态度惊了下,盯着她眨了眨眼:“你不问为什么?” 她作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既没有给她好处,又交代她去做这件没头没脑的事,她居然什么都没问。 女孩摆了摆手:“您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会害我的。” 原本还有点紧张的温宁被这个素不相识的可爱姑娘一下子给逗笑了。 她一笑,大而动人的眼眸便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形状,明亮的笑颜如冰雪融化般皎洁美丽。 女孩看得更出神了,圆圆的眸子瞪大了像只小熊一样。 温宁看着她,突然取下了自己手上的手链放在她手心。 “这是你的报酬。” 自从她搬到傅岑景家里,名贵限量的奢侈品就如流水一般地送了进来。 这条项链大约都值十几万。 “再见。” 一想到即将要去做的事,温宁就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最真心开怀的笑。 女孩站在原地,怔然地看着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温宁离开。 心里还在想这她刚才离别时的笑容:她笑起来真好看啊,尽管不笑的时候也美,但她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眉眼间都浮起一种娇养出来的自然神态。 江嘉煜在后院的草坪上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她是否收到了那张纸条,也不知道她看了会作何感想,更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前来…… 因此,当穿着大衣裙子的温宁出现在他视线中的那一瞬,他几乎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她收到纸条了,她居然也愿意跟自己离开! 江嘉煜只觉得原本正在饱受等待煎熬的心顿时溢满了难以言表的喜悦,他快步上前,将温宁抱进怀里。 “宁宁,我真高兴。” “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甚至都打算在这里等一晚上。” 温宁看着他眉目飞扬的俊逸面容,轻轻弯起唇。 曾经的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居然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而兴奋满足到无以言表。 真是有趣。 江嘉煜捧着她的脸,眼里是满满的恋慕。 他好久都没见到她了。 看着日思夜想多日的人就这样乖顺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一时情动,再也忍不住地低下头,想寻求一点温存。 温宁看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尖,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你不是说你要带我走吗?” 高兴得昏了头的江嘉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对对……” 他收起澎湃的思潮,拽住温宁的手飞快地向前走,一边讲述着自己的计划:“我提前派了人在后门等我们俩,还拿上了护照证件,我们一上车便去附近的机场,坐飞机出国。” “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就去哪个国家。” 他拉着温宁的手紧了紧:“到时候谁都找不着我们,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了一大堆,他才想起自己还没问温宁的意见,于是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温宁:“宁宁,怎么样?” 温宁的目光从他手上的腕表一晃而过。 二十分钟。 身后似乎隐约传来了众多脚步声。 温宁极轻地笑了下,而后像是处于惊吓中似的瞬间变了面色,甩开他的手,朝后退去。 第51章 你在担心我杀了他? 江嘉煜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常表现弄得愣住,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只下意识地向前几步想要去拉温宁。 “宁宁……” 下一秒,灯光四亮,照亮了整个剧院的后院。 温宁只觉得后背贴上来一具健硕结实的身躯,一只手死死地将她的腰揽进怀里。 熟悉的古龙香水味萦绕在鼻尖。 温宁抬起水润的眼眸望向来人,清纯又无辜。 在见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时,温宁霎时红了眼,声音哽咽。 像是受了好大的惊吓。 傅岑景见状,眼眸沉了沉,墨黑如深渊,看向对面的男人。 “不知道江先生在这里拉着我未婚妻想要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几个保镖便上前将江嘉煜的手反扭过来,将他整个人压跪在地上。 被当众这样对待,江嘉煜面色涨红,死死咬牙不发一言。 傅岑景强硬地揽着温宁走上前。 在江嘉煜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手工毫无瑕疵的皮鞋和带着碎钻的亮色高跟鞋。 接着,这双皮鞋的主人便抬起鞋面抵在江嘉煜的脖颈处,稍微用力迫使他抬起脸。 温宁看着傅岑景冷硬如冰的侧脸,心中不免一跳。 觉得此刻的傅岑景和素日里温和矜贵的他判若两人。 隐隐地有点那晚的影子了。 江嘉煜亦是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想要扭头躲过这屈辱。 可身后健壮的保镖却死死压制了他的挣扎反抗。 他抬起头,看着冷眼瞧着自己的傅岑景,眸底血红:“傅岑景,你别欺人太甚!”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被这样屈辱对待,他几乎都不敢去看温宁的脸。 听了他的话,傅岑景薄唇扯出嘲讽好笑的弧度:“这句话不该我问你吗?” 傅岑景黑眸里终于喷薄出怒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觊觎我的未婚妻,到底是什么居心!” 江嘉煜冷哼一声,面露不屑:“我从来没承认过她是你的未婚妻。” 江嘉煜:“我和宁宁青梅竹马,她自幼便心悦于我,若不是后来她生病失忆了,你怎么可能有插足的机会!” 傅岑景最在意的便是江嘉煜曾经与温宁在一起的那些年少时光。 那是他万分嫉妒,可又无可奈何无法参与的时光。 果不其然,听完江嘉煜的叫嚣后,他面色寒沉如冰,双眸里却像是蓄了火星。 他伸手抓起江嘉煜的衣领,抬手便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江嘉煜踉跄后退几步,颧骨上瞬间泛起青紫色。 他也怒了,拭了把开裂嘴角流出的鲜血,就迎上前挥拳击向傅岑景。 两个人身高相仿,打得难舍难分。 但江嘉煜最后还是被傅岑景以压制性的力量给按在了地上。 傅岑景修长有力的十指将他的脑袋又往地上按了按,轻轻吐出四个字:“手下败将。” 江嘉煜双拳捏得咯咯作响,但还是不屈挑衅地抬眸盯着他:“呵……你也只是运气好了点,若是再晚来半刻,我就可以带着宁宁远走高飞。” 这样说着,江嘉煜深红的眼底也浮起强烈的不甘与挫败。 “我们就可以飞到国外,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在西式教堂里举办一场婚礼,生两个孩子,呵,这可是宁宁年少时候跟我说过的” 他继续说着他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却浑然不觉傅岑景手背上不停鼓动的青筋和黑沉眸底酝酿起来的风暴。 “我们……” 他才刚说两个字,就感觉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傅岑景手里攥着枪,狠戾缓慢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的眸色阴沉晦暗得不成样子,是真的动了杀机。 气氛肃杀凝滞,压抑沉闷。 江嘉煜丝毫不惧,血红的眼底溢出不屑的情绪:“来啊,杀了我,只要你一日不杀了我,我就会一直纠缠宁宁。” 傅岑景眼里涌起暴怒,扣动扳机—— 但想象中的枪声却没有响起。 傅岑景眸中嘲讽意味很浓,看了眼刚才忍不住一抖的江嘉煜:“呵,算你运气好,今天这把手枪里没有子弹。” “但下次你的运气有没有这么好就不一定了。” “不过就算你不怕死,但如果你一意孤行的结果会让你们家积攒下来的家业都消失殆尽,全家人流落街头……” 江嘉煜双眸睁大,冲他喊道:“傅岑景,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许祸及我的家人!” “你有什么都冲我来听到没有!” 看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傅岑景面上带了点笑,对保镖道:“等下将他打一顿给他点教训,扔进医院里。” 他这样说,保镖们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要让他受皮肉苦,但又不能危及性命。 “是。” 交代完这些,傅岑景便搂着温宁转身,走出了他的视线。 上了车,傅岑景抽出车厢里携带的消毒纸巾,给自己的手简单地消了下毒,擦去上面残留的血迹。 等到手指又恢复了白皙干净,他才将纸巾丢弃。 接着,他又拉过温宁的手,触碰到她手心的时,他不免看向她:“怎么手心怎么多冷汗?”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面色也有些苍白,眼眸也有些失神。 “怎么了?” 他手上的血已经净了,面容白皙俊和,望向自己的眸光温和又关切。 但温宁眼前却忍不住浮现出他先前单手将江嘉煜的头压在地上,眉眼狠戾扣动扳机的模样。 她是恨江嘉煜,曾经也动了杀机,但傅岑景先前疯狂的举动仍旧远远超出了她的计划。 她原计划便是让傅岑景教训江嘉煜,能对付江家就更好了。 原本温宁以为自己已经看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温和斯文,头脑睿智,对自己有一定的喜欢。 但直到此刻,她才恍觉自己的自负鲁莽。 她可能……一直都没看清他隐藏的本质。 温宁盯着他,笑容有些淡:“你刚才是想要用枪杀了他吗?” 正在用纸巾替她擦手的傅岑景垂着睫毛,侧颜优越俊美:“怎么这么问?” 他缓缓抬起眼,眸光不明:“你在担心我杀了他?” 第52章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和他远走高飞? 温宁被他陡然锐利的视线看得一窒,而后摇头否认:“怎么会……” “我是担心你,你要是一时冲动杀了他,那也会很麻烦的。” 傅岑景低垂着睫毛,掩去眸中的探究:“是吗?” “嗯。” 他只用了几根指节便将温宁细白的手腕包在手心,另一只手则拿着消毒纸巾不停地擦拭着。 因为就在前不久,江嘉煜牵着她的这只手。 也许五分钟,也许更久,总之,当他满意了才停下擦拭的动作。 温宁觉得那只手都快麻了。 只是,他还是没有放开温宁的手腕,而是继续攥在手里细细打量。 这只手白皙、柔软、美丽,轻轻一握便能整个圈住,无害孱弱。就如同刚开始的温宁给他的感觉。 但到目前为止,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在预示着自己的心上人,可能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纯洁无害。 那么今天晚上的这场闹剧,她也真的如她表现出来得那样毫不知情吗? 先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了他才开始细细思索…… 温宁只觉得手腕突然一疼,看向傅岑景才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瞳孔漆黑深邃。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整个密闭的宽阔车厢,瞬时安静得只闻两个人的呼吸声。 温宁心漏跳一拍,后背的冷汗也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脑子飞速转动,一边想自己是哪个步骤出错了暴露了,一边又在斟酌该怎么应付过去。 傅岑景提着她的腰,将她轻而易举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连呼吸声都交织可闻。 傅岑景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只有在两个人靠得足够近的时候,才会看见她最真实细微的神情变化。 就像此刻这样,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她因为自己的突然靠近而微颤的不安长睫与小巧鼻翼上的细微汗珠。 这时他才继续问出藏在心底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和他远走高飞?” 他垂于座椅上的手不知不觉收紧,青筋明显。 温宁还以为他是看穿了自己想利用他对付江嘉煜,没想到却是这个。 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下来。 她盯着他紧绷的面容露出笑容:“怎么可能?” 傅岑景这一瞬都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情:从慌乱紧张到释然轻松…… 但他还是不放心,追问道:“真的?” 温宁点点头,眼眸莹亮坦然,与他四目相对:“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傅岑景脸上瞬时露出笑容,眼底的阴骘散去。 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进怀里,用极轻的声音碎碎念道:“没有就好……” 心里冒出这个猜想的时候,他真的有想要摧毁一切的愤怒。 以及源源不断的嫉妒与恐慌。 他爱她,所以他万不能容忍她将她的爱意给予别的男人。 幸好……幸好不是这样。 傅岑景嗅着她柔滑发丝中的淡淡香气,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满足。 这样就足够了,不管她是否有隐瞒自己,不管她的真实目的,只要她没有喜欢上别人,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愉悦满足的心情让他弯起唇角,细细密密的吻在温宁的脖颈之间。 愈加急促的呼吸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密闭的车厢里尤为暧昧。 温宁敏锐地察觉到了,笑着躲开他愈加往下的亲吻:“有点痒……” 傅岑景俊颜漾红,多情好看的桃花眼里泛着光亮,他搂住温宁后退的身子,呼出的气息灼热逼人:“宁宁,别拒绝我……” 磁性低哑到极点的男性嗓音仿佛带着钩子,将温宁原本还算坚定的心绪都勾乱了。 她眼眸闪动,俏脸上浮上晕红,咬着唇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傅岑景见到她饱满莹润的红唇上的浅浅牙印,眸色更加幽深,终于俯首亲了上去。 知道温宁呼吸都困难了,这个缠绵漫长的吻才结束。 傅岑景很快便不满足于这点甜头,妄图索取更多更香甜的存在,细碎的吻从精巧白皙的小巧锁骨一路蔓延往下…… 温宁面色红得要滴出水来,但还是伸手挡住身前,残存的理智:“别……别这样……” 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事情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但先前那次如被生生劈开的撕裂酸胀让她心生忌惮。 “你说过这段时间都不碰我的……” 但她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喊停,看得到吃不到,她还不如直接杀了傅岑景。 况且她衣衫半褪,什么都挡不住还伸出细白的小手徒劳地挡在身前的样子简直都快让傅岑景发疯了。 诱人的丝丝甜香萦绕鼻端。 傅岑景只是亲在她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指上,语调缠绵撩人:“乖,宁宁……别拒绝我……” 诱哄般地对她低语:“把手拿开……” 温宁看着他汗湿的深邃面庞和如星般的眼眸,也不知不觉地松了手…… 傅岑景眼里闪过得逞的笑,迅速抓住这个空隙深深汲取索求。 温宁被这陌生酥麻的感觉弄得轻吟出声,手指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实物。 傅岑景抓住她乱动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看出了她的害怕和顾虑,柔声道:“别怕,不会跟上次那样疼的。” 温宁摇摇头,哼哼唧唧:“真的吗?你骗人……” 傅岑景:“不骗你……” 接着他便俯下身…… 温宁从未这样过,被惊得瞪大了眼,羞耻感爆棚:“别这样……” 可她那点力气哪里逃得过傅岑景,他有力的双手将她牢牢固定住。 让她承受着这陌生又极度欢愉的事情。 下车时,温宁面上的粉晕还淡淡地浮在面上,娇媚撩人。 而傅岑景则又恢复了素常的正经端和模样,只是眼角眉梢都残存着靥足的余韵。 他长腿一迈,率先下了车。 而后含着笑朝温宁伸出手。 温宁还气恼他刚才的不听话,于是瞪了一眼他,径直迈下车。 却不料发软的腿脚猛一触到坚实平坦的地面,差点没跪下去。 傅岑景扑哧一笑,拎着她的腰将她拉了起来。 温宁掐他,小小声道:“都怪你!” 傅岑景心情很好地点头,唇角蕴着宠溺的笑:“好好好,怪我怪我……” 第53章 是他五年前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混账!” 安静的病房里突起一声暴喝。 受了伤,躺在床上输液的江嘉煜被江父粗暴地扯下了床。 “你这个逆子,到底做了什么!” 江父原本端正的五官扭曲着,盯着江嘉煜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江嘉煜面上许多外伤,额角被打破了一块,贴着纱布,面色苍白。 但面对这样的儿子,江父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指着他凶狠质问。 江嘉煜抿着苍白干皮的嘴唇,不发一言。 江父:“你知道吗?城郊的那块地皮原本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今天却临时通知那块地皮被傅氏拿走了!” “还有前日,和叶家谈项目谈得好好的,回去却突然说不和我们合作了。” 一旦涉及到实际的金钱利益,江父便立刻抛却了外界面前维持的假面,暴露出早年一夜暴富后的丑恶嘴脸。 他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向江嘉煜,随着一声脆响,五个清晰的红掌印在他冷白的面上清晰浮现:“这一桩桩一件件,让集团损失了多少你知道吗?” 江嘉煜嘴角流出鲜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恭敬到麻木:“抱歉,父亲。” 他并不想连累他们,是他的错。 见到他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江父松了松领结,语气毋庸置疑:“从今以后你离温家那丫头越远越好,不许再给老子惹出事来,听到没有!” 这时,原本乖顺低头的江嘉煜蓦然抬起头:“父亲……我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话音刚落,他便被一记窝心脚踹在胸口,疼得他身体颤抖:“你做梦!” “人家现在马上就要嫁给傅总成为傅太太了,你趁早把你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戒掉。” 江嘉煜苍白的面色变得惨白,不发一言。 见他还是死倔,江父冷哼一声:“五年前我们让你去接触温宁你这小子偏偏避她如洪水猛兽一般,怎么说都不管用。” “甚至还瞒着我们自作主张去国外留学,现在回来了,又摆出一副痴心不改的样子给谁看!” 江嘉煜闻言,手指蜷紧没有讲话。 江父最后看一眼江嘉煜:“总之,你要是再敢背着我们去见温宁惹出麻烦来,我要你好看!” 说完,几个专门派来的保镖便走了进来。 江父:“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专门看顾他,明白了吗?” “是。” 明为看顾,实为监视。 江嘉煜低垂的眼里闪过嘲讽,什么都没说。 等到江父出了病房,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母才走过来,保养得宜的好看面容上写满心疼。 “来,”她轻柔地将江嘉煜扶起来,将他扶到病床上躺好。 “唉,你父亲的脾气就这样,你也不是不知道。” 江嘉煜默然不语,可父亲对两个哥哥都是疼爱有加的慈父,唯独对自己却轻则斥责动辄打骂,就只因为自己出生时那句荒谬的预言吗? 江嘉煜从小便不被重视疼爱,在家里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直到渐渐长大了才从家里的老佣人嘴里听到了原委: 江家二十多年前只是一个小康水平的普通家庭,直到家族里一位算命先生说这几年他们家就会暴富,原先还不以为然,谁知不久后江父做生意得了机遇竟然真的一夜暴富进入了临湾市的上层阶级。 此后江母也陆续怀孕生下来大儿子和二儿子,一家人幸福美满。 等到江母怀江嘉煜的时候,生他那天许久没有见到的算命先生居然又找上了门,盯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摇摇头,面色凝重严肃。 最后只留下一句此子命带不详,恐日后会祸及他们家。 因着这句话,江嘉煜在江家父母心中的地位便根深蒂固了,从小在家里便是个不受重视的透明人,灾星的名头在幼小的他身上久久盘旋。 直到十几岁时,天才钢琴家的名头传了出去,为江家带来了不少声誉,又赢得了温家大小姐的青睐,他在江家的境遇才逐渐好了些。 相比于江父的暴躁,江夫人则目光柔善,看上去十分得体温柔,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站在江父那边。 “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温家小姐马上就要嫁给傅总了,傅氏那样的集团,我们家怎么敢去招惹?” 江夫人说到这里,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淡淡的轻蔑:“而且温宁那丫头我又不是没见过,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了点,哪里就值得你这样不放?” 五年前她就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个没什么心眼、自己随便说两句话就跟自己掏心掏肺的丫头。 江嘉煜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波澜:“宁宁很好。” 是他不好,是他五年前没有看清自己的心,错放了她的手。 见一向温顺的他反驳自己,江夫人面色一冷,过了一会儿才恢复。 她坐在江嘉煜身旁,手搭在他的背上,语气慈爱:“好好好,不说她了,可是嘉煜,这世上也不只有温宁一个好姑娘啊。” 铺垫了这么久,她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次和你见面的方氏实业的千金,妈妈就觉得不错啊,人长得漂亮又温柔贤淑,更重要的是啊她对你一见倾心呢,说过几天还想和你见面。” 见江嘉煜还是这副冷淡不言的模样,江夫人脸上的笑也有些维持不住了:“嘉煜,你一向都是家里面最听话乖巧的儿子,你就听我们的,好吗?” 听了她的话,江嘉煜唇角勾出淡淡嘲讽,儿子?自己在他们眼里真的是儿子吗? 还是只是一个无足轻重、暂时有利用价值的工具呢? 想到这里,江嘉煜缓缓抬起清隽带伤的面容看着江夫人:“如果我不说不想去呢?” 果不其然,肉眼可见的,江夫人的面色便迅速沉了下来。 正当江夫人打算直接威胁的时候,江嘉煜突然露出温和浅淡的笑容,恭敬解释道: “母亲,不是我不愿意听您和父亲的话,实在是我……现在脸上这么多伤,到时候我怕吓到方小姐就不好了。” 江夫人看着他凄惨带伤的脸,一下子才反应过来:“还是你这孩子想得周到。” 她笑得温柔,仿佛刚才那些阴沉不曾出现:“好,这次就听你的,等你伤好了再安排见面的事。” “好。” 江嘉煜也露出温和恭敬的笑。 目的已经达到,江夫人便道:“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养伤吧,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医生。” “嗯。” “母亲!”江夫人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叫住了她。 江嘉煜神情有些为难:“我已经知错了……您能不能不要让这么多保镖守在这里啊?” 他捂着唇咳嗽两声:“怎么多人围在病房里,我心里堵得慌。” 江夫人愣了,思考了两秒过后又戴上了一贯的优雅笑容面具:“好。” 江嘉煜放在被子里的手不免一紧,可还来不及等他向母亲道谢,江夫人又笑盈盈地对保镖们道:“你们这段时间就守在病房门口和走廊吧。” “是。” 吩咐完,江夫人才看向笑容渐淡的江嘉煜,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嘉煜啊,你还受着伤,多留几个自己人在这边对你的安全也是个保障。” “你说呢?” 江嘉煜笑:“都听母亲的。” 江夫人很满意他的顺从,最后又不痛不痒地叮嘱了保镖们一番后才离开。 江嘉煜坐在床上,看着门口森严的守备。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是出不去了,只好另外找时机了。 第54章 我们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吧 “温小姐,傅总真是太爱您了,您看看这件婚纱,简直……” “简直完美!” “对啊。” 婚纱店贵宾室,几个店里的年轻姑娘正对着温宁叽叽喳喳地科普赞美着她这件刚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婚纱。 这件婚纱此刻就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精美好看的设计,层层叠叠的细纱裙摆,在阳光底下熠熠闪光,美到令人目眩。 有个女孩被裙摆上点缀的蕾丝花纹给吸引住,忍不住伸手去摸。 另外一个女孩便提醒她:“你小心着点,别摸掉了,这上面的一颗钻石就是好几万呢!” 女孩一下子被吓得缩回了手,转头不可置信地凑近盯着婚纱:“我靠!怪不得这裙摆这么闪呢,居然缀满了钻石。” 真正意义上的又闪又壕啊。 她们看向温宁的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艳羡之情。 这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心中的理想婚纱。 但温宁恰恰是那百分之一。 她看向这件绝美婚纱的眼里虽然也有赞叹和惊讶,但即将拥有的喜悦却并不深浓。 对婚纱有着期待是因为她们对未来的婚姻生活抱有期待,对即将与之共赴一生的人抱有期待。 但温宁就不同了,她完全没有这些情绪。 一个店员笑盈盈道:“温小姐,您快去试试吧,虽说是按照您的身材一比一制作出来的,但还是难免会有误差嘛。” “对呀对呀,温小姐您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就去试一试嘛,我们也好饱饱眼福。” “对啊,这可是傅总对您的一片心意啊。” 架不住婚纱店里这些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劝,温宁只好答应了。 进去了更衣间。 等她穿好出来,却发现原本的几个人都不见了。 “诶?” 正当她转身时,面前屹立的俊挺身影不期然地映入眼底。 男人将头发都梳在后面,露出丰神俊朗的一张面容:墨眉如画,黑眸深邃,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流畅锐利,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身着黑色丝绒燕尾服。 端的是温润儒雅,俊逸无双。 纤毫不染的发亮皮鞋向着温宁走过来,他墨黑如玉的眸子深深地凝在温宁身上。 “你穿这身,很美。” 当她提着裙摆缓缓出来的时候,自己瞬间失神,心跳都暂停了好几秒。 随后便是从心脏传入到全身血液的喜悦激动与心跳失衡的眩晕。 几乎要调动全部的理智才能控制好面部表情。 温宁甜甜地笑着,也回应道:“你穿这身,也很帅。” “对了,你不是在公司吗?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傅岑景抚着她白腻柔滑的面颊,嗓音温柔带笑:“不赶过来,我怎么能够看到我老婆穿上这身婚纱的漂亮样子呢?” 老婆这个称呼一说出来,两个人的面上都有瞬间的怔愣。 看着他充满爱意的眼眸,温宁有些不自然地垂眼弄了弄裙摆,岔开了话题:“你想好我们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举行吗?” “明年开春,三月份。” 提及这个,傅岑景唇边的笑容更显,小心地将温宁扶到一旁的休息沙发上坐下。 “要不是我的要求他们现在实在满足不了,怎么会拖到那个时候。” 温宁唇角不由得动了动,罕见地露出些无语凝噎的神情,没说话。 想得却是那天晚上他兴致勃勃给自己看的那沓跟新华字典一样厚的婚礼策划书。 精细挑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举行仪式时草坪上种植的草类品种长度和生长情况都有严格的要求。 这么几个月就能满足他那些苛刻的要求,也不知道是那家婚庆公司这么厉害。 但她不知道的是,傅岑景提出的要求业内最顶级的婚庆公司都满足不了。 因此他找了五六家公司一起合作才能勉强满足。 傅岑景凝视着温宁白皙颀长的秀颈。 “我觉得你还差点东西。” “什么?” 他对她轻轻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温宁问:“这是什么?” 傅岑景微笑着,然后将盒子慢慢打开。 一条蓝色宝石项链静静躺在盒子里。 项链的链身部分由两串莹润洁白的珍珠编织而成的,材质上乘,大小一致,光泽逼人。 中间是一颗心形的宝石:颜色蔚蓝如海,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璀璨的耀光。 美得令人窒息。 温宁出生富贵,一眼就看出这条项链的做工、材质无一不是罕见稀绝的程度。 “这条项链叫永恒之爱,是法国贵族曾经佩戴过的珠宝,我前段时间在拍卖会上看见了,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说着,他便将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上。 冰凉又沉甸甸的质感令温宁有些不安,心也仿佛被这条珍贵美丽的项链给压住了。 头一回升起一些愧疚的情绪。 傅岑景浑然不觉她的复杂心情,欣赏着落地镜中美丽的温宁。 “很好看。” 从进来这里开始他的唇角就没有放下过,眉眼间漾着柔亮的光彩。 傅岑景看着温宁:“我们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吧。” “现在?” “对。” 拗不过他,温宁只好点头同意。 这时候,刚刚的那几个婚纱店的工作人员又都走了进来,纷纷提出帮他们拍。 “来,一、二、三!” “好了。” 傅岑景将手机拿过来,仔细查看照片: 身着燕尾服的他俊颜含笑,注视着温宁,眼里都是深情温柔,手搂在她纤细的腰上,姿态亲密。 温宁则笑容恬淡宁静,圣洁的婚纱衬出她的美有种动人心魄的感觉。 两个人沐浴在金色灿烂的阳光下,璀璨夺目的幸福。 傅岑景注视着这张照片,唇畔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好半晌,他唇角突然勾起一个带深意的弧度,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几下。 温宁凑过来:“你在做什么?不都拍完了吗?” 他迅速将手机屏幕熄灭,露出若无其事的笑:“没事,刚有点工作上的事情,不过已经解决了。” 与此同时,医院的高级病房里,突然传来物件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第55章 看到的便是那张让她心动一生的面容 守在门口的保镖迅速走了进来。 入眼便是满地的手机碎片和正盯着这些碎片愣神的江嘉煜。 “三少?” 江嘉煜听见声响,缓缓抬起眸。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保镖看着他有些苍白得过分的面色,说出的话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笑:“没事,就是刚才我不小心把手机摔碎了。”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这个外壳被摔得稀碎的手机上,眸光却藏着不易发觉的冷。 “您没事就好。” 听他这样说,保镖也像是瞬间放下了心,脸上带着轻松释然的笑。 在江家,虽然三少不受先生和太太疼爱,地位比不上大少二少,但底下的人却都更喜欢脾性好又温和的三少,他丝毫没有富家子弟的架子,对待他们也没有盛气凌人。 就像现在,听了他的话,江嘉煜好看隽和的白皙面颊上泛起淡而温和的笑:“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我等下就去帮您拿一个新的手机过来。” “有劳了。” 保镖正要退出去时,却听见他叫住自己:“对了,你等下出去的时候可以帮我和母亲说一声吗?” 他淡褐色的眼眸闪着柔和的光:“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也可以去见方小姐了。” “好的,我即刻便去通知夫人。” 病房门被彻底关上,江嘉煜白皙面容上的阳光也被门阻隔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他脸上温和浅淡的笑容。 强烈的阴郁浮上这张面容,带来无尽的割裂感。 想起手机里发送过来的那张照片,他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照片上的两个人般配登对,简直有种天造地设的眷侣之感。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温宁穿着婚纱的模样,但都没有那张照片上来得清丽动人。 可惜,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却是如此的刺眼。 而且他偏偏还将这样的照片专门发给自己。 这副可笑的炫耀模样真让人恶心! 江嘉煜眼睛红了一圈。 他就是故意发出来刺激自己的,自己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傅岑景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之急他要先出去,才能去找宁宁。 所以他刚才才会主动提出见面,这是他能够迅速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流畅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在装修精致的餐厅的每个角落。 江嘉煜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更加衬得他面如冠玉,清隽温和。 隔着点点烛光与他相对而坐的女孩五官小巧,眉眼秀气,只是面容有些或于白皙了,反倒透出些病气的羸弱。 她注视着江嘉煜的眼神里满是倾慕。 而江嘉煜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自从进来便极少说话,只垂着头沉默用餐。 他也没料到父母这次居然这么防备他,从始至终都有人跟着。 他的眉眼沉了沉,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宁宁? “嘉煜。” 细柔好听的声音唤回了他不知道发散到哪儿去的思绪,他回过神,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年轻女孩。 江嘉煜对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千金小姐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出于最基本的礼节还是温声询问:“方小姐,怎么了?” 方小姐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小声道:“不用这么见外,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江嘉煜脸上却闪过略微不自然,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他却连人家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将他脸上的不自然与一闪而过的惭愧都看在眼里,心里泛起酸涩,但还是柔声道:“我叫方妍芷。” “不好意思。” 方妍芷摇了摇头:“没有关系。” “毕竟是我主动提出占用你的时间的。” 对他来说,自己的印象肯定不怎么好,所以他也懒得记名字。 但唇角却露出一个略微带苦涩的笑,自语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江嘉煜闻言,心生疑惑,还没等他询问,方妍芷就看着自己笑了笑,说:“三年前,在意大利,你救过我。” 方妍芷出生高贵,父母恩爱,又是颇受疼爱的独生女,几乎从降生的那刻便能够预见到她的未来会有多么顺遂美好。 但老天似乎也嫉妒她,在她出生后不久就被诊断出了先天性心脏病,这么多年来身体一直十分虚弱,时时都离不得药。 她自小便被担忧爱女的方家夫妇派出的人密不透风的保护着,身边保镖佣人一大堆,唯恐她有什么不测。 她理解父母对自己的爱护用心,但这样年复一年,方妍芷有时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虽然衣食无忧但却失去了令人快乐的自由。 终于,这一年,父母难得带着她来到意大利的首都罗马游玩。 梦幻美丽的天使之桥,古罗马的喷泉景观,苍凉雄弘的斗兽场…… 一切的一切在从未出过远门的方妍芷眼里都是那样的新鲜有趣。 那时候正值旅游旺季,前往罗马的游玩人群也是络绎不绝人山人海,一不小心,方妍芷与父母和保镖便被人群给挤散了。 方妍芷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和人群,刚开始还生出些新奇自由的心情,可日头渐渐西斜,在异国语言不通又面对着各色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群,方妍芷慌了。 她试图用蹩脚的英语向路边的人寻求帮助,可别人都是一副漠然或者惊讶但完全交流不了的样子。 汗水打湿了方妍芷急得通红的面颊,胸腔中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伴随了她二十年的熟悉心绞痛终于到来,方妍芷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角落蹲下,捂着胸口从随身带的荷包里艰难拿出药瓶。 兴许是刚才太过激动,这次的发病来得迅猛而剧烈,疼得方妍芷手都不停颤抖。 药瓶从她手上一个颠簸,就掉到了地上去,光滑的瓶身滚入街头热闹的人群中,被无数双脚越踢越远…… 方妍芷动弹不得,面色惨白,紧紧抓住心口的衣服不停颤抖,这一刻,她几乎觉得自己离死亡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恍恍惚惚地想了许多,想爸爸妈妈,想身边的亲人朋友,想自己心里那些还未付诸于口的愿望秘密…… 就在这时,在这个熙攘热闹的异国街头,她突然听到了纯正好听的普通话。 “你好,小姐,需要帮助吗?” 男声温柔磁沉,如同潺潺的清凉山泉水灌入心间。 方妍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那张让她心动一生的面容。 第56章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彼时的江嘉煜白净的面容上还带着些微青涩,为这张俊朗标准的面容平添了青春蓬勃的少年气。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高颀长,干净温和。 方妍芷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药……” 他神情严肃认真,手掌摊开来,熟悉的瓶身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是这个吗?这个是你的需要的药吗?” 方妍芷忍受着心痛,用力点头。 江嘉煜便从瓶子里倒出药片来,喂到她嘴里,又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将杯口拧开对准方妍芷的唇。 温度适宜的温水将药片送入喉间。 药效很快发作,心脏的疼痛很快便得到了纾解。 方妍芷被他扶到了路边的台阶上坐下休息,面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江嘉煜看着她:“好点了吗?” 对上眼前人好看干净的褐色眼眸,方妍芷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江嘉煜露出温和的笑:“不用谢,你没事就好。” “事情也真是巧,我刚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这个药瓶滚到了我的脚边,我捡起来就看见了脸色苍白的你。” 江嘉煜又安慰了她几句,叮嘱她要将药瓶带好后便站起身。 笑容明朗温和:“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方妍芷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叫住他:“诶,你救了我,我还没谢谢你,” 面前人站在自己几步开外,如烟霞般火红灿烂的夕阳将他整个人都晕染得无比温和俊雅,身后是恢弘古老的古罗马建筑群,像一幅极富韵味的古画。 兴许是夕阳的余热洒到了方妍芷身上,她面色倏地发烫起来,不敢去看他,只低声道:“我……爸妈若是知道你救了我,一定会亲自向你表达感谢的……” 江嘉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又抬起手表向她示意:“不了,我的课程快开始了。” “可——” 他继续含着和煦好看的笑容道:“看你的打扮,应该是哪家人的千金,我刚在那边看见有一批保镖正在找什么人,多半就是你,你快过去吧。” “再见了。” 方妍芷站在原地,怔然地目送着眼前这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一步步远去。 胸腔中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听完后,江嘉煜惊讶地抬起眸:“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姑娘啊。” “我还真的没认出来。” 那次的经历让方妍芷念念不忘了三年,但于他而言却只是他异国求学路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他甚至都记不得她的面容。 方妍芷:“你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惊鸿一瞥,却偏偏让她忘了问他的名字,方妍芷只得无数次在画室里一遍一遍描摹他的画像。 茫茫人海,世事变迁。她甚至都在想这辈子自己是不是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直到前段时间,在家里的电视上她突然看到了关于天才钢琴家回国的新闻报道,屏幕里眉目沉静温和,专注地弹奏着钢琴的年轻男人的侧颜与记忆里那个清爽俊逸的白衣少年逐渐重合—— 她听见自己明显抑制不住哽咽的声音:“爸妈……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那个喜欢的人。” “我想见他。” 餐厅里,方妍芷面上带着真挚的歉意:“我知道……这样不经过你同意,冒然通过父母牵线来见你,实在是很没有礼貌。” 可她真的太想他了,三年零六个月,一千二百七十五个日日夜夜。 思念早就将她深缚在茧,将里面的空气阳光都统统封存隔绝,只剩下暗黑不见底的黑暗窒息。 而他的突然出现,就是那一抹光。 她是无比欣喜,又无比害怕这束光又像之前那样溜走,所以她什么都管不了,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况且,她清秀的面颊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黯然,苦笑道:“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出国去做心脏手术了。” 逐渐衰竭的心脏已经无法负荷身体,所以她必须去做手术。尽管这次手术的主治医生是美国一位极有权威的王牌医生,将手术通过率控制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所以她才这样自私任性地安排了这次见面,在担忧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 江嘉煜:“别担心,手术会成功的。” 听了他的温声安慰,方妍芷眼睛酸涩,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但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生生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你……你这次来,一坐下来我就看出你的不高兴了,所以我就很抱歉——” 江嘉煜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我不高兴并不是因为你。” 听她讲完这些,他原本对这个陌生奇怪方小姐的不耐与厌烦也没有了,自己难得遇到故人,江嘉煜便和她解释:“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趁机去找我喜欢的女孩。” 他抿了一口红酒,环顾了一圈四周,嘴角沉下来:“但是现在却明显不太可能了。” 这个餐厅里坐了不下十个便装保镖,都是父母吩咐的。 他们显然还没有放松警惕。 听到他温柔的嗓音轻描淡写地说出喜欢的女孩这几个字,方妍芷拿着刀叉的细白手腕不由得狠狠一颤,向来礼仪完美的她用刀叉在盘子里划出刺耳的声响。 破坏了餐厅里暧昧浪漫的氛围,引得旁桌的人都频频侧目看过来。 她极力掩饰住心里的酸楚,笑了笑,轻声道:“抱歉。” 江嘉煜有些担心地盯着她:“怎么了?脸色怎么一下子差了不少?” 她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摇了摇头,然后极力维持住声音不要颤抖:“你喜欢的女孩……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吧。” 提到温宁,江嘉煜温柔的眼眸似乎蕴着无尽的柔情:“是啊,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隔着烛光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方妍芷眼睛酸涩得快要落下泪来。 是啊,一定是个像他一样美好的姑娘,才能够拥有他的爱。 第57章 他那样好的人,自己本就是配不上的 而不是她这样出生便带有顽疾,需要耗费身边人的心力照顾着她,随时都可能没有明天的人。 他那样好的人,自己本就是配不上的。 心痛到极致的时候,方妍芷含着泪,反而笑了。 她对上江嘉煜满怀关切的目光,轻声道:“我帮你吧。” “我帮你去见她。” 她眼神里有心碎,也有坚定:“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江嘉煜:“我相信你。” 他愿意相信这个女孩。 方妍芷释然一笑,这就够了。 江家。 江父诧异抬眸:“你说你要陪方小姐去美国做手术?” “对。” 因为已经对着镜子训练过许多次,因此迎上江家夫妇探究的眼神,他也丝毫不惧。 等到他们疑惑打量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收回后,才平静道:“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好好的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太任性糊涂了。” “不该为了一时不值当的儿女私情,将自己的前途和我们家的前途都抛在脑后。” “当真?” 江嘉煜抬眸,眼神坚定:“是的。” 夫妇对视一眼,江夫人缓缓上前,眼神慈和却暗藏打量试探:“嘉煜,怎么了,你之前还闹着非温家那丫头不娶,怎么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 江嘉煜失笑:“先前是我不懂事,一时想不通,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而且我……” 他顿了一顿,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和妍芷聊得很投机。”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江母瞬时了然,看来他是真对方妍芷有了感觉。 她与江父对视一眼,眼里皆是喜色,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成功了。 她走过去,握住江嘉煜的手,柔善道:“好孩子,嘉煜,你真是我们家最聪明懂事的孩子。” 聪明懂事,听着面前这个将自己带到世上,与他有着最亲密关系的人的夸赞,江嘉煜睫毛下的眼神却是如墨沉沉。 从小到大,他只有在违背自己本心,遵从他们心愿行事时才会得到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夸奖。 江父脸上也出现了面对他时很罕见的温慈笑容:“不错,想通了就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却各怀心思。 终于等到了出发那天。 江嘉煜跟家人告别后便上了车,前往机场。 一路上他唇角都翘起细微的弧度,心情很好的样子。 前排的司机从后试镜看见他的神情,心里暗想三少是真喜欢方小姐啊。 老爷和夫人也放心了。 车子一路到了机场,司机将他的行李箱和背包拿下车。 江嘉煜背着包,笑容清朗:“好了,李叔,您回去吧。” “我帮您把行李拿进去吧?” “不用了,”他拍了拍李叔的肩膀,毫无富家少爷的架子:“东西又不多,我自己来就行。” 等到车子驶离,他才从机场出来。 看着远去的车,脸上有着大功告成的喜悦。 登机室内,方妍芷一直攥着手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不知道嘉煜成功了没有? 终于,她的手机震动了下。 江嘉煜:【大功告成!】 方妍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带上浅浅满足的笑容,像是能从手机屏幕里分享到他的喜悦一般。 方妍芷:【那就好。】 她盯着手机屏幕,唇角的笑容渐渐小了些,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祝福你和她幸福美满哦。】 许是眼睛盯久了手机,方妍芷竟然隐隐有种要落泪的冲动,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她还是将这句话发送了出去。 江嘉煜:【谢谢,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 【你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等你回来了有机会我将她介绍给你。{微笑jpg}】 方妍芷看着他最后发过来的这个微笑表情,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便落了下来,害怕身边的父母看见,她又慌忙擦掉。 揉了揉眼睛。 等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将在编辑框的那个好字发出去。 她抬起红透的眼圈,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摁灭了。 傅氏集团。 傅岑景目光从桌上的文件上转移到方助理面上,微有诧异:“江嘉煜真的去国外了?” 方助理含笑:“是的,刚才江董事长就亲自打了电话来,还说是陪方氏实业的千金去的。” 人一走,江董事长就迫不及待向傅氏求和,话语里都是谄笑,说了一堆希望傅总高抬贵手之类的话。 “他自愿去的?” 傅岑景想起他之前被自己用枪抵着头,却还是咬死不服输的样子,不太相信。 方助理:“是的。” 他补充道:“听说他还是主动提出来的,说他想通了,也争不过。” 傅岑景唇角动了动,这么点时间,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真有意思。 傅岑景:“你派一队人去他们到的那个国家去亲自看一看。”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另存心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黑眸隐隐蓄着危险与压迫,像一只敏锐狡猾的猎豹。 在与她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上,他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是。”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宁正在饭厅用午饭。 手边上的临湾早报的版头便是几个硕大的字——好事将近?天才海归钢琴家江嘉煜疑似与方氏千金远赴国! 不知道是哪里的狗仔还拍到了方小姐在机场等候登机的图,旁边配上江嘉煜带着墨镜鸭舌帽在机场门口接过行李的图。 好事将近几个字映在温宁眼底,无比刺眼夺目。 手里的报纸被无意识的抓皱。 温宁平静地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过一旁的湿帕沾了沾唇角:“我吃饱了,撤了吧。” 随后又径直走上楼:“昨晚没休息好,我上去休息一会儿,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女佣们垂首:“好的。” 温宁缓缓上了楼,走进卧室阖上门。 房间彻底陷入安静。 直到一声清脆的脆裂声响起。 温宁竟然将手腕上的手镯给生生磕碎了! 清透昂贵的玉石霎时碎裂一地。 而她纤细皎白的手腕上也因为撞击而通红一片。 第58章 她累了,不想演了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伴随着欢快愉悦的《rry christas》,明亮奢华的宴厅里,带着各色面具,穿着礼服与裙子的年轻人们或是愉快交谈,或是随性起舞。 温宁穿了一件藕粉色带着亮闪碎片的一字肩礼裙,长发被一枚浅粉水晶发卡低挽起来,温柔简约。 几缕调皮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垂在白皙明显的精巧锁骨前。 小巧白嫩的面颊被一个精致珍珠面具给覆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莹润殷红的菱唇。 电话响起,她接通。 傅岑景的嗓音温柔低沉:“我公司还有些事,可能要晚点可能过来。” 说着,他的声音带了点点笑意:“这段时间你在家里也闷得慌,这次出来了就在舞会好好玩一玩。” 温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垂着眼睫说了声好。 傅岑景听着她平静如死水的声音,眸子里的笑散了点,但还是耐心叮嘱她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温宁脸上神情淡淡。 这段时间以来,温宁的心情一直都是这样:不悲不喜,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态度。 像是大仇得报后的倦怠一般。 傅岑景将她的态度看在眼里,几次三番送她珍贵珠宝都还是没逗得她真切一笑。 两人相处的气氛不知不觉越发僵滞,家里的佣人们有时候看着他们一个冷脸一个温柔哄劝都觉得随时会爆发,但好在傅岑景都忍过了。 只是嘴角的笑容越发凝结,像是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惊涛骇浪。 不知哪个时刻就会爆发出来。 但温宁却都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自从那天知道江嘉煜和方氏千金去了国外之后她便一直都是这种心态。 他是她报仇的最后一环,她针对他的计划建立在他对她还有感情的基础上,如果他真的放下了,变心爱上别人了,那她的复仇也就开展不下去了。 世间最好的报复莫过于诛心。 所以没了江嘉煜这个复仇对象,那傅岑景对她的最后价值也没有了,她也懒得再虚与委蛇地演戏了。 在精神病院时为了让方慧琴相信她疯了,她必须得演;回到家为了复仇计划,她必须得演;后面为了报复江嘉煜,她还得演。 这么久这么长,她是真的累了。 所以,她不想演了。 至于江嘉煜,她也想好了,他最好别再出现在她面前,那样她还能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这次宴会她也是兴致缺缺,但在傅家闷了这么久,这次的舞会据说又很新颖,每个人都要带面具,小活动很多,所以她还是来了。 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发现还是没有兴趣,挂完电话后她端着一杯红酒便独自坐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 可她出众的样貌气质注定了无论坐在哪个角落她都会是无数人的目光焦点。 更何况她如今可是傅总的未婚妻,无数人巴结奉承的对象。 也是无数傅岑景爱慕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不,她坐在那儿不言不语,就有几个年轻女孩上前来跟她讲话了。 为首的女孩穿着白色小礼服,即使带着面具也掩盖不住她的敌意,连招呼都不打,上来就说:“你就是温宁?” 语气有些冲。 温宁的性格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类型的,五年前恣意随性的温大小姐可是整个临湾市都不敢惹的霸王花,往常隐忍不过是为了复仇韬光养晦。 若是五年前的她,遇见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来找茬的小姑娘,指不定会怎么整治她。 但现在她过了那股子年少恣意的劲头了,懒得跟她计较。 于是她只是将目光平静缓慢地从眼前的年轻女孩移开,转移到宴会一楼大厅正中的那颗硕大的圣诞树前。 上面挂着一圈圈五彩斑斓的彩灯和精巧的装饰物,煞是好看。 前来挑衅的少女做足了战斗的姿势,眼前的女孩却只扫了她一眼,像是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一样。 彻底的无视可比她这样明招明式有杀伤力多了。 她好歹也是上流圈子里的千金小姐,当着自己的一众姐妹被这样下面子,她又是气恼又是尴尬。 对温宁的敌意也更大了。 打着要扳回一局的心思,她原本的顾忌也抛在了脑后,竟然上前推了下温宁:“喂,叫你呢,你没听见吗?” 温宁低头,看了眼她触碰过的地方,丝滑的衣料因为拉扯而起了细小的褶皱。 见温宁终于看着她,她顿时得意起来:“我就说嘛,原来不是个聋子啊。” “要不然,我还真纳闷傅总的眼光怎么会瞧上你这样的呢?” 金若琪说着,故意捂着唇笑了几声。 但这次,身后那些她的姐妹却没有附和她,眼中都闪过或多或少的嘲讽。 不是对温宁,而是对金若琪的。 她果真是个蠢货,不仅脑袋空空还口无遮拦。 下一秒,金若琪的笑容便戛然而止。 因为温宁手中的那杯红酒径直向她泼来。 红色的酒色将她精心挑选的纯白礼服瞬间给晕染透了,甚至还有一部分泼到了她化了妆容的脸上和头发上。 一时间甚是狼狈。 面对已经呆住的金若琪,温宁轻轻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说着,温宁还敷衍地朝她点了点头。 转身就走。 金若琪哪里忍得了这样的耻辱,眼睛都气得充了血,当即就叫着她站住。 见温宁不听她的话,她恼羞成怒,顾不得自己的狼狈现状提着裙子就想去追她。 “诶,算了吧……” 她身后的名媛千金们担心事情闹大波及到自身,都劝她算了。 “是啊。” “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嘛,别把舞会给搞砸了……” 金若琪头发衣服上都被酒液氲湿了,在明亮的灯光下十分显眼的狼狈。 但这些女孩却像是视若无睹地从她身后四散开,像个没事人般地说说笑笑地亲密挽着去参加宴会了。 金若琪盯着这副装扮,哪里都去不了,满心的尴尬与恼愤。 还有齿冷:之前一口一个姐妹,哄得自己去做出头鸟挑衅,现在怕事情闹大了又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就在她最无措的时候,一个穿着单肩浅蓝礼裙的女孩走上前,手轻轻挽上她的胳膊:“若琪,走吧,我带你去换件衣服。” 金若琪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真心解救自己,她转过头,看见来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思茵……” 第59章 居然是浓硫酸! 温宁径直下了楼。 宴厅里欢快的音乐还在继续,今天是圣诞节,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与路灯暖黄的灯光融在一起,很有一番意境。 温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透过落地窗欣赏着外面的雪景。 她第一次觉得带了面具也挺好,谁都认不出谁,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 嘈杂的身后传来服务生近乎其微的声音:“小姐,需要饮品吗?” 温宁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独享的安静时光,不想被人打扰。 她没有转头,只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但那个服务生却没有走,仍旧站在她身后:“真的不需要吗?” 隔着大声的音乐与嘈杂的人声,温宁不太听得清他的声音,但还是觉得有点熟悉…… 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名字。 她扭过头,来人虽然也带着面具,但温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嘉煜……” 温宁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怔然出声。 他穿着宴厅里服务生一贯的服装,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见到温宁,他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宁宁,是我。”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确认四周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将托盘放下,拉起温宁的手:“走。” 温宁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因此云里雾里地被他拉着往外走。 就在俩人快要走出宴厅门口时,身后却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穿着玫红色礼服,带着红色面具的女人突然从人群中径直冲向他们。 有好几位贵妇小姐因为她的动作被推倒在地,尖叫惊呼声不绝于耳。 女人冲到他们面前,温宁才发现她一直紧握的手心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瓶子,里面的液体随着她的跑动也晃动起来。 还来不及等她细想,女人突然将瓶塞拔开,径直泼向面前的温宁。 “哈哈哈,贱人,你去死吧!” 熟悉的声音炸裂在耳畔,她竟然是许久没有出现的温雅! 温宁心中一凛,连忙后退几步,希望能够躲避掉她泼来的不明液体。 但江嘉煜比她动作更快,飞快地将她揽在身后,以绝对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她身前。 水一般质地的液体泼在他左手和衣袖上。 但短短几秒,衣袖的布料便被腐蚀殆尽,滴落下来的液体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冒出滋滋的烟。 居然是浓硫酸! 人群中见状瞬间爆发出尖叫惊呼声,纷纷后退。 见没伤到温宁,温雅哪里肯不甘心,还待要上前抓她,却被及时赶来的安保人员给制止了。 几个人从她背后突袭,直接从后面猛扑上来将她按在地上,顺便将她手里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瓶子踢到一旁。 “放开我!”温宁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瓶子红透的眼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心。 谋划了多时,却功亏一篑,温雅只能通过无所顾忌的尖声斥骂来发泄心中的情绪:“温宁,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盘好的发型因为挣扎的动作而变得凌乱不堪,脸上戴着的面具也脱落下来,露出了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容:“你这个贱人害我至此,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温宁看见她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缓缓笑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她肌肤清透,杏眸水亮含笑,在明亮的灯光下凑近来欣赏着大喊大叫恍若疯婆子的温雅。 像看小丑表演一般。 就在这时,从人群里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哎哟,我的心肝儿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地上的温雅便是一副心疼的神情,可他面泛油光,看上去比温健华还老,做出这副深情的表情简直令人作呕。 他还对着安保人员道:“你们是谁,快把她松开!” 安保人员:“她意图用硫酸伤害他人,严重危及公共安全,不能放。” 中年男人闻言脸色一变:“不可能。” “那你们说说她到底要害谁?” “我。” 温宁轻柔好听的声音响起。 男人猝不及防抬头,被她出尘绝艳的面容惊艳住,眼里不禁流露出垂涎的神情。 一队黑衣保镖迅速冲进了宴厅。 高江疾跑到温宁面前,神情罕见的紧绷:“温宁小姐,您没事吧?” 温宁摇头:“我没事,人也已经被拿下了。” “那就好。” 听闻宴厅里发生动乱,他们即刻便赶来了。 中年男人听见温宁这个名字,腿一下就软了。 他虽然最近才搬到临湾市来,但生意人惯有的警觉圆滑让他早就将临湾哪些招惹不起的大人物都提前了解清楚。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傅氏集团的傅总傅岑景。 据说他还有个未婚妻,也是豪门千金,叫做温宁。 不……不会这么巧吧? 中年男结结巴巴:“你……你是傅总的未婚妻?” 温宁好笑的看着他瞬间变白的脸色:“是啊。” “你和地上的温雅又是什么关系呢?” 明白了她的身份后,他自然不会再傻到去包庇温雅。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想为了她将他自己都搭进去! 他当即果断摇头道:“不……温小姐……我不认识她。” 说着便腿软地想要逃跑。 但才跑两步,温宁一个眼神示意,他便被一旁的黑衣保镖给按在了地上。 手被扭到臃肿的身子后,他额上也渗出虚汗:“别……疼疼疼……” 温宁走到他们面前:“你是谁?到底和温雅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想出圆滑的对策,温宁又笑盈盈地补充道:“我对不诚实的人可不会手软哦。” 他一抖,顿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出来了:“我……我叫徐宏伟,是做木材生意的老板,两个月前才到临湾市,遇到了小……温雅,看她可怜又长得不错,我就包……包养了她。” “她今天求着我带她来这里,我……” 越说他心里越没底,这人到底是他亲自带进来的,要是仔细追究起来他脱不了干系,于是他跪在地上,痛哭道:“温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会对您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连我……也是被她蒙骗的受害者啊!” 第60章 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厌恶第章 恶心啊 温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宏伟,来之前他还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儿地叫她,现在却将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徐宏伟,你这个王八蛋!” “你也跟这个贱人站在一起!” 徐宏伟担心她再口出恶言祸害到自己,索性咬咬牙,上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闭嘴!” 温雅捂着脸,眼里满是仇恨。 徐宏伟脸上闪过为难的神情,则一脸讨好地看着温宁:“温小姐,她虽然有千般不是,但是她毕竟肚子里还有孩子,我老婆和我结婚多年了,还是没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臃肿发福的身体几乎要弯成一张弓:“您看可不可以先让她生下孩子,您再处理她?” 温宁看着瘫坐在地上,肚子已经微微有了起伏的温雅,笑了:“当然可以了。” 徐宏伟惊喜:“真、真的?” 温宁点头,轻声道:“她虽然恶毒,可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你就先将她带回去严加看管吧。” 这当然不是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还在于,对于现在的温雅来说,这个选择未必会让她开心。 果然如她所料,听了温宁和徐宏伟的话,温雅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脸色一变:“我不要!” “我不要再跟着你回去!你们将我抓走就好,我不回去!” 她攀上这个男人就是为了混进这个宴会,来杀了温宁,现在计划失败了,她宁愿死也不回去。 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肥猪,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让她无比窒息恶心。 更何况,她这次被他带走了,一定会被关起来严加看管,哪里都不能去,今天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他家里的母夜叉很快也会知道有她的存在…… 一想到接下来她可能面临的存在,温雅心底接连不断地涌出恐惧的情绪。 “不……” “我不要跟他回去,”她甚至膝行到了最恨的温宁前面:“你不是恨我吗?快让他们抓走我啊!” 可她只说了几句话,就被李宏伟抓住,捂住了嘴。 “温、温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让她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走。” 说着便将不断挣扎的温雅强行拉出了宴厅。 温宁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高江上前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温小姐,先生听说了这里的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温宁刚要点头,目光突然与一旁的江嘉煜对上。 他还戴着面具,因此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趁着周围比较混乱,他突然拽着温宁就跑出了宴厅。 他紧紧拉住温宁的手,带着她一路跑到宴厅后门的一个杂物间里。 这时他才取下面具,俊颜苍白神情痛苦。 温宁的视线落在他被硫酸液体灼烧破损的衣袖和已经冒着血泡的手部肌肤。 他连忙伸手捂住:“我……我没事的。” 说着却再也忍受不了一样,冲到水龙头下用水冲洗着那块受伤的肌肤。 等到冲洗干净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才消退了一点。 他顾不上上药治疗,慌忙提起事先放在这里的行李箱:“我们赶紧走,九点半的机票,去意大利。” “护照证件这些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就将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来握在手里。 温宁看见这个行李箱里除了一些很少的日常衣物,居然还有一个八音盒。 见她的目光落在八音盒上,江嘉煜脸上带了笑意,顺手将八音盒也拿了出来:“这是你送给我的,我当然会带着了。” 温宁的视线从他苍白带汗的脸上掠过:“你没出国?” 他温柔笑笑:“那只是障眼法,不然我怎么可以逃过家里人的监视来见你呢?” “那你这次逃出来,是和家里人脱离关系了吗?” 昏暗的房间内,江嘉煜连她的面容都瞧不真切,竟恍惚从话语里听出一丝难掩的兴奋。 江嘉煜压下心头这个古怪的想法,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只如实抿唇道:“是的。” 他吸收了上次的失败教训,不再浪费时间说话,低头看了眼手表,就拉起温宁的手往门外走去:“快来不及了,走吧。” 但走了两步,温宁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驻足,转身看着温宁,眼中有疑惑也有不易察觉的恐慌。 “宁宁?” 他向她伸出手。 “我不会跟你走的。” 短短一句话便将他谋划许久的计划与美梦都彻底打破。 江嘉煜慌了神,小心翼翼:“怎么了……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不等温宁回答,他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温柔一笑,走过来主动握住温宁的手。 “是不是刚才你知道我为了和你私奔,和家里人脱离了关系,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神情宠溺:“傻丫头,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最爱啊。” 什么父母兄弟血缘亲情,统统都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他早就不想呆在那个从不曾给予他半分温情的家里了。 温宁听了他深情的告白,却突然摇头,发出轻笑。 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 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荒诞可笑的笑话一般,许久才停下来,眼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她凑近江嘉煜,直视着他的双目,一字一顿道:“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讥讽刻薄的话语从这张唇形漂亮的红唇中说出来,有种残忍的违和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为你这样?” “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厌恶、恶心啊。” “嗯?”她歪头,盯着面色急剧褪色的江嘉煜,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傻到极点满心只有你的蠢货吧?” 江嘉煜面色发白,一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对自己口出恶言攻击。 不明情况的他用手扶住温宁的肩膀,神情关切难掩慌乱:“宁宁……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温宁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甩开,后退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她素来柔和的神情此刻冰冷如霜:“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嫌恶心。” 第61章 比不上我当年的断腿之痛啊 江嘉煜看着她,艰难开口:“宁宁……你没有失忆?” 温宁轻笑一声:“失忆了我那五年不人不鬼的生活不就白受了吗?” “我不仅没有失忆,当年我更没有疯。” 说完温宁又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隐隐显出癫狂:“哦,不对,我可能早就疯了吧,毕竟关在里面跟一群真疯子呆久了,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疯了没有。” 江嘉裕注视着她的眼神无比心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他许多力气:“那你故意隐瞒这些就是……” “为了报仇。” 江嘉裕脸上露出了然的苦笑,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这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他苍白起皮的嘴唇颤抖了瞬:“那订婚典礼上你和傅岑景意外中药——” 她点头,唇边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那也是我事先知道的。” “哦,不,应该说是我精心计划中的一环。” 江嘉煜眼里渐渐浸出水光。 他最懊悔心痛的就是那天没有保护好她,两个人才会错过,可他万万没想到啊,这一切都只是温宁计划之中的事情。 江嘉煜看着站在灯光下露出标准微笑,精致漂亮到极点的女孩,脑海里却浮起的是另一张青涩却生动天真的少女面庞。 从前的她受尽宠爱,骄傲恣意,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胸口中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一般沉闷疼痛:她这几年到底是受了多少的苦,挨了多少痛才会磨练成现在这样啊? 是他的错,都是他不好…… “宁宁,”他艰难地伸手握住她,往常修长如玉的手此刻被腐蚀得伤痕累累,但他却还红着眼眶挤出一个温柔到讨好的笑:“不管你失忆了没有,做了什么,我们都不管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温宁看着他的手,眼睛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狠狠地将其甩开:“别做梦了!” 江嘉煜的手才受过伤,因着她大力的甩拽上面的血泡破了好几个,渗出鲜血。 他捂住伤口,疼得面色发白。 而温宁就站在原地,欣赏着他此刻的痛苦模样,唇角甚至咧起了笑容。 他此刻的每一分痛苦都像是抚慰她心灵的灵丹妙药。 “疼吗?” 她含笑的视线落在他惨不忍睹的手背上。 “啧,这点皮肉的疼,可还是比不上我当年的断腿之痛啊!” 江嘉煜虚弱地抬眼,眸中惊痛:“断腿……怎么会……” 温宁将至脚踝的长裙撩起,又撕去上面的伪装,小腿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便赫然显现在江嘉煜眼中。 又长又狰狞,一直延伸到了膝盖骨处,完全破坏了光洁如玉的肌肤应有的美感。 “你知道吗?我这条废腿到了阴雨连绵的时候就是钻心蚀骨的疼啊。” 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骄傲轻盈地跳舞了。 这道疤不仅附着在了她的身体上,更永恒的、如附骨之蛆一般附在了她的心上,历久不散。 江嘉煜眼眶红透,像是要滴出鲜血一般,满是心疼与愧疚:“不……会好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划而过,他眼睛瞬时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去国外……我带你去国外好不好,等到了意大利,我就带你去找好的医生,那里一定会有医生能够治好你的腿的!” “别再痴心妄想了。” 温宁看着他此刻双眼红透,却还强行撑着的可怜模样,唇角勾了勾,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说着,温宁便将自己手里这本之前被他塞过来的护照证件甩到他身上。 她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眼中浮起冰冷的戏谑:“你可以自己去啊。” 江嘉煜蹲下来,将地上散落的证件一本本捡起来,声音很低:“没有你,我一个人去国外有什么用呢?” 但温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伸向护照本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啧,你当初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江嘉煜缓缓抬起头,看清了温宁此刻沉在眼底的深切憎恨。 一如当年的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江嘉煜!你竟然这么对我,我恨你恨死你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温宁声嘶力竭的尖叫哭喊声掺杂着那天窗外巨大的电闪雷鸣声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耳畔。 久久回旋不散。 他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闭上眼拼命摇头,企图将这段他不愿提及的记忆甩出脑海。 而温宁还不肯罢休,誓要将他记忆里最不堪回首、深感悔恨的那段记忆都翻出来。 “何况……你当时做得更加过分吧,我这五年来受的每一分苦、痛,都脱不开你当年做的事情啊。” 温宁歪头,语调轻缓:“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这怎么行啊,她这么多年来可都是记得一清二楚啊。 每想起一分,她对他的恨也就多一分,日积月累,她才会对他有这样深重的憎恨。 江嘉煜彻底崩溃出声,整个人哽咽不止,身体急剧颤抖。 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哀求沙哑,完全抛却了他所有的尊严脸面,和在电视里风度翩翩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掌声赞誉的天才钢琴家简直判若两人。 他喉管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声,像濒死的人发出的最后求救:“别说了,宁宁……求你、求你别说了……” 温宁高高在上,冷眼瞧着他崩溃狼狈的模样。 内心终于浮起迟来已久的快意。 做错事情的人,就该受到良心的煎熬啊,怎么还能够指望不提起不记起就心安理得地妄想和她破镜重圆啊? 她当年的痛,可比现在的他正在承受的多得多啊。 江嘉煜几乎要靠着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才能够支撑起自己不倒下去。 一直掩饰伪装得很好的假面终于在此刻被血淋淋地剥刮下来,连皮带肉地带出了尘封在心底多年、那段令他痛悔终生的回忆。 全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当年……她本可以不被送到精神病院的,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了她啊! 第62章 他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当年,温宁因为假怀孕的事情被温健华禁足在了房间,方慧琴母女便希望通过给她的日常饮食下药,造成她精神错乱,从而将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温宁日日吃着送来的饭菜,自然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但一切都只是猜想。 直到她们请来了医生,买通他成功制造出了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的专业鉴定证书,并且说通了温建华将温宁送走,她才开始慌了。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支走了守在门外的人,悄悄走出了房间。 原本她是想要再求求温健华,不要将她送走,但等她走到书房门外才蓦然想起,父亲早就到国外出差去了,这一趟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就当她泄气,打算回去时,突然听到书房里响起方慧琴与温雅难掩欣喜的交谈声。 她就站在书房门外,屏气凝神,听着她们将如何谋划这一切的所有事情都悉数得意地讲出,最后她们还提到趁温健华这次出差,她们就会将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闪电划过漆黑的夜幕,温宁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对母女竟存着如此歹毒深沉的心思! 她齿冷不已,不敢再在这个家里多待,直接趁着夜雨磅礴逃出了温家。 经历了这个变故,她哪里都不敢去,最后顶着瓢泼大雨,浑身湿透的她敲开了江嘉煜的公寓门。 一见到温宁,江嘉煜的面色便冷了下来,以为她又阴魂不散地来纠缠自己。 温宁害怕地拉住他的手,颤抖着求他收留她。 一向爱美出现在人前总是精致到头发丝儿的温宁此时却只穿了件蓝色裙子,湿漉漉地贴在纤细的身体上。 江嘉煜从没有见过素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女露出这样恐惧无措的神情,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让她进了房子。 一进房子,她才发现客厅里堆满了收拾打包好的行李,房子的家具也蒙上了防尘布。 “你要离开这里?” 江嘉煜见瞒不过她,点了点头:“去意大利留学。” 温宁眼里霎时蒙上一层泪水。 他所有的行李都收好了,怕就是这两天了吧,而她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在这个雨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她爱慕了许久的少年,温宁突然觉得无比的疲累和苦涩。 追了他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念头。 她真得有点累了。 于是温宁没有像他预料的哭闹甚至恳求,只是眼睛微红了点。 她平静地说“好,祝你前途似锦,到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 湿透的发丝紧贴在白皙面颊上,她垂了眼睫,小声喃喃:“你可能也不希望我去吧。” 江嘉煜还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自从认识以来,她永远都是不知疲倦地追在在自己身后,无论自己怎么冷淡她追随着自己的目光永远是亮晶晶的。 看着她这样,他心里头一回掠过不自然与难以抑制的心慌。 然而青涩的少年却没有理解到内心涌上的情绪所代表的含义,他只是下意识地将其理解为心烦。 于是,迫切想要驱赶走这种情绪的他再一次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少年好看冷淡的眉目皱起,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惹人厌烦的累赘:“你什么时候走?” 温宁站起来,眼神里饱含恳求道:“我……我想待在你这里躲一躲……” 江嘉煜眼神中划过了然与淡淡的嘲讽:“不知道温大小姐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温宁之前将继母推流产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早已在圈子里声名狼藉了。 温宁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我没有!” 她眼中含满了泪:“是她们母女在陷害我。” 接着,她便一五一十地对江嘉煜说了自己刚才在书房门口听见的谈话。 “她们想要将我送进精神病院,我不能进去。” 江嘉煜听完,脸色却无比平静,神色淡然地看着激动的温宁:“证据呢?” 温宁被他眼神中的不信任刺伤,缓缓松开了攥住他衣袖的手,声音也低了许多:“我还没拿到证据,所以我想先在你这里躲着,慢慢搜集证据……” 见他不语,温宁有些急:“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相信我,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温宁咬牙:“算我求你……” 她攥紧手心:“只要你信我这一次,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江嘉煜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而是深刻的愤怒。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 她不仅嚣张骄纵大小姐脾气,连变心的速度都这样快吗? 又是哪个倒霉蛋得了这个大小姐的青睐?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别人的? …… 各种稀奇古怪又没头没脑的问题占据了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思绪。 他一言不发地攥紧拳,最后才冷笑道:“求之不得。” 随后便将温宁撂在客厅里,径直走进了房间。 温宁看着他冷漠异常的背影,唇边泛起些苦涩:他还真是讨厌她啊。 江嘉煜也被自己胸腔里弥漫燃烧的浓烈愤怒弄得莫名其妙,按理说他不是高兴都来不及吗? 屋外电闪雷鸣,雨势愈大。 加上心情的原因他躺在床上睡了半天都睡不着,这时,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嘉煜看了眼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温雅”两个字,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是温雅的声音:“嘉煜哥。” 江嘉煜听了她刻意放柔的语调,有些不舒服,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温雅也直接开门见山:“这么晚找你我也不想的,只是……我们家确实出了大事。” 她停了瞬,声音带了柔弱的哭腔:“我……姐姐她不见了。”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她最近的精神状况又不太好,我们本来打算送她去医院接受专业治疗的…… “她一个人在外面,我和妈妈真的很担心她。” 江嘉煜一直没说话。 那头的温雅见他许久没说话,也终于没了耐心,声音里带着探究:“嘉煜哥,你知道姐姐在哪里吗?” 江嘉煜坐在床沿边,抿唇一言不发。 头脑里思绪十分凌乱,一会儿是温宁的恳求说辞,一会儿是温雅刚才的话…… 他在犹豫到底该相信谁。 他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第63章 只是命大,没死成,将腿摔断了 温雅的手机突然被夺走了,随后响起在电话里的是方慧琴慈爱悦耳的声音:“嘉煜啊,是不是宁宁和你说了什么啊?” 还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道:“唉,这孩子自从那天不小心将我……” 一个女人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件很心碎的事,正如此刻的方慧琴,她停了好几秒,再讲话时的声音里也难掩悲痛。 江嘉煜见过这位温伯父新娶的妻子,温柔优雅,面对温宁时总是小心翼翼的,却总是被她毫不客气地当众下面子,时间久了,外人都十分同情这位不被接纳的继母。 那时的江嘉煜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太年轻,看不清这其中的口蜜腹剑、深厚心计。 “伯母,您别太伤心了,温宁确实不懂事。” “不不……我不怪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只是健华生了气,狠狠地责罚了她,又将她关在房间里禁闭思过,唉,你也知道宁宁这孩子心高气傲的,可能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状况一下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她讲话的声音不疾不缓,娓娓道来的样子很有说服力。 “我们发现了,叫来医生来治疗,医生却说她现在的状况还是去精神病院里接受专业的治疗会更好,我们全家人一商量,同意了。” 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但这孩子却死活不愿意去,甚至还成天嚷嚷着我和小雅陷害她,她根本没有生病。” 讲完了,她才道:“嘉煜,你是个聪明孩子,总不会相信她的这些话吧?” 江嘉煜脑子里现在很乱,各种声音都在脑子里面打架。 他站起身,轻轻打开卧室门,朝外面看去—— 少女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细细的眉毛紧皱着,两只手攥紧身前的毯子,十分不安的样子。 如果她真是病了,那先前对他那样的态度也说得通了吧? 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突如其来地闯进他的大脑,令他神思顿时清朗:对啊,一定是她生病了才会对自己这样说那些不再纠缠的胡话…… 她对自己的感情一定还是没变的。 积攒了一晚上的郁闷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刹烟消云散。 对,只要她的病治好了,她就能和以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想到这里,江嘉煜终于做出了那个让他彻底永失所爱,此后的几十年,无数个午夜梦回都在懊悔痛苦的选择。 “伯母,温宁现在正在我家。” 闪电划破天幕,方慧琴和温雅带着家里的保镖出现在公寓里。 温雅露出得意恶劣的笑:“姐姐,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话说完,身后等候的保镖便拿出绳索捆在她的手上和脚上。 温宁脸色煞白,一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在被带走的那一刻看见方慧琴对站在门边的江嘉煜说:“嘉煜,这次真是多亏你的帮忙了。” 温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乍然碎裂开。 一直安安静静的她突然爆发出无尽的力量,奔向了江嘉煜,泪流满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江嘉煜,我恨你恨死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她眼里是刻骨滔天的愤怒与痛苦,江嘉煜被她这样的眼神狠狠刺痛。 心脏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怔然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却被反应过来的方慧琴给打断了。 “好了,嘉煜,你也看到了,宁宁又发病了,看来是不去医院不行了。” “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了,马上就将她送去治疗。” 说着便使了个眼色给保镖,他们立即上前将挣扎的温宁重新压制住,往门口拉去。 温宁似乎也死了心,不再挣扎,从始至终地只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江嘉煜。 往常那双总是溢满明亮真切爱意欢喜的眼眸里是近乎荒芜的死寂。 从那一天起,江嘉煜这个名字,便是她仇恨的代名词。 有时候,她对他的恨意甚至超过了直接害她的方慧琴母女。 因为他们一开始与她便是敌对的,她们厌恶她,她亦是如此。 而江嘉煜不一样,情窦初开的她那时是多么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而他,却将自己对他的纯粹爱意都化作最锋利的匕首,等到她最脆弱的时候,向她发出致命一击。 她怎么能不恨,如何能不怨? 回忆的序幕终于落下,尘封多年的往事彻底地浮出水面。 十七岁时候的江嘉煜逐渐消失,只剩下如今已经二十二岁的江嘉煜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为那年自己鬼迷心窍之际做出的错误选择买单。 而温宁,则含着淡淡的愉悦笑容欣赏着他此刻的心痛如绞,痛彻心扉。 “你知道我被送进去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房间里面蛇虫鼠蚁都有,饭永远都是馊的,里面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正常人,时不时就得接受所谓的电击疗法,那种滋味真难受啊。” 她说起这段痛苦往事时眼里没有泪水,有的只是如死水般的平静。 “后来有一天夜里,我终于受不了了,拆下了房间的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江嘉煜不可置信地抬起泪湿的眼,眸中惊痛交错。 她对上他的眼神,露出个笑:“只是命大,没死成,将腿摔断了。” “做手术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吩咐,不许给我用麻药,让我好好地长长记性,手术也不用做得太好,不然到时候恢复了还会逃跑……” 明明,那时候她的腿是可以不落下病根的。 这群畜生!江嘉煜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崩裂开来,不断渗出鲜血。 但他却恍若未闻。 因为此刻,他的心比这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温宁还在继续:“手术后,我便彻底收敛了自己,开始伪装成一个失忆的疯子。” 她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几乎手舞足蹈:“你知道我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付出了多少吗?” 说完又在他无比心痛的眼神中笑弯了眼:“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第64章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好了。” 温宁将一切说完,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跪伏在地上狼狈的江嘉煜。 “现在该报复回来的我都已经报复回来了,我也不想再和你纠缠了。” 他忤逆了父母,居无定所,作为钢琴家的他的手也被硫酸灼伤,就算医治后也会有永久性的疤痕。 更加重要的是,深爱着她的他将会永远被困在今天的噩梦里。 正如她也被困在那五年中一样。 她向门外走去,但走了两步,身体却被追上来的江嘉煜紧紧抱住。 他抱得很紧,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 压抑到极致的嗓音从喉咙里出来:“宁宁……求求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求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他死死抱住温宁,声音似要泣血。 温宁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挣脱他的束缚,随后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她用了全力,五个清晰的红印瞬间浮在了江嘉煜白净的脸颊上。 温宁盯着他,眼里再无曾经的温情欢喜,只余彻骨的恨意厌恶。 “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江嘉煜被她眼里浓烈而不加掩饰的厌恶反感情绪给深深刺伤,不敢再上前。 温宁转过身,似乎厌恶极了,连他的脸都不想再看到,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我不会原谅你,但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我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 江嘉煜闻言,死寂如灰的眼眸里瞬时闪起亮光。 但随后温宁的话却让他刚提起的心又重新跌回了谷底。 “别再在我面前出现。”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不管他是愧疚想弥补也好还是想和她复合,她都没有兴趣知道。 江嘉煜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呼吸都带着无以言喻的疼痛,像是要将他折磨致死。 他连开口时都觉得血腥气四散:“好。” 即使胸口里像有一把匕首搅动翻滚,血肉模糊,但他还是将这股钻心之痛忍下,答应了她的要求。 因为这是如今的他能够为她做得最有用的事了。 温宁得到了他的回答,点点头,从始至终不再分给他半点眼神,向门外走去。 江嘉煜突然问:“你……会嫁给傅岑景吗?” 温宁沉默了两秒,看向屋外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的雪:“也许吧。” 江嘉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你不爱他。” 肯定的语气。 他曾经感受过温宁爱人时的眼神,所以他知道,温宁并不爱傅岑景。 温宁淡然平静的脸上多了抹嘲讽的笑:“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管我和谁在一起,过的怎么样都不会再和你有半分关系。” 他既然多管闲事,就别管她继续往他心上插刀子。 果然,听她讲完,江嘉煜睫毛抖了抖,胸口的疼痛又加剧了几分。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思……” “只是希望你后半生能够和你喜欢的人过得幸福自在。” 她和傅岑景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她根本就不爱他,江嘉煜不想再看到她为了仇恨将自己的后半生都搭进去。 温宁听后没有讲话,只是唇角扯了扯,露出个苍凉的笑。 她所有纯粹的爱意都葬送在五年前了,现在的她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她往前继续走了两步,就在踏出门的那一刹,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风声呼啸,雪花肆虐飞舞,落在站在门口的男人的肩膀上,上面已然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足以可见他站在门口的时间已经许久。 他面容沉寒如冰,在昏暗的灯影下似隐似现,眉眼间蓄着的情绪如墨浓稠阴郁,一眼望之令人心悸,竟比此刻的寒雪天还要令人胆寒颤栗。 他的视线落在温宁身上的那一刹,温宁都感到一股来自本能的胆寒窒息。 她呼吸不觉都急了几分,脸上匆忙挤出个笑:“岑景……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应她的是傅岑景一步一步的逼近脚步。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他的压迫感又太强,她只得步步后退,又回到了那间杂物间。 “早就来了。” 他平静的语调在静寂的小屋里越发寒凉阴诡。 身后就是墙面,温宁已经退无可退,可傅岑景还在步步紧逼。 “我就站在门口,听完了你们谈话的全过程。” 他伸手,捡起眼睫不停颤抖的温宁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轻缓的替她捋至耳后。 随后,手便顺势抚上了温宁白如细瓷的面颊。 寒冷的体温触碰令温宁的肌肤上瞬间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的宁宁真是好心计,将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后山偶遇、背你下山、带你回家、订婚典礼……” “桩桩件件,原来都只是你报仇计划中的一部分。” 连他这个人,都只是她用来复仇的工具人。 傅岑景看着脸色逐渐变白的温宁,笑了下:“对吗?” 温宁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听到她与江嘉煜全部的对话,因此在听到他的这些话时有一瞬间的慌乱无措。 但旋即她很快就释然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就算今天不说迟早他也会知道,这样阴差阳错的让他知道还省去不少事。 这样一想,她心稍微定了定,然后道:“是的。” 她拉开两步和他的距离,向他鞠了一躬:“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语气诚恳,十足的真心实意。 傅岑景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翻滚压制的怒意突如其来的爆发。 下一秒,她便被男人一把按在冰冷的墙面上,扼住脖颈。 傅岑景俊美如神祗的脸上此刻阴鸷遍布。 “你找死是不是?” 他这么喜欢她,为她做了这么多,现在他才得知他只是她的工具,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他那样骄傲矜贵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铺天盖地的毁灭欲与愤怒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他缓缓收紧手指,面前人面色瞬间涨红起来。 骗子,她这个可恶的骗子!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利用他,让他喜欢上她,假装说爱他…… 傅岑景下颌绷紧,眼眸充血,手指不断用力。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第65章 他的恨 “你放开她!” 一声暴喝在二人身后炸开,江嘉煜冲上来,将傅岑景推开。 没了窒息的制扼,温宁一下子脱力滑落,江嘉煜眼疾手快地将她扶起。 眼神疼惜:“没事吧?”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温宁剧烈地咳嗽起来,江嘉煜连忙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傅岑景在一旁,看着亲密的两个人,胸口的火苗越烧越旺。 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纷呈,她将所有的爱情和恨意都悉数给了他,在她心里江嘉煜永远都是一个不可磨灭的记号。 而自己,于她而言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复仇工具,从头到尾没有得到过她一星半点的感情。 哪怕是恨。 傅岑景突然走上前,一把拽住江嘉煜的衣领将他推到一边,随后直接打横抱起虚弱的温宁,朝外面走去。 “傅岑景!你这个混蛋,你要做什么?” 江嘉煜要过来追,却被外面驻守的保镖给死死按住,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傅岑景抱着温宁径直走向车。 方助理远远地便看见傅总的脸色冷凝如霜,便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眼见他怀里苍白面色的温宁脖颈上的手掐红痕更是大惊失色。 “傅总……温小姐,你们……” 傅岑景径直打断他的疑问:“车钥匙给我。” “啊?您要亲自开车吗?要不等司机回来——” 还未说完的话语消弭于傅岑景寒沉慑人的视线。 他乖觉地垂下眼,将车钥匙递了过去。 傅岑景接过,开车门,将温宁甩进副驾驶,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黑色的跑车在道路上急速飞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温宁终于有些恢复了过来,对着傅岑景道:“我是真的很抱歉。” “你如果需要,温氏集团的股份,我可以都给转给你。” 傅岑景额角青筋突跳,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发白。 温宁看着他的反应,补充道:“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尽力给你。” 傅岑景心头冷笑:他想要的,她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只是她从来都给不起罢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说出来自取其辱找不痛快呢。 更何况,他还不至于卑微下贱到靠摇尾乞怜来获得爱意。 脚下用力,继续踩油门,车子速度也愈加急速。 温宁见他不理她,也没再说话,扭过脸来靠着靠背安静地看着车外。 大片大片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城市的霓虹灯都装扮了彩色的装饰,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欢声笑语地走着,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尤为高兴。 温宁看着,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绪也仿佛平静轻松了许多。 计划刚开始的时候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更糟糕的情况她也都预料到了,那就是计划还没完成,所有的事情都败露了。 眼下自己想要做的事、报复的人都完成了。 她唇边带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就算现在死了,她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飞驰的车子驶进了庄园别墅。 傅岑景下车,从副驾驶将温宁拖了出来,粗蛮地拽着她的手径直朝别墅走去。 一路上的佣人眼见这惊奇的一幕,都瞪大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才惹得先生动如此大怒。 李管家正在客厅里指挥着女佣打扫卫生,看见这一幕心惊肉跳,赶忙上前道:“先生……” 他是看着傅岑景长大的,所以在某些事情上他并没有太多忌讳。 傅岑景回身,眼眸沉沉:“李叔,不用准备晚饭了。” “今天晚上,任何人都不许上二楼。” 二楼是他的卧房区域。 随后便不顾李管家关心担忧的眼神,连拉带拽的将温宁拉上了楼。 房间门被砰地一声甩上,清晰地落锁声随之响起。 温宁被他猛地推到中央的大床上。 冷白的灯光下,傅岑景站在床边,一件件地将身上的衣物除下,露出精实健壮的身躯。 他眸光紧紧锁在温宁身上,似寒似火,极具侵略性。 待衣物除尽后,他便欺身上前,拽住温宁纤细的脚踝一拉。 大手一撕,她这件丝质的晚礼服便从中间裂开。 没有过多的前戏亲抚,更像是粗暴的惩罚,他便径直闯进来。 干涩的剧烈撕痛感令温宁止不住嘤咛出声,细眉紧紧皱起。 他们许久没有亲近过,两个人的尺寸又相差悬殊,温宁咬住唇,几乎要痛晕过去。 太过紧涩让傅岑景也并不好受,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极度的愤怒又令他强忍下来,迫不及待地开始动作起来。 他要让她记住这痛。 如狂风骤雨般的剧烈攻势让温宁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但换来的却是更加狂烈的动作。 他俯首在她身前啃噬吮吸,身下动作又快又猛。 她受不住,指尖用力到发白,在他布满热汗的肩膀上划出几道血痕。 傅岑景冷着脸,扯过刚才换下的领带,将她不安分的双手死死捆住。 给他好好受着。 渐渐得了趣的他开始不满足于床上,地板上,浴室里,梳妆台前……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让这头猛兽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 温宁晕死过去,又被他弄醒过来,反复好几次,骨头都快散架了。 天光既明的时候,她又硬生生被做醒过来,这一次,是在阳台的木桌前。 她无力地趴在冰冷的桌上,承受着身后男人的猛烈索取。 极度的疲累与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生理性地流出泪水,微弱细碎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几滴微凉的水珠滴落在撑在桌前的男人手背上,他感受到了,在她身体里停了一刻,随之便又继续起来。 动作恣肆狂野,既像发泄又像惩罚。 最后结束的时候,平息下来的他才将浑身斑驳的温宁抱到床上。 洗完澡出来,他看着持续昏睡的温宁,冷漠地抬手抚过她苍白小脸上已然干涸的泪痕。 不够,还是不够。 她此时的痛,哪里比得上他亲耳在门外听见她不爱他时心里的痛。 他俯下身,一口咬在她的细白的肩胛上,温宁无意识的嘤咛几声,一个带血的牙印出现在上面。 他这才稍稍满意,在昏睡沉沉的温宁耳边轻声道:“感受到了吗?” 他的恨。 第66章 干脆去死吧 温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斜。 厚重的窗帘半遮半掩,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不着寸缕,身体酸疼难忍。 相比于之前,她这次身体既没有得到良好的清洗,又没有及时上药,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艰难地下床,进去了浴室简单地清洗处理了自己。 待洗干净后看见镜中自己身前斑驳青紫的深浅痕迹,她苍白的唇扯出一抹微弱的浅笑。 这算是她的报应吧。 她垂下眼,眸中平静。 但她不后悔,再来一次她仍旧会这样做。 夜色朦胧时分,房门又被猛地踹开,昏睡中的温宁迷蒙地睁开眼,便看见西装革履的傅岑景走了进来。 面色寒沉冷硬,一言不发。 走到床前便又开始动手解领带、脱衣服。 随后便一把握住她的腰,欺身上前。 …… 第二天一早,没睡几个小时的他正了正一丝不苟的西装领结,面色如常地走出房间。 只剩下长发濡湿散乱的温宁昏睡在床上,呼吸微弱。 凌乱的被褥遮去了她一身的狼狈。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他都会照时进房间,将温宁折腾到昏死过去,第二天再起床继续去上班。 黑夜总是格外漫长,卧室里的暧昧热度节节攀升。 昏暗如墨的卧室里,傅岑景抱着温宁深深抵弄。 嘴里还不自觉地冒出几句肆意浪荡的话。 “太紧了……” “好香好软……” 此刻的他和平日里温和稳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温宁则一言不发地咬着唇,抱着他的脖颈承受着这一切。 但她越是不想出声,傅岑景就越是不想让她如愿。 他摆弄舔舐的动作越加狂荡不羁,还咬住她白嫩的耳垂道:“你和江嘉煜,也这样做过吗?” 他明知道温宁跟他时还是第一次,但他还是这样问。 不出他所料,温宁听见这个名字,紧绷的身体瞬时僵住。 傅岑景感受到了她的变化,眼里越发恨,咬牙顿住,与她气息交织:“怎么?你们之前不是那么相爱吗?都没有做过?” 温宁手指不自觉收紧:“别提他。” 他看着温宁迷离空洞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激烈情绪,心头的嫉妒如洪水倾泻,果然啊,自己再怎么磋磨她都是一副平静如死水的模样,能够牵动她情绪的始终还是江嘉煜。 也只有江嘉煜。 他继续缓笑道,朝她逼问:“是他不行还是你不愿意?” 沉黑如墨的眼眸里带了不易察觉的狠戾。 温宁闭了闭眼,按捺下心中的情绪,才睁开眼对着面前的男人粲然一笑,明妍勾人。 “当然是那时候年龄还太小啊,我们两情相悦,怎么会不愿意呢?” 话语一落,她便成功地看见傅岑景眸子里不断翻涌积蓄的浓烈情绪。 温宁则淡笑着与他对视。 他硬要膈应她、给她不痛快,她又何必再一忍再忍呢? 是个人都有底线。 说完后,她甚至还佯装愉悦的仰起头,皱眉思索道:“嗯……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发现还是对他旧情难忘,说不准那天就主动找他复合——” 未讲出口的话瞬间变成吃痛的尖叫声。 而后便是一下重过一下的缠绵撞击声。 等温宁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的脚踝上便多了一条银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拴在床头结实的廊柱上,锁链很长,但只够她在这个房间里活动。 她愣愣地看着。 自己现在,是成了一只被圈养的动物了吗? 这时,傅岑景突然走了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上的神情,露出个嘲讽恶劣的笑。 “他两次都差点带走你,我要不采取点什么措施,不是真让你们这对深情鸳鸯双宿双飞了?” 他说到深情两个字时,脸上微微扭曲,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后,见温宁只是垂眼盯着脚踝不言不语,他面色冷然,便摔门而去。 被锁链囚禁在这个房间,正对着床的这台电视便成了温宁唯一的娱乐解闷途径。 即使她对那些电视节目提不起一点兴趣,但她也总是开着,声音放得很大。 只有这样这个房间才会不那么窒息沉闷。 这一天,她打开节目,便看到临湾市节目新闻频道,里面的记者正在播送着一条最近火爆全城的豪门要闻。 新闻标题硕大醒目——“江氏集团夫妇痛斥三子江嘉煜忤逆不孝叛出家门,今向全市昭告与其断绝关系!” 接下来便是几个记者八卦的围坐闲谈: “大家认为这背后的真实原因真仅仅是因为江嘉煜不孝吗?” “我看不至于,江嘉煜青年才俊,在国际上他的钢琴水平都是排得上名头的,回国时江家夫妇还去接了他拍了媒体可是拍到了照片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再说了,断绝关系这样的家丑之事,又何必登报全市通告呢?倒像是在向某个人特地告知:我们江家和江嘉煜再没有关系了。” “哦,你的意思是江家受了什么胁迫,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江家股份持续下跌,难不成是真有大佬在背后针对他们?” “哈哈哈,玩笑八卦一下啦,谁说得准呢……” …… 温宁抱着膝盖坐在床脚,认真仔细地看完了这篇新闻报道,才关了电视,卧室又恢复了安静。 江嘉煜被逐出江家了。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温宁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闪过细碎的亮光,好啊,真好。 这下她就真没什么牵挂了。 天色开始暗下来,意味着夜晚又要到来。 他也要回来了。 温宁突然觉得很累很疲惫,她站起身,走向阳台。 因为脚上的束缚,她走的很慢,细瘦的脚踝上也因为锁链压出了一圈深深的红痕。 她穿着单薄的裙子,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望着西斜的落日,看了好久好久。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等到太阳的余光彻底消失,她才站起身。 她的计划已经圆满成功了。 那些仇人、伤害过她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报复,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干脆去死吧。 第67章 我不许你死 这个念头一出便久久地盘旋在心头,再也无法消失。 夜晚如约而至。 房间外面天寒地冻,房间里面却是热意滚滚。 傅岑景抬起汗湿的面颊,曜黑的双眸牢牢锁住身下的温宁。 温宁仰着纤细修长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微微喘息着,吐气如兰。 和平常的她并无不同。 只是她平素那双总是失神微合的眼眸今晚却睁开了,漂亮的眼眸微弯起,漾着细碎的亮光。 像是在想什么值得她开心的事情。 傅岑景受不了她此时飘忽的心思,惩罚性地狠狠顶了她一下。 温宁瞬间回神,眸子里也不自觉地闪过痛色。 她雪白的面庞被傅岑景捏住。 “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走神。 温宁丝毫不恼,盯着眼神阴鸷的傅岑景甚至露出了许久未出现的甜美笑容。 “当然是在想让我开心的事情啊。” 微红眼尾冶丽勾人,尾音上扬,像一只漂亮神气的猫。 傅岑景沉了沉眼眸,没再继续追问,吻了上去。 一切都结束后,他放下昏昏欲睡的温宁,去了浴室冲洗。 自从那天过后他夜晚就没再和温宁同床共枕,结束后都会到另外的卧室休息。 他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羞辱温宁:她,只不过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罢了。 但温宁却并未放在心上。 等到浴室里的水声彻底停歇,房门被关上后,温宁才睁开眼。 身体虽然很是疲惫,但此刻的她精神却是无比亢奋,强撑着起了床,赤身裸体地朝着浴室走去。 宽敞的浴室里有一个可容纳两个人的浴缸,温宁将水温调到令她感到舒适的温度后便打开了莲蓬头。 温热的水瞬间源源不断注入洁净的浴缸。 听着出水的声音,她愉悦地弯起嘴角。 她盘腿坐在地上,耐心地等待着浴缸里的水注满。 她脸上带着笑,将一只手放进了浴缸,轻快地撩着水花,甚至还轻轻哼起了歌。 这首歌是她少女时期最喜欢的,那时候放学回家她总是喜欢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听着这首歌一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她哼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只是安静地坐着,侧脸苍白姣好。 时间过去得太久,她忘了歌曲的调子了。 水已经将浴缸填满,甚至漫了出来。 温宁察觉到了,连忙关掉了莲蓬头。 她看了一眼浴缸里盛满水的浴缸,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起身走到浴室墙壁的镜子前。 朦胧的热气扑散在镜子前,她肌肤嫩白,稍微使点力气就能够在上面留下印迹,这段时间以来,傅岑景的不加节制早已使这具纤细莹白的身体上斑驳不堪,新的叠着旧的。 看上去并不美观。 温宁注视着镜中,也微微拧起了眉,这样去死,也未免太狼狈了吧。 她有些无厘头地想:要是警察到时候调查起来,不会以为自己是被傅岑景逼死的吧? 温宁想到这个结果,笑出了声。 她倒不是开心于让他陷入麻烦,说实话,她对傅岑景一点怨恨都没有。 恨人是很耗费心神精力的,她恨的人太多,他还排不上号。 她想,要不去写个遗书,声明自己是自愿赴死的。 但认真想过后还是放弃了,算啦,别人的遗书一般都是留给牵挂的家人或者交代自己放不下的事情。 她现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牵挂。 就不写了吧。 这样想着,她便走到浴缸前,伸出脚迈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十分舒服。 温宁满足地喟叹一声,真不愧是自己想了一晚上的死法。 她从头脑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便兴奋起来了,站在阳台上甚至就想立刻跳下去。 但又想到二楼的高度,一下就摔死的可能性不大,她便悻悻地收回了跳楼的想法。 等到晚上跟傅岑景上床时,她才一下想起这个在浴缸里淹死的死法。 又方便又美观。 所有的事情都思考完毕,温宁闭起眼睛,松开扶住浴缸两侧的手,缓缓下沉。 一秒、两秒、三秒…… 难受的窒息感与胸腔的闷痛感接踵而至,无形的逼迫着她将身体露出水面。 但她只是默默忍受着,继续躺在浴缸底部,屏息着,十指收紧。 再忍忍,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越加浓密的窒息感逐渐将她吞没,她因难受而紧攥的手缓缓松开。 结束了,她沉在水中的面庞皎白纯美,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面对死亡的笑。 但就在这最后时刻,浴室门被砰的一声大力踢开,一个身影飞奔过来将她从浴缸里拽了出来。 两个人都一身水,湿漉漉地坐在地上。 温宁剧烈地咳嗽着,乌黑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面上,睫毛上的水珠一滴滴滑落。 傅岑景想起刚才她静谧地躺在浴缸里的场景,只觉头皮发麻,如坠冰窖。 连声音也不自觉颤抖了瞬:“你……刚才是想寻死?” 他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精心酝酿的寻死计划就这样被他强硬中断,温宁罕见地生了怒,只恨恨地瞪他一眼,并不回他的话。 烦死了! 而傅岑景则显得很是激动,扶住她的肩膀,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你说呀,是不是!” 温宁被他逼问得没有办法,没好气道:“你不都看见了嘛,还问什么。” 傅岑景瞬间放开了手,怔然地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纷呈…… 甚至……温宁居然觉得他在发抖。 他一直保持着呆立的姿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黑发半湿。 温宁觉得他像个木头一样好生无趣,便站起身裹好浴巾朝外面走去。 她打了个哈欠,眼中困倦之色明显。 横竖今天是死不成了,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但还没等她走出浴室,她便被身后追来的人强硬地转过身。 男人按住她的肩膀,黑眸灼灼:“你不许再寻死。” 他紧紧盯着她,眼睛用力到泛红:“听见了吗?我不许你死!” “不许!” 第68章 你这样对她难道你心里就好受吗 “为什么?你不是恨我骗了你吗?” “我死了不正好随你心愿。” 傅岑景听到她嘴里说出死这个字,瞳仁不自觉地紧缩一下。 他别过眼,不再与她对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盯着她,神情终于又恢复了这段时间的冷漠憎恨。 “想通过死来一了百了,你未免想得也太便宜了吧。” 他冷冷道。 说着便掐住温宁的脖子,凑近喃声:“你欠我的还没还完,我不许你寻死。” 话语虽带着狠劲,但他握温宁脖子的力度却很轻,像是生怕伤到她似的。 温宁闻言叹了口气,唉,债没还完连死都不让了。 傅岑景久久没得到回答,眉宇间落了阴霾:“听见没有?” “听到啦。” 温宁不耐烦地应道。 傅岑景却还是紧盯着她放不下心:“你保证?” 温宁只好点头,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见她神情真挚不似欺瞒,他的手总算放开了。 温宁是真的困极了:“没事了吧?我睡觉去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外面走去。 但她的脚刚出浴室门,就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抱起。 “你还要干嘛?” 傅岑景不言不语,将她抱到床上,他也躺上来,用被子将两个人裹着。 随后将床头的台灯摁灭。 “睡觉。” 温宁实在困极了,顾不上其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她沉睡后,傅岑景却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睡相很恬静,睫毛卷翘。 傅岑景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温热细滑的触感。 胸腔里残存的那点紧张感瞬时被熨平。 他为他掖了掖被子,又起了床在房间各处看着。 剪刀、水果刀、尖锐的首饰制品、乃至指甲刀都被他收集了起来。 他要将这些尖锐物品都扔出去。 等他经过外面的柜台时,一份已经凉掉的饭引起了他的注意。 温宁被他囚禁在这个房间里,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一日三餐都是专门的人送到门口,她用完后便有人来将餐具收走。 而眼下这份饭还满满当当的摆在上面,她根本就没有吃。 傅岑景压下心头的怒意,走过去,里面简单到极致的配菜与寡淡而泛着油花的汤都让他深深地皱起了眉。 尽管家里规矩严明,但底下总有会见风使舵贪图利益的人。 他拎着那份冷掉的饭菜,关了卧室门,径直下楼去了。 等到温宁一觉睡醒,身旁的被窝早已经冷透。 她起床后不久,房门便被敲响了。 “温小姐,我来为您送早饭。” 温宁开了门,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女佣,语气恭敬。 她将手中的食盒拎到房间的餐桌上,小心仔细地将里面的菜品拿出来一一摆好。 最后将一碗香气扑鼻的鲜虾蔬菜粥放在桌上后她才关上食盒。 对着温宁轻轻一笑后,她便要转身离去。 温宁叫住了她:“诶,怎么是你来给我送餐?” 女佣停住脚步,恭敬地垂着头回答她:“她犯了错误,被先生开除了。” 温宁露出清浅的笑:“原来是这样啊,谢谢。” 房间门被轻轻阖上后,温宁才坐下。 面前的小菜精致繁多,热气腾腾。 与她先前的吃食可谓是天壤之别。 而那个总是给她摆脸色、明里暗里都在嫉妒她的那个年轻女佣也被调走了。 虽然她刚才没有明说是因为什么,但温宁瞬间就猜到了。 她笑了笑,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他的喜欢还挺深,要是五年前的自己,说不定还真会被他打动。 夜晚安静得可怕,房间卧室里也是异常沉闷。 傅岑景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失神地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无悲无喜。 以前她还会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嘤咛几声,但现在,无论自己怎么摆弄,她都是这副样子。 她就如此厌恶自己? 傅岑景眸中划过不悦,动作越发狠厉起来。 等到结束时,温宁浑身都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颊,心头掠过一丝惊慌。 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温宁,醒醒……” 回应他的是温宁微弱的呼吸。 傅岑景心慌不已,连忙打电话,叫来了江柏川。 十分钟后,他便出现在傅家。 心情不错的他甚至吹了个口哨:“怎么了?这么晚找我过来,打扰本少爷的春梦。” 傅岑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一眨不眨地盯着昏睡的温宁:“过来看看她。” 看清楚床上人的面容后,江嘉煜脸上的笑容愈大:“哟,不错喔,进展够快啊,都住在一起了。” 说完就过来仔细地为温宁检查。 但很快,他俊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看着温宁手臂上的青紫瘀痕,江柏川有些不可置信:“你对她做了什么?” 傅岑景沉默以对。 江柏川与他多年好友,瞬间便明白了他。 他摇头骂道:“禽兽。” 居然这样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 生气归生气,检查过后,他给温宁开了些药,内用的外敷的都有。 又叮嘱傅岑景让他注意节制。 最后临走前,看着温宁脚踝上的那根锁链他还是忍不住对傅岑景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知道你心里很喜欢她,你这样对她难道你心里就好受吗?” 一向都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他面色罕见的严肃起来:“而且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等他走后,傅岑景轻柔地为温宁的伤处上了药,随后又耐心地将食用的药给她喂了下去。 他这时才发现,才短短一个多月,她竟然瘦了这么多。 脸颊都瘦了一整圈。 整个人躺在床上,小脸苍白而血色淡淡。 像是一株失了水分的水仙花。 他坐在床边,拉起她细瘦的手腕贴在面颊旁,俊美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些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他才站起身,拿出钥匙将温宁脚踝上的锁链解开。 盯着她脚腕上的红痕看了一会儿,他又拿来药膏,仔细轻柔地涂了一圈。 他这一晚一直在温宁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最后天快亮了,他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第69章 我是叶思茵呀 自那天后,温宁脚踝上的锁链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甚至还被允许在有保镖和女佣的陪同下走出房间在整个庄园里自由行走。 傅岑景夜晚也没有再来过她的卧室,有几次碰到在家里碰见她都一句话也不说。 这样的日子闲适惬意。 只是温宁偶尔会听到女佣们细碎的议论,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先生几乎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温宁只是听过,却并不放在心上。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直到有一次家里的李管家突然找到温宁,对她说了希望她能主动劝劝傅岑景,这样下去他身体迟早会垮的。 温宁听完,纯美无害的面容上流露出为难神色:“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啊。” “而且李叔您也不是不知道,他之前那么恨我,我的话他怎么会听呢?” 李管家看着穿着七位数的裙子,坐在遮阳棚下饮着精致下午茶的人欲言又止,这哪里是恨啊? 温宁轻轻咳嗽一声,摇头低叹一声:“而且……我的身体也还没养好,怕是承担不了如此重任呢。” 李管家看着她脚踝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红痕,深叹了口气,没再忍心继续说。 现在的年轻孩子们谈个恋爱,怎么会这么能折腾呢? 等到李管家黯然离开后,温宁又轻啜一口面前的进口红茶,纤手拿起一小块甜糯的糕点送进唇中。 满意地轻轻咀嚼起来。 笑话,他好不容易不折腾自己了,自己还上赶着去找他? 算了吧,她可没那么好心。 夜深人静。 傅岑景独自倚在车旁,手指间夹着的雪茄火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夜风寒凉,却吹不散他身上浓厚的酒意。 今天是老宅的家宴,他也去了,这几个月下来老爷子的气也都消得差不多了,加上最近婚礼取消的事情,他一下就顺了心,特意派人递话给傅岑景让他也去。 等到他一露面,那颓丧的面容便让众人吃了一惊,席间老爷子问起他为何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他也闭口不言,只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宴席结束后老爷子免不了将他叫到书房又训斥一番,见他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又气急起来,挥挥手让他立刻滚回去,别在这里气他。 沉沉的酒意发散,他下意识地仰着头,看向二楼中间的那扇窗户: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哦,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据身边的佣人汇报,她这段时间以来每晚都是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傅岑景收回视线,斜靠在车上自嘲一笑。 她倒是睡得正香,而自己呢? 自己每晚却只能靠着酒精才能勉强入眠。 梦里还都是她! 真不公平。 心里像是突然攒起一团火苗,他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然后蓦然将它扔在地上用鞋底毫不犹豫地摁灭。 随后不再犹豫,径直走进了别墅。 他有些踉跄地上了二楼,快步走到了温宁的房门前。 就在他想要像过去那些夜晚径直拧开门锁冲进去时,脑海中又浮现出温宁当初苍白着面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以及好友劝诫自己的那些话。 冲动的神思瞬时清明了许多,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松了又紧,终究是没有再进去。 宿醉的头疼总是分外折磨人。 傅岑景躺在床上,费力地睁开眼,阳光的照耀下,却不期然地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温宁? 但只是一瞬,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张脸并不是温宁。 只是有几分相似。 前面的女孩面容白皙,长发干净柔顺,五官温婉又不失甜美。 她脸上含着标准又亲近的淡淡微笑,坐在他床边端着一碗汤。 她嗓音轻缓柔和:“你昨晚喝了酒,一定不舒服吧,这是醒酒汤,可以缓解宿醉头疼的。” 说着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递到傅岑景唇边。 傅岑景终于反应过来,坐起来离她远了些,神情疑惑古怪:“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女孩怔愣了两秒,唇边又带上了清和的笑容:“我是叶思茵呀,我们昨晚上在家宴上还见过呢。” 傅岑景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记忆终于复苏了点。 昨晚爷爷好像是在宴席上向自己介绍了一个叫叶思茵的女孩…… 只是那时候自己已经喝得很醉了,也根本没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不对……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突然想起来了,叶家,就是那个在国外经营着最大的烟草公司的家族,叶爷爷还和爷爷是好友,两人早年间经常一起喝茶钓鱼。 听说他就有一个孙女,名叫叶思茵,是名流千金中的名媛典范。 爷爷之前逼他相亲时也将她的照片特意给他看过。 叶思茵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得清楚,笑:“想起来了吧?” 她有些俏皮地眨眨眼:“我可是奉傅爷爷的命令来监督你,照顾你身体的。” 明明她的长相气质乃至说话的语气都和温宁有相似之处,但傅岑景对着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别过眼,语气冷淡下来:“我不用你照顾,你回去吧。” 叶思茵摇头,如实道:“恐怕不行,傅爷爷昨晚就命人将我的行李都搬到了这边的客房里,还说如果你敢赶我走,他就绝食抗议。” 傅岑景有些头疼,他明白爷爷很欣赏叶思茵,觉得她才有资格嫁给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他们俩多接触接触。 可他真对她丝毫没有感觉。 但想到她刚才说的“绝食”两个字又摇头无奈。 算了,就让她留在这里吧,索性自己就将她当作一个透明人罢了。 叶思茵心思缜密,立刻就明白了他妥协了,笑容更加甜美:“快下楼去吃早餐吧,我做了许多,中式美式都有。” 傅岑景没再看她,起身前往浴室洗漱。 声音淡漠平静:“不必了,我不吃。” 叶思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被他冷漠拒绝的懊恼与沮丧,清透的眼眸里反而闪过志在必得的信心和兴趣。 不错,有意思。 第70章 今天的耻辱,她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温宁一下楼就被餐桌上丰盛繁多的种类给吃了一惊。 而见了坐在餐桌旁对着自己微笑的陌生女孩时亦是更加讶然。 她的脸竟然还和自己挺像。 而她打量叶思茵的时候,叶思茵也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不愧是傅岑景喜欢的人,长相气质的确挑不出错。 但讶然只有一瞬,温宁很快就调整过来,面色自如地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开始用餐。 这下,叶思茵反倒是好奇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 温宁小口地抿了一口粥,抬眸看她:“不知道。” “你是谁和我吃早餐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叶思茵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罕见地被噎了一下,之后才扬起笑容:“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呢。” “你是温宁。”她很轻松地便叫出了温宁的名字。 接着便自我介绍道:“我叫叶思茵,今年二十三岁,在国长大。” 她说到这里,起了坏心思,故意停顿了两秒注意温宁的反应。 “我呢,是傅爷爷专门派来照顾傅岑景的。” 温宁咬了一口冒着鲜香热气的虾饺。 默默感叹,今天的虾品质真不错。 她一边感叹一边敷衍地点头应和对面人的话:“噢。” “你不担心?”叶思茵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好奇,直白提醒道:“我可是来和你抢人的。” “哦。” 温宁一直在慢条斯理地吃饭,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显然对她的话题一点都不在意。 叶思茵抱着双臂,兴味十足地静静地欣赏着对面的人。 她之前也好奇过能让傅岑景这样清冷自持的人动心痴情至此的女孩会是什么样。 或甜美可人或优雅大方。 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特别…… 而且以她目前的表现来看,她对傅岑景居然没什么感觉。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温宁最后举起手中的豆浆杯子,隔空向她递了递:“好的,祝你早日成功。” 语气真挚诚恳。 她是真心这样希望祝愿的,这样她也能早日摆脱他,离开这个地方。 精心打扮过的叶思茵端着自己做了一下午的茶点面带微笑地敲了敲书房门。 “岑景,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冷淡的声音传出来:“不可以。” 叶思茵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那我将托盘放在门口,你等会儿记得来吃哦。” “我不用,你拿走吧。” “这是我做了一下午的,你就尝尝吧。” 这叫做以退为进,她遵从了他的意愿没有进去,退而求其次将东西放在门口,他接受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而且,她一会儿来收拾托盘餐具的时候还可以再见到他。 叶思茵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便不顾他的沉默将托盘放在地上,离开了。 可等到夜晚时分,她掐准时间过来的时候却看见下午放在那里的点心,居然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 她手指缓缓攥紧,走过去却轻轻敲了敲门。 尽管面容冷沉,但她却能做到说出来的话带着委屈意味:“岑景,我做的点心你怎么都没吃啊?” 傅岑景声音仍旧平静淡漠:“我说了我不吃。” 女佣看见叶思茵端着已经完全冷掉的点心,讶然小声道:“先生没接受吗?” 叶思茵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叶小姐长得好看还平易近人,经常在厨房里忙活给先生做东西,一来二去这里的佣人都挺喜欢她的。 女佣小声安慰她道:“叶小姐,您别伤心,我们都觉得您特别优秀,先生迟早会看到您的用心的。” “谢谢你。” 叶思茵感激地朝她笑笑,又看向她手里端着的东西:“你快去忙吧,我来将这些东西处理一下。” 等到女佣走后,偌大的厨房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思茵收起脸上的笑,猛然将手里的托盘往地上狠狠一扔。 已然冷透的茶汤和点心滚落一地。 面上逐渐浮起与面容不符合的怨怒。 叶思茵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冷笑一声:装什么情圣。 她还就不信了。 傅岑景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进房间。 今天晚上他又喝了不少。 连灯都懒得开,他便脱下外套,径直往床上一躺。 拉过被子时,他却被躺在他床上的人影给惊了一下。 立刻站起身:“你是谁?” 月光朦胧,从窗外影影绰绰地照进来。 女孩长发顺直,穿着一件丝质睡裙,肌肤白皙。 傅岑景心脏漏跳一拍。 “温宁?” 但只一瞬,他便认出来眼前的人,脸色变了:“叶思茵。” 叶思茵扑哧一笑,过来想拉他的手。 却被他骤然后退的动作弄得差点不雅观地掉下床。 他指着半掩着的门:“滚出去。” 叶思茵佯装害怕地捂住胸口:“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傅岑景看都不看她,仿佛她是什么怪物垃圾一样:“别让我说第二遍,你会后悔的。” 叶思茵看着他完全难掩厌恶的眼神,眸底浮起不服气,更加大胆地走到他身旁。 离他很近。 “岑景,不要赶我走嘛,我是真的喜欢你啦。” 她今天来的时候特意泡了许久的澡,还在耳后喷了一点魅惑的香水。 叶思茵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而且我来的时候谁都没告诉,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知道,他现在接受不了自己无非就是心系着温宁,可男人不都是好色的吗,她还不信了,送上门来的他都能拒绝。 月色暧昧朦胧,她如愿地感觉到傅岑景的手渐渐覆上自己的背。 叶思茵唇边不由得泄出几丝得意的笑。 看吧,她就说。 可下一秒,她便尖叫起来。 夜深时分,一个衣着单薄的女人突然被几个保镖家丁强硬地扔出了大门。 “叶小姐,得罪了。” 高江颔首:“稍后会将您的行李送到这里。” 便带着身后的人进去了。 夜风透骨的寒冷,身着单薄的叶思茵几乎瞬间就开始发抖。 可她心里的怒火却是越燃越旺。 “啊!” 她尖叫一声,恼恨不甘地望向还亮着灯的卧室。 傅岑景。 叶思茵默念着这个名字,暗暗发誓,今天的耻辱,她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第71章 要去宴会 那晚发生的事情温宁丝毫不知情,连那个时常在她面前出现的叶思茵何时消失的她也没注意。 平淡的日子如流水一般。 冬天的严寒终于过去,初春如约而至,但春寒料峭,空气中仍然裹挟着一股深重的寒气。 天气变化大,这段时间温宁的精神状态很是疲懒。 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也不常出去闲逛了,就待在房间里。 坐在阳台上,什么也不做,就单纯地望着外面发呆。 三月十八日。 这一天无疑是个像过去一样平常的日子。 温宁用过午饭,睡了一觉起来后便到湖畔去游玩。 丝丝缕缕的阳光倾泻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射出别样的光华。 湖畔有个遮阳棚,下面有专门休息的躺椅,温宁躺在上面,一觉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瑰丽的玫红,璀璨的晚霞一直蔓延到天际。 她仰头看着,一时竟入了迷。 因此过了许久,她注意到坐在身旁已久的男人。 她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傅岑景先开口:“你知道今天多少几月几号吗?” 温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没头没脑地这样问一句,但她还是如实答:“三月十八号。” 她白皙的面上坦然平静,眸子清亮地盯着自己。 此时的她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瘦弱苍白,面容健康红润了不少,肌肤莹莹地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的那些伤痕也消失不见。 这段时间,她过得还真不错。 乐不思蜀,连今天是他们原定的结婚之日都忘了。 倍受心理折磨的,只有自己一个。 傅岑景脸色倏地冷下来,上前将温宁抱起来便向外面走去。 温宁早就习惯了他时常的抽疯神经质,也不反抗也不恼怒,乖乖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傅岑景感觉到她的乖顺,浑身的怒气散了点。 他将温宁放进后座,自己也上了车。 司机问:“先生,现在去宴会吗?” 傅岑景:“嗯。” 宴会?什么宴会? 温宁心里瞬间冒起好几个疑问的泡泡,可扭头看见身旁俊脸冷峻的男人,又兀自按捺下来。 靠着舒适的真皮靠背昏昏欲睡。 车辆性能很好,司机技术也好,因此在车里也感受不到一点颠簸。 温宁头抵着车窗,很快便睡熟了。 车辆突然驶过一个大坑。 后车座的人也难免受到冲击颠簸,熟睡的温宁由于惯性,条件反射般地向车窗上磕去。 冷着面容的傅岑景伸出手,垫在她的头上。 宽厚温暖的手掌牢牢地包住了她的头,阻隔了玻璃的冲击力。 刚才的那点颠簸并没有打断她的睡眠,温宁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便继续睡去。 傅岑景感受着手掌心里的温软触感,唇角微不可察地软和了。 到了后温宁才知道,这就是一个小型的商业酒会。 开着暖气的豪华包间里,商业大佬们坐在盛满丰盛佳肴的桌旁,觥筹交错,谈着生意。 温宁像个吉祥物一般,坐在傅岑景身旁。 百无聊赖。 傅岑景也没讲什么话,只略微和这些年龄超过他许多的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看了眼温宁空空如也的盘子,拈了一个她喜欢的糯米团子放了进去。 他们这桌有个名叫魏霄的豪门公子哥,是圈子里有名的酒色之徒,平日里便不学无术,仗着自己爹妈无法无天。 今天这种商业酒会他本是不想来的,可等他见到傅岑景身旁的温宁时眼睛一下就亮了。 哟,这妞真不错。 他坐的位置偏,一直在偷看温宁,心痒难耐。 他索性站起身,朝着温宁举起酒杯:“这位美女可是眼生得很,来,我敬你一杯。” 傅岑景看清楚他眼里不加掩饰的垂涎神情后,眼底寒沉,镇定道:“人是我带来的,你要敬自然是得先敬我。” 魏霄没有料到他对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看重,瞬间便不敢造次了。 可盈盈美人就坐在他不远处,看得见吃不到的滋味可真是折磨人。 中途,温宁觉得里面的暖气开得太足了些,便借口去洗手间出去了。 她走到二楼的露天大阳台处,冷风让她的神思清明了许多。 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准备回去,转身却看见刚才在饭桌上想让她喝酒的男人正脸带坏笑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魏霄刚才向别人打听清楚了,这女人就是之前与傅岑景订婚的,最近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傅岑景,婚礼毫无预兆地就取消了。 酒过三巡,已经半醉不醉的魏霄听到这顿时便没了那么多顾忌,傅总不要的人,他玩玩他也不会多生气吧。 大不了之后让他爹领着他以喝多了为由去真诚道个歉就行。 毕竟之前有几次他惹上了大人物的女人,都是这样去处理的,也没出什么大事。 这样一想,他便张开手堵住了温宁的路:“诶,温小姐,我想和你聊一聊。” 这个时间节点,大部分人都在楼下的泳池边参加音乐派对,这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温宁哪里会看不懂他眼里那恶心的贪婪神情,一句话也懒得说,径直绕过他。 可没走两步,醉意上头的他就又凑过来挡在她面前了。 隔得近,被温宁精致漂亮的五官迷得心神荡漾的他哄道:“温小姐,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傅总不要你了,你跟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你想要什么珠宝我都可以给你买,衣服、首饰……” 扑面而来的酒气令温宁厌恶地别过脸,又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仰起小脸,对他笑得清甜:“真的吗?” “当、当然……” 向来见惯美色的魏霄看见她笑只觉得心都酥了,说话也不自觉结巴起来。 温宁拉着他到更加黑暗没人的角落处。 温宁微微翘起红润的唇,似乎是要亲上来,语调温柔:“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喔。” 别后悔就行。 “嗯嗯。” 魏霄激动兴奋地闭上眼,等待着美人一亲芳泽。 温宁找的便是这个时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很好,今天穿了一双尖头的高跟鞋,踹人可疼了。 第72章 揍人 可还没等她行动,一个满面冷霜的男人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傅岑景看着姿态亲昵的两个人,眼底似有冰碴凝结:“不知道你们二位背着我在这里做什么?” 一见到他,魏霄浑身的酒意瞬间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反应过来后抖了一抖,连忙拉开与温宁的距离。 温宁低头瞧自己的高跟鞋,眼中闪过些微可惜。 今天是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魏霄抢先开口:“就、就出来吹风的时候突然遇到了温小姐,聊了几句……” 傅岑景双手不自觉攥紧,凉凉地瞥了一眼他,在心底默默给这个人又记了一笔。 而后继续盯着温宁:“你来说。” 温宁低头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笑了笑:“就是这样啊。” 撒谎。 自从注意到魏霄也不见了以后,他便不放心地跟了出来,结果就正好看见她笑语盈盈地拉着那男人到了这里,要不是自己及时出来…… 她怕是都亲上去了吧! 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傅岑景只觉得胸腔中的怒火快要将一切焚烧殆尽,激得他双目发红,血液逆流。 更加令他愤怒的是,自己询问她时她竟然什么都不愿意向自己透露。 只要她说她是被纠缠的,他一定不会像这样生气。 他勉力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我都看到了。” 然后突然对温宁厉声道:“你就这么喜欢去勾引人?” 一旁战战兢兢等待他发火的魏霄和无所谓的温宁都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 还是温宁先反应过来,低头笑了下,云淡风轻:“对啊。” 她这样说着,甚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拽了几根耳旁垂落的发丝在指尖绕啊绕,纯情撩人:“我就喜欢这样呀。” 她还想说,他不就是她勾引来的嘛。 傅岑景额角青筋跳了跳,向前走了半步,挡住魏霄望向温宁的视线。 “离开这里。” 他对着温宁冷斥道。 温宁早就不想回去那个闷死人又无聊的饭局了,听他这样说,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好。” 说完像是唯恐他反悔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傅岑景的眸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等到人彻底消失不见了才收回。 魏霄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赶忙朝他不停拍马屁:“傅总,您做得真好!” 为了撇清自己,他一个劲地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您是不知道啊,我刚才想、想出来透透气,结果她就凑了过来,还一个劲地朝我抛媚眼,勾引我。” 傅岑景目光落在说得正起劲的他身上,缓缓笑了:“是吗?” 魏霄没有读出这个笑里蕴藏的无尽危险,还在喋喋不休:“对啊对啊,要我说您刚才就不应该那样轻易地放过那个水性扬——” “啊痛痛痛!” 他的手被傅岑景狠狠扭过,痛得他瞬间就白了面色。 傅岑景俊美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轻声道:“继续说啊,谁水性杨花?” “是、是温——” 傅岑景眼底浮起狠意,手上用力一掰。 “咯吱”一声脆响,他凄惨地嚎叫一声,捂住自己断了的手腕哭得满脸涕泪。 傅岑景却还嫌不够,又抬脚狠狠在他身上踢了几脚。 这下他连惨叫声都微弱了许多,只蜷缩着身体哀声求饶。 “傅总……傅总我错了……” “我不该去招惹你的女人……不该污蔑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过我……” 傅岑景冷眼看着他哭嚎求饶,踩在他背上的脚继续用力。 疼痛加剧,魏霄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吼道:“傅总……傅总脚下留情,我可以向嫂子磕头道歉、也可以赔钱……对、我爸是旭日建设的董事,多少、多少都可以啊。” 傅岑景听他这样说,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明显的嘲讽,松了松领带,轻声重复道:“赔钱?” 魏霄看不见他的神情,还以为说通了,连忙点头:“是、是啊。” 傅岑景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极的笑话一般低笑一声,松开了脚。 魏霄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劲爬起来,他就被揪住背后的衣服粗暴地拖走了。 豪华的包间内,门突然被大力踹开。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总是端着斯文温和的笑的傅岑景、傅总,俊颜含煞,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揪着一个男人就走了进来。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认出了自己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儿子,连忙一边叫着魏霄的名字一边跑上前。 傅岑景将手一松,手里的人便跟软脚虾一样地瘫倒在地。 “儿啊!儿啊!”中年男人抱着魏霄嚎得凄惨,哭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一眼儿子,这脸都快肿成猪头了,一时怒意涌起:“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的宝贝儿子打成这副模样!” “下手真是太狠了啊!” 满座皆静悄悄,傅岑景眉梢微挑,平静自然地承认:“是我。” 找出真凶,气怒上头的魏父转过身,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凶手,却在看清楚他含着淡笑的面容时腿一软,差点跌倒。 “傅、傅总……” 刚才还很嚣张的男人顺间像是被一捧水浇灭了气焰:“怎、怎么会是您啊……” “误会、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 傅岑景摇了摇头:“不是误会,就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魏父脸色瞬间一僵,过了好久才道:“那……那就多谢傅总帮我管教了。” 已经濒临昏迷的魏霄听到自己的父亲这样说,差点被气吐血,声音微弱:“爸……” 谁知刚才还无比痛心的父亲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指着自己厉声道:“说!你这个小畜生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魏霄被这样一吼,直接气急攻心,昏死了过去。 魏父顾不上他,还在对傅岑景点头哈腰:“不好意思,傅总,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傅岑景扫了眼地上满脸青紫的魏霄,唇角掠过讥讽的弧度。 他还是第一个想要用金钱来打动自己的人。 第73章 金若琪挑衅 温宁走了之后,并没有立即出去找保镖司机,而是去了楼下。 那里有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在泳池边举行一场音乐派对。 五彩的灯光彩灯,配上动感强劲的音乐,十分热闹欢快。 温宁一时间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坐在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她以前也跟这些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年轻女孩们一样,喜欢各种各样派对、聚会、新奇的事物。 但现在…… 温宁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过去的事,只专心欣赏着他们肆意张扬的青春人生。 “温宁?” 嘈杂的音乐声,突然夹杂着一道难掩讶异的女声。 温宁一时没有听见,直到又叫了两声,她才注意到。 温宁扭过头,看见的便是打扮时髦,脸上洋溢着明亮笑容的林敏敏,夜晚很冷,她却只穿了件黑色带亮片的及腰背心和一条松松垮垮的破洞短裤。 林敏敏见她看了过来,笑容扩大了,轻快地朝她跑过来。 “你怎么也来参加这个派对了?” 温宁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个很轻的笑容。 林敏敏不悦地拧了拧眉,拽过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坐下。 眼神有些复杂地打量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关切道:“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温宁点头。 她戳了戳:“我要听你说话。” 她还是笑:“很好啊。” 林敏敏鼓起腮帮子,有些郁闷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一点都不开心。” 温宁微微一怔。 林敏敏垂着眼,声音低了下去:“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笑。” 她语气认真,当了这么久的死对头,她俩的一言一行都是如此的相像类似。 温宁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没有说话。 好在林敏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说:“你和傅岑景怎么突然取消婚礼了?” “可能……是我们俩都觉得不太合适吧。” 林敏敏点点头:“确实,你们要不是因为那次的订婚典礼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走到一起。” 她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只单纯地以为两个人打算结婚是因为那次的意外乌龙事件。 林敏敏:“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你失忆前一直喜欢江嘉煜,失忆后你性格变了嘛,所以不喜欢他我也能理解,可、可他像着了魔一样又喜欢你了。” 真是太奇怪了,两个人的地位完全颠倒了。 说到这里,林敏敏不禁叹息一声:“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其实……我还挺希望你们俩能够在一起的。” “敏敏!坐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和我们玩呀!”气氛更加热闹,时不时便有林敏敏的朋友呼喊她。 “不了,”林敏敏犹豫地看了眼温宁,拒绝了朋友的邀请。 “你去玩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 “那……” “去吧。” 林敏敏最终还是走了。 看着落单的温宁,叶思茵站在二楼阳台处,缓缓露出个笑容。 她没想到,今天来参加个聚会,居然在这里碰到了熟人。 这不是傅岑景的心头爱吗? 心生一计的叶思茵拍了拍身旁的人,语气中带着惊讶道:“若琪,你看,那是不是温宁啊?” 金若琪看清楚她指的人后,眸中立刻浮起愤怒:“还真是她!” “看见她就烦。” 上一次她当众给自己的难堪她可还一直记着呢! 叶思茵察觉到她瞬间窜起的火气,心中喜悦,却还在维持住人设道:“你也别这样说,她上次也不是故意的吧。” 她越提这个,金若琪心里的怒火就越来越旺。 注视着温宁的眼神也似乎要喷出火来。 叶思茵决心再添一把火,叹气道:“唉,她现在也挺可怜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傅总突然取消了跟她的婚约,她一定很难受吧。” 听了这番话,金若琪眼睛顿时亮起来。 对啊,她现在已经没了傅总做靠山,自己还怕她干什么? 于是她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思茵,你在这儿等着看吧,我这就去好好教训一下她。” 叶思茵掩下唇畔的笑,犹豫道:“不好吧……” “没事儿,她从前不就是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嘛,现在她的靠山没了,我看她还有什么可依仗的!” 叶思茵皱着眉,似乎很是为难,纠结道:“好吧,那你小心。” 金若琪:“嗯。” 看着叶思茵充满兴致的背影,叶思茵眼底冰冷的讥讽逐渐浮现。 真是个蠢货。 “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金若琪拿过一杯气泡酒,坐在温宁身边。 满脸都得意洋洋地写着“我是来找茬的”。 温宁皱眉,认真看了她许久,最后问出一句:“你是谁?” “你!” 金若琪本来想好的极富攻击力的开场白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击得溃不成军。 她总不可能说我就是上次被你用酒泼了满身的那个落汤鸡吧? 金若琪又是尴尬又是气氛,脸变得通红。 温宁目光定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恍然道:“噢,想起来了。” 说完便兴致缺缺地扭过头。 金若琪:“温宁!” 快被气晕的她索性也直接开门见山,将自己刚才想好的嘲讽说辞一股脑地倒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嚣张啊?” “你现在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弃妇啊,你不会还以为傅总会娶你吧?” 她抱着双臂,得意地绕着温宁走了一圈:“告诉你吧,别做白日梦了。” “傅爷爷早就想让思茵做他的儿媳妇了。” “你该知道叶思茵这个名字吧?人家人长得美学历高家世又显赫,比你强百倍千倍啊。” 温宁安静地听着她长篇大论的疯狂输出,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在听完最后一句后抬头看着金若琪。 “你和叶思茵很熟吗?”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问,但金若琪还是洋洋自得地仰头承认:“那是自然,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温宁观察着她的神态,眸中闪过好笑:“那她今天也来了?” 金若琪:“对啊。” “哦,那她为什么不跟着你一起过来呢?” 金若琪皱眉:“你什么意思?” 温宁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跟她沟通很是困难。 她这种智商成为叶思茵借刀杀人的那把刀,不冤。 借刀杀人…… 温宁兀自思索着。 第74章 找到她 这个时候,金若琪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宁注视着她,突然站起身朝她一步步走近,唇边逐渐绽放出一个嘲讽十足的弧度:“当然是在说你蠢呐。” 金若琪被她的突然转变吓了一跳,刚想问她抽什么疯,可在听完她说出的话后怒火便噌噌地冒了出来。 而温宁还嫌不够,继续朝她逼近,眼眸灼亮异常:“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蠢钝如猪,才会被人拿来当枪,才会被人瞧不起一直利用啊。” 金若琪眼睛被气得充血,双手死死攥紧,盯着温宁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给杀了。 温宁冷笑地睨着她:“你这种蠢货居然还将别人当好姐妹,真真是可笑之极!” 说完便径直转身,快步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路的步伐开始慢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身后响起了细高跟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一股力道推向她:“温宁你这个贱人!” 温宁身体像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抵抗之力,径直朝后倒去。 所见的最后一眼,便是金若琪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眸。 温宁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借你当了一次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不过杀的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是不久前冒出来的,她没有忘记自己对傅岑景的承诺,不会再寻死。 她不想再在他面前背诺,于是只好选择了这个办法。 水花四起,冰冷刺骨的泳池水将她吞噬。 有人尖叫起来,嚷嚷着有人落水了,可这场派对已经接近尾声,人早已走了大半,冬末春初的泳池水又寒凉刺骨,虽然有几个热心的人下去找,但终归是没捞起来人。 金若琪在温宁落水的那一刻便被吓傻了,径直撇开人群往二楼跑去。 结果刚好在楼梯遇到同样难掩惊慌的叶思茵。 她想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住叶思茵:“思茵……怎么、怎么办啊?” “温宁她……她落水了……” 叶思茵刚才就在阳台处一直观察着二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也是令她慌了阵脚。 金若琪不停喃喃:“我不是故意的……她不会死吧?” 此时虽没有人,但叶思茵还是赶忙拉着她走到一个静寂的监控死角处。 “你就当作今天晚上的事,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 金若琪嘴唇不停颤抖:“可、可是他们会查到的……” “不会的。” 叶思茵抑制住同样慌乱的情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今天来参加派对的人那么多,刚才泳池边的人也不少啊,监控都不一定能拍下来你的脸。” “你现在就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谁都不能告诉,知道吗?” 金若琪看着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使劲点头:“好……好,我都听你的。” “嗯,快回去吧。” 看着金若琪跌跌撞撞的背影,叶思茵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了下来。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叶思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来,推人的不是她,她也没有唆使的行为。从始至终最坏事的人只有金若琪一个,关她什么事呢? 她彻底冷静了下来,整理好微乱的仪表后平静地下楼离开了这里。 林敏敏跟朋友在后面的底层包间里喝酒打牌玩游戏,最后喝得多了,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被朋友叫醒后便打算回家。 这时她突然想起温宁,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泳池那里,便对朋友说让她先回去,她还有点事。 林敏敏揉着略微有些胀痛的头,走到泳池边的时候,正好看到岸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神情紧张地盯着水下。 昏暗的泳池里似乎也有几个人,正在摸黑找寻着什么。 林敏敏酒意瞬间散了大半,问身旁的人:“怎么了?” “有人落水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不知道怎么的便摔了进去,这泳池的水是活水,连着外面的深湖,天又黑,唉!” “可能凶多吉少了。” 林敏敏心里突然窜起些不安的预感,她一边用目光搜寻着温宁的身影一边喊她的名字,可许久都没见到人。 这时,岸上有人用手电筒突然照到了一块漂浮起来的布料。 “诶,那儿是不是有个人!” 林敏敏心有所感,奔到泳池边际,一看。 顿时手脚发凉。 温、温宁穿的就是这件裙子。 “就是有人,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林敏敏急得不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可发现的那一处刚好十分危险,不仅在尽头,外面便是哗哗湍急的水流,而且周围都是水草和无人打理的枯萎草木掩映着,人用手电筒都无法照亮那处。 一时间没人敢去。 都在等专业的救援队伍来。 林敏敏在岸上哭得伤心。 而此时,傅岑景也正在焦急地寻找温宁,司机和保镖打了电话过来,他才知道温宁根本就没有回车里。 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傅岑景只觉得胸膛中那股不安的情绪快要化为实质,隐隐有着什么不详的事正在发生的模糊预感。 他忍耐住,一边命令着一队保镖在酒店周围搜寻,自己也带着人在各个楼层的房间里寻找。 遍寻无果,他正准备派更多的人来时,却猝然听到酒店后面的泳池边似乎很是纷乱,还隐约听见有人在哭。 傅岑景心猛地沉了下去,几乎是飞奔过去。 岸上的年轻女孩低着头,哭得伤心至极:“温宁……快来人救救她啊。” 傅岑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们,走到林敏敏身边。 “你……说的是谁?” 不等她回答,他便不知怎么的瞬间眸光就锁定了那块他们费了许多力气才找到的地方。 那件浅粉色的长裙,是出门时的温宁穿的。 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引起众人的一片惊呼。 “快回来,救援人员马上来了!” “那里水流很急的,你也会有危险。” …… 周遭嘈杂的声音在此时的傅岑景耳中,统统都化作无边的静寂虚无。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想听! 感觉不到刺骨冰冷的水温,感觉不到急剧流失的体力。 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第75章 植物人 水声破开,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女人上了岸。 他将温宁平放在地上。 女孩紧紧阖着双眼,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嘴唇失去血色。 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块淤青泛紫的血痂。 应该是被水底尖锐的碎石所击伤。 她就这样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傅岑景神色茫然到近乎麻木地用颤抖的手挤压着她胸腔,又一遍一遍地为她做着人工呼吸。 醒过来……醒过来…… 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那一天,所有的人都看见平时清贵不已的傅总,拼了命的去救一个女孩。 眼泪和水珠交织,不断滴落在温宁苍白的面上。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与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终于响起。 医护人员连忙将温宁抬上车,而傅岑景也紧跟着上了车,紧紧地握着温宁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宁。 神情茫然又紧张。 像是一不小心,她便会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到了医院,温宁被紧急送往救治。 “上呼吸机器。” “病人肺部有积水,口腔无异物。” “心率过低。” …… 傅岑景一直站在一旁,期间有人见他苍白的嘴唇和隐隐颤抖的身体,以为是刚从水里出来冷,还递了一根毛巾过来。 殊不知他此时的大脑已经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人、事,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几米开外躺在病床上的温宁。 等到医生检查完,他立即过去:“医生,怎么样?” 男人英俊的面容上溢满了紧张无措,眼睛里泛着清晰的血丝,声音沙哑不堪。 医生想当然地便将他当成了病人的丈夫,如实告知:“情况不太乐观,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肺部有不少积水,而且病人的头部受到了重击,初步估计也有瘀血残留。” “做好心理准备吧。” 医生说完便想走,走了几步便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他有些诧异地转头,却不期望地对上一双猝然红透的眼睛。 声音难掩哽咽:“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没想到这大帅哥还是个情种,医生安慰地拍了拍他:“我们会尽力的。” 医护人员则将昏迷不醒带着呼吸面罩的温宁抬上了可移动的床,将她推往手术室。 傅岑景就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外。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傅岑景的心也随之悬着。 方助理担忧地看着傅岑景:“傅总,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您都一夜没合眼了。” 在一旁的江柏川也点头,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对,我们在医院附近给你订了间套房,去休息一会儿吧,顺便也将身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 到现在他还穿着昨晚那套湿透的西装。 方助理:“这里有我们帮您照看着,一旦有什么情况我立刻告诉您。” 嘴唇上已经冒出青色胡茬的傅岑景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仍旧固执地等在门外。 噔噔的高跟鞋声急促地传来。 难掩焦急的林敏敏也来了医院。 “怎么样了?” 方助理:“还在手术中。” “怎么会这么久。” 林敏敏叹了一口气,也随几人坐下来一起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灯光终于灭了,手术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傅岑景瞬间站起身,走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你们想先听哪个?” 林敏敏性子急,抢先道:“好消息!” 医生:“好消息就是,经过我们一整夜的抢救,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性命保下来了。” “真的?” 几人听到这个消息,面上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太好了! 而傅岑景脸上却只是一晃而过喜悦,随即又拉着医生:“那坏消息呢?” 医生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病人落水时头部受到了撞击,脑部有淤血。” “不排除成为植物人,永远不能苏醒的可能。” 傅岑景的手,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猛地颤抖了下。 其他三人的脸上的喜色也瞬间褪去。 “怎么会这样……”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只是,以目前的各项观测指标来说,病人的求生意志,并不是那么强烈。” 医生叹了口气,最后说完“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便离开了。 几人沉默地走进病房。 温宁闭着眼睛,面上带着呼吸面罩,静静地躺在那里。 病房里十分安静,只听见旁边的医疗机器嘀嘀的轻响声。 江柏川扭头,看着一夜之间憔悴了无数倍的好友愣然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但此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傅岑景了,只好伸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语气慰劝:“过去看看她吧。” 傅岑景目光凝聚在温宁身上,闻言他僵硬的双腿终于动了。 但还没走到温宁前面,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敏敏却猛地一推他。 “你不许去!你有什么资格靠近她!” 方助理和江柏川都被她的突然发作给惊了一跳,反倒是傅岑景面上却沉静无波,什么神情都没有。 他从始至终只盯着温宁。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林敏敏的抗拒一般,继续上前。 情绪激动的林敏敏又狠推一下他,眼里包着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你刚才没听见医生说的吗?” “温宁她自己都没有了求生意志,你这些日子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越说越生气,禁不住便走上前拽着他的衣领质问:“你说啊!” 而傅岑景受着她的一声高过一声的控诉质问与大力推搡,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 像是一具被掏空了感情的木偶。 林敏敏越加激动,一直揪着傅岑景骂他是杀人凶手。 最后方助理和江柏川费好大的力气,才把她连拉带拽地送出了病房。 偌大的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傅岑景一个人了。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温宁。 好一会儿,才缓步走上前。 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害怕吵醒她一般。 第76章 找到凶手 他蹲在温宁床边,轻柔地像过去两人情浓时那样将她垂在面上的微乱刘海捋至耳后。 他轻轻地握着温宁的手,贴在面上。 嗓音温柔:“宁宁,你头发有些长了,该剪了,别睡了,我带你去剪好不好?” 床上的女孩无声无息,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浅笑着点头答应了。 他的脸紧紧贴着温宁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很冷吗?” 他一连说了许多句,可病房里并没有响起回答。 有的只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傅岑景却像是意识不到似的,继续低声向她诉说着自己那些藏在心底,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不醒过来是不是还以为我在为你过去骗我的事生气啊?” “我、我早就不生气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今后怎么骗我都可以的。” “那你……你一定因为之前我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只要你醒来,我……让你都报复回来好不好?” 是他错了,都是他的错,他不该那样对她,他昨天也不该吼她…… 都怪他,都是他不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哽咽,不自觉低了下去。 “你醒过来吧,我们还没结婚呢……” 昨天,明明该是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啊。 傅岑景喉腔里涌出呜咽声,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流下。 他哭得泣不成声,将温宁的手抵在唇边,不停亲着:“求求你……求你醒过来。” 不是真心喜欢他又怎么样?骗他又怎么样? 只要他爱她不就行了…… 甚至,只要她愿意醒过来,就算要他放手、从此不再出现在她前面他都可以的。 只要……只要她愿意醒过来。 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蔓延。 灿烂明亮的阳光照进病房,床边还带着露珠的水仙花散发着淡宜的清香。 护工刘姨用蘸了温水的湿帕子,小心轻柔地替床上这位女孩洗着脸。 女孩脂粉未施,五官精致,睫毛卷翘。 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就像个乖巧的洋娃娃一般。 刘姨家里也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儿,神情不自觉地软化,心里浮起些感伤。 多年轻漂亮的姑娘,怎么就…… 面容沉静,长相俊美深邃的男人走进了病房。 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手上搭了件蓝色西装外套。 刘姨看见他,收起了刚才多余的感慨情绪,站起身:“傅先生。” 傅岑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今天一切还好吗?” 刘姨点头:“诶,一切都正常,早上医生也特意来检查了,说没什么问题,我刚给温小姐擦洗了脸。” “嗯,有劳了。” “哪里哪里。” 这位先生出手阔绰,她照顾这位小姐的工钱可比她之前的那些雇主高好几倍。 他聘用自己时,只说了一句话,钱不是问题,只要她将人妥帖地照顾好,他一分钱都不会少付。 她也不负嘱托,将温小姐照顾得很好。 相处了一些时间,刘姨也没有刚开始的拘谨,便对傅岑景道:“傅先生,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您……工作一定很忙吧,实在没必要每天都过来这边。” 这位傅先生每天都要去公司上班,但还是坚持天天都会来病房,有时候甚至半夜开完了会都会赶来这里。 他在这里,时常坐在床边跟她说话,时常给她读书按摩,但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要赶来,静静地坐在病床边,注视着她。 傅岑景听了,却只是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我今天上午有空,你可以下午再过来。” 平白多了半天假,刘姨也高兴,便爽快地答应了。 病房里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傅岑景重新打了盆温水,用浸湿的帕子轻柔仔细地擦着温宁的手。 深邃好看的眉眼间神情专注。 她最爱干净了。 手腕上的深褐色佛珠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高江走了进来。 而傅岑景仍旧专注着给温宁擦手的工作。 高江早已经习惯这一切,目不斜视道:“先生,关于那晚的推温宁小姐的人,我们已经找出来了。” “动手的是个名叫金若琪的,据调查,她应该之前便与温宁小姐有过冲突。” 傅岑景面色不变。 高江缓了缓,继续道:“虽然这件事与叶思茵小姐看起来没有直接联系。” “但那晚她也受邀去了派对。” “而且据监控录像显示,她们在二楼处有过很长时间的交流。” 傅岑景小心地将温宁手上的每一处都擦洗一遍,才将帕子扔回盆里。 抬眼间,眸光似有不易察觉的狠意闪过。 “这件事,你去处理了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令高江不自觉提起心:“先生三思。” “金若琪倒是没什么,可叶思茵,她现在住在老宅那边,又深受老董事长的喜爱,更何况她身份显赫,出了什么事,叶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傅岑景听了,眼皮却都没抬一下。 那又如何? 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缓缓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又看了眼躺在床上昏睡的温宁。 许久后,终于对高江下了命令。 当高江带着人出现在叶思茵面前的时候,她瞬间便反应过来,逃命般地往别墅里面去,想去找傅老爷子。 但腿上一疼,她便被训练有素的保镖们追赶上,强行跪按在地上。 她难掩惊慌:“你、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凭什么这样冲进来对我!” 高江走过来,冷硬的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叶小姐,您应该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叶思茵心中一跳,但她明白,此时不承认才是最有利于她的方法:“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高江也没有再跟她绕圈子,只是道:“您很快就会懂了。” 说完,那几个按着叶思茵的保镖便将她强硬地拖向一旁,朝着草地旁的那片湖走去。 第77章 她是他的一见钟情 叶思茵看着眼前碧绿幽深的湖水,心里接连不断地涌出寒意,拼命地挣扎呼喊:“救命啊!” “我不去,别拽我!” 可她的力气又如何敌得过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呢,很快她便被强行拖到了湖边。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而沧桑的声音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住手,你们还不快给我住手!” 傅老爷子头发斑白,拄着拐杖,神情愤怒。 保镖们看见他,便不自觉地松了手。 没了束缚的叶思茵立刻踉跄着跑到傅老爷子身后。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当即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傅爷爷……你快救救我。” 傅老爷子很喜欢这个世交好友的孙女,义愤填膺地将她揽在身后,怒视着眼前这帮人。 “你们这群混账,还不快滚!” 高江走上前来,语气恭敬:“董事长,很抱歉,我们还没有完全先生交代的任务,不能回去。” 傅老爷子生气道:“怎么?现在我难道还没有资格来命令你们了?” 高江颔首:“不敢。” 尽管嘴上说着不敢,但他并没有如傅老爷子所言离开,身后的人亦是如此。 摆明了不退步的姿态。 僵持了一会儿,傅老爷子年纪大了,站不住,于是便想拉着叶思茵进去。 “走,孩子。” 谁知他们才走两步,前路便被保镖给堵住了。 傅老爷子气得用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戳了戳:“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还要限制我的自由不成!” 高江:“您可以离开,但是,叶小姐得留下。” 傅老爷子被他们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你……你们是要逼死我不成?” 高江再次颔首:“不敢。” 随后便将傅岑景的话完整地复述出来:“先生说了,您如果今天有个闪失的话,他为了不背负不孝子孙的骂名,也会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之后下来向您忏悔道歉。” “但是,叶小姐,还是得处置。” “你、你们……” 傅老爷子被这番话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倒了。 高江早有准备,立刻让两名保镖将他送回去,命人好生照料。 等人被送走后,叶思茵早就瘫软在了地上。 这下是真没人能救她了。 高江一个手势,几个保镖便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她又拖向湖畔。 “扑通”一声,她便被扔了进去。 呛水的窒息痛苦瞬间淹没了叶思茵,她费力地在水里挣扎着,可都无济于事。 终于,体力快速流失的她终于放弃了求生本能的挣扎…… 但下一刻,她却被岸上静立的保镖直接拉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剧烈地坐在地上咳嗽着。 眼中有浓厚的不解。 高江看着她:“叶小姐,您可以走了。” 他看了眼手表:“下周请在现在的这个时刻,到这个地方来。” “到时候我们仍将继续。” 叶思茵完全懵圈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江看出了她此时的困惑,解释道:“这是先生吩咐的,他说为了不给温宁小姐枉造杀孽,他不会取您和金小姐的性命。” “但温小姐遭受过的苦楚,你们得受。” “对了,”高江从衣兜里拿出一本书:“这是祈福的佛经,先生吩咐了,您需要每周抄写一遍全文。” “也是下周的这个时刻,我们会来统一验收检查。” 头发上还顶着碎叶和水草的叶思茵:“……” 好半晌,她才从这巨大的震惊无语中缓过来,道:“要持续多久?” “温宁小姐醒过来的那天。” 叶思茵抑制住要咆哮抓狂的冲动,咬牙接受了。 她的打算是:先答应下来,等过几天她便收拾行李连夜回国。 可高江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提醒道:“先生还说了,让您不要再抱有逃出国的不实际想法,在任务没有结束之前,您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他说到做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叶思茵最后一丝幻想。 她紧紧攥住地上的草,简直想不顾二十多年来的淑女风度将傅岑景问候个百八十遍。 但碍于他的人还在自己身边,她只好将怒气转移到那个蠢钝如猪将自己害苦了的金若琪身上。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将自己扯下了水! 哪知高江听了她的抱怨却道:“叶小姐,金若琪并没有出卖您。” 高江想起金若琪一口咬定自己一人所为时的坚定神态,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她。 “她的惩罚是您的三倍。” 说完便不顾呆滞状态的她,径直离开了。 时间流逝得很快,春天的脚步匆匆溜走,炎热的夏季便悄然而至。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傅岑景平静地重复着每天去公司上班,傍晚时分来医院看望温宁,每周六去寺庙为温宁祈福的生活。 他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唯心主义者,但有时候,为了心中所念,他愿意背弃自己观念。 如果神佛能够让她醒过来,他相信一回又有何妨。 林敏敏和江柏川也时常过来探望。 刚开始林敏敏还是很抵触傅岑景,嚷嚷着让他滚出去,可傅岑景却只是沉默不语,神色平和地坐在温宁身旁。 日复一日,林敏敏也自觉无趣,干脆将他当作透明人对待。 盛夏的八月,桂花飘香。 阳光透过窗外那颗茂密的梧桐树叶子投射下许多光斑在干净的瓷砖地上。 傅岑景照样踏着落日的余晖,走进病房。 床上的女孩仍旧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安安静静的病房里,傅岑景像往常一般握着温宁的手,对她讲述着这一天有趣的见闻。 说到最后,他突然看着温宁,露出个很温柔的笑:“宁宁,夏天到了。” “你还记得吗?我初次见你,便是在这个时节。” 他深情的眼眸含笑注视着:“那时候你刚回温家,我来温家做客拜访,你在二楼,摔碎了花瓶。” “我可记得很清楚呢。” 怎么会忘记呢?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眸,初见时他便深深地沉溺了。 她以为是她用了计谋才令他喜欢上她,其实不是的,只有傅岑景知道,他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她是他的一见钟情。 美好的过往回忆总是容易令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工作了一整天的倦意渐渐侵袭。 在这里,他总是比在卧室睡得安心,于是他就这样握住温宁的手,坐在一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78章 温宁苏醒 一旁的仪器发出嘀嘀的紧促声。 傅岑景却睡得沉,完全没醒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落在他的脸上,他终于醒了过来,被搅醒美梦的他略带不悦地睁开眼。 与病床上女孩愤怒的漂亮眼眸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与风仿佛都静止了。 温宁看着自己被这个陌生男人紧紧攥住的手,气得不行。 现在的流氓都这么猖狂了吗?睡着觉呢就来握自己的手! 不对啊…… 温宁看着这四周陌生的环境,皱眉不解:这是哪里? 她不应该在家吗? 绑架! 温宁脑海中立刻闪过这个想法:是的,她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有钱,肯定是绑匪的不二人选啊! 那眼前这个就不仅仅是流氓了,更是绑匪! 顺风顺水过了十五年的温大小姐不管平日里怎么嚣张,遇到这样实打实的危险处境时还是被吓愣了神。 而她倒是没了动作,面前这个英俊的“流氓加绑匪”却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地将她抱住。 埋首在她颈窝,声音颤抖又奇怪:“宁宁……你终于醒了……” 温宁被他这声“宁宁”叫得鸡皮疙瘩都快下来了,这么肉麻的称呼…… 连她爸都是直呼她的大名。 随即反应过来的她生气了,他居然抱她!这绑匪这不是明摆着占她便宜吗? 愤怒一上来,温宁也顾不得什么绑架不绑架的严肃处境了,立刻将他推开。 她想明白了,干脆就直接把话说通:要钱随便,要人没门。 温大小姐抱起双臂,神情倨傲:“说吧,要多少钱才能放我回去?” “开个数。” 她懒懒地扫过面前这个罪大恶极的绑匪,视线却不自觉被他的五官所吸引。 她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心头突然冒出个巨大的疑惑——现在的绑匪行业都内卷到这个程度了吗? 这种样貌的人,居然也来做绑匪。 做鸭都比做这行挣钱吧? 等等,温宁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个鸭——不是,这个男人,居然在哭! 他好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逐渐泛红。 温宁一下子坐不住了,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自己醒来就被弄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她都没哭,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哭的。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林敏敏!” 温宁叫出来人的名字。 在这个时候看见熟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虽然她们平日里总是水火不容,但这个时候,温宁也不顾上那么多了,总比待在这个奇怪的男人身边好。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长久没有走动过的双腿才一触地,就像是不受她控制一般地瘫倒下去。 就在温宁要摔下床的时候,傅岑景将她一把抱了起来,重新放在了床上。 “温宁!” 林敏敏足足在原地愣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的人,她眼里不由自主地漫上泪水,跑过来将她抱住:“呜呜呜……” “你终于醒了!” 这下温宁是真的呆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一醒过来自己的死对头就跑过来抱住自己哭。 震惊之下,她开始打量起来眼前的林敏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哇!林敏敏,你胆子不小啊!” “居然不怕学校里那个魔鬼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敢染头发了,还烫了!” 温宁这样无法无天的混世魔女,都不得不屈居于他的淫威之下。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林敏敏听见这话,登时瞪大眼睛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 她都毕业好多年了。 看着眼前清澈眼眸,眉宇间自带气韵的女孩,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在她脑海中。 温宁听见林敏敏仿佛见了鬼一般,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 温宁奇怪地看她一眼,但还是骄傲地抬起下巴:“十五啊,我不是前段时间才举办过生日宴会吗?” 她唇畔忍不住溢出坏笑:“我那时候穿的,可是asire家的超季晚礼裙,艳惊全场,不好意思喔,忘了某人那时候因为生气,没有来呢。” 她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笑意,活脱脱就是以前的温宁。 片刻后,温宁讶然不敢置信:“什么,你是说我失忆了!” 林敏敏点头,正要跟她细说,却被一旁一直沉默的傅岑景径直打断话:“没有失忆。” 温宁这时才将目光移向这个从自己醒来便一直在这里的男人。 相比于刚开始的情绪失措,他终于平静了下来,好看深邃的眉眼见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深深地凝视着她。 轻声道:“你只是生病了,在病床上昏睡了六年。” 温宁长舒一口气。 噢,没失忆就好,只是昏睡了六年…… 六年…… 六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睡了六年? 面对她的巨大震惊,傅岑景则神情严肃地点头:“是的,你十五岁的睡梦中,突发疾病,于是便一直昏睡着,六年后的现在才醒过来。” 这个时候,温宁才开始认真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刚刚醒来时没注意,现在一看,这就是个病房啊。 怪不得自己醒来时会在这里,怪不得林敏敏会大变样……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温宁眼里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不顾自己还虚软的双腿便硬是下了床,挪去了病房中的那面明亮的全身镜前。 她要看看二十一岁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镜中的女孩相比于十五岁还稍显青涩的自己,精致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无一不美。 她这副容貌,本就是上天特予的恩赐。 温宁看着镜中这个陌生又漂亮异常的自己,唇角都是满意又自豪的笑意。 嗯,不错,很符合自己对长大后的想象。 等等,她的眼眸一亮,自己现在都二十一岁了,她的学生时代也过去了。 那就意味着,她不用再面对那些让她头疼的试卷考试了! 太爽了吧,温宁忍不住捂住脸,只有这样才能遮住她那快要翘上天的嘴角。 第79章 他是你的未婚夫 林敏敏小心翼翼道:“那……你还记得方慧琴,温雅和江嘉煜吗?” 温宁想了想,回答道:“方慧琴,不就是我爸的那个秘书嘛,我认识,但不熟。” “后面这两个名字,没听过。” 温雅这个名字,此时的她不熟悉很正常,令人吃惊的是,拥有十五岁记忆,本应该正疯狂喜欢着江嘉煜的温宁,居然将他全然忘记了。 医生经过细微检查后,对着林敏敏和傅岑景道:“病人既然已经苏醒了,那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平时还是要注意着点。” “要定期来医院复查。” 傅岑景:“那她失忆的问题……” 医生拿着脑部ct图,摇了摇头:“失忆与脑部神经有关,我们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但是据你们所说的,病人现在只有十五岁时的记忆,那就很有可能是她内心出于一种自我保护,将自己并不想保留的记忆自动删除了。” “可能某一天,她受到外部刺激或者什么因素,自己就想起来了。” 最后医生叫住要踏出门的他们,认真叮嘱道:“失忆也有可能与病人的心理有很大的关系,为了避免某一天病人突然想起来所有的事导致心理防线崩溃,我建议你们在病人出院后为她安排一些固定的心理治疗。”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一朵长期以来都生长在温室环境下的花朵,突然有一天将它不加任何保护地放在雨打风吹的室外一样。 那它即刻便会受不了迅速枯萎。 走出医生办公室后,林敏敏不悦地瞪着傅岑景:“你刚才在病房里,为什么要骗温宁?” “她明明就是失忆,你为什么要骗她说是昏睡?” 傅岑景:“医生都说了,这是她自己选择忘记的,说明那几年,她过得并不开心。” “她自己都选择要忘,我们又何必再让她想起来呢?” 傅岑景目光温和地看着窗外葱茏繁茂的盛夏绿植。 既然未来太痛苦,那就让她一直留在过去吧。 他这一次,会好好守着她。 林敏敏听了他的话,罕见地没再回呛。 她始终记得,温宁落水的那晚,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分明含着许多伤痛疲惫。 办好所有的出院手续后,两人带着温宁走出了医院。 温宁背着手,好奇又惊喜地打量着这个六年后的全新世界。 就在三人上车时,气喘吁吁的江柏川才赶来。 大夏天的,他跑得急,额上都是汗水。 “喂……,等等我!” 林敏敏把手横在车边,不许他上来:“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 她面容精致,说出的话却风格迥异:“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坐在车里看戏却被误伤的温宁:“……” 谢谢,不是很喜欢这个比喻。 江柏川这几个月,早就和她混熟了,知道这位大小姐脾气,不耐地站在车外,不停用手给自己扇风:“上班啊。” “大姐,你以为我像你这种无业人员一样整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啊。” 林敏敏大怒,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啃老,这位大小姐好不容易靠关系在国外混了个文凭回来,上了两天班就因为顶撞辱骂老板被开除了。 好在她父母就她一个独生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想着他们积攒下来的基业也足够她这辈子挥霍,也就不管她了。 但问题就在于,林敏敏是个有大志向但没有大智慧的富二代,她也想做出一番事业,不喜欢被老板压制,好,那就自己创业当老板。可短短几年的时间,她做了不下十种创业尝试,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最后,她终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因为她觉得,要是这样下去,她们家的家业都会被她的创业壮举给败完。 但这件事也是她心底的隐痛,平日里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事。 属于她能啃老,别人要是敢说她就立刻摔桌子啃人的典型代表。 于是她此刻挖空心思都要在江柏川身上报复回来,眼睛三百六十五度地搜刮。 终于,她在他微有些凌乱的衣领处发现了蛛丝马迹。 林敏敏指着他衣领处那半个浅淡的红色唇印,一脸嫌弃:“切,还说在工作,我就没见过哪个医生在工作时会穿印着口红印的t恤。” 江柏川清楚这位大小姐不依不饶的性格,连忙一边将自己的罪证抹去,一边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投降,好了吧?” “我错了,我不对,不该说你,现在可以让我上车了吗?” 他认错速度太好,林敏敏无从发作,只好撇撇嘴,径直上车坐在温宁身旁。 早在电话里,傅岑景便将情况和江柏川说了,因此他一上来就微笑着和她做自我介绍:“你好啊,我叫江柏川,是个医生。” 林敏敏嘀咕一声:“禽兽医生。”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微笑:“我是老傅的朋友,平日里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找我,友情价。” 温宁觉得这人挺好玩的,一口应下。 这个时候,大脑刚刚开机的温宁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是他的朋友,那他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傅岑景身上。 这时,大家才想起,从温宁苏醒到现在,她还一直不知道傅岑景的身份,甚至是名字。 傅岑景抿了抿唇,正要开口,但一旁的江柏川比他速度更快。 “他叫傅岑景,是你的男友兼未婚夫。今年二十八岁,年轻有为俊美多金家财万贯痴情不二,在你昏迷后一直不离不弃深情相许。” 语速之快,简直能和说相声的媲美。 林敏敏坐不住了,拍一下座椅想要起来揭露真相,但江柏川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比她更快地翻到她这边用手捂住她的嘴。 “哎呀呀,知道你羡慕温宁一直有这么一个不离不弃的优质未婚夫了,不用着急。” 林敏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唔……” 江柏川语重心长:“放心放心,你也会有的。” “大不了最后我勉为其难收下你也行啊。” 温宁花了几分钟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未、婚、夫? 开玩笑吧? 她不过睡了一觉,就有了这么大一个未婚夫? 第80章 吃完这顿饭就说 对啊,温宁立刻反应过来,叉着手不服道:“我昏睡了六年,哪里来的未婚夫?” 江柏川早就想好了一套逻辑闭环完全说得通的说辞:“因为……”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悲伤:“温伯父去世前,便将你托付给了岑景,说让他以后以未婚夫的身份好好照顾你……” 他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傅岑景捂额摇头叹息,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林敏敏直接将这家伙赶下车。 林敏敏也挣脱了他的手,一脚狠狠踩过去:“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他们明明都商量好了,想着温宁现在刚醒,身体状况还不是很稳定,于是便打算先瞒下温伯父逝世的消息,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 江柏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挠了挠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温宁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失。 她不确定地看了看静默的三人,道:“你……你们刚才是在开玩笑吧?” 刚才还很吵闹的车厢却安静得出奇。 温宁不停摇着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不、你们在撒谎……” “你们都是骗子,什么生病昏睡,什么去世——” “肯定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里带了哽咽,低了下去:“都是假的。” 温宁眼泪接连不断地落下,她随手拭了一把:“停车,我要下车。” 林敏敏小声道:“温宁……” 温宁却径直越过她,起身便要拉开车门。 完全不顾车子还在行驶中。 这时,坐在一旁的傅岑景快步迈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他紧握着她的双手,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宁宁……” “放开我!” 温宁情绪很激动:“你们都是骗子,都想骗我!” 傅岑景默默地承受着怀里人的挣扎捶打,温宁的力气渐渐流失,最后突然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哭声悲切哀痛。 而傅岑景,则一直将她抱在怀里,用手轻拍着她,身上好闻的雪松味令人莫名的安心,嗓音低沉好听地轻声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温宁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她接过傅岑景递来的纸巾,说话的声音带有浓浓的鼻音:“我要去爸爸的墓地。” “我要去……看看他。” 傅岑景从衣兜里拿出手帕,小心仔细地为她拭去睫毛上的泪珠:“现在去吗?” “对。” 温宁眼睛还红着,却很坚定。 “好。” 今天的墓园很是安静。 温宁看着眼前这块墓碑,以及上面印着的温健华含着笑容的黑白照片,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漫上来了。 带着明显哭腔地喊道:“爸爸,我来看你了……” 在温宁的心目中,虽然父亲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冷淡,她也时常气他,但他总归还是她的父亲,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心里也一直想着某一天两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把心结解开。 可他却没等到那一天。 温宁抽噎着道:“平时让你注意身体,不要喝酒抽烟,你偏不听我的……” 她哭得很是伤心,将自己没有来得及对父亲说的话在墓前一一倾诉。 他们一直在墓园待到工作人员下班关门了,才坐车回去。 车到了林敏敏家门口,她下了车,试探道:“温宁,要不你这段时间在我家住吧?” 温宁还沉浸在情绪中,没有回答。 江柏川挥手做驱赶状,小声对她道:“去去去……温宁人家有未婚夫,用得着你吗?” 他提起这个林敏敏就生气,要不是他在那里胡编乱诹,怎么会闹出事来。 她站在家门口就开口大骂:“江柏川,要不是你这王八蛋……” 江柏川却直接甩上车门,将那些没有素质的话都统统阻隔。 只剩下后视镜里被气得跳脚的林敏敏。 司机很快也将江柏川送了回去。 傅岑景看了一眼旁边失神发呆的温宁,对司机道:“回家吧。” 她现在的状况,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在傅家别墅待了一个多月,温宁才渐渐走出失父的伤痛。 她想明白了,既然离开的人已经走远,那留下的人更要好好地活着。 把他们的那份活回来! 想通了这一点的温宁,很快便收起了悲伤的情绪。 眼下就有一件大事——她要重新恢复自由身。 指和自己这个没见过几面的未婚夫一刀两断。 她可不是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种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再说了,她觉得就算父亲临终前将自己托付给了傅岑景,那也是担心她无人照料啊。 现在她醒了,自然也不用他了。 这样一想,好像的确有点卸磨杀驴的意味了…… 但温宁是个果断的性格,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她就不会轻易更改。 按下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心虚,她下了楼。 正好遇到傅岑景下班回来。 他看见温宁走过来,好看深邃的眉眼顿时柔和,桃花眼含着浅笑,一边脱下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一边将围裙系在腰间。 磁性的嗓音温柔:“今晚想吃什么?” 是的,从温宁搬到这里来,他每天下班都会亲手为温宁做饭。 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就将温宁的口味熟练掌握了。 温宁看着目含期待的男人,想要开口说刚才酝酿的话语,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外加一个菠萝咕咚肉。” 她最喜欢酸甜口的菜系。 傅岑景笑意里夹了一丝无奈:“这么甜?” “嗯。” 他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低声自语道:“那今晚还得加个解腻的汤才行……” 温宁站在原地,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高大身影。 噔噔噔的跑上楼将门关上。 在床上翻滚几圈。 啊啊啊不行不行!她现在实在是说不出口。 还是……等吃完这顿饭再说吧。 嗯,一定! 温宁在心里暗暗握拳发誓。 第81章 温宁的离家计划(1) 温宁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看一旁的傅岑景。 眼睛一转。 她拈了一块排骨放入口中。 香甜酥嫩的肉质和着润泽的油脂香立刻在口腔里爆开。 很是美味。 但她却慢悠悠地抬头望着傅岑景。 眼神中带着责怪:“太甜了。” 傅岑景微微顿住,自己也夹了一块尝过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对上对面人明亮的眸光,还是认真道:“下次,我一定注意放少点糖。” 温宁的目光从他那张斯文俊美,含着笑意的脸庞上移开。 又拈走盘中最后一块可乐鸡翅。 她愉悦地弯起眼,白嫩的两颊被食物塞着,微微鼓起来,明显吃得很香。 但她却在吃完之后双手环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点评道。 “太淡了,好难吃!” 傅岑景看了看被她一个人解决掉的菜肴,明白了她就是在故意找茬。 他放下筷子,又自然地拿过温宁的碗,为她盛了一碗解腻的汤:“好,我下次做这道菜的时候注意多放点糖。” 语气从容平和,丝毫没有怒气。 温宁脸上挑衅的笑意微凝:不是吧?这都不生气? 男人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又用手探了探温度,确认不烫了才放在温宁面前:“喝点汤吧。” 温宁古怪地打量他几眼,欲言又止。 他属神龟的吗? 这么能忍。 温宁的计划原本是激怒他,然后在他生气的时候便先发制人倒打一耙说他发脾气一点都不温柔体贴照顾人,接着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两人分道扬镳各奔美好前程了。 计划被迫中断的温宁有点生气,心底有些火,可又发不出来。 顺手便将这碗汤一饮而尽。 上楼去了。 临走前她还不忘瞪一眼傅岑景:“真难喝!” 傅岑景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摇头笑笑,目光温柔宠溺。 温宁泡过香香的玫瑰浴,换上舒服的真丝睡裙。 唉,她烦恼地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被热气蒸腾出淡粉色的面颊上满是苦恼。 她到底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离开这里呢? 说自己在这里过得不好? 温宁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极尽奢华宽敞的房间。 既有少女风的漂亮,又高贵大气。 衣帽间里的衣服鞋子多得数不过来,化妆盒里的首饰每一件都是市场上难以买到的奢华珠宝…… 唉。 她又叹了口气。 自己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她赤脚跳下床,站在床前那扇巨大的落地镜前仔细端详自己。 女孩双眼明亮润泽,肌肤白皙细腻,泛着健康漂亮的粉色红晕。 脸颊甚至比刚醒的时候还圆润了些,漂亮之余平添几分可爱稚气。 这哪里像是受了苛待的模样嘛! 她摇了摇头,正要上床睡觉时,目光扫过镜中时,突然顿住。 片刻后,傅岑景接到来自温宁的消息,走进她的房间便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脸蛋。 杏儿眼带着明显的火气,气恼地瞪着他,指着自己的小腿。 “这是怎么弄的?” 她这条腿上为什么会有一条这么难看丑陋的疤痕! 看着她那条疤,傅岑景嘴角的笑容渐渐收起,沉默了几秒后才看向温宁。 “抱歉,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你昏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摔伤了。” “对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坦然。 温宁简直快被气得仰倒过去。 啊啊啊这个王八蛋! 竟敢这么对她! 愤怒的她也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于是借题发挥,冷着小脸道:“我要离开这里。” 傅岑景低垂的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真的要走吗?” “对!” 对面的男人得到这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后又垂下眼,沉默两秒后才说:“那你不用走,我走就是。” 正摩拳擦掌准备收拾行李放飞自我的温宁:“啊?”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没有做错事情的人,为什么要走呢?” “所以,我走。” 温宁企图打断他的话:“不是……” 他却意外的强硬:“我从明天开始便一直住在公司,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楼下的李管家。” “等你哪天气消了愿意让我回来我才回来。” 说完这些,他脸上又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所以,晚安,宁宁。” 温宁看着眼前关上的门,心里顿觉无语极了。 这人真得……没毛病吧? 她的计划又失败了,哀嚎几声后,她顺势倒在床上。 门突然又开了。 以为傅岑景反悔了的温宁噌的一下坐起身,目光炯炯。 他站在门边,手指了指她湿漉漉的头发,语气认真:“洗完头要吹干才能睡觉。” “不然第二天起来会头疼。” “……” 温宁觉得现在自己的头就很疼。 傅岑景以为她没听进去,于是站在原地便开始给她科普起了健康养身知识。 最后,忍无可忍的温宁将旁边的抱枕扔了过去:“滚呐!” 半个月过去了,自那天之后温宁真的一次都没有在家里见到他。 说实话,在这里的日子悠闲自在,又有一大波佣人侍候,按理说正常人都应该享受这样的生活。 可温宁不一样,她是一个很追求归属感的人,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住久了便浑身不舒服。 傅岑景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温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液晶电视里正闹喳喳地放着时下年轻女孩都喜欢看的霸道总裁式的狗血电视剧,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 自己之前根本不认识他啊…… 电视剧的桥段正好播到女主因为美色被好色之徒看上,男主冷酷地出面英雄救美。 男人流着口水演得十分卖力:“小美人儿,你就从了我吧……” 女主惊恐捂唇:“啊,你不要过来啊,救命啊……” “嘿嘿嘿……叫吧叫吧,叫破喉咙都没人救你的……” 本该是紧张揪心的桥段,温宁却被里面演员们蹩脚拙劣的表演瞬间给逗笑了。 现在的演员怎么都这么搞笑,演戏跟玩儿似的。 可笑着笑着,她突然一个惊觉猛地坐起身! 她知道了! 第82章 温宁的离家计划(2) 美色! 傅岑景一定是看上了她的美色! 对,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一点的温宁叹了一口气,又倒回了沙发上。 谁让她天生便长了一副这样好的样貌呢? 没办法。 不过……既然他喜欢美色,那一定不会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的美色。 好啊,那这半个月他不回来在外面怕是也过得很滋润嘛。 温宁兴奋起来,站起身对着李管家道:“李叔,我现在要出去。” “去傅岑景的公司。” 李管家有些纳闷:“去先生的公司?” 温宁眨巴眨巴眼,故作思念状:“我想他了。” 李管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先生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立刻乐呵呵地去准备车子了。 车子到了集团门口,温宁一下车,便有一位自称是傅岑景助理的人过来接她了。 他眼神含着亲切的笑意:“温小姐,我是傅总身边的方助理。” 温宁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 电梯载着两人,上了二十三楼。 办公室门一开,温宁便看见傅岑景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看见她来了,眼里立刻便带上了笑。 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之色:“怎么突然想来找我了?” “不生气了嘛?” 温宁的心思却全然没落在他身上,眼神从他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和扣得整齐的白衬衫上一一掠过。 没有头发丝,没有唇印,没有香水味。 她一边继续打量搜寻着,一边随口道:“这就是你办公的地方?” “嗯。” “我随便参观一下。” 她走到他的办公桌旁,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干净整洁,只堆了一摞摞文件的桌面。 没有头发丝,也没有任何女性特征的摆件啊。 温宁回头看他一眼,轻哼一声:装得还挺好! 她才不信呢。 这样想着,她便捂头作难受状:“头有点晕,我想休息一下……” 傅岑景立刻走过来,神情带了紧张:“头晕?” 温宁:“没事没事,我到床上休息一下,躺一会儿就好了。” “你住的休息室在哪里?” 傅岑景打开了靠近书柜的门,露出一个简约的房间,他将温宁扶到了床上。 “躺一会儿应该会好些。” 正巧这时有个员工进来,有份文件想找傅岑景签字。 “我先出去处理一下事情,很快便回来。” 这时候的温宁很是乖顺,微睁开眼:“嗯。” 他将门轻轻关上。 等到门关了的声音响起,温宁便瞬间坐起来。 聚精会神地在这个房间里搜索起来。 可连床单下面的床垫,她都抬起来看了三遍,却愣是没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傅岑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回来,温宁便又开始生气了。 自己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了,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生闷气。 如此这样几次后,他便知道她又在生自己的气了。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觉得莫名其妙,只觉得有点好笑。 他也是在醒来后的温宁身上才发现,她怎么这么会生气。 像个小孩一样。 他坐到温宁身后,轻轻抱住她。 嗓音很低沉:“到底怎么了啊?” 温宁紧紧抿着唇,更气了。 她总不可能跟他说因为我没有找到你和别的女人的痕迹所以生气吧? 烦人! 温宁正打算一把将他锁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撇开,却被他手腕上的那串珠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串珠子她看不出材质,但颗颗饱满莹润,光泽很好。 向来见惯奢侈饰品的温宁觉得有些新奇。 她转过脸,戳了戳他的手串:“我想要这个。” 谁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她无不依从的傅岑景却摇了摇头,笑容略带歉意:“不行。” 这个不能给她。 温宁一下警觉起来,站起身来:“喂,这么宝贝这串珠子?” “谁送的?” 眉眼间浮起几丝神采飞扬的得意,这下让她逮到了吧! 果不其然,傅岑景没有正面回答。 温宁抱着双臂,嘴唇弯弯:“说吧,哪个相好的送的?” “你在想什么啊?” 傅岑景这下才意识到她的脑回路,失笑摇头:“这是一串佛珠。” 温宁被这个回答噎了噎,但还是嘴硬小声道:“佛珠怎么了?就不能是别人送的啦?” 傅岑景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他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乖,”他摸了摸她的头:“换一个要求吧,我都答应。” “什么都可以?” “嗯。” 那温宁可就不客气了:“那我要搬出傅家,还要——” “解除和你的婚约。”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傅岑景的脸:“可以吗?” 傅岑景脸上一闪而过许多情绪:惊讶、失落、沮丧…… 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想离开自己…… 但看着面前精神熠熠,眼眸明亮的女孩,他只是道:“可以。” “哇!” 温宁瞬间高兴得跳了起来。 同时心里还泛起浓烈的后悔,早知道这么容易直接,她就直接说了。 还绕了这么大一圈子。 看着眼前兴奋的温宁,傅岑景眼里也带上了点点笑意。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便想,只要她能醒,他愿意什么都顺着她。 只要,她能够重新醒过来就好。 温宁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活生动的笑意。 “那我就回去收拾东西回家啦?” “等等。” 傅岑景说:“答应你这个要求,我也有三个条件。” 温宁此时看他很是亲切:“你说吧。” “第一,每个月都有两次固定的心理治疗,你必须记得按时去。” 温宁拧眉:“我又没生病,为什么还要去?” 傅岑景微微沉下眉眼,她立刻道:“好好好……” “去就去。” “第二,你一个人住,不能经常吃外卖和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第三,你大病初愈,不要经常熬夜,多注意休息,还有,晚上洗完头发后不能直接睡……” 温宁斜靠着门边,打了个哈欠听完了他的“殷殷叮嘱。” 比了个ok的手势,挥挥手,走了。 要不是他这张年轻俊美的脸摆着这里,温宁简直都快怀疑他是个五六十岁的啰嗦老头了。 第83章 一巴掌 明亮简约的会议室内,正在进行着一场严肃的汇报会议。 而傅岑景坐在主位,不经意间频频落在一旁手机上的视线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温宁搬出去已经有一个月了。 一个电话和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他每每打电话过去时她也只是草草敷衍几句便挂掉。 傅岑景想,等会儿还是去一趟温家吧。 安静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是心理机构的负责人。 【傅先生您好,温宁小姐一次都没有来机构接受心理治疗哦,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傅岑景默默地看完这条消息,又拨打了温宁的电话。 可那头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几次都是如此。 傅岑景原本平静的心情也有些慌乱起来。 “吱呀”一声,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安静严肃的会议。 傅岑景起身,优雅自然地扣好西装衣扣,向众人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说完便径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员工。 黑色的迈巴赫在温家别墅前停下。 傅岑景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按着门铃。 却一直没人开门。 好看俊秾的面上难掩焦急。 先前看到温宁落水时的窒息惶恐感又一次翻涌重现。 明明很凉爽的天气,他却急出了一身冷汗。 种种不好的预想都在他急速运转的大脑中一一闪过。 是他不好……不该那么轻易地就放手,让她一个人住…… 都是他的错。 幸好前段时间他提前命人复制了这里的钥匙,十多分钟后,方助理便将钥匙送来了。 傅岑景唇色已经微微泛白,他一把抢过钥匙,身形不稳地开了门。 “宁宁!” 他一边不停歇地大声喊着,一边快速跑上楼,可找遍了每一个房间角落,都没有找到那个令他牵挂的身影。 她在哪儿去了…… 遇到坏人了…… 身体旧伤犯了…… 种种不好的预想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击溃。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拭一把面上的冷汗,准备立刻打电话报警和派更多的人去找。 可当他的目光随意地晃过客厅沙发的一角后,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缓慢地走过去,将盖在上面的花花绿绿的少女报刊给轻轻拨开。 一张精致白皙的漂亮面容就这样展露出来。 女孩睫毛微颤,红唇粉润,呼吸平稳。 明显睡得很香。 傅岑景注意到,她这段时间还给自己换了个发型:原本的直发给烫成了蓬松好看的卷发,娇憨美丽。 原本高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落了下来。 失速的心脏也恢复了平衡跳动。 他在为她担惊受怕,身上的冷汗都快浸透了衬衫,而这个“罪魁祸首”却在开着适温空调的沙发上没心没肺地睡得正香。 傅岑景冷着面容俯下身,用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的鼻子。 温宁睡得正香,平畅的呼吸却被突然堵住,她皱起眉毛,扭来扭去。 企图挣脱掉鼻子上的束缚。 可无论她如何动,情况都没有丝毫改善。 烦死了烦死了! 起床气巨大的温宁直接胡乱用力地挥了挥胳膊。 手打到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清脆声响起,她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见了悬在自己面上那张熟悉深邃的面容。 以及他面颊一侧逐渐浮现的红色五指印。 温宁睡意顿消,猛地坐起身来。 看着男人俊美容貌上那极为显眼的五指印,她难得地升起一点心虚。 但很快便烟消云散。 她甚至还决定先发制人:“你、你怎么突然到我家来了,这……这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 傅岑景顶着她打出的巴掌印,面色从容丝毫不见怒气,伸手指了指她面前颇为“琳琅满目”的茶几。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吃的东西。 温宁慢半拍地抬眼望过去—— 吃了一半的番茄薯片、雪糕盒子、速食火锅、炸鸡外卖盒子…… 几乎堆满了整个桌面,甚是壮观。 温宁不太自然地眨眨眼,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卷卷长发,没说话。 傅岑景坐了下来,捧起她的脸:“还记得临走时提的条件吗?” 温宁此时显得很乖巧:“嗯嗯。” 她睁着漂亮水润的眼睛说着不走心的瞎话:“记得牢牢的。” 傅岑景笑容依然:“哦,按时去心理机构治疗了吗?” 温宁愣了两秒,而后目光坚定地对他点头:“嗯,去了的。” “这一个月都按时去了。” 傅岑景看着眼前佯装乖巧的女孩,猝不及防地捏了一把她软乎乎的面颊。 小骗子。 他的劲不大,但温宁平白无故地被人捏了脸还是生气了,她站起身。 “你——” 傅岑景不紧不慢地点开手机,划出机构负责人与他的对话页面。 眼前的炸毛猫咪瞬间便安静下来。 傅岑景晃了晃手机,轻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温宁看不惯有人在她面前这样得意。 索性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臂,别过脸道:“哼,我又没病,我不去。” 傅岑景收起手机,微蹲下身,语气温柔了许多:“这是医生的建议。” 温宁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气死个人。 无论他怎么有道理,都只抱着双臂,雪白纤细的小腿一晃一晃:“我——不——去。” 再好的脾性都快被她给气疯。 傅岑景算是明白了,今天如果不采用些特别手段,他劝一天他们都不可能会走出这个房子。 于是下一秒,温宁惊叫一声。 直接被他扛了起来。 “啊!”身体失去平衡骤然悬空的她不由得紧紧抓住他的后背衣服:“你干什么!” 她看不见傅岑景的脸,只听见他平静磁性的嗓音:“心理治疗机构。” “我不去!” 傅岑景没再和她打嘴仗,直接轻轻松松便扛着她走了出去。 温宁怒火中烧,掐他拧他,他却都不为所动,最后她手都痛了,才悻悻放弃。 这破男人身上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又在心里暗自恼恨:哼,刚才那一巴掌就该打得更重一点! 第84章 一点都不疼 温宁被放进了后驾驶座,傅岑景也坐到了她身旁。 早就等候已久的司机立刻开往目的地。 温宁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气恼地用脚踢了踢身旁的男人。 傅岑景视线落在她白皙光裸的小脚上,眸色暗了暗。 温宁娇声斥责他:“都怪你这个猪头,我鞋子都没穿。” 傅岑景想要伸手安抚性地摸摸她头发,却被正在气头上的她一把拍开手。 他只好温声道:“我等会儿背你,我们看完医生就回来,好不好?” 温宁气冲冲地扭过脸:“不行!” 担心她等会儿治疗的时候不配合,傅岑景只好轻声哄她:“那……等下看完我就带你去商场买鞋子?” “你等会儿乖乖去治病好不好?” 温宁本来又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要最贵的,还要镶满碎钻的!” “好。” “三双!” “好。” 接待温宁的是一位很年轻随和的医生,和温宁聊了半个小时,问了她一些问题和对事物的一些方法,温大小姐想着接下来的三双鞋子,很是乖巧地一一回答了。 最后结果是一切正常。 得到这个结果的傅岑景很是开心,眉头瞬间舒展了开。 接着他又带着温宁去买了她想要的鞋子,温宁穿着崭新的珍珠白镶钻细高跟,满意地跟他上了车。 这回她不生气了,傅岑景坐在她很近的身侧她也没有再抗拒。 “宁宁,你跟我回去吧?” 傅岑景看着温宁:“你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干涉。” 他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诱哄的意味。 温宁都被忽悠得犹豫了几秒,但她还是摇头:“不要。” “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不管傅家有多好,她都不想去。 “而且我在我自己家待得好好的,吃得好睡得好,为什么……” 温宁的话语戛然而止。 腹中突如其来的绞痛让她失去了语言能力,只紧紧捂着肚子,面色刷地下变得雪白。 傅岑景面上霎时涌上慌乱神色:“怎么了……” “肚子痛……” 附近正好有一家医院,傅岑景立刻便让司机改道去了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终于得出了结果。 傅岑景脸色难得冷凝,指着那张报告检测上的字问她是什么。 经过治疗已经好了许多的温宁乖顺道:“肠胃炎。” 抬头撞见他黑沉沉的目光,温宁又将头垂下来。 在心里暗暗嘀咕:她不就吃了盒雪糕、速食火锅、外加炸鸡、烧烤……还有若干东西嘛…… 傅岑景全程都沉着俊脸,但该做的事一件没少:拿药开单子,将医生的嘱咐用手机记下来。 等到温宁走到打针的科室前,她瞬间不平静了。 “还、还要打针吗?” 傅岑景还有些生气,可看着她攥着自己的衣袖望着自己,还是道:“医生说的,最好还是打一针看看效果。” “怎么了?” 温宁手心都是冷汗,却故作无事地垂下眼睛:“没、没什么。” 她才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怕打针呢。 不就是打个针嘛,有什么可怕的! 由于事情比较突然,这家医院只是他们临时选择的一家普通医院,前面还排着几个人。 温宁和傅岑景坐在等候的椅子上,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个年轻妈妈带着各自的小孩子。 两个都是小女孩,穿着蓬蓬的纱制公主裙,一个粉色一个蓝色,长得很是可爱。 一个小女孩正在因为即将打针而将头埋在妈妈颈窝里哭泣:“妈妈……我害怕,我不想打针……” 这时候,坐在她身旁的蓝色裙子的小女孩跳下妈妈的怀抱,跑到她身边安慰道:“不怕不怕……打针有什么可怕的啊,不要害怕,一点都不痛喔!” 奶声奶气,很是可爱。 她甚至撩起袖子,模仿起来:“等会儿,那个护士姐姐会拿出棉签给你消毒,凉凉的可舒服啦!” 粉裙子小姑娘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真、真的吗?” 蓝裙子小姑娘认真点头:“当然啦,接下来,你就只需要闭着眼,然后很快就好了。” “可……可我还是怕,我一害怕会不会就忘记闭眼了?” 蓝裙子小姑娘想了想:“那……那你就让你的麻麻捂住你眼睛嘛,然后握着她的手让她给予你力量就行啦!” 她信誓旦旦:“真得一点都不痛喔。” 粉裙子点了点头,泪水也渐渐止住了。 坐在对面的温宁将两个小姑娘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这一切筑好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面前护士拿出的尖锐泛着冷光的注射针时彻底崩溃。 眼前的护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个劲儿地把头往身后的俊美男人怀里躲。 温宁把头藏起来,声音颤抖:“我不想打针……” 科室里还有不少人,见到还有这么害怕的成年人,不禁都笑起来。 傅岑景也没有预料到这出,他以为温宁又在闹脾气了,只好俯身对抱着自己腰身的温宁道:“乖一点,打完这针我们便可以回家了。” “不要。” “给你买包包,鞋子,衣服?” 沉默两秒。 “不要。” “那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傅岑景撞见她仰头望着自己的泪盈盈的眼睛,怔了两秒,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后,还是将她不容质疑地推了过去。 “马上就好了。” 温宁又想掉眼泪,可看着周围那些带着好笑打量的目光,她又只得硬生生地逼回去。 简单的消毒过后,尖锐的针头便一点点向她的袭来…… 温宁瞳仁不可自抑地瞪大,映出深切的恐惧。 零碎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破旧的医院里,白大褂将尖锐的粗大针头狠狠扎进女孩细白的手臂……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的零星,温宁竟然发起抖来。 傅岑景感受到了她的深切恐惧,低叹一声。 浑身发冷,正茫然睁着眼睛的温宁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眼睛上。 盖住了一切。 她泛着涔涔冷汗的手被另一只手给牢靠地握住。 等到一切都结束时,温宁暗暗想:果然,小孩子说的都是真的,一点都不疼。 第85章 再见江嘉煜 温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看着“圣蒂斯音乐艺术中心”几个大字,她有些恍惚。 她从八岁便来到了这个机构学舞蹈。 自己醒来后便一直没有来这里,一是因为自己腿上的这道伤。 爱美的温宁自然不会放任这条丑陋得像蜈蚣一样的疤痕继续留在自己腿上,她做了医美已经将疤痕祛除了。 可这并不能祛除掉它的影响。 她试过在家里进行基本的舞蹈动作,原来流畅自然的肢体现在却无比僵硬,更重要的是,只是做了几个跳跃旋转的基本动作,她那条伤腿便隐隐泛疼。 她和傅岑景找过顶级的医生咨询:可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条断过的腿要想重新恢复到原来的程度,很难。 需要重新开刀,将当年没有妥善处理的骨头重新弥补矫正。 稍有不慎,这条腿便会彻底废了。 二是因为世事变迁,六年过去了,她觉得这家机构多半已经不复存在了。 提到这个温宁觉得很奇怪:自从醒来后,自己的大脑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一般,对于某些事情,她总有种自己早就已经知道的感觉。 可眼下,几个穿着舞蹈服的年轻女孩子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 难道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她出于好奇的心态,便跟着她们一起走了进去。 这里的构造与装修与当年的一模一样。 每间教室门口摆放的绿植、长长的木制走廊、中间的汇演舞台…… 温宁每走一步,眼睛便亮一分:这里的一草一木,竟然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学生进出,走廊地板都很干净,完全是正常运营的状态。 她心底突然浮现起一个强烈的想法——她想重新回到这里来。 她环顾了一圈,可都没有看见机构的工作人员。 这栋机构有许多层,温宁只好又上了一楼。 踏上走廊时她便隐约听到一阵流畅的钢琴声。 优美和缓的琴声倾泻流淌在这条洒满阳光的走廊上。 尽管温宁没有系统地学过钢琴,但她也能听出弹奏者的绝妙技艺。 六年不见,这里的老师水平竟然这么好了! 她循着声音,走到一间教室门口。 老师坐在前面弹奏着钢琴。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背对着门口,温宁看不见他的脸。 教室里孩子不多,只有零散的十几个。 年纪大约都是处于幼儿园到小学的阶段,这个阶段的孩子最是好动,如此美妙的琴声并不能吸引他们。 他们坐在座位上,各自搞着小动作。 老师没有回头,他们愈加放肆,有几个大胆的小男孩甚至都已经离开了座位。 打闹起来。 其中有一个小男孩颇为调皮,和同伴打闹完甚至还去折腾一个坐在座位上听得认真的头发上扎了朵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他悄悄绕到女孩身后,一把将红色的蝴蝶结从女孩头上拽了下来。 小姑娘头发被拽得生疼,含着眼泪去追他,想要让他还给她。 可小男孩比她大好几岁,长得比她高跑得也比她快,怎么都追不上。 男孩得意极了,一边举着蝴蝶结一边回头嘲笑。 跑到教室门口,撞到了人。 他抬头便看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姐姐。 这个年纪的孩子并没有太多的美丑观念,但温宁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具备极具冲击的美貌却是毋庸置疑的。 小男孩脸唰的便红了。 后面的小女孩也追了上来。 “还给我……” 小姑娘原本整齐漂亮的头发被拽得松散,眼睛哭得通红:“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蝴蝶结。” 小男孩却极为顽劣,仗着自己比女孩力气大便欺负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我的。” 小姑娘气得直掉眼泪:“你胡说……” 男孩粗声粗气:“我才没胡说,你说这是你的蝴蝶结,有证据吗?谁看见这是你的了?” 小姑娘年纪小,说不过他,哭得可怜极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温宁开口了:“我看见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一齐望向这个穿着好看的裙子,漂亮得像电视明星一样的姐姐。 温宁交叉着双臂,注视着男孩的面上隐有怒气。 她早就注意到这个熊孩子了,不仅调皮捣蛋还欺凌弱小。 撞到了人也不说对不起。 她踩着细细闪亮的高跟鞋走到男孩身边:“把蝴蝶结还给她,道歉!” 男孩不服,想要反驳,可抬起头对上那双流光溢彩气势满满的美眸时,就不觉垂下了头。 他完全没了刚刚的嚣张,低着头将蝴蝶结递过去:“对……对不起。” 小姑娘抽噎着,接了过来。 温宁走到小姑娘身后,一只手揽着她,声音清脆好听:“今后,不许再欺负她了知道吗?” 小男孩仍旧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温宁脸上的怒气渐收,抬了抬下巴:“行了,你可以走了。” 小男孩如蒙大赦,顿时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等到他走后,温宁便蹲下来,用包里的丝帕,将小姑娘脸上的眼泪擦去。 可小姑娘的眼泪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都擦不干净。 温宁给她擦了一会儿,有些不理解:“你哭什么呀?我都把他赶走了。” 小姑娘看着这个漂亮但凶凶的姐姐,抽搭着说:“我……我的头发散了。” 切,小事一桩。 对打扮很有一套的温宁立刻给她挽了一个花苞头,又将蝴蝶结重新给她别了上去。 她拿出自己随身小镜子,得意道:“怎么样?” 小姑娘立刻停止了哭泣,破涕为笑。 就在这时,铃声也响了,教室里的孩子都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小姑娘扎着漂亮的花苞头,认真地朝这位漂亮姐姐挥手再见:“我妈妈来接我了,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温宁也笑着对她挥手再见。 等她看向空空如也的教室,才猛地想起:糟糕,正事忘了! 她原本是想守在这里,等老师下课再问他这里的成年舞蹈班招生的事情。 完了完了。 温宁懊恼地跺跺脚,但又无可奈何地准备离开时。 一转身却撞见张红着双眼的清隽面容。 第86章 从傅岑景手中将宁宁抢回来 男人肤色白皙容色清俊,身形颀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牛仔裤,头发呈微褐色。 是那种一眼便让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只是他好看的琥珀色的眼眸,此时却微泛着红色,凝视着温宁,似乎有千言万语。 见到温宁转身看见他时,他却慌忙地垂下眼,双拳不自觉攥紧。 他答应过她的,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刹,江嘉煜的心脏都快要停止了,他一度以为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他还是违背了自己临走时的承诺,悄然走到了她身后。 贪婪地盯着她的背影,只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眼下被发现了,自知她厌恶的江嘉煜轻轻垂下眼,语气滞涩:“抱歉,我马上就走。” 可他刚刚转身,走了两步却听见身后温宁的声音:“诶,等一下!” 语气平常,不带任何情绪。 他的脚步陡然顿住。 “你好,你是这里的老师吗?我有些事情想咨询你一下。” 江嘉煜不可置信地转身,就看见温宁那张绮丽动人的小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他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你……” 温宁见他没有走,脸上的笑容也不觉大了,声音清脆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温宁,之前也学过很多年的舞蹈,底子不错……” 介绍到后面,温宁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这个陌生男人……眼睛怎么越来越红了,温宁有种下一秒他就会痛哭的恐怖错觉。 温宁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你……不舒服吗?” 许久,他才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微笑:“没事……我没事。” 他只是……太高兴了。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心底丰富奔涌的情绪,终于正常了些:“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温宁摇了摇头。 他尽量克制住眸中的情绪,盯着温宁微笑:“你不是有事情想找我谈吗?我们到我的办公室里面说话吧?” 温宁爱美,今天穿了高跟鞋站了这么久,脚后跟早就隐隐作痛了。 一听这个提议,她也没有拒绝。 走到办公室门口,温宁看到门牌上的字才讶然抬眸:“你就是这家机构的负责人啊?” 这么年轻。 江嘉煜和缓笑笑,视线凝在温宁的侧脸:“我一回国便将这里买下来了。” “只是前几个月,才有了重新开这家机构的想法。” 温宁注意到他的话,眼里燃起兴趣:“哦?你之前也知道这家艺术机构吗?我之前在这里学习芭蕾。” 他对上温宁清澈明亮的双眸,眼底闪过些不明的情绪:“嗯,之前年少时在这里学过钢琴。” 温宁一听,眼里顿时泛起惊喜:“那还挺巧的。” 说着她盯着这张出色的面容,微皱起眉:“那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算了,她很快便将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抛在脑后。 “对了,”温宁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眼前人的姓名呢:“你叫什么啊?” 江嘉煜喝了一口茶,眼里紧盯着她,微微闪着光:“江嘉煜。” 他慢慢地重复一遍:“我叫江嘉煜,是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钢琴家。” 宁宁,希望你可以迅速记住我。 一个在你眼中全新的我。 温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嘉、煜。 脑海里却不期然地闪过许多零碎的、看不清面容的片段。 像影视剧一般猝然闪过。 阵阵钝痛自脑中传出。 她不禁捂住头,失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 一直礼貌微笑的江嘉煜猛然变了面色,神情紧张地坐到她身旁。 幸好,那股神经撕扯的钝痛只是一瞬,温宁很快便缓了过来。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神情关切的江嘉煜,她心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与说不出的难受。 往旁边坐了坐,离远了些。 江嘉煜眸中不可察地闪过暗色,转瞬即逝。 他很快便恢复了刚才的礼貌温和:“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宁点头,直言不讳:“有一点,我不喜欢不熟的人离我太近。” 江嘉煜看着眼前这个单纯明艳、还带着点任性孩子气的温宁,眼底闪过笑。 温宁叹了口气,瓷白的脸上罕见的带了点忧愁“我十五岁时生了场大病,一直昏睡了六年,最近才醒。” “醒来便有了这个时常头疼的臭毛病。” 江嘉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温宁手撑着下巴,抱怨道:“醒来就要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江嘉煜看着她,笑了笑,声音低不可闻:“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啊?” 江嘉煜摇头:“没什么。”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十分投机。 最后温宁很顺利地便得到了他的同意。 “可是……我腿上有伤,真的可以吗?” 江嘉煜唇边的笑容渐敛,心头闪过隐痛。 “可以的。” 他轻声说,只要她愿意来,怎么样都可以。 谈妥了事情,温宁很是开心。 她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江嘉煜十分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不再坐会儿吗?” “不了。” 她盯久了他的脸,总觉得脑子隐隐作痛,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而且……温宁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心里想的是傅岑景就快回来了。 她今晚想吃他做的咖喱鸡。 江嘉煜压下心头的不舍:“那你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和家庭地址吧。” 温宁没有拒绝,见旁边有笔有纸,便直接低头写了下来。 她没有注意到,江嘉煜的视线始终黏在她身上。 “好了!” 温宁放下笔:“再见。” 江嘉煜看着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再见。” 宁宁,我们一定很快便会再见的。 他站在楼上,目送着温宁下了楼,上了那辆黑色的宾利后才收回视线。 这辆车他认得,是傅岑景名下的。 他缓缓展开手心里的那张纸条,里面写的地址赫然也是傅家。 眼里掠过冷意。 但他很快便平复下来。 没关系,现在他也有资格了不是吗? 他会从傅岑景手中将宁宁抢回来的。 第87章 你为什么要寻死 “嘉煜、嘉煜……” 方妍芷一连唤了两声,江嘉煜才从怔然微笑的状态中出来。 但是他嘴角残存的笑意仍旧十分显眼明亮,他像平常一样唤道:“妍芷。” 方妍芷呆呆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抱着教案,白生生的面颊上飞快地闪过晕粉。 “你今天是怎么了?”她坐在沙发上,说话时的脸颊还泛着热意:“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反应。” 江嘉煜清俊好看的脸上迸发出夺目的神采。 他星目灼亮地看着方妍芷:“我今天遇到温宁了!” 他实在太高兴了,眼下方妍芷就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抹震惊与失落从方妍芷眼底划过。 温宁,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名字,她当然知道。 但她很快便露出真切的喜悦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对啊。” 他说这话时唇角弯起喜悦满足的弧度,好看极了。 方妍芷盯着他挺立的侧脸,心蓦然酸了一下: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他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神情。 这一刻,方妍芷真是羡慕极了那个与她素不相识的温宁。 她唇角还挂着笑,但眼睫却禁不住颤了下:“那……你们和好了吗?” 如果……如果他们重新在一起了,那她也就该放下这段执念了。 她会祝福他们的。 江嘉煜看了一眼方妍芷,他并没有对方妍芷过多的提起过他与温宁的往事,只说他们分手了,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复杂纠葛。 他摇了摇头:“她……生了场病,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包括我。” 方妍芷讶异:“失忆?” 江嘉煜点头。 方妍芷看着江嘉煜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些心疼,小声道:“那你岂不是很伤心?” 江嘉煜却并没有表现得伤心失意,他只摇头笑笑。 笑容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庆幸。 兴许,这是上天可怜他,特意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一定、一定会排除他们之间所有的阻碍,重新和宁宁在一起。 谁都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他隐下自己激动得快要沸腾的情绪,只对方妍芷笑了笑:“没有,我会努力让她重新喜欢上我的。” 方妍芷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闷闷的痛起来。 这种疼痛逐渐加剧,她不由得捂住心口,笑容勉强苍白:“你一定会成功的。” “嗯。” 江嘉煜应完,才发现她忽然变白的面色:“怎么了,心口又痛了?” 两个人已经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于是他熟稔地打开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药瓶倒了一粒在掌心。 方妍芷服下了药,脸色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她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手中的药,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唉,我这副身体也就这样了。” 江嘉煜是真心将她当作朋友,于是安慰道:“别这么说,你的手术不是成功了吗?” 话一出口,他脸上便涌起懊悔的神情。 果然,方妍芷听完他的安慰,眼圈倏地红了,她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她喃喃:“都怪我,要出国做手术。”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还会是好好的。 她出国去做心脏手术,手术很成功,他们全家人都很开心,可就在她在医院康复疗养的时候,父母驾车来医院给她送补汤,却在路上遇到了车祸。 双双殒命。 一夜之间,原本溢满欢快喜悦的三口之家转眼间便支离破碎。 在医院的方妍芷听到这个噩耗,当即便哭得昏死过去,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让她修复过的心脏又遭受了重创,几次都差点大出血。 最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仍然落下了心绞痛。 兜兜转转一圈,她的双亲没了,手术也恢复得不好,又过上了得靠药吊着性命的日子。 方妍芷万念俱灰,在一个寂静的午夜,她踏上了靠江的一座大桥。 想要结束掉自己的性命。 伸手不见五指的静寂黑夜里,她穿着单薄的裙子站在桥边,夜风呼呼地拂过她,稍有不慎,她便会如来时所期盼的那样摔下去。 可她站在几十米高的桥上,看不见底下湍急的河水,只能够听见水流动的声音,和着刺骨的冷风。 她心里,骤然便退缩了。 冰冷陌生的死亡带来的恐惧让她的小腿发着抖。 正当她打算跨回到桥上时,意外却发生了! 站得太久,小腿已经酸疼僵滞,她不由得趔趄了下。 便滑落了下去。 方妍芷尖叫了一声,幸得求生本能让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桥面上的栏杆。 可她双臂的力气根本无法支撑着她站到桥面上来。 她全部的身体都已经悬在了几十米外的高空中,摇摇欲坠。 午夜的江畔大桥,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 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微弱呼救。 仅存的力气很快便流逝。 勉力支撑的方妍芷已经到了极限,酸疼得近乎麻木的手臂已经无法再继续。 就在她松开手的一刹那,一只微凉有力的大手,猛然间抓住了她的手。 清亮好听的男声悦耳:“抓紧!” 他慢慢地将方妍芷拉了上来。 劫后余生的两人仰倒着躺在桥面上,平复着呼吸。 “江嘉煜。” 方妍芷泪痕未干的脸上怔然地喊着眼前救了她性命的人。 江嘉煜回头,暖黄路灯下的脸庞瘦削了许多,但仍旧是她心动的模样:“方妍芷。” 他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寻死?” 方妍芷将这段时间遭受的惊天变故对江嘉煜说了。 她擦干眼泪,又抬头问江嘉煜:“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她才知道,江嘉煜被江家人赶出家门后,他便住在这里的桥洞下。 饥一顿饿一顿。 那时的他也相当于行尸走肉的状态了,血脉至亲的家人断绝了与他的关系,他的挚爱原来恨他入骨。 江嘉煜垂下眉,黯淡疲惫。 两个都遭受了巨大挫折的苦命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深夜的桥边,谁都没有说话。 第88章 快去找她吧 等了许久,江嘉煜才缓慢地站起来。 他说:“方妍芷,不要再寻死了,活下去吧。” “你的父母在天上,也会希望看到你生活得幸福快乐的。” 方妍芷看着他,眼眶湿了,她点头:“好。” 方妍芷问他:“你今后想好做什么了吗?” 江嘉煜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淡声道:“我名下还有一家荒废的艺术机构。” “可能……过一段时间吧,我想攒钱将它继续开起来。” 那个地方承载着他和温宁年少时最纯粹美好的时光,所以即使山穷水尽了,他也不想卖掉。 只是他自己也明白,他的设想并不容易实现,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有着江氏企业闪亮名头的钢琴家江嘉煜。 现在的他既然已被父母昭告了逐出家门,短期之内不会再有任何大型企业再敢聘用他,而作为钢琴家最宝贵的手上还残存着被硫酸灼伤的痕迹。 攒钱谈何容易? 江嘉煜却显得很轻松,向她露出个很轻却很温柔的笑:“走了。” 他走过一半的桥面,后面却响起追逐的脚步声。 他回头,便看见方妍芷散着头发,眼圈微红地盯着他,然后拉过他,径直向前快步走去。 江嘉煜疑惑:“你要带我去哪儿?” “取钱。” 方妍芷说:“我有很多很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 她父母死后,他们的股份便自动转移到了她名下,她这辈子都挥霍不完。 江嘉煜神色骤冷,甩开她:“不用。”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一向柔弱的方妍芷在此时却显得异常执拗:“不是欠。” “你救了我两次性命。” 她说:“这样吧,我的那笔款项就当作我的投资,你出了场地,我出资金。” “很公平的交易。” 见江嘉煜眉宇间还在犹豫,她便道:“如果你再不答应的话,那我从今天开始便一直跟着你。” 她眼神中闪烁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机构在两人的合力下便开起来了。 他们没有按照之前的圣蒂斯艺术中心招收贵族学生,而是将招生面扩大到了普通层级的学生。 刚开始,许多家长还不相信这里的教学水平,可随着口碑的发酵传播,这里的生源很快便起来了。 江嘉煜虽然手上有伤疤,但他钢琴的水平却无可指摘,于是他偶尔空闲时也会兼任钢琴教师。 方妍芷的绘画也拿过不少奖项,教起学生来也是得心应手。 “对了,”江嘉煜突然想起来:“成人舞蹈班的老师是之前我们请来的那位徐老师吗?” 方妍芷点头:“对,是她。” 这位徐老师是他们花大价钱请来的,水平极高,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 江嘉煜闻言便更放心了:“那就好,宁宁今天见到我,说她也想来这里继续学习舞蹈。” 方妍芷看见他满心满眼都是温宁的样子,眼神黯然了些。 等到江嘉煜起身出去沏茶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在抱枕后面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皮夹。 这是一个奶白色的羊皮制皮夹,方妍芷自幼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她一眼便看出了这个小皮夹的昂贵精致。 她打开,里面没有什么现金,只夹着一面精美明亮的小镜子。 哦,还有一张皮夹主人的照片。 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却丝毫无损上面女孩的容色无双:少女穿着件雾霭蓝的浅蓝舞裙,站在舞台上盈盈起舞,还稍显稚嫩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完美,自信从容地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方妍芷瞬间便明白了,这张照片乃至这个皮夹的主人。 她……应该是来这里时不小心遗漏的。 这时,江嘉煜也回来了,她攥紧了手中的皮夹,正想要开口跟他说明,可一想到这样他们便又会有一次见面机会,她犹豫了。 有两个声音不断在她脑海中交织: 一个在说:方妍芷,你太自私了,还阻挠别人去追求真爱,怎么可以变得这样坏! 另一个则在她耳边低语:就一个皮夹而已,根本没什么,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不就是了。 纷乱复杂的声音不断纠缠争斗。 她使劲闭了闭眼,想要将脑海里那种难受纠结的情绪赶跑。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江嘉煜担忧地盯着她。 她抬眼看着江嘉煜,她多么希望他此时关切的神情能够为她停留得更久一点。 但是她却很清楚,江嘉煜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作一个朋友。 一旦温宁出现,这种关切便会立刻转移。 她低垂着眼,清秀的脸上有些苍白:“没事。” 江嘉煜知道她的身体底子差,还是不太放心,于是便主动接过她的包:“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找我。” “走吧。” 江嘉煜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嘉煜。” 方妍芷突然出声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正好看见她递过来一个奶白色的小巧皮夹。 她笑:“你看看,这是不是温小姐不小心落下的。” 江嘉煜一听,打开看到里面的那张照片便惊喜地笑道:“是的,就是她的。” 以前的温宁有个很臭屁的习惯,她喜欢在属于自己的每件物品上都附带上自己的照片。 扬言道:“锦上添花。” 这张照片便是她当初十分满意的。 还想着明天便上门的江嘉煜喜色跃然眉上:“我现在就去还给她!” 方妍芷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勉强笑了笑:“好。” 在他们的世界里,她没有资格掺和,更没有资格阻止什么。 江嘉煜脸上还带着笑,冲她扬了扬手中的皮夹:“谢谢你啊,妍芷。” 方妍芷轻轻摇了摇头。 又从包里拿出几张资料:“这是徐老师的教学履历和对舞蹈班的具体介绍。” “你一并带去给她看吧。” 江嘉煜已经被叫即将要见到温宁的情绪给冲昏了头脑,他笑道:“还是你细致。” “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可以回去吧?” 方妍芷点头,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我没事的,你快去找她吧。” 第89章 江嘉煜到访 “傅岑景!” 温宁笑容明丽大方,声音娇脆,小跑着到他身边。 傅岑景正垂着眉眼,专注地用筷子打着碗里的鸡蛋液,袖口挽至臂肘,小臂肌肉流畅结实。 “怎么了?”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眉眼俱笑的温宁,唇角也微弯。 温宁正要说话,却闻到一股醇香浓厚的香味,勾得她食欲瞬间便上来了。 她眼睛亮起,往锅里探头:“好香啊,你做了什么?” “咖喱鸡。” 温宁惊喜地瞪大眼,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傅岑景好笑地回头看她,嗓音淡和:“你前天不是说了今天要吃吗?” 温宁疑惑:“我说了吗?” 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算了,反正一会儿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美食,温宁便很开心。 本来想到沙发上看电视剧,等着开饭的温宁走到了厨房门口,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凑到傅岑景身边,仰着头看着他,笑得很是甜美:“你对我真好。” 灯光下,她肌容白皙无瑕,眼眸清润亮泽,笑起来眼底满满都是他。 傅岑景心里软得不像话,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发,可看见他自己沾了面粉的手,只好收回去。 开口时的声音温和好听,蕴着笑:“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温宁很了解了:现在的她爱美,喜欢昂贵漂亮的东西,喜欢享受,有点任性和傲娇。 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才是没经过任何磋磨、苦痛的温宁,这才是她原本应该长成的模样。 果然,她眼珠转了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要学跳舞!” 傅岑景听了,思索了一会儿,点头:“我觉得可以。” 他不反对,有一件感兴趣的事情占据着她的时间,她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满世界乱逛,自己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水流洗刷掉他手上的面粉,重新显露出他修长好看的手。 “那我明天就找一找比较有名的机构,或者……你是想要单独请老师教学吗?” “不用啦,我都已经找好了。” 傅岑景挑眉,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回头看着她,含笑道:“这么快。” “你还挺厉害的。” 温宁也觉得自己办好了一件正事,很有成就感,所以她回来才会那样开心,听到傅岑景如此上道的夸赞,她顿时满足感爆棚,得意地仰头道:“那是当然。” 傅岑景看着她神气自得的骄矜神态,摇头失笑。 弥漫着香气的丰盛饭菜摆上饭桌。 温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鸡肉,送进唇中。 意料之中的美味可口。 “太好吃了。”她又夹了一块:“傅岑景,我觉得以你的厨艺,就算今后破产了也不愁没工作。” 以他的厨艺,当个厨师那是绰绰有余。 “我破产了,那你怎么办?” “我?”温宁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她细白的牙齿轻咬着筷子,思索两秒后道:“我当然就还是在家吃吃喝喝玩玩啊。” 他破产和她有什么关系。 原本还抱着从她口中听到暖心的“共甘苦”奢望的傅岑景:“……” 这时,李管家突然走了进来。 “先生,温小姐,有位自称机构负责人的先生想要见您。” “说今天下午,您包里的皮夹落在他办公室里了,他是特意来送还的。” 机构负责人? 皮夹? 温宁立刻放下筷子,跑过去察看自己的包,果然,自己平时用的那个奶白色的不见了。 她说:“快让他进来吧。” 李管家领命出去。 温宁感叹道:“他人还真好,今天才第一次见,我丢了东西就专门送上门来。” 傅岑景听着她的夸赞,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没来由的不愉,他突然问:“那个人叫什么?” “哦,他叫江——” 话未讲完,门口掠过的那道身影便迅速吸引了傅岑景的注意力。 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挫骨扬灰的情敌——江嘉煜 温宁丝毫没有意识到他陡然变化的眼神,还乐呵呵地上前道:“多谢你了。” “不然我都没发现我东西丢了。” 江嘉煜笑得温和,令人如沐春风:“我也是临近下班才看到的,担心你里面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连忙送过来了。” 他将皮夹递了过去。 温宁正要接过,却被突然岔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一只有力好看的手抢在她之前,便将江嘉煜手中的东西硬生生夺了过来。 傅岑景就这样挡在温宁前方,立在中间,嗓音不辨情绪:“既然送到了,想必你也很忙,那就快走吧。” 他背对着温宁,温宁自然也看不到他此时面对着江嘉煜时森寒警告的眼神。 江嘉煜迎上他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却丝毫不惧。 眼里带着笑:“哦?这位先生可是说错了,我已经下班了,一点也不忙。” “是啊,人家才刚来。”温宁也对傅岑景这毫无缘由的逐客令感到莫名其妙。 她从傅岑景身后走到中间,介绍起来。 “这位呢,是傅岑景,这个庄园的主人。” 江嘉煜表现得倒像是真的第一次见面一样:“久仰傅总大名。” 他甚至还主动向傅岑景伸出手,想要礼貌性地握手。 可傅岑景却冷凝着俊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气氛有些尴尬。 温宁也看不下去了,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傅岑景,你做什么?” 傅岑景垂眸盯着她,眼里蓄积着火气,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他是谁吗?” 温宁一脸茫然:“江嘉煜啊。” 她眼眸清亮纯粹:“就是我想跟你说的那个机构的负责人啊。” 傅岑景这才想起她已经将江嘉煜全然忘记了,沉默下来。 温宁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想通了,拉着他走到江嘉煜面前继续介绍。 “这位呢,就是圣蒂斯艺术中心现在的负责人,江嘉煜。” 傅岑景对于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感到很不爽。 温宁见他没有礼貌的回应,于是掐了掐他握住自己的手。 傅岑景过了几秒,冷哼了一声,算是作为对她热情介绍的回应。 第90章 一起吃饭 江嘉煜的视线从他们自然交握的手上一晃而过。 眼底带了些暗色:他们已经这样亲近了吗? 不行,他极力压下心里泛起的酸楚与颓丧。 这一局才刚开始,他还没有输。 他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继而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温宁:“这是我们舞蹈班老师的履历以及舞蹈班的具体资料,你可以看一看。” 温宁看着里面女孩们在教室里练舞的照片,便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之前,她眼睛亮亮的。 “要是没什么问题,那你周三就可以过来试一试。” “好,我会去的。” 江嘉煜注视着她,点头含笑。 好,他会等她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的样子气得傅岑景差点吐血,他们聊得这样契合,是完全将自己抛在脑后了啊。 他凉凉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饭都快凉了。” 温宁瞥了眼餐桌上自己还没吃几口的咖喱鸡,面露心疼。 温宁想礼貌地逐客:“要不……” 江嘉煜低头笑笑,面上有掩盖不住的歉意:“真不好意思,原来我打扰你们用饭了……” “唉,我其实也正准备用饭的,但看见你的钱夹,又担心你丢了东西会着急,所以也没看时间就过来了。” 男人温柔好看的眼眸里蕴含着深深的失落与歉意,就连温宁这样一向没什么良心可言的人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人家连饭都没吃就巴巴地赶过来送东西,自己却只想着吃咖喱鸡。 江嘉煜唇边的笑容很淡:“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饭了。” 眼神黯淡:“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一步、两步、三步。 果然,身后响起温宁纠结的声音:“那个……你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吃饭吧。” 一抹笑意从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江嘉煜停住脚步,面容犹疑:“真的可以吗?” 温宁点头,等看见江嘉煜落在自己身旁的眼神,她又连忙戳了戳傅岑景。 “说话呀!” 傅岑景怒极反笑,他现在胸腔里,就像藏着一座即将就要喷涌爆发的火山。 要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亲自将眼前这个碍眼的男人拖出去。 可当他触及温宁愠怒不解的目光时,傅岑景骤然冷静下来。 他突然看了一眼对面的江嘉煜,果然,江嘉煜正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眼里藏着只有他才能看出来的深切恶意——他在等,等自己忍不住和温宁起争执。 这样他就可以出来安慰温宁,顺带夺取好感。 真恶心的技俩。 傅岑景冷笑一声,他能够演,自己难道就不行? 想通这一点的他很快便换上礼貌宽容的笑容:“当然可以了。” 于是,这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便开始了。 温宁一连夹了三次咖喱鸡。 江嘉煜好奇:“这道菜这么美味吗?” 傅岑景唇边划过笑,拿过自己的手帕为温宁轻擦了擦嘴角:“可能因为这是我做的吧。” 他掀起眼帘,如愿的在江嘉煜眼中看到错愕与愤然,似笑非笑:“江先生也可以尝尝。” 正沉浸在美食中的温宁想起江嘉煜是客人,于是也热情招呼道:“对啊,这道菜真的很好吃,你可以试一试的。” 江嘉煜对温宁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可此刻听了这话笑容却淡了许多:“不用了,我对鸡肉过敏。” 温宁讶然,同时心里也生起几分惋惜:“那还真可惜。” 傅岑景更得意了,又为温宁添了块咖喱鸡,不冷不淡地补充一句:“是啊。” 江嘉煜察觉到他的挑衅,笑容渐冷。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我以前有个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她喜欢酸甜口的菜系,所以就经常缠着我给她做糖醋鱼。” “她说,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菜。” 温宁听得有些向往:“还挺巧的,我也喜欢酸甜口的菜系。” 江嘉煜笑得温柔缱绻:“那等改天有时间,我做给你尝尝。” “好啊。” 傅岑景几乎是将那块咖喱鸡扔进了温宁碗里。 傅岑景笑得很勉强:“快吃吧,不然就冷透了。” 扳回一局的江嘉煜唇边挂着笑:“说起来啊,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上天赐予的缘分。 温宁听了却皱了皱眉,她想起,自己见到江嘉煜的时候,心里也突然冒出来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一种堵在心口、令她感到十分难受、窒闷的情绪。 傅岑景听了,扯了扯嘴角:“一见如故……” “动不动就一见如故,江先生莫不是眼神不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向你介绍几个眼科医生。” …… 接下来的晚餐,两个男人便像是互相较劲一样,想方设法地给温宁的碗碟里添菜。 温宁的碗里很快便堆了一座小山,眼看着这座小山有变大的趋势,她连忙喝止:“诶,不要再给我夹菜了!” 这场幼稚的闹剧才正式结束。 用完饭,江嘉煜也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完美达到,再待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于是他得体地向温宁告别:“多谢你们的款待,那我就先走了。” 最后,他克制住自己眷恋的眼神:“下周三,不见不散。” “嗯,我会去的。” 江嘉煜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温宁的手却猝不及防地被傅岑景抓住。 他黑眸紧紧盯着她:“你今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温宁觉得他今天从江嘉煜来开始就变得很奇怪。 她不知道的是,无论他在面对她时多么的温柔好说话,但他总归是个深爱她的正常男人。 面对情敌,他又如何能做到平静大方? “没有为什么。” 他沉着脸,对她冷声道。 温宁从醒过来就没有见过他如此,当即便怒了:“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温大小姐发起火来输出力强悍无比。 “你以为你是谁?很了不起吗?” “你是我的谁,什么也不是,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傅岑景被她接连不断的话语气得脑袋充血,理智也迅速消失。 第91章 去上课 他恨不得将这个自己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几个月的没心肝给扔到门外去。 眼不见心不烦。 额角的青筋直跳。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总之,你不许再去那家机构。” “换一家。” 温宁还在气头上:“凭什么?” 他怕自己再和她吵下去会控制不住,于是直接走人。 他没有忘记将保镖留在别墅门口,还吩咐所有人不能让她去。 温宁自然不肯,在家里闹翻了天都要去,可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不让她去,于是这几天干脆都住在公司,不回去。 省得到时候又心软。 傍晚时分,他突然收到一条李管家的消息:【先生,温宁小姐她说您再不同意,她就要绝食了。】 傅岑景握着手机的力道不免变大,心脏像被一条浸满醋液的细线勒得生疼。 又酸又疼,简直喘不过来气。 她竟然为了去见江嘉煜而甘愿绝食。 傅岑景手抖了瞬,关掉手机,眼里的情绪弥漫。 他抿住唇,像是没有看见那条消息一般,继续在公司待着工作。 第二天傍晚,李管家又来消息了:【先生,温宁小姐整整一天都没下过楼了,我们将饭菜送上去,她也没动。】 傅岑景没有回,只看了这条消息许久,又咬牙熄灭了屏幕。 心里又气又无奈,隐隐升起的还有挫败。 等到第三天,傅岑景就明显坐不住了,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视线也时不时地飘忽不定起来。 日暮时分,他终于给李管家打了个电话,询问温宁今天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她今天依旧没有吃饭。 傅岑景挂了电话便往家里赶。 他裹挟着怒气,回到家中,径直上了楼。 但走到温宁的卧室门口时,他却顿住了脚步,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好情绪才开门。 温宁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用平板看小说。 “关了三天,她可知错?” “少爷,夫人她,自杀了!” 他一夜白头,悔不当初…… 温宁看得乐不可支,她完全将里面的那个挖心掏肺虐待女主的神经病男主代入傅岑景了。 于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笑声顿时止住。 她娇斥:“哼,告诉傅岑景,我已经绝食三天了,他就等着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泪吧!” 傅岑景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就看见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的温宁。 以及—— 藏在她四周的零食口袋:薯片、辣条、饼干、饮料…… 正在绝食的温宁抬起头,顶着乱糟糟的卷发与他四目相对。 …… “你干嘛随便进别人房间,还掀别人被子!” 温宁属实没有料到他的突然造访,又气又恼。 连忙将被子里的零食口袋都藏到一边。 傅岑景沉着脸,看了她许久。 最后叹气般道:“走吧,下楼。” “你想吃什么?” 温宁吃了两天的零食,早就想吃点热腾腾的饭菜了,下意识便想要回答:“我要——” 她猛地反应过来,瞪他一眼,将头往旁边一撇:“我还在绝食,不吃。” 傅岑景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声音清冷:“你今晚上不吃饭,明天就不能去。” 温宁脸上一点点亮起夺目的光彩:“耶!” 她兴奋极了,直接从床上跳到地板上,跑上来抱着傅岑景。 “傅岑景,你太好了!” “我最喜欢你啦!” 明知道这只是她一句不走心的正常夸赞,傅岑景的心却还是因为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喜欢”而漏跳几拍。 等他平复好,看着眼睛都亮闪闪的温宁,帮她将卷长凌乱的发丝一一捋好,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真是拿她没办法。 今晚的温宁格外殷勤,一个劲儿地往傅岑景碗里夹菜,笑眯眯的。 甚至在用完饭后,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主动请缨去洗碗。 最后……以打碎了三个碗、四个碟子告终。 第二天一早,温宁也没有再像往日那样睡到日上三竿,闹钟一响她便起来了。 用完早饭,傅岑景便和她一起出发去圣蒂斯艺术中心。 在门口的江嘉煜早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温宁下车,他眼睛瞬间便亮起来了。 而他身旁的方妍芷也注意到了他的转变,黯然地垂下眼来。 江嘉煜:“你们终于来了。” 话说的是你们,他的眼睛却只盯着温宁。 温宁对他礼貌笑了笑,看见他身旁这位面生的年轻女孩,问道:“这位是……” “她叫妍芷,方妍芷。是我的合伙人,偶尔也会兼任这里的美术老师。” 方妍芷早就看过温宁的照片了,但近距离见到真人时还是呆了一瞬。 她长得真漂亮。 她伸出手来,和温宁礼貌地握了握:“温宁小姐,你好。” 温宁对这个长相清秀,自身萦绕着一股文雅气质的方妍芷很有好感。 不一会儿,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就聊得十分投机了。 江嘉煜几次想要插话都没成功,最后他只能道:“要不我们先进去吧,徐老师的课快要开始了。” 温宁这才和方妍芷走了进去。 一直没说话,站在温宁身后的傅岑景也要进去,却被含着淡笑的江嘉煜给拦住了。 “傅先生,现在是教学时间,不是学员不能入内。” 傅岑景盯着他隐透着得意挑衅的目光,双手不自觉收紧。 可看到不远处温宁清窈的背影时,又按捺下。 转身回了车里。 方助理看出了他此时的心情不佳,忍不住开口道:“傅总,您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要同意将温宁小姐送过来呢?” 只要她还在这个机构一天,她与江嘉煜就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接触。 傅岑景眼睑低垂,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原因却早已经在他心里显现:因为她喜欢啊。 他承受过那种感受着她体温渐渐消失弥散却无能为力的深切恐惧,所以现在的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无法拒绝。 对于经历过失去的他来说,将她拱手相让,很痛苦,可他不愿意看到她伤心难过。 所以,还是自己默默痛苦吧。 第92章 心跳快了些 三人走到一间空旷明亮的教室面前。 里面的年轻女孩们正穿着统一的练舞服练习着舞蹈。 教学的是一位年长的女老师,长相清冷,眼神锐利,浑身的气质有些凌厉。 江嘉煜跟徐老师说明情况后,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温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让她进去上课。 温宁已经换上了和女孩们统一的服装,闻言便礼貌地跟老师点了点头,进去了。 平白无故多了个同学进来,而且这个新同学还长得那么出众,女孩们的眼神都禁不住往温宁身上瞟。 透着好奇的打量目光。 温宁站在最后面,她刚来,又许久没有练习舞蹈,所以动作很是笨拙,有些观察她的女生看到,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嘻嘻哈哈的笑声很快便惊动了前面的徐老师,她皱着眉,眉心的痕迹更加深刻,看上去分外严厉。 “笑什么笑,你们跳得很好吗?” “我是不是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过,在我的课堂里,没有说说笑笑放松一词。”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比赛了,你们准备得很好吗?” 班级里瞬间一片安静。 她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刚才那几个笑得开心的女生,她们连忙垂下头来。 “这是最后一次。” 她最后才像想起什么一般补充道:“还有,无论什么背景家世,在我的课堂上,你都是学生的身份,不要搞那套千金小姐不可一世的样子。” 这个班上的学生大多都是普通家庭,这一番话的指向性便很明确了。 温宁不傻,自然也知道这话的受众,眼睛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嗓音清亮:“好的,老师。” 经过这半节课,温宁已经看出来这个老师的水平很高,自己要是能够待在这个班上,舞蹈水平也一定能有很大幅度的提升。 她的那番话,虽然有些刺耳,但温宁也能够理解:自己只是个中途进来走后门的插班生,难免不会令她忌惮。 徐老师见状,对这个异常漂亮的学生也少了几分不喜。 下了课,女孩们都三三两两地散作一旁休息放松,而温宁还在一遍遍压着腿,回忆着上课时教的动作。 这时,突然听到教室外面有人叫她的名字,温宁一看,原来是江嘉煜。 他含着笑容注视着自己,还朝她招手,示意她出来一下。 温宁走出了教室。 江嘉煜眼神关切:“这节课的体验怎么样?” 温宁点头:“嗯,挺好的。” 徐老师教学水平是真不错,而且虽然现在她还不太熟练,身体的柔韧度也不高,但她觉得,经过练习跟上进度的可能性很大。 江嘉煜笑了:“那就好。” 看着二人说说笑笑的样子,教室里一个身材高挑,练舞时站在最前排的女生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伤心。 她的好友向昕也眼神不善地收回落在温宁头上价值不菲的珍珠发夹的视线:“切,装给谁看。” 温宁一来她便看不顺眼,充满敌意。 向昕知道好友一直隐藏的心思:“慧慧,你看她这副妖妖娆娆的样子,真恶心。” 万慧慧看了一眼温宁精致漂亮的面颊和盈盈一握的腰,以及江嘉煜眼里止不住的柔情,手指收紧。 面上却轻声道:“小昕,别这么说。” 温宁和江嘉煜说完话,走进教室打算继续练习。 但当她走过两个靠在墙边的女生时,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地将脚伸出来。 温宁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嘲笑: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已经很少有人在她面前施展过了。 她走过来时便注意到了这个女生。 她就是上课时嘲笑自己嘲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温宁当时便暗暗记住了。 这次她还要来找茬,温宁也不再客气,直接踩到她的脚上。 她穿着软底舞鞋,脚下也没有用太大的力,但足够让她挣脱不开。 向昕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温宁奇怪地打量她一眼,神色淡然:“你特意等我走过来再把脚伸出来,不就是等着我踩吗?” “那我只好满足你咯。” 向昕脸上青青白白,说不出话来。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万慧慧开口了:“温宁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们不该惹你,请你原谅我们吧。” 她长得不错,又身形秀长,楚楚可怜的一双眼睛。 这样一来,温宁倒像是那个不讲道理的恶人了。 不少同学都被这边的情况所吸引,窃窃私语声不断。 温宁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慢悠悠道:“别来这套。”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不善的视线。 脸上含着不在乎的淡笑:“我是来这里学习的,不是交朋友的。” “你们看不惯我,无所谓,只要别惹到我眼前来就行。” “不然,我不是个眼里揉得进沙子的人,我不会心慈手软。” 话音落地,全部的人都安静下来。 温宁松开了踩在向昕身上的脚,神态自如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习。 自动屏蔽掉周围各异的视线。 下了课,温宁一出来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豪车挺在校门口。 她脸上扬起笑,跑过去上了车。 “傅岑景。” 她今天心情很好,唤他的名字时声音都带着笑意,比以前都甜了几个度。 “今天怎么样?” “嗯,很好!” 温宁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练习时侯发现的诀窍和重新练舞后那愉悦奇妙的心情。 “虽然我动作还是不太熟练,但是我觉得问题不大。”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傅岑景一直安静耐心地听完她叽叽喳喳的话语,最后目光才落在她的小腿上。 “腿疼不疼?” 温宁激动的神情一敛,眼睛盯着傅岑景。 “嗯,有一点。” 老师不知道她的旧伤,加上温宁好强的性格,她便进行了一上午的高强度练习。 傅岑景在车里便注意到她跑过来时的步伐略有异样了。 听她这样说,他便将她那只受过伤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轻缓而不失力道地为她按摩着。 神情平和:“等下回去再敷点药,可能会更好一点。” 车窗微微开着,几缕凉爽的风灌进来,吹拂着他低垂俊美的侧颜。 不知道为什么,温宁突然觉得心跳得快了些。 第93章 参加集训 平淡恬静的时光就这样在指缝中溜走。 温宁过得十分充实:每周按时去上课,下课后还要在无人的教室里练习两三个小时。 她虽然骄纵任性,但其实骨子里有一股子韧劲儿,对于自己热爱的事一点也不娇气,很能下苦功。 一遍不行她就练习两遍,两遍不行她就练习三遍,她一定要把自己落下的进度都赶上来! 这一个多月来她的进步在班上堪称神速,徐老师面对她时苛刻的目光也逐渐消失不见,从最初的忽视变成了经常指导。 她的位置也从最后换到了第一排。 哦,和万慧慧站在一起。 那次的小插曲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温宁还是不喜欢她。 对于有些人,抵触情绪从一见面就产生了,不可更改。 哪怕班上的人都认为万慧慧温柔善良,舞蹈拔尖,人缘也很好。 但温宁就是不喜欢她。 两个人离得近,免不了目光交汇,万慧慧时常会含着笑容轻轻地向她点下头,而温宁则平静地移开视线,尽量不与她产生目光交汇。 她做不到和她心平气和的做朋友,所以干脆当陌生人。 这天,徐老师突然在课上宣布:之前的那个比赛调整了机制,由原来的团体舞蹈换成了单人独舞。 此话一出,班上的学生们顿时泄了气,准备了这么久,比赛机制却临时改了,这算个什么事嘛! 徐老师不顾下面的哀嚎抱怨声,继续道:“这次虽然我们班能够去的人数变成了一个,但是这个名额的待遇却非常好。” “可以获得出国深造的机会,学费全免,基本的生活食宿也可以全包。” 这话一出,班上瞬间便沸腾了,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出国对于这个班上大多数的人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一件事。 “所以,这个名额的决定性对于全班同学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我们要确保公正性。” “有意愿参加的同学请来这里领一下报名表,对了,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会进行封闭管理训练,我将和几位老师经过综合的考察来选择出最适合最优秀的学生。” 待遇让每个人都心动了,但不少学生都在犹豫,窃窃私语声不断。 “你去不去啊?” “算了吧,我再怎么练也不会是第一的……” “你呢?” “我想试一试……” ……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时不时有人上去填报名表。 温宁在这个班上没有朋友,也不会有人上来问她的意见。 她没有上去填报名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只纤长的腿放在横木上,专心地压着。 徐老师看着温宁,手里拿着报名表,微微凝起眉。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都走得三三两两的不剩什么了。 温宁却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教室里继续练习着。 她跳舞时的姿态很放松,但是肢体却柔韧有力量,加上得天独厚的纤腰长腿。 十分有美感。 终于将今天的科目都复习回顾了一遍,温宁才停下来,喝了口被子里甜甜的柠檬水,平复着呼吸。 “你为什么不报名?” 一道女声突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温宁抬头,才看见徐老师站在门口,静静地凝望着她。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温宁如实道:“因为不想去。” 她直视着徐老师微皱起来的眉眼,道:“那个比赛对我没什么意义。” 她眼神清亮,吐字清晰利落:“我跳舞并不是为了出国,也不是为了获得多大的成就,只是简单的喜欢罢了。” 她喜欢跳舞,只是单纯的喜欢舞蹈本身,她享受舞蹈时侯肢体与灵魂的交织碰撞。 温宁粲然一笑,笑颜璀璨:“正如您看到的,我家境优渥无忧无虑,所以不需要为我的这份爱好平添任何高深莫测的价值取向。 徐老师看着眼前熠熠闪光的女孩,难得的失了语,她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向来平静的眼神此时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也直接开门见山:“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不是来问你缘由的,而是想让你也参加。” “你这段时间的努力与进步我都看在眼里,而且你的舞蹈基础也不错,是个好苗子。” 温宁眼睛慢慢瞠大,有些不可思议于这样的夸赞会出自她口中。 要知道,自己上这么久的课以来,她夸人的次数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徐老师性格孤傲冷淡,但对跳舞的人才却是十分爱惜,所以她才会特意找到温宁说出这番话。 “你既然是因为热爱才选择跳舞,那这次集训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可以学到更多。” 徐老师接下来的话成功的引起了温宁的兴趣:“因为这段时间的集训,会有好几个在国际领域都拿过大奖的老师跟我一起来指导你们。”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去。” “集训?” 傅岑景为她添了一碗甜汤,抬眸时略有惊讶。 “对啊,”温宁眉眼弯弯,小口地喝着:“我快要去集训了。” “多长时间?” “唔……半个月。” “是在机构里面吗?” “对啊,吃住都在里面,一天从早练到晚,可忙了,所以基本都出不来。” 温宁一边喝汤一边自语道:“等下我就要开始收拾东西了。” 傅岑景眉眼微微一沉。 那自己不就有半个月不会看见她了吗? 更重要的是,她与江嘉煜在那里相处半个月…… 温宁没有察觉到,傅岑景用饭的动作慢了许多。 等到她吃完饭,打算上楼去收拾行李时,他才叫住她。 他黑眸专注深邃,桃花眼认真看人的时候总是有种会溺死在他眼里的错觉:“宁宁,你真的很想去吗?” 温宁对着这样动人的眼神,1露出一个温柔明丽的笑容:“对呀!” “怎么啦?” 傅岑景眼眸微动,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唇角。 “没事。” 他低声,脸上的笑容若无其事:“夏天快要过去了,你带点长袖的外套吧,别只带裙子。” “哦,好!” 第94章 想回家了 真到了收拾行李这一步,温宁才察觉到痛苦。 “啊!这也不能带,那也不能带!” 温宁哀嚎着倒在床上。 傅岑景好笑地看着她收拾出来的那足足有六个行李箱的行李。 “你收拾的东西也太多了,集训的地方根本就放不下。” 温宁除了住酒店,从来没有在外面居住的经历。 “可是这些只是我生活的必需品啊。” 温宁捞过一个抱枕搂在胸前,理直气壮。 傅岑景随意瞥了眼,指着放在行李箱的小音响,挑眉问:“这个也是必需品?” 温宁神色不变:“对啊!” “……” 最后得知什么都不能带的温宁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捂住。 “烦死了。” “这也不让带,那也不让带,是坐牢还是训练啊……” 被子盖住了她整个人,只能听到她细碎不满的嘀咕声。 傅岑景走过去,想将她头上顶的被子拉开,却被温宁紧紧拽住。 最后他只得放弃,隔着被子将还在抱怨的人搂到怀里,低声道:“既然那么不好,那就不去了好不好?” 不去了,就在家里陪着 他语气很轻,温宁看不见他,自然也看不见他此时隐约带着期盼渴望的眼神。 听了这话,许久她才气呼呼地将被子拉下来,露出泛着晕红的脸颊。 “不好。” 她垂下眼,泄愤似地踢了脚放在床边的拖鞋:“我要去。” 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 傅岑景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唇边的笑容却依旧。 他安慰地拍了拍快要哭出来的温宁。 “那就去吧。” “你放心,会好的。” 第二日,傅岑景因为公司的事情,走不开,没有送她去,派的司机和佣人送她去,顺便帮她提行李。 昨晚挑挑拣拣了一晚上,但温宁还是收拾出了三个行李箱的东西。 傅岑景昨天晚上看了她收拾出来的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喜欢就都带着吧。 出乎意料,原本是就定在机构的集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地方,温宁也是半路上才接到通知,于是司机只好重新带她赶到新的地点。 相比于之前的机构,这个地方倒是很新。 大楼内部也是现代化的设计装修,每一层楼还有崭新的电梯。 温宁带着行李箱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自己居住的地方时,却被里面宽敞整洁的装修设施给震惊了。 实木宽敞的床铺,上面铺着统一的床单被褥,配套崭新的书桌,白净的瓷砖光可鉴人,角落里,两个立式大空调正往外呼呼地吹着冷风。 好像……还不错啊。 这次集训最后报名的人有八个人,班上的许多人都觉得一个名额太少了,竞争不过,索性就直接放弃了。 虽然要与这八个人住在一起,但温宁没想到这间寝室居然足足有一间教室那样大。 每个人都有充足宽敞的地方归置自己的东西。 担心了一晚上的温宁瞬间便放下心来,满足畅快的躺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床上。 肌肤触及床单时,温宁突然坐起身,低头打量着身下铺着的床单。 居然和她在家常用的真丝床品一模一样! 温宁肌肤敏感娇嫩,床单被褥这样贴身的东西一点都马虎不得,她从小便用这个牌子,她也知道这个牌子的一套床品就是四五位数。 她扫视了下各个床上的全套被褥,摇了摇头。 机构绝不可能这么有钱,为她们每人购置这样贵重的东西。 正这样想着,门突然开了,几个相携的同样带着行李的女孩进来了。 “哇,好宽敞!” “这住宿条件也太好了吧。” “是啊,简直不敢相信。” 温宁是最先来的,但进来的人没有一个和她打招呼,眼神都巧妙地略过了她。 温宁也没上赶着和她们说话。 她和这个班上的学生都不熟,她也知道她们大部分的人都不喜欢她。 她就像一个异类,而恰巧,当人们碰到与自己不同的异类时总是会分外“团结”,一起排斥异类。 这个道理,温宁从小便知道。 她长相漂亮到极致,家世也是无可指摘,这样的她在同龄人眼中就是个异类,出众的异类。 旁人都乖乖地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墨守陈规地念书时,她偏要穿上自己的各种漂亮小裙子,翘课去旅游参加聚会。 旁人都有着宏伟的志向,要有一番大作为时,温宁可以坦然直率地回答自己的志向便是吃好喝好,混吃等死。 她作为异类还那样潇洒恣意,于是,从小到大,温大小姐便没有什么朋友。 可温宁不介意,她就是要做她自己。 她长得漂亮身段又好,不配上与之匹配的漂亮裙子岂不是埋没了,所以,她就是要穿。 她就是对读书没有兴趣,她的家庭条件也足够支持她,所以,她的志向就是吃好喝好,每一天都过成让自己开心的日子。 至于旁人的看法,世俗的眼光,她统统不在乎。 这个班上的学生不喜欢她,可以,她也一样就是了。 温宁神态自若地下床,也将她们当作空气,拿着手机出去了。 她走到走廊的尽头,拨通了傅岑景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那头是傅岑景沉静好听的声音。 “宁宁?” 温宁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垂眸道:“傅岑景。” “嗯?” “集训的地方还有这里布置的一切,是你做的吧?” 那头静默了几秒后,才响起了男人低沉动听的笑声。 “你怎么猜到的?” 温宁唇角止不住翘起,嘴上却娇声抱怨道:“你布置得那么明显,我怎么会猜不到!” 傅岑景叹了一口气,故意道:“没办法啊,谁让你一定要去又娇气到不行呢?” “我只好多打点一下。” 温宁觉得心里泛着陌生的酸软,小声道:“你今天早上这么早出门,说公司有急事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傅岑景闷声笑了几下,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傅岑景又问了一下她这里的情况和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温宁都说没有。 “好了,宁宁,”傅岑景低眸扫了眼手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要开会去了。” “没有了。” “好,那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傅岑景要挂断电话时,温宁却突然道:“傅岑景,半个月很快的吧?” 她的声音很小,傅岑景没有听清楚:“嗯?” 再问时温宁却只道:“没事,你挂吧。” 等到电话响起被挂断的嘟嘟声音,温宁才放下耳边的手机。 回头看了眼四下无人的走廊,捂住脸。 怎么办?她现在就想回去了! 第95章 下来吧 等到温宁平复好情绪回去时,走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设施也太好了吧,我真的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时,温宁听到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那当然咯,人家是什么身份嘛,自然是吃不得苦的。” 是温宁刚上课时便企图伸脚将她绊倒的那个女生,名叫向昕。 有人听了这话瞬间便起了八卦之心。 “什么意思啊?” “对啊,向昕你快说说啊。” 向昕很享受这种被人簇拥关注的感觉,也没多卖关子,道:“因为这个地方、包括这里的一切设施都是她背后的人准备的。” 向昕说到最后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呵,这位大小姐可真是金贵。” “可是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啊?” 向昕:“我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原本就是管理机构的宿舍信息,原本我们的住处都分配安排好了,结果昨天晚上他们便临时接到通知说有人给我们赞助了一个新的地方,一问才知道原来都是托了人家温大小姐的福气。” “既然是托了我的福,那就给我好好记住。” 一道清扬微冷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议论声。 温宁双手抱臂,站在门边盯着她们。 她素来漂亮动人的面容冰冷一片。 姿态高傲优雅,散发着更有欺霜赛雪的傲然。 她走到向昕身边,盯着她片刻,向昕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 温宁突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微俯着身拍了拍向昕的面颊:“知道就好,如果你再敢惹我,那就收拾收拾东西从这里滚出去。” 她的动作不重,一点痕迹都没有在向昕脸上留下,但向昕的面色却瞬间因为恼愤变成了紫红色:“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也怕,温宁刚才拍她脸时候的神情属实将她吓到了,她原本以为温宁就是个娇纵些的大小姐,顶多和自己打打嘴仗,谁知道…… 向昕垂着头,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这时变相地向温宁低头。 但嘴唇却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盯着地面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是的,她从一见到温宁的那一刻就冒出强烈的不甘心。 她为什么会这么好命?她凭什么这么好命?一生下来便什么都有,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她就是看不惯温宁,就是千方百计地找她不痛快。 眼下虽然暂时收敛起来了,但她对温宁的憎厌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厚。 这几天,在学生之间都疯狂流传着一件事——她们中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贵胄千金,而是被大佬包养的情人! 这个谣言传得是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连带着众人看温宁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许多。 可作为当事人的温宁却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每天照样去训练,吃饭,睡觉。 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探究关注周围这些不熟的人。 集训的时间接近尾声,但是最终的那个名额却还没有确定人选。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几位老师最终的人选都在万慧慧与温宁之间。 一个稳扎稳打,舞蹈底子厚实,另一个则是舞蹈爆发力惊人。 温宁与万慧慧比起来算是后起之秀,谁都没有料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便可以与这个班上最强的实力相抗衡。 但她就是做到了。 万慧慧也没有料到这个情况,因为这个突然冒头的竞争对手,她面对温宁时候的笑容淡了许多。 越临近尾声,训练密度便越强,每个人的体力精神都像一根紧绷的弦。 这天,在训练的时候,温宁一个跃跳,绷直的脚尖却突然泄了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幸好没有摔到骨头,只是膝盖破了点皮。 老师看见她苍白着的面颊,便提出让她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温宁没有拒绝。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等到老师关上门后,温宁才捂住小腿,额上涔涔地渗出冷汗。 可能是过去的旧伤又犯了。 睡一觉就好,温宁艰难地下床,翻出几颗止疼药吃下,睡了下去。 晚上十点多,训练结束,学生们陆续地回来了。 温宁却睡不着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腿还是隐隐作疼。 兴许是这段时间的训练强度太大了,所以扯到了旧伤。 女孩子们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一天的训练结束,这是她们好不容易的闲暇时光。 温宁紧紧缩在被子里,默默忍受着疼痛。 可听着耳边热闹的说笑声,她的情绪有些崩溃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手机通话页面最上方的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喂?” 听到那道熟悉低磁的声音,温宁鼻腔一酸。 静默几秒后,他继续道:“宁宁,怎么了?” 温宁蒙在被子里,抑制住喉咙里的呜咽,好半晌才道:“没事。” 她的声音很小:“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温宁找不到话题,只好随便道:“你……睡了吗?” “还没有。” “哦。” 傅岑景低沉的声音沉静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 温宁眼泪流进被子里:“没……没有。” “就是……有一点想……” “想见你。” 那句想你在喉咙里堵了许久,最后话到嘴边,温宁还是改了口。 那边似乎静默了好几秒。 “宁宁?” 傅岑景说:“你现在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往下看。” 温宁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还是照做了。 她站在走廊上,往楼下看。 楼下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温宁低落的心里顿时又漫上无尽的委屈,对着电话的声音也多了控制不住的委屈:“什么都没有……” “你骗我。” 傅岑景含着淡笑的声音响起:“你仔细看看。” 温宁低头,才发现一辆停在大楼对面的车前灯在不停闪烁着。 在黑夜里发出的光格外显眼。 温宁瞬间便说不出话来。 “下来吧。” 傅岑景下了车,站在楼下,朝她微微笑道。 第96章 小费 温宁还穿着嫩粉色的真丝睡裙,就匆匆跑下了楼。 她跑得很快,裙裾飞扬,被温柔的夜风划出好看的弧度。 傅岑景下了车,正好接住飞奔过来的她。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修身的长款风衣,愈发衬得人俊美颀长。 他的手稳稳地拥住温宁,唇边漾着温柔笑意。 温宁白净的小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喜笑容。 “傅岑景,你怎么突然来啦?” 傅岑景看着阔别了十多天的人,轻抚她的面颊。 “不是你说想见我的吗?” 他没有说,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他都会将车开到楼下,斜靠着车身望着温宁住的地方。 这是他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光。 只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一切安好,他就知足了。 温宁得到这个答案,笑得眉眼弯弯,眼里都像淬了满天的星光。 “对了,”他轻捧起她的脸:“刚才在电话里,怎么哭了?” 温宁没有想到,他竟然听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个人,她还可以默默忍受,但一看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她心里就止不住的泛起酸涩,腿也更疼了。 “我……腿疼。” 温宁垂着头,眼泪嗒叭嗒叭地掉。 一个温暖的、泛着好闻的沉木香的怀抱将她整个人缓缓包住。 她的眼泪滴到他风衣上。 傅岑景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流泪。 等到她哭够了,他才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吃过止疼药了吗?” 温宁哽咽着点头,又摇头:“没用,还是疼。” 傅岑景:“可能是这段时间训练强度太大了。” “嗯。” 温宁应下了,又抹了一把眼泪:“可就是疼。” 一疼起来,温宁的脾气就来了:“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的腿不会成这样。” 傅岑景继续用帕子为她擦眼泪,附和道:“怪我怪我。” 温宁索性蹲下来,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道歉没用,我不接受。” 傅岑景也蹲下来,含笑戳了戳温宁头顶软软的发旋:“噢,那要怎么样宁宁才接受我呢?” 温宁瞬间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你给我按腿。” 她想了想,补充道:“按到不疼了为止。”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啊。 傅岑景几乎要憋不住笑。 温宁看见他的表情,眉毛压下来,语气也凶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不愿意?” 傅岑景努力保持住嘴角的弧度:“嗯……没什么,十分荣幸。” “那还差不多。” 她拽着他的衣服站起来,坐到后车座,又看着傅岑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傅岑景顺从地坐到她身边,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身上,轻轻地给她按起了腿。 温宁从一旁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盒她喜欢的香蕉牛奶,插上吸管喝着。 小腿处的疼痛因为轻缓有不失力道的按揉减轻了许多。 温宁叼着吸管,看着傅岑景专心为自己按摩的侧颜。 突然起了坏心。 她微微前仰着身体,手指勾起傅岑景的下颌,语带调笑:“哪家会所的,技术不错啊。” 傅岑景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只愣了几秒,便反应过来。 灯光下,他微微一笑,桃花眼都像带着撩人的钩子,平素正经温和又禁欲的人此刻却像一个勾人魂魄的妖精。 温宁唇角的调笑微凝住。 他趁着温宁还愣住,反客为主,握着温宁勾着他下颌的手,拉到自己嘴边轻轻一吻。 唇瓣的温度传入温宁微凉的手背肌肤,火热烧人。 “那你待会儿可得多给点小费哦。” 啊啊啊!受不了! 温宁脑子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喷涌而出,烧得她思绪都浑浑噩噩,面颊瞬间通红。 连白嫩的耳垂都染上了烟霞般的绯红瑰色。 但温宁骨子里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事是她先挑起来的,那她就不能怂。 她收回散发着滚烫温度的手,若无其事地扭过脸,结结巴巴道:“别……别废话,继续按你的。” “不然,工钱都不给你的!” 傅岑景看见她已然红透还故作无事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愈浓,还凑上去对着她的脖颈吹气:“可别啊,这可是我的辛苦钱呢。” 这下好了,温宁连唯一幸免的脖颈也染上了红色,整个人就像一只蒸熟的虾子。 她实在忍不了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和脖子,将他一把推开。 “傅岑景!你……” 温宁杏眼圆瞪,看着傅岑景的目光怀疑道:“如实交代,你是不是之前也去过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傅岑景连忙竖起三根手指,神情认真又带着点无辜:“没有,天地可鉴。” “哼。” 温宁气恼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相信了他。 傅岑景又对她说了好些话,温宁才愿意继续让他按摩。 舒缓的力道让温宁连日来疲惫的身心都得到了纾解。 渐渐的,她闭上了眼,沉睡过去。 傅岑景见状,小心地为她披上一条毯子。 等她彻底睡着,傅岑景才有时间好好地端详她:才十几天的时间,她整个人变瘦了一圈,原本被他养出来略微莹润的面颊现在也变得尖尖的。 小巧羸弱。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睡吧,好好地睡一觉。 阳光从车窗外照射进来,温宁终于睁开了眼。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了。 感慨完,她才发现一件事。 傅岑景呢? 她看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 她将头探出窗,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朝车外打量着。 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她的面颊上。 她微仰起头,正对上傅岑景那张含着笑意的俊脸。 以及他手里拿着的那杯豆浆。 “醒啦?”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顺便将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豆浆、小笼包、粥、小点心…… 每一样都用饭盒装得整整齐齐的。 “吃吧。” 原来他是给自己买早餐去了。 昨天晚上因为腿疼都没怎么吃东西的温宁闻到面前食物的香气才感觉到饥饿。 她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灌汤包。 轻轻咬破皮,里面温热鲜香的汤体便涌出来,钻进口腔的各个角落,肉馅也是越嚼越香。 温宁却惊讶地看向傅岑景:“怎么和家里做得一模一样?” 第97章 不会再打扰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家里的啊。” 他一早便给家里的管家打了电话,让他命人准备一些温宁平常爱吃的早点,然后开车送到这里,他再去拿。 他还拍了拍温宁的背:“慢慢吃,我已经和你们机构的老师打过电话请了假,你可以吃完再去。” 温宁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发涩。 等到吃完后,傅岑景又拿出湿纸巾,为她擦拭干净手指。 “好了,去吧。” 温宁点点头,下了车。 温宁走了几步,突然猝不及防地转身,扑进傅岑景怀里:“很快的。” “再有几天我就可以回来了。” 傅岑景笑容扩大,也抱着她:“嗯。” 两个人腻歪了许久,温宁才进了大楼。 她照常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却是一张清俊却苍白的面容。 “江嘉煜?” 温宁看着他,略有惊讶,但却不是因为他的出现,他是机构的负责人,自然也免不了和集训学生一起来这里。 只是和她们住在不同的楼层,他时常过来找她,但这段时间训练任务重,温宁和他并没有太多接触。 令她惊讶的不是他的出现,而是他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神色。 都和之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想着两人好歹算是认识的朋友,所以温宁还是关心了一下:“你……怎么了?” 江嘉煜没有说话,只是两眼注视着她。 以一种她看不懂但却令她心惊的眼神。 温宁被这样盯着,心里的不适加剧,头也不知为何隐隐作痛起来,不免后退几步。 江嘉煜看着她面容上看着自己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惊愕与一晃而过的厌恶。 曾经的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午夜,徘徊在他噩梦里的那种神情。 “江嘉煜,我恨你。” “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细密密的银针一齐扎下般的疼痛。 他捂住心口,却露出一个笑容。 是他惯常的、亲和温柔的笑容。 “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吗?” 他脸上流露出真诚的关切与歉意:“我……我昨晚一直睡不着,一晚上没睡,就想着下来散散心走一走,结果电梯门刚开就看到你,精神恍惚了下。” “真不好意思啊。” 他一连道歉,温宁也摆了摆手:“没事的。” 但她头还是不舒服,于是就垂下眼,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江嘉煜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洁净的电梯镜面将他此时灰寂的面色映照得一清二楚。 一夜没睡是真的,但他却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站在楼上枯等了一整夜。 他听说温宁受伤了,心急如焚地来找她,却没看见她人影,正当他站在走廊上准备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往街对面随意地一望,他的视线顿住。 灯光下,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拥抱着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的影子都是那样般配美好。 美好到令他即刻便红了眼眶。 他攥紧了手,用力到发白,嫉妒到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 他想要立刻奔下楼,将那两个碍眼的人影分开,将温宁紧紧抱住,对她叙说自己的无尽爱意。 可现实中,他却只能像被钉住一样站在原地,睁着眼睛看着他们亲密。 他们上了车,一晚上都没有下来。 他也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一晚上,等了一晚上。 等到路灯都熄灭,清晨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温宁才从车上下来。 两个人在一起待了一整晚,临别时却还是不舍得分开。 幸福甜蜜的二人根本不知道他在经历着怎样的痛楚。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苍白的面色上隐隐浮现出一种执拗到可怕的病态神情。 他走进了电梯,按了自己房间的楼层。 他还没有输,这是新的开始。 他要好好睡一觉,醒来再从长计议。 等他走出电梯,早已等候他多时的方妍芷眼睛一亮,立刻便上去:“嘉煜,你到哪里去了?” 她的眼睛隐约有些泛红,像是因为着急。 “我打了五六个电话,你都没接。” 江嘉煜神情淡漠,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手机没电了。” 方妍芷紧跟上去,神情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还有眼睛里的血丝,你是一晚都没睡吗?” “嘉煜,你吃早饭了吗?” 方妍芷的嗓音柔和且悦耳,但在此刻的江嘉煜耳中却仿佛萦绕盘旋的魔音,无比令他心烦。 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吼道:“够了!” “你烦不烦?”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整天跟在我身后了,真的很烦!” 他一字一顿,逼得方妍芷步步后退:“我不会喜欢你,所以你也不要在我身边浪费时间了,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没说一个字,方妍芷的面色就越苍白一分,最后面色如纸。 他原来都知道,知道自己心底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对他的那些心思。 可他现在却大剌剌地说出来,用最无情冷酷的语气将她心里那些珍贵的爱恋都倾数吐露、打破。 眼泪瞬时漫上眼眶,夺眶而出。 心痛也随着眼泪的出现而迅速蔓延。 方妍芷扶着墙壁,缓缓蹲下,攥紧自己心口的衣服。 这时,江嘉煜才恍然清醒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妍芷……” 他轻声唤道她的名字,走上前想要扶她起来。 但方妍芷却伸手制止了他的靠近。 虽然心口还是很痛,但她还是死死地咬住唇瓣站起来,看着江嘉煜。 “对不起。” 她微弯着腰,向他道歉。 身形柔弱纤细到令人怜惜。 她几乎都快要晕过去,但还是惨白着面色向他道歉:“我不知道你已经知晓了我的心意。” “更不知道这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真的对不起。” 她再次向他鞠了一躬。 江嘉煜摇头,神情痛苦愧疚:“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妍芷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我今后不会再纠缠打扰你的生活了。” “你就好好经营着这里吧,你也不用觉得愧疚之类的,毕竟你救了我,这……这就算是我给你的报酬吧。” 她似乎是想让气氛活跃一下,还笑了下:“你还救了我两次呢,说起来我还赚了。”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再见。” 第98章 江嘉煜告白 温宁回来后便继续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之中,但大概是真的扯到了旧伤,这几天她腿部的核心力量大大削弱了,原本做得很是流畅的动作也频频出错。 训练中,由于她站在首排,总是格外显眼,每当她出错的时候她都能够感觉到身后的嘲笑与低声细碎的讥讽。 刚开始她还会狠狠地瞪回去,可次数多了她也就不管了,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终于到了倒数的几天,又一次比赛排练完毕后,徐老师走了进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我们也对大家的舞蹈实力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评估。” “经过各位老师的投票与商量,最终获得名额的那位同学是——” 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万慧慧同学。” 话音一落,万慧慧脸上便顿时溢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悬着多日的心也彻底落了下来。 坦白说,刚开始她是没有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温宁能够进步得如此神速,竟然能够与她平分秋色。 她无法想象,自己若是输给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幸好……幸好自己赢了。 她脸上绽放出愉悦而落落大方的笑容。 学生们也反应了过来,一时掌声雷动。 “哇!慧慧好厉害啊!” “对啊,我之前就说一定是她。” “前途无量啊……” 在众多夸赞与褒扬声中,万慧慧却径直望向温宁。 她希望能够从温宁脸上也看到某些能够让她更加畅快的情绪。 但很可惜,温宁脸上平静一片,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微卷的头发被挽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阳光青春。 即使是素颜,也依旧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万慧慧看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场为期十多天的集训终于结束了,明天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了。 温宁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预料,她这几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但这么多天的努力训练,最后还是输了,她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沮丧。 于是便下了楼,打算散散心,释放一下情绪。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她的心情便平复了许多。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温宁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不少。 吹了会儿风,温宁便打算回去收拾行李了,转身时却看见江嘉煜。 她站在自己身后,一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 江嘉煜:“你……现在的心情还好吗?” 他知道了结果,害怕她伤心闹情绪,于是便特意追了出来。 温宁点头:“嗯,还好,吹了会儿风感觉好多了。” “其实……你不用伤心难过的,我觉得你的水平很厉害。” “绝对不输这个班上的任何人。” 他神情专注诚挚,因为这是实话。 他和温宁一起长大,最是了解她的水平,若不是腿伤难愈…… 他眼眸暗了暗。 温宁闻言笑容大方明丽,闪着独特的光彩:“我知道。” “但还是谢谢你的夸赞。” 感受到她礼貌疏离的态度,江嘉煜微皱起了眉,忍不住道:“你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 他凝视着温宁的目光缱绻无比。 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能有机会单独说话相处,他眼眸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情绪。 嘴唇微微翕动,便唤出了那个深藏于心底的亲密昵称:“宁宁,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 江嘉煜话说出口,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话已落地,便没有收回的道理,他索性将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地倒出来。 “宁宁,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温宁脸上的笑容凝滞住,往后退了几步。 “噢,我知道了。” 她神情平静,一点都没有被突然告白的喜悦。 温宁这种样貌的女孩子,即使性格恶劣了点,但从小便不缺追求拥簇者。 但她眼高于顶,统统都拒绝了。 江嘉煜也不会是她的例外。 所以温宁微微笑着,语气却冷淡:“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 江嘉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与挫败。 但旋即他便安慰自己,宁宁现在才和自己认识不久,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这再正常不过了。 他轻笑道:“没关系的,你不喜欢我也不要紧,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 “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温宁摇了摇头:“不要。” 她咬字清晰,眼眸清亮:“我不喜欢你,就不会给你追求我的机会。” 温宁的做人准则就是主打一个干净利落。 喜欢的事物会不惜一切争取,不喜欢的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对人亦是如此。 她不喜欢江嘉煜,就不会给他希望。 江嘉煜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看着温宁缓缓收紧拳:“是因为傅岑景吗?”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隐约的咄咄逼人之势:“你喜欢他?” 猛然被问到这个名字,温宁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心下的不悦又多了几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要扯到别人。” 她看着江嘉煜逐渐变红的眼圈,深吸一口气直接道:“我跟你坦白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上你的。” 她补充一句:“无关任何人。” 江嘉煜神情痛苦又迷茫,连声音都微微颤抖:“为什么?” 温宁摇头:“没有为什么,不喜欢,没感觉。” 从一见到他,她的头就疼,而且心里也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就像是遇到了……前世的仇人一样。 温宁看着他:“所以,你如果以后还想和我当正常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江嘉煜还不肯罢休:“宁宁……” “江嘉煜。” 温宁见他不听劝,为数不多的耐心正式告罄:“我都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只能做朋友。 “而且,你不要这样叫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向都是她比较熟悉亲密的人叫的。 “你要是冥顽不灵,我们便只能做陌生人了。” 江嘉煜看着温宁,眼里几乎要沁出血来。 好半晌,他才后退几步,垂眸道:“我知道了。” “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我会克制好自己的感情的。”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和,但眼底却幽深灰暗一片。 温宁不疑有他:“那就好。” 第99章 陷害温宁 温宁走后,江嘉煜久久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不信,她不信她的说辞,一定是她喜欢上了和她相处的傅岑景,才会拒绝自己。 对,这一切都是傅岑景,是他抢走了她。 他面色阴暗地站了许久,才拖着僵硬的躯体离开。 等到二人相继离开,一直蹲在树后面的女孩才站起身。 是万慧慧。 她面色苍白,几乎站不稳。 她获得了这个唯一的名额,她打败了温宁,她很开心,但这份喜悦截止于她去办公室找老师拿自己舞蹈演出服装的那一刻。 她站在门外,听到办公室里老师们的说笑与闲聊声。 “其实我觉得万慧慧和温宁的水平不相上下的。” “哈哈哈是啊,而且温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这孩子腿上有伤,没有稳定发挥,我都想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给她。” …… 万慧慧脸上的喜悦瞬间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自己能赢,都是因为她的腿伤,原来温宁已经获得了这么多老师的认可了…… 万慧慧面色发白。 她浑浑噩噩地走回去,看见了江嘉煜的身影。 她一直喜欢他,所以她跟上他,想要寻求一些安慰,却正好撞见他对温宁告白。 即使自己赢过了温宁,但在他心里,却永远也比不上她。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万慧慧摇着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一开始,自己才是最优秀的那个啊。 为什么老师和江嘉煜最后都选择了温宁呢? 温宁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东西:与生俱来的美貌、金钱与地位…… 自己只能靠着温柔体贴与努力才能赢得别人的关注与喜爱,她现在连这一点东西都要抢走吗? 万慧慧心里突然就涌起强烈的不甘与嫉妒。 她恨透了温宁。 温宁和傅岑景打了电话,傅岑景知道了结果,担心她伤心还安慰了她好一会儿,但温宁其实已经放下了,她笑嘻嘻地要求傅岑景明天要做一大桌子她喜欢吃的菜等她回来。 温宁正收拾着行李,万慧慧却走了进来。 她在女生种人缘一向不错,所以女生们纷纷上前来恭喜她。 万慧慧温温柔柔地笑着,感谢大家了大家的祝福与恭维。 “这样吧,明天我们既然要走了,我也要离开这里去比赛了,那就由我请客,今晚出去聚个餐吧。” 所有人都高兴地答应了。 温宁戴着耳机,坐在床上收拾着行李,事不关己。 万慧慧却主动走到她跟前。 “温宁,”万慧慧拨开围着她的女孩们,走到她跟前,咬了咬唇:“你……今晚可以来吗?” 温宁有些意外,她居然会主动邀请自己,取下耳机,正要回答。 但她又紧接着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今天的心情一定不太好,是我抢了你的名额,但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最优秀的。” 温宁听了她的话,皱起眉头: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什么抢不抢的,自己没有得到这个名额又不关她的事。 万慧慧却变本加厉,甚至垂下泪来:“对不起……” 哭得温宁无语又心烦。 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装模做样了。 她直接冷冷地盯着万慧慧:“我不去,你走吧。” 万慧慧哭得更加伤心了,向昕上前来拉着她,义愤填膺:“走,慧慧,你就不该到这个白眼狼面前来好心邀请她,人家把你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呢!” 她本就厌恶温宁,此时找了情绪发泄口兴致上来,还要继续说,温宁却看向她,笑了声:“你再说一句试试。” 向昕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大部分人都看不惯温宁这个与她们格格不入的千金大小姐,于是她们也纷纷安慰着哭泣不止的万慧慧。 温宁淡淡地扫她们一眼,带上了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幸好,她明天就要走了。 这段时间以来,温宁都十分疲惫,现在她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是被女孩们回来时的声音吵醒的。 大家今晚都喝了点酒,玩得很开心,说笑打闹声不断。 向昕突然说:“慧慧,你比赛的裙子那么好看,我们也想看看你穿上的样子。” “要不你去换上给我们看看吧。” 万慧慧含笑道:“好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走到自己床前,从枕头下拿出自己比赛的裙子。 今天拿回来时大家都围在一起看了,这件裙子的布料与设计都十分精美舒适。 “啊!” 她却突然惊叫一声,捂住嘴唇一脸讶然。 “怎么了?” 众人走过来,也纷纷大惊失色。 今天下午拿回来时还好好的裙子,现在,裙身的侧面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长,却很显眼。 “天呐!” “怎么会这样?” “谁这么缺德啊……” 有人反应过来,看向温宁的床位。 向昕直接抓起那件裙子,走到温宁面前将裙子甩在她床上。 “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温宁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这件裙子,觉得无语又好笑:“你在说些什么?” “别在我这里发疯。” 向昕占了道理,怎么会轻易退缩,她说:“温宁,你别太仗势欺人了,现在你做了坏事别人连说都不能说了吗?” “对啊。” “本来就是!” …… 剩下的女孩们脸上也是满脸怒气,怒瞪着温宁。 温宁感受着来自周围的眼神与谴责,心里的火也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走下床,拉过一个椅子坐下:“好,那你们说说我做什么了。” 向昕率先道:“你嫉妒慧慧打败了你,抢走了名额,所以趁着我们都出去聚餐了所以将裙子划烂了。” 温宁听完觉得可笑极了。 “我……嫉妒她?还将她的裙子划烂了?” 万慧慧满脸眼泪,哭得伤心极了,她也走上前,轻轻拉住温宁:“温宁,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惯我,但……但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楚楚可怜:“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好好跟我说啊。” 温宁觉得恶心又荒诞,立刻甩开她:“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只说一遍,这件裙子不是我毁坏的。” 第100章 温宁发飙 温宁的力气明明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万慧慧却猛地后退几步,要不是向昕扶着她都快摔倒了。 这样的场景将大家本就激烈的情绪推向更高。 “温宁你太过分了吧!” “对啊,怎么还推人呢!” 温宁很久都没有这种气得头脑发晕的感觉了。 向昕扶着万慧慧,质问道:“难不成我们还特意陷害你不成吗?” 温宁看着万慧慧,突然明白了,这就是她做的一个局。 她在邀请自己去吃饭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假意说那一番话激怒自己让自己不去,而且让大家都看到温宁不喜欢她的事实。 向昕见她不说话了,愈发得意:“你真是太恶心了,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待在这里!” 她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我看啊,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吧?你的千金小姐的身份不会真是假的吧?” “你就是某个大佬包养的一个情妇罢了。” 温宁安静地听完她的话,然后走到她面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货真价实的一巴掌。 向昕捂着脸,不可置信,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 “你!” 她才说一个字,温宁就又打了她一巴掌。 她活动了下手腕:“你要再敢散布这种谣言试试。” 这些天关于她的这个流言她一直都知道,但是训练生活紧促,事情也没有闹到她面前来她就懒得管。 但她不管不代表放任。 向昕这种人很是可笑:她讨厌嫉妒温宁拥有的一切,总是忍不住主动去挑衅找茬,但温宁一旦反击,她就立刻怂了。 就像眼下,被温宁打了两个耳光后便彻底打灭了她的气焰,她捂着脸,恨恨地咬着唇瓣不说话了。 刚才还吵闹不休的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她们怒视着温宁,却都不敢再开口讨伐她。 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温宁走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万慧慧前面。 万慧慧脸色苍白,还以为她也要打自己,吓得站都站不稳了。 她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腿脚又发软,脚一崴便要向一旁栽倒。 还是温宁扶住了她。 她将万慧慧稳稳地拉住,脸上带着笑:“你腿是有问题吗?” “怎么动不动就摔呢?” 这样说着,她突然用力一推。 刚站稳的万慧慧便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摔在地上。 这一下温宁是用足了力气,所以万慧慧的膝盖都已经磕破了皮。 她捂着伤口,嘤嘤哭泣。 温宁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我从来不屑于在别人背后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但是,既然你要用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我,我也只好认下来了。” 她吐辞清脆利落,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样说着,她便走到自己床前,拎起那件裂了一条口子的裙子。 “你们不是说这是我做的吗?” 她走到自己放东西的抽屉面前,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剪刀,狠狠地在裙子上划了几道。 剪刀与布料的摩擦声响起,原本还算完整的裙子瞬间便成了一堆破碎的布料。 温宁最后拎着那堆布料,走到已经浑身瘫软的万慧慧面前,甩在她身上:“好了。” 她拍了拍手:“这下你总如愿以偿了。” 房间里的人都被她这嚣张恶劣到极致的行为给震慑住了。 在她们原有的认知里,温宁的脾气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也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不会主动惹事。 但今天,这个认知被彻底地打破了。 她们哪里清楚,温宁以前可是有着“霸王花”的名号,临湾市的名媛千金里,没有人敢惹这位祖宗。 温宁发飙从来不看场合,曾经出过有人请她去参加生日宴会,她在宴会上将过生日的寿星泼了一脸酒的“佳话。” 她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 万慧慧和向昕眼里含着泪,看上去分外可怜,已经有人偷偷出去报告通知老师们了。 温宁做完这一切,面色如常地回到自己床前,站了一会儿后又觉得在这个房间里待着,跟这群人呼吸着同一地方的空气都觉得厌恶、恶心。 于是她索性也走了出去。 她一走,房间里才重新响起声音。 “吓死我了!” “就是,她太可拍了!怎么会这么嚣张。” “气死我了。” “郝佳她们是去通知老师了吗?” “对,真是太气人了,赶快让这位大小姐滚出我们这里吧。” “受不了。” 说话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家都明白今天晚上的事情小不了。 这个时候,万慧慧却拉着向昕走出了房间,两人走到一处静寂的楼梯间。 向昕面色发白:“怎么办啊?事情闹大了。” “我有点害怕。” 万慧慧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主意是她首先提出来的,所以还算镇定:“你别慌,闹大就闹大,反正现在我们俩才是受害方。” “就算闹得再大,我们也不吃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完全褪去了平常伪装的温柔柔弱。 向昕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害怕。 就在她下午回来时,她便一反常态,拉着向昕到了外面,还问她是不是很讨厌温宁,要不要和她一起整一整她,灭一灭她的威风。 向昕很是惊讶自己这个好友为何会这样说,但出于好奇与对温宁的憎厌,她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万慧慧见她答应了,笑了,便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她说她等会儿会请大家出去聚餐吃饭,吃饭的地方很近,就在楼下附近的一家餐馆。 为了更大程度的摆脱嫌疑,她让向昕在吃饭的途中以上厕所的名义回到这里,再到房间将裙子划烂。 万慧慧还特意叮嘱她,只要划一道口子便可以了,这样还可以有弥补的机会。 她要参加这个比赛,她也要整温宁。 想到这里,万慧慧的眼神便闪过恨色,她现在膝盖还隐隐作痛。 而且裙子,也彻底无法穿了。 她没有料到温宁会反抗得这么激烈彻底。 但好在,她越是这样,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便越是根深蒂固。 万慧慧安慰着自己。 第101章 找到了 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机构,闹得沸沸扬扬。 机构的老师们都十分震惊和愤怒,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温宁。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一整天,温宁的手机也都是处于关机状态。 傅岑景接到电话时他立刻便从公司赶了过来。 办公室里,江嘉煜也在,一见到傅岑景,焦急的他便立刻上前来:“你确定宁宁不在你家吗?你接到她的电话了吗?” 傅岑景俊脸寒沉,再也没了之前面对温宁时的温柔,一把揪住江嘉煜的衣领,黑眸里满是压抑着的怒火:“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人是好好送到你这里的,现在你们却跟我说她不见了。” 江嘉煜才被温宁彻底拒绝不久,他在心底将这件事都归咎于傅岑景,被这样质问,他的火气也窜上来,当即便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 老师们都被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纷纷让他不要冲动,先找到人再说。 好半晌,傅岑景才松开揪住衣领的手。 对,越是愤怒紧张他就越得冷静,找到人再说。 见他冷静了下来,知道内情的老师便把事情的经过告知给了他。 最后才补充道:“其实……这件事看起来还是温宁有错在先。” 傅岑景听完冷冷瞥了说话者一眼:“这个地方还真是有趣。”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将子虚乌有的事情栽赃给无辜的人。” 他缓缓攥紧双拳,他一定会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但不是现在。 撂下这句话,他便径直走了出去。 打电话给保镖手下们,让他们立刻派人去大规模地搜寻温宁的踪迹。 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要做到无遗漏的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傅岑景心里的焦灼也一分一毫地递增。 他一边到处寻找,一边无数次地给温宁发消息打电话,却都没有回应。 这种失去的恐惧感就像那晚看见温宁静静地躺在水里,额角渗出的血丝丝缕缕地飘在水面上一般。 夜幕渐渐降临,找寻的人毫不懈怠,只是成果甚微。 傅岑景一刻不停地找着,十月的凉爽夜晚,但他后背渗出的涔涔冷汗却将衬衫都打湿了。 找不到、统统都找不到…… 双腿都卸了力气,他一个趔趄,高大的身影差点栽倒,幸好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先生,您先休息一下吧。” 保镖见他惨淡的面色与几近恍惚的眼神,说道。 傅岑景双眸黯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的眼睛瞬间便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接通了电话。 高江的声音响起:“先生,我们查到……温家附近有人说好像看到了温宁小姐,形貌身高和衣着都很符合。” 傅岑景心中一喜:“那你们找到了吗?” 高江继续道:“但是我们已经将温宁包括温家附近都搜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人影。” 傅岑景薄唇紧抿,思绪飞转:在温家附近…… 脑海中的思绪飞转—— 温宁叼着西瓜汁的吸管,漫不经心道:“我从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跑到山上面的那棵大树下去一个人呆着……” 对,山上,温家附近的山。 就是他第一次背她的那座山。 傅岑景眼里迸发出光彩,立刻便吩咐备车。 夜色阑珊安静,山顶静谧得出奇,只隐隐听见草丛里的虫鸣声。 皎洁明亮的月亮高悬在天上。 温宁坐在树下,抱着双腿,眼眸静静地凝望着头顶的皓月。 她从那个令她感到窒息与恶心的地方跑出来,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人也不想见,思来想去便一个人跑到了这里。 时隔了那么久,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没有变,她从小心情不好或者是受了委屈便喜欢跑到这里来。 小时候的温宁还会傻傻地抱着树干委屈地抹眼泪,后来她便渐渐收敛住了自己的泪水。 因为她知道,眼泪必须流给心疼关心你的人看才有价值。 不然,那就只会成为一个证明自己无助的东西。 温宁才不愿意将自己脆弱无助的那一面展露在讨厌她的人面前,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在这里枯坐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想了许多。 今天的这场圈套,就是为了激怒自己,让自己背负上嫉妒嚣张的臭名。 而自己的那些行为,虽然解了气,但也令她们的谋划彻底地成功了。 温宁抱着双膝,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这下,整个机构的人怕都会讨厌自己的吧? 其实,那些与她并不熟识的人的看法,温宁并不是特别关注。 只是,一想到这件事现在肯定已经传到了傅岑景的耳中,她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低落。 他……知道了自己是个这样恶毒嚣张的人,一定会放弃自己的吧? 温宁突然觉得月光有点刺眼,她默默地垂下头,揉了揉眼睛。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我又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讨厌就讨厌呗! 对。 她一直给自己作者心理建设。 她温宁才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伤心难过呢!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有什么可伤心的。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心里的话,她站了起来,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 回温家先睡一觉,明天睡醒再去机构办理退学手续。 她再也不想见到那群恶心的人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便愣住了。 皎洁安宁的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件白色衬衫,俊颜深邃好看,一双黑眸正安静地凝视着自己。 温宁的心跳便乱了。 她甚至慌不择路地转过身:“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围一片静寂,蝉鸣声在草丛里鸣叫。 他温和磁性的嗓音格外好听:“刚来不久。” 温宁背对着他,低头揪住自己的裙角,闷声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像是赌气一般道:“你难道没有听他们说我做的那些事情吗?” “我听了。” 温宁转身,也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神了:“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第102章 别怕 她紧接着道:“你很震惊吧,觉得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嫉妒,嚣张、恶毒又跋扈……” “简直没一个优点对吗?” 她的语速很快,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最后她仰着头,强忍着酸涩的眼眶道:“对,告诉你吧,我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现在才发现罢了。” 她说了一大通话,可傅岑景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一句。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月光下,凝视着她。 与他目光交汇时,温宁的心便忍不住一悸,她别开眼,自顾自道:“我要回去了。” “你……你也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快回去吧,这段日子你对我也挺好的,谢谢你。” “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温宁垂眸说完这些,便径直掠过他往前走去。 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温热的体温通过触碰,传到温宁的手上。 她莫名慌乱起来,挣扎着想要离开:“你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多么恶毒嚣张吗?” “不知道,因为我相信你。” 这样的一句话,却让温宁瞬间愣住。 她转过身,呆呆地望着傅岑景:“你说什么?” 傅岑景与她对视,眼眸深深:“我说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他凝视着她,突然笑了一下:“而且,就算是那样的人,又怎么样呢?” 话音未落,他便愣住了。 因为温宁扑进了他的怀抱。 以一种疾猛的速度,将他都差点带得站不稳,后退了几步。 但饶是如此,他的手在温宁投入他怀里的那一刻便紧紧地抱住了她。 “傅岑景……” 故作的伪装与坚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瓦解,温宁的眼泪瞬间流下来。 她的脸紧贴着傅岑景的胸膛,眼泪在他衬衫上留下印迹。 她哽咽道:“我没有做那件事。” 傅岑景唇角微弯,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发丝:“嗯,我知道,我详细你。” 温宁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都、都是她们陷害我的。” 感觉到她隐隐颤抖,傅岑景不停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似的印下一个吻在她的发顶:“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会查明事情真相,不让你受委屈。” 他的耐心安抚终于让温宁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我不想再去那里学跳舞了。” 她讨厌那里的人。 他还是温柔道:“好,那我们就不去。” 温宁突然觉得,她又很想哭了。 但这次她忍住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之前提过一次。” 温宁压住上翘的唇角:“喔。” 她终于从傅岑景的怀里退出来,主动牵上他的手。 “傅岑景,我们回家吧。” “好。” 他低头看她,握紧她的手,眉眼里满是温柔爱恋。 月光下,两人亲密牵手依偎的身影很是浪漫。 而月光没有照到的地方却显得格外阴冷幽暗。 江嘉煜赶上山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这让他心塞嫉妒的画面。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找了许久,最后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 他和温宁一起长大,自然也知道这里,所以他赶忙就飞奔上来了。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 他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二人,心里强烈喷涌出来的不甘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是出局的那一个! 可他真的很爱温宁啊。 江嘉煜双目泛着赤红,缓缓走到树下,坐在温宁刚才的那个位置。 他从温宁八岁的时候便认识了她,他们一起长到十五岁,这七年的青春时光,都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 他见过温宁脸上婴儿肥逐渐褪去,露出惊人美丽的样子,见过她因为一道数学题愤怒抓狂的样子,见过她在课桌上熟睡的样子,见过她提着舞鞋的双手背在身后,红着脸颊偷吻自己的样子,见过青涩稚嫩的她第一次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 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美好青春记忆。 谁也抢不走的。 对,谁也抢不走、他们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都不能抢走温宁。 这样的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冷白的月光下,他清俊端正的五官也微微透露出几分惊人的偏执扭曲之色。 令人发怵。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温宁便嚷嚷着腿又疼起来了。 傅岑景便将她背在身后。 同样的一条路,同样是他背着她。 两个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温宁美滋滋地搂住他的脖子。 “傅岑景,我是你第一个背过的人吗?” “嗯,当然了。” 温宁眼角弯弯:“那你这辈子也只能背我一个人。” “好。” 温宁得寸进尺:“嗯……我有点饿了,我想吃你煮的面。” “好,回去我给你做。” “对了,我的小腿好痒啊,刚才在山顶有好多蚊子。” “回去我给你擦药。” …… 可回去后,约莫是这一天太过波折,温宁在沙发上等傅岑景做饭时便睡着了。 傅岑景做好了她喜欢吃的面,走到她面前喊她,怎么都喊不应。 他看着温宁红得有些不正常的面颊,伸手摸了摸。 她竟然发烧了。 量体温,喂药,喂水…… 傅岑景近乎一夜未眠。 等到天快亮了,她的烧才终于退了下去。 这一整晚,她都紧紧握着傅岑景的手。 傅岑景等到天亮了,才眯了两个小时。 可没过一会儿,他便被温宁睡梦中无意识的叫喊给唤醒了。 “我不是……我没有做。” “你们在陷害我……” 她皱着眉头,握着傅岑景的手也不自觉用力收紧。 睡得十分不安稳。 傅岑景见状,连忙从一旁拿过帕子,将她额上的细汗轻轻拭去。 “不怕……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伸手轻轻地拍着她。 温宁慢慢地安静下来。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才将手从已经深度熟睡的温宁手里慢慢抽出,然后用指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眉心,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别怕,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第103章 审问(1) 傅岑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许多人。 那天发生一切的目击者,以及老师们都在这里。 其中自然包括“受害者”万慧慧和向昕。 他们接到通知消息的时候心中一惊,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但万慧慧的心理素质还是比较强大,所以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有大量的人证物证,她们俩作为受害者的形象根深蒂固。 因此只要挺过这一波,事情就会彻底落幕。 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完美地隐藏。 然而当她们看见站在门口黑压压的保镖们与进来时那个年轻俊美到极致的男人时,心下还是忍不住一惊。 尤其是向昕,她的眼神自傅岑景出现的那一刻便死死地黏在了他身上。 心砰砰直跳。 傅岑景的视线淡淡地扫过这几个女孩,在其中的万慧慧和向昕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就是这两个人。 而向昕更是因为他目光的停留而红了脸颊。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傅岑景言语不急不缓,很有风度:“那就请这起事件的当事人来说一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万慧慧拉了拉向昕,却被她这副目眩神迷呆愣的样子气到了,只好自己一个人道:“我……我昨天晚上约了温宁出去吃饭,她可能……是气我赢过了她吧,就没有去,等我们回来就看见我放在枕头下的裙子被化了一条口子。” “小昕便拉着我去找她讨回公道,谁知温宁却一下子生气了,还打了小昕两巴掌。” 向昕这时也反应过来,捂着脸可怜巴巴道:“对啊……我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她就突然打我。” 万慧慧渐入佳境,默默地垂下眼,十分可怜:“之后她还将我的裙子彻底用剪刀剪碎了,我也被她推倒在地,膝盖上……也落下了伤。”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不及膝的短裙,可以更好地展现出膝盖上的青紫伤。 万慧慧真有做演员的料,最后还露出个苦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温小姐,惹得她动如此大的火气。” 傅岑景听完,面上的神情丝毫未动,他抬手碰了碰唇,一抹讥讽从脸上划过。 “噢,是吗?” 万慧慧从来没有和这样有气势有权力的男人打过交道,她的面色隐约露出几分怯然,但还是坚持道:“对啊。” 她指了指身边的几个女孩:“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她们啊。” 女孩们见状,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傅岑景视线一一扫过她们,目光渐冷。 满室静寂,他却突然笑了下,拍了拍手。 两个站在门外的保镖便立刻领命进来了。 傅岑景抬手指了指万慧慧和向昕两个人,他们便将二人强行往外面拉去。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 一时间大家都被这蛮横无理的行为给惊到了。 有位富有正义感的老师上前来,脸上难以抑制住怒气:“傅先生,我没有想到您竟然也是这样以权压人的人。” “你这样的行径,就不怕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吗?” 话一出口,这位老师便后悔了,因为他知道以傅岑景的实力,绝对有实力将这件事完美地压下去,不留半分痕迹。 傅岑景闻言,淡淡一笑:“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动她们的意思。” 话虽这样说,但两个女孩子很快便被保镖们拖了下去,呼救声还萦绕未绝。 老师气得面色发白。 傅岑景说:“我只是将她们带到不同的地方询问一下罢了,毕竟这里人多事杂的,不利于询问,我不会伤害她们一分一毫。” “明天她们就可以回来。” 这位老师还想反驳,但触及傅岑景那双温和却带着无法更改决绝的眼睛时,便自动咽了声。 他嗫嚅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傅岑景微笑:“当然。” 他是要查明真相,还温宁一个清白,而不是粗暴武断地以权势解决问题。 万慧慧从来没有像这样惊恐过。 她就这样被人带走,他们还将她的双手和双脚都捆上了绳子,嘴里塞进来一块布,眼睛也被黑布蒙上。 她被带到一间房里,他们将她径直甩在地上。 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她又惧又怕地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待宰的羔羊。 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的陌生与恐惧时刻折磨着她的神智。 她一晚上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之下。 等到天亮了,还没有动静,万慧慧刚准备睡去,却又被门打开的动静给惊了一跳。 他来了!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 她嘴上的布团突然被人扯下。 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万慧慧连忙道:“傅先生,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实在不好意思。”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您愿意赔偿我的损失……” 万慧慧改口道:“不,只要您愿意放了我,我愿意既往不咎。” “就当作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此时的她头发凌乱蓬松,裙子上沾了灰尘,还没有尊严地被捆缚在地上待了足足一整夜。 她这时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事情了,只要他愿意放自己走就行。 傅岑景听了她这些“宽容大度”的话,没有说话。 只是讽刺一笑。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和她兜圈子了,直接道:“你想走,可以,只要你将事情的真相,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就让你出去。” 万慧慧面色一白。 仓惶地别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事情的真相,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傅岑景:“哦,是吗?” 他嗓音带着浅淡的笑意:“既然不想说,那就一直在这里待着吧。” 万慧慧指甲没入肉中,但她还是咬牙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宁那样欺负我,我已经说了我不怪她,你们却还要这样逼我。” “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万慧慧仰着头,打死都不认错。 第104章 审问(2) 傅岑景冷眼瞧着她“慷慨正义”的模样。 她倒是还挺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 知道自己一旦认下,说出真相,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可惜,她今天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他冷哼一声,慢条斯理道:“可是,若是有了证据,你又该如何解释?” 万慧慧闻言呼吸一窒,她大脑飞速运转,想了好几遍都没有想到遗漏了什么。 一定是他在诈自己。 于是万慧慧稳住心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的,自然是你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事实上却百密一疏。” 傅岑景的声音淡和,回荡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 “昨天晚上聚餐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你的同伴向昕偷偷回到了大楼。” “那个看到向昕的人自述,向昕当时慌慌张张,正好与电梯里的她打了个照面。” 万慧慧猛地一惊。 傅岑景还在继续:“你们聚餐聚得好好的,为什么她会突然回去呢?” 万慧慧彻底慌了,向昕那个蠢货还是暴露了吗?她为什么没和自己说这件事! 傅岑景观察者她一寸寸失去色彩的面容,道:“你是她的好友,又和她形影不离,应该知道吧?” “没有,我不知道!” 她干脆利落地否认。 “哦?” 傅岑景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 “那你又如何解释?” 思绪百转间,她便已经想明白了,事情已经裂了一条缝隙,便再也没有完美掩盖的可能了。 对不起了,向昕。 她故作无辜地仰起脸:“难道……真的是她吗?” 傅岑景见状,将手伸进衣兜,不动声色地反问:“这是什么意思?” 万慧慧将刚才已经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其实……我也有点怀疑她,她其实一直都很讨厌温宁小姐。” “不止一次地挑衅温宁小姐,作为她的好友,我也劝过她许多次,可她就是对温宁小姐有种天然的敌意。” 万慧慧为了让他相信,还补充道:“她不仅给温宁使绊子,还在背后散布谣言,说她是有钱人家包养的情人。” 周围的气氛陡然冷凝。 万慧慧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一问其他人。” “然后呢?” 万慧慧见他似乎真听了进去,接着道:“那天晚上聚餐的时候,她又在我耳边说看见我赢了温宁,她有多么畅快,我觉得不太舒服,便反驳了几句。” “唉,她便撂下了筷子,说自己要去趟卫生间。” “我竟然不知道,她会为了这件小事报复我和温宁两个人!” 万慧慧的语气震惊又生气,俨然一副入戏的状态。 傅岑景看着,唇角的弧度悄然提高。 “傅先生,看来真是我错怪温宁小姐了,对不起,我也是被向昕蒙骗的啊。” “大家都被向昕给骗了。” 傅岑景眼神不起波澜,说出的话却语带惋惜:“原来竟然是这样。” 万慧慧一喜:“那傅先生,事情竟然已经水落石出,那您可以履行之前的承诺放了我吗?” 傅岑景看着她,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但可能还要稍等片刻,因为我还有点事情还没处理。” “等我处理完,立刻便安排车子送你回去。” 虽然不能马上回去,但好歹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复,加上自己现在根本做不了主。 万慧慧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好的。” 傅岑景走了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 他走到另一间房间门口。 门被打开,惊醒了里面以同样状态被囚禁在这里的向昕。 她身上的束缚被统统解了下来。 看清眼前的人后,向昕连忙上前:“傅先生,求求你放了我吧。” 她站在他身边,努力仰着脸盯着他,尽量展示出自己楚楚可怜的那一面。 见他没有反应,她甚至大着胆子道:“只要您愿意放了我,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她自知比不上温宁那样的美貌,但也算是略有姿色,属于小家碧玉的那种。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男人都有喜新厌旧的劣根性,送上门的他们一般都会接受。 傅岑景看着她握着自己西装的手,眸底划过一丝深浓的抵触与厌恶。 面上却丝毫不显,那张极具有诱惑力的俊脸微微带笑,摄乱人的心神。 “真的吗?” 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向昕却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她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跳,低下头故作娇羞:“当然啦……” 傅岑景按捺住反胃的冲动,皱着眉摇头道:“可是,我却不太喜欢心肠恶毒的女人啊。” 说着,便略带惋惜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向昕急了:“我什么时候心肠恶毒了?是谁说的。” 她以为是温宁,便放软语气:“傅先生,您一定不要听旁人对我的诋毁啊。” 笑话,傅岑景眸中闪过冷笑,明明是她整日里诋毁别人,现在却装成这副无辜的受害者模样。 傅岑景看着她:“可若不是旁人的话,而是出自你最好的朋友口中呢?” 向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 她猛地站起身:“不会!” “慧慧……怎么会诋毁我?” 傅岑景眼带怜惜地看着她:“你啊,还是太单纯了。” “你将她当作朋友,她却从来没有。” 向昕摇着头,不肯相信:“一定是弄错了。” 傅岑景便从衣兜里拿出事先便准备好的录音笔。 按下开关键,里面熟悉的女声便流淌出来。 向昕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听着万慧慧的声音,听着她是怎么巧舌如簧地说出那些话,将自己摘地干干净净。 直到录音放完。 傅岑景说:“现在你总相信了吧?” 向昕面色惨白,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完自己被好友彻底背叛的事实。 “不!” 她仰着头,神情焦急又愤怒:“她说的都是假的。” “我不是……” 傅岑景摇了摇头:“可你们双方都各执一词,这让我怎么判断?” 向昕垂下头,神情焦急,又带了几分踌躇难言。 傅岑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此时的神情,故意站起身,摇了摇头惋惜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无法接受你在我的身边了。” 他这样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等等!” jiu"za 第105章 真相大白 等傅岑景转头看向她,她终于道:“我……我有证据。” 万慧慧怎么也没想到,向昕居然也会有心眼来摆自己一道。 向昕拿出手机,当着傅岑景的面点开。 里面是万慧慧的声音。 “等会儿聚会的时候,你就借口去洗手间,然后偷偷上楼将裙子划一条口子,再下来。” “清楚了吗?” 接着便是向昕的答复。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向昕得意洋洋:“这次一定让她翻不了身!” 傅岑景看向她,她道:“我也是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所以就留了一手。” 向昕恨恨补充道:“何况,是她先出卖我的!” 她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向昕说完,又缓缓走到傅岑景身旁,想去拉他的手:“傅先生,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出这个主意的人。” 与刚才不同,这次傅岑景却直接甩开她的手。 他注视着她的眸光泛着凛凛冷意。 接着门外便冲进来几个保镖,将手机从她手里面强行夺走。 “你……你们干什么!” 向昕惊慌地想要去拿手机,但她那点力气又怎么敌得过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们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被递到傅岑景手里。 傅岑景看见手机上的那段录音,终于笑了:“还得多谢你了。” 这下证据便都齐了。 她们亲口说出来的。 傅岑景命保镖将她们二人押到教师办公室里,在将那两份录音在众人面前统统播放出来。 万慧慧首先发狂:“你竟然还录了音!” 向昕刚经历被人当众揭穿的无地自容,但面临万慧慧时仍旧掩盖不了愤怒。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你先出卖我的。” 万慧慧反驳道:“还不是你先骗我,连被人发现都不告诉我。” 她为了自保,只好这样做了。 向昕闻言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万慧慧看见她的神情,便知道中了圈套,看向在一边的傅岑景:“你!” 傅岑景:“没错,我是诈了你。” 她们二人,看似密不可分姐妹情谊深厚,实则都各怀心思。 不然,怎么会他略施小计她们便分崩离析了。 万慧慧心里懊悔不已,事到如今却于事无补。 傅岑景看向周围的人:“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真正的凶手不是温宁,而是她们二人。” 全场的人都静默着点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贼喊捉贼,二人为了温宁演的一出戏。 真是太可恨了。 傅岑景看向一旁沉默的老师们:“对于她们二人,也希望老师们可以对她们做出相应的处罚。” “让她们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负责。” 徐老师痛心地望着二人:“你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们二人是她班里的学生,她自然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大。 她指着万慧慧:“尤其是你,你明明都已经前途似锦,也赢过了温宁,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蠢事啊?” 损人不利己,一朝败露,满盘皆输。 万慧慧抬起红透的眼,不复平日的温柔乖巧:“我赢过她?”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比不上她吗?要不是她有腿伤,那恐怕就是她赢了吧!” 其中几个老师面面相觑,没有说话,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无心玩笑话会阴差阳错酿成如此大错。 徐老师却摇头道:“你竟然是这么想,你就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没有信心吗?” 万慧慧盯着她,不发一语。 徐老师便继续道:“诚然,温宁这段时间进步神速,但你的实力我们一直都有目共睹。” “最终的结果,也是综合了各个方面的考核确定下来的人选。” 万慧慧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自己真的错了吗? 她失了力气,瘫倒在地上,若自己心里憋着的这股气真是误会所致,那她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傅岑景无心关注她,只将目光投向对面的老师们:“既如此,那么我想问你们对于这两个诬陷他人毁人清誉的学生,又该怎么处理?” 这时,突然的一道男声突如其来响起在众人耳畔。 “开除学籍,永不录用。” 江嘉煜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清俊的面容一片阴沉。 “不!” 相比于向昕,万慧慧则更加激动,她向前扑到江嘉煜身旁:“江老师……求您不要这样对我。” 要是被开除,她出国的名额就彻底没有了。 往常温和带笑,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人此时却异常的冷硬无情,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拽着他裤脚的万慧慧,眼神冰冷肃杀:“你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错事,那就该受到惩罚。” 万慧慧被他投来的眼神给惊了一跳,瑟瑟发抖地松开了手。 江嘉煜仍然死盯着她,眼里满是不近人情的冷漠和憎恨。 都怪她们,她们不仅伤害了宁宁,还将宁宁与他越推越远。 都是她们的错。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江嘉煜眼底掠过深浓的阴暗神情,攥紧双拳道:“事情就这样定了,不会再有改变的余地。” 傅岑景见状,也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希望你们尽快实施下来。” 江嘉煜难得的没有与他唱反调。 傅岑景回到家,温宁才睡醒不久。 她喝了一晚熬得醇香浓稠的小米粥,正靠在床上昏昏欲睡,精神状态明显不是很好。 自然也就没有听见脚步声。 傅岑景走到床前,俯身刮了刮她小巧挺立的鼻尖。 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 “你回来了。” 温宁仰着头,喃喃道。 下一秒,她便故意瞪着他道:“你去哪儿了?” “我醒来都没看见你。” 傅岑景斜靠在床头,含笑注视着她发脾气。 温宁气鼓鼓地坐起身:“我要出门了。” “去哪儿?” 温宁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手撕敌人!” “哼,那天虽然也没吃亏吧,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这次去办退学手续还得恶心她们一下。” “不然,我饭都吃不下了。” 她才不会便宜那两个陷害她的人呢! 但是温宁没有说,她其实一醒过来,就想要立即去了,可她还是硬生生地等到傅岑景回来才说要去。 第106章 失败的告白 并不是因为她想要他给她撑腰,而是她想要他陪着她。 因为从小到大,他是第一个这样相信自己的人。 见温宁正要起床,傅岑景将她重新拉回床上,用被子将她盖好。 “你烧刚退,再躺一会儿。” “不行,我睡不着。”温宁虽然也很想睡,但心里堵着一口气出不来,她怕被憋死。 傅岑景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突然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 于是他放开阻拦的双手。 “那好吧,你去吧。” 温宁站起来,他便躺进她刚才睡的地方,还打了个哈欠:“那我派车送你去吧,我有点困,想先睡一觉。” 温宁走了几步,听见他的话又停下,跑回来站在床前。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手拉着他:“我想要你陪我去。” “为什么?” 温宁移开眼:“不为什么,就是想。” “哼,不行吗?” 傅岑景这才从床上坐起身,将她抱住:“行,当然行。” “嗯……你现在过去,应该还能看见她们两个人办退学手续。” 温宁愣住:“什么意思?” 傅岑景捏了捏她的面颊:“意思是,我在某个小懒虫还在睡觉的时候,便去将事情都处理完了。” 他温热的手攥住她的。 “现在全部的人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了。” 温宁有些呆呆地看着他,足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怀里。 傅岑景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发丝。 温馨安谧的氛围在卧室里弥漫。 温宁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又令她熟悉的沉木香味,脸颊不知不觉便红了。 她轻声道:“傅岑景,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男人没有说话,这反而激励了她。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她说完后,顿觉羞耻,攥着他的衣摆,心跳如擂。 期待着他的反应。 一秒、两秒…… 她终于等不下去,抬起头来—— 男人紧阖着双眸,呼吸绵长,已然熟睡。 温宁看着他这样,在心里无声呐喊尖叫。 这个时候他竟然睡!着!了!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诶! 温宁简直快被他气死,她气鼓鼓地伸出手往他面上探去,想要掐他一下,以此来报复他。 但当她看见他眼下那块显眼的青黑时,便收回了手。 昨晚自己发烧,他……好像一晚没睡吧? 今天早上又这么早去为自己讨公道…… 温宁的心莫名就软了。 好吧,那这次就放过他,让他休息一下吧!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万慧慧和向昕虽然万般不愿意被开除,还找了不少关系疏通,但都于事无补。 两个人很快便被机构退学了。 至于那个比赛的名额,自然也就落在了温宁头上。 老师们也都同意,温宁有这个实力,而且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理应得到补偿。 温宁起先并不打算接受,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想在那家机构里待着了。 但傅岑景却说,她这段时间已经为了比赛付出了那么多汗水精力,现在有机会留给她,她为什么不接受呢? 温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她便答应了。 只是她说,她不愿意出国,只想留在国内继续学习舞蹈,她并不认为国外一定比国内好,但是最终的比赛,她还是会去。 徐老师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最后也尊重了她的意愿。 温宁还说,这次比赛结束,她就不会来上课了。 她感谢了徐老师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与教育,但她还是不愿意在这里待着。 徐老师对此深表惋惜,但温宁去意已决,她也无法左右干涉。 倒是在一旁的江嘉煜,听到她要退学的消息再也维持不了冷静,走上前来,脸色苍白:“你……有什么不满意或者不高兴,都可以提出来,我……我们会尽力改善的。” 温宁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是真的不想再这里待。” 任凭江嘉煜如何保证劝说,她都不为所动。 最后温宁临走时,他终于垂下眼,露出一个苦笑:“是因为我那天的告白吗?” 温宁摇头:“不是,你想得太多了。” “只是因为我在这里待着不开心罢了。” 江嘉煜:“那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温宁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既然能够放下这段感情,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之后没多久,温宁突然得知一个令她惊讶万分的消息:万慧慧和向昕,在起床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双脚都不约而同地被鞋子里摆放的碎玻璃给划伤了。 鲜血淋漓。 没人知道那些碎玻璃是谁放到她们的鞋子里去的,据说她们还想报警,但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温宁虽然有点惊讶,但总归两个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们今后的人生也不会再与自己有交集,温宁便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但这天她外出购物,坐车回来时,却在门口看见了多日不见的江嘉煜。 他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的,还向自己招手示意。 温宁便命司机停了车。 她从车上下来。 “你有什么事情吗?” 多日未见,乍一看江嘉煜,她却越发觉得他变了许多。 这一切,都来源于他的眼神。 温宁总觉得,现在的他即使是笑着,眼里也比之前蒙上了一层阴影。 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人干巴巴地寒暄了几句,他突然道:“你知道她们两个的事情吗?” 温宁眉反应过来:“什么?” “万慧慧和向昕。” “她们的脚伤得很严重,现在还在医院里。” 温宁点点头:“听说了。” 江嘉煜突然向她走近几步:“所以,你高兴吗?” “她们陷害了你,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温宁觉得此时盯着自己的他有点陌生和发怵,但还是实话道:“还好吧,毕竟她们已经受到了退学的处罚了。” “那怎么够!” 江嘉煜抑制不住道,微微扭曲的神情将温宁都吓了一跳。 他看见温宁的神色变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阴狠愤慨,平静道:“我的意思是,她们既然选择了做坏事,就要做好承担的心理准备。” 温宁没有错过他刚才脸上的变化,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想:“她们两个的伤,不会是你做的吧?” 第107章 温雅再现 江嘉煜没有否认,反而对着温宁笑了,这个笑还是他一贯的温柔笑容。 但却让温宁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温宁看着他的眼神无比陌生:“你……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江嘉煜低声道:“都是她们,都是她们陷害你,让你不愿意继续呆在那里。” 所以他要报复她们。 他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报复了她们,温宁就会愿意回来。 然而温宁却看着他,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江嘉煜唇畔的笑容渐渐淡了:“我这都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 “你为什么要后退?” 温宁听了他的话,更觉头疼:“我从来没有让你这样做!” 她是不喜欢那两个人,但她们俩也为她们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所以温宁是真不觉得江嘉煜做得对。 而且,她也在跳舞,她当然也知道脚对于一个舞蹈生是多么的重要。 温宁深呼吸了几下,才重新看向江嘉煜:“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不是朋友了。” 不管怎么说,江嘉煜都是为了她而做下的这件错事,所以她不会去举报他,但她也不能再毫无芥蒂地接受他。 “为什么?” 江嘉煜听了她的话,双目逐渐赤红,显露出隐藏在俊雅外表下的真实情绪。 温宁觉得和他沟通都显得困难,她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而已。” “你就当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时间精力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的事情。” “不……” 江嘉煜一边摇着头,一边失控地就要来牵她的手:“宁宁……你听我说,如果我做的这件事让你不满意了我可以改的,我……我真的可以改的!” 温宁躲开他的手,皱眉不耐:“你就别执迷不悟了行吗?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你,你再怎么改我也不会变的。” 而且,原本温柔明朗的一个人,因为这份喜欢而变得阴鸷陌生。 他的这份感情让温宁觉得难以承受,十分不舒服。 所以,她一定要足够决绝,杜绝掉他心里的一切妄想杂念。 江嘉煜已经被她绝情又毫不留情的话语给彻底地激没了理智,见温宁转身离开竟然要冲上去抱住她不让她走。 幸好一旁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还没等他走近便将他阻拦住了。 江嘉煜红着眼,拼命挣扎,保镖见状,便想要出手打伤他。 “别伤他。” 温宁上车前,回头叮嘱。 江嘉煜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温宁坐车进了傅家。 等到车子彻底消失,那几个保镖便松开了压制住他的手。 他们冲着他道:“滚远点。” 随后便打算进去。 但当他们转过身时,一直匍匐在地上的江嘉煜便立刻站起来,随便从一旁找了一块砖头,便冲着其中的一个砸去。 幸好保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及时转身发现了他的偷袭,但其中的一个人仍旧被他扔来的砖头给砸破了手。 他的行为激怒了这群保镖。 他们对视一眼,也不再忌讳,将江嘉煜拖到一旁狠揍了一顿。 最后走时,还不忘奚落嘲讽他一番。 “就凭你,也想抢先生的女人?” “哈哈哈哈,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辈子都不可能!” …… 刺耳的笑声配上这些话,使得瘫软在地上的江嘉煜沾满尘土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滚,滚!他们懂什么! 自己才是和温宁青梅竹马的那个人,他才是最有资格拥有她的人。 都是傅岑景,都是他的出现,温宁失忆前自己输给了他,所以失忆后自己绝对不能再输给他! 绝对! 他在地上躺了许久,才恢复了点力气,浑身的伤痛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但他还是咬牙忍住了。 他摇晃着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他精神恍恍惚惚,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一个奔跑着、穿着碎花裙的女孩。 女孩十分瘦弱,被他这样一撞立刻便摔倒在地上。 “对不起,你没事吧?” 江嘉煜蹲下身,将她扶起。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时,他顿时愣住了:“温雅?” 之所以熟悉又陌生,是因为现在的温雅,让他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两人的最后一面还是在她向温宁泼硫酸时,那时候的她虽然憔悴,但总归还是看得出来美貌。 但现在的她,头发散乱,脸颊蜡黄凹陷,瘦得都皮包骨头了,像一具濒死的骷髅。 江嘉煜认出了她,她自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江嘉煜。 温雅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令她胆颤的脚步声:“她肯定就在这附近,给我仔细地搜!” 温雅死死拽住江嘉煜,说出来的话犹如破风箱一般破败难听:“嘉煜哥,嘉煜哥,求求你帮帮我,带我走吧!” “不能让他们找到我,我会没命的,求你了!” 江嘉煜讨厌她的触碰,甩开她的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追你?” 温雅眼里含了泪:“他们是徐宏伟老婆派来的人,他们要是将我带回去,我会死的!” 身后搜寻她的人已经四散开来,向他们这边过来了。 恐惧惊慌的温雅直接跪了下来:“嘉煜哥,我求求你救我这一回吧,你救我这一回,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求你了!” 江嘉煜看着穷途末路的温雅,眼里划过一丝轻蔑与冷漠。 他永远记得,都是她们这对可恨的母女从中作祟,才让他和温宁彻底没了希望。 他低着头,欣赏着已经穷途末路的温雅,她那双已经深深凹陷却闪着求生光彩的眼睛映入他冷淡的眼底。 穷途末路。 他自己又何尝比她好到哪里去? 温宁那冷漠到绝情的话语让他成为了一个被判处死刑的囚犯。 绝望无助,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该如何度过。 所以,当他看着此时与他几乎同病相怜的温雅时,脑海中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成形。 他缓缓笑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得帮我一件事。” 第108章 杀了傅岑景 眼下情势紧迫,温雅自然是什么都答应他:“好,只要你愿意救下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江嘉煜唇角的笑容渐深:“好,一言为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指了指路旁边的草垛:“钻进去别出声。” 温雅将他当作救命稻草,立刻便按照他的指示照做。 她刚藏好,身后的人便追了过来。 是一大群保镖。 带头的那个问:“找到那个娘们儿了吗?” 周围的人都摇头。 带头的那个骂了句脏话,喝道:“继续找!” 他们看见了江嘉煜,便上前道:“你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的没?” 江嘉煜脸上带着被突然搭讪的愕然,想了几秒后点了点头,指着身后那条林荫小道。 保镖们不疑有他,欣喜地带着人往那条路上跑。 “走!” “今天日落前肯定能将她带回去交差!” ……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江嘉煜立刻冲着身后的草垛喊道:“快出来!” 温雅瑟缩着走了出来。 江嘉煜带着她立刻玩命似的奔跑。 终于,两个人成功地跑出了那群人的包围圈。 温雅气喘吁吁,直接坐在地上:“嘉、嘉煜哥,谢谢你……” 她眼里蒙上了一层泪水。 江嘉煜却平静无比地问她:“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回去,你又为什么要逃跑?” 温雅只好擦了擦眼泪,如实讲述起了自己这段凄惨的经历。 原来,她在宴会上给温宁泼硫酸的事情闹得不小,被徐宏伟强制带回去后很快便被他的老婆知道了。 徐宏伟的老婆娘家十分有势力,徐宏伟在家里都只能看他老婆眼色,他老婆是有名的母夜叉,知道了他背着她养了这样一个小情人当即便怒不可遏,待着人找上门将温雅拖着头发拽出来。 还扬言要弄死她肚子里的孽种,幸亏徐宏伟及时赶了回来,他几乎都快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才劝得他老婆同意暂时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命。 夫妻俩都四十多了,还没个孩子,所以徐宏伟的老婆才会同意,但她也有个条件,只要温雅一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得立刻卷铺盖走人。 夫妻俩达成了意见,将温雅也接到了他们家里,可自此,温雅的噩梦便开始了:徐宏伟的老婆虽说是没有逼她堕胎,每天晚上还有专门的药膳给她养胎,可她趁徐宏伟去公司里背地里就百般磋磨她。 让她在家里举着东西跪一整天、让她拎包然后在一众贵夫人面前当众奚落嘲笑她、让她每晚都为自己按摩…… 数不胜数,温雅的身体和精神都遭到了严重的摧残。 那时候的温雅心里因为着日复一日的折磨打压积攒着气,于是某一天,在徐宏伟老婆命令她去擦楼梯扶手时,她终于爆发了。 两人双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温雅的孩子流产了,徐宏伟的老婆头上被磕出一个血洞,落下了疤。 这下子,那个女人是恨毒了温雅。 没有了孩子,温雅最后一道保护屏障也没了,她被领回了家里,遭受到了比她之前还要凄惨痛苦百倍的折磨。 这惨无人道的折磨很快便磨灭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她向那个女人下跪磕头,求她饶恕,可她都不为所动。 温雅想找徐宏伟,可流了产又备受折磨的她早已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他很快便又在外面有了新欢,温雅成了一个没用的、可以让他老婆发泄怒气的工具。 她这次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才逃了出来。 温雅声泪俱下地叙述完自己悲惨到极致的经历。 她其实也希望能够唤起江嘉煜的同情与怜惜,但当她抬头望着他时,他眼里只有挥之不去的戏谑与漠然。 江嘉煜其实早就不耐烦坐在这里听她的那些话了,他简直恶心透了这个狠毒的女人,可他还是按捺住自己听完了。 眼下,他对着温雅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彻底离开这里。” 这样的条件,对于温雅来说简直就像是天赐宝物,她已经凹陷的眼睛乍然亮起,不假思索:“好,我答应。” “什么事?” “你帮我去杀了傅岑景。” 温雅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江嘉煜蹲下身,与她怔然的眼眸对视,露出笑容:“我说,我要你去帮我杀了傅岑景。” 杀人? 温雅心里顿时窜起不见底的寒意,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江嘉煜口中说出的话。 反应过来后,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嘉煜哥,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江嘉煜唇角微勾,眼眸深黑如幽潭:“你觉得呢?” 温雅悚然一惊,连连后退拒绝:“不……不行,这个不行。” “杀人……我不行的。” 即使温雅没少干坏事,但是亲手杀人这样的事情她还没有做过。 江嘉煜盯着她:“你行的。” “你一定可以。” 温雅背后被沁出的冷汗打湿,看江嘉煜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恐怖的恶鬼,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反驳拒绝道:“不……” “嘉煜哥……谢谢你的帮助,我……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温雅转身,想要逃跑,却被江嘉煜拽住。 “你试试,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能够跑多远。” “你要是敢跑,我就亲手将你送到刚才那拨人手中。” 温雅被他的话逼得几近崩溃,跪在地上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真的已经知错悔过了,我……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想要好好活下去……” 她说得无比可怜,可江嘉煜的眼神并未有丝毫的软化。 他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别哭了,你的眼泪,对我没用。” 真正能用眼泪感化他的人,已经决定抛弃他了。 想到这里,江嘉煜眸子里越发浓黑。 他揪住温雅的头发,强调道:“你已经没有了退路,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第109章 我们不合适 临湾市最大的歌舞剧院,今晚热闹非凡。 许多名流人士都纷纷踏足这里,门票一售而空。 连主办方都十分惊讶,还以为这次赞助性质的活动效果如此之好。 温宁坐在后台的化妆室,等候上场。 她五官肌肤都没有瑕疵,连化妆师都惊叹于她的完美,于是只简单给她打了个底。 今晚的舞蹈比较偏和缓,所以化妆师将她的长卷发都放了下来,像海藻一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成漂亮的弧度。 她的头上带了些亮晶晶的头饰,更加衬出她的绝佳光彩。 今天穿的裙子也是纯白的纱裙,温柔美丽。 打扮完的温宁看着镜中的这个自己,也感到无比欣喜,她故意让傅岑景在她表演之后才能来见她,就是为了让他看见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演出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女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垂着头,温宁也看不见她的面容:“温小姐,这些是外面的那位先生为您准备的。” 温宁看着呈在上面的那串熠熠闪光的项链,不由得笑了。 她笑盈盈地拎起项链,小跑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戴上。 可她这条项链的后面比较难扣,她手都酸了也没弄好。 温宁环顾了一圈四周,对着站在一旁垂着头的那个女服务生道:“你好,可以过来帮我佩戴一下项链吗?” 那个女服务生似乎是愣了一下,才缓缓走过来。 她走到温宁身后,替她将项链扣上。 光彩十足的项链搭配起来,简直令人移不开眼的绚烂美丽。 温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容里满是愉悦。 她在欣赏镜中的自己,而站在她身旁的温雅亦在欣赏,只不过她的目光是阴狠而充满怨憎的。 温宁注意到身旁这个瘦得有点过分的女服务生看向她的视线,回头向她看去。 可她立刻垂下了头,仿佛刚才那种视线都只是温宁的错觉。 温宁看了她好几眼,最后见她还是没有抬起头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扭过头,继续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温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么久没见,她还是那么美,而且眼角眉梢都洋溢着被好好娇养出来的天真骄傲。 而自己却在地狱里苦苦挣扎了一通,面目全非。 门被轻轻叩响:“温小姐,该你上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温宁点头:“嗯,我收拾好了。” 等到温宁走出化妆间,温雅还站在原地长久地盯着她。 眼神阴森恐怖。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温宁,而是江嘉煜。 “将项链给她了吗?” “给了,她戴着出去了。” 江嘉煜听了,面上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条项链是我早就想送给她的,她戴着一定很好看。” 在面对温雅时,他很快便将这点柔软的情绪都隐藏起来:“你等会就躲在那个更衣室里,等到傅岑景来了,你就趁他们不备冲出来。” 他眼里有阴狠闪过:“然后杀了他。” “知道了吗?” 温雅麻木地点了点头。 江嘉煜很满意她的顺从,继续道:“等会儿你得手了,就从侧边的那个小门出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我知道了。” 宴会已经进入到最高潮了。 温宁的单人独舞也在这时候上场。 她看见下面坐得满满当当的观众席,还是有点讶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但同时,站在舞台上的她心里也升起一点满足与自豪。 有这么多人来看她的舞蹈呢。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声结束,熟悉和缓的音乐通过音响缓缓流淌出来。 温宁迅速进入了状态,灵巧的步伐踏上了剧院的舞台。 有些人,天生便是万众瞩目的主角。 刚才有些嘈杂的剧院瞬时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眸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舞台上那抹纯白的光影。 伴随着音乐的舒缓节奏,她的每一个旋转、跳跃都极具美感与吸引力。 长长的卷发都仿佛有一种动人心弦的魔力,在空气里划出漂亮的曲线。 一舞完毕,观众席上爆发出了格外响亮的鼓掌声与叫好声。 像一波波热烈的潮水,在剧院里反复回想。 温宁站在打着明亮光束的舞台中间,感受着四周惊艳赞叹的视线,眼睛突然有点发酸。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温宁走下后台,灯光也逐渐落幕。 光线的剧烈变化,让温宁的视线有些受阻,身前被猝不及防地递来一大束花。 温宁以为是傅岑景,便笑着接过。 她深吸一口芬芳怡人的花束:“哇,好香啊。” “你喜欢就好。” 温宁听见这个声音,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她移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花束,眼前站着的人果然是江嘉煜。 他温柔地含笑注视着她,深情款款。 而温宁却即刻变了面色,她将花束重新塞给他。 “还你。” 江嘉煜看着被她退回来的花,脸上的笑容有些泛苦:“连我表达祝贺的花都不收了吗?” “对。” 温宁说:“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好好过你的生活吧。” 别怪她狠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们不合适,我也不喜欢你。” 温宁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离开他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不合适?我送给你的项链,你戴着,多么好看合适。” 温宁听到这话,茫然低头看向那条项链。 这竟然是他送的…… 见温宁停住了脚步,江嘉煜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他立刻便上前拉住温宁的手臂。 “宁宁,你是不是也觉得……” 不等他说完,温宁便将脖子上的这条项链拽了下来。 “还给你。” 她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而江嘉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晦暗如墨。 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项链,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低地回荡在这昏暗的后台,有些瘆人。 没用的东西! 他突然将手里的项链猛地摔在一旁。 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即刻便成了一地残破碎渣。 第110章 你别哭 温宁一口气跑回了化妆室,她进门前还特意探出头往外边看了看,确认江嘉煜没有跟过来她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温宁总觉得自己每见一次江嘉煜,心里的不适与他言行举止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厉害。 她已经快忘记了最初见他时候他进退有度温柔的样子了。 温宁拍了拍不适的心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对了,傅岑景呢! 自己让他等自己表演的时候才能进来这里,表演完才能来找她。 现在他都没出现。 温宁有些气恼,直接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喂,你在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找我?” 温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带了不易察觉的委屈。 “噢,是那个舞会吗?不好意思啊,宁宁,分部那边出了点问题,我今天傍晚出国去处理事情去了。” 什么?! 温宁声音瞬间便提高:“你!说!什!么!” 他解释道:“宁宁,我这几天是真的太忙了,忘记了。” 温宁气得牙痒痒心里有千百句话等着指责他。 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噢,好吧。” 这段时间,傅岑景忙着公司的事情,许多天都没有回来了,眼下都熬了一圈青黑出来,温宁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补充道:“下不为例。” “好。” 挂了电话,温宁还是难以克制住心里的失落,趴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一大束带着新鲜露珠的花束被捧到她的面前。 温宁还以为是江嘉煜,往后退去,可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坐在椅子上。 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背。 将她扶起来。 花束下移,露出后面那张俊美含笑的面庞。 “傅岑景!” 温宁抓着他,眼眸闪着惊喜的光芒。 傅岑景则半蹲着,含着笑意将这捧巨大的花束递到她面前。 事到如今,温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你这个惊喜太老套啦!” 话虽如此,但她高高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花束太大又有着底托,她抱着都显得吃力,于是傅岑景选择自己抱着,将花束递到她鼻端。 温宁深深地嗅着芬芳的香气。 “喜欢吗?” 温宁点了点头。 “你今天晚上跳的舞,很美很动人。” “我都在台下看见了。” 温宁听了,唇角忍不住翘得更高。 傲娇地仰着头道:“算你有品位。” 两个人又腻歪着说了会儿话,温宁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 临走时,傅岑景突然接到个客户的电话,他便出去接电话去了。 温宁便坐在镜子前将头发上这些饰物都拆下来。 一直戴着还挺重的。 一枚发卡落在了地上,她俯身准备去捡,而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地捡了起来。 温宁抬眸,便看见一张泛黄干瘦的脸,正是刚才那个女服务生。 温宁虽然对于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手向她道:“给我吧,谢谢。” 而温雅看着面前的温宁,握紧了手中的发卡。 不加掩藏地抬眸看向她:眼里是浓重道极致的怨恨,和嫉妒。 她刚才就在里面的更衣室里,透过那道缝隙看着温宁与傅岑景甜甜蜜蜜。 她抱着花,笑得那么开心。 可这美好的一切,在温雅看来都该是她的! 都是她抢走了这一切。 温雅盯着温宁的目光越发恨毒刻骨。 都是她,都是她害得自己失去了父母的疼爱与优渥的生活! 都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男人! 都是她害得自己沦落至此! 温雅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温宁,她的心里也溢满了愤怒与怨恨。 拿着匕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在傅岑景起身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既然她现在有刀,为何不直接杀了温宁呢? 对,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该死! 这样想着,她便走了出来,缓缓走到温宁身边。 温宁见她死死地盯着自己,凹陷的眼底看上去十分恐怖。 强烈的第六感突然袭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快速地向门口跑去。 温雅露出疯狂阴狠的笑容,也将自己藏在背后的那把锋利的匕首拿了出来。 “别跑啊。” 她快步追上温宁,锐利的刀光一闪,幸亏温宁灵活地躲过了。 但温雅此时已经完全失控了,她踩住温宁的裙角,将温宁压倒在地,拿着刀疯狂地砍刺向她。 就在这时,门开了。 映入傅岑景眼帘的便是这幕让他心悸的惊悚画面。 他飞奔过去,将拎着刀的温雅猛地推开。 “放开我!” 温雅差一点就能将刀刺入温宁的心脏了,她不甘心,疯狂地挣扎着。 哐当一声,匕首跌落在地。 同时还有一滴接着一滴的鲜血。 所有人的愣住了。 温宁站起身,跑过来,便看见腹部不断渗着鲜血,面色苍白的傅岑景与惊慌失措的温雅。 “不是的,我没想杀你……” 温雅双手沾血,不断往后退着,喃声否认。 她惊惧连连,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尖叫了一声,仓皇逃跑了。 而温宁,看见傅岑景渗着血的刀口,便觉得天旋地转。 她走过去扶着他:“傅岑景……”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不断落下。 傅岑景摇了摇头,艰难道:“我没事……” 他抬起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但他的手上满是鲜血,所以他又只好放下。 “我们回去吧……” 他手揽着温宁,强撑着往前走。 但没走两步,他的身体就撑不住了,摔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温宁那张惊慌布满泪水的面庞。 刺耳的救护车声音与警车的声音响彻天际。 听说这里出了个杀人犯,剧院里瞬间大乱,人们四散逃跑。 而温雅这个凶手也趁乱跟着人群一起逃跑。 她按照江嘉煜给她的路线,从侧边的小门出来了,这后面居然是一条隐蔽的小巷。 温雅大喜过望。 只要走出去,便能借着夜色的掩护彻底消失在这里。 第111章 温雅死亡 江嘉煜的面容在夜色中完全淹没,阴暗迷离。 指尖夹着一只燃尽的香烟。 温雅乍一看还愣了一下。 江嘉煜之前可绝对没有抽烟的习惯。 看见温雅凌乱的头发与惊愣的神情以及手上未干的血迹,江嘉煜露出笑容。 “你……你答应给我的钱呢?” 温雅看见他,顿时六神无主的心也逐渐定了定,跑上前来。 她要拿着这笔钱离开这里! 江嘉煜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一百万。” “一百万?” 温雅捏着那张卡,抬头盯着他:“不行,得加价。” 她眼神里满是穷途末路的疲惫与凶狠。 江嘉煜闻言皱眉:“这是之前说好的价码。” 温雅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脾气也压制不住,她冷笑一声,将那张卡扔到江嘉煜身上:“不行,我后悔了。” 卡片落在满是泥泞的青石板地上,也沾了一层泥。 江嘉煜看了温雅一眼,俯身捡了起来。 温雅见他还是这副好说话温和的模样,更加猖狂。 她抹去手上的血迹,笑着说道:“你要是不给,我就出去找警察自首,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我的。” “反正我就烂命一条,也没什么好顾及的,大不了就进去坐牢呗。” 她目光瞥向江嘉煜:“你嘛,可就不像我了。” 温雅才沾过血,精神处于一个极度癫狂的状态,她甚至还笑着围着江嘉煜转了一个圈:“要是傅岑景知道是你做的,以他的实力将你这个无权无势的情敌解决掉,简直是轻而易举。” “而温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也会对你敬而远之深恶痛绝吧。” “哈哈哈哈,”温雅大笑起来:“你真是个失败者啊。” 她已经被傅岑景护着温宁的那一幕给刺激疯了,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喜欢她,所以她将自己的情绪都发泄在江嘉裕身上。 “之前你比不过傅岑景,现在你也比不过傅岑景,真是太失败了啊!” “你说是不是啊?嘉煜哥。” 温雅每说一句话,江嘉煜的手便收紧一分。 手上卡片的锋利边缘已经割破了他的用力到发白的手部肌肤。 这种程度下,他居然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和冷静。 “好,你想要多少钱?” 温雅眼睛一亮,直接狮子大开口:“三百万!” “不行,两百万。” 不等温雅继续出声,他接着补充道:“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温雅想到他被江家扫地出门这么久,倒也算合情理,想到他名下还有一个开得不错的机构,她便道:“好吧,但每个月我要你给我一定的钱,你不是还有那个机构吗?” “好。” 江嘉煜看着她,淡声道:“怎么样?傅岑景死了吗?” 温雅想到刚才的画面,眼神有些闪烁:“不……不知道。” 江嘉煜的目光瞬间便沉下去。 担心他反悔,不给自己这笔钱,温雅只好拿出衣兜里那把沾满血的匕首。 “总之,我是尽力了的,你刚才也听到救护车声音了对吧?” “他是死是活就看他的运气了。” 江嘉煜垂眸,将那把匕首接了过来,没有再说话。 温雅见他没有反悔的迹象,便也放下心来。 “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将钱打给我哦。” 温雅觉得自己掌握了他的把柄,很是兴奋得意,临走前还笑嘻嘻道:“知道了吗,失败者?” 江嘉煜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嘲笑挑衅一般,低声道:“知道了。” 温雅这才满意。 刚杀了人,现在又待在这条昏暗无光的小巷子里,温雅感觉心里有点憋闷。 但好在拿捏住了江嘉煜,自己今后的生活便不用发愁了。 温雅瞬间便又觉得有了盼头。 她要趁这个时机,马上就买车票逃离这个城市。 她越过江嘉煜,迫不及待地朝巷子外面走去。 “等一下。” 江嘉煜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有种飘渺不实的意味。 “我还有一件东西忘了给你了。” “什么?” 温雅转过身,那把沾血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耳畔响起。 温雅这才发现,江嘉煜一直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眸是这样的危险阴狠。 闪着异常亮的光芒,等待给她致命一击。 温雅还想要说话,可江嘉煜眸光一闪,又将刀推进去几分。 温雅微张开嘴,盯着江嘉煜的眼睛逐渐涣散。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脸上还有未褪尽的惊恐。 江嘉煜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先是平静到极致的怔然,后来某一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杀人了,他刚刚杀人了。 江嘉煜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与地上那具逐渐冷却的尸体,连连后退着。 不…… 他不是……这不是他做的……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江嘉煜看着自己这双沾满了恶心到令他呕吐血迹与泥土的双手。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痛苦与震惊。 这双手明明被他的每一位老师称赞,这双手明明可以弹出无数人赞叹的钢琴艺术曲调,这双手明明捧过无数国际大奖的奖杯…… 手上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上面粘稠又腥味的血液让他生理性的干呕了几声。 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但他躺在这条肮脏潮湿的青石板地面上,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滴下。 他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无声地注视着黑沉的天空。 最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低沉沙哑的笑声在整条巷子里弥漫。 似哭似笑,可怜又可悲。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去眼角的泪,眼神逐渐变得异常的冷静从容,身上那点温柔的光芒彻底消失陨灭。 他没错,都是她先威胁他的。 而且,都是她们母女,才会害得温宁当年与他决裂…… 她们还将宁宁害得那么惨,早就该死了! 第一次杀人,尽管有过震惊与懊悔,但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他看着地上的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惊恐无助。 他甚至蹲下身,手缓缓握住温雅胸前那把匕首。往里面一推。 匕首与血肉肌肤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嘉煜低眸,看着沾满血迹的手,缓缓笑了。 看,也没那么可怕,不是吗? 之后,他冷静仔细地抹去了这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 最后趁着深邃的夜色掩护,离开了这里。 第112章 傅岑景醒来 “傅岑景……傅岑景你撑住,别睡!” 温宁跟在救护推车跑着,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而躺在上面的高大男人已经逐渐失去了意识,眼皮半阖,俊脸苍白。 医生脚步紧急,冲着助手喊道:“失血过多,马上准备手术!” 温宁紧紧攥住傅岑景的手。 傅岑景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此时的情绪,拼尽全力地低声说了几个字。 温宁凑到他唇边,才听清楚他说的是“别哭,没事的。” 温宁眼泪流得更凶了。 等到傅岑景被推进手术室,温宁还久久地站在原地。 她张开手,她的手里还残留着傅岑景伤口流下的鲜血。 在医院耀眼刺目的白炽灯的照耀下,还有一个东西在发着光。 这是傅岑景在进去手术室前的那一刻塞到她手心里的。 是一枚戒指。 江柏川和方助理也跟着温宁站在手术室外。 方助理看见温宁出神地盯着手中的戒指,便对温宁道:“傅总这段时间的确很忙,但他一直记着今天是你演出的日子……” 方助理一直跟在傅岑景身边,自然很清楚这枚钻戒的来源:“这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为了制作这枚钻戒,他在办公室里还专门开辟了一小块工作台,每天休息时就挤出时间来制作。 他做了好几次,但都不满意,即使身边的人都觉得不错,但傅岑景还是摇头道不行,最后好不容易才做出来一枚他满意的。 但方助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没有送给她。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最后医生才走出来。 “幸好送来及时,不然失血过多就太危险了,病人的伤口我们已经缝合好了。” “接下来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多注意休养……” 温宁听到这里差点又没忍住哭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傅岑景昏睡到了深夜时分,才醒过来。 干渴的嗓子令他忍不住出声,但更难受的是他那条被压麻了的手臂。 血液不流通带来的酸麻胀痛。 他微睁开眼,就看见温宁坐在床前,抱着自己的一条手臂沉睡着,整个脑袋都压在上面。 怪不得会麻。 傅岑景看着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温宁熟睡着的雪白面庞,有点想笑,他动了动手臂。 温宁立刻便皱眉,将自己的手抱得更紧了。 像一只在睡梦中都不忘护食的、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傅岑景只好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她:“宁宁……” 温宁醒来,与他四目相对,她一整天都在担忧傅岑景的情况,才睡一会儿就被喊了起来,大眼睛朦胧迷离,长长的卷发乱糟糟的,有几根调皮的头发还被她睡得翘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病床上虚弱但盯着自己微笑的男人,下意识地喊了声:“傅岑景。” “嗯。” 他低声道。 低沉的嗓音淡淡的,却给人一种温柔安稳的感觉。 温宁反应过来,眼泪霎时落下。 “你终于醒了!” 她眼睛红红,哭得好不可怜。 傅岑景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会没事的。” 他不喜欢看她落泪,哪怕是为自己。 他就希望他的宁宁能够一直开心幸福下去。 温宁擦干眼泪:“好,我不哭了。” “嗯。” 傅岑景看着她,露出浅淡恬适的微笑:“去给我倒杯水吧。” “好。” 温宁立刻跑到一旁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他。 他注意到她细白纤细的中指上面的那枚钻戒。 正是他亲手做的。 他脸颊有些红了。 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你……手上戴的这个戒指……” 温宁晃了晃,笑容逐渐浮上面颊:“这是你送给我的啊,我就戴上了。” 她将那只戴了戒指的手伸到他面前:“好看吗?” “好看。” 看着自己精心制作了多日的戒指戴在温宁的手指上,他只看了一眼便禁不住别过头,耳畔也染上了点点绯红。 温宁笑眯眯的:“我也觉得好看。” 傅岑景看着因为这个戒指而开心不已的温宁,没有告诉她,自己一开始是不打算将这枚戒指送给她的。 他爱她,可他不想、也不敢再直白地表达出他的爱,就像这枚寄托了他精力制作出来的戒指,他如果要送给她,该以什么样的名义送给她呢?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这些疑问让他那只本来要拿出戒指的手迟疑了。 直到他被捅伤,生命垂危被送进手术室时,他才真正有勇气将那枚戒指拿出来,塞到温宁手里。 那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隐晦而深沉的爱意。 “对了!”温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天的那个疯女人,被找到了。” “她死在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温宁想到那天突然窜出来的那个疯子女人,心里便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散发着寒意:“警察正在调查她是自杀还是他杀,可他们说在附近没有看见别人的踪迹。” 温宁皱起眉,思索道:“真是太奇怪了,她是真的疯了还是想要杀我啊?” 回忆起那天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温宁总是觉得怪异:“我觉得她的脸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而且她那天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像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反而像是认识我、很恨我的人。” 温宁头有点痛。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傅岑景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安慰:“她已经死了,再说警察都没找到证据,说不定她真是个疯子,杀了人然后在巷子里自杀身亡。” 傅岑景自然知道那个女人是温雅,但相比于真相,他更在乎的是温宁的感受与安危。 所以他撒了谎。 “好吧。” 温宁也觉得想起来实在难受,便答应了下来。 第113章 削苹果 温宁坐在病床边,给傅岑景削苹果。 准确的来说,削这个词不太恰当,应该用砍,一个进口的饱满大苹果,最后出来的成品却是不到三分之一的坑坑洼洼的小苹果。 傅岑景半躺在病床上,看见这枚苹果,哭笑不得。 看着温宁着堪忧的削苹果技能,他担心她伤到手,便将手中这枚温宁削的苹果放到一旁,主动道:“还是我来吧。” 说着便从温宁手中接过刀。 温宁在一旁甚是惊讶地看着:在自己手里怎么都不听使唤的水果刀和苹果,到了傅岑景手里却是异样的顺从自然。 一圈一圈呈螺旋状的薄薄果皮完美地与果肉脱离开,像变戏法一样。 “好了。” 傅岑景晃了晃手中饱满圆润的苹果,递给温宁。 “吃吧。” 温宁看着手里这个沉甸甸漂亮的大苹果,有些不服气。 同一批苹果,同一把刀,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 她接过来,赌气似地咬了一大口下去。 甜汁四溅,甘甜的果香气迅速弥散在整个口腔里。 温宁一口一口地吃着,感觉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这时,病房门开了。 来人嘴角挂着抹欠揍的痞笑,破坏了他好看迷人的外形,不是江柏川还能是谁。 听说傅岑景受伤了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匆匆赶来了,但兄弟情深的戏码终究不适合这两个人,他见着傅岑景也没什么大事,也恢复了自己的本性。 他一来,便将手里买的水果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慢慢悠悠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脚翘起来,开始公然外放,打起了游戏,甚是悠闲得意。 原本安静温馨的二人相处氛围便这么被他大剌剌地破坏了。 这个苹果饱满丰润,个头很有些大,温宁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 她理直气壮地将苹果递给傅岑景:“我吃不下了。” 看着着残缺的半个苹果,傅岑景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咬了一口。 脸上的神情平常熟稔,像是平时曾经无数次做过与这类似的事情。 他吃完了这剩下的半个苹果,还细心地拿过一旁的湿巾纸,给温宁和自己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果肉汁水。 坐在沙发上的江柏川从看见温宁将手中的半个吃剩的苹果递过来时便时刻注意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终于,在傅岑景含着缱绻温柔的笑容替温宁细致小心地擦干净手指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诶诶诶……这里还有个人坐在这儿呢!” 他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请你们两位可不可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啊!” 欺负他这个单身狗啊! 傅岑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哦,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你。” 他还轻飘飘地补充道:“可能是本人太没存在感了吧。” 江柏川被他这两句话气得半死,正想要开口反驳时,却看见温宁转过头,一脸惊喜地盯着自己。 “你来啦!” 她的态度很好地缓解了江柏川刚刚备受打击的心灵,他哼了一声:“看见没?这才是正常的代客态度,多学着点儿!” 话音未落,温宁便跑过来将他放在柜子上的果篮提了过去:“哇,都是我喜欢吃的水果诶!” 温宁将里面的水果都拿出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江柏川。 搞得他像是个送水果的,哦,不,也许还不如送水果的,说不准人家专门来送趟水果,还能得个谢谢。 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江柏川将手机扔在一旁,捂住心口,感觉快被对面的两个人气到心肌梗塞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不行,他要化悲愤为食欲,他买的水果,他要全部吃完! 他站起身,走到傅岑景病床这边,扒拉了一下果篮。 他想到刚才两个人吃了苹果,他也想吃,便问:“没有苹果了吗?” 温宁指了指果盘最上面的:“那不就是吗?” 江柏川目光定在她指的那个,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谴责,语重心长地说道:“喂,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好歹这些水果也是我买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你你,”江柏川的手指都忍不住抖了起来:“我只是想吃个苹果而已,你们竟然拿吃过的苹果核来糊弄我!” “这也太不是朋友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温宁的眼神顿时便充满了“杀气”,她眉毛压低,瞪着江柏川咬牙道:“你说什么?” 傅岑景死死地咬住嘴唇,才不至于爆笑出声。 温宁想将那个果篮扔到他脸上去,这人到底是什么眼神啊,那个明明是她刚刚才削好的苹果,他居然说那是吃剩的苹!果!核! 这对温宁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温宁一字一顿地向这个没有见识审美低下烂俗的人解释道:“这不是苹果核。” “这是苹果。” 想了想,她郑重补充道:“可以吃的那种。” 这下,轮到江柏川傻眼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个奇丑无比的东西上面,坑坑洼洼,还不到半个巴掌大点。 这居然是削好的,没有吃过的! 江柏川那震惊又难掩嫌弃的表情成功地击溃了温宁强烈的自尊心。 她不服气地拿着自己辛苦了半天才削出来的苹果,问病房里除了江柏川之外的第三个人——傅岑景:“这个苹果,真的很丑吗?” 温宁嘴角撇下来,有种低落的感觉。 傅岑景立马道:“不丑啊,我觉得这是很漂亮的一个苹果。” 他这句话,简直雷得江柏川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要不是顾及到傅岑景勉强还算得上个病人,他真想抓住他的衣领怒吼,傅岑景啊傅岑景,说谎可是要遭雷劈的! 可是他不能,于是他只能怀着一种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感觉看着傅岑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你这个苹果,虽然乍一看,可能并没有那么的出众吧,但是……” “你仔细端详一下,还是可以看出它是一个完整的,可以放心吃的正常苹果,只是稍微小了一点罢了。” “你想啊,人都有胖有瘦的,大部分人都以瘦为美吧,那苹果肯定也是啊,你的这个苹果这么瘦,那肯定也属于苹果里好看的那一类了。” 他的这一通惊世骇俗的“苹果论”,成功地保护了温宁的自尊心。 也成功地另一旁的江嘉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114章 肉丸子 不得不说,傅岑景那一通话,大大提升了温宁对于削水果的自信心,她每天都自告奋勇兴致勃勃地主动承担了削水果的重任。 而傅岑景,则很捧场地吃完了她削的全部水果。 他想的是,就算丑了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让温宁开心开心也没什么。 这时候的傅岑景,还不知道,让温宁对自己的技术产生盲目的自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天,温宁突然主动提出要回去帮傅岑景拿换洗的衣物,傅岑景自然是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劝她让管家拿过来就行了,不用亲自跑一趟,可温宁却异常坚定地拒绝了。 因为,她有一个大的惊喜计划要回家,亲手做出来。 那就是,她要为傅岑景亲手做一道菜。 温宁虽然没有做过菜,呃,准确点说,温大小姐长这么大,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温宁却对此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对于可以入口的食物,应该还是有几分天赋的吧! 做饭这件事,温宁想要制造一个惊喜,便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别墅厨房里面的佣人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支出去了。 温宁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满足开心地叉腰:这下,她就可以尽情发挥了! 但真到她发挥了,她又觉得无从下手。 做点什么好呢? 温宁脑海中冒出一大堆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菜,但随即她又一个一个地否决了。 不行,这些要么就油腻要么就辛辣,医生说了,傅岑景的饮食要尽可能清淡而有营养,这样才有助于伤口愈合恢复。 那她该做点什么好呢…… 温宁苦苦思索着。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厨房操作台上放着一个砧板,砧板上放着一堆已经剁好的肉馅。 更加另温宁惊喜的是,菜板旁边,还放着一本菜谱,正好翻到了“营养肉丸”这一页。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温宁翻了翻这个菜谱,便觉得这道菜简直太适合她了。 又简单好上手,又清淡易入口。 不错,就这个了吧。 温宁喜滋滋地按照菜谱上的开始制作起来。 放调料,下水,下蔬菜…… 等到浮起来便可以关火舀起来了。 尽管步骤非常简单,但温宁还是手忙脚乱的,出错了好几次,要么就是火把锅里面的水烧干了要么就是丸子捏不成形…… 反复试了好几次,温宁才做出来五六个丸子。 加上点配菜与丸子汤,也差不多了吧。 温宁拍了拍手,安慰自己,第一次下厨,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她小心翼翼地将肉丸汤装进保温桶里,盖好密封保温的盖子,出发了。 “我回来了。” 傅岑景注意到,温宁回来时似乎格外兴奋激动。 “怎么了?” 温宁献宝似地提起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 傅岑景不明所以:“这是家里面做得饭菜吗?” 温宁挑了挑眉,但笑不语,她坐到傅岑景床前,打开盖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桶里的东西猛地递到他的鼻子下方。 盖子被揭开,里面食物的味道便本能地四散开来。 傅岑景只觉得一股膻味,搭配着一股怪怪的,说不出感觉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低眸瞥了一眼里面奇形怪状,丑态毕露的肉丸们,不动声色地面带着僵硬微笑将那个保温桶拿远了点。 “这……是你做的?” 其实这都是废话,除了温宁谁能做出来这种水平的东西。 温宁眼睛亮亮的,泛着兴奋明亮的水光,睫毛忽闪忽闪,点了点头:“嗯嗯!” “专门给你做的。” “还失败了好几次呢,这是我第一次做。” 温宁眼里满是期待:“你尝一尝。” 即使傅岑景拒绝的话已经在喉间了,但他看见她的眼神便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地接过来,然后拿过一旁的筷子,叉了一个肉丸。 他仔细地看了看筷子,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没有红色流出来,说明至少是熟了的。 那就好。 他努力忽略掉那令他感到不适从的气味,将丸子递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味道有点淡,隐隐有股肉类特有的膻味与淡淡的奶味,综合起来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总之对傅岑景来说算不上好吃。 “怎么样?” 温宁见他吃了,期待忐忑地问他,迫切希望能够得到他的认可。 “还……还行吧。” 虽然不是好吃到炸裂的评价,但温宁已经满足了,第一次下厨就能够做到这种水平,还是很不错了! “那你喜欢吃吗?” 温宁微歪着头问道。 傅岑景面对她,永远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喜欢。” 温宁脸上绽放出笑容:“那这些都是你的了!” 傅岑景沉默地看着这几个丸子,一时间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门开了。 江柏川走了进来。 “唉,饿死了,晚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江柏川抱怨着,看见放在傅岑景床头柜上的保温桶,他有点跃跃欲试。 “诶,你们今晚吃什么呢,给我来点呗。” 傅岑景眼睛一亮,手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将翘起的唇角压下去,然后对着他道:“好啊,你过来尝尝吧。” 江柏川饿昏了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自然地走了过来。 看见那几个丑丸子的时候,他恨不得将手里的保温桶整个甩出去! “靠!这又是温宁做的吧!” 他脸上丝毫不掩饰嫌弃,搞得温宁很是恼火:“江柏川,你说什么呢!”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讽刺自己的杰作,温宁再也忍不住了,哼,敢嫌弃她做的,她非要让他试一试。 于是,她便趁他不备用筷子叉了一个丸子,便塞进江柏川嘴里。 江柏川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唔唔地说不出来话。 最后还是被他吃了下去。 温宁瞪着他:“怎么样?没有要将人药死的地步吧!” 江柏川:“切!” 中规中矩吧。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黑暗料理,也许是江柏川喜欢吃羊肉的缘故,他对于这种奇特的味道还有点新奇。 “再给我一个试试。” 第115章 噩耗突来 还挺奇怪,细细一琢磨这丸子,还挺……让他上瘾的。 傅岑景见状,心中大喜,面上却伪装成一副有点不舍但又为了好友让出来的模样。 “给你吧。” 江柏川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叉了一个吃起来。 越嚼越香,还带着点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温宁倒是很满意,骄傲地哼了一声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你在味觉方面倒还算有点品味。” 就在江柏川快要将这桶丸子吃完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叩了叩。 是李管家。 “温宁小姐,您今天临走时忘记拿先生的衣物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正是温宁临走时忘记的那个。 “哦,不好意思啊李叔,我忘记拿了。” 李管家微笑道:“没事。” 他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李管家便接通了。 “砧板上的肉馅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温宁离得最近,听见李管家疑惑的话语便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刚想解释是她拿来做菜了,却听到李管家释然的回答。 “没事,可能是厨房里的人不小心给倒了吧。” “你在准备一份吗,给皮特和帕奇送过去吧。” 温宁顿时僵住。 她一直在傅家,自然知道皮特和帕奇是傅岑景命人养的两只大型金毛犬。 这两只狗在傅家已经好几年了,还是傅岑景之前生意上的伙伴送给他的,他便也一直留着了,这两只狗很亲人,不管是温宁还是傅岑景,它们看见了都很热情地扑上来。 但温宁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一直存在心理阴影,很害怕它们,因此傅岑景便命人将狗养在外院,平日里也尽量避着温宁。 现在……那份肉馅是给它们准备的食物,那就是——狗食! 那份菜谱也是大型犬的专用营养菜谱! 温宁僵硬地转过头,对着傅岑景和江柏川道:“那个……我想要跟你们说一下……” 江柏川将桶里的最后一个丸子大口塞进嘴里。 一边嚼着一边对温宁道:“说吧。” 说着甚至将桶里仅存的那点肉丸汤一饮而尽。 “别——” 温宁根本来不及阻止,桶里便什么都不剩了。 江柏川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傅岑景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被这样的两对目光盯着,温宁要说出口的解释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没事。” “我就是、就是想问你,这个丸子怎么样?” 江柏川躺在椅子上,慢悠悠道:“还行吧。” 他嘴欠惯了,便补充道:“反正啊,比你那削苹果的技术好到哪里去了。” 温宁磨了磨牙。 突然笑了:“那就好。” 江柏川被她突然绽开的笑容弄得云里雾里的,只听见她说:“那我下次还做这个。” 江柏川回味着这种奇特的味道,心里暗喜,面上却懒散不在意道:“行啊。” 看见两人一来一回地斗嘴,傅岑景有些吃味:“那……下次你也给我做吗?” 傅岑景想好了,江柏川如果能吃下的话,那自己下次也要好好表现,争取吃完。 但温宁抿了抿唇,看着傅岑景道:“算了,你还是吃我削的水果吧!” 温宁解释道:“我……改天找一道适合你的菜,专门给你做。” “好。” 江柏川瞬间乐了:“哟,这菜还只有我一个人能吃?” 温宁但笑不语。 是的,傻狗。 傅岑景腹部的伤经过一段时间的养护,终于愈合了。 只是拆掉纱布后,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却多了一条略显狰狞的疤痕。 温宁轻轻摸了摸那条疤,心知这本该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却让傅岑景受了。 她心里泛着自己都说不出来的难受情绪。 傅岑景像是察觉到了,摸了摸她闷闷不乐的小脸。 轻笑道:“别不开心啊,我们马上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傅岑景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脸上安慰温宁的笑容淡了些,接通。 “先生……”电话那头是刘叔泣不成声的语句:“您……快回来吧!” “老爷……他快不行了!” 傅岑景大脑瞬间空白一片,他茫然地眨眨眼,回头看了眼通话的页面,确认是一直陪伴在爷爷身边,看着他长大的刘叔的电话。 “怎么会这样?” 刘叔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老爷的身体其实一直都很好,每天还有精力钓鱼练习书法,笑呵呵的。” “可、可今天中午,不知怎么的,他便一睡着便再也没起来了,我们赶忙叫了医生,医生只说是他的年龄到了……” 刘叔的嗓音难掩悲恸。 “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车子以疾速奔赴在公路上。 傅岑景俊颜苍白,眼神飘忽闪烁,满是惊慌。 “再开快一点!” 司机领命加速。 温宁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在她的眼里,傅岑景永远是温柔耐心、以包容至极的姿态来纵容着自己的一切任性与小脾气。 而现在的他却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可怜小孩子一般。 温宁忍不住握住他冰冷而布满冷汗的手。 温宁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是能用简单的语言化解掉的。 所以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给他一点安慰。 傅岑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车子刚挺好,傅岑景便打开车门飞奔进去,大步往傅老爷子的卧室走去。 佣人们都面色悲戚,站在一旁垂着头 看见床上许久不见的老人时,傅岑景忍不住唤了声:“爷爷。” 他慢慢走进去,到他的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爷爷,我回来了。” 在商界叱诧风云几十年、不苟言笑的傅老爷子,在外界面前留下的印象都是严肃而极具威严的。 在傅岑景眼里亦是如此,平日里他们的相处也是威严胜于温情。 但直到这一刻,看着他紧闭着眼躺在床上,傅岑景才惊觉:记忆里那个象征着无尽权力与威严的人,已经老了。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白须髯髯,脸上沟壑遍布。 他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中年丧子,半生孤独的老人。 第116章 离世 温宁赶到时便看见傅岑景拉着床上老人干瘪枯瘦的手臂,眼圈红透的模样。 她也走过去,静默地陪在他身边。 傅岑景说不出来话,只是用气声低低地唤道爷爷两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爷孙俩心有灵犀,原本在他来之前一直紧阖着眼,任凭旁人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的老人,此时竟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被傅岑景紧握在手中的那只枯瘦的手动了动。 一直垂着头的傅岑景蓦然抬头。 “爷爷!” 傅老爷子眼睛微微睁开,目光流转在他身上。 干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傅岑景连忙凑得更近一些。 “爷爷,我回来了,您想要跟我说些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流下懊悔的眼泪:“对不起,是我不孝顺,是我错了……” 都是他不好,他为什么要和爷爷赌气呢…… 自责、懊悔、痛苦的纷杂情绪占据了他的整颗心。 傅老爷子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勉力说出话。 “不、不怪你……” 他说得虽然慢,但却很坚定。 “爷爷……不怪你。” 他用青筋毕露的干瘦手拍了拍傅岑景的手,以示安慰。 他是真的不怪。 傅老爷子自知时间不多,他浑浊的眼神在屋内的每一个人脸上搜寻着,像是在迫切地寻找着哪个人一般。 直到他看见陪在傅岑景身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温宁时,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他看着她,手指微微抬起。 温宁察觉出面前这个陌生老人的意图,凑近了些。 与傅岑景一起紧挨在一块陪在傅老爷子身侧。 她也跟着傅岑景喊道:“爷爷。” 傅老爷子终于积攒够了力气,以微弱的声音开口说道:“温、温宁……” 即便温宁对于他能够唤出自己的名字而感到无比惊讶,但她还是应道:“嗯,我在。” 老人用手将温宁与傅岑景的手紧紧叠在一起。 “你……你们俩要好好的,我、我才能放心……” 他眼里闪烁着泪光。 是的,在弥留之际,他终于想通了:人生在世,利益荣辱都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终将归于一片虚无沉寂。 所以,既然岑景这孩子这么喜欢温宁,那何不就此成全他? 傅岑景眼神微微闪烁,薄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温宁却抢在他之前便握住他的手。 “好的,爷爷,我们会好好的。” 傅岑景惊讶地看向她,而她唇边带着笑,甚至还举起手指。 手指纤细白嫩,无名指间的戒指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亮眼的光芒。 老人眼睛微微瞪大:“你……你们是要……” “对。” 温宁看了一眼傅岑景,语气自然而笃定:“我们要结婚了。” “所以爷爷,你就放心吧。” 傅老爷子嗫嚅道:“好……” 他苍老而布满褶皱的手不停轻拍着两个人的手,欣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这代表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看着眼前两张鲜活年轻的面孔,他的眼里流淌出泪来,迟钝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两张同样出色但却令他悲痛万分的面容。 他想要招手,让傅岑景到他耳边来,但流失过多的体力却让他力不从心,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动了动手指。 但爷孙连心,傅岑景似乎感知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凑近他。 “爷爷,你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轻微翕动着,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 “你……你们不要再步你父母的悲剧……” 傅岑景眼眶一酸,蓦然红透。 “好,爷爷,我答应你。” 他握着老人的手用力而坚定。 傅老爷子闻言,唇畔缓缓流露出一个很淡很轻的笑,带着满满的释然。 他是带着这抹笑离开人世的。 他弥留之际留下了遗嘱,他的葬礼尽量简单一点,所以傅岑景尊重了他的意见, 只请了他的故交老友们与稀少的几个亲人。 他们家人丁单薄,家族里除了必要的宴会场所,都不会聚齐,亲情十分淡漠。 傅岑景作为他唯一的血脉传承,一直主持着葬礼的大小事宜,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无比。 相比于前来吊唁时默默垂泪的人们,他就显得过于冷静稳重,甚至是麻木了。 在葬礼的这几天,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人瘦了一大圈。 温宁也褪去了之前的娇纵不懂事,这段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乖顺地跟在傅岑景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那种失去至亲的滋味。 当时她醒来时得知噩耗时眼泪都快要流干了,缓了许久才走出那段灰暗的时光。 亲人离世,往往不是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疼痛,而是横亘在生命中一生的潮湿阴雨。 在你余下的生命里,做的每一件事,看见的每一个物品,你都有可能会突然想到他。 所以傅岑景越是平静从容,表现得若无其事,温宁就越发担心。 果然,葬礼圆满结束后,傅岑景却开始反常起来。 他不去公司,整日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要是没人来叫他,饭也会忘记吃。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在温宁的记忆中滴酒不沾的人,突然开始酗酒了。 他每天傍晚就从酒窖里拎出几瓶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喝,直到自己昏睡过去为止。 每天都是昏睡颓丧的模样。 就算是温宁劝说,他也没有改变。 这天晚上,温宁走到他的书房门口,敲响了门。 “谁啊,出去,别来找我……” 她敲了好一会儿,门里面才响起傅岑景醉意熏熏的声音。 “是我。” 傅岑景就算已经喝得烂醉,但他还是能够第一时间分辨出温宁的嗓音。 他似乎清醒了点,对着门口的温宁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天再说吧。” 温宁却拒绝道:“不行。” 她语气坚定:“我现在就要进来,见到你。”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快走回去休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一个人?他都一个人待了快一个月了,还没静下来? 温宁是打定了主意,于是便扬声道:“我不管,今晚我见不到你,我是不会回去的。” 第117章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傅岑景久久没有回答。 温宁也没有再说话,就站在门外等着他。 她心里笃定,他会开门的。 果然,没过多久,门便开了。 一开门,温宁便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她皱起了鼻子。 傅岑景今天倒还没喝得太醉,但身上还是沾了不少酒味。 他看见温宁脸上的神情,往后退了几步,避免熏到她。 他平静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温宁双臂交叉,瞪着他,美眸里闪着咄咄逼人的光:“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你自己说说你都把自己关在这里面多少天了?” 傅岑景在面对她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垂下如墨的眼眸,没有说话。 温宁看着他这样,气不知怎么的,就消了下去。 她伸出手去拉他:“走,出去透透气。” 但傅岑景这时却没有再顺着她,而是轻轻掰开她的手。 以无声的方式拒绝温宁。 温宁鲜少被他拒绝,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无底线的宠溺与包容。 温宁见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情绪不是恼怒,而是委屈。 酸涩难受。 但她却罕见地没有发脾气,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应该理解他的,因为他还没有走出失去亲人的伤痛。 所以温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走近他。 “好吧,”她理了理裙摆,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你不出去,那我进来好啦!” 她甚至还挪到傅岑景身边,白皙软嫩的手拉着他的手,仰着那双明透澄澈的杏儿眼看着他,两眼弯弯,十分动人。 傅岑景却只与她对视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将手抽离。 他敛着纤长的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不先回你的家吧?” “什么?” 温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岑景终于抬起眼睛,直视着她:“我说,你要不先回温家待一段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便飞快地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我会派人到你家去照顾你的一日三餐,还有你的日常起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空气陡然变得出奇的静默。 温宁站起来,看着他:“你是要赶我走?” 傅岑景的手颤了下,他没有看她:“是。” “为什么?” 温宁固执地盯着他,眼里满是执拗与不服气,眼眶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她要得到一个答案。 傅岑景被她一直纠缠着,终于他像是忍不住了,扬声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不行吗?” 温宁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倒退几步:“骗子。” 他看向她的眼神明明和过去的一样。 温宁上前,拉着他:“你别闹了行不行?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也骗你自己?” 傅岑景却像是打定了主意,紧咬着下颌,盯着她:“我没有骗任何人。” “温宁,你先回你的家。” 见他还是这样,温宁眼睛红了,咬牙扭头道:“我不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傅岑景侧对着她,双眼看着窗外冷哼出声:“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回家吗?现在给你回去的机会了,你却又不愿意。” 他继续道:“而且我们俩非亲非故,什么关系都没有,我照顾了你这么久,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他这话一出,温宁再待在这里便有一种无赖的感觉。 他知道她的骄傲,是不会容忍这样的。 果然,温宁听完他的话,猛然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也抑制住心底的难受与心疼,与她对视。 终于,温宁垂下眼,她喃喃道:“原来是我想错了……” 一滴泪在她眨眼的时候悄然坠落,她动作很快地抹去了。 温宁抬起头,眼神里泛着凛凛的冷意。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傅岑景看着被她抹得发红的眼圈,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下。 “我不是那样无赖的人,我现在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去。 “对了,你也不要再命你的人来照顾我了,这段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了,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会付给你应有的报酬的。” 傅岑景愣了下,语气急切:“不用了……” 温宁却转身冷冷盯着他:“你说的,我们既然非亲非故,那就要算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傅岑景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沉默了。 温宁一步步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走去。 傅岑景眼睛盯着地面,双手紧握成拳,却没有开口挽留。 他清楚自己对于她的执念有多么深重可怕,现在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那天对爷爷的承诺时刻悬在他的心上,他向他老人家保证过不会重蹈他父母的悲剧,但他却知道,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他们骨子里都流淌着偏执的血液。 一旦爱人离他们远去,他们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暴虐与崩溃。 这些天他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不能遵守自己的承诺,他的这份爱让两个人都玉石俱焚。 但好在自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压制,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他想试着对温宁放手。 她既然也不喜欢他,便让她更加自由地生活吧。 傅岑景背对着温宁,死死咬住唇等待着她的离开。 温宁已经走到了门口的玄关处。 她站定,褪去了手上的这枚戒指。 不自觉地摩挲几下,她便将它放在柜子上。 “这是你的,还给你。” 傅岑景回头,看着那枚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成果,眼里闪烁了下。 “既然我送给你了,你就留着吧。” 他喜欢她戴着这枚戒指,很喜欢。 “不用,我不想接受。” 温宁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喃喃道:“亏我还以为,你送我戒指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原来是我错了……” 她摇摇头:“都是我想多了。” 说完便踏出门口。 傅岑景站在原地,僵硬无比地看着她说完这些话,目光怔然。 但没走几步,她纤细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给拉住了。 温宁知道是他,气性上来了,想要甩开他,他的力气很大,令她不能挣脱,但又不会伤到她。 温宁实在挣脱不了手上的束缚,她转过头,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啊!” 自己都愿意离开了,他还要怎么样? 傅岑景眼睛却亮得惊人,双眸里像燃烧着两簇温暖灼热的火苗。 他握着温宁的双肩,语气小心翼翼:“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118章 告白 温宁恼怒地撇开他握住自己肩膀的手。 “没什么意思!” “走了。” 但是她刚转过身,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健硕的身躯。 他双手锁在她身前,以禁锢的姿态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他的胸膛中。 “宁宁……” 猝不及防的,她便被他扭过身来,他微俯下头,与她鼻尖相对,两人气息交融。 他的眼尾微微泛着被酒精晕染出来的红色,墨黑的眼眸出奇的亮。 里面蓄着无尽的灼热与狂喜。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轻声喃喃道。 温宁粉白的脸颊也因为此刻的暧昧悄然红透,但她还记着刚才他的所作所为,于是她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别碰我,我们非亲非故的,这样算什么?” 她的脸颊被一双温热宽厚的大手给轻轻捧住,如获至宝。 他的唇瓣缓缓靠近她的耳垂,气息缠人:“算我喜欢你。” 温宁蓦然僵住。 傅岑景捧着她的脸,俊颜认真郑重:“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他没有用爱这个词,因为这个词语的含义太重,他会在今后的日子里用实际行动来表现出来。 温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给弄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罕见地结巴了:“你……你是喝醉了不成?” 傅岑景摇了摇头:“我是有一点醉,但对于我说的话很清楚。” 温宁垂下眼,语气里带着还未平复的怒气与委屈:“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傅岑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只好挠挠头,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胡说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温宁面无表情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拽起来。 “不行。” “我还没消气。” 傅岑景无奈而宠溺地笑了笑:“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嘛?” 温宁侧过身子背对着他,轻哼一声:“我想想。” 傅岑景摸了摸她长而卷的头发,心情说不出的满足愉悦:“好,怎么样都行。” 就在这个时候,温宁突然转身,拉着他的衬衫衣领,踮起脚尖。 饱满红润的樱桃唇印上他的薄唇。 两个人的眼眸都有瞬间的瞪大。 芬芳甘甜的滋味令他很快便清醒过来,他擒住她纤细的腰肢,闭着眼反客为主。 温宁本来还坏心思地欣赏着他愣神的样子,但一转眼自己却只能被他锁在怀里尽情掠夺。 她感觉都快要窒息了,傅岑景才放过她。 温宁粉颊通红,呼吸微喘,感觉嘴唇都有些麻木疼痛。 而他倒是神清气爽,含着笑意的眼眸泛着亮光。 温宁气不过,拉着他的衣领,又亲了上去。 傅岑景眼中闪过讶异与惊喜,刚想继续,嘴唇边便传来疼痛。 他看见温宁得意得像只神气的小猫,看着他唇边的那个破皮的小口坏笑。 她仰着头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 “怎么样啊,疼不疼?” 傅岑景一点都不生气,摸了摸唇边那个伤口,笑:“不疼。” 温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头抵住她的,指了指自己的唇:“再咬一口好不好?” 温宁忍无可忍,将他扒拉开:“滚!” 又是好一通闹,两个人才消停下来。 一起窝在沙发上。 温宁心不在焉地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衣领处那颗蓝色宝石领扣。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傅岑景嘴角的笑容微顿:“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宁仰起头来,神情疑惑:“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婚?” 傅岑景下意识地重复这两个给他带来巨大冲击力的词语。 “对啊。” 温宁睫毛卷翘纤长,眼眸清透明亮。 “这么快的吗……” 傅岑景抑制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小心翼翼道。 温宁顿时拧起细眉,手揪住他的衣领:“什么意思?你不想?” “不是。” 傅岑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他想,他当然想了。 能够和她结婚,他做梦都不敢想。 更加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她居然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此时傅岑景的内心,不亚于一个普通人突然被宣布中了亿万大奖。 温宁见他否认,才松开他的衣领。 “哼,”她向他展示着自己手指上套着的那枚戒指:“你连这个都送给我了,还想反悔不成?” “你难道不知道,送我戒指意味着什么吗?” 傅岑景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将戒指重新戴了上去。 但他此刻也无心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他将温宁拥入怀里,声音还带着怔忡:“我知道,只是我觉得这一切都太像一个梦了……” 一个他宁愿永远都不会醒的美梦。 温宁和傅岑景要举办婚礼的事不久便传遍了。 家里和公司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最开心的莫过于一直跟在傅岑景身边的方助理和傅岑景的死党江柏川。 他们知道傅岑景有多么喜欢温宁,自然真心地为他感到开心。 听说他们的婚期定在八月份,江柏川吊儿郎当地坐在傅家的客厅沙发上,神情微忿:“切,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了才告诉我!” 傅岑景和温宁坐在他侧边的沙发上,两个人的腻歪劲看得江柏川想翻白眼。 两个人跟连体婴一样,靠在一起,傅岑景那厮还亲自替她剥了葡萄皮,一颗一颗地递到她的嘴里。 恶心死了。 温宁惬意地翻阅着手里这本厚厚的婚纱集锦,在自己想要试的那一页坐着记号,一边回答他:“没有啊,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决定的。” 前、几、天。 江柏川手里的燃着的雪茄都被惊掉了。 这是什么速度?是他孤陋寡闻了吗? 温宁补充道:“我和林敏敏也说了,让她务必在八月份之前赶回来参加。” 林敏敏早在几个月前就又冒出了“奇思妙想”,跑去某个东南亚小国家弄创业原材料去了。 很正常的,现在钱赔光了,她也该回来了。 “然后呢?” 温宁想了想,平静道:“她说我和傅岑景有病吧。” 这一次,江柏川想为她狠狠地点赞。 傅岑景早就看不惯一直在一旁制造污染气体的他了,一脚将他的这根价值不菲还剩一大截的雪茄踩灭。 轻描淡写:“要抽出去抽,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江柏川看着眼前这个心甘情愿为她当人肉靠垫,顺便承担她的水果垃圾站和喂养机的好友,痛心疾首。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今后他与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了。 基本上就属于,他们俩在一旁狂撒狗粮,而他在一旁不停地被他们洒出来的狗粮攻击。 可怕、太可怕! 第119章 不要嫁给他 让温宁觉得无比惊讶的是,傅岑景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居然制作了厚厚的一本婚礼策划。 堪比新华字典的厚度。 省去了不少繁琐的步骤。 虽然还有两个多月才是婚礼的日期,但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俩人去处理,温宁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了这上面。 她换上舒适的睡裙,瘫倒在卧室里的沙发上。 “累死我了,今天试了好多件婚纱,每一件婚纱都好重。” 傅岑景穿着家居服,坐在她身旁翻阅着平板上的婚礼场地策划,闻言抬头:“的确有点,要不你把你觉得不错的都定下来。” “这样也没那么累。” 温宁认真想了想他的提议,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想试出一套最漂亮的。” 毕竟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 说着便又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策划。 明亮温暖的灯光洒在她白皙姣好的侧颜上,俩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为着即将到来的婚礼做着准备。 温馨美好,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傅岑景唇瓣轻轻弯起,将她揽入怀中。 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又带着磁性,温宁听完脸颊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红。 眼眸带水,面若桃花。 只有二人的房间里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亲吻灼热滚烫,两个人都气息不稳。 傅岑景微微喘着,将手从她宽松丝绸睡裙里拿出来,平复着呼吸。 但她那么美、那么香,他的欲望久久都没有得到平息,于是他吻了下她同样滚烫粉嫩的脸颊:“我先去洗个澡。” 但是刚起身,他的手便被温宁拉住了。 他垂眸,对上她那双水意潋滟的眼眸。 “其实……我们可以试一试的。” 温宁不是个保守古板的人,对于这方面也不是抱着结了婚才能做,但是她主动提出来时,不知怎么的,还是红了面颊。 但同时还掺杂着一点期待与好奇。 傅岑景听完她说的这句话,眼底的苦苦压制的欲色明显更重了,像燃烧着一团愈加浓烈的火苗。 大有燎原之势。 他喉结轻滚了滚,握住温宁的手揉捏了下。 “乖,现在不行。” 说完便撇下温宁,去了浴室。 温宁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等他好不容易用冰冷的水冷却了灼热的欲望,出来时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冷汽。 他环顾了一圈都没看见温宁的身影,直到他看到床上鼓起的那个小包。 他笑了笑,身上带着清新的薄荷水汽缓缓隔着被子拥着她,他不满足,还想去亲她的面颊。 但温宁却抢先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抗拒的意味很是明显。 哼,难道他以为她就不会拒绝他吗? 傅岑景说了很多好话,温宁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傅岑景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清楚她为什么会生气,但他还是轻声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呢?” 温宁正在气头上,于是便道:“你出去。” 她闷闷道:“我看见你就来气。” 傅岑景点头:“好吧。” 她既然暂时不想看见他,那他就出去吧。 许久都没有动静。 这人真走了! 温宁火气登时冒了起来,猛地掀开被子四处查看。 但刚一掀开被子,她的额头上便被印上一个温润的亲吻。 他低垂着眼睑,眼角勾勒着深深的笑:“晚安吻。” 说完便出去了。 温宁坐在床上,看着阖上的门,只觉得心中那团火气,逐渐变淡变弱,凝聚变化成一股气,堵在她的心口。 不上不下的,很是不爽。 温宁第二天便出去狠狠购物,刷傅岑景的卡,发泄了一把心头的怒火。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也动了情,却就是不愿意。 车快要驶进门口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身影,挡在了车前。 司机连忙转弯,幸好车子性能好,温宁只微微前倾了下,没有受伤。 看清楚来人后,温宁紧紧锁住眉。 江嘉煜,他怎么又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周身萦绕着的气质也凌厉阴鸷了许多,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前。 目光牢牢锁在车里与他对视的温宁。 温宁被他这股目光看的不适,不想下车,便让后车的保镖去问问他有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保镖回来了,跟她说是他听说她要结婚了,所以特意来祝福一下她。 祝福? 温宁打量着他的面色,怎么都不像和这两个字挂钩的感觉。 但她思虑了一番,还是下车了。 总归相识一场。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说吧,有什么事吗?” 江嘉煜目光静静打量着他。 这么久没见,她出落得更加美丽绰约了:卷发顺滑浓密地垂落在身后,打着漂亮利落的卷儿,额发弯曲蓬松,小脸瓷白晕红,鸦羽般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些许的路灯光线就透过浓密纤长的睫毛,洒进那双清透明润的杏眼里。 透亮的眼眸映出他的面容。 江嘉煜嘴唇微微弯起,眼眸软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温宁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十分不适,鸡皮疙瘩都快冒起来了。 她摸了摸手臂,眉眼间多了些娇气的不耐:“快点说啊。” 江嘉煜垂下眼睫,唇边的笑容稍微淡了点:“听说你要和傅岑景结婚了。” “对啊。” 温宁点点头。 他听着她娇脆好听的声音,双手却不自觉攥紧。 “什么时候?” “八月。” 提起这件事,温宁眼眸不自觉地弯起,眼里带了幸福期待的亮光。 对面的男人久久静默,没有说话。 温宁耐心耗尽了,抱着双臂不耐地甩下一句:“不说我走了啊。”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身后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喜欢你,你可以不要嫁给他吗?” 温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可置信。 刚转过身,她的肩膀便被一双手给按住。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江嘉煜那双泛着诡异亮光的眼眸。 他说;“宁宁,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他此时的神情很是复杂,有癫狂有偏执亦有恳求与可怜。 矛盾迥异的神态都奇异地融合在他脸上。 面对着他,温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120章 求求你 她皱眉,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强行拂下来。 一脸的荒诞:“你在开什么玩笑?” 江嘉煜看着她,眼里是浓黑如墨的偏执:“我没有开玩笑。” “宁宁,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吧,我们可以随便去一个国家的,不管哪里我都可以……” 温宁站在原地,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嘉煜。 而他还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设想的世界里。 “你喜欢他什么?我都可以去学,或者如果是他的权势金钱我也同样可以给你的……” 他情绪已经到了激动的极点,甚至想要跪在温宁面前。 “我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 温宁对上他那双好看又写满恳求的眼眸,心里却没来由地涌出一股恶寒与恐惧。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像是她认识的江嘉煜了,更像是一个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的疯子。 她后退几步,逐渐拉大与他的距离,又回头看了眼站立在一旁的保镖们,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也不要将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我面前说出来了!” 她缓缓吐字,低眸冷冷看着他:“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你,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你下次在这样,就别怪我不念我们曾经认识的情分了。” 情分?江嘉煜低低地笑起来。 她对他从来都没有情,他们之间又哪里来的情分? 太可笑了,简直是太可笑了! 温宁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前走去。 江嘉煜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只握住一点夜风…… 他冷静地待在原地,目送着她决绝的背影。 眼眸逐渐赤红。 直到目送着她上了车,车子驶出他的视线他才垂下眼。 他盯着地面,温宁刚才冷酷到极致的话语和嫌恶的神情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复回想。 折磨得他目若滴血,头疼欲裂。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回旋盘亘。 为什么她一直都对他这么绝情…… 为什么重来一次他仍旧敌不过傅岑景? 不、这不对、这一点都不公平! 若是温宁醒来时是他陪在她身边,如果他也能与她有这么长的相处时间,那么现在和温宁结婚的人就是他! 她是他毕生所求,所以他是死也不会放手的! 既然求不到,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手段了。 他缓缓攥紧拳,面露凶厉。 方妍芷回家时,却不期然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她家门前的台阶上。 对方也看见了她,他站起身,走上前来。 “你怎么来找我了?” 方妍芷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乍然看见他,心底仍不住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但想到他那日的绝情话语,又讷讷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而今晚的江嘉煜似乎很是反常,许久未见面了,他瘦了一大圈,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也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刚才经历过剧烈的情绪波动一般。 他神情疲惫黯然,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妍芷……”他抬眸注视着她:“我想来和你谈谈。” 方妍芷慌忙避开他的目光,十分没出息地低下头:“可以……我们进去谈吧。”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会妥协。 进去后,俩人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江嘉煜低敛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方妍芷先打破的平静。 “你吃晚饭了吗?” 江嘉煜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反应过来,他抬眸,摇了摇头:“还没。” 逃出那条小巷后,他便将自己关在公寓里一个人待了三天,他似乎感觉不到饥饿,那天满手粘稠的鲜血让他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渴了就喝水。 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也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方妍芷闻言,便站起身:“我去给你下碗面条吧。” 江嘉煜没有阻止。 他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他这个视角可以看到对面厨房里方妍芷的举动。 她从小是被父母娇惯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厨艺生疏,连下个面条都要思虑许久,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江嘉煜没有过去帮忙,只是冷静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好在虽然生疏,但方妍芷还是独立完成了这一碗简单的面。 她戴着手套,捧着滚烫的面碗,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到饭桌上。 “我做好了,你可以过来啦。” 暖色温馨的灯光洒在她白皙清秀带着干净笑容的面上。 纯净美好。 江嘉煜隐去眸中的情绪,脸上也浮起些许笑容:“好。”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碗面。 卖相平平无奇,还放了他讨厌的西红柿。 沾了西红柿的面汤,就像那天他手上沾了粘稠的鲜血一般。 他有些反胃的想呕吐,但还是忍住了。 江嘉煜挑起几根面条送入嘴中。 面条的滋味也和卖相一般平平无奇,盐味还有些寡淡。 一碗绝对说不上好吃的面条。 方妍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面上的神情:“味道怎么样?” 她家里平时都有专门的保姆做饭,根本没有做饭的机会,所以她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江嘉煜咽下口中的面条,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吃。” 他夸赞得很是真心实意:“很有家里面的味道。” 他没有简单地用好吃这个词语,因为这种太过虚假。 这样的话反而更加有信服力。 果然,方妍芷听了他的话,脸上不自觉地浮起惊喜的笑容。 他继续温笑着道:“看不出,你在厨艺上还挺有天分。” 江嘉煜强迫自己吃完了这碗面。 “其实,我是想来和你道歉的。” 方妍芷愣了愣,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褪去。 她垂下眼,揪着自己裙子,低声道:“我其实……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所以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是那么好的人,她怎么会怪他? 江嘉煜听了她的话,没有应答,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我今晚去见了谁吗?” 方妍芷摇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迎上他的目光,从容冷静地说道:“我去见了温宁。” 第121章 重回江家 听到这个名字,方妍芷睫毛颤了颤,又垂眸。 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他有多喜欢温宁,甚至不亚于她对他的喜欢。 江嘉煜继续说:“我去跟她告白了。” 听到告白这个词语,方妍芷的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尽力想像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去祝福他。 江嘉煜盯着桌面,淡声道:“可是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还说她就要和傅岑景结婚了。” 方妍芷听了这话,惊讶地抬起眼眸:“怎么会这样?” 她这段时间心情低落,一直都一个人闷在家里画画,自然也不知道温宁和傅岑景快要结婚的事情。 方妍芷轻声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今晚上这么难过。” 她的眼里有着真切地因为他被拒绝而流露出的悲伤与同情。 方妍芷心地善良澄澈,虽然她喜欢他,但在第一时间听到他被温宁拒绝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一星半点的隐秘喜悦。 江嘉煜嘴角露出淡淡的苦涩:“不仅如此,她还让我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摇了摇头,声音细微:“我想……她厌恶我到这个地步,我们之间是没什么可能了。” “而且,我现在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才会让爱的人这样讨厌我,我永远都是被她放弃的那一个。” 方妍芷眼睛红了,急切反驳道:“当然不是。” 她的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焦急的神情,她盯着江嘉煜,目光坚定清澈:“你在我心里,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就像她人生里的一缕光,占据了她心里最温暖的角落,她又怎么能允许他这样看轻自己呢? 江嘉煜蓦然抬起眼,两人视线交汇。 他眼神里似乎带着小心翼翼:“真的吗?” 方妍芷抿住唇瓣,坚定地点头。 江嘉煜眼里重新燃起亮光,他甚至激动地将手伸出来,握住了方妍芷的手。 “谢谢你。” 方妍芷感受到他手上温暖的温度,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耳根都染上薄薄的一层淡红。 江嘉煜坐在对面,将她害羞的模样都尽收眼底。 他唇角几不可闻地扬了扬,带着一点尽在掌握之中的冷笑,而后又压下去。 他没有松开手。 “我今晚被她拒绝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伤心,更多的是茫然。” “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你家这里。” 方妍芷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没来由的紧张。 “我坐在台阶上,一直想的是这段时间与你的相处经历。” 方妍芷完全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江嘉煜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他的手还握着她的。 “我才意识到,我其实对你,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他微仰着头,那双好看的眼眸一瞬不眨地凝视着方妍芷。 她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毙在他此时的眼睛里,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所以妍芷,你愿意接受我吗?” 他一边说着,甚至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的盒子。 “这是我来的路上看见的,当时明明心情很不好,但是还是稀里糊涂地买下来了,可能是不想再错过眼前人了吧。” 他将盒子打开,一枚钻戒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方妍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觉得,自己仿佛都处在一个晕乎乎的云端美梦中。 晕晕沉沉的,大脑都处于一片混沌当中。 她眼睫不断颤抖,眼里都是荡漾的动人水光。 却坚定无比地将手指伸过去:“我愿意。” 她愿意,她当然愿意了。 江嘉煜脸上绽放出笑容,将戒指给她戴上。 江嘉煜站在江家的客厅里,对面坐着的是他父母。 近一年多没见,但他们却半点没有牵挂他的意思,因为,当初宣布与他断绝关系,他们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此时此刻,江嘉煜重新踏进这里,已经完全平静地接受了:他从前苦苦维系索求的所谓父母亲情,都只不过是梦幻泡影。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将他当作一份子。 他坐在他们对面,白净俊秀的脸上挂着温顺恭谨的笑容。 他轻声道:“父亲,母亲。” 而对面的江父听了他的话,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敢当。” “我们现在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江母也懒得理对面的江嘉煜,视线淡然地落在她手里的杂志上。 一个没有任何用处,已经被他们踢出去的废棋,她还给他眼神做什么。 江嘉煜脸上流露出后悔与伤心,垂着头道:“当初那件事,是我错了。” 江父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不耐烦道:“你专门来找我们,就是来服软讨好的吗?” 要是这样,那就不用谈了,这个没用的灾星,他是断然不会再留在家里了。 江嘉煜顺从道:“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了许多苦头,也知道了过去的我有多么愚蠢。” “竟然一心只想着爱情,罔顾了事业与我们整个家族的发展。” 江母闻言,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你还算有点觉悟。” “可惜太晚了。” 要是他乖乖听话,做一颗能够给他们家带来荣誉和财富的棋子,那又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呢? “不,不晚的。” 江嘉煜抬眸,恳切地看着他们:“我这次来,就是因为我想通了,而且实在舍不得家里的亲人,我也想重新回来,并且为过去的错误做出弥补。” 他郑重道:“我已经成功地追求到了方氏的千金方妍芷,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江父江母闻言,不由得坐直身体,对视一眼。 江母看着他手上的戒指,脸上有了笑容:“当真?” 江嘉煜:“嗯,是真的,你们大可以去调查。” 江母看着他,笑得温和优雅,走过来,坐到他身旁轻声细语道:“嘉煜啊,其实我们也都是你的父母,我们都是一家人。” 江母不愧是江父的贤内助,在演戏方面一直都是天赋异禀,就如此刻,她拎起手帕,轻轻拭着眼角,语气也带了哽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其实……也不好过。” 是吗? 江嘉煜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第122章 谈判 但他已经学会了怎样伪装自己的情绪。 他恭顺道;“父亲母亲,我也真正意识到我的错误了,是我不懂事,不懂你们的用心良苦。” 他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眸,看向他们:“所以,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他说着,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暗示意味明显。 江父与江母对视一眼。 江父清了清嗓子:“你之前做下如此忤逆的错事,我们可不敢再让你回来。” 江嘉煜嘴角的笑容微微僵滞,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温文尔雅模样。 看来这一次,他们对他的戒备大大提高了,单纯的口头服软讨好已经不足以让他们重新接受他。 只有让他们提前尝到一定的甜头,意识到他的价值,他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他眨了眨眼,作为难状看向江父:“父亲,我是真的后悔了,那……到底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接受我呢?” 坐在他身旁的江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手:“嘉煜啊,我们也不是不欢迎你回来,只是……” “只是公司最近遇到了点资金危机,所以……” 她的话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 江嘉煜心中觉得冰冷又讽刺,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温声道:“那大概需要多少呢?兴许我可以帮上忙。” “两千万吧……” 江嘉煜一下笑开:“没事,你们放心,我回去想想办法,问问妍芷,看看她愿不愿意帮我们。” “如果可以,明天账户上就可以到账。” 江母达到了目的,用手帕掩了掩嘴角,不让嘴角的笑意太过明显。 “就知道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一向对他没有好眼色的江父在听到他的话后脸色也好了不少。 “哟,来客人了?” 一道突兀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江嘉煜抬目望去,正是他那个整日里只知道寻花问柳的纨绔二哥。 “嘉俊回来了啊。” 看见宝贝儿子,与刚才面对江嘉煜时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情不同,这时的江母脸上的神情才更像是一个母亲。 “怎么回来这么早?” 江嘉俊随口道:“在公司坐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我就跟大哥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江父轻斥道:“胡闹,你的心思是一点都没放在正事上。” 话虽如此,但这份斥责却也带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们此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都是江嘉煜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曾得到的。 江嘉俊浑不在意,他此时的注意力都被坐在沙发上的江嘉煜给吸引了。 “三弟,好久不见啊!” 他看着江嘉煜,笑着道。 但那笑容却没有多少友善的意味,更像是看见一个可以供他随意戏弄的玩具的笑容。 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所以江嘉煜不仅没有得到父母之爱,他的两个哥哥也从来没有将他当作弟弟来看待。 大哥还好一点,他性子寡言懦弱,年纪也比他们大得多,一般都是将江嘉煜当作一个透明人对待,但比江嘉煜略长几岁的江嘉俊本就性子顽劣嚣张,江嘉煜从小到大都受他欺负,经常被他弄出一身的伤。 江嘉煜曾经最害怕的便是他。 但现在,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他已经彻底改变了,所以他从容地迎上他的眼神,温笑道:“二哥,好久不见。” 江嘉俊没有从江嘉裕脸上看到他喜欢看见的畏惧,看向他的眼神也失了兴趣。 打了个哈欠,准备上楼补觉去了。 江母则轻拍了拍他的背,提醒道:“等下记得下来吃饭,对了,给你哥发个消息让他也快点从公司回来吧,我命张嫂炖了你们兄弟俩都爱喝的排骨汤。” “知道了。” 江嘉俊拖着调子,不甚在意地慢悠悠上楼去了。 等到他上了楼,这下偌大的客厅又只有他们三人了。 江母这时才意识到江嘉煜还在这里,笑了笑:“好久也没有一家人一起坐着好好吃顿饭了,要不你也留下来吃完饭再回去吧?” 一家人?江嘉煜心中早已结成一片坚不可摧的寒冰,他垂了下眸,眼中飞快地闪过明显的嘲讽。 但再抬头时仍旧是那个听话懂事好拿捏的江嘉煜。 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今天出门前告诉了妍芷要回去吃饭的,而且关于那笔钱的事,我也想赶紧回去问问妍芷的意见。” 听到他要问钱的事,江母瞬间便改变了态度。 “那也好,你就先回去吧,反正等你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间多的是,到时候,我让张嫂也炖你爱喝的汤” 江嘉煜笑:“好。” 但其实他没有说的是,他从来都不喜欢喝汤。 这个家里,爱喝汤的只有他的那两个哥哥。 没有一个人关注江嘉煜的喜好罢了。 无所谓,江嘉煜走出门后,转身看了眼这个他曾经百般努力、忍让讨好的家。 脸上的笑消失殆尽。 反正他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寻求这可笑淡漠的亲情。 这一次,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拿。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一直在厨房忙活的方妍芷便探出头来查看。 看见是江嘉煜回来了,她的眼里顿时燃起星星般的亮光:“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方妍芷连忙将自己放在灶台上温了许久的饭菜关掉火,端出来。 “我今下午五点多就和阿姨一起做好了饭菜,结果过了许久你都没回来,于是我便只好将这些菜重新放回灶台上温着。” 江嘉煜回来的路上有点堵车,所以到家的时间确实有点晚,也过了饭点。 “你也没吃吗?” 他看着方妍芷面前的饭,微有些讶然:“我不是说了我被堵在路上,可能有点晚,让你先吃吗?” 方妍芷摇了摇头,笑容有些羞涩:“我……我想和你一起吃。” 和他在一起后,她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裹了蜜糖的甜。 “你尝尝我做的西湖醋鱼。” 虽然她已经很饿了,但她还是首先笑盈盈地给他拈了一筷子鱼肉在碗里。 江嘉煜吃下去,不得不说,经过她的精心学习,她的厨艺得到了很大的进步。 “很好吃。” 他丝毫不吝啬夸赞的言辞。 第123章 温水煮青蛙 “那你多吃点呀。” 方妍芷白皙得过分的脸颊上因为他的夸奖而泛起健康的亮色。 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妍芷突然抬眸望向他,小心翼翼道:“今天,我遇到温宁了。” 听到这个名字,江嘉煜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得一紧。 他抬眼,笑了笑:“是吗?” 方妍芷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看见他没有表露出特别激烈的情绪才放下心来。 她刚才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遇到温宁这件事,虽然她也考虑过不要告诉他,让他尽快忘掉的做法,但她还是不想这么做。 她想要在这段感情里,两个人都是坦诚的。 现在看见江嘉煜还算平静,她的心也一下子就放下来了,笑道:“我们其实也没聊多久,就随便说了几句。” 江嘉煜眼睛轻轻从她中指上的戒指扫过,笑容不自觉淡了些:“那你……和她说了我们在一起了?” 方妍芷摇了摇头:“没有。” 她眼眸明透柔静,注视着他:“不是你说的,想要先创业再筹备婚礼嘛?” “还让我先保密。” 江嘉煜听了,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扬起唇角,握着方妍芷的手:“因为我想凭自己的努力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方妍芷甜蜜又有点害羞道:“其实……在我心里,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很喜欢的。” “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 对面的女孩神情关切天真,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满都是信任与鼓励。 面对着这样的眸光,江嘉煜却不自觉地垂下头去。 原本已经铺垫好的话也像是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在心底告诉自己:是她天真是她太傻,这样的人就像过去的他一样,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的。 他不会再像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现在的他,想要什么就要不折手段用尽全力地去争取,只有紧紧攥在手里,才是他的。 他缓缓松开泛着紫青的手,脸上的笑容带上了点黯然。 “妍芷,说到创业,我想问你借点钱可以吗?” “因为……我今天回家去了,我爸妈他们也说,家里的公司需要一笔资金周转。” 方妍芷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啊,你要多少?” “三千万。” 江嘉煜特意多说了一千万,那两千万他必须得交给江父江母,他无法使用,但是他要进入集团工作后,这一千万就算是他招兵买马招揽人手的备用资金。 他这一次回去,是要将整个江家都吞入囊中。 “好,我去给你拿。” 方妍芷听他说完,直接便一口应下。 “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便快速跑上楼,没过多久,她拿下来一个带着密码的小匣子。 然后放在桌上,当着两人的面打开。 她看着他,将小匣子推到他面前来,笑语盈盈:“密码是0627” 这是他们俩初次遇见的时间。 她打开盒子,拿出一张卡,递给江嘉煜:“这张卡里面有五千万。” “你快拿去用吧。” 江嘉煜的目光落在这个并不起眼的匣子上:“这是……” 方妍芷放轻声音:“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爸妈和我的股份与许多财产凭证,都放在这里面了。” 她轻轻摸着这个匣子,语气低落:“这是爸妈生前叮嘱过我的,他们担心他们百年之后,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家亲戚有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托付的,便让我将要紧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 这个匣子看上去并不起眼,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放饰品的木匣子,很难将它与贵重物品扯上关系。 但她很快便扬起幸福满足的笑容,看着江嘉煜:“现在好了,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有你陪着我。” 江嘉煜看着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她,开口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方妍芷眨了眨眼,笑容干净:“当然啦。” 江嘉煜看着她全无心机的信任模样,情绪有些复杂:“为什么?” 方妍芷认真地想了想,重新看向他,眼神明亮笃定,语气自然轻柔:“因为你是江嘉煜啊。” 她永远都会记得,他曾经两次在她最无助危险的时候,都救她出深渊。 而且,他们即将结婚了,他们会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既然是最亲近的人,她又怎么会不信任他呢? 江嘉煜顺利地用这一大笔钱博取了江家的信任。 拥有价值的他如愿地进入了江氏的公司工作,即使他进来时的职务不高,只是总监,但他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成功地让原本生意寡淡的江氏枯木逢春一般地焕发生机,他也在会议上获得绝大多数的股东支持,得到了副总的职位。 他的两个哥哥现在是公司的总裁,但是他们俩,一个懦弱无能,一个顽劣不堪,而江父也不是个适合经商的头脑,所以,现在几乎全公司都知道,新冒头的三少才是公司里最能干聪明的决策人。 对于逐渐强大起来的江嘉煜,他的那两个哥哥倒是没有什么危机感,而江父江母倒是警惕起来。 他们心里,从来就没有将他当作儿子来看待,他从出生起便是一个可能会给家庭带来灾祸的灾星。 江父江母愿意留下他,只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取更大的价值,来榨取金钱与势力给他们和他们的宝贝儿子做储备。 而不是为了养出一个有野心的心腹大患。 所以他们几次三番试探他,想要试出他的真实心理,但江嘉煜都很好地通过了。 不仅如此,他一如既往地在家里扮演者听话乖顺的好儿子,好弟弟,对他们的要求无有不应,公司每一阶段的盈利报表,他都会拿给江父查看。 渐渐的,大家都放松了对他的试探与警惕。 而江嘉煜就噙着温文尔雅的微笑,纵容着他们的奢侈舒适的生活。 温水煮青蛙,前期积累的快感,在最后的时刻都将转变成致命的痛苦。 他只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可以。 第124章 项链风波 拍卖会的慈善晚宴上。 主持者站在台上笑语盈盈地为坐在台下的各位介绍着拍卖的物品。 “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一串从英国皇室流传下来的宝石项链——炙爱如火。” 身后的人员将盖在托盘上的黑布一把揭开,上面呈着的宝石项链顿时熠熠闪光,璀璨无比。 中间是一枚水滴状硕大红色钻石,色彩纯正不带一点瑕疵,在灯光下,那抹鲜红欲燃的红色似乎呈现一种惊人的流动状,十分夺人眼球,闪耀逼人。 正如它的名字一般,炽烈得如同一团燃烧得正旺的火焰。 台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人们看见如此罕见的宝石,顿时有些骚动起来。 这串项链背后还有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一千多年前的诺曼底王朝,一位尊贵英俊的皇室子弟在外出游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平民姑娘。 带着爱情的丘比特之箭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悄然射中他的心。 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位可爱迷人的姑娘。 他对着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希望得到她的青睐,姑娘在他的攻势下也动了心,但彼时森严的等级制度与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亘在这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之间。 姑娘退缩了,她屈服于这世俗的流言蜚语,她不愿意再向前,开始避着这位与她身份有着云泥之别的贵族王子。 王子被爱人一次次地拒绝,心中十分痛苦伤心,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他找到了姑娘,锲而不舍地探寻一个她拒绝他的答案,不再抱有希望的姑娘含着泪看着他道,他们的爱情就像是一簇短暂的火苗,不管他们怎么坚持,外界的阻挠就像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毫不费力便可将它湮灭。 王子听后,他呆立在雨中很久,回去后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也没有再去找那位姑娘,而是外出巡游,众人都以为他也屈服死心了。 几个月后,他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他第一时间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姑娘家。 急切的敲门声后,门开了,姑娘一开门,便看见他那张黑了许多,但眼睛里却亮着光的俊朗面容。 “索菲亚,”他深情地凝视着她,眉目深邃迷人:“你当初说我们的爱情就像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但我现在要告诉你,我对你的爱,确实像火焰一般炽烈浓厚,但绝对不像轻轻一吹便能消失陨灭的火苗。” 他松开手,那枚鲜亮闪耀的钻石项链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姑娘愣神,看着眼前的钻石,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在那个资源匮乏的时候,这样颜色的钻石可谓是绝世罕有。 他看着她,眼里是凝结已久的爱意恋慕:“这是我这几个月踏遍了全国,找到的那团火。” “也是我心里的那团火。” 终于,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姑娘答应了他的追求,他们携手,一起迈过了重重困难,最后修成正果。 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他这一辈子,都只有她这一位夫人。 这便是这串项链的名字——炙爱如火。 坐在第一排的傅岑景平静地听完这个故事,脸上并没有什么触动,坐在他身旁的江柏川更是,从来便不相信爱情的他满脸不屑,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切,真会编。” 他看着身旁也没有触动的好友,顿时有种同道中人的感觉:“诶,老傅,你也觉得这故事老套到爆吧?” 傅岑景垂眸,翻阅着手中那本会场物品拍卖的册子。 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叫价:“那好,这串美丽夺目,背后又有着如此丰富寓意的项链,最终会花落谁家呢?” 拍卖正式开始。 这串项链算是整个拍卖会的高潮,初始价格便高出其他物品一大截,达到了一千五百万。 由于它本身极好的成色与故事的加成,在场的不少人也对它蠢蠢欲动。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会场内的气氛越加高涨:“我出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三千二百万。” 价格最终停留在三千五百万。 会场一片静默,这个价格翻了一倍多,这样高昂的价格,买一条项链,属实是有点太过奢侈了。 就在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一道清亮好听的男声突然响了起来。 “五千万。”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在沸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谁都没有想到,傅岑景竟然会花这么大的价钱,就为了买一条项链。 尽管他的财富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多,但他给众人的印象都是克制低调的,一心只为了事业。 不少人探究的视线,都频频落在他轮廓深邃优美的侧脸上。 更对他那个快要结婚的未婚妻感兴趣了。 上面的拍卖人员很是激动,一敲木锤:“成交!” 一锤定音。 直到那串项链被傅岑景拿在手里,江柏川还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 他艰难道:“你……刚才不是很赞同我的话吗?” “对啊。” 傅岑景轻描淡写地说道,打开盛放项链的丝绒盒子,手指缓缓拂过上面璀璨如血的宝石。 江柏川深吸一口气:“那请问你为什么又要花五千万来买这条项链呢?” 傅岑景欣赏完,将盒子合上妥善放好。 “因为我觉得这条项链的颜色很配宁宁的肤色。” 沉默,很长很尴尬的沉默。 江柏川拼命抿住唇,才忍住了自己的吐槽无语。 大哥,你牛。 他是受不了这些恋爱脑了,他要远离! 江柏川气冲冲地离开了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这场拍卖会后其实还有一场宴会,但傅岑景却对这样枯燥乏味的活动没有半分兴趣。 他想要将这条项链,现在就带回去给温宁看。 她一向喜欢这些漂亮夺目的珠宝钻石。 他都能够想象她看见这条项链时候的眼神了。 推掉繁复的搭讪,傅岑景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但他快要走出走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他的步伐停了下来:“傅总,请留步。” 第125章 赌 灯光下,西装革履,嘴角噙着温文尔雅微笑的江嘉煜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一段时间,他可谓是春风得意,做出的几个决策对于集团发展都十分有益,原本死气沉沉的江氏集团境况已经大为改善,而江嘉煜力挽狂澜的举措也让他在商界声名鹊起。 傅岑景自然也听说了他的逆风翻盘,但他这段时间满心都在忙着筹备婚礼,也没空去过多关注。 只要他不来打扰他们,他可以对他视而不见。 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谈话寒暄。 所以他看着江嘉煜,眸光冰冷又带着警告。 “你想干什么?” 江嘉煜似乎感受不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敌意,笑容温和:“你和宁宁的婚礼,是在下个月吧?” 傅岑景冷哼一声,眼神凌厉逼人:“关你什么事?” 他走近两步,笑容依旧:“好歹也算是故交,你们俩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打算请我去吗?” 傅岑景只觉得可笑之极:“故交?我和宁宁从头到尾可都没这个意思。” “而且,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去找她,她对你的态度与对你说的那些话,可不太像是对故交吧?” 这话一出,江嘉煜脸上的笑容果然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手也悄然收紧。 两人站在走廊里互相对峙,谁也不让谁,气氛剑拔弩张。 还是江嘉煜首先打破平静,他似笑非笑,眼神带着嘲讽:“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你和宁宁结婚并不代表你赢了,你们结了,也可以离。” 怒火直冲心头,傅岑景不落下风,反唇相讥:“至少,现在来看,她在我和你之间选择了我。” 江嘉煜笑容微凝,目光闪过明显抑制不住的愤怒与不甘。 两次都输给傅岑景,这的确是他心底最大的隐痛。 “那又怎么样?她选择了你又不代表她是真心喜欢你。” 江嘉煜语速快起来:“你只不过是占了先机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比我更久更长而已,她对你也仅仅只是依赖,而不是爱!” 江嘉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只有我,她真心喜欢过的人,只有我。” 两个人的话都刚好戳中了对方心底最深的伤痛。 江嘉煜继续刺激道:“她亲口承认过喜欢你吗?你有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吗?你有过和她一起上下学,每天形影不离一起成长的时光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都是专属于他的,那都是他过去所有的——年少时温宁最纯粹热烈的爱意,都只悉数给了他。 傅岑景盯着江嘉煜,目光黑深幽暗,下颌线锋利紧绷,只待一个引线他就可以立刻爆炸。 江嘉煜说完这一大通话,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轻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在拍卖会上,花了五千万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打算送给宁宁?” 傅岑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件事,但他此时的怒火已经无法让他平心静气地回答:“不关你的事。” 江嘉煜鼻腔逸出一声带着冷哼意味的轻笑,他也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随后他亲手打开,里面竟然也是一条项链。 一款带着复古款式设计的粉色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芒。 傅岑景不知道他此举是何意,凉凉抬眼:“这是?” 江嘉煜解释说:“巧了,这条项链也是我前段时间搜罗来的,它叫粉雾之光。” “是外国一个小众独特的珠宝品牌制作的最后一款珠宝。” 傅岑景没有耐心继续待在这里和他谈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题,转身便走。 江嘉煜没有阻拦,只是声音提高了些:“傅岑景,我们来打个赌吧!” 傅岑景脚步略微一顿。 江嘉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扩散:“就赌,宁宁会在红钻项链与粉钻项链之间选择粉钻。” 他的话成功地让傅岑景止住脚步,他刚才也看了江嘉煜的那条项链,无论是材质做工抑或是价格都完全比不上他今天晚上拍卖的。 他不信,素来挑剔、眼高于顶的温宁会这样选择。 他转过身:“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江嘉煜微一弯唇:“因为我说过了,我比你更加了解她的喜好,她曾经就说过,她想要戴着这条项链,和我一起迈入婚姻的殿堂。” “所以,我才是最适合她,能够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他的这句话刚落,一个疾猛的身影便冲着他扑来,一记完全不收力道的拳狠狠揍在他的唇角,他踉跄几下,手扶着墙面才没让自己狼狈地摔在地上。 傅岑景眼神中显露出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许久未在人前展示的狠厉,他大步走过来,揪住他的领带低声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要再敢说这种话,我弄死你。” 他眼睛都泛着赤红,显然是被气狠了。 江嘉煜嘴唇破了口子,身上昂贵的西装皱乱不堪,但他还是在笑:“所以说,傅总,你是害怕和我赌了吗?” 傅岑景松开他,冷冷撂下一句话:“我从来不赌。” 说罢便转身离开。 江嘉煜靠在墙面上,看着他疾步离开的背影,嘴唇缓缓勾出一抹笑容。 他猜对了。 即使要结婚了,但他对温宁,还是患得患失。 江嘉煜笑了,看来他的计划,还真是出奇的顺利。 方助理很远便看见傅总一脸寒沉地走过来,这样的神情让他微微一惊。 自从温宁小姐要和傅总举行婚礼后,傅总一直都是温和矜贵,喜怒不形于色的,再没有过这样的神情。 他连忙下车:“傅总……” 傅岑景摆手,拒绝了他的靠近。 即使已经走了出来,但他还是心中止不住地翻涌起暴戾与狂躁。 他靠在车身上:“给我根烟。” 方助理:“啊?” 他旋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拿出来,递给他。 温宁不喜欢烟味与酒味,他便很少再碰。 他猛吸几口,香烟的气息从鼻腔溢出,化成烟晕,消散在风中。 吸完这根烟,他才道:“上车回去吧。” 方助理眼色极佳,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多嘴询问,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傅岑景一个人坐在宽敞舒适的后车厢,眼睫低垂深敛,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家时,他才从自己的杂乱思绪中抽离出来。 想到自己刚才吸了烟,担心等下温宁会闻出来,他想起自己的西装兜里好像有早上出门时她玩笑状放的口香糖。 他便伸手进去。 傅岑景面上一凝。 他的西装外兜里,竟然不知道何时被放进了一个盒子。 他仔细一看,赫然便是江嘉煜之前手里的那个。 那条粉钻项链。 第126章 选择哪一条 想来是刚才打斗的时候他放进去的。 傅岑景攥住项链,冷笑一声,想要将它径直丢到窗外。 但这时,他突然想到刚才江嘉煜看着他时笃定挑衅的眼神,心中就冒出一股不服气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丢掉这串项链。 他回了家,没有去找温宁,而是第一时间便去了书房。 手里拿着那条项链,若有所思。 “嘿!” 一双柔滑的手臂缠在他的脖颈上,打断了他的思路。 温宁自然地将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傅岑景将握着项链的那只手蜷了蜷,用另一只握着她的手,轻而易举地便将她转到他的怀里。 “有点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 他刮了刮她小巧秀挺的鼻子:“工作上的。” 温宁不感兴趣地喔了一声,垂眸扯着他的领带肆无忌惮地蹂躏。 原本价值不菲的定制限量款领带,转眼间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了。 傅岑景等她玩够了才将那条“可怜巴巴”的领带单手解下来。 岂料温宁放过他的领带之后,又看上了他的衬衣领扣。 傅岑景只好握着她不安分的手,轻声道:“又怎么啦?” 温宁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地盯着他:“还有一个月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你……什么感受?” 温宁拽着他的衣领,眼睫忽闪,其下隐藏的是对婚期即定的紧张与恐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恐慌,可能是对全然未知的恐惧,也可能是不自信。 总之,越加临近,她便越发不安。 江嘉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这张动人面容,心里却泛苦涩与怅然。 他捏住她细瘦皓白的手腕,深邃黑墨的眼眸望进她的眼里。 “那你呢?”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 “宁宁,你……对我们俩的婚礼是什么想法呢?” 其实,他想要问的是,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可是话到喉间,他却可笑地退缩了。 他在害怕,害怕听到让他绝望的答案。 温宁原本便是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等待着他的答案,可他不仅没有回答,反而用她的原话来反问她。 她顿时生气了。 用力甩开他握着她的手:“你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逃避她的问题,是不想和她结婚吗? 但她的骄傲与自尊却不允许她将心底的担忧与恐慌说出来。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之间静好温馨的气氛也随之消失。 他们俩之间,还是傅岑景最先服软。 他敛眸,扯出一个温柔缓和的笑,手捧着她的脸轻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温宁这才注意到他袖子里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项链,顺着袖口垂下来。 她微微拧眉,伸手将项链扯出来。 当看见这条粉钻项链时,她有些呆怔。 她轻声喃喃:“这……这是粉雾之光。” 傅岑景默默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心脏收紧。 “你……很喜欢这条项链?” 刚才还生着气的温宁此时唇角轻扬,眼里都是细碎明亮的笑意。 “嗯!” 她抬头看他,杏眼亮晶晶的。 她之前最喜欢这个品牌的项链,虽然小众了些,但设计理念与钻石的品质都很好,可是小众品牌总归是难以长久,在她生病沉睡后不久这个品牌便被其他公司收购了,温宁当时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这款粉雾之光也绝版了,她后来想了许多办法都没有找到。 但现在,自己少女时期那个瑰丽的梦,竟然实现了! 她愉悦道:“这条项链是我很久之前就一直想要的,我以为都绝版了,没想到还能找到。” 傅岑景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小。 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自己没有和她一起成长,更没有见证过她那些年的青涩懵懂的美好时光。 那几年的时光,自己终究是输给了江嘉煜。 心中酸痛又带着苦涩,但他还是不甘心。 “宁宁。” 他有些急切地拿出自己在拍卖会上为她买下的那条项链:“你看这条项链怎么样?” “哇,”温宁轻轻拎起这条硕大闪亮的钻石项链,感叹道:“它真漂亮。” 温宁对于珠宝的鉴赏也颇有心得,不停赞叹着这条项链的成色与做工。 傅岑景心稍微定了定。 他认真道;“如果……我要让你在这两条项链里选择一条,你会选择哪一条?” 选择? 温宁不解道:“可是……这两条不都是你送给我的吗?” 傅岑景眼神闪了闪,只是笑道:“那这两条你更喜欢哪一条?” 他需要一个答案,他也想要一个答案。 温宁纠结了很久,坦白来说,红钻的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要精细许多,但她最后还是轻轻拿起那条粉钻,轻声道:“我喜欢这条。” 这条项链承载了她少女时期的期望,有着别样的意义。 她没有注意到,傅岑景眼里的光瞬间便熄灭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 温宁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询问道。 他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 他岔开话题:“饭菜应该都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去用饭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红钻项链重新放回盒子里,递给温宁:“送给你的礼物,这是我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项链。” 温宁听到他这番话,刚才的不虞一扫而光,她轻轻吻了下他的脸颊:“谢谢。” 若是往常,傅岑景一定会因为她的主动而愉悦展颜,但现在,他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从温宁手中轻轻抽走那条让他痛恨厌恶的粉钻项链,收进盒子里,却没有递给她。 当看见温宁不解疑惑的眼神时,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这是……我打算送给生意场上伙伴的礼物。” 温宁顿时有些沮丧失望,神色一下子便黯然了, 傅岑景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因为心软便反悔。 他绝对不会让她整日戴着江嘉煜送的东西,于是他将她抱在怀里,保证道:“这两天我便给你找一条更好的,好不好?” 温宁沉默着点了点头。 第127章 谈一谈 阳光普照的下午茶餐厅里,小提琴曲调优雅动听,环境凉爽舒适,飘散着咖啡与甜点的淡淡香气。 坐在温宁对面的林敏敏却满腔火气。 “你真的要和傅岑景结婚?还是下个月?” 温宁轻轻搅着丝滑香醇的咖啡:“对啊。” “到时候还需要你来当伴娘呢。” 林敏敏气急:“我才不去!谁爱去谁去。” 她抓着温宁的手:“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才醒过来不到一年,就要和他结婚了?” 温宁点点头:“想好了。” 看着她平静坦然的面容,林敏敏更加生气了:“你……再好好想想不行吗?” 她这几个月都出国做生意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回来就听说了她要结婚这件事。 温宁失忆前那张凄然平静到绝望的脸让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傅岑景。 当时的温宁,一定是受了他不少的折磨,才会失去生的希望。 所以即使所有人都说傅岑景对温宁很好,他们俩是绝配时,林敏敏还是对此嗤之以鼻。 谁知道他哪天就本性又暴露了呢? 温宁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激烈反对,有些好笑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林敏敏解释不出来缘由,只好一口气将自己已经放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既然这个话题让她们的意见无法统一,温宁便主动岔开话题,询问了下她在国外这几个月的经历。 这个话题让林敏敏多了些倾诉的欲望,气氛总算比刚才融洽了许多。 温宁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我再给你叫一杯吧。” 林敏敏垂下眼:“不用了,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再说吧。” “好。” 林敏敏径直走进洗手间,明亮的灯光照下来,打在她身上,她却紧紧攥住手里的手机,一脸的犹豫。 最后,她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拿起手机。 温宁等了十多分钟,林敏敏却还没有回来。 她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她都没有回应。 正当她准备起身去找她的时候,对面忽然掠过一个人影,坐在了林敏敏的位置上。 面容清爽俊朗,还挂着让人心生好感的温和微笑。 但这张脸,却令温宁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 江嘉煜唇角轻弯,笑容如沐春风:“真巧,可能是缘分吧。” 说完便自顾自地翻开桌上的菜单,为自己点了杯冰美式。 温宁对他这副自来熟的样子很是不喜,冷声提醒:“这个位置有人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有点自知之明,别赖在她对面污染视线。 岂料,多日未见,江嘉煜的脸皮似乎变得更厚了。 他轻轻笑道:“可是宁宁,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我刚才已经点了咖啡了。” 温宁倨傲又冷冷地挑眉盯着他:“没关系,这杯咖啡就当我请你了,你重新找个位置吧,我转钱给你就行。” 江嘉煜但笑不语。 温宁看出他的心思,拿起一旁的手包就朝前走去:“既然喜欢坐在这里喝,那你就好好喝个够吧!” 她反正是不会奉陪了! 江嘉煜站起身,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温宁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她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他磨灭殆尽:“江嘉煜,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她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两个人还是吸引了餐厅里其他人的视线。 江嘉煜将手放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看着温宁:“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可是我不想和你谈。” 温宁干脆了当地拒绝了他,说罢便绕过他向外面走去。 “宁宁。” 他叫住她。 温宁没有回头:“我只要叫一声,守在外面的保镖便会立刻进来将你扔出去。” 江嘉煜闻言,只瞥了一眼外面的保镖便收回目光,嘴角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难道还怕这个吗? 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分钟话,以一个曾经的朋友身份。” “就几分钟。”他停顿几秒,声音放低:“可以吗?” 温宁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向他:“就十分钟。” 她只给他十分钟。 足够了。 江嘉煜唇畔露出好看的笑容:“好。” 他为温宁抽开椅子,等到她入座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需要为你再点一杯咖啡吗?” 温宁正想拒绝,他便已经翻开菜单。 “你喜欢喝有点甜的咖啡,那就老样子吧,还是卡布奇诺,五分糖。” 温宁皱眉,看了眼自己刚才已经喝光的咖啡杯。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喜好? 不一会儿,咖啡就上来了,但温宁却没有动。 江嘉煜轻轻笑:“不尝一尝吗?” “想说什么就说吧。”温宁瞥了一眼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你还有八分钟二十秒。” 江嘉煜笑容微敛,她计算得还真是清楚。 一秒钟都不想和自己多待吗? 江嘉煜心里泛着不可言喻的酸意与嫉妒。 她整天和那个姓傅的黏在一起,和自己在一起却要精确到分分秒秒。 这不公平! 他看着温宁,目光眷恋:“怎么看起来瘦了点,这段时间很忙吗?” 温宁点头:“是有点,最近都在忙着准备有关婚礼的事情。” 她故意将婚礼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故意提醒他似的。 果然,江嘉煜那点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真懂他,懂得说什么话会让他脸上的笑容即刻消失。 他心里嫉妒得发疯,只是淡淡道:“哦,这样啊。” 他轻轻用银质小勺搅着冒着淡淡热气的咖啡。 他这双手生得十分好,手指纤长如艺术品一般,这样却更加显得手背上大片丑陋的疤痕突兀可怕。 其实以现在的科技,江嘉煜完全可以选择花钱将这片疤痕都祛除。 但他却没有。 因为在他心底,这疤代表着他为温宁做过的事,他近乎病态地要保留下有关于她的每一件东西。 江嘉煜说:“他对你好吗?” 温宁看着他:“他对我很好。” 所以,你就不要再抱有痴心妄想了。 第128章 谎言 江嘉煜听到她的回答,嘴唇边的笑容带上了点点讥讽。 “你才和他相处几个月,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醒过来还不到一年,就心甘情愿地要和他结婚? 江嘉煜无法接受。 温宁皱起眉:“这不关你的事!” 江嘉煜被她这副全心全意维护别人的模样狠狠刺痛,继续道:“你难道就这么相信他会一直对你好?” “万一他结婚后本性暴露——” 温宁忍无可忍,拿起咖啡杯狠狠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阻止他继续说话。 “够了!” 她被气得胸腔微微起伏,面上都染了一层绯红的薄怒。 她瞥了眼手机:“十分钟到了。” 她迅速地站起身:“我走了。” “温宁。” 他握住她的手腕。 温宁心里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她刚才就不该同意给他这十分钟。 她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喊人进来时,江嘉煜却比她抢先一步掏出他的手机放在温宁眼前。 温宁瞬间僵住—— 照片上男俊女美,女人穿着洁白华贵的婚纱,男人穿着优雅得体的燕尾服。 十分登对养眼的一对情侣。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深邃俊美,赫然便是傅岑景。 但女人的面容,却让温宁深深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是我?” 从照片上来看,她和她明明是一模一样。 江嘉煜看着她眼底深切的震惊,唇角的笑加深:“你有过和他去拍这张婚纱照的记忆吗?” 没有,绝对没有。 他们婚礼上的婚纱还没有具体定下来,她怎么可能和他拍下这张婚纱照? 而且这个照片上的地方以及他们身上穿的礼服,温宁都没有见过。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你可以坐下来继续听我说话了吗?” 温宁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满是被这张诡异照片冲击的无力。 等到她浑浑噩噩地坐下,江嘉煜才带着满意的笑回到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咖啡厅里传来刺耳的椅子摩擦声。 惹得在座的人都皱眉看过去。 但温宁此时却完全无法顾及别人的目光,她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如坠冰窖的寒冷。 “不可能……” 她娇美动人的面容一片苍白,渗出些微细汗,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怎么可能是这个人的替身?” 她低声喃喃,自己也觉得荒谬可笑:“他对我好都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嘉煜含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此时的她,走到她身旁轻轻递来手帕,为她擦去额角的细汗。 等到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回到座位,又拿出那张照片。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无法接受也不愿意相信,但这张照片的存在你又怎么解释?” 温宁唇瓣轻轻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江嘉煜却轻笑道:“你要是怀疑这是我合成的,完全可以找专门的人来检验。” 温宁手里一片湿冷,精神完全恍惚,但还是强撑地冷冷盯着他;“我才不相信你。” 他的用心她怎么会不知道,无非就是想破坏他们二人的感情罢了。 江嘉煜轻啜了一口已经微冷的咖啡,唇角是胸有成竹的笑容:“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转弯处:“出来吧。” 温宁抬眼看过去,走出来的竟然是刚才一直没有回来的林敏敏。 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缓缓走过来。 江嘉煜笑道:“这件事,敏敏也知道,是吗?” 林敏敏垂着的视线与他正对上,她死死地盯了他许久,最终咬牙道:“对。” 这个字对温宁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江嘉煜得到了这个答案,心里稍定,含笑看过去:“你不相信我的话,总该相信你好朋友的话吧?” 果然,温宁的面色更加苍白几分。 她踉跄着站起身,脚步不稳地向外面跑去。 林敏敏放心不下,想要追出去,却被江嘉煜一把拽住:“让她去。” 林敏敏气恼地甩开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这下你满意了?”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答应他了。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当时她刚回国,正因为温宁和傅岑景要结婚的事情感到匪夷所思又苦恼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江嘉煜却突然主动找上了她,他向她说出了他这个荒诞又疯狂的想法时,林敏敏简直都快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她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可江嘉煜一直锲而不舍地劝说她,还说他们这是在阻止温宁往火坑里跳。 最终,林敏敏还是动摇了。 她双手抱臂,瞥向江嘉煜:“这可是你说的,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让她不要嫁给傅岑景。” 江嘉煜清俊白皙的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当然。” 他看着她,循循善诱道:“虽然我们撒了个小谎,但傅岑景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对吗?” “所以,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句话极大的抚慰了林敏敏纠结犹豫的内心。 她点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 只是她仍旧频频回头,望向温宁的离开的方向。 “可是……”林敏敏想到温宁刚才苍白的面色便止不住地担忧。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隐隐有一种自己办了一件大错事的预感。 “敏敏。” 江嘉煜给她斟了一杯他刚才叫的凉茶。 “你、我和宁宁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吗?” 林敏敏下意识地摇头。 在她心里,江嘉煜性格温和有修养,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翩翩贵公子。 她怎么会怀疑他的为人呢? 江嘉煜继续道:“傅岑景利用我们都不在宁宁身边,乘虚而入博取她的信任。” “他当初说是为了宁宁好,隐瞒她失忆,谁知道他的居心何为呢?” “况且这个谎言当初可是他主动挑起来的,他能撒谎,我们为何不能?” 他这一通话下来,林敏敏心底最后的顾虑也消散了。 对,相比于傅岑景那个她捉摸不透的男人,她当然是选择相信江嘉煜了。 第129章 替身? 李江垂首,将手中拍摄的照片交给傅岑景。 自从那天的项链事件之后,傅岑景便命令他们跟在温宁身边时要格外注意她身旁的人,尤其是江嘉煜,一定要将他们相处的场景都拍下来交给他。 傅岑景眼睫低垂,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 江嘉煜含笑的面容、静坐相对的二人…… 以及李江刻意放在最后面的那张照片——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洒进咖啡厅,靠近窗边的桌旁,江嘉煜拿着布帕,微俯下身,神情温柔关切地为她擦去脸上泪水。 金灿灿的温暖阳光为二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唯美般配极了。 傅岑景白皙手背上的筋脉若隐若现,跳动着情绪。 眸光久久的落在亲密的二人照片上面。 哭?她难道就这么高兴,见到多日未见的江嘉煜竟然还喜极而泣了吗? 他睫毛颤了瞬,手中的照片差点落到地上去。 在自己身边,她就这么难过伤心吗?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李江。 “她现在在哪儿?” 李江:“温小姐从咖啡厅出来便直接命司机送她回去了。” 他停顿了下,补充道:“反正温宁小姐……情绪不太稳定。” 傅岑景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这张照片一点点撕碎。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到泛白,直到撕到不能再碎的程度,他才住手,将这些碎屑扔进垃圾桶。 走出办公室时,他微侧头对李江说了几句话,李江便领命下去了。 温宁面色苍白,步伐不稳地走进别墅。 “温宁小姐,您回来了。”管家笑着上前道:“您今天临走前吩咐厨房准备的糖炖雪梨汤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拿上来吗?” 天气日渐炎热,温宁最近喜欢上了从外面逛完街回来便喝一小盅清甜冰冰凉的甜汤,每次出门前都会吩咐厨房准备。 然而此刻的温宁却什么也听不见,她胡乱地摇摇头,一句话没说便快速上楼去了。 她飞奔上楼,直奔俩人的卧室。 每一层抽屉,每一个柜子…… 她都一一打开来仔细翻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 温宁坐在地板上,额角的细汗氲湿了发丝。 要说傅岑景待的最久的地方,那就除了卧室便是他的书房了。 温宁想到这里,快速站起来,往外面跑去,但她跑得太急了,脚趾竟然不慎撞到了门框上。 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对疼痛本就敏感,眼泪都疼出来了。 平日里破个皮都要在傅岑景面前哭好一阵的温宁此时却显得异常冷静。 她随意地从旁边抽过纸巾,简单包在伤口处便拽着裙摆一摇一晃地朝外面走去。 她走进书房,傅岑景的书房非常大,足足有三间。 温宁仔细地翻过他办公桌下面的柜子与抽屉。 还是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走进书房最里面的那个小卧室。 傅岑景有时处理文件太晚,便会在这里睡下。 这个地方十分不起眼隐蔽,以至于温宁都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床铺整洁干净。 温宁这次没有一上来便翻抽屉,而是观察了许久。 最终上前将叠在上面的被子掀开。 随后是枕头。 一个木制的相框乍然出现枕头下。 温宁步伐僵硬地走过去,相框上的照片赫然便是今天江嘉煜手机里的那张。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手里的相框跌落下去,落在地板上。 许多自己之前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仿佛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他会甘心守着昏睡不醒的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温宁只觉得心里泛起一阵剧烈过一阵的疼痛与窒息。 怪不得他虽然对自己这么好,却一直没有主动向她表白,连求婚这件事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怪不得他不愿意碰自己…… 原来都是因为他心中另有所属。 自己只不过和他心里的那个人长得相像罢了。 傅岑景回来,在客厅没看见温宁后便直接上了楼。 走到两人的卧室前,他止住了有些凌乱的步伐,调整了一下呼吸与面部表情,确保正常后才拧开门把手。 但却意外地没有看见温宁。 他想了想,走到书房前,打开门。 果然,她在这里。 温宁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双手抱膝,丝滑浓密的卷发垂落在腰间。 背对着门,傅岑景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莫名地从她的背影感到了些许透骨的寂寥。 他悄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半。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拥住她。 满身的复杂沉乱情绪,在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清香时便一扫而空。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微扬起。 他求的,只是这片刻的安宁。 然而这样和谐温馨的场景却只持续了几秒,温宁像是猛地从自己深切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她尖叫一声,从傅岑景怀里挣脱开。 傅岑景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身体僵硬地看着她脸上的惊惶与一闪而过的愤怒及……厌恶。 他睫毛垂下又抬起,很快地遮盖掉眼底的伤痛。 “我今天公司不太忙,回来得比较早。” 温宁紧紧抱住自己,头埋在膝盖间,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 傅岑景唇边的笑黯淡了几分,但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宁听见他说:“你之前不是想重新找一家学跳舞的机构吗?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挑选,我终于找到了一家比较合适的。” “等下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好不好?” 但此时的温宁看着他小心温柔的模样,眼前浮现的却都是他嘴角含着温柔甜蜜的笑,手揽着别人的模样。 她抱着自己的双臂,只觉得很冷很冷。 过了很久,她才道:“我不想去。” 傅岑景感受到她身上强烈的抗拒,笑容微微凝住,但很快又温柔道:“好。” “那我们下去吃饭吧,今晚都是你爱吃的菜。” 看着他自然熟稔伸过来的手,温宁却别开视线。 “我……今天逛街的时候吃了不少东西,吃饱了,现在还没饿,你先下去吃吧。” 傅岑景闻言,笑容蕴了几丝难以察觉的怒意与讽意。 第130章 争论 是和江嘉煜在咖啡厅喝咖啡喝饱了吗? 但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笑道:“你是不是又在逛街的时候吃了那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他有意将“垃圾”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想提醒她些什么。 非但如此,他还继续道:“宁宁,外面的东西再新鲜好吃,也比不上家里的健康营养。” 他看着她:“我觉得,偶尔吃一次也就够了。” 但温宁却全然没意识到他话里的深意,她看着他现在关心劝慰的模样,胸腔间浮现出一股强烈的讥讽与怒火。 看啊,怪不得自己会沦陷得这么彻底。 同时她又忍不住觉得荒谬与可笑,他现在的温柔关心,到底是对她的,还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温宁哼出一声嘲讽似的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傅岑景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待他看见沙发上的点点血迹,他便瞬时皱起了眉。 上前微掀开温宁垂落的裙摆。 “怎么弄的?” 看清楚她脚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后,他抬头看着她问道。 温宁只是盯着他,眼神中带着要将人刺伤的冰冷。 “不关你的事。” 她从他手里扯过自己的裙摆:“你先出去吃饭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傅岑景看着她倔强冷漠的样子,心里一窒,苦涩遍布心脏各处。 就是出去和他见了一面,便变化这么大吗? 但稍作片刻,他便又俯下身,单手禁锢住温宁的两只手。 温宁一惊,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挣扎。 可她的那点力气,怎么也挣脱不了。 “别动,我给你上药。” 傅岑景不顾激烈挣扎的温宁,神情坚定平静。 不要他靠近,可以。 但也要等他为她上完药才行。 温宁力气耗尽,也就安静下来了,乖顺地坐着,看着眼前专心致志为自己的脚趾上药的男人。 他手腕圈住她的脚踝,将她受伤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 涂伤药,缠绷带…… 动作轻柔细致。 温宁不自觉地红了眼。 这样的温柔,难道也是假的吗? 她心里生出些不确定。 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她生出些勇气,开口道:“傅岑景……” 傅岑景听见她用微微哽咽的声音叫他,手颤了瞬,抬眼看向她:“嗯?” 温宁克制住自己的哭腔,尽量维持住平静:“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 她在等一个答案。 她想,只要他向她坦诚相告,他们就可以将一切的事情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样,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误会。 傅岑景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问,刚想皱眉反驳,脑子里却猛然想到自己在她刚醒来撒下的那个谎言。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们会有很美好的未来,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温宁看着垂着眼眸的他,眸中划过深切的痛楚与不可置信。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她向往的华丽爱情的背后,便是这样的恶心难堪吗? 温宁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往后面远离了他几步。 傅岑景被她饱含愤恨的眼睛,只感觉心中像是被蓦然扎进了无数根尖刺。 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眼睛里忍不住泻出情绪,倾身握住她的肩膀:“那你呢?宁宁。” “你今天真的是单纯出去逛街吗?” 温宁与他四目相对,她将眼泪逼回去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监视我?” 傅岑景松开手:“没有,我只是担心……” 温宁将他的手一把掀开:“担心什么?” 她嘲讽地看着他,是担心她这个替身出现危险?还是担心她这个一直被他蒙骗得团团转的大傻子突然醒悟过来? 傅岑景沉默地看着她。 她真的要这么狠心,要将自己现在仅存的美梦都彻底打碎,将他平静温和的外表撕裂开,显露出那个因为她的若即若离而快要发疯的自己吗?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几乎抑制不住铺天盖地的愤怒与失望。 有那么几个呼吸的瞬间,他甚至冒出过将她重新囚禁在他身边,不管她到底喜欢谁想要谁。 就这样随着他的心意。 但最后,他看着红着眼眶瞪着自己的温宁,他叹了一口气,用指腹将她的眼泪擦去。 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良久,他才低声道:“以后,可以不要去见他了吗?” 他的话音里甚至带了些微的乞求。 是的,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就想好好地等待着婚礼的到来。 温宁挣脱开他握着她的手:“你凭什么管我?” 怎么了,现在她这个替身快要脱离他的控制了,他便坐不住想要干涉她的社交范围了? 她偏不! 傅岑景与她对视着,俩人都寸步不让。 “从明天开始,你身旁的保镖会多一倍。” 最后,他撂下这句话便走了出去。 被留在原地的温宁怒不可遏,当即便从沙发上扔了一个抱枕出去。 办公大楼。 傅岑景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财务报表。 金丝眼镜为他俊秾深邃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斯文气息。 只是积在眸底的沉郁却昭示着他此时的心情不虞。 这时,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几声。 傅岑景摁下接听键。 “傅总,江氏的副总……江嘉煜来了,他说想见你谈点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傅岑景眼底划过狠意,捏住钢笔的手也不由得泛着青白。 呵,他没有找他兴师问罪,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 他说完,抬手将架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简单粗暴地扯下来,扔在桌子上。 江嘉煜刚进去办公室,便看见傅岑景背对着自己站在办公桌前。 他嘴角挂着自己惯常的温笑面具,缓步上前:“傅总最近还在筹备婚礼的事情——”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记疾猛的拳风便狠狠落在他的唇角。 血腥味遍布口腔。 傅岑景揪着他的衣领,眼里凶光乍现,抬手便又朝他挥来。 江嘉煜反应过来,抬臂挡住他的攻击。 情敌相见,江嘉煜其实心里也时刻积压着怒气,眼下有发泄的途径了,他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他一记勾拳,击在傅岑景的下颌处。 一番打斗下来,两个人身上与面上都不约而同地挂了彩,狼狈不堪。 第131章 豪赌 方助理听到办公室里东西洒落一地的声音,紧张地想要冲进来。 但到了门口却被傅岑景冷声制止了:“出去。” 他们的事情,他不需要任何人干涉。 方助理只好在门外守着。 两个身上都挂了彩,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男人,不过短短几分钟后却可以心平气和地相对坐着。 江嘉煜舔了舔破皮的嘴角:“没想到傅总都要结婚的人了,还是这么冲动。” “小心婚礼还没等到,新娘就跑了。” 傅岑景今天没空再和他在这里你来我往地打嘴皮子仗,准确来说,他在对温宁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多少耐心。 于是他直截了当道;“你要怎么样才能离开她?” 他一鼓作气:“钱?权力?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考虑。” 他有这个资本。 江嘉煜听完他的话,怔愣了好几秒才笑道:“我没听错吧?” 傅岑景冷眼看向他:“没听错,所以开条件吧。” 江嘉煜看着傅岑景,过了几秒才靠在沙发上哼笑一声,笑容逐渐变浅:“我只要她。” 傅岑景见他这样不识抬举,眼里聚起冷凝的风暴:“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抢?” 即便他现在相比之前来说,实力强劲了一些,但傅岑景要想真正对付他,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只要稍作努力便能让他彻底消失。 江嘉煜听了他的威胁,却浑不在意地一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傅岑景被他这样坚决执拗的态度所激怒,将茶几上的物品都拂落在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你当初抛弃她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你有现在这样坚决吗?” 江嘉煜心猛地窒痛,这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痛。 也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都痛彻心扉的懊悔回忆。 他唇色发白,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冷静:“那是我犯的错,我认。” “但我对她的心是真的,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她。” 傅岑景冷笑一声:“她现在不需要你的弥补。” 江嘉煜听了,看着傅岑景道:“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了。” “你别忘了,当初她接近你的原因是什么。” 傅岑景下颌线绷紧,看着他双拳不自觉收紧。 江嘉煜很满意他此时的反应,一字一顿道:“是因为她当时为了复仇。” “她就算恨我,也曾经喜欢过我那么多年,但是你对她来说,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复仇的工具。” “所以,我和她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这个局外人操心了。” 这确实是傅岑景当初发疯的缘由。 也是他现在心里这些不安感与畏惧感的全部来源。 江嘉煜见状,重新坐回位置:“好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说再多也无益。” “也不会改变什么,总之,你不会放手,我也不会放手,不是吗?” 傅岑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江嘉煜现在态度一转,是有什么企图。 江嘉煜仿佛又恢复了他最开始温和从容的模样,看着傅岑景轻轻一笑:“既然都不想放手,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再来打个赌吧?” “赌输的人自愿放手,退出这场争斗。” 傅岑景闻言,冷笑道:“你做梦。” 他绝不放手! 江嘉煜回答道:“我们都困不住她的,要是她不愿意待在你身边,她会用尽各种办法逃离。” “更惨烈的后果,你难道没见识过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傅岑景的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脑海中也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温宁静静地躺在水面上,无声无息的样子。 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他不可以逼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微垂下头,手也不自觉放松。 江嘉煜继续道:“这个赌全看她的选择,要是她选择乖乖跟你结婚,我别无二话并且绝不在你婚后和她单独见面。” “要是她不肯和你结婚,而是选择跟我远走高飞,那相应的……你也不能拒绝阻挠。” “这个赌约,还算公平吧?” 在听到江嘉煜后半句的时候,傅岑景条件反射地便想拒绝。 他实在接受不了亲手放她离开。 但他却生生忍了下来。 困在笼中的鸟儿是活不长久的。 他深思熟虑了很久,不得不承认这个赌约是公平的。 同时也能够测试出她心中对他们二人的分量孰轻孰重。 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所以,过了很久,江嘉煜终于听见傅岑景的声音。 他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眸,注视着他道:“好。” 他说:“我接受你的这个赌约。” “一言为定。” 面颊带伤的江嘉煜顶着众人异样的眼光走出傅氏集团后,脸上的笑容终于大了起来。 他浑不在意地抹去嘴角上还在渗出的鲜血,看着手上的鲜红痕迹他却低头一笑。 眼底晦暗又带着势在必得的得意。 这个赌约,他赢定了。 准确来说,从傅岑景答应他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会输。 因为江嘉煜很清楚,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是没有可以输的筹码的。 “这些,还有这些,都打包好。” 叶思茵指挥着佣人将她准备带走的大批物件都细心打包好。 她站在屋子中央,抬头打量着这间空荡了一大半的屋子,眼里带上了一些落败的不甘心。 现在傅老爷子去世了,她也没了再留在傅家的资本了。 可恨这趟出国与这段时间的辛苦,竟然颗粒无收。 但败局已定,她也从来不是那种会一直走不出来的人。 父母听说了她这趟并不成功的“联姻之行”,也在国为她精心挑选了几家勉强能够与她家匹配的贵族世家公子,就等着她回去相看商量了。 叶思茵虽然外表看起来优雅美丽,俨然一个温柔高贵的千金名媛,但她内心却极具野心与抱负,以及与生俱来的家族责任感。 她要用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才貌品学,将自己未来的婚姻争取到最大利益化。 只是,她坐在床边,想起傅岑景加诸在她身上那些手段,她还是咬紧了牙,十分不甘心。 那个男人,真是可恨极了! 第132章 合作 叶思茵正烦躁的时候,佣人突然走进房间对她低声道:“叶小姐,外面有位先生找您。” 叶思茵皱眉道:“谁啊?” 佣人摇摇头:“他没有说,只说他姓江。” 叶思茵想了一圈,都没发现自己的交际圈里有姓江的人,她淡淡地垂下眼,眉眼间隐有不耐,轻嗤道:“不知名姓的人,不见。” 但佣人却有些迟疑,复述道:“他说,他想见您是想在您出国前送给您一份大礼。” “还……还说您一定会满意的。” 叶思茵抬眼,眼神里燃起兴趣:“哦?” 片刻后,她出现在门口,便看见那辆银色的迈巴赫上走下来一位俊朗青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温文尔雅的和缓气质。 看见眼前这个出色但全然陌生的面庞,叶思茵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她可以笃定,在这之前她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呢? 江嘉煜缓步走近,礼貌伸手:“叶思茵小姐,你好。” 叶思茵垂眸看了一眼他白皙修长的手,淡淡微笑:“你好。” 她没有伸出手,反而打量他一眼:“请问你是谁?找我又有什么事情呢?” 她既然喜欢开门见山,江嘉煜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含笑道:“叶小姐你好,我叫江嘉煜,我来找你是想找你谈些事情。” 叶思茵追问:“什么事情?” 江嘉煜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两人的四周:“一些你绝对会感兴趣的事情。” “如果叶小姐愿意,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加私密的空间聊这件事。” 说着,他走到车边,暗示很明显:他们上车到另外的地方去谈话。 叶思茵打量了一圈他不凡的气度与这辆非等闲之辈才能买得起的限量版豪车,思虑片刻后还是踩着细高跟走了过去。 江嘉煜开着车,载着她到了一家坐落在郊区的隐蔽咖啡馆。 店面装修得很是文艺清新,里面人很稀少,不得不说,这家咖啡店的隐蔽性做得很好,他们还可以选择一个包间。 令叶思茵讶然的是,她本来对这家完全没有名气的咖啡店没有任何期待,但她点的咖啡上来后,她轻抿了一口,瞬间却愣住了。 这家咖啡的品质,竟然这么好。 江嘉煜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笑道:“这家咖啡店是我前段时间才装修好的。” 叶思茵没有想到这家店竟然是他开的,惊讶了一瞬,但随即便平复了下来,毕竟对于有钱人来说,名下投资涉及很多家商铺产业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说吧,你这样处心积虑地将我带到你的地方来,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江嘉煜低头一笑:“叶小姐果然是直爽聪明之人,不枉我费心调查了那么久。” 调查? 叶思茵好看的眉眼间染上一层薄怒:“你暗地里调查我是什么意思?” 她蹙眉盯着他,动人好看的眉眼间浮现的却是与平时迥异的咄咄逼人与审视。 江嘉煜没有点咖啡,比起咖啡,他更喜欢喝茶。 他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茶色清亮澄澈,散发着淡香怡人的茶香味。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些微的茶沫,饮下。 语调诚恳,不慌不忙道:“毕竟我们素不相识,我只能通过这个了解认识你。” 对面的叶思茵简直都快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 没有人喜欢被暗地里调查。 江嘉煜继续道:“你别生气,因为我想,我们现在是处于合作的状态,所以想将一切的事情都坦诚相告。” 叶思茵还没从她刚才的话语中缓过来,抱起手臂眼神冷淡:“合作?我可没记得我答应过。” 江嘉煜没有反驳,只是耐心陈述道:“叶小姐,据我所知,你从小在国外长大,家族显赫,从小你便接受了系统严苛的培训,各个方面都非常出色,而你接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与傅岑景联姻。” “但是,你前段时间才回国,他对你的态度却异常的排斥冷漠,多次羞辱你甚至有好几个月你都被他叫的人在固定的时间内按进湖水里……” “别说了。” 当着这个才见面不久的人戳破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叶思茵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她眼眸里闪着明显的怒火:“你到底想谈什么合作?” “很简单,需要叶小姐来演一场戏,我们就各取所需。” “演戏?” 江嘉煜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叶思茵接过,照片上的女孩正是温宁。 “我喜欢她。” 江嘉煜平静阐述:“温宁要和傅岑景结婚的事,想必你也很清楚吧,我们都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所以,我想和你合作,我们各取所需。” 叶思茵听完他的话,将照片递还给他,脸上浮起一些兴趣:“那你说说。” 江嘉煜眼底划过笑意,从兜里拿出一枚药丸胶囊。 “你只要找个由头将他约出来带到这个地方,然后将这个给他喝下,之后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 “这是一颗迷幻药,带有些微催情效果,无色无味,即使事后检查也检查不出来的。” “我会在门口安排大批的记者,只要你们一出来,他们便会蜂拥而至,到时候,这件事便会闹得沸沸扬扬。” 他将药丸胶囊推给坐在对面的叶思茵:“到时候,这件事的巨大舆论加上你背后的家族施压,他傅岑景就算再势大,也休想轻而易举地掩盖过去。” 叶思茵看着他面前的这枚小小胶囊,没有动静。 等了许久,江嘉煜脸上的笑容都快凝住了,她才伸手捏起那枚胶囊。 笑了一声:“你还想得真周到。” 江嘉煜看着她:“那依叶小姐的意思,这个合作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叶思茵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将胶囊放进自己的真皮小包里,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江先生,合作愉快。” 江嘉煜顿时舒了一口气,也露出微笑礼貌回握这个暂时与他结成盟友的合作对象:“合作愉快。” 第133章 下药 自从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后,温宁便很少在家里看见傅岑景了。 两个人都似乎有意在躲避着对方,但又不肯低头让步。 令温宁很火大的是,自己现在的每次出行,身旁的保镖都多了一倍,守得滴水不漏。 她厌恶这种像犯人一样的日子,但现在她连傅岑景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怎么让他将人撤下了。 她只能将满腔无处发泄的委屈怒火与伤心,都化作格外旺盛的购物欲,整日从街上疯狂买东西。 傅岑景听了,只说一句随她去吧。 他现在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这样了。 一连多日都是阳光炽热,唯独今天却格外沉闷燥热,天际笼盖着一层黯淡的乌云,空气又热又闷,连带着让人的心情也无故低落烦躁起来。 傅岑景站在高楼透明洁亮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浓浓乌云掩盖下的整座城市,心底升起些没来由的心悸。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他在窗前没站一会儿,便拿过一旁的智能遥控器,将窗帘放下来。 但心里的残存的不安预告却并没有因此消退,于是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保镖的电话,确认了温宁此时还在他们的陪护下在某个商场内购物心才稍稍定了。 但刚挂完电话,另一个号码便拨通了他的手机。 傅岑景看了眼闪烁着“叶思茵”三个字的来电页面,条件反射般地皱了皱眉。 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没有接,但那边却一直打。 最后傅岑景才接通。 “岑景。” 叶思茵嗓音柔缓好听。 傅岑景眉间未动:“什么事?” “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爷爷现在不在了,你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对了,一路顺风。” 傅岑景嗓音淡淡,祝福的话一点也不走心。 叶思茵深吸一口气,继续柔声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找你,是想着我既然要走了这一走多半也不会再回来了,就想着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说会儿话。” 傅岑景淡漠道:“没必要。” 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那头柔和的女声低下去,似乎带着很深的落寞:“最后见一面都不行吗?” 傅岑景不为所动:“对。” 叶思茵喉头一窒,忍住骂人的冲动。 平息了心头翻涌的愤怒,她才道:“可是……我有一件东西想亲手交还给你啊。” 她说着,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手腕上:“是爷爷在世的时候给我的玉镯。” 傅岑景闻言一顿,这个玉镯还是当年爷爷和奶奶的定情之物,意义重大。 他不得不佩服,叶思茵的确会讨他老人家喜欢,竟然哄得他将这个东西都送给了她。 片刻后,叶思茵如愿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在哪儿见面?” 她缓缓勾起唇角,说出了地名。 傅岑景走进这间包间时,叶思茵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视线淡淡地掠过朝他露出美丽微笑的叶思茵,径直在她对面落座。 “你想喝点什么?” 叶思茵将桌上的菜单递过去:“这家很多都不错,要不要喝喝看。” 傅岑景根本没心思看眼前这张琳琅满目的单子,他扫了眼叶思茵眼前放着的这杯:“不用看了,就点你喝的这个吧。” 叶思茵笑着道:“你确定,我喝的可是调制酒。” 说着,她还指了指她旁边放置的一个小巧别致的酒壶。 傅岑景除了情绪波动需要发泄麻痹的时候,都不怎么饮酒,为了安全起见所以他还是接过单子,点了杯冰美式咖啡。 “镯子呢?” 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直接切入正题。 他越是不想和她多待,叶思茵偏就不如他的愿。 她像是没听见一般,淡雅的笑容看着他,目光柔意:“你最近还好吗?” 傅岑景隐忍着不适:“我很好。” “听说你要和温宁结婚了,恭喜啊。” 听到这句话,傅岑景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才稍微缓和。 他看了眼她,说了句谢谢。 叶思茵简直牙都快咬碎了,这破男人,还真会双标。 但叶思茵就是叶思茵,尽管心底将他骂了百八十遍,但她面上仍旧是优雅美丽的大小姐模样。 没关系,等会儿有他难受的。 她没有再扯太多无关紧要的话题,避免傅岑景耐心耗光直接走人,她拿出了装玉镯的盒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似十分不舍。 她作回忆状:“当时,是傅爷爷亲手将这个盒子交到我手上的,说我才是他心中属意的孙媳妇人选……” 傅岑景接话道:“但他最后也想明白了,还让我和温宁好好生活。” 想明白?叶思茵捏着盒子的力道加大,他的意思是她叶思茵就是一个错误吗? 自尊被羞辱的愤怒极大地消除了她内心剩余的犹豫不决。 她目露忧伤地看向傅岑景:“岑景,虽然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但还是会有一点不舍。” 她逼着自己落下几滴眼泪。 随后又用纸巾仓皇擦过,释然道:“算了。” “还给你吧,或许我们真得没缘分。” 傅岑景看了眼躺在盒子里完好无暇的玉镯,轻轻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两个人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些话,傅岑景就想起身告别。 “岑景。” 叶思茵突然叫他,说着便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我明天就要走了,这杯酒我敬你。” 她重新从旁边拿了一个杯子,从酒壶里倒了一杯,递给傅岑景。 傅岑景看了看目光真诚恳切的叶思茵,接了过去。 就喝一杯,应该不会出事。 而且他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如果连饯别酒都不愿意喝的话,未免也太过分了。 这样想着,傅岑景也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的味道很是奇怪,辛辣中又隐隐带着甜味。 一喝下去他便觉得不适,脑袋开始发晕。 他拿起衣帽架上的西服外套,按捺着不适道:“再见。” 叶思茵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迅速变红的面颊与凌乱的步伐。 果然,就在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颀长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倒在了铺着地毯的地上。 叶思茵笑着,摇了摇酒壶里澄澈透明的酒液。 看来这药,效果真不错啊。 第134章 撞见 正在保镖们陪同下逛商场的温宁兴致缺缺,她走到自己平日里最喜欢逛的服装品牌店。 虽然她没有什么兴趣,但架不住今天的导购小姐似乎格外热情,一个劲地向她推销衣服。 正巧她也不想过早回家,只好选了一件裙子,进去了更衣间。 奢侈品牌店的更衣间都十分大,里面还配有沙发茶几之类的物件,俨然一个独立的房间。 温宁一进去便停住了脚步。 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报纸,露出清隽俊朗的面容。 他朝她露出一个笑。 温宁报之以凉凉的眼神:“多日没见,你的兴趣真是越发独特了,居然跑到女装的更衣室来了。” 江嘉煜有些哭笑不得,形势所迫,自己也是不得已。 不然他怎么能够接近温宁呢? 温宁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聚在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尽的青紫伤痕。 江嘉煜注意到她的眼神,于是对她露出可怜无助的目光。 温宁了然:“你们打架了?” 江嘉煜默然点头。 温宁现在看他们俩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干脆轻嗤一声:“活该。” 江嘉煜却自动理解成了温宁在说他被傅岑景揍了是活该,当即心下便燃起嫉妒的火焰来。 他轻轻笑了下,看向温宁:“你现在还想留在他身边吗?” 温宁脸上的笑容褪去,没有回答。 江嘉煜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心痛如绞,浓烈的愤怒窜进心间。 她在明知自己是“替身”的情况下竟然还放不下,那她对傅岑景的感情是有多深? 怒到极致,他却笑了出来。 “既然你现在还对他心存妄想,那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 温宁抬眼看着他许久,才开口:“什么意思?” 江嘉煜没说话,只是走到后门处,将门打开。 那道门竟然和外面的商场是连通的。 他朝温宁伸出手。 温宁掐着手心的手松开,起身走过去。 两人从车上下来。 温宁看着眼前这家偏僻的咖啡厅,心下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嘉煜笑着看了她一眼,抬脚迈进去:“进去就知道了。” 温宁紧随其后。 他径直走到事先约定好的包间,轻敲了三下门。 过了几秒,门突然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温宁看见眼前这张出色动人的面容,大脑空白了几秒。 她竟然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叶思茵拉着微乱的衣领外襟,与江嘉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脸颊泛着晕红的她似乎有些羞恼,匆匆低下头,侧过身子从堵在门口的二人之间跑出来。 温宁的视线落在她细白脖颈间那枚熟悉极了的粉钻项链。 心脏漏跳几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叶思茵注意到她凝在自己脖颈上的目光,欲盖弥彰地用手掩了掩,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旁的江嘉煜。 那天临走时,他突然叫住她,将这条项链交给她让她戴上,只说可能有用。 叶思茵也挺满意这条项链的设计做工,闻言便戴上了。 女人很是慌乱无措地跑走了,但包间门还开着。 所以阖着眼半躺在座位上,衬衫扣子半解的傅岑景就这样映入温宁的视线中。 她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毫无所觉的傅岑景,眼前的一幕与刚才那个衣衫不整同她几分相似的女人重合交叠在她大脑中,搅得她头脑钝痛如刀绞。 不仅如此,过去两人相处甜蜜的一幕幕都像放电影一般重现—— 她醒来后傅岑景对她的包容、一次次看向她时的深情目光、无条件的相信照顾…… 最后一切的一切终结于江嘉煜向自己出示的那张甜蜜的新人照片与不久前与自己匆匆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女人。 原来那天他说的项链要送给生意伙伴,也是骗她的…… 温宁突然失了力气,蹲在地上,大脑一阵眩晕。 江嘉煜蹲在她身旁,适时地流露出关心:“宁宁,你怎么样?” 温宁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连他的面容都不太看得清。 胃里窜上来一股强烈的恶心反胃感。 她踉跄着站起身,冲向外面的洗手台,干呕了几下。 没吐出什么东西,但眼泪却流了一脸。 江嘉煜在一旁,看着她苍白到近乎纸状的面色与通红如滴血的眼眶。 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但他尽力说服自己,这都是暂时的,只要、只要她回到自己身边,就会快乐的。 就像小时候,她在自己身边不也是很快乐吗?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沉默无言。 温宁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头久久地垂下去。 她突然站直,转身就走向包间。 江嘉煜目光一闪,伸手拦住她:“宁宁,你听我说,你先别激动……” 愤怒已经焚烧了她的理智,她现在大脑里就一个念头,冲进去质问傅岑景。 “让开……” 江嘉煜当然不会给她进去的机会,他要的就是现在这种效果。 他双臂死死地将她拉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进去只会让你们彻底撕破脸,他会将你管制得更加严格,你到时候再想悄无声息地逃走,就晚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朝思暮想多日的人如愿地拥入怀里。 温宁像个失去了思想的木偶人一般。 过了一会儿,温宁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江嘉煜:“我先进去看看他的情况,我们再出去商量。” 温宁没有说话,只是眼圈深红,眸光怔然。 江嘉煜抚了抚她的头发,走进包间。 傅岑景果然还没醒,他走过去,环视了一圈整洁的房间与只是解开了几颗衣扣安然昏睡的傅岑景。 不对。 江嘉煜走到桌前,闻了闻酒壶里的酒,眉间皱起。 但现在的情势不容他多加逗留,他迈步出去。 几分钟前还站在原地的温宁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他顿时慌了神,抬步追出去。 一连多日的暴晒过后,外面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 路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躲避这场暴雨,人迹罕至。 但温宁却像是根本没感受到此时的倾盆大雨一般,走进雨幕之中。 第135章 带我离开 江嘉煜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了她的身影,追过去。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他握着温宁的手:“走吧,宁宁,雨太大了,我们先躲一躲。” 温宁面色苍白,神情呆滞,像是丢了魂一般。 他牵着她的手,想要将她拉到一旁避雨,但温宁却一动不动。 江嘉煜看见旁边有个亭子,便将她拉了进去。 两人坐在亭子里,同样浑身湿透的他为她擦拭着脸上身上的雨水。 温宁垂眼,安静地盯着他。 她拉住他的衣角。 江嘉煜抬头,便看见她发白的唇瓣轻微翕动:“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江嘉煜与她对视,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眼里渐渐燃起亮光。 他猛地握着她的手:“可以,当然可以!” 这再好不过了。 他们在亭子里,等待雨停。 江嘉煜余光扫到保镖的身影,嘴角划过一丝笑,伸手为温宁将凌乱的发丝捋至耳后。 “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她便也看见了被甩开的保镖们向他们赶来的身影。 江嘉煜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她道:“十日后的凌晨两点,我在傅家庄园外等你。” 说着,便将一张手帕塞到她手里。 这时,保镖们也走了进来。 为首的李江眉眼冷肃,泛着不易察觉的怒气,但还是克制道:“温小姐,该回去了。” 温宁紧握住手心的手帕,镇定地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江嘉煜站在凉亭里,双眸看着她被拥簇着离他而去。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十日,只要十日他便能带着她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国家,他们会在那里结婚生子…… 江嘉煜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唇角弯起。 暴雨过去,阳光照洒下来,落在他此时的面容上,美好阳光。 还是兜里不断震动的手机才打断了他美好的畅想。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 “怎么样啊,抱得美人归了吗?” 电话那头响起叶思茵悦耳的嗓音。 江嘉煜握紧手机,面容沉下去:“到底怎么回事?” “我给你的药明明是带有催情效果的,而且……而且你们根本没有发生——” 而且他提前布置好的记者这些人,都奇迹般地不见了。 叶思茵径直打断他的话:“是啊,我给他下的只是普通的迷药。” “门口的那些记者我也答应给他们双倍的价钱才让他们离开的。” 江嘉煜听她就这样轻飘飘地承认了,更加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不是都事前说好了吗?” 相比于他的激动不解,叶思茵则显得更为平静从容,她甚至笑出了声:“是啊,你当初说我们各取所需。” “可是,你连我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以为她跟他一样是爱而不得,却不知道她压根就不爱傅岑景。 她之前接近他也是因为这是她的原定计划,他俊美有才,家世雄厚,这样的伴侣自然是她的不二选择,也是他们家族所认可期望的人选。 只是,后来傅岑景所做的一系列事情,成功地让她打消了与他结婚这件事。 虽然她要强好胜,什么都要最好的,可她不是傻子,婚姻这件事,如果两方都像仇人一般,那迟早会出事。 她从来不做亏本、风险大的买卖,傅岑景不行,她改找一个新的听话的男人就是。 而且她也不敢再让傅岑景知道她算计了他,他那个神经病,做事不计后果的,要是事情闹大了他指不定会怎么发疯呢。 但是叶思茵内心又实在咽不下这口压抑已久的闷气,这时江嘉煜找上来,刚好遂了她的愿。 傅岑景当初为了温宁将她扔进湖里几个月,她也要报复回来不是吗? 他那么喜欢温宁,她便要让他尝尝苦头。 江嘉煜被她临时反水气得不行,叶思茵还轻笑着威胁他道:“对了,我为你做了事,总不能没报酬吧?” “你出尔反尔,还想要报酬?” 叶思茵听出他的不愿,轻声细语道:“要是温宁知道了你为了得到她,不惜去陷害——” “你要多少?” 叶思茵如愿地笑起来。 其实金钱对于她来说的诱惑力并不是很大,只是她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回来江嘉煜这令她讨厌的自以为是。 从来都是她算计利用别人,他居然还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成功报复了傅岑景,得到了一大笔钱,明天就可以回家的叶思茵心情格外畅快。 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难得的有好心情逛起了街。 今天刚好是周末,街上也比以前热闹,多了许多小吃摊贩。 叶思茵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吃街,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然而嘈杂纷乱的人群与粗暴简单的制作环境还是令自小便锦衣玉食的叶思茵感到深深不适。 她僵硬地站在路旁,不适地用水嫩纤细的手指掩住口鼻。 等了一会儿,人流渐缓,她正准备走出这条街道时,却正好与她几步开外那个煎饼小摊的摊主四目相对。 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金若琪! 叶思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若琪也看见了她,眸光中闪过惊讶, 她的半张脸都掩在口罩下,但眼睛却弯弯的,冲着叶思茵笑了笑。 煎饼摊生意很好,她想向叶思茵走来,但却实在抽不开身,于是只好隔着几个人用手势向叶思茵比划了下,让她稍等片刻。 叶思茵看着落魄沦落至此冲她比手势的金若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么久没见,她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现在对自己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了,居然还奢望着自己能够等着她? 叶思茵想要转身就走,让她好好长个教训,但脚下的步伐却怎么都迈不开。 她居然还真的站在一旁等到她忙完。 叶思茵漂亮的脸蛋上难得的没了笑容,觉得匪夷所思。 “思茵!” 金若琪取下口罩,向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多日未见,金若琪变瘦也变黑了许多,头发简单地束成马尾,身上穿着围裙,眼睛却变得很亮很有精气神,在阳光下发着光。 “随便逛逛。” 叶思茵看了看她那个不大却很干净的摊位,正要说话,她却拉住叶思茵的手:“思茵,你饿了吗?我给你做个煎饼吃吧?” 第136章 释然 煎饼这个词语,对于叶思茵这样阶层的千金名媛来说,是一种很遥远的食物。 叶思茵看着这个虽然远比其他摊贩干净整洁许多的摊位,还是想拒绝,但是看着金若琪诚挚邀请的目光,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就当欠她的。 叶思茵坐在金若琪用消毒纸巾擦了几遍的座位上,看着她娴熟地制作着煎饼。 动作利落干练,像是练习过成百上千次。 “好了!” 她笑盈盈地将冒着腾腾热气的煎饼包在包装纸中递给叶思茵。 叶思茵接过,闻了闻。 很香,卖相也很好的一个煎饼。 她轻轻咬了一口,蛋香的饼皮、酥酥的薄脆、香嫩的肉…… 陌生但奇异的味道,很诱惑味蕾。 叶思茵不太吃得惯这样简单的手拿小吃,一不小心唇边便沾上了油渍。 她一皱眉,一张湿巾纸便递到她手上。 刚从超市里出来的金若琪手上拿着一包湿巾纸,向她晃了晃上面的标识。 是叶思茵常用的那个品牌。 叶思茵接过去,擦了擦嘴角。 “你……怎么会做这个?” 金若琪笑容稍淡,微低下头:“我们家破产了。” “是傅岑景做的?” 金若琪摇头否认:“不是他。” “都是我爸,眼光不好又跟着别人去投资,结果把我们家的钱都赔了进去,一夜之间破产了他接受不了脑溢血中风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她抬头看着叶思茵,释然笑道:“唉,不过也好,我们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因缘巧合才得了机会成了暴发户。” “我也算体验了一把上流社会千金的生活了吧,挺值的。” 叶思茵听着她的话,不由得捏紧拳:“你既然体验过了富贵繁华,难道就甘心留在这个地方?” 金若琪环顾了一圈这个她经营了多日的小摊,面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叶思茵被她这副没骨气没志气的模样气得心头发哽,正要忍不住出口教训她时她又继续道:“思茵,我之前肯定没跟你说过吧。” “我其实从小的愿望,就是开一个自己的煎饼摊。” “小时候,家里面很穷,爸妈早上要做生意,我和我姐姐就吃隔夜剩的冷稀饭和咸菜,十分少见的时候,他们才会给我们几块钱,让我们两姐妹去路口的煎饼摊上合伙买一份煎饼吃。”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对于食物极其单调匮乏的我们来说,就像过年了一样。” “但是因为只有一份的钱,所以我们只能将一份饼分着吃,我每次吃完都会意犹未尽地将包装纸都舔干净。”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等我长大了,开一家煎饼小摊,自己想吃多少吃多少。” 叶思茵听了,盯着她淡声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怀念过去的日子吗?” 叶思茵还是不能够理解,现在素面朝天、衣着朴素的她是怎么接受这种落差的。 要是她沦落到这种境地,她是无论如何也要重新爬起来的,要她屈服认命,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金若琪淡淡地笑了下:“之前的日子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好。” “虽然吃穿不愁,出入别人都尊敬地叫我一句金小姐,可上流圈子里,有几个人是真看得起我们家这样的暴发户的?” 这个问题让叶思茵心口一跳,不由得微垂下头,别过她的视线。 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看待她、看待她们家的。 叶思茵内心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一直都以为金若琪愚蠢,整日被圈子里的千金名媛当笑话、工具使用还不自知。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既然这样,那自己这个利用她最厉害的人在她心里…… 叶思茵眼睫掀起,看向她,欲言又止。 金若琪也盯着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握住她的手:“要说那段经历里唯一让我愉快的,就是你这个好朋友了。” 好朋友? 她居然这样认为的…… 叶思茵嘴角扯了扯,想要抽出手来嘲笑她的愚蠢无知,竟然将自己这个害她最惨的人当作朋友。 但心口翻腾波动的剧烈情绪却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素来能够面不改色流出令人怜惜眼泪的她却低下头,不想让对面的金若琪看到她迅速泛红的眼圈。 声音很低很低的否认:“我不是……” 她不是个好人。 善解人意、温柔优雅只是她的伪装,真正的她唯利是图,擅长玩弄人心。 金若琪眸光执着地盯着她:“不,你是。” “我当初刚进入这个圈子,被众人排挤嘲笑的时候,只有你安慰我陪伴我。” “我永远都记得被人泼了一身的酒液,狼狈地站在酒会上像个小丑时,只有你愿意带我去换衣服,给我一点体面。”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思茵突然想起落水事件时自己当初还以为是她出卖了自己…… 胸口泛起难言的酸涩,这令她连最基本的礼貌微笑都做不出来了。 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老板,来一份煎饼!” 一声叫喊,打破了两人的谈话。 金若琪立刻应道:“诶,来了!” “你先坐会哈。” 对叶思茵匆匆撂下这句话,她便过去了。 叶思茵默默看着她辛勤干练的动作与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衣衫。 好不容易等到她忙完,金若琪回头看去,却早就没了叶思茵的身影。 她走到叶思茵刚才待过的座位旁,却看见一个东西好像被压在纸盒下面。 金若琪愣住,上前移开纸盒,下面竟然是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串密码,以及一句话: 我走了,有困难打我电话。 金若琪紧紧握住这张卡,向着早已看不见她人影的人流中久久眺望。 一身精致靓丽装扮的叶思茵行走在车水马龙间,神情已经恢复了泰然自若。 不可否认,她出生的环境、她的家族身份与自小接受的教育都决定了她这辈子的性格:冷漠、善于用伪装谋取最大利益。 但这一次,她对金若琪这样一个早已被她简单粗暴地划为“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却还是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第137章 他还要再逼死她一回吗? 温宁回去的时候,傅岑景也已经回来了。 他望着温宁的目光还带着醉后醒来的淡淡倦意。 他昏睡了几十分钟才醒来,醒来时包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头疼欲裂的同时又接到保镖的通知。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缓缓走到温宁身边。 眼眸墨黑。 “你今天特意甩开他们,就是为了去见他吗?” 他盯着温宁,平静地问出这句话,手上还拿着几张保镖拍的照片。 江嘉煜微俯下身,面带微笑地为她捋头发的温馨场景。 尽管他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但靠得近,温宁还是能够闻到他身上残存的若隐若现的酒味。 难堪恶心的场景又一次席卷她的大脑。 她眼神中闪过明显的厌恶与伤痛,别过眼低声道:“是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果断决绝,带着一股挑衅的狠劲。 落在客厅的众人耳中。 气氛安静凝滞得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似乎能够听见。 傅岑景用那双沉静好看的眼眸,看了她许久,才对着身后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偌大的房子顿时便只有他们两人了。 温宁僵持着不肯低头,手却不由得攥着衣角暗暗用力。 她其实从来没见到过傅岑景在她面前生气愤怒的模样。 傅岑景看着她扭过去的皎白面颊,只觉得心脏闷痛,似有火燎似有冰寒。 自己都一退再退了,她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朝着自己的底线试探呢? 还是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无足挂齿的人? 那既然这样她当初又为什么要给自己莫大的希望,主动说要结婚呢?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给了他希望,在他满怀憧憬欣喜奔向那个希望的时候突然将希望的光芒掐灭。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不由得用力起来,眼眶泛着惊人的赤红。 他真想问问她,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要这么折磨他玩弄他…… 还是她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温宁已经无法忍受,她一边用力推开他,一边往后退。 但傅岑景的力气却格外的大,并不允许她挣脱。 “很痛,你松开!” 傅岑景只是用一种令她心惊胆战的泛红目光死死盯着她。 温宁心中也一直蓄着一股火气,她咬牙想,好,既然他让她疼,她也不会再心软了! 她扭头,毫不犹豫地对着那只紧紧按在她肩上的手咬下去。 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肉,唇齿间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温宁抬目看向傅岑景。 他安静地看着她咬破他的手,并没有任何反应。 疼痛的刺激也只是另他像是被一只小虫蛰了下般地蹙了下眉。 稍纵即逝。 温宁突然厌恶极了他这副冷静的样子。 他就是利用这副包容温柔的样子才引得自己不可自拔地跌入他的温柔陷阱里。 凭什么自己发疯失态,他却始终冷静从容? 不公平! 温宁发了狠,再一次低下头,咬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适可而止,愤怒与不甘催化着她咬得更深更狠。 他不放手,她便也不松口。 等到有粘稠的血顺着她的下颌滴下来时,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嘴。 血腥味扑鼻,嘴唇都是麻木僵硬的感觉。 而傅岑景的手,更是被她咬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 惨不忍睹。 傅岑景眸光中映满被伤害的惊痛。 她现在已经厌恶自己到这个地步了吗? 连自己碰一碰她的肩膀,她都要下如此狠心来对他? 温宁看着眼前面色微微苍白的男人,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而这几步,无疑是傅岑景理智濒临崩溃的最后一剑。 他俊美的脸庞上逐渐浮上阴鸷与狠厉,眼底是再也压制不住的浓烈情绪。 一步步向她逼近。 温宁一步步后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陌生、可怕的他。 “傅岑景——” 她刚叫出他的名字,便被他拦腰抱起,甩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不疼,温宁反应过来便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 但她却被一双有力遒劲的手牢牢锁住腰,堵住了她妄图逃离的路径。 傅岑景此时的心脏已经被如岩浆般浓烈的愤怒所充满了。 他血脉里压制不住的偏执极端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将一切摧毁。 既然讨好温柔都无法让她留下,那他又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方式呢? 胸前衣服的扣子被强力崩裂开,温宁内心一惊。 她厉声质问:“你疯了吗?”他还 傅岑景血红的双眸里情绪波涛翻涌,隐忍着只说了一个字:“是。” 他就是疯了,被她逼疯的! 灼热的吻毫无章法地散落在脖颈与面颊。 温宁拼命扭头,却挣脱不过。 铺天盖地的无助与屈辱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阖上眼,纤长弯翘的睫毛颤抖着,似乎放弃了抵抗。 傅岑景亲到她肌肤上流过的微咸冰凉水珠时,顿时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此刻她面颊苍白,双眼紧阖死死抿住唇的模样,与那天她无声无息躺在水池里的景象蓦然重叠。 将傅岑景心中激荡的怒火瞬时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还想再逼死她一回吗? 悬殊的男女力量让温宁放弃了抵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身上的力道却突然消失了。 她睁开眼,便看见傅岑景拉着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还处在应激反应中的温宁抬手便是一巴掌。 随后抓着毯子朝旁边挪到最远离他的角落。 五个清晰的红指印在他面颊上显现。 他安静沉默地站在原地,与温宁惊惧愤怒的目光对视。 他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是我的错。” 温宁脸上还存留着刚才的泪痕,他坐下的动作都令她习惯性地颤抖了一下。 “我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解释的话语在对上温宁畏惧的目光时,不自觉湮灭下去。 他明白,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温宁不信任他了。 第138章 和好如初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 “我是真的错了。” 他低声温柔,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温柔笑容:“你要是不解气,可以打我出气的。” 他说着,便去拉她的手,但刚伸出手,温宁便被他的动作惊得叫了一声,蜷缩成一团往更后面去。 她害怕他。 傅岑景垂下眼,嘴角是涩味的苦笑。 他爱她,讨好她。 她却害怕他,讨厌他。 多么讽刺好笑啊! 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温宁。 他嗓音平静:“今天开始,你便好好在家休息吧,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他们说。” 这句话,无疑是软禁了她,剥夺了她出行的自由。 温宁猛地抬眼盯着他。 他对上她愤恨的目光,心中更加痛。 但面上还是一派从容镇定。 他不想再错过他们的婚礼。 接下来的几天,温宁彻底被困在了傅家,无论到哪里身旁都跟着一大批傅岑景的心腹保镖,庄园也是被日夜轮值的保镖围得水泄不通。 这样下去,她压根不可能在几天之后成功地逃出去。 温宁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眸光闪动,缓缓攥紧手心。 办公室,傅岑景眉间是掩饰不住的惊愕:“她真的说想要见我?” 方助理微笑着点头:“是的,这是李管家在电话里亲口说的。” “他说,温宁小姐想要见你。” 自从那天过后,他为了让温宁能够安心或者避免自己再度失控,便在办公室里住下了。 温宁心中的气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消下去的,他正苦恼自己怎么做才能破除她心底的寒冰时,万万没想到,最先低头的,居然是她。 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或者背后隐藏着隐情,但巨大的喜悦已经令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他站起身,拎起外套便出去了。 奔波回来,步履匆匆的他走到卧室门外时却表现得异常怯然,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在犹豫。 因为他担心这一切都是温宁想出来报复他的计划,一打开门,迎接他的便是她厌恶讽刺的目光。 内心交战了许久,他才鼓足勇气按了下去。 门打开了。 温宁穿着纯白的丝质睡裙,侧脸白皙美好,乌黑的发丝顺滑地垂在面颊旁。 她回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你回来啦。” 像是他们这些天的龃龉嫌隙都不曾有过。 她仍旧是那个会在看见他时不自觉露出甜美笑容、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的温宁。 傅岑景连眼睛都不敢眨了,注视着眼前的人。 生怕这只是他做过许多次美梦中的一个。 美梦虽好,易碎难得。 温宁缓缓走到他面前,神情认真平和。 “这几天我也好好想了想,那天是我们俩都太冲动了。” 傅岑景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了,此时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的视线紧锁着她,不肯错过她的一分一毫。 他喉间莫名发涩:“你……不生我的气了?” 温宁掀起眼帘,瞪了他一眼,但是眸光里却不像之前那样的激烈。 “当然不是。” 她轻哼一声:“等婚礼过后,再和你算账!” 她神情生动,一颦一笑都令他深深痴迷。 他试探性地牵住她的手:“好,我都答应你。” 温宁没有反抗拒绝,面色自然如初。 傅岑景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下去。 他不自觉地绽放出笑容,抱住她。 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吮吸着她的香味。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宁宁,别离开我,我们好好的,我保证以后都不会那样对你了……” 他皱着眉,嘴唇紧贴着她的肌肤:“我爱你。” 他低低地重复一遍,喃声:“宁宁,我爱你……” “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今后再也不吵架了……” 随着他一句一句的低语,一滴温热的液体也蹭到她微凉的肌肤上,泛起无尽的颤栗。 这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深情告白与泪珠令温宁的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这样的话,这样的他,是她第一次见。 她的心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疼痛令她清醒过来。 另一个自己在她心中愤怒大喊—— 温宁,你还嫌自己被他骗得不够深吗? 他也许是个深情的人,但这份深情也不是给你的! 你只是一个承载着他对爱人感情的无关紧要的替身罢了,正如那天所见的那个女孩。 想到这里,温宁才重新坚定下来。 她也伸手回抱住他。 “你那天受伤的手怎么样了?” 傅岑景闻言,将手伸过去。 温宁见了不由得皱眉,瞧着青紫可怖的伤口,他根本就没有处理。 这样的伤留在手上格外显眼。 她说:“把医药箱拿来吧,你这样不处理,怕是会留疤的。” 傅岑景将她重新纳入怀抱,俯身轻啄了一下她的面颊:“那多好,这可是你给我留下的印记。” 笑容眷恋专注,眼里满满的都是她的模样。 温宁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应他,只是在心里平静地想:栽在这样的人身上,不亏。 他这样出色的人,加上对她无条件的包容爱护宠溺,怪不得自己会心甘情愿的一头栽进去。 要是没有江嘉煜,恐怕两人结了婚之后她都不会意识到真相。 她垂下睫毛没有再看他,而是去找转身医药箱了。 这样的印记没必要留下,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分开了。 今后,他们各自都会有各自的新生活。 这样的印记留下来也只是令人徒增烦恼罢了。 温宁手握着沾了药水的棉签,耐心细致地为他受伤的部位上药。 傅岑景目光紧牵着她的脸颊,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好了。” 傅岑景看着已经被她包扎好的伤口,讶然挑眉:“这么快?” 温宁好笑道:“你这伤又不是多严重。” 傅岑景含笑,将自己另一只完好的手递到她面前:“那你再咬一口。” “咬重点。” 温宁被他这样幼稚的举动逗笑了。 温宁将东西放回医药箱,抬目看他:“傅岑景。” “嗯?” 温宁微撇了下嘴,看向落地窗下围着庄园的保镖。 “我不想再让他们像守犯人一样守着我了。” 她握住他的手:“你让他们都撤下好不好?” 傅岑景低头,看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反手握住。 他掀起眼帘盯着她,笑容淡薄:“宁宁,你刚才所做的事,都是为了说这个吗?” 温宁被他锐利打量的视线与话语弄得心头一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但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能露出马脚。 “当然不是了!” 她保持镇定,佯装愤怒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还不相信我不成?” 她甩开他的手:“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就别和好了吧!” 傅岑景面色骤然恢复柔和:“没有没有,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他重新抱着她,低头道:“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他们不用守在这附近了好不好?” 温宁微舒了一口气。 而傅岑景吻了一下怀中人的发顶,笑容逐渐淡去。 眼眸里满是晦暗与不安,将她拥得更紧。 第139章 收尾 江氏集团办公楼内。 江嘉煜正在和下属交代着工作,办公室的门却被大力推开。 一身西装松松垮垮,眼底泛着血丝、一脸阴沉的江嘉俊就这样闯进众人的视线。 江嘉煜的助理怯然道:“副总……我们实在拦不住总经理。” 江嘉煜笑容温文尔雅,语气柔和:“没关系。” 他阖上文件,看向对面的几个下属:“先这样吧,具体的事项我们稍后再商议。” 那几人见状也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江嘉俊已经许久都没出现在公司了。 江嘉煜惊喜的看着他:“二哥,你终于出现了,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 “我们都很担心你。” 江氏夫妇派了许多人出去找他,都没找到。 但面对关切的江嘉煜,江嘉俊却十分冷漠,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他走到江嘉煜面前,急切地伸出手:“公司的账上还有多少钱?你都取出来交给我。” 江嘉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此刻的模样,笑道:“你要钱的话,去财务那里取就是了。” 江嘉俊一脸不耐:“财务说已经没了!” 他眼睛里弥漫着吓人的血丝,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激动,握着江嘉煜的肩膀道:“你现在掌管着公司的日常运营,你一定还有钱,你一定还有钱的对不对?” 江嘉煜推开他,后退几步,皱眉:“二哥,你怎么了?” “你不会去赌了吧?” 江嘉俊精神亢奋,听到“赌”这个字时整个人更加激动:“这不是赌,我这是在创业,我之前就赢了很多钱,现在只是运气太背了,输完了而已。” 他瞪着眼睛强调:“只要……只要我有了本钱,一定能逆风翻盘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揪住江嘉煜的衣领:“钱呢,把钱给我,我会赢的,我一定会赢的!” 江嘉煜摇头,严肃道:“不行,二哥,我现在给你钱就是害你啊。” “爸妈和大哥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愿意的。” 但是这样的话对于已经红了眼的赌徒来说一点作用都起不了,只会迅速消磨他的耐心。 果然,江嘉俊眼睛里迸发出凶意:“别废话,我要你给就快点给我!” “二哥……” 江嘉煜还在好言相劝,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江嘉俊挥手便是一拳:“真啰嗦,要你给你就赶快给我!” 江嘉煜白净的侧面顿时红肿了一片,整个人坐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江嘉俊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心情畅快了点:“快点把钱交出来,别逼我再动手。” 江嘉煜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 江嘉俊立刻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那里原来有一个保险箱。 看着眼前这个保险箱,江嘉俊似乎已经看见了里面堆积的财产在冲他招手。 自己又有本钱了! “钥匙,钥匙呢!” 他又跑回到江嘉煜身边,双眼都泛着不正常的亮光。 江嘉煜似乎被他刚才的动手弄得很是难受,皱眉低声道:“在我西装内的口袋里。” 江嘉俊顺利地拿到了钥匙,将保险箱打开。 看着满脸笑容的江嘉俊,江嘉煜小声提醒道:“二哥,你迷途知返吧……” “那是公司现在账户上仅有的钱了。” 这样轻飘飘的话一点作用都没有,江嘉俊揣着兜里的几千万支票,已经深陷于自己要逆风翻盘的兴奋喜悦中。 “多嘴,等我赢了再还上去不就是了!” 他说着,轻蔑地看一眼江嘉煜:“而且,爸妈早就说了,公司将来由我继承,我用公司的钱有什么不对?” 江嘉俊蹲下身,手指恶意地狠狠擦过江嘉煜破皮流血的嘴角。 疼痛令江嘉煜冷哼出声。 江嘉俊才满意地收手:“你不会以为自己当了几天副总,就可以管到我头上来了吧?” “你江嘉煜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江嘉煜眼眸低垂,神色还是一如过去被欺侮时的沉默、逆来顺受。 江嘉俊心情顺畅不少,拍了拍他的脸:“好好为我和大哥的公司工作吧!” 他故意挑衅地拉长声调:“知道了吗?弟弟。” 最后这句话,正是直白地提醒江嘉煜:他们虽然明面上是亲生兄弟,但是实际上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他和大哥才是公司的继承者,将来江氏的一切都将留给他们。 而江嘉煜,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条狗,他的职责使命就是为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公司卖命工作,创造更多的财富。 江嘉俊拿到了钱,气也撒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家。 “什么?” 听他讲完今上午的事情,江父震怒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你说嘉俊他在赌博?” 脸上带着青紫,嘴角破皮的江嘉煜站着,沉默点头。 江父被气得咳嗽不止:“畜生!” 江母也是难掩惊讶,不停地为江父拍着背舒气:“你先别生气,说不准是有什么误会呢?” 江父却摇摇头:“哼,他这么长时间都不在,又将公司的钱都挪走了,还能是什么?” “败家子……” 江父气得吃了几颗救心丸,被佣人扶着上楼休息去了。 剩下的江母则面色不善地看着江嘉煜,也不做温柔贤淑的模样了:“事情还没下结论,你就这样急不可耐地说嘉俊在赌?还把你爸爸气成这样?” 她看着他的目光狐疑厌恶,完全不像是在看儿子:“你到底是什么用心?” 江嘉煜闻言,顺从地垂着眼,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不知所措:“对不起,母亲,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 江母烦躁地挥挥手:“你先去找到你二哥再来道歉吧。” “好的,母亲。” 江嘉煜离开的那一刻,坐在沙发上的江母仍在为下落不明的江嘉俊担心:“唉,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 而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大哥则拍着江母的背:“弟弟一定好好的。” …… 江嘉煜走出来,脸上的温和恭顺瞬间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受了伤的他都没有得到过一句安慰,哪怕是象征性的询问都没有。 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一抹阴沉的冷笑爬上这张俊朗清秀的面容,突兀又割裂。 那他也不用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他的计划,可以准备收尾了。 第140章 最好的结局 “你的脸怎么了?” 江嘉煜一进门,便迎上早已等待他多时的方妍芷担忧惊讶的眼神。 他轻轻拂开她想要触向他的手:“一点小伤,没事的。” “哇,”他看见餐桌上她精心为他制作的美食,弯了弯眼:“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方妍芷走过来,拉着他的衬衫袖口,水润的眸光里带着执拗的劲儿:“到底怎么了?” 江嘉煜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方妍芷,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他故意摸了摸肚子,笑道:“我都快饿坏了。” 方妍芷却眼圈红红地走开了,不一会儿,她提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大号医药箱。 “妍芷,”江嘉煜耐心劝说道:“我这点伤真没什么的,一点也不疼。” 这是实话,从小到大,他因为欺负受的伤不胜枚举,小时候经常被江嘉俊当作玩具打进医院。 直到少年时代,有了温宁的庇护加上他弹钢琴的水平出类拔萃,他父母看到了他身上潜在的价值,他的日子这才好过了些。 原本好脾气的方妍芷听了这话却气恼地扭头:“每个人受伤了都会疼的。” 说完便又转过身,去找药物了。 江嘉煜看着她专注的模样,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找到了可以涂抹外伤的药水。 “找到啦!”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高兴得像个孩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着药,时不时还轻轻地吹气:“疼不疼啊?” 江嘉煜眼睫自然地垂下,摇了摇头。 终于涂完了药水,方妍芷轻舒一口气。 “伤口还是不能碰水,不然现在天气热了,可能会恶化。” 她一边收拾着药品,一边絮絮叨叨。 江嘉煜一直等着她说完,才道:“妍芷。” 方妍芷抬头:“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甘愿将钱财都分给他,毫无防备地相信他,照顾他…… 看着她纯真清澈的眼眸,他睫毛颤了下,开玩笑状:“要是我不是个好人,你的这番心意不就白费了?” 方妍芷听了这话,坐到他身旁,双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眼眸认真地盯着他:“不会,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听到她坚定温柔的话语,看着她充满信任与爱意的眼眸,江嘉煜飞快地低下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浮起的愧疚与无地自容。 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满口谎言的卑鄙小人。 许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江嘉煜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后便对她道:“对了,你之前在电话里面不是说有件事想要和我商量吗?” “对!”方妍芷似乎很高兴,用力点头:“我去拿给你看。” 她跑上楼,从自己的枕头底下翻出这些天自己一直研究的东西,跑下来递给他。 看着这本厚厚的婚纱礼服样本册,江嘉煜陷入了沉默。 方妍芷浑然不觉,笑盈盈地翻开来给他看:“我这段时间都在看这个,想我们之后的婚礼穿什么。” “这件、这件还有这一件,我都很喜欢……” “对了,我还看了你的,选出了几套我觉得不错的,但是还是要看你喜不喜欢。” 江嘉煜看她翻动着书页的手上面戴着的钻戒。 方妍芷虽然是千金小姐,但却对珠宝钻石之类的首饰毫不感兴趣,身上极少佩戴饰品。 但他送给她的这枚钻戒,她却爱不释手,每天都戴着。 她不知道,这枚钻戒其实只是当时的柜台小姐推荐的,江嘉煜只草草地看了一眼便买下了。 压根没费半点心思。 她却将它当作至宝,悉心呵护着。 江嘉煜按住她的手,维持住微笑道:“妍芷,我现在还不想那么快的办婚礼。” 在她面前撒谎,江嘉煜已经毫不费力:“公司最近发展也不太好,还有我家里的事情……” “我想处理完这些再说。” 方妍芷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话语之间的敷衍,乖顺点头:“好,都听你的。” 江嘉煜看了她半晌,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票。 方妍芷眼睛骤然亮起:“你怎么弄到的?” 方妍芷十分喜欢这位画家,这位画家几天后会在附近的城市举行一场私人画展,她当然很想去,只是她也打听过了,这个画展不对外公开售票,为此她还遗憾了许久。 江嘉煜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所以我就想了点办法给你弄来了。” 方妍芷感动极了,她握住他的手。 两人甚少有肢体接触,江嘉煜愣了愣。 “怎么只有一张呢?你不去吗?” 江嘉煜摇头道:“我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忙了,实在走不开。” 啊……那算上往返的路程,她不得和他分开好几天? 方妍芷看了看手中的票,又看看江嘉煜,下定决心道:“那……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江嘉煜脸上的笑容微僵:“怎么了?” “我不想和你分开,而且你肠胃不好,我走了就没人做饭给你吃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江嘉煜眸光顿时复杂起来,他也说不清胸腔中弥漫着一股怎样的情绪。 只是抬手,轻抚了抚她的面颊:“乖,你就去吧,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好不好?” 他琥珀色的眼眸专注盯着人的时候,有一种深情致死的感觉。 方妍芷哪里经受得住他这样,面颊红得彻底。 感受到手下肌肤的热度,江嘉煜乘胜追击,耐心安抚道:“这样吧,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立刻赶过去陪你好不好?” 方妍芷睫毛抖得厉害,眼神中带着深切的羞意,点了点头。 她率先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餐桌走:“走吧,饭都快凉了。” 说着趁着江嘉煜看不见,轻轻拍打自己被撩拨得滚烫红透的脸颊,想要让自己尽快恢复正常。 江嘉煜则在她身后,将她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眼帘垂下。 就这样吧,这是他思虑过后为她想的最好的结局了。 第141章 最后的晚餐(1) 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响起。 “走啦。” 方妍芷眼圈红红,强忍泪水对他道。 江嘉煜则笑着将行李箱推给她:“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说着便将一包湿巾纸递给她。 方妍芷接过。 江嘉煜叮嘱道:“对了,你每天要吃的药都带好了吗?” 方妍芷沉默着点点头。 江嘉煜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一个人出门在外,她身体又弱,要是没了药那简直太危险了。 他接过她随身携带的包,看见里面的药瓶才放下心。 “记得每天都要吃,照顾好自己。”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他想说,就算今后他不在她身边了,也希望她能够照顾好自己。 方妍芷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自己只走几天而已,他却一反常态地叮嘱了她许多话。 最后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她才离开。 等到她依依不舍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江嘉煜才收回目光。 他低眸,轻叹一口气。 此后,可能是再不相见了。 欠她的,也只能来世再还了。 他抬头,看着登机屏幕上的日期,眸子里的愧疚挣扎逐渐消散。 明天晚上,就是约定的期限了。 虽然他一直没有见到温宁,也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但江嘉煜知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以温宁的性格,她断断不能容忍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这样的屈辱。 所以,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哦,不对,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 江嘉煜脸上逐渐浮起算计的阴狠笑容。 江家今天晚上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因为失踪了多日的二少江嘉俊回来了。 看着多日没见的宝贝儿子,江母眼泪都快出来了,搂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不停念叨着他瘦了。 而江父,虽然嘴上骂着他是个败家子,但看见他回来心里也是高兴的。 而向来最不懂事的江嘉俊出去了这么久,似乎成熟了不少。 今晚他特意给家里所有的佣人都放了假,自己一个人准备饭菜。 虽然饭菜很简单,但全家人都很是惊讶感动于他的转变。 饭桌上,他还亲手为江父、江母和大哥斟上了酒。 最后到自己时,他却笑着拍了拍头:“我忘了,最近感冒了,医生说让我少喝酒。” 说着他便倒了一些饮料在自己杯子里。 端着杯子站起身对大家道:“爸、妈、大哥,我这段时间让你们操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母感动得用手帕擦擦眼角:“唉,都是一家人,你回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江父也道:“回来了就好,以后不该碰的东西不要再去碰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哥也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认可。 江嘉俊保证道:“不会了,我跟他们都说好了,我不会再去碰了。” “今后,我一定好好努力工作!” 说着,便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大家也很给面子地喝完杯中的酒。 江嘉俊嘴角的笑容加深。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最先察觉到不适的是江母,她揉着太阳穴喃喃道:“怎么头这么晕啊……” 说着便趴倒在饭桌上。 江父皱眉,刚想说话,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紧接着便也倒在了桌上。 “爸、妈,你们怎么了?” 江嘉言强撑着无力的身体,去看父母,发现他们虽然都趴在了桌上,但眼睛都是睁着的,只是都喃喃地说自己头晕、没有力气动不了。 这根本不是醉酒的表现。 江嘉言就算再傻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看着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江嘉俊:“你……是你下了药给我们?” 伪装了一晚上的江嘉俊也终于露出他的本来面目:“不错。” 他笑着看向他们几个已经空了的酒杯:“今晚的酒,可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江嘉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无力问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嘉俊蓦然站起身,伸臂大呼:“我要逆风翻盘!” 他眼里充斥着无尽的渴望与癫狂,俨然已经走火入魔。 这才几天,他从江嘉煜那里抢来的钱又被他输光了,所以走投无路但又赌瘾难改的他才想出回家拿钱这个方法。 他知道,家里书房还有一个保险箱,里面是爸妈留下给自己养老的老本,也是家里最大的财富。 他再也等不及了,带着笑容起身向楼上大步走去。 江嘉言想要起身阻止,但是也不知他下了什么药,药性如此猛烈,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倒在座位上看着。 江嘉俊顺利地找到了保险箱,他兴奋无比,直接拿起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斧子,一下一下地砍着。 保险柜不堪重负,终于裂开了。 江嘉俊扔下斧头,将破损的柜门拉开。 但就在他看到柜子里情形的那一刻,他脸上扬起的笑容瞬间消逝。 “不可能!” 他大叫一声,朝后退去,满目不可置信。 保险柜里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江嘉俊飞速跑下楼,走到餐桌前。 “保险柜里的钱呢?钱呢!” 他摇晃着江父江母,期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江母眼皮困倦,声音极低:“我……不知道。” 江父则被他推到了地上,椅子顺势倒砸在身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江嘉俊似乎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缓缓蹲下来,将手搭在压在江父身上的椅子上,看着面色苍白的父亲轻声道:“父亲,我不想伤害你,你告诉我你书房保险柜里的钱在哪里去了好不好?” 江父瞪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江嘉俊目光闪过狠厉,手按住椅子往下压—— 江父顿时溢出微弱的痛呼。 而江母和江嘉言都惊惧又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父疼得满头大汗,只好用低微的声音喃喃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保险柜里的东西,他没有动过。 江嘉俊与他对视几秒,意识到他没有说谎。 “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抢在我前面动了里面的钱?” 他发红可怕的眼眸掠过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目光惊疑不定。 第142章 最后的晚餐(2) 突然打开的门却让众人都抬眼望去。 一身黑色西装的江嘉煜出现在面前。 除了江嘉俊之外的人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 江母极力抬起头,对着江嘉煜道:“嘉煜……快救我们!” 江嘉俊面色难看地盯着江嘉煜:“你怎么来了?” 他压根没将江嘉煜放在眼里。 这样一个受自己欺负多年的软货怂包能干个什么事? “赶紧滚出去!” 别在这里碍他的事。 但江嘉煜却像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一般,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视线一一掠过客厅里虚弱狼狈的家人,眼里浮上不明意味的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还没动过几口的饭菜上。 “今天晚上,是家宴吗?” 江嘉煜这样问道。 江嘉俊见他没有阻止,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 江嘉煜淡淡地垂下睫毛:“家宴的话,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呢?” 江嘉俊闻言,险些笑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走到江嘉煜身旁,挑衅轻蔑地看着他:“欸,你不会以为,你和我们一样都姓江,都是同一个父母生的就和我们都一样吧?” 岂料,之前一直恭顺的江嘉煜却蓦然抬眼,不卑不亢地与他视线相对:“难道不该这样吗?” “我、你和大哥,我们都是爸妈的亲生孩子,流着一母同胞的血液,我为什么不是家里人?” 他此时眼睛里亮着的凛然光芒与步步逼近的动作让江嘉俊也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江嘉煜却还在继续,他看了眼众人,继续道:“这些年来,我在这个名义上的家庭里,没有得到过半分温情。” 江嘉俊被他的话惊了一跳,还强撑着道:“那是你活该,你就不该出生,你就是我们家族的灾星,你会给我们家带来灾祸!” 这个他出生时的没来由的预言,就这样影响了他的一生啊。 江嘉煜没有反驳,反而低下头笑了笑。 他几乎要笑出眼泪,边笑边摇头道:“是啊,灾星……” “现在想来,这个预言倒也贴切。” 他一一看向众人,嘴角的笑依旧:“因为,我就是会断送我们整个家。” 江嘉俊皱眉看着他:“你疯了?” 江嘉煜笑着瞥向他,笑容蕴含深意:“二哥,你以为你赌博的事情,是偶然吗?” 江嘉俊瞪大双目。 他赌博,还是因为前段时间结识了一个新朋友,他见多识广又玩得花样繁多,与江嘉俊这种玩心重的花花公子十分投缘,后来有一天他说要带自己去见识一下新事物,玩心颇重的江嘉俊不明所以,跟着他去了。 从那天之后,他便踏入了赌博的深渊陷阱中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自己穷途末路,输完了所有的钱之后,怂恿他下药回家拿钱的人,也是他的那位好友。 江嘉俊突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冰凉恐惧从脚底自冲上来。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你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江嘉煜也不必再伪装,索性将一切都摊开来。 他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铃声刚响两声,便接通了。 “喂,嘉煜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江嘉俊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江嘉煜笑着看他一眼,甚至还好心地将手机调成免提模式。 他也对着对面说道:“喂,凯文。” “你现在在哪儿?” 凯文笑了笑:“嘉煜哥,你忘了吗?不是你前两天告诉我的吗?只要唆使了江嘉俊去下药。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所以,我做完你这一个大单子,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咯。” 做完了这样一个大单,拿到一大笔钱,凯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我正在去往某个国家度假的旅程中。” 江嘉煜似乎也被他的愉悦情绪所感染,笑道:“那就祝你旅途愉快。” 凯文也哈哈笑道:“那也祝你的计划早日圆满成功!” 江嘉俊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浓烈的愤怒与屈辱。 他竟然做了一个局来害自己! “江、嘉、煜,你找死!” 他眼里翻滚起杀意,随手抽过一把匕首便向着江嘉煜冲过去。 江嘉煜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等他挥刀过来时,轻松地躲过。 江嘉俊一愣,继而更加愤怒,下刀也更加急猛,甚至带着一股癫狂致死的狠劲。 一招一式,都带着要将江嘉煜杀死的决心与狠厉。 相比于他的费力,江嘉煜则显得轻松很多。 轻而易举便躲避开来。 江嘉俊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过去那个顺从、任由自己打骂的江嘉煜,早就改变了。 他一直都在掩饰而已! 江嘉俊心中越加愤恼,出刀也更加暴躁无章法,不一会儿,他便气喘吁吁。 江嘉煜眸子里带上明显的嘲讽。 他这个二哥,看似强壮,实则外强中干,早就被烟酒美色掏空了身体。 江嘉煜缓步走上前,还是一派温和,笑道:“二哥,你既然累了,那就该我了吧?” 江嘉俊看着他的笑,心里生出些不安甚至是恐惧的情绪。 “你……你想做什么?” 江嘉煜轻笑一声,从衣兜里拿出自己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另一把锋利的匕首。 虽然小巧,但却异常锋利显眼,刀尖在灯光下闪着锐利无比的光芒。 江嘉俊看着江嘉煜拿着刀朝自己缓步逼近的模样,吓得三魂没了气魄,刚才的那一番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他腿都软了,根本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你干什么!” 他吓得死死攥紧椅子的把手,脸色煞白。 “你疯了吗?江嘉煜!” 江嘉俊已经快被吓疯了,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不断怒声斥骂着江嘉煜,企图在气势上令他退缩。 但他却忘了,江嘉煜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温和顺从的三弟了。 从始至终,他都笑容不变地拿着匕首缓步向前。 终于,他走到了江嘉俊面前。 那把匕首也顺势移到了他的胸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锐利刀尖,江嘉俊都快吓失禁了,脸上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第143章 最后的晚餐(3) 江嘉俊的眼睛死死盯着横在自己身前的匕首,生怕它插进自己的身体。 这个时候,他也再顾不得什么尊严屈辱了,死亡的恐惧面前,这些都显得无关紧要。 “嘉煜,弟弟……” 他哆嗦着声音向江嘉煜求饶:“你别激动,听我说,听我说……” 江嘉煜也笑了笑:“好啊,我就这样听你说。” 匕首的位置还是稳稳在他身前。 江嘉俊吞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过去的事是二哥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 江嘉煜只不过皱了一下眉,江嘉俊便立即改口:“不不不!我的错,我犯了错,我过去不该那么对你,这样吧,你别杀我,留着我这条命以后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大不了,过去我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对我,甚至加倍都可以,我绝无二话。” 江嘉煜神情思索,似乎有所动摇。 江嘉俊喜不自胜,乘胜追击道:“嘉煜,你这次就放过二哥吧,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江嘉俊看到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但说不出话的其余三人,眼中亮起光,指着他们道:“爸、妈还有大哥,他、他们都可以为我所说的话作证的,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我绝对会痛改前非的!” 江嘉煜侧头,看向三人。 江母和江父的反应最为激烈,因为江嘉俊与大哥相比更加嘴甜圆滑,是他们最为疼爱的儿子。 江嘉俊无法无天的嚣张性子也是这样养成的。 此刻,看着宝贝儿子被江嘉煜拿着刀抵在胸前,他们两人几乎心都快跳出胸膛了,恨不得扑过去救他,可惜他们却被这个宝贝儿子亲手下了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江嘉煜又笑着扫了面色惊恐又讨好的江嘉俊一眼,朝着江父江母的方向走来。 ““爸、妈,你们的意见呢?想要我饶过二哥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歪着头看着他们,模样诚挚。 像是真的在认真征求他们的意见一般。 江父江母虽然无力,但都拼尽全力向他表示:要他放过江嘉俊。 江嘉煜也知道了他们的答案,笑容中还残留着面对他们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为人子女的恭顺:“好的,我知道你们二位的意思了。” 他走到江嘉俊面前,笑道:“二哥,爸妈也说让我饶过你呢。” 江嘉俊连忙附和:“对对对……你就听爸妈的好不好?” 他心眼一转,顺势打起亲情牌来:“嘉煜,你是我们家里最孝顺听话的孩子,一直都孝顺父母尊敬兄长,怎么能做出弑杀亲兄这样的事情呢?” 江嘉煜安静地听着他的话,似乎都听进去了。 “二哥说得在理。” 他已经走到了江嘉俊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江嘉俊脸上不自觉绽放出喜色,继续道:“今后我们一家人便冰释前嫌,好好过日子。” 江嘉煜低头俯视着他,点点头,没说话。 江嘉俊愈加觉得有胜算了,抬起头来也盯着他,努力伪装出兄弟情深的目光,试图最大程度地感化他。 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到江嘉煜悄然移至他脖颈的手。 “嘉煜,”江嘉俊刻意拉长声调,语带哭腔:“你要记住,我们可是一家——”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无法说话了,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江嘉煜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他的脖颈。 刺啦一声,刀刃划过皮肤和气管被割断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江嘉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马上就能劝说成功的喜悦中便这样失去了生命。 他捂住不断渗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血液咕涌的声音。 整个人从椅子上倒下去。 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是死死睁着的,带着震惊与不解。 他喉间的血喷溅到了江嘉煜的面前与脸上。 江嘉煜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似的,带着浑身的血,看着地上已经停止呼吸的江嘉俊笑了一下。 “一家人。” 他把江嘉俊至死都没能说出来的三个字说出来了。 说完这三个字,江嘉煜突然开始不可自抑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一家人? 这么些年来,在他们这个家里,有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天打心里将他看作过家人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是拖累、是灾祸、是任人欺侮的受气包、出气筒…… 他可以是任何角色,唯独不是他们的家人。 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 家人,江嘉煜过去也曾想要:他讨好哥哥们,孝顺爸爸妈妈,听他们的话,就是希望能够感化他们,让他们接纳他。 但是他付出隐忍了这么多年,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在他失去价值后,他们还是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踢开,甚至还要登报上电视昭告全部的人。 现在他们却妄图用亲情来感化他。 多么讽刺可笑! 他早不需要这恶心至极、虚伪透顶的亲情了! 呜呜痛苦的声音让江嘉煜回过神来。 他看向餐桌旁的三人,轻笑了下,该解决他们了。 “爸、妈,大哥,”他漫不经心地用袖口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一边向他们走过来。 “刚才我在解决和二哥之间的纠纷,现在终于解决完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刻意落在江父江母身上,笑容微深,似乎意有所指。 从前,江嘉煜每次被江嘉俊没有来由地欺负打骂时,江父江母从来都不会上去管,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 有时候外人看见满身伤痕还在被打的江嘉煜,心惊不已地问他们要不要去阻止一下,他们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孩子嘛,他们自己的纠纷,当然是自己去解决。” 所以江嘉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他们做父母的不解决,自然就只能他们自己来了。 如果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令他们感到不愉快,那也无能为力了。 就像,过去他被打骂欺辱的时候,那样的无能为力。 第144章 最后的晚餐(4) 江父、江母和江嘉言看着江嘉煜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可怕至极的怪物一般。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一直以来最是温和恭顺的江嘉煜竟然会这么可怕。 此时的他白净的面颊上溅着还未凝固的温热鲜血,脸上却还挂着他们最熟悉的温文微笑。 强烈的对比反差,令人不自觉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他一边走近,一边轻声说:“解决完我和二哥的事情,也该来算一算我与你们的账了。” 他走到餐桌前,双手撑在桌上,视线一一逡巡过他们。 江嘉煜看着趴在桌上的江母与倒在地上的江父。 平静地陈述道:“我其实从小便疑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为什么同样都姓江,同样都在这个家里,但我的待遇却和两个哥哥相差那么多。” 江嘉煜目光放空,似乎在努力回忆:“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在心底不停地给自己暗示,我一定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他说到这里,看向怒视着他像看仇人一般的江父江母:“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江父嘴唇颤抖说不出来话,而江母则在他的目光下用尽全力才吐出两个字:“畜生!” 江母的目光悲切又痛恨到极致,恨不得亲自从眼前这个杀了她儿子的恶魔身上咬下一块肉。 江嘉煜迎上她的目光,则是轻轻笑了笑,而后继续道:“因为,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你们不是我血脉至亲的家人的话,那我所遭受的不公平与伤害也没有那么让我伤心了。” 凭着这样的信念,他安慰着自己,也许有一天,他的亲生父母会来这个家里将他接回去这样的美梦。 直到某一天放学,他回到家,偶然听见家里的女佣们在一起闲聊。 他出生时候的那个道士的预言被她们以玩乐谈资的方式轻飘飘地说出来传到年幼的他耳中。 那一刻,他一直以来倚靠的幻想才终于彻底地被残忍打碎。 原来自己和两个哥哥都是父母生下来的,原来自己和他们都是流淌着相同血液的至亲之人。 年幼的江嘉煜背着书包,站在楼梯拐角处,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但很快,他便擦干眼泪,安慰自己:爸爸妈妈既然是因为那个预言才这样对自己,那自己只要一直努力,成为他们心中最懂事孝顺的孩子,有朝一日他们一定会被他感化的。 江嘉煜也一直在努力,他孝顺懂事,恭敬温良,挑不出一点错来。 外界几乎都知道,江氏夫妇的小儿子最是优秀不过:为人文雅谦和,待人接物都令人如沐春风,在钢琴上也天赋异禀。 有了这样好的名头,江父江母也乐得在外人面前与他扮演温馨一家人。 即使这样的温情只存在于虚假的表象,但江嘉煜却也满足了。 但是偏偏,他们却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当众宣告与自己断绝关系。 这样的打击无疑击溃了这么些年他以为已经维系好的亲情纽带。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从来没有接纳过自己,自己永远都是外人! 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他便会被他们毫不犹豫地像个垃圾一样被踢开。 那一刻,江嘉煜真的很同情小时候那个天真地以为用日复一日的努力便能感化父母的自己。 漫长的回忆结束,他站在这里,俯视着带给自己无尽黑暗的父母。 目光里满是极致深切的偏执和恼恨:”你们不仅不配做我的父母家人,更间接令我痛失所爱!” 当年,他要出国其实另有隐情。 那时候江嘉煜意识不到、或者刻意回避自己的内心想法,其实是因为他自卑。 他每动心一分,便越无地自容一分:他接近她只是因为父母家族的命令,为的只是谋取更大的利益财产 怀着这样卑劣低下目的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去爱她,也没有资格接受她纯粹美好的爱意,所以他只好用冰冷无情的外表来掩饰早已心动的事实。 以此来让温宁知难而退,明白他不是良配。 但那时候的温宁,尽管外界都说她嚣张跋扈,但对江嘉煜而言,她却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江嘉煜还是不可自抑地一点点沦陷了。 即便在内心唾弃自己无数遍,警示自己不要再接近她,他还是忍不住奢望更多…… 他像是一个小偷一样,蜷缩在阴暗处贪婪卑劣地享受着那缕明亮温暖的阳光。 但也是这个时候,他在书房外不小心听见的父母之间的谈话,彻底令他下定决心。 原来江父江母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他们竟然想利用江嘉煜。谋取整个温家! 江嘉煜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父母精密的谋划,心像是跌入深不见底的谷底。 他绝对不能再被他们掌控着越错越深! 于是他瞒着所有人,申请去了国外。 为着这件事,江父还差点将他打死 在国外的那五年,他也完全没有经济来源,都是靠着自己打工维持生计。 要是没有他们,他和温宁也不会渐行渐远,他也不会失去最爱的人。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无比,只听见江母哀痛无力的哭号。 “如果……我出生的时候没有那个预言,你们还会这样对我吗?” 话一出口,江嘉煜都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傻到问出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他还是问了。 江母听见他的问题,用尽全力仰起头,嘴唇微张。 江嘉煜沉默两秒,俯身侧耳。 却听见她带着无尽恨意的恶毒话语:“早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畜生,我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睫毛覆在他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只是从他缓缓咧开的唇角可以看出,他在笑。 地上虚弱的江父也攒足了力气痛斥他道:“预、预言没有错!” “你果然是个灾星,恶毒残忍!” 江父近乎哀嚎:“我当初不该、不该留你在家中啊……” 他神智已然不清醒,嘴上稀里糊涂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但翻来覆去的,意思就是后悔让江嘉煜留在家中。 江嘉煜看着他们,后退几步,突然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拍掌。 其实他问他们这个问题,是想告诉他们一件事。 第145章 最后的晚餐(5) 前段时间经过自己连日的寻找,那个预言的算命先生终于被他找到了。 老人已经年逾古稀,坐在街头奄奄一息,宛如乞丐一般,早也不见当年的风光。 江嘉煜看了他很久,才拉过街头的一个路人问道:“他不是那个算命很准的吗?为什么现在却这么落魄?” 路人笑了下:“算命?这老东西就是个骗子!” “靠着坑蒙拐骗来赚黑心钱的,现在老了,钱被小偷偷走了,自己也疾病缠身流落街头。” “呸!真是活该!” 江嘉煜眸光淡淡的,也笑了下:“是啊。” 活该。 一个骗子信口胡诌的一句话,就这样毁了他的一生。 他笑够了,才将眼角流出的痕迹拭干。 这样也好,自己最后的妄念也断了。 他要让他们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走到客厅的壁橱,拉开,里面赫然是三个陌生的小桶。 江嘉煜将它们拎出来,然后打开桶盖,往地板上泼洒着。 江嘉言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惊恐道:“汽油?” 江嘉煜听见他的声音,笑了:“不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江嘉言的肩膀:“大哥,你虽然将我当作透明人一般,但却不像二哥一样总是欺侮我。” 江嘉言哭得五官扭曲:“是啊,嘉煜……那你就放过我好不好?” 他不想死啊,他害怕死。 江嘉煜却摇摇头,笑了:“小时候,我被二哥打得受不了,找你寻求帮助时,你总是告诉我,这都是命。” 江嘉煜笑:“所以现在,即使我没有那么想杀你,但我也想告诉你,这都是命。” 更何况,他是看见这一切的目击者,江嘉煜不可能留下这个活口。 江嘉煜将所有的汽油都均匀地洒在客厅与饭厅的每寸地方。 一切都准备好了。 做完这些,江嘉煜也累了,他坐在餐桌的椅子上休息着。 倒在地上的江父嘴唇颤抖,眼睛出神地死盯着江嘉煜,嘴里念念有词。 江嘉煜微微俯身,才听清楚他嘴里念的是什么。 “灾星、祸害……” 江嘉煜笑着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异常的光:"是啊,我就是我们家的灾星。" 说来好笑,前十多年,他都极力想摆脱这个名号,但最后却还是逃不过啊。 江嘉煜讽刺地笑弯了唇:现在想来,那个算命先生算得真准啊。到底也是殊途同归了。 江嘉煜重新看着这满地的狼藉。 手摸了摸一早就放在兜里的打火机。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这样的局面是他筹谋多时的结果。他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他进入江氏,他便开始秘密转移集团内部财产,而江嘉俊从公司调取拿去赌博的资金,也都秘密进入了他的账户。 一场大火会将这里的一切都焚烧殆尽,所有的罪恶苦痛都会成为过去。 这,就是他临别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包坠落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江嘉煜握紧手中沾血的匕首,蓦然转身! 正对上一张苍白清丽的文秀面容。 江嘉煜眼中的警惕与杀意逐渐褪去:“妍芷……”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难道不该在另一个城市欣赏画展吗? 方妍芷的目光死死粘在面前这个满手满脸鲜血,手上还攥着凶器的男人身上,眸光惊痛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江嘉煜衣兜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点开便看见秘书发送给他的消息—— 不好了,江总,画展临时取消了,我们派去的人也跟丢了方小姐。 江嘉煜看完这条消息,嘴唇扯出一个淡笑,将手机收了起来。 阴差阳错,还是逃不过啊。 看着他低笑的模样,方妍芷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握住他还拎着汽油桶的手:“别再错下去了!”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江嘉煜:“回头是岸啊,江嘉煜。” 她一边说着,手一边急切地伸进他的西装衣兜,寻找着打火机。 她不能让他再错下去! 终于,她找到了,可江嘉煜却死死攥着,不许她拿走。 江嘉煜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攥住,目光森冷平静地注视着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就走,我放过你。” “嘉煜,”方妍芷泪止不住地流,她抓着他的手哽咽声道:“别再继续下去了好吗?” 江嘉煜目光垂下,低声道:“你刚才应该也听见我跟他们的谈话了,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原谅他们。” “不!”方妍芷声音大了起来:“我不是在为他们求情,而是为你。” 她的这句话,重重地砸进他的耳中。 “为我?” 江嘉煜抬起眼眸,看着她轻声重复。 “对,杀了他们,你这辈子都不会真正的走出阴影,你这辈子就毁了!” 江嘉煜苦笑一声,挣开她的手慢慢后退:“我早就被他们给毁了……” 他眼里迸发出恨意:“只有杀了他们,我才能甘心。” “不……” 方妍芷连连摇头:“你不会的。” 她目光笃定地看着他:“我认识的江嘉煜,是最正直清朗的人。” 她不是想要救他们,而是单纯地想救他啊。 他要是真的杀了这些人,他就彻底没救了。 正直清朗? 江嘉煜眼神瑟缩一下,低头笑:“我不是。” “你就是!” 方妍芷盯着他,认真道:“你救过我两次性命,你是个好人。” 江嘉煜像是被好人这个词重重地烫了一下,骤然激动起来:“我不是!” 他抬起手,向她展示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我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还打算杀了亲生父母。” 他通红的眼里含着泪,轻声说:“妍芷……过去的我可能是个好人,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杀人成性的恶魔。” 太晚了,他回不了头了。 从他杀掉温雅、冷静地从那条巷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过去那个善良正直的江嘉煜便再也不存在了。 方妍芷看着他,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不、不会的……” 方妍芷拉住他,喃喃道:“你只是一时走错了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第146章 最后的晚餐(终) 江嘉煜闭眼,将快要落下的眼泪逼回去,强硬地挥开她的手:“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早就变了!” 江嘉煜攥紧拳,嘴里的吐出的话比手中的匕首还要锋利伤人。 “我后面接近你都是为了获取重新回到家的筹码,你都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工具踏板!” 他一步步地逼近面色急剧苍白的方妍芷,目光狠厉无情:“这段时间的爱情、美好、温馨,统统都是用来欺骗你的障眼法。” “也就你这样傻子才会被我哄一哄就心甘情愿地相信我。” 江嘉煜还有许多伤人的话没有说,只是视线触及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时还是停住了。 但他刚才那几句话却无疑在方妍芷的心上划了无数条血淋淋的口子。 方妍芷眼泪根本止不住,大脑晕晕沉沉。 她气若游丝:“那当你向我提出结婚,拿出钻戒给我的时候,也没有过半分真心是吗?” 江嘉煜没有看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是。” 方妍芷仰头看着他,伸手擦去流出的泪水,努力维持平静:“那你告诉我,如果都是利用,那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账户里打进你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金额?” 是的,江嘉煜当时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不成,竟然将这段时间在她身上得到的钱,都默不作声地悉数打回了他的账户。 明明他十分看不起方妍芷傻傻任他拿捏的模样, 他甚至想:这样又傻又天真的姑娘,知道了自己是个大骗子,会哭得有多伤心。 但最后,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将所有的钱都还了回去。 江嘉煜回答不出来她的问题。 方妍芷笑了:“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自己,因为你内心还是存在着善念的。”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江嘉煜蓦然抬起眼,眸光危险:“非要我杀了你,你才会相信我就是个恶人吗?” 方妍芷被他的话惊在原地,不可置信。 江嘉煜缓缓抬起手中的匕首。 雪白锋利的刀刃逼近她纤弱白皙的脖颈。 方妍芷水光清澈的乌黑瞳仁轻轻颤动着,里头盛放的水光几乎要漾出。 江嘉煜沉声道:“现在总相信了吧?” 方妍芷是个很文秀纤弱的女孩,胆子也小,要是平时被这样一把利刃抵在脖颈上,她一定会吓得魂不附体。 但此时的她却显现出了异常的冷静,咬住唇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吐露出两个字:“不信。” 江嘉煜面色阴沉,眼眸里闪过浓烈的杀意。 她既然也撞见了这一切,眼下最稳妥安全的办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也一并杀了。 他这样想着,握着刀的手也正要用力。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方妍芷笃定冷静的神情,手怎么也使不上力。 下不去手。 他挫败地松开她。 方妍芷瘫软在地,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重似一声,撕心裂肺。 江嘉煜起初没放在心上,他此刻的心中已经充斥着对自己刚才的心软产生的不解与愤怒。 直到方妍芷开始发出喘不上气的急促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她发病了! 方妍芷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手指紧紧攥住心口的衣服,面色痛苦。 求生的渴望令她去摸索着包里能够缓解她痛苦的救命药。 终于,在包里一堆东西中,她找到了药。 方妍芷手指颤抖地从地上的包里捡出那瓶药。 但约莫是这次的情绪起伏太过激烈,这一次的发病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剧烈凶猛。 迅猛的绞痛令她完全使不上力,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一个恍惚,手中的药瓶便掉在了地上。 光滑的药瓶顺着地板滚落,滚到江嘉煜的脚下时,他用鞋子轻轻踩住。 他弯腰将药瓶捡起来,攥在手里。 看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望着自己的方妍芷,江嘉煜突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荒诞感觉。 命运的齿轮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夕阳下的异国他乡。 那时候的他救了她,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也为后来的一系列交集埋下了伏笔。 江嘉煜缓缓收紧力道,握住瓶子。 面上冷静到近乎漠然地注视着痛苦的方妍芷。 方妍芷还不解他为什么握住药却不给她,于是她看着他,费力地伸出手。 药,她需要药。 江嘉煜握住药瓶的力道悄然加大,指尖用力到泛青发白,沉默着往后退了一步。 方妍芷看着他的动作与神情,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不想救她了。 方妍芷呆呆地看着他,一滴眼泪划过眼角,心口的疼痛似乎也比不上内心铺天盖地的绝望。 最后的时刻,她平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缓缓朝着虚空伸出手,失去血色的嘴唇缓缓露出一个笑。 她好像看见爸爸妈妈了。 纤细的手臂无声无息地垂下,昭示着她已经死去。 江嘉煜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原地,手中的疼痛将他的思绪唤回。 他张开握住药瓶的手,已然鲜血淋漓。 鲜血顺着手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 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走向已然失去生命体征的方妍芷。 她死的时候,微睁的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满足微笑。 像个孩子一般的纯真微笑。 江嘉煜不敢直视她无神黯淡的眼睛,颤抖着手给她轻轻阖上了眼。 低垂的视线落在她垂落的手上。 纤细漂亮的手指上带着的钻戒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刚才,她便是用戴着他向她求婚时送的戒指的手向他求救的…… 江嘉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波动的情绪。 偌大安静的地方,只听见他沉痛似泣血的哽咽低泣。 终于,好一会儿,他才止住了哭泣。 准确的来说,他面上痛苦愧疚的表情都像是被一个漩涡无声地吸走了。 江嘉煜脸上渐渐呈现出一种冷酷到漠然的神情。 他注视着方妍芷的尸体,低声道:“别怪我。” “这一次,就当作我从来没有救过你吧。” 他一边喃声说着,一边神情逐渐坚定,这样的说辞似乎也得到了他内心的认可。 江嘉煜最后再看了一眼方妍芷,眼里不再有多余的情绪。 他缓缓走向门外,走到门口时,抬手将打火机甩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火焰顿时弥漫开来,火光冲天。 一切,都结束了。 第147章 临别(1) 傅岑景回到家,怀里便钻进来温软的身体。 温宁双手抱着他的腰,笑眼弯弯。 傅岑景在外矜贵高冷的外表顿时便化着柔软的春水,俊颜蕴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温宁有些抱怨:“你今天比之前晚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傅岑景一边将板正的西装脱下递给一旁的佣人,一边有些无奈笑道:“今天公司开会嘛,就晚走了会儿。” 他打量着靠在他怀里的温宁:“你这几天怎么这么……” 他思索了一下用词:“黏?” 自己早晨上班,素来贪睡的她尽管打着哈欠也会亲自为他打领带。晚上下班,她会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回来。 温宁微扬起下巴盯他,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微微愠怒:“怎么?不高兴看我这样?” 傅岑景瞬间笑了:“怎么会?”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捧着她雪白微润的面颊,一个轻如羽毛般温柔的吻就这样落在她的鼻尖。 “求之不得。” 他黑眸晶亮深邃,眼角的弧度都是深情惑人的模样。 这样的情景,简直令人无法控制地想永久沉溺。 温宁眼睛里的光闪烁了下,率先移开对视的目光。 她轻轻推开他,转身朝着餐桌走去 “快吃饭吧。” 傅岑景环顾了一圈四周只点了小灯的昏暗环境。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开灯?” “还有管家他们呢?” 偌大的别墅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温宁回眸看着她,眼眸动人:“今晚上,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浪漫烛光晚餐。”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温宁今晚穿的竟然是一条丝滑的小黑鱼尾裙,长长的卷发垂在腰间,肤白胜雪,魅惑迷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手燃起浪漫的蜡烛。 烛光影影绰绰,也照亮铺着雪白桌布餐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牛排与红酒。 傅岑景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便扬起温柔隽永的笑容。 他轻轻为她拉开椅子,姿态绅士。 温宁朝他一笑,优雅入座。 两人隔着烛光相对而坐,脸上俱是笑容。 傅岑景:“怎么突然想到在家里弄烛光晚餐了?” “外面的餐厅不也挺好的吗?” 温宁摇摇头:“那可不行,外面的哪里比得上我亲手准备的。” 傅岑景低笑出声:“有道理。” 笑容宠溺。 温宁娴熟又姿态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餐盘中的牛排。 送入唇中:“嗯……不错,自己做的就是好吃。” 傅岑景看着面前这道卖相颇为不错的牛排,没想到今晚上会有这么多的惊喜。 他看了几秒,还是不太确定地看着对面的温宁:“宁宁,这是你亲手做的?” “嗯,当然了。” 温宁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怎么了?” 傅岑景摇头,又略微抿唇:“没什么,看起来太棒了。” 温宁眼睛弯了弯,盯着他:“那你快尝一尝呀。” 傅岑景当即便很捧场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温宁轻轻放下刀叉,睫毛忽闪,盯着傅岑景:“怎么样?” 傅岑景咽下,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温和笑容:“好吃。” “那就好。” 温宁得到了认可,似乎很是愉悦,眼睛都弯成清透的月牙。 “那你要全部吃完。” 傅岑景也笑:“好。” 温宁看着他盯着自己温柔包容的样子,眼睛闪了闪。 这两份牛排是她做的不假,她花了整整一天才做出来。 只是她特意将傅岑景的做得咸了几倍。 温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是想借这种幼稚的手段小小地报复他一下? 亦或者……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想给他留下一点深刻的记忆。 她不愿意承认是后一种。 但是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下、夸赞味道,朝自己温温柔柔微笑的样子,温宁的心还是颤动了一下。 他对自己真的很好,或许他们之间不用走到这样的地步…… 隔着温暖的烛光,她的眼眸里似乎含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欲言又止。 傅岑景注意到了,唇角的笑容微敛:“宁宁,怎么了?” 也是这时,温宁才平静下来,她眨了眨眼,低眸将其中的情绪收敛住。 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 她看着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最会的就是笼络人心,她之前不就是被他的温柔攻势打动的吗? 温宁想着那天从包间里匆匆离开的女孩与那张照片,指甲在手心掐了下。 提醒自己:他的温柔,也不是对她一个人的。 傅岑景才吃了一小块牛排,便将自己杯中的红酒喝完了。 他又为自己倒上。 这一顿晚餐,他喝了许多酒。 等到结束时,他面上都泛起一层薄红。 温宁将他扶到卧室的床上,他衬衫扣子半解,双眸微闭。 “你酒量本来就差,还喝那么多。” 傅岑景也不说话,拉着她的手,笑着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爱意。 温宁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会让她坚定的心又产生动摇。 她将手抽出来,低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喝了兴许会好一点。” 温宁走出房间,握着门把手,闭了闭眼,似乎在逼自己下某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她才松开濡湿的手心。 厨房里,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温宁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儿去。 最后一刻,她才关掉火。 将牛奶倒入杯中。 她低眸看了这杯牛奶片刻,随后慢慢从身后拿出一张手帕。 这是江嘉煜上次临别时塞到她手里的。 她将手帕打开,一枚小小的胶囊赫然出现在手帕中。 温宁知道,自己要想离开,多半要依靠这个。 她将胶囊外壳打开,然后倒入杯中。 但不知为何,做这些事时,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不仅撒了些药粉在外面,甚至连杯子都差点被她打碎。 幸好她眼疾手快,才将堪堪要倒的杯子扶住。 但里面滚烫的牛奶却因为外力晃荡出杯子,洒了一些在她的手上。 白皙的肌肤瞬间便红了一片,温宁眉心微蹙,强忍着疼痛用冷水冲洗了下才好点。 第148章 临别(2) 温宁将托盘上的牛奶杯递给傅岑景。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快喝吧。” 傅岑景笑着接过:“有些烫,我放一会儿。” 温宁还是没有看他,只是点点头。 她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裙子:“我先去洗澡了。” “嗯。” 转身的那刻,温宁才松了一口气。 目光追寻着她进了浴室,傅岑景才收回视线。 唇角的笑容淡下去。 他拿过一旁的牛奶,映着灯光的毫无瑕疵的奶白色液体在杯中晃荡。 温宁故意在浴室磨蹭了很久。 等她出来的时候,果然看见已经空了的杯子。 “你……喝完了?” 傅岑景睁开眼,眸光有些倦意,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宁睫毛颤了颤:“牛奶也喝完了,那你就睡觉吧。” 他却揉了揉眉心,坐了起来:“等会儿。” 他拉住温宁想要离开的手。 温宁心头一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迟疑地转头看着他。 温暖淡淡的灯光下,他鼻梁俊挺、眼眶深邃,黑眸盯着她。 “我给你把头发吹了。” 温宁有一头柔顺的长卷发,但她每次晚上洗完头后都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干。 往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便睡着了。 好几次她都受了凉,第二天早上起来抱怨头又昏又疼。 傅岑景说了她好几次,她都是当面乖巧答应,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 傅岑景无奈,只好当起了她的专属吹发师。 而温宁也乐得清闲,甚至后来习惯了,洗完头便直奔他身旁。 有几次傅岑景还在书房开线上会议,她便来找他了。 于是傅岑景只好义正言辞地对着电脑对面的员工说自己有些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会议先暂停一下。 他合上电脑,便对上笑得像个小狐狸一般的温宁。 她还故意模仿他正经严肃的语气,一板一眼:“急需处理哦。” …… 两人之间有太多甜蜜的过往,真要割舍时太过痛苦。 温宁喉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点点头。 就让自己最后再享受一次吧。 好看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将长发理顺,伴随着吹风机吹出的热风扑散在发丝上。 “好了。” 傅岑景揉了揉她蓬松柔顺的头顶。 往常不耐烦的时光,现在却觉得过得这么快。 温宁安静地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给我吧,我去放吹风机。” 傅岑景刚要将手中的吹风机递给她,视线却在扫过她手的时候停住。 他笑容微敛,拉着她的手仔细察看那块泛红的区域:“怎么弄的?” 温宁想要抽回手,但是这时的他却格外强硬。 实在挣脱不过,她只好低声道:“刚才热牛奶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她补充道:“我已经用凉水冲洗了几遍了,真的不疼了。” “没事的。” 在她的再三保证下,傅岑景却还是为她在伤处涂上了烫伤膏。 微凉的膏体接触到微微脱皮的肌肤,温宁手颤了下。 他看了她一眼,而后微俯下头,轻轻在伤处吹着气,睫毛在眼底投射的影子都俊美温柔到极致。 温宁眼底熨烫,一滴眼泪便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怎么了?” 傅岑景认真看她水光涔涔的眼眸:“很疼吗?” 温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点点头。 他的动作便更加轻缓。 终于涂好了药。 他松开握住她的手,起身打算将烫伤膏放进医药箱。 手中的温暖突然溜走,温宁心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般地攥住他的手:“别走!” 傅岑景起身的动作顿住,低眸看向她。 “怎么了?” 温宁仰头,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水意。 “傅岑景,你爱我吗?” 他反手将她的手包入掌中,逆着晦暗的光,温宁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 只能看见他微微闪动的黑眸。 他声音低哑:“我……” 这一刻,温宁突然生出无尽的冲动与勇气。 她不想再追问这个答案。 她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向她。 而后搂着他的肩膀,主动地吻了上去。 她其实今晚也喝了不少的酒。 就当作是临别前最后一次酒后放纵吧。 她身上的香味与醉人的酒香交织融合在一起,令傅岑景的血液都快要沸腾。 他只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客为主,手掌垫在她的脑后,掌握了主动权。 唇齿交缠,水光潋滟。 这样气氛的夜晚,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缠着,气氛暧昧,节节攀升。 在温宁的手探索着解开他的扣子时。 傅岑景青筋跳了跳,攥住她的手。 他呼吸迷乱,但还是隐忍道:“别闹,不然就过火了。” 温宁被他的态度深深刺伤。 又是这样,他难道只想从自己身上找寻情绪价值吗? 他果真不爱她,只将她作为他对另一个人爱情的容器。 想到这里的温宁心中窜上汹涌的怒火。 她咬牙,眼里浮上不服输的泪光。 她偏要! 于是她没有收手,反而更加放肆地在他身上肆意撩着火。 傅岑景呼吸粗重,好不容易才将那只作乱的小手重新捉住。 他试图叫停:“够了。” 温宁的力气比不过他,挣脱不了他的手,于是索性便拉着他的手。 缓缓覆上她的…… 手下的触感令傅岑景脑子嗡了一声。 身体里的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而温宁还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不够。” 黑暗中,傅岑景沉默两秒,随后便有些凶地吻了上来。 温宁被这个绵长的吻弄得有些呼吸不过来,结束时都气喘吁吁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服。 而傅岑景却犹不满足,一边啜吻着她白嫩的脖颈,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温宁瑟缩着往旁边躲。 但他的手却牢牢将她锁在怀中,声音磁性,似笑非笑:“这才刚开始。” 说着便不再压抑自己,覆身而上。 清辉的月色落入房间,轻盈的层层纱幔被夜风吹得迭起。 迷乱的影子在地板上将皎白的月光抛起又落下,划碎成无数个细小碎片…… 这时床上的温宁,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景象。 第149章 烟味 夜色深静,连月色都仿佛沉睡。 温宁费力地睁开眼,满床凌乱的被褥都昭示着刚才多么激烈疯狂。 床中央,男人俊颜迷人深邃,双眼紧紧阖上。 裸露在被子外的背部肌理宽厚紧实,隐隐可见结实有力的肌肉。 但这时,他小麦色的背上肌肤却多了好几道尖利的抓痕。 更添靡色。 温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腿酸恼羞,同时还有恨自己的冲动鲁莽。 早已设好的闹钟响了起来。 也正式将温宁这点难以言说的心思给彻底浇灭。 时间到了,她……该走了。 但温宁还是伸手,试探性地推了推熟睡的傅岑景。 她轻轻叫道他的名字,他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是那药起作用了。 温宁忍住身体的不适,给自己穿上衣服,而后便慢慢挪到衣帽间,打开最里面的隔间衣柜。 最里面的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包。 那是她这几天便收拾好的简单行李。 她拎起包,走出衣帽间。 温宁打开门,走廊上长久不灭的灯光便透过门缝照进来。 许是眼睛不太适应这样蓦然强烈的光芒吧,温宁的眼睛突然就湿了。 她站在明暗的分界线处,攥住门把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最后一眼吧。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预设,即使在心底警告过自己千百次。 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落下。 直到手机都传来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收拾好了吗?” 这是江嘉煜发过来的。 温宁也知道时间已到,于是她闭上眼,任由最后一行泪珠滑落。 门缝的光线逐渐变细变窄。 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分化。 温宁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扭过脸,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 深吸一口气,提着包利落地从楼梯上下去。 温宁看见江嘉煜的时候,他正斜靠着车门,身形颀长,向来一丝不苟的他头发微乱,有几缕亚麻色浅棕发丝,垂在眼前,显得有些颓丧的迷人。 他微仰着头,久久地看向虚无的天幕,整张清俊的面容都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指尖的香烟袅袅,消散在无边的夜色。 温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今晚的夜空,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他却看得格外的认真。 她走到他面前,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 “你来了。” 他眼眸落在她身上,笑容温柔却带着浅浅的疲惫。 “嗯。” 温宁垂着眼,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走吧。” 她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因为……她怕再待下去,自己越加不舍痛苦。 说着便拉开后座车门,想要上去。 “等等。” 江嘉煜声音不辨情绪,几乎轻得听不见。 温宁诧异抬眼看他。 一个微凉的带着烟草味的怀抱便猝不及防地袭来。 他的力道很大,紧紧地将她扣在怀中。 温宁被他的突然靠近惊了一跳,陌生的气息更加令她不适。 她用力地想要推开他。 但江嘉煜的力量制住她却轻轻松松。 “宁宁,别动。”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助与疲惫:“让我抱一下。” 他紧紧闭着眼,眉目之间满是彷徨。 他好累,真的好累…… 温宁兀自忍耐两秒后,还是推开了他。 她精致的面容上染着不加掩饰的怒意:“江嘉煜,以后没有在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不许再这样。” 江嘉煜缓慢地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温宁坐上了车,他却迟迟没有上来。 温宁不解地探出头,迎上他温和带着浅笑的眼眸。 “我刚吸了烟,味道有点大,等烟味散了再上去。” 温宁哦了一声,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讨厌烟味。 她刚才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江嘉煜看着她面上的疑惑不解,眼底慢慢浮起笑。 眼前浮现的是更加青涩稚嫩,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女温宁。 …… 夕阳温柔地照在落叶铺满的地上,放学路上,他们并肩而行。 偶尔看见隔壁学校的不良少年,戴着耳钉,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指尖叼着根未燃尽的香烟,踩着滑板飞逝而过,吸引来无数的注意。 同样也有温宁的目光。 但她却是嫌弃地摇摇头:“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欢呼羡慕的。” 言语间的嫌弃很是明显。 那个时候,在温宁的“威逼利诱”下,江嘉煜成了她放学时候的必要伙伴。 他讨厌她的霸道与不讲道理,所以一路上都戴着耳机,将她当作透明人一般,任由她一路自说自话。 但今天,他却取下了播放着钢琴曲的耳机,看向她道:“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有共鸣。” 在他看来,他们都是一类人,桀骜不驯叛逆大胆,想要什么就不顾一切地追求…… 温宁很是惊喜于他的主动说话,眼睛亮亮地蹦到他身旁:“我和他们才不一样呢!” 温宁微嘟着唇,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喜欢烟味。” “难闻死了!” 江嘉煜淡淡地哦了一声便继续行走,用行动表示自己并不关心她的喜好厌恶。 温宁拽着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少女的声音清脆好听:“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吸烟喔!” 江嘉煜步伐微顿:“你的喜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宁毫不掩饰,眼睛亮晶晶:“因为我们在谈恋爱啊!你不迁就你的女朋友吗?” 江嘉煜骤然转身盯着她,想让她适可而止。 温宁同样抬起红润还带着婴儿肥的面颊,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哼,她就说,怎么啦? 还是江嘉煜先从这场较量中败下阵来。 他明明该清楚她油盐不进的跋扈性子,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这样想着,他便也将内心深处的那点不曾察觉的羞意情愫都忽略过去了。 清瘦的少年冷着一张好看俊秀的脸,走得飞快。 温宁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喂,江嘉煜,你等等我呀!” “唉,那我将就你,将就你嘛……” “你实在执着于吸烟那也可以,只要别在我面前让我闻到那股味道就行,好不好?” …… 少女背着双肩包跟在少年身后,精力充沛地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一点都不觉得累。 温柔的夕阳深情地注视着少年少女的背影,偷偷将这一刻定格下来,永恒贮存。 第150章 结尾(1) 温宁没有过多探究的兴趣,坐在后座不发一言。 江嘉煜则站在车外,透过无尽的夜色,倏地抬起眼。 他与站在卧室落地窗前的傅岑景遥遥相望 江嘉煜扯了扯嘴角,一个胜者的笑便这样出现。 他,赌赢了。 傅岑景面色如冰沉凝,但双目却像是藏着一团浓烈的火焰,双拳缓缓收紧…… 他的眼睛久久地钉在车后座,像是要透过车看清里面的人。 刚才两人拥抱亲密的场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温宁这几天的不正常,但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平静的美好,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沉溺于这个美梦。 直到今晚,她将热牛奶递给他的时候,他透过灯光端详着杯壁上沾着的细小粉末。 嘴角才泛起嘲讽的苦涩笑容。 她最终还是要选择江嘉煜吗 他平静地看着温宁进浴室前,神态自若地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桌上。 她没有再戴上。 从那一刻,他便明白了她离开的决心。 但是他不懂,为什么临别时,她还要主动地引诱自己…… 满腹绝望的他也不再压抑,尽情地放纵自己。 他拼尽全力地想要握住最后的这点温柔,但理智却在提醒着他:她很快便要离开。 温存过后,温宁沉睡着,他却无比清醒。 借着月光,他凝视着她汗湿的雪白面庞,眼睛里不禁闪着偏执深切的光芒。 为什么不能像现在这样乖乖地留在自己身边呢 绝望无助的情绪将他死死困住,傅岑景突然冒出一个疯狂可怕的念头。 月光的照耀下,他缓缓伸手移向她脆弱白嫩的脖颈—— 只要这样,他便能永远留住她了、自己也不用再经受她时而甜蜜时而痛苦的折磨了……… 外力的压迫让温宁在熟睡中也不由自主地蹙眉。傅岑景猛然清醒过来。松开手。 反应过来后,他深深地为自己刚才冒出的念头感到后怕。他绝对不能再像他的父亲一样! 可是他们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液,他与生俱来便有着与他一样的偏执疯狂,稍有不慎便会抑制不住……算了,让她走吧。 他骨子里流淌着如此罪恶的血液,根本不配拥有爱情。 于是即使心脏痛得快要死掉,不甘和愤怒快要将他湮火,但他还是成全她,让她离开了。 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她乘着月色奔向另一个男人。 他安静地看着他们亲昵地相拥。 纵使心有不甘、纵使心痛如绞,他也只能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江嘉煜清楚他内心的犹疑,笑了下。 他真的赌对了。 心底压抑的苦痛似乎一扫而空。 对,他已经赢了,他马上就可以和温宁开启全新的生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样想着,他调整着面部表情,以一个胜利者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傅岑景,上车了。 傅岑景目送着这辆黑色的商务车逐渐驶离他的视线。 直到完全看不见,傅岑景才收回视线。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再也不会有温宁清脆的笑声与说话声了。 傅岑景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手捂住胸口。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痛得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紧紧皱着眉,将还残存着她香味的被子抱在怀中。 他余光瞥到在一旁柜子上的空杯。 里面的牛奶早已被他倒掉,干净的杯壁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奶渍,将原本粘连在杯壁上的药粉都全部掩盖了。 傅岑景心中的火猝然不可抑制地燃起。 他缓慢站起身,走过去将它捏在手中,手上不断用力,手背上青筋凸显—— “砰”的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这个安静得仿佛要窒息的房间里乍然响起。 鲜血淅淅沥沥地落在木地板上,绽起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温宁坐在车里,突然没来由的心口一疼。 她不由得低呼出声。 “怎么了?” 江嘉煜时时关注着她的动静,看出她的不适,神情关切紧张地盯着她。 温宁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缘由。 但一瞬的心痛过去后,她才发现她心里一直空荡荡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 手下没有触到熟悉冰凉的质感,她这才想起,那枚戒指早就被自己摘下来了。 她没有带走任何的东西,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留着这些个东西睹物思人算怎么回事? 但不可否认,她摘下戒指时,还是有片刻的心痛不忍。 为了尽快平息心中的难受,温宁尝试将注意力转移。 她的目光被车外的景象所吸引—— 别墅里火光冲天,浓浓黑烟不断冒出,直冲天际,看一眼就心惊肉跳。 形势严峻,消防队员与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刺耳的警报声与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天际。 “这是怎么了?” 温宁忍不住连连回头,喃喃出声。 前面开车的司机似乎也被这副景象给吓了一跳,车速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江嘉煜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窜起的火苗烫到一般躲开视线。 他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不知道……” “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就赶不上飞机了。” 他说着便看向前面的司机,司机立刻道:“好的。” 脚下一踩油门,车速也快了起来。 嘈杂喧闹的声音终于不见,江嘉煜这才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窒息感也逐渐远去。 他平视着前方。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警察他们查出点什么,他也早就出境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侧头看一眼身旁朝思暮想的人,唇畔泛起温柔满足的笑容。 他和她的新生活,很快便要开始了。 再也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可以阻挠他们,他们会像过去、像他们的少年时代那样重新在一起。 他们会牵着手,漫步在异国街头,一同品尝美食、坐在夕阳的河畔下欣赏着风景。 他们会结婚生子,就像少女时期的温宁向他描述过的那样,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