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敌国摄政王也重生了》 绗?绔?鍏富锛屾儵娌绘伓濂翠簡 秦绪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和不可思议，随后翻涌着滔天的恼怒，朱雁宁……怎么敢打他！ “秦世子，见了本公主，不仅不行礼，还直呼本公主的名字，出言羞辱本公主，目中无人，藐视皇权，秦世子，你有几条命能赔？” 朱雁宁打完人，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随后淡定抬眸，视线在秦绪身后那两个仆从身上扫过，两人均是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朱雁宁活像见着鬼了，这还是那位为搏他们家世子一笑，花钱买下整座酒楼的蠢货么？ 秦绪的半边俊脸已经慢慢红肿起来，他心里怒气上涌，却理智地知道，朱雁宁说得是对的，作为区区一名世子，他是应该同身为公主的朱雁宁行礼的。 可是，他不愿意向他厌恶至极的人低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平日里因为朱雁宁的缘故，他除了得向皇帝太后行礼，任谁都不能让他低头，他就是满身傲骨。 朱雁宁也无比清楚的知道，秦绪是一个死也不肯向别人低头的人，更别说她了。 但那又怎样呢？只要她不愿意捧着他了，秦绪就得低头！ 她好整以暇地挺直腰站着，悠悠道：“秦世子，你真的想要被扣上目无尊卑的罪名吗？这罪，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加以利用，你猜你那辛苦征战、手握重兵的爹，能安然无恙的回京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朱雁宁很是尊敬秦绪他爹秦英将军，前世在军营时，秦英将军对她颇为照顾，她便是秦英将军一手提拔上去的。 秦绪紧紧攥着拳，腮帮子咬得死紧，他在京里意气风发，人人给他三分薄面，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外作战的爹和兄长，他不想拖累他们。 最终，他不堪重负般低头，“见过公主殿下。” 朱雁宁轻笑一声：“本公主要你跪下同我见礼。” 秦绪闻言猛地抬头瞪着朱雁宁，“你别得寸进尺！” “我说，”朱雁宁眼神渐渐泛冷，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跪下同我见礼！” 文青和文斯两个侍从看不过去了，文青忍不住开口：“公主殿下，您这样也太过分了，好歹您和我家世子有着婚约，这样不好吧。” “主子说话，哪有狗吠两句的道理。”朱雁宁眼风都没给到他们。 文青被噎了一下，最终闭嘴不言。 秦绪忍了忍，最终，他抬头直直盯着朱雁宁，单膝跪下，朝着朱雁宁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见过公主殿下。” 文青文斯见状，也都跪下见礼。 朱雁宁伏在秦绪耳边小声说道：“秦世子，你不是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吗？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她转身，裙袂随风而起，扫过秦绪的膝盖。 秦绪面色铁青，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两个侍从待朱雁宁走远后，忙起身将秦绪扶起来，弓腰拍了拍秦绪膝盖上的土。 文青一脸怒气的看向朱雁宁的马车，朝地上“呸”了一声，“她不会以为这样做就能吸引世子的注意力吧！别叫人笑掉大牙了！她岂能配得上世子？就她这样儿的给世子提鞋都不配！她……” “文青！”秦绪沉着脸打断。 “世子！她都敢那样对您，您想想，她之前追着您满京城的跑，现在只不过是换种方式想引起您的注意力罢了。”文青说话口无遮拦，显然是平日里没人拘着。 秦绪一言不发，文青和他想得一模一样，朱雁宁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无非是换了种方式追求他，搏他的眼球，他发誓！一定会退了这桩亲事。 马车一路悠悠回了公主府，秀云坐在马车上面色怪异的说道：“公主，您今日太过分了，那样对待秦世子，若是秦世子发怒了，您千辛万苦求来的姻缘岂不是得断得干净？” 秀云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她说了一大堆，明里暗里编排着朱雁宁，说完后她才发现朱雁宁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秀云后脊窜上一股寒意，却装作神色自若的样子道：“公主，不若奴婢帮您给世子府备份大礼，看看能否扭转局势，消消秦世子的火气。” 朱雁宁身体往后一靠，看也不看秀云一眼，道：“下车。” 秀云不明所以，“啊？公主您要下车吗？现在下去做什么？这外面日头大得很。” 公主想下去，自己还得陪着，她好不容易将脸蛋养得白嫩了些，。 “本公主说，让你下车，哪有主仆共乘一车的道理，你说是吧？秀云。”朱雁宁语气淡淡，神色中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偏秀云看不出来，她不满地反驳：“公主您今儿是怎么了？又是逼着秦世子向您见礼，又是逼着奴婢下车的，奴婢跟了公主三年之久，为公主打理了许多事情，您这样做，真叫奴婢寒心呢。” 朱雁宁冷笑一声，抬腿将坐在靠近车帘的秀云一脚踹了出去。 车夫一惊，忙勒住马，想去查看秀云的伤势。 “继续驾车，不要停。”马车里传来朱雁宁的吩咐，车夫回头看了几眼爬伏在地上的秀云，最终驾着马车回了公主府。 秀云站起身，看见自己被蹭破的手心，她呲牙咧嘴的凑近吹了吹。 随即一脸怨毒地看向渐渐远去的马车，朱雁宁！看我以后还帮不帮你办事，这蠢公主，跟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秀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朱雁宁。 回到府中，朱雁宁，看着满院的金银摆设，她心里叹了口气，这里面随便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安稳生活一辈子了，但凡她在钱财上留个心眼，前世都不会那么凄惨。 朱雁宁洗漱后躺进被窝里，睁着眼睛。 这一世，她不为别的，就想为前世的自己出口气，离她重生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对她来说，这四个时辰，就像梦一样。 她一闭眼，前世发生的种种，如走马灯一般盘踞在脑海里，不断撕扯折磨着她。 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任何细节都不放过，她想，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筹谋她的计划。 屋内烛火摇曳，朱雁宁睡觉时不吹灯，屋内必须亮着，似是潜意识中防备着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耳边传来一声清浅似梦呓一般的“乖乖”。 朱雁宁瞬间清醒，她立起身子，睁大眼睛警惕的环顾四周，屋内一片静寂无声，仿佛方才是她幻听了一般。 片刻后，朱雁宁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在被褥里，瘦削的肩背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会梦到那疯子！ 绗?绔?鍏富濂瑰己鐣欎簡閭d釜渚嶅崼 “徐掌柜，记住我说的话。”朱雁宁走前回头看了眼徐掌柜。 徐掌柜忙拱手赔笑，“是，小的记住了。” 朱雁宁带着人走到巷子口，就听见了女子小声的啜泣哭喊，“程墨你没事吧程墨，他们竟然这样对你，疼不疼啊程墨。” 外围围着一群百姓，有看热闹的也有叹息打抱不平的。 “怎么这样啊。” “承安公主也太欺负人了吧。” “她好可怜啊。” 闻言，朱雁宁拨开人群进去，发现程墨被她的几个侍卫押着，姜竹被一个侍卫拦着，她满脸担忧地看着程墨。 姜竹怎么从秦府里出来了？ “放开她吧。”朱雁宁走近，周遭百姓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姜竹得了自由，转头看到朱雁宁，她登时又急又气，却碍于身份，不得不屈身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你来做什么？”朱雁宁没叫她起身。 “回公主的话，臣女的朋友，被公主的侍卫无故扣押，臣女前来讨个公道。”姜竹眼眶泛红，神色坚毅，她被秦夫人赶出来后就去寻程墨了，准备同程墨培养培养感情，可是她才走到地方看见程墨，就跑出来几个侍卫将程墨痛打一顿后押走了。 她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拦到这里。 “太过分了吧，是公主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她不是惯犯了么，嚣张惯了！当街干出强抢民男的事来！” 人群中传出几道抱不平的声音，朱雁宁循着声看过去，目光凌厉，那几道声音瞬间消失。 朱雁宁看见被押着跪在地上的程墨，鼻青脸肿的。 程墨见了她，眼中迸射出恨意，脖颈上的青筋显现，他知道了他的妹妹阿姝在她手里，阿姝对他很重要，这一点，朱雁宁是知道的。 朱雁宁站在一旁，唇角噙着冷笑。 “公主殿下，我知道您因为秦世子而对我怀恨在心，您要做什么都冲着我来，程墨他是无辜的。”说话间姜竹眼眶通红，好不可怜。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神情愈发兴奋，嚯，原是因为这个啊。 承安公主喜欢秦世子，秦世子却喜欢的是姜姑娘，于是公主便因此为难姜姑娘身边的人，这种话本子似的故事他们百看不厌。 “程墨他已经登记在我府下的奴籍上了，他今日擅自离府，故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朱雁宁语气一顿，续道：“姜姑娘，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因为你才罚程墨的？” 姜竹一顿，随即小声哀求，“公主，不管怎样，求您放了程墨，偌大的公主府也不差程墨这一人，求您放了他。” “哦，那你带他走吧。”朱雁宁颇有意味地看了眼程墨，红唇轻启：“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姜竹闻言欣喜道谢，然后转身扶起程墨，就要往外走，却被程墨拉开手，“我不能走，姜姑娘，多谢你的好意。” “程墨？”姜竹的语气里有着不敢置信，眼睛里有着被拒绝的难堪。 程墨却不去看她，他同姜竹只有一面之缘，姜竹给过他银钱让他办过事，之后不知为何就对他挺好的，还帮忙葬了阿爹，三天两头来找他，他是很感谢姜竹，只是他和妹妹阿姝的事情，他不想牵扯别人进来。 “姜姑娘，你可看到了，不是我押着他不让他走，而是他不愿跟你走。”朱雁宁神色悠然，语气中甚至带着点无奈。 众人的目光落在姜竹身上，意味不明。 姜竹咬咬牙，脸色白了白，她看着程墨，一副被辜负了的样子，哽咽着说了声：“好，程墨，早晚有一天我会救你出来的。”便跑开了。 围观的百姓一时间不知道该唏嘘姜姑娘的重情重义还是朱雁宁的嚣张狠辣。 众人散去，朱雁宁押着程墨回了公主府。 院中，程墨直直地看向朱雁宁，他本就一副凶相，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神尤为慑人，朱雁宁却毫不畏惧地回视他。 两个人不像是在对视，更像是在博弈。 下人们均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吱声。 最终，程墨败下阵来，这期间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杀了朱雁宁，可是想来想去，向她服软，是唯一的办法。 阿姝在她手里，他便没了退路。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殿下，求您放过阿姝。” “凭什么？”朱雁宁话语恶劣，明明是她把人掳来的，现下却像是占理的一方。 “条件随您开。”程墨声音低沉，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现在好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程墨默然，他甚至是迷茫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公主要揪着他不放！ 朱雁宁轻笑一声：“不如这样吧，你给我公主府免费当五年侍卫，你让你妹妹住在我府上陪我，这期间，她的病我找人给她治好，钱我出，怎么样？” 程墨下意识就想拒绝，让阿姝同这位住到一起，他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可是……阿姝得了很严重的病，恐怕没有几日好活，若是她能治好阿姝…… 程墨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应声：“多谢殿下。” “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入了我公主府，行为胆敢有任何不忠于我，你的下场会很惨。” “是！”就当是为了阿姝，他忍她五年又如何，她将他兄妹俩当玩物，也总有玩腻的一天，在那天到来之前，他得变强。 朱雁宁对于程墨的心思了如指掌，他现在也就才十七，神色中的不甘和愤怒，很轻易就能被她捕捉到。 程墨被带下去，他今天闹这一出，到侍卫中大概率是不会得到好脸色了，朱雁宁也特意吩咐了要好好“照顾程墨”，留他一命即可。 想想上一世由于她的原因，程墨在公主府有了一人之下的地位，也是能说上话的人，她自问对程墨不薄，最后却把自己送到浪尖上。 朱雁宁心下沉了沉，她知道程墨这种人，最怕什么，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程墨付出代价。 绗?绔?鍏富娈夸笅鎵f娂浜嗙e涓栧瓙鍜屽皬鐧借幉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库房，命人将库房中所有未拓上官印的东西统统清点出来抬上马车，之后朱雁宁戴上幂篱，独身驾着马车从后门出发去了当铺。 马车停在当铺门口，朱雁宁直接喊了当铺的老板将东西抬进去，整整两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姑娘，你这许多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别是通过什么腌臜手段得来的，到最后我这当铺也跟着遭殃。”老板心下警惕。 “不会，这些东西都没有官印，只是家里人在太后身边当差，主子手脚大方，赏赐得多而已。”朱雁宁淡然搬出太后。 掌柜一听在太后身边当差，立马信了，朱雁宁坐在大厅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掌柜的才清算好钱财。 “姑娘，一共两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姑娘恐怕一时半会儿带不走，故而我给你准备了这个。”老板将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递给她，续道，“有这枚玉佩，您随时可以在九山钱庄里取钱，各地通用，您收好了。” 前世朱雁宁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也并不知道，前世根本就没有九山钱庄，九山钱庄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 朱雁宁收起玉佩，竟然会有两万两白银，她本想着撑死七八千就够了，这个结果让朱雁宁很是高兴，她心满意足地回了府。 朱雁宁离开后，当铺的老板匆匆上了楼上的雅间，他关好门，对座上之人恭敬道，“主子，事情办妥了。” 那人背对着老板，修长的手指哒哒敲着桌面，闻言勾起唇角，声音低沉醇厚，“嗯，干得不错。” 朱雁宁驾着马车回府的途中，经过悦客酒楼，她不经意抬眼一扫，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令人意外又熟悉的身影，是姜竹。 她身后跟着几个女子，看衣着打扮，应当也是谁家的小姐。 心思一转，她驾着马车快速回府，换了身衣服，将玉佩贴身放好，带着红豆跟南国去了悦客酒楼 她一进来，一个大堂小厮立马迎上来，将她请去楼上雅间。 朱雁宁点了几道菜，大快朵颐之后，楼下果然起了冲突。 她站起身，透着窗纱往外看去，是姜竹一行四人，站在楼梯口，她们的对面站着徐掌柜，笑脸盈盈。 “徐掌柜，我记得上次同秦世子一同来酒楼吃饭，秦世子特意嘱咐了，我来这里，不用收钱的。”姜竹站在前面，同徐掌柜理论。 徐掌柜笑吟吟道，“姜姑娘，这收不收钱，旁人说了不算，酒楼的老板说了才算。” 姜竹还未说什么，她身后一个蓝衣服女子杏眸一瞪，“酒楼的老板？这酒楼难道不是秦世子的吗？秦世子都发话了，你一个下人，只管服从就是，难道还要秦世子亲自来同你讲不成？” 当初买这座酒楼时，朱雁宁特意吩咐过要一切以秦绪为准，平日里掌柜和伙计们都对秦绪礼让有加，将他奉为贵客。 很多人都不知道酒楼的主人是谁，只知道这酒楼里，秦世子说话是有分量的。 也有的人将秦绪默认为酒楼的老板。 “姑娘慎言，酒楼的老板并非秦世子。”徐掌柜细小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别样的光芒。 那蓝衣服女子不甘示弱，“就算不是又怎样？秦世子都吩咐过了，我家阿竹在你这里不收钱。” 徐掌柜笑而不语，心下冷嗤，这下秦世子来了都要收钱，更何况是姜竹呢。 徐掌柜不放人，那四名女子又不给钱，周围用饭的人探头探脑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去，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出什么事了？闹得这么大阵仗。”朱雁宁从楼上走下来。 徐掌柜眼睛一亮，立马走到朱雁宁身边，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徐掌柜对朱雁宁如此恭敬，众人也都明白过来，酒楼的老板到底是谁了。 “在我这酒楼，还能闹出这种事来，徐掌柜，你这位子想不想要了？”朱雁宁语气斜睨了眼徐掌柜。 徐掌柜一愣，立马明白朱雁宁的意思，配合着她唱白脸，“是是是，公主殿下，小的今后好好治理酒楼。” 朱雁宁点点头，视线移到姜竹身上，“姜姑娘，我这酒楼是做买卖的，不是做慈善的。” 姜竹张了张嘴，嗫嚅道：“可是，秦世子说了……” “秦世子是秦世子，我是我，这酒楼，我说了算。”朱雁宁扬声打断她的话。 姜竹心下慌乱，她今日本想带着家中的姐妹们来悦客酒楼吃饭，缓解缓解关系，顺便再让她们看到秦绪对自己的重视。 没想到，却遇见了朱雁宁，悦客酒楼一顿饭钱顶她三月的例银，也正是拖了秦绪的关系，她上次来吃饭并没有收钱，故而今日她来时，也没有带钱。 “你别太过分了，虽然你是公主，但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先前说好了不收钱，现在又要收钱，捉弄人。”蓝色衣服的女子满脸不爽，就好像不是她们吃饭不给钱，而是朱雁宁吃饭不给钱一样。 “我从未说过姜姑娘来这里不收钱。”朱雁宁冷声道。 “是秦世子说的，难道你还要同秦世子收钱？”蓝衣服女子脾性骄横。 朱雁宁视线渐冷，“说到底，你们就是拿不出钱来，想吃霸王餐。”她语气一顿，侧身吩咐道：“徐掌柜，把她们抓到后院去充当劳力，什么时候钱赚够了，什么时候放回去。” “你敢！”蓝衣服女子脸色慌乱。 “动手！”朱雁宁并不理会她。 几个高大威猛的打手将四人围起来就要动手。 “慢着！”门口处传进来一声厉喝。 楼内混乱的场面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寂静无声。 “秦世子，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阿竹就要受苦了。”蓝衣服女子挣开打手，跑到秦绪身旁。 “秦世子。”姜竹福身见礼，看了一眼秦绪，眸中私有万千的委屈。 秦绪将姜竹拉到身后，同朱雁宁对上。 “公主殿下，我来了，请放姜姑娘和她的同伴离开。”秦绪平视着朱雁宁。 “你带钱来了？”朱雁宁视线在他身后一晃。 “公主殿下今天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逼我现身？如你所愿。”秦绪一脸隐忍的样子。 “秦世子，你人来也没用，我要的是钱！”朱雁宁语气咄咄逼人，秦绪这么快就来了，应当是一早就打听好姜竹在哪了。 朱雁宁脸色阴沉，她对秦绪的不喜，已经表现过很多次，但是秦绪还是断定她是想搏得他的注意。 “公主殿下适可而止！”秦绪蹙着眉。 绗?绔?鍏富濂硅窡绉﹀か浜鸿皥璇濅簡 朱雁宁懒得同他废话，“秦世子，你今天来了，正好，这酒楼到我手里统共六个月，你每月都会来三次，次次都是雅间，上好的竹叶青，劳烦世子将之前赊下的账付清了再离开。” “你真是不可理喻。”秦绪拉着姜竹的手腕就要离开。 朱雁宁气笑了，“把人都给我抓起来！送官府！” 话音一落，周围传出几道惊呼声。 “来真的啊，也不必送官府吧。” “就是啊，这做的有点过分了。” “不就是吃饭没给钱嘛，送官府有点不太好吧。” 人群里渐渐有人为姜竹和秦绪发声，抱不平。 朱雁宁目光定格在方才说第三句话的人面上，道：“这么仗义，不若你替他们把钱付了？” 那人面色一僵，闭口不言。 “在座各位，吃饭不付钱的，要么充当劳力将钱赚够了再走，要么送去见官，酒楼里概不赊账！”朱雁宁的声音很大，整个一楼的客人都能听到。 他们闻言，纷纷付了饭钱离开，不敢再随便“仗义直言”。 秦绪神色复杂的回身看向朱雁宁，朱雁宁站在楼梯上，冷眼盯着他们，“考虑好了么秦世子？是做劳力还是送官？或者，着人将银子送来也行。” 此时此刻，朱雁宁身上的气势力压对面五人。 秦绪最后还是唤了小厮，去拿银钱来。 等了片刻，来的人不是小厮，而是秦夫人。 秦夫人一摆手，小厮将银钱放在柜台上。 “娘，你怎么来了？”秦绪蹙眉。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自己养的儿子帮着别人吃霸王餐呢，秦绪，你真是好样儿的。”秦夫人冷笑。 秦绪张了张嘴，“娘……” 秦夫人瞪了他一眼，视线移到旁边的姜竹身上，神色愈发冷，“姜姑娘，真是抱歉，犬子教导无方，让姜姑娘你跟着受罪，今日的饭钱，我来替你付了，日后，若是秦绪再去找姜姑娘，我就打断他的腿，也请姜姑娘自重一些，莫要再三天两头给秦绪送信了。” 姜竹耻辱得瞬间红了眼眶，她身后的三个小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秦绪急了，“娘……” “你闭嘴！”秦夫人吼了一声，之后朝着朱雁宁走去，神色瞬间变得温和可亲，“承安丫头。” 朱雁宁见状，赶忙迎上去，“秦姨。” 秦夫人握住朱雁宁的手，“承安丫头，让你看笑话了，秦绪这没出息的。” “无事，秦姨，你用午膳了没，我着人去准备。”朱雁宁声音雀跃，在秦夫人面前，她才真正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秦夫人似是有意想要同朱雁宁说说话，也没阻拦。 “丢脸丢够了就滚回府去！”秦夫人侧身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反正秦绪姜竹，还有其他三人闻言后面红耳赤的离开了。 许是闹了这么一出，姜竹的三个小姐妹觉得甚是丢脸，故而走路时有意无意同姜竹拉开距离，蓝衣服女子更是瞪了她一眼。 朱雁宁同秦夫人相对而坐。 “承安丫头，今日我来此，除了带回秦绪那混小子，还有一件事。”秦夫人双眸含笑。 “秦姨您说，是什么事？”朱雁宁唇角含笑，给秦夫人倒了一杯米酒，她年纪大了，这种米酒是特制的，少喝不伤身。 “你跟秦姨实话实说，你那天说的心里有人了是诓我的吧。”秦夫人嗔怪道。 朱雁宁被人识破，也没多加掩饰，只点点头。 秦夫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样子，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承安丫头，我知道那太后对你是个什么态度，秦姨把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若要寻郎君，可来询问我的意见，我在京中这么久，哪家公子干过什么事，品性好不好我一清二楚，承安，若是信不过太后，只管来找我。” 朱雁宁心中涌过热意，只是她虽然活了两世，但是对这样真挚的感情还是不知所措的，“秦姨，多谢您对我的照顾，那些银子，您拿回去吧，秦老将军在外征战，您在京城有钱傍身，会轻松些，秦绪做错了事，那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会牵扯到您。” 秦夫人定定看了朱雁宁许久，眼眶忽地就红了，她是镇北将军的妻子，皇室的很多丑闻和手段，她是一清二楚的。 秦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伸手摸了摸朱雁宁的头顶，“承安丫头，你合该过得比现在更好的，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 朱雁宁握住秦夫人的手，“秦姨，没有什么合该不合该，承安只知道，这世上的许多事，都是要去争的。” “承安丫头，如今太后把持江山的大半边天，你又身处皇室，若是真的想争，你独身一人，恐怕……”秦夫人神色郑重。 朱雁宁心头一跳，秦夫人话中的意思，她怎会不知。 “秦姨放心，我会尽力保全自己。”朱雁宁朝秦夫人安慰一笑。 秦夫人长叹一口气。 两人作别后，朱雁宁回到公主府，照旧在傍晚时分，去后院一处营地监督府上侍卫打拳练剑。 这是重生以来，朱雁宁每天都会做的事，她府上的侍卫，没有一个人能在她手里撑过三招的，全是一群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就为了捞些油水。 朱雁宁抱臂在场外站定，看着场上侍卫在切磋。 “呃！”一声闷哼，一个侍卫被程墨踢出场外，程墨也没好到哪去，自来了公主府，两天遭一顿小打，五天遭一顿毒打，脸上的淤青就没下去过。 程墨看到了站在场外的朱雁宁，他的眼神依旧是带着狼性的，浑身的棱角并没有因为时常遭遇欺负而磋磨下去，反而愈挫愈勇，这就是十七岁的程墨。 旁边一名侍卫想上场，被朱雁宁拦下。 场下的侍卫们见朱雁宁走上场，均是不自觉直起身子，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除了程墨，都遭过朱雁宁的试炼，他们对这位公主，眼中带着敬意。 程墨蹙眉，他不打女人的，尽管对方是他厌恶至极的朱雁宁……算了，待会儿随便跟她过几招，朱雁宁的脾性很骄纵，搞不好又要罚他。 绗?0绔?鍏富鎵撲簡绉︿笘瀛愮殑濡瑰 小半炷香之后，程墨狠狠摔倒在地，他的前胸处横压着朱雁宁的小腿，因为缺氧，脸色涨红，朱雁宁俯视着程墨，退下愈发用力，直逼得程墨额头青筋窜起，呼吸困难，她盯着程墨的脸看了半响才站起身。 “真是废物，这么些天过去了，就得了这点能耐。”朱雁宁沉声冷嗤。 “咳咳……”程墨撑地咳嗽，心里却对朱雁宁完全改观，她不是娇娇公主，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肩背直挺，衣裙猎猎，神情冷漠，像是随时就能抄起武器同敌人拼命的将军。 “以后让他做近侍吧，十日后的秋猎，带他去。”朱雁宁淡声吩咐。 侍卫长一愣，抱拳应是。 “公主怎么能带他去，秋猎上是有侍卫比试的，他去岂不是丢人现眼？”一个侍卫待朱雁宁走后，愤愤道。 旁边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唉，谁让人家模样好呢，公主这是有意培养他呢，你可别跟他闹矛盾，小心日后人家出息了，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个侍卫闻言，这才默不作声地离开。 程墨撑着地站起来，一手捂着胸口，朱雁宁她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几人的阴阳怪气他都听到了，他不信朱雁宁在有意培养他，她性子那么恶劣…… 程墨垂眸，眸底神色复杂。 第二日，程墨就上任了，早早候在朱雁宁的院子外，得随叫随到，尽管很是讨厌朱雁宁，但这是程墨长这么大来的第一份正式的能赚钱的职位，他心里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朱雁宁洗漱好之后，直接去了前厅，路过程墨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程墨敛了敛眉，快步跟上去。 早膳用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叫骂声，紧接着刘管家匆匆跑进来，面色为难。 “公主，是秦世子的妹妹秦瑶，我着人赶她也赶不走。”刘管家额头上甚至起了细细密密的汗，可见秦瑶对他来说很是棘手。 朱雁宁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把人放进来吧。” 刘管家走出去，片刻后，一道藕色的身影风似的跑进来，还带进来几声指责的话。 “好你个朱雁宁，你昨天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我娘一回去就就给我哥上家法，到现在我哥还带着伤被关在祠堂里！”秦瑶怒瞪着杏眸，看向朱雁宁。 朱雁宁神色淡淡，“你不如去问问你哥他昨日做了什么？” “我哥能做什么？他昨日带着姜姐姐去悦客酒楼吃饭，能出什么事？”秦瑶声音很大，语气很是不爽，“还不是你，当初说好了那座酒楼是买给我哥的，现在又反悔了，让我哥丢了那么大的脸，你作弄人呢？” “是啊，我就是作弄人呢。”朱雁宁淡道。 秦瑶没想到朱雁宁爽快承认，一时间想好的怒怼她的话说不出来，她支支吾吾，“反正都是你的错，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跟我娘说清楚，把我哥放出来，否则我是不会让我哥娶你进门的。” “你哥娶不娶我，你没资格做决定，当初的赐婚圣旨是皇祖母赐下的，你现在这样说，是想跟皇祖母过不去吗？”朱雁宁搬出太后。 秦瑶双唇嗫嚅，嘴硬道：“你……你别岔开话题，我跟你说我哥的事呢。” “程墨，把她赶出去。”朱雁宁看了眼秦瑶。 猝不及防被点名，程墨忙上前，面无镖旗地对着秦瑶道，“秦小姐，请回吧。” 秦瑶面色红了又白，一肚子气没处撒，离她最近的程墨遭了殃。 “啪！”秦瑶扇了程墨一巴掌，怒道，“程墨，姜姐姐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倒好，跑来做别人的狗腿，你真是辜负了姜姐姐对你的好意！我今天就替姜姐姐教训教训你！” 说着又抬手。 手臂被一股大力桎梏，停在半空。 朱雁宁将秦瑶甩开，站在程墨身前，原封不动将那一巴掌还了回去，眉眼泛着冷，“秦瑶，教训程墨，你还真没资格，他是我公主府的人，轮得到你？下次再这样，可不是一巴掌这么轻松！” 秦瑶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双眼中尽是羞耻不甘和怨毒。 “之前我买下酒楼确实是为了讨秦绪开心，但是现在我不想了，我不想捧着他了，他就得朝我低头，我再不堪，我也是这煊国唯一的公主，只要我想，你秦瑶今日来公主府闹这一出，足够定让你在大牢里蹲几天，我看在秦姨的面子上对你兄妹二人一再手下留情，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朱雁宁冷声说完，抬手，又是一巴掌，她一手抓着秦瑶的头发迫使她抬头，一手用力攫住秦瑶的下巴：“这一巴掌，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带给我的郁闷给消掉。” 看着秦瑶屈辱的神色，朱雁宁附在秦瑶耳畔，轻笑一声，道：“你忘了吗？我可是煊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承安公主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来惹我呢？” 秦瑶的眼泪瞬间大滴大滴落下来，整个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朱雁宁嫌恶地推开她，“滚吧。” 秦瑶最后是被她的丫鬟搀着离开的。 朱雁宁转身，看到了顶着巴掌印的程墨，朝他走去。 程墨见状，紧绷起下巴，垂眸盯着脚尖。 “又弱又窝囊！”朱雁宁冷嗤着，却喊了管家给程墨拿药。 程墨捏紧手里的药瓶，等朱雁宁走远，才抬头看向朱雁宁的背影，暗暗咬牙。 绗?1绔?鍏富濂硅浜哄伔琚簡 十日后。 每一年，礼部会选定一个季节作为狩猎的时间，变着法儿的取悦帝王，今年选在深秋季节，在京任职的大臣，均可携家中一两名子女参加秋猎。 每到这个时候，京中难免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借着机会名动京城。 公主府。 “公主，您的骑装已经备好了。”红豆温声道。 朱雁宁嗯了一声，进屋去换衣服，将红豆和南国屏在屋外。 自重生以来，朱雁宁便不叫人近她的身，沐浴更衣，均是自己亲力亲为。 换好衣服，红豆进去为她束发。 鸦色的长发只简单拢在脑后，发冠同衣服同色，镜中人的面容姣好稚嫩，沉稳的神色却同面容格格不入，红豆看着，心中不禁叹口气。 “东西都收拾好了的话，就出发吧。”朱雁宁站起身，朝府外走去。 程墨候在马车旁边，见朱雁宁出来了，自觉伸出胳膊，朱雁宁瞥了一眼，径自上了马车，程墨抿住双唇，收回胳膊，翻身上了马。 他来公主府一月有余，早就学会骑马了，是朱雁宁安排的人教的他。 马车一路稳稳前行，猎场在落枫山，离京城比较远，马车走了两个时辰，也才堪堪到山脚。 队伍停下休整，朱雁宁也下了马车。 皇家猎场在每年秋猎时会布下重兵把守，故而队伍中的人都比较松懈，等朱雁宁回到马车里时，她才察觉到有人上了马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把匕首抵在她脖颈动脉上。 身后那人的鼻息喷进她的耳廓，令朱雁宁心焦不已。 她记得，前世是没有发生这种事的啊。 “载我一程，到目的地后，我就放了你。” 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里边含着威胁的意味。 朱雁宁一时没有别的方法摆脱现在的困境，只得先妥协：“好。” 马车前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身后那人的一条胳膊突然环上她的腰，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让朱雁宁的身体渐趋僵硬，不知过了多久，左边肩头一重，那人又将下巴放上来，朱雁宁能感受到身后人的体型高大，像座小山一样将她整个包围。 若是忽略架在颈侧的匕首，两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调情的夫妇。 “这位兄台，能否往后退一退，我肩膀麻了。”朱雁宁小声开口。 那人闻言真的退了一截，“嗯，依你。” 不知有意无意，那人退开时鼻尖蹭到朱雁宁的脖颈处，引得她一阵战栗。 两人的对话被马车车轮碾压草叶的声音盖住。 下一瞬，朱雁宁右手手肘狠狠后击，趁那人吃痛之际，矮身躲开匕首，同时又发动攻击，那人也迅速接招。 越打，朱雁宁心下越凉，这人熟知她所有的路数，轻而易举就化解掉她的攻势，而她又一次被拿住。 车厢里的动静太大，程墨一手按在剑柄上，沉声问：“公主殿下？” “我没事，方才不小心碰到车壁上，加快速度吧。”朱雁宁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程墨放下心。 车厢内的朱雁宁面色铁青，那人故意气她似的附在她耳边吹气：“公主殿下，真是不乖。” “你……为何对我的招数这么清楚？”朱雁宁沉声问出心中所疑。 身后那人听到这句话呼吸一滞，沉默着不再同她说话。 他对她的招数何止熟悉？前世，他领教过很多次。 快到猎场时，那人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寻个理由让他们离远些。” 朱雁宁咬牙，“停车！” 马车停下。 “我要换衣服，你们都退开十丈之外，然后背过身去！” 下人们闻言照做。 那人轻笑一声，伸手轻佻地捏了捏朱雁宁的耳垂：“公主殿下，后会有期啊。” 说完迅速钻出马车，朱雁宁从靴子里拔出一只小巧的匕首，冲着那人的背扔过去，她向来睚眦必报。 只听得一声闷哼，匕首钉入肩背，那人身形只晃了一下便加速离开。 “公主殿下！”这时候退开十丈之外的下人们都围过来，他们似是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朱雁宁蹙着眉，抬起手背搓了搓被捏的那只耳垂，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此事不必声张。” “是。” 朱雁宁是最后一个赶到猎场的人，马车停在行宫外，一些已经提前抵达，在外边欣赏风景的少女们，见到朱雁宁的马车，目露嫌憎，纷纷远离。 朱雁宁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目不斜视地跟着行宫的嬷嬷去了自己的住所。 “她那身骑装很贵吧。” “肯定贵啊，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穿她身上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程墨搬着东西，那几个女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他一个眼神给过去，声音就消失了。 “程墨？真的是你。”一道柔柔的声音传过来。 程墨循声看去，是姜竹，她也着一身简单的骑装，只是不知是天生就比较纤瘦还是什么原因，姜竹穿上骑装，活像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而且她本人，气质比较温和，穿上骑装不仅显不出英气，而且还很违和。 绗?2绔?鍏富浼间箮鏈夌偣閲嶈閭d釜渚嶅崼 “姜姑娘。”程墨手里还抱着一个箱子，他朝着姜竹颔首。 “程墨，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公主府……开心吗？”姜竹犹豫地问道，她发现，一个多月没见，程墨变得不一样了，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瘦瘦干干，眼神中褪去了些许锋芒，多了丝坚毅。 他模样长得本就好，现下不远处那几名女子时不时朝程墨和姜竹看过来，眼眸中均是好奇又惊艳。 “姜姑娘，请不要再问这种没意义的话了，并且，请姜姑娘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程墨说话直来直去。 姜竹脸上的表情愈发勉强，“明明是我先对你好的，你为什么要去公主府？现在还要同我断了来往。” 她说话时眼眶微红，神情倔强。 “姜姑娘慎言，你这番话倒是把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弄得不清不楚，但实际上，我们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的。”程墨蹙眉，他对感情迟钝不假，但是觉察出不对劲，还是会问出口。 姜竹一愣，她确实想要将和程墨的关系界限模糊掉，甚至想要将所有她接触过的男子之间的关系模糊掉，因为等到日后，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他们其中最优秀的那人，同他成婚。 当初选择程墨，也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了抚养程墨长大的那个老乞丐的临终之言，知晓了程墨的身世，否则，她是压根儿瞧不上程墨的。 “你误会了……我，我不是这样想的，我真的……”姜竹语无伦次。 “还有，姜姑娘，大街上的乞丐那么多，你为何，单独就对我好？我自觉身上没有可图之处。”程墨疑惑蹙眉，他是真的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只不过程墨的脸，加上他的语气，让他整个人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姜竹面色白了白，“原来你这样想我……我……” “天儿聊够了就快干活行吗？”朱雁宁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程墨见到朱雁宁，立马离姜竹远了些，脸上方才逼人的气势消失得一干二净，略有些紧张地抱着箱子朝朱雁宁走去。 “姜姑娘，对我家侍卫这么念念不忘？每次见到都哭红了眼，你要真想嫁给他，我来保媒。”朱雁宁看着姜竹，声音故意放大，让不远处的几个女子都听到。 姜竹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她吸了一口气，“公主殿下误会了，我不是……” “懒得听你废话！” 她话还没说完，朱雁宁就转身离开了，那口气就堵在心里，堵了姜竹好几天才顺出来。 “这不是姜姑娘吗？”方才说闲话的其中一名女子冲着姜竹喊了一声。 姜竹转身，略一颔首。 “姜姑娘不是同秦世子两情相悦么，怎么今天又对人家的侍卫念念不忘啊？”那女子掩着唇，一脸鄙夷地看着姜竹，姜竹能得秦绪的喜欢，也让她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姜竹的脸白了白，“你别乱说话，程墨只是我的好友。” “哦？什么样的好友让姜姑娘每次见面都哭红了眼啊？方才我可是都听到了。”那女子逮着机会不依不饶。 姜竹面色一冷：“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说完匆匆离开。 只留下一阵接一阵的嘲讽在身后。 第二日，秋猎正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就是由皇帝点燃长青堆，寓意着王朝气运绵延。 朱雁宁在位子上，眼睛看向皇帝走来的地方。 活了这两世，她同这位皇兄几乎没什么交集，也没怎么说过话，记忆中的样子，已经模糊得差不多了。 “诸位爱卿平身。”皇帝名朱慎，身材看上去高大结实，声音洪朗，就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拖着不纳妃，他当太子十年有余，上位整整三年，后宫至今空无一人。 朱雁宁抬头看去，她的这位皇兄，生得一张比女子还美的脸，一双含情眼，鼻梁精致，唇角天生上挑，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 在场之人除了官员，大部分人是没见过天子真容的。 朱慎身着骑装，全场的焦点集在他身上，礼部官员递上火把，朱慎接过，将火把靠近长青堆，火光瞬间窜起，周围有人低低惊呼出声。 深秋的天色较暗，给人的眼前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火光映进朱慎暗沉的眼底，明明灭灭间，为他凭添一股邪肆，犹如暗夜君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整座行宫里回响着这道整齐慑人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朱雁宁的错觉，自从朱慎进场之后，她就总觉得有道侵占力极强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她一抬头，那种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从查找。 第一环节结束，第二环节开始。 第二环节是专门设给各家侍卫们的比赛——夺青。 几十个人越过重重障碍，取到终点处的一块青绸，就算赢，赢了后会摆出礼物，让侍卫们挑选带回去献给主子。 他们脸上有光，主子脸上更有光。 “程墨，我要那块青绸。”朱雁宁坐着，程墨站着，她微微侧扬起头看着程墨。 程墨这时候就能很清楚地看到朱雁宁的睫羽，秀挺的鼻头和薄而精致的双唇。 心头猛跳，程墨移开视线，“是，公主！” 这是她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赢，不能被她看不起。 各家的侍卫都站出来，秦绪那边是让文青出场的，姜竹那边，倒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只不过看样子，并不是姜竹的侍卫，而是姜竹身旁，姜家嫡女姜岚的侍卫。 指挥者一挥旗子，各家侍卫齐齐往前冲，程墨是其中最高的，跑得最快，就是那些障碍，他是第一次越，有些浪费时间。 场上的侍卫们拼命冲刺，场外的主子们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青绸放在一根粗高的木桩上面，得人爬上去拿下来。 往上爬的时候，有几人体力不支掉下来，再没往上爬，有几人直接在木桩上打起来。 到最后，木桩上只剩下文青跟程墨两人，往年的时候，文青拿青绸的次数最多，这次对上程墨却有些棘手。 若是单打独斗，程墨定是不及文青，可是同在木桩上，手长腿长的程墨却占尽优势，甚至隐隐压着文青一头。 文青见状，暗暗摸出袖子里的暗器，往程墨腰上一戳，程墨痛哼出声，手却死死扒着木桩不放，朱雁宁肯定在看着他，他不要在她面前丢脸！ 忍着痛，猛地一脚踹掉文青，往上爬，拿到青绸的一瞬间，他高举着手，转向朱雁宁的方向。 场上人人都在鼓掌，他看到那个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的公主，也在鼓掌，那一刻，不知为何，他的虚荣心竟是前所未有的被满足，兴奋使得他浑身微微轻颤。 在朱雁宁面前站定，朱雁宁捻起青绸打量半响才道：“干得不错。” 程墨垂着眼没说话，右手手指蜷缩起来。 第8章 公主殿下扣押了秦世子和小白莲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库房，命人将库房中所有未拓上官印的东西统统清点出来抬上马车，之后朱雁宁戴上幂篱，独身驾着马车从后门出发去了当铺。 马车停在当铺门口，朱雁宁直接喊了当铺的老板将东西抬进去，整整两箱，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姑娘，你这许多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别是通过什么腌臜手段得来的，到最后我这当铺也跟着遭殃。”老板心下警惕。 “不会，这些东西都没有官印，只是家里人在太后身边当差，主子手脚大方，赏赐得多而已。”朱雁宁淡然搬出太后。 掌柜一听在太后身边当差，立马信了，朱雁宁坐在大厅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掌柜的才清算好钱财。 “姑娘，一共两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姑娘恐怕一时半会儿带不走，故而我给你准备了这个。”老板将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递给她，续道，“有这枚玉佩，您随时可以在九山钱庄里取钱，各地通用，您收好了。” 前世朱雁宁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也并不知道，前世根本就没有九山钱庄，九山钱庄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 朱雁宁收起玉佩，竟然会有两万两白银，她本想着撑死七八千就够了，这个结果让朱雁宁很是高兴，她心满意足地回了府。 朱雁宁离开后，当铺的老板匆匆上了楼上的雅间，他关好门，对座上之人恭敬道，“主子，事情办妥了。” 那人背对着老板，修长的手指哒哒敲着桌面，闻言勾起唇角，声音低沉醇厚，“嗯，干得不错。” 朱雁宁驾着马车回府的途中，经过悦客酒楼，她不经意抬眼一扫，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令人意外又熟悉的身影，是姜竹。 她身后跟着几个女子，看衣着打扮，应当也是谁家的小姐。 心思一转，她驾着马车快速回府，换了身衣服，将玉佩贴身放好，带着红豆跟南国去了悦客酒楼 她一进来，一个大堂小厮立马迎上来，将她请去楼上雅间。 朱雁宁点了几道菜，大快朵颐之后，楼下果然起了冲突。 她站起身，透着窗纱往外看去，是姜竹一行四人，站在楼梯口，她们的对面站着徐掌柜，笑脸盈盈。 “徐掌柜，我记得上次同秦世子一同来酒楼吃饭，秦世子特意嘱咐了，我来这里，不用收钱的。”姜竹站在前面，同徐掌柜理论。 徐掌柜笑吟吟道，“姜姑娘，这收不收钱，旁人说了不算，酒楼的老板说了才算。” 姜竹还未说什么，她身后一个蓝衣服女子杏眸一瞪，“酒楼的老板？这酒楼难道不是秦世子的吗？秦世子都发话了，你一个下人，只管服从就是，难道还要秦世子亲自来同你讲不成？” 当初买这座酒楼时，朱雁宁特意吩咐过要一切以秦绪为准，平日里掌柜和伙计们都对秦绪礼让有加，将他奉为贵客。 很多人都不知道酒楼的主人是谁，只知道这酒楼里，秦世子说话是有分量的。 也有的人将秦绪默认为酒楼的老板。 “姑娘慎言，酒楼的老板并非秦世子。”徐掌柜细小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别样的光芒。 那蓝衣服女子不甘示弱，“就算不是又怎样？秦世子都吩咐过了，我家阿竹在你这里不收钱。” 徐掌柜笑而不语，心下冷嗤，这下秦世子来了都要收钱，更何况是姜竹呢。 徐掌柜不放人，那四名女子又不给钱，周围用饭的人探头探脑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去，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出什么事了？闹得这么大阵仗。”朱雁宁从楼上走下来。 徐掌柜眼睛一亮，立马走到朱雁宁身边，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徐掌柜对朱雁宁如此恭敬，众人也都明白过来，酒楼的老板到底是谁了。 “在我这酒楼，还能闹出这种事来，徐掌柜，你这位子想不想要了？”朱雁宁语气斜睨了眼徐掌柜。 徐掌柜一愣，立马明白朱雁宁的意思，配合着她唱白脸，“是是是，公主殿下，小的今后好好治理酒楼。” 朱雁宁点点头，视线移到姜竹身上，“姜姑娘，我这酒楼是做买卖的，不是做慈善的。” 姜竹张了张嘴，嗫嚅道：“可是，秦世子说了……” “秦世子是秦世子，我是我，这酒楼，我说了算。”朱雁宁扬声打断她的话。 姜竹心下慌乱，她今日本想带着家中的姐妹们来悦客酒楼吃饭，缓解缓解关系，顺便再让她们看到秦绪对自己的重视。 没想到，却遇见了朱雁宁，悦客酒楼一顿饭钱顶她三月的例银，也正是拖了秦绪的关系，她上次来吃饭并没有收钱，故而今日她来时，也没有带钱。 “你别太过分了，虽然你是公主，但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先前说好了不收钱，现在又要收钱，捉弄人。”蓝色衣服的女子满脸不爽，就好像不是她们吃饭不给钱，而是朱雁宁吃饭不给钱一样。 “我从未说过姜姑娘来这里不收钱。”朱雁宁冷声道。 “是秦世子说的，难道你还要同秦世子收钱？”蓝衣服女子脾性骄横。 朱雁宁视线渐冷，“说到底，你们就是拿不出钱来，想吃霸王餐。”她语气一顿，侧身吩咐道：“徐掌柜，把她们抓到后院去充当劳力，什么时候钱赚够了，什么时候放回去。” “你敢！”蓝衣服女子脸色慌乱。 “动手！”朱雁宁并不理会她。 几个高大威猛的打手将四人围起来就要动手。 “慢着！”门口处传进来一声厉喝。 楼内混乱的场面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寂静无声。 “秦世子，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阿竹就要受苦了。”蓝衣服女子挣开打手，跑到秦绪身旁。 “秦世子。”姜竹福身见礼，看了一眼秦绪，眸中私有万千的委屈。 秦绪将姜竹拉到身后，同朱雁宁对上。 “公主殿下，我来了，请放姜姑娘和她的同伴离开。”秦绪平视着朱雁宁。 “你带钱来了？”朱雁宁视线在他身后一晃。 “公主殿下今天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逼我现身？如你所愿。”秦绪一脸隐忍的样子。 “秦世子，你人来也没用，我要的是钱！”朱雁宁语气咄咄逼人，秦绪这么快就来了，应当是一早就打听好姜竹在哪了。 朱雁宁脸色阴沉，她对秦绪的不喜，已经表现过很多次，但是秦绪还是断定她是想搏得他的注意。 “公主殿下适可而止！”秦绪蹙着眉。 绗?4绔?鍏富濂规晳浜嗕竴涓汉 太后着华服，被王嬷嬷搀扶着缓步走来。 “拜见太后娘娘！”在场众人齐声见礼。 太后掀了掀眼皮，鼻息中吐出一个“嗯”字，坐在朱慎旁边。 “哀家听闻今年的秋猎很是热闹，故而来凑凑热闹，慎儿不会不欢迎我吧？” 朱慎弯起眼睛，“皇祖母说的什么话，您能来，朕心甚悦。” 太后点点头，视线放在秦绪身上，“缘何想要退婚呐？” 秦绪恭敬道：“回太后，臣同公主……” “皇祖母，是因为承安不喜欢秦世子，秦世子也不喜欢承安，故而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求个退婚圣旨。”朱雁宁打断秦绪的话，若是被太后知晓她精通骑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太后一直以来是希望她做个无脑公主，好控制就够了。 朱雁宁故意模糊了话里的意思，场中之人听来是朱雁宁赢了赛事借机退婚，而太后听来，则是两人互不喜欢才退婚。 太后闻言冷哼一声，“婚事岂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当初你跪在哀家门前求了多长时间，这才过了多久，就退婚？婚姻不可儿戏！” 朱雁宁双拳握紧，眼神娇嗔：“皇祖母，我不喜欢秦绪，秦绪也不喜欢我，我若是嫁过去，两人想看互生厌，承安会被逼疯的，您是最疼爱承安的呀皇祖母？” 太后也是得在人前靠着朱雁宁树立人设的，朱雁宁这些话一出，她逼人的气势不得不卸下来。 “皇祖母，朕方才都答应要给他们退婚圣旨的，现在出尔反尔，可不好。”朱慎适时开口。 太后心里斟酌了一番，她的本意是想要朱雁宁把控住秦绪，以后好拿秦绪威胁镇北将军秦英为她做事，但现在看来，朱雁宁这蠢货根本没本事。 “罢了，退就退吧，哀家也不管你了。”太后顺着台阶下来。 朱雁宁松了一口气。 秦绪手中拿着退婚的圣旨，心里很是复杂，退婚一直是他想要做的事，他本该高兴的，可是朱雁宁以这种方式同他退婚，就是在告诉众人，他配不上她。 朱雁宁她……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秦绪手里捏着退婚圣旨，心里的情绪有些怪异。 “阿绪。”姜竹绕过人群，站在秦绪身旁，笑道：“恭喜你，完成心中所愿。” 秦绪勉强扯起唇角。 “你不开心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同我说说，我会替你保密的。”姜竹柔声道。 秦绪摇摇头，“没有，阿竹，朱雁宁终于退出我们了，等改天，我一定会去姜府求亲的。” 姜竹神色一僵，随即害羞般地垂下头，“你别说这么大声，我们先不急，我家里还有排在我前面的姐姐还没出嫁，轮不到我。” “我会让我娘接受你的。”秦绪做出承诺。 姜竹心思一转，“阿绪，秦姨好像不喜欢我，我想能不能让我乔装成丫鬟去府上伺候她？等之后我再露出身份，看看秦姨能不能对我改观。” 秦绪面露为难，“我娘那边我去跟她说就好了。” 姜竹闻言，神色哀戚，“我心疼你，听说你又被秦姨罚了？” “我没事的。”秦绪安慰道。 “我也想为我们的将来出一份力啊，阿绪，我真的不想跟你错过。”姜竹说着泫然欲泣。 秦绪忙应声：“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等秋猎结束，我就让你假扮成丫鬟，送到我娘身边，让你和她早些培养感情。” 姜竹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定要秦夫人为那天羞辱她付出代价。 秋猎正式开始，文武百官均想在皇帝面前表现，故而派出自家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女儿，使劲刷存在感。 有儿子的希望搏个一官半职，有女儿的则希望入宫为妃。 朱雁宁从秋猎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场上男子的异常，以期能找到那天挟持她上山的刺客。 一行人骑着马从不同的方向进了林子，朱慎首当其冲。 朱雁宁是最后一个打马进去的，程墨小心跟在朱雁宁身后。 林子很大，进去了很多人，现下却连一个人都没碰到。 朱雁宁此次来秋猎，就是想要退婚的，现下目的达成，她也没了心思真的去比赛打猎什么的。 她骑着马慢悠悠游荡在林间，也不说话。 行至一处矮坡，朱雁宁勒马停下。 “公主，似乎要下雨了，要不要返回行宫？”程墨走近前去询问。 朱雁宁屏息看着前方，脸色猛然一变，一鞭子抽向程墨的马，暴喝一声：“走！” 只听马儿一声嘶鸣，扬蹄窜走，于此同时，几道利剑破空而来，朱雁宁闪身躲开，等站定时，她察觉到身后落下一道不稳的气息。 “承安，借你的马一用。” 是朱慎，他怎么会…… “驾！”来不及多想，总归得救下，朱雁宁一夹马腹，将身后的刺客甩开。 马一刻不停地飞奔着，到一处山石林立的地方，朱雁宁停下，细细密密如针尖般的雨丝落到她的脸颊上，耳边的发丝被打湿，紧贴着皮肤。 朱雁宁将已经昏厥的朱慎拖下马，然后一抽马屁股，让其跑走。 她寻着一处还算隐蔽的石洞，将朱慎拖了进去。 朱慎似乎受了严重的内伤，面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双唇呈现紫色。 朱雁宁不会给人治病，她只得检查了下朱慎有无外伤。 衣服扒开，露出精壮的腰身，朱雁宁面不改色，没有伤，她欲将朱慎翻过来时，朱慎醒了。 绗?5绔?鍏富璇嗙牬閭d汉鐨勭湡闈3洰 “承安……”朱慎眼皮半瞌，声音细弱。 朱雁宁往旁边让了些，“皇兄，你的近卫呢？” 进了林子还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皇帝的近卫一般武艺极高，按理说不会让朱慎一个人就这么被追杀至此，只有可能是近卫并未保护他。 “来人……太多，咳咳咳……”朱慎闷咳出几口血，断断续续道：“我服下了解毒丹，你不用担心。” 朱雁宁默不吭声，两人静默良久后，朱雁宁突然开口，“你是那天挟持我上山的人吧。” 语气不是反问而是肯定。 朱慎一愣，也没打算掩饰，坦诚道：“是。” 不等朱雁宁问出来，他续道：“那天我去办事，被太后的人盯上了，只能悄无声息的上山。” 朱雁宁思来想去，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寂静无声的洞口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朱雁宁同朱慎对视一眼，朱慎躺平，往石堆后藏了藏，朱雁宁则是伏低身子，悄悄摸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匕，警惕地盯着洞口的方向，像一只盯着猎物，下一刻就要行动的豹子。 “有人吗？” 听声音，是姜竹。 朱雁宁警惕未卸。 直至姜竹完全走进来，“有人在这里吗？” 姜竹害怕地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咬牙往前走去，希望那个人没骗她，在这里真的能遇到重伤的皇帝。 见她身后没人跟进来，朱雁宁收起匕首，站起身，眸光锐利地盯着朱雁宁，“姜姑娘，你为何会寻来这里？” 姜竹被突然站起身的朱雁宁吓了一跳，她亦是有些疑惑，“你怎会在这里？” 姜竹眼睛四下查看，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看着姜竹焦急的神情，朱雁宁猛然想起来，前世在这个时候，秋猎结束时，姜竹的名声一度好到整个上至老人下至儿童都很尊敬她，原因好像是……姜竹舍身救了皇帝一命！ 前世的她这时候大概围在秦绪身旁吧，看样子姜竹在找朱慎，可是她怎么知道朱慎会在这里？是谁告诉了她还是……她也重生了？ 朱雁宁压下心头的疑惑。 “你在找谁？” 姜竹慌忙抬头，心虚地摇摇头，“没，我没找谁，我就是看看。” “承安……”朱慎扶着旁边的石壁坐起来。 姜竹看见朱慎，眼睛肉眼可见的亮起来，她激动地跑到朱慎的面前，“参见皇上，臣女是姜家五姑娘姜竹，无意间闯入这里，没想到遇到皇上您，臣女这就为您包扎。” 说着就要动手。 朱慎一巴掌打开姜竹的手，语气泛冷，眼神锐利如鹰：“你看都没看一眼，怎么就知道朕受伤了？” 姜竹无辜睁大眼睛，“臣女是无意间进到这个石洞里来的，方才见皇上您气息虚弱，就想着您可能需要帮助。” “承安，你过来！”朱慎的语气甚至有些烦躁。 朱雁宁走过去，却被姜竹有意无意地挡在身后，近不了朱慎的身。 “臣女会些医术，可帮皇上您渡此难关。”姜竹突然道。 朱雁宁盯着姜竹，不对劲，姜竹不是重生来的，若是重生来的，肯定知道自己才是真的公主，那就是有什么人在帮她。 朱慎不留情面，“朕已经用不到医术了，你若是真的想帮朕，就出去寻些吃的来。” 姜竹梗着脖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若是成为皇帝的救命恩人，那她日后，便不用再遭人白眼，低声下气。 “皇上，臣女身体方才淋了雨，恐怕无法再走长路，昨日见公主殿下在场上骁勇无比，精通骑射，打些野味，想必也不在话下。”姜竹说着，看了一眼朱雁宁。 朱雁宁险些被气笑，“姜姑娘此言差矣，从这里到行宫的路程，不骑马，没有一个时辰根本赶不到，姜姑娘你不会骑马，也没有坐马车，徒步走到这里，很意外的找到我和皇兄，让我好生佩服。”朱雁宁加重了“很意外”三个字。 姜竹面上一红，却不再作声。 朱慎却并不买账，“承安，你过来，我们换个地方。” 朱雁宁走过去扶起朱慎，两人往外走。 姜竹咬牙，想要跟上去，不料朱慎半回头侧着脸，语气冰冷强硬，“你跟过来试试！” 姜竹浑身一个激灵，她停下脚步不敢动了，看着两人离开，姜竹不甘地跺了跺脚，朱雁宁为什么会在这里！每一次都坏她好事。 “她有问题。”走出石洞，朱慎沉声说道。 朱雁宁嗯了一声，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朱雁宁走路时很是吃力，朱慎将大半的身子靠在她身上，湿热的鼻息尽数喷吐进她的衣领，朱雁宁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这次朱雁宁寻了一处凹进去的矮坡，她掏出匕首，又挖了将近半个时辰，又将周围的树枝搬过来挡着，两人钻进去，虽然比方才的石洞小很多，但胜在暖和。 朱雁宁沉默地将匕首上的泥在裙裾上抹了抹，然后反手将匕首抵在朱慎的脖颈处。 “你到底是谁？我皇兄，在哪？”朱慎上了她的马之时，她就起了疑心，虽说前世她同朱慎没什么交集，但是到死，她都没有听说过朱慎反抗太后的事。 原本的朱慎，是很懦弱无能的，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敢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朱慎敛起神色，伸出手指夹住朱雁宁的匕首往外推了推。 双眸望向黑沉的雨幕，轻声道：“承安，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一句话搅得朱雁宁心里天翻地覆，“你什么意思？”她的语气不自觉凌厉起来。 第11章 公主她被人偷袭了 十日后。 每一年，礼部会选定一个季节作为狩猎的时间，变着法儿的取悦帝王，今年选在深秋季节，在京任职的大臣，均可携家中一两名子女参加秋猎。 每到这个时候，京中难免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借着机会名动京城。 公主府。 “公主，您的骑装已经备好了。”红豆温声道。 朱雁宁嗯了一声，进屋去换衣服，将红豆和南国屏在屋外。 自重生以来，朱雁宁便不叫人近她的身，沐浴更衣，均是自己亲力亲为。 换好衣服，红豆进去为她束发。 鸦色的长发只简单拢在脑后，发冠同衣服同色，镜中人的面容姣好稚嫩，沉稳的神色却同面容格格不入，红豆看着，心中不禁叹口气。 “东西都收拾好了的话，就出发吧。”朱雁宁站起身，朝府外走去。 程墨候在马车旁边，见朱雁宁出来了，自觉伸出胳膊，朱雁宁瞥了一眼，径自上了马车，程墨抿住双唇，收回胳膊，翻身上了马。 他来公主府一月有余，早就学会骑马了，是朱雁宁安排的人教的他。 马车一路稳稳前行，猎场在落枫山，离京城比较远，马车走了两个时辰，也才堪堪到山脚。 队伍停下休整，朱雁宁也下了马车。 皇家猎场在每年秋猎时会布下重兵把守，故而队伍中的人都比较松懈，等朱雁宁回到马车里时，她才察觉到有人上了马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把匕首抵在她脖颈动脉上。 身后那人的鼻息喷进她的耳廓，令朱雁宁心焦不已。 她记得，前世是没有发生这种事的啊。 “载我一程，到目的地后，我就放了你。” 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里边含着威胁的意味。 朱雁宁一时没有别的方法摆脱现在的困境，只得先妥协：“好。” 马车前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身后那人的一条胳膊突然环上她的腰，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让朱雁宁的身体渐趋僵硬，不知过了多久，左边肩头一重，那人又将下巴放上来，朱雁宁能感受到身后人的体型高大，像座小山一样将她整个包围。 若是忽略架在颈侧的匕首，两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调情的夫妇。 “这位兄台，能否往后退一退，我肩膀麻了。”朱雁宁小声开口。 那人闻言真的退了一截，“嗯，依你。” 不知有意无意，那人退开时鼻尖蹭到朱雁宁的脖颈处，引得她一阵战栗。 两人的对话被马车车轮碾压草叶的声音盖住。 下一瞬，朱雁宁右手手肘狠狠后击，趁那人吃痛之际，矮身躲开匕首，同时又发动攻击，那人也迅速接招。 越打，朱雁宁心下越凉，这人熟知她所有的路数，轻而易举就化解掉她的攻势，而她又一次被拿住。 车厢里的动静太大，程墨一手按在剑柄上，沉声问：“公主殿下？” “我没事，方才不小心碰到车壁上，加快速度吧。”朱雁宁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程墨放下心。 车厢内的朱雁宁面色铁青，那人故意气她似的附在她耳边吹气：“公主殿下，真是不乖。” “你……为何对我的招数这么清楚？”朱雁宁沉声问出心中所疑。 身后那人听到这句话呼吸一滞，沉默着不再同她说话。 他对她的招数何止熟悉？前世，他领教过很多次。 快到猎场时，那人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寻个理由让他们离远些。” 朱雁宁咬牙，“停车！” 马车停下。 “我要换衣服，你们都退开十丈之外，然后背过身去！” 下人们闻言照做。 那人轻笑一声，伸手轻佻地捏了捏朱雁宁的耳垂：“公主殿下，后会有期啊。” 说完迅速钻出马车，朱雁宁从靴子里拔出一只小巧的匕首，冲着那人的背扔过去，她向来睚眦必报。 只听得一声闷哼，匕首钉入肩背，那人身形只晃了一下便加速离开。 “公主殿下！”这时候退开十丈之外的下人们都围过来，他们似是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朱雁宁蹙着眉，抬起手背搓了搓被捏的那只耳垂，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此事不必声张。” “是。” 朱雁宁是最后一个赶到猎场的人，马车停在行宫外，一些已经提前抵达，在外边欣赏风景的少女们，见到朱雁宁的马车，目露嫌憎，纷纷远离。 朱雁宁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目不斜视地跟着行宫的嬷嬷去了自己的住所。 “她那身骑装很贵吧。” “肯定贵啊，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穿她身上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程墨搬着东西，那几个女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他一个眼神给过去，声音就消失了。 “程墨？真的是你。”一道柔柔的声音传过来。 程墨循声看去，是姜竹，她也着一身简单的骑装，只是不知是天生就比较纤瘦还是什么原因，姜竹穿上骑装，活像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而且她本人，气质比较温和，穿上骑装不仅显不出英气，而且还很违和。 绗?3绔?灏忕櫧鑺辫澶悗甯﹁繘瀹簡 圣旨宣读完，太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逼问那位公公“这道圣旨真的是皇帝拟下的？” 那位公公叫周德，平日里都叫他德公公。 德公公面对太后，不卑不亢道：“回太后，奴才就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宣读圣旨的，奴才只有这一条命，可不敢做出这等杀头的大罪啊。” 太后冷哼一声，“一个两个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哀家倒要看看，哀家在这里，谁敢动阿竹！” 德公公笑而不语，眼底闪烁着寒芒。 姜竹却眼睛一亮，立马换了副样子，满脸楚楚地看向太后。 太后回给她一个满含安慰的眼神。 姜竹身后那群百姓看向姜竹时面色更加怪异，若不是太后拿皇权压着，他们早就能用唾沫星子喷死姜竹。 毕竟姜竹在一众百姓心目中一直是比较乖巧，善良，虽然贫穷，却不会忘记救助别人，为别人说话。 现下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出来，不仅抢夺功劳，还陷害公主，更可恶的是藏身于秦府想要毒害秦夫人。 这完全颠倒了姜竹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只是在绝对的皇权之下，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说出想说的话，并不敢正面对上。 “阿竹是皇室走失的小公主，谁敢治她的罪，哀家第一个不同意，这件事中肯定有蹊跷，哀家自会派锦衣卫调查清楚！”太后扬声，将姜竹的身份说给更多人听。 周围除了朱雁宁和德公公，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姜竹怎会是走失的公主？ 那朱雁宁又是什么？ 真假公主还同时爱慕着一个人。 这么戏剧化的关系，让百姓们一时间目光来姜竹和朱雁宁身上来回转。 朱雁宁闻言神色沉了沉，就连锦衣卫，也都落入太后的麾下了么？ “还不放了阿竹？阿竹才是真的公主，你们敢对她不敬就是跟哀家过意不去！”太后的神情愈发阴沉。 最终判官迫于太后的权威下，只得将姜竹放了。 姜竹得了自由便立刻扑进太后的怀里，带着哭腔：“皇祖母，幸好有你，否则阿竹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人。” 哭得好不可怜。 只是她的可怜大概只对太后作用。 太后爱怜地拍拍姜竹的背，“好了，好了，有皇祖母在，谁都动不了你。” 姜竹上马车前，朱雁宁站在大理寺门口喊住她，笑道：“皇姐，回去第一时间要给左手上药啊，小心废了。” 朱雁宁不说还好，一说，姜竹顿时感到左手手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她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阿竹，你的左手怎么了？伤成这样？”太后皱眉。 姜竹将左手藏了藏，勉强笑道：“皇祖母，我没事的，之前不小心刮到树枝上了。” 她对太后还是抱有警惕的心思，毕竟太后也不是傻子，连番调查下，指不定就知道她做过什么事了。 “公主，皇上一醒来就念叨着您呢，您有时间就进宫看望看望皇上吧。”德公公目视前方，这话却是说给朱雁宁听的。 朱雁宁转身看向德公公，“皇兄他病情如何了？” 德公公笑道：“公主您亲自进宫一趟瞧瞧不就清楚了？” 不待朱雁宁反应，德公公说完就一甩拂尘离开了。 朱雁宁细细琢磨着德公公的话，明明昨日她和朱慎还通信了，德公公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要她进宫去看望朱慎，应该是朱慎要见她，她得找个时间进趟宫，而且得一个人去，还不能被太后察觉。 “公主，姜家来人了。”公主府的一个侍卫跑到朱雁宁面前，打断了朱雁宁的思绪。 朱雁宁回过神，“嗯，先回府吧。” 她将姜薇和姜轩押在府里整整一天，姜家这会儿才派人来，倒是比她预期中的晚一点。 过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公主府，她一到府门口，那每天被她提溜在练武场磋磨的十几名侍卫像是商量好一样齐齐蹿出来。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 “公主你没受伤吧？” “公主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公主……” 那副样子颇像孩子见了娘，朱雁宁嘴角一抽，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该站岗站岗，该训练训练。” “是！公主。” 一群侍卫得了指令，作鸟兽散，只有程墨一人有留下来的权力，他是她的近侍。 朱雁宁一边往大厅走，一边询问，“姜家来的是谁？” “是姜家的嫡小姐，姜岚。” 朱雁宁听到这个名字，蹙了蹙眉，她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想起来秋猎场上那张冷淡精致的面庞，从容得好像周围一切都不能干扰到她。 进到大厅，姜岚便站起来屈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朱雁宁点点头，“坐吧。” 姜岚浅笑道：“坐就不用了，公主殿下，臣女此次前来是想要领回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 朱雁宁径自坐下，抬眼看向姜岚，淡道：“姜薇和姜轩犯了事，平白闹到我公主府，我不可能让你就这么接他们回去。” 姜岚一颔首，“臣女知道，臣女也觉得他俩个做错了事，但凭公主责罚。” 朱雁宁略微讶异，还以为又是个来找事儿的，没想到姜家就出了姜岚这么一个明事理的。 朱雁宁沉吟半响，仔细回忆上一世有关姜岚的事，却丝毫没有印象，按理说这样的女子，在京城合该有着好名声才是。 “公主殿下，您若是放了姜薇同姜轩，臣女可以告诉公主您关于姜竹的一个秘密。”姜岚从容道。 朱雁宁盯着姜岚半响，“你没听说么？姜竹现在是公主，颇受太后宠爱，你告诉我她的秘密，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姜岚迎上朱雁宁的目光，“不，姜竹就算成了公主，也不会回报姜府一丝一毫。” “程墨，你先退下去，不许任何人靠近。”朱雁宁看着姜岚，话却是对程墨说的。 程墨退下去。 朱雁宁将姜岚带到大厅靠里面的偏房，关好门。 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姜岚便冲着朱雁宁跪下，神情坚毅，“求公主，救救姜家。” 绗?4绔?鍏富涔旇杩涘鍚屽ス鐨囧厔娣卞瀵嗚皥 朱雁宁诧异，救救姜家？ 姜岚顿了顿道：“公主殿下，臣女知道您可能不会相信臣女的话，但是，臣女接下来所言若有一句假话，臣女便不得好死。” 朱雁宁神色郑重起来，“你继续说。” 姜岚深吸一口气，将她所知的事情娓娓道来。 “在秋猎之前，臣女当时同姜竹住的房间离得很近，好几个深夜，姜竹都会无故出去，臣女睡觉浅，故而也被她惊醒过几次，臣女觉得不对劲便跟上去看了看。” 姜岚神色渐渐变得迷惑起来，续道：“当时，姜竹去到后院的一处假山背后，我听到她跟人在说话。” “只是……”她语气顿了顿，“当时姜竹回去后，臣女想看清她到底在同何人讲话，可是站了半天，都没人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于是臣女上前瞧了瞧，假山后却空无一人。” 朱雁宁沉吟片刻道：“有没有可能，那人翻墙逃走了？” 姜岚立马反驳道：“不会的，姜家的假山都置办得极其低矮，翻墙的话，很容易就能看到。” 朱雁宁看向姜岚，问道：“这和姜家存亡有何关系？” 姜岚额上出了细汗，道：“臣女当时听到那人同姜竹说，等她荣登高位后，最好灭了姜家。” “荣登高位？”朱雁宁蹙眉。 “是的，实不相瞒，姜竹同很多官家子弟都多少有些来往，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样。” “我父亲只是一名五品大夫，这辈子虽然没做出什么成绩来，但是却也尽力为这个家着想。” “就因为那人同姜竹说了这句话，你便来找我救姜家？”朱雁宁追问。 姜岚早有预料般，“是因为当时那人同姜竹说了好几件事情，都在之后的日子里一一实现。” “比如呢？” “比如，那人同姜竹说，她会跟随父亲去参加秋猎，还说秋猎时皇帝会遇刺，她会成为皇帝的救命恩人，这些事，那人就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姜岚黛眉紧蹙。 “你有没有听出那人的声音有无特别之处，或者与哪个人相像？” 姜岚细细回想，摇摇头，“并没有，那人的声音怪得很，根本不像正常人的声音，毫无感情可言。” 姜岚见朱雁宁沉默着，以为朱雁宁不想帮姜家，于是便再次道：“公主殿下，那人同姜竹说了您和秦世子会在秋猎之后解除婚约，还说秦夫人会在昨日毙命，可是，这两件事都被您逆转了。” …… 送走姜氏兄妹，朱雁宁开始细细回想今日姜岚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只不过她都见证过自己的死而复生，故而姜竹身上的怪诞之事，并不会让她诧异到手忙脚乱。 按照姜岚的说法，帮助姜竹的那个人，是有预知未来的可能的，可是，那个人说的事情，都与前世对得上。 莫非，那人也是重生的不成？ 朱雁宁一想，还真有可能。 “公主，改用晚膳了。”程墨的声音适时响起。 朱雁宁扫了一眼程墨，往前厅走去。 程墨抬眼看了看朱雁宁径直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落寞。 用过晚膳，朱雁宁就回到卧房，乔装一番，准备独身进宫去。 “红豆，你过来。” 红豆正立在门口，猝不及防被朱雁宁喊了名字，她赶忙走过去，“公主？” “你穿上我的衣服，躺到床上去，南国在外边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要进宫一趟。”朱雁宁快速吩咐完，紧了紧腰带就准备往外走。 红豆反应过来后，忙拦住朱雁宁，“公主……奴婢，奴婢害怕……您……” 朱雁宁无奈道：“没事，你就在这儿坐着，有人进来还有南国挡着呢。” 说完便匆匆走出门。 她是作一身丫鬟服装打扮。 从公主府到皇宫门口，大概能有半个时辰的脚程，朱雁宁走得快些，很快便到了宫门口。 她出示了公主的文牒，“声称是公主派她进宫办事的。” 守门侍卫狐疑地看了她几眼，搜了搜她的身上有没有携带利器，便放她进去了。 朱雁宁一路低着头，往太极殿走去，这个点，朱慎应当是刚用完晚膳，在休息。 走到门口，德公公就守在门口，像是在等她一样。 见她来了便道：“公主殿下，皇上等您很久了。” 朱雁宁闻言看了眼德公公，这话，听着不大对劲。 她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朱慎正靠坐在案后，慵懒地披着一件外披，墨发全散开在肩上，玉白修长的手里握着一本书在看。 “承安，你来了，快坐。”朱慎拢了拢衣襟，胸口的线条还是若隐若现。 “皇兄，你的病如何了？”朱雁宁客套道。 朱慎无奈一笑，“就那样吧，反正我还能活。” “今日那道圣旨……”朱雁宁话里没了下文。 朱慎却知道她想问什么，“那份圣旨是我拟的，怎么样？够快吧？” 朱雁宁略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朱慎，今日的朱慎，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言语较平日里略显轻佻。 “看我做什么？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跟承安是统一战线的人。”朱慎勾唇一笑。 “皇兄你为何昏迷这许多时日？”朱雁宁问出心里真正疑惑的事情。 朱慎视线不动声色地一扫朱雁宁身后净室的方向，随即道：“无事，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中了毒，毒并未完全根除才导致这次昏迷这么长的时间。” 他说完身子往后一靠，“承安，你同秦世子退了婚，是当真不再对他上心了么？” 朱雁宁以为朱慎在确认她的决心，语气坚定道：“当然。” “唔……那我就放心了，承安，我接下来准备剪除太后的羽翼，直到扳倒她那一刻，我都不会停手，你怕吗？”朱慎的神色突然正经起来。 朱雁宁扬了扬唇，“我若是怕，也不会偷偷来见皇兄了。” 两人密谈了大半个时辰，朱雁宁记挂着红豆露馅的事情，故而便早早出宫回府了。 然而在朱雁宁刚出了太极殿没多远，朱慎便伸了伸懒腰，净室里走出一个人，朱慎看了那人一眼。 啧啧道：“我觉得她会察觉到我不是跟她同盟的那个朱慎。” 绗?6绔?鍏富濂硅垶鏋簡锛屾湁浜哄湪鍋风湅 听声音也能听出来是姜竹。 朱雁宁转过身，同姜竹面对面。 姜竹已经不同于以往那般故作坚强惹人垂怜的样子了，她在皇宫待了不过几日的时间，整个人便已经如脱胎换骨，盛气凌人。 姜竹见到朱雁宁时不再像从前那般需要行礼，她微扬着下巴，着装华贵。 “皇姐，你等我做什么？”朱雁宁已经改口，姜竹想玩，她奉陪到底。 姜竹被丫鬟扶着，走近朱雁宁，“等你做什么？朱雁宁，你心里没点数么？我的左手都是因为你才废掉的。” 姜竹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来气，她从前可是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琴音名扬煊京的，如今手被朱雁宁毁了，虽然可以弹琴，但是比之从前大打折扣。 朱雁宁视线一扫姜竹的左手，笑了笑，扬声道：“是吗？皇姐，你的左手受伤我怎么不记得这跟我有关啊？你能跟我说说，你的左手是怎么伤到的么？” 在朱雁宁之前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官家小姐，这会儿都抻长脖子看着朱雁宁同姜竹。 毕竟今天的主角可是她俩。 姜竹转头朝身后看了一圈，回过头时脸色已经变了，她总不能说是朱雁宁为了给秦夫人拿解药将她的手刺穿了吧。 姜竹忍了忍，咬牙笑道：“皇妹，你刚刚听错了，我的左手只是无意中被蹭伤了而已。” 朱雁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姜竹，极具嘲讽意味。 “太后娘娘到……” 声音落下，人群自觉分成两道，一道矮胖雍容的身形从人群中走出来。 “参见太后娘娘。”众女齐声见礼。 太后摆摆手让所有人都起来。 姜竹刚直起身子就冲着太后贴过去，撒娇道：“皇祖母你怎么才来啊？承乐都等你好久了。” 承乐，是姜竹的封号。 太后布满褶皱的脸顿时堆起笑意，她抬手刮了刮姜竹的鼻头，“你呀你，这么耐不住，以后嫁人的时候可怎么办。” “皇祖母……”姜竹揉了揉鼻子，嗔怒道。 两人的互动众人都看在眼里，均是对于太后对姜竹的偏爱心知肚明，心想以后可不能得罪了姜竹。 太后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朱雁宁时顿时垮了起来，她一挑眼皮，“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开宴吧。” 众人入座，姜竹坐在太后旁边，朱雁宁则坐在左下边。 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姜竹给太后夹菜倒水的甜腻声音，朱雁宁勾了勾唇，这两人到一处去也好。 她很期待这两人反目时候的样子。 “皇祖母，听说承安皇妹自小喜欢舞刀弄枪，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幸看到她耍枪的英姿。”姜竹说着看了一眼座下的朱雁宁。 太后立马接话，“这有什么不可以？承安，给你皇姐露一手，让她高兴高兴。” 这话，可以说是极具侮辱性的。 朱雁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皇祖母，耍枪，可是要配乐的。” 朱雁宁话说到一半，姜竹心里就升起不祥的预感。 “皇姐之前不是靠着一手琴艺名冠京城？成为了煊京人人夸赞的才女，想必今日配乐对皇姐来说也绰绰有余吧？我早就想要亲耳见识一下皇姐的琴音了，不知皇姐的琴又是否配得起我的枪？” 朱雁宁浅笑着望向姜竹，明晃晃的挑衅。 她说的这一番话，先是将姜竹捧高，给姜竹戴高帽，后又挑衅她，姜竹若是不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若是应了，那待会儿上场她自有办法收拾她。 姜竹咬咬牙，她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的手被她弄伤了，却还要为难她弹琴。 场下的众人都看过来，与姜竹要好的秦瑶也在下边，她脑子里一根筋，只觉得姜竹这么厉害，肯定能将朱雁宁羞辱得体无完肤。 于是在这种僵持的气氛下，秦瑶不怕死地喊了一句：“姜姐姐，你的琴音是整个煊京最好听的，我挺你。” 姜竹脸上的笑意越发挂不住，她勉强冲着秦瑶一笑。 秦瑶亦冲着她甜甜的笑着。 姜竹深吸一口气，走下场，“当然没问题，承安皇妹。” 两位公主并肩走下场准备。 大概半炷香之后，姜竹命人将琴抬上台，朱雁宁则是换了身衣服，黑色劲装将她匀称的身躯展露无疑，红色发带随风而动。 她略微将袖子朝上翻了翻，露出纤细的手腕，手里拿着一柄红缨枪走上台。 姜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这几日来，左手都疼得握不住东西，手背上还陈着一道未痊愈的伤疤。 “皇姐，那我开始喽。” “咚！”地一声，朱雁宁将红缨枪立在地上，离姜竹很近，姜竹听到这种声音，心里不由一颤。 朱雁宁应该没胆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杀她。 她呼出一口气，双手放在琴弦上。 “铮！”随着第一个音响起来，朱雁宁猛地握起长枪在空中划下一道漂亮的弧度。 红色丝带在空中翻飞，恍若凤凰展翅，黑色的劲装与其交接在一处，朱雁宁的腰腹虽然纤细，但是总能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配合长枪。 座下众人不由得屏息看着台上的场景。 姜竹对于自己的琴艺很是自信，自小抚养她长大的姨娘，琴艺也是京城一绝。 她自小就练琴。 琴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宛若劲浪拍岸，怒雷咆哮般慑人心魄。 就在这时，她的颊边突然伸出来一根枪尖，差点刺到她脸上，她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枪已经被收回去了。 也就是这时，姜竹手下弹错一个音，以至于接下来的都乱了。 身后不断传来破空声，离她很近很近，她总是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长枪贯穿，恐惧直直缠进她的血液，令她不断地发抖。 弹的音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直至最后，朱雁宁一跃身在姜竹身前站定，矮下腰，以枪划弧。 “啊！”只听得姜竹一声惨叫，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脸上泛着惊恐。 朱雁宁淡定收枪，笑着问：“皇姐，怎么了？” 姜竹眼里又恨又惧，朱雁宁方才明明想要划花她的脸！ “皇祖母，承安她方才想毁掉我的脸，您要为我做主啊皇祖母。”姜竹绕开朱雁宁一路小跑进太后的身旁，哭诉着。 太后方才也是只顾着看朱雁宁耍枪了，根本没注意到这茬。 当即敷衍道：“行了行了，你自小没见过这种东西，被吓到也是难免的。” 姜竹支支吾吾不满地抱怨着。 不远处的拱门外，站着两名男子，一名男子着明黄色龙袍，另一名则是着黑色侍卫服，脸上戴着面具。 黑衣男子目光定定落在朱雁宁身上，一眨不眨。 朱慎见了，在黑衣男子眼前晃了晃手，揶揄道：“欸欸欸，眼珠子收一下，都快瞪出去了。” 黑衣男子闻言，将视线移到朱慎面上，朱慎后背一寒，悻悻一笑，“王爷您继续，您继续。” 绗?7绔?鍏富濂硅惤姘磋浜烘姳璧颁簡 朱雁宁收起枪，朝着姜竹爽朗一笑：“皇姐，看来你的琴音，没能配上我的枪呢。” 姜竹咬牙反驳：“那是因为我的手受伤了，没发挥好。” “可是皇姐你弹了一半就跑了。”朱雁宁声音放低，场中之人却都听到了。 “承安，你皇姐的手本就伤着了，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太后不虞。 不远处朱慎和他的“侍卫”听到太后说的话。 那“侍卫”眼底一寒，“去给她撑腰。” 朱慎看得正欢，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 “侍卫”盯着朱慎一看。 朱慎话风急忙一转：“你说这么见外做什么？她也是我皇妹嘛，走走走，谁还没个撑腰的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他说着抬脚走进拱门，那“侍卫”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 “皇祖母。”朱慎遥遥喊了一句。 惊得众人忙起身朝他行礼。 朱慎随意摆手，走近朱雁宁，站到她身旁，那名侍卫站在朱雁宁身后，谁都发现不了自他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朱雁宁。 那么炽热直白，却在朱雁宁不经意的一个侧身，急忙移开视线。 “皇兄。”朱雁宁视线一扫那个“侍卫”，随即冲着朱慎一福身。 朱慎面上笑道：“过来看看，你们这里这么热闹，诶？这位是？” 他看向姜竹，声音迟疑，似是真的不认识姜竹一样，更加坐实了姜竹秋猎时冒抢功劳一事。 皇帝都不认识她。 姜竹面色白了白，轻咬着下唇。 太后责怪道：“这也是你皇妹，自小走失，前不久刚寻回。” 朱慎面上恍然，看向姜竹道“哦，这几日怎么都没见过皇妹你啊？” 姜竹面上的笑意已经很勉强了，这几日她确实是在躲着朱慎，因为只要朱慎稍微一查便知她是谁了。 按照大人原本说的那样，朱慎现在已经死了，而她则在宫里将再无顾忌，可是不知为何，大人的预言这次没有生效。 “皇兄，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再来有点怕生，便不常出门了。”姜竹低垂着脸。 “不舒服就别搞这么花里胡哨了，回去养好身子，朕知你才进宫，从前的习惯改不了，爱和这些权贵子女们来往，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朱慎语气中带着些阴损。 听得朱雁宁心里闷笑。 姜竹的面色可谓是十分精彩的，听着这么一番话不仅不能发脾气，还得谢主隆恩，换了谁都不好受。 “嗯，你们一群女眷们聚会，朕就不好再待下去了。”说着朱慎就要离开。 却发觉他的“侍卫”并不想走，四目相对，朱慎算是看出来了，不禁扶额，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人留到朱雁宁身旁。 他将“侍卫”往朱雁宁身旁一推，道：“这位是朕的贴身侍卫，最近不安全，把他先借给你，等会儿由他送你回府。” 那“侍卫”站得离朱雁宁极近，垂着眸，眼底那不为人知的情愫肆意翻涌着。 朱雁宁以为朱慎有什么话要通过这个侍卫告诉她，于是她点头道谢。 朱慎走了，姜竹顿觉一阵轻松，面对众人时，不慌不忙又摆上那副一人之下的姿态。 “皇祖母，承乐最近的府邸马上就修缮好了，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赏光啊，可是承乐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姜竹的脑袋贴在太后胳膊上。 “有什么事情就说，皇祖母会尽量满足你的。” “我的府邸快完工了，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满意，我去看了看，我的府邸还是小了些，但是皇祖母派给我的下人太多了，没地方住，况且我之后还要请教习师傅，若是皇祖母和王嬷嬷来了，我的府邸就更住不下了，所以承乐想再要一套宅子专门安置丫鬟下人。” 姜竹声音脆朗好听，没说两句就听到太后。 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想要就给你便是，一套宅子而已。” “可是皇祖母，那宅子得离我的府邸近些才好啊，我去看过了，那周围没有一处空宅子。” “那你想要哪里？” 姜竹顿了顿，看了一眼朱雁宁，“我瞧着皇姐的府邸倒是挺好的，离我的府邸很近，很方便，就是怕皇姐不同意呢。” 朱雁宁心里冷笑，敢情说了半天，是想要她的府邸。 “她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承安，那就把你的府邸让给承乐好了，承乐刚来，她之前受了很多苦，你也知道……” 朱雁宁打断太后的话，冲着姜竹咧嘴一笑，眼底有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好啊皇祖母，皇姐想要，我给她便是了，毕竟只是一处府邸。” 姜竹看着朱雁宁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朱雁宁为什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才是啊。 现在答应得这么爽快，难不成想使诈不成？ 姜竹微蹙着眉。 “行了，今日是赏菊宴，承乐，带着大家去看看吧，哀家乏了，就先回去了。”太后站起身。 她给姜竹撑足了场面，接下来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恭送太后（皇祖母）。” 送走太后，姜竹带着众人往藏春湖走去，那里她不仅摆了各式的菊花，她还有好东西要给朱雁宁看看呢。 想到这里，姜竹不禁加快脚步，她跟丫鬟鸣翠交换了一下眼神，鸣翠捏着手心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湖边，将手心里的东西悄悄扔进去。 朱雁宁此时正疑惑那个“侍卫”的事情，她之前怎么没见过那个侍卫？ 以前送口信的都是德公公啊。 她转头看了眼跟在人群最后面的“侍卫”，他很高很高，比程墨都高，侍卫服将他的好身材勾勒出来，下盘稳当，一看就是常年练武所致。 正看着，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股力道直接将她带进湖里。 “噗通！”一声。 鸣翠同朱雁宁双双落水。 朱雁宁循着本能想要往湖边游过去，谁知鸣翠死死拽着她。 朱雁宁一脚踹在鸣翠小腹，鸣翠呼痛，湖水呛入咽喉，她松开朱雁宁。 湖底快速游过一道通体黑色的细长之物，像是受到了某种气味的牵引，迅速朝着朱雁宁游过来。 眼看着就要上岸了，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有什么东西咬了她。 被咬的脚踝，很快变得木木的使不上劲。 朱雁宁咬牙，却有些脱力。 这时腰间一双大手直接将她从水里捞出来。 是那个侍卫。 他一手扶着朱雁宁，一手紧紧捏着方才抓到的东西，那东西还在他手心里不断扭动着身子。 上了岸后，他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朝着姜竹扔过去。 姜竹正看着好戏，猝不及防一道黑影袭来，紧接着脸上贴上一道冰凉滑腻的东西。 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姜竹脚不择路地顺着岸边倒进湖里。 承乐公主也落水了。 第16章 公主她有同盟了 “我前不久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太后杀了我，还梦见，煊国被灭国了，很……混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我醒来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同梦中分毫不差。”朱慎神色郑重。 朱雁宁心跳如擂鼓，“那在你的梦里，我是怎样的？” 朱慎眸色渐渐变得暗沉，语气艰难，“你，做了尧国的俘虏，之后……冻死在煊京城外。” “嗬……”朱雁宁长长呼出一口气，朱慎，竟是同她一样，重生了！ “我信你，我信你说的前世今生。”朱雁宁像是在无尽的独行中找到了同伴，语气不自觉带着雀跃。 “煊国，怎么会灭国？”朱雁宁疑惑，煊国国力虽弱，但是要它覆灭，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朱慎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他垂眸掩去神色，没有让朱雁宁看到他眼底的狠辣。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共同的，最大的对手，是太后，对吗？”朱雁宁神色灼灼。 朱慎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他勾了勾唇角，“是。” “皇兄，不瞒你说，我也做过相同的梦，梦的内容和你差不多，我……”朱雁宁有些激动。 却被朱慎沉声打断，“我不是你皇兄。” 朱雁宁愣住，“你怎么……” “我是姜竹的皇兄，不是吗？”朱慎语气散漫。 朱雁宁松了一口气，是的，她只是一个假公主而已，报完仇就走人。 朱慎闭眼小憩，朱雁宁却一直睁着眼，她的心脏前所未有的颤动着，有了朱慎，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她不用一个人面对强大的仇人。 到半夜的时候，朱雁宁迷迷糊糊中察觉到肩膀上落下一片火热，她伸手去推，却碰到一颗脑袋，她瞬间清醒。 朱慎发烧了，面上绯红，呼吸艰难急促。 朱雁宁拍了拍朱慎的脸颊，朱慎没有丝毫要醒的征兆，他不是服过解毒丹了？怎会发烧？ 来不及多想，朱雁宁扯下半截裤腿，放到雨里洗干净后盖到朱慎的脸上，没过多久，那截布匹就被蒸干，朱雁宁又将其浸湿，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朱慎才有退烧的迹象。 他的呼吸渐趋平稳，朱雁宁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朱慎却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近自己发烫的脸颊，口中低喃着：“好热……承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让他说出的话像是情人间的耳语一般。 朱慎将脸转了个方向，滚烫的双唇落到朱雁宁的掌心，陌生的触感生出一股躁意直直钻进朱雁宁的心底，朱雁宁抗拒般猛地抽回手，将手背到腰后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朱慎又闷哼一声仰靠着，朱雁宁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许久，这才重新坐回去。 朱雁宁没有察觉当她靠坐到朱慎旁边时，朱慎的喉结轻轻滚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后半夜朱雁宁没怎么睡，害怕唯一一个能当自己同盟的人烧傻了。 翌日一早，雨停了，林中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鸟鸣声，朱雁宁动了动脖子，伸手探了探朱慎的鼻息，摸上他的额头，没有大恙。 她从洞里钻出来，又将树枝盖好，准备去寻些吃的。 也没走远，就在附近转悠，只寻了些果子，暂时充饥，禁卫军应该会很快寻到这里来。 等朱雁宁回到山洞时，她脚步顿住，神色渐冷。 遮挡在洞口的树枝被人拨开，朱慎不见了。 洞口周围散落着许多杂乱的脚印，朱雁宁的心止不住下沉，是谁带走了朱慎？若是禁卫军那还好，若是别的势力…… 朱雁宁循着脚印找过去，方向，是朝着营地的，她加快脚步跟上去，想来是还没走远。 “公主！”一道响亮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朱雁宁转身，是程墨，他脚步踉跄，灰色的侍卫服上满是泥泞，头发半散着，面色青白，像是淋了一夜的雨。 唯独一双眼睛，看见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程墨挣扎着半跪到她身前，虚弱道：“公主恕罪，属下……来迟。” 朱雁宁移开视线，“嗯，回去吧。” 她抬脚越过程墨往前走，程墨半跪的身子毫无预兆地直直倒下来，阻了她的去路。 朱雁宁垂眸看了半响，若非不想他程墨就这么简单的死在这儿，她绝对会将他丢在这里，朱雁宁皱眉将程墨扶起来，半拖着他往营地那边走。 刚下过雨的路并不好走，朱雁宁也是一夜没有吃东西，饿得浑身乏力，却也咬牙坚持着拖着程墨回到营地。 她倒在营地外边，被路过的禁卫军看到，忙将她和程墨两人抬回行宫。 朱雁宁做梦了，梦到她临死前的场景： 如毛大雪轻轻落在她紧蜷的身躯上，那时候，她应该是快断气了，雪落在她手背上已经无法融化，凉意直达骨脏。 她心底的不甘和绝望愈发浓厚。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掀起眼皮朝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浓郁的夜色中，有道身影渐渐走过来……那道身影，很熟悉。 朱雁宁睁开眼睛，因为方才的梦，她的眸中夹带着冷意，待看清自己身处于行宫的床榻上时，她眼中的神色又缓缓褪去。 很多次，都梦到她临死之前的场景，从一开始醒过来时总会掉眼泪，到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 朱雁宁长呼出一口气。 “公主，你醒了……呜……”红豆凑上前，眼中含着泪，年纪还小，哭起来就不顾形象，肩膀一抽一抽的。 南国站在一旁，也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眼睛。 朱雁宁伸出手想要摸摸红豆的脑袋，不知想起什么，她眼底神色一暗，收回手，翻起身，“什么时间了？” 红豆往后退了一步：“回公主，已经午时了，我们收到消息，下午就要启程回京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外头的守卫足足增了一倍。” 朱雁宁看向窗外，心下松了一口气，朱慎是被带回营地了，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皇帝受伤的事自是不可外传，秋猎也只能终止，回京后彻查刺客。 朱雁宁正想着，门被人急切地推开。 第17章 小白花她抢了公主的功劳 程墨还穿着单薄的中衣，面色苍白，形容凌乱，见到朱雁宁完好无损地站在窗口，他松了一口气，却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腿一软，跪倒在门口。 “公主……恕罪。”他在雨中找了朱雁宁整整一夜，又昏过去，没怎么吃东西，刚醒就急切地想要确认朱雁宁安全，卯足力气跑来确认后，这才松懈下去。 朱雁宁嗯了一声，“我没事，你先回去好好养伤。” 程墨眉心一动，点点头。 “红豆，去打听一下姜家五小姐的状况。”朱雁宁边穿衣服边吩咐。 红豆应是，转身出去。 片刻后，红豆推门进来，朱雁宁正在用午膳。 “公主，姜家五小姐被太后娘娘召去了，正在问话。”红豆将方才打听到的东西一一道来。 “就是听人说，姜五小姐好像立了大功。”红豆皱起眉，“具体是什么功，奴婢问她们，她们便不说了，好生奇怪。” 朱雁宁手下一顿，一个不会骑射的弱女子，能在猎场立什么大功？ 她猜，是姜竹把朱慎带走了，途中又遇到禁卫军，这样姜竹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朱慎的救命恩人，还有大批禁卫军作证。 姜竹现在在太后的房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全凭她一张嘴，说不定还会摆她一道儿。 朱雁宁用过午膳，果不其然被太后唤去了。 是王嬷嬷过来喊的人，王嬷嬷跟太后一个样，拿鼻孔看人。 “公主殿下，跟老奴走一趟吧。”王嬷嬷语气中含着轻蔑，看向朱雁宁时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判死的犯人。 朱雁宁看了眼王嬷嬷，抬脚走出去时，红豆想跟着，被王嬷嬷拦住，“太后娘娘只唤了公主一人。”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朱雁宁发话，红豆点点头。 到太后房间门口的时候，王嬷嬷阴阳怪气来了一句：“公主，您好自为之吧。” 朱雁宁没理她，径自推门进去。 王嬷嬷把门关上，站到太后身旁。 太后屋内坐着的都是这次秋猎的一些贵妇贵女，见她进来了均朝她看过来，神色不明。 太后这是要公开审她？ 姜竹坐在太后右下侧，见朱雁宁进来了，咬了咬红唇，准备福身行礼。 “不用给她行礼！”太后眼神不善。 朱雁宁直接道，“皇祖母，您唤承安？” 太后冷哼一声，目光犀利地看着朱雁宁：“你昨晚一夜未归，去做什么了？” “回皇祖母，我同皇兄在一起。”朱雁宁不卑不亢。 她的话音刚落，太后就冷笑几声：“和你皇兄在一起？你真是胆子大了，敢哄骗哀家了！明明人家姜姑娘昨夜遇到你皇兄，彻夜不眠地照顾了一晚上，到你这儿就变成你了？你当哀家是傻子不成！给我跪下！” 朱雁宁面不改色，直挺挺站着：“皇祖母，您怎么不问问姜姑娘，她一个不会骑射的弱女子跑进林子里做什么。” 一旁的姜竹咬唇站起来，声泪俱下，“臣女实在不懂，为什么公主殿下要再三针对臣女，臣女虽然比不得公主的尊贵，但是臣女自问从小未做过一件坏事，平白遭公主这样对待，” 姜竹语气顿了顿，“若是可以，臣女，臣女愿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屋内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神色各异地看看姜竹，又看看朱雁宁。 姜竹说完后，红着眼眶，毫不畏惧地看向朱雁宁，再加上她瘦削单薄的身形，活脱脱一位顽强，坚韧，不屈服的弱女子，我见犹怜。 朱雁宁冷淡地哦了一声，“可以的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去证明你自己的清白吧。” “放肆！”太后怒道。 “皇祖母，是她自己说的啊，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朱雁宁耸了耸肩膀。 “你自己有没有在撒谎都未可知，你还有脸逼着别人去自证清白？”太后眼睛恨不得钉进朱雁宁的肉里去。 朱雁宁一脸无奈，“皇祖母，您听到的话又何尝不是她的一面之词呢？谁知道昨夜陪在皇兄身边的是不是她？我们都没看见啊，她选择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我选择用其他方式证明啊。” “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证明？！” 朱雁宁盯着姜竹的脸，将她的神情一丝不落的看进眼里，一字一句道：“等我皇兄醒过来不就知道了？” 姜竹闻言，神色镇定，她又如何不知道皇帝一醒她就露馅了？只不过，那位大人是不会让皇帝醒过来的，这一局，她注定会赢。 朱雁宁心下一沉，姜竹不蠢，没必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撒这样的谎，只有可能就是她知道朱慎无法戳破她的谎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朱慎永远醒不过来。 太后冷哼一声，“油嘴滑舌！姜姑娘今早带着皇帝往这边走的时候，所有的禁卫军都看到了，他们都是证人！” “皇祖母您听岔了，我说的是昨夜，不是今早，还请皇祖母等皇兄醒来再做决断！”朱雁宁语气坚毅。 太后见朱雁宁不肯退让，心下有些松动，莫非真的另有隐情不成？ 想到这儿她看了一眼座下的姜竹，这一眼让姜竹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妖婆看她是什么意思？方才不是说好了会帮她？ 太后收回视线，她虽把持了朝政，但是这也是在朱慎活着的情况下，一旦朱慎死了，北地的一些人可不会任由她把持下去，朱慎对她来说，是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太后对于朱雁宁的审问告一段落，但是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是承安公主对当朝皇帝见死不救，秋猎时彻夜未归，而且还想抢姜家五小姐的功劳。 一时间朱雁宁的名声又臭上一层楼，煊京的百姓茶余饭后不免对朱雁宁唏嘘埋汰一番。 而姜竹的名声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好评，现下人人都知道姜家五小姐心地良善，就是一个活菩萨。 还有人把那天姜竹去悦客酒楼同朱雁宁起冲突的事情拿出来说事，一传十，十传百，这么传下去，姜竹同朱雁宁这两个名字已经传到煊京以外的地方去了。 就在人们谈论此事谈论得津津乐道时，姜家五小姐失踪了。 这个消息一出，几乎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朱雁宁。 但又碍于皇家权威，不敢明说出来，朱雁宁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故而煊京里人人心浮气躁。 这天，公主府一如既往的平静。 朱雁宁在练武场，她的面前站着一排侍卫，人手一把长弓。 “核心立住，大臂用力，小臂放稳！”朱雁宁喊了一声，离她最近的是程墨，他的神色异常坚毅，但是心里却因为离朱雁宁最近而狂跳不止。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那香在他这里仿佛有了形状，丝丝绕绕勾缠进他心底。 耳边炸开一道怒音，“程墨你发什么愣？” 程墨回过神，见其他人的箭已经出弦了，他的还在手上箍着。 程墨不由得心下一慌，急急松手，其他人的箭均设在草靶外围，程墨的直接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程墨不行啊。” “什么啊？离公主那么近程墨是害羞了！” 侍卫们闹着嚷着。 程墨偷偷抬眼去瞧朱雁宁的表情。 朱雁宁面无表情地拿过一旁的红缨枪在一旁耍起来，像是没听到方才侍卫们的揶揄。 程墨心底闪过一抹失望。 “公主，不好了，有人聚了些百姓在门口闹起来了。”红豆气喘吁吁跑进来。 朱雁宁利落地收起枪，看向红豆，“他们闹什么？” “说是……说是让公主把姜姑娘放出来。” 绗?0绔?鍏富搴滅殑闆勭珵淇綏鍦? “你到底是什么人？”程墨在玉括面前站定，神情中带着警惕和探究。 他心里现在因为公主单独留玉括谈话而慌乱不已。 相比于程墨的慌乱，玉括则淡定许多，他比程墨高一些，看向程墨时总是带着一些隐隐约约的杀意。 “我是公主的侍卫。”玉括淡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你想知道什么？你的心思未免过于明显了，程……侍卫。”玉括语气淡淡，加重了最后的“侍卫”两个字。 程墨听到后神色微变，“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公主府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呵……你一个乞丐出身都能进得，我为何进不得？” 这话一出，程墨瞬间被点燃，他一拳挥向玉括的脸，玉括侧开身形躲开。 程墨又抬腿踢来，玉括抬起胳膊抵挡。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打起来。 只不过程墨习武也就才不到半年，两人就过了十几招，程墨便节节败退，单方面挨打。 玉括从一开始对上程墨时就游刃有余，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后，他速战速决，一脚踢开程墨稳住身形。 半炷香后，两人齐齐立在朱雁宁的面前，一个云淡风轻，沉着冷静，一个鼻青脸肿，满脸怒气。 “说说，内斗是怎么回事？”朱雁宁看着这两个人颇为头疼，这俩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玉括立在那里，侧眼看了一眼程墨，示意性很明显。 程墨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不能让公主知道他的心思，至少在他有资格向公主表明心思之前不能。 两人都不说话，朱雁宁方才缩在被窝里准备闭眼憩着，结果没过多久，红豆就匆匆跑来跟她说玉括和程墨打起来了。 她又不得不起床去调和，毕竟两人都是公主府中比较特殊的存在。 “程墨，你说！”朱雁宁看向程墨。 程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开口：“是属下想要找玉侍卫切磋切磋的。” 玉括淡然轻笑，戳破程墨：“程侍卫你撒谎了吧。” 程墨瞪了一眼玉括，玉括不予理会。 朱雁宁顿觉有些难办，这玉括说到底虽然记在她公主府名下，可是他实际上还是朱慎的人，她不好动他。 “下次再在府中私自相斗，就不要再待在公主府了。”朱雁宁蹙眉。 “是，公主，属下日后会多多包涵程侍卫的。”玉括显得颇为大方有礼。 程墨只觉得自己心里更加憋屈，这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得干巴巴也应了声是。 两人同时退下。 程墨顶着一脸的伤进到屋子里，与他同屋的几个侍卫纷纷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 “你咋了？” “谁打你了？” “你惹谁了？” “……” 程墨概不理会，只跳上床，将头蒙进被子里。 玉括是今日刚来的侍卫，侍卫的房间里又都住满了，于是刘管家给他安置了一间单独的房间，这也是朱雁宁的意思。 玉括回到房间，拿下面具，伸手到耳后，在那里摸索了一番，就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镜子里的男子眉眼立体锋利，眼神幽若寒潭，鼻梁如峰，人中较之平常人深一些，双唇饱满，下颚线如刀裁般凌厉，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眉峰处横陈着一道入鬓长疤，为原本邪肆俊美的脸上平添几分狂狷。 …… 翌日一早，朱雁宁如常出门到后院去晨练，却在后院见到了一个令她有些意外的人。 玉括穿着灰短的晨练衫，正站在那里抬手擦脖颈上的汗，身形颀长。 朱雁宁走过去，玉括转头看过来，面具之下的眼神总是看不真切。 “公主。” “嗯。”朱雁宁越过玉括，她的袖子半挽着，露出一小截白嫩的手腕，玉括的视线追随而去。 朱雁宁走到木桩处，扎稳下盘，抬掌劈去，整个后院都响起肉体与木桩相碰的沉闷声。 “公主殿下。”玉括看了半响，突然出声。 朱雁宁停手。 “我们打一场吧。”玉括朝着朱雁宁走去，离她三步远时站定。 朱雁宁意外地抬眼看向玉括，玉括不闪不避，迎上朱雁宁的眼睛。 朱雁宁勾唇，“好。” 话音刚落下，玉括就迅速出手，一灰一蓝两道身影很快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分你我。 朱雁宁一边应付着玉括的攻势，一边暗自心惊玉括精湛的武艺。 她在府里虽然会同侍卫对打切磋，但是府内无人能将她逼得如此狼狈。 玉括掌下发力，逼得朱雁宁蹬蹬后退。 朱雁宁的劲头愈战愈勇，眼神神采奕奕，她是喜欢这种痛快切磋的，玉括想。 两人缠斗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双双停手。 朱雁宁看向玉括的眼神中已经含着些欣赏与赞叹。 “皇兄把你派来保护我还真是大材小用了。”朱雁宁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 “公主您是最重要的。”玉括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朱雁宁不以为然。 两人的互动全程被想进来却不敢进来的程墨看在眼里。 程墨攥紧手里的长枪，玉括不过就是昨日才进的府，今日就能在这里精准地“偶遇”公主，任谁都不相信玉括不是有意的。 玉括还真是……好手段！ 程墨的眼底渐渐漫上阴翳。 “公主，今天下午，您有时间吗？” 朱雁宁说道：“有的，我今天不打算出府，姜竹要这公主府，我得收拾行李，顺便送她一些好东西。” “好，下午，属下还得给您上一次药。” 朱雁宁随口应了声，便回去洗漱了。 程墨只听到玉括问朱雁宁下午有时间吗，其他的听得不是很真切。 他藏身在一处假山后，看玉括的样子，公主应当是答应了玉括的某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公主就那么看重玉括吗？那他算什么？当初他才来的时候，公主也是这样对他的。 难道公主就真的随性而为吗？觉得他没意思了，就转而去看重玉括。 程墨越想，心里越难受。 听说玉括是皇帝送给公主的，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争气，来府中这么长的时间，却弱得连玉括的十几招都应付不来。 程墨失落地往回走。 “诶！程墨，我正找你呢，这里有你的一封信。”刘管家将信递给程墨。 程墨接过信，“谁给我的？” 刘管家摇头，“不知道，那人穿得挺严实，看不见他的面貌。” 刘管家走后，程墨拆开信粗略地看完后，神色一变。 这是姜竹给他的信。 绗?1绔?鍏富搴滅殑闆勭珵淇綏鍦? 午时，朱雁宁正用着膳，下人就匆匆跑来禀报，“公主，承乐公主来了。” 朱雁宁动作一顿，随即淡声道：“放进来。” 不过片刻，公主府就洋洋洒洒进来一群人，丫鬟侍卫好几十人簇拥着姜竹。 姜竹走来时，姿势有些怪异，像是脚受伤了一样，双手也掩进袖中。 姜竹走近，四处看了看，蹙眉道：“妹妹，你什么时候搬走啊？我家下人已经没地儿住了，这几日总是跑来同我抱怨。” 朱雁宁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姜竹的脚踝，就这一眼，也被姜竹捕捉到了，姜竹眼底闪过恨意。 那天她落水后，由于衣服吸水太重，她怎么也没爬上岸，还被那东西咬了好几口，岸上都是些女子，压根不会水，她呛了好几口水才被闻声赶来的侍卫救起。 解药她是有的，可是她原本设想的是朱雁宁被咬之后来求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也会被咬，耽误的时间太长，她的脚到现在都是又肿又痛。 反观朱雁宁还好好站在这里，一股怨气由心而生。 伤还没好，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朱雁宁的不愉快。 “皇姐放心，赶明日，我就能将这公主府给你。”朱雁宁轻笑：“皇姐现在可别急，明日有的你急。” “你什么意思？” 朱雁宁无辜看向姜竹，“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要提醒皇姐明日搬进这公主府可得花许多精力。” 姜竹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对了，那天救你上岸的那个侍卫在哪？”提起这个姜竹就心里来气，水蛇是那侍卫扔给她的。 “你说玉括？他已经记在我府下了。” “你把他带过来，他那日冒犯了我，我今日非得出这口气。”姜竹的神色含着怒气。 “哦？哪日？皇姐得说清楚些。”朱雁宁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就是那日举办赏菊宴时，他将水蛇扔到我身上来的。” 朱雁宁放下茶杯，抬眼道：“这样啊，皇姐，不若我们一起查一查，在藏春湖里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如何？” 姜竹闻言，神色一变，她才进宫没几日，手边没有几个得力助手，那水蛇，还是她命人去民间买来的，那日落入湖中，她的人一直寻不到。 但是其实有心要查的话，漏洞很多，也会很快查到她头上来。 姜竹忙道：“你想岔开话题？我告诉你，那个侍卫，我今日偏要治他的罪。” “嗯……玉括虽记在我名下，但是玉括他是皇兄派来的，人刚到我府上没几天就治罪，恐怕得过问皇兄的意思，要不皇姐，你去跟皇兄说说，皇兄若是同意，那便没人拦你，怎样？” 朱雁宁心下冷笑，姜竹有脸去寻朱慎怪事就出来了，对于朱慎，姜竹怕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姜竹果真变了脸色，她压低声音，“你敢拿皇帝压我？” 朱雁宁忙摆手，“怎么会呢皇姐，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朱雁宁眼底闪烁着轻嘲。 姜竹咬咬牙，“你尽快搬出公主府。” 朱雁宁含笑点头，不温不火的样子，让姜竹心里更加憋闷。 今日没给朱雁宁找不痛快，倒是憋得她自己一肚子火，她心有不甘，对着府里一些摆设指指点点好半天才离开。 连跟在她身后的一众仆从们都看出了姜竹的小家子气。 姜竹临走前不知想到什么似的，对着朱雁宁笑道：“程墨在你府中，你可得看紧了，不然哪天就给我当侍卫了。” “不劳皇姐操心。” 姜竹扭身就走。 朱雁宁神色若有所思，对于程墨，她得再等等，毕竟那样，才好玩。 用完午膳，朱雁宁就让府中的人全部出动，雇了几辆马车，收拾东西。 “你们去两个人帮公主搬下卧房里的箱子。”刘管家喊了一声。 玉括同程墨同时停下手中的活，前往朱雁宁的院子。 两人走得都很快，彼此默契地没搭话。 朱雁宁在屋子里装东西，有些东西她不想别人去碰，便自己动手。 她将箱子收拾好时，程墨和玉括两人正好进来。 两人上前一人抬着箱子的一侧，齐声道：“公主，我来吧。” 朱雁宁蹙眉，视线左右都扫了一圈，说道： “你们俩一起……” 话音未落，箱子就被两人抬起来，程墨手下用力，玉括也不遑多让，箱子一左一右被拉扯着。 看得朱雁宁额角青筋直冒，咬牙道：“小心里面的东西！” 两人闻言忙同时松手，“嘭！”地一声，箱子落地。 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露出几件小衣。 程墨见状忙背过身，玉括则是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朱雁宁：…… “都给我滚出去！” 玉括同程墨被赶出来，两人直直站在门口，面露尴尬。 朱雁宁快速收好小衣，给箱子上了锁，抱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就走不动了，太沉了。 这时手上一轻，箱子被玉括抱走了。 程墨恨恨盯了一眼玉括，随即看向朱雁宁。 “书房里还有一个箱子。” 程墨得令立马转身走向书房。 这两人还真是幼稚得不分场合。 东西都装上车，朱雁宁吩咐道：“你们把车停在皇宫门口，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们进宫。” 朱雁宁的府邸被姜竹要了去，一时半会儿，她只能先住进宫里，某种程度上来说，姜竹这番举动是帮了她大忙，住进宫里，省得她每次同朱慎谋事都得在夜里悄悄过去。 “公主，你不走吗？”程墨问。 “我要去买些徐师傅做的糕点，进了宫，就不常出来了。”朱雁宁身边立着两个丫鬟。 马车都离开了，公主府很快便空无一人。 朱雁宁先是带着两个丫鬟去买了些糕点，之后三人去了悦客酒楼吃饭。 掌柜的亲自迎的她。 三人在包间里，朱雁宁让两个丫鬟在另一个小桌上吃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两个丫鬟便都被放倒了。 朱雁宁起身细细察看一番后，从酒楼的后门出去，直奔公主府。 姜竹当初选府邸的时候，特意选在了她的府邸旁边，正好，不用她跑很远。 朱雁宁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扯下床幔，正准备动手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绗?5绔?濮滅鎯宠鎿嶅姙澶悗鐨勭敓杈板 姜竹在偏殿待了会儿，想好之后怎么同太后讲这件事，丫鬟鸣翠便来禀报说是太后醒了，喊她过去。 一进门，姜竹目不斜视地略过王嬷嬷，坐在太后身旁，黏黏腻腻道：“皇祖母……” 太后刚睡醒，神情还带着些疲态，闻言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姜竹嘻嘻一笑，“有皇祖母在，承乐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是承乐一直觉得很愧疚。” 太后看了眼姜竹不疾不徐道：“有什么好愧疚的？” “嗯……承乐听说一个月后便是皇祖母您的生辰了，可是承乐觉得不论送您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表达承乐对皇祖母的敬爱。”姜竹刻意压着嗓子，听着怪怪的。 王嬷嬷冷眼瞧着姜竹，心下不住冷嗤。 “哦？你想要做什么？” 姜竹坐直身子，“皇祖母，承乐想要为皇祖母您置办生辰宴。” 太后闻言蹙眉，“你来置办生辰宴？不大妥当，这种小事还是交给乔司仪和你皇妹好了。” “可是皇祖母，承乐真的想为您做些什么，我虽然自小不在您身边，可是这些天，我四处打听您的喜好就想为您做些什么，而且我以前在姜家，也是协助姨娘们置办过一些宴会，这次我可以跟着乔司仪一起做，皇祖母，您就应了我吧。” 太后无奈摇头，“你呀你，那就让乔司仪带你吧，哀家就看看你能为哀家带来什么惊喜。” 姜竹顿时笑开了花，“多谢皇祖母。” 这时候王嬷嬷出声提醒道，“娘娘三思，这次生辰宴不比往年，这次气候不比往年那般严寒，故而到时候您的生辰宴上会有许多别国使者，故而这次生辰宴老奴觉得还是稳妥一些好，承乐公主毕竟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宫宴，这次的宴会需得重视起来。” 话里话外都在说着一个事实，那就是姜竹没见过世面，撑不起这种场子。 太后恍然，“你不说哀家都给忘了。”她转头对姜竹道：“这样吧承乐，等下次你再替皇祖母置办 宴会，这次的宴会比较重要，你又没有经验。” 姜竹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争取道：“皇祖母，承乐有经验的，承乐之前看过一本国民杂录，熟知各国的民间风情，承乐保证这次的宴会能够比往年都精彩。” 她可没看过，但是大人肯定能帮她，毕竟大人什么都知道，大人都说了她是天选贵人，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太后神情犹豫半响后，“那行吧，不过你记住，主要的流程一定要请教乔司仪。” 姜竹满口应下，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亦不惧她，回视过去，两人视线交锋，姜竹福身退下。 由于今年各国使臣都会前来，太后的生辰宴便提早准备起来。 乔司仪是一位比较严厉不苟的女官，在她手底下办事的人，都怕她畏她，朱雁宁在她手底下待了三年，一开始也是受不了，之后离开京城后便没有再见到乔司仪。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雁宁前世去到军营后的行事作风都是乔司仪教的，故而朱雁宁对乔司仪也是怀着敬畏之心的。 “公主殿下，这事儿您做不了，您还是跟太后娘娘请旨退出吧，时间不多了，您提出的这些建议，臣都给驳回了。”乔司仪面容冷肃，说话毫不留情面。 姜竹站在乔司仪面前，一张脸被说得通红，不甘心地咬着下唇。 “乔司仪，就算我的提议您驳回了，但是我们还可以商量商量的不是吗？”姜竹艰涩道。 “公主殿下，时间只有一个月，我们没有商量的时间，一些器皿工具什么的都得定制，这些时间不能再浪费下去，公主您想要创新，就请在下一次小宴上大展身手，这次宴会最重要的是为了迎接各国来使，而不是给公主您大显身手的。” 乔司仪一早就看出姜竹想要借着这次宴会传出自己的名声，她早就听说过姜竹之前蓄意谋害秦夫人的事情，但是她从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故而对于一些从别人口里传出来的东西，她是不置可否的。 她自认对姜竹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姜竹立在原地，乔司仪越过姜竹，已经不打算再同她说话。 “去将承安公主请过来。”乔司仪心里疑惑，之前不是定好了要承安公主朱雁宁来从旁协助么，为什么又临时换成了姜竹？ 朱雁宁此时正想进屋给自己添件衣服，深秋与初冬交际的这几天总是很冷，估计是因为前世被冻死的原因，她开始怕冷了。 “公主殿下，乔司仪那边派人来喊您过去呢。”红豆进来说道。 朱雁宁手上动作一停，“那边不是有姜竹？” “奴婢也不清楚，但是看那位姑姑的脸色很是匆忙的样子，公主您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朱雁宁颔首，同红豆一同到司仪殿。 刚进去，就听见乔司仪训人的声音，这熟悉的语气，令朱雁宁还有些怀念呢。 “乔司仪。”朱雁宁上前。 乔司仪每次走路，身体都板正规矩，听到朱雁宁的声音，回过头皱眉道：“公主殿下，臣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当初是您缠着臣的，现下却自己先离开。” 语气中含着幽怨。 朱雁宁勾唇笑了笑，“乔司仪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了？走走走，给承安看看您的流程规划。” 以往两人总爱在宴会的流程规划上讨论到深夜，几乎都能背下来，有时候还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大吵，明明两人有着二十岁的年龄差，却还能这样不顾身份地吵起来，难免让人匪夷所思。 乔司仪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朱雁宁，朱雁宁挽着乔司仪的胳膊进门。 “注意仪态，成何体统！”乔司仪轻斥着。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快走吧。”朱雁宁混不吝应付几句。 两人的互动被姜竹看在眼里，姜竹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先是王嬷嬷，后是乔司仪，一个个都看不起她！ 不过都是贱婢，却敢来以下犯上！ 姜竹咬紧牙根。 第21章 公主要送小白花去衙门了 姜竹蜷缩着身体，护着自己鲜血横流的手掌，，看向朱雁宁时眼中满是恨意。 “姜竹。”朱雁宁喊了一声，蹲下来看着姜竹，“我本来，没想要这么快就对你动刀子的，怪只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姜竹的嗓子里不断低呜着，片刻后，“朱雁宁，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朱雁宁将匕首插进小腿处的薄层里，“我等着你，还有，想保住右手的话，解药尽快拿出来。” 姜竹哽咽着用右手扯开衣领，从里面拿出一小块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大小的黄纸包着的物体，她丢到地上。 朱雁宁弯腰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离开前不忘吩咐，“将她带过来。” 秦夫人病愈之前，她要亲自看管着姜竹。 朱雁宁带着解药来到秦夫人的房间，将东西交给太医。 那太医小心打开黄纸闻了闻，又粘了一小点在指尖尝了尝，惊喜道：“我这就给秦夫人服下，很快就会见效。” 朱雁宁点点头，帮助太医一起将药喂给秦夫人。 送走太医后，站在一旁的秦绪才上前询问，他皱着眉，“公主殿下，我母亲她到底怎么了？” 朱雁宁闻言转过身面向秦绪，眼底闪烁着怒意，“姜竹是你带进府的吧？” 秦绪沉吟片刻，“你问这个做什么？” 朱雁宁不答，又问他，“让姜竹伺候秦姨是你的主意还是姜竹的主意？”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秦绪被朱雁宁逼问得不耐烦。 “给秦姨下毒的人，正是姜竹。”朱雁宁眸光里含着些微的冷意。 秦绪反应很大地反驳，“公主殿下，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方才的解药就是从姜竹那里得来的。” “说不定是阿竹她这几日看出我娘的病症，特意寻了大夫配制成的药，你也说了解药是从阿竹那里得来的。”秦绪丝毫不相信朱雁宁，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朱雁宁。 “那你查到下毒的人是谁了吗？哦，不应该这样问，应该问，你现在有派人去查下毒的人了吗？”朱雁宁嘲道。 秦绪一噎，片刻后才冷哼一声，“这就不劳公主殿下操心，有朝一日，我自会查清楚。” “等秦姨醒来之后，我会把秦姨接去公主府修养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就慢慢查去。”朱雁宁毫不掩饰对秦绪的憎恶。 “谁准你这样做！公主殿下未免管得太宽了吧。”秦绪心里始终对于朱雁宁秋猎时赢了他而耿耿于怀，现下被朱雁宁冷嘲热讽了一顿，心里更是恼羞成怒。 “管得宽不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世子你，就是废物一个。明明是府中唯一一个得担起责任的人，却还在跟秦姨赌气闹脾气，秦姨性命垂危之际，你恐怕还在听着姜竹对你的花言巧语吧！” “朱雁宁，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秦绪被朱雁宁说得面红耳赤，当即不管不顾地举起手想打朱雁宁。 朱雁宁冷笑一声，终于激怒了，她就想要个这样的机会！ 她矮身躲开秦绪打过来的手，趁其不备，一脚踢在他的腿弯，秦绪被迫半跪着，这个姿势简直就是将秦绪的尊严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他登时就想起身，朱雁宁用胳膊肘狠狠击向秦绪的侧脸，秦绪疼得闷哼出声，一只手捂着已经青紫的侧脸，另一只手想偷袭朱雁宁，朱雁宁顺势双手禁锢着他的整条胳膊。 只听到“喀嚓”一声，朱雁宁便利落地将秦绪的胳膊给卸了。 “嘭！”地一声，秦绪抱着胳膊摔倒在地上。 朱雁宁又冲着他身上补了几脚，“下次你的眼睛再这么瞎，这眼睛我替你摘掉！” 门外一早就候着的秦府暗卫得了命令，将秦绪带下去。 “你们是秦府的暗卫，不是她朱雁宁的暗卫！” “信不信我杀了你们！快放开我！” 秦绪怒气冲冲的话逐渐远去。 朱雁宁则是一直等到第二天秦夫人醒过来，她拽着姜竹的头发将人拖过来，迫使她冲着秦夫人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朱雁宁我杀了你！”姜竹面目狰狞，却始终挣脱不开。 “别急，等你能从官府的大牢里出来再说，我随时恭候。”说完便带着几个暗卫，押着姜竹朝大理寺走去。 一路上姜竹叫嚷着，声音凄厉：“朱雁宁你敢送我去官府？你敢？！” “这不是正在去么，急什么？”朱雁宁冷笑道。 姜竹越是歇斯底里，朱雁宁便越是冷静从容。 “你不是都拿到解药了，为什么还要送我去见官！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姜竹见朱雁宁没有一丝想要放过她的表情，姜竹心里慌乱无比。 她不能坐牢，不能啊。 姜竹这时候无比痛恨秦绪，都是秦绪太弱了，护不住她才让朱雁宁这么对她。 “我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你不能这样对我！”姜竹猛烈地挣扎起来。 “皇帝已经醒了啊姜竹，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是的，朱慎已经醒了，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有人给朱雁宁送来一张纸条，是朱慎派的人。 姜竹闻言面色惨白，她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怎可能？他怎可能还活着？大人明明说过的……” 朱雁宁捕捉到关键信息，她追问道：“大人是谁？” 姜竹却神情恍惚，不回话，嘴里只喃喃着“怎可能。” 马车行驶到大理寺门口。 朱雁宁押着姜竹准备进去的时候。 身后一道声音喊住她，“承安，快放开你皇姐！” 绗?7绔?鍏富寰堝帀瀹筹紝骞虫伅浜嗗お鍚庣殑鎬掓皵 “皇祖母。”朱雁宁走进去。 三人的视线都朝她看过来，太后见了她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别开脸，姜竹也是眼神颇为隐晦地看了眼朱雁宁，随即迎上来。 “皇妹，皇祖母的衣服被人弄坏了，据说是昨夜深夜之时有贼人翻进来了，我听说皇妹你昨夜同乔司仪一直商议到深夜，不知皇妹是否看到贼人啊？”姜竹眼神颇为真挚。 朱雁宁扫了姜竹一眼，“贼人我是没看到，倒是看到皇姐了。” 姜竹蹙着眉，“皇妹，话可不能乱说，我昨日从这里离开后就一直陪着皇祖母呢。” 说话间语气中透露着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昨晚她确实是跟太后在一处，但是，这不代表没人替她做这些事，大人神出鬼没，只有她能看到，也只有她能够同大人进行交谈，朱雁宁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 “皇祖母，承安昨日是同乔司仪一同离开这里的。”朱雁宁开口。 乔司仪对着太后点点头，太后是比较信任乔司仪的，毕竟她的许多次寿宴都是乔司仪操办的。 太后面色很是不虞，现在弄坏衣服的人找也找不到，那人手段极其高明，现场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 朱雁宁行至被弄坏的衣服跟前细细察看，姜竹站在一旁有些紧张，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放松下来。 衣服曳在地上的那一片被划出几道几道的划痕，很是难看。 朱雁宁沉吟片刻道：“皇祖母，眼下离寿宴开始不到一月时间，若是尚衣局彻夜缝制，恐怕也难以缝制出一件一模一样的，不如就让尚衣局的大人们将这划痕补好。” 太后看了眼朱雁宁，“说得好听，衣服被划成这副样子，还能怎么补？” 朱雁宁双眉一扬，矮身捧起衣服的下摆，“皇祖母您看，这衣服的颜色是最正统的绀蓝色，衣襟处都分别绣有祥纹，只这后摆处为了显得庄重一些而没有其他点缀。” “承安觉得皇祖母可以让尚衣局的人在这些划痕的基础上，绣一些祥竹纹路，这样正好能够遮住原来的划痕，也能使得衣服不单调。” 朱雁宁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是啊，皇祖母，承乐之前就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就让尚衣局的姑姑们这么办，没想到皇妹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朱雁宁话音刚落，姜竹便开口插话。 朱雁宁没有理会姜竹，只是淡笑着看着太后。 太后闻言，抬眼看向衣服上的划痕，祥竹云纹偏长，这么一看确实能够遮住划痕，眼下她也知道别无他法。 “就这么办吧，将衣服送去尚衣局吧。” 这次生辰宴很是重要，她生辰宴上穿的衣服之前单调了些，她心里有些不满意却也能接受，这次朱雁宁提出的这个办法倒是让太后心里满意不少。 连带着看朱雁宁的眼神都不似以往冰凉无波。 姜竹抢在朱雁宁前面，从朱雁宁手中接走衣服，笑道，“皇妹待会儿怕是得和乔司仪商量其他的事，送衣服的事情就让我来吧。” 朱雁宁松手，任由姜竹拿着衣服去了尚衣局。 送走太后，乔司仪蹙眉看着朱雁宁。 朱雁宁奇怪道，“怎么了？” 乔司仪啧啧两声摇摇头，“你真是长大了，前几月京中还流传着你为了秦世子和别人大打出手的事情呢，现在不光流言没了，你这行事做派也是变了很多啊，不像你了。” 朱雁宁心下一乐，“我不像我，还能像谁？” 朱雁宁本想着这就是一句玩笑之语，谁知乔司仪竟是真的蹙眉思考起来。 “我觉得像我。” 朱雁宁一愣，随即勾唇笑了笑，“是您告诉我的啊，遇到这种紧急的事情要先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再去抓坏事的人。” 说完朱雁宁便抬脚走进去。 乔司仪扬眉疑惑，“我说过吗？” 姜竹带着衣服到尚衣局，细声细语地跟尚衣局的女官们说着话，一口一个姑姑喊得好不亲切。 “我已经跟皇祖母提议，在这衣摆处绣上些祥竹云纹，遮住划痕，皇祖母已经同意了，姑姑们不用担心皇祖母会降罪啦。” 她的语气轻快脆朗，面上含着淡淡笑意。 尚衣局的女官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姜竹真是懂事可爱，才不像传言中说的那般不堪。 姜竹从尚衣局出来后，遣了鸣翠去给自己拿件披风。 鸣翠离开后，姜竹匆匆掩身至一处假山后。 “大人？”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片刻后，一道颇为怪异得声音传出来，“何事？” “大人，这次又被那个朱雁宁给逃开了，求大人告知朱雁宁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会有何人助她？我又该如何汲取她的气运？” 姜竹得语气中已经有些焦急的意味。 那道古怪的声音片刻后才响起，“你不要慌，待我查看一番。” 姜竹紧张地等待着，大人之前告诉过她许多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只是那些事情只有几件发生了，比如秋猎时皇帝的位置，比如程墨的身份。 其他的关于朱雁宁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 这让她颇为疑惑，明明之前几年她靠着大人给的消息过得顺风顺水，不仅得了好名声，还让秦绪对自己情根深种。 不知何时起，但凡是遇到朱雁宁，她便做什么事都不顺心，甚至适得其反，败坏了自己之前积攒的好名声。 “怎么样啊大人？”姜竹焦急询问，鸣翠待会儿可就来了。 谁知那道声音“咦？”了一声，似是被惊到了，又似不解。 “你先稳住秦绪，最好将程墨拉到你的阵营中。” 姜竹心里猛地窜起一股躁意，她问的是朱雁宁，可是这位大人一直跟她说一些男子，上言不搭下语。 这些日子她在朱雁宁那里得来的不快已经够多了，现下只觉得这位大人也在敷衍她了事。 姜竹死死咬着唇，“大人，朱雁宁她……” “你别管朱雁宁会怎样，你先将秦绪和程墨抓到手里再说！尤其是程墨，他的身份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若是能让他倾心于你，之后你便什么都有了！” 那道声音很是不耐烦。 想起程墨，姜竹闭了闭眼，“是，大人。” 第23章 小白花被太后带进宫了 圣旨宣读完，太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逼问那位公公“这道圣旨真的是皇帝拟下的？” 那位公公叫周德，平日里都叫他德公公。 德公公面对太后，不卑不亢道：“回太后，奴才就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宣读圣旨的，奴才只有这一条命，可不敢做出这等杀头的大罪啊。” 太后冷哼一声，“一个两个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哀家倒要看看，哀家在这里，谁敢动阿竹！” 德公公笑而不语，眼底闪烁着寒芒。 姜竹却眼睛一亮，立马换了副样子，满脸楚楚地看向太后。 太后回给她一个满含安慰的眼神。 姜竹身后那群百姓看向姜竹时面色更加怪异，若不是太后拿皇权压着，他们早就能用唾沫星子喷死姜竹。 毕竟姜竹在一众百姓心目中一直是比较乖巧，善良，虽然贫穷，却不会忘记救助别人，为别人说话。 现下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出来，不仅抢夺功劳，还陷害公主，更可恶的是藏身于秦府想要毒害秦夫人。 这完全颠倒了姜竹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只是在绝对的皇权之下，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说出想说的话，并不敢正面对上。 “阿竹是皇室走失的小公主，谁敢治她的罪，哀家第一个不同意，这件事中肯定有蹊跷，哀家自会派锦衣卫调查清楚！”太后扬声，将姜竹的身份说给更多人听。 周围除了朱雁宁和德公公，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姜竹怎会是走失的公主？ 那朱雁宁又是什么？ 真假公主还同时爱慕着一个人。 这么戏剧化的关系，让百姓们一时间目光来姜竹和朱雁宁身上来回转。 朱雁宁闻言神色沉了沉，就连锦衣卫，也都落入太后的麾下了么？ “还不放了阿竹？阿竹才是真的公主，你们敢对她不敬就是跟哀家过意不去！”太后的神情愈发阴沉。 最终判官迫于太后的权威下，只得将姜竹放了。 姜竹得了自由便立刻扑进太后的怀里，带着哭腔：“皇祖母，幸好有你，否则阿竹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人。” 哭得好不可怜。 只是她的可怜大概只对太后作用。 太后爱怜地拍拍姜竹的背，“好了，好了，有皇祖母在，谁都动不了你。” 姜竹上马车前，朱雁宁站在大理寺门口喊住她，笑道：“皇姐，回去第一时间要给左手上药啊，小心废了。” 朱雁宁不说还好，一说，姜竹顿时感到左手手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她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阿竹，你的左手怎么了？伤成这样？”太后皱眉。 姜竹将左手藏了藏，勉强笑道：“皇祖母，我没事的，之前不小心刮到树枝上了。” 她对太后还是抱有警惕的心思，毕竟太后也不是傻子，连番调查下，指不定就知道她做过什么事了。 “公主，皇上一醒来就念叨着您呢，您有时间就进宫看望看望皇上吧。”德公公目视前方，这话却是说给朱雁宁听的。 朱雁宁转身看向德公公，“皇兄他病情如何了？” 德公公笑道：“公主您亲自进宫一趟瞧瞧不就清楚了？” 不待朱雁宁反应，德公公说完就一甩拂尘离开了。 朱雁宁细细琢磨着德公公的话，明明昨日她和朱慎还通信了，德公公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要她进宫去看望朱慎，应该是朱慎要见她，她得找个时间进趟宫，而且得一个人去，还不能被太后察觉。 “公主，姜家来人了。”公主府的一个侍卫跑到朱雁宁面前，打断了朱雁宁的思绪。 朱雁宁回过神，“嗯，先回府吧。” 她将姜薇和姜轩押在府里整整一天，姜家这会儿才派人来，倒是比她预期中的晚一点。 过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公主府，她一到府门口，那每天被她提溜在练武场磋磨的十几名侍卫像是商量好一样齐齐蹿出来。 “公主，你终于回来了。” “公主你没受伤吧？” “公主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公主……” 那副样子颇像孩子见了娘，朱雁宁嘴角一抽，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该站岗站岗，该训练训练。” “是！公主。” 一群侍卫得了指令，作鸟兽散，只有程墨一人有留下来的权力，他是她的近侍。 朱雁宁一边往大厅走，一边询问，“姜家来的是谁？” “是姜家的嫡小姐，姜岚。” 朱雁宁听到这个名字，蹙了蹙眉，她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想起来秋猎场上那张冷淡精致的面庞，从容得好像周围一切都不能干扰到她。 进到大厅，姜岚便站起来屈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朱雁宁点点头，“坐吧。” 姜岚浅笑道：“坐就不用了，公主殿下，臣女此次前来是想要领回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 朱雁宁径自坐下，抬眼看向姜岚，淡道：“姜薇和姜轩犯了事，平白闹到我公主府，我不可能让你就这么接他们回去。” 姜岚一颔首，“臣女知道，臣女也觉得他俩个做错了事，但凭公主责罚。” 朱雁宁略微讶异，还以为又是个来找事儿的，没想到姜家就出了姜岚这么一个明事理的。 朱雁宁沉吟半响，仔细回忆上一世有关姜岚的事，却丝毫没有印象，按理说这样的女子，在京城合该有着好名声才是。 “公主殿下，您若是放了姜薇同姜轩，臣女可以告诉公主您关于姜竹的一个秘密。”姜岚从容道。 朱雁宁盯着姜岚半响，“你没听说么？姜竹现在是公主，颇受太后宠爱，你告诉我她的秘密，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姜岚迎上朱雁宁的目光，“不，姜竹就算成了公主，也不会回报姜府一丝一毫。” “程墨，你先退下去，不许任何人靠近。”朱雁宁看着姜岚，话却是对程墨说的。 程墨退下去。 朱雁宁将姜岚带到大厅靠里面的偏房，关好门。 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姜岚便冲着朱雁宁跪下，神情坚毅，“求公主，救救姜家。” 绗?6绔?鐜嬬埛涓嶄細璁╁叕涓诲嚭浜嬬殑 朱慎心下一沉，他不知道是不是朱雁宁临时改变了计策，本该执行任务的宫女现如今跪在这里，那在何章床上的能是谁？ 他的目光掠向朱雁宁同姜竹的位子，均是无人，方才几位外邦使臣向他敬酒，姜竹又走得无声无息，故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朱雁宁是被姜竹搀扶下去的。 外邦使臣均是在场，听闻这名宫女的话，具是面面相觑。 按照计划，朱慎现下应当派人前去查看，之后再放出留言，可是这个时候，这宫女的言辞如此模棱两可，究竟是哪位公主出事了他心中没有主意。 “禁卫军何在？”朱慎沉声道。 一名着暗金色铠甲的人上前抱拳一揖，“末将在。” “调派人手去随这名宫女过去看看。” 禁卫军统领卫洛应是，当即带了五六人跟着那名宫女前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乱了这宴会的场面，平白叫外邦使臣看闹剧，故而朱慎同太后派出人之后，均是笑着应对诸位来客。 “诸位尽兴，承安同承乐出了事，朕这个做皇兄的得去看看。”说完，朱慎便起身离开，太后是今晚的寿星，理应由她来稳住宴会的场面。 朱慎快步离开，往何章休憩的房间走去，承安定不能出事，若是承安出事，玉长瀛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素来看重承安。 近了，朱慎远远看到几个禁卫军围在房门口，他走过去。 几个禁卫军抱拳见礼，朱慎略作颔首，蹙眉问道：“里面怎么回事？” “回圣上，里面似乎是国舅爷何章在……寻欢作乐。”卫洛难以启齿。 朱慎一愣，“两位公主呢？” 卫洛恭敬答道：“属下来时并未见到两位公主。” “承安公主无事。”这时旁边插进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朱慎扭头看去，是玉长瀛的近侍什彪。 “方才我家王爷醉酒，想要离开宴会吹吹风，不料竟碰见了晕倒在亭中的承安公主，我家王爷便唤来几个宫婢将承安公主扶到偏房去了，方才又有人说两位公主出事了，于是我家王爷便差我来向陛下回禀一声。” 朱慎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这样便好，里面的人不是承安便好。 “卫洛，搜！”朱慎沉声吩咐。 卫洛一愣当即命人踹开房门。 里边的人正在行鱼水之欢，这厢门被人踢开，冷风吹进来，里边的人清醒不少。 何章上身赤裸，下身盖着被子，禁卫军站得远，只依稀可见他身下压着一名正在昏睡的女子。 何章本来饮了被下药的酒，浑身正燥热难耐，想要随便寻一个宫婢发泄出来，他刚抓住扶着他前来的那名宫女的手腕，后颈便一痛，昏昏沉沉没了力气。 再后来药劲越来越大，他一贯喜欢在外吃“野食”，随心随欲，他只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在床上的，于是喊了几嗓子想叫人来，不成想身边竟是传来微弱的嘤咛声，他伸手一抹，当即摸到满手绵软。 他便认出躺在他床上的是一女子，主动送上门来，岂有不一泄为快的道理，黑灯瞎火，虽说这女子面貌他看不清，但是这副冰肌玉骨他可是感受到了。 女子并未清醒着，躺在床上如同一具艳尸，何章当即压着人快活起来，听着女子在昏迷中的娇吟，他愈发血脉喷张，愈发卖力。 正到兴致浓旺之际，房门便被人大力踹开。 何章当即羞恼大喊：“哪个不开眼的？滚出去！” 半响后卫洛远远站着，冷声道：“何大人！” 何章一愣，他听出来人的声音，抬眼看过去，又看了眼窗外，才想起今日是太后的寿宴，他喝下那酒之前便已经是醉酒的状态，喝下那酒之后，整个人迷迷瞪瞪，只当是自己因为醉酒而起了欲念。 根本没有怀疑会有人给自己下药。 他忙从那女子的身上爬起来，慌忙穿着衣服。 这时床上那女子也醒来，因为浑身酸痛不已，加之门外寒风袭进，她不明所以地撑起身子，却看到眼前正在穿衣服的何章。 “啊！”女子尖叫着往后退去，缩在床尾。 挣扎间光裸的肩头露出来，借着透进窗户的光线，何章看清了女子的面容，眉眼柔美，鼻唇秀致，气质温婉动人，不就是前不久才被找回来的承乐公主么。 听到姜竹惨烈的尖叫，何章愣住，到自己犯了大事。 …… 宴会散了，太后赶到时，姜竹正披着衣服缩在一旁，发髻凌乱，唇边红肿，露出来的脖颈上是一片一片的红色，眼神凶狠地盯着何章，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贝齿狠狠咬着下唇。 何章站在一旁，脸上是一道道抓痕，方才出来时，他知道自己犯了事，没理，便在姜竹上手抓过来时他没躲。 太后见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就近抄起近旁的一柄烛台朝着何章扔过去，怒道：“你个孽障！祸害！你平日里寻欢作乐哀家不管你，就因为你是在自己的府中，你想怎么玩总归是碍不着别人什么事，可是今日！你知道她是谁！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怎么就……怎么就……” “你这个畜生啊！” 太后气得胸口大幅度一起一伏，一手捂着心脏，好半响才缓过神。 她目含悲悯，走向姜竹，颤巍巍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哭起来，“承乐，承乐，皇祖母对不住你啊，承乐！” 姜竹这一刻终是忍不住，也放声哭起来，屈辱极了！痛恨极了！ 她本来…… 姜竹哭着突然想起事发之前的事情，事发之前，她明明是扶着朱雁宁往这边来的，还遣走了那个宫婢，之后……之后她被谁打昏了？ 当时只有朱雁宁在近旁，只有她有动手的机会。 对，一定是她！ 姜竹攥着太后的衣襟，“皇祖母，你听承乐说，这件事事有蹊跷，肯定是朱雁宁她想害我！肯定是她嫉妒秦世子喜欢我，嫉妒皇祖母看重我！皇祖母！你要为我做主！杀了朱雁宁！” 她恨得紧咬牙关，一双秀气的双目中盛满了滔天恨意，仿佛能将人撕碎一样。 绗?7绔?澶悗鎯冲皢濂瑰珌缁欏浗鑸呯埛 太后闻言，安抚地拍了拍姜竹的后背，温声道： “承乐，当时是你扶着承安离开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承安她现今在何处？”太后满腹疑惑。 朱慎立在一旁，出声解释道：“回皇祖母，承安她不知为何昏到在一处亭子里，偶然间遇到了尧国摄政王殿下，王爷唤来宫婢将她扶去一处偏房休息了。” 朱慎的话音刚落，姜竹便怒声质问，“朱雁宁她怎么会在那里？我分明……”她语气一顿，“我之前分明同她在一处，为什么之后她离开了，定然是她将我打昏同何章放在一处的！当时只有她在我身旁，有动手的机会！” 姜竹目眦欲裂，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静姝之意，一个女子遭遇这种事，任谁都无法平静下来。 朱慎也不知事情的详情到底是什么，只是在朱雁宁同姜竹之间，姜竹早在秋猎后便谎称自己救了他，之后更是传出姜竹毒害秦夫人一事。 “皇祖母方才便说了是你扶着承安离开的，承安到底是为何昏倒在亭子里，而皇妹你又为何会同何章在一处，恐怕当时就只有皇妹你自己知道了！方才扶着何章离开的宫婢说她刚到门口，你便将她遣离，让她来宴上寻人，敢问皇妹，你为何将她遣离，将她遣离后又发生了什么”朱慎沉声询问。 姜竹目光锐利，射向站在一旁的那个女婢，她当时明明威胁过她，让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谁料那个女婢接收到她的视线后竟是不卑不亢，毫不畏惧，全然没有了遇到她之时的唯唯诺诺的模样，难道她……并不只是一个宫女？还是说，这个女婢是朱雁宁的人？ 姜竹的视线在朱慎和那个女婢身上扫过，心里清楚自己这件事不占理，于是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她急于转移在场之人的注意力，故而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不怎么过脑子。 “朱雁宁如何昏倒在亭子里我不知道，但是她为何就那么巧便遇到了王爷？这几日都是朱雁宁在招待王爷，同王爷关系交好，谁能知道是不是……是不是朱雁宁同王爷联起手来……” “承乐！”太后厉声打断。 姜竹浑身一颤，才噤了声。 玉长瀛在尧国的地位仅在一人之下，尧国的国力同煊国又是不相上下，两国的边境交壤处已经连年起了不少冲突，正值互相试探是否要交好的时机，姜竹若是将这一番话说出来，空口指证玉长瀛同朱雁宁联手陷害她，被有心人听去，恐怕两国关系又是如冻冰霜。 前几年的局势，各国具是不相上下，互相牵制，可是自从玉长瀛手握大权，他便势如破竹地攻破了一个同尧国交战不断的邻国，名声大噪，在玉长瀛的掌权下，尧国渐渐有了几国之首的势头。 可以说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玉长瀛。 姜竹死死咬着下唇，她心底的不甘与痛恨仿佛化作了九幽之火，熊熊焚烧着她的内脏躯体，明明该遭遇这一切的是朱雁宁，是她！为什么！为什么朱雁宁做了公主那么多年，她回来之后大家都不把她赶走！ 明明朱雁宁身边有权有势的男人都喜欢的是她姜竹，她为何平白遭此横祸！ 何章站在一旁，看着姜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心中一动，对于姜竹，他大概是没什么印象的，初尝她的滋味，令他浑身舒坦，这么个美娇娘，若是关在房中日日宠爱，那滋味定是非比寻常。 许是察觉到何章的视线，姜竹狠狠瞪了一眼何章。 何章只觉得自己浑身如同过电一般，酥酥麻麻，他虽整日流连花丛，但是他的手段和智谋皆是有的，他看着姜竹，心中忽然生出一计。 “太后娘娘，臣犯下这等过错，实在是该遭五雷轰顶的处罚，可是奈何臣身居要位，掌管三司，当初承乐得以平安归来，臣也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出了这等事，臣……臣有心想要弥补承乐公主，不若，便将承乐公主许配给臣，臣的发妻早亡，臣心中一直感念着她，若是承乐嫁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凄厉的怒斥声打断。 姜竹扑上去厮打着何章的脸，嘴里不住地骂着：“你算什么东西？你想娶我，你就是个恶心人的臭虫，谁不知道你三天两头逼死良家妇女，府中小妾成群，想娶我？你做梦！” 何章被姜竹挠得脾气上来，他统领三司，位高权重，平日里都是别人来低声下气地求他，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冒犯，他对女人的耐心也就到腆着脸去求娶的程度了。 他一把抓住姜竹的手腕，眉目狰狞，“承乐！要说你之前就是个五品大夫的庶女，我随随便便就能治你满门的罪，现在当了公主就神气起来了？真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的事情没人查得出来？秦夫人是你下的毒吧？救皇帝也是你冒领功劳吧？姜竹，你这个公主的位子说明白点就是老子我给你抬上去的，现在来嫌弃我了？” 姜竹面色一白，何章冷笑一声续道： “我告诉你姜竹，娶你的法子有很多种，我选了最体面的一种，你别不识好歹！乖乖到我府上，我会给予你百般疼爱，若是逼急了我，指不定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去，你的清白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 姜竹眼中蓄着泪，听到何章这样的逼迫，恨得指甲掐进手掌心，唇齿间不住溢出哽咽声，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只觉得此刻，烈火将她已经焚烧殆尽了。 太后立在一旁，听着何章的话，心中诧异的同时又有些恼恨，何章未免太把她不放在眼里了。 “何章！你真是胆大包天，承乐是一国公主，眼下被你……你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这般逼迫她！你……”太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何章是她势力中最大的一股助力，平日里她同何章也是和和气气。 “悔改，我怎么悔改啊太后娘娘？我的悔改就是娶她！”何章一指方才退到一旁的姜竹。 “可是你也看到了她是什么态度！”何章的语气愈发不满，愈发强硬。 何章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没有血缘的牵制，她心中对何章总是放不下心，眼下何章手握大权，若是将姜竹嫁过去，未必不能同何章的关系更近一步。 太后这般想着，看了一眼姜竹。 绗?0绔?鐜嬬埛鍒搷蹇冧簡锛屽叕涓诲ス鑷湁鎴愮畻 众人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华服男子缓步踱来，眉眼清隽，周身清贵逼人，唇角扬着，悠然看向朱雁宁。 太后立马敛去面上的怒意，笑脸相迎，“摄政王殿下怎么过来了？”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点点头，带着人退下去。 “方才遇见承安公主晕倒在亭子里，我着宫婢将人好生照看，醒来后本想要请教承安公主一些煊国的民俗，承安公主却说自己有事要办，于是本王便等着她了，等了许久都不见承安公主，本王变过来寻她。” 玉长瀛嗓音清朗，神色淡然。 太后笑道：“承安难得能讨得殿下的欢喜，承安，这边没你什么事了，快去看看殿下需要什么。” 不管怎样，都不能在玉长瀛面前传出丑事，他既然看重朱雁宁，那她便承这顺水人情，让他把人带走好了。 朱雁宁没动身，太后忍不住轻斥，“怎么了？还有何事？快去吧。” 半响，朱雁宁才转过身，走到玉长瀛身旁，玉长瀛视线一扫在场之人，同朱慎交换过眼神之后才施施然离开。 姜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死死扣住手心，眼中怨毒之色渐浓。 朱雁宁同玉长瀛并肩走着，朱雁宁肩膀挺得笔直，视线却盯着脚尖前方，整个人身周的戾气很浓，反观身旁的玉长瀛，华服明媚，双手拢在袖中，行走间衣袂翻飞，恍若九天谪仙，同周围暗沉的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明艳的天地。 “今晚月色甚是动人。”玉长瀛侧头看了眼默不吭声的朱雁宁。 朱雁宁没说话，玉长瀛也不觉得尴尬，长腿一跨，到朱雁宁身前站定，似叹似怨，“承安公主。” 周围静寂无声，“本王好歹救过你吧。” 朱雁宁的视线里只有玉长瀛的一双白靴，片刻后，她抬眼，“所以呢？” 玉长瀛一愣，他看到朱雁宁眼中的低沉与幽暗。 “摄政王殿下，满打满算，您自来到煊国接触到我，前后也不过五日，听闻您手段了得，从不轻易相信别人，无论在官场还是战场，”朱雁宁语气一顿，“均是无往不利。”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盯着玉长瀛，“殿下，您似乎，比我想象中的好相处。” 玉长瀛同朱雁宁对视半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最终还没分出胜败，玉长瀛便扬眉一笑，“承安公主，你是想问，本王为什么会对你这般不同吗？” 朱雁宁否认，“不是。” 她的神色清明，算起来，她才十七岁过了没多久，衣着光鲜，有着这个年纪女子所拥有的几乎所有东西，但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疏离，仿佛她身周有着一个坚固厚硬的壳子，旁人根本近不得。 玉长瀛转身背对着朱雁宁，语气悠然，“明日，承安公主不必来寻本王，在冬水赛舟之前，本王不打算出门。” 在朱雁宁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一寸一寸浸上阴骘，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王爷放心，我不会冒然前去打扰王爷的。”朱雁宁语气寡淡，他不说，她也不打算去找他。 “今夜你那皇姐欲毁去你的清白，却不想将自己搭了进去，日后面对你恐怕不会再有所掩饰，她身后有太后，你……” “不劳王爷操心。”朱雁宁敛眉。 玉长瀛却似没听见她的话外之意一般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惧她，你身后，有你皇兄便可。” 朱雁宁无言，客套道：“是。” 两人一同行至宫门口，仆从们都在宫门外等候。 朱雁宁正欲走向马车，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喊住，“承安公主。” 朱雁宁转身，是秦绪，他一身墨蓝色衣袍，依旧英气逼人。 本欲离开的玉长瀛见状也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站在朱雁宁身旁。 秦绪看到玉长瀛同朱雁宁一同走出来，不禁愣了愣神，随即抱拳向玉长瀛一揖，“殿下。” 玉长瀛颔首。 “承安公主，我刚带着一众使臣回到使臣府，进宫时听闻今日两位公主出事了，我便来看看，公主你……无事吧？”秦绪神色担忧。 “秦世子，出事的是姜竹，不是我。”朱雁宁干脆道。 秦绪蹙了蹙眉，“阿竹……承乐公主？她怎会出事？她素来同人交好，心地纯善，”说到这，他语气一顿，眉头蹙得愈深，思索片刻竟是询问朱雁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和她之间出了什么误会？致使她……” 朱雁宁冷笑道：“秦世子慎言，与其在这里空口无凭地瞎猜，不若进宫去看看。” 秦绪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太过针对朱雁宁，忙道：“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毕竟你同她之前为了我……” “秦世子！”朱雁宁扬声打断，“我当初同姜竹……” 说到这，她语气停顿下来，看了眼在一旁的玉长瀛，这种事情，玉长瀛总归是外人，她不好直接说出口给外人听。 眼见着朱雁宁不说话了，玉长瀛却浑然不觉，大有朱雁宁不停，他就继续听下去的意味，真是一点也不……识眼色。 “秦世子，听闻你钟情承乐公主，非她不娶，她现在出了事，本王若是秦世子，便不会在这里询问别人，旁敲侧问，而是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去。” 玉长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绪。 秦绪看了眼玉长瀛，冷淡道：“王爷所言甚是。” 他同朱雁宁拜别后便进宫去。 行在宫道上，他只觉得心中渐渐攀升起一股惊慌，在梦中，玉长瀛质问他的话语又浮上心头，梦中的玉长瀛是为了一名女子率领铁骑踏破煊京的，他本来对此半信半疑，打听了一番玉长瀛的事。 得知他并不近女色，心中的疑惑渐渐消去，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他怎么还放在心上了，本来都不打算追究这个梦的真实与否了。 可是今日他亲眼看到玉长瀛同朱雁宁并立于宫门口，而且方才玉长瀛的话分明就是在讽刺他，他同他并无任何过节，玉长瀛却似是对他抱有莫名的敌意。 若是玉长瀛喜欢的是朱雁宁，那么这莫名的敌意便说得通了。 只是，他不记得朱雁宁同玉长瀛何时有的交集，总不可能是这几日的相处中生出了感情。 朱雁宁之前，是喜欢他的，如今得知玉长瀛有可能对朱雁宁起了心思，不知为何，秦绪心中有些烦躁。 第27章 公主她落水被人抱走了 朱雁宁收起枪，朝着姜竹爽朗一笑：“皇姐，看来你的琴音，没能配上我的枪呢。” 姜竹咬牙反驳：“那是因为我的手受伤了，没发挥好。” “可是皇姐你弹了一半就跑了。”朱雁宁声音放低，场中之人却都听到了。 “承安，你皇姐的手本就伤着了，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太后不虞。 不远处朱慎和他的“侍卫”听到太后说的话。 那“侍卫”眼底一寒，“去给她撑腰。” 朱慎看得正欢，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 “侍卫”盯着朱慎一看。 朱慎话风急忙一转：“你说这么见外做什么？她也是我皇妹嘛，走走走，谁还没个撑腰的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他说着抬脚走进拱门，那“侍卫”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后。 “皇祖母。”朱慎遥遥喊了一句。 惊得众人忙起身朝他行礼。 朱慎随意摆手，走近朱雁宁，站到她身旁，那名侍卫站在朱雁宁身后，谁都发现不了自他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朱雁宁。 那么炽热直白，却在朱雁宁不经意的一个侧身，急忙移开视线。 “皇兄。”朱雁宁视线一扫那个“侍卫”，随即冲着朱慎一福身。 朱慎面上笑道：“过来看看，你们这里这么热闹，诶？这位是？” 他看向姜竹，声音迟疑，似是真的不认识姜竹一样，更加坐实了姜竹秋猎时冒抢功劳一事。 皇帝都不认识她。 姜竹面色白了白，轻咬着下唇。 太后责怪道：“这也是你皇妹，自小走失，前不久刚寻回。” 朱慎面上恍然，看向姜竹道“哦，这几日怎么都没见过皇妹你啊？” 姜竹面上的笑意已经很勉强了，这几日她确实是在躲着朱慎，因为只要朱慎稍微一查便知她是谁了。 按照大人原本说的那样，朱慎现在已经死了，而她则在宫里将再无顾忌，可是不知为何，大人的预言这次没有生效。 “皇兄，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再来有点怕生，便不常出门了。”姜竹低垂着脸。 “不舒服就别搞这么花里胡哨了，回去养好身子，朕知你才进宫，从前的习惯改不了，爱和这些权贵子女们来往，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朱慎语气中带着些阴损。 听得朱雁宁心里闷笑。 姜竹的面色可谓是十分精彩的，听着这么一番话不仅不能发脾气，还得谢主隆恩，换了谁都不好受。 “嗯，你们一群女眷们聚会，朕就不好再待下去了。”说着朱慎就要离开。 却发觉他的“侍卫”并不想走，四目相对，朱慎算是看出来了，不禁扶额，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人留到朱雁宁身旁。 他将“侍卫”往朱雁宁身旁一推，道：“这位是朕的贴身侍卫，最近不安全，把他先借给你，等会儿由他送你回府。” 那“侍卫”站得离朱雁宁极近，垂着眸，眼底那不为人知的情愫肆意翻涌着。 朱雁宁以为朱慎有什么话要通过这个侍卫告诉她，于是她点头道谢。 朱慎走了，姜竹顿觉一阵轻松，面对众人时，不慌不忙又摆上那副一人之下的姿态。 “皇祖母，承乐最近的府邸马上就修缮好了，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赏光啊，可是承乐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姜竹的脑袋贴在太后胳膊上。 “有什么事情就说，皇祖母会尽量满足你的。” “我的府邸快完工了，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满意，我去看了看，我的府邸还是小了些，但是皇祖母派给我的下人太多了，没地方住，况且我之后还要请教习师傅，若是皇祖母和王嬷嬷来了，我的府邸就更住不下了，所以承乐想再要一套宅子专门安置丫鬟下人。” 姜竹声音脆朗好听，没说两句就听到太后。 太后拍拍她的手，“你想要就给你便是，一套宅子而已。” “可是皇祖母，那宅子得离我的府邸近些才好啊，我去看过了，那周围没有一处空宅子。” “那你想要哪里？” 姜竹顿了顿，看了一眼朱雁宁，“我瞧着皇姐的府邸倒是挺好的，离我的府邸很近，很方便，就是怕皇姐不同意呢。” 朱雁宁心里冷笑，敢情说了半天，是想要她的府邸。 “她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承安，那就把你的府邸让给承乐好了，承乐刚来，她之前受了很多苦，你也知道……” 朱雁宁打断太后的话，冲着姜竹咧嘴一笑，眼底有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好啊皇祖母，皇姐想要，我给她便是了，毕竟只是一处府邸。” 姜竹看着朱雁宁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朱雁宁为什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才是啊。 现在答应得这么爽快，难不成想使诈不成？ 姜竹微蹙着眉。 “行了，今日是赏菊宴，承乐，带着大家去看看吧，哀家乏了，就先回去了。”太后站起身。 她给姜竹撑足了场面，接下来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恭送太后（皇祖母）。” 送走太后，姜竹带着众人往藏春湖走去，那里她不仅摆了各式的菊花，她还有好东西要给朱雁宁看看呢。 想到这里，姜竹不禁加快脚步，她跟丫鬟鸣翠交换了一下眼神，鸣翠捏着手心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湖边，将手心里的东西悄悄扔进去。 朱雁宁此时正疑惑那个“侍卫”的事情，她之前怎么没见过那个侍卫？ 以前送口信的都是德公公啊。 她转头看了眼跟在人群最后面的“侍卫”，他很高很高，比程墨都高，侍卫服将他的好身材勾勒出来，下盘稳当，一看就是常年练武所致。 正看着，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股力道直接将她带进湖里。 “噗通！”一声。 鸣翠同朱雁宁双双落水。 朱雁宁循着本能想要往湖边游过去，谁知鸣翠死死拽着她。 朱雁宁一脚踹在鸣翠小腹，鸣翠呼痛，湖水呛入咽喉，她松开朱雁宁。 湖底快速游过一道通体黑色的细长之物，像是受到了某种气味的牵引，迅速朝着朱雁宁游过来。 眼看着就要上岸了，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有什么东西咬了她。 被咬的脚踝，很快变得木木的使不上劲。 朱雁宁咬牙，却有些脱力。 这时腰间一双大手直接将她从水里捞出来。 是那个侍卫。 他一手扶着朱雁宁，一手紧紧捏着方才抓到的东西，那东西还在他手心里不断扭动着身子。 上了岸后，他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朝着姜竹扔过去。 姜竹正看着好戏，猝不及防一道黑影袭来，紧接着脸上贴上一道冰凉滑腻的东西。 吓得她尖叫出声。 “啊——” 姜竹脚不择路地顺着岸边倒进湖里。 承乐公主也落水了。 绗?5绔?鐜嬬埛鏆楄嚜灏嗚嚜宸辩殑缁堣韩璁稿嚭鍘讳簡锛燂紵锛侊紒 “王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朱雁宁应声。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道：“但是王爷得确保一件事。” 玉长瀛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嗯，公主殿下但说无妨。” 朱雁宁看着玉长瀛的反应不由得心下诧异，玉长瀛这人最不喜的是别人主动提出同他做交易，跟他交换条件，她曾问过他为何不喜欢，玉长瀛只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道：“别人来同我交换条件，总会让我觉得这件事的主导权不在我的手里。” 她说出条件时，本以为玉长瀛会冷下脸，没想到却令她有些意外。 朱雁宁道：“王爷应当确保我替王爷瞒下这件事，之后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玉长瀛静静听完，扬眉点头，“成交，你替本王瞒下这件事，本王不会让任何人去找你的麻烦。” 朱雁宁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只要同她没什么牵扯便好，她这一世不求别的，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付出哪怕一丝的精力。 两人在梨院待了一整晚，等到第二日早上，才从梨院走出来，朱雁宁是从梨院正门出去的，至于玉长瀛，他从哪出去的跟她没关系，反正有人问起的话，她有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便是。 朱雁宁离开时，那老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那么虚假的笑，“公主殿下，常来这边玩呀。” 朱雁宁看了眼老鸨，并没多说什么，两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她知道老鸨突然这么对她说是因为看到了她和玉长瀛在一处的缘故。 朱雁宁走远之后，老鸨站在烟柳巷门口张望半响后匆匆回过身子，准备去给玉长瀛禀报，却在转身之时看到了玉长瀛也站出来了。 老鸨眼睛一瞪，忙迎上去，一边四处观望看看有无可疑人影，一边给玉长瀛使眼色，示意他进去，“主……呵呵，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玉长瀛没理她，只长身玉立在原处，直到完全看不到朱雁宁身影这才撤回目光。 “王爷……” 老鸨跟着玉长瀛进到房间里，玉长瀛问：“她卖的丫鬟现如今在何处？” “王爷放心，那丫鬟被我单独放在一间房里命人严加看管，她不会影响到大事的。”老鸨语气轻快。 “嗯，务必让她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里。”玉长瀛神色淡淡，语气更是清浅。 老鸨忙不迭应下，在心里琢磨着朱雁宁同玉长瀛之间的关系。 “你可了解姜竹此人？”玉长瀛回过身询问。 “姜五姑娘么……”老鸨沉吟片刻续道：“属下只听闻这位姜五姑娘她似乎是以才艺冠绝京城的，之后好像是听说她凭借才智，救助了她父亲好友的一位外室，扬言说“世间每个人的命都不分高低贵贱”，然后好像名声更加如日中天，之后秦世子倾心于姜竹……” “呵……” 老鸨不明所以，主子他“呵”什么？ 玉长瀛冷淡道：“继续。” “那位承安公主，似乎从前也是倾心于秦世子的，只是秦世子当时更喜欢姜五姑娘，便屡屡拒绝承安公主，” 老鸨话音刚落，玉长瀛又是一声不屑地冷呵。 老鸨这下摸不着头脑了，这王爷到底是听到什么就不高兴了？ 她试探性地又说了几句后来几件玉长瀛也知道的事，便安安静静垂首立在玉长瀛身前等着他发话。 “你知道从前无厄门的人有多少来了这煊京吗？”玉长瀛神色淡然。 老鸨迅速抬眼看了眼玉长瀛，正色道：“主子，您也知道，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大家都想要跟着您一起离开，这几年寻不着您的踪迹，便潜伏在各国定居，如今来这煊京的，只有不到十人。” “无妨，够了，你告诉他们，若是真的想跟着我，便帮我护着一个人吧。” “谁？” “朱雁宁。” 老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玉长瀛却突然对着老鸨合袖一揖，神情庄重道：“我在这里，先代她谢过诸位。” 老鸨面上慌乱，忙将玉长瀛扶起来，“主子，您别见外了，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要是没有您，我们一个个的现在恐怕早就丧命了。” 玉长瀛眼含感谢，这是前世的他向来不屑去做的事情，那时的他总是觉得，他是不会去求助任何人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得到他的请求，他完全可以凭着自己去解决任何事情。 直到朱雁宁死后，他生平第一次想要跪地求救，却不知道该求谁才能将朱雁宁救回来，他抱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郊外跌跌撞撞，不知方向。 那样足以毁灭他整个人的心情，他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太痛了，他很怕。 若是能为她多一重保障，他放下身段去求去谢，有何不可？ 老鸨看着玉长瀛，心中有些疑惑，而她也问了出来，“主子，属下能问一下那承安公主是您的什么人吗？” 玉长瀛垂着眸，眸中似是绽开了万千璀璨春光，他不禁扬起唇，低声说：“我的妻子。”，音色缠绵又缱绻。 老鸨惊讶，主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性情比之常人极其冷硬，三四岁时就俨然像是一个小大人，什么事都有着自己的主见，她这二十年来从未见过主子同朱雁宁有什么交集，恐怕也就只是在这几日见过几面吧。 而且，主子说的关系，那位公主是铁定不知道的吧，这……主子怎可能见人家公主几面就……就暗自将自己的终身许出去啊。 这未免忒……忒快了。 老鸨想着，颇为怪异地看了眼玉长瀛。 玉长瀛却神色如常，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主子，这是属下按照当年从无厄门取出来的药方制成的金疮药，治疗效果极佳。”老鸨拿出一只小瓷瓶，恭敬奉上。 玉长瀛伸手接过，“多谢。” “主子客气了。” “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还有，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跟人说我在这里点了姑娘，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走。”玉长瀛吩咐道。 老鸨应是。 玉长瀛转身从烟柳巷的后门出去。 绗?6绔?涓や汉鎵撹祵鎶兼敞 朱雁宁回到宫中时，红豆同南国正伫立在门口不住张望，看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匆匆见礼之后担忧地询问她是否有事。 朱雁宁摇摇头道：“我没事，先进去吧。” “公主，今早上有人前来，说是冬水赛舟的事情，好像是定在五日之后，各个衙署都正准备着相关事宜，通知了各个宫里的贵人们，公主，我们要去吗？” 红豆一边跟着朱雁宁进门一边问。 朱雁宁脚下步子一顿，“到时候再说吧，你们若是想去，我可以准你们一天假。” 红豆眉头一喜，随即又反应过来，“公主，您不去吗？” 朱雁宁没应声，只眸光淡然目视前方。 进了屋，朱雁宁想起来这几日好像都没再见过程墨，不由得问红豆，“这几日，你可是注意到程墨的去向？” 她将外裳褪下来，然后让南国给自己换上一件新的外裳。 红豆摇摇头，“公主殿下，奴婢最近也没见过程侍卫，但是刘管家又没来禀报关于程墨的事，想来他每日还是在正常当值的。” 朱雁宁蹙眉沉吟片刻，“若是今天见了他，便让他来找我一趟。” 红豆应是。 姜竹同何章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在外人看来，两人应当是毫无交集的才对，这突然就传出两人要订婚的事，不由得引出了大片褒贬不一的言论。 大多都是抨击何章的，毕竟他在京中的名声也确实不怎么好，还有人拍手叫好，觉得姜竹伪善恶毒，何章阴狠跋扈，正好凑一对，这一道赐婚圣旨，解决了煊京中的两大毒瘤。 何章为了让姜竹过门之后能对他伏低做小，便派人将那天晚上太后竭力压下来的事情大肆传出去，姜竹的名声一落千丈，一时间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姜竹从那位“大人”口中得知此事之后，气得将府中的东西砸了个遍，不禁恨太后，恨何章，恨朱慎，还恨起朱雁宁。 她跑去寻太后，想要太后为自己做主，或者补偿补偿自己也好，但是太后又何尝看不出这是何章的手笔呢？于是只好在姜竹找来时称病不见人。 “听闻那承乐公主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就差一脚踹到太后的门口，只不过料她也不敢这么做。” 红豆站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讲着这几日打听来的事，言语之间竟是雀跃之色，说着说着还能比划出来几个动作神情，活像一个小说书先生。 朱雁宁不由失笑。 抬头却见红豆愣愣看着自己，她渐渐收敛起笑意，站起身往外走，“该去皇兄那里了。” 红豆看了一眼南国，低声道：“原来公主会笑啊……” 南国示意她跟上。 见到朱慎之前，朱雁宁并不觉得会在朱慎这里遇见玉长瀛。 “承安公主，好巧。”玉长瀛眸中含笑，今日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直缀长袍，领口绣着金丝云纹，他的皮肤本就偏白，这厢倒是又显得他莹莹如美玉一般，外边套了一件墨蓝色大氅，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朱雁宁疏离回礼，“王爷。” 朱慎这时候迎上来，“承安，你来的正好，今日你便带着王爷去参观参观冬水赛舟吧。” “回皇兄，承安今日恐怕无法去做这件事了。”朱雁宁淡道。 朱慎奇道：“是有什么事吗？” 朱雁宁点头，“是有些事。” 朱慎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便回……” “咳……”玉长瀛轻咳一声，神色淡淡的盯着地板。 朱慎看一眼玉长瀛，立马读出这声轻咳背后的意味，忙改口道：“那你便回去命人替你将这件事办好，然后带着王爷去吧。” “皇兄，我今日，真的有要事在身。” 朱雁宁还想推脱，玉长瀛便开口道：“本王初来这煊京，人生地不熟，唯一与之相熟的便只有一个承安公主，如今承安公主若是不去，那本王便也不去了，本王观这皇宫中的景色甚是宜人，在这宫里待着也好。” 如今这个天气，说皇宫里景色宜人着实是睁眼说瞎话了。 朱慎为难地看着朱雁宁，朱雁宁暗自咬牙，“这件事可大可小，我改日去做也可以，今日我便带王爷去见识见识冬水赛舟。” 玉长瀛眉梢浸上喜色，“如此，便有劳公主殿下了。” 朱雁宁颔首：“应该的。” 玉长瀛朝着朱慎的方向颔首，“陛下，我同承安公主便不扰陛下了。” 朱慎客套地点点头，“嗯。” 今日的煊京格外热闹，寻湖畔渐渐聚了不少百姓，有禁卫军出马，将整个寻湖畔包围了一大半，将准备好的赛舟放下水。 岸边搭建了长长的一道憩台，供一些达官贵人们坐下观赏冬水赛舟的。 一些使臣们也均是到场，人群最里边站着十个参加了冬水赛舟的人，五人一队，左边是红色，右边是蓝色，在憩台前边还放了红蓝两个大箱子，是用来押注用的。 押蓝队赢，便将旗子插进蓝箱子里，红队亦然。 朱雁宁发现她带着玉长瀛不用刻意地去屏退人群，因为什彪已经走在前边挥着双臂清路了。 待进入憩台，玉长瀛选了一个比较靠边的位子坐下，双眸炯亮，饶有兴趣地看着红蓝两队人马上了船。 “承安公主，这一局，你押哪队赢？” 玉长瀛扭头看向朱雁宁。 朱雁宁面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坐在那里，听到他询问，随口说：“蓝。” 玉长瀛扬起唇角，毫不犹豫道：“本王押红。” 朱雁宁没说话，这种事，没有争的意义，两人都是随口一说而已。 鼓声起，坐在船上的队员迅速配合着划桨，这时候的寻湖并未结冰，船桨挑起一股一股的水，溅起雪白的水花，为这冷寂的初冬添上几许灵动。 鼓声停，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响起来，红队赢了。 玉长瀛愉悦地眯起眼睛看了眼朱雁宁，“承安公主，本王赢了。” 朱雁宁淡笑着：“王爷料事如神，我自愧不如。” 玉长瀛轻笑一声，“再来！” 两人又押了两局，结果皆是玉长瀛押对了。 朱雁宁原本不怎么感兴趣，这时候心中却被激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有些烦躁。 玉长瀛这时褪下大氅扔给什彪，“拿着。” 什川忙问：“王爷您……” 玉长瀛走上前去，撂下一句，“本王帮公主殿下赢一场。” 绗?8绔?鐜嬬埛蹇掍笉鍘氶亾锛屼笓鎴崇e涓栧瓙鐥涜剼 朱雁宁怔愣间，秦绪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公主殿下，不知可否去前边的茶楼里小坐一会。” 姜竹落水上岸后，秦绪不急着去关心姜竹，来找她做什么？ “公主？”车夫拿不定主意，犹疑地喊了她一声。 “进宫。”朱雁宁道。 秦绪一听，心下闪过一抹诧异，忙上前拦住朱雁宁的车夫，快速道：“公主殿下，我母亲想见你，但是身子经历上次的那件事之后便落下病根，一直不见好，但心中时常挂念着你。” 朱雁宁听了冷笑一声：“秦世子，秦姨的身子是怎么落下病根的你不清楚吗？” 秦绪避而不答，坚持道：“母亲想见你。” 朱雁宁自上次说出想要将秦夫人接来公主府小住，顺便再给她调理身体，结果姜竹问她讨要公主府，她去信给秦夫人说明缘由，这件事便只得作罢。 一直到现在过去了有将近三个月，她一直没有机会再去看望秦夫人。 朱雁宁沉吟道：“我改天会去看望秦姨的，小坐便不必了，秦世子，还是擦擦眼睛看看清楚吧，别把蓄意杀害生母的人放在心尖儿上护着。” 说完，车夫极有眼色的驾着车便往宫里去了。 秦绪顿在原地，定定看着朱雁宁的马车远去，刚回过头，又一辆马车驶过来，似是掐好时间一般行至秦绪面前。 车窗帘子揭开，露出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孔，头发尚且没干，眉眼冷淡，看着秦绪道：“秦世子，不去哄哄你的心上人来这里堵承安公主的车驾做什么？真是奇哉怪哉。” 秦绪朝着玉长瀛合袖一揖，“王爷有所不知，承安公主先前同我有婚约，现如今婚约虽然解了，但是我也会将公主当作妹妹一般对待的。” 玉长瀛蹙眉，语气戏虐：“世子殿下在这里乱认好妹妹，就不怕承乐公主吃醋？你认承安公主为妹妹，承安公主可是知道这件事？她可答应做你的妹妹？” “这便不劳王爷费心了，等过几日承安公主来府上，我会亲自问一问的。”秦绪音色淡然。 玉长瀛面不改色道：“据闻承安公主很是尊敬世子的母亲秦夫人，前几日秦夫人遭府中之人陷害下毒，险些丢了性命，秦世子到现在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恐怕只有‘略有耳闻’的地步吧？” 不待秦绪说话，玉长瀛又道：“尧国虽然不如煊国这般重孝道，但是如若有人妄图加害我的亲人，本王定当叫那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秦绪听出玉长瀛话中的讽刺意味，心中思绪万千，追问道：“若那人是你心爱之人呢？” 玉长瀛神色悠然，“不会！本王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世子，本王听闻你的父亲秦英将军同兄长秦述将军在外征战，军功无数，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说到这里，玉长瀛及时止住话头。 秦绪面色猛然变得阴沉。 “怨天尤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玉长瀛说完，看着秦绪阴沉的面色，心里舒坦了，将脑袋缩回去，放下车帘。 什川面色怪异地看了眼玉长瀛，他家王爷什么时候话这么多？还专门停到人家面前去跟人家唠嗑，完了还将人家好一顿埋汰。 玉长瀛察觉到什川的视线，平视过去，“你可是对本王又和意见？” 什川摇摇头。 玉长瀛拢了拢大氅的衣襟，眉目明朗，过几日，就要离开了。 秦绪站在原地回想着玉长瀛的话，只觉得心中的暴戾气息怎么都压不住，不能上战场立军功，并不是他的错，是父亲和母亲只疼大哥，只让大哥上战场！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默然半响，他抬脚朝着姜竹的马车那边走过去，他方才也落入水中，他当时只看到朱雁宁同一名女子落水了，并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加之他一直注意着朱雁宁，便没有认出姜竹。 姜竹二次落水后是突厥的大皇子耶律淮救上来的，这会儿才醒过来，正抱着自己的丫鬟哭得面色绯红。 见到秦绪时，一时间不禁想起来之前秦绪对自己的细心呵护与温柔细语，她红着眼睛扑进秦绪的怀里，低声哭起来。 “秦绪，你怎么才来？你方才怎么不来救我？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秦绪，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真的……我真的很想你。”姜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到头来还是秦绪好。 秦绪拉开环在腰间的手，将哭得歪歪斜斜的姜竹扶正，淡道：“嗯，你没事就好了。” 姜竹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安慰，不禁抬头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不来救我也就算了，现在……现在连安慰我也作罢了吗？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约定好了要……” “承乐公主！”秦绪重声打断姜竹即将说出口的话。 姜竹愣住。 秦绪续道：“你我如今身份有别，就算姑且不提身份的差别，当初的约定，我们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去顾忌，冒然做下那样的决定，是不对的。” 姜竹怔怔看着秦绪，双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秦绪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目光，眉峰微微蹙着。 就是这么一个微笑的动作，使得姜竹完全爆发，“你怎可这般辜负我？明明之前我们都说好了的，你……” 秦绪冷笑一声，“公主殿下，您这句话说出口前，难道是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三番五次去寻一个叫程墨的侍卫？又或者以为我不知道自摄政王玉长瀛进京后你便遍寻机会去接近他。” 姜竹面色一白，下意识想要否认，“我没有，你不能这样猜测我……” “公主殿下，其实自从你进宫之后，便看清了局势，做出了取舍，不是吗？你方才说那种话，不过是因为在你难过的时候我正好在，不是吗？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你还是会同那人说着同样的话，不是吗？” 姜竹眼下浑身湿透了，头发也湿湿地贴在额前，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神色渐渐由无助伤心变为狠戾，“好，秦绪，算你狠，我就是你想的那般人，那又如何？我想要做最尊贵的女人，有错吗？我为自己谋前途，有错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你别忘了，我们俩是同一类人，都是被父母舍弃，被他人看不起……” “够了！”秦绪恼怒地打断她。 绗?9绔?濮滅鑳屽悗鐨勭绉樹汉 姜竹闻言冷笑着停下，定定盯着秦绪，秦绪面无表情地合袖一揖，“望公主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姜竹停了半响，将手中的碗狠狠砸在地上，吓得鸣翠在一旁不敢吱声。 姜竹神色愈发冰冷，最终别开脸问：“耶律皇子方才说了什么？” 鸣翠这才想起来，耶律皇子托她交给姜竹的东西，她本来要递上去，没想到秦世子就来了，之后出了这么一出，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姜竹这么一问她倒是想起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白色方巾包裹着的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递给姜竹，“公主殿下。” 姜竹伸手拿过查看，里边是一个扁扁的锦盒，放了一枚玉佩，她拿起来凑近细细观看，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随手丢到一旁的案桌上，“什么鄙陋的东西也敢拿来糊弄本公主！” 鸣翠刚往后一退，脸上就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姜竹上前捏住鸣翠的下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清白被毁了，这会儿也在心里嘲笑我？” 鸣翠慌忙摇头，“没有，奴婢没有，公主殿下明察。” 啪—— 又是一耳光甩在鸣翠的脸上。 姜竹的眼眶渐渐变红，“你们都该去死！为什么都要针对我！为什么没人来帮我！一个没有实权的挂名世子，也敢这么抛弃我！那个程墨，他是什么东西！乞丐出身，也值得我放下身段去哄他！还有何章，就是一个烂人，为何要我嫁给他！为什么！” 她的手下移掐住鸣翠的脖颈，愈发用力，一双美目中恨意几乎要漫延出来。 鸣翠惊恐地瞪大双目，一直摇头，双手攀上姜竹的手腕想要将其抠下来，姜竹紧咬着后牙根，忽然一道声音从脑海中传出来。 “你别急，我会出手的。” 这道声音空远幽深，不似活人能发出的声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它。 姜竹手下一顿，鸣翠趁机扳开姜竹的手，连滚带爬地远离姜竹。 姜竹看了眼鸣翠，没有理会她，只沉着脸问：“你每次都说你会帮我，可是后果呢！你既然都能预知到秋猎场上朱慎的位子，都能预知到程墨的身份，为什么预知不到朱雁宁害我！” 那道声音似嘲似不屑地低低笑了几声：“朱雁宁害你？难道不是你害她不成反丢了自己的清白？” 姜竹避而不答，“当初是你说过的要帮我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是你说过会实现我想要实现的所有事情，可是现在呢？你为什么不帮我？你若是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朱雁宁？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些一直羞辱我阻拦我的人！” 那道声音冷哼一声，“你自己不甘屈居人下却没能力做出一些足以实现你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的举措，想要依赖别人去帮你实现，跟别人维系关系竟然妄图靠着虚无缥缈的爱情！你说你是不是眼高手低，蠢得要命？” 姜竹意识到自己激怒了对方，心下一慌，服软道：“大人，我……我也是太害怕了，现如今连秦绪都离开我，不再站在我这边了，而且……而且我的清白也……” 姜竹说着恨得眼睛都红了。 “我说了，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自己不听，擅自去动朱雁宁，你才来宫里多久？恐怕是连宫中哪位大人担任什么职务都不知道吧？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咎由自取，你若想真心悔过，便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姜竹暗自咬牙，“是，大人。” “行了，你不要再自己做一些蠢事，对付朱雁宁可以，但是你要自己考虑清楚对付她的后果，我这次陷入沉睡的时间会比较长，这期间你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只要你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姜竹应下，那人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她的视线一扫周围，定在方才被她扔开的玉佩身上，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她伸手捡起玉佩，眸中神色已然恢复清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鸣翠。”姜竹侧身喊了一声。 鸣翠心中虽然惊恐，却深知自己不能再触怒姜竹，便小跑着站在姜竹身前，“公主殿下。” 只见姜竹抬手置于自己的发髻之间拔出一根素簪。 鸣翠却在姜竹抬手的一瞬间缩了缩脖子，以为她又要打自己出气。 姜竹见状一顿，斟酌几瞬，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和善又温婉，她亲昵地抓住鸣翠的双手，“鸣翠，对不起啊，我方才就是……就是太伤心了，你别怕我，你自小跟在我身边的啊？对不对？我们俩一定像是亲姐妹一样的，对吗？” 鸣翠惶然低下头，不敢说话，姜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续道：“鸣翠，你知道我的，我本性不坏的，都是别人逼我的，我若是不做那些事情，别人就会看不起我，将我狠狠踩在脚下，你最懂我了，对不对？” 姜竹说着还不住地摇晃着鸣翠的双臂，鸣翠不得已下只得点头，“公主殿下，奴婢……奴婢晓得的。” 姜竹听见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姜竹拉着鸣翠，将素簪递给鸣翠，你将这根簪子去送与耶律皇子。” 手中多了一根簪子，鸣翠被冰凉的簪身冷得浑身一哆嗦，担忧道：“公主殿下，耶律皇子他……他是外邦使臣，您私自与其交换信物，恐怕……恐怕会遭人非议。” 姜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她附在鸣翠的耳旁，语气似是威胁又似是诱惑，“鸣翠，这件事情，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鸣翠手里攥着簪子，悄悄咽了咽口水，“是，公主殿下。” 姜竹满意的摸了摸鸣翠的发髻，“鸣翠，你对我真好。” 鸣翠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姜竹的手放在自己的发髻，心中还是惊慌不已。 鸣翠离开后，姜竹坐在车厢里静静地为自己擦着头发。 叩叩叩—— 车厢外响起一阵敲击的闷响。 姜竹手下动作一顿，掀开车帘，见到来人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程墨，你怎么来了？” 第32章 公主府被公主“干干净净”地送给了姜竹 朱雁宁回头，就看到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是玉括。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除了面具幽冷泛光外，整个人几乎快要同黑暗融为一体。 “公主，属下帮你吧。”说着也不管朱雁宁同没同意，一把夺过火折子，凑到一堆床幔底下，簇簇火苗瞬间窜起，玉括拉着朱雁宁又走到另一处房间，点火。 朱雁宁心底的情绪很是复杂。 等给整个公主府放完火，两人站在后院里。 “公主，还要烧哪里？”玉括神色认真，好像两人做的不是放火这件事，而是别的什么事一般。 朱雁宁微微蹙眉，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去姜竹的府邸。” 玉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公主，您在悦客酒楼等着属下好了，两个人去，暴露的风险太大。” 朱雁宁点点头，玉括矮身猛地向上一跃，整个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朱雁宁也迅速从后门出去，回到悦客酒楼，两个丫鬟还没醒。 她开始有些担心玉括的情况，以他的身手，大概率是不会被抓的，只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放火的？ 要不要，把他杀了？ 他是朱慎的人，合该信任的，可是，朱雁宁总觉得秋猎之后的朱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很怪。 朱雁宁等了许久，两个丫鬟才醒过来。 “公主？你没事吧？我……怎么睡着了？”红豆一醒来，就四下去寻朱雁宁，见到朱雁宁好端端坐在那里，她放下心。 “公主？这饭菜会不会有问题啊？我们俩怎么都睡着了？”南国眉头紧蹙。 “或许吧，我方才也睡着了，才醒来没多久。”朱雁宁佯装不适地揉了揉眉心。 “啊？公主，要不我们报官吧，这菜……这……”红豆站起身，里菜桌远了些。 朱雁宁皱眉摇摇头，“不必，先回去吧，此事若是传出去，对酒楼的名声也不好。” 红豆和南国应是。 玉括放完火，正想要赶去悦客酒楼见朱雁宁，却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夜行衣，就这样走出去，恐怕很快会被人抓到。 他不由得苦笑，在她的事情上，他一贯任性又会失了从容。 玉括四下观察后，找了一条比较隐蔽的地方，褪下夜行衣，扔进火海里，两座公主府都被烧了，外边已经有人喊起来了。 他悄悄从后门摸索着出去，直奔悦客酒楼。 朱雁宁三人刚出来，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玉括。 “咦？玉侍卫怎会在这里？”红豆不解。 “无事，出来办点事。”玉括看了眼朱雁宁道。 “一同回宫吧。”朱雁宁避开他的视线。 翌日一早。 朱雁宁才刚用完早膳，姜竹就带着一群人还有太后气势汹汹的赶过来，问罪的架势很足。 “朱雁宁，是不是你放火烧了两座府邸？一定是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姜竹气急败坏。 “皇姐何出此言？什么两座府邸？我昨夜才回到宫里，什么都不知道啊。”朱雁宁语气一顿，续道：“是哪里着火了吗？” “皇祖母，肯定是她！她记恨承乐要了她的公主府，所以才放火烧了两座公主府，她昨晚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宫，肯定是去放火了，皇祖母您要为承乐做主啊。”姜竹求救似的看向太后。 太后神情不虞，“承安，这是怎么回事？” 朱雁宁当即就红了眼眶，“皇祖母，承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承安昨日想到以后进了宫就吃不到徐师傅做的糕点了，便去买了些，您不信，差人一问便知，之后我带着两个丫鬟去酒楼吃饭，回到宫里，天就已经晚了，我便睡了。” “皇祖母，承安自九岁起就住在公主府里了，纵然再舍不得，也不会一把火烧了啊，皇姐与其不分青红皂白来问我的罪，不如自己想想，这段时间得罪过谁？” 朱雁宁的话让姜竹脸色一变，说出话也不经脑子，“会不会是秦夫人？” “放肆！”太后怒道。 心里暗骂姜竹是蠢货，她好不容易将她从蓄谋杀害秦夫人的罪名里摘出来，她倒好，自己承认自己得罪了秦夫人。 姜竹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一时间羞愤难挡，垂首不语。 “行了，今日就算是你皇姐糊涂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太后还是维护着姜竹的，可以看出，她对于姜竹这个亲孙女，是真的有爱的。 朱雁宁垂眸不语。 “皇祖母，指不定就是她派人去放的火呢？只要把她抓起来审问一顿，肯定会真相大白的。”姜竹不满地盯着朱雁宁，上次朱雁宁害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审问，丢尽了脸面，这次，她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这时候太后就是再疼爱姜竹，也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了，忍不住轻斥，“你别胡闹了。” “我没闹啊皇祖母。”她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听说她昨晚回来时是四个人，除了她和两个丫鬟，还有一个侍卫，这可怎么解释？更何况她那个侍卫还有功夫傍身呢。” “皇姐这么早来问我的罪，早膳都没用吧？”朱雁宁很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姜竹神色怪异，“你说这个做什么？” “怪不得皇姐今早说的话让人甚是诧异，听得人没头没脑的，皇姐还以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朱雁宁语气轻嘲。 “你！”姜竹知道朱雁宁是在骂她脑子不清醒。 “够了，这件事哀家会着人去调查，当下之急，是为你重新修缮两座公主府。”太后这会儿心里也不由得对姜竹强要朱雁宁宅邸的事情有些不满。 姜竹闻言，轻咬下唇。 大人跟她说了，两座公主府就是朱雁宁烧的，可是她找不出证据来。 姜竹恨恨咬牙。 两人离开后，朱雁宁神色渐渐冷淡。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离冷宫比较近的一处宫殿，也比较隐蔽，这是当时她同朱慎商量好的。 她一早就猜出姜竹当了公主后会做什么恶心她的事情，故而在姜竹提出想要她的公主府时，她毫不犹豫便同意了，然后将公主府“干干净净”地送给她。 “皇上到……” 朱雁宁迎出去。 绗?2绔?鐜嬬埛锛屽お鍚庤缁欏叕涓诲畾浜蹭簡 姜竹眼神闪躲开，太后见状重重将茶杯怼到桌子上，蹙眉，“行了，不要一见面就跟快打起来似的，哀家累了，都先下去吧。” 朱雁宁和姜竹一同退出太后的寝殿。 朱雁宁走在前边，步伐迈得很大，姜竹小跑着跟上去，挡在朱雁宁面前。 “朱雁宁，你以为你就能比我嫁得好吗？我才是真正拥有皇室血脉的公主，你不是，我定会给皇祖母吹耳边风将你下嫁！”姜竹面容浮现狠意。 朱雁宁看着姜竹，听完她的话，低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朱雁宁眼含悲悯地看着姜竹，“姜竹啊姜竹，你是真的不清楚太后和何章的关系吗？” 不待姜竹回答，她又道：“抛开太后和何章的关系不说，就说你嫁给何章，真是……” 话到这里没了下文。 姜竹却听出朱雁宁话中的讥讽，“你什么意思！” 朱雁宁伸手抚了抚姜竹外袄上的毛边，轻声道：“让皇姐嫁给何章，这不是天作之合嘛？皇妹我呀，会在皇姐大婚之日送上新婚贺礼，祝皇姐同何章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说着她还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了皇姐，何大人英勇神武，手中掌着三司，后院虽说妻妾无数，甚至还有烟柳巷的前任花魁水灵姑娘，但是皇妹觉得凭借皇姐的姿色，肯定能够艳压群芳，独得何大人宠爱的。” 姜竹哪里听不出来朱雁宁这是在嘲讽她，何章后院的妻妾们大都是一些下贱的歌妓，朱雁宁将她同她们比较！ “朱雁宁，你别得意！” 朱雁宁无辜摊开手，“皇姐，我可没有得意，我只是羡慕皇姐竟是能够嫁给何大人呢，毕竟何大人在整个煊京乃至整个国家，名声都是威震四方呢。” 姜竹紧紧攥着短袄的下摆，气得紧咬自己的唇。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只足以让朱雁宁同她自己听到。 朱雁宁闻言笑道：“皇姐忘了吗？嫁给何大人可是皇姐你自己一手促成的，怎么能怪我？” 姜竹恨恨别开脸，就算是没理，她也不想要在朱雁宁面前表现得如此狼狈。 “公主殿下，王爷过来了。”南国小声提醒道。 朱雁宁同姜竹一起看向从不远处走来的玉长瀛。 他的双手合在宽大的袖袍中，缓缓踱步而来，倒显得整个人闲庭信步一般。 玉长瀛本来在前厅待得好好的，半气半讽地挤兑走了程墨，他的眼线便跑来跟他禀报，说是太后要给朱雁宁说亲，他心下着急，这才赶过来。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赶过来能改变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待在朱雁宁身边比较好。 刚过来就碰到了两位公主。 玉长瀛见着朱雁宁，笑得眉眼舒展，眼睛弯弯，跟只公狐狸似的，朱雁宁默默在心中吐槽。 “公主殿下，本王没打扰到你训丫鬟吧？”玉长瀛一说话，朱雁宁愣了愣。 训什么丫鬟？她不是在跟姜竹…… 朱雁宁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姜竹，瞬间反应过来玉长瀛口中的“丫鬟”就是姜竹，他把姜竹看成丫鬟了？ 姜竹咬咬牙根，福身给玉长瀛见礼，“王爷。” 玉长瀛好像才反应过来这是姜竹，不是丫鬟，他笑道：“真是对不住啊承乐公主，本王视力不太好，远远看着竟是没认出来公主。” 姜竹没说话。 玉长瀛转而跟朱雁宁去说话，“公主殿下，你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做？” 朱雁宁看了眼玉长瀛，她确实有事要做，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事要做？还明目张胆地跟过来？ “公主殿下，喏！” 朱雁宁还未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了一个热乎的东西，她下意识想甩开，却被玉长瀛扣住手背，“拿好了，先借给你。” 朱雁宁低头一看，这不是方才他从她这里厚着脸讨要过去的手炉么？ 她颇有些无奈地看了眼玉长瀛，只见他还是一脸笑意，况且姜竹还在一边，她不好发作，于是便将手炉藏进袖子里，违心地说了句“多谢。” 姜竹的视线在朱雁宁同玉长瀛之间来回一扫，道：“王爷您有所不知，我皇妹现在可不能随意接受别的男子的东西呢。” “哦？” “我皇妹现在正是议亲的好时候，就这般明目张胆地接受别的男子的东西，恐怕对她名誉有损，我皇妹之前性子顽劣，招惹了不少京中的贵公子，眼下若是再不收敛点，恐怕对她的亲事有所影响。” 姜竹话里话外的意思，别说朱雁宁，就是站在一旁的一些仆从们都是听出来了。 玉长瀛不是看重朱雁宁么？不是再三帮助朱雁宁么？那她就揭穿朱雁宁从前的恶劣行径，看看玉长瀛还会不会再看重朱雁宁！ “我在外流浪时，就经常听见皇妹的一些事迹，这些事迹都甚是……”姜竹难以启齿般停下语句，她觉得这句话吊足了玉长瀛想要进一步了解下去的胃口。 “所幸如今得皇祖母好生教养，这才没走了弯路。” 谁知玉长瀛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说了什么。 姜竹脸上神情一僵，就听到玉长瀛说：“承安公主性子很有趣，是性情中人，跟本王挺合得来的，本王倒是觉得若是就这般匆匆许了人家，倒是挺遗憾的。” 朱雁宁不由得看向玉长瀛，却发现玉长瀛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唇角微垂着，这是他与人谈正事的时候惯有的神情。 姜竹心中尴尬又不甘。 玉长瀛又来了一句，“倒是承乐公主，听闻承乐公主你快要同何大人永结秦晋之好，本王觉着这桩姻缘当真是天作之和。” 姜竹的面色愈发难堪，朱雁宁忍不住扬了扬唇角，玉长瀛这张嘴也是够毒的。 姜竹一言不发地快速离开。 等到她远去，玉长瀛才闷闷笑起来，像个捣蛋得逞的狐狸。 看到她，玉长瀛上前两步，“公主殿下，本王听人说你今日要去城郊落枫山，本王来之前对落枫山心神向往，正好今日公主有空，本王可同公主一同……” “不用了。”朱雁宁想起自己要去做的事情，神色中带着一丝肃穆悲沉。 玉长瀛见了，心中已经有了成算，朱雁宁不让他去，他自有办法去。 绗?3绔?濂硅嚜宸辩殑澧撶 他眼中闪烁着碎芒，故作遗憾道：“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朱雁宁手中揣着手炉回到自己的寝殿，从案下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牌，木牌同她的一条胳膊一般长，一掌宽。 朱雁宁将东西包好，穿好便服，披上一件大氅，将东西塞进大氅里绑在腰后边，谁也没带，独身一人从皇宫的一处偏门骑马出去，直奔城郊落枫山。 她一直注意着腰间的木牌，心事重重地想着别的事情，故而并未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个人。 刚走上落枫山，天上便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朱雁宁没有带伞，几片雪落进她的脖颈，激得皮肤一阵战栗。 朱雁宁闭了闭眼，拢紧大氅的衣襟，将心中隐隐升起的对雪的恐惧强行压下去，继续往前走，直到寻到一处较为宽敞隐蔽的角落，她停下来，解开大氅放在马背上，然后带着那块木牌往前走了两步。 这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乱石，朱雁宁挑了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堆，然后将那块木牌插进去，形成一处……坟墓。 玉长瀛一直跟在朱雁宁身后，看到她的举动时，愣了愣，旋即从心底渐渐弥漫起丝丝钝痛，她在做什么？给前世的自己立碑嘛？手中的伞掉落他也没去理会，任由大雪压覆在他的肩头。 玉长瀛只定定看着朱雁宁对着那处自造的坟墓拜了两拜，然后立在坟头不再肯离开，他的眼眶逐渐湿润。 朱雁宁站了多久，玉长瀛便站了多久，片刻后，朱雁宁回过身。 大片大片的雪花速度极快地砸下来，四目相对的两人肩头都有些积雪，茫茫天地间，除了纷纷扬扬的雪影，只余一红一蓝两道人影静静立着。 玉长瀛弯腰拾起伞，朱雁宁见到玉长瀛，她眉眼淡然，跃过他准备骑马离开，却发现方才拴在树上的马不知所踪，她扫视了一圈不见其踪影。 这时玉长瀛上前给朱雁宁打伞，挡住雪，明知故问道：“公主可是在寻马？本王方才见到它往山下跑去了。” “往山下跑了？那王爷为何不拦它一拦？”朱雁宁蹙眉。 玉长瀛神色坦然，“你的马儿不认本王，若是把本王踢伤了如何是好？” 朱雁宁一噎，虽然她知道玉长瀛在胡说八道，但是以两人现在的身份处境她说不出口。明明前世的玉长瀛最喜欢驯服烈马，只要是进贡来的烈马，他都要骑上去驯服。 她今日骑来的马也不过是一匹普通的马而已。 “公主殿下，真是巧啊，本王原本想在这落枫山走上一圈，却不成想在这里碰到了公主殿下，既然如此，不如公主殿下便同本王在这落枫山走上一走如何？”玉长瀛提议。 朱雁宁颔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推脱也没意思。 冬日的落枫山其实并不如秋天那般好看，但是棵棵枫树紧密相立，只余出一条空阔的道，树枝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倒是营造出另一番美景出来。 两人静静行在道上，因为站在一把伞下，故而挨得比较近，朱雁宁的鼻端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檀木香，她初辨别出来的时候心中稍有惊讶，因为玉长瀛喜欢的并非檀木香，而是龙涎香，一如前世他这个人一般霸道张扬。 这一世，倒是有所不同，他整个人变得比前世更加温和了。 “公主殿下方才是在立墓？”玉长瀛突然出声。 朱雁宁眸底一沉，“是，是给一个故人的墓。” “那人对公主殿下很重要吗？” 朱雁宁沉默片刻道：“是，很重要，只是她很蠢很蠢。” 玉长瀛不再说话，只侧头看着朱雁宁棱角坚毅的侧脸，他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他此刻很想抱一抱朱雁宁，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给自己立墓碑呢？ 一路走下山，她发现自己的马和另一匹马被拴在一起，她转头去看玉长瀛，玉长瀛却已经快步上前去牵马。 朱雁宁也一同上前，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要点破为好。 快要分别之际，玉长瀛突然拦在朱雁宁前边，抓住她的袖子，“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还带着本王的手炉呢。” 朱雁宁还没反应过来，玉长瀛已经从她的手中拿走手炉，然后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离开。 “公主殿下，回头见！” 说完冒着风雪打马远去。 朱雁宁看着手中的伞，手指渐渐收紧，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到马旁解着缰绳，上马之前拽了拽马的鬃毛，小声道：“下次再跟别人走，就把你扔驯马场去。” 朱雁宁骑着马经过煊京街道的一座茶楼时，三楼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清若秀莲，男的眉眼深邃立体，瞳孔呈淡绿色，浑身带着一股幽深迷人的意味。 他朝着对面之人扬了扬下巴，“承乐公主，你想对付的就是她？” 姜竹看着朱雁宁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渐渐浮现些许冷意。 耶律淮凑近姜竹身侧，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勾缠，片刻后，他勾了勾唇，“承乐公主，若是我帮你毁了承安公主，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姜竹隐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心中一阵厌恶，面上却不显，她偏头看向耶律淮，凑到他的脸侧，在他侧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一双水眸盈盈望向耶律淮，“大皇子……” 耶律淮被姜竹亲的心猿意马，他一手扣住姜竹的后脑勺，一手扣着她纤细的腰，埋头深深吻下去。 姜竹微微闭着眼，忍受着耶律淮的舌头在自己唇间扫荡，她自己的清白已经没了，但既然有人对她趋之若鹜，那为何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反正要是能毁掉朱雁宁，让她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耶律淮的吻从唇边流连至她的脖颈，落下一点一点红痕，姜竹双手攀上耶律淮的后脑，神色中泛着冷意，没有丝毫的情欲。 突然胸口一凉，她慌忙扯住衣襟后退几步，恼怒道：“大皇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耶律淮轻佻地舔了舔嘴唇，挑眉笑道：“承乐公主的滋味，我迟早要尝一尝。” 说完他的视线在姜竹胸口、腰间游走一圈后勾唇道：“承乐公主，下次……再见。” 说完他抬脚离开，听到关门声，姜竹再也忍不住，她用衣服狠狠蹭着被耶律淮亲过的地方，眼中恨意愈发明显。 第35章 姜竹想要操办太后的生辰宴 姜竹在偏殿待了会儿，想好之后怎么同太后讲这件事，丫鬟鸣翠便来禀报说是太后醒了，喊她过去。 一进门，姜竹目不斜视地略过王嬷嬷，坐在太后身旁，黏黏腻腻道：“皇祖母……” 太后刚睡醒，神情还带着些疲态，闻言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姜竹嘻嘻一笑，“有皇祖母在，承乐没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是承乐一直觉得很愧疚。” 太后看了眼姜竹不疾不徐道：“有什么好愧疚的？” “嗯……承乐听说一个月后便是皇祖母您的生辰了，可是承乐觉得不论送您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表达承乐对皇祖母的敬爱。”姜竹刻意压着嗓子，听着怪怪的。 王嬷嬷冷眼瞧着姜竹，心下不住冷嗤。 “哦？你想要做什么？” 姜竹坐直身子，“皇祖母，承乐想要为皇祖母您置办生辰宴。” 太后闻言蹙眉，“你来置办生辰宴？不大妥当，这种小事还是交给乔司仪和你皇妹好了。” “可是皇祖母，承乐真的想为您做些什么，我虽然自小不在您身边，可是这些天，我四处打听您的喜好就想为您做些什么，而且我以前在姜家，也是协助姨娘们置办过一些宴会，这次我可以跟着乔司仪一起做，皇祖母，您就应了我吧。” 太后无奈摇头，“你呀你，那就让乔司仪带你吧，哀家就看看你能为哀家带来什么惊喜。” 姜竹顿时笑开了花，“多谢皇祖母。” 这时候王嬷嬷出声提醒道，“娘娘三思，这次生辰宴不比往年，这次气候不比往年那般严寒，故而到时候您的生辰宴上会有许多别国使者，故而这次生辰宴老奴觉得还是稳妥一些好，承乐公主毕竟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宫宴，这次的宴会需得重视起来。” 话里话外都在说着一个事实，那就是姜竹没见过世面，撑不起这种场子。 太后恍然，“你不说哀家都给忘了。”她转头对姜竹道：“这样吧承乐，等下次你再替皇祖母置办 宴会，这次的宴会比较重要，你又没有经验。” 姜竹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争取道：“皇祖母，承乐有经验的，承乐之前看过一本国民杂录，熟知各国的民间风情，承乐保证这次的宴会能够比往年都精彩。” 她可没看过，但是大人肯定能帮她，毕竟大人什么都知道，大人都说了她是天选贵人，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太后神情犹豫半响后，“那行吧，不过你记住，主要的流程一定要请教乔司仪。” 姜竹满口应下，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亦不惧她，回视过去，两人视线交锋，姜竹福身退下。 由于今年各国使臣都会前来，太后的生辰宴便提早准备起来。 乔司仪是一位比较严厉不苟的女官，在她手底下办事的人，都怕她畏她，朱雁宁在她手底下待了三年，一开始也是受不了，之后离开京城后便没有再见到乔司仪。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雁宁前世去到军营后的行事作风都是乔司仪教的，故而朱雁宁对乔司仪也是怀着敬畏之心的。 “公主殿下，这事儿您做不了，您还是跟太后娘娘请旨退出吧，时间不多了，您提出的这些建议，臣都给驳回了。”乔司仪面容冷肃，说话毫不留情面。 姜竹站在乔司仪面前，一张脸被说得通红，不甘心地咬着下唇。 “乔司仪，就算我的提议您驳回了，但是我们还可以商量商量的不是吗？”姜竹艰涩道。 “公主殿下，时间只有一个月，我们没有商量的时间，一些器皿工具什么的都得定制，这些时间不能再浪费下去，公主您想要创新，就请在下一次小宴上大展身手，这次宴会最重要的是为了迎接各国来使，而不是给公主您大显身手的。” 乔司仪一早就看出姜竹想要借着这次宴会传出自己的名声，她早就听说过姜竹之前蓄意谋害秦夫人的事情，但是她从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故而对于一些从别人口里传出来的东西，她是不置可否的。 她自认对姜竹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姜竹立在原地，乔司仪越过姜竹，已经不打算再同她说话。 “去将承安公主请过来。”乔司仪心里疑惑，之前不是定好了要承安公主朱雁宁来从旁协助么，为什么又临时换成了姜竹？ 朱雁宁此时正想进屋给自己添件衣服，深秋与初冬交际的这几天总是很冷，估计是因为前世被冻死的原因，她开始怕冷了。 “公主殿下，乔司仪那边派人来喊您过去呢。”红豆进来说道。 朱雁宁手上动作一停，“那边不是有姜竹？” “奴婢也不清楚，但是看那位姑姑的脸色很是匆忙的样子，公主您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朱雁宁颔首，同红豆一同到司仪殿。 刚进去，就听见乔司仪训人的声音，这熟悉的语气，令朱雁宁还有些怀念呢。 “乔司仪。”朱雁宁上前。 乔司仪每次走路，身体都板正规矩，听到朱雁宁的声音，回过头皱眉道：“公主殿下，臣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当初是您缠着臣的，现下却自己先离开。” 语气中含着幽怨。 朱雁宁勾唇笑了笑，“乔司仪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了？走走走，给承安看看您的流程规划。” 以往两人总爱在宴会的流程规划上讨论到深夜，几乎都能背下来，有时候还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大吵，明明两人有着二十岁的年龄差，却还能这样不顾身份地吵起来，难免让人匪夷所思。 乔司仪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朱雁宁，朱雁宁挽着乔司仪的胳膊进门。 “注意仪态，成何体统！”乔司仪轻斥着。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快走吧。”朱雁宁混不吝应付几句。 两人的互动被姜竹看在眼里，姜竹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先是王嬷嬷，后是乔司仪，一个个都看不起她！ 不过都是贱婢，却敢来以下犯上！ 姜竹咬紧牙根。 绗?5绔?鐜嬬埛鍦ㄩ厭妤奸椆浜嬶紵 朱雁宁看着秦绪朝她合拳一揖，她扬了扬唇角，“世子殿下，我说了，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秦姨，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人。” 秦绪垂眸不语，心下漫延起丝丝无奈和悔意，片刻后他问道：“公主殿下，不知日后，能否同公主殿下……如同平常好友那般来往。” 朱雁宁一口回绝，“不能。” 秦绪像是不知道朱雁宁会回绝得这么利落，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在了朱雁宁身后，愣了愣。 朱雁宁疑惑，回过身去看。 只见一匹红棕色高头大马立于身后，马缰被人牵在手中，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外罩石青色狐毛边大氅，唇边噙着笑，卷来几缕春意。 “承安公主，好巧。”玉长瀛看见朱雁宁看到他了，扬着眉笑道。 朱雁宁一愣，随即上前，“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玉长瀛扬了扬手中的马缰，“出来遛马，碰巧路过这里。” 遛马的地方与秦府可是背道而驰的啊，这谎……不甚高明，不过看着玉长瀛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朱雁宁便没有去拆穿他。 玉长瀛的视线移到秦绪身上，“世子殿下也在？” 秦绪微微颔首，朝着玉长瀛一揖。 两人无声对视，眼中均是藏着不明意味，朱雁宁站在一旁心下有些诧异，玉长瀛和秦绪这两人似乎没什么交集，为何一碰上就是这般情况？ 片刻后，玉长瀛扬了扬唇，“我们走。” 朱雁宁闻言下意识跟着玉长瀛往马车旁边走去，跟着玉长瀛走了两步，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听玉长瀛的话。 她看了眼玉长瀛，玉长瀛牵着马，双眉舒扬。 “王爷，就此别过。”朱雁宁道。 玉长瀛却不依，他凑近朱雁宁，低声道：“公主殿下，本王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 说着，抬眸看向朱雁宁的眼睛里竟是透着些许期待。 两人离得极近，朱雁宁蹙眉后退一步，冷声提醒道：“王爷，莫要如此失礼。” 玉长瀛神色无辜道：“什么失礼？这可是机密，不能透漏出去。” 一国的王爷哪日启程是不能被太多人知晓的，一旦泄露，将会遭到各方的暗杀。 朱雁宁只好忍了忍，“那祝王爷一路平安。” “不，你别祝本王一路平安，你可以请本王喝一顿好酒。”玉长瀛眸中晶亮。 “你不是滴酒不沾么？”朱雁宁下意识说出了前世玉长瀛的习惯。 说出口后，两人均是一愣，玉长瀛笑笑，“本王何时有滴酒不沾的习惯？公主殿下，你派出打听本王消息的人可得好好磋磨搓磨。” 朱雁宁别过脸，默然而立。 玉长瀛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听闻悦客酒楼是公主你的产业，本王正好想见识见识。” “那王爷便去吧，悦客酒楼的徐掌柜比我懂酒，他定会好好招待王爷的。” 朱雁宁言罢直接上了马车，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惊颤不息，这几日同玉长瀛相处，他表面的平和让她一时忘记他前世是个怎样的人。 他惯会伪装，凡是被他看上的猎物，都先降低猎物的警惕然后予以致命一击。 她本是不想玉长瀛接触到姜竹，才稍稍放轻对他的排斥，眼下玉长瀛快要离开了，她便远离玉长瀛，等他离开好了。 朱雁宁闭了闭眼，吩咐车夫驾马车。 红豆和南国一左一右立在马车旁，方才看见玉长瀛，红豆下意识往玉长瀛近旁看去，没人，她心下有些小小的失望，不禁想起那日送她和南国回宫的两个人。 她都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只知道他是玉长瀛的侍卫。 一阵马蹄声从马车旁掠过，朱雁宁愣了愣，她知道那是谁，但还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依稀看到一道石青色身影飞速掠过。 在她这里屡遭冷脸，骄傲如玉长瀛，也没有耐心同她耗下去了吧，朱雁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竟是无端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马车很慢，她命车夫去了鸢尾小巷，去看望了程姝，小姑娘身子愈发的好，精神气儿也是愈发足，见着她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响，她走时，程姝眼中难掩落寞。 程姝身子好些了，也该让她出门了，小姑娘家不能一直困在一方小小的四方的院子里。 她走时同门口的护卫吩咐：“若是程侍卫过来，你就告诉他，让他带着程姑娘出门散散心。” 出了鸢尾小巷，往前走了没几步，只见一人行色匆匆赶来，朱雁宁认得，那是酒楼的一个伙计。 那伙计见了她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放光，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前，“殿下，殿下，您快去看看吧，有人……有人在酒楼闹事。” 朱雁宁蹙眉，“怎么回事？来的人你可认识？” 那伙计结结巴巴地给她描述，“就一位……一位个子很高，很好看的人，小的没看到正脸便被徐掌柜遣来寻您了。” 朱雁宁扯过马车上的马，翻身上马，“我过去看看。” 自从上一次秦绪同姜竹的事情过去之后，酒楼里便没有人敢再明目张胆的闹事，酒楼里有她特意留下的几名护卫，眼下徐掌柜着人来寻她，想必是徐掌柜也难以应付的人。 朱雁宁万般猜想，都没有猜到，在酒楼里闹事的人会是玉长瀛，她以为按照玉长瀛的性子，在她这里得了冷脸，便不会再去悦客酒楼。 进了酒楼，徐掌柜一脸苦大仇深地将她带去二楼雅间，“殿下，就是里面那位，小的舌头都开花了，这才把人劝进雅间。” 朱雁宁看到雅间门口站着一圈酒楼的打手同什彪和什川对峙，一时间愣住，里边是玉长瀛？ 徐掌柜忙道：“这两位是那人的侍卫，酒楼里的打手，实在打不过。” “你下去吧。” 徐掌柜担心朱雁宁的安危，有些迟疑，“殿下……” “没事，我自有分寸，你们都去忙吧。” 徐掌柜这才带着人离开。 绗?6绔?鐜嬬埛杞昏杽锛熷叕涓绘壃鎵嬪氨鏄竴宸存帉 什彪同什川见了朱雁宁均是抱拳行礼，然后将人请进雅间，他们知道自家王爷在人家的酒楼里闹是为了什么，眼下人来了，他们自是识眼色。 朱雁宁利落进门，然后将门反关上。 里边玉长瀛爬伏在桌上，微闭着眼，双颊酡红，粗喘着气，看来醉得不轻。 她不知道他这一世经历了什么才变得与上一世如此不同，行为轻浮不羁不说，竟是饮起酒来。 许是听见了动静，玉长瀛睁开眼睛，朱雁宁愣了愣，他的双眸本就狭长好看，此刻因为醉酒，眼中潋滟着水波，瞳眸幽深，神色中带着几许茫然。 片刻后才认出朱雁宁，玉长瀛扶着桌子站起身，“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朱雁宁无奈，“王爷，你在我的店中耍酒疯，赖账不肯走，又不许别人近身，您别忘了不久便要启程，喝酒误事。” 玉长瀛定定盯着朱雁宁看了半响，他只是有着一两分的醉意，可是就是这一两分的醉意压垮了玉长瀛的理智，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看向朱雁宁的眼神逐渐幽深，幽深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占有欲。 玉长瀛猛地伸手将朱雁宁的腰环住，将她推到自己的近旁，然后低下头。 双唇碰触的那一瞬，玉长瀛的占有欲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唇齿间发出一声喟叹。 朱雁宁却像被点燃了一样，脑子空白一瞬，随即大力挣扎起来，她是习武之人，可眼下竟是使不上平时四五分的气力。 她的双手抵在玉长瀛的胸膛处，推抵的力道倒像是欲拒还迎般的调情。 她紧闭着眼睛，感受到玉长瀛吃人的力道，她心下一怒，禁闭牙关，两人像是在博弈一般，齿关相碰，互不退让。 许久后，玉长瀛大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后颈，轻轻揉捏，声音喑哑低沉，“承安，你可愿……” 朱雁宁狠命推开玉长瀛，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站在门外的什彪听见声响，瞪大双目就要闯进去，被什川拦下来。 什彪的嗓门忒大，怒气冲冲地冲着什川道：“方才我都瞧见了，王爷不就是亲了她一下，她就动手打王爷，亲她她又不受伤，干啥打人呢？” 什川无语扶额，“你小点声，你若是现在进去，王爷定然治你的罪，这是……” 他声音顿珠，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是情人之间的情趣，你懂不懂？” 什彪莫名地看着什川，“反正我不懂！为什么亲了别人就要挨一巴掌，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亲！” 什川觉得同什彪谈这些，简直像是对牛弹琴，关键这牛不仅不懂情趣还颇为暴躁。 房内气氛逐渐冷却。 朱雁宁神色冰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玉长瀛，你别以为在这煊国没人敢动你你便可以无法无天了！” 玉长瀛抬手蹭了蹭红肿的半张脸，“对不住……” 朱雁宁眼中的厌恶同杀气使得玉长瀛心中狠狠一震，酒意全然散去，不禁懊恼起来，他不该这么心急的，不该的。 他自重生，已然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都忍过来了，为何这么几天，就真的忍不下去了呢？ 玉长瀛藏起微颤的双手，“方才多有得罪。” 除了道歉，他嗓子干涩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僵立片刻后，玉长瀛绕过朱雁宁打开门离开，他承受不住她痛恨的眼神。 走出门，什彪立马迎上去跟在玉长瀛身后，看到玉长瀛的脸，他恨道：“王爷，那承安公主竟敢打您，不若属下将她绑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玉长瀛的一记眼风挡了回去。 走出酒楼之前，什川颇有眼色的往柜台上放了几锭银子。 徐掌柜见人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公主应当是打了那人，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又解气又后怕，公主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朱雁宁立在雅间里，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唇。 转身离开雅间时，却碰上了一个令她颇感意外的人——耶律淮。 “公主殿下。”耶律淮朝着她单手举杯，朱雁宁颔首。 “公主殿下，听闻公主殿下爱美酒，之后更是开了这家酒楼，不知可否同在下共饮几杯？”耶律淮发出邀请。 朱雁宁淡道：“大皇子尽兴，只是我现在实在是有要事，恐怕无法陪同大皇子饮酒，这便告辞了。” 她准备下楼时，耶律淮说了声：“鸢尾小巷。” 朱雁宁脚步顿住，眼底渐渐漫上冷意。 “公主殿下在鸢尾小巷藏了什么好东西？”耶律淮勾着唇角，眼中神色意味深长。 朱雁宁将视线移至耶律淮的脸上，“大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耶律淮眼中笑意渐深，“看来鸢尾小巷是公主殿下的软肋。” 朱雁宁眸色愈加深沉，鸢尾小巷里住着程姝，就算没有程墨，她也不能让人伤害到程姝。 “公主殿下真的不赏脸同在下饮酒吗？” 朱雁宁冷哼一声走进雅间，有了上次姜竹的前车之鉴，她进去后闻了闻，没有异味，她便端坐在桌边。 这间雅间只有耶律淮一人。 “公主殿下，请。”耶律淮帮朱雁宁斟满酒，往她面前一推。 朱雁宁坐着没动，只冷冷盯着耶律淮。 耶律淮自顾自一人坐在那儿喝了几杯酒，一根手指还“哒哒哒”敲着桌面。 “公主殿下当真不喝？这酒可是好酒，在下委实费了一番心思才得到的酒，正愁没人同我一起品尝一番呢，没想到公主殿下对我防备这般深。” 耶律淮的声音低沉又具有磁性，每说一句话，食指便在桌上敲一下，竟是诡异地和谐，如同在诵读着某种经文。 “不用同我虚与委蛇，大皇子，说出你真正的目的。” 耶律淮不紧不慢道：“公主殿下误会我了，只是在下来这酒楼之前看到了公主殿下去了那鸢尾小巷，之前尧国那位王爷闹起来，掌柜派人去鸢尾小巷寻你，我才得知你在鸢尾小巷竟是待了这么久。而公主殿下又不同我一起饮酒，我便只好出此下策，让公主殿下同我一起品酒了。” 朱雁宁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慌乱又诧异地看向耶律淮，她明明没喝酒，也没有异味，为什么？ 耶律淮瞳眸深邃，含着笑，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了？” 眼前重影越来越重，朱雁宁想撑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虚软无力，连头都摆不正了，失去意识之前，她只看到耶律淮唇边得逞的笑意。 绗?7绔?鍧忕帇鐖风殑濂戒簨 耶律淮眼疾手快，迅速将朱雁宁抱起来从二楼的偏窗跳出去，飞速掠过一个屋檐，转到一个小巷子里，那里老早就等着两个人，耶律淮将朱雁宁递给两人后，便复又回到酒楼。 那两人穿着灰布衫，接到朱雁宁后其中一人担忧道：“这可是公主殿下，若是真的将她送去烟柳巷，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另一人步履稳当，闻言回道：“你只管做事拿钱走人就是，不必忧虑那么多，到时候先离开煊京躲一阵儿。” 方才问话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给朱雁宁头上罩了一件红纱，然后偷偷翻进烟柳巷，直奔约定好的屋子。 屋子里香薰绕绕，朱色薄纱飘飘晃晃，朱雁宁被放在屋子的床上之后，那两人收了钱便麻溜离开。 姜竹手中拿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里她放了东西，喝下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身如蚁噬，若是不通过交合来解毒，身子也会落下终身病根。 她掐着朱雁宁的下巴将酒灌进去，然后扯开朱雁宁的衣襟，她安排的几个人很快就会过来。 过了今晚，朱雁宁，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姜竹为避免生出事端，便戴上帷帽匆匆离开。 她离开时，老鸨便进了屋，老鸨认不出姜竹，但是能够判断出姜竹是个女子，来这地方还带着帷帽，指不定会给她惹什么事，她可不想。 刚推门进去，看到床上面色潮红的朱雁宁，她定睛一看，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混迹风月场好几年的老鸨又如何看不出朱雁宁怎么了。 她咬牙，很快有了决断，不能从正门出去，她只得背着朱雁宁从窗口跳出去，一路疾驰到一间偏僻的医馆，敲开门。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迎出来，看到老鸨，一愣，刚想说话，老鸨挤开他进去。 将朱雁宁放在木床上，“陈铁头，快救她！” 陈铁头同老鸨都是玉长瀛的旧部，一同出生入死过，见状也没有过问朱雁宁的身份，直接上前给朱雁宁把脉，他蹙眉摇头，“这位姑娘中了“夜欢”。” 老鸨神色瞬间一变，“夜欢？这……这可怎么办？” 陈铁头忙问，“这姑娘到底是谁？” 老鸨面色变得古怪起来，她斟酌又斟酌道：“是主子的心头好。” 陈铁头又看了几眼朱雁宁，“那你送我这儿来作甚？送主子那儿去啊！” 老鸨急得在屋中来回走动，“跟你一时说不清楚，这姑娘不喜欢主子。” “那也得送主子那儿去啊，这种药，只得干那事儿。”陈铁头说着说着竟是不好意思起来，脸红脖子粗。 玉长瀛在他们心中如若神明，不可侵犯，猛然得知这样的消息，他主子要开荤了，陈铁头一时间竟是有些欣慰。 不由得催促，“赶紧的，趁着药劲儿还没上来，赶紧送过去，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主子会处理好的。” 老鸨见也没什么办法了，咬咬牙背起朱雁宁往玉长瀛的住处掠去。 玉长瀛自第一天住在使臣府外，之后便以不舒服为由租了一间宅子住着，旁人只当是玉长瀛在使臣府住，但是老鸨却知道并不是。 两人七绕八绕，到达目的地。 刚翻进墙，就被什彪逮住，看清两人后什彪皱眉，“你俩怎么……” 视线移到朱雁宁身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快让开，带我们去见主子，公主中毒了，只有王爷才能解。”陈铁头蹙眉绕过什彪就想进去。 什彪长臂一伸，“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带她去见王爷！” 被拦住时陈铁头愣了愣，“快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不行，什么毒？她今日动手打了王爷，王爷回府后心情一直不好，还想让王爷给她治病？我不允！” 陈铁头看着什彪，他知道什彪的直肠子，一根筋弯都不弯，他对着老鸨道：“我拦住他，你快将人送过去。” 老鸨点点头，什彪闻言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来来来，我看你这小身板拦得住我吗？” 陈铁头看着什彪摩拳擦掌的样子，气不打一处出来。 两方正在对峙时。 一人走过来将朱雁宁从老鸨的背上抱下来。 陈铁头和老鸨均是噤了声，不再所言，什彪还想说些什么，玉长瀛便率先开口，“自领十棍。” 这个惩罚很轻，放在什彪身上就如同挠痒痒，但是玉长瀛从来没有罚过他，这次却罚了，什彪立在原地半响。 陈铁头幸灾乐祸地上前拍了拍什彪的肩膀，唏嘘道：“哎呀，叫你坏王爷的好事。” 什彪不解，“我怎么就坏了王爷的好事？王爷得给那公主解毒，这还是好事？” 陈铁头摇摇头，“你懂得还很少呢，多跟什川学学吧。” …… 玉长瀛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高，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进了屋。 刚踢上门，怀中的人动了动，双唇印上他的脖颈，低吟着难受。 玉长瀛顿了顿，将人放上床榻，然后命人烧了热水进来，他褪去朱雁宁的衣服，将人抱进浴桶里。 “好热……”朱雁宁扬着颈子靠在浴桶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沾着水渍的白皙的双臂垂在水底。 玉长瀛不想趁人之危，正准备用内力帮朱雁宁逼毒时，朱雁宁直接抬起双臂抱着他的胳膊，手背处传来一阵软软的触感，玉长瀛的内息瞬间紊乱。 朱雁宁的理智同情毒相互抗衡，她快支撑不住了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阵凉意在近旁，她需要借助这股冷意留住理智，于是伸手去触碰冷意的来源。 “帮帮我……帮我……”朱雁宁无意识地哀求出声。 玉长瀛脑海中那根弦瞬间崩塌，他缓缓俯下身去，衔住朱雁宁的双唇，感受着从她唇中呼出的火热气息，受这气息的感染，他只觉得自己快被点燃了。 玉长瀛将朱雁宁从浴桶中捞出来，朱雁宁环住玉长瀛的后颈，将红扑扑的脸埋进他的侧颈，难以忍耐地用双唇乱蹭着，所过之处像是生了火，玉长瀛闷哼一声伸手捏住朱雁宁后颈的软肉。 “朱雁宁，你看清楚，我是玉长瀛！”玉长瀛同朱雁宁躺进被褥里，他伸手控住朱雁宁欲往自己身上缠的双腿。 “你……玉长瀛？”朱雁宁被情欲折磨得不分前世今生，只当是自己还被锁在玉长瀛的别院中不得自由，她低低喘着气，眼中春波流转，“大人……阿玉……我错了，我不跑了……阿玉帮帮我……” 玉长瀛看着朱雁宁讨好地细细亲吻着他的唇角，耳垂，他心中一阵一阵的闷疼，翻身覆在朱雁宁上方，以绝对的体型将朱雁宁堵在身下。 他伸手拨开朱雁宁的额发，露出她失去理智，被情欲折磨得通红的眼睛，捏着她的下巴，“这次过后，你再恨我，也无济于事。” 庭院中朵朵红梅傲雪而立，枝头上一朵红梅挨不住风与雪的接连打击，微颤片刻后悠悠落进一片雪白中，鲜红似血。 绗?8绔?鐜嬬埛瑕佸叕涓诲簲涓嬩笁浠朵簨 在完全占有朱雁宁后，玉长瀛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情毒一般，心潮激荡，胸口的欲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最后，朱雁宁声音模糊地一声一声喊着“阿玉”，开始求饶，玉长瀛这才将朱雁宁揽进怀中，轻啄着她的额角。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半条命，这一世他不会再将她弄丢。 玉长瀛的大掌轻扣在朱雁宁的腰眼处，有以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朱雁宁疲惫的张了张双眼，又闭上，伸手去推抵腰上作乱的手。 玉长瀛顺着朱雁宁的力，将手轻轻放在她身后。 一双狭长的眸中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反而盛上了只面对朱雁宁时才有的情愫，只是今晚过后，她会离自己更远吧。 想到这里，玉长瀛将朱雁宁抱得更紧，他不要。 …… 外边天色已经亮起来，玉长瀛见朱雁宁快要醒来，便忙闭上眼睛假寐，他想看看她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怎么应对，会是什么态度。 朱雁宁醒来时，就看见玉长瀛近在咫尺的脸，腰上还环着他强有力的双臂，两人鼻尖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她的大脑空白一瞬后反应过来她同玉长瀛发生的关系，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朱雁宁借着力往后退了退，身下传来的不适令她蹙起眉。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朱雁宁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兀自羞恼过后她想起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耶律淮，或者说，姜竹。 她敛住心思，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处理当下这种情况，若真被玉长瀛缠上，那她这辈子除了嫁他外，恐怕无法过安生的日子。 且不说两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也不说日后煊尧两国开战，她永远迈不过去前世的心结，她对于玉长瀛，既非恨又非爱。 朱雁宁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拨下腰间的手，翻身下床后捡起地上的衣衫快速穿好，准备趁着玉长瀛还没醒快速离开，就算醒了，她也要离开，昨晚本就是一场荒唐。 她迈开步子往外走，双腿抖得不行，朱雁宁咬牙只得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当她伸手触到门把手准备推开门时，身后迅速贴近一道气息，随即“嘭！”地一声，一只修长的手将只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关上。 另一只手扣住朱雁宁的半边肩膀，稍一用力，朱雁宁便转过身同玉长瀛面对面。 “怎么？公主殿下下了床就想翻脸不认人了么？”玉长瀛长眉微挑，仿佛朱雁宁不给他个说法他就不罢休一样。 朱雁宁暗自咬紧后槽牙，目光移向别处，“王爷，真是对不住，昨晚……唐突了王爷。” 玉长瀛哼笑几声，“这是一句唐突能说得过去的吗？” 朱雁宁顶着头顶略带压力的目光，干巴巴道：“王爷，大错已经铸下，我回去会喝避子汤的，王爷放心，就当是露水情缘，天亮了，就让它过去吧。” “露水情缘？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朱雁宁不答，或者说不知怎么答，她给他俩每人一个台阶，玉长瀛不下，就非要站在上边继续计较。 “那王爷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朱雁宁双手撑在门上，低声问。 玉长瀛认真思考一段时间后抑制着心头的强烈悸动，脱口而出，“你想嫁我吗？” 朱雁宁一愣，定定看向玉长瀛，眸中闪烁着诧异，似是被他这一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待朱雁宁说话，玉长瀛状若不屑地冷嗤一声：“你就是想嫁本王也不想娶。” 朱雁宁往旁边退了几步，“王爷，您说吧，想怎么解决，我一定尽力配合。” 毕竟昨晚玉长瀛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才失了身，她就算不想同玉长瀛来往，她也是不占理的。 玉长瀛片头看了眼朱雁宁，“嗯，那你答应帮本王办三件事，本王便当这一夜没发生过。” “什么事？”朱雁宁立马追问。 “本王还没想好，等想好了，会着人告知你的。”玉长瀛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朱雁宁一时无言，却只得应下。 “公主殿下会留下用早膳吗？” 朱雁宁欲打开门出去时身后传来玉长瀛的声音。 她婉拒道：“这便不了，我回宫中去还有些事要做，就不叨扰王爷了。” 玉长瀛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悠悠说了声，“这是第一件事。” 朱雁宁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闻言又收回来，默然几秒后道：“是，王爷，我这便去前厅候着王爷。” 玉长瀛“嗯”了一声。 朱雁宁匆忙离开，也不顾自己古怪的走姿，只是单纯想离玉长瀛远一些。 她刚走出院子，凑在院门口往里边张望的几人匆匆作鸟兽散，只有什彪直直立在门口，见朱雁宁走出来，他皱了皱眉。 “公主殿下，我家王爷好心给你解毒，你为何不扶着我家王爷一道儿出来？”昨晚陈铁头和老鸨均是劝他，但是他还是不懂为何他家王爷给这个公主解毒就是好事了。 朱雁宁好脾气道：“你家王爷在里边更衣。” 什彪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家王爷好歹帮这个公主解了毒，到现在居然才起床更衣，那说明解毒耗费了他家王爷很大的气力，这个公主却自己出来了，不顾他家王爷的身体状况！ 他伸手拦住朱雁宁的去路，“公主殿下，我家王爷为什么到这个点才起床更衣？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朱雁宁：…… “什彪，不许无礼。”玉长瀛已经收拾好走出来了，轻声呵斥了一句什彪。 什彪见状忙跑到玉长瀛身侧担忧道：“王爷，昨晚解毒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玉长瀛看了眼在一旁憋笑的什川，什川接收到讯息，立马联合几人将什彪连哄带骗架下去。 玉长瀛和朱雁宁并排走着，许是察觉到朱雁宁不舒服，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两人到了前厅，这顿饭朱雁宁吃得是味如嚼蜡，吃完后她匆忙站起身，朝着玉长瀛一揖，准备离开。 “公主殿下，这个给你。” 朱雁宁回过身，只见玉长瀛将一只通身翠绿的小药瓶子放在桌上往她这边一推。 “这药能使你好受些。” 朱雁宁怔愣一瞬，待反应过来后面上渐渐爬上红晕，她咬咬牙，伸手将瓶子攥在手中慌张离开。 “公主殿下别急着走，本王有话要说。”玉长瀛适时拉住朱雁宁的衣袖。 朱雁宁只停住步子，并不转过身看他。 玉长瀛将方才命老鸨去拿来的一件大氅披在朱雁宁肩头，绕到她前边，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小声道：“这几日不要骑马，坐马车要准备软垫，饮食清淡些……” 他说了好几句话，却见朱雁宁耳朵都红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问道：“听着没？” 朱雁宁重重点点头，随后飞快绕过玉长瀛逃也似的离开。 绗?3绔?浣曠珷涔嬫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周遭静寂无声，仿佛昨晚喂她喝粥的人就是一场梦一样。 朱雁宁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的衣服多了几件，除去外边的袍衫，里边多了一层御寒的厚衣，同她昨日穿的颜色一样，让人看不出来被换过。 那人到底是谁？不可能是玉长瀛，玉长瀛三日前就启程离开了。 会是皇兄派来的人吗？ 会是……玉括吗？ 朱雁宁想起昏黄灯盏旁静静立着的挺拔人影，身形高大绰约，任周遭再怎么杂乱热闹，只他近旁无声恬静，让人莫名觉得被安抚到。 若是他执行任务已经归来，那么便有可能是他，只是…… 想起昨日她为了一口粥将人的唇都给咬破了，朱雁宁难得心下升起赧意。 算算时间，今日是第四日，姜竹今日若不动手，那便是想等到明日大婚时再动手了，以姜竹眼高于顶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何章那样的人呢？ 她背后有个很厉害的帮手，若是姜竹想，何章应当会死得无声无息。 而何章大婚，守着她的人想必都会放松警惕，她已经早早嘱托过姜岚，在何章大婚时去调遣公主府的人将自己救出来。 在姜竹得手，杀了何章之后，那些被姜岚召集的女子，方可能发挥她们最大的作用。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在姜竹了，她若能杀死何章，那便最好，若杀不死……那就只能由她亲手去解决何章了。 …… 浅音殿。 自姜岚来到浅音殿之后，她便觉得自己像是入了狼窝，每个人都对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上前撕碎她。 “你让我们跟你去救公主？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姜岚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个东西，你们应该认得。” 她刚把东西举起来，就感觉到身后迅速靠近一道声息，她没来得及转身查看，就被身后之人捏着后颈提起来。 随即从身后传出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公主在哪？” “程墨？程墨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日到哪里去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身后被唤作程墨的人蓬头垢面，灰色衣衫上尽沾着泥土，眼睛里边布满红血丝。 程墨不答，手下发力，反复问着姜岚，“公主在哪！” 姜岚又痛又惧，“被……何章带走了，她吩咐过不要去寻她，等……大婚之日再……再去……” 程墨手下一松，径自抓着那块玉佩，眼中神色渐渐狠戾起来，他这几日，疯了般地去寻朱雁宁，一无所获。 没有朱雁宁的日子让他仿佛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暗淡无光，毫无希望，唯有寻她是唯一的出路。 …… 大婚当日。 姜竹端坐着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红唇烈烈，黛眉入鬓，大红色的喜服衬得她娇贵无比，若是忽略今日她要嫁的人，那这一切都很好。 可是！ 姜竹面色骤然变得狰狞，她要嫁的是全京城最恶心的人！她怎么甘心！她是公主啊，她应当嫁给最尊贵的人！ 都是朱雁宁！对，一定是她！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变得这般恶毒不择手段！她不想的，都是朱雁宁逼得她！ 朱雁宁该死！ 何章也该死！ “情绪波动这般大，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一道生冷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传出来。 姜竹一愣，随即狂喜，“大人！” “嗯。” 还好她有大人，“大人，我遭人陷害，今日必须得嫁给何章，您……您能否想办法让我逃过这一劫？我……我实在不想嫁他。” “哦？何章？你不用担心，我方才已经预知到他不久后会死。” 姜竹心急，“可是我不能同他拜堂成亲！我想他今晚就死！” 脑海中的声音沉寂片刻后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付出一些东西才可。” 姜竹一口答道：“只要不让我嫁给何章，我便什么都听大人的。” “好，有你这句话，本殿便帮你一帮，之后自会讨那些东西，到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 姜竹忙点头。 花轿入堂，姜竹看着那只肥腻的手一阵反胃，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忍着恶心将手放上去。 拜堂之后，何章亲自送她入的洞房，在房中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揉了揉姜竹的胸前，发出下流的喟叹，然后一把扯掉姜竹头上的盖头将嘴怼上去乱亲。 姜竹气极，“何大人！你先去招待客人！我们还不急！” 何章深深嗅了一口香气。 咧嘴笑了笑，脱下外袍，“就算老子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的，老子现在就想爽一爽。” 褪下外袍后，他扑向姜竹，“你都不知道自那日之后我便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尝过无数的女人，滋味都不如你，你真香啊。” 姜竹深吸一口气，竟是伸手环上何章的脖子，笑道：“阿竹也是想大人呢。” 何章嘿嘿一笑，掐了一把姜竹的屁股，“你个小骚货，看着这般正经纯洁，还不是得在我身下承欢。” 姜竹眼中红光一闪，顿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没有聚焦，像是被蒙上一层灰雾，她任由何章啃噬着她的脖颈，腕间一翻，一把匕首滑出来，她握到手中狠狠下刺。 “噗嗤”一声，正中心脏，何章惨叫一声，瞪大双眸看向姜竹，“你……” 话未说完，便被姜竹一脚踹下床，姜竹坐在床上身体晃了晃，神色恢复清明，看到倒地的何章，她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尖叫出声。 “救命啊！出人命了！”她一边喊一边将头发弄乱，整个人缩在床脚，神色惶然。 等禁卫军到了之后，他们抬走了何章的尸体，带走了姜竹，并将那把匕首当作证物。 一些夫人们纷纷感叹姜竹的苦命。 何章死了，这在煊京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太后震怒，下令严查。 …… 何章私宅。 当何章身死的消息传到私宅来时，守着私宅的侍卫们均是慌了神，不知该做什么才能缓解他们震惊无措的心理。 “大人死了，那这位公主应当不用再这般看着了吧。” 其中一人带头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话时笑得很是淫邪。 几人纷纷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有人笑着骂他，“你满脑子就这些东西！这个节骨眼儿，公主你都敢肖想！” 率先说话的那人道：“公主又如何？现在生死还不是在我们一念之间？不尝白不尝，等我脱了裤子蒙上她的眼不就好了？” “我们是大人麾下的得力干将，大人就算身死，谁敢对咱们……呃！”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脖子上渐渐显出一条血痕，他惊慌地抬手去捂，手刚抬到空中脑袋就落了地。 绗?4绔?鐜夋嫭鍥炲綊 听他说话的几人均是握紧手中的刀，警惕地盯着黑洞洞的暗室。 里边传出一声轻哼，随之疾速飞出几支长箭，几人躲避不及，均被一箭射中眉心而亡。 玉括从里边走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神色颇为冷淡，他随脚踢开一具碍脚的尸体，朝着关押朱雁宁的房间冲去。 朱雁宁知道今天就是何章同姜竹的大婚之日，很快就能有消息传来，只是，不知是好是坏，但愿姜竹能够杀了何章。 正想着，外边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雁宁凝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脚均是被铁链束缚着，行动不便，她只得微微垂着脑袋，装作昏迷的样子。 门被人从外边打开，玉括冲到朱雁宁身前，见她还昏迷着，便迅速拿出钥匙解开铁链，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准备温声将她喊醒。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出口，朱雁宁便从地上爆射而起，后肘击中玉括的胸口，一手捡起地上的铁链朝着玉括的脖颈勒去。 玉括手疾眼快，抬脚一扫，踢中朱雁宁的小腿，又上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两人双双落地。 朱雁宁趴在玉括身上，手中的铁链抵在玉括的脖颈上。 “公主，是我。” 朱雁宁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玉括，当即收了力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玉括的脖颈。 “公主，您先……下来。” 朱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的身上，一时间耳根有些发热。 玉括扶着朱雁宁走出暗室前，他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 然后将手覆在朱雁宁的眼睛上，又解释道：“您多日不曾见光，若是突然走至光下，恐怕对眼睛损伤会很大。” 朱雁宁闻言点点头，“走吧。” 两人出了暗室，外边已经打起来了，玉括随手撕下一根布条蒙在朱雁宁眼睛上，“殿下，您先待在这里，属下马上回来。” 周遭一片灰蒙蒙，隐隐有光线，朱雁宁应了一声，立在原地等待着玉括。 前方是毫不止息的打杀声，唯有她站立的地方可得片刻安宁，不知为何，朱雁宁只觉得心中很是宁静，她信玉括能将她平安带出去。 过了片刻，一只温热的大手拉着她的手，“殿下，快走吧，这里不能多待。” 朱雁宁被握住的手颤了颤，她能清晰地摸索到他指腹的茧子。 两人往前走了不到两步，玉括就停下来，朱雁宁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前边的人声传过来，“公主殿下受惊了，属下来迟。” 这声音，是罗阳。 程墨立在罗阳身侧，一进来就看到朱雁宁同玉括牵着手立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得刺眼无比，他走上前，“殿下，您没事吧？” 他此刻胸前横着几道血痕，形容狼狈，看着朱雁宁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朱雁宁摇摇头，“我没事。” 罗阳走过来，“殿下，请同属下一同离开这里，属下有些事想要询问殿下。 朱雁宁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到手中空荡荡的，她回头朝着玉括的方向。 他不跟上来吗？ …… 与此同时，煊京神武大街上几十名穿着白色素缟，身上带血的女子朝着皇门而去，口中大喊着“何章无道，应诛之！” 皇帝朱慎命大理寺彻查发现，这些少女都是被何章迫害欺负的良家百姓，一时天子震怒，褫夺了何章的三司总督地位。 这时承安公主的两个婢女红豆和南国这时找上了衙门，说自家公主失踪了。 而后承安公主被解救于何章的一处私宅里，据当事人描述，承安公主被救出来时，奄奄一息，脸又白又青，撑着一口气指认了何章的罪行才晕过去。 一时间何章之死，大快人心。 但再怎么说，何章都是朝廷的权臣，就是死了，也得查明真凶。 “这把匕首是大皇子你的东西，为何会成为杀害何大人的利器？大皇子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耶律淮站在公堂之上，上前捡起那把匕首细细看了几眼，最终将视线放到姜竹的身上，“这确实是我的匕首，但是这把匕首，在更早之前我便送给了承乐公主。” 姜竹此时坐在公堂上，她旁边坐着太后，她的妆容虽乱，却为她添了些许动人心魄的破碎感。 姜竹摇摇头，眼中蓄着晶莹的泪，“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耶律淮闻言嗤笑道：“承乐公主，说话之前也得想想你之后该怎么圆谎啊。” 姜竹倔强地挺直脖颈，“清者自清！” “哦？”耶律淮一挑眉，想着姜竹既然想置自己于死地，那他也不必再为她遮遮掩掩了，于是朝着司寇道：“大人，我同承乐公主的关系可不一般呢，承乐公主后腰上有一颗红色小痣，长得颇为可爱。” 姜竹瞪大眼睛，泪水不断往下流，死死咬着下唇，“你无耻！” 耶律淮混不吝怼她，“这怎么能叫无耻呢？承乐公主为了让人夺去自己皇妹的清白可是托我将人迷晕送去烟柳巷，你忘记了？还找了人想要绑架你皇妹手下一名侍卫的妹妹，你也忘了？” 姜竹对此早有对策，“你有证据证明这些吗？” 她站起身续道：“我后腰，根本没有红色小痣，不信可以让王嬷嬷验身。” 看着姜竹毫不畏惧的神色，耶律淮心下疑窦丛生，明明好几次他都看到她腰上的红痣，他还亲过好几回。 姜竹胸有成竹，她不怕验身，因为就在方才，大人已经说了，可以用秘法将她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暂时抹去。 见耶律淮犹疑不定，姜竹先发制人，“我愿意去验身。” 太后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点头，带着姜竹去了里间，很快就出来了。 “承乐公主后腰确无红痣。” 姜竹趁机道：“我既已许给何大人，又怎么会同他人苟且？是你一直纠缠于我，想送我东西，我没收，你现在休想污蔑我！” 众人视线两边看了看，均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突厥对煊国长期以来态度不明，更是连年挑衅，谁更有动机杀害何章，一目了然。 耶律淮看着姜竹哭得梨花带雨，生平第一次觉着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承乐公主，你既然非要嫁祸于我，那便请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吧。” 耶律淮从袖中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取钱金印，这是几天前有人给他的东西，还送来一个人，说是今日若有难，危急关头可当信物，他本不以为意，没想到今日真的遭难了。 姜竹看见金印，面色瞬间发白。 绗?9绔?濮滅鐨勮兂鑶婃湁鏁戜簡 姜竹愣住，南诏古国？ 她曾经在书籍中有了解到这个国家，据闻这个国家掌权的人有两位，分别是左巫和右巫，两人的占卜能力很是强大，据说可通天意。 只是在几百年之前，南诏就因为左右巫师不和，再加上外寇频扰，很多邻国都忌惮其神秘的占卜术，但是南诏虽是一个小国，但其所处地势易守难攻，别的国家又不想彻底灭了南诏，毕竟还有占卜术未到手。 那段时间的南诏国几乎内忧外患，占卜之术一直是他们维以永生的秘法，眼下招来这么多人的垂涎，就算是有心抵抗，也是无济于事的。 就在这时，左右巫师均是占卜出南诏即将灭国一事，两位巫师带着南诏国的秘密逃窜，等别的国家攻进来之后，其实也早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就这样，左右巫师不知其踪迹，南诏国被其他国家搜刮一空，就此灭国。 姜竹当时看到关于南诏国的一些事迹的时候心中还是颇为震惊的，她一直觉得南诏国应当是哪个说书先生编纂的故事，没想到真的存在。 在姜竹愣神的间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我便是当年的左巫师。” 姜竹闻言心中恐骇，当年的左巫师，恐怕已经有几百岁了吧，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你……那你现在还……还活着？” “不，我已经死了，但是我的意志被我封存在蛊虫里，我依然能够召百蛊，通天意。” “那……那你为何会找到我？又是怎么到我身上来的？” 左巫师冷笑几声，“当年我同我兄长也就是南诏右巫师一同出逃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同时占卜出南诏即将灭国的消息，还有就是南诏圣女转世出了差错。” 姜竹越发听不懂她说的话了，圣女转世？ 这些只存在于话本子中的东西竟然存在于南诏国。 “你……你该不会在蒙骗我吧？”姜竹心中很是疑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我有必要骗你吗？骗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姜竹压下心中的疑惑，也是，现在她骗她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和兄长这几年来一直在寻找圣女转世，只是一直不得其踪，于是我们耗尽阳寿通了天意之后，方才得知一些蛛丝马迹。” “天意所指煊京。”左巫师声音顿了顿，续道：“我同兄长当时早就形销骨立，阳寿快尽了，我们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只要圣女还在，那么南诏复国就有希望。” “当时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一名药童，我同兄长托他将我们的肉身藏匿，将我们的本命金蛊带至煊京。” “金蛊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圣女，到了煊京之后，我的金蛊找到了你，但是我兄长的金蛊却早就不见踪影，药童也死了。” “我便想要延续我同兄长的意志，将圣女找回来，我之所以说你是天命之女，就是因为，你是我通兄长拿命问天问来的。” 说完这些，左巫师便不再言语。 姜竹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竟是这么多？ 听完左巫师的这些话的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一股她现在所受的这些都是为了她日后回归圣女尊位所受的磨炼。 她日后可是要复国的，那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神秘的南诏古国，她竟然是圣女，她的身份，竟然并非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她还是圣女。 相比起来，朱雁宁又算什么呢？她可是圣女，是南诏万民所期的圣女，她日后定是要一展宏图，冲破九霄的，到时候朱雁宁又算什么微不足道的人呢？ 不得不说，姜竹被左巫师这番话说得心中很是激荡，她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有使命的，难怪她自小便觉得同旁人与众不同，她总是觉得，自己不能同融入周围人。 “如今南诏国就剩你一人了吗？”姜竹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已经俨然不死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因为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既然是圣女，那便是比这个左巫师地位要高的。 她不自觉放高了姿态。 姜竹的语气左巫师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左巫师心中冷嗤一声，这个蠢货啊，真是说什么她都信，只要是能捧高她的事情，便信以为真。 “是的，只剩我一人了。” 姜竹皱了皱眉，两个人怎么复国？ 她心中不禁有些想要退却，但是想到自己的胳膊还得左巫师医治，她还是将心中的念头压下来。 “你方才说的能医治我的胳膊，可是真的？” 左巫师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只是将你的胳膊接上之后，会有一些后遗症。” “我们南诏国之前自制了一种蛊，叫‘血脉重生蛊’，这种蛊的作用大不大取决于驱蛊之人付出的多不多。” “由于我现在已经身死，故而驱蛊时所能付出的少之又少，但是至少能将你的胳膊接上去，让你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姜竹心中一喜，“那后遗症是什么？” “每月初五，遭到反噬，并且蛊虫会自动吞噬你的血气，让你加速衰老，但是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蛊虫而已，就那么小，吞噬的血气也是很微弱的。” 姜竹心头一凛，犹豫半响后咬牙道：“好，若是这次真的能够接上我的胳膊，那我定会全力去复兴南诏国，到时候你便是大功臣，我一定会让你名留青史。” 左巫师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嘲讽笑意，她随口应了句，“好。” 姜竹从不吃不喝到现在已经好好地养着自己的身体，她将自己比若神明，身周一切皆为草木，包括朱雁宁也是。 …… 朱雁宁听到太后要她陪同前往千秋寺的时候，她正在同玉括两人切磋武艺。 真是没想到，她本来以为千秋寺这一劫她是躲过去了，没想到，到头来还得去。 看来尽管她重生了，一些事情还是无可避免，不过前世的她慌张无措，毫无对策，致使跌落山崖后流离两年之久，现如今，她倒是想利用利用去千秋寺这件事尽早离京。 朱雁宁眼底神色暗了暗，她收了剑，玉括递上一块毛巾，朱雁宁接过后问了一句，“程墨同你近日可还对付？” 玉括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微沉了沉，“嗯。” 朱雁宁拨了拨因为汗湿而贴在额头上的头发，走出比武场，准备去寻一趟程墨。 玉括上前将朱雁宁落下的大氅拎到手里跟上去。 到了前院，朱雁宁去了前厅用早膳，玉括则是回了自己的舍房，他之前消失一个月有余，之前给他设立的独立舍房已经住进了别的侍卫。 于是刘管家便将他同程墨安排在同一间舍房。 玉括将朱雁宁的大氅搭在舍房的木架上，然后进到里间去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执勤回来的程墨定定站在朱雁宁的大氅前，神色阴翳。 绗?0绔?绋嬪8鍚戝叕涓诲潶鐧戒簡蹇冩剰 玉括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大氅拿下来，叠好放在自己的床上，路过程墨时，程墨往左边一步挡在玉括身前。 视线在那件大氅上扫了一眼，问道：“那衣服，是殿下的吗？” 玉括同程墨视线直直撞上，对视了几息后，他眼中忽然升起一丝笑意，“是啊，是殿下的。” 程墨瞬间出拳，一拳打在玉括的腹部，玉括以更重的力道会给程墨，一来一往，两人扭打起来。 …… “殿下！不好了殿下！” 刘管家行色匆匆地跑进前厅 朱雁宁从未见过刘管家这副样子，她心中有些诧异，不禁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绕到刘管家身前，“刘管家，出什么事了？” 刘管家指了指侍卫的舍房，“殿下，程墨和玉括他们打起来了。” 朱雁宁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起来了？这两人看着都不是冲动鲁莽的人啊，怎么就打起来了？ 朱雁宁这一刻还挺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两人打起来。 她赶到两人的舍房时，两人还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却都不肯停手。 两人周围围着几名其他的侍卫，只敢上前观望着，细细看去，有的人脸上也挂了彩，想必是想上去拦住两人被误伤到了。 “都住手！”朱雁宁轻斥一声。 玉括朝着朱雁宁看过去，程墨趁机一脚踹在玉括肩膀上， 蹬蹬蹬—— 玉括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欲再上前，朱雁宁直接站在两人中间。 “你俩到底出什么事了？缘何打起来？公主府禁止私斗！” 朱雁宁看到程墨脸上挂了彩，又看到玉括的形容杂乱，她一时间竟是觉得哭笑不得。 “程墨，发生什么事了？” 程墨腮帮子鼓动几下，狠狠看了玉括一眼，然后别开脸不啃声。 朱雁宁又看向玉括，玉括亦是不啃声，只慢慢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面具。 侍卫的房间清冷，色调暗沉，朱雁宁的那件枫色大氅落在其间实在显眼，仅是几息之间，朱雁宁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定论，这俩人，是真处不来。 去千秋寺在即，朱雁宁委实不想费心思去了解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下次再在这里私斗，就都别待在我这里了。” “程墨，你同我来。”朱雁宁出门前喊了一声。 程墨跟上去。 玉括站在后边，神情晦暗不明。 两人走到一处走廊拐角处，“程墨，过几日我便得去一趟千秋寺，你随我一同过去。” 朱雁宁从从袖间扯出一方石青色的帕子递给程墨，“擦擦脸。” 程墨伸手接过，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颤了颤，五指虚拢着，像是想要用力攥住，又像是害怕太用力会将帕子弄皱。 “好，殿下，属下会陪同殿下一起过去的。” 程墨看上去神色很是低沉，耷拉着脑袋，静静等着朱雁宁的下一步指令。 “我的大氅之所以会在玉括那里是因为早上晨练的时候忘记放在那里了。”朱雁宁朝着程墨走近一步，解释道。 程墨仓皇抬头，就撞进朱雁宁无奈的神色里，他张了张嘴，想到方才玉括收起朱雁宁大氅时的自然与随性，像是做过很多次相同的事一样的熟练，他便止不住心中的嫉妒。 殿下，到底，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贴身护卫呢？为什么还要来一个玉括？ 明明之前，殿下对他已经那么好了，他同殿下的关系也已经更近一步了，自从玉括来了之后，他感觉他同殿下有种越走越远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措迷茫。 “你怎么了？是头疼还没好吗？”朱雁宁神色上挂着担忧。 程墨一愣，他的头疼，除了他自己和阿姝，谁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似是看出程墨的疑惑，朱雁宁解释道：“我前几日去看过程姝，她同我说的。” 程墨嘴唇嗫嚅着，许久后，才艰涩道地出声：“殿下……你能不能……将玉括送回给圣上” 他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朱雁宁耳力过人，还是听到了程墨说到话，她装作不知，问道：“你说什么？” 程墨的鼻翼翕动，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坚毅的眼神中带着请求，“殿下，您能不能将玉括送回到圣上那里？” 朱雁宁勾唇，似是对程墨提的要求很是不理解，“为什么啊？我觉得玉括挺厉害的，你一个人做我的贴身侍卫会不会太忙了，玉括他可以帮助你……” “殿下！” 朱雁宁话还未说完，就被程墨打断，她停下来静静看着程墨，等待他的下文。 程墨看着朱雁宁棕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殿下，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站得同殿下一样高，我想要保护殿下，我想日后有危险的时候能站在殿下前边，我想殿下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想到我，我想殿下开心时也想第一时间同我分享，我也想殿下难过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同我诉说。” “我愿意……同殿下……一直走下去。” 程墨的肩背挺得很直，眼睛定定看着朱雁宁，神色里带着紧张和期待，他将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去，像是在等待着宣判。 朱雁宁眼中升起笑意，“和小猫小狗也能一直走下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程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后道：“我……属下，胆大包天，心悦殿下。” 绗?1绔?鍒绘剰鎾╂嫧 早有所料的朱雁宁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之下隐藏着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讥讽，“你心悦我，所以今早看见玉括拿着我的大氅，心中嫉妒，便同他打起来了？” 程墨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很幼稚，这样被摊开在朱雁宁面前还是令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点点头。 朱雁宁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程墨的耳垂，“你挺可爱的。” 程墨被朱雁宁捏过的耳垂简直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整只耳朵红的不像话，程墨抬手松松拉住朱雁宁的手腕，“殿下，您……不回应属下吗？” 话都已经说开了，程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想，若是殿下讨厌他，那他便做一名普通侍卫护着殿下好了。 若是……若是殿下对他是同样的心思，那他拼了命也要去攒功名，做大官，成为能迎娶殿下的人。 朱雁宁视线移至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处，垂眸道：“程墨，你应当也很清楚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我知道你潜力很大，待在我这里是屈才了，给你一些时间成长，你也未必比别人差，可是，我等不了你那么久，我现在已经快十七岁了。” “皇祖母上回寻过我，问过我关于驸马一事，身在皇家，婚事完全无法由自己做主，我们两个，注定走不到一起去，你明白吗？” 程墨心中一阵闷疼，英挺的唇角微颤，似是不甘又痛恨自己的弱小，殿下心里应当也是有他的，殿下只是身不由己，他明白的。 只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程墨，我最多，可以为我们争取两年的时间，这两年，你要努力往前走，知道吗？” 程墨暗沉的眼睛瞬间涌进光，在确认了殿下的心意后，他这辈子没有这么开心过，“殿下……谢谢你，我一定会！我一定会的！” 他心绪激荡不已，不禁上前一步将朱雁宁拉进自己的怀里，嗅到朱雁宁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时，望着不远处朱红的栏杆，年仅十七岁的程墨，竟是觉得一眼望到了人生的尽头，若是时间一直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反观朱雁宁，她的眼中无情无欲，甚至淬了些冷意，唇边勾起一抹讽意。 “你快松开我，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朱雁宁隐去眼中的冷意，已经换上一副羞窘的样子。 程墨松开朱雁宁，浓黑的眉眼间似是裹挟着清浅冬阳，温柔无限。 “殿下……”程墨望着朱雁宁，欲言又止。 “嗯？你想说什么？” “玉括他……”话到此处停下，程墨想的什么她知道。 “玉括是皇兄亲自派给我的侍卫，我不好将他送回去，但是我答应可以日后不同他一起晨练，可以减少同他在一处的时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朱雁宁神色无奈，却透着一股少女的娇俏，看得程墨意动不止。 “再怎么说，玉括之前也是救过我的，你日后不能同他那么冷硬。” 朱雁宁劝说着，觉察到身后之人没有回应，她回过身，“你要听我的话。” 程墨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前院，程墨亦步亦趋地跟在朱雁宁身后，生怕将人给跟丢了。 “你快些回去当值，去晚了可不好，落人话根。”朱雁宁催促道。 程墨心下一软，三步一回头地去了当值的地方。 看着程墨渐渐远去的身形，她面上方才因程墨而起的担忧一下子淡去，她面无表情地回过身，进了屋之后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换上一身新衣服，将方才那身衣服直接丢进火盆里，火光明明灭灭，照出她眼底的冷骘。 程墨回去之后一直魂不守舍，他不敢相信他同殿下有了两年之约，就像是做梦一样，将他拂在空中，心下紧张刺激之余又是满心的欢喜。 他心里开始忍不住想，殿下现在在做什么？会出门吗？穿得什么衣服？梳得什么发髻？要不要待会儿出宫去给殿下买些零嘴回来？ 正想着，就见玉括走过来，他的脸上换了一张面具，露出他线条冷硬的下巴和双唇，只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程墨想起朱雁宁同他说的话，心里就是对玉括再不待见，也生生忍住，两人身形交错的时候，程墨扫了一眼玉括，却发现他唇角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心里却一直忍不住想，这伤口，应当不是玉括自己咬的，平日里也没见到有谁能近玉括的身，除了……朱雁宁。 他强行遏制住内心的想法，殿下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等他两年，那便一定会等，他不该怀疑殿下的。 程墨回到舍房换了身衣服便直奔朱雁宁的寝殿，他去时脚步匆匆，形色着急，到了之后却又有些紧张，不敢进去，他只得守在门口。 不料朱雁宁听到声音了，“门外是谁？” 程墨沉吟几息，“回殿下，是属下。” 门内声音顿了顿，“哦，那你进来说话吧。” 程墨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起来，呼吸急促，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而后关上门，一抬头便看到朱雁宁披着大氅伏在案后看书。 他正要见礼，视线却被朱雁宁手边的一张面具吸引了去，那张面具他认得，是玉括的面具，现在又怎么会在殿下这里？玉括来过这里吗？ 想起玉括脸上新的面具，程墨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那面具，是殿下赠与玉括的吧。 “杵在那儿做什么？你过来。”朱雁宁知道程墨看见了面具，故意装作不知，往旁边坐了坐。 程墨收回视线，上前几步。 朱雁宁一手撑着下巴，发髻松散，有几缕发丝垂于侧脸，她浑然不觉，“你会写字吗？” 程墨点点头。 朱雁宁眼睛一亮，“那你……”她的眼睛四处看了看，将那张面具小心放在腿边，“在纸上写我的名字，喏，就在这儿写。” 程墨将朱雁宁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扯了扯。 绗?3绔?杞閰掓ゼ 姜竹正坐在前厅用午饭，她的整条右胳膊没了，眼下只剩下一条胳膊，她这几日正在学习用左手吃饭，尽管这几天一直都在用左手吃饭，但是现在还是无法稳定微颤的手臂，左手抓筷子抓得异常吃力怪异。 她气得脖颈上青筋渐渐显现，一旁的鸣翠见状想上前去帮她，却被姜竹一个眼神逼退。 “公主，承安公主来了。” 一个守在门口的小厮前来禀报。 姜竹丢开筷子，站起身，冷笑着：“她来了？鸣翠，去备茶吧，将人请到小厅里去。” 小厮和鸣翠退下，姜竹眼下身受重伤，被太后安置在宫中好生休养。 身周的人都退下去，姜竹往前走了几步，整个左边身子明显比右边重，她右倾稳住身子，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走去小厅。 走进去时看到朱雁宁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她恨得牙痒痒，却一直提醒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都不是朱雁宁能比的。 她挺直身板走进去，“你来做什么？” 朱雁宁回过身，两相对视之下，均是看出对方中的恶意。 “我今日来，是来看看皇姐你过得还好不好。”朱雁宁勾了勾唇，视线落到姜竹空荡荡的右肩，眼中升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续道：“看到皇姐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打蛇打七寸，朱雁宁是抓到了精髓。 姜竹站在原地，面上勉强维持着笑意，“这次千秋寺之行，是我要求皇祖母带上你的。” 朱雁宁笑意更深，“是吗？真是多谢皇姐给我这个机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我还没去过千秋寺呢，皇姐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呢。” 姜竹面色变了变，看朱雁宁这副样子，她总觉得她说的机会并不是能去千秋寺的机会。 朱雁宁凑近姜竹道：“皇姐，我知道你让皇祖母将我带去千秋寺想做什么，皇姐真是天真，次次想加害我，却次次应验到自己的身上，皇姐不觉得，你真的很可笑吗？” 不待姜竹发作，朱雁宁后退两步续道：“所以皇姐啊，我们走着瞧，你可以猜一下我到底给自己留有多少条后路。” “玉括，我们回去吧，不然待得久了，皇姐恐怕心情窒闷，别到时候又怪到我的头上来。”朱雁宁悠悠走出小厅。 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道：“诶呀，差点儿忘了，皇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大礼。” 朱雁宁从玉括手中接过托盘，放在姜竹面前的案几上，“千秋寺见哦皇姐。” 姜竹看着朱雁宁逐渐远去的背影，紧咬牙根，左手死死抠着案沿。 猛力一拂，将桌上朱雁宁方才放下的托盘拂到地上，“嘭”地一声，被布包裹的东西滚到地上。 朱雁宁送来的是几根鸡毛，和一把米。 姜竹看了后浑身发颤，朱雁宁这是在讽刺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时鸣翠正巧端着茶进来，就看到姜竹神色僵冷地盯着地上的东西，她想上前询问，却不巧触了姜竹的霉头。 姜竹尖叫一声，拎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直直泼向鸣翠，鸣翠吓得抬起胳膊去挡，却还是没能避免额头被烫伤。 尖锐的疼痛使得鸣翠眼前发昏，姜竹像是找到了一个泄愤的东西，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到鸣翠身上。 一边大骂着：“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敢讽刺我，我定要杀了你！啊！！！” 因为身体不平衡，姜竹狼狈倒地，爬伏在地上抬头看着门外，发髻凌乱，眼睑通红，活似地狱女鬼一般。 朱雁宁自是听到了姜竹的骂声，她弯了弯眼睛。 回到浅音殿时，朱雁宁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程墨，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去，走出好大一段路，程墨的视线依旧牢牢定在她身上，朱雁宁浑然不觉地进了屋。 程墨定定站了半响，上前去，红豆见状进去同朱雁宁说了声：“殿下，程侍卫求见。” 朱雁宁躺倒在榻上，“不见。” 这声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程墨听见。 红豆看了眼程墨，似是不解殿下对程墨似是不太友好。 程墨在门外定定站了半响，随即转身离开。 听着外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朱雁宁静静等了会儿，随即朝外边喊了一声：“红豆，你进来。” 红豆忙走进去，“公主？” “南国呢？你去将她喊来，我有话对你俩说。”朱雁宁坐在榻上。 红豆应了一声便小步跑出去，片刻后，红豆同南国一起进来。 朱雁宁站起身，“南国，你去一趟悦客酒楼，跟徐掌柜说一声，让他将日后的进账都存进九山钱庄。” “红豆，你将我的拜帖送到秦府去，请秦夫人到悦客酒楼一聚。”朱雁宁说着拿了件大氅披上，便准备出门。 走出院子，就在门口碰到了玉括，他直接站在朱雁宁身前，“殿下要去哪里？” 朱雁宁往左边绕开一步，“我去见见秦夫人。” 玉括看着朱雁宁，又一次挡在她面前，寸步不让。 朱雁宁下意识想呵斥一句“放肆”，但是想到这人放肆惯了，有时候她说的话是听都不听，只管我行我素，更重要的是她还打不过玉括。 她心中渐渐升起无奈，快速道：“你跟上。” 玉括这才让开一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 朱雁宁来到悦客酒楼直奔三楼雅间，玉括也跟得飞快，进门前朱雁宁撂下一句：“你守在门口。” 她欲关上门，玉括用脚卡在门缝，“殿下，属下守在里边。” 朱雁宁咬咬牙，松开手。 秦夫人还未到，朱雁宁先唤来徐掌柜，让他将酒楼的契约拿过来，徐掌柜看着朱雁宁翻看着酒楼的契约，不禁心下疑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竟让这位拿出契约。 绗?4绔?浜嬪墠绛硅皨 “等会儿秦夫人来了你直接将人请到这里来，你也一同进来。”朱雁宁对着徐掌柜吩咐。 徐掌柜应是。 不消片刻，徐掌柜便带着秦夫人一同上楼，一起来的，竟是还有秦绪？ 站在里边的玉括见状眯了眯眼，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朱雁宁的视线从秦绪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迎接秦夫人，两人一见面，秦夫人就红了眼眶，拉着朱雁宁的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每见你一次便瘦一次，宫里难道克扣你的伙食了么？” 朱雁宁脸上起了笑意，“秦姨，我没事，就是前不久受了点小伤，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秦夫人拉着朱雁宁坐下，背对着秦绪说了声，“绪儿，你过来，今日把想说的话都说给承安听。” 朱雁宁只盯着桌面不吭声，她不知道秦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站到朱雁宁面前，“公主殿下，往日是我骄傲盲目，目中无人，识人不清，为此对公主殿下还有我娘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痛定思痛，面壁悔过，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这里同殿下说声抱歉。” 气氛僵了几息，秦夫人不满地瞥了一眼秦绪，“然后呢？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话了？” 秦绪顿了顿，似是紧张，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耳根有些发热。 “我……我……我想……” 秦夫人诶呀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秦绪，随即对朱雁宁道：“承安，你同绪儿自小就认识，那时你时常来寻他玩，一来二去的，两人难免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同绪儿订下婚约，我心中是万般满意，秦姨也能看出承安你的欢喜，只是那时候绪儿他大哥和他爹将他教得混了些，年少不懂事，眼下他自己能醒悟过来着实是一桩好事。”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一人在外扛着总归太过辛苦，如今你也已经快要十七岁了，秦姨想着，你要是能原谅了这臭小子，做秦姨的儿媳妇……” “秦姨……承安今日寻您是有要事要同您商量。” 朱雁宁及时截住秦夫人的话，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堆，竟是想要她嫁给秦绪，朱雁宁暗自摇头。 秦夫人看了眼秦绪，她哪能听不出来朱雁宁的弦外之音呢？今日本就是来试一试的，看看承安这丫头对秦绪是否还有情，眼下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秦绪神色黯淡一瞬，默不作声地推开门走出去。 等到秦绪出去后，朱雁宁解释道：“秦姨，承安做好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您永远是承安最尊敬的人。” 秦夫人点点头，“好孩子。” 说完这茬，朱雁宁说起今日的正事。 “秦姨，我想了想，明日我便要去千秋寺了，此行不知凶险尚未可知，故而承安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将悦客酒楼交由秦姨打理。” 此话一出，徐掌柜和秦夫人均是一愣，徐掌柜自知插不上话，只得立在原地，秦夫人则是立即问询道：“你此去到底会有何危险？你告诉秦姨，秦姨会帮你的。” 朱雁宁摇摇头，“秦姨，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总归稳妥些，我万一出事了，我可不想将悦客酒楼充归国库，再说，我也不太会打理悦客酒楼，秦姨，您就当帮我这个忙，赚来的银子您抽走七成就行。” 秦夫人蹙眉，“你若不同我说清楚你到底会有什么危险，我便帮不了你这个忙。” 朱雁宁沉吟半响，道：“秦姨，这件事太过复杂，但是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并且我想您保证，我之后从千秋寺回来后会同您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秦姨，您就帮帮我吧，您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我身边也只有您才能让我放心将酒楼交付。” 秦夫人看着朱雁宁略微黯淡的神色，她心中一软，伸手拍了怕朱雁宁的肩膀，忍不住轻斥，“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秦姨就是心疼你一个人，秦姨想帮你分担分担，你一个姑娘家，总归是不容易的，你的请求，这次我先应下了，你的钱，我也不会拿，我就只求一点，你可以平安回来。” 朱雁宁心中一动，“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拜别了秦夫人之后，朱雁宁同玉括一起回去的，行至一处糕点铺子，玉括主动停了马车，“殿下，下来走走。” 朱雁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走下马车，今日街上的人格外多，是以玉括行至朱雁宁身侧为她开路，有几个小童首长捏着糖画在朱雁宁身边跑来跑去，玉括见状伸手将朱雁宁拉到自己的身后。 “殿下小心些。” 他回头去看朱雁宁，却发现朱雁宁在他身后，只是任他拉着往前走，垂眸不语，似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玉括胸口一窒。 在一处小巷口，玉括将朱雁宁拉进去，“殿下，千秋寺之行，属下会同去的。” 朱雁宁淡声应道：“我知道。” “属下会一直陪着您的。” 朱雁宁扯了扯嘴角，“一直？一直能有多久？” 玉括上前一步，挨得离朱雁宁极近，“您想有多久，便有多久。” 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灼灼盯着朱雁宁，似有所感，朱雁宁抬起头，两相对视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朱雁宁盯着玉括的眼睛问道。 玉括双肩一松，悬于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下来，他还以为如此明显的表明心迹，会被她厌恶疏离。 “是，我喜欢殿下，很喜欢。”玉括的双眸肉眼可见的掠上温柔之色。 两人依旧对视着，谁也不肯率先移开视线，最终，朱雁宁败下阵来，她换上惯有的冷意当作护盾，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这种情感，在这样的时间段，她不可能同别人有这样亲密的交集。 “殿下放心，属下对殿下的喜欢，不会非要求个结果，不会让殿下为难，殿下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可。” 玉括的声音如击石一般清朗沉稳。 朱雁宁心中起了波澜，对于程墨，她毫无愧疚可言，但是对于玉括，她不知道自己对玉括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只是觉得玉括为人处事很沉稳，总是能在危难关头救她。 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并给出合适的安慰，她……不想回应玉括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逃避。 绗?5绔?鍏富娓d簡绋嬪8 两人回到宫中后已经过了傍晚了，走近时才看清程墨立在门口，定定看着两人回来，神情阴翳，朱雁宁走近时，程墨低声喊，“殿下。” 朱雁宁脚步顿了顿，却未作停留，忽略了程墨伸过来想抓她的手，径自绕开程墨进去。 到了殿门口，玉括将手中的东西塞到朱雁宁手上，“殿下，属下告退。” 朱雁宁没说话，只拎着东西进到殿里，将玉括给她的东西置于桌上，这是今日逛进糕点铺子里时玉括买给她的，正是她喜欢的口味，只不过，是前世的她喜欢的口味，今生，她已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了。 片刻后，红豆进来了，“殿下，要先洗漱吗？” “不用，你去将程墨喊来。”朱雁宁解开发髻，青丝披散在肩头。 红豆退下去。 程墨进来时就看到的是朱雁宁坐在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听到脚步声，这才转过来看他。 程墨走近朱雁宁，心中愤于她玩弄自己的情感，眼中满是隐忍地喊了声：“殿下。” 朱雁宁站起来，同程墨对视，“程墨，你去当姜竹的侍卫吧，我不想要你了。” 程墨霎时间呼吸一滞，瞳孔骤缩，“殿下？” 朱雁宁看着他，重复道：“我不要你了。” 程墨像是溺水了一样粗喘一声，声音中带着恐慌，“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 朱雁宁冷嗤道：“你不过是个乞丐出身的侍卫，我为何要同你立下那样的约定？平白耗费我的大好年华？你不值当。” 程墨忽然激动地双手捏住朱雁宁的肩，力道大的像是想要将她的肩给捏碎，朱雁宁痛呼一声，她的肩膀上的伤本来才刚好，伤口处的肌肤很敏感，禁不住程墨这般大的力气。 程墨见状想要松开手，可是他怕他松开后朱雁宁就会和他划清界限，如同陌生人一样，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放轻了力道，质问，“殿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前几日同我互表心意，今日便要将我从身边调走？是因为玉括吗？” 不待朱雁宁回答，他自言自语道：“是了，在殿下眼中，我恐怕就像殿下的玩物一样，开心了便同我立下海誓山盟，看着我跟个傻子似的因你一笑欣喜若狂，因你一怒茶饭不思，不开心的时候便像丢垃圾一样将我随意丢到某个地方去，肆意践踏我的真心。” 程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神情近乎癫狂，眼圈泛着赤色，“殿下啊殿下，你真狠，如你所愿，我会去承乐公主身边保护她，这是我最后一次听殿下的话。” 他颓然松开双手，踉跄着后退，唇边始终勾起嘲讽的弧度。 在他转身那一刻，朱雁宁喊住他，“程墨。” 程墨脚步顿住，屏住呼吸等待。 “你千万，不要再回到我身边来。” 脑海嗡嗡作响，程墨扯了扯嘴角，他在期待什么呢？她那么狠，他不该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开门那一瞬，月色清冷泛白，映照着程墨眼角的晶莹一闪而逝。 程墨离开后，朱雁宁坐在案后，提笔在一张信纸上写着字。 一炷香之后，她将信纸塞进信封里，装进一个小木匣子里，木匣子里还有一本手札，是她记录的这几天的事情。 红豆同南国她已经安顿好了，千秋寺之行，她不会带两人去，为了避免两人在她离开后遭到宫人的为难，她给朱慎留了一封信，托他有时间照顾照顾两个丫鬟。 程姝是程墨的妹妹，她走之后，应当也不会遭到旁人的为难。 至于玉括……就先带上吧，之后的变故也说不定。 朱雁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觉得事情的走向应当不会出差错。 翌日一早。 朱雁宁同玉括一起出门，红豆同南国站在原地相送，朱雁宁上前，看着红豆同南国两人欲哭不哭的表情，她难得有些心软，上前分别抱了抱两人。 “你们跟着我一直胆颤受惊，我心下也过意不去，你们年岁还小，不用特意等我回来，只管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还有，别忘记我交待你们的事。”朱雁宁伸手刮了刮红豆的鼻尖，低声道：“我会快去快回的，嗯？” 红豆忍住眼泪点点头，“公主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等公主回来的。” 朱雁宁回过身，上了马车，玉括足下发力跳上马车，驱车赶往宫门口与太后一行人汇合。 姜竹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坐在马车上只露出半张脸，看向朱雁宁时，神情难得露出些得意。 昨天程墨来寻她时，她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在程墨说出真正的原因后，她相信了，因为她知道程墨这人很犟，也很果断，既然被朱雁宁伤了心，那便是真的心死了。 朱雁宁看到程墨立在姜竹的马车旁，神色淡漠，眉眼间又带上了戾气，像是回到了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竹见朱雁宁看了眼程墨，知道程墨同朱雁宁之间的事情，勾唇笑了笑，道：“皇妹，朝三暮四，可无法让每个人都对你忠心耿耿，你当初强行留下程墨，到头来，却这样玩弄他。” 姜竹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皇妹，你不识泰山，可别怪我留他在我这里了。” 朱雁宁从程墨身上收回视线，淡道：“自然不会。” 谁都没发现，朱雁宁说出这句话之后，程墨垂于身侧的手悄然紧握。 千秋寺离煊京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这一次前往千秋寺的人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三个女人，故而光是每个马车周围的禁卫军便有数百人。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之后，禁卫军副统领赵筹命令队伍停下休整。 坐在马车上的人都下了马车小范围的走动，只有朱雁宁的马车像是没人一般，悄无声息，若不是玉括递拿了水壶去灌水，她的马车里就像是没人一样。 程墨被姜竹遣去灌水，同玉括碰到一起，两人形同陌生人，玉括接了水要走，程墨喊住玉括，“请帮我将这个交给殿……承安公主，昨日我无意伤了她的肩膀。” 玉括盯着程墨的手中的小药瓶，唇角微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说完转身离开去给朱雁宁送水。 程墨看着玉括抬起胳膊将水囊递上去，一直玉白的手接过水囊，他离得远，却还是听到一句“多谢。” 程墨心头一窒，忙将水囊凑近泉眼灌水，眼神没有焦点地落于别处，水壶都灌满溢出来了，他都浑然不觉，不知在想什么。 绗?6绔?鍏富瀵圭帀鎷殑绾靛 程墨拎着水壶行至姜竹马车旁边时，姜竹掀起车帘看了他一眼，温和一笑，“多谢你帮我接水了。” 程墨抿唇不语。 “对了，你知道赵筹之前是我皇妹的一个近侍吗？” 姜竹朝着赵筹远远望去一眼，对程墨道：“他当时可受我皇妹的欣赏了，几乎次次出门都带他，只要有赵筹在，她便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便将他从公主府除名了，想必……” 姜竹语气顿了顿，续道：“她最会的就是给人莫大的希望之后，又将那人一脚踹开，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 她一边说，一边去观察着程墨的表情，发现他的神色愈发阴沉后，她暗自扬了扬唇角。 队伍重新出发。 程墨一路上一直心不在焉的，朱雁宁的马车又行在姜竹的后边，他不能回头去看，绝对不能，既然决定了要脱离，那便不能再藕断丝连。 行至半山腰，朱雁宁愈发觉得受伤的肩膀疼起来，有钻心之势。 “玉括。”朱雁宁低声喊了一句，这时她的面色已然不太好了。 玉括停下马车，“殿下。” “你去跟赵筹说一声，就说我旧伤复发，稍后晚点到。 玉括抿着唇，“殿下，你等我。” “嗯。” 玉括走后，那半边肩膀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程墨正想着不能回头，就看到玉括跑到前边去，赵筹离姜竹的马车不远，因此他俩的对话他全听到了。 旧伤复发？是昨晚他将她的肩膀捏伤了么？ 是了，她肩膀上的伤才好不久。 程墨有些懊悔，便冲着姜竹道：“公主殿下，承安公主的旧伤是属下造成的，故而，属下想前去探望一番。” 姜竹闻言蹙眉，“程墨，她都那样对你了，你难不成还想着她？” 程墨面不改色道：“不是，是因为属下不想欠别人的，承安公主的伤总归是属下造成的，属下去探望只是合乎本分，并无其他。” 姜竹看了程墨几眼，发现程墨眼中始终冷淡，她便放心了。 “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程墨略一颔首，随即朝着朱雁宁的马车前去，步履匆匆，离她越近，他便越发恐慌，他无法忘记朱雁宁之前为他挡下那一刀时他心头的悸动和心疼，却也无法忘记昨晚她说出那些话时他感受到的钻心蚀骨之疼。 “属下……拜见承安公主。” 外边风大，遮住了他微颤的声音。 朱雁宁坐在马车里，肩膀处传来剔骨似的疼，她死死咬着牙根，任凭玉括将药酒倒在掌心覆到她肩头。 玉括的鼻息近在耳边，“殿下，忍一忍。” “别废话……呃！” 玉括手下加重力道，疼得朱雁宁直想躲开他的手，却只是躲进他的怀里被他箍住。 她听到马车外程墨的声音，喊了声：“程侍卫既已归于承乐公主麾下，便无需再来我这里了。” 声音是一贯的无情。 程墨忍了忍，最终将一只药瓶放在车沿上，“殿下，这药，属下放在这里了。” 马车里没声，只传来朱雁宁隐忍不住的痛喘，“你快滚吧。” 程墨神色一沉，头也不回的离开。 上完药，朱雁宁的额上渗出密密的冷汗，玉括伸手替她抚去。 “你下去赶车。” 朱雁宁催促。 玉括不说话，只是轻轻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半天没回应，朱雁宁忍不住蹙眉，她想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腰上一股力道将自己紧紧箍着。 “你不听我的命令了？” “先休息会儿。” “我已经休息好了。” “属下还未休息好。”玉括的语气理所当然起来。 朱雁宁一时间无言。 等两人上了山之后，已然是过了正午，队伍里的人都安顿好了，朱雁宁的屋子就在姜竹屋子旁边，门挨着门。 朱雁宁走进院子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程墨，几乎是瞬间，程墨就看过来了。 朱雁宁神色如常地进了屋，程墨在看到朱雁宁那一刻便悄然绷紧了下巴。 进门前，朱雁宁对身后的玉括道：“你先去用饭，之后再将饭给我送来。” “属下想等殿下吃完之后属下再吃。” 朱雁宁看着玉括，几息后，烦躁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玉括看着朱雁宁的身影，无声扬唇。 朱雁宁没看到，程墨却是看到了，他看见两人之间的互动，听到朱雁宁面对玉括时无意间流露出的真性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力轻轻包裹着，不痛，却闷的慌。 他有意站在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程墨想。 玉括将自己的饭和朱雁宁的饭一并提进屋里摆放在桌上，“殿下，该用饭了。” 朱雁宁靠在床边翻看着千秋寺的地形图，仔细琢磨着该怎么将人引到千秋寺后边的悬崖上去。 前世她落崖时武功不及这一世都尚且活了下来，更遑论这一世她每日都不曾落下对自己的训练。 循着前世的记忆，她是大致知道了千秋寺崖面的构造，枯藤不够结实，但是可以缓冲一些下落的力道，只是离崖边的一处平台还有些距离，那个距离是会摔断人的胳膊的。 那便再带上一把匕首借力好了…… 正想着，眼前的地形图被玉括抽走，“殿下，吃饭。” 朱雁宁的思绪被打断，她虽有些恼，却还是乖乖坐到桌边去同玉括吃饭。 “哪个饭是你的，哪个饭是我的？”朱雁宁问。 玉括走过来，“殿下随意一些，桌上的菜你都可以吃。” 朱雁宁心中一动，扫了一眼玉括，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饭，伤的是左边肩膀，朱雁宁用手固定住饭碗。 玉括时不时给朱雁宁夹几块菜。 “你不用给我夹，自己吃自己的。” 玉括不听，朱雁宁也就随他去了，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对于玉括，已经是渐渐愿意让他管着自己，照顾自己了。 叩叩叩—— 朱雁宁放下碗筷，玉括起身走近门口，谨慎道：“是谁？” 程墨站在门外敲响门时，心中的感觉很是微妙，她竟是留玉括同房吃饭么？ 果然，她又换了一个“玩物”。 “是我，承乐公主近侍，程墨。” 玉括转头去看朱雁宁，朱雁宁点点头。 绗?7绔?鍏富娈夸笅韬 玉括打开门，只见程墨将手中的事物往前一送，“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说是千秋寺地势低，寒气重，方丈特意送来的御寒的姜糕。” 玉括伸手接过。 程墨说话时全程垂着眸，在他的余光里是可以看到坐在桌边用饭的那人的，他不禁生出些许恨意，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能收心专一一些呢？ 最先是赵筹，其后是秦世子，之后是他，后来又来了个玉括。 朱雁宁，你到底，还要游戏人间多久？ 程墨送完东西一声不吭地离开。 玉括将东西拿给朱雁宁，“吃吗？殿下？” 朱雁宁打开盒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老姜味儿传来，不刺鼻，意外有些清香。 “你不替我试试毒吗？”朱雁宁抬头看向玉括。 她的唇角不知何时粘了一粒米，她却浑然不觉，说话时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玉括眼中渐渐升起笑意，凑近，伸手用指腹将那粒米蹭掉然后送进自己的唇齿间，笑道：“属下不敢。” 朱雁宁抬手碰了碰唇角，意识到玉括做了什么后，她面上有些发热，掩饰般地低头吃饭，却也只是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心不在焉的。 “殿下用好了的话，属下便退下了，午休过后，属下来唤殿下前去听佛讼。” 玉括将桌上的东西收好。 “哦。” 玉括离开后，朱雁宁躺在床榻上，禁不住想：玉括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难道到时候还要带上他一起离开吗？ 她又想：也不是不可以，玉括功夫好，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带上他说不定日后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而到时候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朱雁宁越想越觉得带上玉括是个不错的决定。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几乎是瞬间，她便将玉括绑在了自己身边，毫不犹豫。 听完佛讼，按照流程，应当是要去佛香居请无妄大师了。 前世的时候，她同姜竹还有太后一同来千秋寺并不是为了寻无妄大师来的，而是当时姜竹落水生了病，久病不愈，人人断定是她施了邪术才使得姜竹生病。 这只是一个传言，但是太后带着她同姜竹去千秋寺一事可是真正坐实了她有邪术这一说法。 当时的刺客是被人派来追杀太后的，这一世，应当也会有来追杀太后的，毕竟太后同何章两人祸乱朝政这么多年，擒贼先擒王，何章好不容易死了，虽说只留下一个太后，但是那也不能小觑太后。 这些年来太后积攒的人脉可不是一个何章死了就能连根拔除的。 朝中难免有一些激进派的人，早看太后不顺眼，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这些人的做法，想必朱慎会默许，但若是不成功，朱慎便会拿这些人来开刀从而稳住太后。 佛香居离千秋寺的正大殿有一段时间，离得也相对比较远，禁卫军只派了一部分的人护送太后一行人去佛香居，其余人则是留守在正大殿。 若要动手，那便只能是这个时候了，朱雁宁行在队伍后边，神情看似平淡，却一直在谨慎观察周围的环境，细细用耳朵去捕捉周围的动静。 出乎朱雁宁意料的，这一次刺客并未来，等太后送了姜竹进了佛香居，刺客都还没到，朱雁宁不禁心中焦急，若是刺客不来，那她也得制造落崖的假象，这一次必须得离开京城了。 她立于佛香居外边等待着，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姜竹出来了，她的右臂还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神情难掩失落。 太后陪在她身边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两人刚走出佛香居，几道破空声传来，一支冷箭瞬间钉入太后面前的门框。 太后同姜竹均是吓得大叫一声，赵筹已经率先反应过来，集结军队将姜竹同太后围在包围圈里，程墨站在姜竹身前，视线却在人群中寻找朱雁宁的身影。 来人太多，似是铁了心要杀了太后，禁卫军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减少最大的伤亡，以最小的代价去保护太后一行人。 眼看着众人被逼至崖边。 玉括一手挥剑抵挡，一手抓着朱雁宁的手腕往自己身后扯，“殿下，属下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朱雁宁看过去，玉括身后一个刺客也没有，她任由玉括抓着自己的手腕，她的另一只手摸到袖间的短匕，蓄势待发。 场面一时间很是混乱，这时又从旁边杀进来一队人马，目标明确，冲着朱雁宁而去，下手极其狠戾。 这时朱雁宁也不得不去顾着玉括的身后了，两人被包围起来，背靠着背，互相守护。 一阵厮杀过后，朱雁宁和玉括身上皆是负了伤，伤口大小不一。 程墨见状想要越过人群到朱雁宁身边去，他的眼中现在只能看见朱雁宁受伤了，别的什么也无法入他的眼。 他要去救朱雁宁，胳膊却被人死死抓住，“程墨，你别走，我害怕，你别走，你得保护我。” 姜竹神情慌乱无措，眼底闪着狠意。 程墨欲扒开姜竹的手时，只听见斜前方朱雁宁喊了他一声“程墨！” 他听到了她喊他，声音似是无助又似愧疚。 程墨急忙抬头去看时，只看到朱雁宁直往崖下坠去，坠下去之前，还在看着他，而他离她那么远，根本来不及救她。 “殿下！”程墨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突突不停，像是被放进去一只手搅来搅去，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来不及……来不及救她！ “不要！” 程墨以极快的速度赶到时，连朱雁宁的衣袂都没抓到，他想跳下去，却被身旁的禁卫军一把拉住。 耳边传来阵阵咒骂，骂他不要命，骂他是疯子。 他蓦地想起朱雁宁每次同他说话时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到后来眼中略有额些赞赏，再到最后眼中明明确确表达着欢喜。 “程墨，你想看到我吗？我也想看到你啊。” “程墨，我不要你了。” “程墨，你千万别再回到我身边。” “程墨！” 程墨胸口一阵翻涌，气血渐渐弥漫至喉口，此时此刻，程墨只觉得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里有什么轰然坍塌，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直不起肩背。 “嗬……嗬……”他大口喘气，声音中带着沸腾的血气，心脏仿佛被瞬间穿透，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死死笼罩。 啊———— 这声悲鸣，直冲天际。 第50章 王爷别操心了，公主她自有成算 众人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华服男子缓步踱来，眉眼清隽，周身清贵逼人，唇角扬着，悠然看向朱雁宁。 太后立马敛去面上的怒意，笑脸相迎，“摄政王殿下怎么过来了？”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点点头，带着人退下去。 “方才遇见承安公主晕倒在亭子里，我着宫婢将人好生照看，醒来后本想要请教承安公主一些煊国的民俗，承安公主却说自己有事要办，于是本王便等着她了，等了许久都不见承安公主，本王变过来寻她。” 玉长瀛嗓音清朗，神色淡然。 太后笑道：“承安难得能讨得殿下的欢喜，承安，这边没你什么事了，快去看看殿下需要什么。” 不管怎样，都不能在玉长瀛面前传出丑事，他既然看重朱雁宁，那她便承这顺水人情，让他把人带走好了。 朱雁宁没动身，太后忍不住轻斥，“怎么了？还有何事？快去吧。” 半响，朱雁宁才转过身，走到玉长瀛身旁，玉长瀛视线一扫在场之人，同朱慎交换过眼神之后才施施然离开。 姜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死死扣住手心，眼中怨毒之色渐浓。 朱雁宁同玉长瀛并肩走着，朱雁宁肩膀挺得笔直，视线却盯着脚尖前方，整个人身周的戾气很浓，反观身旁的玉长瀛，华服明媚，双手拢在袖中，行走间衣袂翻飞，恍若九天谪仙，同周围暗沉的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明艳的天地。 “今晚月色甚是动人。”玉长瀛侧头看了眼默不吭声的朱雁宁。 朱雁宁没说话，玉长瀛也不觉得尴尬，长腿一跨，到朱雁宁身前站定，似叹似怨，“承安公主。” 周围静寂无声，“本王好歹救过你吧。” 朱雁宁的视线里只有玉长瀛的一双白靴，片刻后，她抬眼，“所以呢？” 玉长瀛一愣，他看到朱雁宁眼中的低沉与幽暗。 “摄政王殿下，满打满算，您自来到煊国接触到我，前后也不过五日，听闻您手段了得，从不轻易相信别人，无论在官场还是战场，”朱雁宁语气一顿，“均是无往不利。” 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盯着玉长瀛，“殿下，您似乎，比我想象中的好相处。” 玉长瀛同朱雁宁对视半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最终还没分出胜败，玉长瀛便扬眉一笑，“承安公主，你是想问，本王为什么会对你这般不同吗？” 朱雁宁否认，“不是。” 她的神色清明，算起来，她才十七岁过了没多久，衣着光鲜，有着这个年纪女子所拥有的几乎所有东西，但是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疏离，仿佛她身周有着一个坚固厚硬的壳子，旁人根本近不得。 玉长瀛转身背对着朱雁宁，语气悠然，“明日，承安公主不必来寻本王，在冬水赛舟之前，本王不打算出门。” 在朱雁宁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一寸一寸浸上阴骘，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王爷放心，我不会冒然前去打扰王爷的。”朱雁宁语气寡淡，他不说，她也不打算去找他。 “今夜你那皇姐欲毁去你的清白，却不想将自己搭了进去，日后面对你恐怕不会再有所掩饰，她身后有太后，你……” “不劳王爷操心。”朱雁宁敛眉。 玉长瀛却似没听见她的话外之意一般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惧她，你身后，有你皇兄便可。” 朱雁宁无言，客套道：“是。” 两人一同行至宫门口，仆从们都在宫门外等候。 朱雁宁正欲走向马车，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喊住，“承安公主。” 朱雁宁转身，是秦绪，他一身墨蓝色衣袍，依旧英气逼人。 本欲离开的玉长瀛见状也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站在朱雁宁身旁。 秦绪看到玉长瀛同朱雁宁一同走出来，不禁愣了愣神，随即抱拳向玉长瀛一揖，“殿下。” 玉长瀛颔首。 “承安公主，我刚带着一众使臣回到使臣府，进宫时听闻今日两位公主出事了，我便来看看，公主你……无事吧？”秦绪神色担忧。 “秦世子，出事的是姜竹，不是我。”朱雁宁干脆道。 秦绪蹙了蹙眉，“阿竹……承乐公主？她怎会出事？她素来同人交好，心地纯善，”说到这，他语气一顿，眉头蹙得愈深，思索片刻竟是询问朱雁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和她之间出了什么误会？致使她……” 朱雁宁冷笑道：“秦世子慎言，与其在这里空口无凭地瞎猜，不若进宫去看看。” 秦绪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太过针对朱雁宁，忙道：“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毕竟你同她之前为了我……” “秦世子！”朱雁宁扬声打断，“我当初同姜竹……” 说到这，她语气停顿下来，看了眼在一旁的玉长瀛，这种事情，玉长瀛总归是外人，她不好直接说出口给外人听。 眼见着朱雁宁不说话了，玉长瀛却浑然不觉，大有朱雁宁不停，他就继续听下去的意味，真是一点也不……识眼色。 “秦世子，听闻你钟情承乐公主，非她不娶，她现在出了事，本王若是秦世子，便不会在这里询问别人，旁敲侧问，而是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去。” 玉长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绪。 秦绪看了眼玉长瀛，冷淡道：“王爷所言甚是。” 他同朱雁宁拜别后便进宫去。 行在宫道上，他只觉得心中渐渐攀升起一股惊慌，在梦中，玉长瀛质问他的话语又浮上心头，梦中的玉长瀛是为了一名女子率领铁骑踏破煊京的，他本来对此半信半疑，打听了一番玉长瀛的事。 得知他并不近女色，心中的疑惑渐渐消去，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他怎么还放在心上了，本来都不打算追究这个梦的真实与否了。 可是今日他亲眼看到玉长瀛同朱雁宁并立于宫门口，而且方才玉长瀛的话分明就是在讽刺他，他同他并无任何过节，玉长瀛却似是对他抱有莫名的敌意。 若是玉长瀛喜欢的是朱雁宁，那么这莫名的敌意便说得通了。 只是，他不记得朱雁宁同玉长瀛何时有的交集，总不可能是这几日的相处中生出了感情。 朱雁宁之前，是喜欢他的，如今得知玉长瀛有可能对朱雁宁起了心思，不知为何，秦绪心中有些烦躁。 绗?1绔?浣犳槸鏈遍泚瀹侊紵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怎么？问小爷的岁数是要做什么？” “你看起来挺年轻。” 卫述哼笑几声，“小爷我今年二十有五，怎么？” “我可以帮你实现自你十八岁时便立下的志向。” 卫述大笑几声，“你看上去也挺年轻，还未过十八岁吧……”他忽然敛了笑意，眯起眼睛打量着朱雁宁，“说起来，你一个闺阁女子，相夫教子女红礼仪一样都没学会，怎就学会了招摇撞骗，满口胡话那一套呢？” 朱雁宁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淡道：“你十八岁便落草为寇，为什么？” 不待卫述回答，朱雁宁看着卫述续道：“我猜，这其中定是有不可为外人知道的原因。” 卫述定定看了朱雁宁几秒后笑出声，“你不会以为你猜得很正确吧？你以为你是什么？先知吗？” “这里是桑城同月城的交界地，你既然为寇，却不同桑城的官兵交战，反而同其周旋，你想从桑城得到什么？” “你这几日频繁带人去月城，既不是去做生意，又不像是去抢掠。”朱雁宁的视线落在卫述的靴子上，续道：“你这么注重外表的人却能容忍靴上有泥，擦都来不及擦任它干在上边，你回来时，定是后边有追兵。” “那么，卫大当家，你去月城，打探什么去了呢？客栈也不敢住，官道也不敢走，你很怕被月城的人认出来么？” 朱雁宁说完后，静静立在原地，这几日的奔波使得她愈发消瘦，唇色乌青，玉括喂给她的粥早就消化了，眼下她的饿意涌上来，冲得她站都站不住。 无论从气势还是处境，朱雁宁均是比卫述弱上许多，她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同卫述对视，无声的博弈。 卫述脸上的表情在朱雁宁开始说的时候便逐渐消失，直到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满是冰芒。 过了好半响，卫述才开口道： “你是自己猜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朱雁宁回道：“让卫大当家对我产生怀疑的那部分是我猜出来的。” 卫述定定看着朱雁宁，半响，“你现在身上空无一物，拿什么帮我？” 他跳下床，几步走到桌边坐下，仰头灌了自己一碗酒，似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朱雁宁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拎起酒壶将剩下的酒灌进自己的咽喉。 “咚！”地一声将酒壶拍在桌上。 “我有钱。”朱雁宁从袖中的暗囊里取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九山”二字。 卫述扬眉看着她，眼中掠过些许惊讶。 朱雁宁盯着卫述，视线不移，双手在袖间继续摸，没东西，又移至腰间，公主玉牌应当是丢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泰然自若道：“卫大当家，不管你信不信，我能帮你实现你想要的东西。” 卫述摊开手掌，“光有钱，可没用，有钱人多了去了。” 朱雁宁沉吟片刻道：“我带过兵。” “哈哈哈哈哈……”卫述闻言几乎是瞬间就仰头笑起来，“这年头，大话都这么容易说了吗？” 朱雁宁不语，只正色看着卫述。 “我所说是不是大话，大当家尽管试试便知。” 卫述敛起笑意，“你想怎么试？我知道你会些功夫，但可别想拿这个来诳我。” “自然不会。” “若是大当家想试，我随时都能奉陪。” 言罢，朱雁宁便同卫述道：“我知道大当家很可能想要除掉月城的太守并将其取而代之，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可难可易，就看大当家想怎么做了。” 卫述神色正经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怎么做？” 朱雁宁却神色一松，“那就是说，我猜对了。” 卫述一愣，随即坦然道：“是，你猜的不错，我同月城太守有仇，你死我亡的那种仇。” “大当家是想要同月城太守一人寻仇还是想同整个月城寻仇？” 卫述垂眸，“自然是他一人。” “那为何不潜入太守府将其击杀？” “月城，不该由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管理。” 朱雁宁了然，“我懂了。” 卫述哂笑，“你懂什么了？” 朱雁宁不答，只兀自起身，朝着卫述一揖，“大当家若是信得过我，便将这件事交由我去办。” “实话说，我不信你。”卫述往后一靠。 朱雁宁早有所料，“大当家可以派人去煊京打听一个人，便可知晓我的所有家世背景，只是希望到时候，大当家可以帮我隐瞒一二。” “谁？” “承安公主，朱雁宁。” 听到这个名字，卫述毫不在意地笑笑，“不用派人打听，小爷我都知道，承安公主朱雁宁是煊国唯一一位公主，嫉妒心极强，没一点女儿家的该有的礼仪规德，整天就知道追着秦世子后边跑，手段狠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这样，她还有什么值得我派人去打听的么？” 朱雁宁：…… 看着朱雁宁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卫述顿了顿，“你同那公主什么关系？亲戚？好姐妹？” 他想到什么似的渐渐坐直身子，皱眉看着朱雁宁，“你……你别跟我说你就是朱雁宁。” 朱雁宁轻咳一声：“大当家猜得不错，我正是承安公主朱雁宁。” 卫述闻言神情变得极其怪异，几次欲开口说话都憋回去。 “你……” 绗?2绔?鎵撲竴鏋跺惂 他“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 “承安公主已与六天前坠崖身死，大当家着人稍一打听即可。”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为了让大当家信我。” 卫述扯了扯嘴角，“你不说你是谁我还有那么一点信你，你说你是朱雁宁，我倒是一点也不信了。” 朱雁宁：…… “大当家放心，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朱雁宁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想要帮助大当家谋事的朱蓁。” 卫述的食指在桌上“哒哒”敲了几下才道：“你当真不是从前那个朱雁宁了？” 朱雁宁无奈道：“当真。” 卫述这时也站起来，“不行，我说服不了自己去信你，若你能在一月之内成功让我这寨子中的一部分人信服于你，我便信你不是那个传言中的朱雁宁。” 这个要求说到底是有些过于艰难了，短短一月之内要收服人心，这几乎办不到。 朱雁宁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好。” 卫述内心还是有些小小的震撼，但更多是期待，他倒是很想知道，短短一月，朱雁宁会怎么去让同他出生入死许多年的兄弟信服于她。 “在这之前，我能否请求大当家一件事情。”朱雁宁面色怪异道。 卫述嗯了一声，“你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办到。” “能不能请大当家着人备一些吃的，然后将同我一起的那名侍卫喊来，我们这几天一直奔波在外，此前，滴水未进。” 卫述这才注意到朱雁宁乌青的眼底和双唇，细细看去，她的双腿已经有些微颤。 “难为你站着跟我说这么多话了。”卫述啧啧道。 …… 朱雁宁同玉括再次碰面后，朱雁宁立马迎上去，“你没事吧？” 玉括摇摇头，“放心，我没事。” “先吃饭。” “嗯。” 卫述也一同坐在桌上，看着两人吃得虽是急切了些，但是用饭时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优雅的，这样的人应当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我稍后会命人给你们俩准备好房间，对了，这人是你什么人？” 卫述看着玉括问朱雁宁。 朱雁宁被问住了，她看了看玉括，又看了看卫述，是什么人？或者，该说什么人才合适？ 卫述皱起双眉，“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难不成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面首。” 玉括淡定替朱雁宁回答。 卫述闻言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神情渐渐变得隐晦起来，“你出来还带面首？” 卫述可疑地看着朱雁宁。 朱雁宁轻咳一声，顺着玉括的话说下去，“不错，他是我的面首。” “你……你逃亡出来还不忘带个面首，还真是……” 卫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你俩就住一间房可以吧？”卫述继续试探。 朱雁宁耳根一热刚想狡辩争取两间房时，玉括最快应下来。 “自是可以，多谢大当家。” “咳咳咳咳……” 朱雁宁不防呛了一口汤。 玉括自然伸手替她拍着背，担忧之色不似作假，两人之间的互动也颇为有趣。 反正人就在这寨子里，他也不怕会出什么意外。 用过饭后，带着朱雁宁同玉括去住处的人是七麻子。 “真真……真是太好了，大当当当……当家没为难你们。”七麻子由衷道。 “还是多谢你此前对我们的照顾。” 玉括说的是七麻子拿来被褥和热粥的事情。 七麻子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没关系，顺手的嘛。” 将两人送到住处之后，七麻子便离开了。 屋子里已经放好了热水，两人面面相觑，玉括率先转过身，“你洗吧，我在外边守着。” 朱雁宁点点头，“好。” 玉括将两桶热水提进里屋，倒进木桶里，然后大步离开，颇有些慌乱地往外边走。 朱雁宁本来觉得没什么，玉括一慌，倒显得他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了。 玉括出去后，朱雁宁心中不自在了一会儿便匆忙褪下衣服洗漱，这件衣服已经穿了五六天了，黏在身上，她浑身不舒服。 一脚踏进浴桶里，热水渐渐包裹着她的身子，朱雁宁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玉括站在门外，明明离得很远，外边也有人声传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里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只能听到那道若有似无的水声。 淅淅沥沥，雾气熏蒸，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玉括长长呼出一口气，暗骂自己脑子里不干净。 两人迅速洗漱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榻。 两人看着一床一榻，在陷入尴尬之前，玉括率先道：“你去睡床，我睡榻好了。” 说着便抱了一床被子放在榻上。 那榻放在玉括面前很矮，堪堪到他的小腿处，这张榻也很短，若是玉括睡上去，恐怕半截身子都会露在外边。 朱雁宁坐在镜前将头发绞干，随后回头去看玉括，发现他坐在榻边，应是在等她休息。 朱雁宁走过去，拽了拽玉括的袖子，“睡到床上去吧。” 玉括抬头，眸中多了一丝愕然，“不用，你去睡床就好，我都无所谓。” 朱雁宁道：“难道就不能一起睡床吗？” 朱雁宁垂眸盯着别处，察觉到玉括的视线越发稠浓，她掩饰般地转过身，烦躁道：“你不愿意就算了，爱睡矮榻就睡去！” 说罢直接转身躺上床，面对着墙壁。 玉括无声笑了笑，抱着被子走过去。 朱雁宁只觉得身边床铺往下一陷，身边多了一道呼吸，她安心闭上眼睛。 玉括扔了颗石子过去熄灭蜡烛，在黑暗中，他盯着上方的床帐，只觉得这一刻无比的安宁，她就睡在自己的身边啊。 是温热的，活生生的，而不是冰冷的，僵硬的。 翌日一早。 朱雁宁率先醒来，她发觉自己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手下硬邦邦的，她眯着眼适应了会儿光线，这才看清楚她枕在玉括的臂膀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腹部往上。 她收回手，轻手轻脚的爬下床，生怕将玉括给吵醒了。 等她穿好衣服后，发现玉括已经醒了，正坐起身子在床上，视线落在她这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你醒了，快下来吧，我们得先去用早膳，然后你陪我去寨子里逛逛吧。” 朱雁宁提议。 玉括跳下床，几下将被子叠好，迅速穿好衣服，束好头发，这时正巧七麻子进来了。 “你俩……吃吃吃早饭了，跟跟跟……跟我过去，一一一……一起吃吧。” 朱雁宁点点头应好。 临尧寨用早饭的地方在一处宽大的类似于棚子的地方，长长的桌椅能坐好几个人，本来吵闹的气氛在三人进来时，便没有声音了。 走到位子上时，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准确来说，应当是朱雁宁和玉括两人。 七麻子打圆场，“这这这……这是新来的，大家……吃吃吃饭。” 视线收回，还有几道依旧上下打量着两人。 朱雁宁坐下，正欲抓起桌上的馒头时，那个装馒头的盘子直接被人拨到另一边去，完全够不到。 朱雁宁手下一停顿，又去抓另一个盘子里的饼，那个盘子也被人拨走了。 七麻子见状，气道：“你你你……你们别太过过分！这两个人是是是……是我们新来的弟兄，以后我我我……我们都是要出生入死的！” 对面那人长着一张刀疤脸，闻言嗤笑道：“谁要跟这两人一起出生入死？这俩人瘦成这样！我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全拎起来你信不信？” “要吃饭去别处，别来我这儿！” 七麻子见状上前几步去理论，却被刀疤脸一把提起来放到桌子上，“别来惹我！” 玉括攥紧手中的筷子准备出手，朱雁宁按住他的手摇摇头。 她站起来，对刀疤脸说：“你看不起我们？” 刀疤脸轻佻地笑出声，“是又怎样？” 周围渐渐围上来许多人，均是看好戏的。 “那打一架吧。”朱雁宁淡道。 绗?4绔?鏈辫搧 冬日的光线颇为耀眼，逆着光，金克看着朱雁宁冷淡的眉眼，一时间不知道是光线照花了他的眼还是朱雁宁太用力以至于他眼前阵阵发黑。 金克张了张嘴，道：“我认输。” 台下一阵起哄，看向朱雁宁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与赞赏，对于强者，他们想来愿意接纳，愿意服从。 朱雁宁眸光一扫台下，在玉括身上略一停顿后移开，方才玉括惹得她不高兴，朱雁宁暂时不想同玉括说话。 “我是朱蓁，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我会每天都站在这个擂台上接受任何人的挑战！”她说话时气势如虹，眉眼间神色坚毅，终是露出些许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风范。 台下的人怔怔几息后均是兴奋地大喊大叫活跃氛围，临尧寨近几年，已经很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每天围在擂台周边的人很多，这几乎能够和寨子刚建立不久的情况相媲美。 每日无论是慕名而来还是凑热闹上擂台的人，无一例外，均是被朱雁宁踢下去，久而久之，“朱蓁”这个名头算是在临尧寨传开了。 卫述此时正坐在擂台下边，一手撑着侧脸，歪着脑袋看着台上朱雁宁同其他人对打。 身姿矫健，气势挺拔，并不是传言中的那个“朱雁宁”，其实早在朱雁宁同他从容商讨桑月两城的事的时候，他便觉得她不简单。 若是能将此人收于麾下，他的山寨里便有了能够专门训练人的人了，这样的话，寨子的整个武力都会上升不止一星半点。 卫述如是想着，视线一直紧紧定在朱雁宁身上，不过一会儿，他便明显感受到从人群中紧随而来的一道慑人的目光。 卫述循着本能看过去，那道目光的主人是玉括，更有趣的是，就算被他发现了，玉括也不逃不避，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卫述对着玉括挑眉一笑，玉括从容移开视线去看台上的朱雁宁。 这时卫述玩心大起，在朱雁宁再一次将对手踢下台后，卫述跳上擂台，“朱姑娘，真是好身手啊。” “不知道，我能否有幸领教一下呢？” 朱雁宁稳住下盘，蹙眉看着跳上台的卫述，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当初不是说好了他不会干预的么？ 不过若是他真的想打，那她也不介意同他过过招，毕竟她对于这个临尧寨大当家的武功底子还是有些好奇的。 她刚想上前去，胳膊就被人拉住，“别去，我来。” 玉括将朱雁宁拉到身后，定定盯着一脸笑意的卫述。 朱雁宁小声道：“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大当家，在下是阿蓁的人，如今阿蓁接连好几场，我心疼她累，便想替阿蓁来同大当家切磋切磋，不知大当家是否同意。”玉括抢先在朱雁宁说话之前用自己的声音盖住她的声音。 “玉括……” 玉括手下力道重了些，示意朱雁宁不要说话。 卫述看着两人的互动，“二位情深意重，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朱姑娘，既然你的人护主心切，我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不是？” 相比于朱雁宁，他其实觉得眼前这个玉括更加让他觉得不安，就是那种靠近危险事物之后的一种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激发了他体内的兴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人了。 朱雁宁见两人均是盯着对方，似乎已经容不下别的什么了，两人对战已成定局，她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她只得走下台，下去时，台下的人自动让开一块地方让她站着。 台上两人蓄势待发，几乎分不清谁先动的手，两道身影极快地缠斗起来，一来一往，能够清晰地听到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声。 朱雁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两人，眼中渐渐燃起兴奋之色，她细细观察着两人的步伐路数。 前世她虽带兵沙场，但是无论前世今生，她最初习武的初心便是对江湖近乎于痴迷，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她已经早早将初心藏匿。 如今看着台上二人又野又迅疾的身形，朱雁宁心下渐渐兴奋起来，仿佛被她遗忘了多年的初心霎时汹涌出来，让她浑身不住地颤栗。 卫述同玉括交手之后他的心便凉了半截，打不过，他是真正体会到了，玉括之于他不是棋逢对手，而是完全碾压。 他只得拼着全力去抵抗玉括的攻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七麻子忽然从外边跑进来，冲着擂台上的卫述大喊了一声，“大大大……大当家！小鱼姑娘和二二二……二当家回来了。” 卫述闻言一个不注意被玉括得了先机，玉括的拳风也只是停在他的脸颊旁，然后收回手。 卫述看了眼玉括，随即问七麻子，“你方才说老二同小鱼回来了？” 七麻子点点头。 卫述当机立断，“走，随我一同去迎接他们。” 说着便带着洋洋洒洒一群人去了山寨门口接人。 卫述自然而然地走向朱雁宁，站在她身旁，七麻子见状也跑过来道：“你俩……也去去……去看看吧，二……当家回来了。” 二当家名叫霍全，之前早就听闻这位二当家专门掌管着寨子里同外头的生意，那位小鱼姑娘也是，好像是一位人家的小姐，逃婚出来的，遇上卫述之后便待在山寨里了。 这次那位二当家和小鱼姑娘南下一同南下做生意，传闻中这位小鱼姑娘美若仙女下凡，人很好很聪慧，寨子里凡是提起她的人神情均是一脸愉悦。 朱雁宁跟着七麻子到了寨子门口时，卫述已经接到了人，他正抱着一个身材比他宽厚一些的人说话，他使劲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老二，你这次去可还顺利？” 霍全回道：“大哥放心，一切顺利。” “大哥。”这时一道清丽柔朗的声音从霍全身后传来，霍全让开了些，朱雁宁看清那人的相貌。 眉眼小巧清丽，鼻头挺翘，樱唇红润，穿着藕粉色长裙，身板纤细。 第54章 王爷你不要忒狗 片刻后，密室的门又被打开，是烟柳巷的老鸨，她亲自送药进来。 “王爷，您要的药。”老鸨将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路过朱雁宁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雁宁，弯了弯唇角，“公主殿下也在。” 朱雁宁颔首。 “公主殿下，真是巧啊，您之前还往我这里卖了一个人，她给我挣了不少钱呢。”老鸨说话时总是捏着嗓子。 朱雁宁客套地笑了笑，“你若是再聊下去，王爷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老鸨撇了撇嘴，识趣地退下。 玉长瀛将脸枕靠在小臂处，神色疲惫，视线却尾随着朱雁宁，看着朱雁宁清洗双手，擦干，拿着酒，朝他走过来，玉长瀛收回视线。 朱雁宁站在床边，“王爷，可能会很疼，您忍一忍。” 玉长瀛轻轻应声“嗯”。 他后背横陈着这么一条狰狞的伤疤，整个人脸色极其苍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倒是为他掠去平日里的侵略感和清贵，昏黄的烛光映在他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垂下，显得他易碎又弱小。 朱雁宁一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拉回他的伤口，开始清洗他的伤口。 “呃啊……”玉长瀛紧攥着双手，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上不断渗出汗，脸白得厉害。 朱雁宁手下一顿，心下掠过一抹不忍，迅速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然后用白布条为他包扎。 玉长瀛还在细细喘息着，压抑着喉间的痛呼。 “好了王爷，您先休息吧。”朱雁宁看着玉长瀛浑身发颤，眉眼间不自觉带上一抹担忧与别的某种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情绪。 玉长瀛昏睡过去，朱雁宁坐在床边，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地为玉长瀛盖好被子。 看着玉长瀛紧闭的双眼，朱雁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室内悄无声息，烛光明明灭灭，容易让人陷入一些回忆。 看玉长瀛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似是一只脆弱小兽一般随时都可能丧命。 朱雁宁不由轻嘲，玉长瀛又怎会这般轻易丧命呢？上辈子她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够杀了他。 上辈子就连生病时他浑身都带着戾气，举手投足间依然气势逼人，折腾她时依然死命折腾，她逃不开，躲不开，也……无法离他更近一步。 他对她，就像是猎人捉到一只鹰，势必要将她驯服，她越是反抗，他便越是抓得紧。 她还是恨他的，她想。 …… 玉长瀛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醒来时他下意识想寻找朱雁宁，发现人就坐在床边打坐，他没喊她，只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在他的角度，他只能看到朱雁宁的侧颚，线条流畅坚毅，双唇轻抿着，显得无情又冷漠。 他上辈子怎么会一时兴起喊她乖乖呢，她真是一点都不乖，明明答应好了要等他回去，可是他回去后却得知她已经逃走了，等他连夜追上时，却只得到她冻得僵死的身体。 玉长瀛眸色一暗，“公主殿下。” 朱雁宁闻言睁开眼睛，后撑着床沿起身，“王爷。” 玉长瀛看着她欲言又止，刚抬起下巴，就难以忍受地“嘶”一声，“身子麻了。” 下半句话没说，只微扬着下巴定定看向朱雁宁。 朱雁宁上前想扶着他坐起来。 她一手扶着他的一边肩膀，一手扶着他的胳膊，正色道：“借着我的力，先坐起来吧。” 玉长瀛轻轻扬了扬唇角，双手撑着床起身，快要坐起来时，他整个身子往旁边朱雁宁立着的地方倒去，口中还配合着惊呼出声。 朱雁宁眼疾手快将他扶好，身子却蓦然僵住。 玉长瀛的双臂环着她的腰身，脑袋轻靠在她腋下，“对不住啊公主殿下，本王半边身子都麻了，使不上劲，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殿下勿要同我计较。” “你先松手，我扶着你靠在床头。”朱雁宁的音色紧绷绷。 玉长瀛舒展开眉眼，故作忧虑道：“公主殿下，不是本王不放，是我的半边身子实在麻的厉害，起不来，你给我靠靠，我一会儿就好了。” 朱雁宁不答话，只伸手去掰环在腰间的胳膊。 “唔……好疼！”玉长瀛痛哼出声。 朱雁宁手上动作停滞住，咬牙僵立在原地。 玉长瀛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朱雁宁还不见玉长瀛起身，忍不住催问，“王爷，您好点没。” 玉长瀛含糊地“嗯”了几声，这才松开朱雁宁的腰，靠坐在床头。 朱雁宁一得自由，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再不肯往前靠近。 “王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在外边待的时间久了，情况于你我都不太好。”朱雁宁开口。 玉长瀛拢了拢衣襟，“公主殿下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朱雁宁一怔，随即转身就想出去，身后又传来玉长瀛慵懒的声音，“可是公主殿下，现在这个时辰，已经宵禁了。” 她停下脚步，这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边的光景，自然对于时间的概念很是模糊。 “待会儿会有人送吃的进来，公主殿下安心。” 朱雁宁闻言并没有转身，只默默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来。 两人许久无言。 “王爷，您怎么会……”朱雁宁斟酌了下语句，“认识烟柳巷的老板娘？” 她说的是认识，并不是勾结类的字眼。 玉长瀛喟叹一声，“不瞒公主殿下，我曾救过她，她便允我几件事，在危急关头帮助我，只是其中的一件事罢了。” 朱雁宁明显不信，“那王爷知道今晚刺杀之人是谁派来的么？” 提起这个，玉长瀛眼中神色黯淡一瞬，“本王也不知道，总之，他们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再来了。” 朱雁宁默然，若是有人想要在煊国境内刺杀玉长瀛，那便涉及到了煊尧两国的纷争，派出刺客的人很有可能是想要挑起两国的战争，他好坐享渔翁之利。 “王爷，今晚之事……” “今晚之事，劳烦公主殿下不要告诉任何人。”玉长瀛抢先道。 第55章 王爷暗自将自己的终身许出去了？？！！ “王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朱雁宁应声。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道：“但是王爷得确保一件事。” 玉长瀛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嗯，公主殿下但说无妨。” 朱雁宁看着玉长瀛的反应不由得心下诧异，玉长瀛这人最不喜的是别人主动提出同他做交易，跟他交换条件，她曾问过他为何不喜欢，玉长瀛只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道：“别人来同我交换条件，总会让我觉得这件事的主导权不在我的手里。” 她说出条件时，本以为玉长瀛会冷下脸，没想到却令她有些意外。 朱雁宁道：“王爷应当确保我替王爷瞒下这件事，之后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玉长瀛静静听完，扬眉点头，“成交，你替本王瞒下这件事，本王不会让任何人去找你的麻烦。” 朱雁宁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只要同她没什么牵扯便好，她这一世不求别的，也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付出哪怕一丝的精力。 两人在梨院待了一整晚，等到第二日早上，才从梨院走出来，朱雁宁是从梨院正门出去的，至于玉长瀛，他从哪出去的跟她没关系，反正有人问起的话，她有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便是。 朱雁宁离开时，那老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那么虚假的笑，“公主殿下，常来这边玩呀。” 朱雁宁看了眼老鸨，并没多说什么，两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她知道老鸨突然这么对她说是因为看到了她和玉长瀛在一处的缘故。 朱雁宁走远之后，老鸨站在烟柳巷门口张望半响后匆匆回过身子，准备去给玉长瀛禀报，却在转身之时看到了玉长瀛也站出来了。 老鸨眼睛一瞪，忙迎上去，一边四处观望看看有无可疑人影，一边给玉长瀛使眼色，示意他进去，“主……呵呵，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玉长瀛没理她，只长身玉立在原处，直到完全看不到朱雁宁身影这才撤回目光。 “王爷……” 老鸨跟着玉长瀛进到房间里，玉长瀛问：“她卖的丫鬟现如今在何处？” “王爷放心，那丫鬟被我单独放在一间房里命人严加看管，她不会影响到大事的。”老鸨语气轻快。 “嗯，务必让她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里。”玉长瀛神色淡淡，语气更是清浅。 老鸨忙不迭应下，在心里琢磨着朱雁宁同玉长瀛之间的关系。 “你可了解姜竹此人？”玉长瀛回过身询问。 “姜五姑娘么……”老鸨沉吟片刻续道：“属下只听闻这位姜五姑娘她似乎是以才艺冠绝京城的，之后好像是听说她凭借才智，救助了她父亲好友的一位外室，扬言说“世间每个人的命都不分高低贵贱”，然后好像名声更加如日中天，之后秦世子倾心于姜竹……” “呵……” 老鸨不明所以，主子他“呵”什么？ 玉长瀛冷淡道：“继续。” “那位承安公主，似乎从前也是倾心于秦世子的，只是秦世子当时更喜欢姜五姑娘，便屡屡拒绝承安公主，” 老鸨话音刚落，玉长瀛又是一声不屑地冷呵。 老鸨这下摸不着头脑了，这王爷到底是听到什么就不高兴了？ 她试探性地又说了几句后来几件玉长瀛也知道的事，便安安静静垂首立在玉长瀛身前等着他发话。 “你知道从前无厄门的人有多少来了这煊京吗？”玉长瀛神色淡然。 老鸨迅速抬眼看了眼玉长瀛，正色道：“主子，您也知道，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大家都想要跟着您一起离开，这几年寻不着您的踪迹，便潜伏在各国定居，如今来这煊京的，只有不到十人。” “无妨，够了，你告诉他们，若是真的想跟着我，便帮我护着一个人吧。” “谁？” “朱雁宁。” 老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玉长瀛却突然对着老鸨合袖一揖，神情庄重道：“我在这里，先代她谢过诸位。” 老鸨面上慌乱，忙将玉长瀛扶起来，“主子，您别见外了，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要是没有您，我们一个个的现在恐怕早就丧命了。” 玉长瀛眼含感谢，这是前世的他向来不屑去做的事情，那时的他总是觉得，他是不会去求助任何人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得到他的请求，他完全可以凭着自己去解决任何事情。 直到朱雁宁死后，他生平第一次想要跪地求救，却不知道该求谁才能将朱雁宁救回来，他抱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郊外跌跌撞撞，不知方向。 那样足以毁灭他整个人的心情，他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太痛了，他很怕。 若是能为她多一重保障，他放下身段去求去谢，有何不可？ 老鸨看着玉长瀛，心中有些疑惑，而她也问了出来，“主子，属下能问一下那承安公主是您的什么人吗？” 玉长瀛垂着眸，眸中似是绽开了万千璀璨春光，他不禁扬起唇，低声说：“我的妻子。”，音色缠绵又缱绻。 老鸨惊讶，主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性情比之常人极其冷硬，三四岁时就俨然像是一个小大人，什么事都有着自己的主见，她这二十年来从未见过主子同朱雁宁有什么交集，恐怕也就只是在这几日见过几面吧。 而且，主子说的关系，那位公主是铁定不知道的吧，这……主子怎可能见人家公主几面就……就暗自将自己的终身许出去啊。 这未免忒……忒快了。 老鸨想着，颇为怪异地看了眼玉长瀛。 玉长瀛却神色如常，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主子，这是属下按照当年从无厄门取出来的药方制成的金疮药，治疗效果极佳。”老鸨拿出一只小瓷瓶，恭敬奉上。 玉长瀛伸手接过，“多谢。” “主子客气了。” “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还有，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跟人说我在这里点了姑娘，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走。”玉长瀛吩咐道。 老鸨应是。 玉长瀛转身从烟柳巷的后门出去。 第56章 两人打赌押注 朱雁宁回到宫中时，红豆同南国正伫立在门口不住张望，看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匆匆见礼之后担忧地询问她是否有事。 朱雁宁摇摇头道：“我没事，先进去吧。” “公主，今早上有人前来，说是冬水赛舟的事情，好像是定在五日之后，各个衙署都正准备着相关事宜，通知了各个宫里的贵人们，公主，我们要去吗？” 红豆一边跟着朱雁宁进门一边问。 朱雁宁脚下步子一顿，“到时候再说吧，你们若是想去，我可以准你们一天假。” 红豆眉头一喜，随即又反应过来，“公主，您不去吗？” 朱雁宁没应声，只眸光淡然目视前方。 进了屋，朱雁宁想起来这几日好像都没再见过程墨，不由得问红豆，“这几日，你可是注意到程墨的去向？” 她将外裳褪下来，然后让南国给自己换上一件新的外裳。 红豆摇摇头，“公主殿下，奴婢最近也没见过程侍卫，但是刘管家又没来禀报关于程墨的事，想来他每日还是在正常当值的。” 朱雁宁蹙眉沉吟片刻，“若是今天见了他，便让他来找我一趟。” 红豆应是。 姜竹同何章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在外人看来，两人应当是毫无交集的才对，这突然就传出两人要订婚的事，不由得引出了大片褒贬不一的言论。 大多都是抨击何章的，毕竟他在京中的名声也确实不怎么好，还有人拍手叫好，觉得姜竹伪善恶毒，何章阴狠跋扈，正好凑一对，这一道赐婚圣旨，解决了煊京中的两大毒瘤。 何章为了让姜竹过门之后能对他伏低做小，便派人将那天晚上太后竭力压下来的事情大肆传出去，姜竹的名声一落千丈，一时间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姜竹从那位“大人”口中得知此事之后，气得将府中的东西砸了个遍，不禁恨太后，恨何章，恨朱慎，还恨起朱雁宁。 她跑去寻太后，想要太后为自己做主，或者补偿补偿自己也好，但是太后又何尝看不出这是何章的手笔呢？于是只好在姜竹找来时称病不见人。 “听闻那承乐公主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就差一脚踹到太后的门口，只不过料她也不敢这么做。” 红豆站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讲着这几日打听来的事，言语之间竟是雀跃之色，说着说着还能比划出来几个动作神情，活像一个小说书先生。 朱雁宁不由失笑。 抬头却见红豆愣愣看着自己，她渐渐收敛起笑意，站起身往外走，“该去皇兄那里了。” 红豆看了一眼南国，低声道：“原来公主会笑啊……” 南国示意她跟上。 见到朱慎之前，朱雁宁并不觉得会在朱慎这里遇见玉长瀛。 “承安公主，好巧。”玉长瀛眸中含笑，今日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直缀长袍，领口绣着金丝云纹，他的皮肤本就偏白，这厢倒是又显得他莹莹如美玉一般，外边套了一件墨蓝色大氅，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朱雁宁疏离回礼，“王爷。” 朱慎这时候迎上来，“承安，你来的正好，今日你便带着王爷去参观参观冬水赛舟吧。” “回皇兄，承安今日恐怕无法去做这件事了。”朱雁宁淡道。 朱慎奇道：“是有什么事吗？” 朱雁宁点头，“是有些事。” 朱慎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便回……” “咳……”玉长瀛轻咳一声，神色淡淡的盯着地板。 朱慎看一眼玉长瀛，立马读出这声轻咳背后的意味，忙改口道：“那你便回去命人替你将这件事办好，然后带着王爷去吧。” “皇兄，我今日，真的有要事在身。” 朱雁宁还想推脱，玉长瀛便开口道：“本王初来这煊京，人生地不熟，唯一与之相熟的便只有一个承安公主，如今承安公主若是不去，那本王便也不去了，本王观这皇宫中的景色甚是宜人，在这宫里待着也好。” 如今这个天气，说皇宫里景色宜人着实是睁眼说瞎话了。 朱慎为难地看着朱雁宁，朱雁宁暗自咬牙，“这件事可大可小，我改日去做也可以，今日我便带王爷去见识见识冬水赛舟。” 玉长瀛眉梢浸上喜色，“如此，便有劳公主殿下了。” 朱雁宁颔首：“应该的。” 玉长瀛朝着朱慎的方向颔首，“陛下，我同承安公主便不扰陛下了。” 朱慎客套地点点头，“嗯。” 今日的煊京格外热闹，寻湖畔渐渐聚了不少百姓，有禁卫军出马，将整个寻湖畔包围了一大半，将准备好的赛舟放下水。 岸边搭建了长长的一道憩台，供一些达官贵人们坐下观赏冬水赛舟的。 一些使臣们也均是到场，人群最里边站着十个参加了冬水赛舟的人，五人一队，左边是红色，右边是蓝色，在憩台前边还放了红蓝两个大箱子，是用来押注用的。 押蓝队赢，便将旗子插进蓝箱子里，红队亦然。 朱雁宁发现她带着玉长瀛不用刻意地去屏退人群，因为什彪已经走在前边挥着双臂清路了。 待进入憩台，玉长瀛选了一个比较靠边的位子坐下，双眸炯亮，饶有兴趣地看着红蓝两队人马上了船。 “承安公主，这一局，你押哪队赢？” 玉长瀛扭头看向朱雁宁。 朱雁宁面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坐在那里，听到他询问，随口说：“蓝。” 玉长瀛扬起唇角，毫不犹豫道：“本王押红。” 朱雁宁没说话，这种事，没有争的意义，两人都是随口一说而已。 鼓声起，坐在船上的队员迅速配合着划桨，这时候的寻湖并未结冰，船桨挑起一股一股的水，溅起雪白的水花，为这冷寂的初冬添上几许灵动。 鼓声停，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响起来，红队赢了。 玉长瀛愉悦地眯起眼睛看了眼朱雁宁，“承安公主，本王赢了。” 朱雁宁淡笑着：“王爷料事如神，我自愧不如。” 玉长瀛轻笑一声，“再来！” 两人又押了两局，结果皆是玉长瀛押对了。 朱雁宁原本不怎么感兴趣，这时候心中却被激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有些烦躁。 玉长瀛这时褪下大氅扔给什彪，“拿着。” 什川忙问：“王爷您……” 玉长瀛走上前去，撂下一句，“本王帮公主殿下赢一场。” 第57章 王爷想让公主赢 他本就长得一副好皮囊，身姿颀长，身份又如此特殊，他走上去时，几乎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下人们拥着他到后边去换衣服，他换了身红色的队服，将披散的头发扎起来束在脑后，队服是束腰束袖的，显得他宽肩窄腰腿长，行走间恍若脚底生风，有风过去，扬起他脑后的马尾，散去通身慵懒随意的气息，桀骜又肆意。 朱雁宁一时间怔然，她何曾见过这样的玉长瀛，她印象中的玉长瀛要么是黑色，要么是墨蓝色，他向来厌恶那种清浅有朝气的颜色，每次见到他，他虽是漫不经心的，但每种神色都是不达眼底，令人猜不透，看不透。 他上赛舟之前还不忘回头冲着朱雁宁喊了一声：“公主殿下，要押本王所在的队伍啊。” 朱雁宁察觉到身上投来几道视线，她面不改色，心下却有些坐立难安。 那边鼓声又响起来，玉长瀛被红队的人请到船头做第一位水手，他前边还有一个坐在上边敲鼓指挥的，同他们配合有度，玉长瀛跟着红队的其他人一起喊节拍，卸下了“王爷”这个包袱，玉长瀛整个人仿若新生，连带着周身都明媚起来。 朱雁宁定定望向玉长瀛的方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就好像她认识到了另一个玉长瀛一般。 两艘船你来我往地开始往前争第一，红队的船将蓝队的船落在后边好大一截，岸边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鼓掌欢呼了，胜败已出。 最后一声锣鼓敲响，红队领先蓝队夺得头一，玉长瀛站起身，跳下船，朝着每一个同他道贺的人回贺，想要向朱雁宁那边走去。 蓝队的第一个水手是秦绪，他同玉长瀛是一样的装束，只是衣服颜色是蓝色的，他看着玉长瀛朝着朱雁宁那边走去，而朱雁宁也定定等着玉长瀛，他的面色渐渐沉下来。 这是寻湖这边的最后一场赛事，比完之后便散场了，朱雁宁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在岸边等着玉长瀛过来。 两人已经相距二十几步了，她看到玉长瀛看向她的神色猛地一沉，略带着紧张，竟是朝着她这边跑过来，她不明所以，正当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她心下一紧。 下一刻，她感觉到腰间一股力将她往前一带，面前的景物开始反转，来不及多想，朱雁宁反手抓住力道的来源，同推她的人一同落入水中。 耳边响起一阵呼啦啦的水声，寻湖很深，一般人家不会水的孩子都不敢到寻湖周边玩耍。 初冬时的寻湖湖水清澈泛白，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沁入心肺的寒气。 姜竹正等着看朱雁宁的好戏，却猝不及防被她拉下水。 朱雁宁本身是会水的，只是她这会儿并不急着上岸，她手中扯着姜竹的头发，将她的身体往水下扯，这是第二次被姜竹陷害而落水的，若是不反击回去，便不像她的性格了。 姜竹伸手去掐朱雁宁手腕，却因在水中，身体浮浮沉沉，上上下下，再加上口中鼻中呛进大量的湖水，她一时间不知该顾着哪里，双臂在水中乱扑腾着。 岸上站着的人也不敢冒然下水，正焦急地等待能救人的人来，就听见“扑通”一声，那位尧国的王爷跳下水了，又听一声“扑通”，秦世子也下水了。 一篮一红两道身影均是朝着两位公主落水的地方游去。 朱雁宁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松开手然后一脚踹在姜竹的肩膀上往水面游去，刚露出头，就被人扯着腰捞出来。 她正闭着气，这人一扯她的腰，她心下一惊，鼻中便不防呛进湖水，她咳嗽几声，口中也是呛进水，彻底乱了套，她只得顺着那人的力道往岸边游去。 上了岸，她便被一件大氅裹住，然后她就看到玉长瀛蹲在她面前，拍打着她的背部，方才救人的是玉长瀛。 他全身湿透了，眉眼浸着水渍，额发湿透了，紧贴在额头，双眸显得异常清亮。 “没事吧？”玉长瀛用大氅的帽子盖住她的头，将她半抱着扶起来。 朱雁宁退开一步将大氅还给玉长瀛，随后走向红豆同南国在的方向。 她面色不善，该怎么说呢？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呛水，还是说多谢你让我呛了几口水？ 玉长瀛拿着大氅的手一僵，随即亦步亦趋地跟在朱雁宁身后。 什彪和什川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快离开时，什彪看见才爬上岸的姜竹同秦绪，心思转了转，要不是这承乐公主不推承安公主，承安公主就不会落水，他家王爷更不会落水。 想到这一层后，什彪不禁怒从心头起，路过姜竹时故意往姜竹那边撞过去，还掩饰性地冲着玉长瀛喊道：“王爷，当心着凉啊。” 姜竹才被救上岸，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却被什彪这一撞又掉进水里去了，本来已经没力气了，第二次跌进水里便又泡了一会儿才被人救上来，救上来时人已经昏过去了。 什彪跟个没事人一样只紧紧跟在玉长瀛身后。 朱雁宁坐进马车里，南国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是方才同悦客酒楼的掌柜要来的，红豆则是在一旁替朱雁宁绞干头发。 朱雁宁想了想，“命人给王爷送去姜汤吧。” 人好歹是她带出来的，怎么说出了岔子她也不好向朱慎交差。 红豆应是，出去没一会儿便又进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碗姜汤，面色怪异道：“公主殿下，这是王爷着人送来的姜汤。” 朱雁宁愣了愣，随即道：“放那儿吧。” 朱雁宁命人驾着马车回宫，马车行驶开后，车帘被风撩起，她看到姜竹的马车外站着一个皮肤略黑，扎了满头小辫子的高大男子，手中端着一碗东西递给姜竹的婢女鸣翠，想来应该是姜汤。 那人名叫耶律淮，她见过一次，是突厥的大皇子。 只是他怎么会跟姜竹有牵连？ 来不及多想，马车停下来，外边车夫冲着里边喊了一声，“公主，是秦世子。” 第58章 王爷忒不厚道，专戳秦世子痛脚 朱雁宁怔愣间，秦绪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公主殿下，不知可否去前边的茶楼里小坐一会。” 姜竹落水上岸后，秦绪不急着去关心姜竹，来找她做什么？ “公主？”车夫拿不定主意，犹疑地喊了她一声。 “进宫。”朱雁宁道。 秦绪一听，心下闪过一抹诧异，忙上前拦住朱雁宁的车夫，快速道：“公主殿下，我母亲想见你，但是身子经历上次的那件事之后便落下病根，一直不见好，但心中时常挂念着你。” 朱雁宁听了冷笑一声：“秦世子，秦姨的身子是怎么落下病根的你不清楚吗？” 秦绪避而不答，坚持道：“母亲想见你。” 朱雁宁自上次说出想要将秦夫人接来公主府小住，顺便再给她调理身体，结果姜竹问她讨要公主府，她去信给秦夫人说明缘由，这件事便只得作罢。 一直到现在过去了有将近三个月，她一直没有机会再去看望秦夫人。 朱雁宁沉吟道：“我改天会去看望秦姨的，小坐便不必了，秦世子，还是擦擦眼睛看看清楚吧，别把蓄意杀害生母的人放在心尖儿上护着。” 说完，车夫极有眼色的驾着车便往宫里去了。 秦绪顿在原地，定定看着朱雁宁的马车远去，刚回过头，又一辆马车驶过来，似是掐好时间一般行至秦绪面前。 车窗帘子揭开，露出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孔，头发尚且没干，眉眼冷淡，看着秦绪道：“秦世子，不去哄哄你的心上人来这里堵承安公主的车驾做什么？真是奇哉怪哉。” 秦绪朝着玉长瀛合袖一揖，“王爷有所不知，承安公主先前同我有婚约，现如今婚约虽然解了，但是我也会将公主当作妹妹一般对待的。” 玉长瀛蹙眉，语气戏虐：“世子殿下在这里乱认好妹妹，就不怕承乐公主吃醋？你认承安公主为妹妹，承安公主可是知道这件事？她可答应做你的妹妹？” “这便不劳王爷费心了，等过几日承安公主来府上，我会亲自问一问的。”秦绪音色淡然。 玉长瀛面不改色道：“据闻承安公主很是尊敬世子的母亲秦夫人，前几日秦夫人遭府中之人陷害下毒，险些丢了性命，秦世子到现在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恐怕只有‘略有耳闻’的地步吧？” 不待秦绪说话，玉长瀛又道：“尧国虽然不如煊国这般重孝道，但是如若有人妄图加害我的亲人，本王定当叫那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秦绪听出玉长瀛话中的讽刺意味，心中思绪万千，追问道：“若那人是你心爱之人呢？” 玉长瀛神色悠然，“不会！本王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世子，本王听闻你的父亲秦英将军同兄长秦述将军在外征战，军功无数，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说到这里，玉长瀛及时止住话头。 秦绪面色猛然变得阴沉。 “怨天尤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玉长瀛说完，看着秦绪阴沉的面色，心里舒坦了，将脑袋缩回去，放下车帘。 什川面色怪异地看了眼玉长瀛，他家王爷什么时候话这么多？还专门停到人家面前去跟人家唠嗑，完了还将人家好一顿埋汰。 玉长瀛察觉到什川的视线，平视过去，“你可是对本王又和意见？” 什川摇摇头。 玉长瀛拢了拢大氅的衣襟，眉目明朗，过几日，就要离开了。 秦绪站在原地回想着玉长瀛的话，只觉得心中的暴戾气息怎么都压不住，不能上战场立军功，并不是他的错，是父亲和母亲只疼大哥，只让大哥上战场！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默然半响，他抬脚朝着姜竹的马车那边走过去，他方才也落入水中，他当时只看到朱雁宁同一名女子落水了，并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加之他一直注意着朱雁宁，便没有认出姜竹。 姜竹二次落水后是突厥的大皇子耶律淮救上来的，这会儿才醒过来，正抱着自己的丫鬟哭得面色绯红。 见到秦绪时，一时间不禁想起来之前秦绪对自己的细心呵护与温柔细语，她红着眼睛扑进秦绪的怀里，低声哭起来。 “秦绪，你怎么才来？你方才怎么不来救我？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秦绪，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真的……我真的很想你。”姜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到头来还是秦绪好。 秦绪拉开环在腰间的手，将哭得歪歪斜斜的姜竹扶正，淡道：“嗯，你没事就好了。” 姜竹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安慰，不禁抬头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不来救我也就算了，现在……现在连安慰我也作罢了吗？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约定好了要……” “承乐公主！”秦绪重声打断姜竹即将说出口的话。 姜竹愣住。 秦绪续道：“你我如今身份有别，就算姑且不提身份的差别，当初的约定，我们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去顾忌，冒然做下那样的决定，是不对的。” 姜竹怔怔看着秦绪，双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秦绪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目光，眉峰微微蹙着。 就是这么一个微笑的动作，使得姜竹完全爆发，“你怎可这般辜负我？明明之前我们都说好了的，你……” 秦绪冷笑一声，“公主殿下，您这句话说出口前，难道是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三番五次去寻一个叫程墨的侍卫？又或者以为我不知道自摄政王玉长瀛进京后你便遍寻机会去接近他。” 姜竹面色一白，下意识想要否认，“我没有，你不能这样猜测我……” “公主殿下，其实自从你进宫之后，便看清了局势，做出了取舍，不是吗？你方才说那种话，不过是因为在你难过的时候我正好在，不是吗？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我，你还是会同那人说着同样的话，不是吗？” 姜竹眼下浑身湿透了，头发也湿湿地贴在额前，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神色渐渐由无助伤心变为狠戾，“好，秦绪，算你狠，我就是你想的那般人，那又如何？我想要做最尊贵的女人，有错吗？我为自己谋前途，有错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你别忘了，我们俩是同一类人，都是被父母舍弃，被他人看不起……” “够了！”秦绪恼怒地打断她。 第59章 姜竹背后的神秘人 姜竹闻言冷笑着停下，定定盯着秦绪，秦绪面无表情地合袖一揖，“望公主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姜竹停了半响，将手中的碗狠狠砸在地上，吓得鸣翠在一旁不敢吱声。 姜竹神色愈发冰冷，最终别开脸问：“耶律皇子方才说了什么？” 鸣翠这才想起来，耶律皇子托她交给姜竹的东西，她本来要递上去，没想到秦世子就来了，之后出了这么一出，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姜竹这么一问她倒是想起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白色方巾包裹着的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递给姜竹，“公主殿下。” 姜竹伸手拿过查看，里边是一个扁扁的锦盒，放了一枚玉佩，她拿起来凑近细细观看，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随手丢到一旁的案桌上，“什么鄙陋的东西也敢拿来糊弄本公主！” 鸣翠刚往后一退，脸上就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姜竹上前捏住鸣翠的下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清白被毁了，这会儿也在心里嘲笑我？” 鸣翠慌忙摇头，“没有，奴婢没有，公主殿下明察。” 啪—— 又是一耳光甩在鸣翠的脸上。 姜竹的眼眶渐渐变红，“你们都该去死！为什么都要针对我！为什么没人来帮我！一个没有实权的挂名世子，也敢这么抛弃我！那个程墨，他是什么东西！乞丐出身，也值得我放下身段去哄他！还有何章，就是一个烂人，为何要我嫁给他！为什么！” 她的手下移掐住鸣翠的脖颈，愈发用力，一双美目中恨意几乎要漫延出来。 鸣翠惊恐地瞪大双目，一直摇头，双手攀上姜竹的手腕想要将其抠下来，姜竹紧咬着后牙根，忽然一道声音从脑海中传出来。 “你别急，我会出手的。” 这道声音空远幽深，不似活人能发出的声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它。 姜竹手下一顿，鸣翠趁机扳开姜竹的手，连滚带爬地远离姜竹。 姜竹看了眼鸣翠，没有理会她，只沉着脸问：“你每次都说你会帮我，可是后果呢！你既然都能预知到秋猎场上朱慎的位子，都能预知到程墨的身份，为什么预知不到朱雁宁害我！” 那道声音似嘲似不屑地低低笑了几声：“朱雁宁害你？难道不是你害她不成反丢了自己的清白？” 姜竹避而不答，“当初是你说过的要帮我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是你说过会实现我想要实现的所有事情，可是现在呢？你为什么不帮我？你若是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朱雁宁？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些一直羞辱我阻拦我的人！” 那道声音冷哼一声，“你自己不甘屈居人下却没能力做出一些足以实现你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的举措，想要依赖别人去帮你实现，跟别人维系关系竟然妄图靠着虚无缥缈的爱情！你说你是不是眼高手低，蠢得要命？” 姜竹意识到自己激怒了对方，心下一慌，服软道：“大人，我……我也是太害怕了，现如今连秦绪都离开我，不再站在我这边了，而且……而且我的清白也……” 姜竹说着恨得眼睛都红了。 “我说了，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自己不听，擅自去动朱雁宁，你才来宫里多久？恐怕是连宫中哪位大人担任什么职务都不知道吧？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咎由自取，你若想真心悔过，便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姜竹暗自咬牙，“是，大人。” “行了，你不要再自己做一些蠢事，对付朱雁宁可以，但是你要自己考虑清楚对付她的后果，我这次陷入沉睡的时间会比较长，这期间你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只要你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姜竹应下，那人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她的视线一扫周围，定在方才被她扔开的玉佩身上，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她伸手捡起玉佩，眸中神色已然恢复清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鸣翠。”姜竹侧身喊了一声。 鸣翠心中虽然惊恐，却深知自己不能再触怒姜竹，便小跑着站在姜竹身前，“公主殿下。” 只见姜竹抬手置于自己的发髻之间拔出一根素簪。 鸣翠却在姜竹抬手的一瞬间缩了缩脖子，以为她又要打自己出气。 姜竹见状一顿，斟酌几瞬，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和善又温婉，她亲昵地抓住鸣翠的双手，“鸣翠，对不起啊，我方才就是……就是太伤心了，你别怕我，你自小跟在我身边的啊？对不对？我们俩一定像是亲姐妹一样的，对吗？” 鸣翠惶然低下头，不敢说话，姜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续道：“鸣翠，你知道我的，我本性不坏的，都是别人逼我的，我若是不做那些事情，别人就会看不起我，将我狠狠踩在脚下，你最懂我了，对不对？” 姜竹说着还不住地摇晃着鸣翠的双臂，鸣翠不得已下只得点头，“公主殿下，奴婢……奴婢晓得的。” 姜竹听见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姜竹拉着鸣翠，将素簪递给鸣翠，你将这根簪子去送与耶律皇子。” 手中多了一根簪子，鸣翠被冰凉的簪身冷得浑身一哆嗦，担忧道：“公主殿下，耶律皇子他……他是外邦使臣，您私自与其交换信物，恐怕……恐怕会遭人非议。” 姜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她附在鸣翠的耳旁，语气似是威胁又似是诱惑，“鸣翠，这件事情，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鸣翠手里攥着簪子，悄悄咽了咽口水，“是，公主殿下。” 姜竹满意的摸了摸鸣翠的发髻，“鸣翠，你对我真好。” 鸣翠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姜竹的手放在自己的发髻，心中还是惊慌不已。 鸣翠离开后，姜竹坐在车厢里静静地为自己擦着头发。 叩叩叩—— 车厢外响起一阵敲击的闷响。 姜竹手下动作一顿，掀开车帘，见到来人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程墨，你怎么来了？” 第60章 王爷，当初公主就是给他做的面！ 程墨面无表情地立在马车外，他今天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世。 姜竹没得到回应，也不恼，只缓慢走下马车，“程墨，我知你心里着急，我也着急啊，我的人只说是寻到了一些线索，可是，更具体的线索，还在寻找。” 她说着想站得离程墨近一些，程墨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抱拳一揖，“如此，便劳烦公主多费心了，属下……” “程墨！”姜竹打断程墨的话。 程墨停下，姜竹蹙起双眉，“你为什么对我突然就变得这般冷漠？自从遇见了朱雁宁，你便是这般疏离我，我们从前明明关系很好，我也并没有对你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你为什么，非得同我这般生疏？” 程墨闻言皱眉，“公主请自重，属下同公主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属下从前帮过公主，公主也帮过属下，两清了，不是么？” “那我这次帮你寻回你真正身份的事情呢？你应当不是那种知恩不报之人。”姜竹抬头盯着程墨。 程墨心中的厌恶之色愈加浓郁，“那便不劳公主，属下在外流离多年，从未奢想过能与家人团聚。” 说着程墨便要离开，姜竹这番言辞行动，不就是想要他归顺他么，能让姜竹这样的人不顾身份来拉拢他，那就说明他的身份还是比较可观的，能对姜竹有一定的助力。 他又不傻，岂会轻易受姜竹摆布。 姜竹小跑着拦到程墨身前，“程墨，你别生气，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我也很想要你尽早寻回亲人，与亲人团聚啊，可是你知道的，我手下的人本就不多，我也是无意间从一个下人口中得知了你似乎同他见过的一个人长得很像，所以我才动了想为你寻亲的心思。” 程墨对于姜竹说不上厌恶，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她有交集，他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寻找亲人，就算是跟在朱雁宁手下，也一刻不敢停，他渴望有一个家，渴望有人做他的亲人。 姜竹提出这件事，着实是拿着他的七寸了。 “公主，属下曾经询问过你关于身世的消息，属下想要自己去寻，是公主你一直阻拦属下，不让属下亲自去寻，所以属下很好奇，公主您到底是抱有什么样的目的来帮助属下寻亲呢？” 姜竹咬唇，“我就是想帮你，我想同你回到过去那样的关系和交往方式，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是个可交之人，当初朱雁宁将你强行带走的时候我无力反抗，才导致她离间了我们的关系，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反抗之力，我只是想寻回一位昔日好友而已。” 程墨面不改色道：“公主，属下觉得您误会了些什么，曾经我们只是一些你交钱我办事的关系，并非公主口中的好友关系。” 不待姜竹反应，程墨又道：“多谢公主殿下这几日来打听属下的身世，日后便不麻烦公主了。” 说完脚下发力一跃而起，姜竹再去看时，只看到朝着皇宫而去的黑色残影。 程墨刚回到侍卫住的院子，刘管家便来找他，说是朱雁宁寻他。 程墨心下一紧，忙跑到镜子前边左右打量了一番，扯了扯短襟下摆，去寻朱雁宁。 朱雁宁正披着一件大氅，她的寝殿里烧着地暖，但是她还是觉得太冷了，便命人烧起几个火盆放在脚边。 头发半潮着，恹恹地垂在脸颊两侧，为她掠去平日里的锋锐。 程墨进去以后只飞快地抬眼看了眼朱雁宁，呼吸渐渐不太稳，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曲起来，不知是房中太热，还是什么缘故，他后背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热意。 “公主殿下。”程墨克制地站在距离朱雁宁十步远的地方。 朱雁宁随意嗯了一声算作回答，随即朝着程墨道：“你站过来些，我有事要对你说。” 程墨一顿，呼吸急促了些，应是，一步一步朝着朱雁宁走去。 他的双手因为时常露在外边握剑，指节冻得通红，眼下耳尖鼻尖均是通红。 朱雁宁整个人被包裹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玉白的趿着鞋的脚，乖巧地并在一起汲取着火盆的暖意，程墨移开视线。 “坐在那儿吧。”朱雁宁朝着一旁的矮榻抬了抬下巴。 程墨犹疑道：“公主……” “快坐下。”朱雁宁催促道。 程墨拘谨地坐在朱雁宁的矮榻上。 “阿喷！”朱雁宁蹙眉揉了揉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问你，你想不想找到自己的家人？” 程墨一愣，仓皇地看向朱雁宁，却不知如何开口，“公主……” “你就说你想不想吧。”朱雁宁拢了拢大氅的襟口。 “属下想。” “嗯，我知道了。”朱雁宁应了一句。 公主是想要做什么？程墨又抬眼看了眼朱雁宁，心绪有些恍惚。 “你还记得自己从哪个地方开始流浪的吗？”朱雁宁问。 “回公主，属下是从月城开始的，只是这些年属下去查过，毫无所获。”程墨语气中透着一股丧气。 “没关系，你之前是自己一个人在找，现在我帮你找，人手多，总会有机会的。” “再不成，找不到家人，就留在我这里好了。” 程墨听到这句话，心脏猛烈地开始跳动，留在公主身边，一辈子吗？同公主做亲人，公主在的地方就是家，这样岂不是……岂不是同夫妻没什么两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朱雁宁的一缕头发垂到眼前，她伸手将其拨开，续道：“待在我这，过几年我推荐你去宫里当值，你踏实肯干，到时候一升官，我再帮你物色一位姑娘，在这京中安顿下来也好。” 程墨神色一僵，原来公主是这样想的么…… “怎么？你不愿意？” 程墨不说话。 朱雁宁挑眉，“那我还是给你找亲人好了，到时候你娶亲的话跟我说一声，你怎么说也当过我的侍卫，我会给你和新娘……” “公主……属下想起来有要事要办，便不打扰公主休息了。”程墨似是难以忍受朱雁宁对他说这些，便迅速起身打断朱雁宁接下来的话。 “嗯，那你去吧，对了，把这个带上。”朱雁宁从怀中拿出一个汤婆子递给程墨。 程墨手中一热，他忙谢过朱雁宁后步履慌忙地离开，走到门外，才敢细细端详手中的东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朱雁宁的体香。 程墨双手逐渐握紧。 就在他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一道很熟悉的身影，是玉括！ 程墨的视线上移，随着那道身影走近，那张脸逐渐清晰，不是玉括的脸，而是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待那人走近，程墨回过神，给玉长瀛见礼。 第61章 王爷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要公主的手炉 玉长瀛看到程墨，笑道：“程侍卫怎会在此？” 程墨将汤婆子往袖中藏了藏，回道：“回王爷，公主唤属下来问些事。” 这几日程墨均不在朱雁宁身边当值，对于这位王爷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而来。 他总觉得这位王爷同玉括的身形很是相似，但是，两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沾边吧，而且玉括性子偏冷，根本不像这位王爷这般。 玉长瀛的视线落在程墨手中的汤婆子上，“程侍卫这只汤婆子好生精致。” 程墨眉眼掠过一抹柔色，“这是公主赏我的。” 玉长瀛唇角不太明显地垂了垂，“这样啊，本王在尧国，还从未用过这种东西，可否借与本王看看？” 程墨心中疑惑，这位王爷怎么就对一只汤婆子来了兴趣？ 这只汤婆子是公主赏给他的，他直觉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程墨不动声色地将东西往袖中拢了拢，道：“不是什么珍贵物品，就不拿出来献丑了，王爷来寻公主应当是有要事吧，属下告退。” 说完朝着玉长瀛一揖，便离开。 玉长瀛眼中的笑意淡了些。 “公主，王爷来了。” 红豆早在玉长瀛同程墨说话时就来告诉朱雁宁了。 朱雁宁闻言，忙穿上鞋，将头发迅速挽在脑后。 “你将人请到前厅去，我稍后便过来。”朱雁宁披着大氅。 红豆应是。 收拾好之后，朱雁宁往怀中揣了一只手炉暖手，匆匆赶往前厅。 “王爷。” 朱雁宁到的时候玉长瀛正坐在桌边，修长的手中捧着一碗热茶。 闻言看过来，随即舒展开双眉，“公主殿下，你身子可好些了？” 朱雁宁点点头，“多谢王爷关心，也多谢王爷今日的相救。” “如此本王便放心了。”玉长瀛回了一句。 朱雁宁礼貌一笑，心中却在想，玉长瀛怎么还不走？还在这里做什么？他来难不成就是想听这一句话的？ 玉长瀛捧起热茶喝了一口，随即视线落在朱雁宁手中的手炉上，这只手炉上的花纹，同程墨手中那只汤婆子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已然有了小心思，“公主殿下，今日本王赢了公主殿下那么多次，却什么都没得到，还下了一趟冷水，救了公主殿下，现下虽说有这热茶暖身，但是本王的手实在冷得厉害。” 他到底想说什么？ 朱雁宁蹙了蹙眉，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得以让玉长瀛亲自前来讨要，“王爷您想要什么直说好了。” 玉长瀛扬唇笑了笑，“公主豪爽，煊国的瓷器瓦罐做得最是精妙，本王想要一只手炉。” 朱雁宁：…… 她觉得不太对劲，玉长瀛来问她讨要手炉？这怎么看怎么怪异。 “红豆，你去为王爷准备一只手炉来。” 红豆也是面色怪异地看了眼玉长瀛才退下去准备。 玉长瀛却摇摇头，“不，公主殿下，本王想要你手中的那只手炉。” 朱雁宁：…… 她将手炉递出去，细细观察着玉长瀛的表情，没什么不对劲的，他突然来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这时守在前院的程墨匆匆进来，“公主，太后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是有事要同公主殿下商量。” 朱雁宁没心思再去弄清楚玉长瀛到底想做什么了。 “王爷，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若让程墨先送您回去。” 玉长瀛手中揣着手炉，闻言应好。 朱雁宁带着南国匆忙离开。 前厅只剩下玉长瀛同程墨两个人，两人均是看着看着朱雁宁远去才收回目光。 玉长瀛突然一笑，将手中的手炉放在桌上，喟叹道：“承安也真是的，自己的手还冻着，却将手炉给了本王。” 程墨视线扫过桌上的手炉，神色微变，随即道：“王爷，属下送您回去。” “不急不急，本王等承安回来。” 程墨听见玉长瀛喊出承安两个字，皱了皱眉。 …… 朱雁宁赶到太后宫里时，姜竹也在。 她面不改色地给太后见礼。 “皇祖母寻承安可是有事？” 太后听了，道：“嗯，确有一事，你如今快十七了吧，你皇姐都快成亲了，也该为你寻一门亲事了。” 此话一出，姜竹同朱雁宁均是一愣，怎会突然考虑起她的亲事？ 候在一旁的一名女婢闻言悄悄退出太后宫中。 “一切全凭皇祖母做主。”朱雁宁心中毫无波澜，无所谓，反正她不打算在煊京待下去。 等解决了程墨，她便去西北军营，天高皇帝远，她同朱慎，均是有着别的打算。 朱雁宁眸色渐深。 “皇妹的亲事吗？那做皇姐的也该为皇妹相看一番了。”姜竹笑着看向朱雁宁，笑中含着别的意味。 朱雁宁看着姜竹，轻笑不语。 太后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怎会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硝烟”。 “行了，今日哀家喊你过来就是问问你有没有成婚的打算，如今听你应下，哀家也算是放心了。” “皇祖母，您还记得承乐之前所在的那名官员府上吗？”姜竹突然提起姜府，朱雁宁心神微动。 “是五品大夫姜中庭？”太后蹙眉想了会儿。 “就是他，皇祖母，据承乐所知，姜大人有一嫡子名唤姜轩，正准备科考呢，承乐之前同他打过交道，人长得也很是板正，才华横溢，虽然家世低了些，但人品终归是不错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后焉能猜不出姜竹心里在想什么？ 她淡淡扫了一眼姜竹。 姜竹还自顾自地说得正起劲，“姜轩才华好，考上科举是迟早的事，为人纯善守礼，我相信皇妹一定会喜欢他的。” 姜竹还不知道之前因为她的缘故，朱雁宁命人绑过姜轩，而且朱雁宁还知道姜轩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伪君子。 “恐怕姜公子看不上我。”朱雁宁插话。 姜竹笑了笑，“怎么会呢皇妹，姜轩他……” “我曾经绑架过他，他也能接受吗？”朱雁宁淡道。 姜竹神色一僵，“这话从何说起？” “从皇姐秋猎之后便消失后说起，姜薇同姜轩一起来公主府，硬说我将皇姐你藏起来了，出言不讳，我便将两人绑起来了。” 姜竹一听朱雁宁旧事重提，心下慌乱，秋猎之后那段时间就是她这一辈子的污点。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皇姐那段时间到底藏在哪？”朱雁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竹。 第62章 王爷，太后要给公主定亲了 姜竹眼神闪躲开，太后见状重重将茶杯怼到桌子上，蹙眉，“行了，不要一见面就跟快打起来似的，哀家累了，都先下去吧。” 朱雁宁和姜竹一同退出太后的寝殿。 朱雁宁走在前边，步伐迈得很大，姜竹小跑着跟上去，挡在朱雁宁面前。 “朱雁宁，你以为你就能比我嫁得好吗？我才是真正拥有皇室血脉的公主，你不是，我定会给皇祖母吹耳边风将你下嫁！”姜竹面容浮现狠意。 朱雁宁看着姜竹，听完她的话，低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朱雁宁眼含悲悯地看着姜竹，“姜竹啊姜竹，你是真的不清楚太后和何章的关系吗？” 不待姜竹回答，她又道：“抛开太后和何章的关系不说，就说你嫁给何章，真是……” 话到这里没了下文。 姜竹却听出朱雁宁话中的讥讽，“你什么意思！” 朱雁宁伸手抚了抚姜竹外袄上的毛边，轻声道：“让皇姐嫁给何章，这不是天作之合嘛？皇妹我呀，会在皇姐大婚之日送上新婚贺礼，祝皇姐同何章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说着她还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了皇姐，何大人英勇神武，手中掌着三司，后院虽说妻妾无数，甚至还有烟柳巷的前任花魁水灵姑娘，但是皇妹觉得凭借皇姐的姿色，肯定能够艳压群芳，独得何大人宠爱的。” 姜竹哪里听不出来朱雁宁这是在嘲讽她，何章后院的妻妾们大都是一些下贱的歌妓，朱雁宁将她同她们比较！ “朱雁宁，你别得意！” 朱雁宁无辜摊开手，“皇姐，我可没有得意，我只是羡慕皇姐竟是能够嫁给何大人呢，毕竟何大人在整个煊京乃至整个国家，名声都是威震四方呢。” 姜竹紧紧攥着短袄的下摆，气得紧咬自己的唇。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的音量不大，只足以让朱雁宁同她自己听到。 朱雁宁闻言笑道：“皇姐忘了吗？嫁给何大人可是皇姐你自己一手促成的，怎么能怪我？” 姜竹恨恨别开脸，就算是没理，她也不想要在朱雁宁面前表现得如此狼狈。 “公主殿下，王爷过来了。”南国小声提醒道。 朱雁宁同姜竹一起看向从不远处走来的玉长瀛。 他的双手合在宽大的袖袍中，缓缓踱步而来，倒显得整个人闲庭信步一般。 玉长瀛本来在前厅待得好好的，半气半讽地挤兑走了程墨，他的眼线便跑来跟他禀报，说是太后要给朱雁宁说亲，他心下着急，这才赶过来。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赶过来能改变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待在朱雁宁身边比较好。 刚过来就碰到了两位公主。 玉长瀛见着朱雁宁，笑得眉眼舒展，眼睛弯弯，跟只公狐狸似的，朱雁宁默默在心中吐槽。 “公主殿下，本王没打扰到你训丫鬟吧？”玉长瀛一说话，朱雁宁愣了愣。 训什么丫鬟？她不是在跟姜竹…… 朱雁宁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姜竹，瞬间反应过来玉长瀛口中的“丫鬟”就是姜竹，他把姜竹看成丫鬟了？ 姜竹咬咬牙根，福身给玉长瀛见礼，“王爷。” 玉长瀛好像才反应过来这是姜竹，不是丫鬟，他笑道：“真是对不住啊承乐公主，本王视力不太好，远远看着竟是没认出来公主。” 姜竹没说话。 玉长瀛转而跟朱雁宁去说话，“公主殿下，你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做？” 朱雁宁看了眼玉长瀛，她确实有事要做，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事要做？还明目张胆地跟过来？ “公主殿下，喏！” 朱雁宁还未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了一个热乎的东西，她下意识想甩开，却被玉长瀛扣住手背，“拿好了，先借给你。” 朱雁宁低头一看，这不是方才他从她这里厚着脸讨要过去的手炉么？ 她颇有些无奈地看了眼玉长瀛，只见他还是一脸笑意，况且姜竹还在一边，她不好发作，于是便将手炉藏进袖子里，违心地说了句“多谢。” 姜竹的视线在朱雁宁同玉长瀛之间来回一扫，道：“王爷您有所不知，我皇妹现在可不能随意接受别的男子的东西呢。” “哦？” “我皇妹现在正是议亲的好时候，就这般明目张胆地接受别的男子的东西，恐怕对她名誉有损，我皇妹之前性子顽劣，招惹了不少京中的贵公子，眼下若是再不收敛点，恐怕对她的亲事有所影响。” 姜竹话里话外的意思，别说朱雁宁，就是站在一旁的一些仆从们都是听出来了。 玉长瀛不是看重朱雁宁么？不是再三帮助朱雁宁么？那她就揭穿朱雁宁从前的恶劣行径，看看玉长瀛还会不会再看重朱雁宁！ “我在外流浪时，就经常听见皇妹的一些事迹，这些事迹都甚是……”姜竹难以启齿般停下语句，她觉得这句话吊足了玉长瀛想要进一步了解下去的胃口。 “所幸如今得皇祖母好生教养，这才没走了弯路。” 谁知玉长瀛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说了什么。 姜竹脸上神情一僵，就听到玉长瀛说：“承安公主性子很有趣，是性情中人，跟本王挺合得来的，本王倒是觉得若是就这般匆匆许了人家，倒是挺遗憾的。” 朱雁宁不由得看向玉长瀛，却发现玉长瀛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唇角微垂着，这是他与人谈正事的时候惯有的神情。 姜竹心中尴尬又不甘。 玉长瀛又来了一句，“倒是承乐公主，听闻承乐公主你快要同何大人永结秦晋之好，本王觉着这桩姻缘当真是天作之和。” 姜竹的面色愈发难堪，朱雁宁忍不住扬了扬唇角，玉长瀛这张嘴也是够毒的。 姜竹一言不发地快速离开。 等到她远去，玉长瀛才闷闷笑起来，像个捣蛋得逞的狐狸。 看到她，玉长瀛上前两步，“公主殿下，本王听人说你今日要去城郊落枫山，本王来之前对落枫山心神向往，正好今日公主有空，本王可同公主一同……” “不用了。”朱雁宁想起自己要去做的事情，神色中带着一丝肃穆悲沉。 玉长瀛见了，心中已经有了成算，朱雁宁不让他去，他自有办法去。 第63章 她自己的墓碑 他眼中闪烁着碎芒，故作遗憾道：“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朱雁宁手中揣着手炉回到自己的寝殿，从案下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牌，木牌同她的一条胳膊一般长，一掌宽。 朱雁宁将东西包好，穿好便服，披上一件大氅，将东西塞进大氅里绑在腰后边，谁也没带，独身一人从皇宫的一处偏门骑马出去，直奔城郊落枫山。 她一直注意着腰间的木牌，心事重重地想着别的事情，故而并未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个人。 刚走上落枫山，天上便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朱雁宁没有带伞，几片雪落进她的脖颈，激得皮肤一阵战栗。 朱雁宁闭了闭眼，拢紧大氅的衣襟，将心中隐隐升起的对雪的恐惧强行压下去，继续往前走，直到寻到一处较为宽敞隐蔽的角落，她停下来，解开大氅放在马背上，然后带着那块木牌往前走了两步。 这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乱石，朱雁宁挑了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堆，然后将那块木牌插进去，形成一处……坟墓。 玉长瀛一直跟在朱雁宁身后，看到她的举动时，愣了愣，旋即从心底渐渐弥漫起丝丝钝痛，她在做什么？给前世的自己立碑嘛？手中的伞掉落他也没去理会，任由大雪压覆在他的肩头。 玉长瀛只定定看着朱雁宁对着那处自造的坟墓拜了两拜，然后立在坟头不再肯离开，他的眼眶逐渐湿润。 朱雁宁站了多久，玉长瀛便站了多久，片刻后，朱雁宁回过身。 大片大片的雪花速度极快地砸下来，四目相对的两人肩头都有些积雪，茫茫天地间，除了纷纷扬扬的雪影，只余一红一蓝两道人影静静立着。 玉长瀛弯腰拾起伞，朱雁宁见到玉长瀛，她眉眼淡然，跃过他准备骑马离开，却发现方才拴在树上的马不知所踪，她扫视了一圈不见其踪影。 这时玉长瀛上前给朱雁宁打伞，挡住雪，明知故问道：“公主可是在寻马？本王方才见到它往山下跑去了。” “往山下跑了？那王爷为何不拦它一拦？”朱雁宁蹙眉。 玉长瀛神色坦然，“你的马儿不认本王，若是把本王踢伤了如何是好？” 朱雁宁一噎，虽然她知道玉长瀛在胡说八道，但是以两人现在的身份处境她说不出口。明明前世的玉长瀛最喜欢驯服烈马，只要是进贡来的烈马，他都要骑上去驯服。 她今日骑来的马也不过是一匹普通的马而已。 “公主殿下，真是巧啊，本王原本想在这落枫山走上一圈，却不成想在这里碰到了公主殿下，既然如此，不如公主殿下便同本王在这落枫山走上一走如何？”玉长瀛提议。 朱雁宁颔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推脱也没意思。 冬日的落枫山其实并不如秋天那般好看，但是棵棵枫树紧密相立，只余出一条空阔的道，树枝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倒是营造出另一番美景出来。 两人静静行在道上，因为站在一把伞下，故而挨得比较近，朱雁宁的鼻端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檀木香，她初辨别出来的时候心中稍有惊讶，因为玉长瀛喜欢的并非檀木香，而是龙涎香，一如前世他这个人一般霸道张扬。 这一世，倒是有所不同，他整个人变得比前世更加温和了。 “公主殿下方才是在立墓？”玉长瀛突然出声。 朱雁宁眸底一沉，“是，是给一个故人的墓。” “那人对公主殿下很重要吗？” 朱雁宁沉默片刻道：“是，很重要，只是她很蠢很蠢。” 玉长瀛不再说话，只侧头看着朱雁宁棱角坚毅的侧脸，他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他此刻很想抱一抱朱雁宁，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给自己立墓碑呢？ 一路走下山，她发现自己的马和另一匹马被拴在一起，她转头去看玉长瀛，玉长瀛却已经快步上前去牵马。 朱雁宁也一同上前，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要点破为好。 快要分别之际，玉长瀛突然拦在朱雁宁前边，抓住她的袖子，“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还带着本王的手炉呢。” 朱雁宁还没反应过来，玉长瀛已经从她的手中拿走手炉，然后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离开。 “公主殿下，回头见！” 说完冒着风雪打马远去。 朱雁宁看着手中的伞，手指渐渐收紧，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到马旁解着缰绳，上马之前拽了拽马的鬃毛，小声道：“下次再跟别人走，就把你扔驯马场去。” 朱雁宁骑着马经过煊京街道的一座茶楼时，三楼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清若秀莲，男的眉眼深邃立体，瞳孔呈淡绿色，浑身带着一股幽深迷人的意味。 他朝着对面之人扬了扬下巴，“承乐公主，你想对付的就是她？” 姜竹看着朱雁宁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渐渐浮现些许冷意。 耶律淮凑近姜竹身侧，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勾缠，片刻后，他勾了勾唇，“承乐公主，若是我帮你毁了承安公主，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姜竹隐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心中一阵厌恶，面上却不显，她偏头看向耶律淮，凑到他的脸侧，在他侧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一双水眸盈盈望向耶律淮，“大皇子……” 耶律淮被姜竹亲的心猿意马，他一手扣住姜竹的后脑勺，一手扣着她纤细的腰，埋头深深吻下去。 姜竹微微闭着眼，忍受着耶律淮的舌头在自己唇间扫荡，她自己的清白已经没了，但既然有人对她趋之若鹜，那为何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反正要是能毁掉朱雁宁，让她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耶律淮的吻从唇边流连至她的脖颈，落下一点一点红痕，姜竹双手攀上耶律淮的后脑，神色中泛着冷意，没有丝毫的情欲。 突然胸口一凉，她慌忙扯住衣襟后退几步，恼怒道：“大皇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耶律淮轻佻地舔了舔嘴唇，挑眉笑道：“承乐公主的滋味，我迟早要尝一尝。” 说完他的视线在姜竹胸口、腰间游走一圈后勾唇道：“承乐公主，下次……再见。” 说完他抬脚离开，听到关门声，姜竹再也忍不住，她用衣服狠狠蹭着被耶律淮亲过的地方，眼中恨意愈发明显。 第64章 公主要嫁人，王爷他急了 朱雁宁回到宫中时，已是傍晚时分。 她刚进门，红豆便迎上来，“公主殿下，这里有一封请帖，是秦府送来的，好像是说秦夫人的生辰快到了。” 朱雁宁闻言心中一动，秦姨的生辰，是了，秦姨今年四十有三，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没有陪着秦姨过过生辰，这次说什么都得去。 虽说会在秦府遇到秦绪和秦瑶兄妹俩，但是秦姨宛如她的生母，再不待见秦绪和秦瑶她也要去见见秦姨。 “嗯，我知道了，放那儿吧。”朱雁宁将伞合起来交到红豆手上。 “诶？公主，这把伞奴婢怎么没见过？是公主新买的伞吗？”红豆好奇问道。 朱雁宁进门的脚步顿住，想起玉长瀛将伞塞进她手里时指腹无意间的触碰，她从红豆手中复又拿过伞，淡道：“不是，这是别人的伞。” 她准备将伞带进寝殿，红豆却阻拦道：“公主殿下，这伞上还湿着，拿进去恐怕会弄湿地板，不若奴婢拿去晾干再交予公主。” 朱雁宁摇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 红豆见状只得应是退下去。 朱雁宁将伞带进寝殿后，将其靠放在书案边，月白色的伞面映进余光，朱雁宁莫名觉得这伞有些碍眼，她又将其放得离自己远了些。 手中拿着一本游记，却怎么都看不下去，心思总是忍不住往伞上飘。 朱雁宁无奈只好放下书去了里间梳洗。 夜已经很深了，皇宫中很多地方都亮着灯，皇宫的议事殿里对立而坐着两名男子。 一身穿月白色绣龙纹常服，一身着墨蓝色直缀。 “太后要给她定亲了。”玉长瀛唇角垂着，修长如玉的手指间捏着一只小小的酒杯。 朱慎忍不住心下一乐，玉长瀛急了。 他故作为难道：“承安自小待在太后身边，她的一切事宜都由太后决定，我可能无法插手去改变……”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接收到了玉长瀛略有深意的目光，朱慎背后一寒，尴尬地打圆场，“当然，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王爷您提出求娶承安，别说我，太后肯定双手赞成。” 玉长瀛眸光一亮，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沉眸，“不行。” 朱慎想不通，玉长瀛几年前找上他，要帮他夺得皇权的绝对掌握，两人做了交易，直到前不久他才知道了玉长瀛帮他的理由是与朱雁宁有关。 不仅让他去给朱雁宁撑腰，还要他派人保护朱雁宁，现如今又要他阻止朱雁宁嫁给他人，何必这般麻烦，把人娶回家好好疼着不就行了。 他本想将这些话全部说出来的，可是看到玉长瀛微颓的肩膀，他又生生将那些到嘴的话咽回去。 “承安现在已经块十七岁了，嫁人是必不可免的，我就算能阻拦这一次，也无法次次都阻拦，王爷若是对承安是真心的，那便早日做好打算才是。” 朱慎的这番话说得很是真挚。 玉长瀛默然。 他曾经确实想要将朱雁宁提前接回尧国，将她藏起来，不受到任何的伤害。他为了能在见到朱雁宁时成为她的助力，他在四岁的时候便自己“走失”，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见识过前世朱雁宁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尸体，那是他一辈子的恐惧，他想，他再也没有能力再承受那样的痛苦。 他知道朱雁宁重生回来想要做什么，他不能去干扰，他要帮她！ “本王不日便会启程回尧国，玉括，也该回来了。” 玉长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沉。 朱慎点点头，玉长瀛会离开，但是玉括会回来，玉长瀛还是想要以“玉括”的身份待在朱雁宁身边。 …… 秦夫人的生辰在即，秦夫人本就不喜欢铺张浪费，现在生辰宴，她也不想大办，只是请了几个平日里结交的好友，和朱雁宁一同来为自己庆生。 一大早的，秦夫人便穿戴得体，久病初愈的秦夫人面色还带着苍白，只是听闻朱雁宁已经到府门口了，她不由得神采奕奕。 秦夫人快步走出去，刚到门口，朱雁宁便从马车上下来了。 秦夫人上前去握住朱雁宁的手，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承安。” 朱雁宁亦是笑着喊秦姨，两人已经快有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快进去吧，外边冷，秦姨你身子才好，受不住。”朱雁宁道。 秦夫人点点头，进了府，手依然紧紧牵着朱雁宁。 正厅坐着几位夫人，都是秦夫人平日里与之来往交好的几人，朱雁宁免了她们的见礼，同秦夫人一起坐下。 几位夫人均是生得慈眉善目，温柔恬静，平日里话并不多，但是见到秦夫人这般看重朱雁宁，不由得爱屋及乌，均是夸起朱雁宁。 夸着夸着，话风就变了。 “公主殿下今年虚岁有十七了吧，我家那混小子也十七了，但是亲事至今还没着落。” 另一人又说：“你家那位比公主小一岁吧，我家二郎年十八，正正好呢。” 至于说得正正好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娘。”秦瑶轻快地跑进来，她穿着罗裙，跑动间罗裙翻飞，显得机灵可爱。 秦瑶一进来，几位夫人便默契地不开口，她们与秦夫人时常来往，对于秦瑶的脾性还是知道一二的。 “这是你几位伯母。”秦夫人朝秦瑶说了句。 秦瑶见状，这才朝几人见礼。 末了，看见朱雁宁，秦瑶神色古怪，但迫于秦夫人的威亚，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朝朱雁宁见礼。 朱雁宁淡笑着不语。 几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其他几人纷纷告辞，朱雁宁站在府门口跟秦夫人说话，她介绍了一位大夫给秦夫人调理身子。 正说着，秦绪便回来了。 秦夫人像是没看到秦绪一般继续同朱雁宁说着话，秦绪便候在一旁，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秦夫人也察觉到这一点，便适时停住话头，看了眼秦绪。 秦绪道：“母亲，我想同公主殿下说几句话。” 秦夫人询问地看了眼朱雁宁，朱雁宁点点头。 “公主殿下请随我来。” 秦绪将朱雁宁带到府门偏侧的位子，秦夫人也无心去听两人说了什么话，便进门了。 “公主殿下，我今日想要同你说两句话。” 他似是酝酿许久道：“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向公主殿下道歉，为公主殿下之前对我母亲的救助道谢。” “对不住，还有……” “多谢公主殿下。” 第65章 王爷在酒楼闹事？ 朱雁宁看着秦绪朝她合拳一揖，她扬了扬唇角，“世子殿下，我说了，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秦姨，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人。” 秦绪垂眸不语，心下漫延起丝丝无奈和悔意，片刻后他问道：“公主殿下，不知日后，能否同公主殿下……如同平常好友那般来往。” 朱雁宁一口回绝，“不能。” 秦绪像是不知道朱雁宁会回绝得这么利落，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在了朱雁宁身后，愣了愣。 朱雁宁疑惑，回过身去看。 只见一匹红棕色高头大马立于身后，马缰被人牵在手中，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外罩石青色狐毛边大氅，唇边噙着笑，卷来几缕春意。 “承安公主，好巧。”玉长瀛看见朱雁宁看到他了，扬着眉笑道。 朱雁宁一愣，随即上前，“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玉长瀛扬了扬手中的马缰，“出来遛马，碰巧路过这里。” 遛马的地方与秦府可是背道而驰的啊，这谎……不甚高明，不过看着玉长瀛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朱雁宁便没有去拆穿他。 玉长瀛的视线移到秦绪身上，“世子殿下也在？” 秦绪微微颔首，朝着玉长瀛一揖。 两人无声对视，眼中均是藏着不明意味，朱雁宁站在一旁心下有些诧异，玉长瀛和秦绪这两人似乎没什么交集，为何一碰上就是这般情况？ 片刻后，玉长瀛扬了扬唇，“我们走。” 朱雁宁闻言下意识跟着玉长瀛往马车旁边走去，跟着玉长瀛走了两步，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听玉长瀛的话。 她看了眼玉长瀛，玉长瀛牵着马，双眉舒扬。 “王爷，就此别过。”朱雁宁道。 玉长瀛却不依，他凑近朱雁宁，低声道：“公主殿下，本王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 说着，抬眸看向朱雁宁的眼睛里竟是透着些许期待。 两人离得极近，朱雁宁蹙眉后退一步，冷声提醒道：“王爷，莫要如此失礼。” 玉长瀛神色无辜道：“什么失礼？这可是机密，不能透漏出去。” 一国的王爷哪日启程是不能被太多人知晓的，一旦泄露，将会遭到各方的暗杀。 朱雁宁只好忍了忍，“那祝王爷一路平安。” “不，你别祝本王一路平安，你可以请本王喝一顿好酒。”玉长瀛眸中晶亮。 “你不是滴酒不沾么？”朱雁宁下意识说出了前世玉长瀛的习惯。 说出口后，两人均是一愣，玉长瀛笑笑，“本王何时有滴酒不沾的习惯？公主殿下，你派出打听本王消息的人可得好好磋磨搓磨。” 朱雁宁别过脸，默然而立。 玉长瀛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听闻悦客酒楼是公主你的产业，本王正好想见识见识。” “那王爷便去吧，悦客酒楼的徐掌柜比我懂酒，他定会好好招待王爷的。” 朱雁宁言罢直接上了马车，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惊颤不息，这几日同玉长瀛相处，他表面的平和让她一时忘记他前世是个怎样的人。 他惯会伪装，凡是被他看上的猎物，都先降低猎物的警惕然后予以致命一击。 她本是不想玉长瀛接触到姜竹，才稍稍放轻对他的排斥，眼下玉长瀛快要离开了，她便远离玉长瀛，等他离开好了。 朱雁宁闭了闭眼，吩咐车夫驾马车。 红豆和南国一左一右立在马车旁，方才看见玉长瀛，红豆下意识往玉长瀛近旁看去，没人，她心下有些小小的失望，不禁想起那日送她和南国回宫的两个人。 她都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只知道他是玉长瀛的侍卫。 一阵马蹄声从马车旁掠过，朱雁宁愣了愣，她知道那是谁，但还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依稀看到一道石青色身影飞速掠过。 在她这里屡遭冷脸，骄傲如玉长瀛，也没有耐心同她耗下去了吧，朱雁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竟是无端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马车很慢，她命车夫去了鸢尾小巷，去看望了程姝，小姑娘身子愈发的好，精神气儿也是愈发足，见着她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响，她走时，程姝眼中难掩落寞。 程姝身子好些了，也该让她出门了，小姑娘家不能一直困在一方小小的四方的院子里。 她走时同门口的护卫吩咐：“若是程侍卫过来，你就告诉他，让他带着程姑娘出门散散心。” 出了鸢尾小巷，往前走了没几步，只见一人行色匆匆赶来，朱雁宁认得，那是酒楼的一个伙计。 那伙计见了她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放光，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前，“殿下，殿下，您快去看看吧，有人……有人在酒楼闹事。” 朱雁宁蹙眉，“怎么回事？来的人你可认识？” 那伙计结结巴巴地给她描述，“就一位……一位个子很高，很好看的人，小的没看到正脸便被徐掌柜遣来寻您了。” 朱雁宁扯过马车上的马，翻身上马，“我过去看看。” 自从上一次秦绪同姜竹的事情过去之后，酒楼里便没有人敢再明目张胆的闹事，酒楼里有她特意留下的几名护卫，眼下徐掌柜着人来寻她，想必是徐掌柜也难以应付的人。 朱雁宁万般猜想，都没有猜到，在酒楼里闹事的人会是玉长瀛，她以为按照玉长瀛的性子，在她这里得了冷脸，便不会再去悦客酒楼。 进了酒楼，徐掌柜一脸苦大仇深地将她带去二楼雅间，“殿下，就是里面那位，小的舌头都开花了，这才把人劝进雅间。” 朱雁宁看到雅间门口站着一圈酒楼的打手同什彪和什川对峙，一时间愣住，里边是玉长瀛？ 徐掌柜忙道：“这两位是那人的侍卫，酒楼里的打手，实在打不过。” “你下去吧。” 徐掌柜担心朱雁宁的安危，有些迟疑，“殿下……” “没事，我自有分寸，你们都去忙吧。” 徐掌柜这才带着人离开。 第66章 王爷轻薄？公主扬手就是一巴掌 什彪同什川见了朱雁宁均是抱拳行礼，然后将人请进雅间，他们知道自家王爷在人家的酒楼里闹是为了什么，眼下人来了，他们自是识眼色。 朱雁宁利落进门，然后将门反关上。 里边玉长瀛爬伏在桌上，微闭着眼，双颊酡红，粗喘着气，看来醉得不轻。 她不知道他这一世经历了什么才变得与上一世如此不同，行为轻浮不羁不说，竟是饮起酒来。 许是听见了动静，玉长瀛睁开眼睛，朱雁宁愣了愣，他的双眸本就狭长好看，此刻因为醉酒，眼中潋滟着水波，瞳眸幽深，神色中带着几许茫然。 片刻后才认出朱雁宁，玉长瀛扶着桌子站起身，“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朱雁宁无奈，“王爷，你在我的店中耍酒疯，赖账不肯走，又不许别人近身，您别忘了不久便要启程，喝酒误事。” 玉长瀛定定盯着朱雁宁看了半响，他只是有着一两分的醉意，可是就是这一两分的醉意压垮了玉长瀛的理智，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看向朱雁宁的眼神逐渐幽深，幽深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占有欲。 玉长瀛猛地伸手将朱雁宁的腰环住，将她推到自己的近旁，然后低下头。 双唇碰触的那一瞬，玉长瀛的占有欲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唇齿间发出一声喟叹。 朱雁宁却像被点燃了一样，脑子空白一瞬，随即大力挣扎起来，她是习武之人，可眼下竟是使不上平时四五分的气力。 她的双手抵在玉长瀛的胸膛处，推抵的力道倒像是欲拒还迎般的调情。 她紧闭着眼睛，感受到玉长瀛吃人的力道，她心下一怒，禁闭牙关，两人像是在博弈一般，齿关相碰，互不退让。 许久后，玉长瀛大手从她的后脑勺移到后颈，轻轻揉捏，声音喑哑低沉，“承安，你可愿……” 朱雁宁狠命推开玉长瀛，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站在门外的什彪听见声响，瞪大双目就要闯进去，被什川拦下来。 什彪的嗓门忒大，怒气冲冲地冲着什川道：“方才我都瞧见了，王爷不就是亲了她一下，她就动手打王爷，亲她她又不受伤，干啥打人呢？” 什川无语扶额，“你小点声，你若是现在进去，王爷定然治你的罪，这是……” 他声音顿珠，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是情人之间的情趣，你懂不懂？” 什彪莫名地看着什川，“反正我不懂！为什么亲了别人就要挨一巴掌，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亲！” 什川觉得同什彪谈这些，简直像是对牛弹琴，关键这牛不仅不懂情趣还颇为暴躁。 房内气氛逐渐冷却。 朱雁宁神色冰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玉长瀛，你别以为在这煊国没人敢动你你便可以无法无天了！” 玉长瀛抬手蹭了蹭红肿的半张脸，“对不住……” 朱雁宁眼中的厌恶同杀气使得玉长瀛心中狠狠一震，酒意全然散去，不禁懊恼起来，他不该这么心急的，不该的。 他自重生，已然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都忍过来了，为何这么几天，就真的忍不下去了呢？ 玉长瀛藏起微颤的双手，“方才多有得罪。” 除了道歉，他嗓子干涩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僵立片刻后，玉长瀛绕过朱雁宁打开门离开，他承受不住她痛恨的眼神。 走出门，什彪立马迎上去跟在玉长瀛身后，看到玉长瀛的脸，他恨道：“王爷，那承安公主竟敢打您，不若属下将她绑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玉长瀛的一记眼风挡了回去。 走出酒楼之前，什川颇有眼色的往柜台上放了几锭银子。 徐掌柜见人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公主应当是打了那人，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又解气又后怕，公主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朱雁宁立在雅间里，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唇。 转身离开雅间时，却碰上了一个令她颇感意外的人——耶律淮。 “公主殿下。”耶律淮朝着她单手举杯，朱雁宁颔首。 “公主殿下，听闻公主殿下爱美酒，之后更是开了这家酒楼，不知可否同在下共饮几杯？”耶律淮发出邀请。 朱雁宁淡道：“大皇子尽兴，只是我现在实在是有要事，恐怕无法陪同大皇子饮酒，这便告辞了。” 她准备下楼时，耶律淮说了声：“鸢尾小巷。” 朱雁宁脚步顿住，眼底渐渐漫上冷意。 “公主殿下在鸢尾小巷藏了什么好东西？”耶律淮勾着唇角，眼中神色意味深长。 朱雁宁将视线移至耶律淮的脸上，“大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耶律淮眼中笑意渐深，“看来鸢尾小巷是公主殿下的软肋。” 朱雁宁眸色愈加深沉，鸢尾小巷里住着程姝，就算没有程墨，她也不能让人伤害到程姝。 “公主殿下真的不赏脸同在下饮酒吗？” 朱雁宁冷哼一声走进雅间，有了上次姜竹的前车之鉴，她进去后闻了闻，没有异味，她便端坐在桌边。 这间雅间只有耶律淮一人。 “公主殿下，请。”耶律淮帮朱雁宁斟满酒，往她面前一推。 朱雁宁坐着没动，只冷冷盯着耶律淮。 耶律淮自顾自一人坐在那儿喝了几杯酒，一根手指还“哒哒哒”敲着桌面。 “公主殿下当真不喝？这酒可是好酒，在下委实费了一番心思才得到的酒，正愁没人同我一起品尝一番呢，没想到公主殿下对我防备这般深。” 耶律淮的声音低沉又具有磁性，每说一句话，食指便在桌上敲一下，竟是诡异地和谐，如同在诵读着某种经文。 “不用同我虚与委蛇，大皇子，说出你真正的目的。” 耶律淮不紧不慢道：“公主殿下误会我了，只是在下来这酒楼之前看到了公主殿下去了那鸢尾小巷，之前尧国那位王爷闹起来，掌柜派人去鸢尾小巷寻你，我才得知你在鸢尾小巷竟是待了这么久。而公主殿下又不同我一起饮酒，我便只好出此下策，让公主殿下同我一起品酒了。” 朱雁宁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慌乱又诧异地看向耶律淮，她明明没喝酒，也没有异味，为什么？ 耶律淮瞳眸深邃，含着笑，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了？” 眼前重影越来越重，朱雁宁想撑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虚软无力，连头都摆不正了，失去意识之前，她只看到耶律淮唇边得逞的笑意。 第67章 坏王爷的好事 耶律淮眼疾手快，迅速将朱雁宁抱起来从二楼的偏窗跳出去，飞速掠过一个屋檐，转到一个小巷子里，那里老早就等着两个人，耶律淮将朱雁宁递给两人后，便复又回到酒楼。 那两人穿着灰布衫，接到朱雁宁后其中一人担忧道：“这可是公主殿下，若是真的将她送去烟柳巷，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另一人步履稳当，闻言回道：“你只管做事拿钱走人就是，不必忧虑那么多，到时候先离开煊京躲一阵儿。” 方才问话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给朱雁宁头上罩了一件红纱，然后偷偷翻进烟柳巷，直奔约定好的屋子。 屋子里香薰绕绕，朱色薄纱飘飘晃晃，朱雁宁被放在屋子的床上之后，那两人收了钱便麻溜离开。 姜竹手中拿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里她放了东西，喝下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身如蚁噬，若是不通过交合来解毒，身子也会落下终身病根。 她掐着朱雁宁的下巴将酒灌进去，然后扯开朱雁宁的衣襟，她安排的几个人很快就会过来。 过了今晚，朱雁宁，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姜竹为避免生出事端，便戴上帷帽匆匆离开。 她离开时，老鸨便进了屋，老鸨认不出姜竹，但是能够判断出姜竹是个女子，来这地方还带着帷帽，指不定会给她惹什么事，她可不想。 刚推门进去，看到床上面色潮红的朱雁宁，她定睛一看，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混迹风月场好几年的老鸨又如何看不出朱雁宁怎么了。 她咬牙，很快有了决断，不能从正门出去，她只得背着朱雁宁从窗口跳出去，一路疾驰到一间偏僻的医馆，敲开门。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迎出来，看到老鸨，一愣，刚想说话，老鸨挤开他进去。 将朱雁宁放在木床上，“陈铁头，快救她！” 陈铁头同老鸨都是玉长瀛的旧部，一同出生入死过，见状也没有过问朱雁宁的身份，直接上前给朱雁宁把脉，他蹙眉摇头，“这位姑娘中了“夜欢”。” 老鸨神色瞬间一变，“夜欢？这……这可怎么办？” 陈铁头忙问，“这姑娘到底是谁？” 老鸨面色变得古怪起来，她斟酌又斟酌道：“是主子的心头好。” 陈铁头又看了几眼朱雁宁，“那你送我这儿来作甚？送主子那儿去啊！” 老鸨急得在屋中来回走动，“跟你一时说不清楚，这姑娘不喜欢主子。” “那也得送主子那儿去啊，这种药，只得干那事儿。”陈铁头说着说着竟是不好意思起来，脸红脖子粗。 玉长瀛在他们心中如若神明，不可侵犯，猛然得知这样的消息，他主子要开荤了，陈铁头一时间竟是有些欣慰。 不由得催促，“赶紧的，趁着药劲儿还没上来，赶紧送过去，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主子会处理好的。” 老鸨见也没什么办法了，咬咬牙背起朱雁宁往玉长瀛的住处掠去。 玉长瀛自第一天住在使臣府外，之后便以不舒服为由租了一间宅子住着，旁人只当是玉长瀛在使臣府住，但是老鸨却知道并不是。 两人七绕八绕，到达目的地。 刚翻进墙，就被什彪逮住，看清两人后什彪皱眉，“你俩怎么……” 视线移到朱雁宁身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快让开，带我们去见主子，公主中毒了，只有王爷才能解。”陈铁头蹙眉绕过什彪就想进去。 什彪长臂一伸，“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带她去见王爷！” 被拦住时陈铁头愣了愣，“快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不行，什么毒？她今日动手打了王爷，王爷回府后心情一直不好，还想让王爷给她治病？我不允！” 陈铁头看着什彪，他知道什彪的直肠子，一根筋弯都不弯，他对着老鸨道：“我拦住他，你快将人送过去。” 老鸨点点头，什彪闻言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来来来，我看你这小身板拦得住我吗？” 陈铁头看着什彪摩拳擦掌的样子，气不打一处出来。 两方正在对峙时。 一人走过来将朱雁宁从老鸨的背上抱下来。 陈铁头和老鸨均是噤了声，不再所言，什彪还想说些什么，玉长瀛便率先开口，“自领十棍。” 这个惩罚很轻，放在什彪身上就如同挠痒痒，但是玉长瀛从来没有罚过他，这次却罚了，什彪立在原地半响。 陈铁头幸灾乐祸地上前拍了拍什彪的肩膀，唏嘘道：“哎呀，叫你坏王爷的好事。” 什彪不解，“我怎么就坏了王爷的好事？王爷得给那公主解毒，这还是好事？” 陈铁头摇摇头，“你懂得还很少呢，多跟什川学学吧。” …… 玉长瀛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高，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进了屋。 刚踢上门，怀中的人动了动，双唇印上他的脖颈，低吟着难受。 玉长瀛顿了顿，将人放上床榻，然后命人烧了热水进来，他褪去朱雁宁的衣服，将人抱进浴桶里。 “好热……”朱雁宁扬着颈子靠在浴桶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沾着水渍的白皙的双臂垂在水底。 玉长瀛不想趁人之危，正准备用内力帮朱雁宁逼毒时，朱雁宁直接抬起双臂抱着他的胳膊，手背处传来一阵软软的触感，玉长瀛的内息瞬间紊乱。 朱雁宁的理智同情毒相互抗衡，她快支撑不住了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阵凉意在近旁，她需要借助这股冷意留住理智，于是伸手去触碰冷意的来源。 “帮帮我……帮我……”朱雁宁无意识地哀求出声。 玉长瀛脑海中那根弦瞬间崩塌，他缓缓俯下身去，衔住朱雁宁的双唇，感受着从她唇中呼出的火热气息，受这气息的感染，他只觉得自己快被点燃了。 玉长瀛将朱雁宁从浴桶中捞出来，朱雁宁环住玉长瀛的后颈，将红扑扑的脸埋进他的侧颈，难以忍耐地用双唇乱蹭着，所过之处像是生了火，玉长瀛闷哼一声伸手捏住朱雁宁后颈的软肉。 “朱雁宁，你看清楚，我是玉长瀛！”玉长瀛同朱雁宁躺进被褥里，他伸手控住朱雁宁欲往自己身上缠的双腿。 “你……玉长瀛？”朱雁宁被情欲折磨得不分前世今生，只当是自己还被锁在玉长瀛的别院中不得自由，她低低喘着气，眼中春波流转，“大人……阿玉……我错了，我不跑了……阿玉帮帮我……” 玉长瀛看着朱雁宁讨好地细细亲吻着他的唇角，耳垂，他心中一阵一阵的闷疼，翻身覆在朱雁宁上方，以绝对的体型将朱雁宁堵在身下。 他伸手拨开朱雁宁的额发，露出她失去理智，被情欲折磨得通红的眼睛，捏着她的下巴，“这次过后，你再恨我，也无济于事。” 庭院中朵朵红梅傲雪而立，枝头上一朵红梅挨不住风与雪的接连打击，微颤片刻后悠悠落进一片雪白中，鲜红似血。 第68章 王爷要公主应下三件事 在完全占有朱雁宁后，玉长瀛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情毒一般，心潮激荡，胸口的欲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最后，朱雁宁声音模糊地一声一声喊着“阿玉”，开始求饶，玉长瀛这才将朱雁宁揽进怀中，轻啄着她的额角。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半条命，这一世他不会再将她弄丢。 玉长瀛的大掌轻扣在朱雁宁的腰眼处，有以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朱雁宁疲惫的张了张双眼，又闭上，伸手去推抵腰上作乱的手。 玉长瀛顺着朱雁宁的力，将手轻轻放在她身后。 一双狭长的眸中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反而盛上了只面对朱雁宁时才有的情愫，只是今晚过后，她会离自己更远吧。 想到这里，玉长瀛将朱雁宁抱得更紧，他不要。 …… 外边天色已经亮起来，玉长瀛见朱雁宁快要醒来，便忙闭上眼睛假寐，他想看看她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怎么应对，会是什么态度。 朱雁宁醒来时，就看见玉长瀛近在咫尺的脸，腰上还环着他强有力的双臂，两人鼻尖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她的大脑空白一瞬后反应过来她同玉长瀛发生的关系，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朱雁宁借着力往后退了退，身下传来的不适令她蹙起眉。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朱雁宁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兀自羞恼过后她想起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耶律淮，或者说，姜竹。 她敛住心思，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处理当下这种情况，若真被玉长瀛缠上，那她这辈子除了嫁他外，恐怕无法过安生的日子。 且不说两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也不说日后煊尧两国开战，她永远迈不过去前世的心结，她对于玉长瀛，既非恨又非爱。 朱雁宁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拨下腰间的手，翻身下床后捡起地上的衣衫快速穿好，准备趁着玉长瀛还没醒快速离开，就算醒了，她也要离开，昨晚本就是一场荒唐。 她迈开步子往外走，双腿抖得不行，朱雁宁咬牙只得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当她伸手触到门把手准备推开门时，身后迅速贴近一道气息，随即“嘭！”地一声，一只修长的手将只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关上。 另一只手扣住朱雁宁的半边肩膀，稍一用力，朱雁宁便转过身同玉长瀛面对面。 “怎么？公主殿下下了床就想翻脸不认人了么？”玉长瀛长眉微挑，仿佛朱雁宁不给他个说法他就不罢休一样。 朱雁宁暗自咬紧后槽牙，目光移向别处，“王爷，真是对不住，昨晚……唐突了王爷。” 玉长瀛哼笑几声，“这是一句唐突能说得过去的吗？” 朱雁宁顶着头顶略带压力的目光，干巴巴道：“王爷，大错已经铸下，我回去会喝避子汤的，王爷放心，就当是露水情缘，天亮了，就让它过去吧。” “露水情缘？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朱雁宁不答，或者说不知怎么答，她给他俩每人一个台阶，玉长瀛不下，就非要站在上边继续计较。 “那王爷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朱雁宁双手撑在门上，低声问。 玉长瀛认真思考一段时间后抑制着心头的强烈悸动，脱口而出，“你想嫁我吗？” 朱雁宁一愣，定定看向玉长瀛，眸中闪烁着诧异，似是被他这一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待朱雁宁说话，玉长瀛状若不屑地冷嗤一声：“你就是想嫁本王也不想娶。” 朱雁宁往旁边退了几步，“王爷，您说吧，想怎么解决，我一定尽力配合。” 毕竟昨晚玉长瀛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才失了身，她就算不想同玉长瀛来往，她也是不占理的。 玉长瀛片头看了眼朱雁宁，“嗯，那你答应帮本王办三件事，本王便当这一夜没发生过。” “什么事？”朱雁宁立马追问。 “本王还没想好，等想好了，会着人告知你的。”玉长瀛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朱雁宁一时无言，却只得应下。 “公主殿下会留下用早膳吗？” 朱雁宁欲打开门出去时身后传来玉长瀛的声音。 她婉拒道：“这便不了，我回宫中去还有些事要做，就不叨扰王爷了。” 玉长瀛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悠悠说了声，“这是第一件事。” 朱雁宁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闻言又收回来，默然几秒后道：“是，王爷，我这便去前厅候着王爷。” 玉长瀛“嗯”了一声。 朱雁宁匆忙离开，也不顾自己古怪的走姿，只是单纯想离玉长瀛远一些。 她刚走出院子，凑在院门口往里边张望的几人匆匆作鸟兽散，只有什彪直直立在门口，见朱雁宁走出来，他皱了皱眉。 “公主殿下，我家王爷好心给你解毒，你为何不扶着我家王爷一道儿出来？”昨晚陈铁头和老鸨均是劝他，但是他还是不懂为何他家王爷给这个公主解毒就是好事了。 朱雁宁好脾气道：“你家王爷在里边更衣。” 什彪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家王爷好歹帮这个公主解了毒，到现在居然才起床更衣，那说明解毒耗费了他家王爷很大的气力，这个公主却自己出来了，不顾他家王爷的身体状况！ 他伸手拦住朱雁宁的去路，“公主殿下，我家王爷为什么到这个点才起床更衣？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朱雁宁：…… “什彪，不许无礼。”玉长瀛已经收拾好走出来了，轻声呵斥了一句什彪。 什彪见状忙跑到玉长瀛身侧担忧道：“王爷，昨晚解毒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玉长瀛看了眼在一旁憋笑的什川，什川接收到讯息，立马联合几人将什彪连哄带骗架下去。 玉长瀛和朱雁宁并排走着，许是察觉到朱雁宁不舒服，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两人到了前厅，这顿饭朱雁宁吃得是味如嚼蜡，吃完后她匆忙站起身，朝着玉长瀛一揖，准备离开。 “公主殿下，这个给你。” 朱雁宁回过身，只见玉长瀛将一只通身翠绿的小药瓶子放在桌上往她这边一推。 “这药能使你好受些。” 朱雁宁怔愣一瞬，待反应过来后面上渐渐爬上红晕，她咬咬牙，伸手将瓶子攥在手中慌张离开。 “公主殿下别急着走，本王有话要说。”玉长瀛适时拉住朱雁宁的衣袖。 朱雁宁只停住步子，并不转过身看他。 玉长瀛将方才命老鸨去拿来的一件大氅披在朱雁宁肩头，绕到她前边，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小声道：“这几日不要骑马，坐马车要准备软垫，饮食清淡些……” 他说了好几句话，却见朱雁宁耳朵都红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问道：“听着没？” 朱雁宁重重点点头，随后飞快绕过玉长瀛逃也似的离开。 第69章 程墨失态 朱雁宁从玉长瀛的住处出来，寒风拂面，散去方才的窘迫，她快速朝着鸢尾小巷走去，昨日耶律淮知道了她去过鸢尾小巷，而现在也肯定知道了她没有中计，那便很可能派人去鸢尾小巷拿住程姝，借此来威胁她。 按照她的脚程，从这里赶到鸢尾小巷也需要小半个时辰，若是耶律淮从昨晚便派人去鸢尾小巷，那现在程姝便很有可能已经落到他的手里。 朱雁宁越想，心下越沉，不禁加快步子往那边赶。 到了鸢尾小巷，她抬手敲了敲门，屏息等待，过了几息，里边传来脚步声，朱雁宁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神色专注地等待着来人。 门从里边打开的一瞬间朱雁宁冲出去同开门的人交上手，只过了两招，朱雁宁便看清来人，是程墨。 程墨也看到朱雁宁，他忙后退几步，“公主殿下。” “嗯，程姝没事吧？”朱雁宁走进门。 “回殿下，阿姝没事。”程墨跟在朱雁宁身后，方才缠斗时，朱雁宁的大氅被拉下来一些，露出后颈的红痕。 程墨的眼神猛地一凝，怔怔地将目光粘在朱雁宁脖颈后的红痕上，那是什么，怎么来的，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人是谁？做那事的时候公主是自愿的吗？公主喜欢那人吗？ 自心底突生一股戾气，快要冲没他的理智，程墨一把拉住朱雁宁的手腕，急切道：“殿下！” 朱雁宁回过身，看了眼被程墨攥得死紧的手腕，蹙眉。 “殿下！您……您是不是被人欺负了？”程墨死死盯着朱雁宁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朱雁宁没有在意程墨的反常，续道：“我方才刚想提醒你，这几日时常往程姝这里走动走动，我也会加派人手来这里。” 程墨只听到朱雁宁说的那句“轮不到他来管”，是，确实轮不到他来管，可是，他就是想离她更近一些，更近一些啊！ 朱雁宁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稳妥，“不行，今天便将程姝安排去别的地方，不能在这里了。” 说完后她发现程墨仍是抓着她的手，不禁呵斥，“程墨，你想以下犯上吗？” 程墨执拗地抓着朱雁宁的手腕，嫉妒和不甘充斥着他的胸膛，“殿下！那什么人才能管您的事？秦世子？还是玉王爷？或是别的人？” 朱雁宁注意到程墨辗转在她脖颈处的视线，她心道不好，抬手捂住，看程墨这样，她心中有几分明了，程墨喜欢上她了。 这一动作落在程墨眼中，愈发的刺眼。 想起这几日确实没怎么理会过程墨，是该安抚安抚他的情绪了，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朱雁宁上前一步，温声道：“程墨，我的事我只想要我自己管，无论是秦世子还是玉王爷，他们都不是我公主府的人，我对他们也都是止步于见礼，再进一步，根本不可能，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对你，会比对他们更好。” 至于有没有更好，只有朱雁宁知道。 程墨听完这些话，眼神蓦然软下来，他长得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比朱雁宁高了一个头，此时站在朱雁宁面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忙放开朱雁宁，支支吾吾道：“殿下，我……我……对不起殿下……我没想……” 朱雁宁将发红的手腕藏进袖中，“无事，我方才说的程姝的事情，今天就办好吧，你们兄妹俩对我来说很重要，任何一个都不能出差错。” 朱雁宁仰头看着程墨，一字一句道。 程墨看着朱雁宁姣好的面容，惶然移开视线。 朱雁宁勾了勾唇角，“程墨，我不会不要你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侍卫。” 程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觉得嘴里苦涩不已，他有时候觉得就这样陪在公主身边也好，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只做她的侍卫。 朱雁宁进屋看到程姝，小姑娘许是察觉到自己哥哥有话对她说，便不敢出来，一直躲在屋中。 程姝见了朱雁宁也是同以往一般跟只小雀一般喳喳讲着她这几日的生活上的事情。 说着说着，朱雁宁耳尖一动，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她看向程墨，程墨显然也听到了。 朱雁宁将程姝拉起来护在身后，程墨自觉出去查探。 程姝站在朱雁宁身后，小脸上满是紧张，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只知道，公主殿下同哥哥都这般反常，肯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程墨近身在窗棂旁往外边看了眼，然后回头对着朱雁宁摇摇头。 没人？怎么会呢？ 朱雁宁正疑惑着，屋顶的一处瓦片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朱雁宁面色突变，拉着程姝往旁边躲去。 刚躲开，屋顶上站着的几人便破木而下，“哗啦”几声碎木碎石都砸到地上。 来人为掩人耳目，均是着瓦色紧身衣，故而趴伏在屋顶上都不曾被人察觉。 程墨拔剑迎上去同人缠斗，朱雁宁一手护着程姝，一手反击进攻，她的人应当是被这些人给放倒了。 这些刺客看出朱雁宁因为程姝束手束脚，故而集中武力攻向程姝，朱雁宁反手夺过一把刀横在身前一划，同时将程姝推到一处墙角，她则护在程姝身前。 战况愈发激烈，来人攻击角度刁钻狠毒，朱雁宁不防被刺中，手臂上鲜血横流，她似是没有痛觉一般，添的伤口激出她前世驰骋沙场的记忆，愈战愈勇。 几人节节败退，程墨那边倒是有些二吃力，毕竟他习武还不到一年。 朱雁宁逐渐将人逼至门外，长刀一挥，几人纷纷丧命，她扔出手中的刀，将欲攻击程墨的另一名刺客的武器击开。 那刺客见势不妙，摸出一柄小刀准备偷袭程墨，朱雁宁正欲将其踢开，心思一转，腰身一伏掠至程墨身前找好角度，那枚小刀精准无误地插在朱雁宁的肩头。 朱雁宁痛呼一声，程墨见状一刀砍死眼前的人，又回过身来将朱雁宁扶住。 “抓人！” 程墨抓起身旁的一个小板凳砸向欲待逃跑的那名刺客的后背。 刺客惨叫一声后程墨上前将人打晕。 朱雁宁捂着肩头的伤靠在墙上，面色有些发白。 程墨双手轻颤，下颚角绷得死紧，行至朱雁宁身前，“公主，属下带您去医馆。” 说着就想将她抱起来，朱雁宁往旁边躲了躲，“不行，你先去将程姝安顿好，她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我这只是小伤。” 朱雁宁点了几处穴道，然后将小刀拔出来，她唇上的血色因此褪了个干净。 “殿下！”程墨让程姝进到里屋，他也不顾主仆有别，一把将朱雁宁抱起来，“殿下，我带你去……” “你出去买些药……然后去报案……让衙门来处理这些尸体……”朱雁宁说话的语气微弱。 程墨不听，他直接抱着朱雁宁往外边走。 第70章 奇怪图案 朱雁宁扯着程墨的衣襟，“程墨，我不想去医馆，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好不好，我伤口很疼，你放我去床上躺一躺。” 程墨第一次听到朱雁宁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一时间心软无比，他将朱雁宁抱上床榻，“殿下，你等我回来。” 朱雁宁点点头，苍白的面色衬得她无助又可怜，程墨看着心疼，却知道自己必须得赶去买药了。 程墨离开后，朱雁宁方才疼痛难忍的面色渐渐隐去，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行至那名被程墨打晕的人身旁，为了保险起见，朱雁宁伸手点了这人的穴道，就算醒了也无法动弹。 她在这人身上翻翻找找，一无所获，又去别的刺客身上翻找，却还是没有线索，看来这些人只是被临时找来抓人的，应当是没想到院里还有其他人，更不会想到自己会丧命于此。 朱雁宁站起身，仔细看去，这些人着装统一，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些人中有一人的腰间的腰带是较其他人颜色深一些的，想必是这些人的头目。 她走过去，揭开这人的衣衫，若是没有佩戴统一的信物，那便应当是有纹身的，这些人的默契程度并不像是其他三教九流，反而训练有素，应当是同一组织的人。 朱雁宁在其手腕上发现了一处印记，整体呈圆形，又不全是圆，中间刻着的图案像是“巳”字，她一一翻看过去，发现这几人手腕上均是这样的形状。 若是请的江湖人士，这便有些麻烦了。 程墨几乎是片刻不停地跑回来的，回来的路上他的一颗心一直吊着，若是……若是殿下出了事怎么办？ 这一刀本该是他受的，本该是他！ 他从未见过那样脆弱的殿下，明明人就站在眼前，却总给人一种下一刻就消失的感觉，程墨急得没注意脚下的石砖，那么高的人摔了个狗吃屎，下意识护住伤药，又急忙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便往鸢尾小巷赶。 回来时，朱雁宁正坐靠在床边，他放慢步子，一颗心终于落定，他轻喊了声：“殿下。” 朱雁宁抬眼看过去，语气带着些许放松，“你回来了。” 程墨点点头，他将伤药放在桌边，“殿下，我……我去唤阿姝出来给您上药。” 他转身欲走时，袖边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拉住，“阿姝还小，见到这些东西定然心中害怕，你别喊她了，你将屏风拿过来，我自己上药。” 朱雁宁看了眼不远处的屏风，方才打斗时已经落在了地上。 程墨应是。 他将屋中的尸体扔出门，然后将血渍冲洗干净，准备候在门外时，朱雁宁喊住他。 “你别出去，待会儿你得帮我拿一些东西。” 程墨心中霎时紧张起来，他忐忑地立于屏风后边。 这道屏风是朱雁宁送给程姝的，上边绣着祥云纹，针脚很密，但是，影影绰绰依稀可见另一边的人，程墨想背过身去，可是看着投映在屏风上的影子，他便像是被摄住了心魄一般定定立着，动弹不得。 “程墨，帮我将大氅拿过来。” 朱雁宁看着屏风另一头定定站着的程墨，出口的声音是细细温柔的，可是眼中却是一片冷寂。 程墨闻言手忙脚乱的将大氅拎在手里，“殿下……大氅。” “你过来吧，正好帮我包扎一下。” 程墨一愣，顿时慌得眼神无处安放，脚伸出去又撤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怎么了？”朱雁宁故作不解问道。 程墨低着头，将大氅放到床边。 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绷带，看到朱雁宁肩头的伤口时他的心脏狠狠一扯，眼中流露出心疼，不自觉问出口，“殿下，疼吗？” 朱雁宁轻咬下唇，别开脸，方便程墨给自己包扎。 明明该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可是程墨就是闻到一股馨香，淡淡的，丝丝绕绕，勾缠进他心里，使得他眸色愈发浓重，可是看到少女莹白的脖颈、耳垂和毫无血色的面庞时，他生生将满腔情意压进心底。 没什么不好的，他之前一心想要对自己的身世寻根究底，姜竹说过他身份不凡，他自己隐隐是有些儿时记忆的，一直想要恢复身份，好配得上朱雁宁。 可是，经此一事，他忽然就想明白了，身份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活着就好。 朱雁宁披着大氅出来时，衙门的人才追过来，为首那人看着满院的尸体，又扫了眼朱雁宁和程墨，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这位怎么说都是个公主，刺杀皇族，可不是小案子，得移交大理寺来审查。 “殿下，我们会尽早拟好卷宗交由大理寺，属下护驾来迟，您受惊了。”为首之人冲着朱雁宁一抱拳，客套道。 朱雁宁眉目淡然，“无事，多亏有我的侍卫，之后的赏赐不要免了他。” “这是自然。”为首之人扫了一眼程墨，眼中诧异，小小年纪竟是有如此出色的武艺，前途无量啊。 “殿下，来人只有这七人吗？” “是。” 程墨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明明是有八人的，公主怎么…… 只是他相信朱雁宁这么说的理由，便选择闭口不言。 “承乐公主到！” 听到声的时候，在场之人，除了朱雁宁均是诧异，这位承乐公主怎会这个时候到这鸢尾小巷来？ 朱雁宁眼中神色幽深，自她让程墨去报案的时候，便料到会有人给姜竹通风报信，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就到了。 “呀！这里怎么这么多死人！还不快将这些尸体弄下去！脏了我皇妹的眼睛怎么办？” 还未见到人，一道娇俏的声音便传进来，语气颇为急切。 姜竹用帕子捂住口鼻，踮着脚尖走进来，看到朱雁宁完好无损站在这里时，恨得牙根都快被咬碎了。 她担忧地蹙起眉，“皇妹，你怎么在这里？还遭遇了这种事？真是要吓死皇姐了。” 朱雁宁好笑道：“我正想问问皇姐为何会在这里，倒像是一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一样。” 第71章 姜竹搅事，姜岚反水 朱雁宁说出这句话之后，在场之人均是神情隐晦地看向姜竹。 姜竹眉心一跳，笑道：“怎么会呢皇妹，我就是听人说这里出了事才赶过来的。” 朱雁宁挑眉道：“哦？听人说，皇姐不防说出来这人是谁，能有如此通天能力，程墨去报官可只是对罗大人一人说了的，而罗大人也只是调派人手过来。” 罗大人便是此次带队过来的为首之人。 姜竹咬牙，她本想着过来看看朱雁宁的笑话，却没想到被她这样呛住。 “皇姐亲事将近，这几日还是不要再在外边抛头露面了，何大人想必很是不想皇姐这般样子。”朱雁宁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竹恨恨盯了朱雁宁一眼，不同她说话，反而转头对罗阳道：“罗大人，还是赶紧把这些尸体运送到衙门请仵作来看看吧，不然放的时间长了，一些线索都没了可不好了。” 罗阳朝着姜竹一揖，“回公主殿下，眼下尸体还不能送回衙门，小的要先在这现场提取一些证物带回去。” 姜竹一听就急了，这些人是她让耶律淮派来的，本以为这么多人，定是能够抓来程姝，没想到朱雁宁却没有中计，反而同程墨一起护住了程姝，这些人都是联系的江湖上的人。 按照江湖规矩，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坏就坏在这些人先拿钱后办事，她给的取钱金印还在这些人手里，若是被发现了，她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看着姜竹对这些尸体的在意，朱雁宁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朝着罗阳道：“罗大人，劳您好好看看，这七具尸体上是否有什么图案印记之类的。” 罗阳正拿起一把刀比对着，闻言让人去搜看。 姜竹听了之后，“怎么只有七具尸体？不应该……” 话未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立马闭上嘴，回头就看到朱雁宁冷冷盯着她看，姜竹掩饰般地移开视线。 “皇姐，你是不是在疑惑明明派了八个人来怎么只有七具尸体吗？” 姜竹惶然，“你胡说八道什么？又想陷害我吗？” 朱雁宁扬唇一笑，“皇姐，什么叫又啊？我何时陷害过你？皇姐能有今日这般身份地位，可都是靠皇姐自己努力得来的啊。” 姜竹气得紧咬牙根，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朱雁宁就只会嘴上功夫罢了，她不惧她! 姜竹转而去盯着查看尸体的几个衙役，生怕错过他们手中的某些东西，或者害怕他们找到某些东西。 她焦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罗阳将人抬走，没找到，那就说明取钱金印在第八个人手中，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第八个人的线索。 她心中着急，不禁抬脚进了屋中去找，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墨将她拦住，“公主，这里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姜竹见到程墨，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她小声道：“程墨，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程墨毫不退让，面色冷淡道：“不想。” “你！” 这时朱雁宁走近，“姜竹，你知道那第八个人去哪了吗？” 她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就在里边啊，你猜，他手里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姜竹定定立在门口，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 为什么她就是杀不死朱雁宁，毁不掉她，为什么！到底她还要多大的能耐才能让朱雁宁一无所有，穷途末路，她不甘心，不甘心！ 凭什么朱雁宁的命就这么好？她比她朱雁宁差到哪里了？ 姜竹心中的戾气越来越重，只是面上丝毫不显现出来，她扬起唇角，“皇妹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朱雁宁瞳眸幽深，故意讥讽道：“姜竹，你能嫁给何章，我真是开心极了，你就算是回归公主的尊位又如何？你还不是要、嫁、给、何、章？” 朱雁宁一字一句说出最后几个字，脸上的笑意刺得姜竹面色发青发白，几乎站不住脚。 她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你放心，我一定比你过得好。”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朱雁宁脸上笑意渐深。 姜竹转身时脚下一个踉跄，她勉力站稳，然后走出这方小屋子。 程墨将朱雁宁的神情看在眼里，这样的朱雁宁让他心里很是不安，“殿下……” 朱雁宁隐去眼中浓稠的戾气，恢复平静，“我没事，将那人带回皇宫。” 这时候朱雁宁派到小巷里守着屋子的几人清醒过来，均帮着程墨将那人绑好然后塞上马车，程姝也跟着上了马车，她的脸还因为这次的变故发着白，许是还未从惊魂中缓过神来。 朱雁宁并没有跟着同去，反而是去了一早约定好的地方去见姜岚。 两人小半月没见过了，一进门，朱雁宁便问姜岚，“那些人你都找齐了吗？” 姜岚点点头，“还活着的人臣女都已经去劝说了，他们大都落魄无比，有的勉强维持着生计，活着对他们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故而想要拼死上谏，讨伐何章，揭露何章的罪行。” 朱雁宁点点头，“你做的不错，姜竹的婚事将近，你将人召齐，明日便送他们去神武大街，我会带人暗中保护他们。” 姜岚看着朱雁宁，眼神莫名，欲言又止。 朱雁宁看出她的不对劲，“怎么了？你觉得可还有何变故？” “啪！啪！啪！”从里间传出三下响亮的掌声，伴随着一道阴冷的声音传出来，“公主殿下真是足智多谋，真是，一点都不给本督翻身的机会呐。” 姜岚在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便垂首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何章慢吞吞走向朱雁宁，在他面前五步之外站定，“不过，承安，你该不会以为，就靠那些曾在本督身下承欢的人就能扳倒本督吧？你真是太天真了。” 第72章 公主被关起来了 朱雁宁看着何章轻蔑的神情，身形晃了晃，询问般地看向姜岚，姜岚逃避开她的视线，只是双手紧紧握着帕子。 “姜岚！当初是你求到我头上来的！”朱雁宁只觉得喉间气血翻涌。 “公主殿下，话虽如此，但是，人往高处走，您只是个公主，是名女子，权势微弱，若是您真的想帮臣女护着姜家，您就该赞同臣女向何大人透露了实情。” 姜岚依旧垂着眸，只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面上的狠意。 何章看了眼朱雁宁垂在身侧微颤的手，无声笑了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朱雁宁往后一步躲开，冷眼盯着何章。 “啧，承安，你虽不如承乐身段好，但是你腿长，依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腿长的人，滋味也不错，你让姜岚找的那些人，我已经托人好好照顾她们了，你要是跟我睡一晚，我就放过一个人，睡两晚，放两个人，怎么样？” 何章在人后污言秽语惯了。 “你要杀了那些人？”朱雁宁反问一句。 何章点点头，“一群不听话的狗，杀便杀了，不过你想救她们，我倒也不是不能放过她们。” “不，你错了。”朱雁宁忽然笑出声。 何章眸色一凝，对于朱雁宁的反应很是不解。 朱雁宁看着何章，面无表情，却不再对他多解释一句。 何章心下冷嗤，装神弄鬼。 “承安，你想杀我，尽管来杀，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何章回过身抬手一挥，“将人带走！” 几道灰衣人影疾速掠进门围住朱雁宁。 “哈哈哈哈哈……”何章大笑着离开，一个两个都来算计他，结果都把自己搭进来，有什么比看着她们挣扎无果，悔恨无门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何章因为最近好事将近，红光满面，路过姜岚时，轻佻地摸了摸她的下巴，“可惜了，是个木头美人，在床上想必无趣地紧。” 姜岚扯了扯嘴角，垂眸任他离去。 几名灰衣人带着朱雁宁跟上何章时，朱雁宁朝姜岚的方向看了一眼，姜岚几不可察地颔首。 何章在朝中手眼通天，只有几个内阁的元老能与之争辩一番还不会遭到何章的报复。 几乎每月都有一半的奏折在弹劾何章，这些奏折只是在约束何章这件事上起了微弱的作用，何章做任何事都密不透风，三司又都在他的管辖内，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比内阁那几个盯着他的人动作快。 朱雁宁消失的当天下午，姜岚就被人堵在姜府后院。 她看着眼前戴着铁面，目含冷芒的人，心下微慑，这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胸口似蕴着欲待勃发的力量。 姜岚一时恍惚，这人，好像是承安公主的一名侍卫，似是名唤玉括，只是这两月来都不曾见到这位侍卫，如今却在这种时刻现身，不由得引人怀疑。 “承安公主去哪了？” 姜岚默然一瞬，“，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 那人抽出剑直接横在姜岚脖颈间，在她白嫩的肌肤上落下一道红痕，“我不问第二遍。” 姜岚到底还只是一名闺阁女子，遭人这样对待，还是失了分寸，她紧张道：“公主被何章带走了。” 她立马又补了句，“公主特意吩咐过不要着人去寻她。” 玉括拿剑的手颤了颤，“为何？” 姜岚不肯说，玉括收起剑，朝着姜岚一揖，转身欲离开，姜岚忙喊住他，“你现在若是去救她，那她的一切计划都会被你打乱，她这几个时辰受的痛也就白受了。” 玉括停住步子，片刻后，问道： “什么时候？“ “能带她回来？” 姜岚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玉括，“何章大婚之日。” “好。” …… 朱雁宁被何章关在一间暗无光线的小屋子里，每两个时辰只是着人送她一些清水，慢慢磋磨她的锐意，想要她向自己求饶服软。 朱雁宁将何章的手段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冷嗤，何章这样做，对其他人或许很有效果，但是对她来说，毫无作用。 前世她带兵被围困沙漠的时候，可比现在这样的情况绝望多了，但她还是从疯魔的边缘绕回来了。 她喝了快两天的清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力的流失，她也尽量不走动浪费力气，第二日下午的时候，她感受到送水的人似乎不是之前的那人了，而且这人送来的也不是水，而是一碗白粥。 这令她心存疑惑，不敢喝了。 “这粥里有毒吗？” 光线太暗，她只依稀看到来人带着黑色遮面。 “没有。” “我不信，你喝一口给我看看。”朱雁宁坚持道。 那人站了几息后，伸手端起碗，将白粥几口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给她展示了一下空空的粥碗。 朱雁宁：…… 她现在胃难受的厉害，不断泛着酸。 “不喝就算了。” 她抿唇不语，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那人拎着碗离开，朱雁宁捂着胃低声恨恨骂了句“狗东西”。 她后移身子，将后脑勺靠贴在墙上，闭上眼睛，胃部传来的不适令她大脑持续清醒。 一阵寒风从不知哪个砖缝里钻进来，拂在朱雁宁身上，她心下升起一股恐惧，不禁将自己缩紧。 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无法压制对冷的恐惧，这会不断让她回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 她咬了咬舌尖，锐痛令她不断清醒，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死在这里的，她不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时，有脚步声传进来，紧接着，额上覆下一只温暖的大手，那只手下移，又探了探她的脸。 若是放在平日，朱雁宁定然会折断这只手，可是今日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了。 那人轻叹一声，将她抱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暖意徐徐从隔着层层布料的身体上传来，不久后，她紧咬的齿关被撬开，双唇相贴，温热的粥渡进她的口中。 朱雁宁心中虽然非常抵触，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她使劲扬着脖子迎合，不断吞咽着口中的那口粥。 温热入肚，并没有缓解朱雁宁的饿意，反而激得她更加迫切地在他唇上舔舔咬咬。 只听“嘶”地一声，那人低声笑骂，“你属狗的？” 他见朱雁宁的双臂已经自觉环住他的腰身，便空出一只手箍住她的后颈，像提着一只猫一样。 再之后喝到的粥，朱雁宁都敏锐地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腥甜。 第73章 何章之死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周遭静寂无声，仿佛昨晚喂她喝粥的人就是一场梦一样。 朱雁宁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的衣服多了几件，除去外边的袍衫，里边多了一层御寒的厚衣，同她昨日穿的颜色一样，让人看不出来被换过。 那人到底是谁？不可能是玉长瀛，玉长瀛三日前就启程离开了。 会是皇兄派来的人吗？ 会是……玉括吗？ 朱雁宁想起昏黄灯盏旁静静立着的挺拔人影，身形高大绰约，任周遭再怎么杂乱热闹，只他近旁无声恬静，让人莫名觉得被安抚到。 若是他执行任务已经归来，那么便有可能是他，只是…… 想起昨日她为了一口粥将人的唇都给咬破了，朱雁宁难得心下升起赧意。 算算时间，今日是第四日，姜竹今日若不动手，那便是想等到明日大婚时再动手了，以姜竹眼高于顶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何章那样的人呢？ 她背后有个很厉害的帮手，若是姜竹想，何章应当会死得无声无息。 而何章大婚，守着她的人想必都会放松警惕，她已经早早嘱托过姜岚，在何章大婚时去调遣公主府的人将自己救出来。 在姜竹得手，杀了何章之后，那些被姜岚召集的女子，方可能发挥她们最大的作用。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在姜竹了，她若能杀死何章，那便最好，若杀不死……那就只能由她亲手去解决何章了。 …… 浅音殿。 自姜岚来到浅音殿之后，她便觉得自己像是入了狼窝，每个人都对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上前撕碎她。 “你让我们跟你去救公主？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姜岚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个东西，你们应该认得。” 她刚把东西举起来，就感觉到身后迅速靠近一道声息，她没来得及转身查看，就被身后之人捏着后颈提起来。 随即从身后传出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公主在哪？” “程墨？程墨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日到哪里去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身后被唤作程墨的人蓬头垢面，灰色衣衫上尽沾着泥土，眼睛里边布满红血丝。 程墨不答，手下发力，反复问着姜岚，“公主在哪！” 姜岚又痛又惧，“被……何章带走了，她吩咐过不要去寻她，等……大婚之日再……再去……” 程墨手下一松，径自抓着那块玉佩，眼中神色渐渐狠戾起来，他这几日，疯了般地去寻朱雁宁，一无所获。 没有朱雁宁的日子让他仿佛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暗淡无光，毫无希望，唯有寻她是唯一的出路。 …… 大婚当日。 姜竹端坐着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红唇烈烈，黛眉入鬓，大红色的喜服衬得她娇贵无比，若是忽略今日她要嫁的人，那这一切都很好。 可是！ 姜竹面色骤然变得狰狞，她要嫁的是全京城最恶心的人！她怎么甘心！她是公主啊，她应当嫁给最尊贵的人！ 都是朱雁宁！对，一定是她！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变得这般恶毒不择手段！她不想的，都是朱雁宁逼得她！ 朱雁宁该死！ 何章也该死！ “情绪波动这般大，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一道生冷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传出来。 姜竹一愣，随即狂喜，“大人！” “嗯。” 还好她有大人，“大人，我遭人陷害，今日必须得嫁给何章，您……您能否想办法让我逃过这一劫？我……我实在不想嫁他。” “哦？何章？你不用担心，我方才已经预知到他不久后会死。” 姜竹心急，“可是我不能同他拜堂成亲！我想他今晚就死！” 脑海中的声音沉寂片刻后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付出一些东西才可。” 姜竹一口答道：“只要不让我嫁给何章，我便什么都听大人的。” “好，有你这句话，本殿便帮你一帮，之后自会讨那些东西，到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 姜竹忙点头。 花轿入堂，姜竹看着那只肥腻的手一阵反胃，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忍着恶心将手放上去。 拜堂之后，何章亲自送她入的洞房，在房中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揉了揉姜竹的胸前，发出下流的喟叹，然后一把扯掉姜竹头上的盖头将嘴怼上去乱亲。 姜竹气极，“何大人！你先去招待客人！我们还不急！” 何章深深嗅了一口香气。 咧嘴笑了笑，脱下外袍，“就算老子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的，老子现在就想爽一爽。” 褪下外袍后，他扑向姜竹，“你都不知道自那日之后我便想你想得睡不着，我尝过无数的女人，滋味都不如你，你真香啊。” 姜竹深吸一口气，竟是伸手环上何章的脖子，笑道：“阿竹也是想大人呢。” 何章嘿嘿一笑，掐了一把姜竹的屁股，“你个小骚货，看着这般正经纯洁，还不是得在我身下承欢。” 姜竹眼中红光一闪，顿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没有聚焦，像是被蒙上一层灰雾，她任由何章啃噬着她的脖颈，腕间一翻，一把匕首滑出来，她握到手中狠狠下刺。 “噗嗤”一声，正中心脏，何章惨叫一声，瞪大双眸看向姜竹，“你……” 话未说完，便被姜竹一脚踹下床，姜竹坐在床上身体晃了晃，神色恢复清明，看到倒地的何章，她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尖叫出声。 “救命啊！出人命了！”她一边喊一边将头发弄乱，整个人缩在床脚，神色惶然。 等禁卫军到了之后，他们抬走了何章的尸体，带走了姜竹，并将那把匕首当作证物。 一些夫人们纷纷感叹姜竹的苦命。 何章死了，这在煊京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太后震怒，下令严查。 …… 何章私宅。 当何章身死的消息传到私宅来时，守着私宅的侍卫们均是慌了神，不知该做什么才能缓解他们震惊无措的心理。 “大人死了，那这位公主应当不用再这般看着了吧。” 其中一人带头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话时笑得很是淫邪。 几人纷纷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有人笑着骂他，“你满脑子就这些东西！这个节骨眼儿，公主你都敢肖想！” 率先说话的那人道：“公主又如何？现在生死还不是在我们一念之间？不尝白不尝，等我脱了裤子蒙上她的眼不就好了？” “我们是大人麾下的得力干将，大人就算身死，谁敢对咱们……呃！”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脖子上渐渐显出一条血痕，他惊慌地抬手去捂，手刚抬到空中脑袋就落了地。 第74章 玉括回归 听他说话的几人均是握紧手中的刀，警惕地盯着黑洞洞的暗室。 里边传出一声轻哼，随之疾速飞出几支长箭，几人躲避不及，均被一箭射中眉心而亡。 玉括从里边走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神色颇为冷淡，他随脚踢开一具碍脚的尸体，朝着关押朱雁宁的房间冲去。 朱雁宁知道今天就是何章同姜竹的大婚之日，很快就能有消息传来，只是，不知是好是坏，但愿姜竹能够杀了何章。 正想着，外边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雁宁凝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脚均是被铁链束缚着，行动不便，她只得微微垂着脑袋，装作昏迷的样子。 门被人从外边打开，玉括冲到朱雁宁身前，见她还昏迷着，便迅速拿出钥匙解开铁链，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准备温声将她喊醒。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出口，朱雁宁便从地上爆射而起，后肘击中玉括的胸口，一手捡起地上的铁链朝着玉括的脖颈勒去。 玉括手疾眼快，抬脚一扫，踢中朱雁宁的小腿，又上前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两人双双落地。 朱雁宁趴在玉括身上，手中的铁链抵在玉括的脖颈上。 “公主，是我。” 朱雁宁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玉括，当即收了力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玉括的脖颈。 “公主，您先……下来。” 朱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的身上，一时间耳根有些发热。 玉括扶着朱雁宁走出暗室前，他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 然后将手覆在朱雁宁的眼睛上，又解释道：“您多日不曾见光，若是突然走至光下，恐怕对眼睛损伤会很大。” 朱雁宁闻言点点头，“走吧。” 两人出了暗室，外边已经打起来了，玉括随手撕下一根布条蒙在朱雁宁眼睛上，“殿下，您先待在这里，属下马上回来。” 周遭一片灰蒙蒙，隐隐有光线，朱雁宁应了一声，立在原地等待着玉括。 前方是毫不止息的打杀声，唯有她站立的地方可得片刻安宁，不知为何，朱雁宁只觉得心中很是宁静，她信玉括能将她平安带出去。 过了片刻，一只温热的大手拉着她的手，“殿下，快走吧，这里不能多待。” 朱雁宁被握住的手颤了颤，她能清晰地摸索到他指腹的茧子。 两人往前走了不到两步，玉括就停下来，朱雁宁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前边的人声传过来，“公主殿下受惊了，属下来迟。” 这声音，是罗阳。 程墨立在罗阳身侧，一进来就看到朱雁宁同玉括牵着手立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得刺眼无比，他走上前，“殿下，您没事吧？” 他此刻胸前横着几道血痕，形容狼狈，看着朱雁宁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朱雁宁摇摇头，“我没事。” 罗阳走过来，“殿下，请同属下一同离开这里，属下有些事想要询问殿下。 朱雁宁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到手中空荡荡的，她回头朝着玉括的方向。 他不跟上来吗？ …… 与此同时，煊京神武大街上几十名穿着白色素缟，身上带血的女子朝着皇门而去，口中大喊着“何章无道，应诛之！” 皇帝朱慎命大理寺彻查发现，这些少女都是被何章迫害欺负的良家百姓，一时天子震怒，褫夺了何章的三司总督地位。 这时承安公主的两个婢女红豆和南国这时找上了衙门，说自家公主失踪了。 而后承安公主被解救于何章的一处私宅里，据当事人描述，承安公主被救出来时，奄奄一息，脸又白又青，撑着一口气指认了何章的罪行才晕过去。 一时间何章之死，大快人心。 但再怎么说，何章都是朝廷的权臣，就是死了，也得查明真凶。 “这把匕首是大皇子你的东西，为何会成为杀害何大人的利器？大皇子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耶律淮站在公堂之上，上前捡起那把匕首细细看了几眼，最终将视线放到姜竹的身上，“这确实是我的匕首，但是这把匕首，在更早之前我便送给了承乐公主。” 姜竹此时坐在公堂上，她旁边坐着太后，她的妆容虽乱，却为她添了些许动人心魄的破碎感。 姜竹摇摇头，眼中蓄着晶莹的泪，“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耶律淮闻言嗤笑道：“承乐公主，说话之前也得想想你之后该怎么圆谎啊。” 姜竹倔强地挺直脖颈，“清者自清！” “哦？”耶律淮一挑眉，想着姜竹既然想置自己于死地，那他也不必再为她遮遮掩掩了，于是朝着司寇道：“大人，我同承乐公主的关系可不一般呢，承乐公主后腰上有一颗红色小痣，长得颇为可爱。” 姜竹瞪大眼睛，泪水不断往下流，死死咬着下唇，“你无耻！” 耶律淮混不吝怼她，“这怎么能叫无耻呢？承乐公主为了让人夺去自己皇妹的清白可是托我将人迷晕送去烟柳巷，你忘记了？还找了人想要绑架你皇妹手下一名侍卫的妹妹，你也忘了？” 姜竹对此早有对策，“你有证据证明这些吗？” 她站起身续道：“我后腰，根本没有红色小痣，不信可以让王嬷嬷验身。” 看着姜竹毫不畏惧的神色，耶律淮心下疑窦丛生，明明好几次他都看到她腰上的红痣，他还亲过好几回。 姜竹胸有成竹，她不怕验身，因为就在方才，大人已经说了，可以用秘法将她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暂时抹去。 见耶律淮犹疑不定，姜竹先发制人，“我愿意去验身。” 太后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点头，带着姜竹去了里间，很快就出来了。 “承乐公主后腰确无红痣。” 姜竹趁机道：“我既已许给何大人，又怎么会同他人苟且？是你一直纠缠于我，想送我东西，我没收，你现在休想污蔑我！” 众人视线两边看了看，均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突厥对煊国长期以来态度不明，更是连年挑衅，谁更有动机杀害何章，一目了然。 耶律淮看着姜竹哭得梨花带雨，生平第一次觉着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承乐公主，你既然非要嫁祸于我，那便请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吧。” 耶律淮从袖中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取钱金印，这是几天前有人给他的东西，还送来一个人，说是今日若有难，危急关头可当信物，他本不以为意，没想到今日真的遭难了。 姜竹看见金印，面色瞬间发白。 第75章 救下耶律淮 堂上一片死寂，耶律淮举着信物扬声道：“这个东西想必大家都是认得的，这是承乐公主的取钱金印，这枚金印是在一群江湖人士的手中拿到的，而这群江湖人士，正是迫害承安公主的一行人，这是什么意思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 “你胡说！”姜竹怒斥，“怎么能证明这金印就是我的而不是你命人私下打造的呢？又怎么证明那群江湖人士是我派遣的而不是身在宫外行事便利的耶律大皇子你派遣的？” 耶律淮冷笑一声，“你这样说，我可是有人证的，司寇大人，请允许我将那人带上来。” 司寇默许了。 耶律淮一挥手，他的暗卫就将那日姜竹遍寻不见的第八名刺客带上来，“不知公主你还记得这个人吗？不记得也没关系，他记得你就行了。” 姜竹神色阴骘地盯着耶律淮，如果今日真的要鱼死网破，那么她也要拉个垫背的，这个人就是朱雁宁送给耶律淮的，肯定是她。 正在她盘算着如何杀了耶律淮时，脑海中突然涌出一道声音，“不要慌，你假装靠近那个证人查看，我会趁机让他自杀，放心，不会牵扯到你。” 姜竹眼睛一亮，有大人的这句话，她瞬间有了底气。 “这人，我确实在哪见过……”姜竹慢慢走过去，距离那个证人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步子，细细观察。 耶律淮看不懂姜竹到底想做什么，当堂杀人可不是明智之举，再者他见姜竹只是离得近了些，并没有上手，便放心任她查看。 就在这时，从姜竹身上飞出一只细小的虫子到那个证人身上，速度极快，根本看不到，姜竹也没看清。 知道脑海中传出一句，“好了。” 她才犹疑着退回自己的位子。 耶律淮讽刺道：“怎么样啊承乐公主，看出什么来了吗？” 姜竹定定盯着那名证人，做思考状。 司寇一拍堂木，正要问罪姜竹的时候，那名证人突然兴奋地直起身子，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向耶律淮，瞪大眼睛道：“大皇子，你死定了，我先走一步。” 之后那人双腮一绷，然后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堂上惊呼不断，司寇立马派人将尸体抬下去，这里坐着太后娘娘，案子出事是小，太后娘娘受惊事大。 姜竹似乎也被吓得不轻，她却趁机先发制人道：“耶律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临死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你还不承认这一切都是你构陷我的吗？” 太后全程一直在一旁观察姜竹，心中对她存有疑惑，但是眼下何章死了，她的助力倒了一大半，她现在只能培养培养姜竹了，她本想着若是姜竹在今天这场祸事中得以逃脱，那么她便倾心培养姜竹，若是不能，那她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眼下姜竹脱身的大势已定，无论结果是不是这样，她都要保姜竹了。 太后思及此，朝着司寇投去一眼，随即拍拍姜竹的肩膀，“承乐别怕，皇祖母在这。” 司寇瞬间明白太后想做什么，他又是一拍堂木，“来人呐，耶律皇子勾结江湖人士迫害皇室，就地诛杀！拿下！” 耶律淮脚步踉跄后退几步，恨恨看了眼姜竹，随即咬牙往外跑去，他的暗卫这时也赶到，同大理寺的人打起来。 堂上众官被禁卫军护得严严实实，城中每个有可能藏匿的地方都被城防司的人守着，耶律淮的肩膀上被砍了好几刀，暗卫也只剩下两三个，耶律淮越想越气，心中的愤怒难以平息。 暗卫护着他窜进一条巷子，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难抑愤怒，想现在就折回去杀了姜竹，那个贱人！ 他漫无目的的跑着，清楚地知道他这次死定了，前面是一条封闭的巷子，而后边的追兵越来越近，毫无生还的可能。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的墙头上翻下来一个人，如鬼魅般贴近他，“若想活命，跟我走。” 耶律淮一惊，指着身后的暗卫，“他们怎么办？” 朱雁宁蹙眉，快速扒下他的外袍扔给耶律淮的暗卫，随后对着耶律淮道：“我只能救一个人。” 几乎是瞬间，耶律淮咬牙跟着朱雁宁离开，听见身后的追兵喊道：“他往右边跑了，快追！” 是他的暗卫穿上了他的外袍，引开了追兵。 他发现这名穿夜行衣的人是个女子，身架小巧，但是四肢遒劲有力，轻易就能将他拉着七绕八绕跑出包围圈。 面对城防司的精锐，她亦是丝毫不惧，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带他逃离。 两人停下时，耶律淮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这里是使臣府邻街上的一处荒宅，很隐蔽，更要紧的是，两人刚来，城防司的人就从里边出来了，看来是刚搜查过此处。 朱雁宁将耶律淮推进门，随后警惕地四处察看一番关上门。 “这里是一处荒宅，这段时间你先藏在这里，等过了这段风头，我再带你出城。”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耶律淮问。 朱雁宁不答，反而取出一瓶药递给耶律淮，“你自己上药。” 耶律淮手中握着药瓶没动，“我逃不出去的，现在恐怕各地都在通缉我，我就是回到突厥，我父王也会为了安抚煊国的怒气将我处死的。” 朱雁宁何尝想不到这些，她只是想利用他做些事罢了。 “那你就应该当场伏诛，又为何死命逃生？”朱雁宁问。 耶律淮想起姜竹，神色一沉，“当然是因为我有一个非常想杀的人，若是杀了她，我这辈子都会无憾。” 他平生最痛恨背叛，突厥的女人地位可没有煊国这么高，他心中也是隐隐看不起女人的，被姜竹反水背叛，他是万万无法接受的，他想要杀了姜竹，出口气，别的，什么都可以先放下，唯独姜竹闷他的这口气他非得出了不可。 “少侠，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我虽不知少侠为何救我，但是我相信我对少侠是有用处的，若是少侠能帮我杀了姜竹，那么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都是少侠的了。” 耶律淮语气诚恳坚定。 朱雁宁犹豫片刻道：“姜竹是公主，我杀不了她。” 耶律淮攥紧手中的药瓶，颓然往后坐在废弃的椅凳上，神色变化几瞬后，咬牙道：“不知少侠为何救我？” 朱雁宁默然，这当然不能告诉他了。 耶律淮思来想去，反正早晚都是一死，还不如死之前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让姜竹痛不欲生！ “我只能保你在这里无虞一月时间，一月之后，我会送你出京，那之后，你的命便同我没关系了。” 耶律淮感激点头，实则心中另有盘算，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条街离姜竹的府邸是比较近的，而遭此大事，姜竹势必要躲在宫中一段时间，他得撑到姜竹出宫。 朱雁宁去外边寻了些吃的给耶律淮后便从荒宅中出来。 出来时巷子口立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件狐毛大氅，和一盏灯，昏昏晃晃，宛如梦中。 第76章 姜竹被砍了一条胳膊 “公主，将衣服换了吧，日后这些事由属下来做便是。”玉括上前递上大氅，朱雁宁伸手接过，披在肩上。 玉括也不问朱雁宁到底同不同意，只是直接说出的这句话将自己划分为朱雁宁的心腹。 朱雁宁已经习惯了玉括这样先入为主的架势，他是皇兄的人，应当信任才是。 “你这一月，可还顺利吗？”朱雁宁还是问出这句话，她只知道玉括是皇兄的人，也知道玉括曾经是一名江湖中人，但是其他一概不知道。 玉括小声应了一声。 两人走着走着，漆黑的夜里突然飘起雪，朱雁宁才刚反应过来，玉括已经站在她身后，将兜帽给她戴上。 “殿下，您落得一身的伤，日后要注意些，最近不要频繁外出了，坏了身子，等老了都是要还回来的。”玉括难得说这么多话，朱雁宁点点头，“我知道。” “您不知道！您若是知道就不会一人出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人。”玉括的音色微沉。 朱雁宁无言。 姜竹自那日开堂又被审过一次后，就以受惊的名义待在宫里陪在太后身边，太后对她也是百般安慰。 姜竹知道耶律淮还没被抓住，她不能掉以轻心，暂时不能出宫去，在宫外逃亡的耶律淮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刺，令她忌惮不已。 何章已死，她之后的命运又能握在自己的手中了，只是可惜这次又被朱雁宁逃开一劫，听说朱雁宁被何章关在私宅里，也不知做那事了没，她不禁有些后悔早早杀了何章，没让何章再多折磨朱雁宁一番。 时间一晃而过，耶律淮迟迟没有消息，城防司的人已经搜城搜了几天几夜，却还是没有抓到耶律淮，百姓也被这连日的搜城搞得人心惶惶，怨声四起，朱慎不得已，降低了搜查力度。 姜竹渐渐放松了警惕，太后近日忙着收拢何章手下的权力，在朝堂之上的几名心腹同朱慎吵得沸沸扬扬，太后始终不愿意放权给朱慎，朱慎抓住这个机会死不松口，双方均在僵持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刚出宫的承乐公主被人砍了一只胳膊。 砍人的是在外逃亡数天的耶律淮。 听到消息的朱雁宁只是稍抬了抬眼皮，这个结果倒是有些情理之外，竟是没杀了姜竹，不过砍去姜竹的一条胳膊，倒是会让她更加痛苦难抑吧。 朱雁宁扬了扬唇角，问“那耶律淮被抓了吗？” 红豆摇摇头，“没有，那个耶律淮砍了人之后就隐入人群逃走了。这几日放松搜查力度之后，街上百姓多了不少，城防司的人也都散的比较开，等反应过来后，耶律淮已经破开人群逃走，不知去向。” “殿下，该上药了。”程墨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是绷带和上药。 上次为程墨挡了一剑，伤口还没妥善处理就被何章关进暗室，出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发炎，半个肩膀都烂了，程墨当时看见后当场红了眼眶，一言不发硬是闯进了何章的灵堂，不要命的冲上去将何章的尸体刺得稀巴烂，三四个守卫军拉都拉不开。 后来被扣下，还是朱雁宁托了朱慎去将人捞出来的。 如今程墨看着朱雁宁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走哪都跟着，看着，守着。 朱雁宁示意红豆拿过来，程墨不着痕迹地避开，只垂首定定立在朱雁宁面前。 朱雁宁抬头扫了一眼程墨，“那你来吧。” 程墨的眼睛亮了亮，神情明显雀跃起来。 朱雁宁将肩头的衣服拉开，露出绑着绷带的半边肩膀，见白色绷带上没有血迹，程墨松了一口气。 将绷带解开，看到朱雁宁肩膀上的伤口，程墨眼中掠过一抹心疼和自责，将药粉倒上去后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微颤着将绷带绑上，然后轻声问道：“殿下，疼吗？” 似是压抑着自己，程墨的声线轻到几乎听不见。 朱雁宁没回他，反而另起了一个话头，“听刘管家说你最近同玉括相处不来？” 听到玉括的名字，程墨眼神暗了暗。 “程姝刚进宫，还不甚熟悉周围的环境，你这几日时常去看看她。”朱雁宁吩咐。 程墨应是。 “殿下，太后娘娘那边来人了。”南国跑进来禀报。 “来的是谁？”朱雁宁问。 “是王嬷嬷。” 朱雁宁站起身，程墨立马上前将大氅披在她身上，朱雁宁动作一顿。 随即往外边走，“南国跟我过去，其他人留在殿里。” 南国神色郑重，“是。” 红豆和程墨的神色均染上了担忧，太后并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平日里只是派个小丫鬟过来，今日却派了王嬷嬷来。 王嬷嬷是太后的心腹，经常替她处置一些不开眼的丫鬟，这次又来喊殿下，这着实令人心下担忧。 王嬷嬷见了朱雁宁依旧是一副冷脸，朱雁宁见了王嬷嬷也懒得装成一副讨好的样子，只是稍稍颔首，便先她一步离开。 王嬷嬷见朱雁宁这副样子，心下有些惊诧又有些不虞。 只是一想起太后让她来喊朱雁宁时的怒容，她看着朱雁宁的背影，心下冷嗤。 第77章 太后问罪了公主 朱雁宁刚走进去，迎面砸来一个茶壶，她忙侧身避开，却因闪避不及时，被砸到了肩膀，正好又是受伤的那个肩膀，钻心的疼使她面色微白。 身后王嬷嬷推了她一把，然后将门关上。 “给我跪下！”太后怒不可遏地盯着朱雁宁。 朱雁宁抿唇，“敢问皇祖母，承安犯了何事？为何要承安下跪？” 太后冷哼一声，大声质问：“那个耶律淮难道不是你救下来然后藏起来的！” 朱雁宁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皇祖母，不知谁给您造这种谣言，耶律淮是突厥大皇子，我是万万不会同他联合，更不会救他！” “你同你皇姐素来不对付，这偌大的选京城，城防司的人搜了几天几夜都没搜出来，他肯定是得人帮助，你见他痛恨你皇姐，便救下他，让他伤了你皇姐！是也不是！” 太后的语气中已经肯定了这件事。 真不愧是上一波宫斗的赢家，什么都猜出来了，但是，尽管她是太后，说话也得讲证据啊。 “皇祖母，承安之前被一帮江湖人士所伤，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便被何章掳走，伤口一直未得处理，若是被救出来得晚一些，恐怕这条胳膊都废了，回来之后，便在宫中养伤，除了宫中丫鬟侍卫，未有一人前来关心问候，我知皇姐自小流落在外，皇祖母多多补偿她是应该的，可是……” 朱雁宁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喉间压抑着哽咽，“皇祖母，皇姐出了事，便先要怪到我的头上，便要这样揣测我吗？我自小在皇祖母膝前长大，心性被养的骄纵了些，可是我是懂深浅的，断不会做那等草芥人命，迫害亲人的事。” 朱雁宁的大氅滑落，露出月白色的外袍，肩膀那处因为伤口崩裂，血迹晕染出来，半边肩膀已经红了，她形容憔悴，唇色有些发青，却梗着脊背，神色坚毅，字字泣血。 太后到底是年纪大了，闻得朱雁宁这样的话语，又看着自己方才砸出去的茶壶和朱雁宁被血染红的半边肩膀，朱雁宁也只是个孩子而已，承欢膝下时一口一个皇祖母，她到底心软了些。 她的神色不再那么冷硬，“你皇姐如今痛得昏迷过去，她失了一条胳膊，醒来后定然接受不了自己这般残缺，就算你没有做这些事，这几日没来陪着你皇姐安抚她，到底是你的不对，去外边跪着吧，哀家乏了。” 朱雁宁默不吭声地捡起地上的大氅走出去，转身的一瞬间，神色已经不负方才那般伤心，她抬手拢了拢大氅的系带，她始终没有落一滴泪。 莫说这一世的她，就是上辈子的她也断然不会向着太后哭。 哭？上辈子流离在外时天天哭，已经哭得够多了。 伏低哭诉她不会，刻意讨好她亦不会，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争一口气而已，向姜竹，向太后，向远在西北军营的晏珩。 争不来她就抢，抢不来她就杀，杀到那口气出了为止！ 地面上坚硬森冷，朱雁宁弯着腿，直直跪下去之前，一双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耳边响起一道低沉人声，“公主，别跪。” 朱雁宁愕然回头，“你……” 玉括的脸离朱雁宁极近，他狰狞的面具几乎贴上她的脖颈，“公主伤还没好，别跪。” 朱雁宁拂开他的手，她跪不是为了跪给太后看的，而是为了跪给近日来同太后颇为不对付的朝臣看，何章死了之后，一些潜伏多年的朝臣蠢蠢欲动，有些甚至已经协同朱慎开始形成一股能同太后相抗衡的势力。 她带伤跪在在这里，自有文臣执笔编写，至于写成什么样，只要是能败坏太后名声的事情都可，而她也无需跪太久，她就是强行离开，太后也不能说什么，大不了撕破脸皮也好，省得她整日虚情假意。 “咳咳……皇妹，你快随玉括离开吧，朕去同母后说道说道。”朱慎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不知是不是同玉括一同来的。 朱雁宁见状，由朱慎去促进这件事反而更省力。 玉括伸手自然而然地替朱雁宁系上大氅的襟带，朱雁宁随他系上然后向着朱慎颔首，“多谢皇兄。” 朱慎摆了摆手，“别跟我客气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朱慎心下禁不住唏嘘，这才多久，两人之间的互动就自然得如同平常夫妻一般。 反观朱雁宁，若不是给到了足够的信任，又如何会任他动手脚。 玉长瀛，果真是好手段。 朱慎唏嘘一番，隐去眼中的笑意，转身去见太后。 “你同皇兄一起来的？” 朱雁宁侧头问玉括。 玉括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此刻眼中泛着零星的光，令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是，方才属下回到殿里未看到殿下，询问得知殿下被太后带走了，便去寻了圣上。” 朱雁宁无声勾唇，看不出来，玉括反应这么快，知道如今局势，也只有朱慎敢跟太后叫板抗衡。 “殿下。” “嗯？” “日后出门可以带上属下。” “为何？” “属下……武功尚可。” 听着玉括略有些沉闷的语气，朱雁宁的心情竟是起了一丝微妙的雀跃。 “好。” 南国走在朱雁宁另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她心中不禁疑惑，这明明只是主子和下属在对话，她怎么听出一种立下诺言，不死不休的感觉？ 程墨又一次看到朱雁宁同玉括一起回来，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氛围竟是出奇的和谐，明明两人都未说话，可是当玉括落于朱雁宁身后稍微远些时，朱雁宁下意识放缓的脚步，还是令程墨心下越来越沉。 …… “皇祖母，承乐失了一条胳膊，您是不是很嫌弃承乐？” 姜竹醒来后，看到自己只剩一条胳膊，她又痛又惧，连忙爬下床，却因为身体不平衡而狠狠摔倒在地。 第78章 姜竹的恨意 太后蹙眉看着爬都爬不起来的姜竹，她心中升起一股心疼，上前亲自将姜竹扶起来，“承乐啊，别怕，皇祖母在这儿呢，皇祖母不会不要你，你放心。” 姜竹眼泪一下子流出来，“皇祖母，我没有完整的身体了，我以后没人会娶我！皇祖母，你最疼我了，我不想下半生就这么过啊皇祖母！” 太后心疼地将人揽进怀里，“别哭了，你不会没人娶的，皇祖母最近打听到无妄大师似乎云游归来，等过些时日，我们便去千秋寺寻无妄大师，据闻他可起死人，肉白骨。” 姜竹听了猛地抬头，眼中蓄着泪，神情癫狂，“皇祖母，不要等过些时日！明日！就明日可好,皇祖母！我真的受不了！我会死的！只有一只胳膊我会死的皇祖母！” 太后长叹一口气，“你的胳膊才包扎好，你情绪别这么激动，明日太过仓促，五日后吧，明日哀家让王嬷嬷准备好一切事宜，调派禁卫军，将东西都带好再去，稳妥一些。” 想起什么似的，姜竹用那只仅剩的手紧紧攥住太后的衣摆，“皇祖母！朱雁宁呢！她在哪？她死了没？过得好不好？” 太后见状想起之前朱雁宁说的那些话，姜竹对朱雁宁的态度她一直是知道的，姜竹做的那些事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做掩饰。 只是如今看来，姜竹失了一条胳膊，彻底藏不住对朱雁宁的恨意。 看到太后犹疑，姜竹瞪大眼睛，眼眶里泛起红血丝，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皇祖母，朱雁宁她活得好好的是不是？她四肢健全，众人维护是不是？就只有我！这次遭殃的就只有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落在我身上？皇祖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 她伏在太后膝上痛哭。 片刻后，她抬起头，“皇祖母，带上她好不好？这次去千秋寺带上朱雁宁好不好？啊？皇祖母！您最疼我了啊，我的要求您都会答应的对吧？” “你想做什么？”太后心下疑窦丛生。 姜竹摇摇头，“没有，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皇祖母，我不会杀她的，我想她陪着我，她素来看不惯我，我想她亲眼看着我的胳膊长出来，皇祖母！您会答应的对吧？皇祖母！”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难堪，太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蹙眉看着姜竹。 “你……” “皇祖母，我看不得她活得那么好，我却这么惨，明明我才是公主，她只是您从别处抱来的，她今日拥有的一切明明都该是我的，不能这样，皇祖母，这口气不出了，我会死的！皇祖母您不是最疼爱我了吗？就这最后一次了，皇祖母，真的！这次过后，我再也不找她的麻烦了。” 太后这时心中竟是升起一丝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她难得对朱雁宁升起一股愧疚。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姜竹更可怜一点，该补偿补偿姜竹，等这次过后，再对朱雁宁好一些，两个孩子都好了，她就放心了。 “下不为例。” 姜竹欣喜地抱住太后的小腿，“皇祖母，多谢皇祖母！” 太后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真的太糟心了，她觉得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她老了，争也争不动了，何章又死了，娘家又没几个争气的小辈。 沉沉浮浮大半生的太后，这时竟是感到一丝疲惫与心累。 太后走后，姜竹踉踉跄跄地往铜镜前走去，几乎是走一步就会摔倒在地，碰撞得伤口发疼她便死死咬着牙站起来，反复两三次后，她躺在地上笑出声，笑得眼泪直掉。 往后的每一步，伤口越疼，她便笑得越大声。 直到爬伏在镜前，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她这辈子要跟朱雁宁不死不休！ “你的胳膊，我可以帮你接上。” 脑海中突然传来这么一句。 姜竹一愣，随即嘲讽道：“大人，我原以为您无所不能，但是现在看来，您好像并不像我想的那样。” “你什么意思？” 姜竹笑出声，道：“我被耶律淮砍了一条胳膊的时候您可是什么都做不了呢，眼下接了胳膊又有什么用！失臂之痛我已经承受了这么久！你若是在耶律淮砍我的时候杀了他！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你现在又来充当什么好人！”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 “你别忘了在公堂之上若是没有我，你早就名声尽毁，下狱了！”脑海中的那道声音被激怒。 姜竹神色阴骘，“下狱也好过现在痛不欲生！” “我不知道你找我是为什么！你一直引导我让我去引诱秦绪和程墨，你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一定会成功，可是呢？结果呢？你不是说自己能预测往后发生的事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被赐婚于何章！为什么不告诉我耶律淮还没死，还没出京！” 姜竹越想越奔溃，只觉得自己这一年走过来就像是个笑话一样，都怪这道声音！一直误导她！ 那人似是感受到姜竹的愤怒，知道姜竹不愿再轻易相信他，奉他为主了，便放缓音线，循循善诱道：“我没骗你，你就是我选定的天命之女，在未来只可能比所有女子都高贵。” 姜竹冷笑道：“你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能换点新鲜的词吗？” “你！你别不是好歹！”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歹？你现在说得清吗？” 姜竹续道：“你不如说出你真正的目的，我才有可能继续相信你，就算是你自己，也不会无缘无故相信一个身份背景不明，姓名家世不知的人吧？你一开始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可是你知道我所有秘密，我却不知道你的，这样的合作，任谁都不会想进行下去！” 姜竹说完这句话，脑海中一片沉寂，她其实心中是有些慌乱的，她相信大人能接上她的胳膊，她只是想搏一搏，她不想做什么事情都处于被动的位子。 许久后，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只是声音不再像以往那般生冷没感情，而是变成一道略显苍老贵气的声音，“说与你听也无妨。” 姜竹下意识屏住呼吸，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你可知南诏古国？” 第79章 姜竹的胳膊有救了 姜竹愣住，南诏古国？ 她曾经在书籍中有了解到这个国家，据闻这个国家掌权的人有两位，分别是左巫和右巫，两人的占卜能力很是强大，据说可通天意。 只是在几百年之前，南诏就因为左右巫师不和，再加上外寇频扰，很多邻国都忌惮其神秘的占卜术，但是南诏虽是一个小国，但其所处地势易守难攻，别的国家又不想彻底灭了南诏，毕竟还有占卜术未到手。 那段时间的南诏国几乎内忧外患，占卜之术一直是他们维以永生的秘法，眼下招来这么多人的垂涎，就算是有心抵抗，也是无济于事的。 就在这时，左右巫师均是占卜出南诏即将灭国一事，两位巫师带着南诏国的秘密逃窜，等别的国家攻进来之后，其实也早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就这样，左右巫师不知其踪迹，南诏国被其他国家搜刮一空，就此灭国。 姜竹当时看到关于南诏国的一些事迹的时候心中还是颇为震惊的，她一直觉得南诏国应当是哪个说书先生编纂的故事，没想到真的存在。 在姜竹愣神的间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我便是当年的左巫师。” 姜竹闻言心中恐骇，当年的左巫师，恐怕已经有几百岁了吧，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你……那你现在还……还活着？” “不，我已经死了，但是我的意志被我封存在蛊虫里，我依然能够召百蛊，通天意。” “那……那你为何会找到我？又是怎么到我身上来的？” 左巫师冷笑几声，“当年我同我兄长也就是南诏右巫师一同出逃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同时占卜出南诏即将灭国的消息，还有就是南诏圣女转世出了差错。” 姜竹越发听不懂她说的话了，圣女转世？ 这些只存在于话本子中的东西竟然存在于南诏国。 “你……你该不会在蒙骗我吧？”姜竹心中很是疑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我有必要骗你吗？骗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姜竹压下心中的疑惑，也是，现在她骗她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和兄长这几年来一直在寻找圣女转世，只是一直不得其踪，于是我们耗尽阳寿通了天意之后，方才得知一些蛛丝马迹。” “天意所指煊京。”左巫师声音顿了顿，续道：“我同兄长当时早就形销骨立，阳寿快尽了，我们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只要圣女还在，那么南诏复国就有希望。” “当时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一名药童，我同兄长托他将我们的肉身藏匿，将我们的本命金蛊带至煊京。” “金蛊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圣女，到了煊京之后，我的金蛊找到了你，但是我兄长的金蛊却早就不见踪影，药童也死了。” “我便想要延续我同兄长的意志，将圣女找回来，我之所以说你是天命之女，就是因为，你是我通兄长拿命问天问来的。” 说完这些，左巫师便不再言语。 姜竹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竟是这么多？ 听完左巫师的这些话的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一股她现在所受的这些都是为了她日后回归圣女尊位所受的磨炼。 她日后可是要复国的，那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神秘的南诏古国，她竟然是圣女，她的身份，竟然并非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她还是圣女。 相比起来，朱雁宁又算什么呢？她可是圣女，是南诏万民所期的圣女，她日后定是要一展宏图，冲破九霄的，到时候朱雁宁又算什么微不足道的人呢？ 不得不说，姜竹被左巫师这番话说得心中很是激荡，她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有使命的，难怪她自小便觉得同旁人与众不同，她总是觉得，自己不能同融入周围人。 “如今南诏国就剩你一人了吗？”姜竹问出这句话的语气已经俨然不死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因为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既然是圣女，那便是比这个左巫师地位要高的。 她不自觉放高了姿态。 姜竹的语气左巫师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左巫师心中冷嗤一声，这个蠢货啊，真是说什么她都信，只要是能捧高她的事情，便信以为真。 “是的，只剩我一人了。” 姜竹皱了皱眉，两个人怎么复国？ 她心中不禁有些想要退却，但是想到自己的胳膊还得左巫师医治，她还是将心中的念头压下来。 “你方才说的能医治我的胳膊，可是真的？” 左巫师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只是将你的胳膊接上之后，会有一些后遗症。” “我们南诏国之前自制了一种蛊，叫‘血脉重生蛊’，这种蛊的作用大不大取决于驱蛊之人付出的多不多。” “由于我现在已经身死，故而驱蛊时所能付出的少之又少，但是至少能将你的胳膊接上去，让你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姜竹心中一喜，“那后遗症是什么？” “每月初五，遭到反噬，并且蛊虫会自动吞噬你的血气，让你加速衰老，但是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蛊虫而已，就那么小，吞噬的血气也是很微弱的。” 姜竹心头一凛，犹豫半响后咬牙道：“好，若是这次真的能够接上我的胳膊，那我定会全力去复兴南诏国，到时候你便是大功臣，我一定会让你名留青史。” 左巫师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嘲讽笑意，她随口应了句，“好。” 姜竹从不吃不喝到现在已经好好地养着自己的身体，她将自己比若神明，身周一切皆为草木，包括朱雁宁也是。 …… 朱雁宁听到太后要她陪同前往千秋寺的时候，她正在同玉括两人切磋武艺。 真是没想到，她本来以为千秋寺这一劫她是躲过去了，没想到，到头来还得去。 看来尽管她重生了，一些事情还是无可避免，不过前世的她慌张无措，毫无对策，致使跌落山崖后流离两年之久，现如今，她倒是想利用利用去千秋寺这件事尽早离京。 朱雁宁眼底神色暗了暗，她收了剑，玉括递上一块毛巾，朱雁宁接过后问了一句，“程墨同你近日可还对付？” 玉括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微沉了沉，“嗯。” 朱雁宁拨了拨因为汗湿而贴在额头上的头发，走出比武场，准备去寻一趟程墨。 玉括上前将朱雁宁落下的大氅拎到手里跟上去。 到了前院，朱雁宁去了前厅用早膳，玉括则是回了自己的舍房，他之前消失一个月有余，之前给他设立的独立舍房已经住进了别的侍卫。 于是刘管家便将他同程墨安排在同一间舍房。 玉括将朱雁宁的大氅搭在舍房的木架上，然后进到里间去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执勤回来的程墨定定站在朱雁宁的大氅前，神色阴翳。 第80章 程墨向公主坦白了心意 玉括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大氅拿下来，叠好放在自己的床上，路过程墨时，程墨往左边一步挡在玉括身前。 视线在那件大氅上扫了一眼，问道：“那衣服，是殿下的吗？” 玉括同程墨视线直直撞上，对视了几息后，他眼中忽然升起一丝笑意，“是啊，是殿下的。” 程墨瞬间出拳，一拳打在玉括的腹部，玉括以更重的力道会给程墨，一来一往，两人扭打起来。 …… “殿下！不好了殿下！” 刘管家行色匆匆地跑进前厅 朱雁宁从未见过刘管家这副样子，她心中有些诧异，不禁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绕到刘管家身前，“刘管家，出什么事了？” 刘管家指了指侍卫的舍房，“殿下，程墨和玉括他们打起来了。” 朱雁宁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起来了？这两人看着都不是冲动鲁莽的人啊，怎么就打起来了？ 朱雁宁这一刻还挺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两人打起来。 她赶到两人的舍房时，两人还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却都不肯停手。 两人周围围着几名其他的侍卫，只敢上前观望着，细细看去，有的人脸上也挂了彩，想必是想上去拦住两人被误伤到了。 “都住手！”朱雁宁轻斥一声。 玉括朝着朱雁宁看过去，程墨趁机一脚踹在玉括肩膀上， 蹬蹬蹬—— 玉括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欲再上前，朱雁宁直接站在两人中间。 “你俩到底出什么事了？缘何打起来？公主府禁止私斗！” 朱雁宁看到程墨脸上挂了彩，又看到玉括的形容杂乱，她一时间竟是觉得哭笑不得。 “程墨，发生什么事了？” 程墨腮帮子鼓动几下，狠狠看了玉括一眼，然后别开脸不啃声。 朱雁宁又看向玉括，玉括亦是不啃声，只慢慢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面具。 侍卫的房间清冷，色调暗沉，朱雁宁的那件枫色大氅落在其间实在显眼，仅是几息之间，朱雁宁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定论，这俩人，是真处不来。 去千秋寺在即，朱雁宁委实不想费心思去了解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下次再在这里私斗，就都别待在我这里了。” “程墨，你同我来。”朱雁宁出门前喊了一声。 程墨跟上去。 玉括站在后边，神情晦暗不明。 两人走到一处走廊拐角处，“程墨，过几日我便得去一趟千秋寺，你随我一同过去。” 朱雁宁从从袖间扯出一方石青色的帕子递给程墨，“擦擦脸。” 程墨伸手接过，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颤了颤，五指虚拢着，像是想要用力攥住，又像是害怕太用力会将帕子弄皱。 “好，殿下，属下会陪同殿下一起过去的。” 程墨看上去神色很是低沉，耷拉着脑袋，静静等着朱雁宁的下一步指令。 “我的大氅之所以会在玉括那里是因为早上晨练的时候忘记放在那里了。”朱雁宁朝着程墨走近一步，解释道。 程墨仓皇抬头，就撞进朱雁宁无奈的神色里，他张了张嘴，想到方才玉括收起朱雁宁大氅时的自然与随性，像是做过很多次相同的事一样的熟练，他便止不住心中的嫉妒。 殿下，到底，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贴身护卫呢？为什么还要来一个玉括？ 明明之前，殿下对他已经那么好了，他同殿下的关系也已经更近一步了，自从玉括来了之后，他感觉他同殿下有种越走越远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措迷茫。 “你怎么了？是头疼还没好吗？”朱雁宁神色上挂着担忧。 程墨一愣，他的头疼，除了他自己和阿姝，谁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似是看出程墨的疑惑，朱雁宁解释道：“我前几日去看过程姝，她同我说的。” 程墨嘴唇嗫嚅着，许久后，才艰涩道地出声：“殿下……你能不能……将玉括送回给圣上” 他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朱雁宁耳力过人，还是听到了程墨说到话，她装作不知，问道：“你说什么？” 程墨的鼻翼翕动，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坚毅的眼神中带着请求，“殿下，您能不能将玉括送回到圣上那里？” 朱雁宁勾唇，似是对程墨提的要求很是不理解，“为什么啊？我觉得玉括挺厉害的，你一个人做我的贴身侍卫会不会太忙了，玉括他可以帮助你……” “殿下！” 朱雁宁话还未说完，就被程墨打断，她停下来静静看着程墨，等待他的下文。 程墨看着朱雁宁棕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殿下，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站得同殿下一样高，我想要保护殿下，我想日后有危险的时候能站在殿下前边，我想殿下危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想到我，我想殿下开心时也想第一时间同我分享，我也想殿下难过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同我诉说。” “我愿意……同殿下……一直走下去。” 程墨的肩背挺得很直，眼睛定定看着朱雁宁，神色里带着紧张和期待，他将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去，像是在等待着宣判。 朱雁宁眼中升起笑意，“和小猫小狗也能一直走下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程墨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后道：“我……属下，胆大包天，心悦殿下。” 第81章 刻意撩拨 早有所料的朱雁宁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之下隐藏着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讥讽，“你心悦我，所以今早看见玉括拿着我的大氅，心中嫉妒，便同他打起来了？” 程墨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很幼稚，这样被摊开在朱雁宁面前还是令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点点头。 朱雁宁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程墨的耳垂，“你挺可爱的。” 程墨被朱雁宁捏过的耳垂简直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整只耳朵红的不像话，程墨抬手松松拉住朱雁宁的手腕，“殿下，您……不回应属下吗？” 话都已经说开了，程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想，若是殿下讨厌他，那他便做一名普通侍卫护着殿下好了。 若是……若是殿下对他是同样的心思，那他拼了命也要去攒功名，做大官，成为能迎娶殿下的人。 朱雁宁视线移至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处，垂眸道：“程墨，你应当也很清楚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我知道你潜力很大，待在我这里是屈才了，给你一些时间成长，你也未必比别人差，可是，我等不了你那么久，我现在已经快十七岁了。” “皇祖母上回寻过我，问过我关于驸马一事，身在皇家，婚事完全无法由自己做主，我们两个，注定走不到一起去，你明白吗？” 程墨心中一阵闷疼，英挺的唇角微颤，似是不甘又痛恨自己的弱小，殿下心里应当也是有他的，殿下只是身不由己，他明白的。 只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程墨，我最多，可以为我们争取两年的时间，这两年，你要努力往前走，知道吗？” 程墨暗沉的眼睛瞬间涌进光，在确认了殿下的心意后，他这辈子没有这么开心过，“殿下……谢谢你，我一定会！我一定会的！” 他心绪激荡不已，不禁上前一步将朱雁宁拉进自己的怀里，嗅到朱雁宁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时，望着不远处朱红的栏杆，年仅十七岁的程墨，竟是觉得一眼望到了人生的尽头，若是时间一直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反观朱雁宁，她的眼中无情无欲，甚至淬了些冷意，唇边勾起一抹讽意。 “你快松开我，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朱雁宁隐去眼中的冷意，已经换上一副羞窘的样子。 程墨松开朱雁宁，浓黑的眉眼间似是裹挟着清浅冬阳，温柔无限。 “殿下……”程墨望着朱雁宁，欲言又止。 “嗯？你想说什么？” “玉括他……”话到此处停下，程墨想的什么她知道。 “玉括是皇兄亲自派给我的侍卫，我不好将他送回去，但是我答应可以日后不同他一起晨练，可以减少同他在一处的时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朱雁宁神色无奈，却透着一股少女的娇俏，看得程墨意动不止。 “再怎么说，玉括之前也是救过我的，你日后不能同他那么冷硬。” 朱雁宁劝说着，觉察到身后之人没有回应，她回过身，“你要听我的话。” 程墨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前院，程墨亦步亦趋地跟在朱雁宁身后，生怕将人给跟丢了。 “你快些回去当值，去晚了可不好，落人话根。”朱雁宁催促道。 程墨心下一软，三步一回头地去了当值的地方。 看着程墨渐渐远去的身形，她面上方才因程墨而起的担忧一下子淡去，她面无表情地回过身，进了屋之后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换上一身新衣服，将方才那身衣服直接丢进火盆里，火光明明灭灭，照出她眼底的冷骘。 程墨回去之后一直魂不守舍，他不敢相信他同殿下有了两年之约，就像是做梦一样，将他拂在空中，心下紧张刺激之余又是满心的欢喜。 他心里开始忍不住想，殿下现在在做什么？会出门吗？穿得什么衣服？梳得什么发髻？要不要待会儿出宫去给殿下买些零嘴回来？ 正想着，就见玉括走过来，他的脸上换了一张面具，露出他线条冷硬的下巴和双唇，只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程墨想起朱雁宁同他说的话，心里就是对玉括再不待见，也生生忍住，两人身形交错的时候，程墨扫了一眼玉括，却发现他唇角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心里却一直忍不住想，这伤口，应当不是玉括自己咬的，平日里也没见到有谁能近玉括的身，除了……朱雁宁。 他强行遏制住内心的想法，殿下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等他两年，那便一定会等，他不该怀疑殿下的。 程墨回到舍房换了身衣服便直奔朱雁宁的寝殿，他去时脚步匆匆，形色着急，到了之后却又有些紧张，不敢进去，他只得守在门口。 不料朱雁宁听到声音了，“门外是谁？” 程墨沉吟几息，“回殿下，是属下。” 门内声音顿了顿，“哦，那你进来说话吧。” 程墨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起来，呼吸急促，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而后关上门，一抬头便看到朱雁宁披着大氅伏在案后看书。 他正要见礼，视线却被朱雁宁手边的一张面具吸引了去，那张面具他认得，是玉括的面具，现在又怎么会在殿下这里？玉括来过这里吗？ 想起玉括脸上新的面具，程墨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那面具，是殿下赠与玉括的吧。 “杵在那儿做什么？你过来。”朱雁宁知道程墨看见了面具，故意装作不知，往旁边坐了坐。 程墨收回视线，上前几步。 朱雁宁一手撑着下巴，发髻松散，有几缕发丝垂于侧脸，她浑然不觉，“你会写字吗？” 程墨点点头。 朱雁宁眼睛一亮，“那你……”她的眼睛四处看了看，将那张面具小心放在腿边，“在纸上写我的名字，喏，就在这儿写。” 程墨将朱雁宁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心脏被轻轻扯了扯。 第82章 程墨的患得患失 他握笔在纸上写了“承安公主朱雁宁”几个大字，写的时候手还微颤着，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怎么。 “唔……还不错！”朱雁宁凑近将上边的笔墨吹干，“我就收下了，我也写了你的名字，送给你好了，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仰慕我的文采，请我帮你写的，这样不会有人怀疑，对了，你来寻我做什么？” 朱雁宁从一沓宣纸下边抽出一张写着程墨两个字的纸递给程墨，突然抬头问。 程墨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就是想来，想见到她，仅此而已。 朱雁宁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见我？我也想见你啊。” 程墨愣了愣，看着朱雁宁的笑意，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她的笑里，真想……将她藏起来啊…… 这样的念头疯长，程墨的瞳色愈发暗沉，最终视线在触到朱雁宁腿边的面具时清醒了些。 “殿下，这面具，是玉括的吗？”程墨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朱雁宁神色一顿，“啊……是他的，我问他要来的，我觉得这面具戴上真的像是侠客一般，我自小舞刀弄枪，也是因为看过话本子后，对侠客很是仰慕，玉括整天戴着面具，看得我心痒，就问他要来了。” 她说着还将面具置于自己面前，“怎么样，我戴上好看吗？” 原来是这样啊……程墨眼中升起一丝无奈和宠溺，温声道：“殿下戴什么都好看。” 朱雁宁笑了笑，身子后仰时大氅滑落，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和……惹眼的红痕。 不待程墨看清楚，朱雁宁已经神色自若的将大氅拢好，遮住他的视线。 “我困了，你快回去吧，后日便要去千秋寺，到时候要待好长时间，你快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说着朱雁宁起身往床榻边走去，在程墨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程墨顿时觉得五味杂陈，殿下到底怎么了？殿下跟玉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吗？ 他低落地转身往门外走去，却听到朱雁宁毫无预兆地喊了一声：“程墨！” 程墨回过身看着朱雁宁，就听她说： “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程墨怔愣一瞬毫不犹豫回答：“会！我会一直保护殿下。” 朱雁宁轻哼一声，“你可不要骗我。” “不会。” …… 第二日一早，朱雁宁起身时红豆就迎上来了，低声同她说：“程侍卫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否有要事。” 朱雁宁顿了顿，“无事，让他先等着吧。” 红豆给朱雁宁束好头发，备好衣服，便候在殿内，她知道公主每日清晨都会晨练，故而她起的比公主早一些，这样就能够侍奉公主了。 朱雁宁出去的时候看见程墨，她低声道：“今日你陪我去晨练吧？” 程墨不断猜忌，患得患失的心理被朱雁宁的这一次邀约瞬间扑灭，他又相信，殿下就是那个殿下，那个愿意等他的殿下。 两人到了后院练武场，没想到有人比他俩更早候在那里。 玉括穿着一身玄色短打，袖子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匿于面具后的神色一沉，只定定看着朱雁宁。 朱雁宁知道玉括在看她，不禁想起昨日在房中与他商量事情时的场景，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会被他唇角的伤口吸引了去。 她目不斜视地绕过玉括，走到放武器的铁架上，挑了一把剑扔给程墨，“程墨，你用这个同我对打，不许手下留情。” 她说完后见程墨正好拿到剑，腰身一沉，提剑攻上去。 程墨立马无心顾忌一旁的玉括，专心应对朱雁宁。 朱雁宁攻击的角度早就被玉括“养得”刁钻无比，甚至她有时候会不经意地模仿玉括的招式，可是程墨却不同，他的剑法同他这个人一样，沉闷耿直。 几招下来，朱雁宁只觉得心中甚是不爽，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半个武痴，喜欢同别人斗剑，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便浑身兴奋难抑，她快速扫了一眼玉括。 手下愈发狠辣，程墨节节败退，最终狼狈收尾。 就在这时，一旁定定立着的玉括提剑朝着朱雁宁攻去，两人你来我往，剑法眼花缭乱，却出奇的震撼人心，这便是高手之间的对决。 还是同玉括一起更痛快一些。 只是今日的玉括比之之前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狠戾，最终朱雁宁的剑被玉括挑开，玉括将剑抵在朱雁宁身前，定定看了朱雁宁几息后悠悠收回剑，“殿下，得罪了。” 朱雁宁看着收回去的剑尖，默默移开视线，随即看向玉括，笑道：“没关系，玉括，你很厉害。” 看着两人的互动，程墨垂眸掩去神色。 “你唇上的伤口还没好么？”朱雁宁问。 玉括下意识用舌头抵了抵结痂，沉声道：“还没有，不过应当快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受伤了呢？”朱雁宁有一搭没一搭同玉括讲话。 玉括看着她笑而不语。 看得朱雁宁眉心一条，没由来觉得羞耻，她昨日说了让他配合她，可没说这样配合啊。 “程墨。你先去当值吧，我要同玉括再打几场。” 朱雁宁舒展开双臂，看了一眼程墨。 程墨愣了愣，“殿下……” 朱雁宁蹙眉，似是不耐烦，“你快去啊。” “是。” 程墨双拳攥了攥，心底慢慢升起一股危机感，一定是他不够强殿下才这样的，一定是，殿下说好了要等他的，殿下不会食言！ 程墨离开后，朱雁宁也收了剑，不欲再同玉括打，今日起得迟了些，这会儿该回去了。 玉括跟在她身后，“殿下，属下相随殿下去千秋寺。” 朱雁宁脚下顿住，千秋寺之行，她确实没有考虑过玉括，她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是个变数，又会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殿下放心，属下只听殿下的差遣，只希望殿下，带着属下一同前往。” 结合这几日朱雁宁对程墨的态度，他猜出千秋寺一行中朱雁宁要做什么了，这次他会陪着朱雁宁。 “我可以带着你去，但是你得说到做到，只听我的差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自然。” “好，那你现在帮我备一份大礼，你同我一起去探望姜竹。” 第84章 事前筹谋 “等会儿秦夫人来了你直接将人请到这里来，你也一同进来。”朱雁宁对着徐掌柜吩咐。 徐掌柜应是。 不消片刻，徐掌柜便带着秦夫人一同上楼，一起来的，竟是还有秦绪？ 站在里边的玉括见状眯了眯眼，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朱雁宁的视线从秦绪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迎接秦夫人，两人一见面，秦夫人就红了眼眶，拉着朱雁宁的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每见你一次便瘦一次，宫里难道克扣你的伙食了么？” 朱雁宁脸上起了笑意，“秦姨，我没事，就是前不久受了点小伤，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秦夫人拉着朱雁宁坐下，背对着秦绪说了声，“绪儿，你过来，今日把想说的话都说给承安听。” 朱雁宁只盯着桌面不吭声，她不知道秦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站到朱雁宁面前，“公主殿下，往日是我骄傲盲目，目中无人，识人不清，为此对公主殿下还有我娘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痛定思痛，面壁悔过，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这里同殿下说声抱歉。” 气氛僵了几息，秦夫人不满地瞥了一眼秦绪，“然后呢？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话了？” 秦绪顿了顿，似是紧张，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耳根有些发热。 “我……我……我想……” 秦夫人诶呀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秦绪，随即对朱雁宁道：“承安，你同绪儿自小就认识，那时你时常来寻他玩，一来二去的，两人难免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同绪儿订下婚约，我心中是万般满意，秦姨也能看出承安你的欢喜，只是那时候绪儿他大哥和他爹将他教得混了些，年少不懂事，眼下他自己能醒悟过来着实是一桩好事。”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一人在外扛着总归太过辛苦，如今你也已经快要十七岁了，秦姨想着，你要是能原谅了这臭小子，做秦姨的儿媳妇……” “秦姨……承安今日寻您是有要事要同您商量。” 朱雁宁及时截住秦夫人的话，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堆，竟是想要她嫁给秦绪，朱雁宁暗自摇头。 秦夫人看了眼秦绪，她哪能听不出来朱雁宁的弦外之音呢？今日本就是来试一试的，看看承安这丫头对秦绪是否还有情，眼下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秦绪神色黯淡一瞬，默不作声地推开门走出去。 等到秦绪出去后，朱雁宁解释道：“秦姨，承安做好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您永远是承安最尊敬的人。” 秦夫人点点头，“好孩子。” 说完这茬，朱雁宁说起今日的正事。 “秦姨，我想了想，明日我便要去千秋寺了，此行不知凶险尚未可知，故而承安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将悦客酒楼交由秦姨打理。” 此话一出，徐掌柜和秦夫人均是一愣，徐掌柜自知插不上话，只得立在原地，秦夫人则是立即问询道：“你此去到底会有何危险？你告诉秦姨，秦姨会帮你的。” 朱雁宁摇摇头，“秦姨，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总归稳妥些，我万一出事了，我可不想将悦客酒楼充归国库，再说，我也不太会打理悦客酒楼，秦姨，您就当帮我这个忙，赚来的银子您抽走七成就行。” 秦夫人蹙眉，“你若不同我说清楚你到底会有什么危险，我便帮不了你这个忙。” 朱雁宁沉吟半响，道：“秦姨，这件事太过复杂，但是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并且我想您保证，我之后从千秋寺回来后会同您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秦姨，您就帮帮我吧，您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我身边也只有您才能让我放心将酒楼交付。” 秦夫人看着朱雁宁略微黯淡的神色，她心中一软，伸手拍了怕朱雁宁的肩膀，忍不住轻斥，“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秦姨就是心疼你一个人，秦姨想帮你分担分担，你一个姑娘家，总归是不容易的，你的请求，这次我先应下了，你的钱，我也不会拿，我就只求一点，你可以平安回来。” 朱雁宁心中一动，“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拜别了秦夫人之后，朱雁宁同玉括一起回去的，行至一处糕点铺子，玉括主动停了马车，“殿下，下来走走。” 朱雁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走下马车，今日街上的人格外多，是以玉括行至朱雁宁身侧为她开路，有几个小童首长捏着糖画在朱雁宁身边跑来跑去，玉括见状伸手将朱雁宁拉到自己的身后。 “殿下小心些。” 他回头去看朱雁宁，却发现朱雁宁在他身后，只是任他拉着往前走，垂眸不语，似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玉括胸口一窒。 在一处小巷口，玉括将朱雁宁拉进去，“殿下，千秋寺之行，属下会同去的。” 朱雁宁淡声应道：“我知道。” “属下会一直陪着您的。” 朱雁宁扯了扯嘴角，“一直？一直能有多久？” 玉括上前一步，挨得离朱雁宁极近，“您想有多久，便有多久。” 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灼灼盯着朱雁宁，似有所感，朱雁宁抬起头，两相对视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朱雁宁盯着玉括的眼睛问道。 玉括双肩一松，悬于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下来，他还以为如此明显的表明心迹，会被她厌恶疏离。 “是，我喜欢殿下，很喜欢。”玉括的双眸肉眼可见的掠上温柔之色。 两人依旧对视着，谁也不肯率先移开视线，最终，朱雁宁败下阵来，她换上惯有的冷意当作护盾，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这种情感，在这样的时间段，她不可能同别人有这样亲密的交集。 “殿下放心，属下对殿下的喜欢，不会非要求个结果，不会让殿下为难，殿下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可。” 玉括的声音如击石一般清朗沉稳。 朱雁宁心中起了波澜，对于程墨，她毫无愧疚可言，但是对于玉括，她不知道自己对玉括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只是觉得玉括为人处事很沉稳，总是能在危难关头救她。 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并给出合适的安慰，她……不想回应玉括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逃避。 第85章 公主渣了程墨 两人回到宫中后已经过了傍晚了，走近时才看清程墨立在门口，定定看着两人回来，神情阴翳，朱雁宁走近时，程墨低声喊，“殿下。” 朱雁宁脚步顿了顿，却未作停留，忽略了程墨伸过来想抓她的手，径自绕开程墨进去。 到了殿门口，玉括将手中的东西塞到朱雁宁手上，“殿下，属下告退。” 朱雁宁没说话，只拎着东西进到殿里，将玉括给她的东西置于桌上，这是今日逛进糕点铺子里时玉括买给她的，正是她喜欢的口味，只不过，是前世的她喜欢的口味，今生，她已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了。 片刻后，红豆进来了，“殿下，要先洗漱吗？” “不用，你去将程墨喊来。”朱雁宁解开发髻，青丝披散在肩头。 红豆退下去。 程墨进来时就看到的是朱雁宁坐在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听到脚步声，这才转过来看他。 程墨走近朱雁宁，心中愤于她玩弄自己的情感，眼中满是隐忍地喊了声：“殿下。” 朱雁宁站起来，同程墨对视，“程墨，你去当姜竹的侍卫吧，我不想要你了。” 程墨霎时间呼吸一滞，瞳孔骤缩，“殿下？” 朱雁宁看着他，重复道：“我不要你了。” 程墨像是溺水了一样粗喘一声，声音中带着恐慌，“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 朱雁宁冷嗤道：“你不过是个乞丐出身的侍卫，我为何要同你立下那样的约定？平白耗费我的大好年华？你不值当。” 程墨忽然激动地双手捏住朱雁宁的肩，力道大的像是想要将她的肩给捏碎，朱雁宁痛呼一声，她的肩膀上的伤本来才刚好，伤口处的肌肤很敏感，禁不住程墨这般大的力气。 程墨见状想要松开手，可是他怕他松开后朱雁宁就会和他划清界限，如同陌生人一样，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放轻了力道，质问，“殿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前几日同我互表心意，今日便要将我从身边调走？是因为玉括吗？” 不待朱雁宁回答，他自言自语道：“是了，在殿下眼中，我恐怕就像殿下的玩物一样，开心了便同我立下海誓山盟，看着我跟个傻子似的因你一笑欣喜若狂，因你一怒茶饭不思，不开心的时候便像丢垃圾一样将我随意丢到某个地方去，肆意践踏我的真心。” 程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神情近乎癫狂，眼圈泛着赤色，“殿下啊殿下，你真狠，如你所愿，我会去承乐公主身边保护她，这是我最后一次听殿下的话。” 他颓然松开双手，踉跄着后退，唇边始终勾起嘲讽的弧度。 在他转身那一刻，朱雁宁喊住他，“程墨。” 程墨脚步顿住，屏住呼吸等待。 “你千万，不要再回到我身边来。” 脑海嗡嗡作响，程墨扯了扯嘴角，他在期待什么呢？她那么狠，他不该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开门那一瞬，月色清冷泛白，映照着程墨眼角的晶莹一闪而逝。 程墨离开后，朱雁宁坐在案后，提笔在一张信纸上写着字。 一炷香之后，她将信纸塞进信封里，装进一个小木匣子里，木匣子里还有一本手札，是她记录的这几天的事情。 红豆同南国她已经安顿好了，千秋寺之行，她不会带两人去，为了避免两人在她离开后遭到宫人的为难，她给朱慎留了一封信，托他有时间照顾照顾两个丫鬟。 程姝是程墨的妹妹，她走之后，应当也不会遭到旁人的为难。 至于玉括……就先带上吧，之后的变故也说不定。 朱雁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觉得事情的走向应当不会出差错。 翌日一早。 朱雁宁同玉括一起出门，红豆同南国站在原地相送，朱雁宁上前，看着红豆同南国两人欲哭不哭的表情，她难得有些心软，上前分别抱了抱两人。 “你们跟着我一直胆颤受惊，我心下也过意不去，你们年岁还小，不用特意等我回来，只管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还有，别忘记我交待你们的事。”朱雁宁伸手刮了刮红豆的鼻尖，低声道：“我会快去快回的，嗯？” 红豆忍住眼泪点点头，“公主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等公主回来的。” 朱雁宁回过身，上了马车，玉括足下发力跳上马车，驱车赶往宫门口与太后一行人汇合。 姜竹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坐在马车上只露出半张脸，看向朱雁宁时，神情难得露出些得意。 昨天程墨来寻她时，她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在程墨说出真正的原因后，她相信了，因为她知道程墨这人很犟，也很果断，既然被朱雁宁伤了心，那便是真的心死了。 朱雁宁看到程墨立在姜竹的马车旁，神色淡漠，眉眼间又带上了戾气，像是回到了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竹见朱雁宁看了眼程墨，知道程墨同朱雁宁之间的事情，勾唇笑了笑，道：“皇妹，朝三暮四，可无法让每个人都对你忠心耿耿，你当初强行留下程墨，到头来，却这样玩弄他。” 姜竹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皇妹，你不识泰山，可别怪我留他在我这里了。” 朱雁宁从程墨身上收回视线，淡道：“自然不会。” 谁都没发现，朱雁宁说出这句话之后，程墨垂于身侧的手悄然紧握。 千秋寺离煊京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这一次前往千秋寺的人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三个女人，故而光是每个马车周围的禁卫军便有数百人。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之后，禁卫军副统领赵筹命令队伍停下休整。 坐在马车上的人都下了马车小范围的走动，只有朱雁宁的马车像是没人一般，悄无声息，若不是玉括递拿了水壶去灌水，她的马车里就像是没人一样。 程墨被姜竹遣去灌水，同玉括碰到一起，两人形同陌生人，玉括接了水要走，程墨喊住玉括，“请帮我将这个交给殿……承安公主，昨日我无意伤了她的肩膀。” 玉括盯着程墨的手中的小药瓶，唇角微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说完转身离开去给朱雁宁送水。 程墨看着玉括抬起胳膊将水囊递上去，一直玉白的手接过水囊，他离得远，却还是听到一句“多谢。” 程墨心头一窒，忙将水囊凑近泉眼灌水，眼神没有焦点地落于别处，水壶都灌满溢出来了，他都浑然不觉，不知在想什么。 第86章 公主对玉括的纵容 程墨拎着水壶行至姜竹马车旁边时，姜竹掀起车帘看了他一眼，温和一笑，“多谢你帮我接水了。” 程墨抿唇不语。 “对了，你知道赵筹之前是我皇妹的一个近侍吗？” 姜竹朝着赵筹远远望去一眼，对程墨道：“他当时可受我皇妹的欣赏了，几乎次次出门都带他，只要有赵筹在，她便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便将他从公主府除名了，想必……” 姜竹语气顿了顿，续道：“她最会的就是给人莫大的希望之后，又将那人一脚踹开，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 她一边说，一边去观察着程墨的表情，发现他的神色愈发阴沉后，她暗自扬了扬唇角。 队伍重新出发。 程墨一路上一直心不在焉的，朱雁宁的马车又行在姜竹的后边，他不能回头去看，绝对不能，既然决定了要脱离，那便不能再藕断丝连。 行至半山腰，朱雁宁愈发觉得受伤的肩膀疼起来，有钻心之势。 “玉括。”朱雁宁低声喊了一句，这时她的面色已然不太好了。 玉括停下马车，“殿下。” “你去跟赵筹说一声，就说我旧伤复发，稍后晚点到。 玉括抿着唇，“殿下，你等我。” “嗯。” 玉括走后，那半边肩膀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程墨正想着不能回头，就看到玉括跑到前边去，赵筹离姜竹的马车不远，因此他俩的对话他全听到了。 旧伤复发？是昨晚他将她的肩膀捏伤了么？ 是了，她肩膀上的伤才好不久。 程墨有些懊悔，便冲着姜竹道：“公主殿下，承安公主的旧伤是属下造成的，故而，属下想前去探望一番。” 姜竹闻言蹙眉，“程墨，她都那样对你了，你难不成还想着她？” 程墨面不改色道：“不是，是因为属下不想欠别人的，承安公主的伤总归是属下造成的，属下去探望只是合乎本分，并无其他。” 姜竹看了程墨几眼，发现程墨眼中始终冷淡，她便放心了。 “那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程墨略一颔首，随即朝着朱雁宁的马车前去，步履匆匆，离她越近，他便越发恐慌，他无法忘记朱雁宁之前为他挡下那一刀时他心头的悸动和心疼，却也无法忘记昨晚她说出那些话时他感受到的钻心蚀骨之疼。 “属下……拜见承安公主。” 外边风大，遮住了他微颤的声音。 朱雁宁坐在马车里，肩膀处传来剔骨似的疼，她死死咬着牙根，任凭玉括将药酒倒在掌心覆到她肩头。 玉括的鼻息近在耳边，“殿下，忍一忍。” “别废话……呃！” 玉括手下加重力道，疼得朱雁宁直想躲开他的手，却只是躲进他的怀里被他箍住。 她听到马车外程墨的声音，喊了声：“程侍卫既已归于承乐公主麾下，便无需再来我这里了。” 声音是一贯的无情。 程墨忍了忍，最终将一只药瓶放在车沿上，“殿下，这药，属下放在这里了。” 马车里没声，只传来朱雁宁隐忍不住的痛喘，“你快滚吧。” 程墨神色一沉，头也不回的离开。 上完药，朱雁宁的额上渗出密密的冷汗，玉括伸手替她抚去。 “你下去赶车。” 朱雁宁催促。 玉括不说话，只是轻轻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半天没回应，朱雁宁忍不住蹙眉，她想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腰上一股力道将自己紧紧箍着。 “你不听我的命令了？” “先休息会儿。” “我已经休息好了。” “属下还未休息好。”玉括的语气理所当然起来。 朱雁宁一时间无言。 等两人上了山之后，已然是过了正午，队伍里的人都安顿好了，朱雁宁的屋子就在姜竹屋子旁边，门挨着门。 朱雁宁走进院子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程墨，几乎是瞬间，程墨就看过来了。 朱雁宁神色如常地进了屋，程墨在看到朱雁宁那一刻便悄然绷紧了下巴。 进门前，朱雁宁对身后的玉括道：“你先去用饭，之后再将饭给我送来。” “属下想等殿下吃完之后属下再吃。” 朱雁宁看着玉括，几息后，烦躁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玉括看着朱雁宁的身影，无声扬唇。 朱雁宁没看到，程墨却是看到了，他看见两人之间的互动，听到朱雁宁面对玉括时无意间流露出的真性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力轻轻包裹着，不痛，却闷的慌。 他有意站在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程墨想。 玉括将自己的饭和朱雁宁的饭一并提进屋里摆放在桌上，“殿下，该用饭了。” 朱雁宁靠在床边翻看着千秋寺的地形图，仔细琢磨着该怎么将人引到千秋寺后边的悬崖上去。 前世她落崖时武功不及这一世都尚且活了下来，更遑论这一世她每日都不曾落下对自己的训练。 循着前世的记忆，她是大致知道了千秋寺崖面的构造，枯藤不够结实，但是可以缓冲一些下落的力道，只是离崖边的一处平台还有些距离，那个距离是会摔断人的胳膊的。 那便再带上一把匕首借力好了…… 正想着，眼前的地形图被玉括抽走，“殿下，吃饭。” 朱雁宁的思绪被打断，她虽有些恼，却还是乖乖坐到桌边去同玉括吃饭。 “哪个饭是你的，哪个饭是我的？”朱雁宁问。 玉括走过来，“殿下随意一些，桌上的菜你都可以吃。” 朱雁宁心中一动，扫了一眼玉括，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饭，伤的是左边肩膀，朱雁宁用手固定住饭碗。 玉括时不时给朱雁宁夹几块菜。 “你不用给我夹，自己吃自己的。” 玉括不听，朱雁宁也就随他去了，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对于玉括，已经是渐渐愿意让他管着自己，照顾自己了。 叩叩叩—— 朱雁宁放下碗筷，玉括起身走近门口，谨慎道：“是谁？” 程墨站在门外敲响门时，心中的感觉很是微妙，她竟是留玉括同房吃饭么？ 果然，她又换了一个“玩物”。 “是我，承乐公主近侍，程墨。” 玉括转头去看朱雁宁，朱雁宁点点头。 第87章 公主殿下身死 玉括打开门，只见程墨将手中的事物往前一送，“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说是千秋寺地势低，寒气重，方丈特意送来的御寒的姜糕。” 玉括伸手接过。 程墨说话时全程垂着眸，在他的余光里是可以看到坐在桌边用饭的那人的，他不禁生出些许恨意，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能收心专一一些呢？ 最先是赵筹，其后是秦世子，之后是他，后来又来了个玉括。 朱雁宁，你到底，还要游戏人间多久？ 程墨送完东西一声不吭地离开。 玉括将东西拿给朱雁宁，“吃吗？殿下？” 朱雁宁打开盒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老姜味儿传来，不刺鼻，意外有些清香。 “你不替我试试毒吗？”朱雁宁抬头看向玉括。 她的唇角不知何时粘了一粒米，她却浑然不觉，说话时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玉括眼中渐渐升起笑意，凑近，伸手用指腹将那粒米蹭掉然后送进自己的唇齿间，笑道：“属下不敢。” 朱雁宁抬手碰了碰唇角，意识到玉括做了什么后，她面上有些发热，掩饰般地低头吃饭，却也只是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心不在焉的。 “殿下用好了的话，属下便退下了，午休过后，属下来唤殿下前去听佛讼。” 玉括将桌上的东西收好。 “哦。” 玉括离开后，朱雁宁躺在床榻上，禁不住想：玉括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难道到时候还要带上他一起离开吗？ 她又想：也不是不可以，玉括功夫好，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带上他说不定日后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而到时候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朱雁宁越想越觉得带上玉括是个不错的决定。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几乎是瞬间，她便将玉括绑在了自己身边，毫不犹豫。 听完佛讼，按照流程，应当是要去佛香居请无妄大师了。 前世的时候，她同姜竹还有太后一同来千秋寺并不是为了寻无妄大师来的，而是当时姜竹落水生了病，久病不愈，人人断定是她施了邪术才使得姜竹生病。 这只是一个传言，但是太后带着她同姜竹去千秋寺一事可是真正坐实了她有邪术这一说法。 当时的刺客是被人派来追杀太后的，这一世，应当也会有来追杀太后的，毕竟太后同何章两人祸乱朝政这么多年，擒贼先擒王，何章好不容易死了，虽说只留下一个太后，但是那也不能小觑太后。 这些年来太后积攒的人脉可不是一个何章死了就能连根拔除的。 朝中难免有一些激进派的人，早看太后不顺眼，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这些人的做法，想必朱慎会默许，但若是不成功，朱慎便会拿这些人来开刀从而稳住太后。 佛香居离千秋寺的正大殿有一段时间，离得也相对比较远，禁卫军只派了一部分的人护送太后一行人去佛香居，其余人则是留守在正大殿。 若要动手，那便只能是这个时候了，朱雁宁行在队伍后边，神情看似平淡，却一直在谨慎观察周围的环境，细细用耳朵去捕捉周围的动静。 出乎朱雁宁意料的，这一次刺客并未来，等太后送了姜竹进了佛香居，刺客都还没到，朱雁宁不禁心中焦急，若是刺客不来，那她也得制造落崖的假象，这一次必须得离开京城了。 她立于佛香居外边等待着，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姜竹出来了，她的右臂还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神情难掩失落。 太后陪在她身边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两人刚走出佛香居，几道破空声传来，一支冷箭瞬间钉入太后面前的门框。 太后同姜竹均是吓得大叫一声，赵筹已经率先反应过来，集结军队将姜竹同太后围在包围圈里，程墨站在姜竹身前，视线却在人群中寻找朱雁宁的身影。 来人太多，似是铁了心要杀了太后，禁卫军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减少最大的伤亡，以最小的代价去保护太后一行人。 眼看着众人被逼至崖边。 玉括一手挥剑抵挡，一手抓着朱雁宁的手腕往自己身后扯，“殿下，属下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朱雁宁看过去，玉括身后一个刺客也没有，她任由玉括抓着自己的手腕，她的另一只手摸到袖间的短匕，蓄势待发。 场面一时间很是混乱，这时又从旁边杀进来一队人马，目标明确，冲着朱雁宁而去，下手极其狠戾。 这时朱雁宁也不得不去顾着玉括的身后了，两人被包围起来，背靠着背，互相守护。 一阵厮杀过后，朱雁宁和玉括身上皆是负了伤，伤口大小不一。 程墨见状想要越过人群到朱雁宁身边去，他的眼中现在只能看见朱雁宁受伤了，别的什么也无法入他的眼。 他要去救朱雁宁，胳膊却被人死死抓住，“程墨，你别走，我害怕，你别走，你得保护我。” 姜竹神情慌乱无措，眼底闪着狠意。 程墨欲扒开姜竹的手时，只听见斜前方朱雁宁喊了他一声“程墨！” 他听到了她喊他，声音似是无助又似愧疚。 程墨急忙抬头去看时，只看到朱雁宁直往崖下坠去，坠下去之前，还在看着他，而他离她那么远，根本来不及救她。 “殿下！”程墨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突突不停，像是被放进去一只手搅来搅去，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来不及……来不及救她！ “不要！” 程墨以极快的速度赶到时，连朱雁宁的衣袂都没抓到，他想跳下去，却被身旁的禁卫军一把拉住。 耳边传来阵阵咒骂，骂他不要命，骂他是疯子。 他蓦地想起朱雁宁每次同他说话时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到后来眼中略有额些赞赏，再到最后眼中明明确确表达着欢喜。 “程墨，你想看到我吗？我也想看到你啊。” “程墨，我不要你了。” “程墨，你千万别再回到我身边。” “程墨！” 程墨胸口一阵翻涌，气血渐渐弥漫至喉口，此时此刻，程墨只觉得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里有什么轰然坍塌，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直不起肩背。 “嗬……嗬……”他大口喘气，声音中带着沸腾的血气，心脏仿佛被瞬间穿透，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死死笼罩。 啊———— 这声悲鸣，直冲天际。 第88章 那是公主殿下留给他的信 天色已晚，禁卫军将刺客的尸体处理之后，便带队去了崖底搜寻承安公主的尸首，可是崖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根本不可能有人从那么高的崖上坠下来后还能活着。 他们已经放弃搜寻了，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朱雁宁的葬礼。 可是唯有一人，他不肯离开，衣摆都被尖锐的石头割破了，他步履蹒跚地艰难行走于崖底乱石之上，他疯了一样搜寻每一个可能藏着人的角落，双手血肉模糊，他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走到下一处挖。 口中喃喃着“殿下……我错了，殿下。” 谁劝都没用，程墨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崖底，寻找朱雁宁是唯一能支撑着他走下去的事情。 到最后，他实在走不动了，脚底一软，跪倒在地，他挣扎着往前爬了几下，最终将脸埋入臂膀，浑身颤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声。 几名禁卫军见了均是摇头叹息。 还是赵筹来了后不知同程墨说了什么，程墨听了赵筹的话像是被注入新的生机，他踉跄着爬起来。 看着赵筹，“你说的对，我要替殿下报仇，要替殿下守好一切，等她回来，殿下很厉害的，她肯定还没有……” 说到最后几个字程墨几近哽咽难言，被揍到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都不肯落泪的人这一刻却红了眼眶。 “对不对？”程墨眼中含着希冀，竭力想要有人和他一起认同朱雁宁还没有死。 赵筹不忍再去看他，上前将他的胳膊环在自己的脖子上，扶着程墨离开崖底。 …… 煊京内百姓听闻承安公主身死后，有人事不关己，只是茶余饭后同同僚说上几句，有人虽是表面不说，但是心里确是拍手叫好，只觉得朱雁宁是活该，蠢笨不堪最后还是没斗过姜竹。 也有人为朱雁宁带起孝，穿起缟素来。 是拿数十名遭到何章侵犯的平民女子，她们知道是朱雁宁为她们伸冤的， 姜岚听闻朱雁宁身死的消息，霎时垂泪不已，她觉得承安公主一直是一名很坚强，有主见，有智谋之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友，却不曾想，竟是这么年轻便香消玉殒了。 浅音殿中挂起白幡，殿内众人人人披麻戴孝，灵堂内红豆和南国哭得眼都肿了。 那些被朱雁宁调教得板正的侍卫均是难掩伤心。 程墨冲进灵堂，将红豆同南国给朱雁宁立下的牌位拂到地上，大声斥骂：“殿下没死！你们便给她立碑！安的什么居心！殿下没死！” 程姝忙上前将程墨拉开，她才思敏捷，怎会看不出自家兄长对公主殿下的心意呢？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罢了。 这时红豆一边抽泣一边起身，“程墨，为何殿下去千秋寺之前，你没有陪在殿下身边？” 程墨视线落到空处，他没办法回答，他该怎么告诉别人是因为殿下玩弄他，抛弃他？ 红豆看着程墨似是躲避的神情，她大哭着质问：“你是不是同承乐公主在一起？你是不是背叛了殿下？” 程墨的视线移回红豆的脸上，定定看着红豆，近乎压抑道：“不是我背叛了殿下，而是殿下她抛弃了我，她说不想要我了，她将我从公主府除名了。” “我不会背叛殿下，一直都不会！” 红豆看着程墨，片刻后，嘲讽似的笑了几声，“你觉得是殿下对不起你是吗？那程墨，你倒是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殿下临走前几日托人为你寻的治头疼的药方子！还有这个！” 红豆将一个小木匣子塞到程墨的怀里，“殿下说了这些东西不要给你看，但是我觉得，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程墨心头狠狠一怔，抱着怀中的药方子和小木匣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走出灵堂的，程姝看到程墨的状态，心中担忧，“阿兄。” 程墨浑然不觉，只紧紧的抱着小木匣子走出灵堂，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东西。 他直觉这里边会有她这几日为何这样玩弄他的真相，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可是又怕这真相会让他承受不住。 玉括也同殿下一起离开了。 怎么什么时候都有玉括呢？玉括……怎么什么时候都陪在殿下身边啊？ 程墨愣愣的走进之前朱雁宁亲自为他挑选的房舍，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她用一副商量的口吻对他说：“程墨，你就住在这里好了，这里夏天的时候不会很热，冬天的时候不会很冷，你睡在这里，晚上还能看到星星，怎么样？” 程墨给门上了锁，将自己关到里边。 打开小木匣子。 最先看到的是一封信：程墨收。 他动作一顿这是朱雁宁的字迹。 忍下心中的钝痛，他伸手捏起信纸，拆开。 【程墨，对不起，今天说了很重的话，伤了你的心，你肯定很难过。】 程墨看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句“对不起”轻而易举地将这几日来自己心中因为朱雁宁的抛弃而产生的寒冰消融殆尽。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当时，你离开的时候，我一直强忍着不去喊你回头，看到你那么伤心，我也很难过，我也不想那样对你。我从前一直觉得，我能够带好我手里的每一个人，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活出精彩的一生，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实现这件事，可是，好难啊程墨。我不像姜竹，她有皇祖母的支持爱护，就因为我们同为公主，她晚了十几年才被寻回来，便要牺牲我的平安喜乐去弥补她，真是不公平啊。她那日向我开口讨要你，我自是一口回绝了，可是她就像是猜到了一样，她说，她要同皇祖母说将我嫁给何章的侄子。她还说要我拿命去补偿她断臂之痛。我本不以为意，直到那日皇祖母将我召去她那里，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扣押羞辱，要我补偿姜竹，她断定是我害的姜竹。尽管我再三解释，她还是不听。那一刻，我似乎看不到我的未来。我觉得，我可能护不住你了。】 【程墨，你知道我们刚见面时，你眼中的野心有多震撼人心吗？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我知道你的志向，可是一开始我还是将你留在身边，到现在，我又想，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是不是，让你择良木而栖更好一些呢？程墨，对不起，别怪我，我很害怕我们没有未来，我更害怕你没有。】 读完最后一句话时，程墨忽觉薄薄的信纸犹如千斤重，他垂下手，信纸从他的指尖滑落到地上，程墨将头埋进臂弯…… 第89章 进进进……进山寨 赵筹一脚踹开门，铺天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和发霉的味道，地上酒瓶一大堆，往里边走走，就看到一个蜷缩在床脚的人。 形容狼狈，披头散发，不知道有多久没梳洗过了，整个人如同被人削去了脊骨般颓然席地。 赵筹蹙了蹙眉，伸手一把拽着程墨的衣领将程墨拎起来，“程墨，你这个样子对得起殿下苦心培养你吗？” “就算殿下走了，你也该振作起来，寻找刺客背后的人，你现在这样除了将自己耗成废物，还能改变什么吗？刺杀殿下的人依旧在外活得顺风顺水！” 程墨动了动手臂，抬起下巴，才十七岁的人下巴上已经长了青青的胡茬，眼中光芒尽散。 “你知道殿下同我说什么吗？” 程墨的声音喑哑艰涩，她说：“她护不住我，她怕我没有未来，她怕我……”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程墨的肩膀不停抖动，眼泪顺着下颚流下来，他又哭又笑，嘴里一直重复着“她怕我没有未来啊……哈哈哈哈……咳咳咳！” 赵筹气极，一拳打在程墨的脸上，“混账！” 程墨被打得往后一摔，仰面躺倒在地上，片刻后，他开口：“都怪我，怎么就轻易信了她的话呢？我当时若是陪在她身边，该多好啊，会不会她就不会坠崖了？” 说着，他抬起手覆在眼睛上，一缕一缕的晶莹不断从眼角溢出，掉进鬓间。 赵筹静静看着程墨，半响，道：“承乐公主已经开始收拢殿下的人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程墨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他想。 走出屋子，赵筹抬头看向涤净的天际，“殿下，后会有期。” …… “阿喷！”朱雁宁打了个喷嚏，抱紧双臂，紧紧跟上队伍。 一旁的玉括见状，往她旁边靠了靠，替她挡了挡寒风。 “都都都……都走快点！磨磨……磨磨蹭蹭地，什什什么时候走回山寨啊！” 说话的是一个头顶扎着麻花小辫的，瘦瘦高高的人，长得尖嘴猴腮，看着挺机灵一人，就是说话结结巴巴的，他叫七麻子。 “喂……就就就……就说你俩呢！”七麻子走到朱雁宁和玉括身边，张牙舞爪地以示自己的不满。 他也不知道掳了两个什么人，那日下山时碰巧遇到这两人在他们的山头起火烤东西吃，这能忍吗？他当即就命人将两人押上山，女的还行，给老大当夫人，男的么，一张刀疤脸，当苦力好了。 “好。”朱雁宁轻声应了一句。 七麻子眼睛一瞪，“好什么？” “我们会走快一些的。” “算算……算你识相！” 朱雁宁脚步虚浮，她已经快走不动了，当时按照预料的那样落到崖底的一个平台上，为了避免被人找到，她蹲在那里一天一夜，等到崖上没人了之后，她才小心下到崖底。 玉括就是在她下去之后找到她的，看到她的那一刻，朱雁宁仿佛看到了暗夜修罗，他的周身戾气横生，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消散于无，恢复了平日里稳重的玉括的样子。 两人一同往下游走，走了整整一天，不知道走到哪个山头了，应当已经离开煊京了，便原地生火休憩，结果就被一群山匪模样的人抓住，当时两人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只得束手就擒。 一路上，朱雁宁已经以往见过的山匪所图全想了一个遍，确认自己有余力应对后，她渐渐冷静下来。 这才惊觉自己竟是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撑一撑，很快就到了。”玉括伸手扶住朱雁宁，附在她耳旁低声道。 朱雁宁点点头。 这时七麻子又跑过来，“你你你俩不怕吗？我们可可可……可是术城第一大山匪，杀杀杀了很多人的。” “怕。”朱雁宁已然懒得再同这人掰扯下去了，很废力气。 七麻子：…… 这是真的怕了吧，怕得都不敢说话了。 他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好拿捏的两个人，得再敲打敲打，以便日后这两人对自己为首是瞻，想想都觉得兴奋。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冒出来，身旁的朱雁宁便直直倒在地上。 七麻子惊得往后跳开，指着地上的朱雁宁道：“哎哎哎，我我我我可没碰她，她自自自自己倒下去的。” 玉括抿唇不语，上前将朱雁宁扶起来，“劳烦小兄弟赠我些吃食，什么都可以。” 七麻子哦了几声，从侧腰的一只布袋里拿出一张饼，然后将水壶递过去。 玉括几口吃完后，将朱雁宁抱起来，“多谢小兄弟。” 七麻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刚想说没关系，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是要敲打敲打这俩人的，不禁瞪着玉括，想要说话时，玉括已经抱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这人心眼子忒坏。 一行人又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个山寨口。 “兄兄兄……兄弟们，到了啊，咱咱咱……” 七麻子发现还不等自己说完，队伍就已经进了寨子，最后一个进去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模有样的学了一句：“你你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听听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七麻子瞪了那人一眼，转身进了山寨。 玉括和朱雁宁被安置在山寨的一处茅草屋子里，据说山寨的大当家有事，带着一众土匪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故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玉括和朱雁宁，索性就先关起来了。 玉括将朱雁宁抱在怀中，这间茅草屋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了，地面潮气很浓重，玉括伸手在朱雁宁额头上探了探，还好，不烫。 过了几息，有人送来吃的，是七麻子。 他朝朱雁宁脸上瞥了瞥，“她她她……她是饿昏了吧？” 第90章 大当家卫述 玉括点点头，接过七麻子递来的热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自己先试了试温度，随后喝了一口，等待片刻，见没有不适，便喂给朱雁宁。 七麻子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唏嘘道：“切……你还认为我会下……下毒不成？” “抱歉，平日里谨慎惯了。” 一听到道歉，七麻子颇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心里却有些美滋滋，在山寨里他就是个跑腿的，所有的活儿都是他自己寻来的。 因为口吃的原因，寨子里的人大都不太想同他一起交流，时常忽略他，更别说朝他道歉了。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新人，他很想探探这两人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没想到竟是出乎意料的和善。 七麻子过了会儿又出去拿了一床被褥进来给两人铺上，“你俩先……先待在这里边，等等等……等大当家回来后，我就去请示大当家。” 玉括颔首，“多谢！” 七麻子摆摆手，“你你你……你别急着谢我，大当家可可可……可不是那么好……好糊弄的。” 玉括将朱雁宁放在被子里，细心给她掖好被子，“多谢提醒。” “不不不……不客气，我们以后……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同一个营……地……的兄弟呢。” 玉括淡淡应几声，七麻子同玉括说了很多话，渐渐察觉到玉括似乎很累，他渐渐停住话头，淡去兴奋，毕竟这么多年来玉括是为数不多的愿意聆听自己说话的人。 “你……你先休息吧，我就出出出……出去了。” 七麻子关好门出去。 玉括躺在朱雁宁身侧，一只胳膊横过去拦抱住她的腰，渐渐驱动为数不多的内力使得冰凉的被窝里渐渐暖起来。 不消片刻，朱雁宁便循着热意钻进他怀里。 玉括安心轻轻闭上眼睛，却不敢让意识模糊过去，他终于赶上了，没有让她一个人再颠沛流离。 害怕自己睡过去后朱雁宁离开，他扯开腰带将自己的一只手同朱雁宁的绑在一起，而后才渐渐入睡。 朱雁宁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线条冷硬的下巴，她怔愣几秒后缓过神来，动了动身子想撑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腰间一股力将自己困住，起不来。 她本想将玉括喊醒，一抬头却发现玉括双目紧闭，双眉蹙着，似是很难受的样子，她下意识便放轻了呼吸，静静等着他醒过来。 一起奔波这许多天，他应当也是很累了。 玉括的呼吸轻轻喷吐在朱雁宁的头顶，朱雁宁心里好一阵忐忑，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放在玉括的腰间。 手心底下是他劲瘦的腰身，硬硬的肌肉好似蓄着无限蓬勃的力量，朱雁宁的手掌上下抚了抚，意外发现玉括的腰还挺瘦的。 “殿下，你摸我的腰做什么？” 一道喑哑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朱雁宁的额头还抵在玉括的胸口，一震一震的感觉令朱雁宁心脏跳得愈发快。 她闭上眼，想糊弄过去。 玉括低低笑了几声，朱雁宁觉得腰间的力道重了些。 然后玉括拉着她的那只想悄悄收回去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殿下，想摸哪里都行，我从未有一日放松锻炼的。” 朱雁宁觉得被窝里热得她出了一身汗，不敢啃声。 热意逐渐攀上脸颊，不知是不是错觉，玉括的呼吸离她越来越近，“殿下，抬头。” 朱雁宁不敢抬。 正当热气愈加高升的时候，门被人“啪！”地一声推开，“大大大……大当家回来了，你们俩……” 声音戛然而止，七麻子定在门口，“你你你……你们俩，快快快……快起来！” 玉括掀开被子，淡定起身，顺手将朱雁宁捞起来，左手一直紧紧握着朱雁宁的手，“殿下，我们走。” 朱雁宁面上恢复了素日的神情，只是心中还是跳个不停。 任玉括拉着她往外边走。 七麻子一路上叨叨给他们俩讲了许多寨子的事情，朱雁宁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消息，这里是临尧寨，寨子已经有七八年之久，一直做些正当生意谋生，只是官府眼中容不下他们于是便经常派人来剿匪，但是又没这个能力，便一直同他们周旋了快一年了。 在七麻子的描述中，临尧寨的大当家应当是一名肌肉虬结，身材魁梧的汉子。 只是朱雁宁见到本人之后，她有些惊讶于临尧寨这么大的一个寨子竟是由这般温润的人掌控。 这人身材匀称，肩背单薄，手中拎着一把月白折扇，并不似围在他身旁的那些人一样将动物皮穿在身上，他反而只着一件蓝色直缀长袍，墨发松松挽在脑后，给人一种慵懒却不失礼貌的感觉。 然而这人一开口，就立马推翻了朱雁宁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就是你给老子找的压寨夫人？”声音满满是嫌弃与混不吝。 七麻子笑着点点头，“是的，大大大……” 卫述一抬扇子示意他闭嘴，七麻子立刻不说话了。 卫述定定瞧了几眼朱雁宁，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几步，绕着她和玉括走了几圈之后，嘴里咂摸几下。 “两人都身负不错的功夫，整挺好啊七麻子。”卫述朝着七麻子的方向一点扇头。 “行，将这姑娘给老子送房里去，这位……”卫述看着玉括顿了顿，“兄台，随便送到什么地方去打杂好了。” 几人得令，摩拳擦掌地朝着玉括和朱雁宁走来，玉括的手指在朱雁宁掌心挠了挠，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朱雁宁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卫述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哟，还挺有默契的，你俩心里给小爷我憋什么坏呢？” 卫述上前搂住朱雁宁的肩膀，半是威胁地带着朱雁宁往里边走，往前走了两步，又极其骚包地回头极具挑衅地看了眼玉括。 朱雁宁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他来到一间很大的屋子里。 屋中陈设简单，放进屋中的每一样都很朴素，一进屋，朱雁宁就能感受到屋内的暖意，她呼出一口气。 在她面前，原本该放床的地方放着一张很大的软榻，上边铺着白狐皮毛，卫述跳上去靠在榻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来，坐过来跟小爷我说说话。”卫述眉梢眼角尽是肆意张扬。 朱雁宁没动，四下环顾一圈后，问道：“你今年多大？” 卫述一愣。 第91章 你是朱雁宁？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怎么？问小爷的岁数是要做什么？” “你看起来挺年轻。” 卫述哼笑几声，“小爷我今年二十有五，怎么？” “我可以帮你实现自你十八岁时便立下的志向。” 卫述大笑几声，“你看上去也挺年轻，还未过十八岁吧……”他忽然敛了笑意，眯起眼睛打量着朱雁宁，“说起来，你一个闺阁女子，相夫教子女红礼仪一样都没学会，怎就学会了招摇撞骗，满口胡话那一套呢？” 朱雁宁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淡道：“你十八岁便落草为寇，为什么？” 不待卫述回答，朱雁宁看着卫述续道：“我猜，这其中定是有不可为外人知道的原因。” 卫述定定看了朱雁宁几秒后笑出声，“你不会以为你猜得很正确吧？你以为你是什么？先知吗？” “这里是桑城同月城的交界地，你既然为寇，却不同桑城的官兵交战，反而同其周旋，你想从桑城得到什么？” “你这几日频繁带人去月城，既不是去做生意，又不像是去抢掠。”朱雁宁的视线落在卫述的靴子上，续道：“你这么注重外表的人却能容忍靴上有泥，擦都来不及擦任它干在上边，你回来时，定是后边有追兵。” “那么，卫大当家，你去月城，打探什么去了呢？客栈也不敢住，官道也不敢走，你很怕被月城的人认出来么？” 朱雁宁说完后，静静立在原地，这几日的奔波使得她愈发消瘦，唇色乌青，玉括喂给她的粥早就消化了，眼下她的饿意涌上来，冲得她站都站不住。 无论从气势还是处境，朱雁宁均是比卫述弱上许多，她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同卫述对视，无声的博弈。 卫述脸上的表情在朱雁宁开始说的时候便逐渐消失，直到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满是冰芒。 过了好半响，卫述才开口道： “你是自己猜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朱雁宁回道：“让卫大当家对我产生怀疑的那部分是我猜出来的。” 卫述定定看着朱雁宁，半响，“你现在身上空无一物，拿什么帮我？” 他跳下床，几步走到桌边坐下，仰头灌了自己一碗酒，似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朱雁宁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拎起酒壶将剩下的酒灌进自己的咽喉。 “咚！”地一声将酒壶拍在桌上。 “我有钱。”朱雁宁从袖中的暗囊里取出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九山”二字。 卫述扬眉看着她，眼中掠过些许惊讶。 朱雁宁盯着卫述，视线不移，双手在袖间继续摸，没东西，又移至腰间，公主玉牌应当是丢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泰然自若道：“卫大当家，不管你信不信，我能帮你实现你想要的东西。” 卫述摊开手掌，“光有钱，可没用，有钱人多了去了。” 朱雁宁沉吟片刻道：“我带过兵。” “哈哈哈哈哈……”卫述闻言几乎是瞬间就仰头笑起来，“这年头，大话都这么容易说了吗？” 朱雁宁不语，只正色看着卫述。 “我所说是不是大话，大当家尽管试试便知。” 卫述敛起笑意，“你想怎么试？我知道你会些功夫，但可别想拿这个来诳我。” “自然不会。” “若是大当家想试，我随时都能奉陪。” 言罢，朱雁宁便同卫述道：“我知道大当家很可能想要除掉月城的太守并将其取而代之，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可难可易，就看大当家想怎么做了。” 卫述神色正经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怎么做？” 朱雁宁却神色一松，“那就是说，我猜对了。” 卫述一愣，随即坦然道：“是，你猜的不错，我同月城太守有仇，你死我亡的那种仇。” “大当家是想要同月城太守一人寻仇还是想同整个月城寻仇？” 卫述垂眸，“自然是他一人。” “那为何不潜入太守府将其击杀？” “月城，不该由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管理。” 朱雁宁了然，“我懂了。” 卫述哂笑，“你懂什么了？” 朱雁宁不答，只兀自起身，朝着卫述一揖，“大当家若是信得过我，便将这件事交由我去办。” “实话说，我不信你。”卫述往后一靠。 朱雁宁早有所料，“大当家可以派人去煊京打听一个人，便可知晓我的所有家世背景，只是希望到时候，大当家可以帮我隐瞒一二。” “谁？” “承安公主，朱雁宁。” 听到这个名字，卫述毫不在意地笑笑，“不用派人打听，小爷我都知道，承安公主朱雁宁是煊国唯一一位公主，嫉妒心极强，没一点女儿家的该有的礼仪规德，整天就知道追着秦世子后边跑，手段狠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这样，她还有什么值得我派人去打听的么？” 朱雁宁：…… 看着朱雁宁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卫述顿了顿，“你同那公主什么关系？亲戚？好姐妹？” 他想到什么似的渐渐坐直身子，皱眉看着朱雁宁，“你……你别跟我说你就是朱雁宁。” 朱雁宁轻咳一声：“大当家猜得不错，我正是承安公主朱雁宁。” 卫述闻言神情变得极其怪异，几次欲开口说话都憋回去。 “你……” 第92章 打一架吧 他“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 “承安公主已与六天前坠崖身死，大当家着人稍一打听即可。”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为了让大当家信我。” 卫述扯了扯嘴角，“你不说你是谁我还有那么一点信你，你说你是朱雁宁，我倒是一点也不信了。” 朱雁宁：…… “大当家放心，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朱雁宁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想要帮助大当家谋事的朱蓁。” 卫述的食指在桌上“哒哒”敲了几下才道：“你当真不是从前那个朱雁宁了？” 朱雁宁无奈道：“当真。” 卫述这时也站起来，“不行，我说服不了自己去信你，若你能在一月之内成功让我这寨子中的一部分人信服于你，我便信你不是那个传言中的朱雁宁。” 这个要求说到底是有些过于艰难了，短短一月之内要收服人心，这几乎办不到。 朱雁宁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好。” 卫述内心还是有些小小的震撼，但更多是期待，他倒是很想知道，短短一月，朱雁宁会怎么去让同他出生入死许多年的兄弟信服于她。 “在这之前，我能否请求大当家一件事情。”朱雁宁面色怪异道。 卫述嗯了一声，“你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办到。” “能不能请大当家着人备一些吃的，然后将同我一起的那名侍卫喊来，我们这几天一直奔波在外，此前，滴水未进。” 卫述这才注意到朱雁宁乌青的眼底和双唇，细细看去，她的双腿已经有些微颤。 “难为你站着跟我说这么多话了。”卫述啧啧道。 …… 朱雁宁同玉括再次碰面后，朱雁宁立马迎上去，“你没事吧？” 玉括摇摇头，“放心，我没事。” “先吃饭。” “嗯。” 卫述也一同坐在桌上，看着两人吃得虽是急切了些，但是用饭时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优雅的，这样的人应当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我稍后会命人给你们俩准备好房间，对了，这人是你什么人？” 卫述看着玉括问朱雁宁。 朱雁宁被问住了，她看了看玉括，又看了看卫述，是什么人？或者，该说什么人才合适？ 卫述皱起双眉，“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难不成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面首。” 玉括淡定替朱雁宁回答。 卫述闻言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神情渐渐变得隐晦起来，“你出来还带面首？” 卫述可疑地看着朱雁宁。 朱雁宁轻咳一声，顺着玉括的话说下去，“不错，他是我的面首。” “你……你逃亡出来还不忘带个面首，还真是……” 卫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你俩就住一间房可以吧？”卫述继续试探。 朱雁宁耳根一热刚想狡辩争取两间房时，玉括最快应下来。 “自是可以，多谢大当家。” “咳咳咳咳……” 朱雁宁不防呛了一口汤。 玉括自然伸手替她拍着背，担忧之色不似作假，两人之间的互动也颇为有趣。 反正人就在这寨子里，他也不怕会出什么意外。 用过饭后，带着朱雁宁同玉括去住处的人是七麻子。 “真真……真是太好了，大当当当……当家没为难你们。”七麻子由衷道。 “还是多谢你此前对我们的照顾。” 玉括说的是七麻子拿来被褥和热粥的事情。 七麻子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没关系，顺手的嘛。” 将两人送到住处之后，七麻子便离开了。 屋子里已经放好了热水，两人面面相觑，玉括率先转过身，“你洗吧，我在外边守着。” 朱雁宁点点头，“好。” 玉括将两桶热水提进里屋，倒进木桶里，然后大步离开，颇有些慌乱地往外边走。 朱雁宁本来觉得没什么，玉括一慌，倒显得他俩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了。 玉括出去后，朱雁宁心中不自在了一会儿便匆忙褪下衣服洗漱，这件衣服已经穿了五六天了，黏在身上，她浑身不舒服。 一脚踏进浴桶里，热水渐渐包裹着她的身子，朱雁宁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玉括站在门外，明明离得很远，外边也有人声传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里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只能听到那道若有似无的水声。 淅淅沥沥，雾气熏蒸，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玉括长长呼出一口气，暗骂自己脑子里不干净。 两人迅速洗漱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榻。 两人看着一床一榻，在陷入尴尬之前，玉括率先道：“你去睡床，我睡榻好了。” 说着便抱了一床被子放在榻上。 那榻放在玉括面前很矮，堪堪到他的小腿处，这张榻也很短，若是玉括睡上去，恐怕半截身子都会露在外边。 朱雁宁坐在镜前将头发绞干，随后回头去看玉括，发现他坐在榻边，应是在等她休息。 朱雁宁走过去，拽了拽玉括的袖子，“睡到床上去吧。” 玉括抬头，眸中多了一丝愕然，“不用，你去睡床就好，我都无所谓。” 朱雁宁道：“难道就不能一起睡床吗？” 朱雁宁垂眸盯着别处，察觉到玉括的视线越发稠浓，她掩饰般地转过身，烦躁道：“你不愿意就算了，爱睡矮榻就睡去！” 说罢直接转身躺上床，面对着墙壁。 玉括无声笑了笑，抱着被子走过去。 朱雁宁只觉得身边床铺往下一陷，身边多了一道呼吸，她安心闭上眼睛。 玉括扔了颗石子过去熄灭蜡烛，在黑暗中，他盯着上方的床帐，只觉得这一刻无比的安宁，她就睡在自己的身边啊。 是温热的，活生生的，而不是冰冷的，僵硬的。 翌日一早。 朱雁宁率先醒来，她发觉自己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手下硬邦邦的，她眯着眼适应了会儿光线，这才看清楚她枕在玉括的臂膀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腹部往上。 她收回手，轻手轻脚的爬下床，生怕将玉括给吵醒了。 等她穿好衣服后，发现玉括已经醒了，正坐起身子在床上，视线落在她这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你醒了，快下来吧，我们得先去用早膳，然后你陪我去寨子里逛逛吧。” 朱雁宁提议。 玉括跳下床，几下将被子叠好，迅速穿好衣服，束好头发，这时正巧七麻子进来了。 “你俩……吃吃吃早饭了，跟跟跟……跟我过去，一一一……一起吃吧。” 朱雁宁点点头应好。 临尧寨用早饭的地方在一处宽大的类似于棚子的地方，长长的桌椅能坐好几个人，本来吵闹的气氛在三人进来时，便没有声音了。 走到位子上时，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准确来说，应当是朱雁宁和玉括两人。 七麻子打圆场，“这这这……这是新来的，大家……吃吃吃饭。” 视线收回，还有几道依旧上下打量着两人。 朱雁宁坐下，正欲抓起桌上的馒头时，那个装馒头的盘子直接被人拨到另一边去，完全够不到。 朱雁宁手下一停顿，又去抓另一个盘子里的饼，那个盘子也被人拨走了。 七麻子见状，气道：“你你你……你们别太过过分！这两个人是是是……是我们新来的弟兄，以后我我我……我们都是要出生入死的！” 对面那人长着一张刀疤脸，闻言嗤笑道：“谁要跟这两人一起出生入死？这俩人瘦成这样！我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全拎起来你信不信？” “要吃饭去别处，别来我这儿！” 七麻子见状上前几步去理论，却被刀疤脸一把提起来放到桌子上，“别来惹我！” 玉括攥紧手中的筷子准备出手，朱雁宁按住他的手摇摇头。 她站起来，对刀疤脸说：“你看不起我们？” 刀疤脸轻佻地笑出声，“是又怎样？” 周围渐渐围上来许多人，均是看好戏的。 “那打一架吧。”朱雁宁淡道。 第93章 不想我管还想让谁管 刀疤脸听到这句话，咧开嘴大笑道：“切！老子不打女人，你若是识相，想在寨子里好好活着，那就时不时给兄弟们跳跳舞助助兴，你的姿色呢还不错，若是能脱了衣服……” 嘭—— 刀疤脸还没说完呢，朱雁宁便拎起一个长凳砸过去，刀疤脸反应也很及时，抬起小臂挡了一下。 朱雁宁足下发力一跃上桌，一腿扫向刀疤脸的肩膀，刀疤脸立即躲开，心下已然不敢小觑朱雁宁，脸上的戏谑玩笑渐渐隐去，全身心对抗朱雁宁。 两人你来我往，出了吃饭的地方，刀疤脸一开始被朱雁宁打得措手不及，应对起来较为吃力，而后渐渐稳下心神，一拳一腿均是下了死力。 朱雁宁也不遑多让，拳拳到肉，她占了身材灵巧的优势，躲避时速度极快，攻击时也是疾速，丝毫不给刀疤脸反应的时间。 从方才众人的反应来看，这个刀疤脸在众人之间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想将他打服，就不能取巧，必须得同他动真格才行。 在他引以为傲的方面将他打败，这才能使得他心服口服。 朱雁宁沉着脸猛攻，她的身上也自然被刀疤脸打到几处，但是相比之下，刀疤脸受的伤更严重些。 同朱雁宁打起来，刀疤脸越打越心惊，他知道自己肯定在她手下撑不过一炷香，但是只要有一丝成功的可能，他就不会认输！ 朱雁宁旋身立于刀疤脸的身后，擒住他的双肩，弯起小腿，用膝盖骨用力上顶的同时，双手往下猛力一压。 “呃啊！”刀疤脸惨呼一声，倒在地上。 朱雁宁稳稳立在一旁，脚下踉跄几步站定。 这时玉括似乎就在等这一刻，他上前扶住朱雁宁，朱雁宁拂开他的手，“我没事。“ 方才玉括想要上前去同刀疤脸对峙，被朱雁宁拦下来，若是玉括的话，刀疤脸根本不会伤得这么轻。 只是，朱雁宁需要用刀疤脸来打出自己的名声。 这些人大要么是落草为寇，要么是被逼为匪，就是朱雁宁有三寸不烂之舌，她都无法改变这些人长达七年之久，根深蒂固的思想。 以暴制暴是对付这些人的最佳方案。 “啪啪啪！” 卫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立于院子门口，斜倚在门框上，表情赞叹不已，“厉害厉害，朱姑娘，金克在我寨中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你竟然都能将他打败，果真厉害。” 那群围在外围看好戏的人看到卫述，就像是小鸡见到母鸡，一溜烟儿全围上去同他诉说方才惊险的情景。 卫述烦躁地摆摆手，“得得得，老子知道，别喊了。” 他走向朱雁宁同玉括，“朱姑娘，玉公子，是金克鲁莽了，我在这里给两位赔个不是。” 朱雁宁看着卫述的装模作样，她淡淡应了一声。 没想到金克这时候从地上爬起来，前后转了转精壮的胳膊，朝着朱雁宁一揖，“朱姑娘，我为我方才的行为和言语道歉，今日你将我打趴下了，我金克不服，若是朱姑娘改日能在山寨擂台上将我打趴下，我会对朱姑娘心服口服！” 临尧寨刚刚建立时，各路人手互相不服气，谁也不想服从别人的管教，于是卫述便带头建立了这方擂台，以最原始的方式去让人信服，以绝对的武力让人信服。 朱雁宁应道：“不用改日，今日下午，我在那里等你。” 金牙哈哈一笑，“好！朱姑娘豪爽！” 玉括按了按朱雁宁的肩膀，方才这里挨了金克一拳，果不其然按下去之后朱雁宁闷哼出声。 玉括面色一沉，看向金克的神色中隐隐带着狠戾，名声她想自己打出去，他没意见，可是这口气，他得为她出了。 打斗时受伤虽然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是在朱雁宁的事情上，玉括的心眼会自动变得很小。 “我们先回去上药。”玉括低声道。 朱雁宁点头。 两人一离开，七麻子站在那儿想追上去却不敢动。 卫述朝着七麻子抬了抬下巴，“那两人就交给你了，好生照看着。” 七麻子忙不迭点点头，“是，大当当当家。” 一进屋玉括便按着朱雁宁坐在榻上，解开她肩头的衣服，这道肩伤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如今挨了金克一拳，已经泛着青紫。 玉括紧绷着下巴，将药酒倒在手心里，手掌覆上她的肩头，稍稍用力，朱雁宁的呼吸就重了些。 “忍一忍，这道肩伤，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它痊愈？”玉括沉声道。 朱雁宁紧咬着牙根。 “还是说，你不打算让它痊愈了？这是你的肩膀，不是旁人的。”玉括的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带着满满的责怪意味。 “下午那场，我替你去。” 朱雁宁一口回绝，“不行，下午那场，我必须得去，我同卫述做了交易，我帮他成为月城太守，他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展现能力的方法就是和那些人打架吗？”玉括紧接着她的话回她。 朱雁宁想怼回去，却发现他说的好像是对的，不知为何，平日里的理性在玉括这里荡然无存，她气道：“你别管我的事。” “你不想让我管还想让谁管？” “反正你别管……呃啊！”玉括下手重了些，朱雁宁的话被痛呼截断。 玉括沉着唇角，还是得让她疼一疼才是。 朱雁宁僵直着肩膀，不啃再出一声，像是无声的反抗。 玉括心中长叹一声，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犟呢？ 下午朱雁宁到达擂台时，金克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他早上的时候早就见识过了朱雁宁的功夫，只是输给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让他颇有些恼羞成怒，他偏不信这个邪，想要再一次试试看。 结果不得而知，朱雁宁又一次赢了金克，与早上不同的是，现在台下观看两人搏斗的人的眼中均是带上了敬畏之意。 金克被朱雁宁一腿扫倒在地，她的小腿横在他的脖颈上，神色冷淡地盯着金克，双唇轻启：“你输了。” 第94章 朱蓁 冬日的光线颇为耀眼，逆着光，金克看着朱雁宁冷淡的眉眼，一时间不知道是光线照花了他的眼还是朱雁宁太用力以至于他眼前阵阵发黑。 金克张了张嘴，道：“我认输。” 台下一阵起哄，看向朱雁宁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与赞赏，对于强者，他们想来愿意接纳，愿意服从。 朱雁宁眸光一扫台下，在玉括身上略一停顿后移开，方才玉括惹得她不高兴，朱雁宁暂时不想同玉括说话。 “我是朱蓁，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我会每天都站在这个擂台上接受任何人的挑战！”她说话时气势如虹，眉眼间神色坚毅，终是露出些许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风范。 台下的人怔怔几息后均是兴奋地大喊大叫活跃氛围，临尧寨近几年，已经很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每天围在擂台周边的人很多，这几乎能够和寨子刚建立不久的情况相媲美。 每日无论是慕名而来还是凑热闹上擂台的人，无一例外，均是被朱雁宁踢下去，久而久之，“朱蓁”这个名头算是在临尧寨传开了。 卫述此时正坐在擂台下边，一手撑着侧脸，歪着脑袋看着台上朱雁宁同其他人对打。 身姿矫健，气势挺拔，并不是传言中的那个“朱雁宁”，其实早在朱雁宁同他从容商讨桑月两城的事的时候，他便觉得她不简单。 若是能将此人收于麾下，他的山寨里便有了能够专门训练人的人了，这样的话，寨子的整个武力都会上升不止一星半点。 卫述如是想着，视线一直紧紧定在朱雁宁身上，不过一会儿，他便明显感受到从人群中紧随而来的一道慑人的目光。 卫述循着本能看过去，那道目光的主人是玉括，更有趣的是，就算被他发现了，玉括也不逃不避，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卫述对着玉括挑眉一笑，玉括从容移开视线去看台上的朱雁宁。 这时卫述玩心大起，在朱雁宁再一次将对手踢下台后，卫述跳上擂台，“朱姑娘，真是好身手啊。” “不知道，我能否有幸领教一下呢？” 朱雁宁稳住下盘，蹙眉看着跳上台的卫述，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当初不是说好了他不会干预的么？ 不过若是他真的想打，那她也不介意同他过过招，毕竟她对于这个临尧寨大当家的武功底子还是有些好奇的。 她刚想上前去，胳膊就被人拉住，“别去，我来。” 玉括将朱雁宁拉到身后，定定盯着一脸笑意的卫述。 朱雁宁小声道：“不用你，我自己可以……” “大当家，在下是阿蓁的人，如今阿蓁接连好几场，我心疼她累，便想替阿蓁来同大当家切磋切磋，不知大当家是否同意。”玉括抢先在朱雁宁说话之前用自己的声音盖住她的声音。 “玉括……” 玉括手下力道重了些，示意朱雁宁不要说话。 卫述看着两人的互动，“二位情深意重，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朱姑娘，既然你的人护主心切，我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不是？” 相比于朱雁宁，他其实觉得眼前这个玉括更加让他觉得不安，就是那种靠近危险事物之后的一种本能的反应，这种反应激发了他体内的兴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人了。 朱雁宁见两人均是盯着对方，似乎已经容不下别的什么了，两人对战已成定局，她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她只得走下台，下去时，台下的人自动让开一块地方让她站着。 台上两人蓄势待发，几乎分不清谁先动的手，两道身影极快地缠斗起来，一来一往，能够清晰地听到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声。 朱雁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两人，眼中渐渐燃起兴奋之色，她细细观察着两人的步伐路数。 前世她虽带兵沙场，但是无论前世今生，她最初习武的初心便是对江湖近乎于痴迷，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她已经早早将初心藏匿。 如今看着台上二人又野又迅疾的身形，朱雁宁心下渐渐兴奋起来，仿佛被她遗忘了多年的初心霎时汹涌出来，让她浑身不住地颤栗。 卫述同玉括交手之后他的心便凉了半截，打不过，他是真正体会到了，玉括之于他不是棋逢对手，而是完全碾压。 他只得拼着全力去抵抗玉括的攻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七麻子忽然从外边跑进来，冲着擂台上的卫述大喊了一声，“大大大……大当家！小鱼姑娘和二二二……二当家回来了。” 卫述闻言一个不注意被玉括得了先机，玉括的拳风也只是停在他的脸颊旁，然后收回手。 卫述看了眼玉括，随即问七麻子，“你方才说老二同小鱼回来了？” 七麻子点点头。 卫述当机立断，“走，随我一同去迎接他们。” 说着便带着洋洋洒洒一群人去了山寨门口接人。 卫述自然而然地走向朱雁宁，站在她身旁，七麻子见状也跑过来道：“你俩……也去去……去看看吧，二……当家回来了。” 二当家名叫霍全，之前早就听闻这位二当家专门掌管着寨子里同外头的生意，那位小鱼姑娘也是，好像是一位人家的小姐，逃婚出来的，遇上卫述之后便待在山寨里了。 这次那位二当家和小鱼姑娘南下一同南下做生意，传闻中这位小鱼姑娘美若仙女下凡，人很好很聪慧，寨子里凡是提起她的人神情均是一脸愉悦。 朱雁宁跟着七麻子到了寨子门口时，卫述已经接到了人，他正抱着一个身材比他宽厚一些的人说话，他使劲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老二，你这次去可还顺利？” 霍全回道：“大哥放心，一切顺利。” “大哥。”这时一道清丽柔朗的声音从霍全身后传来，霍全让开了些，朱雁宁看清那人的相貌。 眉眼小巧清丽，鼻头挺翘，樱唇红润，穿着藕粉色长裙，身板纤细。 第95章 小鱼的心思 卫述松开霍全，笑道：“小鱼。” 那笑中带着些许的真切。 许是寨子中男人居多，像小鱼这样纤瘦好看的女子几乎没有，朱雁宁站在一众人群后边还是比较显眼，小鱼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朱雁宁。 她灵动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哥，那是谁？” 循着小鱼的目光望过去，卫述看到了朱雁宁同玉括，方才被玉括踢中的腰腹处瞬间条件反射般疼起来。 “哦，我正想着怎么介绍你们认识呢。”卫述三人走到朱雁宁同玉括面前对小鱼同霍全道：“你俩不在，这两个人是前不久刚加入山寨的两个人，这位是朱蓁，这位是玉括，两人功夫均是上乘。”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八目相对，小鱼在看朱雁宁，朱雁宁在看霍全，霍全在看玉括，玉括则是淡然扫了对面的两人一眼便作罢。 片刻后，小鱼惊讶道：“朱姑娘竟然会武？” 朱雁宁视线移至小鱼身上，她点点头。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起哄说了一句，“朱姑娘可是连挑数十名寨子里的兄弟都没落下风呢，她的功夫是真的厉害。” 这句话一出，仿佛点燃了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人群呼啦啦围到朱雁宁身旁，应喝着方才那人。 “是啊是啊，朱姑娘的功夫改日我也要亲自见识见识。” “我之前还以为朱姑娘是一般的弱女子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害，大家伙都那么认为的，结果人几下就将金克撂倒了，谁能想到呢？” “朱姑娘看上去跟小鱼差不多大吧。” 话题渐渐带到两个姑娘身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两人还是不知不觉被人加以对比。 小鱼眼中充盈着许多情绪，笑意不如方才那般明朗，甚至有些僵硬。 从前寨子里只有她一个姑娘家，自然而然会受到寨中所有人的看顾，可以说她是寨子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如今又多了一个姑娘，光是会武这一点，就已经同寻常姑娘家不同了，而且短短数日就获得了寨子里这么多人的认可和称赞。 要知道她从进了寨子到渐渐被寨子里的人认可接纳整整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而这位朱姑娘，却这么轻易就做到了。 她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霍全似乎看出了小鱼异样的情绪，他打圆场道：“好了，大家都先回去吧，小鱼一路走来已经很累了。” 人群渐渐散开，卫述关心道：“小鱼哪里不舒服吗？” 小鱼摇摇头，“没事，就是坐马车时间太久了。” “这样啊，那没事，多走动走动就好了。”卫述浑不在意道。 “大哥，朱姑娘以后会留在寨子里跟我们一起生活吗？”小鱼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卫述看了眼一旁的朱雁宁，随口应了一句搪塞“会的。” “那位玉公子，是朱姑娘的朋友吗？” “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 朱雁宁之前同卫述说了，关于她的消息，能瞒则瞒。 小鱼听出了卫述话中的敷衍，神色黯淡一瞬。 卫述假装没看到，加快了步子，同时说：“晚上给你俩开宴，记得来啊。” 小鱼和霍全双双点头。 走到房门口，小鱼才发现朱雁宁二人的房间同她的很近，而且二人是同住一间房的，她心下诧异的同时又有些鄙夷，这位朱姑娘怎可同男子同住一间房？ 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些平衡了，虽然这位朱姑娘能耐很不错，但是同男子同住一间房，品性也定当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自己不同。 她知书达理，品性温和良善，还会一些药理，只是寨子里的人没有认清楚这位朱姑娘的品性罢了。 她以武服人又能服多久呢？ 小鱼暗自松了口气。 她推开屋门进去之前又看了眼旁边的屋子，发现朱雁宁进去了，但是玉公子却守在门外，她心下犹疑着进了屋。 片刻后，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她出门，看到玉括依旧站在门外，小鱼走上前，“玉公子。” 玉括见是小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继续站在门口。 小鱼对于玉括还是有些怕的，不仅仅是因为玉括脸上的刀疤，还因为玉括通身慑人的气势，生人勿近，拒人千里。 “玉公子，你是同朱姑娘吵架了么？”小鱼问。 玉括看了一眼小鱼，不打算同她说话。 小鱼却以为玉括是默认了，她继续道：“我今日见朱姑娘，觉得她是一名内心磊落，性情豪爽的姑娘。” “没想到她也会同人置气。” 玉括蹙了蹙眉，听不到了，听不到屋里的动静了，他颇有些烦躁。 小鱼却浑然不觉，继续道：“玉公子，我们姑娘家的心思你可能不懂，朱姑娘或许这会儿等着你去哄她呢，你今夜若是不哄她，说不定明日她便同别的人相处，让你吃醋。” “等待会儿的晚宴上，我可以帮你劝劝朱姑娘。” 玉括生硬拒绝：“不用了。” 小鱼当他是不想麻烦自己，便道：“你其实不用同我客气的，劝人和解这种事情我之前在寨子里经常做。” “他们比你俩还要犟，有时候吵得不可开交，真是让人头疼，双方都不想服软道歉，我之前……” “小鱼姑娘，若是没别的什么事的话，能回避一下吗？她在里边沐浴。”玉括实在忍不住赶人的冲动。 小鱼愣了愣，小声怯道：“我只是想帮你俩……” 第96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必了。”玉括的语气生硬。 小鱼眼眶红了红，快速道声歉，“对不起。” 说完后快步进了自己的屋子。 玉括不耐的神情渐渐淡去，他不想理朱雁宁以外的任何女子，一点都不想，他只想将朱雁宁勾搭到手。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犯愁，朱雁宁似乎生他气了。 不行，他得做出点行动，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打地铺了。 …… 晚宴的时候，七麻子喊了朱雁宁同玉括，带着两人去宴上。 “在在在……在宴上吃……吃了，就当……是晚饭了，所以待……待会儿你俩多……多吃点。” 七麻子提醒两人。 玉括颔首。 三人进了场，被安排在卫述的右手边下方的位子，小鱼同朱雁宁挨着坐。 小鱼见玉括亦步亦趋地跟在朱雁宁身后，不禁想起之前玉括让自己难堪，她别开眼，在这山寨中，就算是她刚来那会儿都没有人敢这样同她说话。 玉括是朱蓁那边的人，会不会是朱蓁特意吩咐了玉括这样对她的？ 小鱼抬起眼皮看了眼身旁静静端坐的朱蓁，心中一阵闷堵，她发现，朱蓁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粗俗不堪，她的一举一动反而突显出一种矜贵的气度。 饶是她从前是官家小姐，都未曾被教导得这般规矩。 这就是朱蓁示于人前的伪装么？小鱼心中冷嗤，不是性情中人么？为何又在人前装成这副模样。 “这次小鱼同老二两人历时一年才回归山寨，他俩对山寨的贡献颇多，兄弟们，敬他们一杯。”卫述扬声道。 霍全肤色黝黑，端着一个大碗朝着卫述遥遥一敬，随后划过四周一圈后一饮而尽，小鱼则是端着一只酒杯，双颊上微微泛红，小口小口抿着酒。 小鱼侧头看了眼朱雁宁，起了些心思，身子侧向朱雁宁道：“朱姑娘，玉公子同你是什么关系呀？我今日见他守在你的屋外。” 她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寨子中已经有人知道了，只是不说而已，如今她当众问出来，朱雁宁无论怎么答，都会让人觉得她轻浮，不庄重。 朱雁宁顿了一秒，大方道：“他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吗？” 小鱼愕然片刻后道：“没事，我就是好奇而已，为何朱姑娘会同自己的朋友住在一间屋子里，这传出去，恐怕会于朱姑娘的名声有损。” 朱雁宁细细品味小鱼话中的意思后，蓦地笑了笑，“我是自愿的，他也是，在寨子里，还要名声做什么？” 朱雁宁话音刚落，就有人混不吝搭腔，“诶？小鱼姑娘是个害羞的良家姑娘，她恨不得将礼仪四德写在脸上呢，是我们寨子里为数不多的守礼之人，她跟咱们都不一样的朱姑娘。” 小鱼面色一僵，这就将朱蓁划为他们的阵营了？她垂首不言。 霍全看出来小鱼的不自在，轻斥道：“乱说什么呢？不会说别说了。” 被斥责的那个人满脸茫然，他说什么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小鱼突然站起身朝着朱雁宁一弯腰，带着哭腔道：“对不起。” 然后飞快地跑开，似是伤心极了。 朱雁宁被小鱼这番举动弄得心下一怔，为什么给她道歉？什么意思？ 她一抬头，明显感觉到小鱼跑开后落到她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她心下一阵烦躁。 卫述的视线一扫朱雁宁，又看了看小鱼跑开的地方，神情若有所思。 霍全则是眼中带着狠意看向朱雁宁，他知道小鱼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肯定是方才朱蓁对小鱼说了些什么才让小鱼这么伤心的。 他的小鱼就是他心中唯一一片净土，他都舍不得让小鱼受一点点委屈，她竟是直接让小鱼哭了，小鱼方才哭着跑开，他只觉得心头一抽一抽的疼。 这口气，他定会在这个朱姑娘身上讨回来。 霍全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卫述一揖，“大哥，我去看看小鱼，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反常的。” 他意有所指道。 卫述点点头。 霍全一离开，气氛瞬间变得僵硬无比，朱雁宁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超过霍全这个二当家在众人心中的位子。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吃下去的兴致。 朱雁宁在想清楚小鱼为什么这么反常后，她反而不急不躁了，人都离开得差不多了，她留下吃完之后才离开。 同斜倚在宽凳上的卫述打了个照面，两人各怀心思，对方才的事情缄口不言。 那天之后朱雁宁再去擂台上，已经很少有人来了，他们直觉这个朱姑娘惹了他们的二当家，这时若是再去捧朱姑娘的场，就是跟他们二当家过不去。 虽然他们真的很想去看，但是，孰轻孰重，他们是一清二楚的，故而有的人只能徘徊在擂台周边，时不时看一眼擂台那边的动静，有时候看得入迷了，就抻长脖子看。 自始至终都去看的，只有每日不用守岗操练时的金克和他的一帮弟兄们。 “全哥，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让朱姑娘受了寨子里兄弟们的冷落？我没想这样的，我就是觉得那天无意间提起她不好的事情，让我觉得愧疚而已。” 小鱼站在不远处看着擂台这边的朱雁宁同玉括，神情落寞难挡。 霍全站在她身旁，“你不用多想，不是你的错。” 小鱼强颜欢笑，摇摇头。 霍全看得心疼不已，他扣着小鱼的双肩，“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全哥的话，你就告诉我，她那日晚上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说出来，我定找她给你讨回这口气。” 霍全目光灼灼，小鱼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她不能告诉霍全她的心计，寨子里大多数人对她敬爱有加就是因为他们知道霍全倾心于她。 若是霍全不再那么喜欢她了，那她到时候真的在寨子里待不下去。 小鱼轻咬下唇，将视线定在别处，躲开霍全的视线。 见状，霍全只当是小鱼委屈地说不出口，她素来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性子，霍全再也忍不住，他将面前瘦瘦小小的人儿揽进怀里。 “小鱼别怕，全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鱼作势红了红眼眶，软软应了一声。 谁知霍全不依不饶，竟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想亲她，小鱼忙将霍全推开，嗔怒道：“你别这样，这里人很多。” 在霍全看不到的地方，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厌憎。 “朱朱……朱姑娘，大当家喊喊喊您。” 七麻子站在擂台下边朝朱雁宁喊了一声。 朱雁宁闻言接过玉括送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冲台下扬声一喊，“我们下次再战！” 说完轻巧跳下擂台离开。 台下众人见朱雁宁走了，也纷纷离开。 这几日的打斗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斗得你死我活了，而是有人自知打不过朱雁宁，但是就是想见识见识她的厉害之处，心中仍然是很敬佩她的。 七麻子瞥见不远处的霍全，匆匆跑上去，颇为隐晦地一扫旁边的小鱼，道：“二当家，大……当家找找找您过……去一趟。” 霍全问：“大哥没说是什么事吗？” 七麻子刚要开口，霍全便往正堂走去，“算了，我自己去问。” 留下小鱼同七麻子站在原地，小鱼欲同他说话，七麻子却同她没什么好说的，只径直走开。 小鱼神色一冷，不过是一个臭结巴，也敢同她摆脸色！ 第97章 霍全的针对 朱雁宁同霍全一起站在卫述的面前，两人只是稍稍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如同陌生人一般，霍全心中对朱雁宁十分鄙夷。 他觉得朱雁宁就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她嫉妒小鱼被寨子里的兄弟们喜欢，所以跟小鱼说了不好的话，惹得小鱼这么伤心。 霍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几步，疏离之意很明显。 卫述看在眼里，道：“我有一个任务想要交给你们俩中的其中一人，我们邻山的寨子想要吞了我们临尧寨，现在已经聚集了人手在两个寨子的交界处了，人数有五千余人，气势很足。” 霍全道：“大哥，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我定当打得他们不敢再妄图侵犯我临尧寨。” 卫述点点头，随即将视线放在朱雁宁身上，“你什么想法？” 朱雁宁沉吟几息道：“我可一同前去协助二当家一同守着寨子。” 朱雁宁话音刚落，霍全便拒绝道：“不可，大哥，这件事我一人足矣，不用别人帮忙，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 朱雁宁沉声道：“二当家别忘记了，这件事大当家是说想要交给我们俩中的任一一个人，可没说要指定交给你。” 霍全冷笑一声道：“朱姑娘这是要同我争了？” “有何不可？”朱雁宁毫不退让。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视线碰撞之际，空气中的气压渐渐低沉下来。 颇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行了，别争了，这个任务我交给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做，听取朱姑娘的意见，你们俩一起互相协助，务必将这件事办妥了。” 在气氛逐渐僵冷之际，卫述开口劝道。 霍全眉头一皱，“大哥！” 卫述眼中含着笑意看着霍全，笑意不达眼底，霍全只得低下头服从。 从卫述那里出来之后，霍全便将朱雁宁拦住。 “怎么，二当家还有何要事要委托我吗？”朱雁宁神色冷淡。 霍全眼中的怒意很是明显，“你自己主动去跟大哥说。” “劳烦二当家说清楚些，我要跟大当家说什么？”朱雁宁毫不畏惧地盯进他的眼睛里。 “说你不接这个任务。”霍全冷冷道。 朱雁宁嗤笑一声，“为什么？这个任务是大当家亲口说了要交给我们俩一起完成，二当家现在这般行为，又是什么做法？讲的什么道理？” 霍全鼓了鼓腮帮，“你当真要同我一起前去？” “自然。” “好！好！”霍全连说两声好，目光中像是淬了寒气一般盯着朱雁宁，“本想着你自己主动退出还能得些体面，既然你执意不退出，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等着二当家！” 霍全长得高，朱雁宁要看他就得扬着头去看，尽管是这样，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都颇为慑人。 “全哥。”旁边插进一道柔柔的声音。 是小鱼。 她双手攀上霍全的臂膀，“全哥，你别这样，朱姑娘她真的没有对我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平安无事么。” 她眼角红红的，看着我见犹怜的感觉，两人自成一个阵营，将朱雁宁排开在对立面。 “小鱼，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这件事你别管，我自有打算，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霍全面色不善地盯着朱雁宁。 朱雁宁也做好了霍全随时动手的准备，就在她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将她的手裹进掌心。 轻轻使了些力气便将她拉到斜后方，玉括像是没看到对面两人一般，低头对朱雁宁道：“你还没吃午饭。”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幽怨，就好像没吃饭的是他一样。 “你二人来我临尧寨，就得守我临尧寨的规矩，服从我临尧寨的命令，小鱼是我寨中人人庇护疼爱的人，却在你这里受到委屈，今日若不给小鱼讨回来，我霍全便在这临尧寨毫无威信可言。” 霍全听到玉括的话，心里的怒气被激上来。 玉括轻飘飘地向霍全投去一眼，神情似是威胁又似嘲讽，随后什么也没说便拉着朱雁宁走开。 霍全的一口气憋在胸口，欲追上去同两人理论一番，却被小鱼拦住，“全哥，你别去，我真的没事。” 霍全闷闷出了一口气，“此次前去对抗七留寨那帮人，我定要让朱蓁好看，让她在寨子里待不下去。” 小鱼眸光闪烁，盯着玉括的背影许久才移开视线。 为什么，他那么喜欢朱蓁呢？明明所有人都偏向了自己，为什么玉括还是站在朱蓁那边呢？ “全哥，我担心你，对抗七留寨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捣乱的。”小鱼神情真挚。 霍全无奈道：“你捣不捣乱我还能不知道？这次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就待在寨子里等我回来好了。” 小鱼欲再说些什么，霍全却已经拉着她去用午饭。 时间紧迫，在卫述下发任务的第二日，朱雁宁便同霍全带着一众兄弟出了山寨，朝着两寨交界处赶。 七留山也一直安心驻扎在那边等着，土匪跟土匪之间就是这样，虽然自己不怎么讲理，但是对自己的对手很是尊敬守则。 队伍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天黑了，朱雁宁正要同霍全商量一下对战策略时。 从人群中窜出来一道纤细的人影，脆生生喊了一声：“全哥。” 霍全一愣，随即惊道：“小鱼！你什么跟着我们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小鱼穿着男子的服饰，闻言吐了吐舌头，“我担心你嘛，你别生气了。” 霍全最终还是准备留下小鱼。 朱雁宁上前一步，语气泛着冷意，“将她送回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待在这里除了拖后腿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小鱼被朱雁宁说得缩了缩身子，直往霍全身后躲。 看着小鱼一副胆怯的样子，霍全的保护欲瞬间出来了，他挡在小鱼身前，“朱姑娘，现在天这么黑了，你让人送小鱼走夜路回山寨，不觉得这太危险了吗？还是说你存了心让小鱼置身于危险之中？” “霍全，你口中的夜路，是你临尧寨大当家这七年来带人踏出来的，一路走来，哪处不是临尧寨的地界？山中野兽早就被清空了，敢问二当家，还能有什么危险？” 朱雁宁不卑不吭道。 霍全被她噎了一下，嘴硬道：“反正现在不能送小鱼回去！” 第98章 离开皇宫，前往剿匪 “好！霍全，是你留的她，你最好将她看好了。” 两人不欢而散。 周围站着的人均是不敢出声。 回到帐篷中，朱雁宁并没有休息，而是看着卫述给她的地图。 七留寨地势很高，比临尧寨都要高，但是占地很小，故而这五六年以来，七留寨能以寨中不足万余人一直矗立在临尧寨旁边。 他们人少，地也少，胜在地势高，很难攻打下来。 如今却敢跟临尧寨叫板，如果不是寻到了帮手，根本毫无底气这样做。 七留寨只是派出了五千人前来试探，明明清楚临尧寨能够派出更多的人来反杀他们却还是做出了这么不明智的一个决定。 那就是说，七留寨的帮手很可能就埋伏在附近准备借机将临尧寨的人一网打尽。 朱雁宁心中疑惑，像七留寨这样不入流的小寨，从哪里找来的帮手呢？ 正想着，一道阴影覆下来挡住她眼前的光线。 “该休息了。”玉括伸手抽走朱雁宁手中的地图。 朱雁宁蹙眉，“你最近很闲吗？” 玉括不回答朱雁宁的问题，反而道：“深夜看东西对眼睛不好，先睡吧。” 朱雁宁已经被玉括这种不温不火的回答搞得彻底没有脾气了。 她躺上软垫，背对着玉括。 玉括吹了灯走出去，守在朱雁宁帐篷外许久后，见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悄声离开。 他在暗夜中疾行，一直绕过一道山脊，最终停在一处林子隐蔽的角落。 “出来。” 话音落。 一道黑色身影从一颗两人粗的树后走出来，恭敬跪在玉括身前，“主子，查清楚了，七留寨前不久偷偷接待了一位贵客，好像是从宫里出来的人。” 玉括闻言难得微蹙着眉，“从宫里出来的人怎会到桑、月两城交界处？” 那个黑衣人顿了顿，摇了摇头，“这件事似乎保密性很高，属下未能查出。” 玉括沉吟半响后道：“行了，下去吧。” 黑衣人离开后，玉括回到营地，就看到朱雁宁站在营地外等着，他一走近，朱雁宁便问他，“你这么晚去哪了？” …… 十日前，皇宫里。 程墨喂完能吃后便坐在石阶上发呆，能吃伏在他脚边，时不时叫几声，似是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 “你说若是有一日殿下回来了，她还会原谅我吗？” 程墨问出的话，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猫叫，最终还是被吹散在风里。 这十数日以来，他几乎将自己劈成了两半，拼了命的找事做，他怕自己一得空闲，从前同朱雁宁相处的点点滴滴便会从记忆深处窜出来。 他很怕，很怕这种沉溺于过往，无比痛苦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几乎快崩溃。 “程墨，这里有一个差事要去一趟月城，你做不做？” 赵筹这几日已然同程墨混熟了，程墨的很多事都是他动用特权给程墨找的。 “什么事？”程墨问。 “剿匪，这次你跟我一起去月城，怎么样？离开皇宫这片伤心地，或许你会忘得更快一些，不用那么痛苦了。” 程墨扯了扯嘴角，“会吗？” “只要你想，那就会。” 程墨沉默下来，他想忘吗？ 不，他不想，他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不想娶妻生子，成家，他想守在朱雁宁在过的地方，纵使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可是他除了服从外已经不想再改变什么了。 殿下，是他心里唯一的殿下，他不想忘，也不能忘。 “好，我跟你去月城剿匪。” 程墨一口答应下来倒是让赵筹有些诧异，往日他是寸步不离这浅音殿，说什么都要待在浅音殿，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连皇帝朱慎也知道，只不过感念程墨同承安公主主仆情深，便随他去了。 “好，我们明日就出发，月城的太守林杰说那个寨子成立了七年之久，名叫临尧寨，大当家经常神出鬼没的，而且临尧寨所在的山势曲折环绕，很难将其攻克，于是林杰便上了一封奏折请奏朝廷派兵剿匪。” “这可是我当上将军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一定得赢得精彩一些才行，我带你去呢，是想让你涨涨见识，好为日后做打算。” 赵筹说到感兴趣的，话就有些多。 程墨听他说了会儿，问他：“你对我，为什么多般照顾？” 赵筹一愣，没想到程墨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停下话头，“我从前也是承安公主的侍卫。” 程墨静静听他说话，或者说，静静等着他说从前的朱雁宁。 “殿下那时性子淘气，总是同一些煊京中的小姐们吵架，每次都会带上我，我能看得出来，殿下遇到难缠的人是有些怕的，她每次带我出去时都会吩咐我待会儿站得离她近些。” “后来宫中一年一次的禁卫军选拔，殿下虽然不想失去我这个打手兼下人，但是她应当是更不想我一辈子都只做个吉籍籍无名的侍卫。” “当时殿下同我说‘赵筹，你去吧，指不定最后能做个大将军当当，以后说不定就靠你给我撑腰了。’” 赵筹说着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眼眶渐渐泛红。 “可是身为禁卫军，我只能服从于皇帝，同殿下越走越远。” 赵筹语气顿了顿，道：“你也是殿下的侍卫，我只是觉得，想要帮帮你，就当是在偿还殿下的人情，毕竟殿下她很看重你。” 程墨苦笑，连赵筹都能轻易看出来的事情，他却觉得殿下在玩弄他的心意。 其实，只要他再坚持几天守着殿下，殿下很可能不会死。 “行了，人都要往前看的，你快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得出发去月城。” 赵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浮尘。 程墨点头应下。 或许，暂时离开皇宫，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说不定，殿下眼下在某个角落里活得好好的呢？ 第99章 两人被关起来 翌日一大早，朱雁宁起身去打了一套拳，玉括全程陪在一边，等朱雁宁完事儿后，玉括递上毛巾，她也不接，直接离开。 昨夜玉括回来时被朱雁宁逮了个正着，问他问题也不回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顾左右言其他的态度。 朱雁宁索性便不跟他说话了。 行至营地中心，朱雁宁见到霍全站在溪边，手中拿着一条毛巾，似乎在等人。 她走上前去，“二当家，我昨夜观七留寨同临尧寨地形和人手，发现……” “全哥，朱姑娘。”不待朱雁宁说完，一道声音插进来。 小鱼脸上湿漉漉的，她刚洗完脸，就看到朱雁宁在同霍全说话，她心中有些发慌，即使听见了朱雁宁在说话，也插话打断她。 霍全将毛巾递给小鱼，遂对朱雁宁说：“朱姑娘，我说了，这件事你不必插手，我霍全自有能力解决。” 小鱼这时搭腔，“全哥，你们在讲什么？” 霍全对小鱼的事情有求必应，他淡声应道：“七留寨的事。” 小鱼想了想，弯眼笑道：“我相信全哥一定会打败他们，守住这里的。” 霍全刚想应一句，朱雁宁冷嗤一声，“就靠着带来的这些人打，根本不可能。” 对面两人均是一愣，“你什么意思？” 被朱雁宁反驳了后，小鱼的眼睛瞬间漫上难堪。 “二当家你应当比我了解七留寨的人手问题，他们寨子里不足万余人，可是就派了那么五千人就堂而皇之的来挑衅，他们当家的一没疯二没傻，犯不着送他的兄弟们来送死，敢问二当家，你便没有想过这处的不对劲吗？” 霍全眼中的怒意渐渐消去，“七留寨觊觎我临尧寨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他们既然知道吞不下你们，又为什么这么不自量力的派人来呢？” “要么就是他们还派了其他人想要埋伏临尧寨派来的人，想要围剿了这些人用以炫耀立威，要么就是他们已经找来了帮手，而且这个帮手强大到足以让他们甘心身先士卒。” “如果我所猜没错的话，七留寨现在已经被人控制了。” 朱雁宁谈起有关带兵打仗的事情时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眼睛亮得晃人的眼睛，明明身板抵不上半个他，却莫名让人想要去相信她真的能够扛起大梁。 霍全有一丝失神。 “所以，二当家，我觉得这件事不该草草处之……” 小鱼将霍全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心头一慌，忙插嘴道：“全哥，我觉得朱姑娘说的对，其实我跟来的路上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 朱雁宁最讨厌自己说话被人打断，她声音拔高，“能别插嘴吗？” 小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霍全身后躲去。 霍全见状有些不悦，“小鱼只是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你不必对她这般有微词。” “这次事出蹊跷，霍全，你必须得将她送回去！还是说，你带着兄弟在外拼命时还要带着女人寻欢吗？” 霍全额角青筋爆出来，“你乱说什么！” “那你明知道这次是要同人动真格又为何还要将她留在军中？”朱雁宁语气硬逼着霍全。 霍全对小鱼是有私心的，谁不希望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大展威风呢？ 他是担心小鱼，但是，小鱼硬要留在营地陪他，他又何不顺理成章将她留下来呢？ 朱雁宁这样一说是完全刺破了霍全的心思，霍全脸上挂不住，便拉着小鱼离开。 “霍全，你这样会害死寨子里其他兄弟的！” 霍全冲着朱雁宁怒吼一声，“我是二当家，你不是，你应该服从于我，而不是卸我的面子，同我对抗！” 路过营帐时，霍全下令，“将朱蓁和玉括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将他们放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犹疑不定，霍全斥道：“怎么，我的命令不管用了是吗？” 那几人得令，纷纷走到朱雁宁面前，一脸为难，“朱姑娘，你看这……不然跟我们走一趟？” 朱雁宁咬紧后槽牙，扬声道：“霍全！你会为你的鲁莽付出代价的。” 霍全脚步不停，朱雁宁跟那几个人离开。 两人被绑住关在驻扎点的营帐里，由两个人看守着。 霍全才回到营帐，就有人来报，说是七留寨的人攻来了。 霍全当机立断，对小鱼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小鱼重重点头。 霍全方才气极，对朱雁宁说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他隐隐察觉到有些问题，但是，只要他的人够强，就算是提前埋伏他也能躲过。 寨子里的人全部准备好，手里拎着长刀，各个神情兴奋，跃跃欲试。 临尧寨近几年走的安安稳稳，也没什么需要动刀子来真格的大事，山寨里的这些人均是平平稳稳，养了一身的精神没处用。 “弟兄们！我们这次要将七留寨的人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分不清爹妈！” 霍全大声激励着他们。 山寨里的人也欢声应喝着。 气氛被点燃，一众人气势汹汹地赶往战场。 七留寨的人也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霍全只当是七留寨的人不敢贸然闯进来，谨小慎微。 他大喝一声：“弟兄们，上！” 两方交战，临尧寨的人冲上去，七留寨的人却在一开始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分为两队人马将临尧寨的人包围起来，足足围了三层，将临尧寨的五千余人围成一个小圈。 这个阵仗使得霍全心中一跳，他咬牙，“杀出去！” 临尧寨的人奋力厮杀着，七留寨的人跑起来，圈子越逼越小，被围在中间的人压根没法出手，这样一来，外围的人被解决之后，里边的人才替上。 一番震耳欲聋的厮杀结束之后，临尧寨的人死伤惨重，七留寨的人反而没什么伤亡。 霍全功夫不赖，他见状，咬牙面前的人砍杀想冲出去，可是他砍死一个，旁边就又有一个补上来，他一个人根本杀不完。 这里的战况一直被悄声伏在另一边矮坡上的赵筹看在眼里。 他身边伏着一个人，眉眼浓黑冷淡，面部线条立体锋利。 赵筹对身边人道：“程墨，你训练得不错啊，那群山匪一开始懒懒散散的，没想到七天过去就被你训成这样，真没看出来你还有带兵的天赋呢。” 程墨轻声应了一声，这些都是殿下教他的，想起朱雁宁，他心头似有钝痛漫上，他忙压下。 第100章 程墨追来 “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赵筹摇摇头，“不急，等七留寨的人撑不住再说。” “七留寨的人不是快赢了吗？” 赵筹笑道：“不，你没看到临尧寨的人已经想出对策准备反杀了么？” 他伸手指了指霍全，“那个人战力最高，一开始可能慌了些，但是现在，他让手下其余的人也围成一个圈勉强应对七留寨的人，还有一些人同他一起冲着一个地方猛攻，七留寨的人战力本就不如临尧寨，临尧寨反杀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不过片刻，那边的战况便已经变了，果真如赵筹所说的那般，临尧寨突围了，很快，七留寨便处于弱势。 赵筹轻笑一声：“看来临尧寨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一声令下，派出一千朝廷精兵去围剿临尧寨众人。 同七留寨一众人夹击，临尧寨的战况可以说十分惨烈，霍全心下升起绝望，他无比后悔没有听朱雁宁的警告，难不成他霍全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吗？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呐！ 许是存了死志，霍全下刀愈发猛烈，他一刀砍死眼前的人，大吼道：“兄弟们，就是死也要死得痛快一些！” 临尧寨众人闻言，纷纷提了斗志死战。 原本预想的很快就能解决的一帮人竟是迟迟解决不了。 赵筹刚想加派人手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两人骑着马赶到，走在前边的那人似是一女子，身姿矫健，她喊了一声： “霍全！带人往南撕开包围，快撤！快！” 霍全抬头看，是朱雁宁和玉括，他不敢再犹豫，登时大吼一声：“往南撤！” 往南，霍全发现那是七留寨形成的包围，是攻击力最薄弱的地方，轻易就能破开夹击的包围圈，只是方才被两方人马包围住之后他乱了阵脚。 这片地往南是错落嶙峋的一处低谷是临尧寨的地界，寻常没来过这里的人摸不清路况，但是临尧寨的人却不一样，他们几乎人人都能闭着眼睛从这里走出去。 朱雁宁骑着马越过重重军队朝着霍全伸手，霍全不再犹豫，抓着她的手翻身上马，临尧寨的人如潮水一般退去，跑进低谷里便得了朱雁宁的命令分散开，他们知道往哪里跑耗人。 而赵筹带来的人根本不可能加大力度去将临尧寨的人一个一个搜出来杀掉。 赵筹听到那道女声时愣了愣，下一秒，身旁冲出去一道人影，程墨循着那道声音，死死盯着骑在马上的那道人影追进了低谷。 赵筹暗骂一声，喝停队伍。 程墨的脑子在听到那道声音时霎时间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追上去，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临尧寨众人冲进低谷四散跑开，朱雁宁和玉括也为了降低声音而选择下马走路。 三人行至深处一处矮洞钻进去。 霍全浑身是血，大大小小的血疤横亘在他胸前背后。 不多时，有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钻进来，跟霍全道：“二当家，有一个人追上来了，他不知为何好像是来找人的，嘴里喊着‘殿下’，我们将他给抓起来了，来问问二当家该怎么处置。” 霍全粗喘着气，“怎么处置？砍了他！” 朱雁宁闻言阻止道：“不可！他说不定知道一些七留山的内情，你先带他过来问一问。” 身材瘦小的人看向霍全，霍全点头示意他按照朱雁宁说的办。 身材瘦小的人一离开，霍全便向朱雁宁道谢，“多谢朱姑娘今日救命之恩，霍某没齿难忘。” 朱雁宁不说话，只扔给他一瓶伤药。 霍全手里攥着那瓶伤药，只觉得羞愧难当，他今日因为一时的恼羞成怒而将朱姑娘绑起来，朱姑娘却在危机时刻不仅没有踩他一脚，还不计前嫌帮他。 “我已经让人去给大当家报信了，他应当会警戒起来，但是不会派人来接应，我们得从这里绕开外边的人出去。” 霍全皱眉正想问为何大当家会这样做？按理说他们兄弟情深，定会在听到他有难时立马派人来接应才对。 “今日攻上来的人有两拨，除了七留寨的人，另一拨人应当是朝廷派来的兵马。”朱雁宁道。 霍全眼中闪过惊疑，“朝廷派来的兵马？七留寨的那帮杂碎竟是同朝廷联起手来。” 朱雁宁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她也有过这个猜想，只是不是很确定，方才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人群中的一些人虽然衣服同山匪的很相似，但是他们拿刀的手法却很规整很统一，并不像七留寨的那些人一样手法凌乱。 故而她便轻易猜到七留寨投靠了朝廷。 “我们得等到天黑的时候离开，应当比较容易一些，让你的人盯紧外边那帮人的动向。”朱雁宁声线平稳，让人莫名想要信服。 霍全点点头，随即问：“朱姑娘，你们都逃出来了吗？” 朱雁宁知道他想问小鱼的事，她点头，“你放心，小鱼被你留下的那几个人护着，比我们先一步到这里，估计不多时便会来寻你了。” 霍全放下心来。 “玉括，你帮霍全上药，我出去看看。”朱雁宁说着站起身，玉括也一道跟着站起来。 拒绝得很明显。 霍全面露尴尬，“没关系，等会我让瘦猴帮我上药。” 瘦猴就是方才来报信的人。 朱雁宁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走出去。 玉括也跟了上去，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霍全，霍全朝他抱拳，玉括移开视线。 两人刚走出去，就在一个弯道看见了被瘦猴几人押着过来的程墨。 第101章 小鱼姑娘失踪了 朱雁宁心下一惊，闪身退到一棵树后边，还不忘拉了玉括一把。 来人竟是程墨？朝廷派来的人里怎么会有程墨？她心下疑云四起，却只得先避开。 看样子程墨已然是看到她了。 朱雁宁暗骂一声。 一旁的玉括显然也是看到了程墨，只不过他并无惊讶，反而下意识去看朱雁宁的表情，他一直不清楚朱雁宁对程墨到底是什么态度。 瘦猴几人已经过来了，程墨双手虽然被缚，但是却一点也不像自投罗网的样子，他看见殿下将这帮山匪的头目救走了，他要是见到山匪的头目，那他也就能见到殿下。 行至入口，程墨忽然屏住呼吸，大起大落的情绪使得他眼前阵阵发昏，视线随意一瞥，瞥见树后一处衣袂，他并未过多理会，抬脚走进去。 里边却只有一个霍全，程墨的视线四下游移了一圈，真的没有别人了。 霍全眯眼，“你在找什么？” 程墨视线定在地上，“我想见识见识救你出包围圈的那名女子。” 霍全哼笑：“你来这儿，为鱼肉，还能同我讲条件？你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么？” 程墨不吭声。 霍全又问：“你应当是朝廷派来的吧。”他身子后仰靠在石壁上，“说说，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程墨抬头去看霍全，“我们是有一些对付临尧寨的打算，外边领兵的人，是朝廷新册封的大将军，月城太守已经向朝廷递了折子，要围剿你们。” 霍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们带来多少兵马？现在都守在哪里？” “我想见见今日救你脱困的姑娘。”程墨语气不变，眼神却无比坚毅。 “你同朱姑娘认识么？” 朱姑娘，也姓朱？ 程墨身子晃了晃，会不会是殿下？会的吧？他的一颗心又被高高悬起，仿佛堵住了他的命脉，令他呼吸困难。 “并不认识，我是个武痴，对于像那位姑娘那样的人，我自当是钦佩不已，想要见识见识。”程墨强压着使自己的声线平稳起来。 霍全一时间不知道程墨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也并不清楚这人到底意图在哪里。 他看向瘦猴，“你去将朱姑娘请来。” 瘦猴离开后，霍全仔细打量着程墨，目露警惕。 不过片刻，瘦猴便走进来，程墨忙去看他身后有无别人跟进来。 “二当家，朱姑娘正在观察地势，不方便过来，只是让我跟二当家说一声，此人应当是朝廷的队伍中比较重要的人，先将他押回山寨。” 霍全嗯了一声，“好，那将他先扣着吧。” 程墨急道：“我想见你们口中的朱姑娘，你们让我见见她，我……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瘦猴一拳打在腹部，“废话那么多呢？你想见谁就见谁？把我们这儿当什么地方呢？” 程墨被带下去，片刻后，朱雁宁走进来，提醒道：“二当家，天色已晚。” 霍全点头，“我这就让弟兄们快些赶路回寨子。” “二当家！” 一个人影快速窜过来，神色焦急。 “二当家，小鱼姑娘不见了。” 那人是霍全留下照看小鱼的人。 霍全闻言上前一步扯住那人的衣领，“怎么回事？给老子说清楚！” 那人缩了缩脖子，“二当家……二当家，我也不知道啊，方才我本要带着小鱼姑娘过来同二当家汇合，走了没几步，小鱼姑娘便说自己肚里不舒服，让我站远些，我站了许久，再过去时，小鱼姑娘就不见了。” 霍全脸色阴沉，一把将人甩开，随即对着朱雁宁道：“朱姑娘，劳你带着弟兄们先离开，我得去寻小鱼。” “二当家，你应当也自己听出来了，这片地方是临尧寨的地方，那群人根本没有追进来，小鱼姑娘将人清开，明显是自己跑走。” 朱雁宁沉声道。 霍全摇摇头，“不，朱姑娘，无论如何，我必须得救小鱼回来，她应当是受到了惊吓才自己跑开的，从一开始我若是听你一言，或许这场仗不会这么难打，我已经失去这么多弟兄了，我不能再失去小鱼。” 说完他竟是直接朝着反方向离开去找小鱼。 朱雁宁自认已经尽力了，她吩咐道：“传下去，我们回寨子，走山体里那条道。” 山体里那条道是临尧寨的人挖的，他们从这低谷走回寨子要走上好几个时辰，于是卫述便命人将山体挖通，直通寨子。 这条路极其隐蔽，只有临尧寨的人知道。 程墨眼睛上被蒙了一条三指宽的黑带，一人抓着他臂间的衣服带着他往前走。 他隐约是能听见一道女声的，很像殿下，不，几乎一模一样！ 霍全行至低谷入口，小心伏着身子，距离小鱼失踪不过半个时辰，若是小鱼逃出了低谷的话，那便有些麻烦了。 不过白天那帮军队，应当是不会守在低谷入口了。 霍全正欲起身走出低谷，前方突然走来几个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行在一旁的小鱼，行在她前边的几人是陌生面孔，不是寨子里的弟兄。 “你当真能带着我们从这里直达临尧寨？” 赵筹突然转身对着小鱼询问。 小鱼不敢抬头看他，只垂首点点头，“当真。” “你让我们怎么信你？你不是临尧寨的人么？” 小鱼摇摇头，“我不是，我是被他们掳上山的良家女子，待在寨子里很多年，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想要摆脱他们，官爷若是不信，可去月城查一查，我便是那里的人。” 赵筹明显不想相信这个女子。 “他们现在应当已经离开这里了，我知道有一条山体内道，可以直通临尧寨，我可以带官爷过去。” 小鱼抬眼飞快瞧了眼赵筹，这一眼令她心神荡漾，她无意间听人说带兵围剿临尧寨的人是宫里派来的将军，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抉择。 她此前见到的男子，不是富家子弟就是山匪贼寇，宫里的大将军是她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人，当她得知她同大将军就离得这么近之后，她便想要为自己的前程搏一搏。 她的姿色尚可，若是再表现出同平常弱女子不一样的果敢，兴许可以得这位大将军青眼，做小妾也比在这山寨中过得好，就算不能，她到时候就说自己身世凄苦，家人要将自己发卖了去，想到煊京去生活。 只要她跟着这位大将军回到京城，那她就能借着这个名头在煊京让人注意到她，煊京的权贵多的是。 第102章 小鱼的背叛 小鱼心中盘算着，不禁又抬眼看了眼赵筹，却对上赵筹探究的视线，她心头一跳，忙红着脸转开。 赵筹长得高大厚实，面相正直，走起路来颇有风范，在煊京就挺得姑娘们喜爱的，小鱼暗自咬牙，若是真的嫁给他，那便真是修得八辈子福气了。 “你们俩跟着她进去探探路，若是真的能到临尧寨，再回来禀报。”赵筹停下来，吩咐两个七留寨的人。 那两人忙不迭点头跟上小鱼。 霍全伏在不远处，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怒气由心间冲上脑门，他睁大眼睛仔细去看，那真的是小鱼吗？ 是那个善良温柔的小鱼吗？ 她知道山体有内道这件事，还是他告诉小鱼的。 没想到，没想到小鱼就这么轻易背叛了他们。 霍全咬牙，待小鱼三人走远后，他快步绕到另一头，得将这三人处理掉，不能让他们知道山体内道的事情。 他脚程快，疾速往前行进着，不出片刻，便超过了三人，最终，在离山体内道入口前不远处堵截了三人。 他走出去，站在三人面前。 小鱼见到霍全，心知这两人不是霍全的对手，便往后跑开几步，冲着霍全大喊一声，“全哥救我！” 那两人冲上去同霍全动手，霍全几下就将两人解决掉，小鱼抽噎着扑进霍全的怀里，“全哥，全哥，我好害怕，幸亏有你，我被他们抓去了，他们硬是要我带路的，否则就杀了我。” 在小鱼看不到的地方，霍全扯了扯唇角，轻声道：“是吗？” 小鱼重重点头，眼中却闪过不甘，她是万万没想到霍全竟然在这里，那其他人呢？ 还是先保命最重要。 “他们应当马上就派人追过来了，全哥，我们快走吧。” 霍全心下一阵复杂，他应该杀了小鱼的，可是，可是听到小鱼喊他“全哥”，他便心软得不行，下不去手。 或许，小鱼这会儿同他说的才是真的呢？ 到底是有着几年的情谊的，霍全心下不忍心，他扶着小鱼准备离开时，腹部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小鱼从他怀中退出来，神色狠戾，“全哥，对不住了，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是吗？” 霍全心下惊痛，他一手捂着腹部颓然半跪在地上，抬头瞪着小鱼，“你……你……” 他这会儿伤口往外渗血，却不知是伤口更痛一些还是心脏更痛一些。 小鱼面色有些发白，双手不住地轻颤，这是她时隔多年第二次杀人，第一次是她父母要将她嫁给穷书生，洞房时她杀了书生逃婚出来。 这次她又杀了霍全，她不能回头了，一旦回头，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就去不了煊京，入不了大官府邸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全哥，就当是你最后一次帮我吧。” 她说完忙丢开匕首，转身跑向低谷外去找赵筹。 霍全不甘心地倒下去，最终失血过多，彻底闭上眼睛。 …… 朱雁宁带着一群人走出山体内道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留霍全一人在那里，否则若是霍全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有口说不清。 寨子里的人都是知道她同霍全还有小鱼不对付，若是这个时候，霍全和小鱼同时出了事而她没有，那么就算之后卫述相信她，寨子里也总会有人怀疑她的。 “玉括，你带着人先进寨子，我去将霍全带回来。” 朱雁宁说着就要离开，被玉括一把拉住，“我陪你一起去。” “你！” 朱雁宁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就被玉括拉着离开。 程墨被人押着率先回了寨子，他什么都看不到，到底是不是殿下！他心中愈发焦躁，隐隐期待着那就是朱雁宁。 好让他早日从铺天盖地的懊悔中脱离出来，朱雁宁走之后的这数日里，他一闭眼便全是朱雁宁，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朱雁宁同玉括两人本就身怀不俗的功夫，脚程比之方才快了不少，很快就穿过长长的内道，从洞口出来后。 两人往前边走了几步就发现了昏倒在地上的霍全。 朱雁宁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救，她点了霍全的几处大穴，想将人背起来。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想必是朝廷的兵马到了。 玉括抢先一步将人扶起来，“你先进去，我断后。” 朱雁宁转身钻进洞口。玉括也进去，随后将洞口旁边的树枝杂草堵在洞口。 朝廷追兵若是发现了这条内道，那临尧寨便真的完了。 必须得赶快回去将洞口堵住。 洞外，赵筹得到小鱼的消息说是遇到了霍全，她将人给杀了。 眼下却没看到霍全的尸体，想必是有人已经将霍全的尸体带走了，看样子，才走不久。 “追！” 赵筹一声令下，带着人追上去，他来这里应当也是惊动了带走霍全尸体的人，若是不将他们抓住，恐怕他们走到另一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堵住洞口了。 小鱼跟在赵筹身后，心下犹疑不定，霍全应当是已经死了的，肯定是死了的。 就算他命大没死，临尧寨也快完了，就算他们都知道是她背叛了临尧寨又如何，只要她紧紧跟着赵筹，就没有人敢动她，她的选择没错。 朱雁宁同玉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眼下只能先回寨子了，朱雁宁倒是挺想知道这次朝廷派来的将军到底是谁。 只不过眼下得先平安回到寨子里才行。 出了洞口，两人疾速往寨子那边冲，身后的人也已经追上来了，所幸卫述早就带着人候在寨子门口接应他们。 看到身受重伤的霍全，卫述面色一沉，朱雁宁道：“他去寻小鱼，许是碰到了几个七留寨的人才这样的。” 赵筹带来的人也陆续赶到，两方对峙，卫述看见了站在赵筹身后的小鱼，他眼底的神色愈发阴骘。 第103章 她不是殿下！ 朱雁宁不敢回头，朝廷里几乎多数官员都是见过她的真容的，她不能暴露，卫述似是也意识到这一点，带着人往前一步，挡住朱雁宁的身影。 朱雁宁同玉括退到人群后边，率先进了寨子去给霍全治伤。 赵筹带着人同卫述对峙。 “想必阁下便是临尧寨的大当家了，在下朝廷三品宣威将军赵筹。”赵筹率先开口，很有礼貌地报上名讳。 卫述冷哼一声，“不知我这小寨子哪里惹到了您这般大的官，劳您亲自走这一遭？” 赵筹笑笑，不置可否，“卫大当家，可否请在下去寨子里坐一坐？您放心，我知道您寨子虽大，却不容外人，今天就我一人进去同大当家谈谈天，如何？” “你带着这么多人围着我的寨子来同我谈天？”卫述的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筹似有所料般道：“卫大当家，你可瞧仔细了，我走山体内道来这里，带的人中可没有七留寨的人，也没有月城的官兵，只有我的人。” 赵筹声音浑厚，神情云淡风轻。 卫述视线四下一扫，见赵筹身后的一众人均是神色肃穆，排列十分整齐，并不似山匪，也比月城守军更加肃穆威整。 “你到底想做什么？”卫述其实心中是有一些猜测的，但是他生性谨慎，不肯轻易信赵筹。 赵筹信步往前走了几步，“卫大当家，只我一人进寨子而已。” 卫述眼底沉沉许久，单手一扬，他身后的人瞬间开出一条道，“好，将军请。” 赵筹哈哈大笑了几声道：“大当家豪爽。” 卫述转身进去之前，深深看了眼远处神色铁青的小鱼。 小鱼也看到卫述在看她，心头一寸寸发凉，怎么会这样？她投靠的人和她背叛的人难不成要联手吗？ 那她该怎么办？ 她脚下踉跄后退，却被一杆长枪抵住，“小鱼姑娘，将军吩咐了，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 小鱼身体僵住，垂于身侧的手不断轻颤着。 赵筹进了寨子便四处打量，跟进了自家门一样，“卫大当家，你这般年轻便撑起这么大的一个寨子，当真是手段了得啊。” 卫述皮笑肉不笑，“你这般年轻便做了将军，彼此彼此。” 赵筹对他的轻嘲置若罔闻。 两人一同进了卫述的书房，院子里立着许多人把守。 …… 七麻子慌忙跑来的时候，卫述同赵筹两人不知谈了些什么，已然是剑拔弩张起来。 “大大大……当家，那个人，他他他……他闯出来了，说要要要……要见朱姑娘。” 卫述闻言看向赵筹。 赵筹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劳这位小兄弟带我过去看看，那应当是我麾下的一名小将。” 七麻子看向卫述，卫述点点头。 七麻子走出去，赵筹跟上。 行至一处偏院，七麻子站在门口不进去了，赵筹见状抬脚进去。 刚进去他就看见院中数人纷纷挂彩，围着程墨，反观程墨，也没好到哪去，脸上青紫一片，神色狠戾。 “程墨！”赵筹喊了一声。 程墨见到赵筹，“你让他们放我出去。” “程墨，放你出来可以，但是你出来后要保证不会在寨子里乱窜。” “我看见她了，那就是她！我要找到她，带她回去！”程墨压抑着低吼出来。 赵筹皱眉，“程墨，你别在这里发疯，她若是还活着，会不回煊京吗？” 程墨对赵筹的劝说置若罔闻，坚持道：“我要见他们寨子里的朱姑娘，你让我看一眼是不是她，你知道我的，赵筹，你知道的。” 说到后边几句，程墨已经近乎哽咽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赵筹沉眸，他本以为这数十日，程墨应当是已经渐渐从朱雁宁的死走出来了，没想到他竟是分毫不变。 “这是临尧寨，不是皇宫。”赵筹沉声道。 这时卫述走进来，围着程墨的那几人纷纷喊了声大当家退开，程墨见到他，兀自喘息片刻，然后朝着卫述缓缓屈膝。 等赵筹反应过来时，程墨已经弯下腰，用额头抵着地面，“大当家，请让我见一见朱姑娘，就一眼，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就是……” 赵筹暴怒，上前扯住程墨的衣领将他拎起来，“程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墨扯了扯嘴角欲说话，赵筹已经忍不住冲着他的脸一拳打下去。 程墨颓然倒地，这一拳不重，却犹如千斤，压得程墨站都站不起来，他躺在地上，眼眶通红，小声道：“殿下……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卫述侧头吩咐：“你们都先退下去，七麻子，去给朱姑娘带个信，让她过来一趟。” 众人都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卫述、赵筹、程墨三人。 “多谢大当家。”程墨好半响才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卫述道了一声谢。 随后定定盯着门口，等着朱雁宁进来。 “大当家，您找我？”人还没到，先传进来一道声音。 程墨瞳孔骤缩，一颗心高高吊起，盯着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第105章 两人合作 赵筹走过来就看到卫述的冷沉的面色和眼中的恨意，他上前将手放在卫述的肩膀上，低声道：“卫大当家，别忘了正事儿。” 卫述面无表情地拨开赵筹的手，“不会忘。” 林杰看到卫述，心下惶恐难抑，“你……” 卫述笑了笑，只是那层笑意之下的肃杀之意使得林杰浑身颤抖。 “别来无恙呐舅舅。” 林杰瞪大眼睛，“你……你们……”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卫述大笑几声，猛地上前掐住林杰的脖子，“怎么？舅舅，看见我还活着，您是太高兴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吗？” 林杰因为窒息脸色涨得紫红，喉间似是恐惧又似哀求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卫述颈间筋脉凸起，他隐忍地松开手，拽着林杰肩膀的衣服几乎是将人拖进寨子，“今日老子认亲，一个都别来打扰老子！” 赵筹摇摇头，跟上去。 卫述压抑多年的痛应当释放出来的，赵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给卫述发泄的时间。 行至书房门口，他便听见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赵筹推门进去，就看到林杰躺在地上，左手的形状有些诡异，应当是断了。 卫述静静立在一旁，见他进来，轻声同他招呼了一声，神色幽黑无比。 “让他写吧。” 林杰还躺在地上嚎叫，赵筹将人拎起来，“林大人，现在，我们需要你写一份遗书……” “啧……怎么说呢，也不算是遗书，算是承让书吧，将太守的位子承给你的侄子，就是他，知道怎么写吗？”赵筹将林杰扶到案前，将毛笔塞到他手里。 林杰吓得喉间传出来的声音尖细恐慌，他不住地摇头。 赵筹渐渐没了耐心，“林大人，你要是自己写呢，他可以留你一命，我们也可以找别人写，到时候废了你的手脚，就说是山匪废的，而你在山寨中寻到侄子，又自知大限将至，只得找人帮忙写承让书。” 赵筹偏过头问卫述，“你觉得我这个说法怎么样？是不是比较合情合理。” 卫述轻轻冷哼一声算作回应。 林杰握着毛笔的手不住地颤，最终开口，“你们当真可留我一条性命？” 赵筹“嘶”了一声，“当真，比真金白银还真，放心吧。” 林杰咬咬牙，提笔开始写，写到有意将太守之位承给卫述，他笔尖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写。 …… 赵筹拿着林杰写的承让书在卫述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还得是我出手才行，你这件事谋划很多年了吧，我一来就给解决了，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卫太守。” 卫述拿过承让书细细看了一遍后，揣进怀中，越过赵筹往外边走。 “你之后怎么处理林杰？”赵筹跟上去。 “给他养、老、送、终！”卫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赵筹笑笑不说话。 两人一出院子，就看到程墨同朱雁宁一同立在外边，朱雁宁脸色不太好，程墨则是一脸小心翼翼的时不时看向朱雁宁，神情落寞。 “程墨，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待在营帐吗？”赵筹皱眉。 程墨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我们的人已经伪装成七留寨的人同月城守军交上手了。” 赵筹了然，同卫述道：“那你动作快点带人赶过去。” 卫述点点头。 赵筹带着程墨离开，程墨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朱雁宁身上粘去。 “你够了吧，人你也看过了，她不是殿下，你觉得她像殿下便对她是这般示好态度，你是在恶心殿下呢还是在恶心你自己呢？” 赵筹说话毫不留情面。 程墨苦笑道：“我知道了。” 卫述目送着两人走远才问朱雁宁，“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鱼被送回来了。” 卫述一愣，随即冷笑道：“好事，我过去看看她。” 朱雁宁同卫述一起去看小鱼，围着她的人都还不知道小鱼背叛了山寨去投靠了朝廷兵，一个个均是关心地问长问短。 小鱼却是露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她真的没有活路了。 若是……若是霍全还活着，她还能争取一下，但是霍全被她杀死了，这些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霍全那么爱她维护她，就算她做了错事，霍全也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大当家！” “大当家来了。” 小鱼听到后面色瞬间煞白一片，却在看到卫述身后的朱雁宁时，她眼中迸射出恨意。 如果不是朱雁宁非要同全哥来清剿七留寨的人，她也不会患得患失，走了下下之策去找霍全，就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小鱼姑娘，你还不知道吧，霍全没被你杀死，他还有一口气呢。” 卫述看着小鱼冷笑道。 小鱼一愣，随即心下狂喜，霍全没死，霍全还没死，他一定会来救她的，他会来的。 围着小鱼的人却被卫述这句话搞懵了。 什么叫小鱼姑娘没杀死霍全？ 难道二当家的伤是小鱼姑娘害的吗？ 怎么可能呢？ 他们观卫述的神色不像伪装，渐渐相信了令他们不可思议的这件事。 “小鱼姑娘，怎么回事？” “二当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真是看不出来，你心肠竟是这么歹毒！” 几人神色愤然的看着小鱼，小鱼垂首，眼眶里泪珠在打转。 若是往日，定会有人站在她前边护着她，可是现在，她这样子只会更加惹人生厌。 卫述吩咐道：“将她好生看守，之后送她回自己的夫家。” 小鱼的夫家，是一家清贫的书生，当时被小鱼捅了一刀，落下终身疾病，书生是全家人的希望，被小鱼毁了，应当是恨不得将小鱼剥皮抽筋。 小鱼听了这话，面色瞬间变了，“嘭！”地跪在地上。 “大哥，我错了，大哥我不该背叛寨子的，大哥，都是那位将军强迫我的，我是有苦衷的啊大哥！” 卫述不理会小鱼的惨嚎，临走前轻声吩咐了一声：“将她关几天，好生看守。” 小鱼见状心下焦急，往前跪了几步拽住卫述的衣摆，“大哥，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将我送回去，全哥若是知道了，他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他最疼我了。” 卫述变了脸色，转身一脚将小鱼踹倒，低吼道： “你还知道他最疼你？他拖着一身的伤去寻你，却被你害得只剩一口气！他差点儿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小鱼被卫述宛如地狱修罗的神色骇得不住往后退。 “她若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第106章 她这一辈子 卫述自得知霍全被小鱼害得只剩一口气时，他心中便一直压抑着滔天怒意。 霍全是他处于人生最艰难之际而追随他的人，因而无论霍全后来做了什么错事，卫述便竭力地帮他改正，在心里也是把霍全当作唯一的亲人。 卫述处理了小鱼后，在后半夜带着人去同赵筹演戏。 赵筹的一部分人手伪装成七留寨的人同林杰守在山外的人打起来，等到林杰的人精疲力竭时，卫述带着人来救他们，并告诉他们，林杰认出了卫述是他的侄子，两人准备相认时七留寨反水，将林杰掳去折磨得不成人样。 赵筹伪装的人假意被卫述带来的人制服，卫述拿出那份承让书，再做戏哭上一哭，一时间勾得月城守兵伤心不已。 纷纷迎了卫述回月城，至此，两大山寨终是消失在众人眼中，只多出了一个隐忍多年，为月城培养了许多守兵的卫大人。 “恭喜卫大人，贺喜卫大人。”赵筹端着一杯酒，轻佻地同卫述碰了碰杯。 卫述这回正色道：“多谢赵将军这次同我联手，只是，我很好奇，赵将军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同林杰之间的恩怨的？” 赵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有人告诉我的。” 不等卫述问出口，赵筹立马道：“你别问我，我可不会说那人是谁。” 两人正说着，朱雁宁同玉括均戴着幂篱，手中拿着包袱同卫述道别。 赵筹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 “朱姑娘，这次，多谢！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当鼎力相助”卫述朝朱雁宁一揖。 朱雁宁笑笑回礼，“好，卫大人，后会有期。” 两人翻身上马，渐渐远去。 卫述问：“是他俩告诉你的？” 赵筹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你猜？” 卫述一言不发，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是一揖，随即转身进了太守府。 …… 时隔多日，霍全终于醒了。 卫述匆忙赶来看他，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卫述眼眶红了一瞬随即冷下神色，“你真是活该！” 霍全点点头，“是我活该。” 两人坐在一块儿，卫述同他说了一些他昏迷之际发生的事情。 霍全问：“朱姑娘同玉公子呢？” “他俩离开了。” 卫述奇道：“你不问问小鱼？” 霍全神色平淡，“早在听见她背叛寨子时，我便斩断了这份情谊。” “那就好，我还怕她过得不好你有去将她捞回来。” “不会。” …… “啊！”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尖叫着想要跑出那扇门。 却被后边那人更用力地扯住头发拖回去，“贱人！” 她被迫扬起头，承受着一道道更重的巴掌。 露出的脸青青紫紫，依稀可见其原本清秀的面容，正是已经消失在大众眼中许久的小鱼。 拖着她的人是她之前要嫁的书生的舅舅，是个屠夫，见到自己的侄子被人害成这样，这几年一直在追查小鱼的行踪。 直至前几日，他才找到小鱼，将这几年来的恨意尽数发泄。 “我是……我是新上任太守的妹妹，你敢动我！他定不会让你好……啊！”小鱼话还没说清楚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你个贱人！这时候了还在痴心妄想！” “全哥！全哥救我！我错了，小鱼错了，你救救我！” 她的求救换来的是更严重的毒打。 而她口中的全哥，方才才从门外经过，她的惨叫未在他心底惊起丝毫的波澜。 在月城，有许多同林杰有利益往来的人前来拜访，均被卫述轻描淡写地推拒搪塞过去，一次两次，之后便没人再来了，许是都意识到林杰或许出了什么事。 水涨船高，他们也是精明圆滑之人，自是不再自讨没趣，免得祸及自身。 朱雁宁同玉括离开月城已经有小半月了，有了卫述为他们准备的盘缠，这一路都轻松许多。 玉括对朱雁宁所做之事不闻不问，只管跟在她身后，无声，坚定。 朱雁宁的目标是西北边境，她要像前世一样，赶上西北边境的招兵之事，这样才得以遇到秦英将军，她前世的师傅。 只有兵权，才是这个时代最有用的东西，眼下何章虽然身死，太后看上去势微，但是太后的势力在朝中扎根太深，若是给定足够的时间，难免不会培养出第二个何章。 她不知道这一世姜竹还会不会来到西北，若是来了，又会造成同前世怎样不同的情况？ 在西北，她还有一个人要见，只要想起那人，她便遍体生寒，只因那人是她前世结交的第一位挚友——晏珩。 秦绪、程墨、晏珩这三人中唯有晏珩是她全身心相信的人，后来为了姜竹将她背叛，她为此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她只相信自己，就算踽踽独行这一生，到后来天灾人祸降下来，也不会再遭受被人背叛那等钻心碎骨之痛了。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呢？ “该吃晚饭了。” 朱雁宁正想着，眼前便伸过来一只手，手中拿着半只烧鸡，应当是在上一座城镇里买的。 朱雁宁敛了心思，伸手接过。 这一路走来，都是玉括在置办路上随行的东西，他总是比自己想的更周全一些。 想了想，朱雁宁还是说出了已经盘算很久的想法，“玉括，等到了西北，你便去寻自己的路吧。” 玉括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朱雁宁斟酌道：“这一路走来，你对我照顾颇多，我察觉到自己渐渐对你有所依赖，这不是好事，再者，对你来说，你已经不是公主的侍卫了，你懂吗？你该有自己的路去走。” 玉括默然不啃声。 朱雁宁又道：“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她这辈子已经料定自己不会嫁人生子，不会功名磊磊，她要做的，是这时间最为人所不容，最疯狂残虐的事情。 能在仇恨的孽海中保持一丝良善给玉括，这已经是她能给他的全部了，再多的，她没法给，也不会给。 玉括扯了扯唇，“你错了。” 朱雁宁诧异看向玉括，他很少反驳她。 “我的路，自己决定。”他语气顿了顿，“所以我决定，若是我走的这条路上没有你的话，我宁愿固步自封，一步也不迈出去。” 也不愿在没有你的路上一人跌跌撞撞，满心绝望地走完这一生。 玉括将最后那句话留在了心里。 第107章 玉括失踪后 朱雁宁默然。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只是，玉括又能跟着她多久呢？晏珩都同她有着过命的交情，不还是为了姜竹，让她深陷敌营么？ 她暗自平复着因为玉括而起的情绪。 “我跟着你不好吗？你又不用顾虑什么。”玉括低声道。 朱雁宁看向一旁的空地，他硬要跟着，那便跟着好了，反正他应当不会一直跟着她，等到他觉得烦了，厌了，自然会知难而退的。 她不会再花费精力付出任何感情，太虚无缥缈了，她前世遭人三次背叛同抛弃，这一世，她遭受不起了。 两人一路上默契地不再多说什么话，只一味地赶路。 快到西北的时候，朱雁宁同玉括在容城的一处客栈落脚，两人房间相邻，朱雁宁只听到隔壁一声闷响，她迅速赶过去的时候，发现玉括已然不见其踪影。 她心下一震，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却开着。 朱雁宁行至窗户边往外边看去，什么也没有。 她立在原地，心头渐渐升起慌张，玉括不见了，也好，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那人不会伤他性命。 她觉得自己就该趁现在赶快离开，可是，她的脑子明明是清醒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留下。 看见玉括平安再离开吧，怎么说这一路上玉括帮了她很多忙，就这么离开，不太好。 第一天过去的时候，朱雁宁心中没什么感觉。 第二天过去的时候，朱雁宁去玉括的房间走了一遭，定定站了两个时辰。 第三天过去的时候，朱雁宁彻底死心了，她就知道会这样，她就知道，幸亏她没有在玉括身上投入过多的心思。 这样想着，朱雁宁面无表情地下楼将两间房退了，带着包袱在楼下坐了好一会儿。 小儿二过来问她是否还有什么事要做，朱雁宁摇摇头，只是视线时不时望向门外。 两个时辰后，她背上包袱，离开了容城。 心头的惶恐不安令她觉得浑身无力，就这样吧，玉括不回来，她也无从去寻他，他们早就该这样分开的，他们注定走不到一起去。 若是他意外身死……那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朱雁宁这样对自己说。 出城行了两里地后，她蓦地停住脚步，视线一扫斜倚在树边，怀中抱着长剑，淡淡看着她的玉括。 朱雁宁目不斜视地继续赶路，心里筑起的高墙却轰然崩塌，使得朱雁宁浑身微颤着，她不会回头的，她不会的，既然都已经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朱雁宁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她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拨动。 她最终停下步子，回过身，定定看着玉括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骨髓一般。 朱雁宁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玉括神色一慌将她抱进怀里。 “别哭，我没死。”玉括一手轻轻扶着朱雁宁的腰身，一手擒着她的后颈，将她完全拢在自己的怀里。 朱雁宁怔怔伏在他肩膀上，冷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脸上湿凉一片，她竟是哭了吗？ 玉括伸手抬起朱雁宁的下巴，用指腹擦去她的泪，“还要把我推开吗？” 朱雁宁的呼吸粗重，她想微微弯着腰去抵御心脏处传来的异感，却让玉括以为她又一次想逃避。 玉括神色一沉，低头咬住她的唇。 一手扣在她后脑勺处不让她躲开，齿关相碰，朱雁宁睁开眼睛看着玉括。 玉括轻笑一声捂住她的眼睛，“我不要面子的？把眼睛闭上。” 言罢又吻上去，唇上传来的刺痛让朱雁宁的一颗心落到实处，不知是被蛊惑还是情到深处的自发，朱雁宁抬起双臂环住玉括的腰身。 朱雁宁是万万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地步，她靠在玉括的肩头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事已至此，她现在是看清楚了自己之前对玉括到底是怎样的态度了。 不敢爱，不敢恨，怕自己深陷其中，但是原来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任他走进自己的世界里了。 “你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玉括声音中带着笑意。 朱雁宁想了想，道：“除非死，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 “我也是。”玉括沉声道。 两人再一次一同出发，因为玉括的存在，朱雁宁的低沉被掠去不少。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在？”朱雁宁问。 玉括捏了捏她的指骨，坦白道：“我被人抓去了，然后我又逃出来了。” 朱雁宁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我不信，你若是被人抓去的，那为何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我可不想跟他们打，我是自愿被抓去的。” 玉括顿了顿，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印在手腕处的图案。 朱雁宁看到后一愣，这个图案她见过，是之前姜竹派的人来抓程姝，那些人手腕上就有这样的图案。 她表情复杂道：“你……” “我是无厄门的……算是叛徒吧，他们找我是问我要不要回归无厄门，我拒绝了，然后就逃回来了。”玉括说得浑不在意，就好像被抓去的不是他一样。 “就这样？” 玉括点点头，“就这样。” 朱雁宁将信将疑地看着玉括。 玉括搂过她的后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别想了，快些赶路。” 朱雁宁转开头，玉括看着她薄红的耳根，眼中升起些许笑意。 第108章 两人参军 西北总共囊括了五座城池，分别是合、离、立、夜、墨五座城池，原先是有十六城的，秦英将军还未赴西北之前，西北十六城被外寇侵犯，只剩下八座城池。 后朝廷派来秦英将军戍守，不出五年，便将西北十六城收复，为了方便管理，便将十六城合为五城，并划出一城作为前线军防城，亦是西北军驻扎的城池。 这五座城池便是整个煊国的边境，规模宏大。 西北军所在的城叫做泽城，泽城是朱雁宁同玉括两人的目的地，两人紧赶慢赶，刚好赶上泽城戍边军招兵之日。 大街上排了长长的队伍，朱雁宁进程前做了伪装，她现在就是个身材瘦小，眉清目秀的小兄弟。 只是神情冷冷淡淡的。 两人观其形式，看到招兵通告上写的十四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无重大疾病，非家中独子的均可参与。 看到年龄那一栏，朱雁宁愣了愣，有些迟疑地看了眼玉括青青的胡茬，然后问，“你今年多少岁？” 玉括想要逗弄一下她，“正好三十五。” 朱雁宁眉峰一跳，这么大岁数吗？比她整整大了十八岁，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直愣愣看着玉括。 玉括爽声笑道：“怎么，嫌我老？” 朱雁宁不啃声。 玉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骗你的，我今年二十有四，还年轻得很呢。” “你骗我做什么？”朱雁宁蹙眉。 “看看你能不能跨越年龄这道障碍啊。” “这能成为什么障碍，我不在乎。” 玉括宠溺一笑，揉了揉朱雁宁的头顶，“走吧，现在人还多，卫述给的钱足够在这泽城买座院子了，先安顿下来，招兵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估计会整整三天，我们晚点再来这里。” 朱雁宁跟着玉括去挑选院子，最终选了青烟胡同中的一处院子，不大。 “上一户人家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一直到两个孩子长到五六岁才离开这里，那两个孩子长得可水灵了。”牙人视线扫了眼朱雁宁和玉括。 笑道：“这里风水好，若是日后有孕了，这里可是个养胎的好地方呢。” 这句话说得朱雁宁同玉括均是愣住，两人似乎都没想过会生孩子这件事，四目相对一瞬间便尴尬地移开。 牙人不太了解两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所以你俩到底买不买？不买我便再发卖贴到别处去。”他神情颇有些不满。 玉括点头，“买，现在就签地契吧。” 牙人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契递上去，这座宅子很快便被买下来。 家中陈设比较简单，牙人还送了两人两套被褥。 等两人将院子收拾好之后，已是傍晚。 “叩叩叩！” 外边有人敲门，朱雁宁小心走过去，“谁？” “我是你们隔壁的刘大娘，听闻这座宅子里搬来人住了，来给你们送点东西，同你们认识认识。” 朱雁宁刚想说不用了，玉括便拉着她的手小幅度摇摇头，随后打开门。 “刘大娘。” 刘大娘长得慈眉善目的，眼角长着深刻的纹路，想来是经常笑。 她看见朱雁宁同玉括，“两位是刚来这泽城吧？看着像外地人，口音也是。” 玉括笑道：“是，我们确实是外地人，家里遭了难，我带着我家小姐流离到这里来。” 刘大娘一时间唏嘘不已，“多可怜的两个孩子啊。” “这是我做的酒酿和一些小菜，你们不嫌弃就吃点吧，刚来，这屋里还生不起火。” 玉括抬手接过道谢。 “不用谢，我们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帮助嘛。” 刘大娘一看就是个自来熟，左邻右舍想必都喝过她的酒酿，刘大娘许多年不曾出过泽城，这厢见到朱雁宁同玉括这两人外地人，一时间说的话有点多。 “诶哟，你看我都忘了时辰了，你们肯定饿了吧，快去吃饭吧，我的酒酿可是泽城最好喝的酒酿，连秦将军秦少将还有晏少将喝了都夸呢，到时记得来店里啊。” 说完便离开，还自觉地带上门，一脸高兴。 朱雁宁同玉括相视一笑。 “这个刘大娘，看得出来，是个人物。”玉括随口道。 “此话怎讲？” “若我所猜没错，按照刘大娘这个势头，这条巷子包括左右两条邻巷肯定都同她交好，并且没有她不知道的茶余饭后。” 玉括打开食盒，倒了碗酒酿给朱雁宁。 “秦将军同秦少将，就是秦世子的父兄吧？” “是。” 提起秦英同秦渊，朱雁宁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两人于她亦师亦友，她在尧国为俘时，对两人的事迹都无从得知，唯一得知到的一点，还是从尧国逃出来后从路人口中得知的。 原来在她被掳到尧国之时，秦渊独身追击，最后被斩于马下，却得了个急功近利的名头。 秦老将军痛失爱子，一夜白头，晏珩平步青云，反倒升了大将军。 咚咚—— “回神，怎么一提起别的男的你就失神？”玉括话里故意冒出些醋意。 朱雁宁无奈，“你赶紧吃饭吧。” …… 翌日一早，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床。 朱雁宁发觉到自己昨日做的伪装竟是丝毫没有效果，还是被人认出来她是女儿身。 索性她便不做伪装了，直接以女子的身份去参军。 这里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只是相比于昨日，人少多了。 朱雁宁同玉括走到队伍里。 不消片刻，就有人注意到朱雁宁，并且在前边窃窃私语。 “女的也来啊？” “女的不好好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跑这儿来瞎凑什么热闹？” “平白占了这名额。” 有几道不善的视线落到朱雁宁身上，朱雁宁不为所动。 “咳咳！让让啊，让让啊，我家少爷要参军！” 一道足以盖过所有人的声音传过来，这时的队伍已经排到朱雁宁了，她正准备上前填写画押时。 有人伸手将她一把推开，“喂！说多少次了，我家少爷来了，你这……嘿！一个姑娘家都要参军不成！” 朱雁宁面色一沉。 伸手擒住那人的手，只听一声闷响，那人捂着手腕惨叫起来。 这时从人群外走出来一个人，颇为嫌弃地看了眼躺在地上惨叫的人，“嘶……蠢死你得了，说了不要随便对小姑娘动手动脚。” 这人穿着一身定制的墨蓝色锦缎长袍，玉冠星眸，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一双眼睛颇为放肆地游移在朱雁宁身上。 朱雁宁看到此人，觉得有些熟悉，却记不起来前世到底在哪见过他，“你再乱看，当心我废了你的眼睛。” 这时去买早膳的玉括也回来了，他将朱雁宁护到身后。 周围人都不敢靠近方才那个被称作“少爷”的人，想必这位少爷蛮横惯了的。 第109章 她的上辈子 那少爷“啧！”了一声，“别这么凶嘛，我们既然都是来参军的，那以后很有可能成为好兄弟啊。” 玉括警告似的看了眼那少爷，随即转身拉着朱雁宁到一旁，两人做完了登记准备离开，谁曾想那少爷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两位留步啊，晏某是真心想和两位认识认识的，方才是我那小厮的错。”他直接挡在两人面前。 玉括不为所动，朱雁宁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姓晏。 她上前问道：“你姓晏？” 那少爷眉峰一扬，“对，我叫晏尘。” 朱雁宁记起来了，晏珩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就叫晏尘，成天就会给晏珩惹麻烦，她曾经还去衙门捞过他。 “你的兄长是晏珩？” 晏尘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晏珩，你认识我兄长啊？” 朱雁宁正欲说话，就被身后一道声音截断，“小尘，你过来。” “大哥！”晏尘像是小鸡做了坏事被母鸡逮住一样，一脸恹恹的神色。 他不情不愿地收起扇子，朝着晏珩走过去。 朱雁宁跟着回过身，时间都仿佛已经静止了，熟悉的装束，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情。 “这位姑娘，方才听你说的话，你认识我？”晏珩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心中掠起些许惊讶。 他确认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是为什么从她的眼中却能读出来怨恨？ “在这整个西北，晏小将军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朱雁宁克制着心头的恨意，淡声应道。 晏珩心中了然，原是这样。 “你二人也是来参军的？今日所招新兵皆会入我麾下，如此一来，也算是提前打过照面了。”晏珩温声道。 朱雁宁朝他一揖，“是，将军。” 四人作别后，玉括似是看出朱雁宁自见了晏珩之后，便不同寻常的情绪。 “你认识他？”回到院子里，玉括试探性的问。 朱雁宁默不作声，拉着玉括进到卧房里，然后关上门。 “玉括，我有事要对你说，虽然你会觉得很荒唐，但是，这就是我亲身经历的。”朱雁宁眼中掠过一丝疼痛。 玉括知道她可能要说重生的事，心疼道：“若那是你的伤疤，便不要说出来。” 朱雁宁摇摇头。 “我是煊国的承安公主，性顽劣，爱慕世子秦绪，并求来了婚约，秦绪不喜欢我，他喜欢小官的庶女姜竹，两人两情相悦，无奈秦绪同我有婚约，而姜竹虽是庶女，却受到整个煊京敬爱与维护，后来秦绪约我去白马寺，我满心欢喜地去赴约，却遭遇了山匪，被毁了清白，我去找皇祖母让她为我做主，可是，我回去时，姜竹已经成为新的公主，我才知道，我一直都是个假公主，人人都在笑话我。” “我同秦绪退婚之后，在路上遇到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乞丐，我觉得他同我一样可怜，被人抛弃，遍体鳞伤，我救下他，悉心培养他，还给他同为乞丐的妹妹治病，送衣服银钱，后来，我同姜竹一同落难，他却护在姜竹身边，我被打下山崖，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不甘心，凭什么一切的苦难都要降临在我头上，我意识到，或许是因为我之前做公主时坏事做的太多了，所以遭了报应，于是我想做些好事，去赎一赎自己。” “我一路流离来到西北，参了军，在军营摸爬滚打，仅花了三年时间升到同晏珩相同的地位，带兵打过一场场胜仗之后，我觉得，其实我还是有些用处的，我在保护煊国的百姓。这期间我同晏珩成为了生死之交。直到有一日，不知为何姜竹女扮男装进了军营，被晏珩抓住，短短数日，晏珩便喜欢上了姜竹。” “在战场上厮杀之时，他不再守着我的后背，反而紧紧护着姜竹，我落入敌军的手里成了俘虏。” “为俘六年之久，我逃出来，已经没有人再记得我是谁了，路上听闻秦英将军在煊京，我便逃回煊京想寻他，我在城门口自报姓名后，守卫军本欲放我进城，煊京的百姓却不允，他们言我是个祸害，又有人言我是敌军奸细，联手封死城门，我寻生无果，死在城外，后来一睁眼就回到十年前了。” 朱雁宁讲述时，神情平淡，只有自己知道这给予她的是怎样绝望的凌迟。 “这是我经历的上辈子，我有时分不清，这是不是梦，若是梦，但有谁会做那样长那样真实的梦？” “但若这辈子也身在梦中，那我便在梦里放肆撒野一回有何不可？” 朱雁宁定定看着玉括，轻声吐出一句：“这辈子，我不救人，我只为自己寻个公道。” “我同那些人的纠葛，就是这些，我要做的事，天理难容，你既答应留在我身边，现在后悔想走，我便杀了你。” 玉括神色一动，将朱雁宁揽进怀里，“我不走，你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正直阳春三月，屋内光线黯淡，只靠一律从窗外射进来的光清扫灰暗，引动浮尘。 玉括许久都察觉不到怀中人的动静。 片刻后，他听到怀中传来细细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我上辈子没有烧杀抢掠、残害忠良。” 玉括轻拍她的背，“我知道。” “我没有卖国叛国，十七岁之前性子顽劣，十七岁遭逢突变，之后便一心向善。” 听着朱雁宁哽咽难言，玉括眼底神色阴骘，只轻声应她，“我知道。” 第112章 她的目的 晏珩看了眼秦渊，秦渊道：“回将军，这届新兵里倒是有几个出类拔萃，有着大将潜力的人，只是心性浮躁，一时半会儿恐怕还不能让他们带兵。” 晏珩想了想道：“回将军，我的营中这次有两人，一男一女，底细我已经摸清了，是月城人，他们两人无论各方面似乎都很不错，甚至前不久，两人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列出一道军阵。” 秦英睁开眼睛，“三天时间？” 晏珩点头，“是，就冲着这点来看，我也是自愧不如的。” “他们叫什么名字？” “女子名叫朱蓁，男子名叫玉括，听街坊邻居说，他们是一对逃难的主仆。” 秦英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地板，“再盯一段时间，务必确认两人的身份，现在正值紧张期，别被外族人混进来。” 晏珩颔首，“是！” “将军，我观朱蓁列的军阵，竟是观出将军的风格。”晏珩道。 秦英闻言皱眉，许久后冷笑一声，“一个女子，不仅有着过人的胆识，还对我的军阵风格颇有了解，不想让人怀疑都难。” 秦英想起方才朱雁宁同岳泰理论的场景，微垂着眸。 …… “你这会儿应当是已经被三位将军都注意到了。”玉括夺过朱雁宁手中的被子一口闷下。 朱雁宁蹙眉，“那是我喝过的水。” 玉括啧了一声，“都给亲了，你喝过的水还能怎么着？” 朱雁宁无奈拎过水壶重新给他又倒了一杯水，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快让秦老将军注意到我，看到我的能耐。” 玉括的手指敲着桌面，神情若有所思，“以秦老将军的慧眼，不可能看不穿你的想法。” “所以，这次新兵赛事过后，他很快就会来寻我。” 朱雁宁扬唇，势在必得地笑了笑。 前世她入了军营，是秦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故而她在军阵上露些马脚，晏珩又那般敬重秦英，自当时会怀疑她为何会熟悉秦英的军阵，从而在秦英面前提起她。 晏珩非常敬重秦英，他自幼没了父亲，家中母亲又一直照看着他的胞弟，对他时常忽略，他十岁刚出头就去参了军，此后一直是秦英管束栽培他。 说秦英是晏珩的第二个父亲都不为过。 若是晏珩被秦英放弃，那对晏珩造成的心理伤害将比任何事都来的严重。 她不知道前世自己被敌军掳去后秦英是怎么处理晏珩和姜竹的，她只知道，这一世，她誓要让晏珩付出些惨痛的代价来。 三个军营的新兵都开始在筹措赛事，尤其是岳泰，自那日被朱雁宁卸了脸面后，他心中便一直憋着一口气，积郁难消。 他日日勤练拳法，想要在新兵赛事上打败朱雁宁。 “泰哥，起这么早来打拳啊？” 岳泰应了一声。 身旁人捣了捣方才问话的人，“你不知道，泰哥要打败那个第三新兵营的那个女子。” 方才说话的人了然，随即不能接受般道：“泰哥，那就是一个有些能耐的女子罢了，再厉害还能翻了天？我看她瘦得你一把就能抓断她的骨头。” 岳泰不啃声，只是手下愈发用力。 那人递过来一条毛巾便离开了。 岳泰接过，擦了擦汗，双唇紧抿着，他又何尝不知道那仅仅只是一名女子而已，只是一个有些能耐，性子沉稳的女子而已。 但是自从那日同她交锋过后，他心中便隐隐对她升起一些忌惮，这层忌惮使得他日夜难眠，只有不断精进他的功夫，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一转眼，新兵的赛事就要开始了。 在相同的地方汇合。 秦英、秦渊、晏珩三人均坐观望台观看。 岳泰一直注意着朱雁宁的动静。 成修和岳泰都还是新兵，自是不懂如何排兵布阵，故而他们的军阵都是由另外的副将指挥的。 到了朱雁宁这里，当她拿着黄旗站上挥旗台时，岳泰和成修均是紧紧盯着她，要知道，只有排兵布阵的人才有资格站上挥旗台。 这说明，第三新兵营的军阵是由朱雁宁列好的。 “这不可能！”岳泰低吼了一声，震惊的表情中渐渐带上一丝丝绝望。 成修亦是失了从容，他初见朱雁宁时，只觉得她应当是个功夫不错的女子，但也仅限于功夫好，他对她丝毫没有什么关注和忌惮。 直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当真是低估了这个朱蓁。 观望台上秦英看到朱雁宁挥旗不断变换着阵型，心下颇为疑惑，他确定这些阵型和挥旗手法，都是他自创的，并且没有同旁的人说过，就连秦渊和晏珩都没有说过。 为何她会？ 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秦英看着越发熟悉的手法，他眯了眯眼睛，眼中闪烁着寒芒。 她故意将这些暴露给自己，是想要得到什么？ 秦英复将视线移至军阵之上，充当阵眼的那人十分显眼，他同挥旗的朱蓁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不仅秦英，秦渊同晏珩同样是将视线放在朱雁宁身上，心下既疑惑又惊艳，疑惑于朱雁宁的手法从何学来，惊艳于朱雁宁的手法相当漂亮。 收阵之后，朱雁宁朝着观望台遥遥一拜，走下挥旗台，回归队伍。 接下来则是岳泰、成修、朱雁宁三人的比试。 三人走上前抽签，锣鼓一响。 “朱蓁，空签。” “岳泰、成修上场比试。” 军长扬声喊了一句抽签结果。 朱雁宁下台前，岳泰拦住她低声说：“待会同我打可要使出吃奶的劲儿！” 朱雁宁笑笑不说话。 成修的身体比较瘦小轻盈，岳泰则是宽大结实，两人的比试也是颇有看头，只是还是岳泰更胜一筹。 一场比试下来，岳泰休整了一炷香的时间，摩拳擦掌准备上台时。 就听到观望台上传来一句： “将朱蓁给我拿下！” 第114章 回京述职 “朱将军，我敬你一杯。” 是晏珩，现如今朱雁宁的品阶已经同他一般高，两人不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平级。 朱雁宁举杯同他虚碰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喝完酒，晏珩还立在原地未动身离开。 “晏将军可是还有别的事？”朱雁宁问。 晏珩定了定神道：“是小尘，听闻你今日回城，托我跟你说一声，他想明日来军营找你。” 晏尘这两年一直想要进军营参军，他心性贪玩，故而晏珩一直拘着他，让他读书。 一来一去，晏尘已经是军营的常客了，朱雁宁还赶过他几回，没想到人没赶走，反而是和晏尘成了朋友。 朱雁宁含笑点头，“好。” 晏珩看着朱雁宁，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黯淡转身。 这两年，他颇为佩服朱雁宁过人的能力和惊人的成长速度，只是每当他表示出想要同她一起上阵杀敌时，朱雁宁便不动声色地拒绝他。 明明，他能感觉出来，在领军打仗这方面，他们两个是有默契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朱雁宁单单对他一人这样冷淡。 宴会散去时已然是深夜，饶是朱雁宁酒量好，也喝得有些薄醉，她稳住脚步独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里吹来的风散了她大半的酒气，站在门口，刚踏进院子，就看到盈盈月辉下站着一人，身姿颀长，淡淡的月辉拢在他身周，浑若自生般为他镀上一层朦胧幻影。 仿若梦中人，朱雁宁看不太清，她几步走上前牵住那人的袖子，把人往屋里带。 刚进了屋，关上门，朱雁宁便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去寻他的唇。 玉括小心扶着朱雁宁的腰，双手量了量明显比上次小了一圈的腰肢，他蹙眉躲开朱雁宁凑过来的唇。 抵着她的额头，“为何又瘦了这么多？你上回怎么答应我的？” 朱雁宁几下挣开他的手，附在他耳旁答非所问，她小声道：“我想你了。” 玉括败下阵来，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上去。 这天的朱雁宁颇为猴急，边亲边去扯玉括的腰带，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唇齿间时不时喊着“玉括”，缠绵悱恻。 玉括被拱出火，他揽着朱雁宁的腰按向自己，强行将她固定住，“站好，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朱雁宁不为所动，双唇不断在他脖颈处点火，辗转流离，最后轻轻含住玉括的喉结。 玉括的眼眶瞬间被刺激得通红，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将朱雁宁打横抱起放在床上，随后自己覆上去。 屋内烛火明明暗暗，映照着床上交叠的两道人影。 屋外冷辉倾洒，在幽远冗长的月夜中，掠去几分铅华。 “这道疤怎么弄的？” 玉括从身后搂着朱雁宁，修长凌厉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朱雁宁肩头一道狰狞的伤疤。 “去岁五月，在战场上不留神被人砍了一刀。” 她寥寥数语说完，身后那人迟迟没有回应。 她想转身去看时，被一只手按住腰，随后肩头落下一道温热辗转流连在那道疤上。 朱雁宁敏感地全身轻颤，她想逃开，却被玉括箍着腰。 肩头的痒意游走至四肢百骸，使得她惊喘连连，“玉括，别亲了。” 身后动作停下来，玉括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伏在她肩窝处同她温存，“往后若是我不在，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朱雁宁眼神一暗，没应声。 “听着没？” “你又要走？” 玉括一顿，“是，我会尽快处理完那些事情的。” 朱雁宁回过身，在玉括的身上狠狠咬了一口，“我会等你的。” 玉括揉揉她的发顶，开玩笑道：“你不等我还想等谁？” 朱雁宁呛声：“你若是下次离开的时间还这么长的话，我就等别人去。” 玉括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威胁似地道：“你要等谁？” “反正不等你了。” “再说一遍！” “不等……” 朱雁宁的尾音被顶得失了调，她双目含着春色，怒嗔地看着玉括。 白日里她是万民尊崇，立下战功的铁面将军，夜里她是玉括满面春色，眸光潋滟的心上人。 …… 翌日一早，朱雁宁利落的翻身下了床，站到地面时，，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她暗骂一声刚稳住身形，身后就传来一声调笑， “欸？朱将军这是怎么了？看着站都站不稳。” 朱雁宁穿好衣服，不想理会玉括，绕开他就往外走去。 却被玉括扣住腰扯了回来，“等会儿，上完药再去。” 朱雁宁：…… 两人又闹腾了片刻，朱雁宁才去了议事堂。 其他三位将军都在，只是面色沉重，似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朱雁宁上前：“将军，可是发生了何要事？” 她视线扫到秦英手中的一封密信，神情一顿。 秦英将手中的信递给她，神色依然沉重。 朱雁宁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神色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信上说的是要他们回京述职，这道命令无论是谁发来的都很不对劲。 若是太后下达的，那便是有要卸他们职权的意思了，若是朱慎下达的，那便是说明宫中出事了，这很可能是一道求救信。 朱雁宁敛了敛心神，询问般看向秦英，“将军……” 秦英许久才道：“这一趟，我们必去不可，眼下边境还算平和，我会先派人前去探探消息，你们也各自下去准备准备，不日回京述职。” 三人均应是。 “这一次进京，变故应当会很多，你们不要放松警惕，尽量不要同朝廷中人过度来往。” 秦英交待了几句之后便让他们都退下去。 朱雁宁还在回想着信上的内容，企图从里边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朱雁宁一时间竟是无法窥得是否有蹊跷。 当下紧要的事，就是准备回京，其他事都可暂时先放一放。 她回到房间后发现玉括不在，桌上留下一张纸，她心头突生不好的预感。 朱雁宁抓起桌上的纸，是玉括的字迹没错，上边写着“若这次平安归来，我会将所有事将与你听。” 一股无名的恐慌渐渐笼罩着朱雁宁，她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牵系在一起，让所有人都朝着它期望的方向发展。 第115章 她很像承安公主 秦英仅用了三日便肃整好军队，除了朱雁宁三人得同他一起回京，剩下的几名将领便留守军营。 四人只带了几千兵马前往煊京。 路途虽然遥远难走，但是这对于常年驻守西北之地的人来说简直如履平地，又都是武将出身，故而一行人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便到了月城，暂时下脚休息。 月城现在是由卫述掌管，听闻大将军秦英回京，亲身前往迎接。 “下官拜见大将军。” 秦英上前将人扶起来，“不必多礼。” “将军为我国征战数年，此番劳途奔波，下官备了院子，将军若不嫌弃，便容下官诚心招待一番。” 秦英笑道：“多谢卫大人。” 卫述看了眼身旁的霍全，霍全忙得令，带着一群士兵去往住处。 卫述的视线一扫朱雁宁，微顿了顿，随即一边领着人往院子走，一边道：“下官对将军的事迹早有耳闻，心中一直钦佩不已，今日得以见到将军英姿，实属下官荣幸。” 秦英笑笑，“卫大人也是年少多才，这般年纪便做了太守，收服山匪，想必日后定当有一番作为。” “承将军吉言。” 朱雁宁在心中不断悱腹着卫述的圆滑，做官两年，别的她不知道，夸人这本事倒是见长，他进了官场，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一般游刃有余。 夜深了，秦英等人都歇下了，朱雁宁趁着无人之际悄悄出门前往卫述的书房。 没想到卫述已经屏退所有人等着她。 朱雁宁推门而入。 “真是没想到，朱姑娘只用了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便做了将军，下官实在佩服。” 朱雁宁转身，卫述手中捏着一把折扇，眼中带笑，他还穿着白日来接见秦英时的那套官府，正红色的官府衬得卫述面如冠玉。 “别同我打官腔，说正事，你可知近日来宫中发生过什么大事？”朱雁宁语气颇有些急切。 卫述沉吟道：“并未听说，我人在月城，就是在月城手眼通天罢了，还不至于手长得能伸进皇宫。” “这次回京述职毫无预兆，往次都是由司礼监的人通传，几乎举国相知，这次却只有一封加急密信，将军怀疑，这其中有变故。” 卫述蹙眉，“一封加急密信？” 他笑着摇摇头，“这给信的人可真是吃准了这形势，若是大将军不来，那便可借此为大将军扣上抗旨不尊的罪名，若是大将军来，一旦皇帝咬死不认这封密信，那便是大将军私自跑出西北进宫，等同于谋反，这人是将大将军生生逼来京城。” 他说着又啧啧两声，“这一计，当真是妙。” 朱雁宁覆在铁面之下的双眸泛起丝丝寒意。 “你当初不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吗？为什么做了将军后不留在军营，反而又要跟则进京？不是自寻死路？” 卫述好奇问。 朱雁宁未答，反而问他：“你可知赵筹近日的动向？” 赵筹是城防司的大将军，若是这件事真的有异，那赵筹应当也会被安排加固城防。 提起赵筹，卫述面色怪异一瞬，随即道：“我前年同他断了来往，自是不知道。” 朱雁宁诧异，卫述能坐上月城太守的位子，赵筹可是帮了大忙的，为何会断了来往？ “你们怎么回事？” 卫述面上掠过一丝羞恼，“你别问我了，赶紧先管管你这件事。” 朱雁宁敛了心神，“既然你也不知，那我便先离开了。” “等等，两年前，赵筹知道我以往的事，是你告诉他的？”卫述突然问。 朱雁宁一愣，“什么事？” 看着朱雁宁的样子不像是伪装，他心中愈发疑惑，“玉公子呢？他平日里不是恨不得挂到你身上看着你，怎么这次没见他？” 朱雁宁神色一黯，“他有事。” 卫述若有所思。 …… 因为事态蹊跷，故而秦英一行人没有在月城多待，未免徒生事故。 “将军，末将有话要跟将军说。” 朱雁宁走到秦英面前。 秦英应了一声，“你过来便是。” 两人走到远处。 “将军，可否允我将这铁面摘掉。” 秦英皱眉，“为何？” “此番进京，前路未知，若是我戴着铁面遮遮掩掩，反而遭人怀疑，不若以真面目示人，降低他人疑心。” 秦英想了想，“你说的不错，到时候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认的义女。” 朱雁宁点头，“我是将军的义女，除此之外，不记得任何过往之事。” 秦英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一行人又赶了一天的路才到达煊京城外。 大将军秦英回京述职这件事似乎只有一些朝廷官员所知。 在煊京城门外，站着一行人，有几个礼部的大臣，赵筹也在。 再往前行进，朱雁宁就看到了赵筹右后方站着……程墨？ 看他的衣着，似乎这两年已经升到了校尉，只是眉目间戾气经年不散，神色冷冰冰的，面色颇有些苍白，站在那里仿佛周边人同他没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向着秦英一行人来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欲收回视线，可是当视线落在马上唯一一名女子身上时便怎么也挪不开。 视线像是被摁住了一般。 程墨看着渐渐走近的人，熟悉的眉眼清丽中带着英气，浑身的气势同两年前判若两人，肤色也较之从前黑了些。 整个人更加肆意明媚。 程墨心中隐隐作痛，收回视线，又是这样，每一次看见她，都不是真的，这次，应当也是如此，无数次给他希望又无数次破灭，反反复复折磨他，他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长得像罢了。 赵筹等一众官员显然也是看见了朱雁宁，他们犹豫不定。 赵筹下意识去看程墨，发现他神色淡漠，立在原地，毫不关心，可是紧攥成拳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那名坐于马上的女子，真的是承安公主吗？ 两方人马终于接头。 互作寒暄之后，终于有人禁不住心中的好奇问起朱雁宁来。 “将军，素来听闻将军麾下只有两名将军，敢问这位是……” 那人的视线定在朱雁宁身上。 一行人将视线纷纷定在朱雁宁身上。 唯有程墨逃避似的看向别处，心下又是紧张又是害怕，他怕不是她，又怕真的是她。 第116章 两个男子，来认亲的 秦英大笑一声，将朱雁宁往前推了推，“云英是我几年前收的义女，这丫头成天只知道泡在军营，不曾出门，故而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朱雁宁这时候上前，抱拳一揖，“给各位大人见礼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一道视线追着她而来，热烈又隐忍。 “云英将军同我朝已经仙去的承安公主倒是长得颇为相似。” 朱雁宁听了故作疑惑道：“承安公主是谁？义父，我怎的没听说过我朝还有位承安公主。” 秦英佯怒看了朱雁宁一眼，朱雁宁配合着讪讪一笑。 “云英哪能同承安公主相比较，云英只是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罢了。” 一群人跟着打哈哈。 之后便进了煊京城，朱雁宁感觉到身后一道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如影随形。 秦英带着朱雁宁和晏珩还有秦渊先是进宫去拜见皇帝，朱慎面色如常，他知道秦英进京述职，那那封信就是朱慎给秦英的。 朱慎见到朱雁宁时眼中略有一丝诧异，当时他对朱雁宁假死是有些预感的，就凭玉长瀛在，他都不可能让朱雁宁死的。 只是朱慎没想到朱雁宁会这么快便又回了京城。 “这位是……”他问秦英。 秦英笑道：“回圣上，云英是老夫收的义女，见她爱舞刀弄枪，我便将她留下了。” 朱慎若有所思地点头，“云英倒是同朕的一位皇妹长相相似。” “圣上节哀。” “嗯，将军在外戍边多年，先回府去看看妻儿吧，等明日，朕想同大将军聊聊西北战事。” 秦英跪谢之后，朱慎又命人给秦英三人嘉赏。 “这三位小将军初来京城，朕便命赵筹带着三位小将军在京中安置熟悉吧。”朱慎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赵筹。 赵筹立马出列，表示自己深感荣幸。 秦英带着秦渊先行回了秦府，本来想带着朱雁宁去秦府，想起秦夫人若是见着她还未身死，定会又惊又痛，面对秦夫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狠下心不去相认。 赵筹带着她同晏珩去了一座宅子，里秦府比较近，这几日，她同晏珩会先住在那里。 “朱将军，晏将军，两位舟车劳顿，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晚膳，两位梳洗过后，可安心享用。” 这座宅子，朱雁宁之前见过，原来一直空置着么？里边的陈设大都同她之前入住的公主府比较相似。 “程墨，你带着朱将军去她的院子。”赵筹侧头吩咐了一声。 从进京起，一颗心全程放在朱雁宁身上的程墨神色恍惚一瞬后领命。 程墨上前，“将军，请随我来。” 朱雁宁满不在意的跟着程墨走。 她走在程墨身后，视线逡巡在程墨的身上，他的体格肩背较之以往更加壮实，垂在身侧的双手十分僵硬又似乎无所适从。 “程校尉。”朱雁宁悠然喊了一声。 程墨立时僵住，不敢啃声，片刻后才转过身看朱雁宁，“朱将军。” 朱雁宁看向程墨，“你是不是认识那位承安公主？今日你好像一直在看我，因为我同她长得很像？” 程墨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被扼住了呼吸，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从梦中惊醒，这样的绝望他几乎日日都要经历一次。 他小声回应，“是，我是承安公主的侍卫。” “那承安公主去世了你应当很伤心吧。” 程墨指尖微颤，垂眸不语。 “继续带路吧。”朱雁宁饶过他往前走。 程墨抬眼立马追上去，真的，很像！不仅身形像，声音也很像！不，简直一模一样。 到了院子门口，朱雁宁回身。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程墨心头一震，这句话…… 曾经便对他说过这句话。 程墨，我不要你了—— 程墨抬眼去看朱雁宁，仿佛又回到了殿下同他断绝关系的那个晚上。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手搅来搅去，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就在他快要被无边锐痛湮灭时，有一道声音强势破开疼痛围成的包围，拉他出了深渊。 “程墨。” 朱雁宁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轻快明意。 程墨定定看着朱雁宁，同她对视着，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就是殿下，就是那个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殿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唤出声，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程墨愣愣立在原地。 朱雁宁不再理会他径直进了院子。 直到她进了屋，程墨才缓过神。 …… 秦英带着秦渊站到秦府门口时，门口守卫直接将两人拦下，冷着脸道：“外人不经通传不可入内。” 秦英也不恼，“那便请小兄弟帮忙通传一声，便说我们是来认亲的。” 守卫犹疑地看了看两人，见两人均是气宇轩昂，眉眼似是有些熟悉，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想坏了大事，左右不过跑一趟的事。 他撂下一句“等着”便跑进去通传给秦夫人。 秦夫人正在翻阅悦客酒楼的账本，才刚收起来，守卫便在门外通传。 “夫人，有两名男子，说是来认亲的。” 秦夫人走出去，“两名男子来认亲？” 她在心中细数娘家祖上几代小辈，她娘家小辈们女子居多，男儿大都战死，活着的也没几个。 “出去看看。” 秦夫人心中的犹疑在走到府门口，见到秦英同秦渊父子俩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着昔日爱人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一生要强的秦夫人瞬间落泪。 “英哥。” 秦英看见自己的娇妻，平日里再怎么刚毅不苟，眼下也渐渐红了眼眶，两人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他几步上前将人抱紧。 “婉儿，你受苦了。” 秦渊站在一旁也是苦笑着。 “阿渊，娘的好儿子，这几年受了不少苦吧？” 秦夫人挣开秦英的怀抱，想去拉着秦渊的手。 秦英皱眉，“他能受什么苦，倒是我受了不少苦，夫人，阿绪和阿瑶呢？” 秦夫人拭掉眼角的泪，“阿瑶在府中，阿绪出门办事了。” “娘，他们是谁！” 秦瑶愣愣看着抱着她娘的高大男子，一时不敢上前。 秦英父子俩离京时，秦瑶才三岁，还不记事。 第117章 身份暴露 秦夫人和秦英相视一笑。 “傻孩子，不认识你父亲同你大哥了？” 秦瑶眼睛微微张大，似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两人就是她每天都要念叨一遍的父亲同大哥。 “你们……父亲？大哥？” 秦英同秦渊回府，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头进去，激起莫大的水花。 一时间整个秦府瞬间沸腾起来。 秦绪从皇宫回府后察觉到秦府的异样，忙拦住一个脚步匆忙的下人询问。 那个下人眉眼间都是喜色，“回二公子，是大将军和大公子回来了。” 秦绪一愣，那个下人不知是要忙什么，说完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秦绪一人站在偌大的院中，只觉得自己像是个不速之客，自从十几年前父亲同大哥将他扔在这京中，他便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 母亲同瑶瑶一直坚守着秦府，等待着父亲同大哥的归来，唯有他，他虽身为世子，却被困在这京中，有名无实，本该一身热血抛洒战场的年纪却生生祭给了京城。 他没法恨父亲和大哥。 秦绪抬脚走进前厅，远远的，就看到两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前厅，母亲同瑶瑶面上均是带着喜色。 他一时间脚步慢慢慢下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进去。 “阿绪！” 秦渊最先发现秦绪，他看见这个自小便被留在京城里的弟弟，他只觉得心头的愧疚如潮水般涌上来，他不禁红了眼眶。 秦渊跑出来抱住秦绪，一声一声唤着阿绪，他有太多想要同秦绪说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绪回了声“大哥。” 秦英这时也看到了秦绪，一时间愧疚难当，对于这个小儿子，他始终都是怀着愧疚之心的，他知他自小有上阵带兵的志气，却不得已将他留在京中做了十几年的闲散世子。 父子三人一同叙旧到深夜才各自回了房间。 秦绪拜别秦渊和秦英父子俩之后，回到自己的卧房，将袖中的信拿出来，在烛光下展开，这是朱慎给他的信。 今日他从衙署出来时，朱慎身边的合公公便拦住他同他说了几句话便将这封信递给他。 秦绪读完后将视线定在那句“除掉程墨，联合秦将军清君侧”上，烛火映进秦绪的眼底，明明暗暗。 清君侧。 清君侧。 清君侧之后，朱慎答应会给他军权，让他带兵离京，征战戍边，两全其美的事情，为何不做呢？ 秦绪修长的指尖捏着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舌席卷到整张信纸上，他做了十几年的闲散世子，已经做够了，既然父兄不给他机会，那他自己争来机会。 回京第二日，秦英回京述职这件事在煊京已经人尽皆知了，秦英被朱慎召进宫。 朱雁宁和晏珩被赵筹带着去了白马寺，晏珩自小在西北长大，自是没见过白马寺这般光景，不禁一路四下打量着。 程墨则是跟在朱雁宁身后，想上前却每次都止步在离朱雁宁两步之外，小心翼翼的神色中带着强烈探究的欲望和隐忍。 赵筹这次却不再阻拦程墨奇奇怪怪的行为，他看向程墨时，神色中带着警惕和算计，朱慎给秦绪的信，他也有。 程墨竟是先皇遗孤。 有一些大臣不知从何处得知先皇遗孤还活着，已经偷偷派人去寻了，朱慎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相信，直到有一次看到程墨自小到大带在身边的龙纹佩，再命人去调查了程墨的出生地，他便彻底相信了。 如今他不知道朝中到底有多少人已经知道程墨的身份并且已经开始暗自行动了，现在的煊国内政已然摇摇欲坠，若是再生事端，恐怕煊国灭国是迟早的事情。 为今之计，只有除掉程墨，才能减少煊国再徒生祸乱。 他派来的人马已经埋伏在白马寺周围，只是……此行有朱雁宁和晏珩在，两人均是身手不凡，恐怕很难得手。 待会儿得将两人引开才行。 …… 皇宫。 朱雀殿的院中支着一个石几，旁边坐着一名穿着藕紫色宫装的女子，她的右臂整个摊在石几上，左手端着茶杯，没有在喝茶，走近些就能发现她面上覆着一层面纱。 “朱蓁？”她听着眼前人的汇报，声音上扬，拉长了嘴里的两个字。 姜竹冷笑几声，“他们人在何处？” “白马寺。” 姜竹站起身，她使劲动了动右肩，才能顺利让右胳膊顺着她的意愿动作，极其怪异。 “去吧，记住，只杀朱蓁，若是可以，把程墨给我救回来，我皇兄现下应当是已经派人过去刺杀程墨了。” 那人领命离开。 姜竹站在桌边看着远处宫墙角一处繁茂的绿树，眼中涌现寒意。 两年前朱雁宁死后，她的胳膊也被左巫给接上了，她还来不及高兴，左巫便告诉她朱雁宁还没死。 迟早有一日，朱雁宁还会回来的。 这两年她不断的培养自己的势力，也只不过堪堪有一支几十人队伍的死士，都是为朱雁宁准备的。 她不能什么都没有，不能在朱雁宁回来后陷入被动的局面。 “太后那边已经被我渐渐入侵了意识，只要你能从朱慎手下救下程墨，届时你同太后联手，将朱慎从那个位子上扯下来，扶持程墨上位，凭着你对程墨的救命之恩，他也会倾尽一切帮助你的。” 左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 姜竹应了一声。 她已经将所有人都派出去了，纵使朱雁宁有万般厉害之处，她一人也无法打败那么多人。 非死即伤。 …… “两位将军，白马寺的正天殿可求一些平安符，不若在下带着两位将军前去求一求吧。” 一行人进了白马寺，赵筹突然道。 晏珩欣然点头，朱雁宁却笑道：“赵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一路上阵杀敌也好，路途颠簸也罢，都是靠着我自己才活下来的，平安符么？我不信那东西。” “原来如此，不若将军同我们进到殿中看一看也好？” 赵筹语气有些勉强，若是不支开朱蓁，待会儿定是要坏事的。 “程墨，你就守在外边好了。”赵筹吩咐道。 程墨还不知道赵筹在打着什么算盘，只黯然点头。 没想到朱雁宁说：“我跟他一起待在外边好了，你们俩进去求个符得了，里边的味道熏得我头疼。” 赵筹笑了笑，心叫不好，只不过再勉强朱蓁进去，恐怕会被人看出端倪。 他只得又道：“程墨，你可带着朱将军在这周围转一转。” 程墨点点头，神色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 四人两两分开后，朱雁宁同程墨站在原地，四目相对。 程墨似乎就想这么看着她。 “你不带我去转转么？我想去后山那边转转。”朱雁宁要求道。 程墨点点头，“请跟我……来。” 朱雁宁故意走在程墨前边，她有个好东西给程墨看呢。 行至后山，她的手肘蹭了蹭腰间，一只有些破旧的香囊掉出来，她故作不知，只往前一直走。 程墨看到她掉了东西，忙上前捡起来，准备还给她。 却在看到上边的花纹时狠狠震住。 这只香囊，若他所猜不错的话，里边有一张纸条，上边写着他的名字。 这是两年前他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殿下收起来后，便将纸塞进了香囊，还说要一直戴着。 程墨抬眼去看走在前边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站定，也在看着他了。 程墨有些无措的举起手中的香囊，双唇嗫嚅着说不出话，“你……这个香囊……是……是……” 第118章 逗你玩的啊你怎么当真了 朱雁宁面无表情道：“是我的。” 程墨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朱雁宁重复道：“程墨，那是我的东西。” 程墨的双手颤到几乎拿不住那只香囊，看着朱雁宁，喉间低低哽咽，“殿下？” 朱雁宁走近程墨，伸手拿过那只香囊，近乎粗鲁地将香囊撕开，取出那张泛黄的纸条，将其扔在地上。 “我就是她，我就是那个曾经掏心掏肺都换不来你丝毫信任爱护的朱雁宁。” 程墨踉跄着跪在地上，将那张纸条和香囊捡起来，“殿下……对不起，我……我错了，我很后悔。” 他跪倒在朱雁宁脚边，几乎泣不成声地同她道歉，眼睛红得不可思议，仿佛压抑了这许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 最后他说：“我真的……很想念殿下。” 朱雁宁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墨，冷淡应了一声，“哦。” 她退开一步，突然笑了几声，“程墨，你真是太好骗了。” 程墨抬起头，无措地看着朱雁宁。 朱雁宁俯下身同他对视着，“程墨，你不想想，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有权有钱，什么样的侍卫招不来？为什么要招你啊？还苦心孤诣地培养你，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她凑近程墨的耳畔轻声道：“我在逗你玩儿呢，包括让你去姜竹那里，然后假死出逃，让你以为自己没有护好我，让你愧疚难言，日夜难昧，而我，已经顺利从京城逃脱，去到我想去的广袤天地了。” “程墨，这些年，你想过这些事情的对吧？” “你只是不肯相信，你还给自己留着最后的路，就是一直不停的找我，不停的产生愧疚，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觉得，我曾经是真的同你有情，对吗？” 朱雁宁极其劣地扬起唇角笑了笑，她直起身，“你看你这几年多荒唐可笑。” “殿下……” 程墨抓住她的裙角，近乎哀求道：“殿下，别说了。” 朱雁宁抽出裙角，“我偏要说出来，程墨，那些时日为了保持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当时我每一天面对着你，心里厌恶恶心得不行，面上却得同你对付过去，还得装作很喜欢你的样子，我心里真是恶心透了，程墨，你只不过是一个乞丐而已，我玩一玩，玩腻了而已。”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当真了。” 朱雁宁冷笑一声，转身的一瞬间脸上戏谑的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程墨在遇到她之前，带着妹妹流离了整整十七年，每天都会被毒打唾骂，为了保护妹妹，他才养成了一副狠厉固执的性子。 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其实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家，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 他看似坚不可摧，实际上，感情是他最大的软肋。 故而，她给了他一个家，教他习武，给他过生辰，还找了先生教他妹妹识字。 让谁都无法近身的程墨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浮萍，终于有了家的时候又残酷地让他的美梦幻灭。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崩溃！ 报复了程墨，朱雁宁的心中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明明他前世那样可恨！ 她对他那么好，他却最后护着毁了她的人，难道不可恨吗？ 朱雁宁心中闷闷的，思绪浑然天外。 以至于一道暗器破空朝着她射去时，她没来得及避开。 电光火石之间，朱雁宁的身体被人紧紧抱住，耳边响起一声急切的低唤还有钝器入肉的声音。 她愕然抬头，却来不及查看程墨的伤势，因为两人已经被包围了。 程墨将她护在身后，身上的玄色衣衫根本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来了两拨人马，姜竹派来的那拨人接到命令是要救回程墨，杀了朱蓁，而朱慎派来的人明显想要杀了程墨，留下朱蓁。 最终双方虽然均是围着朱雁宁同程墨，却都在交手后不敢妄自行动，只得择其任务中重要的环节，先杀人。 朱雁宁同程墨功夫都不弱，虽然能自保，但是人数太多，难免无法应付过来。 不过片刻，两人便双双负伤。 期间程墨像是不要命一样给朱雁宁挡了许多刀。 两人最终被逼下一道矮坡，反应十分迅速地蹿进了密林里，甩开身后的刺客。 不知跑了多久，朱雁宁只听到身后嘭地一声。 她回头，程墨倒在地上，有的伤疤深可见骨。 朱雁宁本欲丢下人不管，却想起方才程墨替她挡刀的场景。 最终咬咬牙，将人背起来。 程墨的脑袋垂在朱雁宁耳侧。 他低喃着：“殿下，是我错了，别不要我，我这次……护住你了。” 第119章 跟程墨扯平了 朱雁宁背着人继续往前跑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由几棵粗壮的树干交错组成的角落，藏在里边没人注意的到。 加之方才她有意绕着身后的刺客跑路，一时半会儿应当是追不上来。 眼下也才至太阳落山，若是她一人藏身于此，等到深夜时再小心查探一番，可以绕开身后追上来的刺客，逃脱危险。 可是…… 朱雁宁将视线放在昏迷着的程墨身上，他着实是一大累赘，她是想过回京之后会有人刺杀她，却没想到姜竹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派人来刺杀她。 她还为了在程墨跟前暴露身份将他带到人烟稀少的无人之地，这简直相当于给人家一个极其爽利的机会来刺杀她，还真是有些弄巧成拙。 朱雁宁坐在程墨身旁，她始终忽略不了身旁粗重又艰难的呼吸声。 扯平了吧。 上辈子，是他辜负了她，这辈子，无论情义，她已然尽数奉还。 朱雁宁想了想，从程墨衣衫上撕下几缕布条，为他流血流的最严重的地方绑去。 她想将他的胳膊抬起来时，程墨就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错愕，在看到朱雁宁时，他轻轻喊了声“殿下”。 朱雁宁没应他，利落地将他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包起来。 “殿下……” 程墨目不转睛的看着朱雁宁，因为失血过多，唇色灰白灰白，偏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朱雁宁看。 他又轻轻喊了一声， “殿下。” 朱雁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开脸，“都快死了话能别这么多吗？” 程墨不为所动，定定看着朱雁宁。 双唇蠕动，又喊了一声“殿下”。 同时他眼角晶亮一瞬而逝。 程墨将视线移至上方，盯着黑漆漆的上空，殿下没死，殿下还活着。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老天爷，他的殿下还活着。 可是……就在方才，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在千秋寺的时候，看见这两年来他遍寻不见的殿下一个人同一群黑衣人缠斗着。 她的功夫尚且稚嫩，那些黑衣人好像是专门冲着她去的，殿下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 他心疼极了，他想跑过去帮她，想挡在她面前，可是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机械般护着身后的姜竹。 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殿下绝望落崖。 梦里的他似乎很厌恶殿下。 梦醒后见到殿下，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劫后余生的感觉，殿下还活着啊，真好。 可是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到，他一时间分不清梦里是真的，还是现在是真的，所以他喊了一遍又一遍的殿下，才确定，现在是真的。 他怎么可能厌恶殿下呢？殿下那么好，那一定是梦。 意识低迷间，程墨又昏睡过去，朱雁宁回头看了眼，发现程墨的脸泛着异样的潮红，呼吸也很微弱，她凑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再这样下去，程墨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朱雁宁果断站起身，外边的天色已然是彻底暗了下来。 想了想，朱雁宁悄悄弓下身走出去，这里是白马寺的后山，她记得这一片从前是一个商人用来种草药的地方，后来被卖给了朝廷。 不知现在还长没长药，程墨再不用药，恐怕迟早一命呜呼。 她身形轻盈矫健，所过之处几乎是无声无息。 黑暗中她看不清任何东西，而且还杂草丛生，寻药，无异于大海捞针。 朱雁宁转了一圈，只摘到几个野果，她兜着几个果子返回到原地，却发现程墨整个人头朝她这边，半个身子都探出隐蔽处。 应当是没看见她，他依旧费力地往前爬着，嘴里还喊着“殿下”。 朱雁宁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你做什么！不想活了跟我说，我送你一程！” 她半拖半扶着程墨，将人扶回原地，靠在树根上。 程墨英挺的双眸含着恐慌，“殿下，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朱雁宁听了这话皱起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野果，扔给程墨，“爱吃不吃。” 程墨未受伤的手抓着野果，垂眸也难掩失落的神色。 空气中安静许久后，朱雁宁咬开一口野果，酸涩不已，她皱皱眉，道：“你听好了，我现在不是什么承安公主，我是西北的云英将军，我们之间之后便没什么关系了，不存在谁不要谁，听懂了吗？” 程墨垂眸盯着手中青色的果实，像是没听到朱雁宁说的一样，自顾自道：“殿下想去西北做将军？没关系，属下可以带着阿姝也随殿下去西北定居，到时候我向圣上自请前往西北任职……” “程墨！”朱雁宁厉声打断他的话。 程墨停住，依旧盯着手中的东西，像是上边有什么吸引他视线的东西一样，很固执。 “我说得很清楚，从今往后，我们并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我今日救你过来，就是因为你替我挡了刀，仅此而已。” 朱雁宁说话时音色冰冷 程墨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听完朱雁宁这番说辞后，眼底神色涌动后渐渐归于平静。 “好啊，殿下。”程墨低声应了一句。 朱雁宁只觉得程墨怪怪的，却说不上哪怪。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只静坐不语。 在月上中天时，朱雁宁站起来，一语不发将程墨扶起来，“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程墨借着她的力站起来，两人隐在月色中，离开了这片山头。 第120章 程墨成了皇帝 赵筹将晏珩打发回住的地方之后，听着下属的禀报，面色愈发阴沉。 “命人去追，我这边先压着，可以晚一点出动禁卫军巡山，快去。” 下属领命离开，赵筹想了想，还是进宫去拜见朱慎。 在此之前，朱慎已经同秦英见过了，他讲明了自己的意图，秦英这人，十分精明，若是不坦诚相对的话，恐怕还是会跟朱慎打太极。 “圣上，我们的人传来消息，程墨同朱蓁两人逃进了白马寺后山的密林里，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了。” 朱慎皱眉看向赵筹，“朱蓁同程墨在一处？” “是。” “当时属下是想要将程墨支开的，但是朱蓁似是有话要对程墨说，便带着他一同走了。” 朱慎沉眸片刻道：“若是能换得这江山太平，朱将军就算意外牺牲，也无妨。” 这就是说只要杀了程墨，朱雁宁可生死不论了。 赵筹心头一凛。 朱慎将赵筹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道：“赵筹，朕知道你是惦念承安公主，见朱蓁同承安公主长得这般相似，所以才不忍心对朱蓁下手对吗？” 他续道，“赵筹，你知道的，一旦程墨被朱蓁救走，再让他被那些老臣找到，那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你是煊国的将军，难道不应当以煊国的存亡为首要关心的吗？” 赵筹垂首立在一旁，神色中显现出挣扎之色。 “朱蓁不一定会死，她不认识程墨，不会为了程墨就轻而易举地丢了自己的性命，全力追杀程墨吧，退下吧。” 朱慎最终还是妥协了。 赵筹抱拳退下去。 朱慎立在案后，静静看着赵筹离去后，他蓦地笑出声，笑得越来越大声，直至眼角通红。 笑声消失，朱慎眸色阴沉地看向门口，他可太想做个好皇帝了，可是，天不遂人愿，在他拼死想要同太后斗个你死我活，想要真正将煊国治理得更好的时候，他却才知道自己不是先皇亲生的儿子。 那些朝臣也都不是真的想要追随他，而是一边让他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一边暗中寻找真正的皇太子。 多可笑啊，他在那些朝臣的眼中，就是个笑话吧。 所以既然他已经坐到这个位子上了，那便一直坐下去吧，没人拥护他没关系，只要所有阻碍他的人全部死光，他便自然而然成为唯一能成为皇帝的人了。 玉长瀛之前说的要帮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帮他，而是想要借他的手去帮朱雁宁啊。 那这样看来，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 有些东西，还得要自己去争的。 朱慎眼底的阴骘愈发浓重，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坐下，这里的位子，谁也不能同他抢。 …… 程墨同朱雁宁一直绕着白马寺一圈跑回煊京，跟城防军的人确认了身份之后，两人便被放进城。 程墨全程诡异地话很少，只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雁宁没空去理他的心思，见他脚步虚浮着，面色灰败，朱雁宁好心问了一句，“你要先处理一下伤口吗？” 程墨抬头盯着她，面色很难看。 “不想的话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朱雁宁转身的同时，程墨脚步踉跄地跟上去，说了声，“多谢。” 程墨几乎是一进院子就倒在了地上。 晏珩闻声赶来，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得皱眉，“你们怎么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朱雁宁手脚也有些发软，“劳烦过来帮帮忙。” 晏珩忙上前将程墨扶起来，看到程墨满身的血，他一愣，忙将人扶到屋中。 “我去喊大夫。” 大夫是赵筹事先请过来的，害怕两人水土不服，故而大夫一直久住在宅子里，很快，大夫便过来了。 解开程墨的衣衫，不由得看向晏珩，全是刀痕，已经发炎了。 大夫将已经烂了的肉割掉，然后给他上药后包扎好伤口，忙完这一阵，大夫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朱雁宁也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昏睡过去。 一直睡到中午，朱雁宁是被人摇醒的。 她睁开眼睛翻起身，发现晏珩的神情十分焦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朱雁宁问。 “外边有人来了，要押我们受审。” 朱雁宁神色一变，“来人是谁？” “圣上亲临。” 朱雁宁心中闪过无数个人，却唯独没想到来人会是朱慎。 他到底什么意思？ 朱雁宁同晏珩一同走出屋子，院中被重重包围，朱慎站在最中间。 “搜！” 两队人马兵分两路跑进院中的房间。 “末将参见皇上。” 朱雁宁同晏珩同时跪拜下来。 朱慎视线淡淡一扫，“嗯，起来吧。” 朱雁宁一时间摸不透朱慎到底是要做什么。 “前不久从诏狱中逃走了一名重犯，朕颇为上心，便亲自来此查看。” 这个借口可以说很敷衍了事了。 他想来这里抓谁？ 这里只有她和晏珩在，可是明显抓的不是他俩。 不对……还有程墨在这里。 程墨伤得那么重，这会儿却没有被搜出来。 他是提前知道会有人来抓他所以逃走了么？ 可是朱慎和程墨又如何会结下仇怨？ 搜寻无果，朱慎下令，“朱将军同晏将军私藏逃犯，朕要亲自审问，带走。” 朱雁宁和晏珩对视一眼，只得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大将军知道吗？ 朱雁宁心中的疑惑在到了牢狱之中后彻底被解开。 秦英和秦渊也被朱慎关起来了。 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无比僵冷。 四人虽被朱慎下了牢狱，但是每日送来的吃食都很丰盛，牢中独他四人的房间最干净。 这些细微的举动中，竟是透着些许的讨好之意。 两个月后。 秦英四人被放了出来。 外边却已经翻了天。 朱雁宁看着皇袍加身的程墨站在外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走出来，扬唇一笑。 “送三位将军回西北。” 他说的是三位，不是四位。 朱雁宁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程墨，丝毫不掩饰震惊之色。 程墨一步一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凑近她的耳旁小声讨好道：“殿下，让你不高兴的人我都解决了，殿下，从此以后你在这皇宫将永世无忧。” “朱慎呢？” 程墨敛起神色，“他么？” 他顿了顿道：“想来杀我，结果被自己的心腹背叛，已经伏诛了。” 朱雁宁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为什么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会变成这样。 程墨的身份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却没想到竟是这种身份。 “殿下，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第121章 冒犯她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她又进了狱中，七拐八拐，这里她倒是从来都没有来过。 走到最里间的一处暗道，里面极其阴森冰冷，寂静无声，脚踏在上边，都能产生回响。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朱雁宁皱眉，警惕地随着程墨的力道往里边移进。 两人最终在一所牢房门口停下。 程墨偏头看了看朱雁宁,“殿下，你应当能看出来里边那人是谁吧？” 朱雁宁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她何止能看出来，她还能说出里边那人的身份地位，年龄，以及喜好。 太后蜷缩在牢房中，平日里的雍容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脏乱的囚衣，歪斜的发髻，浑浊含恨的双眸，太后仿佛下一刻就要入土一般。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 长时间的黑暗使得她的视力下降不少。 太后眯着眼睛许久才看清楚外边站着的人是谁。 她气极，佝偻着身子几乎是爬到门口，将双臂伸出来去抓程墨的脸，她明明看着已经垂死了，却还能这般激动，可见她对程墨的恨意相当不浅。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中溢出来，“畜生！” “贱种！” “……你该死！” 程墨冷眼盯着太后从一开始的怒骂怒吼到最后竭尽气力颓然倒地，太后的脖子似是出了问题，头一直诡异地朝着一个地方歪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诅咒着程墨。 程墨嫌恶的踢开太后伸出牢房的胳膊，拉着朱雁宁的手腕走出牢房。 走到外边，程墨又拉着朱雁宁上了马车，马车内萦绕着浅浅馨香，朱雁宁待在牢房里两个月，纵然没受过什么刑罚，却也很脏，程墨丝毫不觉的依旧牵着她的手。 朱雁宁使了暗劲想抽出来，却没抵得过程墨的大手劲。 “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雁宁没了耐心，索性摊开和他说话。 程墨敛着锋利的眉眼看她，“殿下，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帮殿下解决了一些人而已。” 说起这个，程墨邀功似的又说，“姜竹被我遣去突厥和亲了，突厥现在掌权的是大皇子耶律淮，当年他逃出京城时得我无意间的相救，正好还了这个人情。” “你让耶律淮娶了姜竹？”朱雁宁反问。 程墨点头，“对啊。” 耶律淮和姜竹对上，简直就像两条疯狗，指不定斗得你死我活，都对对方是恨极了的。 “还有王嬷嬷，就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我着人敲断了她的腿骨扔给她那好赌的丈夫了。” “殿下，现在宫里，没人敢跟你过不去，你可以在宫中轻松自在的活着，我可以为殿下你除去一切的障碍。” “我记得尧国摄政王玉长瀛是不是也欺负过殿下？” 程墨顿了顿道：“殿下放心，过几日我正式登基时他便来了，到时候我派人……” 朱雁宁打断程墨的话，“程墨，你登基，为何要请玉长瀛来？” “我请他来，要为殿下报仇啊。”程墨漫不经心地抬手把玩着她的头发。 朱雁宁眸色一沉。 “殿下，玉括在哪里？”他似是不经意地问起玉括。 朱雁宁沉着脸不答。 程墨笑笑，“没关系，殿下不想说，我便派人出去找，总有找得到的一天。” 马车停在浅音殿，程墨带着朱雁宁亲自进了寝殿，里边雾气熏蒸，浴池里已然备好了热水。 程墨拉着她边往里边走，边问她“殿下这些年，一直是玉括陪在身边吧？” “玉括对殿下很早就动心思了，他跟着殿下，想必是对殿下很好，那殿下呢？” 程墨一手攀上朱雁宁的肩头。 眼中愈发隐忍，续道：“殿下有没有对玉括动心思？” 他没得到答案，忽然嘲讽似的笑了笑，“殿下这般凉薄，想必是从未动过什么心思，是不是？” 他沉着眸，“玉括能做的，我也能做，玉括有伺候过殿下沐浴吗？” 程墨说着一把扯开朱雁宁肩头的囚服，露出左肩一道经年未好的伤疤。 这是为他受的。 程墨眼中有着隐痛，他看着看着俯下身。 在唇即将碰上那道疤时，朱雁宁将他用力推开，迅速拢好衣襟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程墨，“程墨！别让我恨你！” 程墨呆立原地，反问道：“恨？” 他哈哈笑了几声，脚下已然不太稳，“我不怕殿下的恨啊，我怕的，从来都不是殿下的恨啊。” 他眼中隐有泪光，恨恨道：“我怕的东西，殿下一直都知道啊，不是吗？” 朱雁宁捏着衣襟一语不发，心里在盘算着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看了眼窗户。 没想到程墨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殿下，别费力气了，你跑不出去的。” 朱雁宁冷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话音刚落，朱雁宁提起气猛地冲向门口，正疑惑程墨怎么没追来时，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还未跑到门口，她的双腿渐渐开始发软，眼前也渐渐重影起来。 浑身的力气被抽走，朱雁宁落进一个宽厚坚毅的怀里。 第122章 他就是玉括啊 程墨垂眸看着动弹不得的朱雁宁，眉目愉悦，“殿下，下次别不听话了。” 朱雁宁的意识很清明，腿脚却发软，几乎没有力气走路。 程墨抱起她，一步一步朝着浴池走去…… 朱雁宁被囚禁了。 她的意识很清明，全身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每日勉强坐起来吃饭，程墨每日都很忙，却每日都不会错过她的三餐。 每日都要盯着她吃饭，为她梳一梳头发，无论多晚，都会来浅音殿，只是他并没有挤在朱雁宁身旁共枕而眠，反而是屈尊躺在靠床的一个矮榻上将就。 日日如此。 终于有一日朱雁宁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趁着程墨喂她吃饭时紧紧攥住他的袖子。 “程墨，你放我出去。” 程墨垂眸放下碗筷，任她牵着自己的衣袖，轻声道：“殿下，放你出去后，依你的性子，只怕是定要将我从这皇位上推下来，然后让玉括做你一辈子的侍卫，我是死是活，殿下也不会再过问了对吗？” “程墨！” “殿下！” 两人像是博弈一般，声音一个高过一个。 朱雁宁怒瞪着双眸，有着被冒犯的怒气。 程墨额角的青筋凸起，像是忍到了极点，“殿下，我同你无冤无仇，是你招惹的我，你想招惹完就抽身，自是不可能，我恨殿下，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驱除这份恨意，所以……殿下，你便留在我身边，直到我不再恨你了，便放你离开如何？” “无冤无仇么？” 朱雁宁冷冷一笑。 确实无冤无仇，至少这辈子的程墨，确实很无辜，确实同她无冤无仇。 只是，她重新来过一次，自知两世人事不可能再一模一样，人性也都会变得大不相同。 尽管秦绪、姜竹、程墨、晏珩都会同上辈子不一样，可她还是上辈子的她，被他们抛弃背叛陷害的她，她想要一一报复，不如此的话，她心中的恨，由谁来承受？ 程墨是同上辈子不一样了，但那又如何？ 她就是要他尝尝遭人戏弄抛弃的滋味。 不仅是程墨，所有背叛她抛弃她的人，都该遭受这样的痛苦。 朱雁宁这时候竟是笑起来，神色诡异难辨。 程墨皱眉，心中起了恐慌，这样的朱雁宁让他无端感到陌生，“殿下。” “程墨，我真是羡慕你。” 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同我无冤无仇这种话。 程墨虽听不懂朱雁宁到底在说什么，心中却慌乱不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弃他而去。 他伸手抓着朱雁宁的手腕，死死攥着。 …… 登基大典临近，程墨每日都很晚才来，朱雁宁有时也会听到外边的人议论玉长瀛的事情。 玉长瀛快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三年了。 这一世，煊国同尧国还是免不了一战。 程墨想对玉长瀛动手，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他不知道玉长瀛有多狡诈。 登基大典这一天，朱雁宁被人扶上马车，马车出了皇宫，绕进一条小巷子里。 应当是快要动手了，她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但是这两人相斗，无论结果如何，于她都是好的。 马车车身突兀地震了一下，朱雁宁一惊，她慢吞吞往外挪了几步，掀开车帘一看。 来人一身月白色华服，眉眼立体含情，鼻梁如峰，双唇饱满。 正是许久未见的玉长瀛。 朱雁宁下意识往后缩。 玉长瀛神色一黯，随即伸手将朱雁宁抱起来“承安公主，好久不见呐。” 朱雁宁眉眼一沉，“你不在皇宫？” “我当然不在了，我去皇宫等死吗？” “那你为何还千里迢迢来煊京？” “当然是……” 玉长瀛停住话头。 “当然是来捉你，我观那程墨看你看得挺紧的，把你捉到手去威胁他试试看。” 他的语气混不吝。 朱雁宁却不知为何不太相信他的话。 任他抱着她上了另一辆马车，上马车之前朱雁宁打量了一眼马车。 这马车，有点眼熟。 马车一路驶离煊京，这几日城门口盘查的人手都多了很多，马车被拦下来。 玉长瀛蹙着眉。 外边的士兵还在吆喝着让下车。 车夫跟士兵借口好生商量着，士兵却完全不吃这一套，硬是要让两人下车。 这边的动静引起周围士兵的注意，他们纷纷按住腰上的佩剑，缓步朝着马车包围而来。 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传过来，“都没长眼睛？这是秦夫人的马车，她近日身体不适，想要去白马寺修养。” 朱雁宁闻言，这才注意到马车的异样之处。 怪不得她觉得马车有些奇怪，原来是秦夫人的马车。 方才厉声斥退众人的是赵筹，他看出来这辆马车的异样之处，还是放人离开了。 算是报答了朱雁宁对他的知遇之恩。 出了城后，朱雁宁问，“你什么时候同秦姨有这般交情了？” 玉长瀛扬唇笑道：“没有交情啊，我命人寻来的。” 朱雁宁一时无语。 离开了每日放着熏香的寝殿，朱雁宁觉得精神了不少。 程墨给她用的迷香，药效很强，但是时间很短，故而日日给朱雁宁闻这种香，眼下没了这种香，药效果然渐渐褪下去。 “你带我去哪里？” “回尧国，还能去哪里？” 回尧国？ 朱雁宁算了算时间，前世的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正是煊尧两国交战的时候，也是她马上就要沦为尧国俘虏的时候。 她本以为不会再去到尧国，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吗？ 朱雁宁大脑飞速旋转着，最终她做了一个决定。 在她动了动身子察觉到药效完全消退时，朱雁宁爆射而起，一把擒住玉长瀛的脖子，摸下头上的素簪抵在他侧颈。 “放我走。” 玉长瀛一愣，随即失笑道：“承安公主，你尽管刺吧，我的人都散布在周围，只要马车里有何异动，他们会立马赶过来，你没有机会的。” 朱雁宁咬牙，玉长瀛抬起手往外推了推抵在侧颈的玉簪。 行动间，朱雁宁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光一凝，双手捉住玉长瀛的手腕，在玉长瀛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扒拉开他的袖子。 只见手腕处有一道印子，不仔细看几乎同真正的皮肤没有差别，她迅速抬手撕下一层假皮。 无厄门的印记落入眼中。 朱雁宁浑身一震，“你……” 这个位子很特殊，迄今为止，她只在玉括身上见到过，因为她见过的其他人的印子都在右手往上一些的位子。 玉括在左手，靠近脉搏的位子，玉长瀛也是。 他们两人都姓玉。 朱雁宁怔忡坐起身，若是有意将玉长瀛同玉括往同一个人的方向去想，完全能说得通。 现在要是给玉长瀛戴一张面具，那么他就是玉括。 两人的身形如此相像，举动也很像，她之前为什么……会刻意忽略这两人之间的联系呢。 “你是……玉括吗？”朱雁宁的声音已然不成调，梗涩艰难。 玉长瀛的眼神逃避了一瞬，只这一瞬，便让朱雁宁确定了，他就是玉括。 第123章 她阴暗的心思 玉长瀛看着朱雁宁怔忡而带着隐怒的双眼，他心中无比慌乱，说不出话，只定定同朱雁宁对视。 心中留着一线期望，说不定，朱雁宁对玉括有些感情，能够抵挡住玉长瀛对她带来的伤害，知道他是玉括说不定她会就此接受他，会不再害怕他，不再想要逃避他…… 可是……他作为玉括，只对她好了两年，作为玉长瀛，可是整整欺负了她六年，情意同恨意，孰轻孰重，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她不肯接受他，那他们两个从今往后便真的无法再相见。 玉长瀛右手微颤着想要去抓朱雁宁的手，朱雁宁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很微小的动作，却让玉长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慌乱的抱住朱雁宁，“对不起，我……” 我什么呢？ 我错了还是我不想你离开？ 无论说哪一句，玉长瀛都没有任何底气。 朱雁宁觉得有些窒息，她逃了两辈子的人，自以为躲他躲得爽利，却没想到打一开始她就落入他的圈套。 没有什么江湖人士，也没有什么遭人追杀被朱慎所救。 他一开始就瞄准了她，将她困得密不透风，无从逃脱。 朱雁宁恨恨低吼：“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上辈子、这辈子，她都逃不开。 朱雁宁气得浑身发颤，生生忍住眼中的泪意，一言不发就要起身跳下马车。 玉长瀛一慌，急急抓着朱雁宁的手腕将她拉回来，活了两辈子的人头一次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说过的，你说我要是离开了，你就杀了我。” “我不离开，你也别走行不行。” “我上辈子犯了混，这辈子一回来就想找你，可是那时候你还未出生，我便死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等了二十年，你才回来，我……我不想放你离开。” 玉长瀛声音颤颤地喊了一声“乖乖”。 声音极低，埋首在她细长的肩颈处，她渐渐感受到些许濡湿。 朱雁宁却觉得自己快被他撕成两半，一半是对玉括的心软，一半是对玉长瀛的憎恨。 她困惑，麻木，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破解这棋局。 “王爷，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玉长瀛坐直身子，在朱雁宁看不到的地方拭了拭眼角。 他抓着朱雁宁的手走下车，力道小心翼翼中带着乞求讨好。 这是桑城城防中枢。 一下马车，朱雁宁却看到了本该回到西北的秦英秦渊两人，还有本该丧命于叛军刀下的朱慎。 一行人看到朱雁宁，纷纷上前问候关心。 就连卫述也在。 “你们……” 朱雁宁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她一个人像是被蒙在鼓里，被人推着往前走。 “我来同她说吧。” 卫述站出来，视线一扫周围。 众人纷纷自觉退下去。 玉长瀛犹豫了许久才离开。 “程墨是无厄门门主什厉同煊国前皇后的孩子，什厉现在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找回来，还当了皇帝，已经暗中联合了煊国的一些肱骨之臣，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当个幕后皇帝。” “眼下朝中大多臣子，还有驻守各方的王侯已然被他拉拢，程墨一早便察觉出这个动静，于是同朱慎……咳，圣上商量之后，圣上私下去信给秦英将军，宣他回京述职，还派人去追杀程墨，做出斩草除根的迹象，就是要什厉看到。” “程墨想要联合朱慎除掉什厉。”卫述补充道。 “那为何玉长瀛也会来煊国？”朱雁宁冷声问。 卫述犹豫道：“玉王爷也是无厄门的人，他是什厉同尧国辰妃的孩子，他同程墨，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朱雁宁愣住。 程墨和玉长瀛么？ 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眼下什厉恐怕已经进了煊京，我们的人也只能围在煊京周围的城，这次若是不杀了什厉，日后恐怕难免会挑起几国混战。” 看出朱雁宁的怔愣，卫述皱眉，“你同玉王爷似乎是有些过节的。” 朱雁宁沉了沉心思，“无妨，现在情况特殊，大敌当前，不是处理个人恩怨的时候。” 卫述松口气，“你能想通就好。” 朱雁宁点点头，想起来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晏珩，问，“晏将军去哪了？” 卫述听到晏珩的名字，面露嫌恶，歪过头朝地上“呸！”地一声。 “那孙子！救美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救美人？” 卫述狠狠皱眉道：“那个什么和亲的公主，一行人碰上了，不知道那孙子怎么了，非要去救。” 晏珩去救姜竹了？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见过面？上一世也是毫无预兆便非姜竹不可了，她只当是晏珩在西北没见过京城的女子，也没多想。 没成想这一世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就只见过一次，便性命不顾地去救她，着实有些诡异，就像是……被摄魂了一样。 这个想法一出来，朱雁宁浑身打了个寒颤，就连重活一次这种事都能发生，摄魂，又怎可能是无稽之谈呢？ “行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那孙子自己找死，我们拦都拦不住，不管他。” “嗯。” 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朱慎为首，玉长瀛、秦英布兵，揣摩势态，朱雁宁、秦渊还有卫述领兵前往各地，对煊京整个形成了包围圈，同时也做好了防御，以免被双面夹击。 “什厉在煊京城里埋了炸药，如若事情不成，他便要拉着全城的百姓陪葬。” 朱慎捏着手里的信纸，一双英眉紧紧蹙着。 在场众人皆是面色沉重，唯有朱雁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掠过极其隐蔽的期待和兴奋。 众人皆是沉默着想着对策 朱雁宁沉吟半响道：“离煊京最近的地方是离城，在煊京以北，而煊京以北的地方是千秋寺，去往千秋寺的路有很多，若是让百姓们兵分几路逃往千秋寺，再聚合在离城城郊，由我带兵接应他们的同时，能够引出什厉一部分的追兵，到时候由卫述、秦渊两人带兵分别一东一西往煊京城攻打，而大将军和……” 她的视线掠过玉长瀛略顿了顿，随即道：“和王爷守在桑城，堵住什厉的退路。” 第124章 屠尽！ 朱雁宁一说出口，玉长瀛几乎是立马否定，“你能想到的什厉也能想到，这时我若是什厉，定会带全部兵力去攻打需要保护百姓的离城，让你同手下的兵自顾不暇，突破这一缺口，顺便将你檎了作人质！” “王爷也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什厉拉拢而来的兵力如今就在路上，我若是什厉便会分散兵力同各方纠缠，只要撑到援兵赶来，那他便能松了这口气！”朱雁宁视线定在别处。 “援兵想要进煊京，势必要过月城，由我的人死守月城，拖住援兵，等到我们几方联合夺回煊京，我们便能占据先机。”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一个盖过一个，颇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之势。 朱雁宁干脆问：“那王爷到底想怎么排布兵力？” 玉长瀛道：“就按你说的办。” 朱雁宁：…… 那你还同我吵。 “不过，我得同你一起去离城。” 玉长瀛话音刚落，朱雁宁一口回绝，“不行。” “为何不行，桑城有秦英大将军足矣，现如今你带兵前往的离城最有可能受到什厉的猛攻，眼下我同你一起守在离城才是最合适的。” 朱雁宁别开脸，气势弱了些，坚持道：“我一人足矣，不需要王爷前来……帮忙。” 玉长瀛这时也沉默了。 卫述以为朱雁宁掺杂了私人恩怨，不想这时候答应玉长瀛的要求以免下不来台。 于是他上前喊了一声，“我看玉王爷说得不错，就这样办，我现在去调兵。” 他说着同秦渊对了个眼色。 秦渊也跟着离开。 秦英淡道：“云英，我这边你便放心好了，我既能一人守住偌大的西北，便能守住这小小的桑城。” 秦英话说得很巧，将朱雁宁的心思扭转为担心他，给朱雁宁台阶下的同时又支持了玉长瀛的想法。 朱雁宁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同玉长瀛一起带着兵前往离城。 朱雁宁一路上除了对士兵下令之外便没说过话，眸色冷冷淡淡。 玉长瀛几乎可以确定她自告奋勇去将煊京的百姓引到离城的原因了。 到了离城，离城太守给朱雁宁同玉长瀛各自准备了两间房，在不同的院子。 玉长瀛没过两个时辰便命人将东西搬去朱雁宁的院子，同她住在一起。 美其名曰同朱将军商讨军事。 离城一直以来比较安定，没有什么战乱，故而离城太守性子养得温吞了些，听到玉长瀛一本正经地同他这样解释。 一心只想着他可不能坏了事，于是忙不迭答应玉长瀛的请求，还让人帮着搬东西。 朱雁宁看到玉长瀛走进来，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赵筹同程墨已经在暗自筹划着将百姓引导至千秋寺了。 百姓中有几十人是玉长瀛的之前在无厄门追随他一并逃出来的人，也帮着护送百姓前往千秋寺。 “吾儿真当本殿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什厉睨着程墨，幽冷的眸色中含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已经派兵追去离城，你说，驻守离城的那位将军是保护百姓呢还是抵御我派去的追兵呢？” 正如玉长瀛所猜想，什厉是当真派出大部分兵马追去离城，准备一举攻破离城，将煊京留成空壳子，引爆炸药，围困住想要攻城的卫述同秦渊两拨人马。 程墨垂首，眸色称得上凉薄。 什厉留着程墨，只不过是准备留他做傀儡罢了。 “吾儿，我将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寂灭在我的剑下，我又是如何一统这煊国的！” 什厉长相偏阴柔，眉眼幽冷戾长，就连笑着的时候，眼中都像是生了刺一般扎人。 …… 在什厉有意的放松戒备下，百姓们连夜逃跑至千秋寺，一路往北前去。 路途中不知谁放出消息说前方接应他们的是西北的云英将军，一时间人群里炸开了锅，一边跑，一边小声议论着。 “云英将军？她是个女子吧？一个女子怎么接应我们这么多人？” “据说才两年就升了将军。” “两年？该不会是上边有人吧？” “不是我说，我们现在这样跑什么？那政权更迭，苦得还是我们老百姓，最后得益的还不是那些你拼我打的人，还不如归顺如今在煊京的人。” 几人正在大声议论，被几颗凭空飞来的石子击中肩膀，疼痛蔓延开，几人往石子飞来的方向恨恨看去，只对上一双冷戾的眸子，几人吓得瞬间噤声，只往前跑路。 朱雁宁站在离城城墙上，她带来的兵马均严整以待的立于城门后，就待朱雁宁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冲出城门，迅速对跑来的百姓形成保护圈，将他们带进离城。 朱雁宁站得高看得远，她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往这边跑来时，神情似是融入了黑暗，闪烁着诡异幽冷的光泽。 “将军，现在其实可以派一部分人马去断后了。” 离城太守忧心忡忡道，他也看到了跑来的百姓。 朱雁宁抿唇，“再等等。” 离城太守心下有异，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朱将军总是有她自己的成算，经验也自当比他富足一些。 离城太守默然等待。 片刻后，玉长瀛急急走上城墙，他一眼就看到利于城墙上的朱雁宁。 他走近，“你下去，我同朱将军说会话。” 离城太守应声退下。 “你不想派兵出去救护煊京的百姓是吗？” 玉长瀛问。 朱雁宁依然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群。 玉长瀛擒住她的双肩猛地将人转过来，朱雁宁眼中依然泛起血丝，像是失了魂一般定定放空目光。 玉长瀛将人揉进怀里，“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陷入仇恨中迷失自我，泥足深陷，只要踏出这一步，你将万劫不复。” “那我该怎么做？带兵出城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将他们就回来吗？”朱雁宁睁大眼睛看着玉长瀛。 前世惨死的恨意瞬间侵遍全身。 “我不懂，为何我死的时候他们张灯结彩，欢欣雀跃，如同送走了瘟神一般，如今他们死的时候却要我拼死相救！” “这是什么道理！玉长瀛！你告我！这是！什么道理！” 朱雁宁的嗓音破碎，一如她破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