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偏执大妖的傀儡娃娃》 1、傀儡娃娃 阴冷的风在满是岩石与蛛网的洞窟中吹拂,寒气从地底深处升起。 蹴鞠球大小的蜘蛛精怪们迈动肢节在岩石洞窟中爬来爬去。 安静的环境中,只有蜘蛛足肢爬过的细微声和一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黎啾啾晕晕乎乎地抬起眼皮。 看到眼前的蜘蛛精怪,黎啾啾不能呼吸。 救救救! 一上来就与蜘蛛怪贴脸,够刺激的。 借着洞窟地面荧光小菇发出的青色磷火,黎啾啾撸起广袖,拨开纱与罗的堆叠,少女的凝白胳膊显露,黎啾啾垂眼,打量自己的胳膊。 肌肤薄白,浅浅血管在偏瘦的胳膊上晕出青色,当黎啾啾握了握手指时,血管筋条微动,透露出生命的活力。 这胳膊,跟真的一样。 黎啾啾眸中探究,用指甲掐了掐胳膊,薄薄的皮肤顿时在两根手指间生出偏红指痕。 黎啾啾赶忙松开指甲,皱了皱鼻子。 嘶......连疼痛的感觉也很逼真。 谁能想到,这具身体其实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傀儡娃娃。 黎啾啾睡前打发时间看了一本名为《韶华道途》的小说,一口气看到结局,感慨完该小说的反派真的心黑,然后就安心入睡了。 只是,睡的很不安稳,梦里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与她搭话,说她是拯救世界的最佳人选,强制跟她绑定。 【宿主,您好,您工作过于劳累在睡眠中猝死了。】系统嗓音甜美且尊敬,【与本系统绑定能够让您获得新的生命。】 睁眼时刻,黎啾啾就穿书了。 《韶华道途》这本小说的内容简单概括来讲,就是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上,男女主和女配三人在降妖除魔的过程中狗血白学各种恋爱纠葛,而潜藏在主角团中的疯批反派封屹舟专心搞事业,最后把主角团团灭了的故事。 而黎啾啾穿的不是傲娇女主也不是温婉女配,她穿成了一个跟随反派大妖封屹舟的衷心走狗,炮灰工具人傀儡娃娃。 【根据位面法则,穿越者不能挤走原身的灵魂,而反派大妖身边,只有这具傀儡身体里没有灵魂,所以安排您的灵魂附身在上面。】 【当世界被顺利拯救,不再有被毁灭的风险后,系统会给予您重获新生的奖励,不再监管您的灵魂,不仅如此,届时,系统能帮助您的这具傀儡身体摆脱大妖掌控。】 反派大妖封屹舟的傀儡娃娃与黎啾啾有着相同的姓氏,称为黎姑娘。 身为反派大妖的衷心工具人,黎姑娘负责在主角团中犯蠢拖后腿,譬如此时,黎姑娘“不小心”接触了蜘蛛妖怪留在山林中的诱饵,然后被抓入蜘蛛洞窟,主角团急忙救黎姑娘,也被抓入蜘蛛洞窟。 以后还会发生各种类似的拖后腿事件:“黎姑娘被妖怪抓走了”、“不好了,黎姑娘又被妖怪抓走了。”、“糟糕,黎姑娘又又被妖怪抓走了。” 可谓是,只要有黎姑娘在捣乱,主角团就休想安宁。 【叮,拯救世界任务已顺利开启,任务一:“帮助主角团获得第一颗圣女泪石”进行中。】 系统的声音在黎啾啾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向前走五十米,然后左拐进入旁边的洞室,您就可以与主角团和反派大妖汇合了。】 按照原著内容,这个世界未来会被毁灭,罪魁祸首是原著中的反派大妖封屹舟。 有着天命光环的主角团被反派大妖封屹舟团灭后,这个世界再无人能够阻挡封屹舟,封屹舟迅速摧毁了世界,那时,生灵涂炭,冤魂堆积,天下崩坍粉碎。 黎啾啾抿了抿唇,按照系统的指引,离开原地,去找主角团和反派大妖。 作为全书最大的幕后反派,大妖封屹舟比较变态的一点是,他一直跟随着主角团,端的是唇红齿白的无害少年模样,以温润无辜的伪装骗过主角团的所有人。 直到结局,他的真实身份才被主角团发现,而且,还是他玩腻了,故意露出端倪。 看小说的时候,黎啾啾还觉得这个角色有点带感。 主角团的感情线太过俗套与狗血了,乏善可陈。 相比之下,反派封屹舟则更加深入人心,他危险又腐烂,温润的伪装对他而言只是一种乐趣。 封屹舟就像森林中捉弄猎物的优雅猎手,戴上无害如清风明月的画皮,微笑欣赏主角团被敷罗网而不自知,享受着病态的愉悦。 黎啾啾还记得小说结局章,关于大妖暴露出真面目的情节是这样写道:血色堆积中,少年面前的人类在脸上流露出绝望崩溃的神情,而昳丽的少年嘴角盈满笑意,满目疮痍的残骸在他脚下。 若不是《韶华道途》里有封屹舟这个角色,否则她可能真的不会把《韶华道途》这本小说看完。 但是,虽然黎啾啾对这种偏执疯魔的高智商纸片人可以欣赏,但前提是他是虚构出来的,如果是在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存在让世界生灵涂炭的话,黎啾啾觉得,还是让他牢底坐穿比较好。 路上阴风阵阵,蜘蛛精怪窸窣爬过,黎啾啾脊背生寒,加快脚步。 不多时,就到了系统所说的洞室外面,黎啾啾正要进去,这时,系统语气染上惊恐,急匆匆地说: 【宿主,接下来请您加油,关键时刻我会再次出现。】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在黎啾啾的脑海里消失。 黎啾啾停顿几秒,一只蜘蛛精怪擦着黎啾啾的裙角爬过,黎啾啾吓了一跳,赶紧走入洞室。 地上躺着几个人,而黎啾啾的目光一下子被站在中间的少年吸引。 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养尊处优的贵气,宛如寒雪中的一支靡丽红梅。 他的皮肤带着剔透的白,华皎如玉。 那如瀑的黑发柔顺极了,像美丽的丹青画。 他穿朱红宽衣,博带飘飘,前襟滚金边,窄瘦腰畔佩宝剑,仿佛走在满楼红袖间的多情郎君。 这样的存在,让阴暗的洞窟蓬荜生辉。 长得人模狗样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他就是大妖封屹舟。 少年垂手,扯起蜘蛛丝将路过的蜘蛛精怪拽起,他手背青筋拢起,苍白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蜘蛛精怪,就像抚摸宠物。 黎啾啾没有轻举妄动,默默观察。 少年黑色的墨发与朱红衣衫相连,仿佛漆黑毒蛇染上滚烫鲜血。 只见,口器中满是毒液的蜘蛛精怪被他随意拎着晃动,他像在逗弄路过的无害小狗一样。 蜘蛛精怪对少年带着畏惧,在他手中足肢蜷缩,身体微微颤抖。 滴答滴答,毒液落在地面,发出腐蚀的滋啦声。 少年踢了踢脚边昏迷的人,他们昏沉如死猪。 漂亮少年脸上绽放笑容,笑容美丽至极,他目光如春雨,暗光潋滟。 触及少年如此神情,黎啾啾头皮升起麻意。 大妖是一个白切黑疯批不带同理心的那种。 原身作为一个乖巧听从命令的傀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反派大妖封屹舟用完即弃,后来不需要了就直接把原身丢出去,让主角团发现了原身满是邪恶气息的傀儡真身。 再之后,傀儡娃娃被正义的主角团消灭。 想到傀儡娃娃的万剑穿身,血漫身体,又被大妖挖了骨头的凄惨下场......黎啾啾打了个寒战,傀儡娃娃活脱脱一个被利用完就丢的悲惨舔狗。 黎啾啾看到,少年俯身,嘴角勾着笑弧,凑近他身边昏迷的主角团,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摇晃蜘蛛精怪,毒液一滴一滴坠落。 就像缓慢折磨一样,毒液先是腐蚀了主角团的衣袖,饶有兴致地玩弄,然后,少年似乎要把蜘蛛毒液直接灌入主角团的口中。 淦,你这个变态住手啊! 黎啾啾出声:“等等!” 在少年怀疑的视线落在身上前,黎啾啾挤出这辈子最甜美的笑,“主人,我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呀。” 2、教导 “怎么?”少年的手指慢悠悠地勾了勾蜘蛛精怪吐出的蛛丝,似笑非笑。 黎啾啾内心揣摩了下傀儡原身的人设,低下眼,用非常温顺的声音说:“主人,可以先放过他们吗?” 封屹舟的视线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落在黎啾啾身上,他脸上挂着轻轻的笑,“为何?” 黎啾啾脖颈肌肤下的脉搏跳动速度怦然加快,黎啾啾意识到,这具傀儡身体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了,甚至,呼吸都有些紊乱。 这么离谱?他随口问一句话就能变成这样,对原身傀儡黎姑娘而言,这变态老板是多么值得敬畏? 黎啾啾手指掐在手心,在略微的刺痛感中,绷紧意识。 扒皮老板没良心,怕个屁。 黎啾啾眼皮掀起,眼睛轻轻地看着封屹舟,晕着小心翼翼的眸光,“主人,我觉得现在不应该处理他们。” “嗯。”封屹舟鼻音倦懒,手指敲了敲蜘蛛精怪的脑袋,毒液滋啦滋啦落在主角团的衣服上。 毒液的滴落,在主角团的衣衫上烧灼出晃动的痕迹,眼见着,就要滴到脸上。 黎啾啾看得一阵胆战心惊。 而少年面带微笑。 这大妖,视人命如草芥,玩得不亦乐乎。 黎啾啾眨巴眨巴黑而亮的眸子,乖巧说:“主人,是这样的,我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因为让他们就这么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受到伤害…….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奖赏而不是惩罚。” 黎啾啾一边乖顺地看着封屹舟,一边走向他,当她站在他身边时,少年身上的琥珀香传到她的鼻尖。 这香气神秘温润,黎啾啾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漫步在春日潭水旁,有薄而暖的阳光轻轻罩在身上,雨水般的依恋在心中密布。 黎啾啾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 吸完后,黎啾啾眼底抓狂瞬间,等等,她在干什么? 怎么会觉得封屹舟的气息那么好闻,那么体贴与温暖......但她不是这么想的。 黎啾啾内心抽搐。 而且...... 体贴? 温暖? 怎么可能。 封屹舟明明是个黑心大妖。 通读《韶华道途》全文,他就没做过一件好事。 这些仿佛有滤镜一样的想法太怪异了,估计是傀儡身体自带的对主人的依赖。 依赖的情绪流转在黎啾啾身体中。 黎啾啾觉得自己脏了脏了。 啊啊啊啊,赶紧压下为好。 “什么奖赏?”封屹舟微笑看黎啾啾,眼中笑意不见底。 白切黑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与封屹舟直接对视的时候,黎啾啾头皮快要炸了。 等等等等。 傀儡身体里的那些奇葩依赖情绪还是有用的。 黎啾啾心思微动,开始放任这种傀儡的依赖情绪在身体中流动,她低着眼睫毛,嘴角抿了抿,靠近封屹舟,声音弱弱,嗓音染上难言的委屈,继续说,“而且,主人,我、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引到这里,废了好大的苦呢。” “所以,主人要是就这样直接处理了他们,有些浪费......” 少女可怜地瞧着封屹舟,虽然口中所述之语是阻止的话,但神情皆是依赖。 封屹舟轻轻笑了一声。 少年眼底光波似暗潭,眼尾勾起漂亮的弧度,嗓音温润如玉轻啄,“那黎姑娘有什么好想法呢。” 黎啾啾低下头,继续出声。 “主人,这蜘蛛洞中有一位妖怪名蜘蛛夫人,专门吸食人类的骨肉精气。” 像是因为大妖愿意听她的想法而高兴,她的嗓音渐渐染上天真的雀跃。 “我们可以把这几个人类送到蜘蛛夫人那里去,一定会很精彩。” 黎啾啾的声音温软:“这样,也不必脏了主人的手。” 按照系统跑之前的提醒,现在黎啾啾进行的任务是“帮助主角团获得第一颗圣女泪石”。 原著设定,大妖战力值变态,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只有圣女泪石能阻止大妖毁灭世界。 此世间一共有五颗圣女泪石,分散在未知地方,剧情主线中,主角团一行人游历各地,就是在寻找圣女泪石。 因为主角团有天命光环,所以只有主角团能够与圣女泪石产生呼应,当主角团收集完所有的圣女泪石时,就可以召唤出抵挡大妖的神器。 但原著中......主角团每寻得一个圣女泪石,他们找到的这颗圣女泪石就会被大妖封屹舟暗中动手脚,或者是直接摧毁。 反派大妖一路搞破坏,主角团到死,也没有召唤出神器。 于是,帮助主角团顺利收集圣女泪石,避免大妖搞破坏,这一责任就落在了黎啾啾身上。 黎啾啾要让主角团遇到蜘蛛夫人,当然不是为了折磨主角团,而是蜘蛛夫人身上有第一个圣女泪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蜘蛛夫人,主角团定然是要见。 “主人,你觉得呢?”理完思路,黎啾啾抬起眼皮。 少女眸光期待,就像等待抚摸的毛绒小兽。 封屹舟百无聊赖地松开手指,蜘蛛精怪跌落在地面。 少年活动了下腕骨,随着他抬手,像血一样红的宽松袖角微微滑落,苍白的肌肤像冰冷的月光。 见到封屹舟把蜘蛛精怪放开,黎啾啾暗暗松口气。 扮演傀儡的乖巧人设,黎啾啾嘴角勾起温顺笑意。 封屹舟瞧了瞧身边的傀儡少女,一丝冷淡在他眼底深处划过。 “黎姑娘,你话似乎变多了。”少年若有所思道。 黎啾啾:谢谢,不过是舔狗打工人觉醒罢了。 黎啾啾抬眼,看封屹舟的神情,封屹舟嘴角带着淡淡笑弧,却有些危险。 大妖跟黎姑娘的关系,原书没写,不过黎啾啾从刚才的短暂谈话感受到,大妖对待傀儡黎姑娘,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带着疏离。 可怜原身还眼巴巴地将大妖奉若神明。 不过原身并没有灵魂,对原身而言,对大妖的依赖与喜欢只是身体对主人的本能反应。 黎啾啾本人没有这些情绪。 大妖多疑,她在他面前,暂且借身体里的这些傀儡依赖主人的情绪减少他的怀疑。 “我想与主人多说一些话……”黎啾啾低头,细白手指搅动衣裙,嗓音氤氲小心,“想与主人更加亲近一些。” “嗯。”少年语气莫测。 黎啾啾看向封屹舟,语气忐忑:“主人,你生气了吗?” 封屹舟眸光微动,眼底淡漠如深潭,嘴角噙笑,“没有。” 黎啾啾内心:噢。 信白切黑的话才有鬼。 “太好了,谢谢主人给我亲近的机会!”少女弯起眼睛,嗓音抬高,随即,像是发现在主人面前太过激动,她赶紧抿了下唇瓣,声音弱而轻,似乎守护着甜蜜的秘密,“我以后会珍惜与主人相处的每个时刻。” 黎啾啾首战告捷,顺利阻止了大妖折磨主角团。 再看看面前的大妖,都觉得他看起来有些赏心悦目了。 大妖的容貌确实漂亮。 黎啾啾想起原著中对大妖的描述:少年将无辜无害的皮囊展现到极点,像甜蜜的美酒蜜糖,与剔透的玲珑玉石一同摆在桌案上,引人放下戒心,如水轻柔。 书中形容不假,而现实里面对面近距离看他,更觉他容颜蛊惑。 随着少女露出欣喜的笑容,她白皙耳垂上的蝴蝶流苏耳坠晃动,流苏翩跹。 就像将要从花瓣上飞走的蝴蝶,振翅欲飞。 封屹舟看了一眼,微笑着忽然道:“黎姑娘,你抬起手。” 黎啾啾不明所以,按照傀儡的人设,在大妖面前听话地抬起自己的手。 一只蜘蛛精怪被封屹舟拽起放入黎啾啾手中。 毛茸茸和肢足分节的诡异触感传入掌心,黎啾啾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把蜘蛛精怪甩出去。 臭傻逼啊!!!你小学生吗! 蜘蛛精怪虽然可怕,但没有攻击黎啾啾,也许是因为妖怪对妖怪的接纳。 可她此刻毕竟不是真正的傀儡黎姑娘,黎啾啾头皮发麻,内心疯狂骂人,强忍心中惊恐,脸上疑惑地问封屹舟,“主人,你做什么?” 封屹舟没有直接回答,少年慢条斯理抬手,动作透出优雅,他苍白指尖浮现金色的丝线,散发着幽幽煞意。 黎啾啾一下子认出那丝线是何物,是大妖的傀儡丝,既是操纵傀儡的工具,也是大妖的武器,剿杀生灵,狠厉不留情。 一些糟糕的预感在黎啾啾心底升起。 下一刻,鎏金色彩的傀儡丝骤然划过,昳丽明艳,仿佛金莲绽放,黎啾啾只觉手上顿轻。 黎啾啾睁大眼睛,心跳轰的跳动,连带着耳朵嗡鸣,仿佛惊雷重重地在身体里炸开。 杀意在空气中流转。 方才还在她手中动弹的蜘蛛精怪被少年手中的傀儡丝撕成碎片,肢体粉碎,蓝色的血散开,像花一样,弱小绝望的妖气溢洒到空气里。 难以言喻的恐惧在身体里泛起,黎啾啾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 封屹舟动了动苍白的手指,五指轻柔收拢,傀儡丝在空中消散。 他精致又漂亮,似乎什么坏事也没有做。 少年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托起黎啾啾僵在半空的手,他的体温渗着寒意,像万年不化的寒冰积雪。 黎啾啾更觉寒意拂过后颈,一时僵硬,四肢宛如被磐石压住,不敢动弹。 不过,当少年握住她的手时,铺天盖地的害怕情绪被傀儡身体里如潮水蔓延的激动与害羞中和,黎啾啾的内心寻到一丝冷静思考的余地。 方才杀死的,是他温和逗弄过的,本用来喂给主角团毒液的蜘蛛精怪。 黎啾啾:草了! 这变态绝对是对她的警告。 少年眼眸弯着,精致的脸庞上笑意愉悦。 他这才出声,嗓音循循善诱,如沐春风,却有一丝威胁流转,“黎姑娘,倘若不需要,那就杀死,知道么?” 这是什么歪理? 黎啾啾心中凝噎无语,深觉此人变态,她低下头,遮掩住神情,弱弱点头,“嗯。” 接着,少年将黎啾啾的手指细细擦拭,他垂着眼皮,睫毛倾覆,动作轻柔,手指一点一点地,像描摹画布上的纤细纹路,从黎啾啾的指骨关节到掌心,认真地擦拭而过。 就好像......她是一件东西。 而她手指上沾到的蜘蛛精怪残骸是少年不小心洒在东西上的污垢。 黎啾啾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抬起面庞,又想到此刻身份,赶紧对封屹舟露出一抹乖巧的笑,脸上受宠若惊。 “对了,黎姑娘,你怎么知道蜘蛛夫人的事。”少年嘴角噙着笑,睫羽翕动间,漆黑眼眸如暗檀。 自然是因为看过原著。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主角团会九死一生从蜘蛛夫人身上得到第一颗圣女泪石,然后,面前这心黑大妖将会狸猫换太子,把主角团得到的圣女泪石替换成赝品。 少女脸有些红,邀功一样道,“主人,这是我在路上听人类聊天所知,说落乌山的蜘蛛洞窟有一个专门劫掠行人的蜘蛛夫人。” 幸好,傀儡黎姑娘跟着主角团跑到落乌山,这一路上遇到过众多人类,而大妖平时并不关注傀儡黎姑娘的所听所见。 封屹舟擦拭她的手指顿了下,他眸中情绪难辨,笑道:“你倒是会了自己学习。” 黎啾啾刚放松的心一下子提起。 这时,黎啾啾察觉到仿佛吃到蜜糖的甜意在心头泛起,那是一种被询问的激动。 就好像大妖多问她一句话,多探究她的事情一下,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这傀儡身体的情绪来的正好。 黎啾啾弯起眼睫,羞涩地轻声,“我想帮主人做更多的事情。” 内心深处,黎啾啾面无表情地想到他刚才仿佛教导一样的话语。 按照这个大变态的教法,傀儡黎姑娘迟早变成小变态。 她倒是想锤爆他的狗头。 3、如此无辜 窸窣袭来的蜘蛛精怪被锋利的剑光斩断。 男子身穿道袍,星辰般的绣纹随着他挥动剑刃在衣袖上翻转光辉,他手指点在剑身,道法结起,又一只迎面而来的蜘蛛精怪被消灭。 几个回合后。 这条路上的蜘蛛精怪暂时消寂,古子瑜微微松懈紧绷的肩膀,目带疑惑地看向前方的黎姑娘。 “你在看什么呢?”古子瑜身边的娇俏女子忽然凶巴巴地挡住他的视线。 “我在看黎姑娘。” “色鬼!” “不、不是的,我......” “你眼睛都黏上去了,还说不是色鬼。” “这、这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女子冷笑,“你看上她了?少年慕艾可以原谅?” “当然不是。”古子瑜急忙否定,他的视线越过女子,在黎姑娘的身上停顿一会儿,声音微低,“我在想......黎姑娘怎么会安然无恙。” 这时,一只蜘蛛精怪迎面而来,古子瑜赶紧斩断蜘蛛精怪。 他微微皱眉,“这里的妖怪这么多,她怎么就没事呢。” 古子瑜道:“而且,我们还没有去找她,她就自己回来了,这有些奇怪。” 女子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有封公子吗?” “跟封公子有什么关系?” “是封公子救了她啊。” 古子瑜语气疑虑,“但是封公子一直与我们在一起......” 女子掐住古子瑜的耳朵,俏丽的声音里语气不满,“别问了,烦死了,人都救到了,你婆婆妈妈地想那么多做什么,要我说,是你太没有用,人家封公子醒的比你早还救了人,亏得你说你是古氏道家继承人,怎么在除妖救人方面,连一个富家公子哥都比不上。” “裴姑娘,不要这么说哥哥。”一道柔弱的女声响起。 “哼,你又来了,我跟古子瑜说话,关你什么事。” 黎啾啾走在前面,蜘蛛洞窟的传音效果并不弱,风贯通四面八方,说话声听的清楚,后面主角团的谈话声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男主古子瑜又陷入了傲娇女主裴莺和温婉女配宣如雪的修罗场中了。 黎啾啾:“…….” 真该死啊,你们的三角白学恋爱剧情不要牵扯到我啊。 ……男主古子瑜在怀疑黎姑娘。 情不自禁的,原著中傀儡黎姑娘的凄惨下场划过黎啾啾的脑海。 正义的主角团消灭心怀不轨的傀儡妖怪,这是大快人心的事,但黎啾啾现在作为傀儡黎姑娘,想起自己若是在主角团面前身份暴露,就会被凛冽剑光撕碎身体,只觉得一阵寒栗在心头升起。 所以,不得不承认,她在此刻对大妖封屹舟在主角团中的成功伪装感到庆幸。 身后的谈话中,因为涉及了封公子,主角团的怀疑不攻自破。 在主角团心中,封公子是一个如美玉的,不容置疑的存在。 可这样完美无瑕的伪装,恰恰营造了救世任务的高难度。 黎啾啾刚有些庆幸的心情再次变得紧绷,她的视线落在身边的大妖身上。 他拿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蜘蛛精怪。 少年苍白的手握紧镶嵌宝石的剑柄,手背青筋拢起漂亮的弧度,他的剑出鞘后就焕发着璀璨光华,那剑身镶嵌名贵耀眼的宝石。 而少年像是一个华贵的富家公子,来到这妖怪洞窟只是偶然身陷囫囵。 他与此处格格不入。 只不过是装的。 明明这家伙才是最大的妖怪,能跟妖怪洞窟锁死。 黎啾啾内心抽了抽嘴角。 大妖演技挺强,奥斯卡小金人都要为他落泪。 他就是凭借这种无辜的模样将主角团骗的团团转,越是无辜,越是展现出,他是一个性情扭曲的疯子。 再多看,黎啾啾觉得自己要忍不住流露对他的不赞同目光。 于是,看了一眼后,黎啾啾收回视线。 少年不紧不慢地出声:“怎么了?” 黎啾啾:“......” 黎啾啾的眼睛再度看向他。 少年乌黑的眸清朗温润,肌肤冷白如剔透的雪,他嘴角扬起笑弧,笑意清净无垢,“黎姑娘,方才在看什么呢?” 黎啾啾有一瞬出神。 大妖的伪装原来也针对傀儡黎姑娘吗。 “黎姑娘?” 黎啾啾回神,眼睛缓慢弯起,唇畔露出一丝甜软的笑,“我在看封公子的剑。”在外人面前,傀儡黎姑娘不必叫他主人。 封屹舟的黑眸瞧她一眼。 “封公子,你的剑很厉害的样子。”黎啾啾语气轻柔,眸中崇拜。 封屹舟垂眼,黑眸中流露的情绪像看不到底的暗潭,转瞬间,被温润遮盖。 他冰凉的手指抬动,不经意地挑起黎啾啾耳侧的一缕发丝。 寒意在黎啾啾的肌肤上划过,黎啾啾一愣,鸡皮疙瘩起来,心中抗拒流转,差点想拍开他的手,不过,傀儡身体里迅速升起喜悦情绪。 她的灵魂情绪无波无澜。 黎啾啾脸上微微发红,眸中像有星辰点点,仰望着少年。 少年的动作像侍从在温柔地为贵女的墨发梳上香油,发丝在他手中慢条斯理勾直,随后,发丝柔软无骨地散开,他的手指轻轻地远离黎啾啾的肌肤。 黎啾啾依然,用一种乖巧又带着隐秘喜悦的神情看他。 少年艳色薄唇绽放笑容,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出声,“哦,我这剑,是降妖除魔的剑,你现在不怕了?” 黎啾啾:…….草。 黎啾啾内心死机瞬间。 你一个大妖怪,还拿着降妖除魔的剑,也太装了。 “黎姑娘?”少年温润清澈的嗓音又一次响起。 少女像猛然惊醒,有些慌乱,“对不起,我不该在封公子面前走神。” 封屹舟黑眸微深,难辨的情绪如暗潮浮现。 黎啾啾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脸上露出一丝自责,“我刚才在想,之前,是我错了。” 按照他的话,傀儡原身原来是害怕他的剑的啊,不过想一想,这当然了,傀儡原身是妖怪,能不怕用来降妖除魔的剑吗。只能说,这变态老板性格奇怪,天天带着人类的配剑。 “封公子的东西,我才不应该怕……”少女语速缓慢,像是在克服恐惧。 她低头,柔柔坚定地说,“我以后都会学着不去害怕的。” 封屹舟的视线在黎啾啾的脸上停顿。 “咳。” “那个,打扰一下。” 古子瑜走过来,眼神落在黎啾啾和少年身上,视线绕了绕,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黎啾啾从封屹舟身边退一步,心中情绪立刻散开,她面上一副慌乱模样,不自在地理了理发丝,接着,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脸上露出微笑。 封屹舟收回视线。 黎啾啾主动向男主古子瑜搭话,微笑问:“古公子,怎么了?” 古子瑜顿了顿,脸上笑容收敛,想起此刻境况,皱眉说:“封公子,你可知这洞窟的出口如何走么?” 黎啾啾脸上的微笑僵硬瞬间。 她的话被古子瑜忽略了。 转念一想,主角团一行人被困蜘蛛洞窟,傀儡原身功不可没。 虽然面上不说,但主角团一行人心里对这个不听人话拖后腿的黎姑娘应该是相当头疼。 只是……古子瑜忽略黎姑娘,选择询问大妖封屹舟,这不自投罗网吗。 但目前,大妖与她的目标一致,都是要让主角团遇到蜘蛛夫人。 “……” 黎啾啾柔弱地低着头,心中面无表情,旁听古子瑜和封屹舟的对话。 “再这样没有头目地走下去,恐怕会迷路。”古子瑜担忧说,“蜘蛛精怪源源不断,而我们的体力有限……” 闻言,封屹舟轻轻摇头,笑如温玉,“古兄,谁说我们是在没有头目地走。” “嗯?封公子,你的意思是?”古子瑜微愣。 封屹舟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石壁。 “这里,是此地的薄弱之壁,类比于阵法阵眼,只要将此处破坏,四面八方就能通达,自然就能寻到出口了。” “所以,只要将这石壁破坏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古子瑜恍然大悟地说。 封屹舟含笑点头。 古子瑜毫无怀疑,当即抬起手中的剑,劈向身侧石壁。 剑光如日色,落入封屹舟的黑眸中,少年漆黑莹润的眼瞳变得明亮,嘴角笑弧加深。 光亮衬的他冷白贵气的脸庞越发明艳昳丽,仿若诱惑猎物的毒花,在层层叠叠的幽幽甜香中,毒意悄然钻之入骨。 很快,剑光粉碎洞壁,石块炸裂破碎,碎尘飞扬。 轰隆隆如鞭炮噼里啪啦炸开,洞窟中如迷宫的道路坍塌连成片,日光骤然从远处浮现,光亮若隐若现。 “是出口!”古子瑜惊喜。 裴莺脸上流露出开心,猛的一拍古子瑜的肩膀,“古子瑜,有两下子啊。” “太好了,哥哥。”宣如雪抿起唇角,笑着说。 蛛丝在崩塌的洞窟中断裂,无力颤动。 拦路的石壁倒下,而洞窟整体依然稳固支撑。 石壁一层层坍塌,像是营造出了天然的道路,外界的光越发明亮。 古子瑜等人更是开心。 黎啾啾只觉头皮发麻。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只听,洞窟中忽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那是蜘蛛夫人的声音,愤怒,恐怖,杂乱。 大妖的办法虽然可以让主角团直接寻找到出口,但也会直接引出藏在洞窟深处的蜘蛛夫人。 粗壮带着强大妖力的蛛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洞窟穿梭,外界的光亮刹那间被密布的蛛网遮挡。 阴沉昏暗再次浮现,象征出口的日光消失。 古子瑜等人脸上的喜悦破碎。 “不好!”古子瑜惊叫,“快躲开!” 兵荒马乱中,黎啾啾本能地向旁边滚了一圈,带着腐蚀性毒液的厚重蜘蛛丝从身后擦过,捆成一束一束的蜘蛛丝像成年人的拳头般粗,倘若被袭击,身上必然会留下疼痛的血窟窿。 黎啾啾额头上惊出冷汗,汗水滑落她的下颌。 黎啾啾心思飞快转动。 主角团有天命光环,蜘蛛夫人是他们必须要遇到的,只有遇到了蜘蛛夫人,才能得到圣女泪石。 傀儡黎姑娘并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起太大作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妖。 他在主角团面前全程是一副好心模样,刚才,就连洞窟石壁,也是由古子瑜自己破坏的,而出口确实是摆在了主角团面前,即便蜘蛛夫人会出现,主角团也不会想到封公子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只会觉得是蜘蛛夫人这妖怪过于可憎。 大妖自始自终无辜。 可他偏偏是那个会在不经意间捅刀子的心黑恶人。 这个心机婊! 绝对,绝对,要看着他。 蜘蛛夫人身形巨大,足足数米,几乎有洞窟般高大,尖叫声愤怒,震的岩石晃动,她的口器不断吐出蜘蛛丝,蜘蛛丝卷携杀意,粗重像多把刀器绑在一起,如雷中雨点般砸向众人。 古子瑜快速结出道法剑诀,剑光凝聚,形成防护结界,古子瑜口中大喊,“躲在我身后!” 在蜘蛛夫人的尖叫和主角团的惊慌声中,黎啾啾从地上爬起,毫不迟疑地跑向封屹舟。 大妖封屹舟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此时,封屹舟的面容半隐于暗色,苍白肌肤的轮廓边缘朦胧,如漆黑深夜里从浓墨乌云中探出光亮的美丽皎月。 黎啾啾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 少年没有理会黎啾啾。 黎啾啾呼吸急促地抬眼。 见他面带笑容,睫羽弯起漂亮的弧度,纯洁极了。 黎啾啾一愣。 怎么能……如此纯洁。 像天使一样,可他眼中所看的明明是厮杀。 离谱了,这家伙果然是个超级大变态。 黎啾啾抬手,心中思索,缓缓地抓住封屹舟的衣角,越来越重。 袖角忽有力道加重,少年瞥了一眼,却没有在意。 下一刻,蜘蛛夫人的蜘蛛丝全然袭击而来。 混乱中,少女的身体猛地抱住封屹舟,阻止他的动作。 温热的身体扑进少年的怀中,像烈火落在了寒雪中,不住跳跃滚烫的火星子。 封屹舟嘴角的笑一顿,他垂眼,看向黎啾啾。 她瘦美的肩膀颤抖,脊背弓起,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紧紧抱住他。 在满天的尘埃与慌乱中,少年似不染纤尘的仙人,风拂过,身上的烟尘就散去了,剔透的肌肤像玉一样无暇。 少年嘴角噙着笑,看抱住他的黎啾啾,声调格外平静,“黎姑娘,你在做什么?” 4、下次 “我......”黎啾啾嗓音像小猫呜咽,她双手搂紧少年窄瘦劲实的腰身,纤细柔臂紧紧压在寒凉博带琳琅佩玉,她眼睛抬起,小心惶恐地看着少年。 封屹舟嘴角笑意慢慢抚平,垂眼看着她。 黎啾啾感觉他的体温冷的吓人。 冷的她馋身子的想法都没有。 真想松开这变态啊。 少女的眼睫毛颤动,目光忽闪忽闪,继续扮演懵懂傀儡,双手继续攀附封屹舟的腰身,“我、我在……” “这是......”她语无伦次,越来越紧地拥抱着他,把他抵在蛛网石壁,就像汲取露水的干枯花瓣,贪婪地将每一片柔软都附着在冰凉湿润上。 封屹舟的手落在黎啾啾的肩膀,修长苍白的手指微微收拢,他墨色如蛇的发丝轻轻拂落,垂在黎啾啾的衣衫上。 少年侧眸看向另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 黎啾啾反而想问他,你是在做什么? 黎啾啾注意到,一根薄薄的金色丝线在少年苍白的手指上浮现,傀儡丝在空气中几近透明,穿破满天岩石碎屑,混淆在蛛丝中,不被察觉,诡异气息溢散,金丝轻轻颤动,仿佛是冤魂在撞动系着梵铃的丝线。 蜘蛛夫人在洞窟中尖叫,蛛丝杂乱无章地袭击四方,主角团顽强抵抗。 而那金色的傀儡丝像无形的暗箭,优雅地朝古子瑜等人周身滑过去。 背后偷袭。 你是真的狗啊! 黎啾啾心里惊了,都把你抱住了,你竟还有心做其他事。 主角团应对蜘蛛夫人已经够吃力了,要是被偷袭,岂不是要重伤,那还怎么安然无恙地取得圣女泪石。 电光火石,黎啾啾来不及细想对策,满是焦急,她猛地暗中用力,胳膊抱着少年,往旁边滚,直接把少年扑倒在地。 空中的傀儡丝骤然松懈,金色的的光华摇晃流转。 黎啾啾的呼吸紊乱,心惊肉跳。 封屹舟抬手,腕骨苍白,“等等……” 黎啾啾再次按住他的胳膊,向旁边滚了一圈。 封屹舟:“?” 少年难得遇此狼狈,脸上怔然。 他皱眉,想抬手,推开黎啾啾,黎啾啾像锁链一样压着他的身体。 混乱中,黎啾啾跑神瞬间,有些惊讶地想。 大妖的身体竟这么轻。 另一边,古子瑜等人在抵抗蜘蛛夫人契而不舍的攻击。 蜘蛛夫人的蜘蛛丝如敌军箭雨,噼里啪啦砸落,腐蚀性的毒液在地面上滋滋响动。 洞窟中的岩壁被粗壮的蜘蛛丝砸出窟窿,粉尘扑杀。 薄汗在古子瑜的额头上生成,一滴一滴滚落,从他手中剑上释放的剑光凝聚而成的防护屏障越来越小。 三人的身形聚在一起。 宣如雪凝眉,手中结出术法,掌心按在古子瑜的后背。 光亮从宣如雪掌心浮现,透着凛然道法的气息,传入古子瑜的身体,作为辅助。 宣如雪自幼投奔古氏家族,随古子瑜一同修行降妖除魔的道法,二人道法同宗同源。 看到古子瑜和宣如雪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模样,裴莺撇撇嘴,自己结出圣域术法。 三人像躲在刺里的柔软刺猬,在剑光屏障中越聚越拢。 脊背相贴,宣如雪担忧出声:“黎姑娘和封公子没事吗?” 四周纷乱,剑光与尘埃碎石晃眼。 蜘蛛夫人的尖叫扰乱神经。 裴莺思绪被打断,手中术法差点断开,凝眉说,“这恶心的蜘蛛妖怪在这里,他们应该无事。” “所以,比起担心,我们更要做的,是努力帮他们拖住这该死的大妖怪。” 三人降妖除魔,自然是保护寻常人类的责任在心中的。 “对,我们绝不能让这个妖怪袭击封公子和黎姑娘。”古子瑜咬牙,吞下涌上喉咙的鲜血,剑光负隅顽抗。 “......” 黎啾啾死死地抱着少年,按住他的胳膊。 被黎啾啾抱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少年乌黑的发丝铺洒在尘埃碎石上,他指尖的金色丝线在转瞬间连住了黎啾啾的身体,少年眉宇染上一抹阴郁,黎啾啾的身体骤然腾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杀意像刺骨冰水,扑入黎啾啾的身体,她牙关咯吱咯吱颤抖起来。 他身上杀意强烈。 哪有什么温润无辜。 草! 这大妖就是个遇事杀杀杀反派! 生杀予夺,一念之差。 黎啾啾的身体被带着杀意的傀儡丝拽着向后甩,后方是石壁,她就要砸上去。 黎啾啾:你傻逼啊啊啊啊啊! 黎啾啾将要被甩出去砸到后面石壁时,突然又被拽了回来。 有病啊!怎么又拽回来了! 黎啾啾头脑发懵,心中只留有一句:他妈的! 落地后,黎啾啾在惊恐中抓住他的胳膊。 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黎啾啾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此时,少年剔透的冷色肌肤染着尘埃,一头如瀑乌发凌乱披散,朱红滚金边的华贵衣衫也翻开了狼狈褶皱,黑发拂动,他神情莫测地看向黎啾啾。 黎啾啾惊魂不定,无意识抓紧他的胳膊。 少年勾了勾缠绕在修长指尖上的傀儡丝,幽幽问:“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脸不带笑,苍白的脸殷红的薄唇,像厉鬼一样。 黎啾啾颤抖低眼,看到傀儡丝在他手中消散,金色的碎光如散开的染血花瓣,美丽却布满煞意。 黎啾啾一时默然无言。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黎啾啾的脖颈,杀意强烈,少年低下脖颈,凑在黎啾啾耳边,嗓音犹如亲密呢喃,轻轻柔柔,却更加危险,“黎姑娘,你坏掉了?” 渗透寒意的吐息落在耳畔,黎啾啾打了个哆嗦。 傻逼啊。 你才坏掉了。 你这个大坏批。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黎啾啾内心骂了三遍,好不容易压下自己害怕的情绪。 但糟糕的是,傀儡身体浮现的恐慌与敬畏让她的身体颤抖不已。 按照身体这处于的惊恐状况,黎啾啾感觉自己马上要给他当场一个大跪。 怎么可能! 黎啾啾内心不服气,身体忽然直接倒在他的身上,把全身重量倚靠而上,她墨色发丝像水蛇,顿时缠绕他的衣衫。 黎啾啾不住发抖的手指抱紧他的胳膊,柔软的脸庞贴在少年的衣襟,呼吸滚烫,嗓音颤抖,焦急地黏着他,“主人,主人,刚才很危险。” “危险?”少年嘴角轻轻勾起优雅的笑,他的手指微松,若有似无地搁在黎啾啾的脖子上。 “蜘蛛夫人的蛛丝差点砸中我们......”黎啾啾声音很弱,大大的眼眸中晃满惊慌,“主人,我害怕。” 少年的黑眸像捂不暖的寒玉,冷冷地看着她。 黎啾啾柔软的手指握住脖颈上苍白修长的冰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下巴轻轻弱弱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封屹舟指尖颤了一下,骤然收回手指,精致脸庞上皱起眉,“怕什么?” “那蜘蛛丝好可怕,若是落在了身上......所以我怕。”黎啾啾惊慌不安地重复说。 封屹舟眸底划过古怪,他勾起冷幽幽的笑,不愉快地说,“不过是小妖怪,你怎能害怕。” 当然是拖住你的借口啊。 不过,傀儡就不能害怕了吗?就能是刀枪不入铁血之身?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你扒皮老板啊。 黎啾啾内心无语,她抬眼,看到少年脸庞漂亮无辜,他的神情却是危险的笑。 “主人……”黎啾啾出声,手指瑟瑟地缠绕少年的衣衫。 封屹舟并未说话,垂眼看她,一丝探究不着痕迹掠过。 “我就是怕,就是想跟主人在一起……”她低声,声音越来越小。 少年眸光微动,睫羽慢慢低垂,苍白的手忽然触到黎啾啾的发丝。 黎啾啾一愣,少年缓缓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头冷冷的,像死人的手。 黎啾啾看向他。 他嘴角笑意变得柔和。 黎啾啾一个哆嗦。 这黑心大妖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地温和起来了? 黎啾啾内心浮现瘆然寒意,她赶忙压下。 封屹舟看黎啾啾,低着声温和道,“错了。” 什么鬼。 黎啾啾脸上露出乖巧懵懂,余光瞥了眼他触碰她发丝的手指,抿了抿唇角,眼睛却忍不住弯下,像是在竭力忍住嘴角甜蜜的笑,仿佛毫不记仇,嗓音变得轻轻甜甜,“主人,什么错了?” 少年睫羽半遮下的黑眸浮动暗色,嗓音却如清水暖玉,含着笑意,“黎姑娘,你忘记了,在外人面前莫要叫我主人。” “你方才,一直在喊错。” 黎啾啾有点懵地看着他,不是吧,现在才说这个事? 这时,少年对黎啾啾笑了一声,慢慢地松开手指,黎啾啾的发丝在他的手指间一点点散开,冰凉的寒意却不消散,沾染在黎啾啾的发丝上。 黎啾啾的脊背顿时浮现寒意,倒不是对作为傀儡黎姑娘没有在主角团清醒的时候喊他封公子而后悔,方才那么混乱,蜘蛛夫人尖叫刺耳,主角团根本听不到她与大妖凑在一起的对话。 而是...... 黎啾啾的头低下,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不容她避开,黎啾啾眼睫僵硬,缓慢抬眼。 少年低首,黑眸与黎啾啾的眸子对视。 他眼中杀意如暗光浮动,嘴角的笑纯洁。 “黎姑娘,之后,可不要像方才那样了。” 是了,是警告。 她感到害怕是因为封屹舟在笑着威胁她。 这大妖,喜欢一派无辜地威胁人。 病态又优雅,扭曲且狠戾。 “封公子,我、我刚才只是怕在危险中跟你分开。”黎啾啾直接把脸埋在他的身上,轻轻啜泣,颤抖的肩膀透露出慌张,“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狗东西。 她下次还敢。 让主角团得到第一颗圣女泪石。 她一定要完成。 5、神明的恩赐 黎啾啾的呼吸声落在少年身上。 尘埃碎石轰隆轰隆,遮盖视线。 黎啾啾看不到在这屏障似的尘土碎屑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一直能听到蜘蛛夫人的愤怒尖叫声在洞窟内响彻。 蜘蛛夫人的叫声混乱邪气,蕴含着无尽的狂躁情绪,黎啾啾的耳根被刺痛,她更是将脸埋在少年的怀中,他冰凉的体温与衣衫好像一道纯白的冰,将海水锁在冰层下,冰冷地将狂风暴雪隔绝在外。 黎啾啾在少年怀中轻声啜泣,低低的声音透出依赖娇态。 她就像菟丝子,推开后又缠上来,弱弱乖巧地低着枝桠。 封屹舟神情顿了顿,低下眼眸,少女挤在他的怀中,颤抖着,透出生机。 她似乎流露出了过分的依恋。 之前,并不是如此。 但她是傀儡。 这样的依恋,理所当然的啊。 少年的手搭在黎啾啾的肩膀上,敲击瓷器一样,慢悠悠地点着她的肩头薄衫。 他的嗓音悦耳清澈,语气却冷淡: “黎姑娘,懂......”了么。 话语顿住,少女再一次,收紧了拥抱的力道,好像有无尽的力气在她柔软纤细的臂膀中,将他拥抱。 滚烫湿润的泪彻底洇湿他的衣襟,他感受到了泪水的温热。 “主人,待会儿,不,以后,让我一直一直跟在你身边,不要让我远离你,好不好?”一滴一滴的泪洒下。 黎啾啾在封屹舟怀中睁着眼睛,泪水像雨,眼底情绪满是冷漠。 老实讲,跟这个黑心大妖距离如此近,而且他刚才毫不遮掩地流露了对她“不听话”的杀意,黎啾啾内心是会害怕的。 只是此刻,随着泪水的一点点滑落脸庞,黎啾啾心里的惧意一点点压平。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平稳又无趣的心跳旋律。 原来这大妖也在心跳,他也是一个有生命的存在。 他又不是刀枪不入的神明。 所以,她不必过度害怕。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黎啾啾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社会主义保佑我! 她要,不,她一定会完成任务,然后,轻松地摆脱这该死的被大妖掌控的傀儡身份。 “我会听话,封公子,不要生气......”黎啾啾的脸贴着他的心口,嗫嚅小心,“不要让我远离你......” 大妖这个扭曲的反派,一不留神就会搞事。 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底,才能及时地阻止他。 “你是我的傀儡,你不会与我分开。”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拍了拍黎啾啾的背。 他的动作轻柔,无奈,可他的体温还是那么冰冷。 寒意升起,像阴风吹到后颈,黎啾啾的脊背僵硬一瞬,她抱着他,低声,惴惴不安,“真的?” “嗯......”少年轻笑,眼底情绪漫不经心。 在他的怀中,黎啾啾由啜泣转为开心的笑,“好。” 未来,傀儡黎姑娘可是由他亲手丢出去当炮灰的,这大妖满口谎言。 傻逼。 渣渣。 心机婊。 花言巧语的屑。 黎啾啾内心骂了几句才解气。 洞窟的轰隆声越发响亮,不远处蜘蛛夫人的尖叫声中似乎掺杂了不同的情绪,有什么在另一边悄然改变着,少年像是想要探究主角团的境况,松开黎啾啾,径直朝另一侧走过去。 纯粹强大的金色妖力流转,少年苍白的精致脸庞上,一点点勾起笑容。 不容置喙的,充满掌控的愉悦出现。 岩石、尘埃、蛛丝,甚至是腐蚀地面的毒液......都在为他让路。 黎啾啾脸上有点茫然,迟疑地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 就离谱。 她刚才都没反应过来,大妖突然就从她的怀中消失了。 “封公子,不要去那边,那边的妖怪很可怕......”黎啾啾从后抱住少年,昧著良心说,“我、我担心你的安全,你不要过去。” 少年拂开黎啾啾的手,不再看她,“不行。” 他如雪冰冷的体温在她的手中消失,红色宽衫的背影像血在空中泼洒。 黎啾啾:“......” 对于大妖这理直气壮说话不算数的态度,她实在是佩服。 这变态的良心看来是不会痛的。 变脸快的让她想骂出声。 臭东西!黎啾啾在心里骂着,追上大妖。 她的身体温热,如火,裙角扬动,满身尘埃与断裂蛛丝,扑在少年身上,胳膊搂住他的脖颈,从背后夹住他的身体。 少年皱了皱眉,他回头,眼眸中浮现杀意,少女纤细的胳膊慌里慌张抱紧他的脖颈。 少年的脸被她的身体压住。 柔软的胳膊挤住他高挺的鼻梁,少年薄而昳丽的唇被迫尝到肌肤的滋味……他眼中杀意更盛,脖颈青筋顿时泛起。 “不好!”黎啾啾忽然惊声大叫。 少年眸色微滞,划过狐疑。 不远处蜘蛛夫人的尖叫声突兀消散,洞窟猛的晃动,地面在刹那间皲裂。 “糟糕!这里要塌了!快躲开!”黎啾啾惊慌地喊。 话虽如此,黎啾啾却紧紧地攀着封屹舟的身体,丝毫没有松开的样子。 黎啾啾的身体就像竭力禁锢住他的锁链,将他的身体死死缠绕。 少年的手抓住她的胳膊,漂亮的脸庞透出狼狈,肌肤带了艳色红痕。 他皱着眉,哑声,“你不必……” 黎啾啾继续压住他的脸庞,抱紧他的身体,惊慌中坚定说:“不,不,封公子,我会用我的身体保护你。” 原著中,主角团在蜘蛛洞窟的时候,地面也塌了,下面是另一个空间,藏在蜘蛛石洞下的,蜘蛛夫人真正的巢穴。 按照剧情轨迹,主角团一行人必然会掉进去。 所以洞窟塌了,并不是问题。 柳暗花明,便是生机。 但问题是这个黑心大妖在这里,他很有可能搞事,增加副本难度。 原著中,黑心大妖暗中偷袭,让主角团重伤,主角团差点就走不出蜘蛛夫人的副本了。 所以...... 在石洞全然崩坏,天旋地转,一切东西都在往下坠落的时候,黎啾啾依然紧紧地搂着少年。 少女就像因为主人遇到危险而应激一样,满是惊慌担忧,“封公子,别乱动。” “你......”少年脸上流露出不愉快,黎啾啾立马抱紧他。 封屹舟:“......” 封屹舟的脸被迫埋在她怀里,温玉般柔软的肌肤压上,少年肩膀僵硬瞬间。 “......” 另一边。 在蜘蛛夫人一次一次的攻击下。 古子瑜体内的道法灵力消耗殆尽,终究是难以撑住,维护三人安全的剑光屏障散发的光亮越来越薄。 最后,在蜘蛛夫人的又一束满带杀意的蛛丝攻击中,剑光屏障出现了一丝绝望的裂痕,紧接着,就像薄薄的平面玻璃被砸出了一个缺口,随即裂缝横生,剑光屏障骤然破碎。 哇的一声,古子瑜猛的吐出腥热的血。 “哥哥!”宣如雪脸色发白,剑光屏障破碎的时候,她整个人被震的向后倒退几步,她捂着胸口,伸出手去抓古子瑜。 就在这时,蜘蛛夫人的蛛丝忽然发狠地聚集,只袭向古子瑜一人。 “子瑜,快躲开!!!”裴莺尖叫,手中结着术法,不要命地冲向古子瑜。 千钧一发之际,古子瑜手中的剑忽然自己迸发出强烈的剑光,寒意凛然,如削断水,一截截斩断蜘蛛夫人的蛛丝,节节追击,刺入蜘蛛夫人的身体中。 从巨大可怖蜘蛛妖怪身上发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这是......”古子瑜低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剑。 剑光碎屑流转,环绕在三人身上,温柔如母亲轻柔的手指。 见到如此一幕,裴莺浑身无力,跪坐在地上,她庆幸后怕,“幸好,幸好。” “哥哥,太好了,平清剑帮了我们。”宣如雪踉跄一下,走到古子瑜身边,劫后余生地笑了一下。 在宣如雪的提醒声中,古子瑜才回过神来。 “这真是把神剑,怪不得,父亲要让我带上......”古子瑜抱着剑,傻傻地笑出声。 “别傻了,快看看那妖怪死透没。”裴莺从地上站起,拍了一下古子瑜的肩膀。 “好,好。”古子瑜赶紧握紧剑,前去查看蜘蛛夫人的尸体。 然而......下一刻,古子瑜脸上怔愣。 “妖怪呢?”他惊异出声。 只见,本该有着巨大蜘蛛妖怪尸体的地方空无一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突然,石洞剧烈晃动,洞穴崩毁,地面坍塌,一切裂开。 “哥哥!”宣如雪急声。 裴莺赶紧去抓他,“古子瑜!” 诡异的尘雾混淆众人视线。 地面崩塌,巨响轰隆中,万物骤然失重。 混乱中,裴莺惊讶的声音响起,“怎么是你!” 宣如雪看到裴莺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脸上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后柔声,“谢谢裴姑娘的关心。” 裴莺冷哼,“谁要救你啊!” “裴莺!宣如雪!”古子瑜在崩塌的尘埃碎石中大喊,旁边有影子落下,他下意识抓住。 古子瑜脸上一愣,随即,眼中凌乱。 该死,抓错了,抓了一个石头! 眨眼的功夫,三人在裂缝中骤然下降,如坠无底深渊。 古子瑜等人的尖叫声响起,“啊啊啊啊啊......” * 身体上下晃动,像是被弹了几下,黎啾啾睁开眼,发现满目的蜘蛛丝。 白色的蜘蛛丝巨大,她像是缩小了身形,变成了迷路的倒霉昆虫,落入了蜘蛛的罗网中。 这就是蜘蛛洞窟下面的空间? 蜘蛛夫人的深层巢穴? 黎啾啾抬手,却感到黏而有力的东西拽住了她的胳膊,黎啾啾眸中思索,是蛛丝,这些蛛丝当真是把掉进来的存在当成了猎物,捕捉住了她的身体。 她动不了....... 黎啾啾一个激灵。 慌张在心里浮现。 大妖呢? 这大反派不会是去独自搞事了吧...... 黎啾啾急忙扭头,却看到少年好端端地在旁边不远处。 黎啾啾松口气,接着,一缕怔愣浮现在她的眸子中。 黎啾啾看到他躺在蜘蛛罗网间。 墨色的如瀑长发披散,白色的蛛丝缠绕了他的胳膊与双腿,手腕抬着,如被处刑的罪人。 少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庞上留下一层阴影,眼底有些青色。 他就像一个漂亮脆弱的猎物。 黎啾啾眸中思索。 脆弱? 不…… 只是错觉罢了,封屹舟是幕后大反派的大妖,在用圣女泪石召唤出神器前,没有人能够对付他。 黎啾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顿几秒。 少年的睫毛轻颤,睁开眼睛,似乎有金色的璨华流转。 黎啾啾下意识盯着他看。 少年漂亮的脸蛋上神情有几分迷蒙,忽然,乌黑眸底一抹戾气划过,“黎姑娘,你在看什么?” 草。 黎啾啾感觉傀儡身体浮现了颤栗情绪。 黎啾啾内心翻了个白眼。 莫名其妙啊,怎么突然变凶了,你人格分裂啊。 “主人,我在想该怎么解救你。”黎啾啾垂眼,轻声自责地说,“可是,我动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被困。” 黎啾啾心里却乐了,就这么缠着很不错啊。 最好是,在主角团顺利得到圣女泪石前,大妖一直都被缠在这里。 黎啾啾话音落下,少年微微皱眉。 黎啾啾抬眼,继续看着他。 心中的喜悦忽然停顿。 她突然意识到若是大妖在这里被缠着,那她也是跟他一起被缠着。 该死啊。 ......算了,忍一忍吧。 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但很快,黎啾啾惊恐想,不,不能在这里被缠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无数的蜘蛛精怪像潮水般涌过来。 蜘蛛丝晃动,蜘蛛精怪急促地爬过来。 救命! 黎啾啾立刻察觉到这些蜘蛛精怪跟外面的蜘蛛精怪不同,它们眼睛满是诡异的血光,浑身透出让人不安的气息。 它们竟没有绕开封屹舟,似乎不害怕大妖,而且看样子是想吃掉傀儡娃娃跟封屹舟这两个妖怪。 淦了,就跟副本里的加强怪物一样。 “主人,主人,怎么办?”黎啾啾急忙喊封屹舟。 下一刻,黎啾啾睁大眼睛。 他在......笑什么? 少年眉头舒展,诡异漂亮的笑在他的嘴角绽放。 黎啾啾顿时头皮发麻,眼皮跳动。 转瞬间,坚硬、柔软的蜘蛛罗网突然被全部撕碎。 如潮水的蜘蛛精怪破开血花。 缠绕着少年的蜘蛛丝消散。 锋利的金色傀儡丝缠绕着少年的十根苍白手指,他如墨的发丝飞舞,血色宽衫鼓动,如渗透毒液的美丽蝴蝶。 强大的妖力骤然蔓延在整个空间,他浮在半空,苍白的肌肤像幽深暗夜中的明亮苍月。 满天的尸体碎屑。 恐慌在黎啾啾的心中升起,当蜘蛛丝断裂,随着蜘蛛精怪尸体雨水般落下,她的身体骤然下落,身下,是无穷的黑暗。 她看到,少年冷冷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 黎啾啾:草! “主人——”黎啾啾不得不出声喊他。 她惊恐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淦啊啊啊啊啊啊。 见他不动弹,黎啾啾内心疯狂痛骂,臭傻逼臭傻逼!!! 眼见封屹舟没有出手相救的想法,黎啾啾眼中的依赖情绪渐渐转变为她的真实情绪。 傻逼! 骂到心累后,黎啾啾不再看封屹舟。 该死! 只能祈祷等会儿系统会来。 怎么可能指望一个黑心的大妖。 黎啾啾继续下落,视线彻底远离封屹舟。 少年眸光微动,苍白手指忽然轻轻地勾了勾。 十根金色傀儡丝优雅划动,破开空气,发出铮鸣。 黎啾啾的身体忽然被拽住,她的心颤了颤,冰冷的傀儡丝缠绕住了她的肌肤,镶嵌进入骨肉关节。 她的身体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在傀儡丝的操纵中僵硬地晃动了几下,动动胳膊,踢踢腿,罗裙晃动,摆出诡异的姿势。 黎啾啾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皮肉下的骨头与他灵魂的连接。 她抬眼,看到封屹舟从上而下俯瞰,眉眼薄凉。 金色的傀儡丝在少年手中蜿蜒,瑰丽,神秘。 拽住她坠落的身体,仿佛神明的恩赐。 6、傀儡啊 蜘蛛罗网消散后,下方的景象显露出来,是没有光亮的黑黝岩洞,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阵阵寒意在石洞中浮升,黎啾啾往下看去,只觉压抑与不安。 黎啾啾的身体被傀儡丝牵连,挂在半空,身体摇摇欲坠。 不安感更加强烈。 黎啾啾抿了抿唇瓣,抬眼看向上空。 自少年用傀儡丝把下坠的她拽住后,他的傀儡丝就不再动弹了。 她也被挂在半空,不上不下。 黎啾啾:“…….”该死啊。 这大妖在搞什么鬼啊? 黎啾啾有点郁闷地望过去。 少年修长身形全无倚靠,孤自浮在半空,殷色身影如白茫茫鸿雪中的一抹血痕。 他手指勾着傀儡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少年面如冠玉,五官深邃美丽,一双眸子眼型凌厉,脸上笑意不见时,长睫毛倾覆,眉眼竟透着清清疏冷,像高台楼阁上的仙露甘霖,隔着一层笼雾帐纱,有不可亵渎的感觉。 黎啾啾:“……” 想什么呢? 能先把她拉上去吗? 黎啾啾的身体在空中停滞,寒冷的风吹过,她鹅黄的裙摆层层叠叠扬动,像在深渊中绽放的明媚花朵。 傀儡丝也在轻轻颤动。 一根根鎏金色的傀儡丝分别勾着她身体不同部位的关节,细微深刻的颤栗随着傀儡丝的轻轻颤动而浮现在她的身体里,尽头是他的手指。 黎啾啾只觉得自己像大妖手中的物件,他拽住了就是拽住了,但是并不会理会她的心情和情况如何,就像把一个东西随意放在屋中一样,因为不是很重要,所以不会多看,只是将其摆在自己的掌控范围而已。 大妖就是这样的,虽能伪装出温润柔和的面孔,实际心冷无情,没有东西会被他真正在意。 除了…….毁灭世界。 想到这里,黎啾啾抿紧唇线。 黎啾啾看着上空似乎高高在上,不可攀的少年,心中暗道,真是狗模狗样。 “主人——”黎啾啾不情不愿地出声求助封屹舟。 封屹舟指尖微动,他垂眼。 指尖傀儡丝操纵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鹅黄的裙裳明丽。 少女抬着眼睛,眸光眼巴巴的,仿佛被丢在暴雨污泥中的落魄小狗。 少年苍白脸庞上绽放出笑容,那笑容漂亮如吞噬骨头的毒花。 他动了动修长手指的关节,傀儡丝在空气中变动,下方的黎啾啾忽然感觉身体上傀儡丝的力道改变。 黎啾啾眼中浮现惊喜。 终于,要上去了。 黎啾啾的身体被傀儡丝猛的拽动,鹅黄的身影像被钓钩抓住的鱼,锋利纤细的钓线迅速收拢,她的身体逆着风,裙裳猎猎作响。 被拽上去的感觉虽然有点怪异,但是能不继续挂在下面就好。 眼见着就要跟大妖汇合,黎啾啾脸上正要露出乖顺笑容,她的身体忽然顿住。 少年不费力气地勾动手指,黎啾啾的身体稳稳地悬在半空了。 黎啾啾内心:草。 黎啾啾暗暗磨了磨牙,你又发什么病啊。 鹅黄裙角在空中漾动涟漪弧度,少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在空荡阴森的环境中响起,“主人,怎么了?” 封屹舟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苍白手指动了动,傀儡丝扯起黎啾啾的胳膊、双腿、腰肢,她的身体摆出不同的姿势。 黎啾啾懵逼,她的胳膊在傀儡丝的操纵中抬起,身体的关节像被唤醒,从僵硬变得灵活,一节一节伸展,做出动作…….后知后觉,黎啾啾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跳一个舞蹈。 黎啾啾抬眼,少年嘴角噙着轻轻的笑,莹润黑眸覆盖温和眸光。 黎啾啾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大妖,原著中并没有写。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像艺术品,艺术品连着艺术品,流转金子色彩的傀儡丝在他修长十指的操纵中晃动着瑰丽的弧度。 黎啾啾无声地跳着舞。 袖角滑落,肤白细腻,气息微微喘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跳这种高难度的古典舞。 现代社畜黎啾啾心想。 在傀儡身体的帮助下,倒是不费劲。 渐渐的,有轻轻的哼唱声响起,带着神圣,神秘,黎啾啾在扭动腰肢时惊讶抬眸,哼唱声来自封屹舟,他手指翻飞,操纵着傀儡丝,脖颈喉结滚动,声音在他的薄唇中溢出。 少年眉眼精致,发丝如浓墨雾云,披散在身后,嘴角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收敛了,眸光荡漾不见底的复杂情绪,望过去真假虚幻,镜花水月般无法触碰,如清雪古潭一样,是风光霁月的清冷脆弱。 他看上去,有些圣洁。 黎啾啾在身体转向另一侧的时候,心中摇摇头,什么圣洁,不可能,这大妖可是吃人不吐骨头,专门用温润无辜面骗人的存在。 脆弱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这就是一个让人两眼发黑的愉悦犯反派。 “……” 舞蹈停止,黎啾啾的身体悬挂在空中,她的胳膊与双腿直直地垂下,似乎被抽取了力气一样。 大妖又不动傀儡丝了。 黎啾啾在空中沉默地想。 可舞蹈结束了,大妖的哼唱声还没有结束…… 圣洁轻柔的哼唱,因为是在这冰冷的黑暗岩洞上方诞生,变得诡异起来。 黎啾啾忽然意识到,刚才傀儡丝操纵她跳的舞蹈,节拍与大妖的哼唱声是对不上的,他的哼唱是在一半响起,因为旋律她从未听过,所以没有察觉不对劲,而且,来自现代的她对这种东西也不了解。 但现在,听着大妖的哼唱声,她明显感受到,大妖的哼唱像迟到了一样,中途进来,舞蹈结束时哼唱还未结束。 虽然,大妖的声音挺好听的,哼的也很好听。 但不得不说,兄弟,这很诡异啊。 黎啾啾头皮发麻,被迫地听着他哼完了。 “……” 此洞窟有一豁口,透着点微弱光亮。 妖力击碎豁口,光亮霎时放大。 黎啾啾被大妖的傀儡丝拎着,从那处破裂之口离开这个她跟他被缠绕的地方。 出来后,少年收了连接黎啾啾身体的傀儡丝。 他修长的手指漂亮,肌肤无瑕疵,手背青筋适宜地不多分毫不少一丝,猛地收拢,狠戾微露,金色傀儡丝消散。 封屹舟走在前面。 黎啾啾收回打量四周环境的视线,赶紧追上他。 这剧情定时炸.弹别跑了。 “主人,走慢点,等等我。”少女气息不稳,尾音绵长可怜。 她的脚步响起,急匆匆的,慌张害怕。 她从数个奇怪的豁口旁经过。 这里像一个暗道,迷宫一样的石洞通路,布满坚韧雪白的蛛丝,明明是没有光源的地底,却一片光亮。 路上并没有生灵的气息,没看到蜘蛛精怪。 暗道两侧并非平整的石壁,而是一个个像排列起来的窗格子的豁口,黎啾啾心中存在好奇,有些想趴上去看一眼。 “主人,你要去哪里?”少女的手指急急地拽住封屹舟的衣角,接着,惶恐地松开,贴着他的身体,仰头看着他。 “黎姑娘,我要去找那几个人类。”少年没有看她,语气不容置喙。 不行! 主角团此刻也许正在努力获得第一颗圣女泪石。 黎啾啾赶紧拽住封屹舟的胳膊。 “主人,等等。”黎啾啾语气可怜极了。 封屹舟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少女的半个身体贴在他的身上,紧紧的搂着他的胳膊,肌肤压在一起,温热不舍。 她小心抬起颤抖眼睫,染着一些尘埃的的凝白脸庞上流露可怜的请求。 “主人,我疼。”她的唇瓣缓缓翕动开合,“我身上受伤了……” “受伤?”少年疑惑。 黎啾啾抬起另一只胳膊,轻柔地,瑟缩地,用环着少年胳膊的手捏起另一只手的袖角,缓缓地掀开,像花瓣一层层地剥落,布料轻柔滑动,胳膊上的淤青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风轻轻吹过,玉雪般的肌肤绷紧。 少女唇齿中发出轻轻嘶声,她的肩膀轻轻颤颤地哆嗦了一下。 封屹舟黑眸微微漾动涟漪眸光,他低下眼睛,看着她。 “除了这里,身上还有好多地方受伤。”少女低声,失落地说。 “主人,可以帮我治疗吗?” 少年低敛眼皮,眸色被鸦羽长睫遮挡,手指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指腹。 “可以吗?”她嗓音低低又执拗。 他拂开她的手,嘴角的笑温润,“黎姑娘,现在不急。” 废话,受伤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急。 黎啾啾抬眼,看到封屹舟的眸中,黎姑娘像一件死物。 想必,就算黎姑娘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脸上的笑也不会改变。 “可是我很疼很疼。”黎啾啾拽住他的手指,纤细的手覆盖他的冰冷体温,“主人,这些伤是刚才我们落下的时候,石头砸到身上留下的…….” 黎啾啾心中平静地想。 所以,她那时确实是在保护他的身体。 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不……黎啾啾心中划过一丝无语,这大妖确实可能视而不见。 黎啾啾说:“很多地方都被砸到了,好多伤口啊,只有主人才能帮我治疗。” 少女柔弱地看着他。 “很多伤口?”少年脸上思索一瞬。 “嗯。”黎啾啾弱弱点头。 少年的手突然撩开了黎啾啾的袖角。 黎啾啾一愣。 他垂眼看着她,苍白手指检查一样掀了下袖角,还扯了下她的衣领,露出柔软肌肤,他动作快,黎啾啾都没反应过来。 黎啾啾:“…….” 封屹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肌肤上的伤口。 原来真的有很多伤。 少年眼底的怀疑浅浅收回。 黎啾啾:“……” 她幽幽地看少年。 封屹舟:“怎么了?” 你色批啊。 黎啾啾内心吐槽一句。 他随意扯了少女的衣衫,似乎并没有觉得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这样的举动有什么羞耻的。 但他这样做的原因能猜出,毕竟,她现在只是傀儡啊,不过是炮灰工具人罢了。 “主人,很疼。”黎啾啾低眼,语气求助,满是信任。 封屹舟瞥了眼她肌肤上的伤口,平静地抬起手,落在了她的肌肤上。 金色的妖力在少年指尖浮现,这妖力煞气幽幽,被人类畏惧,但对黎啾啾的傀儡身体而言,温暖又柔软。 身上的伤一下子痊愈,刺痛消失,残留的妖力柔柔缓缓,就像温柔的水滑过光洁的肌肤,焕然新生。 黎啾啾内心却有些无语。 这么快? 她咬牙受了这么多疼,竟然只够拖住他这短短的几秒。 “好了。”他收回手指,转身向前。 “主人……”黎啾啾在少年身后被抛弃一样小声。 他没有回头。 黎啾啾:“……” 她压下傀儡身体浮现的失落情绪。 金色妖力对傀儡身体而言就像诱惑的苹果,尝到一点后想吃下更多。 可是,他收回的很快。 黎啾啾也有些失望。 但与傀儡身体失望少年的不亲近不同,黎啾啾是失望于不能拖住这家伙。 白白受了疼,竟然只得到了这几秒。 投入和回馈不成正比,太不划算了,下次不这样了。 失望很快消失。 黎啾啾眸底平静,她追上封屹舟。 少女不知疲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主人…….” 他并不回头看。 “等等我。”黎啾啾撇撇嘴,重复说。 少年依然,不回头。 黎啾啾感受到他身上的冰冷,冰冷如刀,切断了亲密的冷漠。 黎啾啾皱了皱眉,看着封屹舟毫不会回头的背影,她的神情没有遮掩,露出一脸无语的样子。 如果前面是深渊就好了,她会平静地注视这个狗东西走进去,然后帮他安详地埋上土。 黎啾啾追上封屹舟。 封屹舟向前走。 在他身后,少女声音又轻又柔,像雨天里流浪小兽的嘤咛,传到封屹舟耳中,“主人……” 封屹舟微顿。 听上去,像是一个没了主人就会死的乖巧傀儡娃娃。 7、黑色、红色 身后的呼唤声停止了,一段时间后,封屹舟才回头。 少女低着脑袋,急急地追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停下来,身体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 温热的,柔软的,像毛绒小兽。 封屹舟低眼,注意到她发上簪饰歪歪斜斜,蓬松云鬓凌乱,几缕发丝跳出来,脸蛋也灰扑扑的。 少女顿了顿,像是有些懵然,随后才惊醒,猛的向后退一步,手指捏住裙角,搅动着,像颤抖的花瓣,她眼眸微颤,失措地说,“主人,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黎啾啾内心不以为然想。 虽然不是故意,但撞的好。 方才,她嗓子都喊哑了,现在火辣辣的疼。 但无论她用傀儡的乖巧嗓音喊多少遍,少年一直一直走在前方。 他身骨如玉,黑色的发长长的,像冰凉的上好绸缎,一点一点地轻晃,疏离地触碰着空气。 少年一袭朱红影子,佩戴着金饰宝玉,琳琅明昳,始终不回头。 看的出来,他现在对傀儡黎姑娘没什么兴趣。 这大妖跟丢了主角团,想必心情并不好。 黎啾啾捏了捏干涩的喉咙,倒是想笑,算这变态活该。 “主人,可以走慢一点吗。”少女抿了抿唇,慢慢抬起脸,那可怜的沾着尘埃的脸蛋露出,她抬起眼睛,眸光明亮,仿佛捕捉住了星星,盯着他。 封屹舟微笑,视线一下子落在黎啾啾的脸上,看她的眼睛。 黎啾啾的思绪像被摄取,不受控制地空白了瞬间。 他的眼睛漆黑,像会说话一样,一抹阴森流转。 直到少年发出一声清澈干净的笑音,她才回神。 黎啾啾僵硬地睁着眼睛,见少年眸光晕着温和,有些虚假。 他说:“你的伤已经好了。” “不必歇息,该走了。” 黎啾啾正要说话,他的手指抬起,轻轻地拔下黎啾啾发间的一支歪斜簪子,蓬松乌发顿时垂落。 黎啾啾有点懵了。 不是说要走吗,这是在做什么。 少年的手指修长,漫不经心地梳了梳她杂乱的发丝,最后,再将簪子重新戴在她的发上。 少年秾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接着,他低声,“我的傀儡,要干净一点。” 黎啾啾又感受到他冷冷的手指擦了擦她的脸。 黎啾啾:“.......” 她这是被大妖嫌弃弄脏了自己? “嗯。”黎啾啾脸上露出羞涩意,“我会记住主人的提醒。” 她内心有些无语,这大妖性格上倒是吹毛求疵。 “谢谢主人帮我梳发擦脸。”黎啾啾乖巧地看着封屹舟,面上受宠若惊,她心想这人的手指好冷,如果他发起疯来,那可能就会用这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脖颈。 跟在反派身边就是这么胆战心惊。 即便他在对她笑,但总觉得他的笑意不进眼底,即便他的手指在温柔地触摸她,也总觉得有杀意藏在他轻柔的动作下。 过了一会儿,冰冷的指尖在肌肤上消失,黎啾啾有些不舍,拖时间的事情又少了一件。 少年转身,如水冰凉的墨色发丝轻晃,他迈步向前。 黎啾啾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声音立刻酸楚,像是蕴积了被抛弃的恐慌,“等等,主人,不要走。” 他顿住,修长手指用力捏碎挡路的坚韧蛛丝。 “黎姑娘,我不会等你。” “但你独自待在那里,可能会死。”少年嗓音含笑,轻柔的语气透出诡异。 黎啾啾:“......” 臭傻逼。 她有些想收回对他说过的乖巧话语。 黎啾啾并不积极,慢吞吞跟上封屹舟。 她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所以,主人,你的意思是......你会保护我吗?”少女像是挖掘出了潜藏的甜意,突然开心地追问他。 黎啾啾知道这大妖肯定不会保护炮灰傀儡,她只是故意这么说。 正可谓,杀人诛心。 恶心他一下也可以。 却没想到少年的步伐竟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黎啾啾疑惑:“......主人?” 少年忽然抬起袖子,似乎挡在了唇边,他身形颤抖起来,发出病态笑音。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喘息。 就像一朵在云雨中晃动着的,明艳又腐烂的花。 黎啾啾:“......” 少年的笑音让她脊背发凉,同时,一头雾水。 怎么就戳到这个大妖的愉悦点了? ......他这样简直是,有病啊。 “主人,你怎么了?”少女几步迈上前,靠近他,语气关怀。 他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缓缓地扭头,语气低低,昳丽脸庞渗着轻柔的危险。 薄而艳的唇瓣轻碰,“黎姑娘,你觉得我会保护你?” 当然不会。 黎啾啾内心冷笑。 “你是我的主人,当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我好的存在。”少女用信任的语气说,嗓音轻软,甜蜜,毫不质疑,“你肯定会保护我呀。” “不错.......我是你的主人。”少年侧眸,黝黑瞳眸盯着黎啾啾,他眼尾弧形漂亮,微微弯起眼睛,浓密的睫羽像有生命一样,纯洁剔透,在空中轻轻颤抖。 冰冷的手指捏起黎啾啾的下巴。 他低眼,黑眸无辜地看着她。 黎啾啾心不在焉,眸色乖顺。 “你知道,若你独自留在我身后,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他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微笑,眼中也带着笑,饶有兴致的感觉。 “是什么呀?”少女乖巧地看着他,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黎啾啾内心没有什么兴趣。 少年打量着她乖巧的面庞,慢慢含笑出声,“黎姑娘,你将会在此处迷失,冰冷会一点点蚕食你的身体,你的血液会失去温度,你的眼睛会看到黑色、红色,你的身体会像落进悬崖一样,先是全然无依靠的慌张,飘飘然,接着是迎接死亡的寂静,耳边只有无助的风声,最后是粉身碎骨的疼痛......” 黎啾啾:“…….” 啊对对对。 把死亡过程说的详细又诡异,不愧是有病的大妖。 “嗯,然后呢?”黎啾啾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眸子亮亮的。 他低笑着,“然后啊,也许你就这么死亡了,这里居住的小家伙会来吞噬你的尸体.......” 提起蜘蛛,黎啾啾不淡定了。 少年分明笑着,却透出阴森,“或者,在你还活着的时候,用它们的蛛丝缠绕你的身体,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接近。” 黎啾啾脑海中浮现她被蜘蛛精怪们包容的场景。 蛛丝缠绕住她的四肢,她勉强挣扎,很快,无助恐慌像海水淹没她,她像溺水一样浑身失去挣扎的力气。 “毒液刺入皮肤,蜘蛛精怪涌上来,啃噬......” 闭嘴啊,傻逼。 “好了,你不要说了。”黎啾啾头皮发麻,猛的出声。 少年含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方才说什么?”他的语气掺杂了一丝狐疑。 “我说......主人刚才跟我说的已经够多了。” 少女低头,攥了攥袖角,懊恼自责,“主人,对不起,如果主人再说下去,我会听不懂,我需要消化消化主人刚才教我的东西。” 他的睫毛垂下,幽幽的,再次转身,自顾自地向前走,似乎是觉得没有趣味了。 黎啾啾磨了磨牙,提着裙角追上封屹舟。 “……” 黎啾啾低着睫毛,若有所思。 封屹舟有一点说的对,她独自待在原地的话,可能就迷失在这蜘蛛丝编织的洞窟里了。 万一那些狂暴化的蜘蛛精怪出现,更糟糕,届时,没大妖这个战力天花板在身边,她估计就要被蜘蛛精怪弄死了。 毕竟她是炮灰,炮灰跟主角团不一样,运气差的很,不会像主角团那样,主角团往往能在机缘巧合中获得一线生机,但炮灰是没了大腿就会死翘翘的倒霉蛋。 反正大妖还没找到主角团,从长计议。 黎啾啾亦步亦趋,微微喘着气,跟在大妖身后。 被蜘蛛丝覆盖成为白色的洞窟通道像迷宫里没有出口的路,绕过无数个交叉口又遇到新的交叉口,无穷的蛛丝踩在脚下,黏腻、混乱。 走了不知道多久,酸痛肿胀在脚心脚背升起,黎啾啾暗暗皱眉,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唇瓣,步伐变得有些不稳。 这傀儡身体,很娇贵。 明明傀儡娃娃是妖怪,但这个躯体似乎没有属于妖怪的强悍素质,反而跟真正的柔弱千金小姐一样,磕一点碰一点就会受伤,受不了走太久的路。 她在现代猝死了的社畜身体都没这么柔弱。 双脚和脚踝似乎肿了,疼痛酸胀,再继续走下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都是折磨,黎啾啾的步伐变慢,龇牙咧嘴,不得不停下来。 黎啾啾弯腰,小心伸出手,一边轻嘶一边摸了摸脚踝。 再抬头,少年的身影已经不见。 黎啾啾:“.......” 他妈。 黎啾啾下意识站起身,肿胀疼痛在双脚上升起,她撇撇嘴,烦躁地坐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追着时钟跑的兔子,时钟一圈一圈滴答滴答转,只能听到声音却永远无法触碰到时间,一次次扑到空气中,滚落满身泥土。 草。 什么傻逼任务。 黎啾啾咬着唇,手指轻轻地脱掉鞋子。 凝白的肌肤肿胀着红色,疼痛蕴积在血泡里。 想揉揉都不行,碰了会疼。 “……” 黎啾啾找不到封屹舟。 心情很不爽,黎啾啾的脚又疼,她再次弯腰脱掉鞋子,忍不住叹息,嘟囔骂人,“你这个大妖脑子果然有病啊,创造傀儡的时候是为了折磨傀儡吗,天天让傀儡当工具人,又不给傀儡妖力,傀儡活该受罪是吧…….变态,臭傻逼,臭傻逼,臭傻逼。” “你在说什么?”少年的吐息轻轻,像鬼一样,声音冷幽幽地在黎啾啾的头顶响起。 他琳琅佩饰碰到了她的衣裙,硬而冷,却无法忽视。 黎啾啾肩膀僵硬,一缕墨色发丝悠悠垂在她的眼前,并不属于她。 封屹舟在她身后含笑说,“黎姑娘,能把你方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8、知道与否 “怎么不说了?”少年的呼吸冷冷地砸在耳边,笑音渗着寒意。 黎啾啾:“……”这傻逼是不是故意的? 双脚及周围的肌肤肿胀疼痛,如影随形。 少年的话语带着威胁,像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 而他的体温寒凉,如冰冷的折磨。 黎啾啾的手缓缓地从脚踝上滑落,两只眼睛闭上,睫毛在眼睑上垂下阴影,透出可怜,她的身体忽然像是失去了生命力向后倒。 她的身体倒入少年的怀中,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摆,脆弱地依赖在他的怀抱中。 封屹舟低眸,苍白的手捏了捏黎啾啾的肩膀。 “坏掉了么?”少年自言自语般,若有所思说。 黎啾啾的脊背僵硬,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竟两指并拢,一点点划过了她的肩胛骨、脊背骨……像是在检查什么。 他的胳膊环住她的腰,不带亲密的感情,手指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变态啊。 黎啾啾的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少年的动作顿住,他低着漂亮的睫羽,黑眸像没有折射光亮的玻璃,沉沉的,没有情绪地看着她。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胳膊,黎啾啾心中懊悔地想,早知道装晕后就不倒在他怀中了。 在黎啾啾思考怎样结束这诡异的检查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惊讶,警惕道:“你、你们怎么出来了。” 森然杀意顿时包围住黎啾啾的身体,这杀意来自大妖,直接、阴狠。 恐惧在心头升起,黎啾啾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咯吱。 她想,幸好大妖没有变态地检查傀儡娃娃的牙齿,否则她此刻估计要一口咬住他的手了。 黎啾啾出神的瞬间,忽然有猩热的液体洒在她的身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黎啾啾一愣,立刻睁开眼,她抬起手,摸了一手的鲜血。 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黎啾啾看过去,见前方一女子身体分开,鲜血流出,砸在地上。 金色的傀儡丝在空中折射明艳的光华,少年苍白的手收拢,沾了血的傀儡丝消失。 “醒了?”他瞥黎啾啾一眼,带着一种愉悦的试探,黎啾啾还没仔细探查,封屹舟的胳膊松开了黎啾啾,他苍白的脸与黑色的发交织出漠然的昳丽。 封屹舟没等黎啾啾,就自己走向了尸体。 黎啾啾坐在地上,心情不安定,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忍着双脚疼痛,踉踉跄跄跟上去,脚步声不稳,呼吸音像憋着一口气。 封屹舟不着痕迹回眸,又看了一眼。 少女像跌跌撞撞的小狗。 双脚没来得及穿鞋,凝白的脚肿胀。 黎啾啾余光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女子脸上惊恐,头身分离,如芙蓉般美丽的脸庞因为死亡,变得恐怖起来。 不是主角团,不知道是何人,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就这么被大妖随意抹杀,黎啾啾眉头不由得紧锁,内心升起阵阵不适。 黎啾啾呲牙咧嘴追上封屹舟后,下意识质问,“主人,你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怎么......”随便杀。 话语到关键的地方,她忍住了。 不行,她现在是大妖的走狗傀儡,天生恶人,她不能质问大妖的反派行为,不管他做什么,她应该举双手双脚赞同。 黎啾啾内心更是烦躁。 傀儡可真是一个舔狗打工人。 “哦,我怎么?”少年轻笑,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黎啾啾。 他的侧脸线条优雅美丽,鼻梁高挺,冷色肌肤仿佛玉一样透彻,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如水面上绽放的白色莲花。 杀了人后......反而更无辜。 疯批。 黎啾啾心中骂他。 “主人,你怎么能亲自出手,万一她身上有什么法器......伤害到主人,该怎么办?”少女眸光轻晃担忧,暗暗咬了咬牙,嗓音缓而慢。 封屹舟弯了弯唇,理所当然说:“不会伤害到我。” 他话语中不经意间流露的倨傲让黎啾啾头疼。 在用来消灭这大妖的神器出世前,这大妖就是个挂逼。 黎啾啾对大妖露出乖巧崇拜的表情,内心幽幽。 少年眸色微顿,地面上的尸体忽然消散,变成一根又一根的蜘蛛丝。 “这是?”黎啾啾惊讶。 封屹舟瞧着地上的蛛丝,眸中诡异地浮现一些愉悦,“是幻术。” 黎啾啾内心松口气,也就是说,不是真的生命。 少年碾了碾蜘蛛丝,嘴角的笑更盛,甚至有些恶劣。 黎啾啾抬眼,看到少年的笑,她脸上乖巧的神情如面具一样不变动,内心无言凝滞。 这大妖......被坑之后,笑的太瘆人了。 纵观原著剧情,他似乎没有任何受到摧毁,流露出脆弱的时候,似乎…….危险只会让他更加兴奋,他仿佛是用滚烫鲜血孕育的冰冷毒蛇,成熟后喜爱危险。 总之,就是一个病到骨子里的愉悦犯变态。 黎啾啾心中吐槽一番,忍着身上冒鸡皮疙瘩的寒意,踉跄着凑近少年,“这是蜘蛛夫人的幻术?” 少女语调软软,像在向主人懵懂求知,“主人,蜘蛛夫人在附近吗?” 若是蜘蛛夫人在附近,那主角团不就在附近了?黎啾啾低眼,看着这大妖窄瘦腰旁的精致玉佩,心中担忧。 只是,黎啾啾还未听到大妖的回答,她的身体刚凑到大妖身边时,大妖脚边的蜘蛛丝骤然漂浮出法印的光辉,眨眼间,白光大盛,四周景象像融化一样坍塌,光景改变。 黎啾啾眼眸中情绪怔然疑惑,她的身体靠在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上,身上的衣服也变了,馥郁熏香飘到鼻尖,她的手指正紧紧地攥在身侧,指骨发白,指背绷起浅色筋条,似乎存在什么不忍与忐忑。 这里是一间雅致的内室,紫檀架子、剔透瓷釉,书卷册册摆放在架子上,绘画青竹山鸟的屏风侧面摆着铜镜梳妆台。 旁边有歪斜的圆凳与散落的白色绫布,不知是什么情况。 方才不是还在蜘蛛丝密布的迷宫副本中吗,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古色古香的室内。 黎啾啾眸光动了动,她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个软榻上,一只腿抬起,裙裳掀开了裙角,脚踝正放在少年的膝盖上,少年半跪着。 黎啾啾嘴角抽了抽,这少年正是大妖。 先是幻术......然后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按照原著的套路,这里是幻境。 黎啾啾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大妖身上,以傀儡娃娃刚入幻境时一副懵懂疑惑的样子作为表皮伪装,打量着少年。 少年眉眼俊美,半低着颈子,鸦色的浓密眼睫毛轻轻地在他苍白的脸庞上落下一层阴影,如竹影斑驳中的一块美玉,他身上的艳色红衣裳换了,着一袭清雅白衣,像春水湖畔的优雅天鹅羽翼,如墨头发用简单的玉簪竖起,半边发垂落,长发逶迤。 无害温润,低着头,仿佛将所有的危险收敛了。 他半跪在地,谦卑的姿势但不卑微,脊背挺的很直。 此时,少女的赤着足,一只脚被他放在他的膝盖上。 黎啾啾想,应该是被他抓住的。 只见,少年修长苍白的手虚虚握着她的脚踝。 而她的脚踝与脚背还带着肿胀。 也就是说,身体还是她的身体。 只是换了衣服,勉强算是变了另外的人。 这个幻境是蜘蛛夫人营造的? 她心中思索,原著中蜘蛛夫人的副本里没有写过幻境的事情,不仅如此,也没有写过外面那恐怖迷宫般的诡异地方……原著是跟着主角团的视角叙述的,而主角团带着天命光环,会直接进入主线事件中,现在估计跟蜘蛛夫人正面对上,正在获得圣女泪石,总之,主角团不会进入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支线中。 但她跟封屹舟不同。 一个反派大妖,一个炮灰傀儡,她跟封屹舟纯纯的反派组合,怪不得运气这么差,莫名其妙就进入了这奇奇怪怪的幻境里。 黎啾啾忽然感觉握着她脚踝的手指动了下,封屹舟冰凉的指腹似乎不小心擦到了她脚踝的肿胀,细微的疼痛让黎啾啾看向他。 他抬起眼,神情有些冷漠,黎啾啾心中懊悔,她还想多把脚搭在他这个狗身上一会儿,她面上顿时露出不安的困惑,“主人,这里是…….” 封屹舟睫毛轻轻翕动,空气中的微光轻捧着他的睫羽,他身上的琥珀香融在满室熏香中,他视线扫了下周围,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理会黎啾啾。 黎啾啾微顿,发现她的脚还在他手中。 这时,一道外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门扉推开的吱呀声与帘帐掀起珠链相碰的清脆声。 “二夫人,这是大夫人院里送过来的料子,您瞧瞧…….”丫鬟规矩地说着,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见到屋内情形,仿佛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她的声音骤然诧异,惶恐连连,“二夫人?三、三公子?” 黎啾啾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说,“你先退下。” “婢子......不敢退下......”丫鬟跪在地面,嗓音恐慌,她俯身低头,手里的布都慌作一团,上面鸳鸯图案乱晃。 封屹舟不紧不慢扫了眼丫鬟,语调温和贵气,“把郎中喊过来。” 黎啾啾意外地看了眼封屹舟。 “郎中?”丫鬟意外,迟疑地抬眼。 黎啾啾感觉自己的脚踝被虚虚握了一下,她心里微颤,斜着眼睛瞧着封屹舟。 少年微垂眼睫,嗓音温润,“你家二夫人受惊了,看不出来吗?” 丫鬟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白绫和歪倒的凳子,丫鬟身体一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嗓音晕染哭腔,“二夫人,您这是何苦......” 黎啾啾面容沉默,这时也明白了地上白绫和凳子是什么情况.......原来是自杀,她内心有点懵逼,这幻境是在上演什么家宅大戏。 丫鬟急急起身,从屋中退下,慌里慌张地去喊郎中。 室内独留黎啾啾与封屹舟。 黎啾啾松开衣角旁紧绷的手指,慢悠悠地活动了下,她看着封屹舟,瞳眸浮现些许不确定的情绪。 大妖的表现太正常了......反而有些不正常。 他好像一下子就融入了幻境里的身份一样。 难道他确实被幻境同化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黎啾啾心中升起幸灾乐祸的念头,但下一刻,少年悠然含笑的嗓音响起:“黎姑娘,一直盯着我做甚,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精致的脸庞如春日绯色桃花,与一身冷雪的白袍诡谲地交融在一起,他目中笑意如绵绵春雨,眼底却是看不透的冬季深海。 啧,还是这个双面派大妖。 黎啾啾内心撇撇嘴。 “主人,您的容貌让我如沐春风。”少女低下面庞,羞涩地夸奖。 少年眸色微微停顿,笑音从他胸腔中浮现,他笑了一会儿,接着,有些心不在焉地低着眼睛。 黎啾啾见他眸色稍深,心中想到,这大妖估计在思考。 “主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封屹舟瞥她一眼,随手扯下发上玉簪,乌发散开,他苍白手指收拢,再摊开,玉簪变成了蜘蛛丝。 “黎姑娘,我们在蜘蛛夫人的幻境中,四周都是幻术。”他说,语气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就像夫子教导懵懂的学生。 黎啾啾眸色微动,选择继续追问,嗓音虚心求教,“主人,蜘蛛夫人的幻境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呀?这里不是人类的居所吗?跟蜘蛛夫人有什么关系?” 少年抬眼,似乎是对黎啾啾的问题有了兴趣,直勾勾地瞧着黎啾啾,笑音轻柔,“妖怪也有记忆啊。” 他发丝披散着,这话在他唇齿间吐出,轻轻的,低低的,悦耳嗓音中的危险似乎消散,徒留剔透澄澈,有些微妙的易碎。 那这个变态大妖的记忆,是怎样的? 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种变态啊。 黎啾啾内心腹诽,眸光乖巧地看着封屹舟,“那......”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打断。 少年神情明媚温和,“不过,黎姑娘,你是没有记忆的。” 黎啾啾眼皮轻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眼睫轻轻翕动,苍白漂亮的脸,薄薄的唇挽着笑,“所以,你不必理解这些东西。” 黎啾啾:“……”有病。 她脸上露出乖顺的笑,眸光希冀,“可主人,我们现在就在这个幻境中,我总要知道一些跟幻境有关的事情,才能帮到主人。” “主人,你能告诉我,蜘蛛夫人为什么用回忆做幻境吗?”少女声音轻轻颤颤,像不安的撒娇。 “那是她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封屹舟清澈的嗓音无辜,他耸耸肩。 黎啾啾:草。 要不是你直接把那个女子杀了,咱们会进入到这个幻境里吗? 黎啾啾并不相信大妖的话。 这大妖心机深,当他越是无辜温润,越是代表有他心中有一肚子黑水,世界上的人,太过完美,反而虚假。 原著中,这幕后大反派也不仅仅是武力值爆表的阴狠大妖那么简单,他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怎么会是幕后大反派? 黎啾啾咬了咬唇,面上思索。 少女的眉头似乎是无意识地蹙起,语速慢慢,“刚才,那个人类称呼我为二夫人,称呼主人是三公子,那我们是暂时替代了幻境里二夫人和三公子的身份。” 说到这里,黎啾啾眼皮微跳。 二夫人和三公子,同处一屋…… 这关系似乎有些许复杂隐秘,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黎啾啾就要拿出吃瓜的小板凳了。 “主人,你说,这二夫人和三公子,为何会在这里?” 也许了解了幻境中人物的情况,就有突破口了。 少女抬起眼,装作迷茫地看着封屹舟。 毕竟,傀儡并不懂人情世故,一派懵懂。 “二夫人要自缢,三公子来救她。”封屹舟低敛睫毛,唇带微笑,不以为然地说。 “然后呢?”黎啾啾问。 封屹舟:“只是如此。” 9、治伤 听到封屹舟敷衍的回答,黎啾啾内心撇撇嘴,你这家伙的敷衍也太明显了。 “只是这样么?”少女眼睛好奇地盯着封屹舟,像是猫儿明亮的瞳眸,想要得到更多特殊的对待。 封屹舟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他竟有种回答的冲动。 少年不着痕迹蹙眉,唇角的弧度抿直瞬间,“只是这样。” “好吧。”少女有些失落。 她眼中的光一下子暗淡,仿佛明亮的星辰碎开裂痕,睫羽垂下的弧度一点点响着细微的噼啪声,似乎只有再次给予期待,她的眼睛才会浮现柔和明亮的光辉。 “还是谢谢主人肯回答我的问题。”少女柔软地说。 她低下脑袋,凝白耳朵的流苏缀饰颤抖,细碎光华流动。 她的脚似乎因为心情波动无意识踢了踢,脚踝擦过少年的膝盖。 一点点的力道带着娇嫩细腻,压在敏感的膝骨,难以启齿的热意在大腿腾升。 封屹舟的腿绷紧,他的身体敏感,一点潮红在眼尾晕染,兰雪无暇的衣衫下苍白的肌肤氤氲绯色。 “黎姑娘,你的脚要放到什么时候?”封屹舟忽然道,他清澈无辜的声音染上阴郁,眸光中猝然浮现一种恼羞成怒。 黎啾啾只觉得猝不及防。 傻逼啊! 黎啾啾:这该死的,阴晴不定的反派。 “啊,什么?”黎啾啾故作懵懂疑惑。 黎啾啾的脚继续踢了踢。 臭傻逼。 她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享受他的伺候,岂不正好? 黎啾啾一点也不想把自己的脚从这狗大妖身上放下去。 少女白嫩细腻的脚压在布料上,从脚跟到脚趾,带着蹂.躏一样地碾过。 “你……”封屹舟半跪在地面的腿不着痕迹颤了下,阴森盯着黎啾啾,眼中满是墨色。 在黎啾啾看来,这傻逼突然转变了态度莫名其妙。 她内心皱眉,纵然暗骂,但忧虑这狗东西把杀意落在黎姑娘身上,选择装乖混淆视听。 “主人,我不是故意的。”少女声音带了差点要哭泣的气音,她乖顺地低垂眼睛,可怜柔弱地缩了缩肩膀,仿佛害怕他生气,她只敢用余光斜看着封屹舟。 他黑色长发绕过肩颈,落在他玉白衣衫前,有些柔和的温润,脸上的神情却像是吃炸.药了一样,黑眸布满风雨欲来的阴郁暗沉,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情绪。 臭傻逼越是这样,黎啾啾越是想教训他。 少女低着眼,卷翘睫毛的阴影随着她眸光的闪烁而轻颤颤,她像是急着起身,挪离双脚,但是不听使唤,脚不住地蹭过他的膝骨,她可怜兮兮的,“主人,我的脚很疼,动不了。” 她的裙裳末端半掀露出肌肤,脚踝纤瘦,肌肤白嫩细腻,在这样的肌肤上,肿胀淤血像一种别样的诡谲装饰,平添柔弱与易折感。 封屹舟隐忍下无端升起的施虐欲,他暗磨牙根,浓密睫羽带着无辜温润垂下。 少年视线落在滑落的裙裳边缘,布料流苏随着她细微不知觉的动作微微颤动,衣裳上的绣纹像浪潮中的水花在晃动。 少年眸色微凝,片刻后古怪回神,长长睫毛洒落暗色,眸光覆盖阴郁,心想不过是脚受伤罢了,这傀儡当真是无用。 封屹舟嘴角勾起的笑意弧度顿时有些讥诮,至于身上的异样感,他悉数压下。 “主人,好疼好疼……”少女声音颤抖,她可怜楚楚的眸光落在封屹舟身上,鼻尖泛着浅浅的绯色,不知是因为疼痛的隐忍还是因为傀儡的依赖情绪。 一阵金色的妖力忽然落在黎啾啾的脚上。 冰凉又舒适的妖力让黎啾啾的脚趾舒服地蜷缩了一下。 她脚上的伤口一下子愈合,肌肤如焕新生,光滑细腻,淡淡的青色筋条脉络覆盖在她凝白的脚上,透出血管流淌的汩汩生机。 封屹舟的视线掠过。 黎啾啾心头浮现一些惊讶,这傻逼竟然愿意治伤了。 虽然治愈了,但黎啾啾的脚依然乖巧地搭在他的膝盖上,黑心大妖方才一脸吃人的阴沉表情,黎啾啾心里无语翻白眼,他没继续要求,她就不放,她只是一个只听主人命令的懵懂傀儡。 “另一只。”少年不冷不淡道,睫毛半遮盖莹润漆黑的瞳眸。 黎啾啾更是惊讶,心中想,不仅如此,还两个都治。 她本以为封屹舟治疗她搭在他膝盖上的脚是因为要让她赶紧把脚挪下去。 …….很有可能是觉得傀儡脚受伤太麻烦了。 黎啾啾若有所思地抬起另一只脚。 不治白不治,这变态大妖的妖力嫖起来不容易。 想到自己时时刻刻与这变态大妖待在一起,感受着他这个有病老板的压迫,黎啾啾心里就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糟糕的高度压力被压榨的穿书生活。 其他穿越者也许拿着治愈救赎反派的剧本,此刻在反派眼中已经属于特殊的存在了。 而她还在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傀儡走狗,胆战心惊地防止被这多疑的变态大妖发现端倪。 片刻后。 金色妖力带着嗜杀气息,落在傀儡身上时,傀儡觉得温柔,鎏金色缠绕过少女裸.露的脚丫肌肤,她另一只脚上的淤红肿胀消褪,脚趾微微颤了颤,像清澈晃悠湖泊上抖动的莲子。 “好了。”封屹舟语气不起波澜道。 黎啾啾瞧他一眼,这大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他瘦长的手指松开,指尖不经意划过她娇嫩脆弱的肌肤,细微酥麻感如猝不及防的敌袭,少年掌心绷紧,难以言喻的烦躁顺着喉结在心中炸开,黎啾啾的脚踝被封屹舟猛的攥住放下,裙角像合拢的花瓣,如水一样遮盖住她裸露的双足。 少年起身,动作漠然。 黎啾啾身形踉跄,差点没坐稳,她暗骂傻逼啊! 傀儡身体里充斥着感激的情绪,身为封屹舟制造的傀儡,主人的一点施舍都能让这具身体感激涕零,黎啾啾暗暗撇撇嘴,她的身体小幅度挪了挪,朝向封屹舟,用柔和感激的语气欣喜说:“谢谢主人。” 不过,对黎啾啾本人而言,她对封屹舟治伤这件事感谢的想法只是流于表面,毕竟如果不是他走太快不等人不管她,她也不会脚上磨出伤口。 少女眼睛覆盖乖巧,柔软的光辉亮莹莹。 封屹舟沉默,别开视线。 黎啾啾见封屹舟没有继续理会傀儡的意思,他好像又把她这个傀儡忽视了。 这狗东西心里不在意,后来随随便便地把傀儡丢出去当炮灰。 “主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少女嗓音带着苦恼,询问封屹舟。 “我想离开这里.......”黎啾啾抿紧唇线,抬眼看封屹舟。 她两只手合拢,手指压着手指,指尖轻颤,“主人,这里好诡异啊,到处都是人类的东西。” 原著中曾写过,外来者不能在幻境中困太久,否则就会迷失。 待在幻境里不是长久之计。 黎啾啾相信,如果遇到事情,这傻逼可不会管她这个傀儡。 封屹舟瞥黎啾啾一眼,眸光微思瞬间。 少年视线收回,幽幽勾起漂亮的唇,“离开啊,很简单。” 黎啾啾心道,这疯批的语气听起来一下子染上了诡异的开怀,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的嗓音染上愉悦,“把这里的人类都杀掉,那么,诡异的东西就不存在了。” 黎啾啾:“……” 你可真刑啊。 “什么?”少女惊慌睁大眼眸,诧异不解地看着封屹舟。 封屹舟慢条斯理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帕子,他似乎对于此种温润贵公子的衣裳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拿出东西,仿佛他生来就是幻境里的三公子一样,没有一点不适应。 大妖的伪装性格,出神入化,这是他的一种恶趣味,原著中可以看出,他非常喜欢看猎物被欺骗的可怜模样。 少年垂着眼,睫羽弧度温润,他一点点,用帕子优雅地擦着手指。 “黎姑娘,只要都杀了,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物。”他微微笑着,如无垢清莲纯洁。 黎啾啾:“……”草。 大妖这反派思想教学,她投反对票。 按照原著的设定,虽然幻境可以通过强行毁灭的方法破除,但是这样会对破除幻境者造成极大的反噬,幻境中未解决的情绪将会一股脑变换成怨气袭向幻境破除者,极易滋生心魔。 也就大妖这种挂逼才不担心怨气的侵蚀吧。 他估计不会有心魔这种东西,毕竟,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人们最害怕的“心魔”。 但傀儡黎姑娘跟着他......万一不小心受到怨气的波及怎么办。 黎啾啾头疼。 “主人,也许有其他办法......”少女小心出声。 他慢悠悠的,“其他办法?” 少年笑了一下,唇畔的弧度不以为然,他弯起美丽惊艳的眼眸,都不待黎啾啾继续说下去,他似笑非笑道,“是指.......你帮我杀掉?” 黎啾啾一噎。 她看向他,少年面容漂亮无辜,唇瓣像染着血一样,虽然在笑,但眸色浮现些许冷然,眼皮微垂,盯着她。 心脏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黎啾啾攥紧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危险的压迫。 再反驳下去,这大妖可能就不高兴了。 不,他已经不高兴了。 这个变态大妖的情绪倒是敏感。 黎啾啾心想,他就跟扭曲的问题学生一样,根本听不得别人的话。 偏偏他擅长伪装,也不知道何时踩中了他的雷点,更不知道他无辜微笑皮囊下的不愉堆积到了何种境地。 难搞! 少女缓慢地从软塌上站起,身形微微踉跄,步伐有些晃悠,像是因为一下子站起来,双腿僵麻,有些不适应,抓不稳重心,走路不稳,晃着踢到了封屹舟的衣袍,少年洁白如玉的衣摆翻飞。 在少年出声前,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胸膛,身体力道撞到他的身体上。 她撞的有些重,发髻磕在他的衣衫上,封屹舟不由得皱了下眉,少年身体带着他向来厌恶的敏感脆弱,他抑制住了喉间的闷哼声。 少女语气慌张,手忙脚乱,“对不起,主人。” 一缕来自封屹舟的阴森冷意拂过黎啾啾的脊背,她踉跄着将手搭在封屹舟的胸膛,胡乱拨着,低声喃喃,“我有些不适应治好的双脚,才撞到了主人……” 她声音软糯如小动物撒娇,似乎满心都是主人,话语避开了杀戮,在意的只有与主人有关的事情。 10、无暇 落在身上的阴森意越发重,后颈一阵阵发凉,黎啾啾拨弄封屹舟衣衫的指尖渐渐浮现缓慢,她暗想再继续抱着这大妖她估计要见证一个冰冷阴狠的疯批反派如何摧毁自己制造的傀儡。 不过是抱一抱而已,她都不嫌弃抱着这个疯批,他却浑身带着阴冷。 明明是这大妖自己亲手制造的傀儡,属于他的傀儡在这个世界上自然最亲近的存在是他,可这大妖却如此不愉于傀儡的接近。 愉悦疯批的心思行径就是这般阴晴不定。 黎啾啾的指尖从封屹舟的衣衫上松开,她步伐小心翼翼,肩膀微微缩着,垂下乌黑柔顺的长发,乖顺向后退一步,少年身上的琥珀香远离,空气的气息让黎啾啾觉得心旷神怡,她低着头,抿起唇角柔软说,“谢谢主人接住我的身体。” 黎啾啾内心面无表情,如果傀儡是真的踉跄摔倒,这傻逼估计站在原地动也不会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再抱他,少年身上的阴森消散,如潮水收敛退下,他温温润润看黎啾啾,黑瞳接近温良,与白皙肌肤结合在一起,无辜漂亮。 这伪装能力,黎啾啾内心佩服。 但他表面看着再无辜甚至像是情绪转好,黎啾啾也不会相信这白切黑。 封屹舟向来是笑的越无辜,内心越是有坏水,要不然怎么会是原著中的幕后白切黑大反派。 黎啾啾估计,这大妖心底深处其实一点温润都没有,就是一个想着毁灭世界的有着疯狂摧毁欲望疯批。 “我并没有动,是黎姑娘抱的好。”封屹舟目光落在黎啾啾身上,似笑非笑道。 黎啾啾内心暗暗咬牙,她一副依赖模样,“可主人愿意接住我……” 她面容浮上绯色羞赧。 少年眸光氤氲讥诮,他锋利漂亮的眸子眼皮半低,俯视黎啾啾,忽然嗓音中带着幽幽瘆然,不紧不慢道,“不知道黎姑娘的脚下次什么时候跌倒,摔到我怀中。” 黎啾啾:“……” 就知道这傻逼不是真的温润。 跟一个属于自己的傀儡阴阳怪气,小学鸡啊! 封屹舟嘴角的笑容艳丽,语气依然讥诮,“黎姑娘,若是全然信任我,恐怕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 黎啾啾:谢谢,早就知道了。 “主、主人?为何这么说?”少女的情绪像一下子被石头搅乱的湖水,眸光荡开忐忑,她像是察觉到并被他话中的抛弃意吓到,下意识向他伸出手但是害怕他嫌弃而颤抖着指尖凝在空中,脸庞仰起看他,带着焦急恐慌,像是祈求他一样。 少女的眸光宛如在祭台下仰望着神明,将未来的依靠寄托在恩赐上。 这般天真。 封屹舟眼中沉意晕染,他指尖冰凉地点在黎啾啾的眉心,声音温润眸色带着薄凉,仿佛一种拉开距离的警告,微笑道,“小心万劫不复。” 黎啾啾心想,可傀儡现在的主人就是他,他给予了她生命,在事实上,她能不能活下去全然靠他。 而且最后傀儡黎姑娘还是他亲手抛弃的。 大傻逼不要给自己的没良心行径颠倒是非,明明是他黑心在先。 封屹舟的指尖带着寒意,按在少女的眉心,她的神情没有他预料的那般露出瑟缩,而是弯了弯柔软的长睫毛,唇瓣挽着笑,另辟蹊径地捕捉到话语中的另一层含义,“也就是说我可以信任主人,能不能信任主人是主人给我的选择,主人担心我的安危才提醒我。” 她毕竟是在进行任务,这狗大妖就算劝退她,她也不可能退下。 少女的话音落下,封屹舟神色浮现一瞬怔愣,他的指尖骤然抽离。 若是他的指腹会在她的肌肤上留下痕迹,想来她的眉心此时会绽放出漂亮的艳色痕迹。 “……” 封屹舟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低下脸庞,片刻后,再次抬起精致如玉的面容。 少年弯着漂亮的眼睛,唇瓣翘起,神情中带着无法言喻的愉悦,危险的蛊惑明艳地浮现在他那张冷白的脸上,就像冰凉的剔透玉石跌在了滚烫的鲜血中。 他收拢手指,捏碎了手中的帕子,幻术的蜘蛛丝滑落,他的指骨苍白干净。 黎啾啾感受到,他温润皮囊下的危险流露了出来。 明明满身的杀意都出来了,却还带着笑,真是扭曲的让人毛骨悚然。 少年不再看黎啾啾,向室外走,只是微笑说,“黎姑娘,跟我来。” 黎啾啾能感受到,他虽然笑意温良,但他并非真心喊她。 真是一个敷衍的狗。 看着封屹舟的背影,黎啾啾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捏了捏裙角,若有所思地跟上。 封屹舟似乎是掐着点一样,当他行走时,外面丫鬟正好急匆匆地带着郎中走了过来。 “先生,这边。”丫鬟急急地指路,不远不近的声音隔着长廊和古色古香的典雅门扉传进屋中。 虽然是幻境中的幻术,但人类的谈话声带着鲜活的生命感。 封屹舟迎向门扉,他身后垂下的墨色发丝侵染着冰凉妖异的气息,黎啾啾回想起他方才看向她时脸上流露的危险愉悦,黎啾啾觉得不好,这大妖行事疯批,现在满身摧毁意,想来是要用血腥手段破坏这幻境了。 眼见外面的人类越来越接近,黎啾啾急急抓住封屹舟的衣摆,倒不是她心慈手软不分危机地拯救生灵,而是放任这变态杀戮定然不是一件好选择,谁知道他这样做会不会激发出幻境中的怨气,然后幻境破碎,他又会不会丢下她这个傀儡,方才可是他自己说不要信任他。 “主人,你要做什么?”少女的体温贴到封屹舟的后背,她手中的力道攥着他的衣摆,像黏人的小尾巴。 背后的温软滚烫,带着穿透衣衫的信任情绪。 可他早已不需要这种东西,何况傀儡不过是虚假物件。 封屹舟侧眸,对黎啾啾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少年眉眼干净无暇,吐字清澈,“杀人。” 何其无辜无害。 黎啾啾来不及阻止。 门吱呀推开的瞬间,金色的傀儡丝骤然滑过空气,傀儡丝上的杀意寒冷彻骨,像寒冬腊月里埋没尸骨的大雪。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放大,诡异美丽。 人类的尸体软软倒下,血流了出来。 软软的肌肤,温热的血,被傀儡丝碾碎。 随后,人类尸体变成蜘蛛丝消散在空中。 少年随手捏了飘到眼前的一缕蜘蛛丝,眸光潋滟流转,仿佛欣赏了美丽的画面,眼中愉悦,轻柔笑道,“黎姑娘,你看,多美啊。” 黎啾啾攥住他衣摆的指尖松开,丫鬟和郎中死去后,院中继续响起尖叫声,是幻境里的其他人类。 封屹舟察觉到身后的力道消失,他眼睫翕动,眸中暗色转瞬掠过,轻飘飘消散,少年兴致盎然地动了动苍白修长手指上的傀儡丝。 杀意继续蔓延。 傀儡丝划过人类的肌肤,鲜血洒出。 虽然这里只是幻境,但他这样的杀戮行为……也太疯了。 惊悚感在体内攀升,黎啾啾看封屹舟,见他容色极其无辜美丽,就像一个可怕的妖魔,未来大妖毁灭世界的时候就是如此,温润的脸上挂着愉悦肆意的笑容,杀戮毁灭为他带来愉悦,玩弄一样将数不清的人命剥夺,让一切生灵涂炭,落入摧毁的深渊。 太傻逼了啊!!!! “黎姑娘,有什么感想呢?”封屹舟笑着对黎啾啾问。 黎啾啾:变态变态变态。 若是在这大妖面前露出害怕,他这变态只会更加愉悦,他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疯批,笑看其他人的折磨。 黎啾啾抬眸,软软看着封屹舟,声音是顽固的乖顺,“主人觉得是什么样,我就觉得是什么样。” 傀儡终归是傀儡,并非真正的生命,即便依赖主人,也是因为这一物件的天生属性。 少年瞥了她一眼,睫毛倾覆,探究的目光散去,有些无趣地收回视线。 从她身上窥见过的特殊也如幻觉一般,镜花水月。 封屹舟嘴角翘起的弧度带着嘲讽意味,可笑,他何时需要在一个虚假的傀儡身上多费功夫了。 杀戮对封屹舟而言再寻常不过,傀儡丝继续掠动,嗜血可怖。 更多的尸体倒下,变换成蜘蛛丝。 整个天空都是蜘蛛丝在飞舞,朦朦胧胧,宛如灰暗的地狱,将人的骨头渣子碾碎。 几缕蜘蛛丝拂过黎啾啾的脸庞,她手忙脚乱地拂开,想起这些蜘蛛丝方才都是惨死成尸体碎屑的人,不适的呕吐感浮现,她皱起眉,脸蛋上的抗拒感无法遮掩。 少年冰凉的指尖忽然捏住她的后颈,他低头,明媚漂亮的脸庞在黎啾啾眼前放大,他嘴角的愉悦加深,眼睛弯起的弧度如黑夜星辰划过的璀璨尾巴,极具纯洁的欺骗性,他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语调柔和,“你不喜欢?” 黎啾啾头皮发麻,心想这变态怎么回事,杀疯了后很高兴? 已经被这病娇变态发现了端倪,继续隐藏脸上神情无济于事,倒不如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黎啾啾低下面庞,肩膀瑟瑟颤抖,“主人,也许有其他方式可以破除这幻境……” 她的乖顺并非无懈可击,虽然依赖他,却拥有自己的想法。 封屹舟指尖轻柔摸了摸黎啾啾的发丝,眼底漫不经心,但发现她拥有自己想法并不能改变什么,这分掌控以外的变故有些徒生烦躁。 她莹润乖软眸底中有一丝清澈明亮流露出来,真正的干干净净。 他制造的傀儡有这样的明净,就像一条绳子带着桎梏缠绕住他的身体,妄图拽住他的疯狂,温暖会将他击碎、融化,他唾弃如此。 妖怪制造的傀儡,怎么能如此干净? 封屹舟黑眸深处有漠然浮现,愉悦感百无聊赖消散。 少年手指拂过黎啾啾的后颈,像冰凉的蛇蜿蜒缠绕而过,他脸上的笑美丽,如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花,他唇角挽起,眼睛带着蛊惑,无辜说:“既然如此,黎姑娘帮我探查一番可好?” 好像天使一样。 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话语。 但黎啾啾心知肚明这白切黑的秉性。 他哪里是好心接受了她的提议,他也许只是想要折磨人,不能被他无辜的面容欺骗,否则就要掉进这变态的陷阱中了。 所以,当然是不好。 她要拒绝,可黎啾啾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丢下,骤然失去了支撑感,身体变得轻飘飘,蛛丝缠绕而来,重新凝聚成新的幻境场景。 失去了封屹舟这一依靠,傀儡黎姑娘被破碎成蜘蛛丝的幻境吞噬。 草! 收集完所有圣女泪石召唤出神器,她一定要亲自弄死这狗东西! 11、圣女泪石 黎啾啾脑袋昏沉,陷入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啾啾才睁开眼。 室内熏香温软。 黎啾啾眼睫动了动,眸光还残留着封屹舟你智障的情绪,黎啾啾迅速扫了下周围的光景。 熟悉的雅致布置,屏风,博古架.......是刚才的屋舍。 郎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夫人无大碍,只是心神有些许受惊,好生静养即可。” 丫鬟立刻谢谢郎中。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啾啾一愣,然后意识到,这是方才幻境剧情的后续? 床幔被轻轻掀开一角,丫鬟关心的声音响起,“二夫人,您醒了。” 黎啾啾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视线接触的刹那,这模样清秀的丫鬟默默红了眼,两眶泛起泪痕水花。 “你怎么了?”黎啾啾奇怪。 丫鬟就这么静静地红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丫鬟的眼泪落下来,“二夫人!婢子知道您伤心,但是,但是.......” 拂冬这丫头总是这么爱哭,出嫁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声叹息在黎啾啾心中响起。 黎啾啾微微惊讶,怎么回事?这不是她的想法。 被这样的情绪感染,黎啾啾看着丫鬟时,神情变得无奈,“知道了......” 丫鬟跪下来,在床边伤心地看着黎啾啾,“婢子斗胆说一句,请您下次莫要如此了,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婢子求您了.......” 黎啾啾感觉自己的心情愈发无奈,悲伤。 就在她满是诧异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这是幻境中二夫人的想法和情绪,请您先顺着二夫人的想法将这段剧情走完。】 “.......” 失踪的系统突然回来,黎啾啾叹口气道,“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被大妖吓破胆死掉了。” 系统默然片刻,若无其事地说,“亲,您在任务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呢?” 此时,黎啾啾已经打发掉丫鬟拂冬,独自坐在床榻上。 【作为您救世任务的辅助系统,我自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您提供帮助,譬如提供一些信息帮助。】 黎啾啾皱眉,问道,“现在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怎么出去?” 【宿主,现在最好不要离开这个幻境。】 黎啾啾:“为什么?” 【圣女泪石在这个幻境中。】 “什么?”黎啾啾内心诧异。 【维持此幻境的阵眼是圣女泪石,正因为圣女泪石在附近,所以我出现了。】 黎啾啾觉得奇怪,“圣女泪石不是在蜘蛛夫人身上吗?” 原著中,主角团打败蜘蛛夫人,蜘蛛夫人的尸体中浮现出了圣女泪石。 【这个幻境是蜘蛛夫人用圣女泪石创造的幻境。】系统解释道。 “那主角团呢?他们在干什么?这跟原著中的剧情不一样。” 【抱歉,我不知道,我只了解与圣女泪石相关的事情。】 黎啾啾垂下睫羽,在混乱情绪涌上来时迅速压制住,心头竭力冷静思索。 她的任务是拯救世界,帮助主角团也是因为主角团会获得圣女泪石。 大妖不在主角团身边,主角团自然没事,不必担心。 圣女泪石在这个幻境中。 那么,现在能够得到圣女泪石是大妖和她。 大妖不能得到圣女泪石,她必须要得到圣女泪石。 黎啾啾不想坐以待毙,她下意识起身,然而她的身体刚越过床帐边缘,下一瞬只觉有无形的力量强制性地把她拽了回去,等她再次困惑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躺在了床榻上。 床帐帘幔外,丫鬟与郎中正在交谈。 郎中的声音响起,说的话语熟悉:“夫人无大碍,只是心神有些许受惊,好生静养即可。” 丫鬟立刻谢谢郎中,依然与刚才的事情一样。 接着,丫鬟红着眼过来与黎啾啾说了几句话。 黎啾啾:“……” 黎啾啾把丫鬟打发走。 “.......” 黎啾啾面无表情地靠在床榻上。 她心中沉思,看来,这幻境不能破坏原有的发展轨迹,否则就会重新来过。 可只有这点信息并不足够。 只能解释为什么待在这里做这些事情罢了,不能够离开幻境,也不能得到圣女泪石。 “系统,怎么才能找到幻境的阵眼?” 【阵眼圣女泪石藏在幻境中,随机出现,当圣女泪石出现的时候,我就会提醒宿主。】 【宿主,请您先跟着幻境的变化,静观其变。】 也就是说,先跟着剧情走。 有系统的提醒在就能及时发现圣女泪石,这倒不难。 但问题在于,大妖也在这幻境中。 黎啾啾眯了眯眼,在脑海中问道:“如果大妖和我同时遇到圣女泪石,他要毁掉圣女泪石,那我怎么拦?” 大妖这个变态反派如此强大,他想毁灭一个东西,她根本无法阻止。 【宿主,这是辅助您完成任务的法器炼石,当您携带着炼石的时候,如果您触碰到圣女泪石,那么法器就会保护圣女泪石,即便是大妖,也无法破坏在炼石保护中的圣女泪石。】 系统的话音落下后,黎啾啾的脖颈前多了一串璎珞流苏项链,她的手指捧起这串项链,觉得款式有些熟悉,古风类的东西,跟现代看过的图片差不多。 【宿主,我会在圣女泪石出现的时候提醒您,接下来祝您好运~】系统语调亲和地说。 黎啾啾独自等待幻境场景转化,她小心地将炼石项链藏在衣领中。 幻境里的“二夫人”在静养休息。 黎啾啾躺着,等待过程有些许无聊,默默将大妖封屹舟真是个狗东西骂了多次。 * 起初,雨如散漫的细丝,绵绵落下。 慢慢的,雨势渐大,落在廊檐上响起错乱敲击的声响。 雨哗啦啦地砸在院中石头道路,一地湿冷。 “二夫人,回屋吗?”丫鬟拂冬担心地说。 梳着妇人髻的少女摇摇头,语气轻轻,一丝隐忍的颤抖藏在喉咙中,“……不回。” 她抿起唇瓣,目带哀愁与思念。 她在等待她那一直没有归家的夫郎。 任由幻境中二夫人“原身”的情绪驱使着身体作出动作回应剧情,黎啾啾内心平静,还想抱出猫猫来一起看八卦。 经历了几个剧情后,黎啾啾明白了幻境里发生的事情。 二夫人与二公子盲婚哑嫁,二夫人娴熟慧良,尊崇着夫君为天的原则,在嫁进来的时候就对二公子满怀期待,可没想到二公子日日夜宿不归,连结婚当日也只是随意见了二夫人一面,之后,就以公务繁忙为由匆匆离开,独留二夫人独守空房。 这对满心欢喜的二夫人的打击,可想而知。 全府上下对二公子心思不在二夫人身上这件事心知肚明,但二夫人却一直自欺欺人,妄想着二公子会回心转意,回来与她这个妻子安稳幸福地过日子。 可二夫人一直等一直等,也没有等到二公子。 正如此时。 雨下了又下。 从天晴到小雨,再到磅礴大雨。 从早到昏晚。 今日,二夫人一直呆呆地站在廊檐下,等待二公子归家。 只因为有下人采买东西路过歌楼酒馆时听到了二公子似乎今天要归家的消息。 可二夫人等了这么久,满心欢喜地晨起,梳妆打扮,一直等到屋内茶菜放凉,身体站的僵硬,肩膀打起寒颤,裙裳上阳光的气息消失,雨水溅湿衣衫......也没有看到二公子。 少女脸上的笑消失了,像木偶一样,怔怔地望着远方。 黎啾啾的身体充斥着悲伤与压抑。 黎啾啾:“…….” 她内心无聊地等着这段剧情过去。 黎啾啾心想,二公子夜宿不归,也不是为了公务,而是为了醉宿歌楼,明显扶不上墙的渣男一个,何必为他伤心呢。 千错万错是出轨渣男的错。 每天伤春悲秋,甚至差点自缢身亡……万般种种,求之不得,最后只是伤了自己。 而且,能出现在幻境中的人,说明是都已死去的人。 这里的人也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二夫人也许就在这种压抑的悲伤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黎啾啾内心为这段八卦打个分期五星,每次给一星。 渣男和恋爱脑剧情是最烂的! 丫鬟拂冬为黎啾啾披上氅衣,眼眶红红地看着她美丽的侧脸,嗓音颤抖,“二夫人,别等了,我们回去吧。” “不,他会回来了。”少女摇摇头,她怔怔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他会回来的.......” “二夫人,可是……” 少女执着地喃喃,“这是他的家,他不回来,去哪里呢?” “二夫人......”拂冬蹙紧眉头,手指攥紧少女身上氅衣边缘,深深忧愁。 一阵敲门声在大雨中响起,有些难以听到。 少女一下子看过去,脸上难过殆尽,浮现喜悦,“是他,是夫君,他回来了!” 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厚重的氅衣滑落,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淋湿她的衣衫,她的脸庞被冰冷的雨水扑打,她的笑却是鲜活的,像花一样。 拂冬看着自己手中攥住的氅衣边缘,愣了一下,接着,慌里慌张举起油纸伞,追上她,“二夫人!” 少女此刻对外物毫无心思,一心一意地看着那敲动的门扉。 她冒着雨,冲到门旁。 门锁被她纤细颤抖的手拽开,一声含情脉脉:“夫君——” 看到外面来人,怔愣浮现在少女的脸上,就像突然停滞的皮影戏,一切从虚幻中回到现实,她脸上的喜悦消失殆尽,眼底浮现哀痛和麻木。 身后丫鬟拂冬止住脚步,踯躅犹豫地看了一眼,随后做贼一样离开。 “三公子。”少女侧脸,别开视线,不看来人,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她的发丝尽湿,凄凉颤抖。 她细白的手紧紧攥住裙裳边缘,脸上勉强地挤出笑,却像哭一样,“你,你怎会来?” 少女是悲伤的,没有等到夫君归来,又不敢看到来人。 但黎啾啾却感受到有一阵隐秘的喜悦在她的身体中升起,这是一种对来人的偷偷的,无法遏制的情意。 黎啾啾:“……” 要死啊。 封屹舟苍白的手悠然地握着油纸伞,雨水滑落伞角边缘,满天暴雨中,他一片清澈干净。 12、油纸伞 该死啊,这变态怎么又回来了? 希望这大妖不要发现圣女泪石就在这个幻境里。 看到少年的瞬间,黎啾啾收回视线,她侧着脸对封屹舟,抿紧像花瓣一样莹润饱满的唇,湿漉漉的脸上像是在躲避。 少年垂下浓密的眼睫毛,打量地看着黎啾啾,见她躲避,黑瞳中有阴郁色掠过,转瞬间,少年嘴角轻轻地绽放出一抹笑,愉悦明媚,自言自语一样道:“哦,你的夫君不回来了。” 倒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黎啾啾:“……” 他不杀杀杀了? 不过……这大妖心机深,又不蠢,肯定是也发现了要走剧情才可以离开幻境。 但这样,他也会越来越接近圣女泪石。 也不知道他这个幕后反派了解多少信息。 想到这里,黎啾啾的心好像被绑在悬崖上的线,紧张地颤抖了一下。 她默默攥紧裙裳衣摆。 雨水砸落在她的身上,黎啾啾鼻尖通红,余光瞥了眼封屹舟。 怔愣浮现在她的眼睛,雨从少年手中的油纸伞上滑落,黎啾啾的肩膀轻轻颤了颤。 难搞,他看上去更难搞了。 黎啾啾下意识想。 几个幻境剧情的时间没有见到他,感觉他此刻看上去......更加的疯。 他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少年穿着温润的雪白衣裳,干净无暇。 可是,少年身上带着疯意,妖怪的模样无法遮掩,煞意骇然。 像扒开了他雪白的衣裳,露出肆意的疯狂灵魂。 那是杀戮过后的愉悦杀意,明媚恐怖。 黎啾啾身体僵住,雨水劈头盖脸地落在她身上,水花浇湿她的面庞。 “黎姑娘,都湿了。”少年嗓音低,情绪莫测,他腕骨微动,苍白的骨节漂亮,油纸伞倾向她的方向。 冰冷的雨水被油纸伞隔绝,黎啾啾定了定心神抬眼,扭过脸,终于看向他。 少年满身残留杀意依然未消散,疯批病娇的本性全然流露出来。 狗东西,你这也太吓人了吧! 黎啾啾身体几乎僵硬没有知觉,除了颤抖还是颤抖。 封屹舟的指骨攥着油纸伞的伞柄,他的黑眸仿佛浓墨,阴森森的鬼魂在其中挣扎翻涌,嘴角的笑却温润如雨中兰花,纯洁剔透,割裂诡异堪称扭曲。 冰凉的雨水顺着油纸伞的伞骨边缘滴落,黎啾啾的睫毛发颤,肩膀一点一点地哆嗦,仿佛在跟随雨水的节奏,少年身上杀意带来的不寒而栗感在体内席卷,她装乖的“主人”呼唤声即将从喉咙里滚出。 他身上的妖异杀意强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却带给黎啾啾想要低头的感觉。 在黎啾啾将要出口喊他主人时,她抿紧唇瓣,忍住。 不…… 她在按照二夫人的人设走这段幻境剧情,中途打断就是毁掉了这段剧情,方才的等待一下子前功尽弃。 这狗东西打一照面就能看出来她在做什么。 少年眼中的杀意并非针对她,比起想杀她,更像是一种骨子里的嗜杀流露出来了,然后恶意地袒露着这种怪物般的恐怖,带着顽劣地看她反应。 好像她必须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去他的狗东西! 黎啾啾内心缓缓吐气,平复心情地想到。 这大妖,杀了那么多人还没有离开幻境,也要过来乖乖走剧情。 气疯了吧。 想到这个开心的事情,黎啾啾一下子觉得这狗东西好笑起来了。 杀意就杀意吧,不开心的是这傻逼。 她还要拿到圣女泪石。 “……” 黎啾啾彻底咽下对封屹舟的讨好的“主人”呼唤声。 她垂下眼睛,神情是幻境中二夫人的隐忍、克制。 黎啾啾脸上的雨水没有干,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她的睫毛晕着水花,雾蒙蒙的,她的眼睛在水色映衬中有些镜花水月般的虚幻。 少年低身,手腕漫不经心微动,黑眸中的情绪敛下,墨色晦暗如转瞬逝去的星辰尾巴,他修长手指握住的油纸伞更是向黎啾啾的方向倾斜,瞧着黎啾啾,嘴角带着纯洁无辜的笑,语气探究,“怎么不说话?” 黎啾啾万般佩服他的变脸速度。 这大妖身上妖异收敛自如,明明是这个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却喜爱伪装成无辜温润少年模样。 不知道他现在无辜微笑的皮囊下,对她这个傀儡黎姑娘有多少讥讽。 但不管怎样,总之,她现在要走幻境的剧情。 若是幻境中的二夫人见到三公子,此刻定是无言,情绪默默在心中流转。 黎啾啾抬眸看封屹舟,没有眨眼睛,只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歪头,面容无辜无害,清澈好听的嗓音晕染疑惑情绪,“黎姑娘,怎么不认得我了?” 黎啾啾:“……”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面貌,少年精致面容上无辜纯洁的表情让人很难不去怜惜他。 少年翕动眼睫,眸中的嗜杀不见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他黑眸里留下的情绪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的透白肌肤在雨中泛着华玉般的光华。 这大妖如此温良的面容下,心底的坏水定是在流淌。 原著中,主角团就是被他这种温润无辜的伪装骗的团团转直到最后被他杀死。 黎啾啾暗暗捏一把汗,要赶紧在这个幻境里比大妖先一步得到圣女泪石。 “三公子,你我如此不妥。”黎啾啾继续耐着性子走剧情,她缓缓抬眼,躲闪地瞥了少年一眼。 接着,她看似镇定地转过身,但她绷紧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透着隐秘的紧张,大雨漫布的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氛围在蔓延。 二夫人对于三公子.......正因为心底深处有着见到的喜悦和难以启齿的情意,所以才会更加躲闪,二夫人只要见到三公子就会匆匆转身,连一点眼神都不敢瞥过去,仿佛厌恶一样。 少女转身,匆匆离开。 黎啾啾感受着幻境中二夫人“原身”的情绪,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剧情。 少女背影慌张,远离“三公子”手中的油纸伞,浑身再次被雨水淋湿,情绪紧绷。 接下来应该就能转场了。 “不妥?”少年的轻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黎啾啾一愣,落在她身上的雨水陡然消失,油纸伞的阴影罩下。 他竟跟了上来。 黎啾啾:要死! “二夫人,既然如此,我们到屋中?”封屹舟的长发垂在黎啾啾的肩膀上,就像悄然攀附住花枝的毒蛇,他低眼看着黎啾啾,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脸庞上神情似笑非笑。 黎啾啾有些头疼,这感觉就像是由她亲手推翻的多米诺骨牌本来在顺利地向前倒,将要进入下一个环节时,忽然有一只手挡住了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切戛然而止。 黎啾啾瞥封屹舟一眼,少年嘴角的笑带着些兴致盎然的意思,像是在玩一样,显然,傀儡黎姑娘的怪异行为让他感到新奇的愉悦。 但这不代表是好事情。 封屹舟的愉悦往往跟杀戮、疯批联系在一起。 少女垂睫,语气犹疑,透出一分抗拒,“可是......” “二夫人,走吧。”少年手中的油纸伞全然撑在她的头顶,伞的阴影带着强势侵略。 冰冷的雨水滑落,润湿他苍白的肌肤。 少年如瀑般的黑色发丝变得湿漉漉,一滴一滴向下滴着水,水珠洇染玉白衣裳,无暇的身形被水打湿,像一下子被推入了湖水中再打捞上来,浑身狼狈,宛如碎开裂缝的琉璃,透着脆弱。 黎啾啾被他盯着,不得不顺从他的话。 黎啾啾余光看了眼他,这个大妖还真的喜欢装无辜。 可无论他看上去多么脆弱与狼狈,都无法改变他内里扭曲病态的反派属性。 “.......” 黎啾啾将门扉轻轻关上,外面的大雨被隔绝,她与少年进入了一个没有人打扰的空间中。 少年满身水,悠然地站在她的旁边,雨水从二人身下蔓延,在室内干燥的地面上汇拢,他漂亮的眸子慢悠悠地看着黎啾啾。 黎啾啾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开。 她转过身,忽然对封屹舟露出乖顺的表情。 封屹舟神情微顿。 与他所料不同。 抛弃她一人后再见她,她竟还会转身对他露出笑靥。 少女喜悦地看着他,就像阳光落在她眼中,唇瓣柔软地张开,“主人。” 在前面的剧情中,黎啾啾发现,如果她的行为不会改变接下来的剧情发展,那就可以自由发挥。 现在二夫人和三公子在同一房间内,本来这种事是会影响幻境原本剧情发展的,但是因为她这个二夫人与大妖这个三公子都是幻境的外来者,所以,即便做的事情就算影响到对方,那也只是外来者之间的相互影响,不会改变幻境的固定发展。 也就是说,在她与大妖单独相处时,做什么都可以。 黎啾啾低着脸,嗓音中带着柔软依赖,一丝丝雀跃浮现,“主人,你之前去哪里了?” 少年微笑着看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像是等着她先做什么一样。 黎啾啾内心:大傻逼! 在他打量的眸光中,黎啾啾像是这才想起解释刚才的事情。 她抬起脸,眸光闪烁焦急,慌张道:“主人,我刚才担心幻境变换,所以才假装不认识你的。” 少年冰凉带着水的手指触及她的额头,肌肤温度幽幽凉凉的,他慢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关联呢?” 他想起方才看到打开院落大门时,从门缝中露出的娇丽脸庞上满是期待,但是视线接触到他时,她脸上骤然流露出失落。 水珠顺着封屹舟的手指滑落,淌过黎啾啾的眉心,滑过她精巧的鼻梁,与她脸上残留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冰凉的感觉不像是手指的柔软肌肤,而像是无形的刀子。 黎啾啾努力抬起眼睛,眸光可怜地看他,“主人,刚才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发现只要稍微没有顺着幻境的发展行动,四周的事情就会重新演绎,我怕这次也是这样......” 说着说着,她在封屹舟的眼皮低下轻轻咬了咬唇,透出无助。 “这次若是重新来过,那我也许就见不到主人你了,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呀。”她轻声补充说,尾音的叹息像小猫的尾巴一样,颤颤巍巍地摇摆,带着挠人的弧度。 她还没看到圣女泪石,若是重新来过,这个节点的存档从头再来,那多麻烦咯。 “是这样啊。”少年的手指松开,他温温笑着看黎啾啾。 “嗯。”黎啾啾弱弱点头,湿漉漉的发丝在她的耳边滑落,黏连在她雪白柔软的脸庞上,她的耳朵和鼻尖有些发红,唇瓣有些发白,肩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几下,牙关打着哆嗦。 她浑身都被雨水淋的湿透,所以很冷。 少女颤抖的模样勾扯着旁观人心中的柔软。 残留的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蜿蜒进入衣衫系扣,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她的肌肤似乎变得更加白皙剔透,好像弱小无依靠。 但她提及应对幻境之事的方法时,眼底透出澄澈亮意,仿佛掌控了什么,拥有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保持如泉水般清澈心境的执意。 不知道她独自一人坠落在幻境中时,眼中的干净有没有在那一瞬间消散。 封屹舟蹙眉,漆色瞳眸中的温润顿时褪去,暗色氤氲铺开。 13、看不真切 黎啾啾暗暗祈祷赶紧进入幻境的下一段剧情。 不久前,这狗东西以让她帮他探查幻境为理由把她丢出去,实在是恶劣到极点。 黎啾啾步伐后退,远离封屹舟,湿透的裙摆坠在脚边,徒增沉重意,她有些觉得麻烦地拽了下裙角,残留的雨水冰凉滴落,她的脚踩过去。 “主人,我继续帮你探查幻境。”少女声音透出软糯语气,像美味甜品中的丝丝蜜意。 与封屹舟说完,黎啾啾自顾自地探查环境地在屋内走动。 她纤细透白的柔软指尖带着雨水中冻出的红,像雪地中糜烂的艳色花瓣。 少女指尖拂过博古架上瓷白的花瓶,眼中带着探究的好奇,似乎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地探查幻境的情况。 好像不会记恨任何被抛弃的痛楚,始终以赤诚干净的心对待世间。 然而,生来就带着兽类杀戮的妖怪即便伪装的再过无辜,终归是妖怪,倘若遇到世间黑暗,血腥残忍就会流露出来,本性难移。 面对澄澈与柔软,心中摧毁欲望攀升,如见不得人的阴暗毒蛇黏稠地在阴影中留下冰冷的毒液。 少年漆黑眼瞳划过不易察觉的烦躁。 “黎姑娘,过来。”封屹舟悦耳澄澈嗓音在空气中响起,少年的温润感褪去,带着如冰凉利刃般锋利的命令感。 黎啾啾:他有病?又变态度? 内心把封屹舟这个莫名其妙的狗骂了百次,少女停止手中动作,乖巧点了点头,凑近封屹舟,她尖尖的下巴柔弱地低下,嗓音弱弱的,气音重重的,“主人,怎么了?” 少女肌肤娇嫩,脸上残留着湿漉漉水花和靡丽绯色,就像掉落在地面陷在雨水中的落花,极易摧折。 封屹舟手指猛的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拖到怀中。 “主人?!”黎啾啾惊声。 少年怀中的琥珀香扑面而来,冰凉的衣衫与他冰冷的体温交汇,像桎梏灵魂的锁链,黎啾啾身体不由自主哆嗦。 这煞笔又吃错什么药了? 虽无法直接明白封屹舟的意图,但黎啾啾见他嘴角笑弧敛下,即便他的眸色被睫羽遮挡,黎啾啾也能明白,这反派大妖心情定然不妙。他温润笑着的时候心中流淌着坏水,而他不笑的时候,更是危险。 “主人,我身上都是雨水,会脏了主人的衣服……”黎啾啾下意识挣扎,她落在封屹舟怀中与他姿态看似亲昵,但黎啾啾觉得这反而更加危险,珍爱生命起见,她要挣脱开,她可不是真正的舔狗傀儡,会无条件地拥抱封屹舟。 但黎啾啾的动作被少年制止,他额头与她的额头相抵,眸光触及的瞬间,黎啾啾挣扎的力道不自觉软绵绵散去。 少年眼尾无辜地挑起,漆黑瞳眸泛着妖异光辉,恍惚间,他的眸子仿佛变成了璀璨诡异的金色。 黎啾啾被他看着,心跳紧张地加速,手脚不受控制地发软。 封屹舟没有用傀儡丝,但黎啾啾感受到了被操纵的感觉,她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操纵,身体满心满意地要顺从封屹舟,她的每一个骨头都散发着这样的归顺感。 他是她的......主人。 封屹舟黑色的眸子看着黎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某个瞬间,黎啾啾仿佛看到了金色的光,诡异的金色光辉带着让她臣服的力量,四肢好像被缠绕了,犹如深海中缠绕人四肢将人拽入黑暗的缠绵海藻,她头晕目眩,大脑嗡嗡嗡的空白,那金色的光是傀儡丝?是妖力? 好像……是一双冰凉的金色妖怪兽瞳,黎啾啾模糊的思绪迟疑地想。 等黎啾啾回神,身体全然僵硬,仿佛变成了陶瓷制成的娃娃,易碎且不敢动弹,她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身体的自主权。 要死,这狗东西做了什么手脚?! 黎啾啾僵硬地看封屹舟,少年抱着她的身体,他的胳膊有力修劲,环住她的腰肢,有种紧密的怀抱感,手肘压在她的肢体上,像是依恋地黏在她身上一样,少年修长冰冷的手若隐若现地透过湿透的布料触及她的肌肤。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脊背上,似乎在检查着什么,上下游移,冰凉不带感情。 少年面容精致,浓密的鸦色睫毛低垂,眸光像被隐藏起来的珍宝,看不清晰。 黎啾啾意识到现在两人的姿势,她气愤暗骂。 这他妈。 你占便宜啊。 封屹舟苍白修长的手指顺着黎啾啾的脊背往上滑动,冰凉的动作带着侵略感,黎啾啾一阵头皮发麻。 她的腿泛起软,无意识咬住唇瓣,脸庞浮现隐忍的绯色。 虽然两人衣物妥当,但她仿佛被他一寸寸检查着每个角落......奇怪了,他明明只是简单地摸了摸她背后的骨头。 可她身体竟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头晕耳热,似乎下一刻就变成柔软的没有力气的一滩水,臣服在少年的股掌中,对他奉上全然的依恋和听话。 黎啾啾:这神经病的傀儡和主人关系。 少女乖巧的语气破裂,强硬浮现在语气中,拒绝地说,“主人,请停下…….” 她略微颤抖的声音传到封屹舟的耳中,他动作微顿。 封屹舟松开手。 他瞥了下黎啾啾,少女浑身带着颤抖,脸颊绯色如诱人花朵。 封屹舟漆色瞳眸有不知措的怔愣腾升,可下一刻又被森然幽意遮盖。 接触到封屹舟的幽幽目光,黎啾啾身体残留着方才他怪异行为激发出的傀儡对主人的天然臣服感,体内有着傀儡的依赖情绪,她想跪下来,柔软地贴在他的身体上。 该死的傀儡! 黎啾啾竭力控制住了臣服的情绪,少女只是迟疑地仰头,试探地看着他,眸光柔顺像是全然不计较被如何对待的天真傀儡,温良茫然出声,“主人?” “妖骨没有问题。”少年低声喃喃,更像自言自语。 对于大妖而言,他清楚地知道傀儡只是一个虚假的伪装拥有生命模样的物件,与傀儡共处一室,他总是自言自语。 喃喃过后,少年精致苍白的眉眼浮现困惑的情绪。 傀儡黎姑娘的异常他自是看在眼里,本以为是放在这傀儡中的妖骨出现了变故。 黎啾啾鲜少看到封屹舟露出如此神情,不由得愣了一下,同时,她听到他说的话,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这狗大妖那么多疑,肯定会怀疑傀儡的变化。 这大妖面上不显怀疑,但早已怀疑深深,直接上手检查傀儡身上的妖骨是不是出了问题。 按照原著,大妖将身上的妖骨抽出来了。 然后,他用这妖骨制造了傀儡娃娃。 其实,妖怪中有其他寻常手段制造傀儡,譬如,收集一些结实的天材地宝制成身体,在傀儡身上输入妖力,捏出提高迷惑性的幻术法阵就可以了。 但那样制造的傀儡僵硬如死尸,只能远远看,若是接近与触碰,就很容易发现是傀儡。 凭空制造生命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大妖不喜欢那种看上去没有生命感的残次品傀儡。 用自己的妖骨制造出的傀儡娃娃更为真实,更完美,更像人类,才能更好地捉弄主角团。 所以大妖硬生生抽出了自己的妖骨,制造了傀儡黎姑娘。 黎啾啾觉得他挺有病的,挖出来妖骨的时候不血腥吗。 妖骨跟他的生命是联系在一起的。 他把象征自己一条命的妖骨放在外面的容器里,这个容器还是一个娇弱的傀儡娃娃,简直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也就大妖这种变态的妖怪敢这么做。 不过...... 黎啾啾余光从屋内铜镜中看到这具傀儡身体的样子,肤白貌美,美丽但不妩媚,娇贵但不病弱,仿佛穿上如雪裙裳就变得神圣纯洁,穿上艳丽舞裙就变得勾人夺魄......不多不少,模样正好。 大妖用自己的妖骨捏了一个小美人傀儡......黎啾啾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有些变态心理和不为人知的心思。 但是转念一想,他完全把这个傀儡黎姑娘当成工具人,冷漠且不珍惜,根本看不出什么真正的亲近心理。 按照原著的剧情,傀儡黎姑娘是为了迷惑主角团,所以才是这种人畜无害的娇贵小姐形象。 “.......” 话又说回来,现在,这多疑大妖是对她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检查她的妖骨。 黎啾啾略微惊悚的心情很快平和,还好,她是灵魂附在了傀儡娃娃身上,身体是傀儡娃娃原身,大妖检查不出什么问题。 黎啾啾瞥了眼在思索中的封屹舟,悄悄松口气。 然而紧接着,她的思绪忽然空白一瞬,少年修长的手指并拢,轻轻捧起她的下巴,动作诡异的轻柔,像轻轻捧起精致品一样。 黎啾啾抬眼,顺着这个动作看向封屹舟,看到他狐疑的眼神时,黎啾啾心中小人顿时翻白眼,太难搞了,明明检查没问题了,但这怀疑还没结束。 少女脸上神情瑟缩,花瓣一样的唇轻轻张开,水珠从她通红的耳旁滑落,语调惴惴不安,“主人,怎么了?” 封屹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肌肤,动作轻柔,透着无端的缠绵,就像在轻轻擦拭易碎的珍品,但他冰冷的指尖还带着危险,仿佛下一刻就会转变想法,一脸纯洁地笑着将手指放在她的脖颈上狠狠掐住,就像对珍藏的瓷器突然厌倦将其摔得粉碎。 “黎姑娘,你是我的傀儡。”他眼中思虑悉数退下,带着无懈可击的薄凉,语气像是警告,似乎在告诉她要做一个听话不惹端倪的物件傀儡。 黎啾啾:“……”是个屁。 “嗯,主人,我是你的傀儡。”少女语气天真,似乎全然听不出他警告的潜台词。 少女眼皮柔软撩起,满是信任,对自己的身份非常满意高兴,“我能有主人,真的是太好啦。” 她干干净净的,满眼依赖,好像会把所有温暖都捧过来,灼热刺眼,然后缠绕他冰冷的躯体,让他发出疼痛不愉的颤抖。 封屹舟睫羽微微颤动,心中像是被扎了一下。 少年眼底很快划过一丝寒凉。 他垂了垂眼睫,浓密睫羽倾覆在苍白肌肤,他眸中情绪很快被温和覆盖,就像晕满了雾气的琉璃,白雾氤氲,看不真切。 14、良宵美景 黎啾啾不着痕迹后退了一点,与这随时可能会发病的大妖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耳垂上的珠玉饰品白皙,随着细微动作流淌着朦胧的光。 封屹舟抬眼看她,睫毛翕动,少年嘴角翘起温润无辜的弧度。 他信手拈来的,转移话题地对黎啾啾发出无害疑问:“黎姑娘为何胆子如此小呢?” 黎啾啾觉得他这变脸速度可以来一个世界纪录。 黎啾啾脸上流露出疑惑,“什么?” 少年无辜地打量她,他压低了声音,微微沙哑,“黎姑娘,我杀人的时候你竟然害怕,无论是我杀死幻境外的那女人时还是杀死幻境中人时。” 他嘴角弧度翘着无辜,眸中有危险异色掠过。 作为一个妖怪,却害怕他杀人,所以被怀疑了。 黎啾啾忽然有种被死去的东西回击的感觉。 这狗事情也太多了。 她本以为这大妖没有注意到她这个跟班傀儡背对着他时的神情,但没想到他竟然是秋后算账,简直防不胜防,谁知道会不会不小心得罪他,被他暗暗记在仇杀名单上。 大妖杀人的时候带笑,杀的越疯,笑的越无害,身上都是扭曲的暴戾气息,这种变态是个生物都会怕的吧。 “主人,我、我很少见到那样的场面……”黎啾啾低眼,语气自责,可怜的像是柔软的小动物蔫蔫垂下耳垂,“对不起,我的表现让主人失望了。” 算一算时间线,原著的剧情才刚开始没多久,也就是说,傀儡黎姑娘相当于刚出生没几天。 小小年纪就要跟着扒皮老板当扒皮老板的炮灰挡箭牌,太惨了。 封屹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黎啾啾脸上一直是乖顺懵懂的自责神情。 好像无论是对她好还是对她坏,她都会不计较,只会带着纯挚信任,认真地思考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这般清澈洁净,倒是会引起妖怪心中带着恶念的摧毁欲望,满身黑暗的妖怪生来就藏在角落,如果阳光太过刺眼,就会让双眼发红流下不喜欢的脆弱泪水,不禁想要撕碎光亮。 封屹舟好看俊美的少年脸庞露出无害轻柔的笑,像是对傀儡温柔心软的主人,声音缓慢温和,“抱歉,是我之前疏忽了。” “之后,我会教你妖怪应该做的事情的……”少年慢条斯理地说,“所有事情,手把手教你。” 封屹舟漆黑的眸光像落进了诡谲的日色,粲然鎏金的妖力光华划过,他嘴角的笑都变得更加美丽。 他身边的傀儡,他定是要亲自打碎她所有的天真与希望。 黎啾啾内心抽了抽嘴角。 被这大妖手把手教导? 还是算了吧。 要不然被卖了还要帮这心黑狗东西数钱。 面上黎啾啾像是得到了宝贵的奖励,眼中绽放出惊喜的情绪。 “谢谢主人。” 黎啾啾握住了封屹舟的手,指尖攥住封屹舟的指尖,温热覆盖他的冰凉,像喜悦地蹭蹭主人的毛绒小动物。 满是热烈的信任,一点黑暗都没有。 好像用苍白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时,她也会乖顺温热地蹭蹭他的指骨。 封屹舟忽然觉得烦躁,她凑近的动作也变得惹人不愉。 少女嗓音柔软,万分感激道,“主人,我一定一定会认真听话,不让你失望。” 黎啾啾:变态大妖,一定一定会让你未来被弄死的。 这时,黎啾啾感觉四周景象扭曲。 当身体进行了天旋地转的晕眩后,黎啾啾再次睁开眼,坐在摇摆行进的轿子中,外面街市声音喧嚣,她进入了幻境中的下一段剧情。 * 幻境场景忽然切换了。 简直是及时雨,太好了。 不再跟小疯子大妖共处一室,黎啾啾松口气。 紧接着,黎啾啾打起精神,她要得到圣女泪石。 小贩吆喝声、人群熙熙攘攘在外面响起。 黎啾啾掀开轿子的帘子,向外瞥了眼。 “夫人,您怎么了?”拂冬立马靠近询问。 “没事,只是随便看看。”黎啾啾从善如流地应答。 她松开了帘子,闭目感受了下二夫人“原身”在这个剧情中的心情。 沉重、压抑、不甘……紧张,还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复杂的愤怒。 难得出府。 她要见一个人了,见她那日夜留宿在外的夫君二公子。 黎啾啾:哎,这悲催的恋爱脑与渣男剧情。 黎啾啾感觉到外面的环境氛围变化,从嘈杂的环境进入到另一个嘈杂的环境,只是前一处嘈杂是闹市的嘈杂,小贩人烟,热闹红尘,后一个嘈杂则是娘子们的娇声软笑,公子哥们的哄闹,青楼楚馆之地。 二夫人是终于坐不住,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亲自到青楼捉奸了。 轿子晃晃悠悠行进了一段时间,像卸载重量物品一样停下来,底盘往下,晃悠的感觉顿时消失,与地面的近距离接触让一切都变得安定稳固了般。 但黎啾啾感受到身体中二夫人的情绪立刻忐忑,所有负面的不安定感放大。 “夫人,到了。”外面的下人说。 黎啾啾从轿子中走出,迎面而来的,是飘着胭脂水粉香气,飞着红罗纱帐,走着歌楼女子的风月歌馆。 少女站在原地,双目怔然地盯着面前的歌馆,紧紧地攥住帕子,手指关节泛起白色。 拂冬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愤愤道:“姑爷这么做太伤您的心了,您从未做过伤害姑爷的事,可他怎么能日日夜夜流连在这种腌臜地方。” 拂冬的话被少女打断。 少女声音压抑着颤抖,“好了,拂冬,莫要再说了。” “可是……”拂冬拧眉,对自家小姐的心疼和对这桩婚姻不满积累到顶峰,“夫人,哪能这样对待您啊,想您之前在家中享受娇贵何曾受过如此委屈,姑爷他……” 仿佛将被戳破了美好的幻想,压抑与痛苦在心中腾升,少女痛苦地呵斥丫鬟,“拂冬,闭嘴。” 拂冬表情变了变,她无奈伤感地看着少女。 拂冬看到少女面色更加苍白,仿佛呵责的并不是丫鬟,而是少女自己的心。 夫人鲜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拂冬想,她太了解夫人了,夫人性格贤淑常常检讨自己,所以,夫人的态度越是严厉,夫人的内心越是痛苦。 姑爷流连在歌楼楚馆醉生梦死,夫人此刻内心一定很伤心。 夫人怔怔看着歌楼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少女抿紧唇线,眼中水花晃荡,她慢慢地走入歌楼酒馆中,一身清雅服裳,与浓烈的脂粉擦肩而过,逆行着。 “夫人,这里面不干净,您还是不要进去为好。”拂冬跟在黎啾啾身后,焦急劝说。 “我知道了。”少女定住脚步。 拂冬目露喜悦,宽了口气,“那夫人,我们......” “拂冬,你在门口等我。”少女冷冷说。 “夫人?!”拂冬惊讶。 少女头也不回,急急走进歌楼深处,背影慌张,仿佛要掩饰什么。 她的身影渐渐被红罗帐埋没。 “我要找陆家二公子。”少女在歌楼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焦急地拽住一个又一个衣着薄衫纱衣的美艳女郎,“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有一位美艳女郎将手软软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往她脸上软软吐了一口气,醉醺醺的,“陆家二公子?” “你找陆家那位好哥哥呀,你是什么人呢。”美艳女郎咯咯笑。 听到“好哥哥”这种亲昵的称呼,少女脸色惨白一分。 她抬起眼睛,澄澈纯良的眸子映入面前女人婀娜的身姿,美艳的脸庞。 女人的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妖娆勾人。 二夫人不由得自卑想,而她常常素容,二公子会觉得她无趣吧。 少女低眼,别开视线,积聚爆发的勇气仿佛被压低缩小,声音变轻,“我是他的妻子。” “嗯?是什么?” “小姑娘,听不清呀。”女郎娇笑着。 少女涨红脸,骤然抬高声音,“我是陆家二公子的妻子!” “原来是来捉汉子的啊。”又一位艳丽的薄衫女子走过,嬉笑着,神情是见怪不怪的轻佻。 少女的脸通红,神情难堪,紧绷着颤抖的声音,“他在哪里?” 女郎们娇娇笑着。 “哎,春雅,你知道陆家哥哥在哪里吗?” 春雅撩了下头发,眸光娇艳地看着少女,“陆家哥哥?嗨呀,陆家哥哥每天都眼巴巴地跟着清祝娘子,我哪知道陆家哥哥今个在哪里呢,这得问清祝呀。” 少女的目光不安地扫过众女。 一身端庄衣裳的少女站在歌楼舞女的包围间,舞女们笑的娇媚,少女的脸色越发难堪。 她与四周格格不入,静谧温良,像一朵纯洁的兰花,在风雨中坚强地摇晃着颤抖的花瓣。 女郎们笑着,捉弄着小绵羊,少女有些站不稳,在这风情魅惑的氛围中露出失措茫然。 少女踉跄向后退,口中执着地询问,“陆家二公子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舞女们不以为然,态度依然轻佻,“这里的恩客多了呢,我们怎么知道呀,小夫人。” “你们应该知道的。”少女攥了攥手指,手背泛起隐忍的青筋,喃喃的声音带着求之不得的执着。 舞女们并没有把陆二公子妻子的不满放在眼里,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陆二公子连看都不看这位妻子。 她是个笑话呀。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紧绷到极点,“你们不要瞒着我了,快告诉我,陆家二公子在哪里?” 她指骨死死攥紧裙角,泛白。 浑身写满格格不入却为了寻找夫君而撑起勇气。 这时,一声压低的声音在二夫人身后响起,“我知道陆家二公子在哪里,夫人,我带你过去。” 少女仿佛一下子被拉回清明世界,怔然地看了眼说话的人。 这人好像是救她于水火之中。 看不清面容,但有无端熟悉感。 二夫人的心跳了跳,总有种不该做什么的偷偷感。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少年穿着小侍的衣服,头戴帽子遮住眉眼,他身形修长,侍从衣服也无法遮掩风光霁月,但低着头,像是有些卑躬。 “夫人,跟我来,他就在楼上雅间。”少年不紧不慢说。 一丝古怪划过少女的脸庞,但很快,她脸上露出二夫人的焦急。 二夫人迫切与夫君见面啊。 “快,带我去见他。”少女急急地催促。 侍从点头,平静地带着她走上歌楼的楼梯。 黎啾啾看着侍从的背影,心中懊恼一声糟糕。 这大妖简直是阴魂不散。 15、喜爱摧毁 当二夫人跟着侍从到二公子包下的雅间门前,她的身体绷紧,缓缓地呼口气,嘴角肌肉略微绷紧,脸上努力地露出淡然的微笑。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雅间的门扉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调笑声,她脸上的微笑像骤然裂开了缝隙的瓷器,笑变得不像笑,哭又被克制,嘴角露出扭曲的弧度。 少女低下头,喉咙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她攥紧发白的手指,缓缓抬头,脸上压抑的情绪被控制住,流露出宽容,完美的微笑。 少女的万般情绪变化挣扎,皆是因为她在乎门扉后面的夫君,即便这位夫君抛弃她,她也对夫君有着深深情意。 封屹舟看着她,眯了眯眼。 少年眸色浮现冷厉,就像转瞬覆盖温煦湖泊的霜雪。 他本好整以暇地瞧着这位傀儡在幻境中的表演,唇角微翘带着高高在上的愉悦,欣赏她拙劣的天真,但忽然有些不高兴了。 黎啾啾理了理衣服,正要以二夫人的神态进入雅间时,一只苍白的手抵在了她的手指上方,指骨锋利。 “黎姑娘在做什么呢?”封屹舟嗓音带着讥诮,姿态毫无侍从的谦卑。 遮挡封屹舟眉眼的侍从帽子被他丢在地上,少年漂亮的让一切变得明媚,整个歌楼酒馆的美人似乎都不值得一提了,与辉月相比,尘埃黯然失色。 继续跟随剧情,才能遇到圣女泪石呀。 黎啾啾心绪流动,千言万语,只留有一句话:狗东西别捣乱。 黎啾啾瞳眸映出封屹舟的身影,微微瞪大眼睛,一丝诧异流露,像是封屹舟出声后,她才发现封屹舟过来了。 接着,少女眸光闪烁柔弱,左右观察,像是害怕被发现。 她凑近封屹舟,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怕被窥探与听到,少女半挡脸庞。 她继续凑近封屹舟,唇瓣翕动,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轻轻颤抖,“主人,我在跟随幻境行事,我为你探查幻境呀。” 少女的呼吸悉数铺洒到封屹舟的耳尖,她柔软的裙袖擦过他的身体,发上的珠饰光华在他眼角余光中朦胧暧昧。 迅速说完这番话,少女像是完成了偷偷传递密信的任务,赶忙收敛起脸上流露的乖巧,像猫儿收下毛茸茸挠人的尾巴。 带着脂粉香气的风忽然穿过两人相距的狭小空间,靡丽甜腻,封屹舟苍白的脸庞上睫羽垂下阴影,眸色不清。 “……” 为了圣女泪石,黎啾啾坚持走幻境剧情。 当封屹舟以侍从身份出现时,黎啾啾就察觉到二夫人“原身”升起了对三公子的情绪。 三公子得知二夫人来青楼寻找他的兄长,竟然是屈尊降贵伪装成青楼的侍从混了进来。 二夫人见到三公子,她脸上挤出来的完美笑容骤然崩塌,可是,她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哭,他是她的小叔,她不应该把这样不体面的一面暴露在他的眼前,少女克制住眼中泪花,隐秘低声,“你莫要……” “莫要什么?”封屹舟撩起睫羽,不冷不淡道。 他似乎是跟随幻境剧情了。 少女的脊背抵在雅间门扉,里面传出阵阵男人与女人的调笑声,她抬着眼眸,眼角残留着水光,眼尾肌肤绯红,她咬了咬唇,嗓音绷紧,语气冷下,“莫要跟你兄长一样,流连这里。”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她别开视线,少女看向长长木制走廊上悬挂的艳红灯笼,灯笼的光晕染着绯色的暧昧,见证过痴情与冷情。 少女眸光怔忪,虽然三公子在她面前,但她心中想的是二公子,那是她等待成为执念的夫君。 封屹舟低身,琥珀香落在黎啾啾身上,就像有温温的春风在花的园林中拂过。 “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少年细嚼慢咽地重复,旋即扑哧一笑,清澈明媚,但恶劣,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笑容艳丽,黑眸寒凉,语调讽刺,“你倒是来干预我了?” 他这煞笔又吃炸.药了。 黎啾啾能够看出,这煞笔大妖眸中的讽刺意并非三公子的情绪,而是他自己的情绪,毕竟,这大妖对这幻境的剧情常常敷衍不认真。 这大妖完完全全说明了阴晴不定是什么样子。 黎啾啾目光躲闪,小声回避,“三公子,我有私事要处理。” 封屹舟凑近了黎啾啾,他修长的优雅身躯遮挡了光线,阴影如烟笼罩在黎啾啾的面庞上,像是一点点吞噬她白皙肌肤的怪物。 但阴影无法改变她的容颜,她执着于探寻幻境的剧情,没有因为之前被抛弃而灰心丧气,反而有了新的目标,就像带着天真单纯。 早早陷入黑暗泥潭中,肢体被打碎,赤诚纯良之心被践踏的妖怪遇到这般天真无邪的存在时,嫉妒,怨念,摧毁欲攀升。 “什么私事?”封屹舟追问黎啾啾,眸中依然带着讥讽。 隐忍、悲伤情绪在少女脸上露出,她语气含着不堪,艰涩地说,“我要见你兄长。” 少女转过身,纤瘦的背影对着封屹舟,两人的影子被灯笼的光照在里面,影子纠缠,像圈抱在了一起。 “他就在这道门里。”她抬起手,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雅间门扉的纹路,脸上流露悲伤。 屋内低沉的男人声音是她夫君二公子的声音。 她背对着封屹舟,隔着门扉思念雅间内的夫君。 封屹舟眯了眯眼,他双眼皮褶皱汇聚成墨色的线,狭长眼尾无辜褪去时带着锋利。 这天真的希望,击碎就好了。 封屹舟忽然轻轻笑了声,声调变得轻轻柔柔。 妖怪这种生物,总是不择手段,毫不知耻地用伪装藏下自己的阴暗。 只要能将猎物撕碎,过程无论是魅惑还是抢夺或是威胁,都一样。 黎啾啾听到封屹舟的轻柔笑声,怪异地看他。 少年在引诱,“你的夫君与其他女子寻欢,你甘心么。” “你倒不如……也与其他男子寻乐。”少年俯身,美丽的眼睛带着泼墨的暗色,嗓音勾人心魄。 少女身体僵了一下,背对着三公子,脸上泛起羞恼的红晕。 黎啾啾内心:“……?” 要不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东西? 这大妖的趣味实在恶劣。 这时,门扉内男女嬉笑的声音大了些,随后暧昧声响孜孜不倦。 少女手指顿时攥紧,绷紧着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陡然严厉,转头呵斥,“三公子,你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这不合规矩。” 封屹舟唇红齿白的脸庞有瞬间的无措,然后变得没有表情。 “你竟这么与我说话。”封屹舟的嗓音变低,氤氲恼羞成怒的阴冷。 看到封屹舟吃瘪,黎啾啾内心乐地笑了一下。 要是能一直用二夫人的身份压制这狗东西就好了,可惜,幻境是短暂的。 少女喉咙发出细微吞咽声,语调紧绷,“住嘴,我是你的嫂嫂,自然可以这么与你说话。” 她丢下话语,指尖聚拢破釜沉舟的勇气,忽然带着近乎自毁的姿态用力推开夫君所在屋舍的门扉。 歌楼楚馆的琴瑟鸣声在楼阁间飘荡,香风缭绕,当黎啾啾猛的推开雅间门扉,红罗帐帘飞舞,影子幢幢如幻影。 阴影在少年苍白俊美的脸上拂过。 他漆黑眸子沉沉地盯着少女的背影。 她的身影带着清丽色彩,与周身红色格格不入。 似乎纵然前方有击垮她的破碎,也义无反顾。 如此模样……就像突如其来的光亮,猝不及防地照在他黑暗的心上,他不由得烦躁。 这傀儡行事多有异常,本来只是一个听话的乏善可陈物件,但在进入蜘蛛洞窟后她悄然发生了改变。 现在她的乖顺带着属于她自己意愿的执拗,身上的生命力越发鲜活,她傀儡身体中流淌的血液好像变成了真实的灼热。 他喜爱摧毁,希望也好,光亮也好,刺眼的东西,都应落入绝望中。 既然她想要跟随幻境的剧情,以为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他当然会摧毁这希望。 在此之前,他会将这希望扩大,给予这天真的傀儡更大的绝望。 封屹舟嘴角翘起温润弧度,跟随黎啾啾走进雅间。 不要……一阵痛苦的情绪在封屹舟的身体中浮现,挣扎着,竭力试图搅乱他的情绪。 嫂嫂,不进去,好不好。 属于三公子的情绪充满缠绵的挣扎。 好想好想让嫂嫂回头。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嫂嫂,求你,不要去见二哥。 封屹舟心中泛起讥讽。 可笑。 不过是得不到的无用情爱,竟如狗一样挣扎。 封屹舟漂亮的脸无任何求而不得的痛苦情绪流露,仿佛未曾感受到这些情绪。 少年嘴角微笑着,漠然抬脚,踩过纱帐影子。 16、不打乱 “陆哥哥......”发丝衣衫凌乱的女人坐在男人的怀中,口中咬着一颗葡萄。 男人的衣衫也是不整,他的大手托着女人的头发,笑着咬下女人口中的葡萄,扶着女人腰肢的手晃动,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调皮。” 女人软软地倒在陆二公子的怀中,抱怨道,“陆哥哥,不要碰这里。” 陆二公子抬起女人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下去。 暧昧的声响交杂着男女间的调笑声。 走入雅间后,暧昧的声音没有了与门扉相隔的闷闷阻塞感,而是清晰地传入一身端庄华服的少女耳中。 纱帐交叠,在雅间中随着吹拂进入屋中的柔软暖风晃动,一层层,一叠叠,遮掩了少女的视线,也遮掩了她的存在。 纱帐后窝在榻上的陆二公子和清祝姑娘浑然不知她的进入,抱在一起缠绵地诉着衷肠。 “陆哥哥,你不要抛弃我。” “我为什么要抛弃你?” “陆哥哥,我好害怕有一天醒来,你不在我身边了。” “清祝,我爱你,我不会走的。” 没有实质感的轻飘飘纱帐,什么都挡不住。 少女悲伤失神,怔然地望着飞舞的纱罗,此时此刻,仿佛向前迈动一步都犹如千金重。 二夫人的情绪充斥着悲伤,滔天的悲哀流动在黎啾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双脚双腿发抖,胳膊、肩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明明已经失望到极点,但她抬起颤抖的手拂开遮挡脸庞与身体的轻纱罗帐,径直地走入里面床榻的方向。 外人突然进来,陆家二公子被打断兴致,一脸烦躁。 “你是什么人?!” 面容干净满是素容的少女站在床榻旁,惊讶悲伤地看着陆二公子。 “陆哥哥......消消气,她可能不懂规矩,走错了。”清祝柔柔地拽了拽陆家二公子的手,满是亲昵。 少女张了张唇,眼中荒谬,“走错了?” 陆二公子像是反应过来,揉了揉额角,斜看着少女,“你是新来的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退下。” 少女眼中的荒谬感更加严重,颤抖的身体在这个瞬间忽然变得平静,似乎悲伤到了极点,一切都成为麻木。 她抿了下唇角,刻意褪去夫君这一称呼,轻声地问,“陆二公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陆二公子上下瞟了瞟少女,语气不耐烦,冷冰冰,“别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本公子认识。” 少女顿时如坠冰窟,僵硬地看着陆二公子。 多可笑呀。 常年醉生梦死在外的二公子早就忘了妻子的模样。 “哎呀,陆哥哥消口气,别对姑娘家家这么凶......”依偎在陆二公子怀中的清祝仿佛善解人意的金丝雀,她娇娇地看向少女,提醒地说,“快退下吧,别惹陆二公子不高兴,陆家不是你惹的起的。” “陆家?”少女忽然悲哀地笑了一声。 陆二公子不满地看着这个不识趣的少女,自从被她打断了他与清祝的相处后,他就莫名的满身烦躁,不满异常地达到极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与清祝的空间,仿佛被刀子威胁着一样不满。 “是,陆家。”陆二公子不耐地一字一句强调,“不是你这种小小的侍女能接触的,快滚。” 少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莫大的绝望涌上来,她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她苍白地看着陆二公子。 陆二公子无端觉得她的眼神让他感到躲闪,他更加不满地说,“我让你滚你就快滚,你愣在那里什么?” 少女静静地盯着陆二公子。 她的眼神像是要审判他一样,悲伤中带着些冷漠,那冷漠带着一种割裂感,仿佛灵魂从躯壳中远离,高高在上地俯瞰着。 骤然间,陆二公子的烦躁感达到顶峰。 “没看到这里在做正事吗?” “快滚出去!” 陆二公子忽然暴躁地摘了手腕上的佛珠,砸向少女。 佛珠狠狠地砸在少女的脸上,疼痛绽开。 少女脊背拱起,明明很疼痛了,却忍耐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佛珠的坠子划破了少女的脸庞,刺痛感浮现。 黎啾啾内心眯了眯眼。 如果能得到圣女泪石,一个划破的伤口而已,无所谓。 一个佛珠砸出来的伤口,对二夫人来说可能是死亡般的打击,对黎啾啾而言只是一个渣男在犯贱。 她的目标是得到圣女泪石,阻止大妖毁灭世界。 少女站在原地,脸上滑落血。 “你竟然是这样子的男人。”她哑着声音,悲伤地说。 陆二公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低声咒骂,“疯女人。” “疯女人?我可是你的妻子......” 少女骤然盯着陆二公子,喃喃说。 “就当我没有来过。”她缓慢地转过身,背影慢慢挺起,端庄大方。 身后,陆二公子表情猛的变化,“等等,你说你是……” 陆二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滔天错事,他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披上外衣,追上少女,语调自责愧疚,“娘子,我没认出你,是我错了,你莫走,我们谈谈。” 少女的胳膊被他抓住。 “谈谈?”少女定在原地,她哽咽着,“你愿意回家吗?” 陆二公子脸上神情划过心虚,口是心非地说,“回,当然回。” “好,那现在就回。”少女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固执地说。 “不,娘子,等等。”陆二公子抓紧少女的胳膊,拽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少女紧绷着语气。 “清祝她......”陆二公子看了眼床榻上无措的艳丽女人,“我想带她回去。” “不,夫君,她不行,不能让她跟着我们。”少女猛的抓住男人的胳膊,用她的力气拽着他走,“我们回家。” 层层叠叠垂下的猩红纱帐外,一袭修长身影如鸦色羽翼,少年眉眼隐在暗色中,像黑夜中的剔透白雪,鬼魅般没有声响。 封屹舟漆色瞳眸中掠过摇晃纱帐的影子,倒影带来潋滟的光,而他情绪淡漠地从纱帐缝隙中看过去。 三公子的缠绵情绪在他心中挣扎,竭力地想要干预他。 ……求求了,嫂嫂,不要跟他一起。 嫂嫂,他不值得。 嫂嫂......看看我好么。 封屹舟看着黎啾啾。 少女紧紧攥住二公子,似乎二公子不与她一同离开她就会掉下泪水,眼尾绯色氤氲,睫毛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颤抖无助。 脆弱依恋的面容毫不吝啬地绽放着。 可这不过是幻境,至于如此认真地对待么。 为了努力探查、不打乱幻境,她身带不放弃的执拗,面对不公却隐忍着,即便娇嫩脸上划出血色痕迹,也不发出怨言。 少女悲伤的面容下有干净清澈流露出来,那是属于傀儡黎姑娘的清明,仿佛不被任何淤泥尘埃污染。 明明是用他的妖骨制造的傀儡。 为什么,妖怪的阴暗没有缠上她? 当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脊背检查她体内妖骨时,她的肌肤温暖,血液流动如此鲜活,仿佛拥有真正耀眼生命,犹如带着滚烫的利剑刺入他的心脏,他脆弱寒冷的身体几乎要发出哆嗦颤栗。 封屹舟眉眼掠过嗤意,他缓慢抬手,锋利诡谲的傀儡丝冰凉缠绕在他苍白修长的指骨。 金色的傀儡丝散发着美丽的光辉,像一只漂亮蝴蝶,悄然掀动着翅膀,从窗户闯入屋中落在花瓶的花上,无害地扑闪着易碎翅膀,与环境融为一体,观察着二夫人,不被注意,温良纯善。 封屹舟指尖拨动,带着漫不经心。 他薄凉唇瓣翘起愉悦的笑。 妖怪的傀儡,最后总是要知道杀戮才是最为重要的。 下一刻,那如无害蝴蝶的傀儡丝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17、嗜血怪物 陆二公子略有犹豫地看着少女抓住他的动作。 他表情变了变,正要说话,这时,女人不安的呼唤声在他身后响起。 “陆哥哥……”清祝抱着被子缩在角落,纱帐后,女人一截颈子露出,柔弱的颈子上覆盖着施虐过一样的暧昧痕迹,她惶恐不安地呼唤陆二公子。 “陆哥哥,我害怕,你要走了吗?” “清祝不能没有陆哥哥。” 陆二公子眼中的犹豫顿时消散,他甩开二夫人的手,一下子担忧地跑到床榻旁,温柔地握住清祝的手。 “清祝,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陆二公子对床帐中看不清面容的妩媚女子几乎病态地缠绵说。 黎啾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渣男去死! 事情到如此地步,二夫人亲眼目睹夫君二公子在青楼中厮混着魔,心中悲伤到麻木,当二公子转身寻找床榻上的那女子时,二夫人心中有了想要离开的麻木情绪。 所以,这段剧情要结束了。 黎啾啾正要跟随二夫人的情绪继续进行幻境剧情赶紧跳到下一段找圣女泪石。 鎏金色的光辉悄然掠动,黎啾啾清澈眸子中映出锋利嗜血的傀儡丝,金色的光侵染她的干净瞳眸。 黎啾啾诧异,慌张浮现。 不,等等! 黎啾啾的身体不受控制,傀儡丝一根一根缠绕她的身体,冷的瘆人,镶嵌进入她的骨骼关节。 她浑身颤栗。 身体被傀儡丝操纵着,僵硬地、诡异地,随后流利地张开双臂,缠绕在她身上的傀儡丝仿佛变成她与生俱来的武器,为她绞断陆二公子的头颅。 金色的傀儡丝是那么美丽。 转瞬间,血、血、铺洒开来。 二公子的脖颈软软地瘫倒,断了头颅的尸身可怖。 近在咫尺。 她凝白的肌肤沾染了鲜血,猩红骇然。 黎啾啾的神情僵硬。 美丽诡谲的丝线铺散嗜杀气息,傀儡丝紧紧缠绕黎啾啾的身体,狠戾把她向后拖,然后,傀儡丝散去,她坠落跌坐在地面。 红色的血划过她的面庞,湿漉漉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慢慢变成破损的灰败蜘蛛丝。 该死! 剧情被破坏了! 黎啾啾随意摸了把脸,抹掉蜘蛛丝,颤抖的指尖渐渐冷静。 红色的液体洒满空气,血腥残忍,少年愉悦的笑声在黎啾啾身后响起,他站在纱帐后面。 屋内存在光也存在阴影,纱帐如潮水般一层层晃动,少年的身形扭曲,他的半张眉眼在灰色的阴影中,像是被灰色的光覆盖,看着幻境开始崩毁,他眸色更深,愉悦不住攀升,骨头都在颤栗,笑音不断。 黎啾啾心里大骂,这狗大妖又发疯搞事! 四周景象坍塌,一切天旋地转。 黎啾啾和封屹舟之间的距离猛的变远,拉长,扭曲。 黎啾啾起身,忽然转身跑向封屹舟,幻境扭曲,她独自惆怅一无是处,不如在这间隙看好大妖,防止他再搞事。 场景崩毁,蜘蛛丝漫天飞舞破碎,晃动纱帐后的少年身影露出清晰模样。 少女不计后果般,跑向封屹舟。 因为步伐很快,她的乌发在身后飞舞,竭力奔跑,就像追赶主人的忠诚小动物。 黎啾啾看到封屹舟嘴角翘着纯洁的笑容,他满足于毁坏、扭曲。 摧毁带给他愉悦感,少年艳丽薄唇的笑像毒蛇吐出的猩红蛇信子。 黎啾啾:煞笔! 活该你是要被弄死的反派。 这一刻,黎啾啾非常,非常,想给他一拳。 黎啾啾死死盯着封屹舟,清澈眼瞳带着清亮,浑身镀了锋利气息。 好像一把初露锋芒的利刃,会刺入黑暗肮脏的心脏,让他神魂皆颤,濒临破碎。 封屹舟不由得蹙了蹙眉,唇畔笑弧猛的收敛。 为何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少年眉眼阴沉。 “……” 幻境扭曲,封屹舟与黎啾啾之间的距离变成沟壑一般的存在,深不见底,被蛛丝裹成茧的尸体堆积。 封屹舟漠然不动,他眸色浮现讥诮,就像漠然的神明,俯视着生灵的挣扎。 封屹舟看着傀儡黎姑娘的狼狈。 他想看到傀儡脸上的天真消散,希望破碎,绝望覆盖。 地面猛烈晃动,黎啾啾差点被沟壑吞噬,她慌乱躲闪却没有被抛弃的失望。 黎啾啾没注意,在身后被陆二公子断掉头颅的脖颈洒满脸鲜血的青楼女子清祝,清祝睁大眼睛,脸上怔愣,接着,涌起了愤怒,那是心爱玩具被损坏一样的愤怒。 清祝没有随着幻境的变换而消失。 渗透着毒液的蜘蛛丝从清祝身上涌出,粗壮的蜘蛛丝袭向黎啾啾。 黎啾啾的身体忽然被傀儡丝拽起,她的身体越过裂痕沟壑,回头的瞬间看到遮挡视线的罗帐红纱消散,清祝的面庞露出。 与大妖在白色蜘蛛洞穴中杀死的女人幻象一摸一样。 粗壮的蜘蛛丝从清祝口中吐出,袭击而来。 原来这清祝就是蜘蛛夫人! 这样一下子就说得通了,真正的蜘蛛夫人藏在幻境中,所以真正的圣女泪石就在幻境中,而外界的蜘蛛夫人是她制造的幻象。 那原著中主角团得到的圣女泪石本就是赝品? 若是如此,原著何必颠倒黑白说大妖将主角团手中的圣女泪石替换成了赝品。 黎啾啾落地,场景崩塌着,地面失去支撑的力量,黎啾啾的裙摆飞扬,视线翻转,如翻山倒海,剧情崩坏幻境重来,她本该感到前功尽弃的惆怅,但因为蜘蛛夫人的出现,一切因大妖的“捣乱”而导致的负面情绪戛然而止。 圣女泪石应该就在蜘蛛夫人身上。 【宿主!圣女泪石就在那蜘蛛妖身上,你快过去,我告诉你炼石的使用方法。】系统出现。 有了系统的确认,黎啾啾心中喜悦。 黎啾啾毫不犹豫,掉头向蜘蛛夫人的方向赶,纵然蜘蛛夫人的攻击可怖,但她是傀儡,她只会受到身体伤害,在抽取掉体内妖骨前,她不会死。 在混乱纷飞时,黎啾啾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抓住。 少年苍白的手扳住她的胳膊,他的体温很冷,就像溺水者带着冰凉湿漉漉的水渍,死命抓住海上的浮木。 封屹舟眯起眼眸,幽冷情绪仿佛鬼魂在敲击黑暗的石壁长廊,叫人胆战心惊,“黎姑娘,我没有教你乱跑。” 黎啾啾:有病! 大妖的手攥着她的胳膊,动作比起黏人不舍,他苍白有力的手更像在锁住黎啾啾。 黎啾啾挣扎,少年冷声,“你动什么?” 他瞳眸中怀疑森然浮现,就像暴雨中划过的惊雷,听的人心头一翁。 该死,不能在这个多疑大妖面前暴露她的目的。 黎啾啾暗暗咬牙,白皙额头滑下薄汗,倾身靠近封屹舟,带着傀儡的乖巧懵懂。 少女双手搭在封屹舟的胸膛,发髻颤抖如柔软兔子的耳垂,歉然说,“我没有为主人探查好幻境,主人一定觉得我无用吧。” 甜腻的少女香气笼罩封屹舟,她有意无意地揽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的动作,将更多的温软贴在他的身上。 封屹舟浑身一颤。 她的指尖抚过他脆弱的脖颈,少年脖颈线条绷紧,杀意顺着血管氤氲,然而她指尖温软,纤细,带着灼烫。 就像要将他四分五裂一样,那温热的体温好像要穿透他薄薄的肌理,黏人地缠绕他冰凉的灵魂。 “松手。”封屹舟声音沉下,他去抓她脆弱的腕骨。 少女恰好松开指尖,眼睛乖巧。 “这掌管幻境的妖怪出现,我去帮主人杀了她。” 少女眼眸氤氲薄雾水汽,不是害怕,而是勇气与激动,“我这次不胆小,我会努力帮主人的忙的。” 说完,她推开封屹舟。 黎啾啾转身奔向蜘蛛夫人,粗壮的蜘蛛丝向剑雨一样袭向她,她清丽衣裙明亮,义无反顾地踏入杀意危险中。 18、施予 怀中柔软的少女身体离开,封屹舟抿直唇线,他苍白的指腹互相摩挲蹭了蹭。 封屹舟看着少女义无反顾的背影,眉眼浮现一抹嗤意。 粗壮的蜘蛛丝惨白,裹挟着愤怒杀意在黎啾啾周围袭过,黎啾啾仓促躲闪,但终归有几束蛛丝重重地擦过她的身体,衣衫破损血肉翻开,她的行动略微迟缓,显然是疼痛了。 她的发髻散开,泼墨般的发丝像云一样,肌肤雪白,像黑暗中难得的星辰月色,在混乱蛛丝中,她身上仿佛带着淡淡朦胧的光辉。 封屹舟神情薄凉,没有施予援手的打算。 这傀儡擅自做主冲了出去,脱离掌控。 封屹舟想起她望着他说会帮他探查幻境的神情,她的眼瞳仿佛带着一团雪白的火焰。 多么激动期待,眼尾带着薄雾绯色,好像怀揣着无法浇灭殆尽的希望。 这样明亮的光辉仿佛要将他从阴森黑暗中拽出再烧毁他一样。 “这掌管幻境的妖怪出现,我去帮主人杀了她。” “我这次不胆小,我会努力帮主人的忙的。” 消灭妖怪带来的怎么会是希望。 杀戮带来的应该是愉悦才对。 少年指骨收拢,筋骨绷起带着冷厉情绪,金色傀儡丝滑过空气一点点变短收回,缠绕在他的指尖,消散融于他苍白薄薄的指骨肌肤。 她应该受到惩罚,因为蜘蛛夫人的袭击而损坏。 当她满身伤痕躺在地面,鬓发凌乱浑身狼狈,孱弱撩起肿胀眼皮时,那眼瞳中的干净与天真定会烟消云散。 届时他在她面前将她柔软抱起,她眸中定不会带着充满希冀一样的光辉。 只留下物件一样的暗淡,与不得不依附于主人的厌恶。 金色妖力肆意,摧毁幻境,地面崩塌,四周景象扭曲翻转仿佛毁灭,封屹舟巍然不动。 本该切换场景的幻境似乎因为意外的原因迟迟没有变动场景。 忽然有神圣璀璨的光辉在幻境中蔓延,流淌着圣洁光辉。 封屹舟眯了眯眼。 那是圣女泪石。 他此行目的之一便是找到圣女泪石,摧毁它。 圣女泪石的力量神圣晕染,崩塌扭曲的幻境陷入停滞中,犹如时间静止,少年苍白指骨捏了下修长脖颈,不紧不慢踏入其中,他身上侍从衣衫消散,绯色宽衣如血一样,漠然身影被神圣与纯洁的光辉吞噬。 * 幻境坍塌不成样子,清祝的视线划过周围的一切,脸上浮现一丝愤恨。 她的蜘蛛丝带着更强烈的杀意袭向黎啾啾。 黎啾啾快要到蜘蛛夫人面前时,已经浑身是血,她黑白分明的眼瞳清澈。 清祝从袖中拿出一个簪子,顿时,她周身的神圣光晕更加强烈。 清祝手中的簪子通体剔透乳白,簪头是大片的美丽花朵,艳而不俗,反而透出神圣纯洁,一颗美丽的晶石镶嵌在花朵中心,与簪子共成一体,不断散发出强大神圣的光辉。 清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簪子,对其的态度犹如对待一个易碎的宝物而不是戴在头上的饰品。 当簪子的光辉盛放,坍塌的幻境仿佛被按了时间倒转按钮,毁坏的幻境开始重塑。 见到幻境重塑,一点点变回她熟悉的样子时,清祝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柔软的怀念。 【宿主,那簪子就是圣女泪石!】 【宿主,只要靠近圣女泪石,炼石的力量就会自动激活。】 【炼石会帮助您收复圣女泪石。】 第一个圣女泪石拿来吧! 黎啾啾冲向蜘蛛夫人,扯出衣领下的璎珞流苏项链,少女眉眼灵动,法器炼石发出光华,为她镀上神圣气息。 法器炼石与圣女泪石的光辉融合。 蜘蛛夫人清祝手中的圣女泪石忽然腾空,幻境重塑的进度凝滞,蜘蛛夫人愤怒咒骂,“该死!怎么不听话!” 眼见圣女泪石就要从幻境中剥离。 金色的妖力忽然带着毁灭势袭来,打断了炼石的收复进度。 黎啾啾:草! 蜘蛛夫人清祝眼尖手快,趁机飞跃而起,抓住圣女泪石护在怀中,随后蜘蛛丝如茧裹挟她的身体为她争得瞬间喘息,蜘蛛夫人启动圣女泪石的力量,将幻境中的一切扭曲。 “……” 【宿主,第一个圣女泪石的当前主人蜘蛛夫人使用了圣女泪石的力量,营造了新的幻境用来迷惑人心然后躲藏了起来,请您保持清醒,莫要被幻境迷惑,我会在携带着圣女泪石的蜘蛛夫人出现的时候提醒您。】 黎啾啾从地上爬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腿好疼,膝盖摔破了。 这是哪里? 黎啾啾回头,看到身后是巍峨的建筑,带着凛然正义的洁白。 会仙盟三个大字在匾额上,群山在后缭绕,白云流动带着飘渺仙气,夹杂着血色的墨云笼罩在上空,好像暴雨欲来,带着摧毁架势。 这里是给主角团颁布救世任务的人类正义联盟会仙盟。 幻境怎么会把她丢到这种地方。 黎啾啾疑惑了一下,紧接着,她忽然明白了。 古子瑜、裴莺、宣如雪主角团三人追赶而来,他们以一种愤怒失望的目光看着黎啾啾。 “可恶的妖怪,欺骗了我们那么久!” “杀死她!” “不能让她带着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大妖!” 黎啾啾的身体下意识向前跑。 道法光辉正义凛然,杀意重重,袭向黎啾啾。 她的身体被道法光决炸飞,浑身骨头带着断裂的疼痛。 黎啾啾:去你的幻境!!! 然而傀儡身体生命力强悍,无法死亡,只能绝望地感受着折磨疼痛。 黎啾啾瘫倒在地,她瞪大眼睛,满地的人类尸体映入眼帘。 那些人类都穿着正道服饰,死相惨烈,不远处有兽类妖怪在逡巡撕咬尸体。 黎啾啾心中震颤。 怪不得主角团那么憎恨“间谍”傀儡黎姑娘。 人类被大妖带领的妖怪践踏,生灵涂炭。 墨发少年踩过人类尸体,他走到黎啾啾身边,黎啾啾抬眼,看到他淡漠俯视,眉眼俊美薄凉,嘴角翘着因为杀戮而带来的愉悦笑弧。 “黎姑娘,你已经没用了啊。”少年轻声温和,俯身想要挖出她体内的妖骨。 黎啾啾眼中愤怒,清晰地想,都是因为这乐子人变态要毁灭世界! 煞笔啊!!! 黎啾啾用残余的最后力气猛的抓起地上的剑,刺入封屹舟的身体。 预料到的剧情发展被打破。 幻境一下子扭曲。 “……” 黎啾啾身上的伤口消失,她穿了侍女的衣服,站在一群侍从中。 侍从们正在围观他们的主子惩罚牢笼中的妖怪少年,侍从们不时地发出哄笑喝彩声。 黎啾啾一愣。 她推搡挤过身边侍从,走到前方。 “哎,别急嘛。” “挤什么挤什么。” “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身边的侍从抱怨道。 四周的建筑风格与人界寻常建筑不同,宽广的宫殿,但是并非人界皇宫。 一人类穿着华丽尊贵的服饰,一只手轻飘飘挥着羽扇,漫不经心的,另一只手拿着鞭子重重的地抽打牢笼中的少年。 一边虐待,一边愉悦地笑。 狠戾的鞭子砸在少年的脊背上,他的背血肉模糊。 “你娘今天非要让我这个养父来关心关心你。”抽打鞭子的人类虚情假意地说,“我这不就来吗?” “只是你娘若是见了你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肯定会责怪我。”那人类悲伤叹口气。 “领主大人,打得好打得好,妖怪就应该受到此等待遇。”人类领主身后的侍从拥护他。 少年黑发披散,衣衫破烂狼狈。 他手指死死攥紧,在被鞭打中不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只余下压抑在喉咙中的凶狠闷声。 又一鞭子抽打到他的脊背,他的脊背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这么快骨头就断了。” 少年被人类养父踹了一脚,身体翻滚,他的眉眼露出。 黎啾啾诧异。 那不是......封屹舟吗!? 19、恼羞成怒 这里是封屹舟的回忆。 周围景物陌生,人们所穿服侍与人间不同,四处摆放着神圣虔诚的祈祷物件,殿宇阶梯中心有着纯洁神圣的圣女雕塑,还有人类领主这种存在……黎啾啾意识到这里是原著中背景设定中类似于仙界的存在:圣域。 原来这在原著中背景神秘的以毁灭世界为目标的愉悦犯大妖来自神明圣女守护的圣域,还是备受欺凌的妖怪。 血在少年的身上蔓延,无声无息顺着他惨白的下颌滑落,滴落洇湿脏污的衣衫,他的身体被自己的血水亲密拥抱。 封屹舟脖颈泛着痛苦的筋条,但他的金色妖瞳一片漠然幽森,好像无法感知身上的疼痛一样。 黎啾啾惊讶,她本以为,他的神情会露出痛苦或脆弱,但没有。 少年眸色幽深阴森,眼尾带着惊心动魄的锋利弧度,仿佛他不是那瘫倒在地面奄奄一息的狼狈受虐妖怪,而是玩弄此间屋子人类性命的大妖,生杀予夺一念之差,世间杀戮为他带来愉悦。 然而,他现在不是大妖。 黎啾啾被幻境中身体的情绪控制,站在侍从中,推搡身边的人把自己挪到最前面已经是极限了。 被称为领主大人的人类将鞭子抽打在封屹舟的腿上,仿佛对待一滩死肉,带着满满的恶意,“妖物,爬起来。” 少年的腿抽搐,身体打着生理性哆嗦。 他似乎不喜欢如物件一样瘫倒的感觉,慢慢地爬了起来,身上滴着血。 黎啾啾很快发现,他软了断掉了的脊椎骨恢复如初,挺正笔直。 应该是因为他的自愈能力。 下一刻,人类领主的鞭子再一次带着凶煞抽打在封屹舟身上。 鞭子的力道很重,少年顿时半跪在地,膝盖砸在血泊中,脊背挺直,血滑落粘连在一起的睫羽。 他现在不能使用妖力反抗吗? 黎啾啾抿了抿唇。 鞭子又一次砸在封屹舟的身上,狠戾嗜杀,他破烂的衣衫绽放出血肉,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糜烂。 看到封屹舟如此模样,黎啾啾一时心绪复杂。 封屹舟有强悍的自愈能力,过去在圣域被人类养父当作可憎的妖物虐待……黎啾啾心惊肉跳,忽然意识到此处不管是牢笼中的血还是地上的血都是他的血。 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好像他生来就是要被践踏的。 “他爬起来了,爬起来了。” “妖物果真可怕,杀都杀不死。” “领主大人,快打他,快打他。” 人类领主身边的侍从们带着疯狂的杀戮欲望嚷嚷道。 少年阴沉抬起脸庞,黑色的发披垂,红色的血在他脸上,那双金色的妖瞳无法遮掩,妖瞳美丽,流转着蛊惑光辉,仿佛能够激发出所有的罪恶欲望。 人类领主露出嫌恶的眼神,扇子忽然丢落,暴躁地用双手施力,手中鞭子不要命地砸在封屹舟身上,“去死啊去死啊妖物给我去死啊……” 少年双膝触地,血肉模糊。 黑色的发狼狈打结,他苍白瘦削的脸被血污晕染,那双金色妖瞳诡谲幽深,无法遮掩妖异光辉,仿佛下一刻就会化身恶鬼,扑食撕碎所有人类。 越是如此,越是像无声的执拗反抗,越是引起敌意。 人类领主丢掉手中鞭子,拿了一个长长的带着尖刺的棍棒法器,大步走向封屹舟。 若是那带着尖刺的法阵砸下去少年定会头骨破损,半张脸变成血肉。 “快!领主大人,快砸上去!”侍从们喝彩。 黎啾啾觉得不可理喻,这些人都疯了吧! 不经意间,少年的鎏金色妖瞳掠过侍从,他似乎触及到了黎啾啾眸光,少年翘起唇瓣,好像在讥讽。 少年金色的光辉妖异潋滟,就像柔和缠绵,嗜血的蛊惑。 黎啾啾作为幻境中的人类侍从,身体中顿时有了虐待杀戮他的欲望。 黎啾啾内心:杀个屁! 她可以为了阻止大妖毁灭世界而弄死这狗东西。 但她不会在这种时候虐待折磨封屹舟,否则,她不就与这以杀戮为乐趣的愉悦犯一样了吗。 何况这里是幻境,不是真实世界,真正的封屹舟必须要收复圣女泪石召唤神器后才能杀死。 作为一个做任务的打工人,她才不会被幻境迷惑。 如果顺从幻境的剧情当一个欣赏封屹舟被虐待的侍从,那她的圣女泪石就无法得到了。 怎么可能啊! 瞬间,幻境带给黎啾啾的情绪消散殆尽,她眸光一片清明。 当人类领主手中带着尖刺的棍棒法器将要砸在封屹舟身上时,少女抱住他的身体带他躲开。 封屹舟身上的血染在她干净的衣物。 黎啾啾肌肤莹白,一双灵动的眸子清澈,就像融化冰雪的跳跃光华。 傀儡身体虽然娇弱,但优点是灵活。 人类领主手中带着尖刺的棍棒砸了个空,余力震的他手浮现痛楚,怨恨尖叫,“你在干什么!” 从未有人在封屹舟的过去中救过他。 剧情被打破,幻境变换。 “……” 黎啾啾站在牢笼中,她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饭食。 姑且算是饭食,黎啾啾皱眉看了眼盘子中发酸的馒头和烂菜烂叶。 这也算饭? 黎啾啾余光瞥到少年坐在牢笼中。 他蜷缩双膝,一双金色瞳眸带着妖异诡谲,幽森冰凉地看着黎啾啾。 黎啾啾的面容没有变化,她看封屹舟神情,见他不认得自己是傀儡黎姑娘,黎啾啾心中思忖:这大妖是沉浸在回忆中了? 黎啾啾弯下纤细腰肢,随意把手中寒酸饭食放下,袖角微动,凝白肌肤掠过。 封屹舟眯了眯眼。 她弯腰放下东西的姿态,仿佛施舍。 就像圣域中的圣女面对妖怪的姿态一样,神明情绪无波无澜,高高在上,虚伪称自己守护世界的所有生灵,却剥夺了妖怪的妖力,任由妖怪被人类践踏。 “你为何救我?”少年声音含着冷意,脸庞上没有笑容,他的面容惨白,浓密睫羽落在眼睑的阴影透着幽森。 咦?这家伙还记得刚才的事情。 黎啾啾狐疑瞥封屹舟,感觉不太对。 若他沉浸在幻境中,相当于一个npc,那他不记得幻境被更改的剧情才对。 而且虐待封屹舟的那人类养父看样子是不会放过他。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侍从的随随便便阻拦就让他得救。 “救人还需要理由吗?”黎啾啾反问封屹舟。 她看封屹舟的神情,少年金色的瞳子像瑰丽的宝石,氤氲着阴森冰凉的光辉,似乎很冷,永远不会被捂热。 “你们这些围观的侍从,从来都无动于衷。”少年缓慢扯出一抹笑,阴阴森森,怀疑与戒备在他漂亮的脸上交织。 不仅如此,人类乐于看到妖物被虐待,奄奄一息,挣扎狼狈。 黎啾啾观察封屹舟神情,见他依然一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 难道是她多想?这幻境没有那么严谨? “我突然良心发现了嘛。”黎啾啾顿了顿,带着怜悯缓缓道,“总是看你被领主大人虐待……我于心不忍,上次终于忍不住。” 为了增加可信度,黎啾啾叹口气,用觉得自己真该死的语气道,“哎,我很糟糕吧,之前一直袖手旁观。” 封屹舟微顿。 “是么……”封屹舟垂睫,睫毛在空气中划出乖顺的弧度,他像是一下子被戳破了的气球,声音低下,氤氲困兽般的嘶哑,“那你能过来,继续帮我一下么。” “我身上还疼着,你能扶我起来么?”少年脆弱无害,尾音轻轻像白皙的鸿羽,混杂在嘶哑中。 黎啾啾:“……” 这一下子变脸的无辜。 她嗅到了心机婊的气息。 少女一无所知般,走到封屹舟身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现在幻境剧情中只有她与封屹舟,为了打破幻境,她总得靠近封屹舟做点什么。 封屹舟撩起眼皮,温润眸光深处幽森冰凉。 他看黎啾啾,少女乌色的发带着绸缎般的质感,眉眼明亮,在肮脏的牢笼中不被染上血污。 少女走向他,弯腰曲背,要扶起他的身体,她怀抱的温热似乎要席卷而来,怪物会被吞噬,变成颤栗哆嗦的瘫软。 然而,在人类虐待中,妖怪身体的骨头断裂,皮肉剥离,疼痛早已感知不到,麻木到只剩下摧毁掉一切的阴暗想法,嫉妒怨恨着纯真。 怎么能容忍这时有纯洁的光亮靠近,敲碎他的骨头。 黎啾啾弯身,扶起封屹舟,他的身体靠在她的身上,冰凉乖顺。 少年寒冷的手指像作恶多端的毒蛇,慢慢滑过她的衣襟,攀附到她纤细修长的脖颈。 他的指腹蹭过少女薄薄的肌理,带着没有感情的锋利,要在黎啾啾脖颈上收紧。 黎啾啾一直注意着这狗东西的行动。 黎啾啾忽然明白,什么被拯救后的感化,在这煞笔心中是不存在的。 他反而会因为被窥探了脆弱的面容而恼羞成怒。 黎啾啾:草! 煞笔! 黎啾啾顿时抓住封屹舟的惨白腕骨,把他按倒。 回忆中,封屹舟没有妖力,任人宰割。 黎啾啾压在他身上,桎梏他。 封屹舟脸庞瘦削,薄薄的唇艳红似血,苍白脸庞过于精致,带着破碎。 少女的衣衫与他身上脏污的衣衫交叠,封屹舟因为激动,苍白的脖颈泛上潮水般的绯色。 “你起来。”他咬牙切齿说,眸色好像马上要杀了她拆掉她一样。 黎啾啾内心眯了眯眼,小疯批。 “我救你,你掐我干什么呀?”黎啾啾故意不解问封屹舟。 20、唾弃 少年冷冷地看着身上的人。 因为被人类长期虐待欺凌,他墨色的发丝带着打结的凌乱,金色妖瞳冷厉,眼尾铺开暴躁的红意。他身上妖异气息强烈,像被激怒的野兽。 人类厌恶妖怪,妖物从未获得过人类的亲近。 衣衫交叠,肌肤的温度相触,他身上的脏污全都沾到她干净的衣服上。 多么恶心。 “下去。”封屹舟恶狠狠说。 少女变成人类侍从来施舍他,好像一下子站在了高高的神台上,纯净柔和的光辉镀在她的周身,与她澄澈眸色相称,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而不是跟在血腥阴暗怪物身后散发着妖怪邪气的麻木傀儡。 触及妖物被虐待的情景后,她清澈灵动的眸子中有对人类的愤然,对他的怜悯……唯独没有退缩,眼睛亮亮的,还在可笑地保持着简单纯洁的希望。 封屹舟惨白的手背上,青筋更是鼓起。 黎啾啾眼疾手快,赶忙按住封屹舟带着杀意想要抬起来的手。 不过是打断了他掐她。 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黎啾啾觉得封屹舟不讲道理。 拜托,疯子反派,是你先掐我的好吗。 即便封屹舟不信任人类,如果有人救他,那他何必白眼狼杀人。 有病吧。 就这么喜欢滥杀无辜么,多一个友人少一个敌人不好吗? 黎啾啾继续压制住封屹舟,看着封屹舟冰冷的金色妖瞳,她感觉她有点喜欢这段幻境剧情了,至少能把这煞笔控制住,黎啾啾故意追问封屹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救你,你恩将仇报做什么?” 封屹舟抿紧唇线,他的肌肤惨白到透明,金色妖瞳覆盖着看死物一样的眸色,冰凉地反射着黎啾啾的身影,带着怀疑与杀意。 看样子,是不可能追问出原因。 黎啾啾嘴角抽了抽,这大妖心机深沉,怎么可能愿意被别人看透。 只是,黎啾啾忽然心想,这段剧情还没有破碎扭曲,看来单是她做了举动还不够,如果封屹舟继续保持冰冷态度,那不就是按照他的“人设”行事,这幻境剧情就无法打破了? 该死,有这搞事的反派在的地方,事情就难搞。 “如果你对我说一声谢谢,并且保证不掐我,我就放开你。”黎啾啾与封屹舟商量道,她向来乖顺甜蜜的嗓音氤氲着透彻平静,像透过云层俯瞰。 “怎么样?”黎啾啾指尖恶劣地摸了摸封屹舟的腕骨,她柔软的指腹滑过他覆盖青筋的敏感肌理。 柔软的像是要剜开他脆弱的肌肤,让他的心脏也流出血。 颤栗感攀升,带着不被祝福的唾弃感。 封屹舟顿了顿,为了甩开身上的少女,像是极为艰难,薄唇慢慢扯出一抹带着讥讽的浅笑,“谢谢。” 黎啾啾:“……” 她又不是逼良为娼。 “喂,你态度好点嘛。” 黎啾啾垂眼看封屹舟,高高在上地说。 封屹舟盯着她,眸色阴森。 “让我满意,看到你的诚意,我才会松开你呢。”黎啾啾挑眉说。 她可不是没脾气的,这家伙上来就掐人,简直跟疯狗一样。 且一路上对傀儡黎姑娘阴晴不定,要么爱答不理,要么疯批威胁,黎啾啾早就想给他一个教训了。 黎啾啾以为封屹舟会继续咬牙切齿,满脸不愿带着淬了毒液一样的目光看她,但没想到睫羽翕动间隙后,少年就像脱胎换骨。 温润柔和覆盖在少年眼瞳中,他金色妖瞳潋滟蛊惑,嘴角讥讽散去。 封屹舟就像温润如玉的郎君,嗓音不带寒凉,清隽柔和,“谢谢你救我,方才是我太过戒备,抱歉。” 变脸简直是信手拈来。 黎啾啾惊呆了。 每次看到他变脸,如果不是知道封屹舟就是一个伪装系愉悦犯,那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两个人格了。 这时,黎啾啾注意到幻境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将要破裂跳到下一个场景,然而紧接着有纯洁神圣的白色光辉迅速弥补裂痕,扭曲的幻境恢复稳固。 黎啾啾心中思忖,所以这次剧情场景迟迟没有切换是因为蜘蛛夫人清祝在拿着圣女泪石顽强抵抗? 这么说的话……蜘蛛夫人如此焦急,反而代表越来越接近蜘蛛夫人,靠近圣女泪石了。 黎啾啾顿时感觉充满希望。 说话算数,黎啾啾松开封屹舟。 黎啾啾向后退,少年起身,衣衫发丝狼狈然而身影笔直,有寒冷嗜血的气息掠过,墨发拂动,闲散垂在胸前破损脏污衣衫。 他侧眸抬眼看黎啾啾,像是在打量斟酌。 半晌后,似乎意识到面前的人对他无伤害意愿,于是精致瘦削的惨白脸庞带着卸下戒备的温和。 黎啾啾心底已经确定了,这就是封屹舟。 说来也好笑,是他这无辜的皮囊暴露了他。 黎啾啾不觉得被困在牢笼中满身妖异暴戾气息的封屹舟还有心思装出人类一般的温润无害,现在他估计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人类都大卸八块。 他这个心机婊没有沉浸在幻境中。 只不过是出于某种原因,他在伪装。 少年潋滟眸色落在黎啾啾身上,金色瞳眸带着璀璨光辉,妖异蛊惑,他温和地勾起唇角,“只是……我很奇怪一件事。” “你可以回答我么?”少年身形瘦削,他受过虐待,狼狈中透出不经意的可怜脆弱,敞开的领口下伤口痕迹横布,触目惊心。 黎啾啾眸光瞥了眼就迅速收回。 不能被他的伪装蛊惑,即便他看上去惨,也是过去惨,不是现在要毁灭世界的大妖惨。 而且,她完成了任务才能摆脱这离谱的舔狗傀儡身份。 少女容色平静,“什么事情?” 封屹舟睫羽撩起,金色妖瞳覆盖柔润的光华,更显瑰丽蛊惑,他慢条斯理说,“不知是否会冒犯你,我发现你并非此处的原本侍从。” 黎啾啾一愣,默默看他。 狗东西又在打什么算盘? 封屹舟站在牢笼中,地面都是他身上流淌而出的血,少年漫不经心踩过,他脏污的衣衫淌过血泊。 少年凑近黎啾啾,温暖神秘的琥珀香氤氲。 他说:“我不伤你,只是我很难相信你。” 少年声音轻柔温和如兰羽,多么温柔,一点也不能对他升起戒备。 封屹舟垂下浓密乌黑的睫毛,阴影倾覆在眼睑,轻轻叹口气,“如果你告诉我你出于什么目的混了进来,我才敢信任你。” 黎啾啾心中警铃顿时大响。 她一下子意识到封屹舟是在做什么。 他利用幻境中的境遇和“身份”对傀儡黎姑娘进行试探。 从开始就假装沉浸在幻境中来迷惑傀儡黎姑娘,让傀儡黎姑娘意识到这位封屹舟与他的主人不同。 既然不同,就有可能暴露出不会在主人面前说的话。 方才她的行径已经不像是傀儡黎姑娘所作,是她掉以轻心。 在这具麻木空壳的傀儡身体中,已然有了黎啾啾的灵魂。 她不能被这疯批发现。 黎啾啾微微瞪大眼睛,眸色晃动,惊慌意在她的嗓音中铺开,“你看出来了?” 封屹舟浓密漆黑的睫羽倾覆阴影,心中浮现森然幽冷。 “我、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少女小声说,底气不足,尾音带着糯意,像软软融化唇舌间的甜软糕点。 “此话何意?”封屹舟俯身,他垂着睫羽,弧度染了温良。 他金色妖瞳深处,漠然杀意氤氲。 问出她的古怪,之后,他苍白的手就会用力,妖力凝结,毫不留情地掐断她的脖颈。 似乎触及了心底的柔软秘密,少女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锋芒弱下,“我怕我说了,你会怪罪我。” “只要你没有欺骗我,我就不会怪罪你。”封屹舟眼尾勾起美丽弧度,就像蛊惑人心的纯白花朵。 黎啾啾暗忖,封屹舟这句话乍一听没毛病,但如果她诚实地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欺骗了大妖封屹舟,这狗东西肯定会怪罪她。 他这妖怪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吗。 “好……”少女睫毛颤抖,缓缓抬起看他,睫羽阴影褪散,她的眸光澄澈明亮,“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何到此救你。” “为何?”封屹舟温朗问。 他心中漫不经心地漠然想,当鲜血从她唇中溢出,染湿她柔软的唇瓣,一定很美丽。 黎啾啾深吸一口气。 少女忐忑地看着他,生怕被责怪一样,“我是误闯入此幻境的,因为你与我的主人长相一样,所以我才救你。” “什么?”封屹舟抬起的指尖顿住,他金色妖瞳中掠动愕然。 “对不起,我刚才欺骗了你,我其实……只是想念主人而已。”少女低下脑袋,垂落的发丝就像失落低下的可怜绒毛。 “这幻境混乱,我与我的主人分开了。”她懊恼说,“我正在努力寻找破解幻境的办法。” 封屹舟眉眼有一丝阴沉。 他金色妖瞳静默地盯着黎啾啾。 这时,幻境扭曲力道变大,裂口出现。 【宿主,是圣女泪石的气息,快过去。】系统忽然提示。 破碎的幻境剧情接着下一段新的幻境剧情,从裂口窥探,能看到里面是陆家的事情。 越接近蜘蛛夫人清祝的回忆,越能接近她,也就越能接近圣女泪石。 “虽然你与我的主人长得一摸一样。” 少女抿了抿唇,忽然皱眉看向封屹舟。 她明净雪白的脸庞上流露出嫌弃。 “但你不认得我,想来不过是用来迷惑我的幻象,肯定不是我的主人,所以再见啦。” 封屹舟看她,她转身,跑向幻境扭曲的裂口。 少女身段纤细,步伐很快,像怀揣着浇不灭的热情。 幻境裂口正在不断地缩小,蜘蛛夫人清祝正在焦急地用圣女泪石的力量修复幻境。 圣女泪石的力量光辉柔白纯洁,朦胧在她的肩上。 黎啾啾:圣女泪石,我来啦。 黎啾啾赶紧跳入下一段幻境剧情中,身影在封屹舟面前消失。 幻境扭曲的力量狂肆飞舞,拨乱她的乌发,露出的纤细脖颈白皙,带着光亮。 21、爱恨 黎啾啾跳入下一段幻境剧情。 当清祝与众人交谈甚欢的声音传到二夫人耳中时,一阵屈辱、悲伤涌现在黎啾啾的身体中,她的手颤抖不成样子。 二夫人将要冲出去,撕开进来的男女了。 可她的身体偏偏忍住了,在这种压抑中折磨着自己。 二夫人有些病态地将耳朵贴在屏风上,固执地听着屏风后面近在咫尺的交谈声。 二公子温情说:“父亲、母亲,是清祝劝我归家的。” 清祝袅袅娜娜跪在地面,忐忑小心:“清祝不求任何名分,只求能照顾好公子。” 二夫人听到高位上的公婆笑音慈祥。 他们扶起了清祝,“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仿佛遇到了天大的救命恩人,语气满是感激。 荒唐。 二夫人脸上凝结不可置信的情绪。 为什么父亲母亲不把这歌楼女子赶出去? “清祝地位卑微,不配进入陆家。”清祝柔弱瑟瑟地对陆家老爷和老夫人说。 “你这孩子,这说的是什么话?陆家当然有你的位置。” 清祝柔弱,“可是……” “快起来,地上凉,小心伤到你腹中的孩子。” 腹中的孩子? 屏风后的二夫人身子一颤。 清祝等人交谈一会儿,清祝担忧地说,“对了,妾身没有见到二夫人,不知道二夫人对妾身是何种想法,若是二夫人不愿意让妾身进入陆家……” “别多想。”二公子道,“我的娘子贤惠,定然不会让你不进门。” “是啊是啊,清祝,你就安心待在陆家。”陆二公子的父母说。 屏风后,二夫人攥紧手指,指甲嵌入掌心,血珠子溢出。 她忽然感觉极其痛苦,孤苦伶仃,满世界无处可归。 她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乖巧嫁入陆家,安分守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丈夫会背叛她。 为什么大家对她被抛弃视而不见。 二夫人不能理解。 她的心疼痛,像是要撕碎。 为什么除了她,大家都对歌楼女子与夫君送上了祝福。 为什么,那歌楼女子与夫君能够如此幸福地走入陆家。 怎么大家像是被鬼迷心窍了一样。 仿佛她这个二夫人才是个外人。 是大家疯了,还是她疯了? 为什么,只有她因为这件事感受到了痛苦。 二夫人捂着心口,贤惠温良的脸庞染上强烈的负面情绪。 她小心地,不发出声音地,跪在地面。 屏风后面的人相谈发笑,和乐融融。 天色有些阴沉,屋内没有点灯。 云卷动,暗色挪动,阴影吞噬二夫人的身形。 清祝羞涩地对主座上的公婆说,“妾身拜见父亲、母亲。” 陆二公子在一旁温柔地笑,“你呀,别这么紧张,我的父亲母亲脾气都很好。” “对了,夫君,怎么没有见到二夫人呢?”清祝询问二公子,“夫人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我呀。” 二公子笑了笑,道,“她性格好,肯定不会不愿意。” 黎啾啾:拳头硬了。 黎啾啾不敢轻举妄动打破幻境,蜘蛛夫人清祝就在眼前,倘若幻境切换,就给了蜘蛛夫人清祝新的逃跑藏匿机会。 幻境中的二夫人嫁入陆家后就独守空房,情绪一直压抑、痛苦,从未做出出格行为的她为了夫君不得不进入歌楼之地,却惨遭嘲讽,不被理解,她的夫君甚至无法认出她,让她感到屈辱悲痛。 后来夫君好不容易回了陆家,竟然是带着歌楼女子回来,公婆不仅没有为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说上几句话,反而夸奖歌楼女子与夫君的伉俪情深……对性格贤良忍让的二夫人而言,一切如炼狱一样。 事已至此,二夫人的负面情绪无比浓厚,黎啾啾感受到了这贤良温顺的女子心中升起了病态的杀意。 她善良柔弱,不愿伤害父母、也不愿伤害清祝,此刻,她想伤害的是陆二公子。 凭什么,他抛弃她。 “……” 黎啾啾隐在屏风后,皱了皱眉。 陆家人当真完全不在意二夫人?他们的态度也太过古怪,完全不符合常理。 【宿主,这是蜘蛛夫人清祝使用圣女泪石的效果。】系统忽然在黎啾啾脑海中道。 【第一个圣女泪石名为情深簪,一眼沦陷,情深似海,能够让被使用对象爱上使用者,周围之人也会顺理成章地接受他们的爱情。】 黎啾啾有些无语,就离谱,这圣女泪石是个恋爱脑。 【宿主,圣女泪石就在眼前,快想办法收复。】系统催促。 黎啾啾等待着时机,二夫人因为绝望与悲伤而升起的杀意将要达到极点,少女哆嗦着手拆下发上簪子,锋利的一面将要对准陆二公子的心口。 这一切不过是幻境,她要做的,是拿到圣女泪石。 蜘蛛夫人清祝正依偎在陆二公子的怀中。 ……三,二,一。 少女从屏风后绕出,她眼中含泪,面容绝望,带着激烈的爱意与恨意。 “夫人?!你怎么会在此?”陆二公子一愣,神情带着慌乱。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攥紧手中簪子,眸色决绝,仿佛要为这段关系献出最灼热的生命。 当二夫人抓起发上簪子带着杀意冲向陆二公子时,黎啾啾迅速用另一只手拽出炼石项链,正要收复圣女泪石—— 鎏金色的光辉幽然撕碎幻境,傀儡丝线绷紧,诡谲神秘的气息铺开,仿佛有无形的梵铃系在傀儡丝上面颤抖晃荡。 傀儡丝带着戾气,狂躁杀意。 该死! 封屹舟过来了! 金色妖力对傀儡身体而言柔软,太过强烈的金色妖力落在周身,仿佛是温暖的潮水海洋,黎啾啾的身体不由得飘荡,晃了出去。 黎啾啾:草! 金色妖力强势裹挟住黎啾啾。 黎啾啾下意识挣扎,然而,金色妖力遇到傀儡身体,仿佛天然带着融合的力量。 璀璨、嗜血的鎏金色强大妖力将她一寸寸包围缠绕,就像无形的大手,不容反抗地攥住她的肢体。 覆盖在她的肌肤上,仿佛锁链一般桎梏住她的身体。 妖力死死的,黏人的,剥夺她的行动。 黎啾啾心情急迫,用力挣扎。 22、蛊惑 金色妖力带着强大的杀意袭向蜘蛛夫人清祝,清祝皮囊裂开,顿时化成庞大的蜘蛛妖怪,模样可怖。 幻境中的陆二公子和陆家老爷与老夫人陷入凝固状态,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静止,他们的身形随着幻境的扭曲而扭曲,渐渐粉碎。 “莫要破坏我的好梦!”蜘蛛夫人清祝发出愤怒的吼声,她的恐怖口器大大张开,粗壮的蜘蛛丝带着黏液暴雨般袭向四周。 所有可怖的,带着杀意的粗壮蜘蛛丝被美丽的金色妖力截断。 “好梦?”少年从袖中伸出苍白的手,半遮血色薄唇,低低地笑了起来,讥讽嘲弄。 强大的鎏金色妖力璀璨神秘,带着让妖怪臣服的可怖压迫感。 “你……” 蜘蛛夫人清祝愤怒吼叫的声音染上惊恐。 “你是大妖......” “沉湎于和人类相处的妖怪……”大妖苍白俊美的脸上布满嗜血杀意,少年笑的疯狂,愉悦,清幽悦耳的嗓音如玉撞击,砸落在空气中,“是要受到惩罚的。” 犹如神明的判决。 金色妖力一节、一节,优雅,华丽,带着折磨撕碎蜘蛛夫人清祝的足肢。 蜘蛛夫人挣扎着,强大蜘蛛妖怪反抗的攻击在封屹舟面前不堪一击。 蜘蛛夫人的蛛丝缠绕着圣女泪石,她的周身渐渐出现了一圈神圣的守护屏障,散发着柔软的光辉,妄想阻拦大妖的妖力给她致命一击。 封屹舟眉眼间嗤意更甚。 断裂的蜘蛛妖怪肢体和鲜血横洒。 幻境扭曲破裂的不成样子。 一个挥洒着神圣光辉的簪子被少年的傀儡丝缠绕,漫不经心。 簪子吊在空中摇晃,颤抖。 金色妖力再次涌动,蜘蛛夫人的残碎尸身化成血色的雾,散发着鎏金光辉的锋利傀儡丝从鲜血雾气中穿梭划过,最终,仿佛餍足一样柔柔地垂下。 黎啾啾正好从金色妖力的裹挟中爬出。 染着鲜血的傀儡丝收回,缠绕在少年苍白指节,血染红了手中纯白的圣女泪石簪子,少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发出诡异的笑音,愉悦瘆人。 黎啾啾:“……”淦。 【宿主,切莫让圣女泪石落入大妖手中!】 为了遮掩神情,黎啾啾赶紧低头,她垂着眼睫毛,眸底掠过郁闷,烦躁、不甘心。 大妖的残忍、嗜血就像深深的警钟,咚咚咚,敲打她的骨头。 她的努力抵不过少年轻而易举的袭击。 他不受幻境桎梏,不被圣女泪石的力量阻拦。 此前种种,好像只是他在玩耍。 “黎姑娘,这就是幻境的阵眼。”少年看了眼肌肤残留金色妖力的傀儡黎姑娘,他指尖摩挲着染了血的圣女泪石,声音情绪是主人的高高在上,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眉眼舒展,艳丽,嗜血,沾了血后,妖异气息强烈。 封屹舟似乎没忘记要教导傀儡行为处事的事情,多了分耐心,对她笑着道,“只要摧毁掉这个东西,就可以离开幻境了。” 【宿主,不必摧毁,只要你收复了圣女泪石,那圣女泪石就不会为这个幻境提供力量,幻境自然消失。】系统在黎啾啾的脑海里说。 黎啾啾抬眼,眼睛凝望着那染着血的乳白色簪子,心想,真难啊。 这东西她要守护,而大妖要摧毁。 黎啾啾抿紧唇线,指腹慢慢地搓了搓。 然而,在感到麻烦的同时,有一种隐秘的激动在她的体内升起。 她落在这任务的道路上,无路可退。 退缩意被她丢下,期待与希望她捧在手心。 若是能从这变态大妖手中抢下他心爱的猎物,自然是畅快的。 “主人……”少女走到封屹舟身边,忽然软软出声。 “怎么?”封屹舟侧过脸看她,嗓音清雅无辜,他俯身,因为距离近,所以像他主动凑过来一样,脸庞几乎触碰到一起,温暖。 少年漆黑眼瞳莹润着柔色,神秘的琥珀香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蛊惑性质,裹挟着诱人的甜意。 他仿佛遇到了高兴的事情,笑的愉悦。 黎啾啾想,若是陷入毒花的温柔缠绵诱惑中,就会忘记他的血腥、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