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爷的小祖宗腰软声甜》 第一章:这是别人的订婚宴 “它们,比印象中大。” 桑榆双手举过头顶,身子被反扣在冰凉镜面上:“你疯了?这是在别人订婚宴上!” 裸露在外的纤细腰肢被男人掐着,掌心下白瓷般剔透的肌肤,逐渐泛起一抹粉嫩的红。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戚淮肆嗓音微哑,没有停下动作的打算,“在前男友的婚礼上勾引他的亲舅舅。” 桑榆被戳穿心思,羞耻在一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漾红的眉眼抬了抬:“待会儿……他们要来换礼服的。” 戚淮肆动作一顿,眼睛微眯,头埋在女人细嫩的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青涩佛手柑的舒适气息,涌入他鼻腔,带着女人特有的馨香,勾得他每根神经都在叫嚣:“那不是更刺激?” 戚淮肆略微抬起头,镜中人影斑驳不清,依稀可见一黑一红两道纠缠的身形。 “身子敏感成这样,”男人气息逐渐加重,瞳孔仿若浮上一层薄雾,“第一次?” 男人的话像是带着细密尖刺的藤蔓,一瞬间捆住桑榆的心脏,迷乱的瞳仁恢复一丝清明。 是,很讽刺,跟谢辞恋爱三年,她还留着第一次。 桑榆原本打算留到二人新婚之夜的,可笑的是,她在思考两个人的未来,谢辞却早筹划着将门当户对的名媛娶进门。 她心里怄着一口气,知道身后男人藏在心底的心思。 雏虽然干净,但容易被缠上。 像他这样的公子哥,不一定喜欢。 某处柔软被掐住,男人手上用了力气。 疼得桑榆立刻红了眼眶。 她眼睫毛颤了颤,头顶昏黄灯光照射下,在眼睑上投下羽扇般的剪影。 似惩罚一般,桑榆纤薄的背脊撞在墙壁上,后背大片雪白肌肤,跟沁凉瓷砖一接触,冷得她一哆嗦。 一室旖旎风光四散之际,换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桑榆听见细高跟鞋踩在松软地毯上发出的闷声,正一步步往她的方向靠近。 这间专门为准新娘准备的换衣室,有两间连在一起的独立试衣间。 她刚刚拉着戚淮肆躲进试衣间时,意乱情迷下竟忘了反锁。 “吧嗒”一阵落锁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桑榆随即听到一道软糯柔腻的女声。 “这间好像有人。”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停下了脚步。 戚淮肆的动作因为女孩的声音顿住。 桑榆笑着将手掌伸进男人腰腹位置,在他紧实腰窝处用力掐了一下。 戚淮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拽紧怀里女人作乱的手,眉头紧促,眸光深深。 一门之隔外传来男声:“隔壁有空闲,别着急,我帮你。” 桑榆脸上的笑容,因为这道清冽的声音,缓慢冻结在脸上。 是谢辞,她交往三年的男友。 男人的声音耐心中带着宠溺,是桑榆最为熟悉的语调。 从前,这抹温柔只属于自己。 “哗啦。“ 隔壁传来拉链下拉后礼服落地的声音。 桑榆扫了眼隔在两个换衣间的门板,底下至少还有两层台阶高的缝隙。 只要对面人弯下腰捡礼服,就能从门板底下的间隙,清楚看到她这边的景象。 男士黑色西装裤,裤缝整齐贴身,最适合正式场合的牛津黑皮鞋上站着一双白皙纤细的足,小腿又细又长,脚趾头像嫩藕芽儿一般。 两双腿紧密交叠,地上还散落着一条粉色内衣。 她的全部神经都在关注隔壁换衣间的一举一动,呼吸小心谨慎,趴在门板上,侧身听外头的动静。 直到对面两人走出试衣间,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啪!” 桑榆屁股被人用力打了一下。 巴掌拍在饱满富有弹力臀部上发出的声音,迅速在室内扩散开。 她被戚淮肆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喊出声。 即便她很快捂住嘴唇,还是有一声伴着隐忍的娇喘传了出去。 谢辞迈出房间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他脚步不自主地往声音传来方向迈去,手掌停在传出声音的试衣间门把手上。 缓缓转开…… 第二章 是个妖精 “谢辞?” 陆暖暖拖着四散开的宽大裙摆,站在不远处催促他。 台上司仪已经开始热场,亲友入座完毕,等着新人登台。 谢辞动作停住,视线沉沉扫向眼前的更衣室,皱了皱眉后转身离开。 桑榆整理好凌乱的裙摆,对着镜子补齐男人啃花的唇瓣,一张明艳张扬的面容,搭配上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一抹微笑,弧度完美。 戚淮肆斜斜倚在门板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懒懒打量着桑榆。 “就这?” 男人话中意思直白,明显对刚才的热身不满意。 男女这档子事,半途停下来是最磨人的。 桑榆用粉饼按压着额头上因情动渗出的细密汗珠,转身拍了拍戚淮肆的胸口,歪着头露出完美的笑容:“您待会儿不是要上台给新人送祝福的吗?小舅舅!” 戚淮肆的眉尾,在听到面前女人对他的称呼时,向上扬了扬。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桑……” 男人的声音充满魅力,靠得很近,两人呼吸焦灼在一处,好不容易消弭的暧昧又有燎原之势。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桑榆声音婉转多情,在戚淮肆耳畔缓缓呼出一口气,“肆爷,我叫桑榆。” “桑~榆~” 戚淮肆咬着这两个字,神色不明,仿佛回忆起什么一般。 瞳孔像一滩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到旋涡,显得他生性凉薄。 “知道招惹我是什么后果吗?” 这句话说得无波无澜,桑榆却听出警告意味。 她甩了甩妩媚柔情的黑长发,打开换衣间的门,冲戚淮肆眨了眨眼:“小肆爷,先担心您自己怎么从这儿出去吧!” 看着男人沉下的眼,她笑得越发绚烂。 可惜戚淮肆看不见。 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了。 戚淮肆在幽暗的世界中,死死盯着那抹摇曳生姿离去的红色模糊背影,许久后,玩味般吐出两个字:“妖精。” 桑榆踏着精致的高跟鞋离开,向餐厅服务员要来回形针,勉强别住被戚淮肆扯掉的衣扣。 刚走到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台上二人正满眼喜色交换订婚戒指,桑榆眉心微蹙,退到角落中。 电话刚接通,宋女士几近急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是不是没去相亲?” 桑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是。” “为什么?那是你爸费了好大力气给你找的,他回头要生气的。” 沈素的声音已经有些抖了。 她害怕继父发火,已经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深刻。 今天,原本是继父给她安排相亲的日子。 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经营一家石灰厂,离异带着一个儿子。 桑榆看过照片,脖子上带着金项链,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一身不算便宜的西装愣是被穿出城乡结合部的土气。 “我爸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她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语带讽刺:“他绝不会让我嫁给那样的人!” 意料之中的,电话那头的沈素又在劝她:“我们寄人篱下不容易,你爸就是脾气大些,人是好的,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你哥要存钱买房结婚,你妹妹身体又不好,每年医药费压得全家直不起腰,这个袁老板家庭条件不错,你跟着不会吃苦的。” 桑榆心凉了半截,没有人站在她的角度替她着想,整个家只有她是外人。 “那嫁给袁老板,真是有不少好处。”桑榆嗤笑一声。 沈素以为她松了口,语气跟着哽咽起来:“小榆,妈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是妈没本事……” 桑榆视线扫过全场,视线停留在那具挺拔宽阔的背影上,声线硬得跟铁块一样:“谁爱嫁谁嫁,我是决不会去的!” 挂断电话,坐到餐桌上时,台上新人已经站在一旁等着长辈们的祝福。 戚淮肆在身旁人的搀扶下,走到台前,头顶暖黄灯光洒下来,他半边脸隐藏在光影下,模糊了他原本分明的轮廓。 谢辞的长相已经很好看,站在戚淮肆面前,却显得黯淡无光,稍显寡淡。 后者的气质温沉修雅,矜贵帅气,一双沉水眸似古刹深井,平静无波澜,跟刚才在试衣间判若两人。 唯有男人胸口处被桑榆解开的扣子,在提醒着二人之前的疯狂。 桑榆坐着的一桌都是大学同学,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卧槽,这人谁啊?好帅啊。” “听说是谢辞的小舅舅。” “你们竟然不认识他?他是麓城最有名望的才俊,人称‘小肆爷’,以前戚家在麓城的产业都是他管的。” “以前?现在不是吗?” 答话的女同学是桑榆大学时期的班长,她手指在眼睛部位比画两下后,压低声线:“听说车祸导致眼睛瞎了,戚家的产业要全部交到谢辞手上了!” 方才还夸戚淮肆帅气的女生,拧起了眉:“啊?原来是个瞎子啊,白长这么好看。” 台上的戚淮肆拿起话筒,一手插兜,悠闲得好似他才是宴会的主人。 “为庆祝谢辞小登科,我特地给这对新人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声音刚落,宴会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第三章 在哪见过你? 桑榆只听到一阵“哒哒”声由远及近,她好奇地转过身,脑门上被一股热气熏得一恍神。 一只通体雪白的骏马离她不到半公分的距离,鼻尖一抽一抽正对着桑榆嗅得欢快。 谁来告诉她,市中心的高级酒店为什么会有马。 还有,它鼻子快埋进她胸口了,有没有人管一管? 戚淮肆像松柏一般挺立在台上,视线中红白两色一个躲一个赶,嘴角拂了抹笑。 马,一向是靠气味识人的。 “踏雪是怎么了?平常从不让陌生人靠近,今天……”陆暖暖朝戚淮肆的方向靠近一步,身子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倾过去。 戚淮肆眉梢轻挑,带着痞气的笑。 陆暖暖目光幽幽望过去,一双沉默的眼里仿佛暗含着无数情绪:“踏雪以前最喜欢时笙姐,连碰都不让别人碰呢!” 戚淮肆眉头皱拢,前一秒还带着笑意的嘴角,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嗓音彻底冷下去:“是吗?” 音调像是结了冰的湖水,冷的刺骨。 陆暖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站在一旁的谢辞拉到身侧。 在距离戚淮肆数米远的距离才道:“你提她干什么?” 陆暖暖不以为然,拍掉谢辞的手腕:“她是我姐,为什么不能提?” 谢辞面色不虞,手指在眉心揉了两下:“那你告诉你姐,别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我外祖父家可丢不起这人。” 陆暖暖瞧出男人不悦的神色,放软了语调:“那是炒作,博话题赚流量用的,都是假的啦!” 谢辞摆了摆手,不想多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反应,只吩咐人将白马牵下去。 这匹价值百万通体雪白的赛马,品种纯正难得一见,是马中极品。 他视线扫过去,对上台下纤细高挑的红色倩影时,微不可查地收缩一下。 试衣间的那声轻吟,仿若在耳畔萦绕,让他下腹燃起一股无名的燥火。 谢辞很快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挥散开。 他太了解桑榆,骄傲自爱得像是一尊菩萨,二人恋爱三年,别说是上床,连接吻次数都屈指可数, 每次对着这副妖娆勾人的身体,却只能蜻蜓点水碰一碰脸颊,还要维持温润如玉的形象,谢辞想起来都觉得憋屈。 试衣间的人,绝不可能是桑榆! 白马很快被人牵走,同学中有不少人投来揶揄的目光,一位男同学的眼神从桑榆胸口闪过,语气戏谑:“看来是个公马。” 一桌子人笑开,哂笑的声音半点不遮掩。 桑榆冷漠的视线从他们面容上一扫而过。 他们中曾有人告白被她当面拒绝,也有人曾羡慕她跟谢辞走得近,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说得出口。 如今这份嫉妒没有随着谢辞订婚终止,反而成了他们落井下石的理由。 一个曾多次被桑榆回绝过的男生,端起酒杯踉跄着走到她身旁,胳膊倚在座椅上:“瞧瞧咱们的系花,多痴情,三年连个名分都没混上,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舔狗!” 桑榆拼命维持表面从容,冷冷打量说话的男人一眼,没有开口。 蒋天面不改色,对上女人冷漠的神情,嘴角的笑容越发肆意:“别这么小气嘛?玩笑都开不起吗?” “刻薄和幽默是两码事,别把没家教当成有气场,”桑榆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捂嘴夸张地挑了挑眉,“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家没人了。” 蒋天气得脸颊通红,正要说些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大家感情真好啊!这么热闹。” 谢辞带着陆暖暖站在不到两米的距离,手上端着酒杯准备给众人敬酒。 一桌人纷纷站起身,回礼。 陆暖暖娇小可人,依偎在谢辞怀里,杏仁一样的双眸扫过众人,视线最终定格在桑榆身上。 大气明艳的长相,窈窕婀娜的身段,尤其是身上一股劲儿,在一群人中很是亮眼。 即便是陆暖暖这样长期浸泡在俊男靓女堆里的玩咖,也不由得多看两眼。 她微笑牵起嘴角的梨涡:“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不少人眼中浮现幸灾乐祸的笑意。 谢辞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扣着怀中女孩的手掌紧了紧,语调却听不出一丝起伏:“是同班同学,你忘了?我给你看过毕业照的。” 陆暖暖眼尾朝上勾了勾,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意味深长“啊”了一声。 再次对上桑榆目光时,眼里流露出的情绪肆意又张扬。 是对她自不量力的嘲讽。 这种眼神,过去五年,桑榆见过无数次。 众人围着陆暖暖寒暄,夸她长相好气质佳,跟谢辞是天生的一对。 桑榆不想参与,正打算坐下时,谢辞戏谑中带着威胁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贺芸的药没了吧?” 贺芸是她妹妹,母亲再嫁后跟继父生下的孩子,患有心脏病,常年服用一种名叫“左西孟”的特效药吊命。 这种药见效快,疗效好,但受到专利保护,在市面上不流通。 谢辞家里开设药厂,其中就生产左西孟,只供科学研究,不对外出售。 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药品,对桑榆而言却比登天还难。 不对。 也有捷径可走。 答应谢辞的要求,做一个见不得光,随时待命等着他召唤的情妇。 桑榆抿了口酒,辛辣的酒精顺着嗓子眼划过咽喉,像凌烈的寒风过境。 她的教养告诉她,这是条踩踏道德底线的深渊,往前不是救赎,而是地狱。 “不劳谢总关心,我有办法。” 谢辞也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杯,斜睨她一眼:“桑榆,女人太好强不是什么好事,跟着我至少吃喝不愁,难不成你真要嫁给暴发户,给人家带儿子吗?” 桑榆一瞬间手脚冰凉。 原来,是谢辞搞的鬼! 她就说凭继父的人脉,去哪认识的中年丧偶暴发户。 他为了圈养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桑榆浑身不适,连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是种折磨,离席走向洗手间方向。 盥洗室内。 桑榆用凉水拍了拍僵硬的脸颊。 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有些狼狈,又有些可笑。 她跟谢辞是大学同学,两人结识于一场意外,在那之后谢辞便对自己展开了追求。 那个懵懂的年纪,遇到一个长相俊郎,家世显赫,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孩,桑榆的沦陷一点也不出意外。 她本以为遇到了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匹伪装的饿狼。 三天前,谢辞给她送来了请帖,他要跟陆家幺女订婚了。 “桑榆,你们家的情况,我是不可能娶你的,”男人靠在白沙银迈巴赫上,懒散地扯了扯领带,投过来的眼神坦荡的可耻,“不过你还是可以继续待在我身边。” “你把我当什么?情妇?” 谢辞低头点了根烟,上下打量桑榆许久,表情玩味:“别说的这么难听,宝贝,我们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男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桑榆恶心。 当初是谢辞不顾脸面求着她当女朋友的,现在她陷进去了,他却潇洒抽身离开。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你不配。” 谢辞不怒反笑,随意弹了弹烟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别忙着装清高,你妹妹的药……快没了吧?” “谢辞,你真卑鄙。” …… 回忆一幕幕蚕食着桑榆,耳边还回荡着谢辞胜券在握的威胁。 漫无边际的酸楚向她袭来,压得她喘不来气。 谢辞在逼她做选择,妹妹的药停不了,她好像走投无路了。 桑榆准备离开时,洗手间某个隔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随后是马桶冲水的声音。 隔间门打开,出来一个身穿浅绿色礼服的娇俏女孩,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略显苍白的面容,捂着小腹位置蹒跚移到洗漱台。 她补妆的动作有些慌张,漱了口水后匆匆离开。 甚至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桑榆。 陆暖暖? 她怎么了?看上去像是病了。 桑榆无暇顾及别人的生活,托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酒店。 秋天的晚风打着旋儿吹过她的脚边,周身泛起阵阵凉意。 脚边停下一辆黑色宾利,后车座车窗缓慢摇下来,露出一张深邃的五官,英气逼人。 驾驶位的司机探出头:“桑小姐,戚总请您上车。” 桑榆被冰碴子包裹的心脏,逐渐升温。 她怎么会走投无路呢? 桑榆突然想起一句话:如何在感情上摧毁一个男人? 在他最爱时离场,以及…… 无、缝、相、接。 戚淮肆不就是她的“又一村”。 谢辞此刻正揽着陆暖暖的纤腰出门送客,桑榆在二人视线看过来前,毅然坐上了男人的车。 前后座的隔板,在桑榆微愣的瞳眸中缓缓升起。 第四章 你想吃了我吗?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桑榆坐在里面一句话没讲。 男人熨烫挺直的裤腿包裹着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修长的食指放在上面随意敲击着,高挺的鼻梁上带着金丝黑框墨镜。 姿态慵懒的像只假寐的大猫。 后车座位置狭小,每个路口拐角处,男人的膝盖都会撞上桑榆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 隔着一层西装裤依旧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热度。 下一个右拐角,车轮像打滑一般,滑行角度明显加大。 桑榆甚至怀疑司机是不是故意的。 她整个人卧倒在戚淮肆怀里,仅靠手掌撑着男人大腿稳住身体。 “桑小姐,很喜欢投怀送抱嘛。”戚淮肆手掌顺势抚上她的细腰。 桑榆身体只愣了两秒,借着力道,脑袋缓缓靠在男人肩头,有意无意轻蹭两下,掌心慢慢抚上他胸膛。 动作上极为挑逗,眼神中却一片清明。 戚淮肆语调愉悦:“你挺会。” 桑榆一直想不通,戚淮肆只起到装饰作用的眼睛,是怎么能每次精准找到她嘴唇位置的。 嘴里的空气被榨干前,她在男人薄薄唇瓣上咬了一口。 带了点力道险些咬破,带着缱绻和一丝羞恼。 男人闷哼一声没松口,反而在她嘴上也咬了一口,力气不小,破皮了。 桑榆觉得他报复心极重。 “你要吃了我啊?” 男人的话欲意极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男人托着她的臀,将她放在笔挺的两条腿上,手上动作不停。 桑榆知道,戚淮肆至少对自己是感兴趣的。 车厢内空气逐渐失控,桑榆自认为到了合适的机会,开了口:“肆爷,您有办法搞到左西孟吗?” 埋在她颈间的男人,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明明知道他看不清,却还是感觉那双眼陡然锐利起来。 “现在是什么?买卖前的议价吗?” 狭小空间里燃起的暧昧气氛消散得干干净净。 桑榆青葱似的指节陷入手掌,心中警铃大作,连胳膊都微微颤抖起来。 “停车。”戚淮肆的嗓音冷如冰霜,如若被侵犯领地的雄狮。 车很快停在马路边上,男人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下去。” 桑榆望着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还想再尝试一把。 手刚触碰到男人衣摆,就被戚淮肆嫌恶地抽走。 看来他已经把自己跟那些处心积虑想从他身上获取好处的女人归为一类了。 可悲的是,她确实是这样的人。 门刚关上的刹那,车子绝尘而去,只给她留下一抹尾气。 …… 桑榆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一打开门,飞过来一个碗碟,重重砸在墙上,里面的褐色汤汁溅到她脸上,还有身上的鲜红连衣裙上。 她第一反应是擦了擦裙子上的污渍,没别的原因,新买的,挺贵的。 继父贺成刚站在不远处,身后是狭窄的客厅。 母亲沈素局促地立在门口位置,刚刚的碗碟是冲她来的。 “哼,你还知道回来?”贺成刚语气不悦,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愤懑。 沈素先是上前检查桑榆有没有受伤,然后窘促地搓着手打圆场:“小榆是公司有事才误了相亲的,没关系,咱们再挑个时间,我们可以给袁老板赔礼道歉。” 桑榆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声音,拐进不足四平米的浴室,打开水龙头擦洗脸上的污垢。 她的无视,更加激怒了贺成刚,他不知道得了姓袁的多少好处,此刻气急败坏指着沈素的鼻子数落起来。 “你当袁老板跟你一样,每天待在家享福?人家大老板愿意见她,是给我们家面子!你女儿倒好,连面都不愿意露,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沈素不停安抚着脾气火爆的贺成刚,一个劲儿给桑榆眼色,让她服个软。 大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身穿西装,打扮得利落爽净的青年人。 是贺昭,桑榆的继兄。 他见家里气氛不对,放下公文包,扯了扯领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贺成刚气得踹翻椅子,回了屋,沈素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贺昭面色一变,语调也变得严肃起来:“阿姨,小榆可是你亲女儿,你舍得让她给人当后妈吗?” 沈素闻言脸色一晒,无奈地垂下了头。 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个家哪有她说话的份儿。 贺昭揽着桑榆的肩膀,笑着打趣:“小榆这么漂亮,您还用愁她以后找不到好人家?我都愁以后家门会被踏破了。” 他嘴甜,没说几句就安慰好了陷入自责情绪中的沈素。 沈素忙着去清理污渍,留下桑榆和贺昭面对面。 “谢谢哥。” 桑榆的感谢是真心的。 贺昭不同于贺成刚,他脾气温和,从桑榆进入贺家那天起,从没给过母女两脸色,很和谐接受了她们的存在。 “跟我客气什么?” 贺昭的手掌覆盖在女孩肩头,隔着一层薄纱也能感受到藏在下面的肌肤纤细润滑。 不知道没有这层纱,摸上去会是怎样销魂的感受。 他望着身旁出落的越发水灵的女孩,在瞟到红色衣领下半露的红痕时,眉头紧蹙了一下。指尖稍稍蜷缩,捏了两下后快速撤离。 面上瞧不出一丝异常,夸赞道:“红裙子很好看,非常适合你。” 桑榆笑着点点头,心里藏着事,也并没有感受到贺昭举止上的不妥。 她进屋换下身上的红色连衣裙,浸泡在塑料桶中。 仔细清洗干净后,晾晒在阳台。 却发现……她昨天晾晒的内裤不见了。 第五章 消失的内衣 这已经是她丢失的第二条内裤。 “小芸,你丢内衣了吗?” 贺芸坐在床上翻阅杂志,闻言迷茫抬起头:“没有啊。” 桑榆愣了一下:“我内裤又不见了。” “啊?是不是被风刮跑了?最近几天晚上风蛮大的。” 桑榆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点了点头。 她的内衣材质轻薄,或许真的被风刮走了。 洗漱完,桑榆躺在床上,贺芸顺势躺在她身边,跟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的腰。 “姐,你最近跟姐夫怎么样?” 桑榆敷面膜的动作顿了顿。 跟谢辞恋爱的事情,她只跟两个人说过,一个是妹妹贺芸,另一个是闺蜜夏筱秋。 谢辞曾说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恋爱结婚是受到严格管制的,要等他跟家里长辈报备后才能公开两人的关系。 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不过是他觉得她家势配不上,说出来哄她罢了。 桑榆随意敷衍两句,并没有说出谢辞已经订婚。 没别的原因,只是怕妹妹知道后担心特效药,对她的病情不利。 “药吃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芸从她怀里半坐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红晕:“挺好的,自从姐夫送药过来,感觉连生活都有盼头了。” 桑榆手抚在妹妹脸颊上,因常年少见阳光,她的皮肤白皙得像是瓷娃娃一样,只有脸上瘦脱相的颧骨,暴露出她体弱多病。 “可是……只剩最后半板了,姐夫是不是忘记了。” 桑榆抱着她瘦弱的骨架,心里一阵酸涩。 谢辞每次给她的药,只有半个月的量,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剩余的药量撑不过三天,她得尽快想办法。 风呼吼一整晚,她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桑榆出门上班,临走前看了眼阳台方向,内衣都好好待在原位置。 她打开门,撞上在门口整理鞋带的贺昭。 两人一如既往,同往公交站台方向走去。 贺昭今天一反常态,没有跟她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反而关心起她的感情生活。 “最近有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吗?” 桑榆不明所以,老实地摇了摇头。 贺昭一身板正的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理了理脖间的领带,似乎松了口气。 嘱咐道:“女孩子还是应该以工作为重,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着急的。” 说完,他将手伸到桑榆胸口位置。 桑榆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风衣,里面的白色内搭是一字肩设计的,正好露出她漂亮的锁骨线。 贺昭动作比他还快,指尖捏出个小虫,嘴角勾起一抹坦率的微笑:“有个小虫子,应该是树上掉下来的。” “谢谢哥,”桑榆理了理额角的碎发,及时抵达的公交缓解了两人的尴尬,“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桑榆来到公司楼下,刚好赶上打卡时间。 她就职于麓城当地电视台,入职三个月,还在试用期。 在人才辈出,以资历说话的电台中,桑榆只能算个小透明。 她大学学的是绘画专业,跟播音主持相距甚远。 从一个没背景没身份的普通学生,进入所有主持人梦想的电台,她准备了三年。 桑榆刚坐到工位上,闺蜜夏筱秋惊喜地冲她眨眨眼。 “小桑桑,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哦……” 下周是桑榆进公司满三个月的日子,也是同批新员工的考核日。 五进三,考评相当严格。 即便像桑榆这样工作勤勉,业务能力拔尖的员工,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留下来。 “我给你选的战袍怎么样?”她说的是那件红色连衣裙,“绝对艳压四方,男人看了疯狂,女人看了流泪。” 桑榆的身材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白幼瘦,而是偏健康的前凸后翘型,肤色白皙,骨骼匀称,腿长腰细天鹅颈,是走在马路上都得回头再看一眼的明艳型大美女。 可惜美女眼神不佳且死心眼,夏筱秋这么多年眼瞧着她拒绝身边一个又一个优质男性,致力于吊死在谢辞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心里说不出的恨啊。 好在老天爷开眼,废锅配烂盖,谢辞拱了烂白菜,夏筱秋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美女恢复单身了,先到先得。 闺蜜的话不知怎的,让桑榆一下子想到戚淮肆伏在她胸前的模样,情动时一把崩坏她好几个扣子。 夏筱秋观察到戚淮肆脸颊两侧飞起的红霞,还有唇瓣上隐隐约约的新鲜伤口,敏锐捕捉到八卦的味道。 “你不正常,有情况!” 桑榆没来得细说,就被部门经理叫进办公室。 她现在所处部门是广播部,主要负责文稿编辑和撰写,直属领导赵经理是个精瘦的五十多岁男人。 为人过于市侩,桑榆不太喜欢他。 但没办法,普通员工哪有选择领导的权利。 办公室里,赵经理沏了壶茶,给桑榆也倒了一杯:“小桑,你快到转正考核期了吧,怎么样?对自己有没有自信?” 这段时间桑榆隐隐约约听到同事间传,《名人访谈》栏目的电台主持人要休产假,替补主持人会从新人中选拔一位。 目前,桑榆的呼声是最高的,她工作态度认真,干活儿灵巧,脑子转得也快,平时跟同事之间的相处也算融洽。 但真的被领导问起来,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桑榆稳了稳心神:“赵经理,我来咱们部门时间不长,却跟同事们学到了不少东西,我的能力您最清楚。” 赵经理闻言满意点了点头,面露喜色:“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韧劲,长得好看还有能力。” 他嘬了一口浓茶,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提了个意味深长的问题:“那你的述职报告,打算采访谁呢?” 桑榆原本有两个备选名单,都是各行业内新起的新秀。 但在昨晚,她改了计划。 “盛海集团首席执行总裁,戚淮肆。” 第六章 让我看看你道歉的诚意 桑榆站在苜蓿苑门口时,还没从戚淮肆如此轻易答应采访的惊喜中缓过神来。 昨天她拨通了盛海集团总裁办的电话,接听的秘书得知桑榆的来意后,口吻温和又疏远:“您的来访记录我们会传达,请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如有意向我们会联系您。” 秘书小姐公事公办,虽没有明确拒绝,在桑榆看来能采访的机会十分渺茫。 她等了一天,就在要放弃时,终于在晚上临近下班前,接到一通电话。 “桑小姐你好,我是盛海集团总裁的特助,我叫余晖,明天上午9点戚总有两小时左右的行程空隙,采访可以安排在这段时间。” “可以。”桑榆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请给我个地址,我一定准时到。” - 早上临近出发前,桑榆又接到赵经理的电话。 总台那边很重视此次采访,怕她一个新人处理不过来,又给她硬塞了个人手进来。 “桑桑,待会儿的采访让我上吧,”跟在桑榆身后的年轻女孩,叫王黎欣,也是待转正的同期生,“我大学学的是新闻传播,这方面的经验比你丰富。” 女孩语调中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能力强又怎样,专业不对口只能是门外汉。 桑榆今天穿着一身咖色职业半裙套装,露出一双白皙纤长的双腿,本就近170的个子,穿上一双七公分的高跟鞋,站在尚不到160的王黎欣面前,压迫感十足。 “稿子是我草拟的,人是我预约的,流程也是我敲定的,你什么都没干,算盘打得倒是响。” 王黎欣脸上有些尴尬,桑榆平时为人和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她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骨头。 没想到一涉及利益,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她斜眼打量着桑榆,口气委屈得不行:“人家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下,又没有别的意思,你不会是怕被抢功吧?” 桑榆架起机器进入别墅,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不想跟王黎欣多费唇舌,没看到她转身后王黎欣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出门迎接两人的是戚淮肆的特助余晖,也是上次开车打滑的司机。 桑榆冲他点头问好。 王黎欣在一旁掏出镜子,补着脸上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妆容。 余晖站在台阶上,恭敬地冲桑榆示意戚淮肆在楼上书房,抬手拦下想一起上楼的王黎欣。 “不好意思,戚总说了,只接受桑小姐的采访。” 王黎欣顿时不乐意了,黑着脸满是不情愿:“我们是一起来的,为什么只有她能去?” 小肆爷的名号在麓城响当当,想见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她好不容易有机会靠近他,怎么舍得放弃得来不易的机会。 都说肆爷风流多情,万一能被他瞧上,自己哪还需要待在电视台这种破地方。 王黎欣还想据理力争:“我就站在一旁,不出声,反正戚总……” 余晖一记眼刀扫过去,凌厉得像是磨得锋利的短刃,吓得她生生咽下后半句,只能待在客厅里独自等候。 桑榆上楼时,戚淮肆正在书房接电话,电话那头是戚家老太太。 “淮肆,周末有空吗?” 老太太一张嘴,戚淮肆就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我帮你找了些适龄女孩的照片,你瞧瞧?不是奶奶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 戚淮肆揉了揉眉间,很无奈:“奶奶,我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残疾?” 残疾两个字戚淮肆特地加了重音。 戚老太太不乐意了:“什么残疾?不许胡说,医生都说了只是暂时性的,我这次一定得帮你好好选一个好姑娘,家势背景差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要人好。” 八旬老太太抱着电话,语气意有所指:“你别跟陆家那个女儿勾搭不清,进了娱乐圈的女孩子,没几个能囫囵出来。” 听着戚老太太话里话外对陆时笙的不满,戚淮肆扯了扯嘴角。 “随您吧,您高兴就好。” 见他答应,戚老太太高兴得直拍腿,交代了句谢辞正带着她亲手做的糕点,在来他这儿的路上,随后挂断了电话。 桑榆站在书房门口,等里头人电话打完才进去。 全自动门板往两侧拉开,她鼻腔中涌入一股夹杂着书卷香气的沉水木味道。 戚淮肆正半躺在靠椅上,窗外投进来的光影勾勒出他刀削般好看的脸颊,肩宽腿长的身材,极其优渥,上半身白色衬衣隐约显露出他壁垒分明的腰腹。 桑榆曾经在腹肌上流连过的手掌隐隐发热。 男人翠竹般修长的指节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让桑榆一瞬间想起那天二人在车上的不愉快。 “肆爷,我是麓城电视台广播部的桑榆,今天跟您约了采访。”桑榆放下肩上沉重的器材,开始自我介绍。 戚淮肆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出现一抹深色高挑人影,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走近点,”他冲着人影,勾了勾手,“怕我吃了你吗?” 桑榆有求于人,不敢得罪他,向前迈了两步,到男人一臂宽的距离,刚好瞧见他抿着唇线。 她的唇角隐约跟着痛了一下。 “肆爷,我们开始吧。”桑榆催促道。 做完工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戚淮肆缓缓站起身,刚好比面前的桑榆高出一个头,鼻尖是熟悉的佛手柑清冷香。 他垂下头,目之所及是一双白得发光的腿,即便他现在视力受损,也知道桑榆裙摆的位置高得离谱。 “招儿挺多,今天改职业诱惑了?” 桑榆脸上臊得慌,她承认身上这套衣服是为今天的采访精心挑选的。 修身西装外套,搭配高腰半身裙,就在刚刚站在门口时,她又将裙摆往上提了十公分。 桑榆知道,戚淮肆的眼睛并不像外界传言已经全盲,至少他能准确找到自己身上每一个部位。 就像现在,唇瓣上隐隐结痂的伤口,被男人带着寒意的拇指用力按压下去:“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嘶~” 桑榆疼得直抽冷气。 狗男人报复心理怎么这么强? 她疼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前天车上惹您不痛快,我给您道歉?” 戚淮肆嘴角扯出一抹笑,慵懒地躺回靠椅上,双手交叉叠在脑后,身上的衬衣因他的动作露出劲瘦的腰身。 “那就让我看看你道歉的诚意。” 第七章 你不是来找我的? 桑榆呼吸紧了紧,许久没有动静。 明明出门前做好准备的,今天这趟一定要拿到特效药。 可机会真的摆在面前时,桑榆又发怵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只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怎么能不害怕呢? 戚淮肆等得不耐烦,侧着脸看她。 “怎么?想站着,就把药拿走?” 他一把拉过桑榆。 桑榆在惯性力道下,整个人倒在男人身上,薄薄的一层布料遮不住下面隐隐发烫的肌肤。 戚淮肆修长的手指掐着她的下颚,食指在她唇瓣上摩挲了下,神色晦暗不明:“世上有那么好的事吗?嗯?” 男人声音带着蛊惑,上挑的尾音好听得不行。 被戳破目的的桑榆,顾不上羞涩,心一横,闭上眼照着男人的唇瓣“吧唧”就是一下。 力道又猛速度又快,像是走投无路的战俘,被逼无奈下只能英勇就义。 戚淮肆门牙被磕疼,怒火一下子冲上脑门,照着怀里女人的臀部就是一巴掌。 “跟了谢辞三年,就学了这些?” 桑榆羞红了脸,脸颊上火辣辣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别人。 很明显,失败了。 对方在嘲笑她的技术。 桑榆在心里纠结要不要再来一下,就听见两人身下的木质摇椅发出轻微声响,她又被谢辞抱在腿上。 动作跟那天在后车座上一模一样。 戚淮肆手掌顺着白皙的大腿摩挲向上,将本就不堪遮挡的裙摆朝上推搡,食指勾着那薄如蝉翼面料的边角。 “吧嗒。” 松紧回弹打在娇嫩肌肤上的声音,此刻听来,透着满满的羞耻。 书房内窗帘被屋外风扬起,透明白纱似波浪般翻涌,柔顺轻薄的纱尾时不时拂过桑榆后背,有些痒。 她的腰身被男人掐着,口中的呼吸越来越稀薄。 戚淮肆的吻技术太好,桑榆哪是他的对手,全程被引导着,戏弄着,除了配合男人的动作,竟使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 桑榆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模样,粉嫩的脸颊似桃花般殷红,眼神迷乱荡起水波,完全是一副缴械投降,等待猎人宰割的小绵羊形象。 摇椅“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尤为清晰。 枪已上膛,气氛被烘托到顶峰,眼看就要擦枪走火,戚淮肆的手机响了。 他置若罔闻,埋头咬着怀里女人圆润的肩头,直到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才肯作罢。 桑榆被丢弃在地上的外套口袋,紧接着也传来震动。 铃声响起的一刻,她后脊背瞬间绷直,散乱的意识逐渐回笼。 这是她给谢辞定的专属铃声,最近太忙,她忘记把他拉黑。 戚淮肆将桑榆抱得更紧,感受她因恐慌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嘴角恶劣地勾起一抹笑。 “你说,谢辞开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心情?” 桑榆原本漾红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谢辞来了? 戚淮肆是故意要让谢辞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楼梯间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先生,戚总正在接受采访,您不能进去。”余晖阻拦的声音越来越近。 谢辞脚步没停,反而越发急促:“采访而已,我旁听总没事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此刻的桑榆,外套被丢在地上,裙摆也被撸到腰上,反观被她压在底下的男人,仍旧保持着她进门时的端庄矜贵。 仿佛方才沉迷其中的只有她一人,而戚淮肆只是个目睹全程的旁观者。 桑榆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不能让谢辞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先不说她跟戚淮肆还没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光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个性,特效药能不能拿到还两说。 而谢辞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一旦让他发现她跟戚淮肆纠缠不清,一定会有更狠的招等着她。 桑榆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外套穿上,下意识在房间内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你是来采访的。”戚淮肆看着视线里那道来回逡巡的模糊身影,善意提醒。 桑榆一愣,架好机器,理了理凌乱的发尾,坐在沙发上的瞬间,谢辞踏步走进房门。 书房内陈设简单,戚淮肆靠在躺椅上一派悠闲自得,桑榆坐在离他一臂之隔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斜靠在一边,裙边遮不住她那双如秋藕一般白嫩、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 谢辞视线移不开,呼吸显得有些急促,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让这双腿跨在自己身上,一想到这儿,他脊背都跟着僵硬起来。 采访意外中断,戚淮肆意兴阑珊,喊来余晖送客。 桑榆还想再争取一下,药没拿到,采访也没完成,今天这趟除了被戚淮肆白占了便宜,一点收获也没有。 戚淮肆别过头,不愿继续搭理她,桑榆心中的挫败感达到顶峰。 她朝房门外走去,路过谢辞身旁,明显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那股探究的视线。 谢辞紧跟在后面也想离开。 “你不是来找我的?”戚淮肆意有所指,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谢辞只能收回脚步,将带来的糕点盒子放在桌台上。 余晖送桑榆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戚总说,今天约定的采访时间过几日会补给您。” 桑榆焦躁不安的内心,因为这句话稍稍平复下来。 接着又听到余晖的下一句。 “戚总还让我告诉您……事不过三。” 桑榆听懂男人话中的警告,已经三次箭在弦上,他的耐心耗尽了。 向他这样说一不二的上位者,给她的机会是有限的。 第八章 一个吻换一天的量 楼下客厅。 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王黎欣,终于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桑榆,立马凑上前:“怎么样?采访顺利吗?” 桑榆丧气地摇摇头,实话实说:“采访中断,要另约时间。” 王黎欣一听,变了脸:“下周就述职报告了,时间怎么来得及?” 她口气不善,仿佛比桑榆还着急,拎起小巧的爱马仕birkin扬长而去。 桑榆心里烦躁,没有坐公司的车回去,一个人漫无目地走在街上,秋色撩人,路边的梧桐掉落满地,有来打卡的小情侣在树下拍照,年轻张扬爱热闹的年纪。 她也曾有过一段自认为美满的恋情,到头来却发现过程中充斥着算计和欺骗。 秋风寥寥,吹着桑榆越发湿润的眼角。 她闭上眼,将心底的酸涩慢慢消化,一睁眼,看见一辆白沙银迈巴赫从身边驶过。 车后座,并排坐着两个人,戚淮肆和谢辞。 车上人也看到了桑榆。 “戚总,桑小姐在后面,这边不好打车,要不要送她一程?”余晖驾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打量自家boss的情绪。 戚淮肆低头不语,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听项目经理汇报工程进度。 他指尖把玩三颗金骰子,来回在他掌心翻滚碰撞,修长有力的食指划过骰子表面,动作简单却胜券在握。 谢辞观察着身旁闭眼假寐的男人,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方才在书房里,戚淮肆跟桑榆明明没有半分牵扯,可他总感觉空气中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车内一阵沉默,代表了戚淮肆的态度,余晖心中了然,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白沙银迈巴赫最终停在盛海大楼门前。 戚淮肆被搀扶走下车。 谢辞扫了眼男人涣散的瞳孔,确定他真的一点也看不见,说了声告辞后,开车离开。 豪车尾气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余晖搀着自家老板走进高层专属电梯,一路上受到不少员工的关注,即便知道戚淮肆看不见,依旧恭敬点头问好,为他让出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电梯门开,戚淮肆松开特助的胳膊,走进全景落地大平层办公室。 余晖熟稔地汇报这周的日程安排,会议居多,酒局和宴会邀请因为戚淮肆眼疾原因,几乎全部拒绝,除了一场高校的庆典。 汇报结束后,他踌躇着没有离开,几次试图张嘴,最后都没出声。 “有事?” “陆小姐电话打到我这儿来,问您这周有没有时间。”余晖措辞严谨。 其实是陆时笙向他要了这周的所有行程安排,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二话不说就发出过了,可现在…… 没有戚淮肆的首肯,余晖不敢。 作为boss身边的首席特别助理,没人比他更清楚总裁的情绪变动。 最近一段日子,老板和陆小姐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不小的裂缝。 具体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 戚淮肆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寒意:“不用管她。” …… 暮色西沉,桑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在客厅的贺芸,手上正拿着用过的茶盏。 这套茶具金贵,贺家只有在招呼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有客人来过?” 贺芸心情不错,上前帮桑榆拿下肩上的挎包,放置在一旁置物架上。 “是姐夫。” 桑榆换鞋的动作一滞,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慌乱:“他来干什么?” “来看我啊。” 贺芸没听出桑榆话里的警惕,自顾自继续说起来,“姐夫说药准备好了,让你明天找他拿就行。” 桑榆心一沉,真想送药直接带过来就行,哪还需要她跑一趟,谢辞分明是借着贺芸敲打她来了。 贺芸哼着小曲去洗碗池洗杯子,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我前两天还以为你俩闹矛盾,今天看到姐夫才放心下来,” 桑榆一身大衣,也挡不住心底的寒意。 “姐,像姐夫这样的好男人,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惦记着,你可得抓稳了。” 听到妹妹对谢辞话里话外的夸赞,桑榆心头像是堵了块巨石,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第二天早上,贺芸没有吃药,药盒已经见底。 她的病药不能停,谁也没法保证停药后的危险,而且医生也说过,贺芸已经对左西孟产生依赖性,别的任何药品都起不到作用了。 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药。 桑榆没有戚淮肆的联系方式,只能拨通助理余晖的号码。 得到回复是,戚淮肆今天一天行程繁忙,抽不出时间见她。 桑榆心凉了半截,只能请了一天的假,去赴谢辞的约。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盼谢辞看在两人交往三年的份儿上,能发发善心,能给他半个月…… 不,哪怕是一周的药量也行。 可她还是低估了谢辞的为人,有些人的卑劣是天生刻在骨子里的。 桑榆赶到包厢时,比约定好的时间还早了半小时。 谢辞选的这家餐厅,在大学城附近,以前他们来过几次,桑榆记得她家的松鼠桂鱼味道很好。 她打量着周围熟悉的陈设,思绪一下子被带入大学跟谢辞谈恋爱的那段日子。 服务员推门进来,将提前点好的菜品放在餐桌上。 每个包厢中间是用绘彩屏风隔断的,视效佳隔音效果却差了些。 隔壁桌好像在讨论一些学术上的事情,桑榆时不时能听见几句专有性名词。 谢辞推门走进来。 一身烟灰色西装,进门时便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穿着的同色系西服马甲,身上有似有若无的菲拉格慕男士香水味。 桑榆感觉食物的香味变了味,瞬间没了胃口。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谢辞心情很好,坐下后立刻给她夹了道松鼠桂鱼,“尝尝这道菜,你以前最喜欢了。” 她没有动筷,直接问出口:“药带了吗?” 谢辞望着身旁人疏远清冷的态度,感觉自己要是说没有,桑榆下一秒就会摔门而出。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两盒药,放到桑榆面前。 一个月的药量。 桑榆眼睛亮了,伸出手去拿,却被一道宽大的手掌握住:“别急。” 她使了劲才从谢辞手里抽出手掌,放在桌底下狠狠擦拭两下。 桑榆的动作被谢辞看得一清二楚,他不怒反笑,向服务员要来一把剪刀。 当着她的面,将药剪成一小板一小板,每一份刚好是一天的量。 桑榆感受到谢辞在她身上游走的视线,内心震颤,心里警铃大作。 下一秒,她看到谢辞捏着铝塑包装盒对她说:“过来亲我,一个吻换一天的量。” 第九章 呦,有热闹看 戚淮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身后是一面用屏风做成的可折叠生态板。 母校庆典结束后,他被邀请用餐,会上不少教授是他大学时的导师,戚淮肆不好推脱。 酒过三巡,聊完学术造诣的导师们,将话题放在他身上,不免回忆起当年的事。 “我的现代金融理论选修课是系里出了名的晦涩,平时上课能有十个手指的学生,我都阿弥陀佛,结果那一年场场爆满,我还得意呢,以为是我个人魅力终于被学生们赏识,结果是因为这小子。” 餐桌上笑成一片,视线都堆叠在戚淮肆身上。 戚淮肆笑了笑:“我毕业后,您的课程不照样排在学生最爱课程前三名吗?可见是您教得好,” 郑教授摆了摆手,心里却很受用。 戚淮肆在A大是本硕连读,饭桌上跟他关系较熟悉的王教授忍不住打趣。 “小戚,你上学时候可是风云人物,学校喜欢你的女孩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你倒好却总喜欢往隔壁艺术学院跑,怎么?我们A大的女生你一个都瞧不上?” 郑教授一听像是捕捉到八卦的味道,一拍大腿:“老王,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艺术学院那边哪个小姑娘让小戚惦记上了。” 戚淮肆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自然而言将话题又扯回院里的研究上,话里的意思是有意追加一笔投资,助力母校创研。 几个老头子一听乐了,方才打探八卦的心思瞬间消散,争抢着想为自己手里的项目拉投资。 戚淮肆眉间缓缓舒展开,刚抿了一口茶,就听见隔壁包间传来的熟悉女声。 自从视力受损后,他明显感觉到听力有了显著提高。 就像现在,桌上坐着一群学术界的大拿,讨论着新兴科技的发展方向,只有他一人听到身后包厢传来的对话。 戚淮肆听了一会儿,随即冷嗤一声。 谢辞的交易方式,也算别出心裁了。 他眯着眼点燃一根烟,神色隐匿在猩红中,下颚角绷紧,利落硬朗的五官透着凉薄,在蓬松升腾的烟气里等着接下来的动静。 包厢内。 桑榆情绪激动站起身,椅脚划在瓷砖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极为刺耳。 她双手置于腰侧,捏得死紧,指甲陷在皮肉中勒出道痕。 如果不是竭力控制住情绪,她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把手掌往谢辞脸上招呼。 “何必这么清高呢?交往三年,这都是我该得的,不是吗?” 谢辞睨了她一眼,筷子在碗碟边缘轻敲着,一下下像踩在桑榆的自尊上。 “陆小姐知道你想背着她养情人吗?她要是知道的话,你们的婚姻还能继续吗?” 桑榆话里带了威胁的意思。 谢辞却一点不慌张,双手抄在裤袋里,双腿交叠肆意又放松,半点没有被她的话恐吓到。 “桑榆,我也算带你见过世面的,你怎么总不长记性呢?没了陆暖暖,还有李暖暖,王暖暖,她们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我跟你之间……才是爱情。” 去你他妈的爱情。 桑榆再也忍不住,仰了仰头眼眶中隐隐有泪光:“爱情?这两个字从你最里面说出来,可笑至极!……你明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却一次次用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谢辞!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随手可弃的垃圾吗?” 谢辞本想反驳,却在看见她通红的眉眼时,心中一阵刺痛。 他知道以桑榆的个性,得知自己结婚后肯定不愿意跟他有任何交集。 可一想到她以后会嫁给另一个男人,跟他抵死缠绵,为他养儿育女,谢辞心里就像针扎一样难受。 像他这样大家族长大的公子哥,从小见多了圈里人包情人,养明星,那些女孩儿里不乏有高知漂亮的名媛小姐。 甚至连谢辞的父母也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他不懂,桑榆在矫情什么?世俗的眼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别人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桑榆跟着他至少能少奋斗百年,她那些拖累人的亲戚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包间内的氛围让桑榆感到屈辱压抑,她提起背包就想离开。 谢辞哪会轻易让她走,她这一走,下次独处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桑榆的胳膊被男人大力拉扯着,任凭她怎么反抗都收效甚微。 挣扎中,桑榆的衣领被拉扯下来,露出肩头一排整齐的粉红牙印,深深刺痛了谢辞的眼睛。 他面色沉如水,指节勒得泛白,因为愤怒全身绷紧:“是谁?” 脑子里迅速过滤一切可能跟桑榆产生关系的男性,是大学的那个学长,还是电视台的哪个同事,又或者……是戚淮肆。 “跟你有关系吗?”桑榆甩开谢辞的手掌往门口方向走。 却被男人掐着后颈拽回来,唇上落下温热的近乎疯狂的触感。 她狠狠咬下一口,谢辞呼痛猛地推开她。 桑榆踉跄向后倒,腰撞在圆桌上,“哗啦”的一声,桌上餐盘全部砸在地上,她也跟着栽在一地狼藉中。 腰窝疼得像是被碾压过一般,右手跟着一阵刺痛,是碎瓷片扎进了掌心,有大片鲜血溢出。 桑榆疼得喊出声,豆大的汗珠浓密地沁在额头上。 谢辞慌了神,想上前搀扶,却被她用力甩开。 桑榆顾不上身上的伤,眼睛直直盯着那些散落在地,被汤渍浸湿的特效药,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溢出。 “你会遭报应的。”她这话说得平静,仿佛刹那间失去所有力气。 谢辞被地上的鲜血刺红了眼:“我们先去医院。” 刚想上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神色烦躁接起电话,下一秒脸色大变,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离开。 桑榆在电话里头听到了陆暖暖的声音。 谢辞转头看了她一眼,只纠结了一瞬,很快做出决定:“我还有事,你先自己去医院,处理完事情马上来找你。”说完匆忙离去。 门外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食客,探着脖子往里看。 桑榆顾不上众人的眼光,手掌在满地狼藉中划拉着,试图找到没有被浸湿的左西孟。 她的自尊再次被捻碎在地上,她从没比现在更恨谢辞。 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就像木材一样裂开,顺着纹路自上而下完全开裂。 在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突然,响起一阵投掷骰子的清脆声音。 “呦,有热闹看。” 说话的男人倚在浅白色墙壁上,一手插兜,一手向空中抛掷骰子。 一双眼睛空洞无法聚焦,明显是视力受损,却能一次次精准地握住回落的骰子。 众人被戚淮肆周身气场所压,纷纷让出一条道。 “戚总,是桑小姐,她好像……受伤了。”余晖皱眉望着地上的桑榆,心里泛起一丝怜悯。 最后一个金骰子没有落在准确的位置,打着旋儿顺着骨节落在戚淮肆掌心。 戚淮肆没有回应,却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我多久没复查了?” 余晖心下了然,立刻回复:“有段日子了,沈医生催了您好几回,要不……咱们现在去?” 戚淮肆闭上眼,随意地轻嗯一声。 仿佛是突发奇想,偶然做出的决定。 余晖忍着笑意,状似无意提了句:“那桑小姐……我们送一程?” 戚淮肆迈着步伐往外走,头都没回。 “你想带就带着吧。” 第十章 腰挺细,是你的菜 桑榆坐上黑色宾利前,脱掉了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藕荷色v领修身包臀鱼尾裙。 余晖给了她一个袋子,放她被弄脏的外套,还有几粒幸免于难的左西孟。 “谢谢余特助。” 桑榆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丝刚哭过的软糯。 戚淮肆的心尖莫名被挠了一下,有些痒痒的。 他猜测,桑榆现在应该是粉着鼻头,通红着双眸,乖巧地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戚淮肆转过头想看看身旁女人此刻脸上的神情,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突然有些烦躁,点了根烟猛吸了口,猩红的火光在包间里一明一暗。 余晖没有耽搁,车子很快停在市医院门口。 桑榆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后冷得一哆嗦,肩膀上突然一沉,夹带着熟悉男性沉水香气息的外套披在她肩头。 “谢谢小肆爷。” 桑榆声音轻得跟猫儿一样,有种让男人沉沦的魔力。 戚淮肆嗓音低哑,语调冷硬:“洗干净了还我。” 桑榆看了眼身上衣服的logo,奢侈品牌的私人订制,至少几十万,干洗一次不知道要多少钱。 进了医院,挂号急诊,等到了桑榆时,伤口上的血都快流干了。 万幸只是看着口子深,没有伤到骨头,也不需要缝合。 医生说了几句用药注意事项和日常不要沾水的嘱咐,在看到桑榆扶着后腰时,才知道她是硬物撞击造成的。 让她去骨科挂号检查,硬物撞击伤情可大可小,还是拍个片子看看保险。 骨科人多,桑榆排了好久才见到医生。 坐班医生是个清瘦的年轻男人,长相矜贵帅气,肩宽腿长,是第一眼就能让女孩子们为之疯狂的类型。 桑榆下意识扫了眼他胸前的铭牌——沈知悉。 从桑榆进门之后,沈知悉的目光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视线从她披在肩上的kiton男士西服一扫而过,落在不盈一握的腰上。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腰部位置按压两下,动作专业熟练。 “疼吗?” 桑榆点点头,眉心蹙在一处。 “拍个片子瞧瞧,”沈知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随即打出一串单子,“先去缴费,拍完片子直接来找我,不用排队。” “谢谢医生。”桑榆乖巧地点头,右手缠着绑带行动不便,只能用左手接过报告单。 她刚走出门诊室,沈知悉身后的围帘动了动,似有人坐起身。 他侧头看了眼,笑出声:“我送你生日礼物,是给你用来把妹的吗?” 窗帘后的男人没说话。 沈知悉一改方才稳重端庄的形象,“唰”拉开窗帘,揶揄地朝戚淮肆挑了挑眉。 “腰挺细,是你的菜。” “滚蛋。” 戚淮肆掐着眉心,头痛欲裂。 刚才休憩了半刻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沈知悉收起嬉皮笑脸,用裂隙灯检查戚淮肆眼周情况,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分析病情。 “失眠还严重吗?” 戚淮肆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怎么回事?”沈知悉脸色有些难看,翻出一周前的病例,失眠情况明明有所好转,“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最近没直播。”戚淮肆的声音淡淡的,仔细听透着失落。 沈知悉无语住了,“啪”合上手中的病例本,蹙紧了好看的眉,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谁能想到麓城手可通天,炙手可热的小肆爷,需要靠asmr助眠直播才能睡着。 说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 桑榆坐在CT室门口等候拍片时。 好几个大男孩有意无意盯着她坐着的方向,看了许久,相互推搡着想让其中一个男孩上前搭话。 桑榆长得漂亮,纤细的腰肢显得不盈一握,身形匀称高挑,脸上白净没有一丝妆容的痕迹,也掩盖不了出尘的气质。 可惜披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他们都以为名花有主,一个都不敢上前。 医院人员过于密集,现在又是换季,流感正猖獗,桑榆不敢往人堆里扎,害怕不小心感染后会传染给家里人,特别是贺芸,免疫系统单薄每次发烧感冒都比常人更难治愈。 她做完CT等胶片的功夫,走到楼道里小憩。 这里安静,来往人少,适合她放空自己,思索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 桑榆苦恼地用脚尖踢着墙壁时,头顶一层的安全门被人打开,弹簧回落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尤为清晰。 “喂?” 是有人在楼道间接电话。 桑榆没有偷听她人打电话的爱好,长叹一口气后打算开门离开。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一道熟悉的娇软声响起,透着一丝急躁的怒气:“孩子是你的,我不找你找谁?” 桑榆一愣,这声音……是陆暖暖! 她想起上次订婚礼上,陆暖暖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竟然是怀孕了。 听她说话的口气,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不是谢辞。 而且方才在饭店,谢辞是接到陆暖暖的电话,才匆匆离开的。 也就是说,孩子不是谢辞的! 哦莫。 桑榆迈出去的步伐收了回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除了有偷窥到别人隐私的不道德感,还隐隐约约夹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她小心翼翼挪到楼梯旁,探着身子朝上看,果然看见陆暖暖拿着手机,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知道提了什么建议,陆暖暖气得直跺脚:“放你娘的屁,他到现在都没碰过我。” 桑榆见陆暖暖次数不多,一直以为谢辞娶了个温婉贤淑的世家名媛,没想到是个辣子西施,草字开头妈字结尾的话说得相当顺溜。 也不知道谢辞了不了解自己未婚妻的真实性格。 电话打了多久,桑榆就站了多久。 陆暖暖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显然是被电话那端的男人哄好了,两人亲亲热热腻歪半天后,她才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楼上的安全门再次响起,陆暖暖开门走了。 桑榆脑袋有些懵,突然之间知道了个秘密,当下第一反应就是给闺蜜夏筱秋分享。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立刻收到她一长串的回复。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让谢辞脑袋上绿成呼伦贝尔大草原。】 【找个人多的时候告诉他,这样他不会害怕,对吧,你说呢「狗头」「狗头」】 桑榆一边回复消息一边从安全通道走出来,没走几步撞到一个人。 她一抬头。 是谢辞。 他手上拿着胃药,正脚步匆匆往电梯方向走。 两人四目相对,桑榆熄灭手机屏幕,眼神不自主地朝身后楼梯间望去。 谢辞先是一愣,看她手上拿着报告单,上前两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桑榆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掌,语带嘲讽:“命大,没伤到骨头。” 谢辞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难得温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桑榆,我会补偿你的。” 桑榆很淡地笑了笑。 “你想怎么补偿我?” “新款的箱包,时装,珠宝,随你挑,只要你喜欢。” “谢总好大方啊。”桑榆抬眸,很轻地说:“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谢辞望着眼前柔柔软软的女孩,乌黑卷翘的长发乖顺地散落在身旁。 他在心里想,要是桑榆本人也能这么乖巧就好了。 “左西孟是你的软肋,在没有得偿所愿之前,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谢辞拒绝的口气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桑榆以为自己会因他的话愤怒,但出乎意料的,她这回很平静,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人心麻木到一定程度,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第十一章 我不随便加陌生人号码 桑榆拿了CT片子回诊室。 里面还有病人在问诊,她在门口椅子上坐了会儿。 面前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桑榆抬起头,对上一双明亮漆黑,弯成月牙一般的眼眸。 男孩羞涩得连耳尖都泛起红晕,白衣黑裤像是从漫画里走出的阳光少年,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应该是大学城的学生。 “我……你……”他磕磕巴巴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躲在一旁的同伴气得直跺脚,心里忍不住吐槽队友的不争气。 桑榆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她长得好看,没少被人以各种方法要过联系方式。 眼前的少年清秀爽朗,单看着都觉得活力四射,是年轻女孩们最喜欢的阳光型男孩。 男孩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口:“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桑榆摇了摇头。 男孩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小火苗,熠熠生辉跳得欢快,连话匣子都打开了:“我看你也没带婚戒,所以这件西装是你爸爸的吧……那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桑榆愣了一下,爸爸?! 她并不是一个随便将联系方式给陌生人的人,但少年的眉眼俊朗声音又温和,莫名让人感到亲近,而且他藏在不远处的小伙伴们还在等着他。 大男孩嘛,都爱面子。 “可以。”桑榆笑了笑,将微信扫好友界面递过去,大不了之后不通过就好了。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男孩帅气的脸轮廓分明,笑容暖洋洋的,挥着手朝她告别,兴奋又激动地跑到同伴中间,拽过几个够着脖子朝桑榆打量的男孩,嘴巴笑得扯到耳后根。 诊室内。 沈知悉在观片灯下仔细观察:“还行,不算严重,轻微扭伤,拿两盒膏药回家养养就行。” 桑榆松了口气,不严重就好,她后天还接了私活,给一家企业活动当主持人,往台上一站就得几小时,腰杆子要是受伤可有她受的。 “二楼药房拿药去吧,膏药外敷一天一片,口服的消炎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沈知悉说得详细,结束还不忘调侃一句,“桑小姐很受欢迎啊?” 他刚才听到外头的动静,没看到对方的长相,也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桑榆脸一臊:“那沈医生,我还用来复查吗?” 沈知悉挑了挑眉:“复查就不必了,没准用不了多久我们又见面了。” 桑榆“啊”了一声,有些不解,总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有意无意扫向一旁拉起的窗帘,连声音都比刚刚小了几度。 医院外。 桑榆看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车辆,又扫了眼屏幕上“您前面还有58人排队”的打车提示,长长叹了口气,医院生意也太好了。 她正打算拖着病体去坐公交,刚走过医院门口的斑马线,面前不远处一辆黑色车冲她打起双闪。 在麓城豹子8车牌号的豪车恐怕找不出第二辆,桑榆一眼认出是她上午刚坐过的黑色宾利。 余晖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她招了招手。 桑榆拉开车门,看到的是慵懒靠在座椅后背上的戚淮肆。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仿佛桑榆是误入领地的猎物。 她心下一惊,转头看见余晖疯狂朝自己点头,显然让她上车是戚淮肆的意思。 “麻烦肆爷了。”桑榆得人好处,声音也跟着软糯起来。 男人轻嗯了一声,感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桑小姐家住哪?”余晖系好安全带,打着方向盘很快驶入主干道。 “常青路大街石瓦巷,那地方不好停车,劳烦您将我放路口就行。” 桑榆住的地段,是麓城小市民最常见的筒子楼,楼间距小而窄,平日里晒太阳得靠运气。 各家各户出行全靠小电动,偶尔几辆出租车都能挤得巷子口水泄不通。 车牌连号豪车在这地方太过显眼,桑榆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余晖实现扫过后视镜,十分自来熟地跟桑榆攀谈起来。 “桑小姐手怎么样?没伤到骨头吧?” 桑榆摇了摇头,她对这位特助印象不错,每次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跟她以往接触到的总裁助理不太一样,她也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医生说可能会留疤。”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担忧和遗憾。 女孩子的手是第二张脸,桑榆一直小心保护着,护手霜一年四季不离身,长这么大连道口子都没划伤,一上来就给她整这么大伤口。 桑榆心里恨死谢辞了。 这双手可是她的第二个饭碗。 一直坐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戚淮肆,动了动身子。 桑榆以为自己挤到他,往车门方向又移了移。 戚淮肆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眼底像一摊摸不到底的深潭,越发深沉。 桑榆明显没有察觉到身旁男人此刻的心理,她满心惦记着妹妹的药和那段半路中断的采访。 “肆爷,您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把上次的采访做个收尾。”她问得委婉。 他们俩全程耳鬓厮磨,何止是尾,采访连头都没开呢。 “身残志坚啊,”戚淮肆的语调带着不寻常的味道,揶揄道,“消停点吧,腰都废了还能干什么?” 桑榆一愣,瞬间听懂了男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戚淮肆明显是曲解了她的用意,以为自己想继续上次没完成的露水情。 可对桑榆来说,采访同样也很重要,关系到她下周试用期转正的述职汇报。 这几天赵兴隆催得急,她连采访初稿都没定下来,现在又伤了右手,工作效率肯定大打折扣,再不抓点紧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被电视台扫地出门,妹妹的手术费和药钱去哪赚。 桑榆红霞满脸,咽了口唾沫:“这次的采访对我很重要,希望您能空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实在不行一个小时也行,地点我都可以的,车上也行。” 戚淮肆硬朗的眉骨凝了凝,转头扫了眼视线里不甚清楚的人影,今天包裹得严实,看不到上次让他心神荡漾的细长腿。 “你可真不挑。” 桑榆语塞了,将视线转移到车窗外,算了,她如今在戚淮肆那里,就是个居心叵测不择手段的女人,接近他不是为了上位就是为了拿药。 车辆很快停在石瓦巷口,秋天的傍晚天黑得快,此刻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余辉的景象。 桑榆下车前做了最后的努力:“小肆爷,我能加您个联系方式吗?” 她心里想着,微信这种社交软件,戚淮肆怕是用不了了,能加上私人电话也是好的。 谁知戚淮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抱歉,我不随便加陌生人号码。” 第十二章 失踪人口回归 陌生人? 桑榆有些被刺激到了。 且不说他们亲也亲过了,摸了摸过了,光见面次数也不至于用陌生人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吧。 戚淮肆果真比她想的还要无情。 她还能指望两人发生实质性关系后,戚淮肆会对她特别一些吗? 桑榆烦躁极了,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往家走。 她走后,戚淮肆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记得你们医院有款治疤痕很有效的药。” 沈知悉此时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听就知道他是为谁求的药:“谢家就是开药厂的,你们戚家更是最大合作商,有什么药是你搞不到的?还用问我拿?“ “那药没投入生产,还在临床阶段。” “这么上心?怕自己体力跟不上年轻小伙子,有危机感了?” 戚淮肆也不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凤眸微眯,语气透着威胁:“不给也行,谢婉周末就从国外回来了,你别找我帮忙。” 谢婉是谢辞的妹妹,也是戚淮肆的侄女。 比沈知悉小五岁,从小喜欢粘着他,走哪跟哪儿。 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沈知悉当下慌了神,明显是怕了。 他忙掏出柜子里的药膏,往随身携带的包里一塞:“给你,给你。” 电话挂断前,沈知悉再次提醒戚淮肆:“达尔夫医生下个月抵达国内,手术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戚家人说?” 沈知悉没等到回复,嘴角抽了抽:“你要出点意外,老太太得全世界追杀我。” “不至于,她老人家还想让你当曾外孙女婿呢。”戚淮肆勾起嘴角,薄唇翕动。 沈知悉仿若听到追魂丧钟一般,立即挂断电话。 …… 桑榆拐进小巷时,觉得身后一阵脚步声紧紧跟着她,鞋底声音厚重,听着像个成年男人的脚步声。 巷子里的灯早在八百年前就坏了,一直无人维修,此刻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但高层筒子楼已经遮挡住所有阳光,巷子里跟夜晚没什么区别。 她加快步伐,跟着的脚步也越发紧迫,桑榆猛然转身将手上的包往来人身上招呼。 昏暗中响起一阵熟悉的闷哼声。 桑榆这才看清来人,是下班回来的贺昭。 “哥?” 贺昭捂着胸口位置,俯下身。 桑榆吓了一跳,以为砸伤了他:“是不是砸疼了,你跟在我后面干嘛?” 男人“噗嗤”笑出声,站直了身子:“没事,逗你玩的。” 桑榆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以为是流窜到附近的尾随流浪汉。 这地方鱼龙混杂,曾经出现过几起流浪汉尾随年轻女孩回家的案件,搞得巷子里的年轻女性人人自危。 安保工作不到位,摄像头老化,实在不适合居住,如果不是家里过得捉襟见肘,桑榆恨不得马上从这里搬出去。 “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划了道口子,没什么大问题。”桑榆说得轻松。 贺昭却着急忙慌地握住她的右手,拇指指腹在纱布位置来回划动:“多好看的一双手,留下疤痕怎么办?” 桑榆不知怎的,感觉贺昭的亲近有些不适,她不留痕迹地抽回手掌,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 “真没事,你看我做动作一点问题都没有,还能给你拉段小提琴呢。” 暮色昏暗,二人并肩往楼梯间走去,贺昭没说话,桑榆也看不清身旁人的神色,只隐隐约约感觉他气压有些低。 直到钥匙插入门锁的那刻,贺昭才淡淡道:“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我看那车不便宜的样子。” 车子停在巷子口,贺昭应该是下班乘公交回来的时候看见的。 桑榆没打算隐瞒:“是我要采访的人,今天手受伤刚好被他撞上了,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头顶上一闪一灭的灯光,“滋”的陡然一亮,贺昭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另一半脸上的神情由晦暗转为温和,笑着拉开生锈的铁门:“下次有机会让哥也见一见,帮了你这么大忙,咱得好好谢谢人家。” 桑榆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戚淮肆那厮才不会需要她的感谢,他只当自己是个陌生人而已。 沈素和贺芸得知她手受伤,不肯让她沾水,沈素还特地去菜场买了猪蹄,说是吃啥补啥。 桑榆也没闲着,打开电脑准备周六主持的资料,一忙就到了半夜。 临睡前打开许久没更新的某站,后台收到不少私信。 大多都是粉丝的花式催更信息。 【up主,我有个朋友想跟你做个一键三连的交易。】 【你已经一周没直播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地。】 【别催up主,她正跟张瀚结婚呢,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 桑榆翻阅评论忍不住笑出声,直到看到一个名为【四水之畔】的网友发来的私信。 【失眠好几晚,等你的直播】 桑榆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微微耸动的肩膀透着掩不住的喜悦。 她当初做asmr助眠视频只是兴趣使然,还带着一些逃离三次元世界烦闷枯燥生活的目的。 没想到发出去的视频意外收获到一批听众的喜欢,甚至后来每周固定开启直播,人数最多的时候直播间达到数万人。 粉丝们都说将她的视频当成解压神器,一天不听浑身不舒服。 能帮助这么多人桑榆也很欣喜,不过她最近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鸽了粉丝们好久。 桑榆在睡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宝子们好,我回来了,明天晚上十点,暮色寂的asmr助眠直播间期待您的光临,让我们一起做个好梦吧!」 消息一出,大半夜没睡觉的夜猫子们,立即在下方回复。 【失踪人口回归了,活捉暮色寂大大。】 【为什么是明天啊,今天不可以吗?我正失眠呢!年轻人压力大,苦啊!】 【真的超级舒服,颅内高|潮的快乐谁懂啊,向全世界安利暮色寂宝贝。】 …… 第十三章 送礼物的大佬 上午九点,盛海集团二十二楼会议室内。 营销部门总监正在汇报月度工作计划,每句话字斟句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会议室弥漫在一股低气压中,大伙儿大气不敢出,因为坐在最前方正中间的戚总,面色铁青,手指不停在太阳穴位置来回按压。 戚淮肆维持现在的状况已经有一周之久,办公室里人人自危,都活在他心情不佳随时发火的阴影下。 就在昨天,财务部的经理因为汇报错账目单,被他逮在办公室里骂了两个小时,张经理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一个八尺高的汉子活生生被骂得眼角含泪。 此刻的戚淮肆阴沉着脸,仰了仰不舒服的脖子,心里郁结了一股闷气,觉没睡多久,还落枕了。 会议结束,余晖捧着一沓子资料进入办公室,就看到平日里日理万机的boss神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显然,昨晚又失眠了。 失眠会直接导致他食欲下降,脾气跟着也就上来。 “戚总,这是今天需要批阅的文件,我已经全部给您转换成了音频。” 戚淮肆冷冷说了声:“还没消息吗?” 余晖立马知道老板问的是什么,好在来之前看了眼,不然难保不会被boss的怒火波及。 “今晚十点,有直播。” 戚淮肆陡然睁开眼,暗淡的眼睛突然一亮,犹如夜晚点燃了两簇小火苗,眼底掠过一抹惊喜之色。 余晖知道,今天的工作氛围妥了,脑袋再也不用拴在裤腰带上。 傍晚,暮色西沉。 忙碌了一天的桑榆回到家,终于能躺在沙发上休息片刻,舞台上站了一下午,脚后跟都磨破了皮,腰更是酸疼的厉害。 贺芸从卧室里出来,十分贴心地给她端来泡脚仪:“姐,我在里面加了艾草,你泡起来会舒服点。” 桑榆环顾四周没看到沈素:“怎么只有你在家,妈呢?” 贺芸身体不好,十几年来沈素一直在家照看她,桑榆很少会在下班的时候见不到人。 “妈找了个工作,上班去了,”贺芸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圆钟,“应该快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大门开了,沈素站在门口,手上拎着几个点心盒子,是从雇主家拿回来的。 隔壁王婶给她介绍了活儿,在一户有钱人家当保姆阿姨,薪资待遇不错,主人家也大方。 桑榆感到奇怪,她认识的王婶为人鸡毛算计,这么好的工作她不介绍给亲戚,怎么会轮到沈素。 在她再三追问下,沈素才松了口,不甚在意地说:“有钱人家脾气大,也不是什么大事。” 桑榆心中一凛,恐怕不只是脾气大。 劝沈素辞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堵了回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我心里有数。” 桑榆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再三叮嘱沈素如果受了委屈,不要忍着,她可以多出去兼几份职,钱的事情她会想办法。 沈素眼眶红了红,终究没再说什么,将带回来的精美点心装盘。 母女三人围在桌前,边品尝边猜测点心的用料和制作方法。 晚上十点。 桑榆准时登陆账号。 刚一开播,直播间便涌入上万人,在弹幕里叫嚣着问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直播。 粉丝们热情高涨,桑榆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粉丝的粘性不大,没想到还有一批活热粉。 桑榆带上耳机,躲进卧室最安静的一角,播放一首带着细雨声的白噪音,随后对着桌面上的双声道话筒设备进行各式操作。 按照她的习惯,直播过程中只有道具声和少许说话声,她本人不露脸。 鹅毛轻轻抚过话筒,响起“嘶嘶啦啦”的摩擦声,动作又轻又缓,让人从心底涌起一股颤栗感。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鹅毛尾部,打圈旋转,像是在演绎一场精美绝伦的交响乐,即是视觉盛宴,也是听觉盛会。 桑榆分神瞅了眼弹幕。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我躺好了,耳朵:妈呀,声音真好听。大脑:好听就快睡吧。眼睛:不行,我要看看这声音是什么东西搞的!】 【姐姐,你手怎么了?呜呜呜,怎么包着纱布呀?】 …… 桑榆刚想解释下手受伤了,就看见屏幕上突然飞过三台“开拓者宇宙飞船”。 这是某站打赏单里最贵的礼物,扣除50%的平台费,她也能得到至少2000块钱。 桑榆看了眼打赏者名单,很眼熟的id【四水之畔】。 弹幕里又炸锅了,纷纷送上小花花,小红包热场。 桑榆手里不停变换道具,从鹅毛的摩擦、玻璃瓶的碰撞、水杯的晃动到沉浸式的采耳情景演练。 一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下播时弹幕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桑榆洗漱完上床时,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 不用猜也知道是贺成钢喝完大酒回来了。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沈素便出了门,交代说雇主娘家请客,她要去帮忙,今天会很晚回来。 桑榆趁着难得的休息机会,打算带贺芸出门买些衣服,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哪个愿意成天穿着居家服,连套像样的小裙子都没有。 贺芸常年呆在家,也没什么朋友,一听要出门逛街,高兴坏了。 两人打车去了市区商城,在二楼女装区门口踌躇半天,贺芸怕价格太贵,不愿意进去。 门口的服务员一瞧她们的打扮,也知道不是经常在这儿消费的人群,招呼的动作也没了热情。 贺芸本就敏感自卑,被人一打量就更害怕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别紧张,喜欢哪件大大方方试,”桑榆牵着她的手往店里走,小声在贺芸耳边道,“把她们当成萝卜就行。” 贺芸“噗嗤”笑出声,压抑在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大方在店里挑选起来。 她选了两件长裙,一条清新亮丽的浅紫色外搭白毛衣的连衣裙,另一条是法式珍珠白两件套,后背带着绑带小心机,很显身材气质。 桑榆指了指她左手边的浅紫色:“这件更适合你,右手这个稍微成熟了一些。” 贺芸俏皮朝她眨了眨眼,将右手的连衣裙递给了她:“这是给你选的。” 两人被服务员引进试衣间换衣服。 桑榆衣服有绑带穿起来有些慢,贺芸先她一步走出去。 她刚换好衣服,就听到试衣间门外传来贺芸惊喜的一声呼喊: “姐夫,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十四章 来路不明,没准会变成大麻烦 桑榆一怔,很意外。 谢辞也在这家商场? 桑榆推开门,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一对挽手而立的恋人,姿态亲昵样貌登对。 “姐夫?”陆暖暖言笑晏晏,视线从贺芸身上一扫而过,落在身旁男人冷峻的脸上,“阿辞,她是在叫你吗?” 谢辞皱了皱眉,打算应付两句,余光却发现了角落一侧的桑榆。 “不认识,走吧,不是还要给小婉选礼物吗?” 他丢下这话,拉着陆暖暖便要离开。 贺芸脸上闪过难堪,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姐夫,我是贺芸啊……” “小芸。” 桑榆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走上前理了理她脖颈处的蕾丝边,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衣服喜欢吗?喜欢我们买下来。” 贺芸没有察觉到姐姐情绪上的变化,执拗地抓着桑榆的手臂:“姐,你瞧我看见谁了!” 陆暖暖瞥见桑榆,脸色微变,挽着谢辞的手臂越发紧,脸上依旧是甜美的微笑:“我说我哪里来的妹妹,还以为是一表三千里的穷亲戚,可把我吓坏了。” 谢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桑榆不想在妹妹面前跟二人产生冲突,结了帐便想离开。 谁知贺芸听到陆暖暖的嘲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挣脱她的手臂走到两人面前:“你说谁穷呢?” 陆暖暖扶了扶胸口位置,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哎呦,好凶哦,我说实话也不行吗?” 她无视贺芸气红的眉眼,食指点了点桑榆手上的衣服袋,跟一旁站着的导购说:“她手上拿的款式,还有她们刚刚试过的都给我包起来。” 导购喜上眉梢,态度恭敬中带着谄媚:“女士平时穿什么码数,s码行吗?” 陆暖暖纤细的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一副苦恼样,转头询问谢辞:“阿辞,我家保姆你见过的,xl行吗?” 谢辞眉峰拧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可以。” 导购都是人精,一看眼前的情景立刻猜到几人关系不一般,动作越发麻利地准备起来。 陆暖暖的视线穿过众人,遥遥跟桑榆对上,里面有挑衅和鄙夷。 贺芸哪怕再不谙世事,也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她刚刚一直忽略了女人对谢辞的称呼,还以为是他那个在国外读书的妹妹。 阿辞,这不是情人间才有的称呼吗? 谢辞去收银台结账。 桑榆上前拉过贺芸,语气淡淡:“走,我们回家。”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陆暖暖意有所指的嘲讽:“桑小姐,太执着于别人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事,挺掉价的。” 桑榆面色一沉,冷冷转头看向她。 陆暖暖一脸挑衅,她早知道谢辞之前交往过一个女朋友,长得挺好看,但是性格寡淡无趣,谢辞从没在公共场合带她出现过,想来也不是很上心,估计……就是图她脸好看吧。 没想到桑榆突然道:“有些东西是自己的,但来路不明,没准会变成大麻烦。” 陆暖暖脸色一变,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吗?”桑榆耸了耸肩,“你的东西不是从我那抢来的吗?你们有钱人提高身价靠的是抢别人的东西?” 陆暖暖心里紧崩的一根弦缓缓放松下来,眉眼也跟着舒展开,她还以为…… 结完账的谢辞回来,只看到桑榆离开的背影,也没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时候不早了,再不选礼物赶不上宴会,小婉喜欢收集珠宝,我再陪你去逛逛。” 陆暖暖乖巧地点点头,跟谢辞十指相扣,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想着的却是怎么尽早解决肚子里的麻烦。 而谢辞掏出手机打算给桑榆发条消息,今天他没站在她那边,让她受委屈了,打算待会儿也选件珠宝哄一哄她。 消息发出去的刹那,鲜红的感叹号刺伤他的眼。 桑榆把他拉黑了。 …… 回去的路上,桑榆将谢辞已经跟别人订婚的消息告诉贺芸。 省略了谢辞用特效药胁迫她当情人这段。 今天贺芸心情起伏过大,桑榆不想再因为任何事情伤害到她。 再三保证左西孟不用她操心,自己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嘱咐她听从医生的话,不能多思多虑,保持平稳愉悦的心情,才能有助于病情的康复。 回到家,贺芸照常服了药,看着数量不多的药丸,她抿了抿唇。 以前,柜子里的药是有定数的,永远保持在半个月的药量。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次吃完药都要数着还有几天的药量,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贺芸白皙到有些病弱的手掌,紧紧捏着玻璃杯,透过水波浪能清晰瞧见指腹挤压出的惨白纹路。 那个挽着姐夫的女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世家名媛养大的女孩,从小养尊处优,连头发丝都透着金贵。 贺芸忘不了那女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副落魄潦倒卑贱低下的破麻袋。 “哐当。” 玻璃杯摔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桑榆闻声推开卧室的门,水渍溅得到处都是,玻璃渣子散碎一地,慌忙问:“怎么了?” 贺芸神色未变,声音软软的:“不小心摔碎了杯子。” 桑榆急忙上前查看妹妹状况,把她从玻璃渣子里拉出来:“我看看,没受伤吧?你别管了,去床上躺着休息吧,我来收拾。” 贺芸点点头,坐在床沿边,思绪逐渐发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傍晚。 戚家老宅。 依山而建的中式园林风别墅,白墙黛瓦的庭院内灯火通明。 作为本次晚宴组织人的戚老夫人,出生名门望族,在贵妇名媛中人脉甚广,她曾是麓城商会的名誉理事,跟戚老太爷白手起家创办了盛海集团,奠定了麓城在全国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次曾外孙女学业完成回国发展,她举办这场私宴。 被邀请的都是跟戚家关系亲近,在麓城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 说是谢婉的洗尘宴,谁又不知道戚老太太暗地里的另一层心思,这场晚宴其实就是盛海集团总裁戚淮肆的相亲宴。 宴会上,觥筹交错,谢婉身穿一套黑色赫本小礼服,在一群名媛的簇拥下走到人群中。 “小婉,你今天真漂亮,我刚刚都没认出来你。” “以后就是海归啦,还是英国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哦。” “英国帅哥多不多,你怎么也没带个回来给我们看看?” 谢婉从小在赞美声中长大,对这些奉承的话早就见怪不怪。 “我心里只有我家知悉哥哥,”女孩扬了扬美丽的天鹅颈,“其他人才入不了我的眼。” 随后俯下身,跟其中关系不错的一个名媛咬起耳朵:“我倒真认识几个帅哥,回头介绍给你,英国人你懂的……” 第十五章 哑了?瞎了? 宴会厅外的露天草坪上,用白绿两色鲜花做装饰,点缀暖橙色的灯光为背景。 穿着大方得体,脖子间带着定制满钻马蹄莲海蓝宝项链的贵妇人,正穿梭在人群中,熟稔地招呼到场的客人。 戚淮肆跟沈知悉踏进会场的时候,立刻吸引全场女士的关注。 身型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修长的身影松松散散依在沈知悉一侧,鼻尖上的黑色特制镜片在灯光中镀上一层流火。 沈知悉半边肩膀被身旁人压得酸麻,他不满地抱怨:“肆爷,你是盲了,不是瘫痪了。” 戚淮肆稍稍直起身,拽着沈知悉的手掌越发用力,镜片后的清冷双眸扫视全场,懒懒道:“世上能被我依靠的人不多,珍惜机会,这是你的荣幸。” 沈知悉被噎住,埋怨车祸怎么没把身旁家伙的声带拿走。 视力坏了,嘴巴没坏,还会讽刺人,可怕得很。 戚慕安看到立在宴会场中央的二人,心情复杂走上前。 “知悉来啦,小婉都等你半天了,”她朝着沈知悉露出和善的微笑,“这丫头从小喜欢粘着你,我是真拿她没办法。” 沈知悉笑着打趣:“戚姐姐,几个月没见皮肤又变好了,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妹妹了?” 戚慕安摆了摆手,明显对他的吹捧很受用:“你这孩子嘴真甜,不怪小婉喜欢你,阿姨也喜欢。” “我可没有这么年轻的阿姨,”沈知悉揶揄道,“再说了,我要是叫您阿姨,不就得喊阿肆叔叔,这不行,他可不能占我便宜。” 戚慕安嘴角微弯,良好的教养没有让她的面部表情有太大的波动,她明白沈知悉话里的意思,跟戚淮肆平辈,意味着谢婉就是他的小辈。 叔叔跟侄女怎么能在一块儿呢? 想起女儿回国后三句话不离“知悉哥哥”的模样,她许久没犯的头疾有隐隐发作的架势。 “你忘了沈教授每次都是怎么称呼我的吗?”戚淮肆单手插兜,恣意挑了挑眉。 沈知悉手搭在身旁人肩上,笑得没心没肺:“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他管你喊弟,不冲突。” 戚慕安干干笑了下,用余光打量着端正而立的戚淮肆,那张俊美的脸有大半张都浸在阴影中,情绪也模糊不清,凌厉的五官跟当初害得她母亲郁郁而终的男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放在身侧的手掌不自主捏成了拳,每次看见戚淮肆,她心里的恨意便多上一分,怎么都不舒服。 “知悉哥哥!” 谢婉拎着裙子跑下楼梯,兴奋地扑过来,拉着沈知悉的胳膊不松手,“我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戚慕安看到女儿不值钱的样子,头疼地皱紧了眉头:“谢婉,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看着呢,平时的礼仪都学哪里去了?” 客人中不少人将视线投递过来,响起不小的议论声,大伙儿都知道谢家长女,戚家外孙谢婉明恋沈家大少爷多年,二人家世匹配,样貌登对,本是郎才女貌的一段佳话。 可惜沈家少爷貌似对谢婉不来电,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躲着谢婉呢。 谢婉察觉母亲神色不悦,不舍地松开手,乖巧地打起招呼:“知悉哥好,小舅舅好。” 戚淮肆眸子半阖,微微扯动唇角,没说话。 谢婉隔着黑色镜片多看了戚淮肆两眼,三年前出国留学时,她这个名声显赫的小舅舅还是麓城名媛们趋之若鹜讨好的对象,学成归来却听说车祸瞎了眼,连选媳妇都得靠外祖母给她扯皮条。 她讥诮地动了动眉梢,继续跟沈知悉撒娇:“知悉哥哥,你帮我一起切蛋糕吧,曾祖母给我定了好大一个蛋糕,我一个人切不了。” 沈知悉本想推辞,可谢婉缠人功力一绝,加上戚慕安在一旁撮合,最后只能被两人拽着进了客厅。 戚淮肆就这么被晾在会场中,接受四周人对他的打量和议论,不知道戚慕安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他身姿笔挺,神色淡漠,镜片后的眸光清冷疏离,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对周围或嘲讽或怜悯的视线无动于衷。 余晖上前搀着戚淮肆,心中门儿清就算没有自己,老板也能顺顺当当走进客厅。 但没办法,老板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非要在外人面前装出完全看不见的样子。 戚淮肆最终被余晖安排在二楼落地阳台上的沙发座椅上,这地儿清静,有一层纱制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热闹的宴会。 阳台上的灯光细碎昏黄,远不如宴会厅的照灯璀璨明亮,三丈宽的窗帘将现场分成热闹和寂静两个天差地别的空间。 戚淮肆掐着手指间的烟蒂,身形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帘帐上的白纱,被微风卷起划过他的手背。 他突然想起那个暧昧情动的早晨,桑榆趴在他双腿间时,也有白帘拂过她顺滑的背脊,惹得她频频微颤。 戚淮肆心底一热,思绪逐渐飘远。 没多久,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响起。 余晖抬眼望去,是两三个打扮时髦,端着高脚杯的年轻女孩聚在窗帘旁交谈。 “你们刚刚见到肆爷了吗?他那张脸真的绝了。” “当然啊!戚家人基因摆在那儿呢,十五年前去世的戚夫人那可是有‘麓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她的儿子……” “嗤。” 鹅黄色礼服女孩话没说完,被一个穿暖杏色单字肩包臀裙年轻女孩的嘲讽声打断。 几人见是她插嘴,都不敢作声,态度谄媚地举起手中晃动的暗红色酒杯,朝她抬了抬,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一个靠捡破烂活下来的私生子,哪还有什么脸啊,早丢到三里地外了。” 第十六章 喜欢胸大腰细的 桑榆收到戚淮肆短信的时候,正跟贺芸将两盆打理好的盆栽端到阳台上。 短信没有备注,没有称呼,只有简单一句话:【带上你的设备来采访,过时不候。】 下面附带一条位置分享。 地点在麓城最著名的富人区,传闻那边的房子有钱都买不到,居住的人群多是机关政要人士和商界大佬。 桑榆利落收拾完东西,带上干洗好的定制西装外套,出了门。 昨晚后半夜一场大雨,天气更冷了。 桑榆一路打车赶到戚家老宅门口。 到了地方,才发现在此处在举办宴会,青砖白瓦的中式林园别墅前排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桑榆愣了一会儿,给戚淮肆发去一条信息:【肆爷,我到了。】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余晖出来接她,将她带到一处较为安静的人造湖旁边。 中式传统的院式风格,花园打理得精细美观,湖面上飘着数朵含苞待放的睡莲,空气中都沁着花香。 如今已是初秋天气,睡莲早应该凋谢,戚家却用控温器将整个人造湖保持在夏季,就为了观赏到睡莲花瓣包粉的美景。 桑榆环顾四周,满庭芳华只有戚淮肆一人坐在木制靠椅上,黑色墨镜放在身前方桌上,身形倨傲。 夜色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跟前厅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氛围完美隔绝。 “你只有一个小时,确定要站在那儿发呆吗?” 男人一双眼眸似寒星见血,那张脸瑰艳到极致,只可惜周身泛起的无形压迫感,让桑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心情不好。 应该说是很糟糕。 桑榆不清楚戚淮肆大晚上让她跑了几十公里,出现在戚家私宴的真正用意。 但只要他能接受采访就够了。 桑榆打量着面前人好看地蹙紧的眉梢,以为今天的采访不会太顺利。 她嘴上沉稳利落,心里却慌得很:“采访过程会全程录音,剪辑出来后我会跟您做最后的核对。” 说完,戚淮肆没有应声,依旧保持闭目养神的姿势。 桑榆翻了翻手上的笔记,其实早就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 “盛海集团作为麓城商贸经济的领军企业,一直是行业内学习和讨论的标杆,您认为由您领导的这两年,盛海集团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出乎她意外的,戚淮肆的回答内容详实,丝毫不敷衍,虽然说的字数不多,但每句话都踩在要点上。 桑榆悬着的一颗心逐渐放松下来,问题也越来越深入。 她是掐着表算的时间,等到剩下十来分钟,笔记上还有最后两个较为简单的问题。 《名人访谈》栏目不同于一般严肃板正的采访节目,有时会对采访者的生活给予更多的关注。 就像此刻,桑榆即将提问的问题。 “我在搜集资料时,感觉您人生经历方面,并没有遇到过特别大的困顿,天选之子一般的出生,顺风顺水接管祖辈留下的基业,并且凭一己之力让其更上一层台阶。可为什么您在早期发表的文章中却用‘鞠为茂草,满目荆榛’形容您的前半生呢?” 桑榆刚问完,戚淮肆侧过头,眼眸直愣愣盯着她的方向,讥诮地勾起唇边一抹淡漠的微笑。 两人视线相对,桑榆感受到男人眼底似有一湖一望无际的深渊,一眼看过去除了冷漠和死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片刻后,戚淮肆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十年了吧,查得够细的。” 桑榆知道他口中的十年,指的是那篇发表于十年前的文章,那一年的戚淮肆应该刚好十八岁。 “我就当这是您对我工作的夸奖了。” 桑榆态度恭敬,不卑不亢,工作时专业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认真严谨的样子跟戚淮肆存留在记忆深处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桑榆的目光停留在男人眼睫上,上面因为湖里的照明灯,镀了一层银色的光,眼底泛起的薄雾似乎越过时间间隙停留在过去某段记忆。 她迟迟没有等到戚淮肆开口,立刻知道这个问题涉及他不为人可知的隐私。 既然是私密,桑榆便没有追问的道理,这是主持人的专业素养,也是一个正常人理应拥有的情商。 “问完了吗?”许久后,戚淮肆淡淡开口。 桑榆看了眼时间,抓紧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道戚总平时生活中,对哪一类型的女性更有好感呢,我们电台很多热心听众,都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 最后几个字桑榆几乎是咬着牙龈说出来的。 戚淮肆目光浮动,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最终凝成嘴边一道轻讽的“嘁”声。 桑榆放在腿侧的手有些颤抖,她承认最后一个问题,夹带私货了。 不知过了多久,戚淮肆终于有了动静,他眯眼含笑,视线直视桑榆。 “我喜欢胸大,腰细,圆臀,最好叫起来声音再好听点。” 桑榆手上的录音笔正泛着红光,活像撞破两人奸情的探照灯。 她慌忙按下暂停键,动作满是狼狈。 “小肆爷,这是要播出的,您能考虑下自己的风评吗?” 戚淮肆嘴角带笑,手肘撑在椅背上,长腿相互交叠,懒散得如同倦怠的猫。 “我说的是实话,是个男人都喜欢这样的,不信你去问!” “换一个。” “换不了。”戚淮肆明确拒绝桑榆的要求,明显要为难她。 桑榆太阳穴突突,录音笔后期是要交给电台部门审核的。 戚淮肆不要脸,她还要呢! 她直起腰杆,打开录音笔:“您的意思是,心胸开阔,思想丰满,说话有深度的女性,更容易获得您的青睐,是吗?” 男人嗤笑一声,就是不回答。 桑榆只能靠近戚淮肆方向,将录音笔放在离他更近的位置,手指捏着男人衬衫衣摆,讨好似地轻拽两下。 混着佛手柑味道的花香涌入戚淮肆鼻尖,伴着湿润的气息让他有些上头。 桑榆腰间忽地横出一双手臂,将她整个人调换了方向,她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精致到不可思议的下颚线和喉结。 她被戚淮肆整个抱在了怀里。 录音笔也被男人顺势捏在手中,桑榆抬手去抢,戚淮肆手一抬伸得更远。 两人动作越来越激烈,桑榆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伸手在男人腰间肉上一掐,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手心下肌肉蓬勃的张力。 戚淮肆被怀里人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愣,录音笔“啪嗒”掉在地上,顺着小道就要滚进池塘。 “录音笔!” 桑榆喊出声,挣脱怀抱冲上前,终于在它即将掉落的时候捡了回来。 “不好意思了,手滑。”带着笑意的嗓音在头顶盘桓。 戚淮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道歉的语调没有半点诚意。 桑榆…… 她刚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刚下过雨的地板光滑异常,她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往后倒。 戚淮肆察觉到面前人的踉跄,却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就在他以为会听到落水声时,脖间的领带突然被一双素手拽住。 他只来得及低声咒骂一句。 嘭—— 两道人影双双跌入湖中。 第十七章 叫我名字 桑榆是自己游上岸的。 余晖只顾得上救戚淮肆这只盲了眼的旱鸭子。 寒风料峭,吹着被湖水浸湿的面料,湿哒哒贴在后背上,粘腻又难受。 桑榆顾不上身体上的不适,打开手上的录音笔。 还好,她刚刚一直举着,没坏。 被捞上来的戚淮肆浑身湿透,浓密的发尖淅淅沥沥滴着水,他咬着后槽牙,脸色十分阴沉:“你故意的吧!” 桑榆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肆爷,不好意思了,脚滑。” 这似曾相识的话听在戚淮肆耳中,更坐实了她故意的罪名。 桑榆干洗完送还的西装派上用场,余晖直接披在戚淮肆身上。 他看了眼狼狈坐在地上,冷得发抖的女孩:“戚总,外面天凉,先让桑小姐进屋换套衣服吧,她嘴都冻紫了。” 戚淮肆脸色总算恢复一些,路过桑榆时,随手脱下肩上的外套,丢在她脑袋上。 余晖赶紧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老板身上。 宴会大厅里。 戚慕安正跟几个关系不错的贵妇人闲聊最近入手的珠宝。 “还是谢夫人有福气,老公顾家体贴,新媳妇懂事又孝顺,知道你喜欢宝石,特地去高价定制了这款红宝石项链,真是让人羡慕!” “在咱们麓城,谁不羡慕谢总夫妇这对模范夫妻,您可得多跟我们传授些驯夫有道的经验呀!” 戚慕安被身旁人吹捧着,不骄矜不炫弄,面上一直保持得体的微笑。 直到一双宽大的手掌绕过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一下,她脸上才出现一丝崩裂的迹象。 “我家慕安的驯夫手册可是大有门道,李夫人,王夫人有空多来家里请教一下。” 来人是谢氏集团总裁谢楚天,因保养适宜,没有中年人的地中海和啤酒肚,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看起来跟四十岁出头差不远。 几位夫人恭维几句,调笑着走远了后。 戚慕安闻到他身上有股甜腻的香水味,熏得她太阳穴火烧一般难受。 她不留痕迹从男人怀里躲开,视线四下打量,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才开口:“你养的小狐狸精,胆子不小,舞到我脸上了,别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楚天脸色微变,知道她还在为几天前商场抢爱马仕包的事情闹心,语气颇为无奈。 “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你跟她置什么气。” “置气?”戚慕安冷笑,“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丫头,以为攀上个男人就能实现阶级跨越了?一看就是个胸脯肉三两,脑子里没货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瞎了眼的男人喜欢,让我生气,她还不配!” 她这话连带着把谢楚天也骂了。 他脸色冰冷地看了她一眼,不愿多说一句,扭头朝身后几个有过合作的朋友走去。 戚慕安鲜红色的指甲陷入掌心里,直掐到痛得麻木。 一个女仆匆匆走上前,贴在她耳边将花园里看到的一幕,一字不落传到她耳中。 “桑榆?她怎么跟那人在一块儿?”戚慕安冷得吓人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回暖,“把小辞喊过去,就说我有事找他。” 戚慕安精明得很,谢辞做过的事情,她了如指掌。 早在儿子跟桑榆交往的时候,便把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谢辞心里放不下桑榆,而作为母亲,为了谢陆两家利益的稳固,要做的就是让儿子彻底断了对那女人的念想。 一想到谢家这两父子,都被两个底层出生的平庸女孩,迷得昏了头,戚慕安心里越发堵得慌。 休息室内。 桑榆拉开换衣间的隔帘,看到镜子里的人。 高腰收腰线戚淮肆型百褶下摆,领口处漂亮的大翻领增加了一丝书卷气,黑白搭配端庄素雅,桑榆一瞬间感觉看到大学时期的自己。 很年轻的打扮,衣服的主人年纪应该不大。 她手上的绷带散开了,粘上了水,桑榆解开后随手丢进垃圾桶。 看了眼时间,十点,再不回去该打不到车了。 身上的衣服只能等洗完再还回来,桑榆心想:赚点钱都不够付干洗费的。 她拿过桌上的背包打算离开,休息室的门把手却怎么都拧不开。 “这就走了?”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吓了桑榆一跳。 戚淮肆在房间里。 浅蓝色衬衫,墨绿色西装裤,外面还罩着余晖那件风衣。 整个人成熟俊朗。 桑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还是说,他一直都在? 桑榆硬挤出一个笑:“谢肆爷今天的采访,等节目播出,我……”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感谢戚淮肆。 “我请您吃饭!” 戚淮肆嗤笑一声:“我缺你这顿饭?” 桑榆陪着笑:“那您想要什么?” “记得上次采访后,我让余晖传的话吗?”戚淮肆走上前,整个人俯下身,刚好将桑榆限制在门框之间,两人中间隔了片虚恍的空气。 【戚总说……事不过三】 事不过三。 桑榆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她扫了眼室内,这是一个供客人休憩的休息室,有布置好的水吧和点心,还有两张舒适宽大的沙发,里面还贴心准备了淋浴房。 “在这儿?唔……” 戚淮肆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笔挺的鼻梁相抵,两人呼吸很快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吻落下的时候,又轻又缓,唇瓣蜻蜓点水一般稍稍碰到就分开,如此反复数次,一遍遍加重力道,每次接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桑榆在男欢女爱上如同白纸一般,从没受过这样零碎的折磨。 她心脏狂跳不止,虽然不是第一次跟他离得这么近,但总感觉这次的感受比以往都要强烈。 男人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刚吹洗过的发丝还残留着芳香,戚淮肆却觉得远不如桑榆本来的气息诱人。 桑榆贴着门,能清楚听到门外有客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每一次的停歇都让她的心跳得越发激烈。 她被举起放在一旁梨木柜子上,双脚离地的恐惧,让她一下子抱紧戚淮肆的脖子软哼:“肆爷……” “叫我名字。” 桑榆心跳得飞快,嘴里盘旋了两遍才磕磕绊绊喊出声:“戚……戚淮肆。” “乖。” 男人清冷的声线含了点四溢荡漾的蛊惑,优雅而暗欲。 桑榆轻颤着红唇,沉迷得不行,她此刻万分庆幸戚淮肆看不清她的样子。 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两人身后的镜子,镜子里的她双颊绯红,死死抱着戚淮肆,一脸的意乱情迷。 桑榆觉得难堪又沉沦。 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张妈,你确定是这间吗?” 第十八章 你就这么下贱吗? 谢辞声音出现的瞬间,桑榆如坠冰窖。 屋外人拧动门把手才发现房门被锁起来了,又敲了几下。 “有人在里面吗?” 桑榆不敢出声,慌忙推开戚淮肆,想从梨木桌上下来。 却被男人一把掐住腰:“慌什么?跟我一块儿很见不得人吗?” 桑榆垂眸,白如凝脂的手指颤颤地在戚淮肆面颊上拂过,带了些讨好的意味:“肆爷丰神俊秀,跟您一起是我的荣幸,可外面的人扫兴得很,我们……改天?” 戚淮肆一把握住女孩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嘬一口,吞吐着气息,覆在她耳根:“怕什么,他们又进不来。” 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仆人的声音:“少爷别急,我这儿有钥匙。” 桑榆…… 谢辞的声音透着着急:“我妈找我干嘛?有什么事非要在这儿说?” 国土局副局长看在戚老太太的面子上出席了晚宴,城北的地皮的审批迟迟没有下来,谢辞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他寒暄几句。 “夫人说桑小姐来找您,让她在这儿等您呢。” 谢辞猛一听到桑榆的名字,有些晃神,随后被惊喜覆盖,甚至没注意到戚慕安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存在。 桑榆来了?这还是分手后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是不是说明那天在商场的事,她已经原谅自己了。 房门从外面拉开的瞬间,谢辞愉悦地喊出声:“桑榆,我就知道你……”没说完的话像根鱼刺卡在他嗓子眼。 房间里不止有桑榆,还有从宴会上消失许久的戚淮肆。 两人衣衫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桑榆脸颊上的绯红还没散去,红唇微肿,明显一副刚被吻过的模样。 “呀,肆爷也在,这好好的,怎么还把门关上了呢?”张妈老人精了,站在一侧打量谢辞的神色,继续火上浇油。 谢辞极力忍住暴怒的情绪:“出去!” “是少爷,您有事叫我。”张妈走出前,明显感受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门一关给戚慕安报信去了。 谢辞面色沉如水,死死盯着戚淮肆嘴角一侧的殷红:“你们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 戚淮肆连眼皮都没施舍给他,搂过身旁女孩的腰,一手掐着她的后颈,俯身在她软到不可思议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桑榆仰着头,没有推开他,谢辞知道了她跟戚淮肆的关系,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她不能再得罪戚淮肆。 谢辞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尤其是桑榆的反应,更是深深刺激到他。 他眼底的震惊化作滔天的愤怒,还有一抹难以遏制的恨意。 谢辞恨不得一拳打在戚淮肆脸上,狠狠撕下他故作清高的伪装,让所有人知道戚家掌权人是什么样的嘴脸。可他不能,大厅里的那群人都是麓城有名有望的达官显贵,戚家丢不起这个人,他自己更丢不起。 于是他将炉火发泄在桑榆身上:“你就这么下贱吗?外头那么多人随时都能进来,你需要饥渴到在这里找男人!” 桑榆不怒反笑:“下贱?你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都能堂而皇之地订婚劈腿,现在他未娶我未嫁,我俩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可以?谢辞!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是下贱!” 谢辞脸色黑得要滴水。 他额头上青筋直窜,上前想拽过桑榆,却被男人一个侧身挡在身前。 戚淮肆仿若无意地站位,实则完美将桑榆藏在身后,谢辞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桑榆,你才认识他几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了解他吗?”谢辞气得一脚踹翻茶几,茶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桑榆眼神无畏又嘲弄,声音却带着哽咽:“我花了三年不也没看清你人渣的本质!怪我当初太年轻,是人是狗分不清,以后,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戚淮肆听到身旁女孩带着哭腔的控诉,一直淡淡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轻微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三人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谢婉和沈知悉。 沈知悉一脸茫然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打趣道:“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躲这儿说悄悄话呢。” 他视线落在房间多出的女孩身上:“哎?你是桑……小榆?” 桑榆抬了抬眼:“沈医生好。” “手怎么样了?”沈知悉看了眼女孩的右手,上面绷带早没了,伤口处隐隐泛着白,明显刚浸过水,“不是让你别沾水吗?伤口感染后果很严重的。” 桑榆苦笑了下,她也不想啊,落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抽屉里有医药箱。” 戚淮肆和谢辞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 沈知悉戏谑的目光在室内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第一次发现你们这么有默契。” 说完翻出医药箱,坐在沙发上给桑榆换药。 谢婉从进门后一直没说话,房间里出现的新面孔,让她感觉有些眼熟。 她观察了桑榆许久,明艳张扬型的浓颜系美女长相,气质上佳,像一只饱满的人间水蜜桃,细高挑身材好得连一向以身材自傲的她都要羞愧三分。 “知悉哥哥,她是谁啊?”谢婉在沈知悉身旁坐下,拽着他的胳膊宣誓主权。 沈知悉扫了眼立在一旁187的松柏,调谑道:“朋友的朋友。” 谢婉还想追问是哪个朋友,就听到一句清丽的女声。 “谢小姐,我是麓城电视台的主持人,来给戚总做采访的,刚刚不小心掉入了花园池塘,过来换件衣服。” 谢婉一抬头才注意到,桑榆身上穿的是她那件芬迪的秋季秀场限定,她等了小半年才收到货,到手后发现版型样式太过雅素,跟自己一贯的穿衣风格不搭,一直被她放在房间里压箱底。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动她的东西! “谁让你穿我衣服的?这可是芬迪的限量款!”谢婉平时最讨厌别人碰自己东西,男人不行,衣服首饰更不行。 她抿着唇,态度很强硬:“脱下来!你爸妈没教你不告而拿视为偷吗?” 谢婉的话一下子给桑榆扣上偷窃的帽子。 “小婉,这话过分了。”谢辞脸色阴沉,有些不悦。 桑榆更是一愣,她不知道衣服是谢婉的,更不知道衣服这么贵重。 她转身便要去试衣间换下衣服,却被戚淮肆捏住手腕,阻了去路。 “我让她穿的,你有意见?”戚淮肆沉声道。 谢婉的气焰立刻小了不少,仍然不满地嘟囔着:“那也不行。” 戚淮肆眼眸半阖,神态倨傲,说出口的话却讽刺意味满满:“不行?你的东西哪件不是刷我副卡买的?” 谢婉彻底灭了火焰,仗着戚淮肆看不见,抬眸瞥了他一眼,心里万分不服气。 刷卡怎么了?就算刷爆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没有盛海,没有戚家,戚淮肆去哪赚这么多钱? 她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戚家人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他戚淮肆算什么东西,没有曾外祖母的爱护,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现场气氛降到冰点,沈知悉心知戚家人的内部问题,外人不便参与。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冲桑榆道:“时间不早该散场了,熬夜会分泌黑色素,桑小榆怎么回去,我送你一程?” 桑榆早想离开了,对沈知悉的解围很感激:“那麻烦沈医生了。” “不麻烦,送女孩子回家是绅士该做的。” 谢婉一听又不高兴了,刚要开口,被谢辞的一记眼刀吓回去。 她只能看着桑榆跟心上人并排离去,用眼神剜了女孩的背影无数次,某一瞬间,心中忽然一动,闪出一道画面。 她想起曾经在戚淮肆房间里看到过一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半张娟秀的面容,身穿学士服,一股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那半张脸跟桑榆,很像。 第十九章 离谱的谣言 休息室的监控录像被谢辞调了出来。 女孩被男人压在梨木桌面上吻得动情,一举一动看得真真切切。 他死死盯着屏幕中的两人,原来是搭上了戚淮肆这条大鱼,难怪敢理直气壮当着他的面撇清关系。 桑榆沉迷其中的模样深深刺激到谢辞,目光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刀,恨不能穿过屏幕将男人肢解。 谢辞将十几分钟的视频来来回回看了数遍,终于,在桑榆某次羞怯地喊出戚淮肆名字时,将手边的玻璃杯狠狠砸向电脑桌面。 屏幕瞬时间四分五裂,四溅的茶水落到键盘上,一阵闪烁后,镜头一片黑暗。 谢辞抬起头看到黑屏里怒目圆睁的自己,“嗤”笑得近乎疯狂。 “乖一点不好吗?对付你的方法有上万种,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去,干嘛总跟自己过不去呢?” 谢辞长这么大喜欢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他自认为对桑榆的喜欢是占有欲在作祟。 因为没有完整拥有过,总觉得跟那些轻易得手的女人比起来不一样了些。 只要弄到手就好了,女人嘛,都一样,身体听话了,心自然也听话了。 谢辞知道,桑榆当初答应交往的初衷,感激大于心动。 但那又怎么样,她后来不还是一腔真心捧给了他,如果不是自己跟别人订婚,桑榆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哪还轮得到戚淮肆这个疯子。 谢辞在满地狼藉中点燃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双脚懒散地搭在桌面上,长腿一扫将损坏的电脑踢在地上,彻底摔得支离破碎。 他拨通了个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通。 谢辞在一阵升起的袅袅烟雾中扬了扬脖子,神情冷漠交代了几句。 那人愣了片刻后,应承下来。 …… 接下来几天,桑榆熬了几个大夜。 终于在转正那天将稿子校对完成,又拖着不灵活的右手整理出一份报道,用于同步公众号文章的发布。 她走进办公室时,精神都是萎靡的。 夏筱秋给她端来一杯咖啡,加了双倍牛奶:“准备得怎么样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桑榆打开电脑,将文件打包汇总邮箱发给了赵兴隆,扫了眼身旁闲庭信步的夏筱秋,“你呢?” 夏筱秋半点也不慌张,拖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害,我又不靠这份工作赚钱,找了个前两天认识的投行新秀采访,糊弄糊弄的了。” 一听到是刚认识的,桑榆就猜到她是在哪里认识的。 桑榆揉了揉眉心,将手边的白纸卷成桶状,递到闺蜜面前:“夏女士,我采访您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带娃,工作,泡吧三不误的,您是时间管理大师吗?” “咳咳咳……喂喂喂。”夏筱秋配合地凑近一些,“时间就像胸挤一挤总会有的,躺下就没了,小桑同学,你要知道一点,白天的世界是不属于你的,夜晚才是。” 桑榆拍了拍闺蜜放在肩上的手掌以示赞同,继续忙下午述职汇报的事情。 中午午休时候,桑榆端着杯子去茶水间续咖啡,里面有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一看到她进来不约而同噤了声。 每个公司的茶水间都是八卦集散地,电视台也一样。 桑榆一向不喜欢参加同事间见风就是雨的舆论传播,接完咖啡后便离开了。 等坐回工位时,夏筱秋突然在手机上疯狂给自己发送语音。 她点开一听,是茶水间几个女同事的谈论声。 同事A:【你们听说了吗?有人匿名举报桑榆通过不正当关系,才得到了戚淮肆的专访。】 同事B:【我去,真的假的啊?她不是有男朋友吗?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同事A:【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听说举报照片都发到经理邮箱了,你们说领导们会不会在下午汇报会上批评她?】 同事B:【那不丢死人了,我要是她就主动辞职不干,总好过因为作风问题被辞退!】 同事C:【我怎么感觉桑榆完全不知道这事,刚才路过她的工位,她还在准备下午的稿子呢!】 刚听完语音,夏筱秋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桑桑,这些八婆又在嚼你舌根,什么情况?】 桑榆脑仁一阵突突的疼,她双手支撑额头,背脊一阵发凉,倒霉事情都聚在一起了。 夏筱秋很快赶到闺蜜工位前,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临上台搞这么一手,心也太黑了,能猜到是谁干的吗?” 桑榆右手握紧鼠标,感觉伤口处又在隐隐作痛,她视线飞速在几位候选人身上掠过,最终摇了摇头。 采访是怎么拿到的,桑榆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敢说戚淮肆答应采访,跟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没有丝毫联系。 这封举报信如果咬紧她是靠出卖身体得来的机会,她难道要找戚淮肆帮她澄清吗? 桑榆不敢想象戚淮肆知道两人舆论发酵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像他这样上层社会的人士,应该会觉得桃色负面新闻是种负担吧。 戚淮肆帮她的几率,微乎其微。 “那群天杀的都在传,你是因为傍上了戚总身边的助理,才得到了采访的机会。”夏筱秋一掌捏爆了桌上的小猪压力球,“你我还不知道吗?这压根不可能是你做出来的事!” “……” 助理?余晖? 桑榆猛喝了一大口咖啡,才稳住上下快速跳动的心脏。 所以,不是跟戚淮肆的谣言,而是跟余晖的? 简直离大谱了! 第二十章 资格被取消 第二十章资格被取消 此时,远在市中心CBD盛海大厦的余晖,突然间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从今早起他已经连续打了七八个喷嚏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换季导致的流感。 戚淮肆坐在他对面,正在对一份音频文件做收尾工作,闻声抬起头:“感冒了?” “可能是那晚把风衣给了您,吹了点小风。”余晖吸了吸鼻子,打算待会儿吃两片新康泰克缓解一下。 戚淮肆挥了挥手:“下去休息吧。” 余晖喜上眉梢:“好的,谢谢老板。” 他刚走出两步,又听到戚淮肆的声音:“等一下。“ 余晖转过身,以为老板又有什么指示。 “窗户打开,通通风。” 余晖:…… 电视台休息室里。 夏筱秋激动地捂住嘴巴,尽量不让嘴边难以遏制的惊呼声发出去。 “姐妹,你是说你跟盛海集团的总裁接吻了,还差点睡了?” 桑榆红着脸点了点头,指尖在杯壁上来回摩擦,恨不得将上面的图案扣起来。 “天啦,那可是戚淮肆,姐妹你出息了!你知道麓城有多少名媛把他当成梦中情人吗?呃……当然我说的是他眼睛没失明之前。” 桑榆想到闺蜜的反应会很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夏筱秋一把拽过桑榆的手掌,放在脸颊上贴了贴:“姐妹贴贴,来,跟我一起念:苟富贵……” “勿……勿相忘。” “对喽!咱儿子跟我的美好生活,以后全指望你了。”夏筱秋笑得连眼睛都快没了,才想起来问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你跟戚淮肆是在交往吗?” 桑榆将脑袋整个垂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描述清楚,包括订婚礼上的蓄意勾引,求药时的忍气吞声。 听完后,夏筱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许久后才有了反应。 “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只走肾不走心的话,戚淮肆会是你绝佳的选择,但是,如果你在没确定对方心意之前,贸然捧出整颗心,我……就是你直观的反面教材。” 桑榆肩膀轻轻撞了下闺蜜:“别这么说,小北极多可爱啊,我都羡慕死你了。你想象一下,再过两年出门有人拍照,逛街有人拎包,去哪都有人陪,并且每天都抢着说爱你,想想都觉得开心呢。” 夏筱秋被桑榆描述出的美好愿景打动,靠在她肩膀上“噗嗤”笑出声。 “你放心,少不了给你使唤的机会,小北极可是我俩的儿子。” 桑榆笑得灿若灿阳。 两人余光中扫见那几个八卦的同事又前后脚进了卫生间。 夏筱秋立刻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替她打探消息去了。 桑榆整个人瘫在身后的软垫上,闺蜜的话像是冰山顶部最严寒的雪水,一点点在她心尖上融化。 她目光望着头顶的复式吊灯,直到觉得眼睛酸涩,才缓缓闭上眼。 不想输掉一场游戏最好的方法,是不上牌桌。 降低期待,控制好边界感,不违背对方的舒适区间。 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一直到下午的述职报告会开始,桑榆都没有等到赵经理的面谈。 抽签上场时,她又抽到最后一位。 前3名登台的同期生,采访的人物多是各行业的新起之秀,比较下来内容上中规中矩,形式上也没有推陈出新,只能算作是一份及格的述职报告。 桑榆扫了眼台下几位主编和经理,不出意外他们的脸上也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 第四位登台的是王黎欣。 她今天穿了一件咖色职业半裙套装,桑榆只看了一眼,便发现这套衣服跟她第一次采访戚淮肆的那套西装,除了领口位置,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王黎欣的采访对象是一位在金融行业颇有建树的大牛——王振亮,是目前出场名人之中声望最高的。 这位大牛为人高调,在业内有句流传甚广的名言:人要活得敞亮,事要做得响亮。 一直以来,他对于访谈、专访之类能被大众熟知的渠道都很感兴趣。 王黎欣能约到他的采访,桑榆并不意外。 等她自信满满站上台,ppt投在展示屏上时,桑榆依旧低着头检查自己的稿子。 直到被身侧的夏筱秋疯狂戳胳膊提醒看大屏幕,她才抬起头。 屏幕正中央,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刺了下她的眼。 桑榆挑了挑眉,眼里染上几分冷意,一道轻蔑的呼吸从鼻腔中喷出。 她总算搞清楚整件事情原委了,原来是某人冲着她来的一场“好戏”。 “各位领导,在座的同事们好,我本次的采访对象是谢氏医药集团的CTO谢辞先生。”王黎欣说出名字时候,视线有意无意从桑榆脸上越过,带着一丝讥诮。 汇报开始没一会儿,桑榆又发现情况不对劲。 王黎欣的专访从思路到重点,几乎跟她的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跟你的大纲这么像?你给她看过稿子?”夏筱秋压着嗓子问。 桑榆确定,她的草稿设计,只发给赵经理审阅过,绝对没有给王黎欣瞧过:“没有,只发给了赵兴隆。” 夏筱秋一听,像是猜到什么,靠近她耳侧:“我听她们讲八卦的时候说过,王黎欣好像是赵经理的侄女!” 再联系之前采访时,赵兴隆非把王黎欣塞进她的组,桑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王黎欣从长相到能力,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她,换句话说,只要桑榆在电视台一天,《名人访谈》助理主持人的位子就不可能会落到王黎欣手上。 原来打从一开始,这两人的心思就放在怎么抢夺她功劳上。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几位主编脸上也露出罕见的微笑,连一向要求很高的屈之梦总编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显然是对王黎欣本次汇报很满意。 桑榆站上台时,刚报了个名字,连ppt都没来得及打开。 穿着一身浅白色西装的屈之梦,抬头看了她一眼,双脚相叠,下半身的流苏下裙中和了西装的硬朗,平添三分独属于女性的温柔。 “你就是桑榆?” 桑榆从她锐利的眼尾中瞧出屈之梦并不喜欢她。 她还没得及张嘴,屈之梦直接合上面前的考评记录档案,将笔往桌上一丢:“她为什么还在这儿?不是已经取消资格了吗?” 第二十一章 被辞退? 此话一出,演播厅里立刻响起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桑榆视线一抬,直直跟台下的屈之梦对视,眼里一片坦荡。 赵兴隆目光在屈之梦和桑榆身上来回打量,搓着手掌解释:“总编,是我让小桑参加的,我想着公平起见,毕竟她也准备这么长时间,不管她是用什么方法得到的采访,对咱们电台来说能专访到戚淮肆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在树立好领导形象上,赵兴隆算是桑榆平生见过人中的翘楚。 如果不是稿件泄露,她差点都要被他精湛的演技骗了。 屈之梦手掌在桌面上一拍,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公平?赵经理你问问她,在她靠身体博出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靠美色得来的机会对同事们不公平,有没有考虑过一旦被媒体知道这件事,对电视台的舆论影响有多大?大家都是媒体人,这么点简单的道理她会不懂吗?” 她一大早到岗,邮箱里就收到匿名举报信,手下的实习女员工利用美貌之便,靠身体换取晋升机会。 信里带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单人照。 屈之梦之前是做金融圈板块的,一眼认出来,照片里的男人是盛海集团总裁身边的助理余晖。 另一张,是一对男女交缠一起吻的难舍难分的照片,一看就是从摄像记录里截取下来的,绝没有p图的可能。 从拍摄角度只看到了男人的背影,身上的黑色风衣跟前一张单人照服装一模一样。 女孩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正是她手下的新员工——桑榆。 屈之梦能在一群男人横行的电视台当上总编的位置,靠的是自己多年摸爬滚打呕心沥血的奋斗,她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仗着有几分姿色,靠身体谋取上位机会的女人,年轻时她没少在这地方吃过亏。 一想到曾经遭到的不公平待遇,屈之梦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这样的人必须严惩,按照公司规定,开除处分!” “是是是,这件事情是桑榆做得不对,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赵兴隆脸上带着歉意,眼神却跟不远处的王黎欣对视了下。 他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冲桑榆道:“小桑,我真的帮不了你呀,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做错事就得认。” 桑榆嘴角微微扯出抹没感情的笑。 没有问讯,没有查验,她们直接将自己驾到道德的耻辱柱上。 屈之梦站起身就要走,裙边流线型的苏坠划出道道利落的弧度。 “屈总编,您的行为是不是有失偏颇呢?” 桑榆靠在演示台上,白色毛衣因手部动作多了几道褶皱,她目光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完全不在意她的话在演播室掀起怎样的震颤。 赵兴隆眼眸一挑,他在屈之梦手下三年,知道她最看重员工对自己的评价,尤其是行为举止方面。 桑榆敢当着众人的面质疑她的决策,简直是自掘坟墓。 屈之梦脚步顿住,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被手下员工说她行为有失,气得笑出声。 她转过身,双手环胸直直盯着桑榆,等着下文。 桑榆不慌不忙:“按照电视台的规定,上级领导在收到举报信后,首先,要对举报信内容进行核实调查,在未搞清真实情况前不得对被举报人的利益产生损害,其次,需要向被举报人问询查证,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 感谢电视台的岗前培训,庆幸她记忆力超群,将电台的规章制服铭记于心。 桑榆又继续:“我不清楚电视台有没有对举报邮件进行核实,如果有的话还请将调查结果公示出来,至于第二点……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收到公司领导层的面谈。” “您直接给我定下罪名,是不是草率了些,就算是死刑犯也是有申辩权的。” 屈之梦对桑榆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一番话惊讶到,女孩无惧无畏的态度,让她对举报内容产生一丝怀疑。 尤其是听到桑榆说没有人找她面谈核实时,更是眉头皱紧。 她望了眼身侧色赵兴隆,眼神不悦,她一早吩咐过赵兴隆按章办事,找桑榆核查清楚,如果情况属实就不用再向她回复。 一上午过去,赵兴隆没再出现过,屈之梦理所当然认为桑榆承认了潜规则的事实。 “上午事情太多,我还没抽出时间。”赵兴隆面上挂不住。 解释完又对桑榆道:“小桑,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种事情公开调查对你名声不好,再说,照片拍得那么清楚,还有什么好查验的呢?你敢说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吗?” 桑榆斜了他一眼:“我都不担心名声,赵经理担心什么呢?” 王黎欣嘲讽道:“你当然不担心,攀上高枝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还不得赵经理收拾……” 夏筱秋立刻抢白:“桑桑走了,最占便宜的人是你吧?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夏夏。”桑榆打断夏筱秋接下来的话。 赵兴隆脸色一沉,也用眼神示意王黎欣别插嘴,心里却有些慌。 公开调查必定会涉及盛海集团,他的本意只想让桑榆卷铺盖滚蛋,将《名人访谈》的名额让给侄女,没打算得罪余晖。 毕竟是戚淮肆身边的人,他得罪不起。 屈之梦在职场多年,能顺利坐稳总编的位置,察言观行的本事向来很好,一眼瞧出事情有猫腻。 “处分的事情再议,我会让人调查,公司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投机取巧的人。” 屈之梦扫了桑榆一眼,明艳大气的长相,哪怕放在影视圈也能吊打一众花旦。 可职场不同于娱乐圈,美貌是把双刃剑。 树大招风,赞美跟嫉妒是同时到来的,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者会变成一把利剑刺穿胸膛。 她重新坐回位置,朝桑榆抬了抬手:“继续你的汇报。” 其余几个打算离开的总编,一看情况,只能跟着坐下。 桑榆的汇报过程非常顺利,虽然是相似的大纲和问题,但明眼人一听便知道,桑榆的采访无论是重点还是内容,都比王黎欣的那份深度强多了。 她的专访发出去一定能拉高电台的收听率,论实力,转正的名额说什么也得有桑榆一份。 赵兴隆的脸色彻底黑成锅底。 王黎欣愤恨地盯着桑榆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她不明白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什么好调查的! 照片是那人亲自发过来的,绝不可能有假。 她思索片刻后,毅然掏出手机,再次将匿名文件发送出去。 王黎欣抬着眼,眼眸转动,浑身透露出志在必得的状态,好整以暇望着台上的桑榆: 总有人能治你。 第二十二章 你嫌我脏是不是? 盛海集团总裁办。 行政助理梁妍照常打开集团对外邮箱,对来信者记录登记。 余晖出现在办公室内,在每个人桌面上放下一杯咖啡:“戚总请客,咖啡在手,加班不愁。” 办公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怨怼声。 自从戚淮肆视力受损,总裁办员工工作量明显加大。 “晖哥,上班一周,加班七天,我还怎么找女朋友啊?” “我男朋友都要跟我闹分手了,说我只爱工作不爱他。”梁妍从电脑屏幕下探出头。 余晖眼睛都没抬一下,语调愉悦:“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赚钱不香吗?周末加班可是有200%工资的,你们要是不想干,我去跟戚总说一声,刚好天天看你们也腻了,给总裁办注入点新鲜血液。” “……” 众人做好加班准备时,办公室突然有人惊呼出声“天啦”。 所有人视线落在梁妍身上。 梁妍捂着嘴,招手让余晖上前。 余晖目光落在屏幕的一刻,也吃惊地瞪大了眼。 一封匿名邮件,内容举报他利用职位之便,跟电视台女职员发生不正当关系,帮助其获得盛海集团总裁的专访。 “晖哥,这人好像不是你吧,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梁妍从吃瓜的震惊中缓过神,突然发觉照片上只露出个背面的男人,很像大平层办公室里的那位…… 余晖扫了她一眼,梁妍立刻明白,手指放在嘴角做拉链状。 顶楼办公室内。 戚淮肆刚挂断陆时笙的电话,余晖敲门进来。 一米多宽的茶桌上,放着两套顶级茶具。 余晖一边泡茶,一边将邮箱内容简短明了汇报给戚淮肆。 戚淮肆接过余晖泡好的茶,熟稔地把玩杯壁上的雕工,眼睑轻微地扇了一下:“查到人了吗?” 余晖点头:“邮箱ip地址已经让技术部的员工查到了,是桑小姐的同事,叫王黎欣。” 他对这女生有印象,第一次采访时闹着要上楼的就是她。 长得还行,脑子却不够用。 匿名举报信能发到正主手上,智商也是没谁了。 戚淮肆抿了口茶,没说话。 余晖有些琢磨不透老板的意思。 “戚总,我打听过了,桑小姐正在接受电台的调查,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戚淮肆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抬眼看过去,只是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漠地理了理手腕的袖扣。 “她找你了?” 余晖:“没……没有。” 戚淮肆轻描淡写地轻笑:“那上赶着做什么?” “……” 余晖识趣地退出办公室。 晚上九点。 桑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汇报结束后,电台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对桑榆进行两个小时的询问。 她终于看到那两张举报照片。 其实仔细看就能瞧出戚淮肆身高明显比余晖高出不少,两人没放在一张照片里,视觉上的误差,让王黎欣先入为主断定是同一个人。 桑榆以照片里参照物的高度分析出两个男人身高上的差异,并承诺如有需要,她可以跟余晖现场电话联系。 调查组工作人员没有多为难她,承诺会在一周内调查清楚。 桑榆简单洗漱完,躺上床。 贺芸最近待在小姨家,桑榆难得可以一人睡张床。 她掏出包里的药膏轻轻擦在右手伤口上,药膏是从戚家回来后在包里发现的,桑榆第一反应是沈医生送她回来路上放进去的。 药膏的清香飘在鼻尖,桑榆一头砸进枕头里,思绪乱飞,脑子里比浆糊还要浑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从戚家老宅后,戚淮肆没再主动联系过她,仿佛忘了她这个人。 桑榆深知两人之间的关系如薄冰般脆弱,她不加紧维系一下,鬼知道戚淮肆下一秒会不会看上别的女人。 刚好借这次的事熟络一下,在戚淮肆面前刷刷存在感,毕竟他也算此次事件的受害者。 桑榆长舒一口气,有种终于给自己找到理由的放松感。 电话接通的瞬间,桑榆脸上挂着笑容,声音软软糯糯:“小肆爷,您忙吗?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那头有几秒的沉默。 桑榆还在思考戚淮肆是不是听不出她的声音,电话里就传来一阵略微熟悉的清冷女音。 “你找阿肆吗?他现在……不太方便。” 有淋喷头的“哗哗”水声伴着女人的声音,钻进桑榆耳中,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龟裂开,像一副面具贴在脸颊上。 她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间。 十一点。 一男一女深夜独处后洗澡,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桑榆的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动,心头猛地一停,这么快?才三天! 电话那头的清洌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转达吗?他今晚应该会很忙,怕是没有时间给你回电话了。”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桑榆语气松散,佯装随意。 刚想挂断电话,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飘过来,明明温柔如水却让人不适。 “既然是不重要的事情,那下次最好不要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就……挺烦人的。” 这一刻,桑榆终于明白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是什么。 是炫耀。 是电话里的女人以女主人身份自居的所有权宣判。 桑榆站到窗边,开了一盏落地灯,疲惫地垂下腰,整个人陷在夜色中。 此刻,某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 戚淮肆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头上未擦拭干净的水珠,顺着他紧致的如同女娲毕设的五官上滴落下来,头顶上的灯光直直照着他,在他眼睫上投下一片阴影。 陆时笙拿起身旁的毛巾,伸手替他擦干净,指尖刚触碰到他松软的发质,手上的毛巾便被男人不露痕迹抽走。 “谁的电话?”戚淮肆的语气无波无澜。 陆时笙正被男人一举一动弄得心神荡漾,闻言随意敷衍:“推销电话,我帮你挂断了。” 戚淮肆眉头皱了一下,指尖陷入蓬松的毛巾内:“下次不要随便接电话。” 男人的声音有些冷硬,陆时笙心中不悦,却不敢明说。 她跟戚淮肆认识十多年,太清楚眼前男人对边界感看得有多重。 室内静谧,灯光温柔,陆时笙从身后环抱住男人的腰身,声音软软细细:“好,都听你的。” 因为喝了酒的原因,陆时笙的脸颊此刻微微泛红,连身体都略略发烫,贴在男人薄薄一层衬衣上。 空气中的气氛立马变得暧昧起来,陆时笙满怀期待地在戚淮肆腰腹流连,寓意明显。 下一秒,她伸向男人腰带的手被猛地掐住,戚淮肆顺势转身面向她:“时间不早,你该休息了。” 陆时笙难以置信看着沐在灯光下的戚淮肆,那双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欲。 怎么可能? 她可是陆时笙,连续三年蝉联男人最想419榜首的国民女神,谁能拒绝得了她。 陆时笙红了眼,质问出声:“戚淮肆,你嫌我脏是不是?” 第二十三章 不太熟的关系 戚淮肆离开后,陆时笙气地砸碎了套房里所有东西,声音大到引来酒店工作人员。 经纪人红姐站在房门口解释:“不是什么大事,看稿子呢,时笙就这样,一旦进入角色便入戏太深,弄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大晚上麻烦各位跑一趟了。” 工作人员闻言点了点头,娱乐圈里一直有陆时笙拍戏敬业,时常陷入角色久久出不来的传言。 原本还以为是立人设,今天一瞧竟然是真的。 红姐和善的目送工作人员离开,推开门走进房间。 满地碎成玻璃渣的落地镜,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茶几花瓶,偌大房间竟找不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能收一收自己的脾气,刚刚要是被酒店人员发现你发火砸东西,媒体又不知道会怎么报道!” 发泄过后的陆时笙稍稍冷静下来,只有微微颤抖的双肩暴露出她压抑的情绪。 “红姐,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差点哽咽哭出声。 萧红在她身旁坐下,掌心在她肩窝上捏了捏:“当然在乎!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戚总对你是最特别的。” “真的吗?”陆时笙追问。 萧红口吻前所未有地确定:“他要是不在乎你,今晚的酒局上会替你挡那杯泼过来的红酒吗?他如果不是在乎你,这么多年给你的大把资源又算怎么回事呢?” 陆时笙回想起今晚的饭局,仍旧心有余悸。 新剧制片方窜地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暴发户投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肆无忌惮打量她,那视线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当场撕碎她的衣服。 后来包厢人少了,那人甚至开始灌她酒,如果不是红姐给戚淮肆打了通电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想到戚淮肆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陆时笙心中一阵甜蜜。 又想到他对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她又觉得这份甜蜜万分虚浮。 就像踩在棉花上,脚底猜不到地面,心里永远不踏实。 所以她今晚才主动出击,却没想到以失败告罄。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睡我?难道是嫌弃我?” 萧红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当年的事情戚淮肆对你只有愧疚和怜惜,怎么可能嫌弃你。” 陆时笙胸口的闷气稍稍咽下去,将脑袋靠在萧红肩膀上,心一点点放松下来:“不是就好。” 萧红将陆时笙散落在鬓边的一缕头发轻柔放到耳侧,柔声嘱咐:“看紧戚淮肆,现在的女孩子手段高明花样百出,抓尖卖乖扮委屈装可怜,套路防不胜防,千万别让外头的妖精钻了空子,男人花心是骨子里的劣根性,你得有手段才行。” 陆时笙从落地玻璃窗上看见自己脸的倒影,介于精致和甜美间的微妙气质,高挺的鼻梁中和了邻家女孩的温婉,平添一分清冷。 清纯干净又灵动气质,正是娱乐圈最吃香的冷颜系美女。 她环抱着萧红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得意和高傲:“谁能比得过我啊,阿肆连我都不碰,外面的女人更是想都别想。” 萧红微微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戚淮肆此时坐在宾利里,打开车窗意兴阑珊点了根烟。 路灯从车窗洒进来,斑驳光影在他脸上浮动,衬得他的轮廓愈发深刻。 余晖小心翼翼从后视镜里打量老板的神色,从上车开始老板脸色就不对劲,更准确说是从陆小姐房间出来后脸色就冷得跟冰碴子一般。 戚淮肆轻吐出一口烟,方才在酒店里,他只感受到了一个字——硌。 可能是长期减肥导致体型娇小,他连感官都没被刺激到,更别提动情。 云烟的棠梨香冲进鼻腔时,戚淮肆想起了桑榆。 准确说在陆时笙贴上来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就全是桑榆娇软细腻,比泥鳅还滑嫩的腰肢,瘫软在他怀里时,整个人就像是一颗饱满圆润的水蜜桃,等着让人采摘,让他忍不住想立刻吞入腹中,一解燥热。 “她还没找你吗?” 余晖正拐过一个大圆盘,一时没弄明白,老板口中这个“她”指的是谁? “桑榆。”戚淮肆声色一沉。 “桑小姐啊,”余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没有呢,但我听说桑小姐今晚接受电视台调查了。” 戚淮肆闻言只是将脑袋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向余晖交代几句后,选择闭上眼睛休憩。 第二天一早,赵兴隆将桑榆叫进办公室。 她进去时,王黎欣正红着眼睛从里面出来,脸上的妒恨藏不住,就差把活剐了她的想法写在脸上。 桑榆困惑不已,这么沉不住气?现在就开始翻脸了? 赵兴隆依旧是一副为和善的面孔,热情招呼她坐下喝茶:“小桑,恭喜你啊,举报信调查清楚了,你的工作不会再受到影响。” 桑榆有些吃惊,昨天结束的时候,调查组工作人员还说至少要一周才能确定调查结果。 一晚上过去,就好了? 速度可以嘛! 桑榆长舒一口气:“行,调查清楚就好。” 赵兴隆搓着手掌,有些局促:“那个……小桑,你跟盛海集团的戚总是不是很熟啊?” “什么?” 桑榆眨了眨眼睛,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赵兴隆重复一遍:“你跟戚淮肆是不是很熟悉啊?我指的是工作以外的关系。” 桑榆表情凝滞,大脑的神经紧紧绷着,在理解到赵兴隆话里意思时,猛地颤了颤。 是戚淮肆帮的她? 难怪过程处理得这么快。 桑榆突然有些紧张,扶了扶额头。 赵兴隆的表现上看,戚淮肆应该没有挑明两人的关系。 她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吞吞吐吐几次才说出口:“大学同学的亲戚,见过几次面,不是特别熟悉。” 赵兴隆的眉眼在她说完的瞬间,立刻舒展开。 “哦,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可能觉得这话有歧义,解释,“我的意思是,举报信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下次遇到戚总,在他面前多说说好话,没准能请他到台里参观指导下工作。” 桑榆:“……” 戚淮肆给电视台指导工作?亏他想得出来。 回到工位时,桑榆刚好看到王黎欣端着纸盒收拾桌上的个人用品,一副要搬走的样子。 夏筱秋拿着捶背神器敲打着后背,满脸八卦相凑到桑榆面前:“桑桑,我给你发的消息看见了吗?” 桑榆摇了摇头,昨晚大失眠,一早上浑浑噩噩,还没来得及看微信。 夏筱秋冲着王黎欣的方向努努嘴:“被炒了。” 第二十四章 你很得意吧? 说这话的时候,闺蜜的表情万分精彩。 桑榆一愣,她想到过匿名事件结束后,王黎欣会受罚,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赵兴隆不是他的舅舅吗? 后台不管用了? 夏筱秋食指朝上竖了竖:“是上边的意思。” 桑榆将戚淮肆帮忙的事情跟闺蜜提了后,夏筱秋一拍大腿,一副天下八卦尽在掌握的得意面孔:“我说电视台调查组那帮吃空饷的家伙,这次动作怎么这么快。” 说着撞了撞桑榆的肩膀,打趣,“你这后台一抬出来,还有王黎欣什么事,简直是鸡蛋撞陨石啊!” 两人凑在一处,小声密谋戚淮肆到底跟高层领导讲了什么,说道激动地方夏筱秋忍不住笑出声。 王黎欣踩着恨天高站在两人面前,木质整理箱狠狠摔在桑榆办公桌上:“桑榆,赶走我,你很得意吧?” 夏筱秋叉腰而立:“王黎欣请你搞清楚状况,是你偷鸡不成蚀把米,跟我们家桑桑可没关系。” 王黎欣早看夏筱秋不顺眼:“关你什么事,你有时间不如回家奶孩子,职场跟你这种单亲妈妈不沾边,别最后钱没赚到,孩子的教育也耽误了,养出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早在三人聚在一起的瞬间,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便聚焦在一处。 “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孩子是夏筱秋的软肋,决不允许任何人诋毁。 “我说错了吗?他跟着你们俩能学到什么?未婚先孕父不详,还是爬床谄媚献殷勤?” 夏筱秋气得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刚撸起袖子,就看到眼前闪过一道影子。 “啪!啪!” 两道响亮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办公室内响起,隐隐带着回声。 胆小的同事看到这一幕,震惊地捂着嘴,生怕惊呼声太大。 桑榆在公司为人处世一向客客气气,说话温温柔柔,这么久以来还没人见过她发脾气。 没成想也是个“能动手不逼逼”的主。 桑榆像一棵小白杨,毅然坚定地挡在夏筱秋面前,冷冷开口:“道歉!” 王黎欣的脸颊被扇歪到一边,又被扇回来,两边红成片像烙红的炊饼,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你敢打我?” 桑榆的眼眸如寒星溅血,一张脸瑰艳到极致,只可惜眼神锐利如刀:“你今天不道歉,我还敢打你,信不信?” 王黎欣气得将桌上的纸盒一股脑摔在地上,还想砸桑榆的电脑和手机。 却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赵兴隆拦住,他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怎么回事?” 众人都跟人精一样,王黎欣反正都要走了,得罪桑榆不如实话实说,反正刚刚大伙儿都听到了,确实是王黎欣先挑事说人家孩子的。 同事里有个刚休产假回来的女员工,站了出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尤其是孩子那段,说得真情实感,仿佛刚刚被侮辱的是自家崽子。 赵兴隆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眼底一片阴沉。 他这个侄女真是蠢得可以。 “道歉。” 王黎欣满脸难以置信:“舅舅!是她先动手打的人,凭什么要我道歉?” 赵兴隆一听称呼黑了脸,扯着她的胳膊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 王黎欣的脸色可以说是精彩纷呈,脚一跺心不甘情不愿走了回来,冲桑榆道:“对不起。” 桑榆望着她,眯了眯眼,指着夏筱秋的方向:“不是我,是她。” 王黎欣面色比烧锅炉锅底好不到哪去,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小夏,刚刚是我不对!” 夏筱秋挑着长长的眉眼,侧头看了她一下,不情愿地拖长尾音发出个:“嗯……” 电视台地下车库内。 王黎欣在副驾驶位上哭红了眼,用所有难听的话将桑榆问候了一遍。 赵兴隆和气地对电话那头的男人道谢后,挂断电话。 “工作的事帮你解决了,你下周去报道,工资比现在只多不少。” 王黎欣仍旧丧着脸,委屈得不行。 赵兴隆心里也憋了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把邮件发给盛海,能有下面的事情吗?” 王黎欣反驳:“我怎么知道戚淮肆会帮她?他到底为什么帮桑榆啊!” 她想到桑榆美艳的长相,脑海里跃出一种想法:“戚淮肆会不会看上桑榆了?” 赵兴隆瞥了她一眼:“不会!我问过了,他们俩没什么关系,估计是桑榆找同学帮忙,戚淮肆给亲戚面子才出手的。”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张信用卡。 “拿着去买几件衣服放松下。” 王黎欣一扫阴郁,高兴地接过来:“谢谢舅舅,你最疼我了。” 赵兴隆手搭在方向盘上,补充一句:“让婷婷陪你逛,有喜欢的,让她也选几件。” 王黎欣握着信用卡的指尖一顿,很快又露出笑容:“知道了,我俩是大学同学,她喜欢什么我最清楚了。” 赵兴隆愉悦地露出微笑,眼尾皱起眼纹像是墙上斑驳的印记,透着一股中年男人说不上来的鄙俗。 …… 转正的事情告一段落,桑榆得到几天放松。 沈素最近越来越忙,贺芸也不在家住。 贺成刚托人介绍了个夜间开大车的活儿,家里晚上只有桑榆跟贺昭。 虽然两人是法律上的兄妹,独处时桑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找了个借口打算搬去闺蜜家住几天。 贺昭意料之中问了她原因。 “夏夏试用期没通过,我怕她心情郁闷,想过去陪她几天。” 贺昭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桑榆拖着行李箱打车到夏筱秋家,原本说好在楼下接她的夏筱秋却不见踪影。 她被关在单元楼门禁外,只能掏出手机给夏筱秋发语音电话,微信通话刚响一下立马被对方挂断。 桑榆蹙着眉,四下张望,听见不远处的花圃旁传来声音。 她走近一瞧,夏筱秋边揪着手边的月季,边跟人通着话。 闺蜜脸颊红润,气色喜人,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哪有半点失业的郁闷。 “哎呀,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年轻,比你大3岁呢。” “海底世界吗?好啊,我还没去过呢。” “我正愁周末不知道干什么,你说我们算不算心有灵犀?” 桑榆:“……” 夏筱秋正沉浸在跟奶狗弟弟的甜蜜互动中,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探过来的一只黑黢黢毛茸茸脑袋。 桑榆声音突然传入她耳边,带着后槽牙的摩擦声:“我上周不是刚陪你跟小北极去过海底世界吗?” 第二十五章 大胆点,有什么不懂尽管吻我 耳侧突如其来冷森森的语调,吓得一哆嗦,连人带手机险些砸进花丛里。 一转身,视线跟桑榆对上,对方穿着一身米白色驼绒大衣,正双手插兜,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揶揄地盯着她。 夏筱秋手忙脚乱捂住收音口,五官皱成一团,用口型冲桑榆比画三个字——别说话。 清咳嗓音后,又变成甜腻娇软的语调。 “没有,我没去过海底世界……” “刚刚?……是路人啦。” 桑榆翻了翻白眼,知道夏筱秋的电话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 她直接拨通了小北极的小天才儿童手表。 电话很快被接起,软糯得像桂花糕样的童声响起:“桑桑,你到了吗?”拖着鼻音的稚嫩声满是喜悦。 桑榆心中那股,被闺蜜见色忘友无耻行径郁结的气息一扫而空,连语气都夹起来:“小北极~帮干妈开下单元门啦,干妈被锁在外面了。” “好呀。” 没过多久,单元门传来“啪嗒”一声,开了。 桑榆乘电梯到9楼时,小北极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一双踩着小兔子毛线拖的小脚看见桑榆的一瞬,在地上来回蹦跶,高兴极了。 “桑桑,桑桑,抱抱。” 桑榆心都化了,立刻抱起胖嘟嘟圆滚滚的小北极,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吧唧”亲了好几口。 小北极咯咯笑不停,热情地要帮她推行李箱,可他的个头还没行李箱高呢。 “还是乖儿子好,你妈是真不靠谱。” 话音刚落,夏筱秋乘着电梯出现在两人面前,佯怒:“说啥呢?我都听见了啊。” 小北极偷笑,手掌伸出四根胖乎乎的手指放在耳侧:“发四哦,我们绝对没有说你坏话。” 晚上,小北极抱着小被子,自觉地去侧卧睡觉。 桑榆和夏筱秋熟络地钻进一个被窝,各自拿起手机刷起来。 正在某站回复粉丝私聊信息的桑榆,眼前突然出现闺蜜的手机,上面正放着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的男孩黑色无袖上衣,搭配灰色短裤,抱着篮球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篮球投进篮筐的一瞬,转头冲镜头露出一抹青春洋溢的微笑,拍摄角度妥妥的女友视角。 “永远喜欢20岁左右的男孩子,你也算另一种方式的长情了。”桑榆点开评论区,瞬间被网友的裤衩子糊了一脸。 “老公,亲亲啵啵啵老公。” “我直接流口水,可以看换裤子吗?” “死之前一定要谈一个这样的死之前一定要谈一个这样的死之前一定要谈一个这样的” 桑榆默默关上评论,拍了拍闺蜜的肩膀:“不怪你,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一想到这些男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心绞痛。” 夏筱秋作出西施捧心状,转头继续刷起短视频,在每个顺眼的视频评论里留下痕迹。 桑榆将头陷在松软枕头里:“皮下三寸皆是白骨,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夏筱秋斜眼瞥了眼她,恨不得把【站着说话不腰疼】几个字贴在闺蜜脑门上:“好看当然有用,不然戚淮肆为什么会看上你。” “他就不能看中我的内在吗?” 桑榆不服气了,直起腰杆,胸口往前一挺,想证明自己也是个内心富足的人。 却被夏筱秋伸过来的手掌一把按住,手指捏了捏后满意地点点头:“富足没看出来,手感倒是挺好的,又挺又有型……”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不对啊,你俩勾搭在一起时,他好像已经看不见了……戚淮肆之前见过你?不然为什么你一下子就成功了?” 桑榆心中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谢辞订婚宴上,她太生气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拿下戚淮肆,气死谢辞这王八蛋。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那场订婚宴,应该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吧? 难道只是因为她当时说了句:【大胆点,有什么不懂尽管吻我。】戚淮肆就被撩拨得比她还像个砸场子的? 不对,不对。 以她对戚淮肆浅薄的了解,他不是这种人。 怎么不是这种人! 才三天,他就找新女人了,桑榆感觉自己被撬墙角的速度赶上她支付宝余额消减的速度了。 夏筱秋靠在床沿边,看着好友的眉尖一会儿紧皱,一会儿舒展,到最后甚至气得用拳头砸向床板。 “狗男人。” 接下来一个小时,桑榆将最近几天发现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告诉闺蜜,包括电话里那女人如何在她面前茶言茶语,还有谢辞的罪恶嘴脸,听得夏筱秋和她一起骂,连连拍大腿。 说道激动的时候,还去冰箱搬来一打啤酒,一边喝一边骂。 夏筱秋一掌捏瘪手中的啤酒罐:“我艹,没有一个好东西,打电话骂他,今天必须一解心头之恨。” 桑榆红着脸,脑袋恍恍惚惚:“骂谁?” “先骂谢狗。” 桑榆点点头,翻联系方式才想起来,已经把谢辞删了。 “删了,找不到了。” 夏筱秋一把抢过手机,晃着脑袋划着通讯录:“那就先骂戚淮肆……怎么也找不到。” “我来。”桑榆又把手机夺过去,直接停留在一个备注为【妖精的唐僧肉】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 戚淮肆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 寻着声音拿起桌边嗡嗡作响的手机。 视线受损后,他受过一段时间的特殊训练,即便看不清屏幕,也能准确地找到手机的各项功能键,操作流畅,半点看不出来跟常人有任何不同之处。 戚淮肆刚按下通话键,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就听到一声近乎咆哮的熟悉女声。 “戚淮肆,你大爷的!” 第二十六章 醉酒 戚淮肆立刻黑了脸,眸色半敛,带着湿气的指尖在手机后屏上随意敲击两下,语气阴森森的:“桑榆,你好样的。” 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又有一道急吼吼的陌生年轻女人声音:“怎么样?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接着,戚淮肆就听到桑榆带着丝得意的回复:“他夸我。”连声线都染上了笑意。 傻不愣登的样子,一听就是喝大了。 他直接按下扩音键,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伸手摸向床边的酒瓶,十分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原本血一般红艳透亮的颜色在他眼中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 这是他每晚睡前必做的助眠步骤,没什么效果,但聊胜于无。 桑榆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流出来,依旧带着浓厚鼻音,磕磕绊绊才说清楚一句话。 “你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不骂你了吗?”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落在戚淮肆耳中却奶凶奶凶的。 他抿了口红酒,难得有兴致搭话:“为什么骂我?” 戚淮肆以为会听到跟照片谣言相关的事情,毕竟他介入的时候造成的影响已经挺大的,桑榆埋怨他也理所应当。 谁知道,桑榆支支吾吾半天,说的全是他听不懂的话。 “因为你吃锅望盆,得陇望蜀,蜀……数典忘祖!” 桑榆义愤填膺般数落他的恶行,浑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戚淮肆咬着一口牙,甘醇的红酒在唇齿间盘旋,都压不过心底涌上来怒火:“希望你清醒的时候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切!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哎,桑榆哎,你谁啊?你算哪颗葱啊?”桑榆得意的口吻没有持续很久,电话里突然出现很长段时间的沉默。 就在戚淮肆以为她脑子清醒,终于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时。 又听到桑榆像是幼兽般,低低呜咽小心翼翼地提问:“喂?你谁来着?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戚淮肆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揉了揉眉骨,眼里的无奈之色将瞳孔覆满。 — 桑榆是被屋外工地施工声音弄醒的。 电钻的“滋滋”没有打在木桩上,仿佛是在她脑袋里开了个瓢,不然为什么头疼欲裂的是她。 桑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头顶上空的陌生灯饰,恍惚好半晌。 哦,对了,她现在住在夏夏家里。 她习惯性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手脚并用在被子里一顿划拉,终于在床尾找到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 充上电,桑榆眯着眼看了下手机。 中午十二点。 她打着哈欠对准屏幕,面目识别尝试好几下都没成功。 一定是宿醉的样子过于蓬头垢面,吓坏手机了。 她用密码解开屏幕,入眼的页面吓得她将手机一把丢到床尾,脑子里轰鸣声嗡嗡作响。 桑榆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此刻无比清醒。 她颤颤巍巍拿回手机,以为自己幻视,又确认了一遍。 昨天半夜十点半,去电1小时二十分钟,呼叫号码备注显示【妖精的唐僧肉】。 桑榆从没觉得这几个字如此恐怖过,她宛若雷击一般愣在床上,觉得此刻的自己外焦里嫩。 她到底干了什么? 桑榆将枕头扣在脑袋上,嘶喊着揪着乱成一堆的头发,拼命回忆昨晚经过。 昨晚她跟夏夏一起骂渣男,然后喝酒了,再然后……拨通了戚淮肆的电话。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到底说了什么,能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开会吗? 桑榆手掌不停安抚上下快速跳动的心脏,感觉自己下一秒便会心律失常昏死过去。 她努力安慰自己:没事,一定是误按,大半夜戚淮肆怎么可能会接听一个半小时电话,他一定也是误按的。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桑榆念念叨叨半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的瞬间,她像只腹背受敌的刺猬,浑身汗毛战栗起来。 直到看见来电备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喂?爸,怎么了?” 桑榆其实不太愿意喊贺成刚爸爸,在她心里,爸爸这个称呼早在十多年前,就随着那场车祸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但沈素态度强烈,从进入贺家第一天便要求她喊出口。 即便贺成刚站在一旁打圆场,贺昭也没有改口喊妈,沈素依旧坚决地将手掌按在她肩膀上,用半逼迫的语气让她改口。 桑榆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沈素对她的一种保护。 贺成刚的烟嗓像破风扇,夹带着笑意传过来:“小榆,怎么不在家啊?” “我在夏夏这儿,您有什么事吗?” 继父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些不适应,尤其是他语气中带着莫名讨好的意味,更让桑榆更觉得他有事要说。 贺成刚:“没什么大事,就我那新工作,公司签的劳务合同,说是要让家属签字,小昭今天忙着在外面跑业务,我联系不上他,想让你帮我签来着。” 一听是工作上的事情,桑榆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她看了眼时间,立即下床换衣服:“行,我现在回家一趟,大概半小时内就能到。” “不用不用,合同不在我手里,由公司统一保管,我把地址给你,你直接去签就行。” 桑榆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下:“您不一起吗?” 第二十七章 被骗 贺成刚的声音有片刻停顿:“我……我接了活下午去临市,抽不开身,我跟公司负责人说一声,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继父最近工作确实很忙,经常跑货车去外地,有时三两天不在家也是常事。 桑榆没多想,应承下来。 继父自从有了新工作,人跟着充实起来,不再一天到晚骂鸡遛狗,给沈素省不少事。 看着她气色日渐红润起来,桑榆心里对贺成刚的抱怨,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多少消散一些。 桑榆简单收拾一番,画了个淡妆,准备随便搞点吃的出门。 走到厨房,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狷狂的字迹一瞧就是出自夏夏。 【我带小北极去打疫苗,锅里有醒酒茶记得喝,午饭自己对付下,晚上带你去吃大餐,爱你(づ ̄3 ̄)”】 桑榆给自己煮了碗拉面说,一口喝完醒酒茶,脑袋终于彻底活络起来。 出门打车直奔目的地。 车在路上疾驰,桑榆的思绪却停留在昨晚,酒精害人,脑细胞都被酒精杀光了。 她苦恼不已,深知自己酒品不好,大学时就出现过喝醉酒抱着路边陌生男同学,痛哭流涕的社死事件。 昨晚还不知道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她只希望短期内不要见到戚淮肆。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停下来。 桑榆探头往车窗外看去。 不远处辽阔宽广的大片草地上,几匹颜色各异的马正低头吃草,枫叶被层林浸染成红色,连落在地上的树叶都带着初秋的温柔。 远处闲闲散散穿着骑马装的男男女女聚集在马棚前,距离隔得有些远,桑榆看不清长相,只能从气质上揣测出不是普通人。 ? 她要去的是货运公司,这是马场吧? “师傅,是不是开错地方了?这里是马场吧?” 司机瞅了眼目的地:“没错啊,风驰豪士园,豪士horse,不是马场是什么?” 桑榆抿了抿唇角,是这么理解的吗? 她还想再开口确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 “是桑榆小姐吗?” 桑榆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骑马服背心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对方确定桑榆身份后,立刻自我介绍。 原来是货运公司老板的秘书。 “桑小姐跟我来吧,我们老板已经等候多时了。” 桑榆两手的食指拇指放在身侧,相互摩擦了下,这是她紧张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签个合同需要大老板亲自来吗? 公司人事吃空饷的? 她心中有些不安,状似随意地问身边带路的男人:“贵公司老板怎么称呼?怕待会儿见了面……” 男人性格很随和,笑着回答:“我们老板姓郑,你直接喊郑总就好。” 桑榆吊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下来,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姓郑,不姓袁。 不是那个肥头大耳的相亲对象就好。 就在刚刚,桑榆心头闪过一丝怀疑。 今天的行程会不会是继父跟那个袁老板商量好的,请她入瓮。 看来是她想多了,继父为人处世虽然市侩了些,但应该做不出这样龌龊的事。 马场面积很大,两人走了快十多分钟才在一处木质回廊亭外停下。 电动感应门打开的瞬间,门口出现一个挺着啤酒肚,顶着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看见那人的瞬间,桑榆脸颊血色褪去一大半。 是她低估了贺成刚,他干得出这种恶心的事。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桑小姐,”袁满城龇着一口被烟渍浸染的黄牙,手掌在头顶喷满发胶的油腻腻头发上捋了捋,朝桑榆伸出手,“这不刚巧应了那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桑榆直愣愣钉在原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都无法向前迈动。 男人手垂着半晌,见桑榆没有握手的打算,脸上猥狎的笑意愈发明显。 上前一步,不顾桑榆的意愿,伸手便要搂她的腰:“桑小姐走累了吧?来,包厢里准备好了果茶点心,都是你这年纪的小姑娘爱吃的。” 桑榆忍着心底的不适,身形往一侧闪躲,避开伸过来的咸猪手:“不用老袁老板操心,我是来找郑总签合同的。” 袁满城不死心,又想牵她的手:“老郑啊,他也在包厢呢,走,我带你去。” 从进门到现在,桑榆心里压着的一团火,终于绷不住了。 她没有看袁满城,而是将目光放在带她进来的黑色骑马服年轻男人身上:“看来郑总今天没时间,刚好我也约了朋友,麻烦转告郑总,合同的事情后面会让我哥来签字,先告辞了。” 年轻男人神色一愣,目光看向袁满城,有些不知所措。 桑榆转身径直离开,却发现自动感应门怎么都打不开。 墙上的按键也跟摆设一样,明显是被人为控制了。 袁满城嬉皮笑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着什么急?来都来了,马场还没逛呢,待会儿带你去骑马。” 空旷的廊亭内除了他们几个,空无一人,连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桑榆知道此刻发火也没用,袁满城明显在她来之前将服务人员都清场了。 “我不会骑马。” 会也不跟你这头猪骑。 袁满城:“没事,哥哥教你。” 桑榆恶心的中午那顿面条在肚子里翻滚,她用余光打量四周的构造,准备瞅准时机开溜。 三人站的地方,是回廊亭靠外的位置,电动门是玻璃制的,屋外的人能很清楚地看清里面的一举一动。 可包厢在最里面,真进去发生点什么事,桑榆都能预料到一定是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的程度。 “行,那就座这儿签吧,刚好阳光好。”桑榆把随身的包往最靠近窗口的单人沙发上一甩,一屁股坐进去。 这个位置上方有个玻璃窗,可以打开,以她的高度,待会儿翻窗跳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满城面色一晒,郑总早走了,去哪给她签什么鬼合同,不过是他跟贺成刚联合起来骗桑榆的借口。 他朝年轻男人摆摆手,对方很识趣地离开。 他坐在离桑榆最近的沙发上,肚皮因挤压鼓成球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花色衬衫里爆出来。 “听说你爸在老郑公司干得不错?”袁满城点了根雪茄,把打火机往大理石桌面上一丢,揶揄地望着桑榆白色大衣下露出半截的小腿,“这份工作工资高,又稳定,我当时可是磨破了嘴皮子的。” “谢谢袁老板帮忙。” “光嘴上谢谢?”袁满城抖了抖烟灰,“没诚意。” 桑榆将男人猥琐的神情尽收眼底,明知故问:“那您想怎么样?” 袁满城朝桑榆的方向,吐出一口烟,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这么大的忙,以身相许不过分吧。”怕桑榆不同意,他还特地加了一句,“你爸他呀,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十八章 麻了隔壁的 戚淮肆从回廊亭后门走进来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站在他身侧的陆时笙戴着口罩和太阳帽,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马场老板跟戚淮肆关系不错,考虑到陆时笙身份特殊,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给他们开通了回廊亭后门的特殊通道。 两人站的位置,刚好能清楚地看到坐在窗前男女的一举一动。 陆时笙一副惋惜的口吻,冲戚淮肆道:“我以为挟恩图报的戏码只有娱乐圈才有,原来在哪都一样。” 戚淮肆抬头瞥了眼窗前坐着的一男一女,可惜眼光太过刺眼,除了一黑一白强烈的颜色冲击,他什么都看不清。 陆时笙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人畜无害柔和的眼:“还是个美女呢,阿肆,你说她会答应吗?” 戚淮肆神色淡淡,单手入袋,手臂间留出个自然的弧度:“新戏不是要练马吗?” 陆时笙看出男人对话题不敢兴趣,会意,嘴角上扬,牵着他的手臂准备离开。 腿刚迈出去,不远处清丽绵软的嗓音传入两人耳中。 “不过分。” 戚淮肆脚下一顿,眉间蹙在一处,连下颚线都有逐渐绷紧的架势。 陆时笙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她顺着声音望去,口吻颇为惋惜:“我还以为她能坚持几个回合呢,这么快就缴械投降,可惜那张脸了,这男的长得……嘶~一言难尽。” 桑榆此刻正以极为放松的姿态,靠在沙发垫上,莫名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袁满城没想到刚刚还一副烈女模样的女孩,一下子像转了性子,变得十分上道。 他有些怀疑,再次确认道:“你真觉得能以身相许?” 桑榆“嗯”了一声,脸上平静如水:“当然,这都是应该的。” 谁的恩情谁来报,管她什么事情。 贺成刚要是愿意以身相许,她当然没话说。 “我爸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肯定是尊重他的决定的。” 尊重,祝福,锁死吧你们两! 桑榆嘴上一顿输出,完全没注意到侧后方投过来的两道视线,其中一道恨不得越过虚妄的空气,将她整个点着。 陆时笙挑了挑眉头:“她还挺放得开,瞧着不像第一次‘报恩’,倒像是习以为常一样。” 戚淮肆嘴抿成一条线,原本清澈的眼底,墨色浪潮翻涌最后化成一团散不去的阴影:“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袁满城高兴地将嘴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猴急地站起身:“那我们走吧。” 桑榆“去哪”两个字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后方传来不锈钢垃圾桶被人踹翻在地的声音。 发出的“哐哐”巨响声,在寂静的回廊里异常清晰。 桑榆顺着声音望去,男人一身定制西装,背脊挺立修长,背对着她的方向,胳膊处挽着一双细白柔嫩的手腕,正要离开。 “小心些。” 女人的声音让桑榆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阿肆,你扶着我。” 阿肆? 难道是戚淮肆和……那晚跟他过夜的女人? 桑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拿起包想上去看看。 她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戚淮肆沦陷。 还没走几步,她包袋被一股力拽着往后拉:“去哪啊?不是去开房吗?” 桑榆一把扯过挎包,脸上的笑比冰还冷:“开房你找我干嘛,贺成刚不是同意以身相许了吗?你找他去啊。” 袁满城愣了半晌才听明白桑榆话里的意思,一股被骗的羞恼感涌上脑门:“臭婊子,你敢耍我?” “耍你怎么了?就允许你跟贺成刚合起伙来骗我?”桑榆把包往腋下一夹,“嘴那么臭,腌了几年啊这么入味儿,看看你的五官,各长各的,谁都不服谁,长成你这样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吓唬人,往大街上一站都不用做什么就能拉低一条街的素质。” “你……你”袁满城气得拿手指头指着桑榆,上下起伏的胸口,感觉下一秒就要气的厥过去。 “你什么你,邻居撒花椒,麻了隔壁的,滚!” 桑榆大踏着步子,朝着戚淮肆离开的方向追去,丝毫不在意身后脸色臭成猪血男人的心情。 第二十九章 金鱼的记忆 桑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想着近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真见到人,尤其是看到站在他旁边的女人。 她心底的战斗欲又燃了起来,喝醉酒打电话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当下抓住戚淮肆才是重中之重。 桑榆追出去后,找了一圈,却连戚淮肆的影子都没看见。 就在她想放弃离开时,一个拐角,却跟沈知悉撞了个满怀。 “桑小榆?”沈知悉愣了半秒,惊喜出声,“好巧啊,你也来骑马?” 桑榆更加确定方才在回廊亭的男人是戚淮肆。 “沈医生,你一个人来的吗?”她视线在沈知悉背后位置扫了扫,没看到人影。 “我跟阿肆一起来的。” 桑榆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小肆爷也在这儿?真是太巧了,我能过去打个招呼吗?” 沈知悉“当然”两个字刚说出口,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顿时感觉眉心有些酸胀。 桑榆看出他的纠结,恍若没瞧见,眼角眉梢透着欢喜,直直地盯着他的面孔。 沈知悉望着眼前女孩清澈透亮的囧囧眼眸,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两人前后脚踏进一片较为安静的区域时,桑榆的眼神已经跟雷达一般在全场搜索戚淮肆的踪迹。 沈知悉指点着各处设备,详细跟桑榆介绍:“这片区域是马场里面积最大的,被阿肆常年包下来,我们几个没什么事就来玩玩,你待会想骑马,可以去马圈里选选,有不少性格温和的马适合新手。” “还是算了吧,我恐高。”桑榆摆了摆手,骑马不是她的目的,人才是。 “没事,这里的驯马师都很专业,全程带着不会受伤的,”沈知悉目光慢悠悠扫过身旁的女孩,嘴角勾着笑,“或者……让阿肆亲自教你,他的马术是在蒙古草原学的,比专业骑士都强。” “他那眼睛也能骑马吗?” “授课没问题,不然今天也不会在这儿遇到你。”沈知悉眼底透着股说不清的笑意,“我们有个朋友在这儿练习马术,她还挺出名的,你应该认识。” “我认识?” 桑榆皱眉,他们的朋友她怎么会认识。 白色栅栏围起大片草地,地面矮小的草植因秋季来临已经变得半绿半黄。 偌大的马场只有一匹白色骏马在疾驰,上面坐着一个穿枣红色骑马装的女士,看不清面容,从背影看很像之前在回廊亭看到的女人。 秋日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目,桑榆将双手搭在眼睛上,做了个人字形状。 “阿肆应该是在休息室,阳光太刺眼,他眼睛受不了。” 沈知悉将她引到休息区,果然在里面看到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戚淮肆,他只穿了件衬衣,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单薄。 他耳朵上带着耳机,后背挺拔,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有眉头微蹙着,桑榆莫名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阿肆,你猜我遇到谁了?” 室内清淡的灯光下,戚淮肆连姿势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淡淡的,抿了口面前的茶,一句话不说。 “你猜一下嘛。”沈知悉推了推他的胳膊。 戚淮肆偏头,视线里出现一抹熟悉的白,依旧没说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桑榆主动上前,打断沈知悉的独角戏:“小肆爷,好久不见。” 戚淮肆眉梢一挑,扬起头望着她的方向。 许久后,才缓缓突出几个字。 “这位是?” 桑榆:…… 他还不如哑了。 狗东西果然忘了她,他是金鱼的记忆吗? 还是说他们男人都这样,提起裤子不认账,下了床就不认人了? 桑榆使了好大劲才勾起嘴角的弧度,眼睛眯成一条线:“我是桑榆。” “哦……你啊。”戚淮肆刻意拖长了尾音,像是终于想起来她的名号。 桑榆脸上的表情要绷不住了。 哦,哦你大头鬼。 沈知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圈,总觉得气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两人是熟还是不熟啊? “桑小榆,你坐。”他将桑榆拉到戚淮肆身侧坐下,在她面前倒了一杯茶。 青烟袅袅,茶香似有若无萦绕在桑榆鼻尖,像是无形的手掌安抚了她内心的憋屈。 “这茶是马场的一大特色,你尝尝。” 桑榆抿了一口,点点头:“嗯,是台湾的冻顶乌龙,香气清雅,喉韵回甘浓郁且持久,很适合运动后饮用。” 沈知悉惊喜道:“才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你懂茶?” “我外公早年在杭州当过一段时间的茶农,小时候跟他待过一段日子,算不上懂,知道一二罢了。”桑榆放下茶杯,余光却一直打量身旁端坐的男人。 看见他手指在耳机上轻点两下后,重新抿了口杯中的茶。 沈知悉本来是为了缓和气氛随口说的一句话,却没想到遇到个懂茶的。 他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重新冲泡茶叶后,又倒了杯放在桑榆面前,顺便给戚淮肆也换了茶。 “你再尝尝这个。” 桑榆只尝了一口,便放下:“武夷水仙茶,色泽清亮,有兰花的香味。” “厉害。”沈知悉鼓掌称赞。 桑榆不以为意,转头望了眼身侧的男人,目光灼灼。 戚淮肆即使看不清桑榆的面容,也无法忽视那股停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在无形中质问他:我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夸我? 他刚张开嘴,发出个音节,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连外面的风也一起被带进来,枣红色骑马装的女人走进室内:“偷偷在这儿喝茶,也不喊我一起。” 女人声音清亮,连风声都盖住了,也掩住了戚淮肆那声低低的“嗯”。 桑榆此刻呆愣在原地,哪顾得上戚淮肆是“嗯”还是“哦”。 她大脑都快宕机了,那晚跟戚淮肆在一起的女人,竟然是当下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小花——时笙。 桑榆感觉耳边有飞机起飞的巨大轰鸣声响起,飞机飞远了,留下被扑了一鼻子灰的她,愣愣地留在原地。 她目光从上到下把时笙打量了遍,脸上的毛孔清晰可见,皮肤白得发光一样,一看就是大把钞票养出来的。 随手摘下脑袋上的头盔,头一仰,黑灰色的长发在空气中随意摆动两下,沁人心鼻的香水味立刻在室内飘散开。 发质细腻柔软,光泽迷人,瞧着像是瀑布一样。 桑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胸侧的发尾端捏了捏,分叉了,还有些硬。 从心底蔓延开的自卑感,让她慌了神。 这下完了,她拿什么跟时笙抢? 桑榆眼神下意识往戚淮肆身上瞥,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站在窗户边上。 她更气了。 她进来这么久,戚淮肆连屁股都没移动一下。 时笙一进来,他就起身迎接。 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桑榆在打量陆时笙的同时,陆时笙也在打量她。 常年混迹片场的经验,很快让她把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惊艳,掩藏在瞳孔之下。 “这位小姐是?” 她话是冲着沈知悉说的。 沈知悉视线只在戚淮肆身上停留一瞬,很快转移开:“一个朋友。” 谁的朋友,没说。 什么朋友,没说。 桑榆朝时笙伸出手:“你好,我是麓城电视台的主持人,我叫桑榆。” “桑榆~名字挺好听的,”时笙指尖浅浅碰了下后很快松开,“你是主持人啊,那我们算半个同行呢。” 说完,她转身朝沈知悉眨了眨眼:“这个不错哦,比上一个好。” 桑榆知道时笙是把她当成沈知悉带来的女伴了,但她的口气莫名让桑榆心中不适。 时笙评价她的口吻像是对待朋友家里新买的家具: 上一个颜色不怎么样,这个质量不错。 眼光有提高哦。 而她就是摆放在货架上供人挑选的货物,只有被选择的机会。 沈知悉一眼瞧出桑榆神色不对劲,忙解释:“只是朋友,时笙你别瞎说。” 陆时笙噗嗤笑出声:“那你可得加把劲儿,桑小姐这么漂亮,放在娱乐圈都是大美女级别的,可别让人撬了墙角。” 她话里的意思沈知悉没听明白,可桑榆和戚淮肆都听懂了。 桑榆此刻才知道,原来,刚刚在回廊亭的对话,他们两都听见了。 她眼神扫向窗前的男人,他一手搭在窗沿边,一手插进裤兜,双腿放松伸直,正看着窗外纷飞的落叶,仿若没听到屋内人的交流。 太阳已经西斜,透过木板房的蓝白色玻璃窗,穿进屋内,尘埃将阳光暴露在空气中,在彩色的光道里跳跃,一下下像踩在桑榆的胸口上,闷闷的。 看着桑榆渐渐黑下去的脸色,陆时笙眼底闪过一抹笑,打心眼里看不起桑榆。 如果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她一定只会觉得桑榆是个长相美貌,落入沈知悉爱情陷阱的可怜女人。 但方才在回廊亭的对话,让时笙对她改了观点。 连那种男人都能轻易上手的女人,能是什么好货色,白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 陆时笙光想想那双油腻腻的手掌落在身上的感觉,心里都泛起恶心感。 她小步走到戚淮肆身旁,熟稔地揽过他的胳膊:“阿肆,你不管管你兄弟?万花丛中过,迟早有栽进泥潭的一天。” 桑榆面色一冷,时笙对她的敌意太过明显。 她盯着戚淮肆的面容,一眨不眨,很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回复。 “他是泥鳅。”喜欢泥潭。 戚淮肆连眼皮都没抬,更别提望向她的方向。 从进来到现在,他仿佛都当她不存在一样。 时笙咯咯笑出声,在男人胳膊上撒娇般锤了一下:“也就你敢这么说他。” 沈知悉嫌弃地看着他们:“喂,我还在这儿呢,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过分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桑榆融入不进去现场的气氛,只觉得尴尬,她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巧的是包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出去接个电话。” 戚淮肆终于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淡淡的,还是没说什么。 沈知悉:“嗯嗯,去吧,等你回来带你去骑马。” 桑榆想拒绝,还是选择先接听电话。 走廊里。 电话刚接通,沈素近乎哭断气得声音传入桑榆耳中:“呜呜呜,小榆,你跑哪去了?你妹妹……她进急症室了。” 第三十章 你怎么不谢谢我? “怎么回事?”桑榆刚沉下去的心脏,再次被提到嗓子眼。 今天一天过得魔幻极了,心脏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她感觉再受到刺激,该进医院的就是她了。 沈素泣不成声,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桑榆来不及安慰她混乱不堪的情绪。 “妈,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桑榆抬腿便想离开,想到包还在室内,只能再次走进去。 “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知悉见她神色匆匆,有些不放心:“桑小榆,出什么事了?” 桑榆盯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马场位置偏僻,上面显示预计半小时后才能有人接单。 她大拇指不停在食指关节位置搓揉,眼底透着焦急,最后还是开了口。 “沈医生,能麻烦你送我去趟省中心医院吗?” 沈知悉刚想点头,又无奈道:“可我今天没开车。” 说完,他跨步走到戚淮肆面前,手一摊:“车钥匙给我,我开你车送桑小榆去医院,你坐时笙车回去。” 陆时笙自然没意见。 戚淮肆却立刻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戚淮肆:“还嫌上次的事情闹得不够大吗?她每天后面跟着多少狗仔。” 陆时笙一听,垂下眼眸,确实最近想挖她黑料的狗仔记者比过江之鲫还要多,她身上还有跟公司男星炒cp的业务,拍到了说不清。 最后,桑榆还是坐进了那辆黑色卡宴。 她都数不清是第几次坐在车里了。 只是这次的位置变成了副驾驶。 沈知悉安慰身侧的桑榆:“桑小榆别担心,我开车技术很好的,最多半小时一定给你送到。” 桑榆点点头:“谢谢沈医生,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沈知悉摆摆手:“小事。” “车是我的,怎么没听你谢谢我?” 正后方传来的男声飘入桑榆耳中,声音有些烦躁。 桑榆微微侧身,刚好露出半张姣好的侧颜,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里头的男人双手环于胸前,满脸不耐烦的样子。 不耐烦可以不来啊,又没人逼你。 跟你的小明星二人世界,不比去医院闻消毒水味强吗? 桑榆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那副恭敬有礼的样子:“谢谢戚总……的车。” 戚淮肆:“……” 车停在省医院门前。 桑榆走下车,沈知悉也跟着解开安全带,想跟着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结果被戚淮肆一阵怼:“我看着像很闲的人吗?” 隔着窗户,他的眼神看起来特别冷:“有个紧急会议需要处理,送我去公司。” 沈知悉没办法,只能重新系上安全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桑小榆,加个微信吧,我先送这家伙去公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联系我。” 能加到他的微信,桑榆当然高兴,沈知悉可是麓城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日后少不得会有地方麻烦他。 她打开微信二维码图案,递过去。 戚淮肆不耐烦地在玻璃窗上敲击两下,动作急促。 沈知悉扫了下后,很快钻回车内,开车离开。 一路上,低气压一直在车内笼罩,低沉的气息憋得沈知悉开口:“在马场就发觉你俩不对劲,闹矛盾啦?” 戚淮肆:“没有。” 沈知悉显然不信。 许久后,戚淮肆才漫不经心说了句:“把她微信推给我。” 沈知悉差点脚底打滑,油门踩成刹车:“不是吧哥,你连桑小榆微信都没有,哈哈哈,你也太……”失败了。 他在戚淮肆摄人的目光下,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 桑榆一路小跑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沈素已经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医院雪白的墙壁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精神。 贺成刚看到她赶来,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 桑榆蹲在沈素面前:“妈,我来了。” 沈素飘忽的视线,看到她的瞬间,终于找回一丝清明,扑在桑榆怀里不停捶打她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跑到哪里去了?小芸在家门口出事,你为什么不在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是邻居通知我们的。” 看着情绪几乎崩溃的沈素,桑榆红了眼眶:“我下午被……” 没说完的话,被贺成刚一声响亮的咳嗽声打断。 “你妈情绪不好,可别再刺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小芸,医生说手术费用加后期治疗至少要二十万,你赶紧想想办法。” 沈素抹了把眼泪,紧紧拉着桑榆的手臂:“对,缺二十万,小榆你想想办法。” 桑榆望着她布满血丝的眼,肩膀缓缓沉下去。 这些年她的工资和兼职收入全部给了沈素,除了必要的开销,手上一点余额都没有。 沈素不是不知道。 她从哪弄来二十万。 “妈,我没有这么多钱。” “那你去借啊!”贺成刚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有同事吗?你在电视台工作,那儿的人都是有钱人,拿出个二三十万,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桑榆抬头冷冷望了他一眼:“你不也有公司,跟郑总提前预付一两年工资不行吗?你们关系不是已经好到穿一条裤子了吗?这点小忙他不会不帮吧?” 三连问的反击,成功让贺成刚闭了嘴。 他神情愤愤地盯着继女的背脊,心中万分可惜今天的计划没成功。 不然他哪还需要操心医药费,光袁老板承诺的彩礼钱,就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 沈素满脸绝望,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声音又响又急:“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桑榆心里难受,慌忙伸手阻止她自残的行为。 沈素还嫌不够,抽出手掌使劲拍了拍大腿:“我就算去卖血,卖肾,也要替小芸把钱攒够。” 桑榆无奈道:“妈,你别这样,我会想到办法的。” 沈素眼角挂着泪珠,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真的吗?” “真的。”桑榆艰难地点点头。 第三十一章 S和百万少女的梦 急诊室的灯熄灭。 手术室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谁是贺芸的家属?” 沈素在地上瘫坐久了,起不了身,贺成刚老神在在坐走廊椅子上,连屁股都没动一下。 “我是。”桑榆走上前,“医生,我妹妹怎么了?” 男医生戴着口罩,翻阅病例:“惊吓过度,导致的昏厥,还好送来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惊吓过度?”沈素终于站起身,“好好的,怎么会惊吓过度呢?” 医生解释:“心脏病人的承受能力本来比一般人就脆弱很多,很多突发状况都会造成心慌,呼吸困难,再严重一些就会像她一样直接晕厥,你们最好查查病人发病原因,从源头上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不然下次就没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好,好。” 一想到还有下次,沈素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贺芸注射麻醉剂,还在昏迷,被推进观察室。 戚淮肆回家收拾衣物,打算留在医院陪护。 回去路上,接到夏夏电话:“姐妹,你人呢,等你吃大餐呢。” 戚淮肆压抑一天的委屈,听到闺蜜声音才瞬间释放出来。 夏筱秋听她说完,气得将手中的陶瓷杯用力置在桌面上:“靠,你那继父简直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但凡对你有一丝父女情,都干不出这样恶心的事,你小心些,别再着了他的道。” 贺成刚跟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以后连最基本表面上的和平都不需要伪装。 “今天算是还了他这些年的养育情,再也没有下次。” 电话挂断后,她银行卡收到一笔转账,5万块,数额不大,对桑榆来说却如雪中送炭一般。 微信聊天框跳出夏筱秋的信息:【姐妹,你不提我也知道,你现在一定缺钱,我手上的流动资金就这些了,别拒绝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桑榆心里一暖,眼眶热热的,回复一个【小猫道谢jpg】 聊天框上方又有「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反复复好久后,终于发了过来。 【实在不行,我回去要,大不了被嘲讽一顿,姐们以前在圈子里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他们不至于打死我。】 明明是俏皮到欠揍的语气,桑榆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眼泪顺着低垂的睫毛滴在屏幕上,模糊她的视线。 未婚先孕的事情爆出来后,夏夏违背家里长辈的意愿,休学把孩子生下来。 她家是个礼教极严的家庭,从没出现过这样忤逆尊长,让家族蒙羞的事情。 一怒之下,将她从家族除名,连一向引以为豪的姓氏都被夺走。 那个家,夏夏至少有五年没有联系了。 那个家里的人,没一个善茬,她绝不会让夏夏回去遭受他们的谩骂和羞辱。 桑榆抹了把眼睛,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很快发过去:【算了吧,我怕到时候给你收尸,小北极哭着问我要妈妈。】 回到家时,已是星辰满天。 桑榆正准备退出聊天界面,下方通讯录冒出新的好友申请。 她才想起来,下午匆忙,沈知悉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 桑榆点开新好友一栏,最上方却出现两个待验证信息。 一个头像是半明半暗,昵称只有一个大写的字母【S】。 另一个头像花里花哨,昵称叫【百万少女的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最近她的微信号,经常会收到一些乱七八糟人的添加,桑榆第一反应将第二个账号划分到这一类。 通过了【S】,沈医生的好友申请。 顺手发送一条微信:【手术顺利完成,再次谢谢你的帮忙,「小企鹅弯腰」.jpg】 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收拾了整整一大包。 桑榆又从货架上拿了几本贺芸爱看的杂志,一起放到包里。 去医院前,她拐去楼下,敲响了王婶家的铁门。 “小榆,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王婶正在卧室里看肥皂剧,桑榆刚进门,眼尖地瞥见了她手上提来的东西。 桑榆把手上的两瓶酒还有一包烟,放在玄关柜子上:“阿姨,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王婶不好意思地推搡道:“哎呦,街里街坊的搞这套做什么,小芸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有事我能不帮忙?拿走拿走。” 桑榆当然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一来一回几下后,王婶便拎回了屋,在里头呆了一会儿,估计是在判断谢礼的价格。 出来后把架子上的果盘茶点拿下来,摆在桑榆面前。 “王婶,我想了解下我妹妹的事,”桑榆直截了当问出心中疑惑,“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小芸昏倒前发生了什么?” 王婶一听,大腿一拍,就跟桑榆唠起来:“这事儿啊,我只跟你说,从医院回来后好几个人跑来问我,我都没敢讲。” 桑榆一听,觉得事情不对劲。 第三十二章 长款风衣男 “你妹妹,那是被吓的。” “是,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惊吓过度导致的晕厥。” “我发现你妹妹的时候,她已经昏过去了,但我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跑远了,”王婶边说着边观察身侧女孩的神色,“那男的穿着长款风衣,下半身……没穿裤子。” 戚淮肆背脊都直起来,后背冷汗森森,一想到妹妹可能在昏迷后,遭受过什么,她脑袋整个嗡嗡作响。 “那……我妹妹她”有没有…… 王婶知道她想问什么,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去的时候,小芸衣服好好的,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儿,架不住人言可畏,我不敢往外说。” 戚淮肆心里对王婶万分感激,再次道谢后,千叮咛万嘱咐请她务必保密。 王婶为人虽然市侩了些,但心不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儿绝不会从我嘴里透露出半个字。” 回到医院,桑榆把事情跟沈素、贺成刚讲了,贺昭刚好也从外地赶回来。 沈素气得直跺脚,咬紧牙齿恨不得吃人血肉:“让我知道是谁吓了我女儿,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贺昭:“我之前也听邻居说过,小区里出现个露|阴|癖,一直没抓到。” 桑榆:“我们报警吧。” 沈素刚想点头。 贺成刚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不行!一报警不就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被变态盯上了吗?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素听完,脸色一沉,觉得有道理,转头去看桑榆:“对对对,你妹妹还小,事情闹开了,对她不好。” “妈,变态一天抓不到,小芸就一天活在恐惧里,谁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下次会不会发生。”桑榆劝道。 变态之所以能在小区里肆意妄为,到现在都没有被抓到,难道不是因为居民不作为,不敢报警吗? 沈素听完,沉默许久,难得硬气了一回,不顾贺成刚的阻止,报了警。 警察来了解案件时,贺芸刚醒。 贺成刚早回去休息了,沈素红着眼不肯走。 桑榆再三保证有事情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她,她才放心回去休息。 医院走廊里,桑榆拿着催费单,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脑子里将身边的人一一筛选,谁能借她剩下的十五万。 最后,只剩下一张清冷的面孔。 病房里。 警察的询问接近尾声。 贺芸在他们离开前,问道:“警官,那个人被抓到的话,会关几年?” 负责询问的是位女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如果没有其他罪行,露|阴|癖一般的处罚结果是拘留10日。” “才十天?” 贺芸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满脸震惊。 “那如果加上猥亵未遂呢?” 女警看了眼床上瘦骨嶙峋,面色苍白的小姑娘,解释道:“如果是强|奸未遂,那是公诉案件,是犯罪,量刑会严重很多,大多会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贺芸若有所思坐在床上,手指扣进身下被褥中。 她的神色引起女警注意:“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你是受害者,你的证词会对罪犯的审判有决定性的影响。” 贺芸摇摇头,嘴角抿起一抹笑,轻灵的瞳孔里一派天真烂漫:“警察姐姐,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能帮我把我姐姐叫进来吗?” 女警笑着点点头,她接触过不少像她这样的案例,有些年纪比她还大,还健康的女孩子,很多都在问话过程中哭得梨花带雨。 像她这样全程安静,思路明了言语顺畅的,她还没遇见过几个。 桑榆跟警察交流几句后,走进病房,给贺芸削了个苹果。 “累不累。” “不累。”贺芸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却弥补不了嘴里的苦涩,“让你们担心了。” 桑榆帮她掖了掖被角:“妈是真的吓坏了,瘫软在地上,我看到她的时候,魂都丢了。” “是我没用。”贺芸声音哽咽。 桑榆抱住她,手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头发,如果可以,她也想替贺芸受病痛的折磨。 “不怪你,是那个变态的错,等抓到送他进监狱。” 贺芸下巴枕在桑榆肩膀上,视线越过窗台上的百叶窗,看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打落在窗户上,窗外昏黄灯光下一株瘦小枯黄的树吖,在风里摇摇晃晃。 风明明不大,雨也不大,它却像遭受狂风暴雨一般无助,连最后几片树叶也保不住。 是它本身太脆弱了,禁不住一点打击。 跟她一样,都是废物。 第三十三章 招惹我的时候不是玩的很欢吗? 苜蓿园门卫处的年轻保安,瞅了大门口站着的年轻女人好几眼。 她撑着一把黑伞,长得眉目清艳,在大雨下站了半个多小时。 一辆辆豪车从门口经过时,女人总会上前查看车子里的人,然后默默退回花坛旁,继续等。 “这女的找谁?”值班室轮班人员上岗,指着寒风中的身影问。 “找308栋户主的。”年轻保安嗦了口热腾腾的面条,眼前热气弥漫,“待半天了,人家没硬闯,我们也没法赶人。” 年长保安嗤笑一声:“308?那不稀奇,你刚来不知道,那栋别墅的户主背景大着呢,想见他的女人多了去了。” “那您说,这女的能见到吗?” 年长保安抿了口浓茶:“戏台上收锣鼓——没戏唱咯。” 话刚说完,雨中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路边昏黄灯光照不清车标,只隐约看见绿色车牌照上一串显眼的黑色串8。 花坛边安静站着的年轻女人,小跑到豪车旁,车门一拉,钻进了车后座。 桑榆裹夹着寒气坐进卡宴后座,虽然知道身旁的男人瞧不见她落魄的模样,还是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车在两保安震惊的视线中,缓缓驶入苜蓿园内。 两人从后车座上下来,司机便开着车离开。 桑榆望着站在廊下的戚淮肆,缓缓上前,握住他的胳膊。 隔着西装也能感受到男人藏在面料下的温度,远比她在冷风中吹了半个小时的体温高得多。 两人靠得近,连微弱的呼吸都搅在一起。 “知道来这儿干嘛的吗?”男人的声音漫不经心。 桑榆呼吸定住:“知道。” 两个小时前,医院里。 桑榆拨通了戚淮肆的电话。 电话内容很简单,她需要钱。 戚淮肆回复的内容也简单,五个字:“到苜蓿园来。” 成年人的对白,夹杂着不必挑明的干脆。 点燃了这段不体面的交易。 这是桑榆第二次走进别墅,上次采访来去匆忙,她没好好打量过屋内的装饰。 偌大的客厅以灰白色系为主,家具极简,头顶简约却高级的灯饰发出冷冽的光,四面高高的墙壁在灯光下洒下暗沉的投影,刚好打在地板上柔软的欧式风格地毯上。 所有拐角楼梯都用防护措施保护得很好,家具的摆放位置也完美考虑到视力障碍人士的生活习惯。 浴室内。 桑榆站在淋喷头下,任由温热的水珠打湿全身,冷风带来的湿气一扫而空。 心里蔓延起的寒意却怎么都消散不去。 推开浴室门,床上摆着一套睡衣,女款。 桑榆放在鼻下嗅了嗅,新的,看了眼尺码,比她的码数小一码。 刚好适合身材娇小的女人,比如,那位娱乐圈的新星——时笙。 桑榆个字高,睡裙套在身上,堪堪遮住大腿根,显得更像是情|趣内衣。 随着她的走动,从后面望去,隐隐约约能瞧见半块欲露不露的浑圆。 桑榆从房间里的落地镜,看到自己的模样,羞红的脸颊滚滚发烫。 还好戚淮肆看不清,不然她不一定敢这样站在他面前。 早在桑榆从浴室出来的刹那,带出来的靡靡香气,已经无形中撩拨了戚淮肆一下。 他走上前,从后背抱住她,桑榆惊了一下,身子微微战栗,没有推开他。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吹起鬓边的黑色长发。 男人坚实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两片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布料,此刻也成了阻碍。 戚淮肆只想再亲近一些:“怕吗?” 桑榆知道他问的什么,声音颤颤:“不怕。” 暧昧气氛的气息在两人周身蔓延开,本就遮不住什么风光的裙摆,探进一张作乱的手,戚淮肆感觉浑身的热气正往一处聚集。 随着戚淮肆的掌心,所到之处皆有燎原之势。 “不怕,抖什么呢?” 桑榆闭上眼,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开始胡说八道:“我冷。” 话音刚落,男人抬起她的腰,整个人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躺倒在松软的床上。 蓬松的棉被覆盖在桑榆身上,戚淮肆顺势躺在她身旁,手依旧贴着她的背脊,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漫不经心跟她聊起天。 “为什么想当主持人,你大学不是学的绘画吗?” 桑榆脑子有些乱,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戚淮肆跟她聊专业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因为……一些人和事,选了主持这行。” 戚淮肆掀眼,意兴阑珊语调也没波澜。 “为什么不直接说因为谢辞?” 桑榆清醒了些,男人在床上提起床伴的前任是什么意思? 她自我认知十分清楚,绝不会自恋到以为戚淮肆在吃醋。 也只能理解成男性的占有欲在作怪,不管有没有感情,总归要跟前任比一比的。 桑榆懒得去猜测别的可能,她需要钱,没有功夫跟戚淮肆盖着被子干劈情操。 如果今晚注定逃不过,她只希望过程不要太煎熬。 她微微扬起脖子,露出好看的天鹅颈,在戚淮肆脸颊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很快撤离,却比任何举动都勾人。 戚淮肆鼻尖哼着笑,兴致又被撩拨起来。 准确说,他的兴致从今晚见到桑榆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继续,别停。” 桑榆红着脸,又在他鼻尖吻了下,再到眼睛,直到碰到唇瓣的刹那,男人终于给了回应。 回应又烈又欲,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满是拆裹入腹的霸道。 桑榆有些喘不上来气,只能一个劲往后躲。 却被男人狠狠掐着腰,逃无可逃。 绵软无力的轻哼,此刻听来更像是欲拒还迎。 桑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脸颊跟火烧过一般,明明想拒绝,可身体给出的反应太诚实。 戚淮肆咬着她的耳朵,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欲望:“想躲?招惹我的时候不是玩的很欢吗?” 耳垂湿润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心间,痒痒的。 桑榆撇过脸看向窗外。 窗外雨停了,夜幕将天空压低,弯月倒挂,像是罩在子夜上的神秘面纱,光晕一片。 月色慷慨,夜风微凉,今夜的星空注定无眠。 第三十四章 梦里的名字 桑榆在迷迷糊糊中不知道醒了几次,只觉得浑身酸软。 “够了,够了。” 开口的声音带着娇意,如温泉滚过耳膜般温和。 戚淮肆呼吸逼近,到最后两人呼吸交缠融合,早已溃不成军。 屋外不知何时又打起了雷,暴雨惊雷,疯狂肆虐秋意的萧瑟,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狂欢,又像是在警示一场错位的纠缠。 桑榆在朦胧中感受到,戚淮肆身上有股充盈到丰沛的感情。 她想起一句话,男女那档子事,只有在床上才能体会到,什么叫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原来情爱这种事,没有爱情的男女也能做。 男人是这样,女人也是这样。 戚淮肆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到后来,桑榆怕了,她连梦里都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被一群豺狼追赶着,一个个亮起獠牙,留着哈喇子恨不得将她撕碎。 她在前面奋力奔跑,可豺狼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将她包围。 头狼踩着步伐一点点踱步到她面前,嚎叫一声变了容貌,竟然是谢辞。 他瞪着青红的眼,对她怒目而视:“你绿我?” “绿你大爷……”桑榆迷迷糊糊在梦里骂人。 抬手就要朝头狼身上招呼。 现实里她真的抬手了,“啪”一巴掌扇在替她盖被子的戚淮肆手臂上。 “谢辞……”去死吧你。 桑榆翻了个身,嘟囔着又睡着了。 戚淮肆沉着脸,僵硬着脑袋一点点将视线落在怀里女人身上,表情在夜色里晦暗莫辨,像是海面上即将风暴来临的诡异平静。 连梦里都在喊着谢辞的名字。 甚至是在跟他抵死缠绵一晚之后,她是有多不愿意,多放不下。 戚淮肆冷嗤一声,翻身下床,点燃香烟,站在落地窗前。 视线里远方昏暗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抹澄黄的金光,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能看清世界。 他想看看床上没心肝的女人,是怎么样的面目可憎。 桑榆是被太阳照醒的。 一晚上放纵,加上做一晚上噩梦的后果,她不但身体上像是被撕裂一般,连精神都破碎不堪。 桑榆想骂人的心藏不住。 她掀开被子,身上红痕遍布,一丝不挂,却很干净。 应该是后半夜被人清洗过。 桑榆心中一暖,对戚淮肆的抱怨也稍稍减轻。 她视线在房内扫过去,卧室很大,半面临海,视野效果极佳。 床边的半人高转椅上坐着一个人。 侧对她,只露出半张俊秀好看的脸,背脊挺拔修阔,身上不见半点昨夜的疯狂。 桑榆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昨晚的种种历历在目,她本能地将脑袋靠在戚淮肆肩膀上,语调软软的:“怎么没叫醒我?” 她还没完全从昨晚的温柔中走出来,对初夜保留一份依赖。 而戚淮肆因为她的突然靠近,后背一僵,柔软的触感一下子冲上天灵盖,让他想起昨晚两人的缠绵,他呼吸一窒,闭上眼。 调整好久后才重新睁开眼。 “怕扰了你的好梦。” 戚淮肆的声音透着凉,还有一股嘲。 桑榆很快察觉清醒过来,温柔疯狂是属于夜晚的,太阳一出现,黑夜消散,这股温情自然也不复存在。 他又变成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 她差点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床上,消弭与阳光之下。 桑榆心里一惊,为自己方才的举动羞愧。 她快速收回手掌,站在戚淮肆身侧,保持应有的距离。 “抱歉,小肆爷,我刚刚没睡醒。” 疏离的语气,刻意保持的距离,让戚淮肆心中的无名火更加强烈。 他将手边的纸张往桑榆方向一推,薄薄的一张纸,因为他的力气边角出现褶皱。 “这是协议,你好好看看,没问题把字签了。” 戚淮肆的语调生硬又冷漠,桑榆心被刺了一下。 她自嘲地想:男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热烈与冷漠,能在瞬息之间做出改变。 桑榆甚至都怀疑昨晚上趴在她身上欲生欲死的人,不是戚淮肆。 协议内容很简单。 戚淮肆花钱找她当情人。 不,准确来说,她连情人都不算,是合作关系。 每周一次的随叫随到,换取妹妹的手术费用和特效药供应。 桑榆仔细阅读这份卖身协议,在看到下方附加条款时,嘴角自嘲的笑意还是顺着唇齿吐露出一声轻笑。 【协议期间,乙方必须保持单身,不得以任何形式跟他人建立关系,如有违约,协议立即作废,甲方有权向乙方索要赔偿。】 桑榆咬着唇:“保持单身这条,是双方协议,还是单方啊?” 她只是随便问问,毕竟谁见过老板手下只有一个员工的。 果然,戚淮肆听见她的问题,回了个看傻子的眼神:“你说呢?你跟我的关系,到那步了吗?” 得,自取其辱了。 桑榆很淡地笑了一下,低垂着眼:“我开玩笑的,肆爷当我没问。” 她利落签下名字,换下睡衣,穿回自己衣服,走了。 — 回到医院的时候,桑榆手机“叮”了一声。 戚淮肆办事效率高,二十万,打进她的账户。 她第一时间还给夏夏五万,剩下的钱预存到医院账户。 七七八八扣下来,也不剩多少。 在医院,钱是世上最不经用的东西。 回到病房,贺芸的精神好了不少,贺昭正在给他摆早饭,见桑榆进来,将身旁的位置让给她。 几人很快聊到手术费上,桑榆表示钱已经交过了。 贺昭满脸震惊:“你去哪弄的二十万?” 桑榆撒了谎,说是问夏筱秋借的。 她不想让家人知道钱的来历,更不想让他们知晓自己跟戚淮肆见不得人的地下关系。 从医院出来后,桑榆去了趟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昨天采访的女警,一身干练的警服,今天没带帽子,露出额间利落的短发。 “不好意思,麻烦桑小姐跑一趟。” 桑榆摇摇头:“不麻烦,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警给她递来一杯热水:“今天找你来,是有些情况还想再了解一下。” 第三十五章 贺芸的隐瞒 桑榆端正坐在位置上,像极了在学校时好好听老师授课的好学生。 平生第一次进警察局,她还有些小紧张。 女警:“是这样,昨天我们跟你妹妹聊完后,又接到一起报案电话,嫌疑人的相关信息跟你妹妹描述的差不多,但……受害者是以强|奸未遂的罪名立的案。” 桑榆一听,脑袋里骤然响起轰鸣声,王婶的话快速在她脑海里闪过。 一想到贺芸可能遭受的伤害,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警官,你的意思是……” 女警将昨日调查时,贺芸曾提出的问题转述给桑榆。 桑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局的,初秋的阳光并不刺眼,她还是感觉眼睛酸胀得厉害。 回去路上,她毅然走进电器城,买了监控设备。 刚到家,拉着贺昭跟她一起装监控。 贺昭有些不愿意:“我们最多只能把监控装在自家门口,公共区域装私人监控是违法的,那人专门喜欢在小区死角位置犯案,肯定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小榆,你这方法……不管用。” 桑榆手上动作没停,已经拉断电闸,准备站在高处:“我没打算靠这抓到嫌疑人,装上监控多一重保障而已,也顺便给那些爱小偷小摸的人示警。” 小区楼龄大,物业换了一波又一波,没一个愿意在楼道和公共位置安装监控,不是嫌麻烦,就是嫌成本高。 她只能自己动手,贺芸常年待在家,保不齐哪天就会遇到危险,像昨天那种情况,不能再发生。 贺昭没多说,把她拉下来,自己爬到梯子上,动作很快吸引邻居的关注。 一听是在装监控,马上有人拉下脸:“你这摄像的头转来转去,不会把我家也带进去吧,那我们以后干点啥事,你们家不马上就能知道,不行,不能装。” 桑榆转头一瞧,是隔壁马大爷,七十多岁年纪,思想古板,一直是墨守成规的代表人物。 没等她说话,人群里很快有人反驳:“马大爷,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城里好多人都在家门口装监控,省心又安全,咱们小区最近又丢东西又出变态,一直抓不到人,我看,就是没有监控导致的。” “是,物业那帮人,光拿钱不办事,每次提到装监控,又是要这个文件,又是要办那个手续,七八年了连个监控影子都没瞧见,说白了就是嫌麻烦,浪费钱,还不如我们大家伙自己装。” 马大爷一听,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想到门口前两天放的一盆白玉兰不翼而飞,说不定是哪个小兔崽子给他抱走了,有了监控还怕以后抓不到人? 他立马改了态度:“行,装吧,那大伙儿都装上,你照我我也照你,小榆,大爷不懂这些,你帮我弄?” 桑榆笑了笑:“马大爷,没问题的。” 接下来几天,桑榆一直在医院和电视台两头跑。 在医院陪护期间,贺芸问过两次案件进展状况。 桑榆宽慰她不用担心,没有在贺芸面前提到跟女警的谈话。 妹妹不想说,她便不会问。 桑榆怕哪句话没说好,会刺激到贺芸敏感脆弱的心,妹妹从小比一般的孩子早慧,想得多,却碍于体质没法做得多。 长期压抑在心里,对她身体不好,桑榆也找相关心理医生咨询过,医生给的意见大多一致。 万事尽量顺着她,心脏病人最怕的就是情绪不稳。 这天大早,桑榆刚坐到工位上,准备整理晚间需要播报的新闻,就被赵兴隆喊进办公室。 她以为是最近几天请假次数太多,引得上面领导不高兴,刚转正就请假的员工,除了她也没谁了,桑榆不敢再懈怠。 赵兴隆正埋头不知给谁发短信,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看到是桑榆,热情地招呼她坐到对面椅子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自从上次举报信之后,赵兴隆对她的态度堪称恭敬。 桑榆有时不得不佩服他,他应该去学川剧变脸的。 “谢谢赵经理关心,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会影响工作。” 赵兴隆摆摆手:“文案工作都是小事情,交给她们去做也一样。” 他今天找她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桑榆去做。 只不过事情稍微有些棘手,上头任务吩咐下来时,他也是一脸懵逼,按理说他们部门属于纯输出性质的文字工作者,跟业务部八杆子打不到一处。 他找熟人打听后才知道里面的门道,这事情除了桑榆其他人真办不了。 桑榆瞥了眼,察觉到赵兴隆有话要说:“赵经理,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赵兴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了笑:“是这样,你也知道咱们电视台经常有调岗的情况,根据员工的能力条件,有时会调去别的岗位上支援或是学习,公司领导层经过一致决定,打算把这个机会交给你。” 桑榆一听,来了兴致。 她如今所在的部门,算得上是整个电视台金字塔最底端,现在将她调岗,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桑榆唇角的笑意压不出:“是广告部,还是新闻部?” “都不是。” …… 第三十六章 钱难赚屎难吃 桑榆眼角眉梢耷拉,不会是文艺部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文艺部是电视台除了广播部的又一个冷板凳部门。 事多钱少,接触到的大多是社区的老人,工作属性跟慈善义演差不多,时不时缺人还要员工自己上台凑节目。 但好在工作时间自由些,总体来说也是比广播部好些的。 赵兴隆瞧她的样子,知道她一定想偏了,干脆直接说出口:“我们打算调你去业务部。”生怕桑榆不同意,又忙补充道,“你放心,只要完成现在跟进的项目,你就可以回来,像你这样优秀的员工,我可舍不得让你埋没在那儿。” 他话音刚落,桑榆惊讶地站起身:“业务部?赵经理你搞错了吧?” 是,业务部门是公司最吃香的部门,油水捞得多,历年表彰大会优秀员工也最多。 可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她现在的工作内容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业务部要的是能喝酒,会来事,能说会道会忽悠的员工。 她? 去了能干什么? 在饭桌上给大伙儿来段主持吗,还是写段文案? 桑榆想拒绝,话没说出口,就被赵兴隆堵了回来。 “小桑,你转正的事情闹出不少风波,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但也给公司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加上你最近一直请假,领导们颇有微词。” 桑榆心想公司干什么都有理由,钱难赚屎难吃,上头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别是举报信的事情下了赵兴隆的脸面,变着花样给她使绊子呢。 “那要去多久?” 赵兴隆忙道:“这是公司领导做的决定,上头有自己的考量,这样,我答应你,最多一个月时间,一定把你调回来。” 桑榆叹了口气,除了答应,她还能怎么办,能辞职不成。 调岗手续办理得又急又快,不到半天时间,桑榆已经抱着个人用品站在业务部门口。 更没想到,业务部门口还有人接她。 “江……江总。”桑榆蹙在眉心的眉头颤了颤。 什么情况?业务部副总亲自接她。 多大点事啊,部门间正常人事调动,需要把排场搞成这样吗? 桑榆心里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种感觉变成了现实。 桑榆被带进会议室里时,滚动电子屏幕上,刚播完一部仙侠剧的试播片段,画面停留在一张精美的海报宣传图片上。 下面做了十几号人,桑榆做了简单自我介绍后,在同事们狐疑的眼神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总坐在主位上,翻动手上的资料:“《苍月记》是今年热度最大的ip改编剧,从网民热度和原著粉给出的评价来看,这部剧是最有可能成为今年现象级热剧的大爆款。” 下面人点头附和:“确实,最近几年仙侠剧火热,一直是各大电视台争抢的香饽饽。” “演员演技精湛,服道化精美,制作团队也在业内有响当当的名号,质量有保障,只要演员不出幺蛾子,上星播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桑榆坐在会议桌最尾端,连椅子都是临时插进来的,资料都得跟身旁的小姑娘合看一本。 她扫了眼主演名单,都是现下在圈内热度很高的国民男神,女神,连十八番位的配角也是曾经有过知名度的老牌演员。 电视台买版权,有时候跟网民买股一样。 买得好,演员给力,剧本扎实,播放量一路长红,赚得盆满钵满。 买得不好,演员爆出花边新闻,更有倒霉的说些触及国家利益,有碍公序良俗的话,剧砸手里面、血本无归都是小事,扯上官司才是最倒霉的。 《苍月记》确实是一部不错的剧,能在麓城电视台播出的话,一定能给电台带来可观的收益。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棘手,《苍月记》的播放权也会成为各大电台争先恐后的对象。 难怪在座的同事,个个面露难色,八成是播放权迟迟没拿到,正为价格的事情愁着呢。 桑榆继续翻着,在看到主要配角一栏,视线猛地顿在一个名字上——时笙。 她是这部剧的女二号? 桑榆脑袋中有什么快速闪过,往后翻了几页,在赞助商那栏停下。 她鼻尖缓缓喷出一口气,气息吹起额前的刘海,她总算知道上头领导把她调来业务部的原因了。 《苍月记》的投资人,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写着【盛海集团】几个大字。 得,公司算盘打得真响。 连她这样微小的人脉关系,都想充分利用起来。 要不怎么说无商不奸呢。 但他们算盘敲错地方了,她跟戚淮肆的关系可没到这份儿上。 说不准她一参加,原本有戏变得没戏了。 下班前,江总热情地把桑榆叫到办公室。 不同于赵兴隆巴掌大点的三寸之地,江总这间无论从面积还是从方位,都无可挑剔。 “小桑,来咱们这儿,还习惯吧?” “挺好的。”桑榆面上笑得风平浪静,心里早就妈卖比。 江总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明天有个跟盛海集团的会议,你跟着老张一起去,就当长长见识,学习学习,也算来咱们这儿没白走一趟。” 桑榆:“江总,要不还是让别的同事去吧,我是新人,这么大的项目,别搞砸了。” 她不想出现在戚淮肆面前,刚跟他签了个狗屁协议,两人关系本来就不对等。 现在工作上的事情也有牵扯,以后更说不清。 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看不起自己。 没准还会觉得她逮着个羊毛使劲薅。 江总对桑榆的话恍若未闻,手上一直不停看着合同。 本来像是这样让员工出外勤的小事,轮不到他亲自说,大手一挥,谁敢不去。 但桑榆不一样,上头虽然没挑明,话里话外都在猜测她跟戚淮肆关系不一般。 他们业务部也是实在没办法,《苍月记》的播放权抢了半年,跟江上电视台的擂台也打了半年,谁也不让谁,价格被推到天价,再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想来想去只能从人脉关系上着手,领导人带着几个骨干开会,将所有能用的关系都想了一遍,不知道谁提了一嘴上周广播部的闹剧,说戚淮肆为了这事亲自打来电话。 众人一品感觉味道不对,才想出让桑榆接待戚淮肆的主意。 “就是因为是新人,才需要锻炼,这事就这么定了,具体时间和工作内容你找老张对接。” 江总雷厉风行,合同一放,随手拿上椅背上的西装,撂完话直接离开。 没有给桑榆半点拒绝的机会。 行。 去就去。 项目黄了到时候别怪在她头上。 第三十七章 你……看着有些眼熟 盛海集团作为麓城的龙头企业,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地方建起的二十八层楼高的建筑,加上外表标志性的拱门建筑,已然成为麓城当地有名的地标。 桑榆跟着张槐走进盛海集团大楼时,刚巧赶上早高峰。 一个手上端着咖啡,身着绯红套装的女孩,在旋转门方向横冲直撞,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人没事,咖啡却撒出去,好巧不巧溅了身旁人一身。 桑榆飞来横祸,仅穿过一次的杏色半身西装外套上,很快晕出大片咖啡渍,连衣角都在“滴答”流着咖啡液,砸在光滑到反光的地板砖上。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女孩见状,赶忙从包里掏出湿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 她边擦拭边愧疚地抬起头,看到桑榆的瞬间,眼神陡然一变,手上擦拭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你……看着有些眼熟。” 桑榆满心都扑在弄脏的衣服上,没注意到女孩眼神的变化。 外套湿成这样,肯定没法穿了。 张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一愣,催促道:“快去洗手间擦擦,待会儿还要见戚总,不能太失礼了。” 杏色染上咖啡渍,就算现在去洗手间也洗不干净,桑榆愁得脑袋都快秃了。 “你们是电视台的吗?约了戚总今早的会面?”绯色衣服女孩问。 张槐对她莽撞的行为很不满,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鼻腔挤出个浅浅的“嗯”。 前台值班的小姑娘看到面前一幕,喊来保洁阿姨清理,十分熟络地跟女孩攀谈起来。 “小妍姐,你又卡点上班,小心被戚总逮到扣工资。” “天天加班忙成狗,还不允许人迟到了?”绯衣女孩说完,指了指身旁一行人对前台姑娘说:“登记一下,今天预约戚总的客人。” 前台是个年轻白净的小姑娘,声音也很好听:“请二位报下名字,我核对下信息。” 张槐开口:“我是麓城电视台业务部经理张槐,这是我手下员工,桑榆。” “桑榆,是哪两个字?”梁妍听到名字的瞬间,混沌一早上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桑榆解释:“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前台小姑娘见她长得好看,气质也独特,被咖啡渍染了一身,面上也没什么恼意,一看就是个懂得控制情绪的人:“名字真好听。” 梁妍此时耳畔响起巨大轰鸣声,像是有爆米花在脑袋里炸开锅。 满脑子闪过的全是眼前女孩被自己老板抱在怀里亲吻的画面。 天啦,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把咖啡泼在跟老板关系匪浅的女人身上。 梁妍红着脸想补救:“桑小姐,非常抱歉由于我的疏忽,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我是戚总总裁办的助理,我叫梁妍,如果你不介意,办公室有换洗衣服,我带您去换一套?” 桑榆还没张口,张槐一听是戚淮肆身边的人,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变:“没关系没关系,小事情,是她自己没注意。” 桑榆嘴角抽了抽。 他刚刚就站在旁边,什么情况他不清楚吗? “麻烦梁助理了。” 梁妍笑颜如花:“不麻烦,不麻烦。” 电梯到二十七楼,张槐先被带到会议室。 桑榆跟着梁妍去二十八楼总裁办更衣室换衣服。 刚踏出楼梯,一眼便看到坐在工位上的员工,不是位置显眼,而是人显眼,让人很难忽视他们的存在。 桑榆尴尬地笑了笑:“你们的员工装,挺特别的。” 全是亮眼的颜色,绯红,亮橙、金黄、翠绿、靛青、粉蓝、淡紫,一整个七仙女开大会。 梁妍笑笑没说话,从位置上又拿来一套绯红套装,跟她身上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这件是我放公司备用的,还没穿过,”她上下打量桑榆的身段,“咱俩身形差不多,应该合适,你去试衣间试试。” 桑榆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门口落地镜前调整版型。 感觉胸口位置绷着不太舒服,解开扣子又露出里面的v领打底,领口开得太深,总有种涩涩的味道。 她正纠结时,身旁突然站来一个男人。 长身玉立,端正俊秀,修长的指尖在眉间来回按压,看样子没睡好。 男人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留下一句话。 “倒杯咖啡,送到办公室。” 第三十八章 睁眼瞎小肆 戚淮肆失眠一整晚,头疼得厉害。 等了半晌,没听到回复,以为助理没听见,眉头蹙得更紧,脸色都阴沉下来,刚准备重复。 听到身旁人嗡声吐出个“嗯”,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桑榆在戚淮肆走后,才敢大声喘气。 睁眼瞎小肆,他应该是把她当成助理梁妍了。 桑榆想着把倒咖啡的事情告诉梁妍,她好赶紧到会议室准备待会儿的汇报准备。 虽然是来凑人头的,也不能搞得太不专业。 结果一踏进办公区,刚刚还热闹的办公室,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就连说好在电梯口等她的梁妍,也不知所踪。 桑榆抬腿便想走,倒个毛线咖啡,她又不是助理,不干。 脚步踏出去没两步,想到戚淮肆略显苍白的面容,心软地又撤了回来。 不就一杯咖啡,倒完再走,不耽误事。 桑榆找了半天才找到茶歇室,端着咖啡敲响了挂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 里面传来戚淮肆冷淡的声音:“进。” 桑榆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就想退出去,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又被男人叫回来。 “加糖了?重泡。” 桑榆拽着手,愤愤地站在原地。 事真多,我怎么知道你咖啡加不加糖,能给你倒一杯不错了。 她端起杯子退出去,重新泡杯不带糖,径直走进来。 “这杯不加糖。” 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有些大,堪堪盖过她的声音。 戚淮肆这次没有直接喝,桑榆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打量着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很大,装修风格跟他家里差不离,灰白色系的简约风,临湖而立,风景采光都很棒。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透明落地玻璃窗倾洒在办公桌上,在他与光道之间形成明暗交界线,就差一点,光影便会跃上他分明的五官,照亮他刚毅的下颚线和软薄的唇。 桑榆站在原地不敢动,像是怕打扰了这一神圣的时刻,这张脸完美长在她审美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会心动。 她肆无忌惮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从嘴角到眉梢,简直是颜狗的盛宴,多看一看,心脏便多一分悸动。 桑榆不得不承认,她本质上跟夏夏一样,都是老色批。 “杵那儿干嘛?” 冷淡的声音,瞬间将桑榆拉回现实。 他还是不长嘴的好。 桑榆刚准备离开,又听到男人的声音:“过来给我揉揉太阳穴。” 什么? 桑榆愣在原地,许久没缓过神。 她没听错吧? 他让女助理揉太阳穴?不合适吧! 戚淮肆平时在办公室就是这么对待女下属的? 这是性骚扰吧?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亏她之前还觉得他长得好看,再好看也是狗东西。 桑榆杵在原地不愿意动。 戚淮肆身体朝后靠了靠,半眯着眼,一副慵懒的样子:“给你那么多钱,这点事都不能做?” 桑榆牙齿都快咬碎了,给再多钱也是工资,员工应得的。 她越想越气,不知道心里这团无名火是不是完全因为戚淮肆潜规则女下属的无耻行径。 总之她现在很生气,急需找东西泻火。 按摩是吗? 行。 桑榆袖子往上一撸,大步走到戚淮肆身后。 以前小时候,跟外公生活在乡下,村里有个擅长针灸的赤脚医生,她跟着学过一两招,现在用来正合适。 纤细白皙的手指,渗入男人利落柔软的发丝中,轻松找到穴位。 轻轻按压几下,手掌下的男人舒服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嗯”。 她猛地变换方位,朝着最疼的百会穴按下去。 “啊……” 戚淮肆疼痛难忍的喊叫声,立刻在办公室里盘旋,声音大得能刺穿耳膜。 她正得意,下一秒男人带着凉意的暴怒声响起:“桑榆!你活腻了吧?” 桑榆:“……” 他什么时候发现是她的? 她干笑两声,试图辩解:“肆爷,我不太会按摩,下手没轻重,你别介意啊!” 说完抬腿便想溜,反正戚淮肆眼睛看不清,追不上她。 谁知,戚淮肆完全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像是料到她的动作,先一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提着坐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整个人栖身向前,将她堵在中间,两人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桑榆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戚淮肆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之前通宵骂我,现在都敢动手了?” 桑榆:“……” 冤枉,她什么时候骂过他。 戚淮肆勾起嘴角,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来,你对我真的很不满。” 桑榆??? 一点点而已,表现没这么明显吧。 “不,肆爷,我对您很满意。”桑榆身体悬着,双手撑在桌面上,抵不住男人一个劲往她身上压,背部已经完成弓形,戚淮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戚淮肆扫了她一眼:“嗯,仔细说说,哪儿满意。” 桑榆抿紧唇,心里天人交战数遍后,决心抛弃节操。 她趴在男人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蜗中,轻轻吐出几个字:“满意你时间特长。” 戚淮肆的背脊在她靠过来时,瞬间直立起来,等她贴着耳畔说出那句话,目光中本就脆弱的盈盈寒光霎时间消弭得一干二净,眼角眉梢都染上旖旎之色,衬得整张脸颜如冠玉。 戚淮肆盯着桑榆看了好久。 久到桑榆心里发毛,怀疑方才举动是不是骚过头。 她还没弄清楚戚淮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但夏夏说过,是男人都喜欢女的床上风情,床下正经。 她现在算在床上还是在床下? “这话谁教你的?”戚淮肆的问题有些跳跃,桑榆迟钝的“嗯?”了一声。 这还用人教吗? 白长二十五年了。 他喜欢听吗?她还会很多。 “自学成才。” 戚淮肆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蛊惑:“还自学了些什么?” 第三十九章 终于承认是故意的了? 桑榆不说话了。 夏夏还说过男人得吊着,不能说什么就做什么。 她手也不撑着办公桌了,改成环绕在男人脖子上,这样一来全身重量都转移到戚淮肆身上。 “下次说给你听。” 戚淮肆的脸色又沉了沉,掐着她腰的手掌转成拖着她脑袋的动作。 下一秒,开始在桑榆头上按压起来:“刚刚手法不错,必要时能哪来自保,按哪来着?这儿?还是这儿?” 男人指腹的力道不知比她大了多少,带着报复性意味,疼得桑榆苦叫连连。 “不不不,肆爷,这不能瞎按,你找不准穴位,按错了会出人命的。” 戚淮肆冷笑一声:“终于承认是故意的了?” 她那点小心思,在戚淮肆面前根本不够用, 桑榆欺身向前,死死抱住男人的脖颈,猫儿一样呜咽出声:“呜呜呜,肆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戚淮肆被抱满怀的柔软身体抚平焦躁的心情,眉头跟着舒展了几分。 修长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动作慢条斯理,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低头吻在松软香甜的唇瓣上,辗转摩挲,极尽暧昧。 桑榆脸红心跳,所有的呜咽全被男人一口吞没,除了细碎的轻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戚总,会议准备好了,可以……” 余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boss抱着身穿绯红色套装女人,肆意亲吻的画面。 吓得他赶忙用文件夹捂住眼睛。 “也不是很急,我让他们等会儿,你们继续。” 一进一出的动作,不到三秒,余晖心里的震撼比火星撞地球还要剧烈。 冷静下来,他又陷入深深怀疑。 boss怀里的女人是谁? 他越想越觉得那套绯红色西装眼熟。 绯红……靠,那不是梁妍的工装颜色吗? 自从boss视力受损后,总裁办的员工颜色都是按照亮色系排列的,每人一个色号,方便老板上班时候区分。 梁妍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造孽啊! 老板你糊涂啊! 余晖手撑着脑门,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晖哥,干嘛呢?”一道女声响起。 梁妍拍着身侧化成雕塑的余晖,满脸好奇:“会议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进去叫戚总。” 余晖的表情从坦然接受又变成震惊,手指在梁妍和办公室来回转动:“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啊,楼下电台负责人都等着急了,你不是上来找戚总吗?怎么杵这儿当门神来了?” 说完,她伸手就敲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 玻璃门却先她一步从里面打开。 桑榆原本枫叶红的唇色变得斑驳不匀,巴掌大的脸透着奇怪的殷红,连身上的绯红套装领口都出现诡异的褶皱。 一旁的梁妍看得热血沸腾。 她就知道桑小姐和戚总关系不一般,刚刚在电梯口把她支去陪客户,原来是不想让旁人看热闹。 梁妍此刻知道个惊天大瓜,却没法分享出去,憋在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一转眼看见身旁向来严肃板正的余晖,莫名涨红一张脸,她像是找到阵地的cp粉,顿时八卦欲爆棚。 如果不是碍于戚淮肆的淫威,她当场就地拉起横幅,高喊“it s real”。 会议室内。 已经续了三杯茶的张槐,迟迟没见到戚淮肆,着急地搓着手掌心。 带来当助手的员工也半天不见踪影,他真不明白江总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项目,塞进个完全不熟悉业务的新人。 他刚准备给桑榆打电话,会议室门打开。 戚淮肆和桑榆一前一后踏进门。 张槐第一次见到在麓城名声显赫的肆爷,慌忙站起身恭迎。 这位戚氏集团的继承人戚淮肆,国内的文娱产业多有控股,是实打实的大金主。 外界都说他车祸后视力受损严重,张槐怎么瞧都跟常人无异,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依旧有震撼人心的能力。 “戚总您好,我是麓城电视台业务部的张槐,久仰大名。” 戚淮肆落座后,冲声音方向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桑榆最后一个进来,会议室只余下一个空位,还是在戚淮肆的旁边。 她正犹豫要不要跟张槐换位,梁妍一把拉过她:“你坐呀,会议要开始了。” 桑榆只能照办。 她刚在办公室被戚淮肆吻得腿都软了,好不容易坐下,下意识想找个支撑点放松身体。 双腿在桌子底下晃了晃,很快碰到一块硬硬的桌腿,蹭了两下后,随意靠在上面,开始听报告。 张槐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从各方面说出《苍月记》在麓城电视台独播的优势,话里话外不忘暗戳戳与江上电台作对比。 他业务能力强,不然也不会才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已经在人才辈出的业务部门坐上经理位置。 汇报还在继续,不时有盛海的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两方你来我往,场面一度十分焦灼。 桑榆做着笔记,手却不停伸到桌子底下,调整短裙的长度。 梁妍借她的这套衣服,尺码比她平时穿的小了一号,腰部位置倒是合适,只是桑榆的臀比较挺括,站着的时候感觉不到,一坐下臀部位置紧绷得不行。 加上会议室人多,桑榆感觉热得躁得慌。 还好会议桌上为了美观铺了块绒布,她悄悄将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很多肌肤,才感觉没那么燥热。 第四十章 蹭半天的桌腿,竟然是他的腿肚子 身侧人一坐下,戚淮肆便知道是桑榆。 他两刚在办公室温存过,鼻尖似乎还缠绕着她似有若无的味道。 如果不是有会议,他都怕自己会直接在办公室要了她。 心里被桑榆撩拨起的躁动还没抚平,戚淮肆忽然很想抽根烟。 谁知下一秒,桌子底下蹭过来一双腿,在他小腿位置似无意地来回摸索两下,随后依恋似地靠在上面。 戚淮肆很难不把这动作看成是身侧女人的勾引。 她比自己想的大胆地多。 他本以为桑榆最多也只敢到这步,谁知还有更大胆的等着他。 很快,靠着他的腿已经不满足于此。 他明显感受到女人下身遮挡的布料不见踪影,明晃晃地用柔嫩的肌肤蹭着他的小腿肚。 戚淮肆面上十分平静,眼神幽幽的,唯有眉心位置蹙得很紧。 正在汇报的张槐时刻观察着戚淮肆,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到位,惹恼了他,不然为什么他那双眼睛看着要吃人。 “戚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桑榆也从笔记本里抬起头,跟着众人的视线一起望去,茫然地盯着戚淮肆,两只小腿一晃一晃,很是惬意。 戚淮肆视线扫了眼桑榆,语气很轻:“你们继续。” 声音无波无澜,若不是桑榆清楚地感受到此刻夹住她的双腿的力量,整个会议室没人发现他此刻有多强势。 天啦,桑榆总算反应过来,她磨蹭半天的桌角,竟然是戚淮肆的腿肚子。 社死了,她向桌子腿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双腿暗暗使劲,戚淮肆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男女力量悬殊过大,哪怕桑榆五官都扭曲到一处,使出吃奶得劲儿,也没能挣脱分毫。 梁妍看到身旁时不时扭动身子的桑榆,再结合她不算好看的脸色,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不舒服?” 桑榆脸红得要滴出血,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不敢再动,只能小声嘟囔:“腿疼,刚刚撞桌腿上了。” 戚淮肆明明看着张槐的方向,桑榆却感觉他用余光将她打量了遍。 张槐汇报结束后,紧张地汗流浃背,戚总全程盯着他,连眼皮都没转动一下,时不时皱眉,沉着脸,看着着实吓人。 偏偏他还要硬着头皮继续:“戚总,我们电视台会拿出最大的诚意,黄金时间段的位置一定会留给《苍月记》,另外还可以免费投放宣传广告,免去贵公司前期一大笔宣传费用。” 戚淮肆的脸色好了不少,舍得放开桌下控制桑榆的腿。 哪知,他下一秒又用脚背踢了踢她的小腿肚:“诚意感受到了。” 桑榆脸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槐一听,以为进展有望,面上大喜。 “那合作的事情……” 戚淮肆没有直接答应,却调转话题淡淡开口:“麓城电视台每年的新年晚会,邀约名单发出去了吧。” 张槐没弄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是,上周已经发出去了,新年晚会是电视台每年的重点项目,我们很早就在做准备。” 桑榆却听懂了戚淮肆的弦外音,他想加人进去,或者是调动嘉宾的出场顺序。 能让他开口,除了那个人,桑榆想不出第二个。 果然下一秒,听到戚淮肆问:“邀约名单你知道吗?” 张槐点头,名单他看到过:“知道一些。” 戚淮肆抬眼:“你觉得像时笙这种咖位的演员,能在整场晚会中排到什么位置?” 桑榆心下一沉,果然是她。 虽然早猜到结果,可时笙的名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时,桑榆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她把腿往回缩,退到戚淮肆勾不到的位置。 张槐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戚总早知道时笙收到电视台的晚会邀约,现在嫌出场顺序不好。 想变着法子改时笙的出场位置,给她抬咖呢。 张槐愁得头秃,晚会排序他们业务部做不了主啊。 桑榆不看张槐抓耳挠腮的样子,也知道事情很为难。 夏夏有个喜欢的歌手,每年的小年夜晚会为了看自家爱豆是不是压轴出场,提前个把月蹲点电视台官博,大粉头小粉头全在下头留言,要让她们哥哥压轴登场。 拖她的福,桑榆也知道这个圈子里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娱乐圈的明星,个顶个的难伺候。 那个老戏骨跟这个老牌歌手早年感情纠纷,关系僵硬,请了一个就不能请另一个…… 这个小花跟那个明星人设风格撞型,出场位置不能放在一起…… 而整场晚会中,出场顺序又是门大学问,第一个出现的,最后压轴的,一直是各大明星强破头的好位置。 早就被事先预定了,选的全是娱乐圈粉丝数量庞大的重要人物。 时笙,算是近几年来起势比较猛的新起之秀,出道以来接了几部剧的重要配角,观众反响都不错,比较有路人缘。 颜值演技各方面也上佳,算是小花中很有潜力的,听说最近开始接触的剧本已经全是女一角色,看来是前期经验积累达标,开始放大招了。 桑榆没认识戚淮肆之前,从来没想过时笙背后的金主竟然是盛海集团。 毕竟她没像其他有背景的女明星一样,上来就参演几部大ip改编剧的女主,填鸭式地使劲往观众眼里塞存在感。 反而专挑好剧本,好班底的制作团队,跟在有名望有口碑的演员身后默默沾光。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管用,如今在娱乐圈,时笙的观众缘很好,在同期几位女星被网友追着骂能力配不上资源时,时笙的微博评论底下,一派岁月静好,全在求着给姐姐一个主角。 这方法看似退而求其次,实则以退为进,手法十分高明。 桑榆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很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张槐:“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需要回电台跟相关活动负责人商讨下,一有结果一定马上告知您。” 戚淮肆抬了抬下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会议结束。 桑榆因为要还梁妍衣服,耽搁了会儿。 张槐着急回电视台,先走一步。 “其实你不用着急还我的,直接穿走也行。”梁妍看桑榆又穿回弄脏的米白色西装,心里很过意不去。 桑榆将链条包挡在咖啡渍位置,被晕染的一片顿时没那么显眼。 她冲梁妍笑了笑:“没事,别放在心上,你看,我包包刚好挡住,路人看不见的。” 桑榆长得好看,整个人笑起来像是一朵向阳而生的热烈玫瑰,热情又明媚。 梁妍一下子看呆了,落落大方的性格配上一张格外瞩目的脸,娇美动人,却完全没有攻击性,光是站在那里冲她笑笑,梁妍都感觉自己的心跟着高兴起来。 难怪能被戚总看中。 谁看了美人能不迷糊。 桑榆乘电梯下楼时,赶上午饭点。 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候在电梯门口,桑榆好不容易挤进去,电梯“滴~”发出超重报警声。 她尴尬地从电梯里出来,报警声瞬间停了,在满电梯人的注视中,门缓缓合上。 桑榆掐着腰上的软肉,陷入深深自我怀疑,是不是最近吃多,长胖了。 回去得跟刘教练跳操了。 余晖和戚淮肆就在这时候,出现在她身旁,站在高层专用电梯前。 桑榆明显感觉到身侧的盛海员工,步伐往另一侧移动不少,恨不得跟两人隔出一条银河系。 余晖冲她微笑:“桑小姐,午饭时间等电梯人比较多,你跟我们一起吧。” 周围人多,听到这话,视线已经开始在桑榆身上打量。 她本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很高兴接受了提议。 三人站在专用电梯里,宽敞又明亮,桑榆甚至觉得她能当场来一段《本草纲目》。 “中午想吃什么?”戚淮肆清冷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 桑榆茫然抬头,对方眼神平视前方。 她摸不准他到底在跟谁说话,于是打算选择性耳聋,佯装没听见戚淮肆说话,低头拨弄挎包上的毛茸茸摆件。 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停在她脑袋上,手掌宽大包住桑榆半个脑袋,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耳朵上。 戚淮肆突如其来的的亲昵,让桑榆一张脸赤红赤红。 她用余光打量身侧的余晖,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朝着他倆站如松。 “你干嘛?”桑榆小声嘟囔。 哪知道,下一瞬,耳朵传来拉扯的痛感,戚淮肆揪着她的耳尖,不肯松手:“跟你说话,听不见?” 桑榆…… 你又没指名道姓,谁知道在跟谁说话。 “吃什么?” “蔬菜沙拉。” 戚淮肆听完,眉头一皱:“餐前还是餐后。” 桑榆:“主食!” 戚淮肆危险地眯着眼严肃阻止:“不行。” 这话桑榆不爱听了,她吃什么他也要管吗? 桑榆气呼呼嘟着嘴,直接瞪回去:“为什么不行?我要减肥。” “你太瘦,抱起来硌得慌。” 桑榆…… 本就站在角落的余晖,这下更恨不得将电梯砸个缝隙出来,这样他就可以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塞进去。 电梯门“叮”一下,到达负一楼,余晖第一时间冲出去:“我先去开车。” 桑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瞥了眼身旁男人:“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好歹是他身边的人,以后少不得经常见面。 让她怎么好意思跟人家相处。 戚淮肆被她责备的语气气到,黑着脸:“我说什么了?本来就瘦,再减连A都没了。” 第四十一章 嫌小你别碰 “什么……什么A,我是C,Ccup,”桑榆气得语无伦次,“你眼睛看不见,手也摸不出来吗?” 开什么玩笑呢? 她的身材很好的,平时穿点紧身的服装,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回头率。 要不是戚淮肆视力受损,她现在恨不得原地挺起胸膛,让他瞪大狗眼好好瞧瞧。 桑榆脚一跺就想走,肩膀却被别人拽了回来,坚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身前,一条在腰上,一条压在她胸上,刚好是平时测量胸围圈住的地方:“嗯?这就C了,没吹牛吧?” 这人手劲不小,压得她喘不上来气,说出口的话更气人,桑榆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爱信不信,嫌小你别碰啊,我还没嫌你小呢,就你那——唔——” 胡说八道的代价,就是戚淮肆突然将她整个人调转方向,报复似的咬在她嘴唇上。 撕咬着唇瓣,牙齿咬了又咬。 桑榆奋力挣扎,四肢并用,膝盖往上一抬,触碰到一处滚烫发热的地方,形状相当可观,像是为了反驳她刚才的胡言乱语,隐隐有还要长大的趋势。 “你再动……”戚淮肆唇瓣落在她纤细的锁骨上,热浪滚滚,喷洒在桑榆肌肤上,瞬间染上一层殷红,“信不信在这儿办了你?” 桑榆动作顿住,抬起眼,戚淮肆就趴在她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眸。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依旧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压迫感。 桑榆不敢动了,像只小鹌鹑一样。 地下室里人来车往,戚淮肆不要脸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 一声响亮的汽车鸣笛声,打破桑榆尴尬的处境,是余晖开车过来了。 她瞬间转了语调,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肆爷,车来了,我好饿,咱们去吃饭吧。” 戚淮肆鼻子里哼出口气,扯了扯领带,心中一股郁结之气久久散不去。 “还想吃草?” 桑榆脖子缩了缩:“吃肉,吃火锅,争取听肆爷的多长点肉。” 戚淮肆眉眼弯弯。 午饭重庆火锅,鸳鸯锅。 桑榆含着泪吃下两盘牛肉,一盘肥肠,两盘小肥羊,素菜无数。 还要时不时帮对面坐着的狗男人夹菜。 他一个人一锅清汤锅底,动作慢条斯理。 桑榆和余晖只能在麻辣锅里煮食材。 余晖是湖南人,家乡拿手菜红辣椒炒青辣椒,这点辣度对他来说小意思。 平时出来吃饭要照顾老板的口味,他许久没这么痛快过。 桑榆虽然长大后常年生活在麓城,但小时候在北方城市待过一段时间,口味多年来一直保持得清淡,点菜都是微微辣。 今天这顿火锅实在超出她的接受范围。 她吃得小唇又红又肿,鼻尖浸出细汗,手掌不停朝嘴边扇着冷风。 “桑小姐,把菜放清水杯里涮一涮,辣味能减轻很多。”余晖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清水。 桑榆感激涕零,冰饮料一杯接着一杯,才能压住喉咙里的辛辣。 戚淮肆一定是故意的,打着洁癖的名义,实则就是在报复她地下室说他小。 不然为什么不点四宫格,不点九宫格,偏偏点鸳鸯锅。 小肚鸡肠的男人,他的心眼比针眼还小。 桌上食材消灭得差不多时,余晖去前台结账,桑榆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贺昭。 “小榆,那人又出来了。” 桑榆直起身,追问:“在哪?” 贺昭:“在隔壁马大爷家杂物间附近,马大爷倒腾监控的时候发现的,一直在周围溜达,应该是没找到下手的对象,但从身形和穿着,是他没错。” 桑榆怒火涌上心头:“你先报警,我马上回去,这变态害的小芸现在还躺在医院,不踹他两脚,难泄我心头之恨。” 说完挂断电话,拿起包就要离开。 没看到餐桌前的男人,抿着唇要笑不笑:“你的小身板,能打过谁?” 桑榆:“少瞧不起人,我上学的时候体育很好的。” 戚淮肆点点头,赞同:“是,啦啦队热场跳到崴脚打石膏,身体素质是不错。” 这段荒唐的经历,是桑榆仅有的舞蹈生涯中最难以启齿的。 她羞红了脸,慌忙解释:“我那是运动前准备工作不充分,拉伸不够才……” 话说一半,顿住,桑榆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大学是啦啦队的,跳舞崴脚还打了石膏?” 那是她大一那年的事情吧,没记错的话是一场篮球比赛的助兴活动。 时间久的,连她本人都快忘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戚淮肆端起面前的红豆冰沙,抿了口,眼底快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快到桑榆根本捕捉不到。 他气定神闲抬起头:“听人说的,太好笑,所以记忆犹新。” 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桑榆,丢脸丢到别的学校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舞蹈。 “赶紧忘了,您天天诸事繁忙,这点小事不值得占用您宝贵的大脑容量。” 戚淮肆理了理袖口,跟着站起身:“放心,我脑容量跟你的小鸟脑袋不一样,很够用。” 桑榆:…… 余晖结完账回来,又接到新的指令。 送桑榆回家。 一路上,桑榆故意将脑袋撇向窗外,半眼不想施舍给身侧神气怡然的男人。 到巷子口,车开不进去,桑榆下车步行。 拐进一条小道,前面就是马爷爷家违规搭建的杂货房。 想回家,这儿是必须要经过的地方。 桑榆没走几步,就看到那道四处张望的卡其色身影。 一件洗到褪色的风衣,下身什么都没穿,露出一双腿。 腰带随意地系在腰间,一只手时刻拽在上面,做好随时解开的准备。 对方175左右的个子,四十多岁的年纪,拼力气桑榆肯定不占上风。 她刚掏出手机准备给贺昭打电话,不远处传来“嘻嘻~”猥琐的笑声。 一抬头,原本还在十几米远的变态,突然站在她不足三米的距离,正冲着她喋喋怪笑。 戴着蓝色口罩,五官看不清,但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样子说不出的下流和粗鄙。 “小美女,一个人啊,哥哥给你看个好东西啊。” 男人说完伸手抽出腰间的腰带,眼尾的皱纹因兴奋挤到一处,像是在等着她大喊大叫。 结果他非但没听到哭喊声,对面的女人甚至双手环胸,看好戏似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遍,眼神嘲讽鄙夷,嘴边溢出一声嗤笑:“我当什么呢?怎么着?现在短小精悍风都敢出来丢人现眼了?” 说完,桑榆摇了摇头,神情上万般失望,甚至有空打开视频录像,堂而皇之将手机对准男人,嘲讽:“你这么喜欢脱衣服露下|体,给你个爆火的机会,拍下来让警察叔叔们看看,没准你就火啦!” 男人又羞又恼,职业生涯遇到滑铁卢,看着面前气定神闲的女人,突然猛地扑上去。 从男人神色变得恼怒开始,桑榆的手便没有从包里伸出来过。 包里有瓶防狼电弧棍,她一直随身携带,高压爆闪强电流,力道大得能电晕一头牛。 只要男人敢靠近,她就送他一程。 桑榆眼瞧着男人越来越近,说不紧张是假的,脚下意识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又想到这次抓不到这个变态,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遭到猥亵,定着泥泞里的步伐越发坚定。 在男人手掌伸过来的一瞬,桑榆被一股大力提着脖颈往后一拉,她天旋地转间身子往后仰,接着听到猛烈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随后又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桑榆直起身,看到的是倒在泥地里的男人,还有满脸愠色的戚淮肆。 “谢……”她张张嘴,话没说完被戚淮肆抢白。 “杵在这儿干嘛?脚下钉钉子了,不知道跑?” 桑榆委屈:“这不是怕他跑了吗?” 戚淮肆一听更气了,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一样:“用得着你逞英雄,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遇到这种事情作为女孩子自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你脑子被狗吃了吗,这么浅显的道理也要我教你?” 桑榆被他的话刺啦一下,口气也变冲:“我有防备意识,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 “我不帮你,你能好好站在这儿?”戚淮肆冷笑,“你口中的把握,是等他把衣服扒光了,还是等着他上手扒你的衣服!” 桑榆气得双眼通红:“戚淮肆!” 余晖一直控制着风衣变态,眼瞧着两人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忙出声调解:“桑小姐,戚总也是担心你,您下车没多久,我们就跟着您,戚总一听说那男的朝您……解衣服,紧张得不行……” “要你多嘴。”戚淮肆打断余晖的解释。 桑榆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低头看见男人裤脚染上的泥垢,明显是冲过来时,没看到地上水洼踩进去造成的。 她轻声道歉:“对不起肆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戚淮肆半点不信她,道歉速度比谁都快,一到下次该怎样还怎样。 桑榆不听劝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认定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以前对谢辞就是这副模样。 桑榆见他脸色依旧难看,只能上前捏着食指和拇指,轻轻拽着男人悬挂在身侧的手掌。 似哄非哄般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小幅度拉扯两下,求和的意味明显。 戚淮肆低下头,只看到一个黑黢黢的脑袋,微微耷拉着,像是霜打的茄子,心头柔软,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密集的警笛声从远方驶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戚淮肆身份特殊,不适合出现在这儿,先一步回车上,留下余晖处理后续。 目送他离开不久,桑榆一转乖巧模样,转头就朝风衣变态走去。 余晖瞧见她唇角挑起个没感情的阴笑,后背发凉。 半跪在地上,被控制住手腕的男人,看见桑榆的笑吓得阵阵冒冷汗,一个劲往后躲。 “你想干嘛?警告你别动手啊。” “我不打你。”桑榆眼睛像月牙儿般弯起来,笑意浮上眉眼,整个人好看得不行。 男人一看见美女朝他笑,又昏了脑袋,连处境都忘了,浑身上下都兴奋起来。 心里一顿懊恼,如果不是被刚刚那边站着的黑脸瘟神搅了好事,他今天本可以跟面前身材火辣的大美人好好快活一番的。 就算被逮进去,能跟她来上一发,也不枉此生。 男人激动地挺了挺腰,脸上猥琐极了:“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桑榆浅笑盈盈,“让你帮我试试好东西。” 第四十二章 骂人 “什么好东西?”男人凑上前,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给我试,我来试……啊啊啊” 话没说话,尖叫声刺破天际。 男人整个身体像是筛糠一般,剧烈抽搐起来,四肢扭曲成怪异形状,持续数秒后才停下来。 嘴里阿巴阿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数次转头试图跟身后的余晖求救。 只得到余晖皱着眉头,“啧啧”两声,看戏般的回复。 桑榆犹嫌不足,掏出电击棒再次对着男人四肢一顿猛烈操作。 “专门为你准备的好东西,不多来两下怎么对得起它。” “啊啊啊,救……命……” 男人瘫倒在地上,喊叫声异常惨烈,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抽搐一番后昏死过去。 桑榆照着他的身体,踹了几下,还是用的细高跟鞋的鞋跟。 每踹一脚骂一句:“你个渣渣,嘴比公共厕所脏,根比绣花针细。” “哪家精神病院把你放出来了,出来霍霍好人家姑娘,你这种人就应该牢底坐穿。” “说,是不是还偷人内衣了,死变态,八成是你干的,我艹@!你爸#$大爷%日^&老母*” 余晖在一旁目睹全程,彻底傻眼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桑榆嘴里听到这么难听的骂人话。 果然,美人骂起人来,同样很吓人。 一顿输出后,桑榆舒服了。 警车赶到,从车上下来五六个警察,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拷走。 其中一名警官看男人浑身脏兮兮,大大小小的印子不计其数,再联系站在一旁气定神闲整理仪表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活该,遇上硬茬,遭报应了,等着吃牢饭吧。” 余晖跟着警察去做笔录,桑榆掸了掸鞋跟上的泥垢,踩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曲拐进巷口。 一抬头,瞧见靠在墙壁上,神态自若的戚淮肆,手指间一根烟燃了半截,缭绕出薄蓝色的青烟,显然已经待在这儿有段功夫了。 “肆爷……你,怎么还在这儿?”桑榆磕磕巴巴。 那刚刚她发疯的样子,他全看见了? 戚淮肆手一抬,沉沉吸了一口,烟蒂燃着猩红的光:“词汇量挺丰富的啊?” 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桑榆缩了缩脖子。 “今天收获满满,有幸看到个不一样的桑小姐,”戚淮肆意兴阑珊把玩手上的打火机,整个人看上去矜贵又恣意。 桑榆干笑两声:“哈哈……我平常不这样的,今天是被气糊涂了。” 戚淮肆了然点点头,脸上一派悠闲:“是,平常装得挺正经,办公室那么多人,都敢明目张胆勾引我,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冤枉。 她根本不知道靠的是他的小腿,她以为是跟桌子腿。 桑榆:“我没有,那是误会……” 男人的呼吸陡然靠近,在她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误会……我误会你什么了?你从没想过勾引我?” 戚淮肆个子高,足有187,桑榆站在他面前只能堪堪够到喉结,两人距离近到她能明显闻到男人身上似有若无的烟草味。 猛地让她想起那天晚上,两人疯狂过后,第二天被夏筱秋闻到沾染在她身上的烟草香,她费力解释好半天才消除夏夏眼底揶揄的笑意。 桑榆揪着挎包带子,手指不停地扣着上头的金属配饰,试图缓解尴尬。 当然有想过。 还不止一次。 所以此刻的辩驳才显得这么无力。 桑榆抬起娇俏的小脸,问:“不可以吗?” 戚淮肆轻“嗯?”一声,回过神来她话里的意思,懒懒地笑出声。 秋风飒飒,静默白桦树下的男女模样登对,本是一幅让人久看不厌的秋日油画,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比针尖刺入双眸还要难受。 谁都没瞧见,他们不远处位置两株百年白桦树后站着的人影。 贺昭在这儿站了许久,久到肩膀处都被榆树叶子露水打湿。 距离隔得远,没法听见两人交颈聊了什么,但他们亲密的动作,暧昧的神色,让贺昭觉得无比刺目。 他不愿意再看,快步离开,坐上一辆出租车往医院方向驶去。 医院里,贺芸已经能下床自由活动。 她正靠在窗前,端详楼下草坪上的几个年轻女孩。 活蹦乱跳,魅力四射,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 贺芸眼里满是羡慕,许久后拉上百叶窗,不愿意再看。 病房门被人推开,贺昭领着保温壶走进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芸点点头:“挺好的。”说完看向门后,好奇问:“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贺昭盛汤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桑榆娇俏靠在男人身上的模样,手心的铁质汤勺,险些被折断。 “哥?你怎么了?”贺芸心思细腻,一眼瞧出哥哥情绪不对。 贺昭:“没什么,沈姨熬的汤太烫,燎到我手指了。” 随后回复她:“小榆在处理上次袭击你的变态,警察已经抓到他,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贺芸听到后愣了一下,反应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淡淡地点点头,低头喝汤。 两兄妹各怀心思,坐在病房内久久没再说话。 最终还是贺昭打破了寂静,他从怀里掏出两张演唱会的门票,递到妹妹面前。 “给你的,不是说喜欢这个组合吗?” 贺芸接过来一瞧,是当下最热的男子组合,king少年团的演唱会门票,还是内场区的位置。 她沉闷的心情有了缓解,连眼神里都透着光:“哥,你好厉害,竟然是内场区的票,我要发消息告诉清清,她最喜欢的爱豆就是这个男团的,之前抢票的时候秒空,她抱怨了好久。” 贺昭抬了抬眼:“为什么不跟小榆去,还能照顾你。” “我姐不喜欢弟弟型的男生,他喜欢西装革履,斯文正派类的。”就像谢辞那样的。 “西装革履,斯文正派,呵……”贺昭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来回摩挲好几次后,才沉沉道,“小榆……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贺芸支支吾吾,抬眼对上贺昭审视的目光,又心虚地低下头。 整个家里她谁都不怕,哪怕是一向在家吆三喝四的贺成刚,她也不憷,唯独面对这个同父异母哥哥的时候,心里总是毛毛的。 哥哥对她很好,但有时候严肃板正起来,仿佛一下子换了个人,让人莫名发慌。 贺芸缩了缩脖子,闷声:“谈过,不过已经分手了。” “跟谁?” “她的大学同学。” “谈了多久?” “差不多,有三年吧。” “三年……呵!”贺昭冷哼一声,声音严肃而冷冽。 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摸跟男人谈了三年恋爱。 小榆,你当真长大了。 第四十三章 身世 桑榆又去了趟派出所,代替妹妹指认嫌疑人。 在披露风衣变态恶劣行径时,派出所负责相关案件的民警告诉她,男人承认骚扰猥亵未遂等多个罪行。 却唯独不认盗窃罪,死活说自己没有偷过女性内衣裤,一直都是在二手网站上购入。 警官指着男人网站交易记录道:“我们推测过,偷内衣的应该不是他,毕竟偷盗在猥亵罪面前,罪行不值一提,他没撒谎的必要。” 桑榆思索后,觉得警察的话有道理。 最后只能将丢失内衣的锅,背在肆无忌惮狂吼的秋风身上。 几日后,贺芸出院。 沈若愚一家也来医院接她,还买了好大一束果篮。 病房里,沈若愚托着贺芸的下巴,满眼心疼:“哦呦,瞧瞧你的小脸蛋,生了场病,又瘦了,回头去小姨家,小姨给你熬你最喜欢的山药枸杞炖排骨,还有红枣乌鸡汤,保准把你养得白白嫩嫩的。” 贺芸脸上堆着温婉的笑:“谢谢小姨,您对我真好。” “可不是,我妈对你真没的说,连我这个亲女儿看了都要嫉妒。”赵清清坐在床沿,掰了半个橘子塞进嘴里,语气酸酸的。 沈若愚瞪了她一眼:“我没给你煲汤吗?是谁一天到晚想着保持身材,饭桌上多吃一口都跟要了命似的,你现在的年纪正是摄入营养的时候,努力一把,个子说不定还能往上窜一窜……” 赵清清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愿意多听。 沈素低头整理贺芸的生活用品,闻言抬起头:“若愚,别说清清了,现在的孩子都一样,追求什么……白、幼、瘦,不像咱们当初的年代,恨不得顿顿有红肉,身上多重几两,不然哪有力气干活。” 赵清清嘟着嘴,挽起贺芸的胳膊,两人笑吟吟做到角落里商量演唱会当天的穿着。 留下沈素和妹妹沈若愚。 沈若愚:“你那便宜大女儿呢?小芸出院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都不来?” 沈素替桑榆解释:“电视台忙,小榆抽不开身,之前一直是她照顾小芸的,我来得还没她勤快呢。” 沈若愚冷哼一声:“那也是她应该做的,当年要不是桑承远把她抱回家,她现在还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讨饭呢?能过上今天的日子?” “若愚!”沈素声音一冷,视线往角落里嬉嬉闹闹两个女孩身上瞥了眼,见她两没听见,才松了口气。 “不要再说这种话,桑榆是我女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沈素平日里温柔惯了,即使生气,说出的话也没有半点威慑力。 沈若愚才不怵,她这个姐姐就是个软绵绵的绣花枕头,被人搓扁揉圆都不吭声,前半辈子有父亲照顾,长大嫁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司机,钱没赚到还把命搭进去。 现在倒好,跟了个老酒鬼,平日里忍气吞声,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家子烂摊子的破事,她光想想都觉得头疼。 “姐,我说错什么了?那个桑榆本来也不是桑家的种,你把她养这么大,废了多少心力,我是你亲妹妹才会这么跟你说的,她现在正年轻,你不好好给她找个婆家拿笔彩礼钱,等她以后翅膀硬了去了婆家,哪还记得这个家,到时候你怎么办,小芸怎么办,难道要指望你那个不成器的男人吗?” 沈素收拾完行李,将包拉链一拉,沉默不语。 沈若愚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舍不得,毕竟姐夫死之前,你一直以为桑榆是你亲生的,可你心里好好掂量掂量,坐在那边瘦得皮包骨的才是你的女儿,她才是你下半辈子的依靠,你不替她打算,谁还会替她考虑。” 沈素定定地望着她,语气依旧坚定:“我养的女儿我最清楚,性子好脾气好,为人善良,绝不会丢下我们娘儿俩不管。” 沈若愚哭笑不得。 她笑骂:“你傻啊,那是桑榆不知道你不是她亲妈,血缘大过天,等哪一天她知道事情真相,你敢保证她不会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第四十四章 躲不过就呛 “她不会。” 那对把孩子丢弃在福利院的父母,能是什么好东西。 桑榆即便知道身世,沈素也有把握她只会对她们更好。 当年她难产,在手术室里昏死过去,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保住。 丈夫怕她知道真相后挺不住,跟贺芸外公一起想了个法子,从外地福利院抱回一个婴儿。 这件事,丈夫瞒了她八年,一直到那年车祸,桑榆和他被送往医院抢救,急需输血,检查后才发现,她跟丈夫的血型都是O,根本不可能生出个hr阴性桑榆型血。 丈夫的死和亲女变养女的双重打击下,她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父亲疏导下,才渐渐走出来。 沈素没有打算对桑榆区别以待,毕竟是她付出满腔真心养大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都打算对小桑榆一如既往。 沈若愚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冷哼:“要我说,那丫头就是个害人精,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她,姐夫能死吗……” “别说了!”沈素的声音高了八度,连声调都带着颤抖,拎在手上的背包带子被她拽得死紧,连指骨都泛起白,明显是动怒了。 角落里窗户旁的两个女孩,也被声音吸引,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沈若愚终于闭上嘴,心里忍不住吐槽:都过去十几年了,提到当年的死因,沈素还是这副鬼样子。 感情这么深,怎么没给桑承远守节,丈夫死了不到一年就改嫁,现在搁这儿装什么深情。 病房里气氛尴尬。 桑榆就在这时候推开房门走进来。 她背了个白色帆布包,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配长筒靴,简约的打扮穿在她身上依旧好看得紧。 “小姨好。” 她冲沈若愚问候一声,对方也不说话,瞥眼看她,鼻腔里施舍似的“嗯”出个短暂的音节。 桑榆习以为常,走上前帮沈素提行李箱:“妈,我来吧,你腰不好,别提重物。” 沈素心里一口气还没消下去,看到大女儿便想到枉死的前夫,堵在胸口的气越发难受。 她把包往身侧移了移,刚好擦着桑榆的手指划过去:“不用,我可以。” 桑榆脚步一顿,感受到房内不寻常的氛围,掀起眼皮,视线落在沈若愚身上。 不用深究也能猜到,一定是沈若愚女士又跟沈素说了什么,每次见完她,沈素总要消沉一段时间。 桑榆不喜欢这家人。 每次跟她们见面,她少不得要被沈若愚夹枪带棒嘲讽几句,顺带炫耀下自己一双儿女有多优秀。 桑榆早就见怪不怪,看在亲戚一场的份儿上,能躲就躲着,躲不过就呛回去。 “表姐好。” 赵清清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裙,踩着精致的细高跟走上前,桑榆明显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打量和探究。 桑榆回给她一个跟沈若愚同款的打招呼方式,头昂得高高的,看人只能用鼻孔。 赵清清眼角抽了抽:“表姐,你就背这个包去电视台上班啊?” 桑榆提了提肩膀上的帆布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轻巧还能装,你喜欢我送你一个。” 沈若愚带着奚落的声音响起:“这包在我们家买菜都嫌寒酸,你自己留着吧,清清的包都能装满一整个衣柜,不缺你这个。” “是啊,表姐,你现在好歹在电视台上班,怎么还跟以前穿得一样,不会被人笑话吗?”赵清清嘴角牵起一丝笑,有意无意侧了侧身子,将胳膊上背着的包露出一角。 Hermes''''家的浅紫色kelly,部门家境富裕的同事有个一模一样的。 售价小二十万。 桑榆眉心皱了皱。 赵家在县城开一家小饭馆,生意还算红火,听说今年有把店面开到麓城市中心的打算。 家庭条件跟贺家比起来,算是甩出一条街。 但再富裕,也不过是小资家庭,怎么可能舍得花二十万买个包? 看包的成色和纹路,是正品不错。 赵清清见桑榆不说话,以为是羞恼,觉得没面子,口气越发得意:“表姐,你要是没合适的包,可以跟我说啊,反正我的包背了一次就腻了,送给你也好过放在柜子里吃灰嘛。” 说完特地将kelly包放到小腹位置,细长的手指在上头轻轻敲击着,惬意又得意。 贺芸弯下身:“清清姐,你这个包好漂亮。” 赵清清骄傲地扬起头,看到桑榆眉间蹙紧,也一直盯着她身前的包,心里越发美滋滋。 她正沉浸在让桑榆难堪的喜悦中,下一秒,听到一声带着笑意的附和:“好啊,刚好帆布包背腻了,你的这个包,看起来就不错,送我吧。” 赵清清脸上的笑意冻结在面部,连表情管理都忘了维持:“不行……这包我才背第一次。” “你刚刚不是说,包背一次就腻吗?刚好送我,你也不用带回去压箱底了。” 赵清清稳住快要崩坏的表情:“这包不一样,这是……” “表妹不会舍不得吧?”桑榆惊讶地捂住嘴,表情夸张,“还是说刚刚说送我包的话,只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 她敲了敲脑门,模样懊恼极了:“哎呦,瞧我这人,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表妹别介意,我不要了。” 赵清清眼睛抽了抽,表情从不自然,变得极其不自然。 还是沈若愚站出来,才缓解她的尴尬:“清清说的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她现在背的这个包,对她有特殊意义,是……她男朋友送的,小榆想要包,等我们回去,给你寄一箱都成。” 沈若愚白眼一翻,反正都是清清八百年也用不到的包,本来收拾屋子也打算丢掉,送给桑榆权当捐赠贫困山区穷人。 那些包除了款式老点,颜色不鲜亮外,没开胶没染色,比桑榆背的帆布包好上百倍,她拿到手指不定怎么谢她们。 贺芸相比较与包,更感兴趣赵清清的恋爱:“清清,你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都没跟我说,他是干什么的?长什么样啊?” 赵清清眸子微挑,十分得意:“他家是开公司的,比我大一些,这包就是他送我的,二十万哦,还是要1:1配货的那种,也就是说为了买这个包,花了四十万呢。” “四十万,买个包?” 一直没出声的沈素,惊讶得瞪大双眼,盯着包满脸不赞同。 沈若愚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一声:“你以为呢?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很多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赚上里面一个包的钱。” 沈素直摇头:“有钱人的生活我不懂。” …… 谢家客厅里。 一身红色连衣长裙的戚慕安,拿着一长串银行流水坐在欧洲进口皮质沙发上。 窗外夕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只有最后一抹橘红从窗口透进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残阳落在戚慕安肩膀处,些许散落在她未见岁月痕迹的面容上。 佣人张妈走到沙发旁,手上捧着一碟瓜果:“夫人,我看您晚饭没吃几口,吃点水果垫一垫吧。” 戚慕安端了杯茶,摆摆手:“没胃口,拿下去吧。” 张妈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早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知道戚慕安此刻的胃口被谁所累。 “夫人,您身份尊贵,犯不着为了外面的贱蹄子影响食欲。” 戚慕安放下茶杯,力道没控制住,撒了一半在茶几台面上。 她瞳孔散发出锐利的光芒,眸子里面露出深寒:“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四十万。” 张妈知道戚慕安不是心疼钱,四十万对谢家来说,无异于九牛一毛。 富家太太们平时下午打麻将消遣的输赢,都不止这个数。 她气的是钱花在不值当的人身上。 张妈:“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戚慕安紧皱眉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他这些年的眼光越来越差,早些年选的至少还是些有点名气的小演员,女网红,现在倒好,连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货色都不挑,只要是个女的,长了对胸他都能上,呵……” 戚淮肆眼底闪过一丝暗淡,转头握住张妈的手,语气说不出的委屈:“张姨,为什么呀?他连那种女人都能上,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她们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张妈看着心疼,轻轻喊了声:“小姐。” 这是当年戚慕安没出嫁时,张妈在戚家伺候时对她的称呼,代表二人间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亲昵。 “其实您刚嫁进谢家的那两年,姑爷对您挺好的,万事顺着你,两人和和美美不知让多少麓城富太太羡慕,可惜后来,夫人……去了,老爷也出了意外,戚家发生那么多事情,姑爷对您也没了从前的体贴,外人不知情,还以为你两感情十年如一日,可我是一直跟在您身边的人,这些年您心底的苦,我敢说没人比我更了解。” 戚慕安红了眼,张妈的一番话,又让她想到母亲当年死状,她的心脏有种绞痛感,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捂住胸口弯下腰。 “都怪那对贱人母子。” “如果不是那贱人插足父母的感情,还抱着戚淮肆那野种上门,母亲怎么可能旧病复发,情绪激动失足而亡。” 张妈:“对,都是他们的错,您何必因为他们折磨自己,那野种到现在活得好好的,甚至坐上戚氏集团老总的位置,他配吗?” 戚慕安情绪激动:“他当然不配。” 她黑眸幽深,眼神像淬了毒汁,阴狠又危险。 一想到戚家几代人汲汲营营的成果,最后会落在戚淮肆手上,戚慕安的心仿佛跟火烤一般难受。 “他是不是下周出发?” 张妈点点头:“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本来应该是达尔夫医生来国内,但国内医院的各项设备不如国外齐全,就将行程改了,直飞法国。” “成功概率有多大?” “不到三成。” 戚慕安神色稍缓:“呵,我倒要看看老天爷这次会不会保佑他。” 第四十五章 谁是S 桑榆掌心的伤口,涂了药膏,结痂掉落后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得人帮忙,要心怀感恩。 她打开微信,调出跟沈知悉的聊天框,才发现上次在医院发去的信息,一直没等到他的回复。 许是医院太忙,忘记了。 桑榆想了想,组织语言又发过去一条。 【谢谢你的药膏,很好用,有空请你吃饭。】 本以为这次的短信也要石沉大海,没想到手机很快“叮”地响一声。 她拿起手机一瞧。 S:【去哪吃?】 桑榆微愣,他的意思是现在就去? 她看了下时间,中午十二点,刚好到饭点。 桑榆:【省医院附近有家杭州菜挺出名的,要不去那儿?】 那头又超快回复。 S:【可以,三十分钟后到。】 桑榆考虑到沈知悉职业特殊,医院科室可能随时叫他回去,特地选了离医院近的饭店,步行最多十分钟,他竟然还得要半小时才能到。 她叹口气,回头地打消小北极想当医生的梦想,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保不齐女朋友都找不到。 桑榆在网上预定了位置,赶到【四季金沙】时,刚好排到她。 大厅坐满人,正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她把包厢号发给沈知悉,拿起菜单,先点了几道招牌菜,八宝豆腐、糟烩鞭笋,还有西湖醋鱼和东坡肉。 等菜的间隙,无聊刷起朋友圈。 看到夏筱秋晒出一段小北极的吃饭视频。 视频里粉嘟嘟的小人,一本正经把餐具用开水清洗一遍,竖起筷子,正面浇一下,倒过来再浇一下,结束后又用纸巾仔细擦拭干净,动作谨慎又认真。 桑榆看了直想笑,留言:【准备吃饭中,打算寄一套餐具过去。】 夏夏很快回复:【小小的人儿,还有洁癖。】 等的人一直没来,桑榆抽空去了趟厕所。 回来就看到站在店门口,皱着眉一脸苦相的沈知悉。 桑榆以为他没找到包厢,招招手:“沈医生,进来啊。” 沈知悉跟朋友约饭,临时被放鸽子,正苦恼中午吃点什么凑合一顿。 突然听见有人叫他,闻声望去,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桑小榆?” 桑榆没注意到男人脸上的异样:“医院挺忙的吧,大中午还不放人休息。” 沈知悉刚下一台大型手术,胳膊肘都是酸麻的,闻言点点头:“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蹲厕所都得给你揪去手术室。” “走吧,菜应该上了。” “你菜都点好了?” 沈知悉更错愕,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专门等他。 如果不是桑榆面上表情太正经,沈知悉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看上他。 跟着走进包厢,发现菜真的已经摆上桌,包厢里空无一人,连座椅都只摆放两张。 桑榆递给他菜单:“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先点了些店里的招牌菜,你瞧瞧再添些什么?” 沈知悉呆愣愣接过菜单:“桑小榆,你真的在等我?” 桑榆跟他接触过几次,了解沈知悉是那种爱开玩笑,喜欢闹腾的性子。 以为他又在玩什么新套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不然呢,沈大医生,不是你说今天吃饭的吗?” “我什么时候……” 桑榆掏出手机,点开两人聊天记录。 沈知悉凑上去一瞧,熟悉的微信头像和微信名,让他险些没崩住,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 他就说桑小榆怎么没通过微信好友申请,原来是闹乌龙了。 沈知悉轻轻吐出一口气,稳住神色,拿起菜单像模像样点起来。 “这道南肉春笋好吃,我每次都点。” 桑榆“嗯?”一声:“我以为你之前没来过呢,提这家店的时候,没感觉你是常客,早知道换一家了。” “没事,有人没来过就行。” 桑榆不解,但没多想,她的五脏庙在食物香气刺激下已经开始造反。 刚伸出筷子夹起菜,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修长的身形立在门口位置,肩背遮挡住屋外阳光,勾出肩宽股窄优越的轮廓。 男人扯了扯领带,松开衬衣的第一粒扣子,露出两道凹凸有致的锁骨,视线在包厢内一扫而过:“你还约了其他人?” 桑榆筷子里夹着的东坡肉掉落在碗碟中,满脸震惊,不明所以:“肆……肆爷?” 沈知悉乐呵呵站起身,仿佛男人的出现是意料之中,又向服务员要来两张椅子,将戚淮肆和余晖按在座位上,故意道:“你俩来得巧,桑小榆请我吃饭,便宜你们了。” “请你?”戚淮肆拖长尾音。 沈知悉理所当然道:“对啊,不信你问桑小榆。” 戚淮肆眼神凉凉朝对面身影扫过去。 桑榆莫名感觉这道目光充满压迫性。 怎么了嘛? 她请人吃饭还要经过他的同意吗? “是,沈医生之前帮我一个忙,今天是为了谢谢他。” “哦?”戚淮肆懒散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奏响一只听不见的乐曲,“你帮了她什么?” 桑榆被直接忽略,努了努嘴,筷子在碗碟里戳来戳去。 再低头时,好好一块五花肉已经烂糊得不像样子。 沈知悉脸皮厚,故意拉长语调:“桑小榆手受伤那次,我给她一管去伤疤的药,那药啊……有、奇、效。” 戚淮肆气笑了,抬眼时目光深深,咬字又缓又重:“你、给、的?” “当然,你敢说那药不是从我这儿拿走的吗?” 沈知悉难得能让他吃回鳖,心里不知道多高兴,眉眼弯弯等着看戚淮肆着急。 谁知下一秒听到戚淮肆的笑声,声音慢条斯理:“沈市长前两天联系我,说三个月没见到人,怀疑你又在外面为非作歹,让我盯着点。” 沈知悉动作一顿,瞬间收起调笑的嘴脸:“靠,老头怎么宁愿相信你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亲儿子呢?说了我最近工作很忙,连吃饭蹲坑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泡妹子。” “只能怪你劣迹斑斑,信用值太低。” “天地良心,我连这点信任都不配拥有吗?” “那得看谁去跟你爸说。” “哼——”沈知悉只敢在鼻腔里出声反抗。 戚淮肆下巴一抬:“现在再说说,药膏是谁给的。” 沈知悉没张嘴,桑榆已经将过程整个联系在一起。 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祛疤药膏如果是戚淮肆塞进她包里的。 那她微信里的S不是「沈」,而是「肆」? 今天约她吃饭的也不是沈知悉,而是戚淮肆? 第四十六章 关于开车 “哎呦,开个小玩笑嘛。” 沈知悉勾唇一笑,手指着戚淮肆冲桑榆道:“药膏是他给你的,一听说你手上会留疤,肆爷可担心了,威逼利诱我交出医院还没上市的特效去疤药,你不知道当时……” “废话真多。” 戚淮肆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生生把沈知悉奥斯卡般的演技踢没了。 看着沈知悉捂腿的痛苦表情,桑榆想笑不敢笑。 得知真相后,内心有一丝窃喜。 戚淮肆这人虽然嘴毒,但有时候对她确实不错。 桑榆端着茶壶走到男人身旁,弯腰时,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谢谢肆爷。” 语调婉转动人,轻轻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戚淮肆被撩拨一下,脸上表情逐渐放松,喉咙微微滚动:“小白眼狼。” 桑榆用身子隔绝视线,手指在桌底下勾上男人的小拇指,动作又轻又缓。 直白的道谢方式,带着男女间不可视于人的小情趣,让戚淮肆有些燥热,他修长手指微动,拉松领带。 沈知悉对此浑然不知,正仔细清理用餐碗碟,准备干饭。 滚烫的热水将碟子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擦拭得干干净净,又用纸巾把细长瓷骨筷从头擦到尾,莫名感觉到两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一抬头,桑榆盯着他的动作发愣。 戚淮肆眉梢拧在一处:“你怎么还坐在椅子上?” 沈知悉:…… 不然他应该坐哪? 坐桌底下,还是坐餐桌上? 戚淮肆目光冷冷,光盯着他不说话,言外之意:你怎么还不走? 沈知悉筷子一丢,像是只炸了毛的刺猬:“连口饭都不让人吃了?我一上午救死扶伤,他们放我鸽子,你们也嫌我碍事?是不是人啊,苍天啊,没天理了,白衣天使被人嫌弃了……” 桑榆刚想出声,戚淮肆拉过她的小手,示意她别说话。 继续定定地看着对方作妖。 到最后沈知悉嗓子嚎干了,也没见戚淮肆松口。 余晖知趣站起身,拉着沈知悉的胳膊往外拖:“沈医生,沈医生,我带你吃去吃,隔壁老骨头汤熬得贼浓,你一定喜欢。” 沈知悉知道再不走,某人又要黑脸,借坡下驴的姿势十分顺滑。 “那家骨头汤都是调料包兑的,真正的骨头熬出来不是那味道,纤维感觉比那强多了,我带你去另一家。” …… 两人走后,包厢回归清净。 “沈医生没去娱乐圈,可惜了。” 桑榆的赞扬是认真的。 戚淮肆的嘲讽也是认真的:“他干嚎,光打雷不下雨。” “你们感情真好。” “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戚淮肆将桑榆一把拉入怀中,坐在他双腿上。 桑榆脸颊微红:“别闹,我饿了。” “饿了?”戚淮肆故意拖长尾音,手在她腰腹位置流连,“想吃什么?”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加上动作瞬间不正经起来。 桑榆脸蛋更红了,她觉得戚淮肆就是个闷骚怪。 别看平日里西装笔挺,人模人样,骨子里就是披着羊皮的狼,闷骚得不行。 好在桑榆奉行的人生信条是:遇到不要脸的,要比对方更不要脸。 她细长双手揽着男人脖子,在他耳边轻呼:“吃你啊……” 戚淮肆动作一窒。 他看不清桑榆通红的脸颊,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滚烫的热意,让他莫名想到两人结合那晚。 桑榆羞涩紧张的模样,说是第一次他也相信。 但戚淮肆知道,那不是,桑榆早在大学时就跟了谢辞,两人相处无数个日夜,怎么可能还留着第一次。 所以她的这些情话,以前也对谢辞说过吗? 桑榆感受到男人情绪不佳,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太孟浪了,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 “去哪?”戚淮肆掐着腰肢不让动,扯出一抹笑,“不是要吃我吗?” 笑起来的样子,比平常板正的模样,更英挺惑人,随便一举一动都好看得像是一幅世界名画。 “怕你不给吃。”桑榆低下头,声音嗡嗡的。 声音刚落,戚淮肆已经俯身亲上来,用行动反驳她的话。 耳鬓厮磨,有过一次的两人,很快被心底压抑的感觉覆盖,轻易撩拨出情意。 戚淮肆附在桑榆耳边:“会开车吗?” 桑榆浑身都泛着红,像是被煮熟的虾米,支支吾吾半天:“不是正开着吗?” 戚淮肆趴在她肩膀上,后来实在压抑不住,笑声闷闷得像是从胸腔里发出,从他嘴角的小漩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他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放在桑榆手掌心。 嘴角的笑意一直下不来,语调正正经经,仿佛刚才深陷其中的只有她:“知道桑小姐迫不及待,但还是得克制点,这地方……”不行。 桑榆脸颊红的滴血,此开车非彼开车。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接过车钥匙,声音微若细蚊:“会。” 第四十七章 豪车招惹的狂蜂浪蝶 可等桑榆真的摸到方向盘,却发现连豪车怎么启动都不会。 教练教了她怎么开雪佛兰,没教怎么开宾利呀。 后座上的戚淮肆,似乎察觉到她的尴尬,轻描淡写道:“启动旋钮在方向盘下方靠左的位置,别紧张,撞了也不用你赔。”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出,桑榆更紧张了。 戚淮肆带好安全带,随后听见前方一阵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然后……挂挡,松手刹,再然后……打左转向灯,踩油门。” 戚淮肆皱起眉,沉声道:“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桑榆一本正经:“三年前。” 戚淮肆一颗心缓缓放下。 “但我没怎么开过。” 戚淮肆心又提了起来,考虑要不要把余晖喊回来,他现在对驾驶位上的女人很不放心。 他正想着,车身已经启动,缓缓驶入主干道。 第一次开豪车,桑榆整个神经崩成一条线,一会儿检查车况,一会儿关注与前方车辆的车间距,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她记性好,当年驾照考试每科都是满分,很快熟络起来,越摸方向盘越觉得顺手。 桑榆开过电视台同事的车,没一辆摸起来有这台上手舒服。 她也算是开过豪车的人了,先到这儿,桑榆甚至高兴地哼起曲子。 “喜欢?”戚淮肆早注意到桑榆的变化。 “嗯?” 桑榆忙着查看后视镜,后面跟着的车一直朝她打双闪,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顾不上思考男人话里的意思,随口道:“喜欢什么?” 戚淮肆想问桑榆是不是喜欢这车,喜欢可以给她开,反正他地下室那么多车,他开哪辆都行。 话还没说出口,听到车窗外传来一声绵长的哨声。 几声不怀好意的调笑声响起。 “小姐姐,车挺不错,认识一下?” “卧槽,美女开宾利,别太有魅力。” 桑榆皱眉,扫了眼左车道的白色车,上头坐了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 几个男人看见她朝他们方向张望,美艳动人的眸子一扫而过,说不出的魅惑和勾人。 起哄声越来越大,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露骨。 “美女加个联系方式,有空一起玩,哥哥开车技术超好的哦,带你飞啊。” “副驾驶没人啊,哥哥能不能坐上去啊?” 戚淮肆坐在后车座,眉头都能夹死苍蝇,黑色浪潮在眼底聚成一团散不去的阴影:“记下车牌号,告他们寻衅滋事。” 桑榆稳稳开着车,听到后车座上人声音冷如冰霜。 知道他一定生气了,高高在上,过惯好日子的戚总,怕是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车会被人调戏。 她笑道:“肆爷,小问题,放着我来。” 戚淮肆听她口气把握十足,像是经常面对这类状况。 想来因为长相出挑的原因,生活中怕是没少被这类人渣言语调戏过。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色越发阴沉。 这时,前方车窗被缓缓降下来,他听到桑榆嚣张又娇软的嘲讽声: “呦~大众啊,听你们口气我以为至少是个卡宴呢,看清楚姑奶奶开的什么车吗?就你那送人都得倒贴修理费的铁疙瘩,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还想教我开车,屎壳郎大哈切——口气真不小,我开宾利的需要你来教,车身都抵不上我一车胎,猪鼻子插大蒜——装什么相。” 戚淮肆…… 白色大众车上的几个男的,被桑榆一顿输出愣住神。 有个稍显年轻的黄毛不服气:“嘚瑟什么呢?开宾利了不起啊,车是不是你的还不知道呢?” “就是,你个小姑娘买得起大几百万的车?睡老男人睡出来的吧?” “老男人”戚淮肆受不了了,按下车窗挡风板,视线冷冷扫向几人,危险警告的黑色眼睛,仿佛看不见底的漩涡,让几人冷不丁打起寒颤。 即便视线受损,也不妨碍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桑榆抿唇看着几个男人,心里狐假虎威的快感又冒出来:“怎么不骂了?继续啊?见到老男人怎么怂了?” 戚淮肆…… 车上几人一看后车座上的男人,光从气势上便知道此人不一般,哪还敢继续口嗨。 慌忙道歉:“不好意思哥们,不知道有主了,打扰了。” 随后,一踩油门,跑远了。 桑榆笑得腮帮子疼。 后车座的戚淮肆皱起眉:“对方人多,还都是成年男性,你怎么敢挑衅的?” 桑榆理所当然:“这不有你在吗?”当然你不在,也一样怼。 戚淮肆气顺了不少,低声轻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车子遇到减速带,颠簸了一下,桑榆没听见男人说的话。 却突然想起上车前,戚淮肆好像问她喜欢什么来着。 “车刚开的时候,你是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什么?” 戚淮肆回忆被打断,眼前浮现她刚刚被搭讪的情景,眼底冒起一层火焰。 本来长得就显眼,再开豪车,不知道多少狂蜂浪蝶扑上来。 戚淮肆眉心蹙了蹙,轻咳一声:“没有,你听错了。” 桑榆眼神闪了闪,她还以为戚淮肆要把车借给她开两天呢。 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黑色宾利流线型的车身,划破空气,逐渐驶入车辆较少的干道。 却没发现一辆白沙银迈巴赫,正紧随其后。 第四十八章 被小三 车停入苜蓿园车库,桑榆挽着戚淮肆走到别墅门前:“要输密码。” 戚淮肆:“980205。” 听到密码的瞬间,桑榆一愣:“是谁的生日吗?” 戚淮肆点头,没有多说。 能把生日设置成家门密码,应该关系很亲近,98年,25岁。 对方会是个女的吗? 桑榆在心里思索各种可能性,打开手机百度。 搜索栏输入【时笙生日】几个字 跳出来的名人百度百科,生日一栏赫然写着1998年2月5日。 结合上回马场两人相处氛围,桑榆很难不怀疑两人之间有什么。 所以戚淮肆和时笙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还是秘密交往的情侣? 这对桑榆来说很重要。 她不想成为被世人唾骂的第三者,更不想插足别人的感情。 更何况时笙还是娱乐圈知名艺人,她的粉丝数量比桑榆身上汗毛还多,万一某天东窗事发,光时笙粉丝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不行,她得问清楚。 “肆爷,您是单身吗?” 戚淮肆眼一抬:“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天,她难道真的被小三了! “不晚!”桑榆声音都高了,“我还有得救。” 戚淮肆俯下身:“怎么救?钱拿了,药给了,觉也睡了……你脱得了关系吗?” 桑榆红了眼,数次想辩解,都张不了口。 他说得没错,亲也亲了,睡了睡了,怎么解释得清。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明明很多迹象表明戚淮肆是有女朋友的。 电视台匿名信那回,时笙半夜接她电话,当时戚淮肆在洗澡。 第一次在别墅留宿,戚淮肆拿出的女款睡衣,也是时笙这种娇小身型的码数。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一直刻意可以忽视。 “肆爷,您给我一句准话,”桑榆有些紧张,“您有女朋友吗?不是情人,不是暧昧对象,是确定关系的女友。” 桑榆的口吻很严肃。 严肃到戚淮肆一度以为只要他点头,桑榆就能自刎谢罪的程度。 空气中出现一瞬寂静。 桑榆失望垂下肩,她问得什么傻话,像戚淮肆这样优秀的男人,麓城名媛恨不得倒贴,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她现在怎么办?往前一步是罪恶的深渊,退后一步是压得喘不过气的债务。 算了,深渊里有吃人的猛兽,债务总有还完的一天。 她抬脚想离开,刚转身听到男人的回复。 “没有。” 桑榆满脸喜色:“真的?” “真的,你满意了?” 桑榆好奇:“肆爷,你条件这么优秀,怎么还单身啊?麓城那么多名媛闺秀,个个都想当戚太太,你一个都瞧不上眼?” 戚淮肆揉了揉眉心:“送上门的有什么意思。” 桑*送上门*榆,有被内涵到。 别墅里保姆正打扫卫生,看到戚淮肆回来,恭敬喊了声:“戚先生。” 又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桑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刘妈,做些吃的送到楼上,简单些就行。” 刘妈点点头:“好的先生,老夫人刚派人送了些水晶虾饺,我再煮点芙蓉鲜蔬汤,待会儿给您送上去。” 戚淮肆颔首,往楼上走去。 桑榆跟在后面,跟刘妈眼神对视时,乖巧点头微笑,打了声招呼。 刘妈笑眯眯端详面前没见过面的女孩,白净的瓜子脸,窈窕修长的身段,笑起来比春风还惑人,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她是被戚老太太亲自指派到苜蓿园,照看戚淮肆起居的,在别墅干了七八年,头一回看见他带女娃回家。 望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刘妈赶紧掏出手机给老宅打了通电话。 “老太太,戚先生大白天带着位姑娘进卧室了。” —— 戚家老宅。 戚老太太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翻看年轻时的相册。 陆暖暖端着一盘瓜果和红茶,轻声走到她身旁。 “曾祖母,刚切的新鲜水果,您尝尝。” 回忆被打断,戚老太太压了压鼻梁上的老花镜。 “谢小子最近忙什么呢?” “阿辞最近都在公司加班,药厂订单量比往年多了不少,他经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您待会得好好说说他。” 戚老太太没接话。 陆暖暖打量着老太太,古稀之年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抬眼间依稀可以想象年轻时的雷厉风行。 桌上放着的老照片,里面不少材质已经泛黄,照片里的男女穿着上个世纪的着装,除了戚老太太和已故的戚老爷子,还有一对比较年轻的夫妻,手中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她捏紧手,有些紧张地将红茶递到戚老夫人面前,纠结再三犹豫道:“先前您身体不适,没能出席我们的订婚宴,我父母和大伯一家一直想来拜访您,如果您不嫌他们麻烦,我约你们见见?” 戚老太太瞧着面前的红茶,神色微凉。 只有极其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在喝茶方面相当挑剔,红茶只喝顶级祁门红茶,品相色泽口感香气每一项都是精挑细选。 这个习惯连戚家小辈里都没几个人知道,陆暖暖一共跟她见了不到三次面,就能将她的喜好摸索清楚。 说好听点是体察入微,不好听就是刻意讨好。 戚老太太想起前两次见她时,她的打扮都极为时髦,面上妆容精致得宛若瓷娃娃一般,无一处不精细,脚上踩着的高跟鞋也是能有多高有多高,尽量弥补先天身高不足的缺点。 可今天,陆暖暖竟然是素颜。 脚上的鞋也换成仅有两三公分的粗跟鞋,衣服也换成宽松舒适型,跟前两次修身极力勾勒曲线的风格大相径庭。 陷入回忆中的戚老太太,眉头锁在一处,陆暖暖被她的表情弄得心中一慌,动作束手束脚起来。 “曾祖母,你要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阳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奶奶。” 戚老太太回头,门口站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眼角眉梢跟戚淮肆有五分相似。 第四十九章 独家秘方 不同于戚淮肆矜贵清隽难以靠近的内敛气质,眼前男人眉如墨画,眼神凛冽桀骜,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自带一股风流韵致。 他斜靠在门框上,态度随意慵懒。 戚老太太抿起唇:“站没站相。” 男人挑挑眉,站直身子。 戚老太太冲他招手:“过来坐。” 男人走上前,在陆暖暖身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茶色不错,能给我也倒一杯吗?” 陆暖暖后背僵直,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小舅想喝,当然可以。” “你从国外回来也小半年了,公司业务熟悉得怎么样?” 戚老太太合上相册,将眼镜拿下,用叉子夹起一块蜜瓜,送到戚谭声手边。 戚谭声接过:“我如今在技术部门,了解的都是产品设计相关的内容,跟我学的市场营销管理八竿子打不着,奶奶,您帮我跟堂哥说一声,把我调到业务部门去吧。” “不着急。”戚老太太顿了顿,“技术部是业务支持部门,在整个公司构架中的作用同样重要,阿肆把你放在那儿,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好好干,别再跟以前一样整天混不吝地混日子,我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一辈子。” 戚谭声脸色微沉:“我倒是想好好干,也得给我施展能力的平台,堂哥现在看不见,工作上多有不便,要不我去总裁办帮忙也行,总好过在技术部空有个经理的头衔,工资多少不在意,我就是想尽早成长起来。” 戚老太太叹了口气:“出国深造三年,还是没能改了你急躁的性子。” 戚谭声眼角抽了抽,急躁? 他能不急躁吗? 戚淮肆在公司根本不给他接触重要项目的机会,把他一个学市场营销的,流放到技术部门。 谁不知道,业务部门才是整个盛海集团的命门,权利大,晋升快,油水多。 技术部说得好听辅助业务部,其实跟打酱油的后勤职能部门差不离,都是公司的冷板凳。 说到底,戚淮肆还是忌惮他们二房,想着法子不让他在公司坐上高管的位置,生怕哪天把权从他手上夺走。 戚谭声还想再争取一下,戚老太太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太太,戚先生大白天带着位姑娘进卧室了。” 老年人的手机外放声音大,在场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戚谭声和陆暖暖对视一眼,眼底有异样情绪闪过。 戚老太太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等人走后,她则抱着手机笑道:“长得怎么样啊?” “漂亮得跟明星似的,乖巧又有礼貌。” 戚老太太来了精神:“等她出来,拍张照我瞅瞅。” “先生让送些简单的吃食上楼,我待会进去就给您拍。” “送吃的?”戚老太太弯着眼睛,“给肆小子热点百合甲鱼汤送上去,他现在最需要这个。” “好嘞,还是您想的周到。” —— 桑榆在卧室里,站在落地窗前看临岸的风景。 上次走得急,没仔细看。 白天的风光比晚上还要漂亮。 湖水澄蓝,波平如镜,阳光照在湖面上熠熠生辉,像是天际掉落的碎片。 刚接完工作电话的戚淮肆,抬头看到的就是趴在窗户上的一片晃眼的红。 她好像很喜欢穿红色,热烈张扬鲜活,跟她整个人一样。 下一秒,空旷卧室内传来一阵“咕咕”绵长的声音。 桑榆万分后悔,先前在四季金沙没有多吃两口。 着什么急呢,吃完饭回来也完全来得及。 “过来坐,吃的待会儿送上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 “进来。” 刘妈推着小餐车进来,将食物一一摆放在两人面前。 桑榆震惊,二十分钟不到的功夫,阿姨竟然还煲了个汤。 盖子掀开,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桑榆吸了吸鼻子:“好香,什么汤?” 戚淮肆闻到味道的一瞬,眉头紧锁。 刘妈笑道:“百合甲鱼汤,最适合在秋天养生,我给你们盛一碗。” 桑榆不疑有他:“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拿起汤勺往碗里盛,刚舀了半碗,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发话:“少盛点。” 桑榆动作一顿,小气鬼,刚还给你当司机,喝你点汤都舍不得。 她动作继续,直到小碗装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戚淮肆面前的碗比她的大了一号。 刚想给他盛,就听到戚淮肆说:“我不喝。” 张妈忙道:“先生,这是老太太亲自熬的独家秘膳,从配方到火候都是她老人家亲自把控,炖了七八个小时才煮得软烂,老太太要是知道您一口不沾,会伤心的。” 戚淮肆不为所动。 桑榆见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味醇厚,入口顺滑,滋味清鲜,味道很不错。 “很好喝的,老人家一片心意,喝一点吧。” 张妈附和:“是是是,就喝一点,楼下还有一锅,不喝浪费这么好的食材了。” 桑榆震惊,一锅? 天,捅了甲鱼窝了。 戚淮肆眼角抽了一下,最后咳嗽一声,低声道:“可是你让我喝的,待会儿别后悔。” 桑榆低头喝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男人神色变化。 喝碗汤,有什么好后悔的。 “不喝你才会后悔。” 戚淮肆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端起盛满的汤碗,一饮而尽。 楼下厨房。 张妈笑意盈盈,将见底的汤碗拍照,连带着刚刚在卧室里偷拍的照片,一起发给戚老太太。 那边很快发来语音:“都喝啦?姑娘也喝啦?” 戚老太太低着嗓音,刻意压低的声线仿佛怕被人听见,语调里透露出喜悦。 “是,两人喝了小半砂锅。” “好,你晚些时候再做些补气活血的。” 张妈点头:“放心吧老太太,我这就出门买食材去。” “对对对,你先别在家里,出去待会儿,两个小时,不……四个小时后再回来。” 张妈一把年纪,听得脸都臊红,仿佛跟着年轻十来岁。 收拾完厨房的碗碟,拎着买菜专用小推车,门一开,出门买菜去了。 第五十章 谁伺候谁? 卧室里。 桑榆坐在椅子上,感觉异常燥热。 一开始只当是汤喝多了,把身体里的虚汗逼出来,脱了大衣,只穿一件白色打底低领毛衣。 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凉水从食道一路滑过咽喉,进入体内,稍稍缓解了燥热。 可很快,她发现一杯水完全不顶用,杯水车薪,燃起的火不但没有熄灭的架势,反而愈演愈烈。 “好热,秋老虎真厉害,感觉像回到夏天一样。” 戚淮肆道:“室内温度只有18。” 桑榆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我好像发烧了,额头好烫。” “不是发烧,是……算了,让你少喝点,你听了吗?” 桑榆好奇地瞥了他一眼:“跟喝汤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她猛地想到什么,眉头蹙得死紧,面色不虞地望着男人:“你怎么不早说?” 戚淮肆面色不改:“我叮嘱过你少喝点,你没听,还怂恿我多喝点,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 【少喝点】这能算叮嘱吗? “你打哑谜呢?” “我以为你知道,说了是秘密药膳,甲鱼汤用来干嘛的你不知道吗?” 桑榆…… 她真不知道! 而且这些不是重点吧。 为什么戚老太太会给自己孙子熬壮|阳汤啊? 桑榆想着,视线忍不住往男人下腹位置望去。 脑子里止不住回忆上次两人在身后大床上的点滴。 她突然感觉背脊阵阵发凉,上次没进补的戚淮肆都是快凌晨破晓才停下的,现在又有buff加持,她留下来得受多大罪。 桑榆顾不上体内燥热,拎起包,假装接电话:“喂?张经理啊,什么?有工作要做……必须现在吗?我有些忙……离不开我,必须得我去,行……”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便被一股大力扯着拉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背上贴过来的胸膛比她体温更高,呼在脖颈间的热气仿佛燎原一般,引起桑榆浑身战栗。 “去哪?” 桑榆腿都软了,磕磕绊绊:“张经理喊我回去加班。” 戚淮肆手一伸,她掌心的手机落到他手上:“开免提,我跟他说,你现在很忙,没空。” 桑榆哪敢,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唇突然被堵住了。 戚淮肆的吻十分霸道,带着侵略性的意味,撕扯衣服的动作又急又快。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抵在门上,力道比上次要大,弄得她有些疼。 但这点疼跟心底被勾引出欲望相比,不值一提。 桑榆在床上一直是被动一方,主动权永远握在戚淮肆手上。 她挺享受跟戚淮肆做的过程,两人身体契合,仅睡过一晚,他就找到她身上的敏感点,知道碰哪里会痒,揉哪里身体会软,能让她发出压抑的低声轻吟。 桑榆仅有的一点经验,也是从戚淮肆身上学来的,但不妨碍她知道他的技术很好,每次都能让她情动不已,沉沦在无尽的欲海里。 有时候分神,桑榆会想如果她困难时遇到的男人不是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一样迷失在一轮轮悸动中。 她无从得知,下巴被男人捏住,戚淮肆注意到她心不在焉,身下动作更激烈,像是为了惩罚她一样。 “在想什么?” 桑榆被撞得往后一缩,喘着气搂住戚淮肆的脖子:“想晚饭……啊!”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咬住肩膀,语气恶狠狠:“我在劳作,你满脑子想吃的?” 桑榆冤枉。 她在想晚饭前能不能结束。 不然待会儿保姆阿姨来催他们吃饭,多丢脸。 戚淮肆眼神深了几分,加深力道几次后,猛地抽离,躺靠在一边。 手肘放在眼部位置,胸膛上下起伏猛烈呼吸。 半途停下来,桑榆一脸懵。 什么情况? 壮|阳补肾汤不管用了? 她这会儿劲儿差一点就能得到舒缓,箭在弦上,拖把了。 这不是折磨她吗? 戚淮肆跟个没事人一样,即便下身依旧雄赳赳气昂昂,他本人依旧淡定地躺着。 “自己来,到底谁伺候谁。” 他辛辛苦苦累成狗,她倒好,上次梦里喊别的男人名字,这次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神,想吃晚饭,做梦吧她,除了吃他今天任何吃的都没有。 桑榆脸红得滴血,踌躇半晌:“我不会。” 戚淮肆眼角抽了抽:“上来。” 桑榆…… 第五十一章 他的狠厉 到最后,桑榆也不记得到底做了几回,翻来覆去被男人折腾到倒头就睡。 手脚酸软,浑身都被碾压过一样。 夏筱秋又骗她。 说好的第二次就不疼的呢?她怎么还是感觉浑身都痛。 怎么傻到听信她的话,她自己就是个一回生的主,第二回还不知道在哪呢,全是理论知识,纸上谈兵中的王者。 迷迷糊糊中,感觉戚淮肆下床去洗澡,没多久又回来。 桑榆懒得动,往身侧移了移,她太累不想洗澡。 戚淮肆有洁癖就别动她,她现在只想睡觉。 可戚淮肆却不想让她睡,手掌从后背绕到胸前,低声道:“我下周去法国,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通讯可能不及时,你有事联系余晖。” 桑榆来了点精神:“去出差吗?” 戚淮肆默认。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少受点罪。 桑榆微微睁开眼,侧过身,看到戚淮肆目不转睛盯着他,仿佛有话要说。 又好像在等她说话。 她想了想,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一路顺风,等你回来。”然后亲在男人薄薄的嘴唇上。 刚在床上呜咽地哭过喊过,桑榆的嗓子有些哑,这会儿低声说话又带了些糯糯的味道。 戚淮肆知道她随意敷衍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被怀里人软软的声音和讨好的动作撩了一下。 他眸色深深,手掌在桑榆胸前肆虐,声音夹着欲:“下次还喝汤吗?” 桑榆脑袋一激灵,又清醒不少。 别说是甲鱼汤,就算是鸡汤她也不敢喝了。 桑榆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床单。 离她不远处位置,戚淮肆拿着手机正一脸严肃,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温柔。 “别哭……我马上来,先封锁消息,别让媒体知道。” 挂断后又拨通电话:“开车来接我。” 随后打开衣柜,熟练地拿出衣服准备换上。 桑榆望着他的背影,未着寸缕的后背,猿臂蜂腰,双腿修长,腰腹处松松垮垮系了条浴巾,手掌放在腰腹上,预备解开浴巾。 她望得出神,目不转睛,小脸红霞满天,又羞又想看。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没看够?” 桑榆移开视线,又听到戚淮肆的声音:“过来帮我。” 她随手抽出男人散在床上的衬衣,套在身上,堪堪遮住大腿根,走起路来下面的风光若隐若现。 “有急事?需要我载你去吗?” “不用。” 桑榆随便问问而已,真需要她开车,戚淮肆刚刚就不会喊别人过来。 显然,方才打电话过来的人,她不方便见。 又是哄对方别哭,又是封锁消息。 怕不是时笙的事吧。 难怪他会这么着急。 桑榆正给他系领结,腰突然被掐住,手掌像灵蛇一样在前后滑过:“没穿?” 她想起来就来气,狗男人力气大,除了那件白色毛衣,全给她扯坏了。 “你还好意思问,都撕烂了,我怎么回去。” 戚淮肆忍不住笑出声:“你提醒我了,下次得多备几套,特别是贴身穿的,太容易坏。” 桑榆捏着领带结,手下缩紧,直抵他的喉咙:“那是你手劲大。” 两次都给她扯的稀烂。 她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撕东西的癖好。 欲望被满足过后的男人,总是异常包容。 戚淮肆任由她的小报复,淡淡道:“我今晚可能要到很晚,你先睡,明早让人送你回去。” 桑榆点点头,没问他去哪,要见什么人。 戚淮肆没有主动说,她也不会主动问。 成年人的边界感是一种点到为止的默契。 桑榆时刻告诉自己,即便此刻他看上去好说话,还能时不时跟她开始两句玩笑,但他们不一样。 分寸感的恰当拿捏,才能维持住两人间用利益维系起来的脆弱关系。 余晖来得很快。 戚淮肆走出房门前,交代一句:“别忘了吃药。” 桑榆半靠在床上,扯了扯薄被,看了男人一眼,眼底没有太多情绪。 “知道。” 她比他更害怕怀孕。 堕胎的危险性和对身体的损伤有多大,桑榆清楚,她不会傻到用孩子捆绑男人。 戚淮肆走后。 桑榆没了睡觉的心思,只觉得口渴难忍。 裹上大衣,拿起房间见底的水杯,下楼接点水。 别墅的厨房占地面积很大,桑榆找寻一番,没看到阿姨的身影,只能自己烧了壶水。 等水烧开的间隙,门口的按铃想起来,声音急促,像是很着急。 桑榆以为是戚淮肆忘记拿东西,又回来了,还笑道:“开不了门,用指纹……”话没说完,她的脸霎时间失了血色,活像是见了鬼。 门外站着的不是戚淮肆,而是许久没见的谢辞。 她浑身僵硬,屋外的秋风顺着门缝飘进来,在桑榆光着的小腿附近打转,她突然感觉浑身冷得颤抖。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找上门,还是偶然撞见:“你来干什么?他不在。” 说完想把门关上。 谢辞却没机会,面无表情伸出一条腿从半掩大门中插进来,轻易把桑榆推搡到一旁,径直走进屋里。 他四周打量,确定别墅里只有她一人。 桑榆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辞不说话,只是冷冷望着她,从头到脚,视线一直扫过她小腿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 桑榆被他的眼神看得难受,绕过他想往楼上走,刚迈出两步,一股强劲的力量令她猛地往后倒退数步,肩胛骨撞上沙发后背,发出一声不小的“咚”声。 她顾不上背脊的疼痛,因为喉咙又被谢辞掐在掌心,虎口位置抵在她咽喉部位,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她掐死在这儿。 他阴沉的脸上透着狠厉:“你们睡了?” 桑榆得不到呼吸,感觉随时要窒息而亡,只能用手无力地捶打男人的手臂。 大衣的腰带在这时散开,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男士衬衫,隐约可见下面有密密麻麻鲜艳的红痕。 谢辞瞳孔猛地睁大,松开遏制桑榆的手,转而大力扯开她身上的衬衫,纽扣冲击直接蹦出来,砸在感觉到反光的地板上。 衬衣下摆遮不住两条光溜溜的长腿,谢辞瞬间起了反应。 “贱货,你的清高是装的吧?”他开始解开外套,随后丢在沙发上。 “我TM三年连你身子都没碰一下,认识戚淮肆才几天,你就迫不及待爬他的床。” 桑榆惊骇地看着谢辞开始解开腰间的皮带搭扣,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他。 跑到桌前拿起手机,直接往楼上跑,中途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下,被那头挂断。 第五十二章 你这是在犯罪 等她再准备拨通110时,手机被人抢夺,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闪了一下后彻底黑屏。 “谢辞,你疯了?你这是在犯罪。”桑榆长发被谢辞拽在掌心,头皮拉扯的痛感瞬间让眼眶溢满泪水。 她试图跟被愤怒冲击头脑的男人沟通。 两人交往三年,认识快五年,她知道谢辞浑蛋,人渣。 但从未想过会用暴力手段强迫他。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谢辞把她拉扯到身前,不由分说对着她的唇吻下去。 桑榆偏头躲开,下巴又被掐住。 谢辞再低下头时,桑榆没有反抗,却哭了,泪珠顺着惨白的脸颊低落下来,顺着男人的指腹往手心里钻。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桑榆整个人滑落在地板上,眼泪越来越多,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辞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上来深深的无助,他拽紧拳头,直到捏得指骨泛白吱吱作响。 “桑榆,你不愿意当我情人,却愿意跟戚淮肆在这儿苟合。” “你以为戚淮肆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当你是个解闷的玩具,有时笙在一天,你永远见不得光。” 桑榆抬起头望着他,眼里照射出头顶吊灯的昏黄光芒,宛若琉璃。 里面早已没了曾经对他的爱慕和依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 谢辞嗤笑一声,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 “你不信?我们走着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踩踏地砖的身影越来越远。 到楼下,打开门,买菜回来的刘妈惊讶喊出声。 “谢少爷,您怎么来了?” 谢辞:“小舅不在,我下次再来。” 桑榆抹了把眼泪,躲进楼上浴室,望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人,扯出抹悲凉的笑。 刚走出浴室,刘妈推门进来,手上拿着她摔碎的手机:“小姐,这是你的吗?怎么摔碎了,怪可惜的。” 桑榆脚步微顿:“不小心从手里面滑下去的。” 刘妈没瞧出异样,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改明儿换个新的。” 桑榆点点头,接过手机试了试,真的一点都打不开。 从钢化膜碎到外屏,彻底用不了。 —— 省医院VIP病房内。 戚淮肆站在窗前,再次拨出被误按挂断的来电,电话里只有嘟嘟的忙音,一直没人接听。 身后传来一阵委屈的女声:“阿肆,是不是工作上的电话?” 戚淮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嗯”一声,眉头蹙在一处。 时笙抱怨道:“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想着工作。”她闹脾气地把身后的软枕砸向地板,刚好落在男人脚下,“哼”了一声后赌气转头生闷气。 眼睛却一直瞥着男人的方向,时刻关注他的神情。 经纪人萧红见状,捡起地上的枕头,掸了掸后塞回时笙身后:“公司的事情是正事,像戚总在公司的职位,每天恨不得分身乏术,一天掰成两天用,别耍小孩子脾气。” 时笙噘着嘴要反驳:“我哪有……” 萧红给她使了个眼色,时笙立马噤声。 戚淮肆神色没什么变化,收起手机,走到病床边。 “媒体那边我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把你在片场的照片散播出去,你安心在医院养病,骨裂不是小事,好好养着,剧组我去打招呼,你的戏份往后排,尽量不影响拍摄进度。” 时笙面色不佳,就算影响又怎么样,她是拍戏受的工伤,没找他们要误工费不错了。 她仰面看着男人,听他周全紧密地安排,话里话外都在为她着想,脸上神色缓和不少。 “好,都听你的。” 萧红站在一旁,替时笙掖了掖被角:“说来奇怪,你的骑马技术是戚总亲自教的,跟普通人比起来算出类拔萃,前几天的骑马戏拍得都挺好的,怎么今天马突然就不受控制了,会不会是有人……” 时笙跟她对视一眼:“我也不清楚,剧组分给我的那匹白马从今天上午开始一直很暴躁,我以为是天气原因影响马的习性,没想到下午拍摄时突然就发了疯,把我摔在地上。” 戚淮肆沉默半晌:“最近有跟人起冲突吗?” 第五十三章 男人的话不能信 时笙红着眼摇头:“没有,我跟片场的工作人员处得挺好,大家都很照顾我。” 萧红在病床前来回踱步,仿佛是对时笙的回答很不满意,语气着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戚先生又不是外人,非得等她把你害死……” 时笙含糊打断:“红姐,别说了,不会是她的。” “她?”戚淮肆皱起眉,抓住重点,抿唇问,“哪个她?” 萧红忙道:“剧里的女二号,乔北玥。” “乔北玥?”戚淮肆觉得名字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站在一旁的余晖适时提醒:“戚总,乔北玥是正娱经纪公司签下的艺人。” 正娱是盛海集团众多分支公司中微不起眼的一家娱乐公司,他不记得很正常。 前几年娱乐圈流行飒爽型女强人职场剧时,乔北玥主演的几部都市剧反响不错,一度站在圈里女星中很高的位置。 去年本是职业上升期,却被前男友爆出早些年交往时的不雅视频。 视频里尺度很大,几乎全裸,陷入恋爱中的乔北玥展露出小女儿家的情态,对话行为跟往日里塑造的角色差别很大。 网络舆论发酵后,她的口碑直线崩盘,不少合作方代言取消,定好的剧也要求换演员或者是降番。 时笙现在拍的这部戏的女主,就是从乔北玥手上捡漏的。 戚淮肆想起他曾见过乔北玥两次,对方话少,一直是跟在一旁的经纪人主导全程。 本人看着安静,给他感觉不像是会陷害他人坠马的人。 他沉声:“为什么觉得是她?” 萧红赶忙把时笙在片场受的委屈,一股脑倒豆子般讲出来。 “这部剧是时笙第一次担任女主挑大梁,剧组里难免有人不服气,这些都正常,大伙儿憋在肚子里表面上依旧和和气气的,偏偏乔北玥时不时冷言冷语,前两天当着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骂时笙抢她资源,当场就把笙笙气哭了。” “开戏前,几个主要演员去选马,笙笙刚挑完,乔北玥就把她看上的选走了,到拍戏现场又觉得马不听话,非要跟笙笙换,她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萧红一顿输出,听得戚淮肆眉头蹙紧。 女人间小打小闹的事情,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可牵扯到时笙,他不能不管。 “知道了,事情我找人核实,你安心休息,别想太多。” 时笙乖巧点头,手指忸怩地拽着戚淮肆的手指,微微勾了两下。 “阿肆,我想去洗漱,你抱我去好不好。” 她现在腿上打了石膏,行动不方便,走动只能靠一只脚。 萧红见状,附和:“对,是得洗漱一下,我女人家没什么力气,还要麻烦戚总。” 本以为戚淮肆一定不会拒绝,时笙甚至做好两个手臂伸出去的姿势。 半天没等到男人的回应,只听到一阵声音砸在头顶上。 “你忘了,我看不见。” 时笙刚想说,抱到轮椅上也行,轮椅就在他身侧位置,操作起来很容易。 戚淮肆已经抢她一步发话:“让余晖抱你去。” 余晖…… 时笙脸沉下来。 余晖走上前,手还没搭到她肩膀上,就被胳膊挥开。 “不用!我不习惯陌生人碰我。”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生气。 说完,强撑着走下床,受伤的右脚重量不稳,整个人身子一歪,朝地上倒去。 萧红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时笙狼狈地倒在戚淮肆脚边,痛呼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鼻腔里发出的抽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下一秒,身体被人打横抱起来。 时笙抬头,撞上男人的下巴,顺着视线往上看到男人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五官,她的心头被撞了一下。 “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倔脾气?”戚淮肆声音听不出喜乐。 时笙嘴角扬了扬,手顺势搂上男人的脖子:“不改,你不就喜欢我这样?” 戚淮肆没回应。 时笙头埋进他胸膛,声音嗡嗡的,手指在男人耳后发尾拂过,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阿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戚淮肆安慰:“没事,都过去了。” 时笙微微侧头,手指死死挽着他不松开,声音欲泣。 “现在闭上眼睛全是马踩下来的画面,我好害怕,阿肆,今晚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戚淮肆迟疑一瞬,终是点了点头。 —— 桑榆一夜没等到戚淮肆。 却在早上等来了她的助理梁妍。 梁妍递给她一个大包装袋,里面从内衣到外套,应有尽有。 包装袋上的大logo,提醒着桑榆价格不菲。 梁妍见到她的时候,面上没有半点惊讶:“桑小姐,这是戚总交代我买的,尺码也是戚总告诉我的。” 听到“尺码”两个字,桑榆脸上一红:“谢谢。” 换好衣服下楼,坐上梁妍来时的出租车,离开苜蓿院。 后驾驶座上,桑榆状似随意问:“梁助理,肆爷是直接去上班了吗?” 梁妍:“没有,戚总今天上午有私事处理,原本安排的会议也交代往后挪。” 桑榆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梧桐,嘴角扯出淡淡的笑。 看来,他是陪了时笙一晚上。 车进入人流量较多的闹市,桑榆下车跟梁妍告别。 直奔药店,买了盒紧急避孕药,又问店员要了碘酒和消肿药膏。 好在她有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不然连钱都没法付。 店员接过红票子,话里话外提醒:“太激烈不好,还是让男朋友注意分寸,女人很脆弱的。” 桑榆解释:“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女店员看她脸色不好,像是被折磨一晚上,连神情都变了,严肃道,“小姐姐,需不需要报警。” 桑榆忙摇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并再三感谢她的仗义,离店时还是感受到店员小姐姐探究的目光追随在身后。 碘酒和消肿是用来擦后背伤口的。 昨晚谢辞把她撞在沙发上那下,后背又疼又麻,火辣辣的难受。 她不方便找刘妈拿药,一直忍着,这会儿明显感觉背部摩擦布料刺拉拉的疼。 上药位置不方便,她打车直奔夏筱秋家。 夏筱秋看到她后背的刹那,愤怒地爆粗口:“谢辞那王八犊子真干得出来,明明是他劈腿在先,竟然倒打一耙,怎么着分手还要替他守贞节牌坊吗?” 桑榆回想起昨晚的一幕,仍旧后脊背发凉:“他掐我脖子的时候,眼神恐怖的吓人,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 “他敢,杀人犯法,除非他想牢底坐穿。”夏筱秋用碘伏轻轻在伤口附近按压,动作轻缓,还是让桑榆疼得倒吸一口气。 “有点疼。” 夏筱秋在伤口上呼出口气:“那我再轻点。” 看着上头又红又肿的划痕,在大片雪一样白的后背上显得格格不入,不用细想也知道桑榆受了多少苦。 “亏我以前还觉得谢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现在……打女人的男人都该死,下十八层地狱拔舌挖眼去吧。” 桑榆笑了笑:“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就可惜我的手机,刚用一年,屏幕碎得稀烂,又得买新的。” 夏筱秋怒不可遏:“打人还损坏财务,桑宝,咱们报警吧。” 桑榆穿好衣服,掰开避孕药,就着桌上的温水,一口吞下。 夏筱秋慌了,拽着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惊恐:“那王八蛋碰你没?” 说完拿起手机便要报警,浑身气压低沉得吓人,仿佛谢辞站在面前,抽出刀便能捅了他。 桑榆按下她的动作,解释:“没有,不是他。” 夏筱秋思索一瞬,一个名字在脑海里蹦出来:“戚淮肆?” 桑榆点点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疲惫地睁不开眼。 夏筱秋火冒三丈,挥起枕头往床杆上砸:“戚淮肆怎么能让谢辞动你,他不应该照着谢辞的脸揍下去吗?你好歹是他的女人,就任由别人这么欺负?” “他不在,接到一个女性朋友的电话,一晚上没回来。” 这话更加惹恼了夏筱秋:“什么?为了个女的,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被谢辞欺负,哪个女的?干什么的?靠,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桑榆睁开眼,笑意不达眼底,这话真没说错,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好在她对戚淮肆没什么感情,他彻夜不归把她丢在别墅,桑榆心里也没多伤心。 但她打电话向戚淮肆求救,却被他挂断电话那刻,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失望。 “你认识的,还夸过她好看。” 夏筱秋皱眉:“我认识?戚淮肆的朋友我怎么会认识。” 桑榆坐起身,打开电视,没翻两下,便找到时笙参加过的一部田园类型的综艺。 夏筱秋震惊地张大嘴:“时笙?昨晚把戚淮肆喊走的女人是时笙?” 她见桑榆没反驳,眼底骇然之色更甚,忙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到她面前。 微博热搜榜单第一名,赫然写着#时笙坠马送医#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紧跟在后面的第二条热搜,#时笙恋情曝光,男子深夜探访,二人紧密相拥#,后面依旧是个大大的【爆】。 点开词条,一个大V账号转载量已经达到百十万,配图将环境打了码,只能从周围设备看出是一家医院。 图里男人的面部做了模糊处理,正将一位身量纤细的女人打横抱在怀里,两人姿态亲昵,时笙脸上溢出的笑容,满足又羞涩。 即便看不清脸,桑榆还是从男人体型和身上熟悉的西装认出,照片上的男人是戚淮肆。 评论区,聚集着众多吃瓜群众,全在猜测男人的身份。 「姐夫身材真棒,蜂腰猿背,公主抱的姿势男友力满满,谁懂啊,磕死这种设定了。」 「我们笙宝看着好娇小,脸上幸福满足的微笑,一看就是陷入热恋中的小女人才有的娇羞。」 「大家重点跑偏了吧,现在不应该调查清楚笙宝坠马原因吗?强烈要求剧组公开现场视频,为什么好好的会从马上摔下来,是现场人员工作不到位,还是个别人士别有用心的陷害。」 「复议楼上,恋爱自由,笙粉不过多关注,给小情侣足够空间,坠马事件一定要调查清楚!」 不少网友对这起报道态度良好,但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报一丝,大伙儿是不是忘了,时笙前两天还在跟我家哥哥炒cp,有对象的人还想吃cp粉福利,真是又婊又当。」 「就是,拜托清纯玉女离我家哥哥远一点,别来沾边。」 桑榆看着网友们激烈的探讨,眼底晦暗不明。 夏筱秋咬牙道:“什么情况啊?戚淮肆跟时笙是一对吗?那他还招惹你?” 桑榆…… 准确来说是她先招惹的他。 “我昨晚问他了,他说单身。”桑榆声音淡淡的。 夏筱秋满脸不信:“男人的话能相信?那些酒吧里蹦迪喝酒的,都说自己是全网无初恋,实际上呢,私底下不知道同时交往多少个妹。” 第五十四章 被火速撤掉的热搜 桑榆把手机关上,还给闺蜜。 撒谎也好,真心也罢,她现在都顾不上。 情爱不果腹,她跟他们不一样。 桑榆将手机卡插入夏筱秋的旧手机,刚开机,电话栏跳出未接来电。 一条是业务部经理打来的,其他三条都是来自戚淮肆,当时她的手机已经被摔得稀巴烂。 桑榆将电话拨回去,那头响了两声后接通:“喂,桑小姐您好。” 电话里的男声不是戚淮肆,而是余晖。 桑榆愣了下:“余特助,肆爷在忙吗?” “是的,戚总正在处理事情。” 余晖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我昨晚手机摔坏了,没接到电话。” 余晖紧接着回复:“好的,等戚总这边结束,我会替您传达。” 挂断电话,余晖推开VIP病房的门,病房里站满了陆家人。 陆长鸣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时笙,你受苦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有什么事情让别人去做,你这几个月好好养着。” 时笙因为吊着腿,一晚上没睡好,此刻小脸惨白,可怜兮兮的样子落在陆家人眼里,更是惹人怜爱:“知道了,爸爸。” 陆夫人将煲好的汤端到时笙面前,轻轻吹气降温,好像生怕烫到她:“来,多喝点骨头汤补一补,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汤过来,你可别再因为减肥忌口了,伤到骨头最重要的是补充营养。” 时笙接过碗,神情不太自然:“谢谢妈。” 低头抿了口汤,只尝了一下,再也没动第二口。 喊着腿不舒服,汤放在床头柜前,直到热气散尽,也没能等到时笙第二次端起来。 陆夫人看破不说破,眼底一闪而过失落,站在一旁没再开口。 陆长鸣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他的所有心思全放在屋内坐在沙发上沉寂高冷的男人身上。 他整理下着装,走到戚淮肆身旁,态度恭敬谦卑:“听时笙说,是戚总您找的骨科专家,阻止了媒体的肆意报道,又照顾了她一晚上。” 一晚上,几个字落在病房众人耳中,生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时笙红着脸垂下头。 陆夫人神色淡淡,没有过多情绪。 陆暖暖肩膀撞了时笙一下,两人眼神交汇后清楚看懂目光中传达的意思。 戚淮肆:“应该的,举手之劳。” 陆长鸣因为他这句话,情绪颇为激动,仿佛是沾上无上荣光:“戚总对时笙的好,我们一家都记在心里,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戚总不要客气,尽管找我们陆家。” 戚家在麓城地位卓然,他们办不成的事情,区区陆家更不可能办成。 陆长鸣浸淫商场多年,长袖善舞,场面话说得极为漂亮。 戚淮肆抿起唇,颔了颔首。 陆暖暖见场面气氛温和,将微博热搜榜单指给时笙瞧:“姐,网上都在传你俩谈恋爱,好多网友想看肆爷的正面照,这条评论点赞十几万了。” 时笙视线瞥了戚淮肆一眼,确定他脸上没露出抗拒的神色,娇嗔道:“都是网友瞎说的,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哪有瞎说,大伙儿都觉得你俩很般配,你看这图拍的,多有骑士和公主的味道,要是有人把肆爷的照片放到网上,热度一定会更高。” 时笙也抱着相同的心思,但不敢在众人面前表露。 照片是昨晚特地找人拍的,红姐遮挡住男人的相貌,用匿名的方式投给当红狗仔团队。 等的就是今天网络舆论发酵后,看戚淮肆的反应。 他如果能公开承认两人关系最好,如果不能,权当试探他的心意。 戚淮肆此刻眉心微皱,侧头看向余晖。 余晖弯腰靠近他耳边,小声道:“昨晚有记者偷溜进来,拍了张您公主抱时笙小姐的照片,这会儿网民情绪很高涨。”全在吃瓜。 戚淮肆不喜欢在网上冲浪,视力受损后更是碰都不碰。 他一直觉得上百万,甚至上千万人放着自家事情不处理,欢欣鼓舞爬着电缆线讨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件极其无聊且浪费人生的事情。 戚淮肆抿起唇:“交给公关处理,不想再听见这种无聊的议论。” 盛海集团公关部办事效率极高,撤热搜的速度奇快。 桑榆晚上坐在市中心烤鱼店时,微博#时笙恋情#热搜相关话题已经不予显示。 夏筱秋拿出指点江山的气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上千万的热度说撤就撤,以我在饭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两种可能:一,这事是假的,戚淮肆怕被时笙碰瓷,火速撤热搜;二,这事儿是真的,时笙团队怕恋情曝光影响形象,才花钱找微博撤掉热搜。” 桑榆挑了块鱼肉塞进嘴里,没说话。 夏筱秋碰了碰她的胳膊:“我个人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些,你想,时笙前段时间跟同组男演员炒cp,一连上了好几次热搜,这回被曝出恋情,对象还是圈外人,肯定对她有影响啊。” 桑榆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锅里的鱼头,转而问道:“小北极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夏筱秋摆了摆手:“他在学前班认识了位好朋友,今天过生日,去人家家里给小寿星贺寿去了,留我孤家寡人惨兮兮。” “你是心里乐开花了吧。” 桑榆还不知道她,天天想着跑出来玩,如果不是有小北极压制,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夏筱秋露出两颗小虎牙:“有这么明显吗?” 桑榆点头:“说吧,贿赂我一顿饭,打算让我干什么?” 从她进门开始,夏筱秋一直在补妆,小脸擦得白里透红,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黄豆大的梨涡若隐若现,被烤鱼的烟气一熏染,竟然见鬼的有种朦胧美感。 身上的灰色大衣瞧不出什么,动作间却隐隐约约露出里面带着细闪的内搭。 桑榆只瞧见一条细细的黑色肩带,从胸前延伸到脖子后。 “你里面穿的什么?外套脱下来我看看。” 夏筱秋不愿意:“非礼勿视,大庭广众的,不合适。” 她这么说,桑榆更感兴趣了,上手就要硬脱。 夏筱秋挣扎不过,别看她吃得多,力气却远不如桑榆。 大衣被扯着挂在身后,露出半个肩膀,和大半的内搭。 “哇哦~你有情况。”桑榆捂嘴笑的意味深长。 黑色修身上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两条一扯就断的细长带子在脖子后面打个结,细碎闪钻陈铺在半透明的材质上,不难想象灯光打在上面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夏筱秋脸一红,将大衣披上,长发挡住胸前若隐若现的曲线:“哇啥,你可比我有料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桑榆的身材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腰肢纤细,却前凸后翘。 别说是男人,她个女的有时候看着都心神荡漾。 桑榆被夸,半点不谦虚,挺直腰板得意道:“没办法,天生的,羡慕不来。” 夏筱秋又气又想笑,两个小姐妹打闹许久才双双举手表示休战。 “快点说,让我干嘛?趁我心情好说不准能答应,等吃完烤鱼再想说,不加一顿烧烤解决不了!” “没什么大事,”夏筱秋笑道,“我晚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把咱儿子接回来。” 桑榆不信:“就这?值得你请一顿?” “哎?你这人……我请你吃饭,还用找理由吗?” —— 【桑桑,你到地方了吗?】 桑榆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夏筱秋的微信就发过来:【小北极戴了儿童电话手表,你直接call他。】 她站在小区门口,跟保安说明来意,保安很快放她进去。 小区面积不大,胜在地段和绿化环境都很不错,独栋独户的小洋楼,装修精致美观。 虽然比不上戚淮肆苜蓿园的别墅,但也是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难企及的高度。 桑榆拨通小北极的手表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乖宝,你那边结束了吗?干妈已经进小区咯。” 小北极奶呼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马上就好,等我吃完手上的巧克力蛋糕。” 没等桑榆说话,电话里又出现一道软绵绵小女娃的声音:“夏冀北,你要走了吗?还有烘焙曲奇饼干没做好哦。” 小北极思索一会儿道:“唔……那可以让我干妈进来吗?” 小姑娘不知跑去询问谁的意见,很快气喘吁吁回复:“可以,我去给她开门。” 桑榆停在一栋三层楼高的小洋楼门前,屋内灯火通明,将楼前的绿草坪照得恍若白昼。 一个穿公主裙的粉嘟嘟小女孩跑出门,踮起脚按下门旁的按钮,乖巧地招呼桑榆进屋。 “阿姨……唔……姐姐好。” 桑榆笑弯了眉眼,在她头顶上两个小啾啾摸了摸:“你好小美女,生日快乐。” 小姑娘双眼笑成月牙:“姐姐是大美女,沫沫是小美女,我们都是美女。” 说完,拉起桑榆的手往里走。 大厅用鲜花气球布置得很温馨喜庆,欢快的庆生歌曲反复吟唱,唯独却没有热闹的人声。 客厅中央的大理石餐桌上,只剩小北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右手边厨房有影影绰绰的人影,瞧身型像是个女性。 桑榆猜测应该是沫沫的妈妈。 小北极看她进来,兴奋地朝她招手:“桑桑,过来吃蛋糕。” 桑榆走上前,用纸帮他擦拭被蛋糕糊一脸的小花脸,打趣道:“蛋糕这么好吃吗?同学都走光了,就剩你一个,也要吃完才走?” 沫沫站在一旁摆摆手:“姐姐,没有其他同学。” 桑榆一楞。 厨房传来推拉门打开的声音,她刚想做个自我介绍,一抬头,跟端着餐盘的女人撞上视线。 乔……乔北玥。 第五十五章 你怎么还单身 桑榆确定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是娱乐圈女艺人——乔北玥。 前年,乔北玥主演的一部女性题材的群像剧,演技优秀,火爆网络。 桑榆不是那种会因为一部剧喜欢一个演员的类型,却在看完《起落的人间》后被她的演技折服,将她从前的作品翻出来考古。 发现这个演员,不同于娱乐圈其他艺人,她是真的热爱演戏。 从乔北玥的作品就能明显感觉到,她每一部戏都在进步。 观众嘲讽她台词不清晰,下部剧上映就会发现她的台词会有明显改进。 网友奚落她只能演绎某种固定类型的角色,不出半年就会发现她古装现代,正派反派双开花。 对家买通稿说她的脸小家子气,只能混混小银幕,大屏幕面前一定见光死,隔年乔北玥便带着新电影出席电影节活动。 主打一个啪啪啪打脸。 看过乔北玥采访的人,不难看出,她是个话少,但很有想法的新时代女性。 只可惜最近一年,她因为一些事,遭到网络暴力,资源和声誉都大不如前。 但这些都不影响桑榆觉得她是个好演员。 突然撞见喜欢的女演员,桑榆有些局促不安。 让她更不安的是,网络上有传言乔北玥有个女儿,是她跟某个公司高管的私生女。 结合现在的情形,桑榆很难不把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 乔北玥先开口:“你好,我是沫沫的姐姐。” 姐姐? 桑榆看了眼沫沫,才发现两人眉眼确实很像。 都是专出美人的丹凤眼,高鼻梁,双眼皮大眼睛,笑起来温柔可人,驾驭起冷艳美人也同样得心应手。 许是打量二人的时间有些长,乔北玥清冷的眉眼往下压了压:“你不信?没关系,很多人都不信。” 她的声音带了丝嘲讽的意思。 网络上键盘侠过激逾越的言论,让她产生了防备心理。 有时候说再多总有人质疑,时间久了,也就懒得再澄清。 桑榆眉目弯弯:“是不太信。” 乔北玥的神色又黯淡几分,就差把果然如此几个字贴在脸上。 桑榆笑道:“毕竟我没有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多少会有点嫉妒你。” 乔北玥动作一顿,惊诧抬起头,视线对上面前人漂亮的双眸时,在女人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信任。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但你有个勇敢善良的儿子。” 桑榆才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北极的干妈,我叫桑榆。” 乔北玥笑着点点头,朝她伸出手掌,再一次介绍自己:“你好,我是乔北玥。” 桑榆从容将手递过去,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说点什么呢? 【你好,你的戏演的太棒了,我超喜欢你。】 好像有点土。 【我能要张你的合影吗?】 会不会不太礼貌? “我能请你拍张照吗?”乔北玥温软的声音响起,淡淡的,跟她整个人一样。 桑榆满脸震惊:“啊?当……当然可以。” 乔北玥从抽屉里拿出相机,递到她面前。 桑榆一愣。 原来是帮她拍照,而不是一起合照。 乔北玥招呼沫沫到跟前,又把小北极抱在身侧,身后是【小仙女,四岁生日快乐】的大横幅。 三人冲着摄像头,绽出鲜花般明媚的笑意,连充当摄影师的桑榆都被感染,笑容在脸颊上荡漾开。 回去路上,沫沫对小北极恋恋不舍,一直送到小区门口都不愿意离开。 出租车上,桑榆冲小北极打趣:“沫沫好像很喜欢你哦。” 他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我跟沫沫是好朋友,我现在还小,不想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桑榆被他的样子逗乐:“谁教你的?跟个小大人一样,你这会儿应该红着脸害羞,这才是四岁小朋友该有的样子。” 小北极怀里抱着沫沫送他的玩偶,一本正经道:“四岁应该什么样?二十四岁应该什么样?人家二十四岁都在谈恋爱,桑桑你怎么还单身?” 桑榆…… 得,她还是闭嘴吧。 夏筱秋晚上果然没回来。 桑榆不放心小北极一个人住,在闺蜜租的单身公寓里住下。 原本打算跟小北极一起睡,他却红着脸死活都不愿意:“我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跟女孩子睡在一起。” “我也不行吗?”桑榆心痛不已,这么多年干妈白当了。 “不行,只有媳妇才可以。” 桑榆笑问:“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吗?” “知道,是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桑榆再一次被小北极的话惊讶到,心中万分欣慰。 遵守男德,从娃娃抓起。 夏筱秋不靠谱,儿子倒是教育得很好。 桑榆拍了小北极的睡颜,给闺蜜发过去。 她很快投过来一段视频,点开后音乐声震天,舞池上人影攒动。 外面寒风料峭,室内男女各个布料少得可怜。 看得桑榆直打哆嗦。 她不忘嘱咐一句:【少喝酒,不许在外面过夜。】 得到一个大大的【遵命.jpg】表情包。 刚发完消息,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妖精的唐僧肉】。 桑榆一想到网络上戚淮肆跟时笙的八卦,心里一阵不适。 按下挂断按键,权当没看见。 睡前随手刷起朋友圈,发现前两天加上的沈知悉也发了条动态。 视频里的场景跟夏筱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角度不同。 沈知悉的位置在二楼,视野空旷观感更佳。 桑榆在下面留下评论:【沈医生也在Glori戚淮肆酒吧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桑小榆你也在?(惊喜,惊喜,惊喜)】 【没有,我闺蜜在。】 沈知悉:【(失望)刚开业的新酒吧,我算半个老板,下次来玩酒水全包。】 桑榆想说她对音乐声音震天的地方,没什么兴趣。 想想又觉得对方好意邀请,可能只是客套的场面话。 【行。】 第五十六章 脾气大的小妮子 —— Glori戚淮肆酒吧内。 一个V领开到胸口,短裙露出半个屁股墩的大波浪卷美女踏着妖娆的步伐,走到戚淮肆身旁。 身姿妩媚,眼神含春,声音娇滴滴无比惑人。 “帅哥,我刚刚玩游戏输了,能要你个联系方式吗?” 戚淮肆不为所动,耳边被挂断的通话,让他莫名烦躁。 美女加大力度,弯腰的幅度也跟着增大:“我如果要不到微信,她们会灌我酒的,帅哥,帮帮忙啦。” 戚淮肆恶劣地扯出抹笑,声音低沉蛊惑。 美女感觉小腿肚都站不稳,没喝几杯酒,已经沉醉在他俊逸的眉目之下。 就在她以为一定能要到联系方式,沾沾自喜时,却听到男人冰冷如山间雪的讥诮声。 “关我屁事!” 女人脸蛋涨红,脚一跺:“得意什么,长得帅了不起啊。” “总比长得丑还爱显摆强。” 美女眼睛气得烧出火,咬紧后槽牙,扭着腰恼火地离开,高跟鞋跺在地板上的声音无比响亮。 沈知悉早已笑趴在沙发座上。 坐下不到半个小时。 戚淮肆已经冷脸赶走七八个上前要联系方式的女人。 从青春靓丽,到性感妩媚,再到清冷美艳,类型多样,让人眼花缭乱。 沈知悉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你改名叫戚淮石算了,不解风情。” 戚淮肆揉了揉眉间,处理一整天事,好不容易得闲,又被沈知悉拖到新开业酒吧捧场,别提有多糟心。 想起白天余晖告诉他,桑榆手机摔坏了,思索半晌直接让助理网上选购款手机,快递送到电视台。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想给她打个电话,解释昨晚彻夜未归,小妮子竟然不接电话。 心烦意乱间,听见对面的沈知悉来了句:“桑小榆闺蜜也在这儿。” 戚淮肆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 沈知悉没察觉到好友神情不对劲:“我发了条酒吧的朋友圈,她刚刚评论回复我的。” 说完起身往台下舞池内张望,手搭在戚淮肆肩膀上,口气颇来劲:“不知道哪个是桑小榆的闺蜜,不然还能一起喝杯酒,能跟桑小榆当闺蜜,八成也是个美女,阿肆,打个电话问问。” 戚淮肆推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没兴趣。” 沈知悉抢过他的手机,通讯列表第一位,五分钟前刚呼出去,备注不是桑榆是谁,关键通话还被对方挂断。 “我说你为什么黑着脸,原来是吃了闭门羹,哈哈哈……” 说完又将电话拨出去,梅开二度,再次被挂断。 —— 夏筱秋的卡座在酒吧拐角位置,舞台视野效果不佳,不少男男女女在位置上玩起游戏。 先前输了游戏,被惩罚去要帅哥微信的波浪卷大胸妹子,气呼呼坐回位置。 恼怒的直骂人:“眼睛瞎了吧,说我丑,这年头的男人素质真低。” 卡座是拼桌组成的,大伙儿多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来玩,相互之间不太熟悉。 跟波浪卷妹子一起来的几个小姐妹,好言安慰:“动怒伤肝,没必要姐妹。” “你都算丑的话,我们怎么活?别放在心上,那男的说不定是个0,gay最见不得比他们长得漂亮的美女。” “就是,那男的不识货,平常大把帅哥上赶着要你联系方式呢,喝酒喝酒……”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妹子捧得高高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高高兴兴又加了几瓶人头马:“我男朋友待会儿过来,今天让你们也沾沾光,桌上酒水全部由我们买单。” 卡座上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夏筱秋跟朋友眼神交换,示意去趟厕所。 回来时,人头马刚好送上桌,卡座上多了位穿潮牌,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波浪卷妹子挽着男人的手,得意地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家里开公司,具体从事什么行业不能说,一说你们准能猜到。” 众人心领神会,一般的富二代出来玩,恨不得把家里年度账目表揣身上到处发放,牟足了劲儿证明家里有钱。 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会低调到连姓氏都不愿透露,生怕麻烦缠身。 女生羡慕地直拍马屁,男生聚在一起研究新酒。 “我靠,人头马XO玛瑙骑士白兰地,国内售价至少3万一瓶,一上就是一沓,牛逼。” “三万块的酒,我酸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年轻男人不以为意,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仿佛几十万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酒对我来说跟水差不多,喝多了都一样。” 有人问了一句: “有没有懂酒的,尝尝味道跟咱们平时喝的有什么区别?” 朋友看到夏筱秋回来,朝她招招手:“我朋友懂酒,让她试试。” 年轻男人闻声,顺着众人视线转过身。 看到夏筱秋的一瞬,眼底闪烁一抹惊愕,紧接着转变成恶意满满的嘲讽。 第五十七章 上辈子是醋缸 “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陶筱秋,好久不见,这几年过得好吗?” 跟夏筱秋一起来的女孩,见气氛不对,忍不住插嘴:“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朋友姓夏,不姓陶。” 陶青阳眼中鄙意更甚:“姓夏?也对……都被赶出家门了,哪还有脸继续用家族的姓氏,跟你妈姓挺好的,至少以后做了丢人的事,不至于连累全家。” —— 桑榆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后半夜。 “夏夏?” “喂,你好,是桑榆吗?小夏她喝醉了,你能过来接她一下吗?” 桑榆脑子还没睡醒,却记得睡前再三叮嘱夏筱秋少喝醉,这丫头把她的话当放屁呢? 套上外套,打车下楼,动作一气呵成。 半夜冷风彻底驱散她的睡眠,坐上出租车的瞬间,桑榆还在心里骂骂咧咧,打算待会儿见到夏筱秋一定要臭骂一顿。 她是她妈吗? 负责接娃,还要给她当监护人。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桑榆示意司机师傅等一会儿,她接完人出来原路返回。 她推门而入,米色大衣里穿的是没来得及换下的棉质睡衣。 上头卡通动物形象,搭配她脚上软乎乎的棉拖,跟酒吧里其他客人显得格格不入。 更像是早上刚睡醒,出门买菜逛超市,而不是出现在这种男男女女打扮精致的酒吧里。 可桑榆的长相又极为出挑,即便是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扮,素颜朝天,也掩盖不了浑身冷艳的气质,反而在一众浓妆艳抹女孩里更加显眼。 毕竟上了妆的都是美女,谁知道卸了妆是什么样。 桑榆没走几步,就被人注意到,上前搭讪,想请她喝酒询问联系方式。 都被她一一拒绝。 她视线在酒吧里逡巡,终于在吧台前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 站在她身旁等候的女孩,扎两个彩色麻花辫,穿着是当下流行的多巴胺风格。 桑榆见过她,是夏筱秋泡夜店的酒搭子。 女孩看到她,愣了会儿后,冲她招招手:“这边。” “她怎么了?” 夏筱秋已经趴在吧台上醉得说胡话:“酒呢,给我酒。” 鼻尖红红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明显刚哭过的样子。 桑榆晃了晃她的肩膀:“夏夏,夏夏。”捏着酒杯的女人没有半点回复。 女孩将先前卡座上的事情复述一遍,特别强调夏筱秋的情绪是在见到年轻男人后才开始不对劲的。 “你刚刚说,那男喊她陶筱秋?” 女孩点点头:“是的,说话可难听了,小夏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桑榆沉默片刻,望向吧台前轻声啜泣的女孩,路上积攒一肚子的火气一扫而空。 “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 女孩手一挥:“不用谢,我也是小夏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说完看了眼手机:“男朋友来接我,我得先走了。” 桑榆笑着嘱咐:“路上注意安全。” 酒吧里放着动感音乐,声音嘈杂,她得趴在夏筱秋耳朵上才能听清她说什么。 “我不后悔,我一点都不后悔……” 桑榆叹了口气,想伸手将她紧握在手心的玻璃杯拿走,结果被她紧紧拽在手里,死活不松手:“干嘛?干嘛抢我东西?” 她气不过,又不能对着酒鬼发脾气:“夏夏,我们该回家了。” 夏筱秋抬起后,眼神迷离恍惚,视线停在桑榆身上,盯了好一会儿。 摇摇晃晃站起身,扑在她怀里放声哭泣:“桑宝,我没有家了,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夏筱秋双颊绯红,头发有些凌乱,满身酒味熏得桑榆头晕。 桑榆伸出两根手指头戳着她的额头,让两人间空出半臂的距离。 语气颇为无奈:“别撒酒疯啊!这招对我没用,那家人早不值得你撒眼泪了。” 原本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夏筱秋,听见她的话,瞬间站直腰板,脸上的眼泪珠子也跟变戏法一样,说停就停,冲着桑榆扯出抹傻兮兮的笑。 “桑宝,你说得对,他们算个屁。”说完骄傲地竖起两根手指头,“所以我今晚喝了两瓶人头马,还都是顶级品质的,反正是陶青阳那狗东西掏钱。” “我现在可没机会喝到这么好的酒,3万块人民币一瓶,以前给我做菜都嫌档次不够,现在成了灰姑娘,三百块一瓶的XO我也照样喝得快活。” 桑榆不想跟酒鬼说话,抬着夏筱秋的胳膊,往酒吧外走。 “先不跟你计较,等你明天酒醒了,再好好跟你算账,大晚上把我从床上喊起来,你有毒吧夏筱秋。” 先前送桑榆来的师傅还在原地等着,她把夏筱秋抬到副驾驶,才想起来包没拿。 司机师傅人好,拍着胸脯保证有他看着,绝对出不了意外。 桑榆再踏进酒吧时,直奔吧台,却撞上了来拿酒的沈知悉。 “桑小榆?”沈知悉愣怔,“你怎么在这儿?” 桑榆也没想到会遇到他:“我来接闺蜜,她喝醉了。” 沈知悉一听来了兴致,四下张望:“哪儿呢?” “送上出租车了,我回来拿包的。”桑榆看了眼时间,不放心把夏夏一个人丢在出租车上,“沈医生我还有事,先不聊了,下次找机会一定来捧场。” 沈知悉见她要走,忙道:“阿肆在楼上,你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桑榆眼眸沉了沉,摆摆手:“算了,不打扰他。” 说完,拧起包快步走出酒吧。 二楼包间内,沈知悉一进门就将遇到桑榆的事告诉戚淮肆。 “害,人家本来打算上来喝一杯的,一听你在这儿,拿起包就跑了。”沈知悉揽过男人的肩膀,不怀好意,“阿肆,你到底干什么了?桑小榆这么嫌弃你。” 戚淮肆脸黑如炭,听见他在这儿就跑了? 电话不接,面也不肯见,脾气真大,不就没遵守承诺回去陪她睡觉吗? 他绷着脸,声音阴恻恻:“我考虑过了,酒吧放在你手里是个赔本买卖,投资的事情找别人吧。” 沈知悉直接黑了脸。 “别呀兄弟,我能找谁啊?” 戚淮肆讥讽道:“找能陪你喝酒的。” 沈知悉一愣,一时没弄明白他说的谁,等反应过来呼嚎声震天:“你上辈子是醋缸吗?我的醋也吃?” 戚淮肆没回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送我回去。” “我不,阿肆你别走,你答应过会帮我的,我不能没有你。” 沈知悉上前一把抱住戚淮肆,声情并茂地演起来,惹来不少女孩的关注。 两人颜值高身边又没女人作陪,本来在酒吧里就异常显眼。 现在又抱在一起,说出口的话引人遐想,所有看向他们的漂亮姑娘眼神变了又变,眼底都划过一抹【原来如此】的了然神色。 从这刻开始,再也没有女生上前要联系方式,关注他俩的人群,也逐渐转变成各式各样0里0气的妖娆男性。 —— 桑榆使出浑身力气,好不容易把夏筱秋抬到床上。 “姐妹你该减肥了。” 夏筱秋嘟囔一声以示抗议。 桑榆又去厨房煮了碗醒酒茶,一点一点喂给她。 小半碗下肚,夏筱秋睁开眼盯着她瞧,眼里依旧雾蒙蒙,不知道醒没醒。 “桑宝,你真好。” 看来是醒了。 桑榆嫌弃地将碗递到她手上,嫌弃道:“自己端着喝。” 夏筱秋半靠在床上,桑榆在她腰窝处塞了个枕头,帮她调整舒适的位置。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点亮床头灯,她蜷缩在床榻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色抱枕,脑袋低垂,一勺一勺喝着醒酒茶。 喝着喝着眼睛被水雾遮挡住,感觉下一秒要哭出来:“桑宝……” 桑榆以为她是遇到陶家人,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想起夏筱秋数次当着她的面,大骂那群白眼狼,豪言壮志说以后遇到那家人,一定要挺直腰杆不让他们看扁。 再看看现在她的模样,哪有半点当初壮志凌云的影子。 就在桑榆打算数落闺蜜一番,挑起她往日里气壮山河,慷慨激昂斗志时。 夏筱秋从碗里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连两腮旁的酒窝都挤出来:“好苦,你是不是没加糖。” 桑榆…… “爱喝喝,不爱喝倒掉。” 凌晨两点下厨房,还敢挑三拣四。 —— 赶到电视台打卡时,还是晚了三分钟。 桑榆瞥了眼业务部办公室里同事们忙碌的身影,弯腰耸背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刚坐在工位上,江副总笑意吟吟朝她走来。 “小桑来啦,怎么感觉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职场上,最怕领导突然的关心。 桑榆站起身:“看文件看得有点晚,我下次注意,一定不影响白天的日常工作。” 江副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摆摆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一定要注意休息。” 说完,拍拍手掌,原本交谈声不断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向他投来。 “大伙儿停下手中的工作,我宣布一件事,上周跟盛海集团《苍月记》的播放权已经被我们电台拿下,感谢这段时间辛苦付出的各位,这部剧如果能大爆,年底奖金少不了各位的。” “哇喔……” 全场响起如浪潮般的掌声,每个人脸上洋溢出笑容,还有几个爱热闹的带头起哄:“请客,请客……” 江副总大手一挥,叫来财务,立刻批了团建款项。 “今晚,东方倚楼酒店,一个都不能少,不来的算缺勤。” 第五十八章 天下男人一般黑 众人又是一阵热闹的起哄声。 桑榆跟在后面鼓掌,心里半点不想去。 她还打算晚上回去开场助眠直播呢。 饭桌上少不得推杯换盏,一会儿给这个领导敬酒,一会儿感谢那个同事照顾,说好听点是团建,其实就是变相加班。 她扫了眼在场的人,起哄声大的,叫得最开心的几乎都是男性,为数不多的几个年轻女孩各个强颜欢笑。 上午的工作不算繁忙,桑榆处理了些《苍月记》后续文案宣传上的工作,算是专业对口,做起来相对得心应手。 突然有同事叫她,说是门口有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桑榆一愣,她最近穷成狗,好长一段时间没逛购物网站。 站门口等人的京东小哥,看了眼包裹上的名字,确认道:“桑榆是吗?” 她点点头:“是我。” 桑榆将包裹拿回坐位时,还在疑惑盒子里放的是什么。 跟她邻座的同事薇薇凑上前:“买什么了?” 桑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撕开包裹,里面躺着的竟然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包装盒。 知道她手机摔碎的人不多,戚淮肆,夏筱秋,加上始作俑者谢辞。 夏夏也是穷鬼一个,有心无力。 戚淮肆忙着处理时笙的公关,又要去医院献殷勤,更没时间。 难道是谢辞? 薇薇扬了扬脖子,刚好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新手机哎,还是最新款,男朋友送的?” 一想到谢辞那晚掐着她脖子,用言语羞辱她时的恶心嘴脸,桑榆心里阵阵反胃。 盒子一盖,往桌子上一推:“不是我的,寄错了。” 重新叫来快递小哥,原路退回。 傍晚,东方倚楼酒店。 餐桌上围着十几个业务部门的员工,江副总坐在c位,右手边是经理张槐。 整晚聚餐的主题依旧围绕《苍月记》项目,张槐两杯酒下肚,开始回忆在盛海集团那天项目推进有多难。 “你们没瞧见,戚氏集团总裁气场有多强,别看他眼睛看不见,往那一坐,全程皱着眉头,什么话都不说,我总感觉他那双眼睛在盯着我瞧。” 其中一个女同事好奇道:“戚总本人长什么样,跟采访里一样帅吗?” 张槐摆摆手。 男同事们立马误会:“采访里肯定化过妆,后期还会p图,瞧着当然好看,我们几个要是打扮一下,不见得比他差。” 女同事撇撇嘴,小声吐槽:“能一样吗?就算化妆也要底子的,胖倭瓜怎么p也成不了细柳条吧。” “哎……怎么说话呢?”男同事明显不服气,追问张槐,“张经理你说,戚淮肆到底长得怎么样?” 张槐回忆了一下,啧啧两声:“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放在娱乐圈也是天花板级别。” 话音刚落,女同事们兴奋地直拍桌子,后悔签约当天没跟着一起去。 坐在桑榆身旁的薇薇撞了撞她的肩膀,揶揄道:“那天你不是也在,你觉得戚淮肆怎么样?” 众人一听来了兴致。 桑榆跟大伙儿相处时间不长,平日里也没机会交流。 不少男同事早在她调过来第一天,私下讨论了好多次她的长相气质,几个单身男性早已经蠢蠢欲动,想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其中还有人跑去电台打探过她的感情状态。 这一打听,不免将前一段时间桑榆跟戚淮肆特助的事情扒出来。 虽然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举报照片有诬陷的嫌疑,仍旧免不了大伙儿的好奇心。 纷纷追问。 “对对对,我听说戚淮肆当时的专访就是小桑跟进的。” “戚总可是大人物,没点关系背景约他采访难如登天啊。” “小桑,戚总喜欢什么样的女的?外界从没传过他的绯闻,他谈过恋爱吗?” 原本只顾低头吃饭的桑榆,没办法只能抬起头:“我跟戚总不熟,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是不熟,只是睡过两次。 确实算不上普通朋友,她们是债主和欠主的关系,妥妥金钱和肉体的交易。 众人一阵唏嘘,以为听不到八卦时,桑榆又开了口。 目光落在刚刚提问戚淮肆喜欢什么样女性的女同事身上:“不过采访的时候,确实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女同事来劲,追问道:“他怎么说?” 桑榆一本正经地回复:“胸大,腰细,腿长的。” 众人…… 男同事:“戚总,真性情,吾辈楷模。” 女同事:“滤镜碎一地,天下男人都一样,庸俗。” —— 第五十九章 跟踪 医院VIP包厢内。 萧红看着手机上麓城电视台重新发来的晚会合同模板,脸上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电视台新合同发过来了,笙笙,你的出场位置改成倒数第二位,连舞美和灯光设计也跟着提了个档次。” 时笙嘴角笑意上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阿肆用《苍月记》播放权作饵,电视台想出爆款赚钱,怎么可能不同意。” 萧红将切好的凤梨端到她面前:“好好准备,距离晚会不到两个月时间,想想唱哪首歌,或者唱跳结合怎么样?到时候肯定一堆女演员唱歌,没法凸显出你的优势。” 时笙抬抬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不是你说的吗?到时候观众看我又唱又跳,假摔的事情不就曝光了。” 萧红一拍脑门,她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此刻时笙腿上的石膏板已经拆下来,随意摆放在床尾,她正挤着白色身体乳在小腿部位擦拭。 “两天没洗,干死我了,石膏又重又厚,小腿都开始脱皮了。” 一双白皙细嫩的小腿上还残留厚重石膏板的压痕,留下一条又红又细的印子。 萧红注意力是不是往窗户旁张望,确认百叶窗捂严实:“祖宗哎,做戏做全套,你人还在医院,快把石膏板带上。” 时笙不以为意:“红姐你怕什么?医生亲口确认我从马上摔下来,骨头裂开了,DR片摆在桌上,谁敢不相信?” 这话说的,萧红也拿她没办法。 还好她们做局时,事先准备充分,买通私人诊所的医生弄来一张脚腕骨裂的片子,骨裂又是那种伤情严重,偏偏从外观看不出来的毛病。 沈知悉就算是骨科行业的翘楚,也查不出来。 时笙无聊地躺在床上:“公关那边的通告准备什么时候发?我待在医院都要枯燥死了。” 萧红一直低头跟团队的员工布置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任务,闻言抬起头,挑挑眉:“戚总不是派人调查了吗?相信很快会查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用不了几天,乔北玥陷害你的证据一定会在网上掀起浪花来,比她上次私密照曝光热度还高。” “这么大的曝光度,便宜她了。”时笙恶劣地笑了笑。 一想到乔北玥会被挂上热搜,收到网友们网曝羞辱的画面,她忍不住笑出声。 不自量力,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敢跟她抢东西。 她看不顺眼乔北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两人同属一家娱乐公司,几乎是同一时期签的合约,少不得被拿出来比较。 一开始,乔北玥的资源不如她,架不住那女人运气好,演了几部剧,突然出了个大爆款,资源还有找上门的商务一下子拔高好几个level,她怎么能不眼红。 好不容易等她摔了次跟头,定下来的女主剧本也被投资方强行换下来,结果片场上又是跟导演讨论剧情,又是写人物小传,把女二的角色演得比她这个女主角还出彩。 工作人员私底下也讨论乔北玥演技更好,比她更适合女主人设。 时笙想到这儿,就一肚子火。 病房里空间狭小,闷得慌,她急需找个空旷点的地方顺顺气。 —— 桑榆从没想过有天聚餐会聚到医院里。 急诊室内。 头发半白的医生拿着手电筒在她口腔里照射后,扶了扶厚重的眼镜片:“还好扎得不深,在扁桃体上,小姑娘扁桃体长得不错。” 桑榆…… 半个小时前,酒店上了一道黄焖金丝鲈鱼,她觉得味道不错,多吃了几口,结果鱼刺卡到喉咙,别提多难受。 喝醋,吞米饭,结果没半点用处,只能赶来医院挂急诊。 “医生,我这能取出来吗?” 喉咙里一阵难受,吞口唾沫都跟小刀划拉一般。 “小问题,幸好来得及时,现在取出来最容易,”医生让桑榆张大嘴,伸进个镜子一样的工具,没用半分钟,一根长约一厘米的鱼刺被扒出来。 “出来了,很久没看见有人扎这么大的鱼刺,还好你吞米饭没影响到,不然划破食道都是轻的。” 桑榆看着医生在灯光下观赏她的鱼刺,又尖又锋利,阵阵后怕。 从急诊室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乘坐电梯到一楼,拐角处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衣黑裤,身后背着个包,身形跟贺昭很像。 她本来没在意,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却在看到男人侧脸时,脚步一顿,真的是贺昭。 大晚上,他为什么出现在医院? 桑榆原本打算上前问问情况,却发现他每走两步便会四周张望,不像是来看病,倒像是来做贼的。 贺昭现在的工作,是在一家网络自媒体公司,主要负责网络运营,有时候忙起来几天都不回家。 她之前有次给他送落在家里的文件,看过公司的环境,不大的空间里摆放了不少专业录像设备,七八个工位有一半都是空的。 贺昭当时解释说,他们的工作外勤出得比较多,公司一般没什么人。 过完种种,此刻越想越奇怪,什么自媒体公司需要员工彻夜出外勤? 她脚步没停,跟上贺昭的步伐,看他熟练地躲避一个个摄像头,步伐匆匆,最后停在VIP病房门口。 门口有护士值守,贺昭试了两次都没能进去。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桑榆脑海中似有什么划过。 这里!是时笙骨折住的地方! 没等她细想,贺昭转身离开,她赶紧将身形隐藏在墙面后。 确定贺昭没察觉到她,才敢放心跟上去。 桑榆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回去,却看见他打电话喊来打扫阿姨,两人不知为什么争论一番后,贺昭手机一顿操作,阿姨喜滋滋用钥匙打开上锁的出口铁门。 动作熟练地把她都怔住了。 贺昭的行为,怎么瞧着……像狗仔? 保洁阿姨在门口蹲守,很快拿出手机刷起短视频,中途又去接了个电话。 桑榆趁她不注意溜进病房。 VIP病房的长廊很宽,周围设备齐全,相当于一个小型家居生活馆,每间房隔得远,私密性很强,不会出现相互之间打扰的状况。 桑榆一进来便找不到贺昭身影,又不知道时笙住在哪间病房。 站立在原地,后悔自己脑子一热冲进来。 刚准备原路返回时,身侧窗户下出现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电话。 楼下有个草坪,枝丫繁茂,种植的是四季常青的龙柏,此时开得郁郁葱葱。 月光皎洁,万物寂静。 娇俏的女声在此时显得尤为清晰:“阿肆,你亲我一下,我马上就回去休息……” 第六十章 发现秘密 时笙此刻正脚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头顶戴着的白色毡帽,挡住大半张脸。 秋天的晚上气温只有几度,她仅穿了件单薄的纱裙,外面套上大衣,满意地晃晃她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双腿在月光照耀下像是撒上一层银色的细闪,白得发亮。 一旁不远处的木质坐椅上,摆放着半截白色石膏,孤零零躺在那儿。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低沉醇厚:“时候不早,你该去休息了。” 时笙嘟囔着嘴,抱怨道:“白天睡晚上睡,我都快跟床长一起了。” 戚淮肆因为失眠,耐心不足,却还是尽量稳住情绪,催促她好好修养。 偏偏时笙像是铁了心缠着他。 弄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仿佛有人拿螺丝刀在钻他的大脑。 戚淮肆的心思,时笙哪里知道? 她沉浸在等待男人回应的喜悦中,娇羞地露出小女儿家的模样,手指羞涩地卷着裙摆花边,小声催促:“阿肆,你快点啊。” 电话里迟迟没有反应,空气中却突然出现一道不合时宜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异常响亮。 时笙快速转过头,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有道身影迅速躲藏到窗户后。 室内昏暗的灯光打在窗户上,刚好映出墙边站着的女性身影,举着手机,手忙脚乱挂断电话。 桑榆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她几乎是手机响起的瞬间便掏出来挂断。 见鬼的是白天用得好好的手机,突然间按键失灵,她戳半天屏幕没反应,只能强制关机。 桑榆抚着急速跳动的心脏,等她再探头朝外张望时,草坪上已空无一人。 外界媒体都说,时笙的腿是片场拍马戏受伤骨折的,可刚刚在下面草坪上又蹦又跳,恍若没事人一样的女人,不是时笙是谁?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桑榆半点八卦的欲望都没有。 她赶紧离开病房,不愿搅合其中。 却没发现先前跟踪的身影,在她离开之后,也跟着消失在病房中。 —— 桑榆回到家时,沈素和贺芸早已经休息,贺成刚又变成之前彻夜不归家的状态。 她洗漱完毕,待在客厅里,手机屏幕停留在微博上,某个大V对时笙受伤前因后果的分析。 从时间线到作案动机,将这场莫须有的意外,解释成人为故意陷害。 评论区里,网友们个个福尔摩斯上身。 有几个异常活跃的账号,几乎在每个跟坠马有关的微博底下,发布不实言论。 风向被人为引导,不明真相的键盘侠暗戳戳将矛头对准新剧女二号乔北玥。 叫嚣着让工作人员将现场的视频放出来,要给时笙一个公道。 桑榆看得入神,大门被人打开,贺昭站在门口。 他没穿医院的那套黑衣,而是换成平日里出门时,最常穿的西服套装。 “这么晚,还没休息?”贺昭语气平静,半点不露破绽。 桑榆单刀直入,没有给两人相互试探的机会:“哥,你是不是去医院了?” 贺昭神色淡然:“我去医院干嘛?公司加班的活儿都干不完。” 桑榆一直盯着他的表情:“我在医院看到一个人很像你,背的包是去年生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贺昭唇角弯了弯,走进房间,出来时手上提着熟悉的双肩包,跟医院见到的一模一样。 “一直没舍得用,放在柜子里,你瞧瞧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桑榆愣了一下,接过去仔细观察,真的连吊牌都没摘,跟当初送出手时一般无二,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她心中涌起一股疑团。 不可能啊,真有这么多巧合嘛? 她跟贺昭相处十多年,彼此的身形相貌早铭记于心,况且在医院,她确实清楚见到过他的侧颜。 贺昭不愿意承认,又想尽办法打消她的疑虑,只能说他现在干的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桑榆冷静下来,再抬头时,眼底的疑惑已经掩藏在黑眸之下,重又变回平日里的明净清澈。 “是我看错了,长得相似的人太多,我一看包还以为是你。” 贺昭脸上挂着笑,伸出食指敲了敲桑榆的脑袋:“你呢,又跑去医院干嘛?最近一段日子跑医院的次数比上班打卡都多。” 桑榆掏出急诊挂号单:“最近倒霉得很,吃鱼都能卡喉咙。” 贺昭瞥了眼面前的单据,视线停留数秒,足够他将上头的字看仔细。 桑榆进入卧室休息。 许久后,独自待在客厅的贺昭打开包里的摄像机,调出今晚拍摄的照片,一一仔细地翻看。 月光下,站在绿色草坪上来回闲散晃悠的女人,头顶白色毡帽时不时露出大半张脸蛋,满脸笑意打着电话,那双本应该打上石膏的小腿,此刻行动灵活,半点没有骨裂后的模样。 贺昭背靠在松软沙发上,满脸得意,将照片导入U盘,发送到某人的聊天框。 【这回能赚多少?】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不着急,看看风。】 第六十一章 为什么要她自证清白? 桑榆第二天大早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朦朦胧胧中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似寒潭般冷漠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马上到苜蓿园来。” 命令式的语气令桑榆非常不舒服,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一度感到烦闷。 “我今天有工作,晚上再去吧。” 戚淮肆的声音又冷了几度:“桑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工作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别忘了当成签的协议,你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桑榆拽紧手指,手心里的被褥被揪出细长的褶皱,内心一片冰凉。 赶到苜蓿园时,余晖已经在门口等着接应。 他神色不对劲,多次欲言又止。 桑榆察觉到戚淮肆突然叫她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余特助,出什么事了?” 余晖纠结半晌才说出口:“桑小姐,您昨晚是不是去过时笙小姐病房?” 桑榆身形顿了下:“时笙她……” 门口的男人不知站了多久,听见他们的对话,一个眼神睨过来,让她生生咽下后半句。 别墅大厅里有两个人,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的时笙,正趴在一个身穿玫瑰紫色套装的成熟女性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面前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片段是一段监控录像,桑榆的脸清晰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从站在VIP病房第一秒开始的一举一动,全都准确地被摄像头记录下来。 时笙听见脚步声,红着眼抬起头,刚好跟桑榆撞上视线。 “桑小姐,我自问从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散播我受伤的照片?” 她说着扭头望向在她身侧坐下的戚淮肆,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他腿部位置,满眼的委屈无助。 “阿肆,你把沈知悉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教女朋友的。” 戚淮肆愣了下,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他手术忙,这点小事不用让他跑一趟。” 萧红不满道:“这怎么会是小事呢?笙笙是公众人物,本来遭受的关注就比一般人多,女演员最重要的就是形象管理,现在有人拿着照片上门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勒索,是要判刑的。” 桑榆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面前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恍若当她不存在。 可笑的是,时笙竟还以为她是沈医生的女朋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在说我吗?” 萧红一道锐利的眼刀射过来:“监控证据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桑榆眉头微皱,目光打量面前穿戴珠光宝气,行事做派却雷厉风行的妇人:“你哪位?” 余晖插了一嘴:“这位是时笙小姐的经纪人,红姐。” 桑榆笑了笑:“红姐?我狡辩什么?监控最多只能证明我昨晚进过VIP部的病房,至于你说的拍照勒索什么的,不好意思,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背锅。” “你……”时笙情绪激动,说着便要站起身找她对质,结果没站稳,身形一歪,身体朝着沙发方向砸去。 好巧不巧坐在戚淮肆身上。 戚淮肆忙按住她的身体:“你腿上有伤,别乱动。” 声音温和细腻,转头对桑榆的态度却生硬许多:“你昨晚去医院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时笙病房。” 他质疑的语气,让桑榆很不舒服。 “吃鱼卡到了,去挂急诊。”桑榆语气不善,“需要我把就诊单拍给你们看,或者你们去调急诊室的监控?” 时笙已经被戚淮肆扶正身体,手却放在她肩膀上没有移开,一副将女人护在怀里保护的样子。 桑榆深吸一口气,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冷漠移开视线。 萧红不为所动,张口态度依旧恶劣:“桑小姐,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是你为什么出现在VIP病房里面,你别跟我说,你是去看望亲友的,据我们所知,你妹妹之前确实在医院住院,但以你家的经济状况,住不起上万块一晚的病房吧?” 贺芸住院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戚淮肆告诉他们的。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将她的家庭隐私暴露给别人。 桑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说错了,时笙怎么能算是别人呢? 戚淮肆跟时笙之间的关系,可比跟她亲近得多。 “走错了。” 时笙明显不相信,端着面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转头问:“阿肆,你相信吗?” 戚淮肆没回答,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却紧了紧。 萧红要求检查桑榆的手机相册。 桑榆不愿意给:“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们没有检查的权利。” 时笙在这时候充当起好人:“桑小姐,看在知悉的份儿上,我们也不想为难你,既然你说没有,查手机完全是在帮你证明清白。” 桑榆望着端坐在一旁的男人,眉眼里很冷清,眸色半敛,目光微微低垂,视线一直盯着时笙藏在裙摆下打着石膏的腿。 两方对峙了许久,空气中气氛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 桑榆期望戚淮肆能帮她说句话。 她知道,只要他肯帮忙,时笙和萧红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定不敢继续。 “给她们查。” 戚淮肆终于出声,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直直盯着桑榆的方向,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情绪。 说出口的话,却比桑榆寒冬腊月如坠冰窖还寒冷。 第六十二章 掉屎里的男不捡可惜,捡了嫌脏 这算什么? 自证清白的方式,就是让诬告者随意践踏她的隐私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戚淮肆眼里,她的自尊跟时笙受的委屈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桑榆强压心底的不适:“凭什么你们怀疑,我就要委屈自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时笙勾着嘴角,瞥过来的眼神漫不经心:“这样啊……那报警吧。” 这话一出,戚淮肆眉宇间有了皱拢的弧度。 “不能报警!” “阿肆,我们好心给她证明清白的机会,可人家不领情啊。” 时笙握住他的手,放在她受伤的右腿上,直觉告诉她身旁男人情绪不佳。 桑榆的不满从进门积攒到现在,冷着脸道:“可以,那就报警!” “我说了,不能报警!”戚淮肆脸沉得可怕,“把手机相册翻出来,查完就可以走人。” 时笙当场想反驳,被戚淮肆按住手腕:“你是公众人物,如果报警调查,媒体知道一定会大肆宣扬。” 桑榆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瞧瞧,说来说去,都是在为他的真爱考虑。 她知道今天不让她们查看相册,戚淮肆是不可能让他走出别墅的。 桑榆忍着不适:“想查我手机,可以,先给我看勒索你们的照片,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照片会损害女明星的形象。” 萧红半晌没动静,时笙脸色也不对劲。 “怎么?拿不出来?”桑榆好笑地摇摇头,“不会根本没这回事,你们瞎编的吧?” “怎么可能!”萧红立刻打开手机,翻出照片放在桑榆面前。 照片里,时笙穿着依旧是昨晚的大毡帽和纱裙。 不一样的是,她腿上打了石膏,拼命在草地上练习走路,却多次栽倒在地,形容狼狈,一身白纱裙沾满泥垢,确实看上去楚楚可怜。 视频拍摄角度,跟她昨晚站在窗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桑榆感受到两束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试探和怀疑。 她忍不住想笑出声,眸底多了抹不屑。 原来,她们藏着这样的心思。 今天的鸿门宴,目的根本不是揪出谁是勒索犯。 而是为了试探,她到底有没有看到时笙是假受伤。 桑榆被攥紧的一颗心稍稍放松下来,面上不露声色:“身残志坚,摔得确实挺狼狈,不过照片跟我没半点关系,手机在这儿,不相信自己查。” 她把半旧不新的手机递到萧红手中,提醒道:“手机功能退化,像素达不到你们照片的清晰度,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说谎。” 萧红一愣,前后翻看手机,确实是几年前出的版本,肉眼可见的老旧。 打开摄像功能,镜头模糊的自拍都困难,更别提远处照相。 片刻后,萧红将手机还给桑榆,语气终于松缓一些,但还是带着股说不清的高高在上:“不好意思,桑小姐,我们也是工作需要,这样……作为今天让你跑一趟的补偿,我们出钱给你换部手机。” “不用。” 桑榆拎起包,目光在客厅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戚淮肆身上,“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男人没出声,视线一瞬不眨地落在身旁人身上,语气从始至终都是温和的:“满意了吗?” 时笙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瞥向桑榆的眼神没有丝毫歉意:“劳烦桑小姐跑一趟,下次……我们聚餐的时候,让知悉把你带上。” 她语调里满是优越感,仿佛能跟她们同桌吃饭是一种荣幸。 而这样的荣幸,也是需要她施舍的。 桑榆:“我跟沈医生除了医患关系外,没有别的交情。” 时笙显然不信,以为沈知悉又另觅新欢,桑榆此刻的辩解倒像是强行镇定的伪装。 她扯了扯嘴角:“阿肆,让余晖送送桑小姐吧。” 戚淮肆颔首:“听你的。” 桑榆从别墅出来的时候,连空气都少了些恼人的香水味。 一路上余晖偷瞄后视镜,看到后车座上人安静地没说话,脸上神色也辨不出喜怒。 绕在口齿间的话,不知怎么开口。 今天一大早,时笙小姐跑来别墅哭诉,说被人偷拍照片卖给狗仔,对方要价百万才愿意销毁底片。 boss视力受损看不清图片里的情形,只能他代劳。 他没觉得照片内容有多少价值,偏偏时笙小姐哭得厉害,戚总一向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 让人调出监控,结果把桑小姐扯进来,查来查去她动机最大。 余晖心里明镜一般,戚总不让喊警察来,更多是怕消息泄露,时笙的粉丝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桑小姐不管有罪没罪,一顿网络暴力一定少不了。 他想替老板解释一下,可桑榆全程低着头拒绝交流。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点击,连他都瞧出那股溢进屏幕里的愤怒。 桑榆正将今天遇到的糟心事跟闺蜜吐槽。 夏筱秋嫌文字展示不出她的愤怒,发来一段长达30秒的语音。 桑榆点开后直接放在耳侧,却不知道破手机怎么点成外放,比老人机的声音还要响亮。 【时笙不当厨师太可惜了,又会甩锅又会添油加醋,象棋下得挺好的吧,这么擅长马后炮,还有戚淮肆,像是掉屎里的一百块钱,不捡可惜,捡了嫌脏……】 桑榆赶紧掐断,抬眼跟后车镜里的余晖对上目光。 对方给了她一个憨憨的笑。 桑榆扯半天嘴角,才勉强道:“手机确实该换了。” 第六十三章 买一送一,这笔买卖不亏 第二天中午,桑榆下楼拿完外卖,瞧见办公室里同事凑在一处。 走上前,才知道大伙儿在聊八卦。 她打开微博,热搜词条排行前五位全部是跟乔北玥相关的词条。 #乔北玥现场霸凌时笙# #乔北玥私密照# #乔北玥私生女照片首曝光# #时笙片场坠马系某女星蓄意报复# 夏筱秋刚好在此时打来电话,桑榆还以为她也是奔着八卦来的。 结果是她接了个新娘妆造的活儿,已经在出发去临市的路上:“我找了个住家保姆,这几天她送小北极上下学,你要是有空帮我去看看,我有些不放心。” 自从电视台离职后,夏筱秋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化妆师上,原本只是业余兴趣爱好,在她的锻炼和学习下,竟变成一份收入可观的主业。 她爱玩爱闹的性子,平时认识不少人,相互之间介绍活儿,加上她技术又好,工作日程表已经排到半个月后。 “你不是不愿意出远门的吗?”桑榆记得她当时怕没人照顾孩子,推了好几个在外地的活儿。 夏筱秋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捂着胸口:“没办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跟妆三天,一万块,还包食宿车旅,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行,没问题,刚好明天我出外勤,去幼儿园瞧瞧他。” 电话挂断,桑榆看着微博评论里不堪入目的话。 其中甚至有人为了博眼球,放大沐沐的五官,逐帧分析她的长相,更有甚至打着看面相的名义,恶意满满解释孩子的相貌。 她看不下去反驳了两句,又在跟时笙受伤有关的评论下发了条较为隐晦的评论。 结果一下午她的手机消息没停过。 时笙的大帮无脑粉冲到后台发私信骂她,词汇量多到远超桑榆平生认知。 —— 天使派幼儿园。 园长办公室内。 一位头发半白面,容慈祥的老人,笑眯眯递了杯茶给面前的男人。 “淮肆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戚淮肆难得恭敬地朝老人颔首,笑道:“王姨是怪我平常来得太少了吗?” 老人食指在空中虚点一下,哭笑不得:“知道你忙,能偶尔来瞧瞧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像我那不中用的孙子,指望不上他。” “奶奶,我还在这儿呢,您能不能顾及下我的感受?”沈知悉双手环胸,很不服气。 沈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你都多大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害得我一把年纪还要在幼儿园里才能体会到含饴弄孙的快乐,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沈知悉翻了翻白眼:“我去哪给你弄个孩子?” “而且你怎么光说我,不说阿肆?他还比我大两岁呢。” 沈老太太目光转向戚淮肆时,又变成了满心满眼的中意:“淮肆跟你能一样?麓城多少姑娘做梦都想嫁给他,你呢,谁会愿意嫁给你?再过几年成了老男人,更没人要,等着找个二婚带孩子的吧。” 戚淮肆轻吹茶水,揶揄道:“买一送一,这笔买卖不亏。” 沈知悉瘫坐在椅子上,气得张牙舞爪:“我一定是捡的,整个家里没一个人疼我。” …… 桑榆之前来过幼儿园,门卫瞧她眼熟,登记后便放行。 这家幼儿园是麓城数得上名的好学校,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设备先进,来这儿上学的,多是家底殷实的人家。 夏筱秋当时为了给小北极争取到入学名额,挤破了脑袋。 这会儿是中午,小朋友们午休的时间,家长按理是可以探望的。 她看了眼手机,猜测小北极应该在用午餐。 刚走到食堂门口,便听见里面乱糟糟的,像是有哭喊声,桑榆听着耳熟,加快脚步。 结果里面冲出来一个穿教师制服的年轻女人,满脸的不悦,在看到桑榆的瞬间眉头锁得更紧。 “食堂外人不能进,赶紧离开。” 桑榆被她的口气弄得一愣,解释道:“老师好,我找夏……” 女人不耐烦摆摆手:“找谁都不行,现在是小朋友午休时间,见不了,赶紧走。” 说完关上食堂门,就往楼梯口走去,行色匆匆像是要去找什么人。 桑榆觉得奇怪,上次来的时候,也是午饭点,明明没人拦着。 她心里想着刚才的哭喊声,不放心,趴在食堂外的窗户上朝里看。 窗户设置得高,她跳了几次才搭上窗沿,两只手使劲儿用胳膊肘支撑身体,才勉强看到里面的情形。 这一看把她吓坏了。 第六十四章 倒打一耙 不大的食堂里,只有几个小孩子,一个胖高个男孩,正端着冒烟的汤盆准备往一个小姑娘头上倒。 嘴里骂骂咧咧,说出口的话,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知道的。 “我妈说了,你是小三生的,是私生子。” 跟在他身后穿黑衣服的男孩附和:“难怪从来看不到她爸爸妈妈,一定是没脸见人。” 被推搡在地的小女孩,哭得喘不上来气,抬起头露出红红的鼻头,反驳:“不是,我爸爸妈妈不是!” 小姑娘头顶扎了两个啾啾,带着粉色发夹,正是桑榆前两天刚见过的沐沐。 眼见滚烫的汤要撒在沐沐身上,桑榆喉咙里的制止声还没喊出口,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把将胖高个男孩顶翻在地。 汤水瞬间浇在他胳膊上,痛得他哭喊不已。 桑榆这才发现,那小身板竟然是小北极。 刚才一直被两个孩子压在角落里的桌子底下,她没看见。 以高个男孩为首的小团体,很快朝小北极扑过去。 桑榆大喝一声。 “住手!” 里面的几个小孩吓得一哆嗦。 而她同时也被身后带着呵斥的一声“喂”,吓得险些摔倒在地。 原先态度不佳的女老师,怒目盯着她:“不是让你走了吗?想被保安轰出去吗?” 桑榆刚看到一起校园霸凌,对象还是自己的宝贝干儿子,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赶我走,原来是怕我知道我家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女老师面色微变,神色有些慌张:“你……你家孩子叫什么?” 她今天值班,中午吃完午饭负责带孩子去小房间午睡,点人的时候发现少了好几个。 一路找回来,在食堂发现几个孩子,当时乔沐沐一个劲儿地哭,夏冀北冲出来说乔沐沐刚刚被顾海他们几个欺负了。 她原本以为是小孩子间的吵吵闹闹,没当回事,加上顾海家里很有钱,她也不想得罪。 可夏冀北不依不饶,她只能去找副园长,遇到桑榆的时候心情正不好,又不想被外人看到传出对幼儿园不利的留言,才将门关上。 谁知道,刚走开一会儿,面前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爬到窗户口偷看。 女老师心中将桑榆的长相,跟屋内几个孩子一一比对,确定没在学生亲属档案中看到她的身影。 桑榆说:“我是夏冀北的干妈。” 一听只是干妈,女老师的慌张一扫而空:“这位家长,请你不要瞎说,只是孩子们小打小闹而已,现在是午休时间,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桑榆懒得跟她废话,冲着窗户喊:“小北极,给干妈开门。” 食堂的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桑榆在女老师不满的表情中大踏步走进去。 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沐沐,指着她脏乱的裙边和哭花的脸,冲女老师冷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小打小闹?” 又把小北极拉到身边,掀开衣袖裤腿,果然找到几处擦伤,语气越发森冷:“你的工作,就是放任这些小兔崽子霸凌我的孩子吗?” 霸凌两字威慑力很重,女老师耸了下肩,正想解释,以顾海带头的几个男孩哭着喊:“方老师,是夏冀北先动手的,你看我的手……” 方老师看到顾海烫到红肿的手,满眼惊骇,吓得不知所措。 顾海他爸可是上市公司高管,他妈前不久又当上学校的名誉理事,刚给学校捐了几十万的物资。 要是知道宝贝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得把学校屋顶掀了。 “快跟老师去医务室。” 桑榆看着方老师像供祖宗一样,把顾海带去医务室。 从没想到恶人先告状会出现在四岁孩子身上。 更想不通,到底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 等顾海母亲站在桑榆面前时,她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教务处。 一个身形富态,脸上粉底三两重的女人推开门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 打扮十分前卫,黑丝搭配半身裙,红里衬套上貂毛大衣,年纪不轻,看得出来平时有保养,但眼角的细纹藏不住真实年纪,至少有35岁往上,甚至更高。 算是高龄得子,难怪溺爱成这样,把孩子都养歪了。 桑榆打量女人的同时,女人也在打量她,看到桑榆长相美貌,尤其是身材火热性感,半点没有生过孩子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嫉妒,说出口的语气更加冲。 “就是你家小兔崽子的把我儿子烫伤的?” 说话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中年女人。 没等她自我介绍,方老师恭敬地迎上去:“李副园长,您回来啦,我刚刚找您……” 李副园长手一抬打断她的话,表示已经清楚事情经过。 走上前殷勤地招呼女人:“顾太太,您坐,别发火儿,有事咱们好商量。” 顾太太一听更生气:“商量什么?她儿子把我儿子烫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 桑榆嗤笑一声,她在食堂时,看得一清二楚,顾海的烫伤看着吓人,其实用冷水冲泡一下,没多久便能消肿。 面前女人不依不饶的样子,明显是想把事情闹大。 副园长对她态度恭敬谄媚,一看就是个有后台的。 又是那套倒打一耙的操作。 李副园长连连点头:“对对对,放心,今天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转头对桑榆道:“你是夏冀北小朋友的监护人?” 桑榆掀起眼皮:“不是,我是他干妈,监护人在外地,他的事情跟我说一样。” 李副园长一听,眉头蹙紧,板着脸冲方老师道:“赶紧联系监护人过来,干妈算怎么回事,叫直系亲属过来。” 方老师为难道:“夏冀北她妈在外地出差,没有别的亲属。” “爸爸呢?” “没有爸爸,他是单亲家庭。” 第六十五章 一下认了两个爸 方老师故意没有控制声音,在场所有大人小孩都听得一清二楚,明显是想让桑榆方难堪。 顾太太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养成这副模样,李副园长,我可不放心让孩子跟这样人家的小孩一起上学,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残缺,指不定下次会做出什么更恶劣的事情。” 这个顾太太面狠话更狠,揪着单亲家庭的点,反复做文章。 小北极气急了,小拳头捏得死紧,要不是桑榆拦着,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冲上去。 桑榆拍拍他的小肩膀,后者抬眼对上她冷静的双眸,立刻冷静下来,情绪转变之快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 只一眼看懂她眼眶中的情绪:耐心些,别乱了阵脚。 沐沐从进入房间开始,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看人。 却在此刻涨红了脸,冲顾太太喊道:“你胡说,小北是好人,顾海才是坏人。” 顾太太一听,指着沐沐的鼻子,面色凶狠:“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你……” 沐沐吓得躲到桑榆身后,只敢探出双眼睛。 顾太太打量她片刻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乔北玥那戏子的女儿?难怪帮着这小子说话,一个小三养的,一个有妈没爹,烂锅配破盖啊。” 桑榆等她说完,才开口:“顾太太是吧?你嘴里塞粪了,说话这么难听。” 顾太太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说什么?” 桑榆继续道:“我刚开始还奇怪,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怎么会把小三、私生子这样的话挂在嘴里,看到你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家从根儿开始就是烂的。” “你的孩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孩子就能被随便欺负吗?顾太太,你问过顾海吗?那碗撒在他手上的汤,一开始是他打算泼在谁身上的?” 桑榆说到一半转身看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李副园长,你来之前调查过事情原委吗?你有问过孩子们,整件事情经过是什么样的吗?甚至……最基础的,食堂的监控你查了吗?但凡你做了其中一点,今天都没脸站在这儿,讨好的要给加害者一个公道。” 她的话直白又字字见血,几个问题抛出来,被点名的两人,个个面色难看。 顾太太一向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吹捧的存在,时间长了,也不用顾忌别人的感受,说出口的话越来越难听,偏偏大伙儿看在她老公的面上,没人敢反驳她。 不久前当上幼儿园的名誉理事,更是有数不清的学生家长上赶着拍他马屁。 即便心里再不满,谁又敢当着面发表意见,最多私底下吐槽她目中无人,没素质没教养。 可今天,她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自己十来岁的女人,指着鼻子骂上梁不正,本就暴躁的脾气一点就着,威胁道:“嘴皮子挺厉害,就是不知道你腰杆硬不硬,李副园长,把监控调出来,她儿子把我们家小海烫伤是事实,监控就是证据,看她怎么狡辩。” 李副园长也是满肚子火,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没被学生家长这么数落过。 勉强稳住情绪,才解释道:“顾太太,食堂的监控前几天坏了,正准备找工人来维修。” 桑榆嗤笑一声:“这么巧?” 李副园长不想理她,监控来之前她早看过了,真实内容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夏冀北伤了同学是事实,顾海有没有欺负乔沫沫,现在空口无凭,只要没人能拿出证据,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 顾太太撒够了气,幼儿园接下来跟顾先生公司项目的洽谈才有进展的可能。 至于其他人,是不是受到委屈,她才不关心。 “信不信随你,事实摆在面前,夏冀北同学伤害顾海同学在先,现在我代表学校要求夏冀北向顾海同学道歉,并支付其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 桑榆手伸进口袋,正准备掏出手机,门口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代表学校?区区一个副园长有这个权利吗?”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 两人样貌俊秀的男人站在门前,说话的那位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口袋中,视线在屋内众人身上扫射而过,最后落在桑榆身上。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高个男人,虽然没说话,但通身的气场比前者还要强,离得三四米远的距离,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压迫性威力。 方老师见两人衣着不凡,气质更是一流,心底有些发怵,以为又是哪个学生的家长:“二位是?” 沈知悉指了指桑榆方向:“我们一起的。” 顾太太见状,嘲讽道:“呦,怎么着,人多就有理了?” 李副园长见两人面生,没好气道:“不是直系亲属,谁来都不管用。” 桑榆还没张嘴,小北极先一步冲上前,指着沈知悉道:“这是我爸爸。” 沈知悉…… 桑榆…… 李副园一愣,又指着另一位默不作声但气场压人的男人说:“那这位是谁?” 小北极想了想,回头看向桑榆的方向,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我干爸。” 桑榆…… 戚淮肆…… 第六十六章 被当成保镖的大佬 一下给自己认了两个爸,小北极仿佛很高兴,连腰杆子都直起来。 桑榆愁得头秃,什么亲爸干爸,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的。 她用余光打量戚淮肆的神色,确定对方没有生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方老师质疑道:“你不是没有爸爸吗?” 沈知悉十分配合走进房间,站在小北极身旁:“谁没有爸爸?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副园长扫了眼说话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还有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那位,鼻梁上的黑色墨镜给他平添了几分高冷,却总让人觉得镜片后的目光闪着森森冷意。 李副园长观察他们的穿着,衣服版型质量倒是不错,却看不出什么牌子。 她心里基本有了数,这两人,八成跟那牙尖嘴利的女人一样,都是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没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在她眼中,学生家长只分两种,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 戚淮肆和沈知悉很自然被她划分到后者行列。 沈知悉十分自来熟地搬来两张座椅,招呼戚淮肆坐下,位置刚好在桑榆旁边。 他拉着小北极到身前,两人站在一处,竟然真的有几分相似。 都是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薄下唇的长相,把其他几个不知情的人唬住了。 沈知悉两只腿翘着,态度慵懒道:“继续啊,刚刚聊到哪了?要给我儿子道歉是吧?行,道歉吧……” 顾太太一听,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是你儿子打了我的孩子,还想让我们道歉,做梦去吧。” “有这回事?”沈知悉疑惑地转头望向小北极。 小北极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是顾海想把汤倒在沫沫头上,我推了他一下,汤才泼在他身上的。” 顾太太激动道:“听到没,他自己都承认了,是他推了我儿子,我们家孩子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桑榆生平头一次听说,烫到手,需要住院的。 她道:“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你儿子把汤泼小姑娘头上,这几个字被你吃了吗?恶人先告状我见多了,像你家这么不要脸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屋子里的阵营发生变化,原本桑榆1V3,变成现在3V3。 虽然身旁的男人除了散发寒意,一句话不说,她依旧觉得腰杆硬起来了。 顾太太不以为意,蛮横地站起身要打人:“小贱货,我忍你很久了,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结果她刚冲上前,连桑榆的边角都没碰到,被她身旁神情漠然的男人抬手一挡,往后一推。 明明没使什么力气,整个身子像是站不稳的胖鸡蛋,踉跄两下后向后倒去,连带着将身后一沓文件一起扫落在地上,别提多狼狈。 戚淮肆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方巾,仔仔细细擦拭触碰女人的指尖,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一套动作带着骨子里的冷淡,天生的高贵。 顾太太气得双眼涨红,推开上前搀扶的方老师,呵斥道:“李副园长,你看见这家人的态度了吧,今天不给我个解决方案,没完!” 李副园长被点名,心下一慌,财神爷发怒了。 她赶紧上前扶起顾太太:“看见了,太过分了,我向您保证,从明天开始夏冀北不会再出现在学校。” 顾太太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恨不得将桑榆生吞活剥,眼神像是淬了毒:“听见没,你干儿子被开除了,这就是你们得罪我的下场!” 沈知悉笑了,直视李副园长:“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区区一个副园长就能随意开除学生了?那我也可以保证,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你踏不进学校的大门。” 他声音森冷,明明是在开玩笑,桑榆却觉得无比认真。 这两个大忙人,分分钟赚够她半辈子的钱,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幼儿园? 李副园长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嘲讽道:“当学校是你家开的?开除我?今天就是园长来了,也没有这个权利!” “是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瘦小,穿着浅灰色女士西装,头发半白却很有威严的老太太推门进来。 李副园长呆愣,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园……园长,您不是在招待客人吗?” 沈老夫人瞧着满地乱糟糟的文件,又看见狼狈的头发散乱的顾太太,声音冷了几分:“不像样,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这是学校!” 李副园长忙解释事情经过,特地指着一旁目中无人的沈知悉道:“学生家长太自以为是,还以为学校是他家呢,想赶谁走就赶谁走……” 她话没说完,身子被挤到一旁,刚刚一脸懒散的男人,向园长露出抹讨好的微笑:“奶奶。” 李副园长震惊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什么? 奶奶? 这男人,难道是园长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在麓城医科界久负盛名的沈家独苗,沈知悉? 难怪她第一眼见到男人会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园长办公桌上全家福里的一员吗? 一想到刚刚自己说话的态度,她忍不住冷汗涔涔。 等等,好像不是态度的问题。 李副园长此刻才意识到,她一直包庇的顾海,把园长的曾孙给欺负了,还倒打一耙要人家赔付医药费。 她后悔得恨不得以头抢地,本来园长明年内推后,自己是最有可能的园长接班人。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不被开除不错了。 顾太太见此情景,再蠢也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拧起包就想离开,却被面容冷峻的男人,挡住去路。 他身姿高大,肩宽窄腰,187的身高站在不足160的小个子面前,挡得严严实实。 桑榆走上前,淡淡道:“这就走啦,顾太太,事情还没完呢。” 顾太太满脸菜色:“不好意思王园长,一定是我家小子搞错了,您曾孙一定不是故意的,小孩子玩闹受点小伤在所难免。” 王园长一愣,狐疑道:“曾孙?” 李副园长只当她不知道事情发展的经过,还在想办法,把事情恶劣影响降到最低。 沈知悉先抢一步趴在王园长耳朵上,窃窃私语一阵。 桑榆看着她越粗越紧的眉头,等王园长将视线转到小北极身上时,眼神中突然炸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挑了挑眉头审视好久。 最后,意味深长点点头:“别说,还真的挺像。” 李副园长舔着脸凑上前:“确实像,难怪夏冀北同学刚入学时,我瞧着眼熟,现在再瞧,他的眉眼有几分像您呢!” 桑榆极佩服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轻嗤一声:“马屁精。” 声音不大,刚好被站在身侧的戚淮肆听见。 他微微侧头望着她,嘴角不甚起眼地抬了抬。 王园长很快一通电话,让监控室调来食堂的录像。 顾海欺负同学的证据,清楚地摆放在众人面前时,顾太太羞恼得满脸通红。 迫于面子和威压,只能承诺回去好好教育孩子,等顾海烫伤好了,一定亲自带着他来给沐沐和小北极道歉。 至于之前提到的医药费赔偿,现在半个字都不敢说。 —— 市儿童急诊病房内。 护士再次提醒:“先生,您儿子的手部烧伤不严重,完全可以回家修养,现在医院床位紧张,您看,能不能留给伤情更严重的孩子?” 顾永庆不满道:“手都烫红了,怎么不严重,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要把床尾让出去?” 护士急的鼻尖都出了细汗,手术室正在给背部大面积烫伤的孩子做植皮手术,那才是真正性命攸关的大事。 可407号床的小孩,手背只是撩了几个小水泡,上了药挑破后修养三天照样活蹦乱跳,在他们科室连轻伤都算不上,却非要占用资源,简直不可理喻。 女护士语气冷了一点:“先生,我们是急诊科,急诊没有先来后之分,只有轻重缓急,你要真觉得孩子需要住院,请到门诊部挂号,别耽误我们工作。” 顾永庆一听,顿时黑了脸:“你什么态度,知不知道我是谁?这家医院可是我……” 他话没说完,踩着高跟鞋,满脸菜色的女人推门而入。 走到病床边,一巴掌将顾海手上的零食挥在地上。 顾海吓了一跳,平时被骄纵惯了,立刻撒泼打闹起来:“我的零食,我的零食,你赔我零食。” 顾永庆也是一愣,朝门外张望:“你不是去找那小兔崽子算账了吗?人呢……怎么没来医院道歉?” 顾太太满肚子的火,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指着顾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问问你的好儿子,都在学校干了什么?” 顾永庆满脸懵。 “他把园长的曾孙给打了。” 顾海一听,还没反应过来他妈的意思,盯着满地碎成渣的零食,又胖又圆的身体气得直发抖。 顾永庆问:“谁是园长的曾孙?那个把咱儿子泼伤的小子?” “不是他是谁,园长孙子亲自找我对质,监控视频里拍得一清二楚,赖都没法赖!” 顾太太恨铁不成钢,指头用力戳在顾海脑袋上,一下下满是愤怒。 顾永庆皱眉,嗅到一丝不对劲:“不可能啊,沈家孙子辈就一个独苗,至今未婚,哪里冒出来的儿子?” “夏冀北没有爸爸,他没有爸爸。”顾海跺着脚,声声控诉。 顾太太此刻静下心想了想,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孩子姓夏,要真是沈家的曾孙,怎么可能用外姓。 还有王园长当时的神情,仿佛也被震惊到一般。 要真是亲曾孙,怎么可能开学这么久,家长圈里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这不科学。 “妈的,他们骗我!”顾太太气急,脏话乱飚,踢了下床板便要回学校对质,“老娘找他们去。” 第六十七章 没点歹毒的心思听不懂 人被顾永庆给拦下:“现在去有什么用,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人家执意偏袒,你去了也讨不到好。” 顾海年纪不大,心思不小,听到这儿已经知道父母没法帮自己讨公道。 躺在床上撒泼打滚:“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顾永庆老来得子,对儿子的溺爱,比顾太太还厉害。 “不怕儿子,爸爸迟早收拾他。”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子,敢伤他的儿子,不给点教训,他“顾永庆”三个字倒过来写。 顾太太一想到教务处牙尖嘴利的女人,恨得牙根痒痒:“还有那小子的干妈,嘴尖舌头快,不知道什么本事哄的两个男人帮他说话,还敢骂我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根里面就是坏的。” 说到这儿,他不免又记起那个浑身散发着森冷气息的男人,后背汗毛有隐隐冒出来的趋势。 她把今天在教务处被两人欺负的画面,添油加醋告诉顾永庆:“老顾,自打跟了你,我没受过今天的窝囊气,那男的把我推在地上,到现在尾巴骨还是疼的,你得给我跟儿子讨个公道。” 顾永庆一听老婆不仅在外受气,还被人打了,顿时脸黑得如同锅底:“那男的什么人?” “不知道,跟在园长孙子身边,一直没说话,带个黑框墨镜,估计是个保镖吧。” 顾太太想当然地将带墨镜,穿西装的男人当成保镖。 却不知她口中所谓的保镖,能让他老公的公司,瞬息间化成渣滓。 给小北极和沫沫讨回公道的桑榆,心情愉悦的邀请沈知悉吃饭。 沈知悉答应得爽快。 桑榆扫了眼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默不作声的男人,考虑到刚刚如果不是他,那疯婆子说不定能挠花她的脸。 郁结在心里两天的闷气,消散一半。 “肆爷不忙的话,也一起吧?” 戚淮肆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她说这话不是真心实意的。 桑榆无暇顾及男人的心思,她蹲在两个小娃面前,笑眯眯道:“中午没吃饱吧?我刚帮你们请了假,下午不用上课了,带你们吃大餐去。” 等三大两小,坐在金拱门靠窗圆桌前。 立刻吸引店内不少人的关注。 大伙儿被这一桌高颜值惊讶到,俊男靓女搭配萌娃,组合惹眼到不行。 尤其是坐在最中间位置,全程冷着脸的帅哥,周身气场跟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应该站在国际时装周,再不济也该是职场上挥斥方遒的领导者,而不是手拿炸鸡薯条的碳水炸弹帅哥。 戚淮肆紧蹙的眉尖。从进门开始就没放下来过:“帮那么大忙,就吃这个?” 桑榆无奈耸耸肩:“是沐沐和小北极选的。” 沈知悉倒是笑得很高兴:“好多年没吃过他家,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说完,凑到小北极跟乔沐沐中间,三只脑袋在自主机器前选购起来。 餐桌上只剩下戚淮肆和桑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桑榆低头把玩手机,指尖翻来覆去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有意忽略身旁男人停留在她身上的打量目光。 “送你的手机为什么不要?”清冷的男声从身侧传来,语调淡薄。 桑榆下意识以为他在说昨天苜蓿苑的事,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时笙和她经纪人,趾高气扬般施舍的模样。 她声音淡淡,带着一丝讽:“无功不受禄,我不随便接受别人的施舍,谁知道哪天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想想都恶心!” 戚淮肆凌厉的眉峰紧了紧,心中苦笑,施舍?恶心? 原来他在她心中是这幅形象。 所以让她恶心的到底是那份协议,还是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他。 他又想起两人第一晚,桑榆躺在他床上,嘴里却喊着谢辞的名字。 不管对哪个男人来说,这都是极大的侮辱。 偏偏他心里明明气得要命,却找不到质问的资格。 谢辞是她念念不忘的旧情人,他算什么? 被迫委身的金主? 戚淮肆眉尖凝起一层寒霜:“我还以为贺芸的病,早敲断了你高傲的根骨,却忘了你是属壁虎的……” 桑榆皱着眉头,没听懂。 却知道男人在拐着弯儿骂她。 戚淮肆现在骂起人来真高级,没点歹毒的心思都听不懂。 不就是没给他心尖尖上的时笙小姐面子,没答应收下手机吗? 怎么着,一个两个的,强买强卖啊? 真当她不知道,时笙的本意,不过是想花点小钱,补偿下她胡乱冤枉人的小愧疚。 一部手机的价格,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两三个月的生活费,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连顿像样的午饭都抵不过。 桑榆气的往身侧移了好几下,坐在离戚淮肆最远的位置,支着下巴歪过头,拒绝继续交流。 沈知悉端着食盒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互相不理睬的画面。 他眼神在两人间来回逡巡,故意将戚淮肆往里挤了挤:“让让,手上有可乐,小心撒在衣服上,往里挤一挤,挤一挤。” 结果,桑榆肩膀抵着戚淮肆手臂,半幅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桑榆被包裹在男人气息中,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像冷松针,混着一丝微弱的如同枯木焚烧过的木质烟草味,很淡,不仔细闻,根本发现不了。 给男人带了些许野性夹杂清冷的禁忌感。 桑榆一下子记起那两个晚上,两人肌肤贴合在一处,大汗淋漓时,男人脸颊上的汗水刚巧砸在她鼻尖,萦绕在她嗅觉中的味道和此刻如出一辙。 她脸颊微微泛红,往后一躲。 动作急促到有些慌乱,前两天被谢辞弄伤的后背,猛地撞上坚硬的墙角。 “嘶”她疼得倒抽口凉气。 戚淮肆听出她压抑的轻呼,眼尾轻扫,看她的眼神无波无澜。 莫名让桑榆记起那晚被挂断的求救电话,心底燃起的悸动被火速浇灭。 乔沐沐一直盯着戚淮肆的方向看,害羞又腼腆地将最爱的麦麦脆汁鸡,递到男人面前:“哥哥,这个好吃,你尝尝。” 桑榆认识她时间不长,但也知道沐沐是个面对外人比较害羞的个性。 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等桑榆转过头望向戚淮肆时,心里的狐疑顿时有了解释。 精致的五官,像是工艺品一般恰到好处,棱角分明无一处不精细。 搭配一身纯黑色西服,泛着高级定制感的面料,质地考究,在头顶灯光下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沉沉的,像是从北寒之地而来。 上到八十,下到三四岁,通杀的长相,试问谁能不喜欢? 沈知悉埋怨道:“沐沐,你刚刚还叫我叔叔,怎么到他那变成哥哥?” 沐沐一本正经回复:“他是桑姐姐的男朋友,喊哥哥不对吗?” 沈知悉…… 桑榆背脊僵直,生怕沐沐的话会引来男人的不悦。 “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我们都有喜欢的人。”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话音刚落,身旁人周身温度立刻降低数度,冷得桑榆想在暖气充足的室内打颤。 等她转过头,发现戚淮肆眼中除了淡漠疏离,什么也没有。 桑榆自嘲的笑笑,为了不让自己太丢人,她说谎了。 戚淮肆是真的有位放在心尖上的时笙小姐,她寡王一个。 沐沐完全没意识到桌上人的异样,天真地仰头问沈知悉:“你真的是小北的爸爸吗?” 沈知悉笑道:“怎么可能,他出生那年我才21岁,还没睡过……” 话到嘴边,他脸色一僵,像是记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咳嗽两声后转移话题。 “小北极的爸妈是离婚了吗?” 这话是他轻声问桑榆的,特地压低了声音。 谁知道小北极耳尖。 还没等桑榆回复,回答道:“妈妈说,爸爸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 沈知悉…… 桑榆用尴尬掩饰笑意,坟头就坟头吧,反正那人跟死了也没区别。 饭后,沈知悉和戚淮肆有事要忙,准备离开。 桑榆走到戚淮肆面前,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网上出现很多账号散播乔北玥的黑料,网友都说时笙坠马跟她有关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我希望你帮她出气的时候,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别被蒙在鼓里,冤枉真正无辜的人。” 戚淮肆抿着唇:“你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桑榆张张嘴,犹豫许久,换了个问题:“如果,我要说的话,会让你那位时笙小姐名誉受损,你还想听吗?” 男人脸色一变,瞬间透着冷意,神色凝重。 他这幅样子落在桑榆眼中,已经变相回答了她的问题。 果然,下一秒戚淮肆语气冷森森,仿佛被人触碰到逆鳞一般:“别招惹她,代价你承受不了。” 桑榆冷笑,她当然知道。 时笙是谁啊,全网粉丝数量几千万,她不过发了条评论,被粉丝追着骂了两天,就这会儿口袋里手机还不停有私信消息提醒。 退一步说,就算时笙不出手,戚淮肆能放任她受委屈? 她甚至觉得,戚淮肆说不定早知道时笙是装病,配合她演了场戏罢了。 桑榆仰首看着男人:“我哪敢飞蛾扑火?她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不会蠢到让自己惹火上身。” 她话是这么说,可等真的站在乔北玥面前,看着她颓废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波斯地毯上,胸口又堵着口气,不上不下,良心不安。 第六十八章 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桑榆送乔沐沐回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酒瓶倒了一地,一身浅色家居绵柔长裙的女人,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口口往嘴里灌酒。 听到脚步声,抬头朝玄关处望过来。 原本清澈透亮的杏仁眼,明显不久前刚哭过,眼尾还挂着泪珠,悬悬欲滴。 “姐姐……”沐沐被眼前一幕吓到,飞奔到乔北玥怀里。 乔北玥看到她身后的桑榆,眼皮抬了下:“你怎么来了?” 桑榆原本想把沐沐送回家就离开,现在这样,她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沐沐把幼儿园的事情讲给乔北玥听。 桑榆眼瞧着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着急地检查沐沐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确定没受伤也没淤青才松了口气。 沐沐双眼湿漉漉:“姐姐,我没事,是桑姐姐和小北帮了我,他们还赶走了顾海跟他妈妈。” 乔北玥感激地望着桑榆,颤颤巍巍想站起身,地上坐得太久,双腿血脉不顺畅,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桑榆把她扶到沙发上:“乔小姐,你怎么样?” “叫我北玥就好,我记得你叫桑榆,对吧?” 桑榆点点头,疑惑道:“你不是应该在剧组吗?” 她这几天一直有关心乔北玥的动态,《梦回》剧组女主坠马后,为不影响进度,一直在先拍主要配角的戏份。 作为仅次于女一号的她,应该是最忙的,怎么会有时间在家里喝酒。 桑榆看着躺了一地的酒瓶,判断她至少已经独自喝了两三个小时。 乔北玥苦笑一声,自嘲道:“拍戏?哪个剧组还敢用我?” 早上一进组,导演找她谈话,说是舆论影响太大,建议她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娱乐圈混迹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导演话里有话。 说是等风向,不过是换下她的另一个说法,只要网络舆情不退,她就没机会再回剧组。 一天不到的时间,经纪人那边已经收到好几份毁约通知。 里面包括刚谈下来的商务,已经签约的综艺和新戏。 乔北玥眼圈通红,又往嘴里灌了两口酒,想用酒精麻痹神经,暂时从现实中脱离出来。 结果下一秒,酒瓶被桑榆夺过去。 她转头对小北极道:“你先带沫沫去房里玩会儿,我跟北玥阿姨有话要说。” 小北极十分有眼力见,拉着沫沫的小手离开,进房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酒除了伤身体,没有任何作用,酒醒了该面对的问题还得面对。”桑榆起身将酒瓶放在柜子上,朝厨房走去,“你喝太多酒了,我煮点醒酒茶,不然明天早上起来有你受的。” 乔北玥一只手搭在沙发沿上,另一只手随意耷拉着,下巴靠在手背上,嗤笑道:“这点酒算什么?刚出道的时候,他们让我去陪酒,都是整瓶灌,喝到胃穿孔,不然就得陪肥头大耳的资方睡。” 桑榆切柠檬的动作猛地一顿。 以她跟乔北玥的熟悉程度,完全够不着让她说出这么大的瓜。 乔北玥瞧她呆愣的模样,笑得卧倒在沙发上。 “吓到了?你胆子也太小了?” 桑榆摇摇头:“女明星陪酒算是大瓜吧?你不怕我告诉媒体吗?” 乔北玥手掌撑着脑袋,一头利落齐肩短发被她揉得贴在脸上,眼神定定:“你不会,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桑榆动作熟练,很快端出醒酒茶,递到她面前。 “有什么不一样?人都有欲望,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例外。” 乔北玥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经纪人打来电话,又有两家品牌方,要取消合作。 兰姐是个脾气有些急躁的女人,说起话来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 “小玥,我们被人搞了,对方明显想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我托朋友查了几个黑你账号,都是同一家控评公司出来的,我想了好多办法,好不容易撬开一个工作人员的口,你猜怎么着?离大谱,竟然是我们自己公司买的通告。” “公司是不是疯了?花钱买自己旗下艺人的黑热搜,我从业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乔北玥明显愣了下,很快恍然大悟一般,扯了扯嘴角:“有什么想不明白?戚淮肆要护她,金山银山都能砸下去,我算什么东西?” 手机被砸在绣着忍冬花纹的地毯上,发出一道闷声。 桑榆听见戚淮肆的名字,愣了一下。 本来不想跟娱乐圈的人和事扯上关系,看着眼前颓丧到自弃的乔北玥,又想起下午戚淮肆维护时笙时的模样。 凭什么时笙撒谎污蔑他人,却能收到万众粉丝的怜悯和同情。 她和乔北玥什么都没做,反倒要被诬陷成有罪的人。 站在权利顶端,就能武断地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桑榆心里一阵不舒服。 “北玥,我知道一些事情,或许对你有帮助,我能保证事情的真实性,但没有证据,你想听吗?” 第六十九章 208w的世界 乔北玥眼尾微红,看着面前满脸严肃的桑榆,自暴自弃道:“我现在是穷途末路,谁也帮不了我,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阴险毒辣的女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私生女小三的脏水泼了一盆又一盆,代言一个个掉,负面新闻层出不穷,网上的键盘侠编造黑料的水平你不是不知道,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信了。” 桑榆在她身旁坐下,眉头蹙紧:“你的公关团队呢?” 像她这样的咖位,在娱乐圈怎么也算得上二三线水平,艺人出事,公关团队不下场吗? 撤热搜,买水军,发通告,告诽谤,不是一套操作吗? 桑榆作为门外汉都知道,经纪公司没理由事情发酵两天,半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眼睁睁看着乔北玥往死路上走。 “从出事到现在你的公关团队什么都没做,沉默有时候确实是应对诽谤的有效方法,可沉默不代表不作为?”桑榆不得不怀疑,公司背后有猫腻。 果然,下一秒听见乔北玥颓丧的声音:“公司要搞我,公关团队听从上级指挥,他们是想让我自生自灭。” 戚淮肆为了时笙,断了她的资源,想让她在圈里站不下去,不出意外,下一步连她身边的人也会抢走,从经纪人到助理,到执行策划……最后连她也得被扫地出门。 一想起那个眉眼深沉阴鸷的男人,乔北玥后背忍不住阵阵发凉,没想到他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化成绕指柔的一天。 桑榆跟乔北玥相处时间不长,但作为她的粉丝,见不得她现在颓丧的样子。 “公司不作为,我们自己来。” 乔北玥秀气的美目满是疑惑:“我们?” 桑榆点点头:“我也是玥粉,有义务督促你打起精神,你的粉丝们还在等着你回应呢。” “我在电视台负责文案策划,文字功底还行,微博账号是你自己在运营吗?” 乔北玥茫然好半晌,才意识到桑榆要做什么。 她直起腰背,眼神恢复清明:“微博是用我手机注册的,公司也知道登录密码。” 说话间,桑榆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纸笔,针对网上发布的言论,在纸上写写画画。 乔北玥微怔,第一眼瞧见桑榆时,只觉得明艳大方,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此刻的桑榆,在灯光下整个人看上去明媚张扬,裸露在外的天鹅颈细腻白皙,神情专注认真,眉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乔北玥莫名被她感染,探身伸长脖子看她纸上的内容。 桑榆此刻正好落笔,满满两张A4纸上,分条清晰地写着网络上爆料内容的解决方案。 每一条都逻辑缜密,让人找不出错漏。 乔北玥甚至觉得,公司公关处的那群人,也未必能做到她这样的效果。 “你以前做过公关?还是当过经纪人?” 桑榆耸耸肩:“都没有。” 乔北玥更加震惊:“那你很有天赋啊,如果不是我现在泥菩萨过江,我都想把你挖到我身边来。” “这可是你说的,等你度过这次危机,可别不认账,我要价很高的。”桑榆边开玩笑,边低头完善内容。 “多高,说来听听。” 桑榆头都没抬,伸出两根手指比画了下。 乔北玥迟疑:“万?” 遭到桑榆的白眼攻击:“你脱离群众太久,还活在208W的世界里,不知人间疾苦。” 乔北玥被吐槽也没生气,一本正经十分大气道:“我给你翻两倍。” 桑榆权当她时酒后说胡话,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想着帮她涨工钱,也不知道她们俩谁更惨。 目前网络上针对乔北玥的主要言论,围绕三个方向。 一、时笙坠马二、前男友发布的不雅照三、沐沐的身世。 至于其他,混入其中刷存在感的恶意谣言,像是红毯抢C位,对前辈不敬耍大牌等等,桑榆不打算做出回应,这类放之四海而皆准,随便套在哪个明星身上都适用的谣言,没有回应的必要。 乔北玥盯着坐在地毯上的女人,她纤细瘦长的指尖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几分钟的功夫,草拟好一份声明,嘴上也没停歇。 “老话说谣言止于智者,可天底下还是蠢人更多一些,你是演员,身份跟一般人不同,粉碎谣言最好的方法拿出证据。” “前任不当人,你就当受伤小白莲,年轻不懂事被渣男骗才会拍下那些照片。” “妹妹被当私生女,甩出出生证明,四年前的照片有吧?” 乔北玥茫然地点点头:“有,那年我刚从影视学院毕业。” “要那种人多的,最好穿紧身衣的照片。” 乔北玥思索片刻,从上千张相册里翻出几张:“这是我那年毕业表演的剧目,当时台下有上万观众,穿的是舞蹈服。” 桑榆扫了眼,小腹平坦,四肢匀称,别说是孕肚,连一丝丝小肚腩都没有。 等声明润色编辑完成,乔北玥依旧苦着一张脸:“那时笙坠马怎么说?剧组工作人员说是我干的,有人证有物证。” “他们手上的证据如果是真的,你就是蓄意伤害他人,早被送监狱了,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可网友不信啊!” 桑榆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那是他们不知道,时笙是假摔。” 乔北玥惊得站起身:“假!摔!她没受伤?” 桑榆将那天在医院,见到时笙的情形讲给她听。 乔北玥脸色沉得吓人,收紧拳头砸在身侧沙发上,声音阴恻恻。 “为了封杀我,做了这么大个局,真是难为她了,也难为戚总,陪时笙演这出好戏,渣男贱女!” 第七十章 你值这个价吗 让桑榆没想到,在乔北玥发出声明没多久。 两人还在商讨怎么找到时笙假摔证据时。 证据找上了门。 微博某个名为【内娱迟早玩】的大v账号,发来私信,配图是一张打了厚码的照片。 对方要价500万,提供清晰原图。 桑榆一眼认出,图片上的人是那晚医院草坪上的时笙。 乔北玥双手一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拿不出五百万。” 说着打开手机计算器,一笔笔算给桑榆听,从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到投资亏损,房贷车贷…… 总结来说一句话,此路不通。 拒绝大V的第二天,【内娱迟早玩】和乔北玥的声明一起被顶上热搜,原因是他发布的一条爆料预告微博。 【千万顶流,S姓二字流量女星黑料,下午三点记得来直播间看大瓜,点击预约→】 配上那张模糊的爆料图片,很快吸引一众网友围观。 【又是哪来的糊咖冒充顶流,别最后又是小糊糊顶瓜。】 【S,两字,娱乐圈能对上的女星不多,不会是时笙吧?蹲一波。】 【不会是乔北玥那绿茶团队买来分散热搜的吧?她昨晚发的声明,闭口不谈让我家宝坠马的事情,明显是心虚。】 【复议楼上,算不算变相承认故意伤害同剧组女演员,坐等回复。】 【你们这些脑残粉真是够了,不回应的时候骂人家缩头乌龟,回应了说人家避重就轻,阿基米德的后人吧,天天就知道抬杠!】 …… 桑榆在人事处办完调岗手续,抱着纸盒回去广播部的路上,一直在刷着时笙的相关新闻。 脚下没看路,上台阶时被绊了一脚,整个身子朝前仰,手上盒子散了一地,脸直直向地面撞去。 就在她慌张地闭上眼,等待剧痛来袭时,胳膊被人拽起,天旋地转间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手掌接触的衣料光滑挺括,没有丝毫褶皱。 头顶响起一道温柔清洌,带着笑意的男声:“几年没见,四肢还是这么不协调。” 桑榆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摄魂的眼,男人翘起的嘴角好看地往上扬了扬。 她恍若一下子被带回那个骄阳似火的夏季赛场,热烈的欢呼,伴着激情的舞蹈,球场上大汗淋漓的少年,还有中场休息因跳舞摔断腿的她。 桑榆眼神变了又变,不自觉偏过头,想避开男人的视线,却被他伸出的手掌,将脑袋掰直,再次对上他的漆黑如夜空的双眸。 男人俯下身,压低嗓音,不满道:“桑榆,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尾音上扬,带着质疑和无奈。 桑榆被他好听的嗓音,晃了神,想起她还半靠在男人怀里,姿势亲昵,已经引起过路电台同事的注意,瞬间羞臊不已。 “学长,你先放开我。” 顾南行眉尾漾起笑意,松开桑榆,往后退了一小步,举手投足间涵养十足。 跟四年前比起来,男人脸部线条越发清晰,褪去少年最后一丝张扬肆意,整个人多了份沉稳静默,桑榆险些没认出来。 顾南行弯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个人用品,等最后一只墨水笔投在笔筒中时,桑榆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的光亮。 “听说你分手了?” 桑榆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顾南行是谢辞身边,为数不多知道她存在的朋友,也是那些人里对她态度最好的一个。 大三那年去英国当交换生,之后留在那儿继续攻读,她没想到会跟他再次遇见,还是在她工作的地方。 顾南行语调轻快:“分得好,谢辞配不上你。” 桑榆抱起地上的纸盒,默不作声。 她对顾南行没意见,但一见到他,难免又会想起跟谢辞间的不愉快。 桑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学长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英国留学吗?” 顾南行眸色微沉:“家中长辈身体不适,我回来探望。” 说完后,又补充一句:“不出意外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学妹吃顿饭?”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桑榆身上,温柔沉静,不会给人丁点冒犯的感觉,绅士得让人不忍拒绝。 桑榆因为长相的原因,从小身边不乏追求者,直到大学跟谢辞在一起后,仍旧有不少胆子大的敢当众表白示好。 顾南行的举动带了些试探,却意味明显。 “抱歉。”桑榆冷声回了一句。 她不想再遇到谢辞,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不仅跟他小舅有一腿,还同时吊着他朋友。 桑榆怀疑下次掐着她脖子的,就不是他的手,而是要换成刀了。 顾南行被拒绝也不恼,长身玉立靠在走廊浅墨色石柱上,笑道:“那你请我,别忘了,当年那场篮球赛,你还欠我一顿。” 四年前,戚淮肆大与艺术学院的两校友谊赛上,桑榆作为啦啦队热场篮球宝贝,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上场表演,结果后空翻失误,头比脚先落地,造成小腿骨折,骨诺米牌效应绊倒身后一长串队友。 在场的媒体和学校校刊的同学们,十分会抓拍,桑榆算是一战成名,比那年获胜的球队还要惹人注目。 那场面至今还是桑榆人生中社死榜第一名。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舞蹈队找过她,哪怕只是当个摆设样的花瓶,都没人要。 当时,是顾南行背他去的医务室,也是在那时,谢辞记住了她。 上次从戚淮肆口中重新提起,她尴尬得脚趾扣地,今天又被顾南行翻出来反复鞭尸,她羞恼地想离开这个操蛋的世界。 顾南行看她脸色红了绿,绿了黑,忍着笑意不再逗她:“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了吗?” 桑榆报出一串号码,口袋里的手机很快响起来,设置好备注后,火速离开。 顾南行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许久,直到掌心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他看了眼来电,接起电话,语气说不出的喜悦:“你猜我刚遇见谁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醇清冷:“谁?” “桑榆,哦,你应该不认识她。” 戚淮肆沉默片刻后,回了个简短的“嗯”。 语调平和,听不清情绪,恍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顾南行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的情绪,欣喜道:“她要请我吃饭,你说我们去哪家餐厅比较好?好几年没呆在国内,你帮我参谋参谋,最好是意境情调好些的。” 男人冷冽的嗓音通过电流传来:“不知道。” 随后电话被猛地挂断。 顾南行满脸懵,不是戚淮肆主动打电话过来的吗? 等回拨过去时,电话里只有冷冰冰的电子女音提示,号码在通话中。 —— 桑榆刚回到工位上,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以为是顾南行,没想理会。 谁知电话跟发了疯一般,一直打过来。 她拿出来一瞧,是戚淮肆。 他这么着急找她,难道又是因为时笙? 桑榆接通电话,男人声音冷硬:“协议第三章第四条是什么?” 戚淮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她一愣。 恍惚半晌才明白他说的协议是什么。 桑榆咬着下嘴唇,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鬼知道第三章第四条是什么内容,协议早不知道被她塞在哪里了。 男人带着鄙夷和警告的声音,飘进她耳中:“不知道?” 三个字像是揉碎了,被他咬在后槽牙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桑榆心脏一颤,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虽然在戚淮肆面前,她表现的胆子很大的样子,是不是还敢跟他开两句玩笑。 但桑榆知道,戚淮肆的性格不好惹。 可能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在床上得到满足后,也能容忍会儿她的小脾气,但现在,他的情绪不对劲。 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桑榆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小声问:“肆,肆爷,我惹您生气了吗?” 戚淮肆听到她略带讨好的嗓音,沉得如同泼墨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却依旧森冷得吓人。 桑榆见他不回复,不敢再问。 仔细回忆这两天的行为,她心中一惊。 戚淮肆难道知道乔北玥的声明是她发的?还是他查到八卦记者爆料的照片,其实是她哥贺昭拍的? 她胡思乱想之际,戚淮肆只冷冷回了几个字:“你说呢?” 又把问题抛给了她。 在她天人交战要不要跟戚淮肆抗争到底时,听筒里传来男人鄙夷不屑的声音:“是我满足不了你吗?需要在外面勾搭男人?” 桑榆…… “什么?”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你打电话,就是要问这种问题?” 戚淮肆冷声道:“回答我。” 男人突如其来的无理取闹,让桑榆觉得无聊又生气,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我勾搭谁了?” 戚淮肆声音越发冷硬:“你心里清楚。” 桑榆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内心的烦闷,淡淡回应:“我不清楚,肆爷还是说明白的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冷笑:“你招蜂引蝶的本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但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男人的话落在桑榆耳中满是警告和威胁。 他口中的招蜂引蝶指的是她主动勾引他那次吧。 桑榆苦笑不已,她这辈子在戚淮肆面前怕是洗不清拜金女的称号了。 既然他已经把她想得这么不堪,自己何必…… 桑榆改口道:“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您好歹是麓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出手未免小气了些,您给我的二十万,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到吧?” 办公室里,戚淮肆神色一滞,一双好看的眼里,满是寒意。 “你想要多少?” 桑榆完全是被戚淮肆刺激后,胡说的。 此刻被反问,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道:“翻三,不,四倍……” 戚淮肆嗤笑一声:“八十万,在御都会能包下一个二十岁的雏,你值这个价吗?” 第七十一章 建议去挂男科查查 桑榆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御都会是麓城最繁华的夜总会,听人说里面的会员年费都高达上千万,是公子哥儿们的销金窟,有钱人的后花园。 戚淮肆把她拿来跟里面出来卖的小姐比较,不就是把她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想看她难堪吗? 她淡声反问道:“不值吗?我的长相身材放在御都会应该有不少人抢吧?肆爷别欺负我不懂行情。” 她的语调听起来十分认真。 戚淮肆眼底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静默片刻后,冷声问:“所以你是为了钱,去勾搭别的男人的?” 桑榆勾了勾嘴角:“随你怎么想。” 她颓然耸下肩,无力辩解,也懒得解释。 却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的神情有多阴冷恐怖,他恨不能立刻掐死桑榆,把她恼人的小嘴堵上。 他用力挂断电话,狠狠砸在桌面上,动静太大引来余晖。 戚淮肆周身气焰低沉到吓人,眼底的寒意仿佛要溢出来:“给桑榆账户上打六十万。” 余晖不明所以,却没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他是专业助手,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 “好的总裁,我马上去办。” 桑榆收拾完个人物品,去赵兴隆办公室报道回来。 手机银行传来短信,账户到账六十万元整。 她心底一阵错愕,没想到戚淮肆真的把钱打过来了。 桑榆苦笑不已,现在好了,拜金女的名号是彻底摘不下来了。 屏幕上很快又跳出来一则信息,是戚淮肆发过来的。 他让她现在到盛海集团,去履行义务。 义务,什么义务? 陪他睡? 现在是上午,外面阳光四溢,大白天他就要…… 桑榆拒绝的理由还没想好,那边很快发来第二条信息,是一段10s左右的语音。 她点开后,放在耳边,男人压低嗓音,带着威胁的语气:【下个月的药,在我办公桌上,半小时内见不到人,我会让余晖碾碎了冲进下水道】 戚淮肆向来说到做到。 左西孟特效药家里不到三天的余量,戚淮肆之前说要出国做手术,算着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两天。 今天如果拿不到药,意味着接下来少则半个月,多则两三个月,她都没机会见到戚淮肆。 桑榆不敢拿妹妹的命做赌注。 她向赵兴隆请了假,打车前往盛海集团大厦。 赶到二十八楼总裁办时,超时三分钟,刚好瞧见余晖抱着一大袋子药往外走,走廊尽头就是男士洗手间。 她连忙冲上前拦住余晖,一把抢过手上的药盒:“余特助,别丢。” 余晖被突然冒出来的桑榆,吓了一跳,刚想解释:“桑小姐,这药是……” 桑榆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分钟都没耽误,可距离太远了,半小时根本来不了,我去找肆爷说清楚,这药不能丢。” 说完,抱着特效药死死护在怀里,生怕余晖动手抢走,头也不回地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戚淮肆在办公室开远程会议,屏幕前的外国团队,正针对新研制的防脱发药剂做详细解说,他时不时回应两句。 流利的正宗伦敦腔发音,低醇又富有磁性,听在耳边魅惑,很难不沉沦,频频引得在线的女职工心动不已。 他却无暇顾及他人的情绪,纤细修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停停。 时间已经超时,那女人还没来,看来她是真的不怕他把药丢了。 他紧抿着唇,脸上神色不耐烦,视频中正在汇报的金发美女,动作一滞,大着胆子询问是不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刚巧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室内,顿时吸引会议中众人注意,以及她手上刚拿出去又被抱回来的试用药品。 桑榆抱着抢回来的药,倚在玻璃门上喘着粗气,没有注意到男人正在开视频会议。 “三分钟你都等不了?建议去医院挂男科查查。”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桑榆抬头,对上戚淮肆投过来的视线。 男人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忍不住猛咽口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空旷的办公室里,很快传来沉闷的声音,透过戚淮肆身后的电脑屏幕传到桑榆耳中。 一串长长的法语,充满试探的语气。 桑榆听不懂,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戚淮肆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低沉起来,阴鸷到吓人。 屏幕前的合作方问的是:“戚sir,您如果有需要,我们研究院有相关方面的研究……” “没有!”戚淮肆语气冷得掉渣,紧锁的眉头拧成麻花状。 满脸为难的表情,更加验证了屏幕中众人的猜想。 戚淮肆阴沉晦暗的脸色对上桑榆,指着办公室隔间方向道:“滚进去。” 桑榆不敢再得罪他,乖巧点了点头,抱着药拐进小隔间。 这里应该是戚淮肆平时休息的地方,装修风格跟别墅几乎一模一样,灰白两色居多的性冷淡风,从外面瞧不出里面的大小,还以为只是个单独小房间。 实际面积比她家都大,没有任何隔断的空旷房间里,只摆放了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零零散散几个家具,连十分之一的空间都没占到。 除了床,整个房间没有一处可以让她坐下。 桑榆站在原地踌躇不已,身后房门打开,很快又被人关上,“啪嗒”一声落锁。 戚淮肆紧张地捏紧怀里的药盒,指甲无意识在包装袋上划拉,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手上拿着什么?” 桑榆眉头微拧,他在明知故问。 “被你丢掉的药。” 男人解领带的动作顿了下,很快恢复神情,抽出领带随意挂在门口衣帽架上。 桑榆看他慢条斯理接着手上昂贵的腕表,又将袖口往上翻了一圈,露出精壮有力线条清晰的小臂,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他跃过她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松软的床垫:“坐过来。” 第七十二章 听你口气好像很失望 桑榆知道今天是逃不掉要被啃一顿,与其磨磨蹭蹭,不如享受一把。 至少戚淮肆床上功夫不错,身材又好,每次除了时间太久搞得她有点烦,其他方面都是挑无可挑的完美床伴。 她虽然没跟别人做过,但长这么大,多多少少对男女之间的情事有了解,戚淮肆绝对是男人中的极品。 想到这儿,桑榆的眉头舒展开,找了个地方放好药,麻溜地开始脱衣服。 生怕男人跟前两次一样,扯坏她身上的衣服,这件黑丝绒长裙是她最喜欢的。 桑榆刚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伸手拉开黑色缎面连衣裙后背的拉链,刚滑下一半,露出半块白皙细腻的肌肤,头发却被卡在拉链缝隙中,拉扯得头皮阵阵发麻。 戚淮肆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块蓝色铁皮盒,放置在掌心。 桑榆以为他良心发现,终于知道吃药伤害女性身体,改成戴|套。 上回的紧急避孕药,吃得她身体不适,一向准时的大姨妈推迟一周都没到。 来之前她还在想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让男人答应不弄到里面。 毕竟前两晚上,她喊破喉咙也没能阻止戚淮肆的动作。 狗男人,只顾自己爽,哪管得了她。 戚淮肆转过头时,视线里出现的黑色身影,正以诡异的姿势扭来扭去。 他冷声问:“你干什么?” 桑榆无力地垂下酸疼的手臂,走到戚淮肆面前无奈道:“拉链被头发卡住了,衣服脱不了。” 戚淮肆眉尾扬了扬,用一双裹挟着讥讽的双眸,上下打量她一眼:“收了钱就是不一样,态度和速度都提升了。” 桑榆捏紧手心,脸色骤然沉下来:“你还做不做,我很忙,下午还要赶回去打工。” “下午?哪回下午能结束?” 桑榆心脏一紧,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她下午两点上班,给他四个小时还不够吗? “那就请肆爷速度快点,我请假是要扣钱的。” 戚淮肆嗤笑一声:“快不了,怕你四处宣扬我要去医院看男科。” 桑榆…… 小肚鸡肠的男人,锱铢必较的戚小肆。 “还有,我刚给你转了六十万,还不能买你一个下午?桑榆,你是有多缺钱?” 桑榆扯了扯嘴角:“谁会嫌钱多,肆爷你生下来什么都有,当然不会懂我们这种人,每天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她用力拉扯头发,终于在扯断一小撮后,成功将拉链拉下。 谁知道,下一秒,身体被男人翻过来,宽厚的手掌停留在背部,顺着底部拉链往上一提。 她好不容易扯下的拉链又被重新拉上。 戚淮肆哼笑一声,匀出一丝慢条斯理的味道:“后悔给你转钱了,你看起来比我这个债主还急。” 说完将手上的铁盒丢给桑榆。 她堪堪接住,听见里面有轻微擦边的撞击声。 男人白衬衫西装裤,慵懒地躺在大床上,头往松软的枕头里靠了靠,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枕在脑袋后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戚淮肆半边身子上,刚好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线,他就在这样惬意的动作中,开了口。 “打开,自己插进去。” 声线清冷,带着一点哑,禁欲感爆棚,落在桑榆耳中带着星星点点的蛊惑,优雅又暗欲。 她瞬间涨红了脸,说话声音磕磕绊绊:“我……我不要。” 床上的男人,像是一头惬意的狼,优哉悠哉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快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浪费。” 桑榆抿着嘴唇不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沉默让男人不满,于是起身抓着她的手臂,一用力整个香软的身躯覆过来,两人身体贴在一处。 桑榆慌得手抖,手心的小蓝铁盒不巧擦着床脚落在地板上。 小盒子被摔开,露出里面躺着的闪着银光的U盘。 “怎么是个U盘……”桑榆呆愣愣问出心中的疑惑。 戚淮肆环着怀里女人的腰,笑意不明:“听你口气好像很失望,你以为是什么?” 第七十三章 夹好狐狸尾巴 桑榆连耳尖都烧红了,闭口不答一个字,慌忙捡起地上的U盘。 腰间的长发擦着戚淮肆手背,又轻又柔的触感让他心底一痒,指尖顺着发尾打了个旋,将头发缠在自己食指指腹上把玩。 “这里面是什么?”桑榆问。 戚淮肆唇角勾了勾,她却感觉男人笑意不达眼底。 “500万,”他语速放缓,淡淡地重复一遍,“这里面的东西值500万。” 又是500万。 时笙的那张照片,卖给乔北玥的价格也是500万。 难道…… “插进电脑里瞧瞧?” 戚淮肆明明是商量的口气,落在桑榆耳中却是满满的胁迫。 U盘里的内容打开,果然,是那晚时笙在医院草坪上的照片,刁钻的拍摄角度,将时笙的相貌和木椅上的石膏拍得一清二楚。 “肆爷,什么意思?”桑榆问。 桑榆继续把玩指尖香软的长发,缠了一节在指尖,微微用力向下拽了拽:“拍照片的人叫贺昭,熟悉吗?” “唔……” 戚淮肆不敢动弹,头皮拉扯让她发出细碎的嘤咛声,听着很像床榻上情难自抑的呻吟。 男人听到她软绵的声音,松开指尖的秀发,修长的大手转而在她脑顶上拂过。 动作是轻柔的,松弛的,却莫名让桑榆感到害怕。 他已经查到是贺昭偷拍的照片,怎么可能查不到贺昭跟她的关系。 不过是把她当成小猫小狗一般逗趣,想从她嘴里亲自听到实话罢了。 桑榆轻声道:“他是我哥。” “哦?你哥混进医院偷拍照片,又用照片威胁时笙的事,你知道吗?” 半天没听到回应。 男人重新靠在床榻上,身体随意笔挺,双目微阖,仿佛耐心所剩无几。 桑榆咬了下唇,倔强道:“不知道。” 她模棱两可回应着,也不算撒谎,她确实不知道贺昭拿照片威胁时笙。 桑榆虽然不是娱乐圈人,但有些行业规矩还是知道的。 如果贺昭真的靠偷拍照威胁时笙转账五百万,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只要时笙那方咬死他胁迫犯罪,那贺昭就得进局子,不关上三五年别想从牢里出来。 可狗仔一行已经发展成专业团伙,规避法律风险的事情他们比谁玩得都在行。 早上冲上热搜的爆料预告,与其说是发给上亿网友吃瓜,不如说是给时笙还有他团队打的预防针。 告诉她们:我手上有你们艺人的黑料,不想被我曝光,就准备好诚意,我们这不是强买强卖,完全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进行的友好协商。 即便是最专业的律师团队出面,也没法找出破绽。 “撒谎。” 戚淮肆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在桑榆耳中像是催命的丧钟。 桑榆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惹怒男人的下场一般都很凄惨,她尝试过几次,已经不想再冒险。 “医院是跟在我哥后面去的,但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我不知道他拍了照片,更不知道他用照片威胁时笙。” 戚淮肆嗤笑声再次响起:“你们家缺钱缺疯了,哥哥敲诈勒索,张嘴就是500万,妹妹不遑多让,三两句话让男人转账60万,贪得无厌是遗传的吗?” 桑榆被他嘲讽的语气,激得脱口而出:“是,我哥爆料的行为是不对,可时笙用假摔欺骗网友,栽赃同剧组女演员,她让乔北玥被全民网曝,自己躲在后面袖手旁观,仗着有你当靠山,肆无忌惮践踏别人的尊严,难道就对了吗?” 说完桑榆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外套,便想离开。 室内的空气让她觉得憋闷,她必须出去透口气,才能舒缓心底涌上来的一团怒火。 “你不想知道你哥在哪吗?” 戚淮肆森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激得桑榆动作一顿。 她猛地转过头,快步走到床前,质问道:“你把贺昭怎么了?” 他嘴角勾了勾不说话。 越是这样,桑榆越害怕:“肆爷……” 他们这些上位者的手段有多狠辣,她没见过也听说过。 几年前,一个狗仔因为爆料某暴发户保养的七八线开外女艺人,没过多久遭到人报复。 腿被打折,还剁了一根手指头。 狗仔想报警,警察都找不到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一个小小暴发户尚且有这么大本事,更何况戚淮肆是整个麓城的天,谁敢不给他面子。 今天就算他杀了人,只要想脱罪,多得是人排着队找上门求顶包,说不准连公安局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没了半条命也只能忍气吞声。” 戚淮肆的轻描淡写配上满身贵气,半躺在床上的动作惬意散漫地如同在海边度假,却无端给桑榆种疏离感,他没开玩笑,他在用玩味的语气很认真地警告她。 跟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比起来,贺昭和她不够格,弄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里去。 他在变相告诉她,时笙背后的靠山是他,招惹他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桑榆心里默默骂着,抬起头时,又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肆爷,您真的会动手吗?”她往床沿走近几步,刚好是男人起身便能碰到她的距离。 戚淮肆如果真的想整治贺昭,完全可以不通知她。 既然提了,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近点。”男人冲她勾勾手指,动作仿若闲聊般信手拈来。 桑榆心脏停了半拍,踌躇的步伐刚迈出半步,身子被男人猛地拉扯到身前,天旋地转间被压在身下。 混着窗外招进来的暖阳,桑榆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沉木香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一直不喜欢男人抽烟的味道,可戚淮肆身上的烟草味明显是极为高档的定制货,她第一次知道尼古丁的味道也可以这么好闻。 唇齿间柔软发烫,桑榆任他汲取,不到片刻已经溃不成军,伏在男人肩膀上喘息。 戚淮肆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来回摩擦,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 另一只作乱的手,像是拽住她的心脏,被男人捉弄探索的不成型,如同孩童玩弄算盘珠子,一下下,弄得她心脏激烈跳动着。 桑榆挣扎想从男人身下挣脱,结果力气悬殊根本无能为力。 “肆爷,这是办公室。”她咬着牙,颤抖着嗓音。 戚淮肆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将她翻过身。 桑榆感觉身子瞬间腾空,紧接着天旋地转,她被掐着腰翻坐在男人腰上,细长腿半截藏在黑色丝绒裙下,半截卧倒在冷色调床单上,仿若隐匿其中的细藕,仔细看还在微微打着颤。 她不知道身下男人想干嘛。 很快戚淮肆勾了勾唇,吐出一个字:“脱。”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他全程没主动,只是按在桑榆头上的那双手,泄露出他有多急切,仿佛要把自己全部没入她身体里,才能满意。 最后那下,桑榆冲进浴室,吐在水池里,在里面待了许久才出来。 她感觉这次比前两回都累。 戚淮肆存心不想让她好受。 桑榆鼻子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悉数落下,混着脸上的水渍,一起砸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桌面上。 她抬头望着镜中人,红唇微胀,脸上有未散的红潮,眉眼间尽是湿漉漉的,仿佛写满了任君采撷的字样。 真贱。 连她都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下贱。 桑榆捧了把水,泼到镜子上,模糊了上头的人影。 从浴室里出来,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未散尽的靡靡味道。 她没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 没走两步,身子被人从后面抱住,手掌落在她嘴唇上,很快发现两颊未干的泪渍:“哭了?委屈你了?” 桑榆紧抿唇不说话,眼泪造反似的流个不停,很快砸在男人虎口位置。 她的沉默让戚淮肆不满,被掰正身子抬起下巴,指腹发了狠似地用力在她脸颊上擦拭,拉扯得两腮生疼,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戚淮肆失了耐心:“再哭下午就别回去了。” 桑榆眼泪骤停,被吓得。 戚淮肆顿时觉得好笑,停在脸颊上的手掌耽于指尖滑腻的触感,舍不得放下来。 铺天盖地的吻重新落下,疯狂中停顿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把扯开桑榆身上的丝绒长裙的领口,上头的一粒贝母色的纽扣,瞬间蹦出来弹到光滑地板上,两声响动后不知滚落到哪个角落。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桑榆很快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阻止的力道在常年健身的戚淮肆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双手被反扣在身后。 男人仅用一双手遏制住她两只手,另一只手得闲又把衣领拉得更低,露出胸口处的半抹雪球样的浑圆。 滋滋啦啦的疼痛从脖间蔓延到胸口,密密麻麻落得到处都是。 戚淮肆视线不佳,看不清,只以为力道不够大,还想继续。 桑榆扯着嗓子喊:“够了,很红了。” 他的吻重新落在她的红唇上,像是有始有终,附在她耳侧,声音嘶哑:“盖上章,我不在国内的日子,夹好狐狸尾巴,让我发现你试图勾搭哪个男人……” “我没有!” 桑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受够男人的怀疑和污蔑,脸撇向一旁生气。 戚淮肆不再说话,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里的女人模糊不清,却让他着迷。 他更加期待手术完成后见到她的样子。 手上的束缚被解开,桑榆抬脚便想离开。 刚走到门口,听见外面传来对话声。 “不是说在开会吗?他人呢?” 第七十四章 那你要倒霉了 桑榆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住,外面的女人是时笙!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隔间房门敲响。 急促的“咚咚”声像是敲击在桑榆心脏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为什么每次跟戚淮肆在一起,都要上演一出捉奸的戏码? 她慌忙扫视四周能藏身的地方,太空旷了,一览无余,无处躲藏。 浴室的门形同虚设,淋浴间用半透明玻璃窗做了干湿分离。 虽然模糊看不清人影,但一眼便能知道里面站了人。 背部依靠在黛蓝色墙壁上的男人,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姿态闲散肆意,仿佛慌乱的只有桑榆一人。 “时笙来了,你一点不着急吗?我还在你卧室里!” 戚淮肆扯了扯嘴角,口吻不知是幽默还是事实如此:“那你要倒霉了。” 看着男人漫不经心地笑,桑榆心沉到谷底。 时笙就算发现他卧室里有女人,难道还敢质问戚淮肆?倒霉的只会是她。 男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桑榆胸口莫名堵得慌。 想把她拖出去挡枪,不可能! 她一把扯下衣领,露出胸口位置的大片红痕,淫靡又醒目。 威胁的语气没有半点危险性:“我待会儿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戚淮肆看她这副明明慌得要死,还佯装镇定拉他下水的样子,有些好笑。 门口方向已经吵吵嚷嚷起来,电子密码锁很快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与此同时,桑榆被戚淮肆拽着身子拖进浴室。 她甚至没看到男人什么时候脱了衣服,已经露出精壮的腰身。 花洒骤然打开,喷洒在两人身上。 桑榆冷得一激灵,差点喊出声,被戚淮肆冷眼一扫:“想让她听见,就喊大点声。” 她的嗓音带了丝颤抖,捂住双唇,任凭水打在身上,不敢再作声。 好在温热的暖气和热水很快将洗漱间弄得烟雾袅袅。 桑榆紧紧贴在男人胸前,依靠他宽大的背脊挡住外人所有视线。 时笙打开房门的动作又急又快,余晖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冲进房间。 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浅灰色女士太阳帽被她拿在手上,边走边摘下戴在脸上的口罩。 视线在房间里来回扫视,没有看到意料中的身影,却听到浴室方向传来阵阵水流声。 她的嗅觉很灵敏,一下子捕捉到空气中那抹淡淡的腥甜味道。 这是…… 时笙眸色闪了闪,勾出抹了然的微笑。 难怪阿肆大中午洗澡,原来……他也是有欲望的。 “阿肆,你在里面吗?” 余晖挡在她面前,好意提醒:“时笙小姐,总裁在洗漱,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时笙哪会听他的,挥开男人阻挠的手臂,径直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仅用一块磨砂推拉门板做隔离,轻松被她打开。 白衬衫,黑长裤,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氤氲的室内热气袅袅,玻璃板上透出男人精壮的背脊,花洒喷射出的水珠一半打在他身上,一半喷洒在玻璃板上,在上面形成大片大片的水珠。 时笙看着眼前不甚清晰的高大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是她朝思夜想的身体,如今离她这么近,怎么能不让她心动。 她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年,男女之事上早就驾轻就熟。 深知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男人,此刻是最禁不住诱惑的。 五指兄弟有什么意思,哪比得上她的身子。 时笙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阿肆……”尾音拖长,带着浓厚勾引的意味。 听得桑榆眉头微皱,真TM…… 她此刻心脏狂跳,像是即将被人捉奸,又像是要撞破别人赤裸裸的引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时笙已经将帽子和墨镜摘下放在一旁,红着脸开始解开衣服扣子。 戚淮肆看不见,不代表桑榆看不见。 她垫了垫脚,刚好从男人肩膀处瞧见时笙已经脱下外套。 戚淮肆立马按着她的脑袋往胸口位置压,手掌扣在她脑袋后面不松手,另一只手关了花洒。 半转过头道:“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吗?” 时笙解衣服的动作一顿:“我……我来道歉,坠马的事不该骗你,害你担心,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女人声音委屈又讨好,柔得恨不得滴出水来,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得立刻原谅她。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人骗我。”戚淮肆冷冷出声。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如果你心里还生气的话,我愿意换种方式向你道歉,什么方式都可以的……” 时笙又往前走了几步,桑榆将身体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可再怎么缩她也是个成年人,个子又高,靠得近一定会被发现。 桑榆听着女人娇软带着引诱意味的言语,脸蛋涨红,她此刻比时笙还要紧张。 她想抬头看看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美女投怀送抱,他心里应该很高兴吧? 结果头没抬起来,花洒又被戚淮肆打开,巨大的水压冲在玻璃板上,再次模糊外面人的视线。 时笙见戚淮肆不拒绝,喜上眉梢:“你不开口,我当你答应了。” 桑榆浑身被浸湿,捏紧拳头在戚淮肆胸口锤了锤,示意他快回答时笙的话。 男人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一样,手指在自己薄唇上点了点,寓意明显。 桑榆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戚淮肆也是个疯子。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她便宜。 她没办法,踮起脚飞快在男人唇瓣上落下一吻,伸出手指在他胸口写了个大大的“快”字。 戚淮肆只感觉在他胸口滑来滑去的指尖弄得他又痒又疼,他头也没回地出声。 “不需要。” 时笙衣服脱到一半,听到男人拒绝的声音,怎么肯放弃机会,平日里戚淮肆在她面前跟尊怎么都勾引不动的菩萨一样,好不容易今天遇上他有兴致,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阿肆,你明明……我刚刚闻到味道了,我可以帮你,不用忍着……” 第七十五章 看里面穿没穿 桑榆震惊得瞳孔张大,懊恼地喷出一口热气撒在男人胸膛上,脑袋将面前的肉体当成人墙,“哐哐”朝上头砸。 丢人啊! 戚淮肆被她一系列小动作搞得心烦不已,本来在床上的欲望就没有完全得到疏解,本想着放她一马,现在倒好两人贴得这么紧,她一双作乱的小手还不停在他腰腹位置徘徊,隐隐压抑的欲望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桑榆第一时间感受到男人的变化,头皮阵阵发麻。 心里痛骂戚淮肆无数遍:狗男人,听到有美女送上门,激动成这样。 今天如果不是她在这儿,是不是站在花洒下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戚淮肆心烦意乱,出口语气越发冲:“我再说一遍,不需要,时笙,别把自己搞得太掉价。” “我……” 时笙像被打击得厉害,支支吾吾很久,终究没再继续。 戚淮肆貌似也察觉到语气过于生硬,软了好几度的声音落在桑榆头上:“我保证不会有人用这事威胁你,回去路上小心些,别再被狗仔碰上。” 时笙神色稍缓,很快应了一声,退出浴室。 余晖还等在外面,见到她出来不动声色上前:“时笙小姐,我送您下楼。” 他走在前面,帮时笙开门,没注意到身后女人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门口衣帽架上的米色女士大衣。 时笙短暂的震惊过后,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 很年轻的款式,不可能是长辈落在这里的。 员工的服装更不可能出现在老总休息室内。 阿肆的房间来过年轻女人! 还是说,有女人正在房间里。 时笙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朝浴室走去,没走两步脚步顿住,目光幽幽恨不得将门板砸出个洞。 血液在身体里崩腾不休,她咬紧了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才稳定住情绪。 她不能进去。 如果没有别的女人,她疑神疑鬼一定会让戚淮肆生气。 如果有…… 她又能怎么办? 红姐说过,没有男人不偷腥,像阿肆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扑上来的狐狸精数不胜数,她能防得了一个,防不了一群。 时笙拳头使劲捏着,葱白似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中,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勒出一道道血痕。 脚步声退出房间后,“嘭”地传来房门落锁的声音。 桑榆终于长嘘出一口气,往后退好几步,远离男人的怀抱。 浑身湿漉漉,没有一片地方是干的,狼狈不堪,反观男人从浴室里出来,扯过一旁的浴巾裹上,依旧是满身贵气,姿态散漫的麓城肆爷。 从浴室出来,没了暖气环绕,桑榆冷得直发抖,麓城的秋天来得早,温度看着高,其实湿气重,连衣裙穿在身上越发冷,还不如脱了暖和。 “啊秋~”桑榆打了个喷嚏,她得把衣服脱了,不然明天一定感冒。 她周末还接了商演主持的私活儿,不能倒下。 桑榆从戚淮肆身旁擦身而过,拿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 她知道男人看不清,也不端着,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服。 拉链“滋啦”一滑到底,像是朵黑色花瓣绽放在她脚边,跟正中心雪白的脚腕形成鲜明对比。 贴身的内衣也被浸湿,她犹豫几秒,终是没有脱下,套上米色羊绒大衣,将腰间的系带扎紧,仔细检查确定不会春光外泄。 戚淮肆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宽大的手掌从大衣上方领口位置探进去,停在某处浑圆,用力掐着,声音不满:“穿成这样出去?桑榆,我刚说过的话,怎么快就忘了?” 他说什么了? 哦,他不在的日子不能出去勾引男人。 桑榆用力推开男人的手:“没人会像肆爷一样,把手伸进人家大衣里,看里面穿没穿。” 戚淮肆被这话气乐了,听着像在说他是变态。 他解开她腰间的系带,衣领往下一拽,大衣立刻从她身上脱下来,动作顺滑一气呵成。 “去橱柜里选,上面,下面,缺一样打断你的腿。” 桑榆浑身只穿了两件薄如蝉翼的布料,此刻在男人的注视中泛起点点粉色。 知道眼前的男人看不清,她还是心跳得如同打鼓一样。 黑色波浪卷长发,被她拨到胸前,堪堪遮住半片春光。 橱柜里的衣服大多是西装,每一套搭配整齐。 裤子太长,版型对于桑榆来说太过肥大,根本穿不出去。 她挑选半天,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件没拆吊牌的白色羊驼毛衣,瞧着眼熟,像是最近在网上很流行的明星同款。 戚淮肆见他半天没动静,不耐烦地催促:“很难选吗?” 桑榆小心翼翼问:“这件白色毛衣可以吗?” 戚淮肆头都没抬:“随便。” 羊驼毛衣质感很好,摸起来价格不菲,穿在她身上刚好到大腿位置。 “好了。” 戚淮肆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不悦的神色:“我没瞎。”下面没穿。 “裤子不合适,大衣裹上没人能瞧见的!” 戚淮肆没再说什么,走出房间,再回来时丢给桑榆一包药。 打开一看,是左西孟。 她先是一愣,然后跑到先前放药的桌旁,打开塑料包装,看到上面的药名。 “防脱生发……”她哽了一下,“谢谢肆爷。” 戚淮肆换好衣服,头都没回:“我得了我该得的,你自然也应该拿走你该得的,我是商人,在商言商。” 余晖送桑榆下楼时,她把防脱药又重新还给他。 “我还以为,桑小姐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桑榆顿了顿,想到戚淮肆每回做事时都喜欢拽她头发,手掌忍不住抚上脑顶:“有用吗,这药?” 余晖道:“还在使用阶段,不知道药效。”将人送下楼后,便重新坐电梯离开。 负一楼人迹稀少,桑榆看了眼时间,下午半天的班又要泡汤。 她正想着去附近吃点东西,肩膀突然被人遏制住,一抹人影窜到面前, “贱人。” 一声响亮的巴掌伴随着辱骂声,落在桑榆脸上。 第七十六章 她刚刚想掐死我 眼前的女人,一身熟悉的装扮,棒球帽配黑框眼镜,姣好的面容被口罩遮住大半。 正是已经离开的时笙。 “是你?竟然是你?” 女人摘下眼镜,像是要把眼前人戳出个窟窿。 她满眼怒火,夹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攀不上沈知悉的高枝,就想来爬阿肆的床,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配?” 桑榆觉得自己所有的霉运都堆在了今天,千防万防没料到时笙会在下面蹲她。 她揉了揉脸颊,火辣辣地疼,声音冷清:“你是肆爷女友?” 时笙愣了下。 桑榆看穿她的沉默,嗤笑一声:“男未婚女未嫁,我为什么不行?” 说完她指了指周围角落闪着红光的摄像,“时笙小姐,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人设是坠马摔断腿在家疗养,你看看你脚步生风,有半点伤残人士的样子吗?” 抬手动作间,腰间的细带松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羊绒毛衣。 时笙完全没把桑榆的话听在耳中,她眼底闪过惊骇,死死盯着那件白色毛衣,眼中狠意更甚,“谁允许你穿这件衣服的?贱货,马上给我脱下来。” 她被愤怒遮住双眼,完全忘了身为女明星的仪态。 这件衣服是她送给戚淮肆的情侣款。 她手上那件,因为她穿着拍过几次机场私服穿搭,已经火出圈。 男款上的图案做过特别处理,绝不可能认错。 时笙边说边上手扯桑榆身上的衣服,两人很快扭在一处,动作实在不好看。 她脸上的口罩掉落在地上,露出那张画了整妆的精致脸庞 桑榆却觉得她的样子阴鸷得有些吓人,双眼红涨,形容癫狂,甚至不像是正常人能表现出的样子。 她从女人眼中看到的恨意,浓烈又明显,让她有些怵。 好在时笙因为常年保持身材,力气比桑榆小上不少,她没费多大力气推开时笙的纠缠,往后连退好几步。 谁知拉扯间,又让她看见藏在毛衣底下的暧昧红痕,她立马又跟疯了一样上前,这次不再是扯桑榆衣服,改成掐她脖子:“小贱人,去死去死。” 她的声音异常尖厉,像是声带被劈了一般。 桑榆是真的感到害怕:“你疯了吗?” 最后,是时笙的经纪人萧红出面阻止了这场闹剧。 她从阿尔法保姆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时笙疯狂要掐死桑榆的一幕,她吓得腿都在打颤,四下查看监控位置。 好在时笙没有完全被愤怒迷失心智,两人所在的角落是监控死角。 她赶忙拉开时笙,用力晃着她的肩胛骨:“笙笙,你冷静一点。” 时笙听到萧红的声音,才慢慢冷静下来,望着桑榆眼神依旧不善,上下起伏的心脏暗示着她刚刚的行为有多疯狂。 “她勾引阿肆!”时笙像是终于找到靠山一般,大声呵斥。 “你先上车,我来解决。” 萧红情绪淡定,手一挥马上有助理上前搀着时笙离开。 她神情愤恨,但迫于萧红的威压,不敢再作声。 时笙走不久,桑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萧红双手插在深蓝色风衣口袋里,语气淡淡:“桑小姐,笙笙情绪失控,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她刚刚想动手掐死我?” 萧红神色出现一丝异样,很快又稳住情绪:“男友被别的女人惦记,我想很少会有人沉住气,笙笙也是个小女孩,对待感情跟普通人一样。” 桑榆抬起头冷冷地望着她:“男友吗?戚淮肆承认了吗?” 萧红言语讥讽,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笙笙跟戚总之间的羁绊,你是不会懂的,哪怕你现在上了他的床,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信不信只要笙笙想把你拉下床,戚总二话不说就会把你踹了。” 女人眼底的讥讽刺得桑榆眼睛疼。 她就算不知道时笙跟戚淮肆之间发生过什么,也清楚以目前情况来看,在男人眼中,她怕是给时笙提鞋都不配。 —— 阿尔法保姆车的车厢被人用力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暗示着女人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萧红脸色阴沉,盯着靠在椅背上的女人。 质问的语气,却是对着一旁低着头的女助理。 “她多久没吃药?你把我的话当放屁吗?” 助理抬起头,脸上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神情惶恐:“笙姐她……不肯吃。”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又小又害怕。 萧红怒骂:“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里长了霉,她不吃药你会来告诉我吗?我每个月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了?这份工作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赶紧给我滚蛋!” 助理眼眶通红,咬着下唇不敢反驳,一个劲儿地道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最后被萧红痛骂一顿后,赶下车,让走回公司。 助理下车后,靠在椅背上的时笙,终于舍得睁开眼,阴沉着眸子不说话。 萧红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备用药丸,拧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时笙扭过头:“不吃。” 萧红额头的青筋已经在隐隐跳动,还是忍着脾气好言相劝:“笙笙你听话,妈妈不会害你的,你的病情还不稳定,医生说了药不能断。” “我已经没事了,为什么还要吃药?这药副作用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每用一个疗程我至少胖七八斤,我是女演员,长胖还不如让我死算了。”时笙满脸厌恶,仿佛要塞进嘴里的是毒药。 “没事?你看看你刚才的样子,易怒癫狂,你差点要把桑榆掐死!” 第七十七章 只是睡了两次的关系 “那是她该死!”提到桑榆,时笙又像是一只易燃易爆炸的炮仗,眼底狠厉之色浮在黑白眼眶中,久久不散。 “所有想勾引阿肆的女人,都该死!” 萧红长叹一口气,望着女儿的目光满是心疼。 只要涉及戚淮肆的感情生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暴躁。 自从五年前发生那件事后,时笙隐藏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逐渐显露出来。 刚开始还只是发发脾气,摔碗砸东西。 到后来情绪控制不住,开始拿身边的人出气,首当其冲是陪在她身旁的助理,轻则辱骂,重则殴打。 因为这,近几年时笙身边的助理换了一波又一波,要不是她出手够大方,入职前又让助理签了保密协议,黑料早就满天飞。 等萧红意识到不对劲,带时笙去医院检查,发现她竟然患上躁郁症。 戚淮肆动用身边所有人脉,给她找寻全球最好的医生,才逐渐稳定住病情,前提是需要一直服药。 可时笙倒好,为了保持身材,悄悄私底下瞒着她把药停了。 萧红苦口婆心劝导:“笙笙,你难道想一辈子在娱乐圈混青春饭吗?如果你的病根治不了,戚家能让一个患有躁郁症的女人进家门?” 时笙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嫁给戚淮肆的诱惑太大,她拒绝不了。 药片混着清水,在她口腔中化开,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喉腔。 “妈,我不能轻易放了桑榆,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抢?” 萧红帮她系好安全带,坐上驾驶位,漫不经心道:“这点小事,不用你动手,你爸还有那个女人不是很疼你吗?找个时间去他们面前哭诉一下,桑榆能有好日子过?” 时笙勾唇笑了笑:“我爸当然恨不得我立刻嫁进戚家,他的公司才能蒸蒸日上,至于……陆太太,她对我倒是很殷勤,知道我摔断腿,每天换着花样熬汤。” 保姆车缓缓驶出车库,萧红冷声回了一句:“那女人想坐稳陆家女主人的位置,当然会费劲思想讨你开心,她嫁给陆长鸣这么多年,除了当年夭折的孩子,一个种都没留下,不巴结你谁给她养老?” 时笙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脑袋因为服用药物,变得昏昏沉沉:“她当年抢了妈你的位置,晚年凄惨是她该有的报应。” 很少有人知道,陆家独女就是娱乐圈女星时笙。 更没有几个人知道,时笙不是陆太太的亲生女儿,而是当年亲女夭折后,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养女。 时笙视线望向窗外,慢慢回忆起陆家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很小的时候,就从父亲陆长鸣口中得知,她不是陆家养女,而是真正的陆家大小姐。 她的生母萧红,是父亲的初恋情人,陆太太的位置原本是属于她的。 那个女人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父亲为了能给母女俩更好的生活,才勉强跟她在一起。 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那女人发现时笙跟陆长鸣的真实关系,哭闹过一阵。 可她娘家势力远不如前,甚至还要靠着陆长鸣才能在麓城有一席之地。 最后,这场闹剧只能不了了之。 时笙的身份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改变,反而成了陆家真正的大小姐。 时笙回到陆家后,很快将今天的事情全部告诉陆长鸣,边说边哭:“爸,你就让你女儿被人这么羞辱吗?” —— 桑榆从盛海集团离开后,没有回公司。 她脖子上被时笙掐出来的红痕明显,身上毛衣领口也被扯得不成样,只能去了夏筱秋的住处。 借了套衣服,又把弄湿的黑丝绒长裙洗干净晾晒。 夏筱秋刚从秀场赶回来,连续昼夜颠倒几天高强度工作,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还不忘跟桑榆吐槽。 “天啦姐妹,你不知道那些小模特有多难伺候,明明没有超模的底子,非要我弄出超模的效果,一会儿嫌妆素了,一会儿嫌妆容不贴脸,世上没有一笔钱好赚,全是我该得的。” 桑榆从洗浴间出来,用吹风机吹着湿润的长发,撩起脖间秀发时刚好被夏筱秋看到上面的掐痕,小半张脸又红又肿,清晰的巴掌印看着触目惊心。 夏筱秋翻出膏药给她涂上:“时笙疯了吧?她这是下死手。” 桑榆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时笙扑上来的画面,面容狰狞,她蹙眉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她掐我时候的眼神……像是发狂一样。” 夏筱秋不甚在意挥挥手:“名气越大脾气越不好,大卖场的野模还耍大牌呢,更何况你抢的是戚淮肆,你问问麓城有多少女人想攀他的高枝,想睡的男人被你捷足先登,她能不发狂吗?” “她怎么不去掐戚淮肆的脖子?”桑榆愤愤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刚说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背后果然不能随便议论人。 电话接通,对面的男声低沉:“到公司了?” 不知道是不是时笙跑去质问戚淮肆,他打电话过来的速度才这么快。 戚淮肆之前从没在事后,主动联系过她。 “没有,衣服被扯坏了,来闺蜜家换。”桑榆心烦,语气淡淡又重复一遍,“你的情侣款毛衣坏了。” “她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起冲突。” 戚淮肆偏袒的口气像是在护犊子,仿佛在说:我家孩子还小,脾气大,一定是别人主动招惹。 “肆爷,她为什么找我麻烦,您最清楚。”桑榆几乎咬碎银牙,“之前签协议,可没说会有生命危险,我只是跟您睡了两次,罪不至死吧?” 第七十八章 宣誓主权 “呵~” 听筒里传来笑声,像是被她的一番话逗笑一般,声音清洌得如同山间清泉。 “你笑什么?” “嫌次数少,死不瞑目?等我回来好好补偿,如你所愿,把数量搞上去……好不好?” 桑榆猛地倒吸一口气。 她感觉跟男人的思想不在一个维度,永远鸡同鸭讲,说不清楚。 手机收音效果不好,夏筱秋兴奋地躺在沙发上鲤鱼打挺。 桑榆小脸涨红,语气中带了些愤慨:“你别说给我听,你去告诉时笙,问问她觉得好不好!” “你以为我不敢?”戚淮肆声音散漫。 她不敢,行了吧! “肆爷,我们小老百姓讨生活不容易,您行行好,让她别找我麻烦,我也算是靠脸吃饭,今天被她一巴掌打得几天见不得人。” 戚淮肆沉重的呼吸传入她耳中,男人声音带了些阴恻恻的味道:“她打你了?” 桑榆没回应,夏筱秋突然凑上前,贴在话筒上喊道:“是,我家桑桑现在脸肿着,脖子也被掐红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肆爷您不心疼吗?” “你瞎说什么呢?”桑榆压低声音凑到闺蜜耳边,他怎么可能会心疼她。 夏筱秋摆摆手,示意她别插嘴:“桑桑回来一直哭,受了委屈也不敢跟您讲,哎……说是怕您为难,那可怜样看得我,心里难受啊!” 哀怨的口吻,落寞的语调,立刻将桑榆塑造成一个贴心的,知书达理不争风吃醋的深宅大院妇人。 夏筱秋最近在追一部宅斗剧,此刻的语气神态,跟电视剧里,站在姨娘身边,出谋划策的老妈子一模一样。 “你差不多的了。”桑榆咬着后槽牙狠狠道。 抢过手机,躲到阳台上,电话里的男人懒懒笑了一下:“哭了?” 桑榆原本想否认,话到嘴边突然一转:“是,哭了,肆爷会怎么样?替我打回来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句话,心底酸滋滋的不舒服,像是捂着厚棉被被人一下下砸在心尖上,不疼,但是闷得难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桑榆心底嗤笑不已,大白天的,她做的哪门子梦。 总裁室里的戚淮肆揉了揉眉间,站在办公桌前的余晖,满脸震惊。 他记得时笙刚出道那会儿,没用陆家大小姐的名头,圈里不少人以为她就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演员。 因为出色的长相,吸引不少资方,甚至是导演的注意。 当时有个胆子大的,趁着工作之便在片场摸了下时笙的手背,她当场翻脸骂了导演一句,结果被对方甩了个耳光。 总裁第二天就找人打断那导演的手,斩断他所有的人脉资源,放话谁敢给他投资,便是与整个戚家为敌。 一夜之间,原本小有名气的新人导演,瞬间沦落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再也没可能在圈里混下去。 现在,桑小姐竟然敢当着总裁的面,让他动手打时笙小姐。 余晖仿佛听到笑话一般不可思议。 听到这话的戚淮肆同样脸色不佳:“别的要求我都能答应你,这个,不行。” 桑榆淡淡一笑:“好,我看过左西孟的保质期,五年,肆爷一次性给我妹妹五年的药量,可以吗?” “你做梦。” 男人单薄地扯扯唇,带着俾睨天下的倨傲摸样,仿佛把桑榆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一次性给五年的药量,他还能控制住她? 以这小妮子的个性,早拍拍屁股跑了,这不就是在变相作废那份协议。 “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在我没腻味之前,哪都别想去。” 桑榆察觉到他想挂断电话,忙抓着话筒追问:“等一下,肆爷。” 戚淮肆尾音上扬,几不可闻回应一声。 “我哥他……” “看在你的份儿上,这次小惩大戒,留他一条命,但桑榆,你记住,只有这一回。” 桑榆抱着手机直点头。 男人话里意思很明显了,再有下一次,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到时候怕是她上赶着取悦戚淮肆,贺昭都得为得罪时笙付出代价。 — 盛海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余晖再次提醒戚淮肆,时笙打来电话。 男人拧了拧眉头,抬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余晖跟在他身边近五年,仍旧不能完全将眼前男人的情绪摸透。 一小时前,总裁接的那通电话,他也听见了。 电话里,时笙小姐哭得撕心裂肺:“阿肆,你是不是跟桑榆睡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她还敢穿着我送你的衣服,炫耀脖子上的吻痕。” “她说你只喜欢她这种,床上够骚,床下又浪。” 女人的声线因气愤,像是被掐着喉咙,十分刺耳。 戚淮肆只淡淡回了几个字:“你控制下情绪。” 结果时笙语气更加癫狂:“阿肆,你是不是因为我的病才去找桑榆的?我已经好了,医生也说过这种病遗传的概率很小,不会影响下一代。” 到后来,又带着楚楚可怜的语调哀求:“阿肆,你跟她断了好不好,你别这样……我受不了的。” 戚淮肆放缓语气,耐着性子跟她说话:“医生说了,你的病,不能情绪激动,最近的药有好好吃吗?” 时笙声音嗡嗡的,像是在怄气:“你跟她断了,我就好好吃药。” 戚淮肆长叹口气,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那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她,以后也不许再跟她见面,我要你回国后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电话挂断不久,总裁便拨通了桑榆的号码。 让余晖震惊的是,总裁非但没有如时笙所说,跟桑榆断绝关系,反而更像是等回国后,要加深两人间的联系。 他很想捂住耳朵,不听老板的隐私。 知道太多的人,命都不长。 当天晚上,沈知悉窜了个局。 地点选在他的Gloria酒吧,算是给顾南行的洗尘宴,也是给戚淮肆践行。 沈知悉勾着顾南行的肩膀,边给他倒酒,边道:“哥儿们新开的酒吧怎么样?阿肆资金入股,每年分三成红利,你呢,要不要考虑技术入股,我记得你调酒的手艺一绝。” 顾南行笑笑,抿了口面前刚调制出来的大吉利:“确实比你这儿的调酒师,技术好点。” 戚淮肆打趣:“你让名导给你当调酒师,打算分红多少?” 沈知悉摸摸下巴,竟真的算起账来:“我算算啊……我的酒吧,每年营收利润算2000万,抛去成本……”他拍拍顾南行的肩膀,兴奋道,“可以给你开20万一年。” 戚淮肆横了他一眼,嘴里的嗤笑声溢出来。 顾南行怼他:“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我一部剧投资上亿,在乎你这三瓜两枣?” 三人是发小,玩闹惯了。 沈知悉和顾南行从小便认识,因为两家长辈关系颇好,小辈们自然也经常玩在一处。 戚淮肆进入戚家后,两人小团体发展成三人联盟。 三人年纪相仿,性格差异却大。 沈知悉天生的乐天派,风流多情最爱玩闹,顾南行温柔有才,艺术细胞造就他一身忧郁气质,而戚淮肆淡漠沉稳,话少却噎人,一直是三人中最有经商头脑的。 震天的音乐声中,沈知悉缠着顾南行问酒吧意见。 顾南行被他烦得不行,看着舞池里劲辣的歌舞道:“国内夜店更像是个年轻人娱乐休闲的场所,而国外的,更像是给成年人释放压力,流通欲望的交易场所。” 说到这儿,沈知悉眯了眯眼:“那你有没有,在里面‘交易’过啊?” 顾南行推开他凑过来八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对外国妞没兴趣,还是东方美人更合我审美。” 沈知悉立马捕捉到他唇边的笑意,兴奋地拍着戚淮肆的肩膀尖叫:“铁树开花了,千年难遇啊,这小子绝对有喜欢的人。” “是吗……”戚淮肆冷冷回了一句,不知道想起什么,扯了扯唇角,“叫桑榆吗?” 顾南行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昨天让你介绍餐厅,就被你猜出来了?” 空气中出现几秒的凝滞。 音乐声像是将三人隔绝起来,外面呼声震天,他们周围安静异常。 沈知悉震惊的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人的戏码,终于让他碰上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激动?吃瓜? 沈知悉想打个电话给桑榆,问问她是怎么办到的,让他这两个眼高于顶的兄弟,双双老树开花。 顾南行感觉到气氛不太对,诧异道:“怎么了?你们也认识她?” 沈知悉刚想开口,被戚淮肆抢了话:“他是谢辞前女友,你知道吗?” “知道,当初还是我先认识她的,后来被谢辞抢了先,我后悔好一阵。” 沈知悉看到戚淮肆渐渐黑下去的脸,打圆场道:“你大学就搞暗恋,兄弟们都不知道,你不厚道啊!我每一任都会介绍给认识的。” “那你还是别介绍了,反正每次我们都记不住,是吧,阿肆?” 戚淮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出声。 顾南行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以为他在担心后天的法国手术:“达尔夫的技术全球顶尖,你大可把心放肚子里。” 沈知悉附和道:“在国内,算是个大手术,可对他们来说,早司空见惯。” 戚淮肆垂眸云淡风轻又端起一杯酒,朝二人抬了抬。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玻璃声。 混着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嬉笑声,戚淮肆喉结滑动一下,再抬眼时,神色肃然望着顾南行的方向道。 “桑榆现在,是我的人。” 第七十九章 挨打 顾南行的笑停滞在脸上,他动作僵了一下,眼底流露出罕见的深沉:“什么意思?” 男人话里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顾南行不愿相信。 在他印象中,桑榆从没跟戚淮肆有过交集。 况且,他身边不是有大美女时笙吗? 两人关系虽没有公开,但关系亲近的人都知道,戚淮肆对时笙的包容和宠溺是无人能及的。 除了没给戚太太的身份,圈里谁不知道陆家大小姐是戚氏总裁不可触碰的逆鳞。 顾南行捏着玻璃杯的骨节,泛起阵阵白,隐忍道:“你们在恋爱?” 戚淮肆勾唇嗤笑一声:“可能吗?” 顾南行紧锁的眉头,锁得更深。 男人一句话,将桑榆这个人贬得一文不值。 除了当女友,能让他说出这番话,只有一种可能。 他让桑榆当了情人。 顾南行掷下酒杯,玻璃底座碰到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从腰部折断,分成两节。 他眼底闪着寒光:“你用什么威胁她的?我了解桑榆,不是迫不得已她不可能答应当别人的情妇。” 戚淮肆静默半晌,脸色一点点寒冷下来:“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她,我跟桑榆之间,是她先挑的头,” 眼看气氛又焦灼起来,沈知悉忙打圆场:“一个女人而已,没必要伤了哥几个十多年的感情,阿肆也不知道你小子一把年纪搞暗恋,我们三个好久没聚,一见面就吵架算怎么回事,为了个女人不值当,信哥儿们一句话,女人都是大麻烦,哥儿们才是你永远的依靠。” 顾南行也静了片刻,直到眉宇间的冷然消散,重新恢复成平日里端庄方正的模样。 他肃然道了一句:“阿肆,如果你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会有很多女人上赶着投怀送抱,你也不是非她不可,看在我的份儿上……” 没说完的话,被戚淮肆截在半途,声音森冷,带着警告意味:“我碰过的女人,就算以后不要了,也绝不会让她出现在兄弟床上。” 一句话,算是断了顾南行所有的后路,也断了桑榆的路。 沈知悉脑门上开始渗出冷汗,他发觉今晚的戚淮肆很不对劲。 如果说他的霸道是男人占有欲作祟,那桑小渝未免太可怜了些。 跟了戚淮肆,意味着以后在麓城所有高门望族,豪门显贵,都跟她绝缘了。 别说是想嫁入豪门,有了他这句话,桑榆连像样点的中产家庭都进不了门。 戚淮肆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顾南行,语气意味深长。 “以桑榆的家世背景,你们顾家长辈能瞧得上?就算你为了她愿意跟家里抗衡,顾家那群人能轻易放过她?南行,你早晚都会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就算没有我,你跟她照样不会有结果。” 顾南行被堵得哑口无言,温润的眼眸,渐渐弥漫出一丝自我厌弃。 说到底,还是他现在能力不够,没法脱离顾家带来的荣誉,自然要在以后为顾家付出相应的代价。 联姻,便是他作为顾家长子,必须要遵守的义务,他反抗不了,也摆脱不了。 至少现在的他,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看着眼前的戚淮肆,顾南行颓丧不已,或许等他能真正接手顾氏的那天,才能有底气反驳男人的话。 —— 桑榆脸上的巴掌印,用厚重粉底遮盖后,勉强能出门见人。 可微微鼓起的侧脸,还是很容易被察觉。 她只能等到半夜家里人都睡着后,才敢回家。 结果在家门口撞见同样晚归的贺昭,她用半边黑墨长发挡住脸颊。 抬起头,才发现站在面前的贺昭比她还狼狈。 原本笔挺的西装现在褶皱不堪,满是泥印子,灰头土脸的面上还带着淤青和伤痕,走路姿势也不对劲,像是被人用力踹了后膝盖骨。 完完全全是一副刚被暴打的狼狈模样。 “哥,你……” 桑榆哑然,到嘴的话被她咽下去。 戚淮肆没骗她,他真的动手了。 说话间,红肿的半边脸颊露出来。 “怎么回事?” 贺昭一眼瞧出来不对劲。脸色沉了沉。 他抬手想触碰桑榆那张微肿的脸,眼底流露出一抹心疼。 天色太晚,头顶的昏黄灯光照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 桑榆并没发现他的异样。 贺昭沉声问:“谁打的?” 桑榆犹豫一下,还没张嘴,被贺昭冷声打断:“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皱眉望着面前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她和戚淮肆的事情了? 第八十章 酒驾闯祸 贺昭神色颓丧,望着她的眼神中带了份歉意:“一定是上次在医院,被他们查到你头上,小榆,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 桑榆长叹一口气,心中郁结之气不上不下,堵在胸口难受。 他猜对了一半,找她麻烦的人是对的,可事儿可比偷拍照片严重得多。 既然他不知道,桑榆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她跟戚淮肆之间的关系终究见不得人,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哥,时笙的照片真是你发出去的?”桑榆追问。 她更好奇贺昭为什么从好好的互联网公司职员,变成人人唾弃的娱乐圈狗仔。 “你什么时候换的工作?为什么要去当狗仔啊?” 这份工作辛苦危险性又高,不小心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贺昭脸色寒下来:“两年前就开始了,当时经济不景气,公司裁员,机缘巧合遇上之前的朋友,就进了这行,一开始想的是来钱快……” 他揉了揉被踹得难受的膝盖骨,继续道:“没想到这次碰上个硬茬,时笙那戏子背后的金主不简单,工作室几乎所有人都被整了一顿,账号也被封了,我身上的伤算轻的,他们几个都住院了,连警察都赶来调查,谁也不敢把真实情况说出口。” 当然不简单,时笙背后的男人可是有“麓城活阎王”之称的戚淮肆。 上流社会的人和他们普通人之间是有壁垒的,轻易动他们的蛋糕,事后能不能承受代价还未可知。 贺昭想赚快钱,想凭借抓住公众人物的把柄,获得一笔不义之财,无异于惹火上身。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指不定哪天的罪人大佬都不知道,有命赚钱没命花。 桑榆将贺昭扶进屋,找了跌打损伤的药帮他涂上。 刚准备去冰箱找些冰块,冷敷下肿起的脸蛋。 门口传来响动。 贺成刚打开铁门,慌慌张张跑进屋,瞧见屋里灯亮着,神情呆愣住。 桑榆瞧他眼神局促不安,心里咯噔一下,一看就是遇上事了。 贺昭上前询问:“爸,你怎么了?” “我……”贺成刚脸急得通红,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桑榆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浓厚的酒味。 “你喝酒了?”桑榆冷声问。 贺成刚低着头不说话。 贺昭瞧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会酒驾了吧?” 贺成刚是负责跑夜间卡车送货的,因为夜晚开车有补助,每晚上能多拿200块,他当时想都没想便应下来。 反正平日里他的作息时间也是昼伏夜出,白天还是晚上开车,对他影响不大。 偏偏他有个好喝酒的坏毛病,尤其喜欢在晚上小酌,有时跟着狐朋狗友到马路牙子上喝酒吃烧烤,要么就是跑到私密的小赌坊,边喝酒边打牌。 以前没工作的时候,家里没人敢管他。 后来托人找了份工作,他也下定决心要改掉以往的坏毛病。 没想到,过去还没半个月,他老毛病又犯了。 不仅喝酒,还酒驾。 桑榆心凉了半截。 视线往下,眼神赫然顿住,贺成刚衣摆上粘上隐约的暗红血渍,血迹新鲜,像是刚弄上的。 “你撞人了?” 贺成刚恐慌地盯着桑榆的方向,依旧嘴硬:“是他突然跑出来的,我好好在路上开着车……我今晚根本没喝多少,就一瓶……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 “人呢?被你撞的人呢?送医院没有?”贺昭神色凝重,此刻已经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只觉得最近倒霉透顶,全家跟被下降头一样,没有一件事情顺心。 贺成刚不顾满身泥泞血渍,瘫坐在沙发上:“我下车看了眼,人……人好像昏过去了,他没看到我的脸,不会有事的,那条路上没有监控,警察不会查到我身上。” 桑榆一听他竟然放着昏倒的人不管,自己一个人为了脱罪逃逸,心中的怒火已经顶到喉咙眼。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万一对方还有救,他肇事逃逸,抛下伤者不管,延误治疗导致对方伤情更严重,那他毁的就是两个家庭。 “报警自首,打120叫救护车!” 贺成刚吓得从沙发上蹦起来:“不行!没人瞧见我撞人,只要我不承认,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 桑榆气恼的冲贺成刚大声道: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以为能逃得掉吗?行车记录仪,路上的目击者,哪怕就是你的车轮胎痕迹,警察都能把你查出来,贺成刚,你想死别拉着全家给你当垫背!” 自从上次在马场,贺成刚将她骗去跟暴发户袁老板见面,两人间本就淡薄的亲情,早已烟消云散。 桑榆之所以忍着没发作,完全是看在沈素的面子上、 他现在对她而言,不过是名义上的养父,她母亲的再婚对象,其他的……桑榆早抛诸脑后。 贺成刚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谁敢忤逆他,更别提是从小在他手下长大的女孩。 一听桑榆连名带姓大声训斥他,一时间连撞人的事都忘了,满脸横肉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反了天了你,跟谁说话呢?老子是你爹,我就算犯了事你也别想摘干净,下半辈子,你就等着替老子赔钱还债吧!” 站在一旁久久没出声的贺昭,听到这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立刻拿起电话要报警,被贺成刚一把抢过来:“臭小子,你也要看着我去死吗?老子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想看我晚年在监狱度过?” “不然怎么办?等警察主动找你?还是你想让受害者家属,拿着高额医疗单上门要债?”贺昭双眼通红,一副要大义灭亲的模样。 几人争吵声,很快吵醒睡着的沈素和贺芸。 她们俩都是没什么主见的个性,一听到贺成刚酒驾逃逸,吓得脸色惨白。 特别是沈素,眼泪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铁门又被拳头大力砸响,巨大的声音在夜里异常清晰。 “警察办案,请开门配合调查。” 第八十一章 索要赔偿 沉稳生硬的声音,吓得满屋的人一哆嗦。 所有人都没想到,警察查案的速度会这么快。 贺成刚慌张地四下张望,已经打算从厨排气管道里溜出去。 “按住他。”桑榆吼了一声,“事情没调查清楚,逃跑有用吗?” 贺昭冲上前:“爸,逃不了的,你听我的,万一根本撞得不重呢,说不定赔点钱就没事了。” 铁门还在被砸的“哐哐”响。 桑榆在警察暴力执法之前,将门打开。 立刻冲进来三四个穿警服的民警。 为首的一身腱子肉的警察道:“谁是贺成刚?” 被点名的贺成刚身子都在颤抖,小声嗫嚅:“我是……”没有半点平日里张扬跋扈,打鸡骂狗的流氓气焰。 “有人举报你在春晖路肇事逃逸,这是你的车吧?” 民警掏出手机,将一张清晰的图片放在众人面前。 桑榆视线扫过去,那是一张拍摄十分清晰的图片,精准地将车牌号,以及贺成刚撞人后下车查看,又逃逸的全程记载得清清楚楚。 又有一名警察拿出仪器,对准贺成刚:“张嘴吹气,测试下有没有喝酒。” 结果显而易见,酒驾。 贺成刚还在为自己狡辩: “我的酒量我最清楚,那点酒根本不可能影响开车,我车开得好好的,是那个人突然从暗处冲出来,警察同志,真的不关我的事。” 人证物证齐全,贺成刚喝酒驾车成定局,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桑榆却眉头皱紧,察觉事情不对劲。 酒驾撞人的事情发生在贺成刚身上一点不稀奇,可警察速度来得这么快,路人的照片拍得又这么清晰,他又说被撞的人是从暗处窜出来的。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切像是设计好的大坑,等着贺成刚往下跳。 可桑榆的猜测终归只能是猜测,警察办案讲究证据,现在证据确凿,贺成刚完全没有抵赖的可能,当晚便被拘留。 第二天一早,受害者家属闹上门。 为首的男人身强体壮,秋天早晨天气寒冷,他只穿了件背心搭皮衣,进门的刹那将皮衣脱下搭在肩膀上,露出臂膀上占满整只胳膊的花臂。 四五个健硕男人,一进门四处打量,站在桑榆家狭窄的屋子里,感觉一下子占了大半空间。 桑榆怕贺芸身体不好,情绪过于激动会导致病情复发,把她按回卧室,没准她出去。 昨晚上得知贺成刚撞了人,她已经不舒服一整晚。 外面来要债的人,一瞧就是道上混的,个个小痞子一样,待会儿闹起来吓坏贺芸,桑榆才要愁得头秃。 她趴在门缝上,关注外面的情况。 这群人目的简单,就是来要钱的。 单刀直入,一点不拖泥带水,仿佛是不是第一次讨债,倒像是驾轻就熟的专业讨债团伙。 桑榆更加肯定贺成刚这次被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贺昭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此刻不得不站出来,面对眼前身形壮硕的几个大块头。 桑榆感受到他微微战栗的后背,那条尚未痊愈的膝盖,正打摆子一样颤抖着。 “怎么个私了法?” 花臂男笑得不怀好意,嘴上一派风轻云淡:“很简单,100万。” “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钱。”贺昭直言。 花臂男的笑依旧挂在嘴角,却多了份威胁:“那我管不着,三天内筹不到一百万,你爸就要牢底坐穿。” 沈素站在一旁,哭了一晚上,眼圈早已红肿一片:“我们……我们真的拿不出来,这不是逼着我们家去死吗?” “你们死不死的跟我没关系,我弟弟还在医院躺着等医药费救命呢。” 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嘴里一直不停骂骂咧咧。 已经开始吊儿郎在客厅里随意翻翻弄弄,很快将屋子弄得一团糟。 “妈的,穷成这样,用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没钱就去想办法,问亲戚朋友要,向高利贷借……这年头想搞钱还不容易吗?” …… 花臂男立在沈素面前,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压下一道投影,气势吓人,怒目圆瞪。 桑榆怕他们吓到沈素,立刻从房里出来,挡在她面前:“赔多少钱不是你们说的算的,事发到现在我家还没见过伤者,具体伤成什么样子也不清楚,你们张嘴就要一百万,把我们当傻子吗?” 弟弟被撞上住院,当哥哥的面上没有半分担忧和悲痛,才隔了一晚上,连她家住址都打听清楚,上赶着来要债。 说他们不是故意栽赃陷害,桑榆打死都不信。 花臂男在桑榆出现在客厅的那一瞬,眼睛都直了。 叉着腰,捋着络腮胡,上下打量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她身上的衣服,神情猥琐语调揶揄。 “你是贺成刚的女儿?长得不像啊,那老东西能生出你这么靓的种?” 桑榆不想跟他们废话,直接道:“我不管是谁雇你们来闹事的,想要一百万没有,贺成刚酒驾是事实,坐牢判刑也是他该得的。” 花臂男脸色一变,似是没想到她一眼瞧出他们的目的,更没想到她看着文文弱弱的样子,大义灭亲起来比男人还狠。 出乎桑榆意外的是,来要债的人没反驳,沈素先绷不住了。 “小榆,你不能不管你爸爸,他年纪大了,不能坐牢的,家里没男人不行的!” 沈素的哀求,让桑榆一阵头疼,她实在搞不懂这样不顾家又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到底留着有什么用,养条狗都比他会看家。 在沈素的哭诉下,桑榆只能先答应去医院看看受害者情况,至于其他的,得等搞清楚状况后才能决定。 到了医院,花臂男一直低头发着消息,一看就是在提前跟病房里的人串通。 沈知悉刚从手术室出来,就看见桑榆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围着,往住院部方向去。 桑榆神情严肃,步履匆匆,明显是一副心事重重,摊上事的样子。 他没顾上换下身上的手术服,跟了上去。 第八十二章 不麻烦我,你想麻烦谁? “桑小榆?” 桑榆闻声脚步一顿,扭头看见沈知悉朝自己走来,立刻绽放出一个绚烂的微笑,看得他都愣住了。 花臂男看见沈知悉,眉头一皱,又看见他身上医生专属的手术服,眉心皱得更加厉害。 “沈医生,好巧啊,刚好有事想请你帮忙,这会儿有时间吗?” 桑榆笑意盎然,特地加重“医生”两个字,故意说给身旁众人听。 沈知悉抬了抬眉,笑道:“别人找我那肯定是没时间的,桑小榆你嘛……没时间也得挤出时间!” 说着,朝她走近几步,刚好将围在桑榆身旁的几个壮汉挤到一旁。 医生自带的威压,还有大家族从小养成的气势,不是市井小混混能够比拟的,沈知悉视线凌厉扫过花臂男还有他身后的小弟,低头询问她发生什么事。 桑榆简单将事情交代清楚。 沈知悉立马跟着往住院部病房走去。 路上,还抽空掏出手机,给戚淮肆发去消息,三言两语将事情复述一遍。 最后不忘坑他一笔。 【回来给我带一支黑色鳄鱼皮纹陀飞轮表,我帮桑小榆解决困境,到时候好人你来当。】 戚淮肆刚到法国,下了飞机,一路专车接送,到达尔夫医生任职的研究所。 助理将沈知悉发的消息转述给他。 很快沈知悉收到回复:【再送一支黑色珐琅银盘漆皮卡地亚钻表给你母亲,收拾得干净些。】 得人钱财,替人消灾。 沈知悉脸上笑开花,别提多高兴,连走路都哼起小曲儿。 桑榆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没多问,总不会是见她倒霉,才开心的吧! 病房里,早得了消息的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嗷嗷”直喊疼,一会儿腿疼,一会儿腰疼。 花臂男见状,忙上前安慰,只是眼神一直盯着桑榆的方向,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弟弟,你受苦了,放心哥哥一定给你讨回公道,不会轻易放过害你的那家人!” 沈知悉走上前,熟络地拿起病床前放着的档案袋,伸手要打开,被花臂男抢过来阻止:“你要干什么?” “我是医生,看看你弟弟的检查资料,不过分吧?” 花臂男眼神闪躲:“你又不是我弟弟的主治医师,凭什么给你看,再说,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我弟弟身上多处擦伤,肋骨骨折,心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昨晚抢救一晚上才醒过来,要不是命大躲过卡车的碾压,现在早躺在火葬场等火化了!” 沈知悉抿着唇,笑意不达眼底:“是吗?我看你弟精神好得很,喊疼的声音中气足回声响,心肺受伤了?谁是你们的主治医师,我去问问是不是误诊。” 花臂男没办法,只能将入院后的检查资料递到他手上。 沈知悉拆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各类检查报告。 桑榆凑上前,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小声问:“沈医生,怎么样?严重吗?” “嘶~”沈知悉倒抽一口凉气,眉心蹙成一团,眼底情绪沉沉。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伤者肋骨断裂一根,肺部挫伤,伴有积水,右下角诊治医生的签名做不了假,连拍摄的CT片子也是跟报告结果一致。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花臂男慢悠悠道,“检查报告是在你们医院做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可没人做过手脚,你就算是这小娘们的朋友,也不能冤枉我们,医生说了,我弟弟伤得严重,下半辈子都干不了重活,他今年才22岁,要你们一百万都是少的。” 他一边大声叫嚣,一边在桑榆和沈知悉看不见的角度,冲床上的男人使眼色。 男人立刻心领神会,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大片大片血渍从嘴里溢出来,滴落在雪白床单上。 桑榆心下一惊。 病房里瞬间慌乱起来,先是护士冲进来,然后主治医师赶来。 在一群人中看到沈知悉,姓张的主治医师脸色一愣,眼底慌乱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镇定地打过招呼后,将病房内人员清空,给患者诊治。 走廊里。 沈知悉跟桑榆对视一眼:“报告没问题。” 桑榆心凉了半截,是她推断错了吗?不是人为陷害? 想着花臂男前后态度,整个事件发展不合理的地方,她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贺成刚真的酒驾导致受害者重伤,赔偿一百万一点也不多,哪怕上了法庭,不管是法律还是舆论。都不可能会站在他们这边。 到时候,贺成刚进监狱判个十年八年,屁事不用管。 她们呢? 赔偿受害者家属的钱,不还得她和沈素出。 没多久病房里救治结束,主治医师推开门看到走廊上的人,神情有一丝不自然。 “沈医生,还没走呢?” 沈知悉点点头:“张医生,病房里的患者跟我朋友有些联系,想问问您他状态如何?” 张医生扫了眼立在一旁的桑榆,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眼底情绪不明:“病人被卡车撞击严重,如果不是救治及时,下半辈子瘫痪都算他命大,就目前情况来看,一百万的赔偿不是大数字,上了法庭没准会判得更严重。” 他说话间,伸出手在鼻梁下摸了摸,刚好将口袋里的圆形硬币弄掉在地上,滚到桑榆脚边。 桑榆捡起来,没看仔细。 又被张医生抢回去,脸上哂笑:“家里儿子又胡闹,把游戏币塞我工作服里。” 桑榆拧着眉,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来。 戚淮肆在法国安顿好,又处理了些这边的海外事务,连达尔夫医生的面都没来得及见。 心里想着桑榆的事,拨通国内的电话。 “是我。” 桑榆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声点点头,又想到男人看不到,才缓缓开口:“我知道。” “遇到事了?” 桑榆诧异:“你怎么知道?”又一想沈知悉,事情变得合理,“沈医生告诉你的吧。” 她声音嗡嗡的,带着点烦恼的意味。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遇到事可以找余晖,他在国内。” 桑榆此刻才知道,戚淮肆已经出发去法国做手术。 “不想麻烦你。”她声音淡淡。 他们之前签署的协议,也没说过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毕竟贺芸的特效药和他转账的八十万,已经超出之前说好的价格。 桑榆不是不知足的人,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远没有亲密到一通电话,便能指挥戚淮肆最亲近的特助办事。 有时候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戚淮肆平时工作忙,盛海接触的项目,少则上千万,多则十几个亿,用日理万机形容他一点不为过。 她有自知之明,不会因为一点小事上赶着麻烦他。 戚淮肆抿起唇:“不麻烦我,你想麻烦谁?” 桑榆一听男人口气,无奈闭上眼,长叹一声。 这男人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桑榆?” 一声许久没听到的熟悉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第八十三章 脸真硬 桑榆吃惊地回过头,一时间忘了还在跟戚淮肆通话。 谢辞一身黛蓝色定制西装,站在她身后楼梯旁,指尖捏着没点燃的香烟,望着她的眼神有瞬间的错愕。 “你来医院做什么?不舒服吗?”谢辞三两步跨到桑榆面前,担忧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桑榆心里还记得上次在戚淮肆别墅,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对谢辞的态度越发不善。 “没被你掐死,谢总很失落?” 谢辞一时语塞。 上次他情绪失控,对桑榆动了手,回去后很后悔,一直想找个时间跟她道歉。 可她不愿意见他,联系方式拉黑,用其他号码给她打过去,一听到是他的声音,想都没想立刻挂断,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加上最近工作生活上,事情掺杂不清,他腾不出时间去找她。 没想到陪陆暖暖来趟医院,却撞上桑榆,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可以打回来。” 谢辞一本正经站在桑榆面前,手上的烟被他重新塞回烟盒,身子朝她方向微微倾斜,脸上神情笃定,仿佛料到她不会动手。 “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桑榆看着男人无耻的嘴脸,嘴角抽了抽,笑道:“真的?” 她声音婉转,还带了些娇柔的味道。 谢辞以为她气消了,毕竟从前谈恋爱的时候,桑榆脾气一直很好,他也经常用同样的戏码哄她高兴,没有哪次她会真的埋怨自己。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下一秒,空荡的走廊里,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谢辞捂着微微偏斜的脸颊,满脸不可思议:“你……” 桑榆甩了甩酸痛的手掌:“脸真硬。”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独留谢辞在走廊里风中凌乱。 她走远后,才想起来跟戚淮肆的通话一直没挂断。 “肆爷……你还在吗?” 戚淮肆早在电话那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掐你了?什么时候?”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现在提起来也没什么意义,桑榆随意道:“有段时间了,上次在苜蓿院过夜那次,他发现我跟你睡了,发羊癫疯……” 戚淮肆声音冷硬:“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榆心慢慢往下坠,告诉他有什么用? 他当时忙着处理时笙坠马受伤的事,衣不解带在病床前照顾。 哪有功夫理会她。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想麻烦您。” 戚淮肆眉心蹙紧:又是怕麻烦他。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二次这么跟他说。 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拉得极远。 戚淮肆顿时觉得脖子上系着的领带勒得慌,松了松之后,才感觉能喘上来气。 低沉的气压,连跟在身后的助理都察觉到,凝声屏气不敢说话。 他跟总裁单独出差次数不多,平时跟在身后的都是余特助,这回不知怎么搞的,安排他跟着一起到法国,反而把一项最得力的余晖留在国内。 刚下飞机就收到沈医生发来的短信,以一枚百万级腕表做交换,帮个叫桑榆的女人处理麻烦。 结果总裁又叠加一枚三百万出头的钻石腕表,只为了帮她妥善解决幕后黑手。 助理前前后后阅读信息,不就是一场酒驾导致的刑事案件吗?能有什么幕后黑手? 他眼瞧着戚淮肆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玻璃台面上,才怯生生开口:“总裁,达尔夫医生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方向走进来一个中年法国人,许是欧洲人更容易老些,又或许是从事医疗行业的人,总会比其他人更辛苦些,达尔夫医生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两鬓染霜,眼角皱纹明显。 标准的欧洲人长相,随着年纪渐长,身体微微发福,肩膀宽厚,个子很高,穿一身休闲套装,身上没有医生的肃穆,反而显得很平易近人。 他从一进门就盯着戚淮肆的双眼瞧,发现对方瞳孔不时随着他走路方向转动,欣慰地点点头。 “戚先生的状态,比我想象中更好。” 戚淮肆勾了勾嘴角,一口流利的法语,从口中溢出:“不知道能不能提高手术成功率?” “原先保守估计,成功率是三成,现在可以给你提高到四成。”达尔夫医生眯了眯眼,“戚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手术风险很大,一旦手术失败您面临的结果,可能是永久性失明。” 戚淮肆摇了摇头,不以为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也有很重要的人想要再见。” 达尔夫医生了然点点头,吩咐助手准备手术相关事宜。 —— 沈知悉独立办公室内。 他挂断手中电话,抬头对桑榆道:“调查过了,那些人手上的报告数据确实是从医院出来的。” 桑榆迟疑半晌,问出心中困惑:“有没有可能,医院开的报告是假的?” 沈知悉抿着唇:“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概率不大,一旦被发现,轻则被医院开除,吊销医生执照,重则违背法律,承担刑事责任,没有医生敢拿自己事业开玩笑,除非……” “除非什么?”桑榆追问。 “对方承诺给他更大的好处,或者……他极度缺钱。” 桑榆突然想起张医生掉落在地上的硬币,她当时握在手中,重量和大小,不像是游戏厅的硬币,到更像是赌场的筹码。 她将心中的想法告诉沈知悉。 结果他一拍手掌,连眼神都在发光:“之前听科室同事议论,张医生经常请假,跟家里老婆关系不好,最近在闹离婚,有不少人怀疑他染上赌博,我先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张医生为了钱跟患者串通一气。” 可猜测终归是猜测,他们手上没有证据,不会有人相信。 况且,桑榆打心底里觉得,整个事件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不论别的,光是她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得罪的人都不少。 还是个个伸伸手指头,就能捏死她的那种。 会是谁呢? 谢辞吗? 桑榆心里想着,立马出去寻谢辞的踪迹,不管是不是,她总得找他问清楚,能排除一个是一个。 人是在楼梯口遇到的,桑榆就在附近逡巡。 最后却在妇科诊室外看到踪影,谢辞搀着陆暖暖,走路姿势小心翼翼。 抬头看到桑榆,他面上一怔,立刻松开扶着陆暖暖的手。 陆暖暖也注意到她,讥诮的脸上,得意之色尽显,浑然不在意身旁男人突变的神色,撒娇道:“阿辞,我口渴,你去帮我买瓶水。” 谢辞本想拒绝,他打心底里,不想让桑榆跟陆暖暖单独待在一起。 可一想到陆暖暖现在是全家捧在掌心里的宝,连一向跟他关系不融洽的谢家老爷子,最近对他的态度转变巨大,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好,你待在这儿别乱动,我马上回来。” 离开前,谢辞朝桑榆的方向望了眼,里面有数不清的复杂情绪。 桑榆心里记挂着贺成刚的酒驾,想跟上前问清楚。 结果被陆暖暖拦住脚步。 “听说,你爬上了盛海集团总裁的床?好本事啊!怎么?现在被戚总甩了,又想来勾引我家阿辞?” 第八十四章 喜当爹 陆暖暖撑着下巴,围绕桑榆扫视一圈,嗤笑出声:“长了张狐狸精的脸也没什么用,还不是被男人白嫖……” 桑榆凌厉的眼尾射向陆暖暖,眼底的晦涩像是无尽的深渊,阴沉而狠厉。 唬得对方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你想被白嫖还没机会吧?胸对你来说的作用,除了分清前后一无是处,送上门戚淮肆都不会搭理你。” 陆暖暖涨红了脸,伸手调解斜跨在肩膀上的背包,试图挡住胸口。 桑榆笑道:“别遮了,什么都没有,谁会看?还有,别斜跨包,胸罩会压瘪。” 她现在烦得很,没工夫陪陆暖暖打嘴仗,说完抬起腿便想离开。 陆暖暖哪会轻易放过她,呵斥道:“死到临头的蠢货,还跟在我面前叫嚣,我伯父一家已经知道你下贱的心思,你们全家等着倒霉吧!” 桑榆被她的话一震,蓦然回头:“什么意思?” 陆暖暖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威慑吓到,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更加轻蔑。 “戚总早答应我堂姐,跟你断得干干净净,我看这次谁能帮你!” 桑榆冲上前,揪着她的衣领,重复:“我问你,让我们一家倒霉,是什么意思。” 她的个子本来就比陆暖暖高出不少,加上鞋跟差异,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 只是这股压力没有持续太久,桑榆很快被人大力拉开,手掌挥向一旁的坚硬石柱。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及时躲避开,她刚好没多久的手又得缠上绷带。 谢辞许是没料到自己力气对桑榆而言这么大,上前想检查她的状况。 却被身旁的陆暖暖拉住手臂:“阿辞,我不舒服。” 谢辞脸色大变,忙俯下身捂住她的腹部,脸上担忧恐慌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肚子不舒服吗?孩子不到一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们去找医生看看。” 他此刻是真的害怕,陆暖暖怀的是谢家长孙,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孩子,不过是酒后喝多才孕育出来的产物。 可家里长辈如珠似宝地捧着,耳提面命让他时刻注意陆暖暖的情绪和状态。 作为奖励,甚至将谢家最大的药厂交给他打理。 掌握家里最大经济命脉,无疑意味着,他以后会是谢家话语权最高的人。 陆暖暖手上拿着王牌,怀里揣着太子,此刻脸上说不出的嘚瑟,望向桑榆的目光满是挑衅。 她现在在谢家,谁不把她当块宝供着。 戚慕安得知她怀孕的那刻,立刻将自己陪嫁那副,有市无价的满钻马蹄莲耳饰加项链,作为奖励赠送给她。 一向不着家的谢楚天,难得在家住了好几日,还给她带回来上百万的名包。 谢家资历最老的谢老爷子,看全家和睦齐聚一堂,将功劳全都安在她身上,夸赞的好话说了一箩筐,立刻通知好友,准备大摆宴席庆祝。 陆暖暖如今的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知道多惬意,让她一时间迷糊得都要忘了,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谢辞将陆暖暖小心翼翼推进专家门诊。 出来时发现桑榆还站在门口,眼神遥遥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怀孕了?不到一个月?”桑榆双手环胸立在一旁,看着谢辞手忙脚乱的样子,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辞忙解释:“孩子是跟你分手后才有的,” 意思是,他没劈腿。 桑榆眉尾扬了扬,意味深长道:“哦~恭喜啊,喜当爹了。” 谢辞没察觉她话中不对劲,还以为她在吃醋。 “我们这样的家庭,孩子不嫌多,只要你愿意……” 桑榆手一抬,打断他接下来的话:“高攀不起。” 谢辞脸一沉:“戚淮肆你就能攀上了?” “我不是已经攀上了吗?” 谢辞嗤笑不已:“我听暖暖说,你跟小舅的事被时笙当场撞见,看在我们交往多年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厉害,你脑子清醒些,千万别作出胁子逼宫的蠢事。” 他在大家族长大,从小不知道看母亲戚慕安处理过多少带球上门的戏码。 圈养在外的女人,大多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太清楚。 在他刚上高中的年纪,曾经有个胆子大的年轻女人找上门,叫嚣着让戚慕安让位。 成册的大尺度照片撒得到处都是,对方明显是个老手,录音视频照片,一个不少,当着戚慕安的面展示的一清二楚。 他就站在楼梯口位置,将全程尽收眼底。 戚慕安从头到尾面上表情变都没变,端着茶杯抿着杯口,动作从容不迫。 反倒是让对方先慌了神,用更加恶劣的言语辱骂。 最后,还是谢楚天回来拖走了那女人。 从那之后,谢辞再也没见过她。 即便没有人敢说,他也知道,这其中少不了戚慕安的手笔。 后来,他从一直跟在戚慕安身边的张妈口中得知,那女人肚子里七个月的孩子流产了。 据说是被一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劫匪抢劫,在逃跑过程中腹部被捅了一刀,连脸都被人划伤,当场丢了大半条命。 她家里人在派出所闹了大半年,一直没有找到那群人。 最后那女人身体废了,精神也变得恍惚,只能被送进精神病院,下半辈子都没有再出来的可能。 这些事都是谢家的隐私,外人极少知情。 谢辞自认为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在警示桑榆离戚淮肆远一些,可偏偏她不领情。 桑榆脸不红心不跳,掌心在小腹位置轻轻一拍,笑得颜若灿阳。 “至少,我的孩子肯定是我的,你的……就未必了。” 第八十五章 调查 二十分钟后,桑榆再次出现在沈知悉办公室。 她已经能确定,贺成刚酒驾撞人,是有人刻意促成。 巧的是,沈知悉也从别处查到一些信息。 “张林的银行流水,昨天有一笔大额进账,五十万,转账户头是一家公司……” 他声音停了停,见桑榆神色并无异样,才继续说下去,“公司跟陆家有关系。” “陆家?”桑榆不解。 沈知悉心底有些发怵,不知道调查出来的结果应不应该告诉桑榆。 时笙在戚淮肆心中的重要性,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来。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肯定不会管,可偏偏对方是桑小榆。 两人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桑榆不管是从性格,还是从相貌,都比时笙那个疯婆子好得多。 虽然家势差了些,但架不住戚淮肆喜欢。 他跟在戚淮肆后面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例外过。 能有人压一压陆时笙,他乐见其成。 更何况,是戚淮肆自己说的,帮桑榆解决始作俑者,他能得到两块高奢腕表。 这样不费力又讨好的事情,没人比他更合适! 沈知悉很快解答桑榆的疑惑:“时笙是陆家的女儿,你招惹她了?” 桑榆恍然大悟,一切都理顺了,这场车祸就是针对她来的,贺成刚倒霉成了替罪羊。 她将跟时笙的纠葛,简单告诉给沈知悉,没提散不去的味道,也没提浴室里的奸情。 哪怕是这样,依旧震惊地对方久久合不拢下巴。 “卧槽,卧槽,你竟然活着从时笙手下出来了,知道上一个打阿肆主意的女人怎么样了吗?” 桑榆反问:“怎么样?”她难不成还敢杀人? “你问阿肆去。” 沈知悉啧啧摇头,吊足胃口,最终也没说个所以然来。 两人凭借找到的张医生收受贿赂的证据,又顺藤摸瓜探出他赌博的地点,终于在赌场门口将张林堵截住。 仅仅用了半天功夫,他又将到手的五十万输得精光。 证据把柄被甩在脸上的那刻,张林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他声泪俱下检讨犯下的过错,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赌。 哭着祈求桑榆不要告发他,家里还有孩子老人要照顾,他是全家经济来源。 几乎没威逼利诱,张林便将陆家人贿赂他,伪造受伤记录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桑榆一向对赌徒没有好感,赌博会上瘾,他们输光了钱的时候会跪下来自我审判,会赌咒发誓,可他们的誓言跟狗叫没有区别,一旦有机会,他们会再次回到赌桌上,沉迷于搜哈的刹那间快感中。 跟赌徒做交易,无异于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稍不注意便会摔个粉身碎骨。 陆家人这步棋,走错了。 有了主治医师的证词,桑榆再次站在病房门口时,底气硬气不少。 从房门上的探视窗望进去,原本病重到恨不得插管的“受害者”,双手惬意地枕在脑袋上,正有说有笑吃着水果。 见她进来,躺在病床上装病的男人,瞬间脸色一变,朝立在身旁的花臂男努努嘴。 花臂男见状,嘴角的笑意咧到耳后根,轻佻的视线让人生厌:“钱准备好了?这才对嘛,识趣的女人招人疼。” “钱,没有,敲诈勒索罪,我倒是可以给二位普及一下。”桑榆声音淡淡,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花臂男一愣,健壮的身躯两步跨到她面前,满脸横肉恶狠狠道:“臭娘们,耍我们呢?” 桑榆半点不慌,他们的目的是要钱,她不担心花臂男会动手。 躺床上的年轻男人,以为桑榆没注意到他,往嘴里塞进样东西,很快又有浓稠的红色液体从他嘴角边溢出。 “我弟弟现在每一次抢救的治疗费用,都得你们家来出。”花臂男说着要去按床头的抢救铃。 按了半天,却没反应。 正发愣按钮是不是坏了,就瞧见桑榆一把掀开他弟弟的床单,藏在被褥底下的血袋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呦~哪个片场的?吐血包挺专业啊。” 花臂男许是没料到她会来这招,愣怔好半晌才回过神,跟半坐在床上,生生咽下口中“血渍”的弟弟大眼瞪小眼。 他当即想冲出门叫人。 被桑榆挡住去路:“找主治医师是吗?我帮你。” 刚说完,探出半个头到门外,喊道:“张医生,你的病患吞了吐血包,估计得洗胃。” 张林被沈知悉带进来时,垂头丧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花臂男还有什么不明白,把戏玩砸了。 进了派出所,花臂兄弟一口咬定,碰瓷的事情无人指使,是他们兄弟俩财迷心窍,选上贺成刚这个冤大头。 而张林也在招供时,突然改口,承认赌博,却死活说陆氏给他账户上的转账,是他作为家庭医生的薪资,他也是为了筹集赌资才答应了花臂兄弟二人的贿赂。 陆氏虽然不像盛海集团在麓城的声望,但也是盘踞一方数十年的老牌企业,影响力和威慑力可见一斑。 桑榆没想过仅凭一次反击,能将陆氏拉下马。 这次的陷害,算是给她一个教训,提醒她,时笙算是彻底恨上她了。 往后的日子里,她可能都没有清闲日子过。 第八十六章 照片 贺成刚最终因酒驾吊销驾驶证,拘留半个月,并处罚款五千元。 沈素在家里给他收拾生活必需品时,止不住地抹眼泪。 一会儿担心他在里面睡不好,一会儿操心他会不会在监狱里被人欺负。 贺芸哄了她好半天,才稳住她的情绪。 桑榆站在阳台上,听着沈素的话,心里烦躁不已。 口袋里的手机,刚好在此时响起来。 法国跟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桑榆这边艳阳高照,电话那头晨光熹微。 戚淮肆站在全景玻璃窗前,晨曦的光辉打在他双眸上,连声线都染上一丝柔:“听知悉说,你爸撞人的事,解决了?” “他不是我爸,我爸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桑榆声音钝钝。 不知道是被时笙陷害,导致她心情不佳,还是沈素委曲求全,为渣男操碎心让她烦躁。 戚淮肆听出桑榆话中的不满,勾勾唇,换了个话题:“我今天手术,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桑榆整了整情绪,问道:“成功率高吗?” “四成。” 桑榆皱皱眉头,这么低。 当初,她阑尾炎发作,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在95%,桑承远愁得两天两夜没睡好觉,生怕手术台上会出意外,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变成倒霉的5%。 更何况,是眼睛这种重要部位的手术,成功概率这么低,戚淮肆为什么要冒危险尝试。 她没有问出心中疑惑,毕竟是戚淮肆自己的决定,她除了尊重祝愿,此刻说什么都无用。 “祝你手术顺利,早日回国。” 戚淮肆语调随意:“还有呢?” 桑榆愣了下,他还要什么? “要不,我去找个寺庙给你烧烧香?听说千云寺的菩萨灵得很。”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复,明显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桑榆扯了扯嘴角:“那您想怎么样?” 戚淮肆手指轻轻敲击手机后屏,意味深长中带了些揶揄的声音响起。 “我的主治医师说,做完手术的人,最好能看一些姿色姣好女性的照片,迅速调节视觉神经,眼部肌肉和视网膜,加速眼睛周围血液循环速度,才能达到明目润神的效果。” “所以?我去找些美女视频照片,发给您备用?”桑榆心里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偏不顺着他的话说,“这点小事,我一定给您办漂亮,萝莉,御姐,少妇,清纯的,火辣的,温婉的,应有尽有,保准让肆爷看过瘾。” 戚淮肆笑了笑,声音阴森森:“桑榆,装傻是吧?” “没有。”桑榆语调轻得跟小猫一样,“我不上镜。” 戚淮肆才不信她的鬼话。 大学时候,她可是在美女辈出的艺术院校都能杀出一条血路的人,理由牵强极不合理。 “一天一张发我手机里,别敷衍,别偷懒,半个月我就能回国。” “知道了。” 桑榆挂断电话走出阳台,一家人已经出发去监狱看望贺成刚。 她的日子照常过着,下班没事便去夏筱秋住处看望小北极,跟她约约晚饭。 除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戚淮肆发送自拍,日子跟以前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从那天后,跟戚淮肆的聊天框中,再也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她想问问沈知悉他的情况,多次打开手机又放下。 一周后,桑榆突然收到乔北玥的邀约,想请她吃顿饭,感谢上次微博帮她发声明的事。 因为艺人特殊身份,餐厅选在一家风景雅致,私密性强的私人饭店中。 乔北玥打扮低调,大墨镜配鸭舌帽,看到桑榆进门,欣喜地冲她招招手:“小榆,这边。” 桑榆刚落座,服务员已经将餐盘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足足有十七八道菜。 她惊得下颚大张:“你还请了别人吗?” “没有啊,只有你一个。”乔北玥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秋水般的眼眸。 “两个人,这么多菜,夸张了点吧?” 乔北玥摇了摇头,目光炯炯望着桑榆:“不多,今天是好日子,值得大肆庆祝。” 桑榆以为,乔北玥要庆祝的是网络上对她不怀好意的议论声,已经消失干净。 一直以来困扰她的那些传言和绯闻,也不见踪影,又能重新回归到原先的生活中。 先前针对她而来的坠马风波,在时笙发微博澄清,是她自己骑术不精导致摔倒受伤后草草收尾。 相关爆料工作人员针对散播的不实举控,也纷纷下场道歉。 桑榆原先以为,戚淮肆替时笙按下假摔丑闻,会放任她对乔北玥的诬陷。 没想到隔天澄清微博便发出来。 以桑榆对时笙短暂的接触和了解来看,她的小心眼是却不可能主动做这些损害她利益的事情。 只有可能是戚淮肆看不下去她诓骗他的行为,用给乔北玥洗白的方式,小惩大诫给了时笙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么看来,戚淮肆在是非大事上还是挺公正的。 桑榆将她和乔北玥面前的玻璃酒杯倒上红酒,笑着举杯碰撞。 却在酒杯相撞时,听到乔北玥清冷的声音。 “庆祝我从今天开始回归自由身,正式跟正娱经纪公司解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