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系统让我成为仙女》 1 第一章 “系统,我不做人啦!”…… 夏桃是个酷爱休闲换装游戏的资深玩家。 从童年时期的4366换装小游戏,到后来的闪耀冷冷、霓裳羽衣等等,她基本已经把市面上所有的换装游戏都玩了一遍。 最近她新买入了一款名为《仙衣玉貌》的换装模拟器游戏,这款游戏建模精致,剧情丰富,更让人心动的是它是买断制,也就意味着只需要付一次钱,就能一直玩下去,后续不需要再无限制地氪金。 真是良心游戏啊! 夏桃刚一赞叹完,还没来得及打开游戏体验一下,下一秒就穿进了游戏里。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仙衣玉貌》的世界!】 【在这里您将体验到无数精彩绝伦的游戏副本,无论是豪门斗争,还是古代仙侠,只有您想不到的副本,没有我们做不出的副本喵!】 【当您攒够积分后就可以离开游戏世界,回归现实啦!好啦,装备上您的服饰,赶快开启这趟奇异之旅吧!】 系统的拟态壳子是一只萌萌哒布偶猫,如果是平时夏桃一定会抱住猫咪狠狠吸一口,但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了这种心情。 夏桃:“豪门斗争?古代仙侠?你们作为一个换装游戏,怎么副本又是豪门又是仙侠的?漂亮衣服在这里面有任何作用吗?” 【没有废物的系统,只有不努力的玩家喵~再说了又不是所有副本都是高危副本!】布偶猫理直气壮地喵喵,【好啦不要再废话了,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流行穿越说明这种解释起来颇费字数的剧情了,读者们是不爱看的!还会有水字数的嫌疑!所以让我们迅速略过这个环节,开始您的奇幻之旅吧!】 话音一落,看起来柔弱软萌的小布偶猫飞起一脚把夏桃踹进了第一个副本。 夏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夏桃同学: 我校决定录取你为xxxx级新生,学制四年。请你准时携带此通知书前来报道,入校具体时间和地点详见《新生入学须知》。 东麓大学】 东麓大学? 夏桃的视线落在这四个字上,一时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她还来不及细想,布偶猫传送给她的资料直接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号副本是以贵族学院为背景的副本。 东麓大学是东陆最有名的大学,它在百年前由东陆三大顶级豪门共同创办,不仅有着顶级的硬件设施,师资力量和平台资源在东陆所有学校中都没有学校可以与之媲美,百年来东麓大学出了无数影响深远的大人物,知名校友遍布整个世界。 东麓大学采用申请制入学,在东麓大学读书的学子全都非富即贵,如果家庭背景达不到入学的标准,那么成绩和才华至少要有一项是万里挑一。东麓大学的入学标准非常严苛,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它成为无数学子向往的圣堂。 对于没有背景的普通学生而言,能进入东麓大学,就等于是半只脚踏进了上流社会,好好把握住在东麓大学的这几年,今后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前途无限光明。 原主夏桃的人生非常普通。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人很快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都不管这个女儿。夏桃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在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几乎没有关心她的人了。 好在长辈给她留下了一些财产,足够她顺利完成学业,再加上原主是个非常勤奋好学的女孩子,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中毕业后竟然成功申请到了名校东麓大学。 一开始她非常激动兴奋,可是进入学校后没过多久,原主就感到了沮丧。 原主是从小城市出来的女孩,中学时期凭借姣好的容貌和出色的成绩,一直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有很多男生追求的女神,她也一直以自己的优秀而骄傲。 但是在来到大城市江州,进入东麓大学后,巨大的落差顿时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作为享誉世界的贵族学校,能在其中就读的学生不仅家世出众,其中更是不乏才貌双全,优秀得让人咋舌的存在。 豪车如流水,美人如流云。 学校中的阶级氛围不算太浓厚,同学们也不会搞校园霸凌那一套,但是每个人的穿着打扮、举手投足时的气质、谈吐间透露出的信息、掌握的技能和资源、不同的社交圈子……都已经鲜明地划分出了区别。 那是种太过残忍的区别。 当时,东陆三大财阀的继承人都在东麓大学就读,是只比她大一两届的学长,不管学校里有多少备受瞩目的存在,可只有他们才是风云人物中的风云人物。 他们中有人曾帮夏桃拿回过被人抢走的比赛名额,在她一再道谢时只礼貌且冷淡地留下过一句“举手之劳”;也有人在学生会的新生见面会上注意到了她的局促和自卑,笑眯眯地随口夸奖过她很可爱;还有人曾在全国大学生篮球比赛的中途,顺手接过夏桃送去的矿泉水,然后一饮而尽。 每一次,都像是少女漫的开端。 可仅仅只是这么一两次的接触,就已经是全部了。 这三位都很有个性,是身处云端的天之骄子,可有时候他们的态度平和得会让人有种错觉。 有种,自己垫起脚稍微努力一把,就能触碰到他们的错觉。 可是错觉终究是错觉。 原主很清楚,他们不是她可以尝试追求的帅气学长,而是她穷极一生也无法抵达的终点。 她只不过是因为和他们处于同一个学校,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可是只要脱离了这个环境,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并不是通过这一两次接触就喜欢上了谁,夏桃只是很羡慕,很羡慕他们的意气风发和肆意张扬。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默默无闻地度过自己的大学生活,她也很想像他们一样,成为学校里的举手投足都引人注目的风云人物。 而不是无人在意的“nbdy”。 …… 大致回忆完原主的心路历程,夏桃打开系统发布的任务栏。 【主线任务一: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并在“东麓之星”评选中获得首席的位置。】 【主线任务二:选择至少两位目标人物进行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 夏桃:“……又要凄美又要旷世之恋,要求这么多,你干脆上天算了。” 主线任务一还好说,但是主线任务二就让夏桃有些为难了。 一号副本中的“攻略人物”一共有三位,就是当今东陆最显赫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三大家族的继承人。 按照家族惯例,这三位继承人目前都在东麓大学就读,但夏桃不用想都知道以自己如今无权无势的“平民少女”身份,想要接触这几位天之骄子,并且让他们爱上自己,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以他们的身份,见过的各色美人想必也是环肥燕瘦不一而足,而夏桃自己…… 夏桃看了看镜子,一号副本里给她的初始壳子顶多只能说上一句清秀可爱,离绝色佳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自幼接触过的别有用意的女人不在少数,想必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于主动接近他们的女人,也许第一反应就是反感和防备。 到底该怎么做呢…… 夏桃有些发愁,她顺手打开了系统衣柜,可能是她才刚穿进游戏的缘故,系统衣柜如今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系统友情赠送的新手部件。 《仙衣玉貌》游戏中衣物部件等级从低到高分为五阶,最低是一颗星,最高是五颗星,系统赠送的这些新手衣物部件大多是一星和二星之间,只有一件【连衣裙】达到了三星等级。 而这件连衣裙,是一条鱼尾。 【沧海月明·三星(连衣裙部件)】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有关美人鱼的浪漫传说多年来经久不衰,穿上它,也许,你也能化身人鱼公主呢?】 【外观:蓝色鱼尾,带有金色偏光。(可染色)】 【部件说明:此部件附带美若天仙光环,可在人鱼和人类两种模式间切换,转换时腿部会有流血特效。部件可升级,最高至五星。(其余效果请玩家自行探索)】 夏桃觉得这个三星套装有些鸡肋,她总不可能套着鱼尾在可攻略人物面前游来游去吧?这也太…… 诶等等! 夏桃灵光一闪。 既然作为人类女孩想接近他们会被怀疑是别有用意,那如果是天真烂漫的人鱼公主呢? 自幼生活在大海中,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小美人鱼,总不可能贪图人类的权势和财富吧? 转眼间,夏桃心里就有了一个计划。 她要假扮人鱼公主。 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切实可行,夏桃翻阅完系统衣橱,打算完善一下自己的鱼设。 【夏日暖阳·一星(发型部件)】 【只有终日沐浴在夏日暖阳下,才能染就这么纯粹的金发。】 【外观:金色长发。】 【部件说明:此部件无特殊属性,可升级,最高至三星。】 【蓝色秋水·二星(妆容部件·眼瞳)】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这世间所有的海水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眼中的蓝。】 【外观:海蓝色眼眸。】 【部件说明:此部件附带“楚楚可怜”光环和“纯洁柔弱”光环。】 【“楚楚可怜”光环:使用此技能,会在短时间内让对方认为你楚楚可怜,不由自主地对你心生怜惜,视对方意志力和好感度不同,将有一定几率让对方对你言听计从。】 【“纯洁柔弱”光环:使用此技能时,如果对方对你抱有恶意,将会在你的凝视中,感受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负罪感,同时伴随“会心一击”的效果(物理心痛)。】 夏桃把一整套衣物装备上,打开系统提供的镜子想看看自己的形象,但仅仅只是抬眸时的一眼,她就呆住了。 镜子里的女孩一头柔软灿烂的金色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肩上,蓝色的眼眸像是浸透了海水般清润又透亮,让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她脸蛋细腻,仿佛吹弹可破,在金色长发的映衬下,全身雪白的肌肤白皙得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原本修长的双腿变成了带有金色偏光的蓝色鱼尾,彰显着她传说级物种的身份,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精致美丽到了极点,仿佛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再加上【沧海月明】自带的“美若天仙”光环,夏桃原本只能说是清秀可爱的壳子,一下子变成了绝色美人。 美滋滋! 夏桃捧着脸,高高兴兴地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美貌。 姗姗来迟的小布偶猫见到她有点懵逼:【桃桃?!】 夏桃才不理它,她高兴地来利用系统的瞬移功能把自己转移到了空无一人的海边,一个甩尾扎进了海里。 懵逼的布偶猫没能抓住她,只能听到她兴高采烈的最后留言。 “系统,我不做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  注:“我不做人啦!”来源于《jj的奇妙冒险》中反派di的名台词。 2 第二章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美人鱼。…… 有人说,全东陆一半以上的财阀富豪都集中在江州,而全江州一半以上的富豪都住在海楹湾。 海楹湾拥有悠久的历史沉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想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权利、财富和人脉缺一不可,这里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多少刚崛起的新贵挤破了脑袋,也难以得到一张海楹湾的入门券。 但是,就是这样寸土寸金的地带,却有一座庄园低调却又不容忽视地占据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在整个海楹湾霸道又强势地占据着绝对中心的位置,其余的豪宅园林散落在它周围,就像众星拱月。 沈公馆。 沈家世代居住的地方。 作为东陆三大家族之一,沈家不仅仅是拥有庞大的财富那么简单——医药、金融、传媒、食品、科技、工业、武器、能源……家族势力遍布各行各业,沈家和另外两大家族共同掌握着东陆的命脉,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宋助理家境不差,甚至算得上十分富贵,自幼过的也是富裕无忧的生活,但他仍然忘不了第一次看见沈公馆时的震撼。 那种权利和财富的巅峰象征,以具像化的手段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时,所带来的震撼真是无以复加。 他第一次进入沈公馆的地界时,即使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这座建筑的主人,权力加身带来的错觉仍让他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 今夜的沈公馆灯火通明,或者说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沈公馆夜夜如此。 原因无他,沈家的掌权人沈老先生病重,即使沈家已经汇聚了整个东陆最好的医疗资源,也只是艰难地和死神拔河,无法让沈老先生彻底康复。 因为衰老并不是一种疾病,即使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和至高的权力,也没办法和死亡抗衡。 沈老先生病重的事实,让整个江州甚至于整个东陆,都陷入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境地中。 沈老先生是个雷厉风行、极其有能力和手腕的人。 然而他唯一的儿子沈先生却实打实的是个废物草包,整日纵情声色,完全不是个继承人的料子,不仅不管自己年幼的孩子,还弄出了一堆私生子女。 沈老先生对这个儿子早就失望至极,干脆把唯一的孙子沈言洲接到自己身边培养。 沈言洲自幼被沈老先生带大,行事作风完全继承了爷爷的果决狠辣,但又比沈老先生更加捉摸不透。 沈老先生在沈言洲十六岁那年宣布沈家由其继承,跳过父亲直接由儿子继承,这无疑是狠狠甩了沈父一巴掌。 但还没等沈言洲的父亲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来,沈言洲就直接出手把自己的父亲和他那堆私生子女一起打包放逐到偏远的北陆去了。 但几年的北陆生活似乎还没能让沈父清醒过来,这次沈老先生病重,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最近动作频频。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宋助理在心里叹息着摇了摇头。 沈言洲自幼被沈老先生当作继承人培养,这不仅仅意味着培养他的性格能力和处事手腕,更意味着沈言洲从小接触的就是沈氏最核心的成员和资源,他的地位简直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沈老先生一旦去世,不过是意味着剩下的所有权力和资源也都一并传承给了沈言洲,这哪里是沈父可以轻易动摇的? 这一次沈老先生病重,沈言洲召回沈父,无非是顾念爷爷和父亲的那一点父子之情,可是沈言洲本人对父亲委实没有什么父子情可言。 沈父如果老老实实地在沈老先生床边尽孝,下半辈子还能混个衣食无忧,要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下场如何恐怕就很难说了。 宋助理最初是沈氏财阀下的员工,因为工作能力出色一路高升,才被高层看中,举荐到沈言洲身边做事。 沈言洲非常年轻,还正是读大学的年纪,按照沈老先生的安排,他原本应该在毕业后才正式接手沈家。 但沈老先生的病重打破了这个计划,沈家目前名义上的掌权人虽然还是沈老先生,但实质上权柄已经移交给了沈言洲。 作为沈言洲身边的人,宋助理近日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与之相对等的是他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这就是权势财富的迷人之处了,哪怕只是从沈言洲身上分润下来的那么一点点权力,也足以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进入沈公馆,宋助理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得到允许后他才推门而入。 书房内只有沈言洲一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作为上位者姿态却并不威严,甚至有些懒洋洋的放松,就连白色衬衣上也并没有打领带,只在肩上搭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本就有如青松般清秀俊美的面容,此时更有种玉石一般的冷白。 “抱歉沈总,我来晚了。” 宋助理原本还想解释一下自己来迟的原因,却见到面前的少年只是略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解释,沈言洲嘴角略带了丝笑,等他坐下后才将提前准备好的杯子推到他面前:“茶还没冷,不算迟。” 他的语调既平静又温和,显然并没有因为下属的小失误而不满。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宋助理在沈言洲身边工作这么多年,几乎从没见过他情绪上有任何剧烈波动。 下属犯错他不会生气,沈父荒唐地把私生子带到宴会上他也不会发怒,甚至就连沈老先生当众宣布他是沈家下一任继承人时他脸上也没见有多少喜悦之情。 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言洲对旁人总是少有苛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相处的人,如果天真地以为可以在他面前随意撒泼放肆,沈父和他的那些私生子女就是下场。 其实今天来见沈言洲之前,宋助理心情是略有些忐忑的,沈老先生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近日来沈言洲的心情实在算不上有多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助理总觉得今天沈言洲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宋助理定了定心神,说回正题,他把准备好的资料呈上:“沈总,这是沈先生近来联系笼络过的沈氏财团的成员名单,其中没有核心人员。” “嗯。”沈言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宋助理揣摩不透他的想法,只好试探着问道:“沈总,既然这样……我们需不需要给沈先生一个警告?” “不。”他一手撑着脸,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树叶,轻飘飘的语气透露出猫科动物玩弄猎物般的恶劣意味,“就让他暂时沉浸在胜利的美梦里好了。” 看来沈总的父子关系,已经恶化到不能单纯用“糟糕”来形容了。 宋助理想。 这种凝滞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沈言洲冲他微微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最迟明天,让INS的负责人来见我。” INS的全称是Institute f Natural Sces,这是全世界最著名的研究所之一,研究范围主要以自然科学为主,涉猎极广,它高昂的研究经费就和它和出彩的研究成果一样为大众所知。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这个享誉世界的研究所背后的支撑者是沈氏旗下的财团。 “是,我会通知他立刻回来。” Ins的负责人目前正在西陆参加科学峰会,按照日程原本七天后才能回来,但宋助理说这句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让INS的负责人因为一句话而改变行程有什么不对。 以沈言洲的身份,如果他想见一个人,哪怕对方在月球上也该立刻赶回来,他的行程表里从来不会存在“迁就”和“等待”这四个字,这不仅仅是压力,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只是,沈言洲为什么突然要见ins的负责人? 思考着这个问题,离开沈公馆的路上,宋助理不期然地想起了之前当作笑话听到的一起荒谬传闻。 据说不久前,沈氏财团旗下的一艘科研船在出海途中…… 意外捕获了一条美人鱼? * 虽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但,沈言洲对身边的一切总有一种极淡的倦怠感。 父亲所做的一切,在外人甚至宋助理看来,他应该觉得愤怒和忌惮,至少也该有被冒犯的不满。 但只有沈言洲自己清楚,他不立刻下手,并不是在等待时机。 之所以容忍父亲,也不过是为了爷爷,地位差距太大,他连愤怒这种情绪都没有了,那些在旁人看来所谓的冒犯,只不过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点消遣。 虽然这种消遣也是无聊的。 就像猫咪无聊时会戏弄老鼠一样。 他无聊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沈言洲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停住,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心脏的跳动。 他推开房门,房间洞开的瞬间,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屋内的一切一览无余地映入他的眼底。 夜晚的露天泳池非常静谧,幽蓝的光影透过平静的水面,有一种神秘而清冷的氛围。 这是他以往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景象,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像是被开门的动静惊到了,原本安静的泳池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有什么从清澈的池底破水而出。 那是一位绝色少女。 她有一头灿烂如阳光般的金色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那双水汪汪的海蓝色大眼睛看起来既纯洁柔弱又楚楚可怜。 她肤白胜雪,细腻无暇,唯有嘴唇那一点粉,像是点缀在纯白莲花尖上的一抹嫣红,更衬得她容色潋滟,眉目如画,宛如出水芙蓉。 她似乎有些胆小,听见开门的动静后害怕地往泳池的边缘退了退,这让她原本藏在阴影下的下半身顿时无所遁形,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并不是惹人遐想的美艳场景,也不是修长白皙的双腿。 从她的腰部往下,是一条有着金色偏光的蓝色鱼尾。 那条蓝色鱼尾绚烂美丽到了极点,这不是人世间应该拥有的东西,就像这个足以让世界上无数人,为之神魂颠倒的绝色少女一样—— 她是本应该只存在于童话传说中的美人鱼。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言洲也绝不会相信。 这个世界上—— 竟然真的有美人鱼。 他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小美人鱼。 他是沈家继承人,是这座沈公馆的主人,也是站在整个东陆权势巅峰的存在。 沈言洲自幼得到的实在太多,他的阈值被拉得太高,已经很难觉得什么东西是值得珍惜的存在。 但,眼前的少女不同。 她珍贵得远超此前他得到过的一切礼物。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美人鱼。 3 第三章 他刚才,竟然在为一只无知又愚…… 几日前,沈氏旗下的一艘科研船在出海途中意外捕获了一只美人鱼。 美人鱼,这是原本只应该存在于传说和童话中的生物。 沈家第一时间对外界封锁了消息,这只美人鱼通过严密周全的保护,被护送到了沈言洲面前。 沈言洲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美人鱼的场景。 人身鱼尾的少女躲在灌满海水的生物仓内,阳光般的金色长发在水中轻柔飘荡,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充满着害怕,蓝色的鱼尾似乎受了伤,看起来更加柔弱可怜,美得足以让世上所有男人神魂颠倒。 沈言洲松开她身上的拘束服,让人处理了她的伤口,又给她喂了食物,将泳池里的水全部换成新引灌的海水,作为小美人鱼暂时的容身之所。 或许是雏鸟效应,或许是得益于他的照顾,又或许是眼前俊美而清贵的少年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坏人。 几天过去,小美人鱼很快就对沈言洲充满了依赖和信任,虽然还没到知无不言的地步,但显然已经没有多少防备和戒心。 通过和小美人鱼的交谈,他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眼前的美人鱼叫夏桃,刚成年不久,因为对人类世界的好奇所以违反了规定,打算偷溜到陆地上来玩,结果刚到海面就被科研船发现,经过一番挣扎也没能逃掉,反而受了伤被抓回了沈家。 说到这里,小美人鱼非常委屈地和他告状:“那些抓我的坏蛋真的好过分,我的尾巴都受伤了,他们还把我掉下来的鳞片抢走了……” 她委屈得那么真情实感,沈言洲作为被她控诉的“罪魁祸首”,却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小美人鱼的年龄比他略小一点,放在人类中是已经可以上大学的年纪,可是她的言谈举止都非常可爱娇憨,透露着一股让人心软的天真烂漫。 她身上穿戴的珠宝和薄纱的材质精美绝伦,即使以沈言洲的身份地位也从未见过,眼前的人鱼少女却并不把它们当回事,显然并不觉得那有多珍贵。 如果不是人鱼社会中所有人鱼都如此天真无邪,视珠宝为无物,违反规定偷溜出来玩也不怕被惩罚,那只能说明这只小美人鱼在人鱼社会中有着相当高的地位,并且很受父母的宠爱。 * 沈家捕获的这条美人鱼,自然就是利用换装系统伪装成人鱼公主的夏桃。 距离东麓大学开学还些日子,夏桃不想浪费这段时间,干脆地向攻略对象之一的沈家下手了。 她在沈氏财团旗下的科研船出海时出现在附近,“恰好”被船员发现,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后,夏桃顺利地被科研船“捕获”,带回了沈家。 如此一来,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接近目标人物,还完美坐实了自己美人鱼的身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这可是他们费尽心力才捕获到的人鱼呢。 我真是个天才,嘻嘻。 夏桃毫不害羞地自己夸自己。 从了解一号副本的背景开始,夏桃就隐约觉得有点熟悉,直到看到沈言洲的那一刻,她才确定一号副本的原型就是自己曾经玩过的一款乙女游戏。 这款乙游以贵族学院为背景,其中的三个攻略人物正好是学院中三大家族的继承人,全都是天之骄子,地位超然,而玩家操控的女主则是父母双亡的孤女,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 但这款乙游和其他的贵族学院题材有点不同,作为一款暗黑向的乙游,它的女主设定和其他常见的善良单纯,不畏强权的小白花型女主完全不同。 玩家操控的女主从小无父无母一个人长大,虽然长着小白花的外表,却有一颗黑莲花的心,她受够了没钱没势看人脸色的生活,做梦都想变得有钱。 然而在进入东麓大学以后,她却慢慢意识到光凭自己,成为中产或许不难,挤身上流社会也能试试。可是她的起点太低了,再怎么努力奋斗,也永远别想摸到三大世家的门槛。 这不是凭借个人努力就能跨越的鸿沟。 就在她灰心丧气的时候,却得知三大家族的继承人正在东麓大学就读…… 总之,围绕着**和算计,这款暗黑向的乙游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恋爱路线,玩家可以选择不择手段上位,也可以悬崖勒马及时回头,自由度非常高。 夏桃对这款游戏最深的印象就是里面的几个男主角各有各的奇葩,全都非常难攻略,其中沈言洲最油盐不进,难得无数玩家在论坛鬼哭狼嚎。 他的偏好很难琢磨,夏桃甚至一度觉得他冷心冷肺并不喜欢人类,直到她读档重来了好几次后才隐约发现,他对真正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的容忍度会略微高一点。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玩家操控的女主如果选择不择手段的心机道路,会完全不对沈言洲的胃口,而如果选择伪装成单纯善良的形象,以他的敏锐又会被很快揭穿。 就TM离谱!夏桃当初被气得一度无能狂怒,他也不想想真正单纯善良的女生有机会接近他吗!还单纯呢!单身一辈子吧狗东西! ……扯远了,总之,大家记住沈言洲此人心深似海,冷心冷肺,还非常双标地不喜欢他自己性转版本那样的女生就可以了。 所以,从见到沈言洲的那一刻起,夏桃就非常上道地扮演了一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人鱼公主形象,并且因为雏鸟情节,对他充满了依赖和信任之情。 朋友们,不要以为装天真很简单!现在这个大染缸般的社会,连小孩子都不会不谙世事了呀!已经成年了的少男少女如果还“不谙世事”,那不叫天真,那叫智障。 但因为夏桃现在只是一只美人鱼,所以逻辑上的漏洞没有了,即使变态如沈言洲,也不会真的怀疑一只柔弱美人鱼的天真无邪是装出来的。 夏桃:呵呵,不愧是我。 不过瞅了一眼系统界面他那只有可怜的10%的好感度,夏桃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胃疼。 算了,不管好感度高低,攻略人物现在就在眼前,戏路还是要走的。 夏桃熟练地切换成演技模式。 经过几天时间的相处,小美人鱼对沈言洲已经渐渐熟悉了起来,或许是上岸时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的缘故,她对他好像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信赖。 看见来人是他,原本惊慌害怕的小美人鱼放松了下来,她小幅度地摆动着美丽的蓝色鱼尾,轻盈地游到了泳池边,仰头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他实在是有一副好容貌,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纤长的睫影在眼尾处扫过些许锋利的意味,俊美清秀,冷白如玉,像是上好的水墨画,有种浓淡相宜的意境。 泳池水波微漾,幽蓝的光影也在他的脸上微漾,映衬得他俊美秀凛的脸庞有种格外璀璨的宁静之感。 他穿着黑色衬衣,没有打领带也没有扣满每颗扣子,随意地露出了一截精致的锁骨,像一只懒散又傲慢的猫咪,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懒洋洋的随性和从容,很好地掩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眼前清贵又倨傲的少年,是这座沈公馆的主人。 也是站在整个东陆权势顶端的人。 但,天真烂漫的小美人鱼,哪里会理解权势和财富的意义呢? 夏桃在心里微笑着想。 她仍仰着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海蓝色眼眸望着眼前少年,小声抱怨道:“沈言洲,你今天来得好晚哦。” 她的嗓音柔美悦耳至极,有如昆山玉碎,清水击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依赖和撒娇的尾音,简直能让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软下心肠来。 沈言洲也不例外。 就像是为了迁就她一直仰着的脖子,他丝毫没有财阀公子的架子,姿态放松地在她身前干净的池边就地坐下:“等了很久吗?” ……果然还是小美人鱼的身份好用,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沈言洲态度之恶劣,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啊靠! 而且这人真的好能装,要不是夏桃知道他爷爷病重,光看他表面这幅样子,谁能猜到他这几天心情已经糟糕恶劣到极点了啊。 小美人鱼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送我回海里呢?我的尾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小美人鱼遇到科研船的时候尾巴不小心受了点伤,以养伤为名,她毫无戒心地被留在了沈家,天真地以为只要养好了伤沈言洲就会送她回大海。 几天过去,她鱼尾处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从浅蓝长成之前的海蓝色。 “你不是好奇人类社会才想上岸看看吗?”沈言洲说,“为什么突然急着想要回去?” 这问题问得好。 夏桃的演戏思路是这样的—— 小美人鱼常年生活在大海里,对人类世界十分好奇,所以偷溜了出来想要体验一番。 但是尾巴意外受伤和被科研船捕获的经历让她又对外面的世界多了几分害怕,想要回到大海。 可是被沈言洲照顾的这几天,又让她对这个俊美温柔(温柔有待商榷)的人类少年有几分依赖和不舍,所以她回去的心情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迫切。 当然不能迫切啦!要是沈言洲真把她送回海里攻略任务要怎么办哇! ……总之,夏桃天然去雕饰地扮演了一只对人类世界有点害怕不安,但又十分好奇,既想要回大海,又对照顾了自己几天的人类少年有些依赖不舍的小美人鱼形象。 ……以上鱼设务必要用精湛的演技让沈言洲本人感受到。 小美人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在他面前画圈圈似的小范围游了几圈,嘀咕道:“这里只有我一个,连条小鱼都没有,真的很无聊。而且泳池里的海水一点都不新鲜,天天泡在里面,我尾巴都变干了,一点都不漂亮了……而且、而且——你还经常都不在。”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悄悄地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小动作被沈言洲捕捉到,他嘴角翘了翘。 系统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沈言洲”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15%。(攻略提示:如果是人类女孩他会觉得矫揉造作,但因为你是一只小美人鱼,对方只觉得你非常可爱!)】 夏桃:这好感度加的……到底是哪里戳中你了啊,这人萌点好怪。 沈言洲当然不知道一脸单纯的小美人鱼内心都在吐槽些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说:“多留几天不好么?最近我刚好有空,可以陪你出去玩。等你什么时候玩够了,我就送你回海里。” 沈言洲心情很平静。 捕捉小美人鱼的那天,科研船上的一位船员手部不慎被绳索划伤,然而伤口却在不小心触碰到小美人鱼的一滴血液后瞬间痊愈。 她的血液,似乎有着治愈的能力。 陪她出去玩也好,过几天就送她回海里也好,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说谎。 沈氏财团研究所的负责人想必已经接到命令,最迟明天就能回来。 谎言的有效期也只维持到明天。 他既不会陪她出去玩,也不会把她放回大海。 或者说,从捕获这只美人鱼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把她放回大海。 这是迄今为止人类捕获到的唯一一只美人鱼。 她所蕴含的价值不言而喻。 沈言洲看着夏桃。 夏桃看着沈言洲。 虽然她没有读心能力,但以她对他的了解…… 夏桃在心里cue小布偶猫:“系统系统,你不是能检测攻略人物的好感度吗,那应该也能检测其他情绪吧?你帮我检测一下面前的狗东西刚才发言的时候心里的愧疚值是多少?” 小布偶猫:【……检测完毕,呃……没有愧疚值喵。】 夏桃不死心:“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布偶猫:【真的一点都没有。】 夏桃沉默了。 连榨取小美人鱼的价值都能毫不手软没有一丝愧疚…… 她还是低估了他的渣。 ……呵呵,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夏桃心里冷冷一笑。 小美人鱼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了,她也想留下来,但又因顾虑而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她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鱼尾:“可是,如果又有人伤害我的话,我该怎么办呢?就像之前那艘船上那些人……我打不过他们,完全跑不掉。” “相信我吗?” 沈言洲向她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有力,语气中似乎让人有种控制不住想要信任他的从容和笃定:“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 夏桃:呵呵。 夏桃目前佩戴的眼瞳部件【蓝色秋水】,自带【楚楚可怜】光环和【纯洁柔弱】光环两个技能。 【“纯洁柔弱”光环:使用此技能时,如果对方对你抱有恶意,将会在你的凝视中,感受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负罪感,同时伴随“会心一击”的效果(物理心痛)。】 夏桃干脆利落地装备上了【纯洁柔弱】光环。 似乎是他的话让她有了点信心,小美人鱼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依赖而信任地应了一声,抬眼望着他:“嗯,我相信你。” 沈言洲一直都是漫不经心。 他在这个位置待了太久太久,高处不胜寒,冷漠几乎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 欺骗利用一只小美人鱼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心理负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天真依赖地说着什么相信他之类的蠢话,望着她那双纯洁无暇的海蓝色眼眸时—— 沈言洲皱眉,条件反射般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那里突然传来一丝针扎般的痛觉,随之而来的,是几乎无法忍受的负罪感。 ……不是幻觉。 沈言洲低头怔怔地望着心脏的位置,难以置信。 他刚才,竟然在为一只无知又愚蠢的小美人鱼心痛? 4 第四章 这人的心防高得有点离谱了吧。…… 或许是夏桃之前使用的【纯洁柔弱】光环起了效果,让没有良心的沈言洲被迫拥有了一点良心。 之后的几天里,他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让研究人员,对小美人鱼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或解剖,只是取了点头发抽了点血做了些体检,其他时候仍然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对于研究所的这些行为,沈言洲轻描淡写地解释为是在帮她疗养。 夏桃:“……” 救命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这个借口真的很敷衍啊喂! 虽然这个理由槽点满满,但是天真烂漫没有人类常识的小美人鱼非常信赖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夏桃:_ 在研究所的这几天夏桃也没闲着,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自己的攻略流程。 如果沈言洲太久没来,小美人鱼就会保持着一种病恹恹的吐泡泡状态,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会把这一切忠实地传递给沈言洲本人。 维持这种状态不超过半天,沈言洲就会来研究所看她,借此抓住这个机会猛烈进攻吧! 夏桃一般会根据沈言洲当天的心情调整自己的攻略计划。 如果他心情还不错,那么小美人鱼就会在他来见她的时候不高兴地闹点小别扭,比如——“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我生气了”之类的,毕竟相处之间情趣还是很重要的。 如果他心情不好,小美人鱼就会比较乖巧,比如——“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好久呀”、“可不可以多陪陪我呢”,并伴随着水汪汪的委屈眼神和【纯洁柔弱】光环的装备,力求达到会心一击(物理)的效果。 运气好的话,时不时还会掉落【“沈言洲”好感度+1%】之类的额外收获。 看着掉落的好感度,夏桃十分忧郁。 这人的好感度给得好吝啬哦。 一次才加一点点。 总之,在夏桃持之不懈的努力之下,沈言洲的好感度终于被她刷到了30%。 然后她就发现,她再怎么撒娇卖萌努力攻略,到达30%以后他的好感度无论如何都不再涨了。 无·论·如·何·都·不·再·涨·了! 夏桃麻了。 以小美人鱼的绝美容貌加上天真可爱的性情,什么样的男人能不喜欢她? 短短几天时间,研究所里接触过小美人鱼的研究员的好感度就已经很高了,有几个研究员的好感度高到夏桃觉得如果她要逃跑,他们大概也会冒着得罪沈家的风险帮她…… 这还是在她根本没花心思攻略他们的前提下。 结果沈言洲的好感还是卡在30%一动不动。 这人的心防高得有点离谱了吧。 夏桃很绝望。 难搞成这样他爹的真是给跪了…… * 沈公馆。 这不是研究所所长第一次踏上沈公馆的地界。 但却是他最心潮起伏的一次。 因为他很清楚,今夜过后,自己的人生或许就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权力、财富、地位——一切都将变得唾手可得。 诚然,作为INS的负责人,他已经是普通人眼里的大人物。 可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一个随手可以舍弃的棋子。 而**总是无穷无尽。 宋助理:“请跟我来,沈总在书房等你。” 研究所所长跟随他来到书房前,门打开的瞬间,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书房里的那个人。 那个—— 可以轻易决定今后他是攀上云端还是坠入地狱的人。 …… 研究所所长微微低头,姿态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由宋助理向办公桌后的人递上资料后,才继续说道:“沈总,经过多方面的研究,我们确定实验体一号不是世界上已存在的任何一种生物,也没有任何人为改造或基因编辑的痕迹。虽然它的上半身呈现出人类模样,但下半身却是鱼尾的形态。我们对比了它和数据库里现存所有生物的基因数据,无论生理形态还是遗传信息都完全是未知的领域,就像是童话里的人鱼。” “它的愈合能力很强,如果对它进行解剖研究,也许能更快确定——” “所长。”原本垂下眼帘浏览资料的沈言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 “是。” 研究所所长心里一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沈言洲打断他的时候好像有些不悦,但他没有多想,也不敢再废话,而是直接切入主题,他播放了一段实验视频:“这是实验室里一只很普通的小白鼠,用来进行药物试验之后全身器官衰竭,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态。” 视频中的小白鼠躺在实验台上一动不动,一旁用于监测它身体数据的机器非常直观地反映出了它目前的身体状况——心率、血压、血氧等标志全都极大程度地偏离了正常水准,极其危险,随时可能死亡。 一旁的研究人员向小白鼠体内注射了一管血液,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十秒,监测仪上的数据突然开始恢复到正常水准。 又过了几分钟,原本一动不动的小白鼠奇迹般地从濒死状态恢复,不仅能动能跑,甚至可以开始进食。 仅仅只是注射了一管血液,就让原本濒死的小白鼠重新恢复了健康。 这简直比世界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有效。 这管血液来源于谁不言而喻。 “在此之后,我们对这只小白鼠进行了多方面的检测,结果表明它已经恢复到了进行药物试验之前的状态。这只小白鼠的下肢原本有先天性的骨骼问题,但注射了实验体一号的血液之后,它下肢的骨骼问题也已经完全消失了。”研究所所长说道,“随后,我们又利用了多种动物实验体进行实验,结果全都一样,它的血液有能让濒死的生物起死回生的效果。只不过……” “如果要让重伤或者濒死的生物恢复健康重获生机,必须在短时间内注射与生物本身相差无几的血量。”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让一只小白鼠起死回生,只需要给它输送一只小白鼠的血量,但如果想让一个濒死的人起死回生,则需要在短时间内输送一个成年人的血量。 “而且……”研究所所长略一迟疑,“实验过程中我们发现,试验体一号的血液保存极其困难,血液脱离本体的时间越久,起死回生的效果就越弱,无法抽取血液积累使用。” 如果想要救活一个人,就要在短时间内抽干小美人鱼全身的血才行。 这是以命换命。 整个书房,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提出这个方法的研究所所长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沈家掌权人沈老先生重病在床,昏迷不醒已经很久了。 即使沈言洲聚集了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资源也救不了沈老先生,财富和权力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困难,但在死亡面前也显得无能为力。 最昂贵的医疗资源和最顶级的专家团队,也不过是勉强和死神进行拔河比赛,剩下的时间也许两个月,也许一个月,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可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美人鱼这样神奇的生物呢?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沈言洲愿不愿意用美人鱼的血去救沈老先生。 所长对此也拿捏不准,豪门财团嘛,总是有许多利益计较在里面的。 所长觉得如果自己是沈言洲,是不会救沈老先生的。 他继承人的位置稳如泰山,沈老先生一死,他就是沈家掌权人。 沈老先生醒过来对他有什么好处?除了博取一个好听的名声,还有什么意义?他何必让唾手可得的一切再生事端呢? 况且,活着的美人鱼比死掉的美人鱼更有价值,它是珍宝也是神迹,如果能参透它血液的秘密,想必沈家会打破目前东陆三足鼎立的局面,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以沈言洲的野心,第二个选择似乎更符合他的心意。 不过无所谓了。 研究所所长想。 不管沈言洲怎么选,他都是稳赚不赔的,至于那只小美人鱼—— 好吧,他承认那只小美人鱼的确无辜又可怜,美到能让每个接近她的人都心动不已,对她充满怜爱之情,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那么美丽,那么娇弱,那么梦幻,和残酷的现实格格不入,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一样。 可惜物种不同,在这个人类做主的世界里,一只美丽的人鱼和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又有什么不同呢? 连法律都不会保护人鱼的人权。 沉默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沈言洲问。 这是决心救沈老先生的意思了? 心思只是转瞬之间,研究所所长不敢夸下海口说百分之百,只是略有些谨慎地说:“能保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这毕竟不是太复杂的手术。不过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可能还需要至少七天的时间来准备——准备时间太长也不行,沈老先生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了太久,自然是越早越好。 “好。”沈言洲缓缓点了点头,“那就七天。七天之后,我要看到爷爷彻底康复。” “是。” 研究所所长压抑住心内的喜悦,恭敬地应道。 一旁沉默的宋助理看着这一切,心中忧思重重。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沈老先生病房里发生的事。 沈老先生雷厉风行了一辈子,也大权在握了一辈子,并不贪恋人间富贵,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 昏迷前沈老先生曾亲口对沈言洲说过生死有命,没有谁能对抗死亡,让他不要强求。 但沈言洲显然没把爷爷的话听进去,他只剩这一个亲人了,偏执得近乎疯魔。 沈言洲试遍了所有方法,砸了无数经费给实验室去研究新药——成果斐然,这期间还造福了无数其他病重的病人——却始终没有找到能医治沈老先生的办法。 如果没有遇到这只美人鱼,也许他也就认命了,可是他偏偏遇到了这只人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对待异类总是会比对待同类残忍得多,何况是一只单纯无害连人权都没有的小美人鱼呢? 宋助理对研究所所长的愚蠢嗤之以鼻,他太不了解沈言洲了,居然会以为沈言洲的犹豫是因为利益考虑,他不知道沈言洲为人虽然冷血,亲情却是他唯一的软肋。 财富权势和爷爷的性命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更遑论因此犹豫? 可是…… 想到这里,宋助理突然愣了一下。 既然不是因为利益……沈言洲又是因为什么而迟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架空,什么实验什么方法全是我瞎说的,大家看看就行,不要当真哈,这个不重要! 5 第五章 余温并不热烈,却烫得他有…… 【沈言洲来了喵。】 小布偶猫突然出声,把原本已经在泳池里睡着的夏桃吵醒了。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夏桃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加班,“总不会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我的爱意了吧?” 【那不至于。】布偶猫非常耿直地说,【他刚刚才决定拿你的命换他爷爷的命诶,都没带犹豫的。】 夏桃:“……啊,为什么我听说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呢,难道是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他的渣了吗。” 布偶猫反倒对夏桃的淡定感到惊讶了:【桃桃!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他可是打算用你的血救他爷爷呀!】 “还好吧。”夏桃仍然表现出了超乎布偶猫预料的淡定和冷静,只是反问道,“攻略人物有三个可选,你猜我为什么第一个选择了沈言洲?” 布偶猫懵逼了:【喵???这个这个……】 系统颁布的第二个主线任务是【和两位目标人物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 得知任务后,夏桃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这个要求过于宽泛,又要凄楚又要兼具美感,它的确切定义到底是什么? 她有向系统询问过,但系统没有给出准确的说明。 看布偶猫这蠢萌样估计也是一问三不知,夏桃只能通过任务进度条在任务过程中判断自己的方向有没有出错。 然而,不论这个任务的确切定义到底是什么,想也知道男女主从此以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这样的圆满大结局,是绝对不符合任务要求的。 所以夏桃很快确定了自己的任务方向。 无论过程怎么样,结局一定得是悲剧。 这才是她选择沈言洲的真正原因。 想和他达成幸福圆满的结局无疑是很难的。 但想和他BE——这还不简单? 夏桃不能说自己料事如神,提前预判到了沈言洲一定会利用小美人鱼的血来救沈老先生。 但事情如此发展,也不能说没有她的引导。 不过,如果真的以为她会牺牲自己来救沈老先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但她很快就没有时间再想,就在她和布偶猫交谈的这段时间,沈言洲已经来了。 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神秘清贵,那张秀凛俊逸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夏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 很好。 这个会面的时间委实有点刁钻。 夏桃瞅了一眼沈言洲。 朋友,你不睡,难道鱼也不睡吗? 这个时间点来找她,加班费有没有哇?! 沈言洲自然感受不到夏桃的满腹怨气。 来到泳池边后,他就就地在夏桃身边坐了下来,眼睫半垂,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夏桃。 池水幽蓝的光映照在他冷白色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睫影潋滟。 夏桃:……哥,你半夜不睡搁这儿给我摆POSE呢? 而且她还不得不承认,别人做会显得装逼的动作神态,放在沈言洲那副优越的身材相貌上居然还真的非常得帅…… 靠! 夏桃心里很不平衡。 她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快出来了,沈言洲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这儿跟她玩神秘搞沉默不语。 知不知道打扰美少女睡美容觉是要遭天谴的啊? 有什么要说的大家迅速对完台词各回各家吧! 腹诽完,夏桃迅速切换成小美人鱼的模式,仰着一张清水出芙蓉的脸望着他,语气天真又关切:“沈言洲,你怎么来啦?” 倒也不全是演戏。 这句疑问是她的真心话。 说实话,虽然系统已经告诉了她,就在刚才沈言洲决定了要牺牲小美人鱼的性命,但夏桃真的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突然来这里看她。 总不至于杀鱼之前还带愧疚的吧? 别开玩笑了。 夏桃回忆了一下自己玩游戏时认识的角色。 怎么想,沈言洲都不是会愧疚的人。 虚伪和坦荡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上,他总是善于利用狠辣残酷的手段来达成目的,然后坦荡地承认自己的恶,绝不为此辩解。 因为感到愧疚,而企图得到受害者的原谅,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点——这样的手段,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逻辑。 顶级财阀继承人哪儿来的良心啊?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突然来见她? 夏桃不明白。 不止夏桃不明白。 其实沈言洲也不明白。 和下属谈话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原本应该直接回房间休息,可是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一样,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 他静静地望着她。 这只愚蠢又无知的小美人鱼刚从梦境中醒来,像小金鱼一样气鼓鼓地吐了一串泡泡,抱怨他说话不算数,答应陪她出去玩一直不兑现—— 看,都到了现在,她的重点还是他没有陪她出去玩,完全没想过自己长时间被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处境,又到底有多危险。 就连她娇声娇气的抱怨,都更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就好像世界上没有坏人会伤害她一样,她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无忧无虑不知愁的温柔甜蜜。 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人鱼公主。 如果她遇见的第一个人不是他,就算她遇见的第一个人不是他,沈言洲也可以预见,小美人鱼不会得到多好的结局。 她本来就和这个残酷的世界格格不入。 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沉默,小美人鱼轻盈地游到泳池边,担忧地靠近他:“沈言洲你怎么啦?你不开心吗?” 她的担忧和关心都那么真切,别有用心的虚情假意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却让他在一瞬间失语了。 他望着她那双温柔甜蜜的海蓝色眼眸,原本用来搪塞敷衍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不过半晌,他歪头笑了笑:“没事……只是突然想来看看你。” 听他这样说,小美人鱼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她总是很轻易地相信他的话,她有点害羞又有点生气:“哼,那你还不陪我出去玩!你知不知道我在陆地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呀?半个月后我就必须回海里了,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生日。” “你的生日在半个月后?” “是啊。” 布偶猫突然cue她:【桃桃,今天是沈言洲的生日诶。】 夏桃: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提生日这个话题!我的生日又不在半个月后! 单方面屏蔽了布偶猫的声音,夏桃继续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你呢?你的生日是哪天?” “离我生日还有很久。”明明是今天生日,他却说了个谎,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说说你吧,以前生日,你都是怎么过的?” 这个话题顿时让小美人鱼高兴了起来,她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人鱼族有个传统,每个人鱼过生日的时候,所有人鱼族的成员都会一起庆祝,所以生日当天总是特别热闹……” 她高高兴兴地说了好久,沈言洲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他一言不发地听了很久却没有一丝不耐烦,认真得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无聊的生日宴会,而是价值千万的商业机密。 因为有个捧场的听众在,小美人鱼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久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话头递给他:“……那你呢?你以前生日都是怎么庆祝的?” “我不过生日。” 沈言洲说。 小美人鱼呆了一下。 “我母亲的忌日就在我生日当天,这并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夏桃:乙游男主们总是会配备一个悲催的身世或者不幸的童年……所谓美强惨的奥义,我懂。 夏桃是懂了,但是小美人鱼不会懂,她显然没有遇到过这么为难的情况,一时有些无措。 “人、人鱼族也有这样的情况,人鱼妈妈生下小人鱼后就难产去世了。”她有些笨拙地安慰他,“不过,我们还是会给小人鱼庆祝生日,毕竟,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呀。” 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忌日,按照常规思路,小美人鱼自然而然地认为沈言洲的妈妈是生下他后去世的。 沈言洲没有反驳。 尽管他的母亲并非难产去世。 沈言洲的父母是圈子里有名的怨侣。 虽然这个圈子里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在少数,但他的父母仍然以他们电影般戏剧狗血的人生,在贵妇名媛的茶话会中长年占据一席之地。 沈言洲父亲年轻的时候长着一副好相貌,又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撇去他草包的内在,光看外表和谈吐完全称得上一句英俊不凡,风流倜傥。 就像爷爷骂的那样,父亲大概是把自己所有天赋都加在泡女人身上了。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出身,在情场上可谓无往不利,多年来就一直这样风流浪荡了过来。 直到遇到沈言洲的母亲。 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家境虽然比不上沈家,但也说得上衣食无忧,富裕安乐。 她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没见过人世间的黑暗面,是那种善良单纯到会真的相信世上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好人有好报,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从此以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的女人。 沈言洲的父亲对他的母亲一见钟情,继而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他甚至为此收敛了自己的多情和风流,不再在其余任何女人身边停留。 就像所有浪漫的爱情故事一样,即使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隔着阶级地位的鸿沟、性格经历的差异、乃至于身边所有人的激烈反对……他还是坚持要娶她,她还是坚持要嫁给他。 他们终于还是许下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诺言,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也许,最初他们也有过浪漫温柔的时光。 但是浪子回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热恋的激情被消磨后,平淡如水的日常逐渐变得难以忍受,而平淡周围的诱惑又是那么得鲜嫩可口。 他父亲第一次出轨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已经难以考证了,因为母亲相信他,即使生活中已经有了种种端倪也从不怀疑他,所以等到她终于发现枕边人同床异梦的时候,他早已不知道出轨过多少次了。 她哭过也闹过,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被她发现后,他只是越发地肆无忌惮了起来,甚至连掩饰都懒得再做。 沈言洲自有记忆以来,空旷冷清的家里就总是只有母亲陪着他,父亲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使偶尔回来,家里也总是充斥着哭泣、争执、吵闹、摔东西的声音。 他的母亲逐渐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这个阶层里的绝大多数人完全无法理解他母亲的情绪,她的孩子是沈老先生唯一承认的继承人,她沈夫人的身份固若金汤,权势地位高高在上,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外面的野花哪里威胁得到她的地位,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呢? 沈父是对爱情和婚姻不忠——可是圈子里又有几对夫妻是忠于婚姻的?又有几对夫妻之间是有爱情的? 情感只是点缀,利益才是永恒,至于为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让自己沦落到这种难堪的地步吗? 歇斯底里的样子一点都不体面。 可是他们忘了,沈言洲的母亲原本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们的成长环境完全不同,对他们而言无比重要的权势和财富,恰好是她这种女人不在意的东西。 她的偏执,只对爱情。 沈言洲六岁生日那天,原本答应回来和妻子一起庆祝儿子生日的沈父,又一次食言,留在了情妇家中照顾生病的私生子。 那个女人还故意拍下了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照片,充满挑衅意味地发给了沈言洲母亲。 沈母那颗敏感偏执又饱受摧残的心,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当天晚上,她就在年仅六岁的沈言洲眼前,**而死。 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最终以惨烈的结局收场。 沈言洲母亲的死没有报复到旁人——她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没有报复到沈父——他照样在外花天酒地,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的死只报复到了真正爱她的人——视她如掌上明珠的父母,和她年幼的孩子。 但是,这背后的一切没必要讲给小美人鱼听,以她的单纯烂漫这个故事大概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冲击,就让她认为他母亲是难产而死的好了,沈言洲不想过多解释。 “那、那你父亲呢?”小美人鱼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和你一起庆祝生日吗?” 沈言洲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扯开了黑色的衬衣衣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解开纽扣的动作略有些粗暴和不耐,再往下是—— 小布偶猫害羞地用爪爪捂眼睛:【不、不合适吧?这才第几章就这么热情会比较容易被举报的喵——】 再往下是—— 狰狞的伤口。 夏桃看着他胸口处的枪伤,微微怔了一下。 这显然是抱着置他于死地的目的开的枪,即使多年过去了,伤痕仍不见消退,离正中心脏就差一点,足可见当初受伤时有多危险。 “这是我十六岁生日,父亲派人送来的礼物。” 沈言洲平静地说。 他中枪落海,命悬一线,沈父的举动彻底触碰到了沈老先生的底线,沈老先生因此大发雷霆,最终下定决心将沈父连同他那群私生子女打包放逐到北境,有生之年绝不允许他们再回东陆。 自那以后,沈父和他的其他孩子,再也没有一丝能威胁到沈言洲地位的可能。 当然,整件事的背后沈言洲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确实够狠,夏桃想,其实更稳妥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慢一点,效率低一点,但他还是果断抛弃后路选择了这么激进的方式。 她又打量了一下眼前清贵而从容的少年,他容色如玉,神色平静,想来在所有豪门财阀眼里都是最稳重的继承者,谁能看出他居然是嫌效率低就敢直接玩命的人。 但小美人鱼不会思考这些。 她只是抬头望着他,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顿时涌出了泪珠,泪珠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滴落,转瞬便凝成了色泽莹润的珍珠。 美人鱼泪落成珠什么的…… 夏桃表示这种玛丽苏的设定自己也必须拥有。 小美人鱼泪汪汪地看着他:“……伤口现在还疼吗?” 沈言洲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落泪的双眸,伤口明明早就不疼了,可是不知为何,心脏处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可是他却无暇顾及,更无法将视线从她的面容上移开。 晶莹剔透的泪珠最终化作莹润的珍珠落入平静的池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他也不知道那阵疼痛是加剧了还是减轻了,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哭?” “没什么……”小美人鱼低着头小声道,“……只是觉得你有一点点可怜。” 夏桃:就说说而已的,别信了哈!谁会同情财阀继承人啊救命! 可怜? 这个形容让沈言洲一时哑然,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我不可怜。”他礼貌且和气地反驳她,“我活得好过世界上千百万人。” “可是……可是你妈妈去世了,爸爸不喜欢你还想害你,外公外婆和奶奶也不在了,爷爷现在也病重……如果、如果……”小美人鱼掰着手指数他的人际关系,声音低落地补充道,“如果爷爷也去世,你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代入我自己的话,想想就好难过。” 说完最后一句话,小美人鱼又变得泪汪汪的了。 真是白纸一样的小鱼,她的高兴和难过都那么明显,从来不会掩藏,就这样直接地摆在脸上。 明明是和她无关的人,明明是和她无关的事。 善良单纯到会因为别人的悲伤而悲伤的小美人鱼。 沈言洲再次觉得自己今晚到这里来就是一个错误,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举动。 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想离开,起身的前一秒却被小美人鱼拉住了手,沈言洲顿了顿,垂眸看她,带着一点纵容的耐心:“……怎么了?” 小美人鱼鼓了鼓脸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突然伸手拔下金色长发间的宝石饰品,用锋利的边缘在他脉络分明的掌心中间,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痛觉更后一步到达,沈言洲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手,仍然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看血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 下一秒,小美人鱼再次用宝石边缘划开了自己雪白的指尖,她娇气地噘了噘嘴,大概是觉得有些疼——随后她的鲜血滴落在他的伤口处,就像奇幻电影里的魔法一样,伤口瞬间以一种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速度愈合了。 做完这一切,小美人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看见了吧?我的血有治愈的作用。虽、虽然不知道你爷爷是生了什么病,不过用了我的血可能会有帮助……爸爸妈妈说千万不能告诉人类,不然会引起坏人的注意。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哦。” 手掌处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她指尖的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手心。 余温并不热烈,却烫得他有些难以忍受。 他再次觉得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血液的秘密,这样珍贵的底牌如果是他,绝不会掀开给任何人看,但这只小美人鱼却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一个她才刚认识不久的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沈言洲吃软不吃硬,他的心太冷了,跟他玩阴谋诡计是没用的,他利用起人来不会手软的,但是他会受不了别人毫无目的地一直对他好…… 6 第六章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 沈言洲静默了片刻,随即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只愚蠢又无知的小美人鱼:“……既然你父母说了不能告诉人类,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小美人鱼显然没有GET到他的意思,一脸天然地回答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啊。” 好人? 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好意都是有目的的,底牌的知悉也必然伴随着利益的交换,这是他以往最熟悉的规则,而她把重要的秘密毫无防备地随意告诉别人,就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 沈言洲无法理解,只觉得她愚蠢又轻率。 他挑了下眉,睨了她一眼,语调冷淡又恶劣:“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好意,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 麻德,这狗东西的心不会是铜墙铁壁做的吧?!夏桃很怀疑,面对这么可爱的小美人鱼还能口出恶言,沈言洲你良心死光了!!! 看来还得再加一剂猛药才行。 相处不多的日子里,因为小美人鱼看不出他温和表象下的敷衍意味,所以在她看来沈言洲对她总是非常温柔纵容的,除了不带她出去玩,简直堪称百依百顺。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样冷淡又恶劣的态度对她说话,一时呆住了。 “哼!谁要你的感激啊!”小美人鱼生气了,“我可是人鱼公主!对你好你还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非常委屈,声音也变小了:“我、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嘛,你不接受就算了,凶什么凶……” 她伤口处的血液滴落在他手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沈言洲指尖微微一缩。 她当然不会知道他已经参透她血液的秘密。 也不会知道他已经决定用她的血延续亲人的性命。 她把这些告诉他,并不是想以此来交换些什么,她不过是希望他可以开心一点。 她只不过是希望他可以开心一点。 他望着小美人鱼清澈纯洁的眼睛,温柔的敷衍和冷淡的恶意这两种言语可以任由他选择,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沈言洲好感度+20%,目前好感度:50%。(攻略提示:[他已经习惯了接受来自至亲的恶意和伤害,但还没来得及习惯……一只小美人鱼的温柔和善意。])】 夏桃(v):这飙升的好感度……不愧是我。 夏桃已经想好了七天后的结局。 【沧海月明】这件衣服其中的技能之一,就是玩家可以自行设置几个传送点,达到任意门的瞬移效果。 每次瞬移自带魔法泡沫特效,可是在不知道的人看来,就像是美人鱼化成泡沫死掉了一样。 她又不是真的小美人鱼,身上可没有什么天真单纯舍己为人的美好品质。 七天之后,研究所内,她会当着沈言洲的面化成泡沫消失在他面前,一滴血都不会留给他。 童话里的人鱼公主和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一个都留不住。 太阳升上海平线的那一刻,爱情、亲情、谎言、希望——一切都将破灭在晶莹的泡沫之中。 第一次做任务,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哪怕激进一点也无所谓。既然主线任务想要“凄美的爱情故事”,那她就给它一个全员BE的结局。 这个结局,应该足够凄美了吧? 夏桃很期待。 所以,不必对她抱有愧疚之情。 她想。 就像他利用起小美人鱼并不手软一样。 她决定利用他的时候,也没有一丝心软和犹豫。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和他达成完美结局。 7 第七章 如果她不开心,它们就毫无价值…… “夏小姐您身材真好,这件裙子是我们当季的限量款,款式比较特殊,很少有人能驾驭,但是穿在您身上就特别合适。” “对啊,这件裙子配这个包包刚刚好……您看看?是不是很显气质?” “唔……是蛮好看的。”少女说,“可是我觉得裙子的腰线这里好像大了点。” “没关系,腰围我们随时可以帮您改的呀,重要的是您喜欢就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正在镜子前试装的女孩突然笑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她身上,衬得绝色少女本就白皙胜雪的肌肤更加白得耀眼,她金色的长发和海蓝色的眼眸就像是阳光下的大海,格外温柔璀璨。 明眸皓齿,顾盼神飞,她就这样轻盈活泼地莞尔一笑,却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再次看呆了。 盛气凌人的时装和珠宝也无法压住她倾倒众生的美貌,只能臣服于她,为她的美增光添彩。 太美了。 围绕在她身边的G家首席设计师,忍不住再次感叹道。 其实在接到集团下达的命令时,他是有些不满的。作为顶奢品牌G家的首席设计师,他已经是时尚界的大人物了,无数名流贵妇们想方设法想见他一面都还得看他的心情,怎么就能像个普通奢侈品店员似的被指使着去伺候别人试衣服?就只是为了方便替她修改尺寸? 这符合他的身份吗?这像话吗? 然而还没等他表现出抗拒,就得知了自己这次要去的是沈公馆。 所有的不满和抗拒立刻消失了。 沈家对他这样的时尚界大人物意味着什么呢? 就这样说吧,这个世界有着无数划分了等级的高奢品牌,而这些品牌实际都隶属于三大集团——LH集团、RC集团以及KR集团。他所在的顶奢品牌G家就属于LH集团旗下,而LH集团不过是沈氏财团庞大的商业势力版图中微不足道的一块。 换言之,沈氏财团的掌权人,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沈先生想给他的女伴夏小姐挑几身适合出去游玩的衣服。集团专门拨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服务她一个人,上面交代下来,不要说多余的话也不要做多余的事,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夏小姐在整个挑选过程中开开心心的。如果她不开心,沈先生也会很不高兴。” 首席设计师被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话冲击得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这位沈先生是谁,沈言洲,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曾经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见过这位出身高贵的沈公子,多少也听说过关于他的事迹。 和他的家世容貌一样出名的是他不近女色的性情,这么多年来多少想接近他的女生在这条路上折戟沉沙,从来没有谁成功过,他甚至连花边绯闻都没有。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夏小姐”是何方神圣啊? 居然能搞定沈家继承人? 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压下惊讶和疑问进入沈公馆,他才发现今天来的不止他们。 以时装和皮具为代表的H家、G家、C家等,以香水和化妆品为代表的S家、D家、G家等,还有以腕表和珠宝为代表的C家、V家、H家等等……几十家恨不得把格调、高端、品味、奢华这些词打在lg上的品牌,全都放下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温顺柔媚地陈列在一起,等待着那位“夏小姐”的垂青。 就连来的人的身份也不一般,普通的店员甚至没有踏足沈公馆的资格——各大品牌的设计师、创意总监还有负责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存在,普通人眼里的大人物,面对这座沈公馆时,态度却是如此的谦逊和煦,甚至——谄媚。 在一众让人头晕目眩的冲击中,他的目光被陈列在一旁的珠宝捕获了。 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是的,C家、V家、H家等已经是大众心目中最奢侈昂贵的珠宝品牌了,可是还有的珠宝,它们不会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在网络上也几乎搜索不到任何信息,它们的名气似乎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闻中。 它们通常和历史中的名人联系在一起,自身就拥有足够传奇的经历和浓厚的底蕴,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存在。它们往往只出现在皇室、博物馆、或者富豪们的收藏室里。 每一件珠宝放在拍卖场,都可以真实地上演什么叫做“价值连城”。 而现在,这些旁人难以得见一面的珠宝们,就这样被随意地摆放在这里,仿佛它们不是无价之宝,而是两元店里的玻璃饰品。 在这座沈公馆里,它们失去了那些附加在身上的光环,既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也不是历史和传奇的代表。 它们唯一的价值,竟然只是为了让那位夏小姐开心。 如果她不开心,它们就毫无价值。 这才是真正的一掷千金啊,里那种灰姑娘女主出现在奢侈品店被狗眼看人低的反派瞧不起,然后王子男主出现刷卡打脸反派的剧情永远不会发生在现实里—— 被王子宠爱的灰姑娘怎么会亲自去店里购物呢?珠宝们都会争先恐后地自己送上门来等待着被她宠幸啊。 或许这就是权势财富的惑人之处吧,只要拿到了这座沈公馆的入场券,哪怕你是身世低微的灰姑娘,是名不见经传的“夏小姐”,也能瞬间成为高高在上无数人哄着供着的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读者妹妹会好奇女主的鱼尾怎么突然变成了腿,这个下一章就说(之后还是会变回鱼尾的哈~) PS:文中提到的奢侈品品牌和集团架构参照了现实,但是全用全称不太好,此处采用了一些化用和缩写。 PPS:叠个甲,作者并不提倡消费主义,此处这样写只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背景如此而已,大家一定要分清虚构和现实哈~ 8 第八章 “我都没说你像棵行走的圣诞树…… 夏桃并不知道周围人心里都想了什么,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乎。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美人,想起提供漂亮衣裙的“金主”还在一旁沙发上坐着,不好晾他太久,这才“纡尊降贵”地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他,一秒演技切换成小美人鱼模式,高高兴兴地跑到他面前转了个圈:“沈言洲,我身上这件好看吗?” 靠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青年姿态随意又散漫,闻言抬头打量了她一圈,明明是仰视的姿势,却仍有一种身处云端高高在上的从容感。 “嗯,这件的话——”他迟疑地拖长了尾音,迟迟没有下文的沉默似乎代表了他的回答,惹得小美人鱼嘴巴翘得都可以挂酱油瓶了,他才像使坏成功的猫一样笑了,“很漂亮。” 明显是故意逗她。 但单纯的小美人鱼看不出来也不会生气,听到他夸她漂亮,她顿时高兴起来,一众旁观的人也瞬间松了口气。 他们这样不遗余力地赞美她、奉承她,一半是因为真心话——她的美貌确实平生仅见;而另一半自然是因为坐在沙发上的这位。 因为他希望夏小姐开心,所以他们才要竭力保证她开开心心的。 夏桃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试装,一边却想起了昨晚的后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感度到达50%之后会引起质变,总之,一直敷衍她的沈言洲,居然在小美人鱼又一次提出“想出去玩”的要求时松口答应了! 夏桃:太好了!这沈公馆我真是待够了呀!你们知道每天晚上睡在泳池里有多苦逼吗! 既然要出去玩,人身鱼尾当然是不方便的,还好【沧海月明】这个鱼尾套件可以让佩戴者在人鱼和人类之间相互转换。 夏桃编了个“鱼尾可以短暂变成双腿”的理由糊弄沈言洲,就用转换功能把鱼尾换成了双腿。 鱼尾转换成双腿的时候自带流血特效,夏桃猜想,这是系统根据“人鱼公主拥有双腿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的童话设定衍生的灵感。 虽然只是换装特效并不是真的流血,但沈言洲不知道呀! 看见小美人鱼鱼尾变成双腿时流出的鲜血,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童话里的设定,也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什么内容,垂下的睫影略有些轻颤。 夏桃好心地决定再给他加一剂猛料,于是顶着人鱼公主楚楚可怜的壳子“安慰”他:“没关系的,只是有一点点疼……也不是很疼。” 然后—— 【沈言洲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55%。】 夏桃:ω基操勿六,请叫我薅好感小能手,谢谢。 出去玩当然要换一身漂亮的造型,夏桃没想到沈言洲出手会这么阔绰,顶奢时装豪华珠宝随便她挑选,如果不是时间太赶,也许他会专门让人亲自给她设计衣服也说不定。 但这些旁人眼里的“兴师动众”,对他来说或许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因为夏桃早就发现了,沈言洲身上穿的所有衣物没有一件是带lg的,显然都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大师手作。 这种每处细节都透露出的被金钱腐蚀的做派让夏桃狠狠地酸了:可恶!万恶的财阀!万恶的资本家! 想到这里,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夏桃从几个品牌各自挑了一套五颜六色的单品和珠宝穿在身上,每个单品都很好看,很有格调,但是不考虑搭配直接合在一起嘛……效果十分一言难尽。 这也很符合小美人鱼的品味。 夏桃故意穿着这身搭配去沈言洲面前晃悠,天真烂漫地问他:“好看吗?我想穿这身衣服出门。” “好看。”沈言洲懒洋洋地说。 ……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眼见小美人鱼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他嘴角微微翘了翘,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音量吐出三个字—— “小土鱼。” 夏桃:……艹,调戏鱼很好玩是吧。 “可恶,我听见了!”小美人鱼把沙发上的抱枕扔进他怀里,气鼓鼓地反驳,“居然敢说我土!你连漂亮的鳞片都没有,小丑人!”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沈言洲说,“我都没说你像棵行走的圣诞树。” “沈言洲!”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最终小美人鱼还是倔强地戴着她五颜六色的珠宝出门了。 他们先去了博物馆和歌剧院,沈言洲敏锐地察觉到小美人鱼对这些高雅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听歌剧的时候她甚至直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不愧是小土鱼——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变成了乐园一日游。 这只鱼实在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任何项目都觉得好玩,所有零食都觉得好吃,遇到烟花表演和花车游行还会发自内心地赞叹:“好漂亮!” 让沈言洲一度幻视啪啪鼓掌的小海豹。 ……还挺可爱的。 小美人鱼心思单纯,很快就玩疯了,如果不是刚变成人腿还不太适应,玩了不久就累了,大概到太阳落山都不想走吧。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乐园道路两边种着两排梧桐树,风过树叶飒飒作响,就像无数的风铃在半空中摇晃。 八月末,这是盛夏的尾声,热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红白格子相间的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的树影。 夏桃举着云朵状的走在他前面,专门只踩红色的格子,整个人蹦蹦跳跳的,阳光她的金发间跳跃,像风吹麦浪。 她实在很美,在明亮的笑容下就更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 也许人鱼天然喜欢晶莹璀璨和五彩斑斓的东西,戴着漂亮珠宝时她很开心,拿到彩色时她同样很开心。 价值数亿的珠宝和二十元一根的,在她眼里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不是沈家继承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买不起这样昂贵的珠宝送她,想来小美人鱼也不会介意。 带她去吃廉价的,她同样会很开心。 这么容易满足和快乐。 像小孩子一样。 沈言洲想。 其实,花里胡哨的珠宝也好,廉价的糖果也好,幼稚的游乐设施也好,包括她现在这样跳格子的举动,在他看来全都幼稚无聊到了极点。 以他现在日理万机的繁忙程度,也根本没必要抽时间亲自陪她出来玩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用那双水润清透的海蓝色眼眸望着他时……拒绝的话总是很难说出口。 夏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她知道,大概会无情地揭露真相:当然是因为我有【楚楚可怜】光环和【纯洁柔弱】光环这两大外挂呀,小傻瓜ω 小美人鱼安静了没多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突然一亮,几步蹦跶到沈言洲身前站定:“沈言洲,我今天到这里才知道,原来你们人类这么喜欢美人鱼,会争相和我们的雕塑合影,还会叫我们公主殿下呀。” 她说的是乐园见到的童话公主塑像。 看到人们那么喜欢人鱼公主,这只小美人鱼显然有点飘了。 沈言洲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已经飘了的小美人鱼对此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我也是美人鱼,还是人类大陆里唯一的美人鱼。你知道让一只美人鱼陪你玩是多大的荣幸吗?你要知道感激我才行,毕竟我是非常稀有的人鱼公主。” 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催促他:“所以,快,叫我公主殿下。” “现在还是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沈言洲懒洋洋地拒绝了她,“而且明明是我在陪你玩。你知道陪你的这些时间折算成我手下流动的资金是多少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夏桃:呵呵骗鬼呢,说得轻巧,你舍得卖吗? 小美人鱼有点恼羞成怒了,直接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说谁是王八呢?还敢骂我?”沈言洲笑了,直接拿出手机,“喂,宋助理,立刻帮我联系拍卖场,今晚我要拍卖一条人鱼——” “哼,你敢!”小美人鱼气得扑上去抢他的手机,碍于身高差距半天都碰不到他的手。 好不容易跳起来把手机抢到,却发现屏幕是黑的——他根本没有拨出去。 小美人鱼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逗她。 夏桃:呵呵,欺负呆萌的小美人鱼很好玩是吧狗东西? 结果“罪魁祸首”本人还微笑着低头嘲笑她:“小土鱼,这么沉不住气啊?” 小美人鱼被他气到了,决定和他冷战一个小时,如果他不主动道歉并尊称她为公主殿下,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毕竟所谓的情趣就是这样来的嘛。 她甩开沈言洲,走到乐园小道的另一侧,两人之间保持着几米的距离,都没有说话。 然而冷战开始了十分钟,小美人鱼就觉得有点不妙……它喵的刚长成的双腿还非常脆弱,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行走,现在已经开始疼痛了,强行忍耐了几分钟,疼痛却在逐渐加剧,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来缓解疼痛。 一旁有走累了的小朋友,停在路中间撒娇耍赖不想再走,大人只好蹲下身来背着她走。 小美人鱼揉着膝盖,看得他们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言洲也停下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见她盯着那对父女发呆,他挑了挑眉,神情有些微妙。 “要我背你走吗?” 他问。 “不要和我说话,我正在和你冷战!”小美人鱼瞪了他一眼,别扭着嘀咕道,“……而且我才不要被你背着走呢,又不是小孩子。” “好吧。” 沈言洲轻飘飘地应道。 见她拒绝,他也没有再坚持。 其实真的不想再走的夏桃:……你倒是再坚持一下啊!你再坚持一下我不就同意你背我了吗!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那么容易妥协啊可恶! 还没在心里吐槽完,下一秒,她就突然感觉身子一轻。 她被沈言洲轻巧地打横抱了起来。 小美人鱼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不背着走,抱着走总行了吧?”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懵懵的小美人鱼,笑得温柔又狡黠,“这样可以吗?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注:【楚楚可怜】光环:使用此技能,会在短时间内让对方认为你楚楚可怜,不由自主地对你心生怜惜,视对方意志力和好感度不同,将有一定几率让对方对你言听计从。【纯洁柔弱】光环:使用此技能时,如果对方对你抱有恶意,将会在你的凝视中,感受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负罪感,同时伴随“会心一击”的效果(物理心痛)。 9 第九章 即使交往了也谈不上喜欢,得到…… 小美人鱼脸蛋红红地被他抱着走,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直到被他抱回到车上。 如果不是小美人鱼喜欢热闹的氛围,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沈言洲可能会直接清场整个乐园。 不要问他为什么能清场乐园,因为整个乐园都是沈氏财团旗下的! 夏桃:可恶!万恶的财阀! 夏桃酸得要命,直接酸成了一只柠檬精。 她把今天在乐园买的各种零食、玩具和玩偶放进沈言洲的车里,充满少女心的乐园纪念品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后座,和跑车的锋利流畅的车型搭配起来,有种奇怪的萌感。 其实她买的这些东西没有多少是她真的喜欢的,就像真正的夏桃经常去歌剧院和博物馆,却很少去游乐园一样——所谓的双腿走久了会疼,所谓的天真烂漫和娇憨可爱,都只不过是为了符合小美人鱼的鱼设。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样做会很累或者很勉强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去毫无负担地扮演另一个角色。 有机会扮演成为童话里的小美人鱼——这种体验也还蛮新奇有趣的。 夏桃坐在敞篷跑车的副驾驶位上,日落时分的微风轻轻吹拂过她的发丝,金色阳光洒在她清新绝俗的面容上,有种摄人心魄的美,这是难得的惬意时刻。 她撑着脸转头看向人潮汹涌的街道。 这里是江州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又恰逢下班的高峰期,人来人往,车辆堵得几乎寸步难行,只能龟速移动。 就连沈言洲的跑车也不例外。 裹挟在其中,短时间内怕是回不了沈家。 夏桃有些无聊,又没有手机可玩,所以她只能百无聊赖地观察身边的街景。 商业区巨大的电子广告屏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个采访视频,画质渣得不忍直视,好在真正的帅哥不从挑画质。 视频里的少年一头柔软的金色短发,有一双看起来清澈又多情的浅褐色眼眸,笑起来充满亲和力和蛊惑力。他的眼型太过精致漂亮,垂眸时简直看空气都显深情,天真浪漫和放荡不羁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结合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就像是油画里最浓墨重彩的那抹暖金色。 见到他的瞬间就能让人联想到夏季、阳光、蓝天、花田等一系列温暖美好的事物。 但他的行为举止又很快打破了自己欺骗性十足的表象。 金发少年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支着大长腿旁若无人地逗弄躺在自己腿上的猫咪,全然不顾这是现场采访,台下还有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等待他回答的记者。 不管外表看上去再怎么温暖柔和,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傲慢。 “程澈,对于苏雨彤在社交媒体上前不久的公开发言,你有什么看法吗?” “苏雨彤是谁?”金发少年挑了挑眉,“我前女友之一?” 记者们面面相觑,闪光灯闪得更加频繁。 “你的意思是分手三个月不到,你已经不记得前女友的名字了吗?” 有记者抓住把柄追问。 他语气懒懒散散的:“我前女友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住?” “这是不是侧面表明,苏雨彤斥责你玩弄她感情的说辞的确属实?” 金发少年似乎是被逗笑了,但他并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反而姿态放松地靠着身后的椅子,撸着猫头心不在焉地说:“她说是就是吧。” “你没有任何想反驳的吗?” “没有。” 真是让流程进行不下去的采访杀手……一旁经纪人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快窒息了。 记者继续追问:“你不担心这件事会对你的声誉造成负面影响吗?” 金发少年一手撑着脸,貌似惊讶地瞥了提问的记者一眼,笑眯眯地说:“就我这名声,还有下降的空间呢?”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像是终于厌倦了无休止的提问,金发少年撑着大长腿站了起来,猫咪熟练地窜到了他的肩上蹲着:“行了就这样吧,剩下的问题不用问了,你们随便写,怎么写都行,我无所谓。” 他随意又洒脱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肩上的外套在空中扬起肆意的弧度,他直接把一众人甩在了身后。 这段不到五分钟的采访视频,能在人流量巨大的商业区的黄金时间播出,并且引发大量行人驻足观看,足以说明视频内那位金发少年现在的人气和热度。 程澈。 三大家族之一,程家的继承人。 也是夏桃的目标人物。 和沈言洲以及卫家那位在网络上几乎搜索不到信息的继承人不同,程澈在互联网上的消息多得简直要溢出来。 因为这位程公子除了是程家继承人外,还是现在最红的明星。 程澈有一张非常精致漂亮的脸,因为祖母有西陆血统,他的长相也兼具了东西两陆的长处,从小就被人说长得像天使,长大后更是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虽然有着一副好相貌,但他进娱乐圈和追逐梦想毫无关系,纯属玩票。 程澈的身份不是个秘密,以至于很多人都戏称他如果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业。 不过以他的家世背景,原本也不可能一直混娱乐圈。 这样强大的背景和无谓的心态,也就导致了程澈完全没有身为明星的自觉,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整个人突出就是一个我行我素随心所欲。 但他偏偏又因此更加红得发紫。 他不在乎外界,不在乎媒体,也不在乎粉丝,以前就是花花公子,现在成了明星照旧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而且本人极其从容淡定,对自己的行为从不遮掩否定,可以说是浪得坦坦荡荡。 前不久他貌似又因为女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以至于夏桃在大街上都能看到有关他的采访。 看到这厮的脸,夏桃有些胃疼。 当年她玩游戏的时候,程澈也是论坛上的风云人物,讨论度居高不下。 和油盐不进好感度基本维持在零的沈言洲不同,花花公子程澈非常好攻略,对美女几乎来者不拒,想成为他的女朋友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是他的结局全都非常奇葩。 夏桃至今忘不了自己费劲心思查了无数攻略,打了无数遍BE结局后,终于以为能和他达成圆满结局的时候——就在毕业前夕,程澈和她提分手了。 夏桃懵逼了:“为、为什么啊?” 程澈摸了摸下巴:“我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喜欢你了。” 夏桃:“???” “不对。”他很快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一开始我也没有多喜欢你。” 夏桃:“??????” 夏桃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狗东西,操控游戏里的女主泼了他一脸冰水。 程澈的奇葩之处就在于此,其他攻略人物的好感度一旦刷上去了,就几乎不会再往下掉。 但程澈是游戏里唯一一个即使好感度刷上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飞速下滑的角色。 即使交往了也谈不上喜欢,得到之后就厌倦,永远三分钟热度,薄情到骨子里的男人。 夏桃选定的第二位目标人物。 她把程澈列为二号目标人物的原因非常简单,这和当初玩游戏不一样,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和攻略对象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只说了要谈恋爱,对好感度没有要求。 程澈又是个几乎对美女来者不拒的人,虽然让他动心可能很难——但是无所谓!夏桃又不要他的心!她只需要和他谈恋爱然后甩掉他,就成功完成任务了! 而且渣他还没有心理负担! 完美! 夏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等着啊!我处理完沈言洲就来处理你!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沈言洲轻飘飘的声音把夏桃从美好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夏桃完全没有看帅哥被抓包的心虚,她都不需要反应时间的,一秒切换成小美人鱼模式,转过头用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望着他:“沈言洲,这个大屏幕上的人是谁呀?我之前好像在你房间的相框照片里看见过他。” 那张照片是他们大一赢下全国冠军时的篮球部合照,在程澈和卫珺没有决裂以前,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听见她的话,沈言洲瞥了一眼广告屏:“我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小美人鱼和程澈不会有见面的一天,他连介绍的意思都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沈言洲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言洲接通电话:“什么事?” 对方语带笑意:“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是的,你知道就好。” “喂——别挂电话。”程澈揉了揉头发,“说正经的,五天后狂欢节我演唱会,你来不来?” “不来。” “这么干脆?” “没时间。”沈言洲语气懒洋洋的,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要陪公主殿下玩。” 气得小美人鱼伸手锤了他一下。 公主殿下? 这个用词和语气让程澈微微一顿。 作为好友,沈言洲外冷内冷,不近女色这点他是非常了解的。 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就像高冷的猫咪一样倨傲到骨子里了。 很少有人能被他放在眼里。 就算是揶揄好了,但是以他的家世、他的身份、他的性格——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他这么温柔地称呼一句“公主殿下”? 程澈回忆了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名媛淑女,没找到够资格被沈言洲这样称呼的人。 公主殿下……这真的不是哪只小猫小狗的代称吧? 就在他怀疑自己的时候,即将挂断的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沈言洲你好讨厌!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笑我!” 明明是气鼓鼓的语气,可是那道声音又清又甜,有如昆山玉碎,清水击石,能让听到的人一瞬间神思恍惚。 程澈在圈子里也见过不少声音独特动人,被誉为天籁之音的歌手。 可是那些“天籁之音”却完全不能和这个女孩随口的一句话相提并论。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声音吗? 传说里用歌声蛊惑人心的海妖,才能拥有这样的嗓音吧? 那道声音有点像抓不住的羽毛,又有点小猫的爪子在他心口轻轻地挠了一下。 略微有点痒。 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听她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可以,哪怕是随便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无所谓。 可是事情总是不能如愿。 “嘀”的一声—— 通话终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2-08 16:30:48~2023-02-11 17:3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苓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 第十章 旁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三大家…… “沈言洲你好讨厌!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笑我!” 小美人鱼气鼓鼓地说。 虽然懵懵懂懂的,但她还是听出了他那句“公主殿下”里明显的揶揄之意。 沈言洲瞥了她一眼,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不叫你公主殿下你会不高兴,叫你公主殿下你还是不高兴,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可是你都不是真心实意的,根本就是在拿我取笑。” “取笑?我可从来没有叫过别的女孩子公主殿下。” 小美人鱼更生气了:“所以果然是我比较好欺负吗!” 柔弱漂亮的小美人鱼就连生气都显得萌萌哒,看她气成包子的模样,沈言洲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地点头承认:“对啊,你才知道吗。” “哼,这次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除、除非……”她瞄了他一眼,“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就图穷匕见了? 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什么要求?” 小美人鱼立刻变得笑眯眯的,好声好气地说:“刚才我都听到了,你朋友让你过几天去看他的演唱会……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就他那演唱会有什么好看的?”沈言洲不解,“他唱歌还没有说话好听。”(程澈:???) 夏桃:……喂!你这家伙原来还有毒舌属性吗! 小美人鱼再接再厉:“也不是去听他唱歌啦。我刚才看宣传广告,这次演唱会的地点是海边,也是这次狂欢节的中心,很多人都会去,感觉好棒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人类的演唱会呢!” 沈言洲挑了下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电的人不是程澈。 电话接通,对方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言洲哥,你现在方便来学校吗?这边出事了!” * 东麓大学。 目前虽然是暑假,但东麓大学的人流量并不少,各个学生社团仍然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社团活动。 东麓大学历史悠久,资金雄厚,在各种活动上都能提供足够的平台和支持,又鼓励学生多去参加课余活动,提升自己。 因此,东麓大学的学生组织和社团都非常有名,竞技类的社团经常包揽各项大赛的奖牌,在校内校外都很有名气。 篮球部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此时此刻,篮球场馆内却一片寂静,凝滞的氛围中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卫珺面色阴沉地坐在一旁的休息区,他的脸和手都挂了彩,医生正在小心地替他处理伤口,比赛暂时中止。 另一边的休息区内,对方球员伤得比他更重,可是看向这边的视线里,仍然有挑衅的笑意。 寂静空旷的篮球场内,只有篮球落下和弹起的声音在回响,一只手在它又一次弹起的瞬间牢牢抓住了它。 那人一边把玩着篮球,一边慢悠悠地说:“打不过篮球就打人,东麓大学的篮球部……就这种水准?” 卫珺抬起眼睫,冷冷地注视着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少年。 这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他陌生,是因为此前有人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他也不是东麓大学的学生。 说他熟悉,则是因为…… 眼前这个人,竟然和沈言洲有三分相似。 另一边宋哲刚挂了电话,随手擦了擦额角,对卫珺说道:“卫珺哥,我刚才给言洲哥打了电话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听他这样说,正在喝水的卫珺微微一顿,把手上的矿泉水瓶直接砸了过去,冷声道:“让你告诉沈言洲了吗?!” 宋哲顺手接过塑料瓶,一边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一边暗自苦笑。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这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友谊赛,由东陆排名第二的大学——树明大学的篮球部牵头,他们不久前就提出想要在今天和东麓大学进行一场友谊赛。 作为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大学,东麓大学和树明大学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学生之间也都是处于一种竞争和合作并存的状态。只是一场友谊赛,没有什么可拒绝的,所以东麓大学很轻易地就同意了这场比赛。 比赛刚开始,东麓篮球部就有队员有些疑惑:“树明这几个球员是新生吗?之前怎么没见过……长相不像东陆人啊。” “管他新生老生呢,就算他们请外援也无所谓啊,就一场友谊赛。” “说的也是。” 东麓篮球部这边没有多想,比赛直接开始,但谁也不想到这会是他们打过的最恶心的一次球赛。 对方小动作不断也就算了,言语之间全抓着每个人的痛点踩——都是各个球员的私事,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信息。 打到后面东麓这边也被激起了火气,双方身体碰撞不断升级,一场简单的友谊赛硬是被打出了全国大赛决赛的节奏。 作为篮球部部长,这个时候卫珺还非常沉着冷静,并且一再提醒队友们保持理智,不要被激怒,更不要受伤。 可是这话说完还没过多久,球场就突然一片哗然,看台上零星的几个观众更是惊呼着直接站了起来——球场上有人被打倒在地。 被打的是树明篮球部的球员,动手的是东麓篮球部的部长—— 卫珺。 双方身上都挂了彩,比赛只能暂时中止。 没有人知道卫珺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他作为卫家继承人,又是篮球部部长,一向积威甚重,现在他沉着一张脸坐在一旁,没人敢这个时候上去打扰他。 场馆内沉闷的氛围,让宋哲一时有些低落。 如果……那两个人还在就好了。 如果程澈还在,这会儿肯定在嘴欠调侃卫珺脸上的伤伤得不够对称;如果沈言洲在,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和对方部长协商这件事的处理方法——又或者,如果他们在,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有队员实在好奇,打断了宋哲的思绪:“刚才比赛的时候你不是站在部长旁边吗?你听见那人和部长说什么了吗?” 宋哲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没有。他声音太小了。” 队友信了他的话,没有再追问。 但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其实宋哲听见了那人对卫珺说了什么。 他说:“你就是卫珺?我知道你,被朋友和喜欢的女人联合戴了绿帽子,这件事就连我们树明都知道了。话说回来那女的叫什么来着?林、书、瑶,对吧?” 他确实是故意找茬不假,但是林书瑶这个名字,也着实让宋哲有些头痛。 沈家、程家、卫家,这三大家族共同掌握着东陆的命脉,在许多方面都有着竞争和合作,所以他们每一任继承人的关系即使说不上太好,但也绝对不能太差。 而这一次,三家的继承人恰好同龄,三人性情相投,自幼一起长大,培养出了十分深厚的友谊,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一直如此。 卫珺上小学时曾因为大人的疏忽被绑架过,过了好几天才被救出来,和他同时被一起救出来的还有一个名叫林书瑶的小女孩。 两个孩子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互相鼓励支撑着度过了这段最困难的时光。 林书瑶父母早逝,看在卫珺的面子上,卫家收养了林书瑶,吃穿用度,资源教育全都按卫家大小姐的身份供给。 林书瑶作为卫家养女,从小和卫珺一起长大,他经常带着她一起玩,所以后来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和程澈、沈言洲熟悉了起来。 她是唯一能进入三人圈子中的女生,长相漂亮,才华横溢,再加上有卫家养女的身份作支撑,在东麓大学地位非常超然,大一刚进学校就被评为了东麓校花。 大一那年,东麓大学篮球部拿了全国大赛的冠军。 欢呼时刻,所有成员的合照里,林书瑶占据着最中心的位置,程澈和沈言洲站在她左侧,卫珺站在她右侧,她就像公主一样众星捧月。 但不久后,原本关系很好的程澈和卫珺突然决裂,原因是林书瑶。 具体情况当事人不说,外人也只能猜测。 有人说是卫珺先和林书瑶在一起,结果程澈横刀夺爱抢走了林书瑶;也有人说是程澈先和林书瑶在一起,结果卫珺横刀夺爱绿了好友,这才导致二人决裂。 还有传言说是林书瑶暗地里脚踏两条船,程澈和卫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互相绿了对方,真相败露,两人都不愿意责怪林书瑶,于是朋友反目。 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总之这件事情过后,程澈直接离开了篮球部,卫珺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是势同水火,林书瑶则在大二开学时去了西陆做交换生,一直没有再回来。 这场狗血三角恋最终只有一向不近女色的沈言洲置身事外,没有被卷入其中。 所以,虽然林书瑶出境已经一年了,但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却仍有她的传说。 程澈和卫珺因为她反目,和沈言洲是好友——旁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三大家族继承人全都围绕着她转,这是别人可以做得到的吗? 林书瑶到底喜欢谁,也成了东麓学生论坛上经久不衰的话题。 程澈和沈言洲退出篮球部(沈言洲退部是因为爷爷病重,他和卫珺关系冷淡了些,但还有到程澈那样反目的地步),林书瑶也去了西陆,作为篮球部的老人,宋哲常常会想念大一时的社团。 卫珺是真的很喜欢林书瑶吧,即使现在也不允许别人用轻蔑的口吻提起她,他甚至因此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宋哲想。 但这件事情有点不好处理,树明的那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为首的那个少年指名要见沈言洲,显然没有要轻易善了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他哥哥是沈言洲身边的宋助理,宋哲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自作主张地给沈言洲打电话。 刚想到这里,沈言洲已经到篮球馆了,宋哲连忙跑去一楼接应:“不好意思啊言洲哥,突然打扰你,主要是这次他们……” 一楼比较暗,场馆又恰好逆光,门洞开的瞬间阳光全部泼洒了进来。 宋哲下意识伸手挡了下眼睛,就在这时,他听见沈言洲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原来这里就是篮球馆啊,比我想象中要大好多。” 宋哲微微一愣,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悦耳动人的声音,更难得的是女孩子感叹的语气中有一种非常纯粹的天真感。 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阳光的强度,宋哲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看着出现在阳光中的女孩子,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那是个金发蓝眼的绝美少女,容色灿灿,眸若秋水,肌肤白腻胜雪,神情天真娇憨,她就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阳光里,却美得像是画中人。 见他呆呆愣愣的样子,金发少女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眉眼间漾开了活泼的笑意,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有些生疏,就像是小鱼学习人类的礼仪一样,非常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你好哦,我叫夏桃,是人鱼族的公主,前几天刚从海里上岸。你可以像沈言洲一样叫我公主殿下。” 11 第十一章 她是沈言洲带来的女人,自然…… 听完她这番自我介绍,终于反应过来的宋哲:瞳孔地震.jpg 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言洲哥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为什么他完全没见过? 而且她说言洲哥叫她什么? 公主殿下?! 就算这是玩笑好了,可是—— 这还是那个冷心冷肺不近女色的沈言洲吗? 不会是被什么妖怪夺舍了吧? 宋哲的心灵世界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场地震,哦当然,夏桃说的什么人鱼公主之类的被他当作开玩笑的话,选择性忽略了。 在夏桃说完介绍词后,系统提示音及时响了起来。 【宋哲好感度+80%,目前好感度:80%。】 初次见面就送了这么高的初始好感度,果然不是目标人物好感就会加得比较快么? 夏桃有些好奇地仔细看了看眼前一头卷毛,穿着篮球服的俊秀少年,注意到她的视线,宋哲的脸越来越红,几乎快变成煮熟的虾仁了。 见自己的问好迟迟没有回应,对方还直愣愣地盯着她,小美人鱼有些不安地把视线投向沈言洲,求助般小声说道:“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这只人类为、为什么不回答我……” “没有,你说的很好。”沈言洲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冷淡地瞥了一眼宋哲,“……是这只人类太不懂礼貌了。” 宋哲被金发少女奇妙又可爱的问话弄得非常窘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呆呆地盯着人家看了很久,还没有回话。 他挠了挠头发,不敢直视再直视夏桃迫人的美貌,红着脸地说:“你、你好!我叫宋哲,是东麓篮球部的队员,你……” 简短地说完自我介绍后,他就突然语塞,不知道接下来该再说什么才好了。 虽然比不过卫珺他们,但宋哲家世好,长相好,能力好,最重要的是性格还很好,所以他一向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每年情人节收到的情书都能塞满整个衣柜。 即使是面对第一次暗恋的女孩,他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窘迫,如此手足无措过。 眼前的少女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语塞,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后对他开心友好地一笑,注意力就立刻跑走了,转头对身边的少年说道:“走嘛沈言洲,我们快过去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去看热闹了?” “明明是等不及去解决问题了!讨厌,你就会污蔑我,哼……” 女孩拉着沈言洲走远了。 虽然没有太过亲密的举动,可是他任由夏桃随意行动的默许中分明透着纵容。 宋哲也从来没有见过沈言洲对谁这样过。 对了,她原本……就是沈言洲带来的女孩。 不知为何,突然意识到的这个事实,让他的心脏处涌出一股没来由的失落,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蔓延到全身的血液中。 他突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矿泉水有点苦。 * 安静的篮球场馆里,只有篮球一起一落的声音。 感受到周围突变的气氛,沈霁明停下了把玩篮球的手,顺着周围人的视线抬头看过去。 看台上,终于出现了那个人。 他眉眼精致到有种冰刃般的冷漠,面无表情垂眼看人的时候,就像是身处云端高高在上的神子。 仿佛被他注视的人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埃一般。 他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沈霁明心头骤然窜出一股无名火。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沈言洲时的场景,他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如果不是爷爷病重,沈言洲甚至不会允许他和父亲从北境回来。 明明有着同一个父亲,明明身上都流着沈家的血,甚至父亲喜爱他远胜沈言洲,可就因为沈言洲的妈妈是沈夫人,他的妈妈是情妇,所以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凭什么呢? 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他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冷笑着说:“终于舍得出现了?再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害怕了呢。” “害怕?”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沈言洲挑眉,轻蔑地微笑道,“就你?” “打不过球赛就直接打人,动手伤人的还是卫家继承人……东麓篮球部的这个丑闻,外界一定会很感兴趣,想必学校也会喜闻乐见?我记得东麓大学的理事会几年一换,今年轮到沈家了?” “所以呢?”沈言洲语气仍是轻飘飘的,微笑道,“说这些,你觉得你能威胁到谁?” “够了。”卫珺冷冷地呛声,目光看向的却是沈言洲,“这是我的事,不劳你关心。” 沈言洲第一次把视线投向许久没见的好友身上。 “谢谢,我也很不想关心。”他礼貌且冷淡地呛回去,“如果有的人能控制下自己的脾气,我也不必过来帮忙收拾烂摊子。” “就是就是,我们本来都要回家了。” 一个理直气壮的女声突然插入。 这个声音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不仅是因为这个声音打断了现场剑拔弩张的节奏,更是因为这道声音好听到……几乎会让人以为是幻觉的程度。 突然被打断,卫珺不悦地抬起头:“谁在说话?” 沈言洲身后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夏桃从视角盲区走出来的瞬间,全场寂静。 两秒后,系统关于好感度增加的提示音,开始疯狂地叮叮当当了起来。 【路人甲好感度+90%,目前好感度:90%。】 【路人乙好感度+85%,目前好感度:85%。】 【路人丙好感度+95%,目前好感度:95%。】 …… 【卫珺好感度+40%,目前好感度:40%。】 【卫珺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30%。】 【沈霁明好感度+60%,目前好感度:60%。】 【沈霁明好感度-20%,目前好感度:40%。】 一众狂飙的好感度中,卫珺和沈霁明两人的好感度增减情况非常清新脱俗。 夏桃:好感度增加我能理解,就是被我的美貌震慑住了嘛……但是这个骤减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 布偶猫用爪爪揉着脸:【唔……沈霁明可能是在被你美貌震住后,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沈言洲带来的女孩子,所以减了好感……至于卫珺为什么减好感……这个这个……】 布偶猫绞尽脑汁拼命揉自己的小猫脸,毛都被它薅下来好几根。 蠢萌的布偶猫又是一问三不知,夏桃懒得再为难它,转而切换成演戏模式,打算趁人多再多捞点好感。 金发少女的突然出现,让整个篮球场馆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直愣愣盯着她发呆的人不在少数,有的人甚至连自己在喝水都忘了,倾斜的矿泉水瓶里不断流出的水,直接打湿了大半个球衣。 一动不动,仿佛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如果能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音具像化,大概会汇成同一句心声。 骗人的吧。 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这么美的女孩子吗? 这真的是碳基生物可以拥有的颜值吗? 如果她是东麓的学生,校花的名号,想必非她莫属。 不,应该说如果有幸能作为她的代称,东麓校花这个称号应该感到荣耀才对。 “校花”这个称号,不是对她的褒奖。 以她的美貌,这明明是对称号的褒奖才对。 提起“校花”这个称号,在场有些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一位东麓校花是林书瑶。 在回味到这一层后,才更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们竟然完全没有,要把眼前少女的美貌和别人比较的意思。 因为毫无必要。 金发少女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海蓝色眼眸走到沈霁明面前,她歪了歪脑袋,笑容温柔又甜蜜,困惑又好奇地说:“你们故意挑衅,目的不就是希望这边动手吗?为什么他们真的动手了,又要以此为要挟呢?” 她语调活泼又温柔,说话很轻,有点慢慢的,可是这么长一句话说完,都没有任何人要打断她。 又像是根本没有人忍心打断她。 这是一句嘲讽。 沈霁明想。 就算她笑得再好看,嗓音再动听,眼睛再水灵,这也是一句嘲讽。 就算她看起来那么天真无邪,仿佛在真心实意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这也是一句嘲讽。 她是沈言洲带来的女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明明应该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不耐烦地反驳她,恶劣地嘲讽她,或者干脆推开她让她不要挡在自己面前更不要装天真,可是——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她那双清澈纯洁的海蓝色眼眸凝望着时,他就像是被大海捕获了的鱼一样,无法挣扎,只能溺死其中。 他不仅说不出一句恶意的话,甚至还不受控制地想要确定一件事—— 沈霁明喉结略微滚动了一下,眼眸紧紧地盯着她,却说出了一句和现在完全无关的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诶?你问沈言洲吗?”听他这样问,金发少女有点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是我的仆人,我是他的公主殿下。” 沈言洲:“……” 这个胡闹般的回答让沈霁明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夏桃就被沈言洲握住手腕拉回了身边。 她步伐不稳,差点撞进他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冷淡又轻慢的嗓音:“我们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过问吧。” 12 第十二章 他被这个女人彻底耍了。…… 夏桃:ω哎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虽然很想再接再厉再添一把火,但现在不是搞修罗场的时候,夏桃见好就收,找了个理由直接坐上了看台。 她撑着脸,假装自己是在看球场内的人发呆,实则暗戳戳地把系统界面调了出来。 《仙衣玉貌》这款游戏里,积分是硬通货,商城内的衣物购买、每件单品的升级等,都需要积分。 而积分的获取途径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是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无论是主线任务还是支线任务,都会奖励大量的积分。 第二是积累声望,获得成就和头衔。 比如夏桃如果以人鱼公主的身份在全世界亮相,并让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身份,那么她就可以累积足够的声望,声望也可以转换成积分。 第三是获取旁人的好感度。无论这些好感度是来自目标人物还是路人甲。 只不过转换的基础系数不一样。比如,同样是增加了1%的好感,目标人物转换成积分可能有100分,而路人甲转换成积分只有一分。 刚才夏桃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场,一露面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暴力拽了过去,好感度加得叮叮当当,积分自然也在瞬间飙升了一大截。 【沧海月明】这件鱼尾装目前只有三星,她现在的积分已经达到升级要求,可以把它升级成四星套装了。 系统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升级提示界面。 【玩家是否决定将“沧海月明”(三星)部件升级为“沧海月明”(四星)部件?】 夏桃:“四星部件和三星部件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很大的不同喵。】布偶猫热情介绍,【升级以后外观会更漂亮,衣服自带的技能也会更多哦。】 怎么感觉有点像以前玩游戏的时候的骗氪套路…… 夏桃心里吐槽了一句,还是选择了【是】。 【您已选择升级部件。】 【“沧海月明”升级中……】 随着“升级”的字样浮现,夏桃突然感觉双腿传来一阵阵的热感。 和刚才在乐园门口故意耍赖装双腿疼痛不同,这次的热感是真的。 她一时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小布偶猫:【几乎每个部件升级的时候都会有特效。“沧海月明”这条鱼尾的设计师根据它的特性,设计在升级的时候会有鱼尾变色的特效哦。】 “鱼尾变色?” 【就是会多出一种新的渐变色,红橙黄绿青蓝紫随便你挑选,反正就是很漂亮啦。】 “那我为什么会感觉双腿发热?” 【因为你现在是双腿形态,为了完成变色,沧海月明会自动转换成鱼尾形态,唔……大概还有十分钟吧。】 夏桃(扯发崩溃):“这么重要的限制为什么不早说!” 她是有在所有人面前装美人鱼的打算,但是不是现在啊! 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人鱼会出大乱子吧! 剧本整个崩了呀! 【这个这个……】 小布偶猫一问三不知,又开始支支吾吾。 时间紧急,夏桃没有心思再追究,双腿传来的热感越来越强烈,她唯恐现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鱼尾,只好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借口去休息室休息,然后火速开溜。 * 更衣室。 卫珺附身掬了把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会带走热量,透明的水滴顺着脸部轮廓滴落,他双手撑着大理石台,抬头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帅气俊朗,光从五官长相来说,是像太阳一样俊美耀眼的少年,可是眉宇间的几分阴鸷郁气却破坏了这份原本阳光的气质。 让林书瑶去西陆做交换生,是卫父卫母的意思,即使是卫珺,现在也无法反抗父母的决定。 他知道这是惩罚,不仅是对林书瑶,也是对他的惩罚。 母亲冰冷的斥责声似乎就回荡在耳旁。 “卫家收养她,把她当卫家真正的大小姐来养育,吃穿用度资源人脉,应有尽有,多少卫氏旁支的亲生女儿都比不上她,我和你父亲这样做无非是顾及你的心情。卫家从来没指望过她能回报什么,可是她居然敢挑拨卫程两家继承人的关系,她这样做到底是来报恩的还是报仇的?” “你也是太不像话。”父亲说道,“为了个女人,就敢直接和程澈闹翻,连带着和沈家关系也疏远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三家的关系,就算说不上太好但也绝对不能太差?这是你凭个人情感倾向就能随意决定的事吗?” 卫珺闭了闭眼。 他知道父母说的也许都没错。 可他就是放不下林书瑶。 早在八岁那年,他们互相支撑鼓励着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获救前的那段时光时,他就暗暗发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信任她、保护她,回报她的恩情。 所以他说服父母收养她,给她卫家的家世背景作为底气。 所以他带她进入他们三人的圈子里,让她成为东陆众星捧月的存在。 所以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帮她争取。 卫珺知道她未必是真的有多喜欢程澈,试图勾搭沈言洲大概也只是虚荣心和不甘作祟,她只是享受作为焦点被众星环绕的感觉。 可是这不是她的错。 卫珺想。 林书瑶从小就缺乏安全感,很多时候她做出那些过分的,看似不可理喻的举动,也并非她自愿,他知道她只是太害怕失去现在这一切了,所以无法控制自己。 他只会心疼她,怎么会因此责怪她呢? 而那些让她感到不安的会威胁到她地位的人,无论男女,都没有在东麓存在下去的必要。 即使她离开了东陆,东麓最众星捧月的位置,始终是为她预留的。 这里不需要除林书瑶以外的公主。 但今天,沈言洲身边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女。 那个金发少女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否则就凭她的美貌,卫珺不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 以他的眼光,一照面便看出了她身上的各色珠宝价值连城,显然是沈家的藏品,却被她像暴发户一样五颜六色地穿戴在身上,全无品味可言。 大概是什么小地方来的捞女吧。 明明有着绝色的美貌,行事手段却如此蹩脚庸俗。 利欲熏心,贪得无厌。 用钱就可以收买的女人。 所以沈言洲也轻而易举地,就用钱收买了她。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她对沈言洲撒娇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卫珺突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 离变回鱼尾只有十分钟时间不到了,夏桃想要飞速溜回沈言洲的车上,但是升级鱼尾带来的副作用让她双腿发热的同时,也有一种仿佛快要融化的发软感。 她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再走下去两条腿就要融化成冰淇凌了。 东麓大学财力雄厚,哪怕是没多少学生在的体育场馆内冷气也开得很足,但夏桃身上却渗出了冷汗。 她知道这只是鱼尾设定的特效和副作用,实际并不会真的对她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所以还是迈着两条冰淇凌似的腿继续往前走。 夏桃:“系统,这副作用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小布偶猫:【唔……我看看说明……整个升级过程大概需要六个小时喵。】 夏桃:“……” 夏桃:“你老实交代,你选择绑定我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和我有仇?” 布偶猫发出抗议的喵喵声,夏桃一边和它斗嘴,突然感觉眼前的光暗了下来。 是卫珺。 身姿挺拔的俊美少年直接挡在了她面前,修长高大的身影在场馆偏僻的走廊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他这种行为态度,显然是不准备放她离开,找事的意味十分明显。 夏桃:……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现在十万火急马上就要变回水生类了,想对台词的话能不能另外找个时间啊! 心里疯狂吐槽,但夏桃表面上仍旧维持着鱼设一点不崩,她仍然睁着那双水汪汪的海蓝色大眼睛望着他,非常有礼貌地说:“可以请你让一下吗?我很累了,现在想回去休息。” 卫珺不为所动,只是仍然低着头,用那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注视着她,似乎是在审视什么一样。 夏桃:……搞什么啊哥,现在是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吗。 当年玩游戏的时候,卫珺也是论坛吐槽贴里常驻的奇葩。 夏桃记得自己当年无论是攻略程澈还是沈言洲,卫珺总是会出来各种搅局。 就像狗血里暗恋女主疯狂吃醋,所以用各种方法破坏女主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古早男主一样。 后来有一次,夏桃被沈言洲这个油盐不进的狗男人气到彻底佛了,于是在半路转投了卫珺的怀抱。 结果一看到她和沈言洲再无可能,卫珺的态度也彻底冷淡了下来,没多久就和她提了分手。 夏桃:“???” 玩她呢吧? 后来夏桃才知道内情。 原来卫珺有一位名叫林书瑶的白月光前女友,这位白月光有一颗NP文女主的心。她希望自己是东麓的中心,是永恒的焦点,作为众星捧月的那个月,其他围绕着她旋转的星星当然不可以爱上别的女孩子。 卫珺喜欢林书瑶,所以他也会千方百计地替林书瑶达成心愿,排除沈程二人身边可能会让他们动真心的对象。 得知内情后的夏桃:……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喜欢一个人不是会有强烈的独占欲吗?怎么卫珺还能帮林书瑶去守着其他男人的节操啊? 既不愿意林书瑶和他们在一起,又不允许他们真的爱上别的女孩子……卫珺你精神分裂啊? 夏桃: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夏桃很困惑,后来她出于好奇,又尝试直接攻略了卫珺路线。 结果无论是HE还是BE,只要一到婚礼当天,这厮必定会玩失踪,完全不管新娘一人被留在没有新郎的婚礼现场面对所有宾客的目光会有多羞愤和尴尬—— 因为林书瑶会在婚礼当天闹自杀并给卫珺发消息,她算准了卫珺放不下她这个白月光,一定会丢下新娘来找她。 而无论她最后会不会死,卫珺和他新婚妻子的婚姻都必将蒙上阴影甚至支离破碎,主打的就是一个“她林书瑶得不到的,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 结果果真不出她所料—— 如果林书瑶自杀没有成功,救下她的卫珺就会和夏桃离婚,理由是“书瑶现在太脆弱了,对不起,她比你更需要我”,然后和林书瑶上演破镜重圆的经典戏码。 如果林书瑶自杀成功了,她就会成为卫珺心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永不褪色的白月光,十年后都还会拿出照片缅怀她的那种。卫珺对她的好感度直接锁死在百分之百,比他对夏桃这个妻子的感情都稳定。 夏桃:“……” 夏桃(平静):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平等地想创死你们所有人。 在那之后,夏桃再也没有尝试过攻略卫珺。倒不是觉得有多困难,主要她觉得这两人都过于奇葩,她完全根本不想尝试理解或融入,只希望他俩锁死一辈子,千万别分开。 卫珺沉默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夏桃不耐烦听他说废话了,正打算不再搭理他直接强行走人,就听见他突然开口了。 “多少钱?” 他说。 “什么?” 夏桃一懵,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多少钱,你愿意离开沈言洲?”卫珺很直接地说,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又理所当然的轻视,“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见过很多。家世不出挑,也没有过人的才能或者学历,凭借美貌占了些便宜,便无知地认为自己可以逆天改命,嫁入豪门,却不知道真正值钱其实只是青春,可是青春逝去之后呢?” 他上下打量了夏桃一下,那种视线像是审视一件物品,不含任何情//色或轻佻的意味,却仍然让人大为光火。 他继续说道:“沈言洲不是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以你的身份背景,绝不可能嫁进沈家,他本人也绝对没有你认想象的温柔好相处,及时收手才是明智的决定。” “开个价吧,离开沈言洲,这个价格我保证会比现在的你更贵。” 夏桃沉默不语,心音里连一贯活泼的吐槽都消失了。 小布偶猫以为她是被气疯了,颤颤巍巍地戳她:【桃桃,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 夏桃在心里缓缓磨牙微笑。 这几个攻略对象都很傲慢。 沈言洲的傲慢是藏在骨子里的,用清贵冷淡和温和有礼作为伪装,不深入接触他的人甚至很难发现他倨傲的那一面。 程澈的傲慢是分人分时段的,他喜欢你的时候你自然是他的小可爱小甜甜,不喜欢你的时候哪怕你哭成泪人他也无动于衷,只会觉得你烦。 虽然都很讨厌,但无论如何,这两人你如果不刻意去接近他们,也很难领会到那份令人讨厌的傲慢。 唯独卫珺。 是那种即使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会主动给你一巴掌,并问你多少钱能滚蛋的傲慢。 自说自话,永远用自己的行事逻辑去要求和裹挟别人的混蛋。 她真的,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主线任务要求的攻略对象只有两人,夏桃选择的是沈言洲和程澈,卫珺从来没有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攻略他。 有什么必要呢?她又不会和他谈恋爱,费尽心思的攻略难道只是为了玩弄他吗? 夏桃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双腿上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夏桃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继续切换成演技模式。 她睁着那双极美的蓝眼睛望着卫珺,似乎很为难地说:“嗯……怎么办呢?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沈言洲非常非常喜欢我,就算我想离开他,他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沈言洲非常非常喜欢你?” 这句话让卫珺觉得很好笑,好笑到他甚至连和她争辩的想法都没有,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嗤笑了一声。 “你不相信?”夏桃仍然用那副有点天真烂漫的语调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就算现在暂时有些矛盾,也依然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但是我在沈言洲心里非常重要,重要到如果我有危险,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选择我。” ……毕竟他还需要小美人鱼的血呢。 卫珺对此自然毫不知情,只觉得她说的话天真到近乎愚蠢,不明白她哪来的信心对沈言洲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两个人像是在鸡同鸭讲,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在他熟悉的规则里。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挫败感。 卫珺有些恼火又有些烦躁,他低头俯视着她,语调轻蔑而冷傲:“是吗?就你?你能遇到什么危险?” “你呀。” 金发少女冲他粲然一笑。 这个笑容太美太耀眼。 他有一瞬间的出神。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不得不低头—— 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然后抬头吻上了他的唇角。 卫珺一僵。 他瞳孔猛然紧缩,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只有她那双清透绝美的海蓝色眼眸,映入他近在咫尺的瞳孔中。 像是能让人沉溺千百遍的大海,牢牢缠住了他的身躯。 他指尖微动。 却不知道是想要推开她,还是想要触碰她。 也许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会儿。 卫珺眼前突然一黑,脸颊处传来一阵剧痛,他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卫珺抬手缓缓抹掉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刚才给了他一拳的人。 沈言洲深吸了口气,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现在他冰冷紧绷的表情彰显着他此刻非常火大,他随手往后撂了把额前的碎发,随即假笑着冲卫珺说:“我在那边替你处理烂摊子,你在这边强吻我的女孩?” “卫珺,这不合适吧?” 而那个主动吻上他唇角的女孩子,现在正依赖地趴在沈言洲怀里啜泣,看也不看他,显然非常害怕。 她刚才的奇怪举动通通有了解释。 可他却在她别有用意的亲吻下失神,心神动摇到甚至没注意到沈言洲的到来。 奇耻大辱。 喉咙处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又干又渴。 趴在沈言洲怀里的女孩突然回过头,在视角盲区里冲卫珺天真无辜地微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沈言洲一定选我。】 卫珺用舌尖抵住上颚,缓缓舔过锋利的齿尖,还能感受到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很好。 他怒极反笑。 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被这个女人彻底耍了。 【卫珺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20%。】 【卫珺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50%。】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妹妹肯定会问夏桃在卫珺面前这样做,会不会担心崩人设哇? 不会,第一是卫珺不是她选定的攻略人物,她其实没必要在他面前费心维持自己的鱼设,只要保证沈言洲面前人设不崩就可以了,桃桃有很多副面孔。 第二是因为不同的攻略对象喜欢的类型不一样,比如沈言洲,因为母亲惨烈结局的影响,他就是会对真正天真单纯的女孩子心软一些,心机女完全不是他的偏好。而卫珺不一样,他这人比较拧,冷着他和他对着干的他才会比较感兴趣。感谢在2023-02-18 22:55:01~2023-02-25 17:2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凡人. 20瓶;此岸花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 第十三章 夏桃:别想了!让你一起睡床…… 【卫珺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50%。】 【(OvO)?!】这个发展让小布偶猫有点懵,【为什么被耍了反而还涨了好感度,这人是有受虐倾向吗……】 【呵呵,不用惊讶,诡计多端的抖M是这个样子的。】 夏桃冷笑着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布偶猫:??? 休息室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除了小美人鱼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外,卫珺和沈言洲都没有说话。 摆了卫珺一道,夏桃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其实刚才她吻的只是卫珺的侧脸,刚刚擦过一点唇角的位置。 只不过卫珺刚好挡在她前方,她身后就是墙,从第三方的视角看上去,就很像是卫珺把她逼到墙边强吻了她。 再加上她恶人先告状……完美地坐实了这个误会ω。 谁让他硬拦着她不让走还对她口出狂言! 卫珺!你的报应就是我! 夏桃根本不怕卫珺向沈言洲说明情况,就算说了她也有应对的办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卫珺白白挨了一拳,却似乎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牢牢地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像狙击手开枪前使用瞄准镜锁定目标。 夏桃:……_ 夏桃对此无所谓。 想看就看咯,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_。 夏桃心里暗爽,表面却仍然是演技完全不崩盘的小美人鱼模式。 她泪汪汪地看着沈言洲,接着戏路往下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沈言洲,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然而这几日对她百依百顺纵容至极的男人,却完全没有要听从她的话的意思。 沈言洲握住她瘦弱的肩头,在两人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 他似乎并没有怎么用力,可是双手却像铁箍一样,被控制之下的女孩完全无法动弹。 小美人鱼鼓了鼓脸颊,有点不满,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对上他深如墨玉般的眼睛时,她又迟钝地感知到了一种奇怪而危险的氛围,于是又有点不安地闭上了嘴。 沈言洲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像黑羽一样在眼眸处投下半明半昧的阴影。 他的视线一寸寸移动,从她海蓝色的眼睛,到她雪白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小巧的嘴唇上。 粉嫩柔润如同花瓣般的嘴唇。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抚住她的脸颊,然后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像是非常有耐心,又像是有点不耐烦地擦过她的唇瓣。 果然,宝物还是应该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招摇过市的后果,就是什么东西都觉得自己可以染指她。 小美人鱼粉色的唇瓣在他一遍遍的摩挲下变得更加红艳。 她大概也想抗议,却被这种微妙的、捉摸不定的奇怪氛围弄得有点害怕,只能困惑又无措地望着他。 这使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反正也没有几天了,要不干脆关起来吧? 沈言洲平静又阴郁地想。 不想被旁人觊觎的存在,还是关起来仅供自己一个人把玩会比较好。 夏桃没有读心术,当然不知道这人模狗样的玩意儿在想什么可刑可铐的东西,要是她知道一定会毕恭毕敬地尊称他一句死变态。 不过,虽然她没有读心术,但是她有系统提示。 【沈言洲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40%。】 夏桃:??? 不是只增加了10%的黑化值吗?为什么会是40%?多出来的那30%是哪来的? 小布偶猫伸出爪爪挠了挠脸:【沈言洲自带30%的黑化值,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他的基础属性喵。】 为什么会有人的基础属性是自带30%的黑化值啊救命! 夏桃简直无力吐槽。 她不想再继续刺激他,她也完全不想挑战达到100%黑化值会是什么个情况——毕竟只有40%黑化值的沈言洲就已经够变态的了。 刚才这一出耽误了一些时间,距离被升级机制强行变回鱼尾,只有最后几秒。 双腿上的灼热感和融化感越来越强,夏桃索性顺应身体的感觉,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在场两个男人的脸色骤变。 金发少女面色惨白,浑身无力,任谁都能看出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喂,你——” 卫珺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却又蓦地停了下来。 在她倒下前沈言洲就已经扶住了她的肩,见她像是无法再站立的样子,干脆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小美人鱼身上传来的远远高于正常人的温度。 而她白皙细腻的脚踝处,海蓝色若隐若现。 那是她鱼尾的颜色。 他的心微微一沉。 在他们离开之前,一旁注视着他们的卫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喂。”他的目光落在被沈言洲抱着,似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女身上,“她……是身体不好吗?” 沈言洲顿了顿。 他偏头看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不带任何情绪。 片刻后,他连表面的礼貌都懒得伪装了,而是非常冷漠地开口道:“不劳关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随之而来的是干脆的关门声和被他衣角带起的风声。 被留在休息室的卫珺坐在长凳上,他低下头,伸手按住了额角。 他脑海里有些混乱。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又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在沈言洲抱着那个女孩离开的瞬间…… 他好像看见,她白皙纤细的脚踝处,有海蓝色的鳞片? * La Viture Nire这辆超跑的最高时速达到了420公里,比起帕加尼的风之子也不遑多让。一路风驰电掣,仿佛一条流动的黑色幻影,眨眼间就从东麓大学移形换影到了沈公馆。 不怪它如此着急,是车上的女孩状况实在算不上好。 一路抱着小美人鱼进了房间,隔着单薄的衣服沈言洲也能感受她异于常人的超高体温。 在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变回鱼尾后,她的鱼尾竟然开始逐渐变色流血,小美人鱼难受到小声啜泣,即使不完全了解人鱼,沈言洲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现象。 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为了得到双腿,付出自己的声音作为代价。 那现在呢? 这是小美人鱼为了双腿必须支付的代价吗? 这种设想既瑰丽又残酷。 他把小美人鱼小心地放置在柔软的床被间。 但…… 除了身体发热,双腿发软以外,夏桃其实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难受。 变回鱼尾后,她连双腿发软这个副作用都消失了,只是浑身发热,有点像发烧的感觉,难受是难受,但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难受。 至于鱼尾变色流血——这个是升级特效,夏桃其实毫无感觉。 可她又不能实话实说。 把她放在床上后,沈言洲就准备让研究所的人过来,却被夏桃反手握住了手。 她的力气其实并不大,但沈言洲还是迁就纵容地停了下来:“怎么了?” 夏桃只好顶着小美人鱼“虚弱”的壳子和沈言洲“解释”:“不用去找医生,我没事的……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鱼尾都会换颜色,换完就好了……” “会持续多久?” 夏桃心算了一下鱼尾的升级时间:“唔……可能……到今晚半夜吧。” 沈言洲凝视了她片刻。 小美人鱼泪汪汪地回望过去。 “好。”他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这么个薅好感的机会,夏桃哪能轻易放过。 小美人鱼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么?” 沈言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望着她,半晌,闭眼叹了口气:“你睡的是我的床,留下来的话,我睡哪里?” 夏桃:别想了!让你一起睡床是绝无可能的! 小美人鱼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你可以睡床边的羊绒地毯,我试过了,软软哒。” 沈言洲:“……” 他眸光冷飕飕地瞥了她一眼。 小美人鱼鼓着脸颊瞪回去,手却还拉着他不肯放。 两相对峙,最终还是沈言洲先妥协。 他屈腿在她床边的羊绒地毯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和她相距咫尺,这样一来,就算小美人鱼躺着,也不需要很用力就能握住他的手。 她略略抬头,就能看见他俊美秀凛的侧脸。 他没看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调里有几分温柔的平静:“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嗯嗯。” 小美人鱼高兴地乖乖点头。 安静不到两分钟。 她抽抽噎噎地摇沈言洲:“把冷气调低一点嘛……我好热哦。” 沈公馆的冷气是声控的,并且只录入别了沈言洲在内几个人的声纹,所以现在也只有他能调。 沈言洲如她所愿把冷气调低了。 又过了一会儿。 小美人鱼抽抽噎噎地摇他:“再调高一点嘛……太冷了。” 又过了几分钟。 “再稍微低一点嘛。” …… “再调高一点。” …… “还是低一点吧。” …… 沈言洲:“……” 沈言洲:“你到底睡不睡?” 小美人鱼非常委屈:“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不顺着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沈言洲:“你都这么难受了,还不忘折磨我,我现在怨气比鬼都重。” 小美人鱼被他逗笑了。 但也只是短暂地笑了一下,鱼尾传来的不适感让她不得不皱眉忍耐,小美人鱼病恹恹地趴在床上,像朵蔫掉的小花。 “只想着凑热闹,身体不舒服也不说。”见她这样,沈言洲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么不知轻重,你是小孩子吗?” 小美人鱼蔫蔫地摇了摇头,委委屈屈地说:“你不要生气嘛……你的小鱼现在已经是条废鱼了,很可怜的。” 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真的是又可怜又好笑,让人有气也发不出来。 看到她这样,他的心脏处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他。 原本就不算严厉的话语,最终还是湮灭在了唇齿间。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她,就听小美人鱼抽噎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望着他:“我饿了,想吃冰淇凌。” 沈言洲:“……” 沈言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上一秒说过什么?” 小美人鱼不说话了,只是瞅着他。 她本来就长得花容月貌,此刻浑身无力的样子更显得柔弱万分,用那双楚楚可怜的海蓝色眼眸望着人的模样,简直能让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软下性子来。 半晌。 沈言洲别过头,闭了闭眼:“恃宠而骄。”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起身去给她拿冰淇淋。 小美人鱼接过他拿来的冰淇凌,顿时开心起来,但一看只有自己有,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你怎么不吃冰淇凌呀?是只有一个吗?要不我分你一半?” “不用了。”沈言洲拒绝了大方的人鱼公主,语气淡淡,“你吃吧,我不爱吃冰淇凌。” 总归她的生命就只剩最后几天了,顺着她点也没什么。 他想。 “哦。” 小美人鱼乖乖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捧着甜筒,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可是只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偷瞄了他一眼,不说话也不继续吃了,只是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沈言洲按了按额角,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又怎么了?” 小美人鱼鼓起勇气开口道:“对不起,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必须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 小美人鱼低头盯着甜筒,鼓着脸蛋小声说:“其、其实我不是人鱼族的公主,我们族鱼鱼平等,是没有公主的。我只是里面很普通很普通的一条小人鱼,一点都不特别,有时还会被欺负。可是你对我好好哦,送我漂亮的衣服和宝石,带我去游乐园玩,还帮我教训欺负了我的人……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个被宠爱的公主殿下。认识你的这几天我每天都过得好开心,谢谢你哦。” 笨笨的单纯小鱼在真诚地向即将挥下屠刀的刽子手道谢。 而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人类社会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他可以轻松地在她清澈的海蓝色眼眸中,看见自己如玉石般冰冷的倒影。 第一次感受到五味杂陈是什么滋味。 心从未如此复杂过。 “不用道谢。”他垂下睫羽,盖住眼眸中的情绪,语气平淡,“我不是因为你是人鱼族的公主……才会对你好的。” 可是他的话却仿佛让她误会了什么,听了他的话,原本还有些愧疚不安的小美人鱼的眼睛慢慢变亮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眸亮得像有无数星星沉入海底:“所、所以,就算我不是公主,你也会送我漂亮的衣服和珠宝吗?” “会。” “也会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吗?” “会。” “也会在有人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吗?”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会。” 小美人鱼泪汪汪地望着他,像是要哭了。 她张开手扑向他,像一颗星星一样跌进他怀里。 他只能听到她带着哭腔的柔软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好开心,还好我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是你。” “沈言洲,我好喜欢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  桃桃:大家好,我是一个很善于薅好感的精通人性的鱼讲师,三句话,狂薅男人18w好感……感谢在2023-05-15 00:00:00~2023-05-21 00:4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克黎卡 4个;要变成猫咪啦、咖啡加奶又加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亦一一 20瓶;泡芙脑袋、长相思 10瓶;56247477 9瓶;60511787 5瓶;言语 3瓶;haru、葭言 2瓶;是阿妤吖、安酒欢、青玉微冷、砚台、一苟、法外狂徒草莓豆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 第十四章 “蠢得和童话里化成泡沫的那…… “沈言洲,我好喜欢你哦。 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地抬手回抱住她。 这样亲密的姿势,他冷白的下巴,他微动的喉结、他精致的锁骨、他温暖的胸膛、他有力的手臂……全都触手可及。 一切都是如此温暖。 但沉浸在感动中的人鱼少女,却无法通过他温暖的躯体感受到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还以为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爱情。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眨眼之间,就到了狂欢节当日。】 “打住打住!”夏桃打断了小布偶猫故作深沉的旁白,摸不着头脑,“干嘛呢你?没事给我配什么旁白?” 【帮你转场嘛,我觉得这样会更有氛围喵。】 小布偶一脸无辜。 “可是你的用词好像我的小学作文哦。” 夏桃非常耿直。 小布偶生气:【你是在嘲笑我吗?】 “哪敢?我是在夸你。”夏桃惆怅地叹了口气,“毕竟我现在的文学水准可能还比不上小学。什么白驹过隙,我现在只会说时间过得飞快……”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狂欢节当天。 程澈的演唱会也是今天,夏桃之前提过一次想去看他的演唱会,沈言洲没有答应。 毕竟自从那天体育馆以来,他就再也没让小美人鱼离开过沈公馆了。 大概是怕节外生枝,再出什么意外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狂欢节当天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同意了带她去看演唱会。 原因,夏桃也能猜到。 就和他前几天不愿意再让她出门一样,换血手术的准备时间是七天,沈老先生的身体随时可能出状况,不能再等了,所以狂欢节的第二天,就是手术之日。 也是小美人鱼的死期。 所以他的举动才会这么矛盾,一边不愿意出任何意外,要把她关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直到实验进行;一边又对她纵容到极点,希望她开开心心地度过自己生命中的最后几天。 他确实是有几分喜欢小美人鱼吧? 不然以他冷心冷肺的作风,不会愿意冒着风险带她出去玩。 可是这份喜欢太轻了,把砝码全部押上,也不足以翘起放有亲人的另一端。 只可惜到最后,亲人和小美人鱼,他一个也留不住。 她很期待他看见结局的那一刻。 夏桃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离开沈公馆之前,沈言洲拉住雀跃的小美人鱼,给她戴上了一条镶有蓝色钻石的手链。 皓腕凝霜雪,她白如凝脂的手腕配上熠熠生辉的蓝钻手链,更显光彩夺目。 小美人鱼晃了晃手链,有些高兴又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送我手链呀?” “不喜欢吗?”沈言洲微笑着顺手把一个小兔子面具扣在她脸上,“狂欢节道具。” 看着镜子里的小兔子面具,小美人鱼顿时开心了起来,也拿了个小猫面具扣在沈言洲脸上:“你们人类的节日真好玩!” 立刻便忘了继续追问手链的事。 狂欢节是东陆夏季欢庆的日子,江州临海,江州人对海都有着特殊的情结,所以江州庆祝狂欢节的中心往往在海边,这便与程澈的演唱会地点重合了。 演唱会设在江州中心体育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因为场馆容量有限,没能买到票的人干脆在场馆外庆祝起了节日,戴着面具的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人与人之间即使相隔咫尺,也可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热闹非凡。 作为朋友,程澈当然提前给沈言洲预留了贵宾席,但是小美人鱼不喜欢冷冷清清的座位,想感受许多人一起欢庆的氛围,所以让沈言洲把座位换成了普通坐席。 考虑到他们都戴了面具,他自然也无有不可地答应了。 或许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发光体,注定了一举一动都能牢牢抓住人的眼球。 看着场馆中央光芒四射的金发少年,听着周围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夏桃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演唱会中途,她去了一趟休息室,在那里,她又一次遇见了卫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澄澈和卫珺现如今势同水火的关系,想也知道程澈不可能邀请他来看自己的演唱会,卫珺也绝对不会主动出现。 不过,夏桃对此并不关心。 仗着自己戴着面具,她原本想假装没看见他直接离开,但卫珺却主动开口了。 “我有话和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沉。 夏桃一边调整耳环,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复:“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 卫珺被哽了一下,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歉?你也是真敢想。” 他帅气到近乎锋利的眉宇拧在了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不等她接话,直接说道:“夏桃,我知道你的身份。” 夏桃调整耳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不说话。 “那天……我看到了你脚踝上的鳞片,所以回去查了一下。”卫珺沉声说,“沈家不久前捕获了一只美人鱼——这种消息,再大的势力也不能保证完全不会走漏风声。” 话到此处,夏桃才觉得有点意思了,她不再敷衍,摆出了那副只有在攻略人物面前才会有的天真烂漫的模样,声音柔柔地说:“嗯……所以呢?” 卫珺直视她:“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沈言洲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是要做什么?他打算用你的血去救沈老先生,就在明天。” 小美人鱼仍然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眸望着他:“所以呢?” 她出乎意料的态度让卫珺迟疑了一瞬间,他没来得及细想,只是继续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我知道凭借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逃离沈家,我可以帮你——” “我不走。” 夏桃打断了他的话。 卫珺语声一滞,他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 夏桃温温柔柔地说。 开什么玩笑。 她的主线任务进度已经进行到了百分之九十,只要明天在沈言洲演一出人鱼公主化成泡沫的戏码,就可以达到百分之百,顺利完成【和攻略人物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这个任务,现在让她离开,等于功亏一篑。 任务完成前一刻,自己清空自己的进度条? 绝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卫珺为什么愿意救小美人鱼——也许是他还有点良心吧——但很可惜,他的善心发错地方了。 她是不择手段的玩家,不是天真烂漫的人鱼。 就这最后一天了,谁也别想妨碍她。 卫珺这才意识到,从他开口以来,人鱼少女的反应平静至极,他只能看见她露在面具外的蓝色眼眸,却透不过兔子面具去看她真正的表情。 为什么听见这个消息,她还能如此平静? 他想不明白。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沈言洲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啊。” “他只是想要你的血。” “我知道啊。” “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夏桃笑了,诚恳地说,“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但是……我不走。” 彻底的沉默。 长久的死寂。 “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明知道你会死……”卫珺说不下去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以至于他混乱的思绪都找不到出路。天真还是愚蠢,他几乎无法给这种行为下一个定义,就连原因都只能胡乱揣测,他只能定定地望着她,“……你就这么喜欢他?” 夏桃一愣。 啊这。 这、这个…… 夏桃(_):这真是个不怎么美丽的误会。 她想了想,自己刚才的发言好像确实有几分执迷不悟的恋爱脑气质,难怪会给卫珺造成这种错觉。 算了,就让他误会下去吧。 锅让沈言洲背。 愉快地决定好,夏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演唱会还没结束呢。” 她走了。 卫珺一个人站在寂静的走廊上,环形场馆外是人群狂欢的喧闹声,风吹进来,像是间隔了两个世界。 他仍然难以消化自己刚才听见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是利用,明知道会死……她还是不顾一切地要留在沈言洲身边? 就因为爱情吗? * 演唱会的下半场,沈言洲在贵宾室见到了卫珺。 明明是邀约的一方,却不说明来意,卫珺坐在沙发上,在沈言洲进来的瞬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视线从上而下审视般地打量了他一圈。 沈、卫、程三家的圈子里,沈言洲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聪明冷静,狠辣果断,进退有度,不沉迷享乐,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从不让长辈操心,是所有掌权人心里最理想的继承人。 作为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是假的,可是都是天之骄子,彼此间怎么可能没有存在过比较的心思? 有比较,就会有不甘。 而卫珺的不甘,自年少时起,到今晚,几乎达到了巅峰。 至今为止,唯一发现的一只美人鱼,是沈言洲先遇见的。 即使他对她全是利用和虚情假意,她也心甘情愿为此去死。 他们认识才几天啊? 卫珺不明白。 为什么是沈言洲? 为什么是沈言洲? “都是男人,不要一直盯着我看,这样很恶心。” 沈言洲随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皱了皱眉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不知道就不会来见你了。” “为什么?”卫珺问道,我知道沈爷爷病重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人都会死的。 “……为什么?”沈言洲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笑了,“卫珺,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身上这种永远以己度人的理直气壮。” “‘人都会死’?”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轻声道,“说的真轻巧。” “我们不一样。伯父伯母虽然对你要求严厉,但一直都很爱你。你从小就是板上钉钉的卫家继承人,从来不需要去争去抢,也不需要接触阴谋诡计,反正一切都是你的。” “所以你的姿态才能那么漂亮,那么光明磊落,那么无所畏惧。” “哪像我?连救唯一的亲人都要这么卑鄙。” 沈言洲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恢复了彬彬有礼的表象,冲卫珺微微颔首:“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起身离开。 “如果伯母还在,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做。” 卫珺冷不丁地开口。 沈言洲离开的身影停顿片刻,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卫珺都几乎以为他要发怒了,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很轻地,很突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全是无动于衷:“真可惜,她去世很多年了。” 卫珺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桌子上:“你真的清楚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杀人啊沈言洲!” “人鱼也算人吗?!哪条法律规定的?!”沈言洲冷厉道,“卫珺,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现在不管难道要等着你将来后悔吗?!”卫珺冷笑,“我确实是疯了才会和你说这些!你以为那条鱼真的有那么蠢?她已经猜到你打算做什么了!不过她确实比你想象的还要蠢,明知道你要她的命她竟然还心甘情愿地要为你去死!” 沈言洲语声一滞,他定定地望着卫珺。 “……你说什么?” 卫珺有些颓然地坐下,他伸手扶住额角,声音里有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刚才,我去见了她,告诉她你打算做什么。我说我可以帮她逃走,她说她知道,但是她不走。” “真是条蠢鱼。”卫珺扯了扯嘴角,“蠢得和童话里化成泡沫的那只有一拼。” 无声的间隙里,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沈言洲派去保护夏桃的众多保镖中的一个。 对方语气焦急又惶恐:“沈先生,刚才演唱会结束人太多,混乱中夏小姐突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我的预收《恋爱漫女配的自我修养》-- 夏澄是恋爱漫中的女配,在现实世界的评比中多次拿下“漫画最受欢迎女性角色tp 1”。 除了家世好、容貌美、性格棒这种女配标配外,她还有个不容忽视的特长—— 她非常擅长谈、恋、爱。 只要她想,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 少年漫部门最近很焦虑,他们手下的少年漫世界正在失控,里面都是一群武力值爆表的主角和反派,如果放任他们发疯,整个世界都会被他们玩坏。 众所周知,在充斥着“战斗、冒险、热血”的王道少年漫世界里,爱情比重大概连百分之十都占不到。 少年漫中从来不缺从开头单身到结局的主角和反派,堪称寡王集中营。 焦头烂额之际,少年漫部门看中了夏澄身上的小甜甜气质,决定把她投放到少年漫世界,希望她这只小糖果能用爱感化一下发疯的主角们。 夏澄被选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是很有信心的,和恋爱漫中可甜可撩的男人们相比,少年漫里的寡王们在感情上纯洁得仿佛一张白纸,可以任由她涂鸦。 作为一名恋爱大师,她一定会教会他们什么是纯纯的恋爱! 经过她身体力行的教学后,终于到了离去的日子,夏澄充满期待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们:“那么现在,你们应该已经理解什么是纯纯的恋爱了吧?” 少年A:“纯纯的恋爱?是你发誓永远都不离开我不背叛我,如果违背誓言就要下地狱的那种吗?” 少年B:“是你无论生死都只属于我一个人,谁敢抢走你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那种吗?” 少年C:“是如果失去了你,整个世界就此毁灭也无所谓的那种吗?” 夏澄:??? 不久后,夏澄死遁回家,上级部门期待地发来问候:“怎么样?他们的疯病治好了吗?” “没有……”夏澄支支吾吾,“……好像疯得更厉害了。” 提示 文中涉及到的所有漫画情节都是原创,和现实中的漫画没有关系。 快穿,有的副本短有的副本长。 天雷狗血玛丽苏之作,作者是土狗,就喜欢女主苏翻全场的节奏,不喜勿入。 感谢在2023-05-21 00:42:13~2023-05-22 13:0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在每一个不放假的日子 33瓶;ILLUSION、一挽清浅 10瓶;58989988、baby兰 5瓶;一苟、心鸢 2瓶;古城风染、森之语、树、鱼、薄荷夏夜~微微凉、静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 第十五章 “既然你都不在意这个筹码,…… 卫珺说她是捞女, 认真计较起来大概也没有说错。 夏桃想。 只不过别的捞女捞的是钱,而她捞的是好感度。 甚至真要说起来的话,可能她还要更加过分一些。 毕竟对他们来说, 损失点钱不算什么,而贫瘠的情感却远比已拥有的财富来得珍贵。 为钱而来的捞女捞不完他们的财富, 而夏桃却会试图薅光他们所有的好感度。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坐在她面前的少年说道。 夏桃抬头看着这个长相和沈言洲有三分相似的人。 沈霁明。 之前在东麓大学篮球场馆的时候,他们曾经见过一面。 只是比起那个时候的他, 此刻的沈霁明完全没有了那股嚣张跋扈的劲, 整个人有种阴冷的沉稳,而他一冷静,就显得更像沈言洲。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真冷静还是假冷静。 说他假冷静吧,他能沉住性子试探沈言洲, 试图找到最能报复他的方法。 说他真冷静吧,他又胆大包天到敢直接绑架她——甚至还有杀人灭口的企图。 不过出现绑架这个事,夏桃也不惊讶。 当初玩游戏的时候,沈霁明就像是个定时定点触发NPC, 只要沈言洲的好感达到一定数值, 就必然触发“沈霁明绑架事件”。 不过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有惊无险, 只是增进玩家和攻略人物的感情罢了。 既然明天就是她计划的结局,那么在结局到来之前, 她要抓住一切机会再多薅一点好感度。 所以夏桃当然不害怕。 如果没有她的配合,沈霁明真的以为他的属下能这么轻松地绕过沈言洲派到她身边的诸多保镖,把她绑架到这里来吗? 只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细节,也就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了。 夏桃懒懒散散地想。 沈霁明大概是确信她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走,甚至都没有用绳子把她捆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观赏自己的指甲,半点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 “我当然不怕啊, 沈言洲会来救我的嘛。” 夏桃心不在焉地说,注意力还是在自己漂亮的蓝色美甲。 “是吗?”沈霁明笑了,“你就这么笃信,他一定救得了你?” 夏桃叹了口气,觉得他这句话问得真是毫无意义。 绑架就绑架吧,还要试图和她谈心,哥你知不知道反派一向死于话多啊? 她一手支着下巴,轻轻柔柔地说:“我不相信他,难道相信你?” 从刚才就隐隐有的违和感,终于大到让他无法忽视。 沈霁明第一次见到夏桃时,她金发蓝眸,一身白色长裙,眉目如画,顾盼神飞。 她站在灯光下,一派清水出芙蓉的天真烂漫,温柔甜蜜得仿佛一个美好的梦境。 即使知道她是沈言洲带来的女孩,让人也没办法真正地去讨厌她。 而这一次见到夏桃,她仍然金发蓝眸,绝美脱俗,可是神情里却没有了那副让人心软的天真娇憨。 她就那样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仍是言笑晏晏的,却透露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神秘和冷漠。 说不清哪个她更吸引人。 但是很显然,如果她真的那么天真无辜,是不会有现在这样冷漠的一面的。 他的喉结不着痕迹地略微滚动了一下:“沈言洲……知道真正的你是这样的吗?” “他不知道,我在他面前都是装的。”夏桃非常干脆地承认,不等他说出口,夏桃也知道他接下来想问什么,“不要误会,在你面前我不再继续装下去,不是因为在你面前我能更自在地做自己之类俗气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我没有继续演戏的必要了。” 因为他不是攻略目标,所以也不值得她花那份心思。 就连配合他被绑架,也不过是为了从沈言洲那里再多薅点好感度多攒点积分。 沈霁明脸色骤冷,眉宇间掠过几抹阴鸷:“这么干脆地承认,你就不怕我告诉沈言洲?” “你去说啊。”夏桃笑了,“你猜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那当然。”夏桃粲然一笑,撑着脸甜甜蜜蜜地说,“毕竟我很喜欢他嘛。” 沈霁明眸光一冷,刚要开口,语声却戛然而止。 因为夏桃突然伸出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说。”她的嗓音温柔而残酷,“你和他的恩怨——我一个字都不关心。” * 沈霁明第一次见到沈言洲是在沈公馆。 在那之前他一直过着非常富裕的生活,有着美丽的母亲,英俊的父亲,除了父亲不常在家以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六岁那年,父亲突然把他和母亲接回了一座非常豪华的庄园,并说这座名为沈公馆的豪宅,就是他以后的家。 进入宅院前,母亲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叮嘱道:“进去以后,霁明会见到一个和你同龄的男孩,你要叫他哥哥,知道吗?” “哥哥?”沈霁明困惑地问道,“他也是爸爸和妈妈的孩子吗?” “不,他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母亲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不过没关系,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爸爸也不喜欢他,这座沈公馆早晚是我们霁明的。” “那妈妈喜欢他吗?” “妈妈不喜欢他,妈妈很讨厌他。” “那把他赶出去不就好了?”沈霁明说,“我不想叫别人哥哥。” 母亲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现在我们还不能这样做,因为爷爷很喜欢他。现在这座沈公馆真正的主人是爷爷,所以霁明要努力讨爷爷欢心,在爷爷面前一定不能表现出对哥哥的敌意,知道吗?” 沈霁明用力点了点头。 小孩子忘性大,进入沈公馆后没多久,沈霁明就被奢华壮丽的沈公馆夺走了注意力,把母亲刚才说的那个“哥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为眼前的一切惊叹不已,直到走到那座阶梯前。 那是一座开放式的环形梯,线条飘逸流畅,身处底端的人,视线要顺着螺旋形的楼梯一阶一阶层层向上,才能仰望到最高处。 而这座环形梯的最高处,正站着一个眉目如画,面无表情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和沈霁明同岁,只是垂眸看着沈霁明,眼里却又似乎根本没有他的身影,仿佛他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埃。 沈霁明呆呆地仰望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楼梯不是楼梯,而是洁白如雪的云端。 而即便他进入了这座沈公馆,和站在最高处的那个男孩相比,也是云泥之别。 后来沈霁明才知道,沈父的私生子女那么多,他是唯一有幸被领进沈家的那个,也是沈言洲绝对不会原谅的那个。 因为沈言洲六岁那天,原本答应回来给他过生日的沈父食言了。 那天沈霁明生病,沈父在沈霁明母亲的哭诉下留在了他们身边。 沈霁明母亲仗着沈父的宠爱,已经耀武扬威了许多次。这次也不例外,她把沈父留下来陪他们的照片发给了沈言洲母亲,导致原本精神状态就很不好的沈母再也承受不住刺激,当天晚上就在沈言洲面前**而死。 导致她自杀的罪魁祸首当然是沈父,可是一再刺激挑衅她的沈霁明母亲也绝对难辞其咎。 第一次听闻内情的沈霁明十二岁,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温柔慈爱的母亲竟然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他像小狮子一样冲嚼舌根的佣人发怒,让他们滚远点,口不择言地吼道:“那个女人自杀关我妈妈什么事?!明明是她自己命短!” 他太慌张太愤怒了,没注意到沈言洲就站在他身后。 话音未落沈霁明就被一股大力掀倒在地,他被掐住脖子死死压在地上,他从来没有在沈言洲眼里看到过这么冰冷狠戾的神色,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死物。 掐住脖子的力度,几乎让他觉得沈言洲真的会杀了他。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幼学习格斗术,那些练到最后都是能杀人的技法。 但沈言洲到底没有杀了他。 那天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年,久到沈霁明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件事。 直到后来,他的母亲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丧生。 这场车祸实在太蹊跷了,肇事者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沈霁明都查不到肇事者的行踪。 他也怀疑过这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可是如果真的只是意外,以沈家的势力,又怎么可能找不到肇事者?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去找了彼时已经是沈家继承人的沈言洲。 面对他的质问,沈言洲脸上仍是那样淡淡的,讥诮的笑。 “你妈妈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一字一句地说,“明明是她自己命短。” 明明是她自己命短。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瞬间把他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于是沈霁明明白了。 这是一场报复。 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 沈言洲根本没有一天忘记过他妈妈的死。 孩子怎么会忘记自己母亲的死呢? 就像这么多年来,沈霁明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母亲的死一样。 被放逐到北境的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怎么报复沈言洲。 父亲是无法仰仗的,沈霁明太清楚他是个什么品种的废物草包了,根本无法和沈言洲抗衡。 而他又是导致沈言洲母亲自杀的罪魁祸首,沈言洲现在不动手报复他,无非是因为爷爷病重,他要顾念爷爷对父亲的感情。 可是等沈老先生一死,以沈言洲的狠辣,难道他会放过沈父吗? 可是光凭沈霁明自己,报仇也是困难重重。 沈言洲没有弱点,他没有在乎的兄弟姐妹,母亲早已去世,父亲没死和死了没区别,唯一在意的爷爷躺在沈公馆这个保护措施强到连只陌生蚂蚁都爬不进去的地方。 最绝望的时候,沈霁明甚至想过要不开车撞死沈言洲,两人同归于尽算了。 可是要杀沈言洲谈何容易? 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家继承人,一般人连见他一面都不可能。 更何况,人死不过一瞬间,快的话甚至连痛苦都不会有。 如果就这样让沈言洲死了,怎么抵得过他辗转反侧、切齿腐心的日日夜夜?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沈霁明终于发现了他的弱点。 * 今天是东陆的狂欢节,即使现在已经是深夜,繁华的街道上仍然有不少人在庆祝徘徊。 浓厚的节日氛围和酒精麻痹了众人的神经,但还是有少许敏感的人注意到了周围环境中不同寻常的气氛。 一辆接一辆闪着红蓝色灯光的警车行驶过,路口处似乎隐约可见装备齐全的安保人员戒严。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警车?”有人疑惑而不安地说道,“今天过节啊,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一旁喝得醉醺醺的同伴嘲笑他杞人忧天:“能出什么大事?这里可是江州!” 全世界最富有最先进最安全的州郡。 难道有什么人敢在江州闹事吗? 他摸了摸额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表面的风平浪静,却掩盖不了暗地里的波涛汹涌,普通人难以得知的信息,早已在熟悉的圈层中流传。 “你说什么?沈家动用了警方的势力?” “卫家也参与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好像在找人……” “找人?” “具体的不清楚,毕竟是沈家和卫家,能探听到这些消息已经不容易了……听说是在找一个女孩,好像是姓夏……” “……姓夏?” 这一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沈家和卫家的异常举动夜不能寐。 …… 江州的天气一向反复无常,白天还是烈日当空,到了晚上,竟然突然下起了暴雨来。 以沈家和卫家的势力,想在江州找一个人不算难事,再加上沈霁明似乎也没有要隐匿自身踪迹的意思,很快,沈言洲的人就找到了他的所在之地。 沈霁明幼时居住的别墅。 这是沈霁明六岁前生活的地方,在他被沈父接回沈家后,这栋别墅就空了下来,后来再也没人入住。 多年以来毫无人气,此时显得有些阴冷破败。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被他转移了地方,搜索遍了整个别墅,他们也没有发现夏桃的任何踪迹。 负责安保戒严的人员围守在别墅外,没有沈家的允许他们不能进入其中。 像是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沈霁明反抗的意图微弱,任由沈言洲的下属将他暴力拖拽押送至沈言洲面前。 大概已经被提前逼问过夏桃的下落,沈霁明那张和沈言洲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新添了不少伤口。 不过很显然,他们没能问出夏桃的所在地。 为首的沈言洲面无表情,他不说话,也没有其他下属敢擅自开口。 一时间,只剩夜晚的暴风雨敲击落地窗的冰冷声响。 “是不是上次见面我太好说话了,才给了你可以随意挑衅的错觉?” 沈言洲轻声说,以雨声作为背景,带着森然的冷意。 听见他的话,沈霁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抬头望着他,就连大笑的弧度会牵扯到脸上的伤口也不在意:“就这么沉不住气?看来那个女人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啊?” 这种情况下还敢出言不逊,简直不知死活,下属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沈言洲用手势制止了他们。 “你费尽心思见我,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他语气平静又冷淡。 如果只是纯粹想要报复他,绑架了夏桃后,沈霁明大可直接撕票。 他敢在东陆干出这种事,就该知道无论夏桃出没出事,沈言洲都不会放过他,既然有胆量这样做,何必还要拐弯抹角? 费尽心思拿到筹码却不急着兑现,必然是有所图谋。 “别急。\沈霁明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这样说着,话音刚落,别墅里巨大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画质算不上太清晰,视频的角度也很单一,这显然是一个直播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玻璃水箱,有几人的高度和宽度,因为直播画面有限,看不出地点在哪里。 玻璃箱里正躺着一个金发蓝眼的白裙少女,她的手腕和脚腕处都被铐上了巨大的铁链,一看就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挣脱。 她闭着眼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看见了吗?这是外面传来的实时直播画面,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沈霁明说,“放心,她现在好好的,只是睡过去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把她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沈言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腕。 今天出门前他送给夏桃的那条蓝色手链,实际上是研究所研发的定位器和生命体征监测器,或许是小美人鱼所在的地方能屏蔽信号,此时无法得知她的具体位置。 但监测器还在继续起作用,能实时监测小美人鱼的身体情况,心跳、血压等数值更是会直接传送到他护腕的电子表盘上。 表盘上数值正常,很显然沈霁明并没有说谎,小美人鱼的确只是睡着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听沈霁明说废话的原因。 “说吧,你想问什么。” “真是有够虚伪的。明明知道我想问的问题只可能是那一个,却还偏偏要我主动说出口……”沈霁明轻嘲了一句,沉默片刻,他才终于开口,“当年……害死我妈妈的那个人,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这才是沈霁明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母亲当年死在一场蹊跷的车祸中,可是需要为此负主要责任的肇事者却消失不见。 可是这里是东陆,是江州,沈家的势力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手遮天,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连个司机都抓不住? 沈言洲当时的态度,更让他确定,他知道那个司机在哪里,只是不愿意告诉他。 无论这件事是不是意外,一切都要等找到他,才会有结果。 沈言洲不说话。 他原本就没多少表情的面容,此刻更加仿佛冰冻一般。 沈霁明没猜错,他母亲的死的确不是意外,甚至可以说,他母亲的死和沈言洲脱不了关系。 只是内情和他揣测的完全不同。 那年沈言洲和沈霁明都已经年满十六岁,就在这个时候传出风声,说沈老先生有意跨过儿子,直接将孙子沈言洲定为继承人。 这个消息顿时让沈霁明母亲慌了阵脚,她原以为继承沈家的会是沈父,沈言洲又一向不讨沈父欢心,这样一来再过十几年,沈家不就是她和沈霁明的了吗? 跨过儿子直接让孙子继承家业,哪能有这样的事? 沈霁明母亲在慌乱中去找了沈父,可是同样慌乱的沈父却狠狠地斥责了她让她不要来烦他。 她没有办法,想去见沈老先生,求他更改继承权,可是沈老先生一向看不起她这种人,最终她连沈老先生的面都没能见到。 眼见沈言洲成为继承人的事即将铁板钉钉,慌乱下的沈霁明母亲决定铤而走险——只要沈言洲死了,他还要如何继承沈家呢? 不知道她通过什么途径,接触到了什么人,总之,她决定雇凶杀了沈言洲,并把一切制造成意外。 既然要是意外,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这件事她不仅瞒着沈父,甚至连儿子都没有告诉。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旁人也只能猜测。 也许是雇佣来的杀手觉得比起杀掉沈家继承人,杀掉雇主后拿着钱远走高飞冒的风险会更低。 也许是两人在商议的时候起了争执和矛盾,最终导致对方痛下杀手。 具体发生了什么,沈言洲不感兴趣,也没有去探究。 最终只有结果摆在眼前。 沈霁明母亲雇来的人将她的死制造成意外车祸,然后拿着她给的钱,沿着她原本安排好的逃跑路线,隐姓埋名离开了东陆。 机关算尽,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真是个相当黑色幽默的结局。 沈言洲想。 是,他的确知道内情,甚至凭借沈家的势力他也完全清楚逃走的那个人现在藏在哪里。 可是他凭什么要把这一切告诉沈霁明? 自从母亲在他面前**而死,他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妈妈? 可是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继续花天酒地,看着沈霁明母子耀武扬威地搬进沈家霸占母亲的房间,因为那时候他太小了,就连报复都做不到。 而等他终于有能力报复他们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已经因为自己的愚蠢和狠毒自作自受了。 沈霁明天真地以为沈言洲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自己却不能报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罪魁祸首活得越来越好,为此痛苦不已。 告诉沈霁名真相,他就不必再恨自己,可以从仇恨中解脱了。 可是他呢? 他又要如何解脱? 不止是沈霁明母子,真正害死母亲的那个男人,他一样不会放过。 所以,他凭什么要替一个害死了自己母亲,甚至还想害死自己的女人讨回公道? 他又凭什么要告诉沈霁明真相,让他从此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他是疯了吗? 圣人也没有这样当的。 沈言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他微笑道:“是,我的确知道他在哪儿,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会以为你手上的那个女孩,有重要到这种地步吧?” 沈霁明看着他,确认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了:“那我们就试试吧。” 在他话出口的瞬间,显示屏上的画面也终于有了变化。 玻璃箱上层开始缓缓封口,进水口突然启动,透明的水流冲进了玻璃箱内,以这种进水速度和水流量,彻底淹没整个玻璃箱也只是十几分钟左右的事。 在那之前,水流会更早一步淹没躺在其中的那个女孩。 沈霁明打算淹死她。 “进水系统只能手动操作,也只能手动停止。”沈霁明说,“我安排的人负责操控这个系统,除非有我的口令,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停下来。不用白费心思,你知道的,威逼利诱对我没用。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泄愤,现在就杀了我,我没法反抗,但是这个女孩也会陪我一起死。” 两人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在这份充满了紧迫和张力的对峙中,都是同样的痛恨,同样的厌恶,同样的寸步不让。 “你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 沈霁明缓缓道。 “以沈家的势力,找到她是迟早的事。” “你可以试试是你们找人的速度快,还是她死去的速度更快。” “如果你唯一的筹码死了,你以为你还能和我谈条件?” “既然你都不在意这个筹码,我又何必在意?” “就算真的死了也不能怪我,谁让她自己命短?”沈霁明笑了起来,最终笑声越来越大,“沈言洲,看来你在意的女人都注定命短啊!” 沈言洲俊秀的面容上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沈霁明被他直接踹翻在地,他从未在他眼底看到过如此暴怒的神色,沈言洲抓住他的领口将人提到面前,冰冷森然的话语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蹦出来似的:“沈霁明,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哈哈哈无所谓!”沈霁明疯狂笑道,“反正有你喜欢的女人给我陪葬!值了!” 闻言,沈言洲很轻地笑了一下,突然松开了他的领口。 他甚至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恢复了平静优雅的姿态。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真以为这个女人对我来说有这么重要?” 他的话让沈霁明迟疑了一瞬间。 他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可是沈言洲的冷静和从容,也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水流已经快没过那个少女的面容,他还能这么平静? 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言洲注视着屏幕里的那个快要被水淹没的少女,一言不发。 他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但他的冷静也的确不是装出来的。 沈霁明选错了方式,他错就错在信息差,没想过人类外表的少女,真实身份其实是美人鱼。 人鱼怎么会怕水? 会被淹死更是无稽之谈。 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沈言洲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有可能藏匿夏桃的位置。 只要再等几分钟,就能把她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不,或者再极端一点。 就算无法把她安然无恙地救出来也无所谓。 沈言洲想。 沈霁明高估了夏桃对他的重要性,他在乎的不是这只单纯又愚蠢的鱼,他在乎的仅仅只是明天爷爷能不能顺利活下来。 就算是刚死去不久的人鱼的血,也一样能用。 他何必要为了早点找到她而向沈霁明妥协? 她的死活有那么重要吗? 沈言洲望着屏幕里那个小脸苍白的女孩。 明明他是这样想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着一点一点慢慢被水吞没的女孩,他会有种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的错觉? 心脏处仿佛再一次传来了细细密密的痛感。 和第一次见她时如出一辙。 可她分明没有用那双楚楚可怜的蓝色眼眸望着他。 他不想去探究这是为什么。 只需要再等几分钟,他的人就能找到她的所在地。 就只需要再等几分钟—— “滴滴滴——” 尖锐而仓促的提示音突然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沈言洲低头看向护腕处的电子表盘,记录着人鱼少女身体状况的数值突然开始剧烈波动,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她的心跳在经历了陡然的飙升后,就像垂死挣扎到极限了一样—— 突然下降到了零。 他突然想起,作为人鱼的夏桃的确不会怕水,可是这个被水灌满的玻璃箱里被抽空了氧气,而人鱼……也许并不能在缺氧的环境里长久生存。 他的脸色骤然惨白。 16 第十六章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 他们最终在江州港口一艘不起眼的货船上找到了被绑架的夏桃。 水已经彻底填满了整个玻璃箱, 她闭着眼,金色的长发飘在水中,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安静得说不上是睡着了, 还是已经死去了。 进水系统已经停了下来,但是被完全封上的玻璃箱无法再自动打开。为了不误伤里面的夏桃他们也无法使用枪/械,卫珺和沈言洲只能用一旁的消防斧暴力砸开水箱。 “哗啦——” 水箱上的裂缝逐渐扩大,玻璃破裂的刹那, 在压力的作用下水流裹挟着大量的玻璃碎片冲向了船舱, 玻璃箱里的少女也随着水流被冲了出去。 在她落到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前, 她被稳稳地接住了。 沈言洲牢牢地抱着怀里的少女。 有玻璃碎片划过他的脸颊,伤口处甚至渗出了血珠,还有的玻璃碎片直接嵌进了他的手臂,鲜血淋漓。 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不避不让,迎着透明的水流和锋利的碎片紧紧抱住了那个女孩。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他却没有听见任何心跳声。 没有任何……心跳的声音。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重锤了一样, 血气上涌,他甚至能尝到喉咙处翻滚的血腥气。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还是来晚了。 他还是来晚了。 他还是来得太晚了。 就算他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偏执、冷漠和怨恨向沈霁明妥协,只为了更快找到她—— 他也还是来晚了。 也许就差那么一步。 可他到底还是来得太晚了。 沈言洲一向是个冷静理智到极点的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让人把小美人鱼带去研究所, 死去的人鱼同样价值不菲,至少也要试着保存她的血液以供明天使用, 这才是及时止损的明智做法。 处理的方案和步骤一条条从他脑海中闪过, 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是他却完全无法行动。 就像全身坠入冰窖,冷到血液都冻结了。 无法行动。 完全无法行动。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亲眼看着母亲在他面前**,整个屋子都燃成了一片火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逃跑,应该求生,可是他却动也不想动。 他根本就不想动。 沈言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分明明天这只笨笨的小鱼就要死了,这是他早就决定好的结局,为了她的死亡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可是为什么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会觉得如此……难以接受? 其实没必要太遗憾不是吗? 死了一只美人鱼固然可惜,但也不必太过可惜。 既然能抓到第一只,早晚也能抓到第二只,她并不是海里唯一的美人鱼。 她甚至都不是人鱼公主,只是一条非常普通非常普通的小人鱼,一点都不特别,有时还会被欺负。 不都是人鱼吗,拥有同样的价值,其他的人鱼也许还会比这条笨鱼更聪明更乖巧更可爱,有什么不一样呢? 为什么要如此难以接受? 为什么要如此难以接受? 为什么要如此……难以接受? “伤口现在还疼吗?” “……我只是觉得你有一点点可怜。” “代入我自己的话,想想就好难过。” “我的血有治愈的作用,虽然不知道你爷爷是生了什么病,不过用了我的血可能会有帮助……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 “其、其实我不是人鱼族的公主……可是你对我好好哦,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位被宠爱的公主殿下。” “认识你的这几天我每天都过得好开心,谢谢你。” “沈言洲,我好喜欢你哦。” 真奇怪,这些无聊的记忆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明明只认识了几天,居然有这么可以回忆的东西吗? 她说她好喜欢他。 可他甚至都还没给她答复。 眼前一阵阵发黑,过往的一幕幕像播放走马灯一样,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是啊,为什么会如此难以接受? 他一遍遍问自己。 因为—— 就算他能再找到其他人鱼,再找到其他无数比她更聪明更乖巧更可爱的人鱼—— 她们也不是这只小鱼。 不是这只笨笨的,天真又愚蠢的,会对他笑,对他撒娇,会心疼他,觉得他可怜,会真诚道谢,说喜欢他的小鱼了。 那些都不是他的小鱼。 他再也不会遇见和她一样的小鱼了。 他想起幼时听妈妈讲过的故事。 小王子在花园里见到了无数支娇艳欲滴的玫瑰,他这才发现他此前视若珍宝的玫瑰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朵。 但是那又怎样呢?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才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我的花儿是转瞬即逝的。她只能用四根刺来保护自己,可我却把她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里。”】 【一路上,小王子无比心痛地思念着他的花儿。】 他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此前每一次凝视她眼眸时都会有的钝痛,剧烈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并不想这样做的。 只是胸前的伤口……真的太痛了。 船身随着翻滚的海浪起伏。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汹涌得像是谁的悲鸣。 …… 沈言洲抱她抱得太紧,他用力太过,夏桃甚至觉得有些窒息了。 听着系统提示里已经飙升到满值的好感度,她估摸着装死也装得差不多了,凡事讲究适可而止,再装下去可能就得翻车了。 于是,像是被他抱得有些疼了,原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小美人鱼突然小声嘤了一下。 声音极轻极浅,是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的动静。 可是,原本像雕塑一样抱着她动也不动的沈言洲却突然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猛地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握住她的肩头的手微微发颤,视线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他握住她肩头的手指太过用力,简直有些不知轻重了,夏桃吃痛地轻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沈言洲脸色苍白,甚至算得上惨白,不知道是淋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身上的黑色衬衣都湿透了,就连额前的黑色碎发都沾染了水雾的湿气。 那张俊美帅气的脸上有几道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血痕,虽然是不会留疤的深度,然而没有经过处理和包扎仍然有细小的血珠不停往外渗。 可他显然没心思关注自己的伤口,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紧紧盯着夏桃。 像是在确定此刻会动会说话的她不是假的一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 夏桃很震惊。 她不就是装死睡了一觉吗?沈言洲这副尊容是怎么回事?虽说帅哥战损也还是很帅……但确定不是趁她昏迷去穿越死亡西风带了吗? 夏桃有点被他不同寻常的模样吓住了,暂且顾不上计较沈言洲弄疼了她,只是有些担忧地伸手抚住他的脸庞,却又不敢碰到他的伤口,一半演的一半真情实感:“沈言洲……你怎么啦?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指尖所触都是冰凉的。 沈言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语调平静:“……你为什么在这里?” “……演唱会结束后人太多了,我迷路了,一直找不到你。沈霁明说可以带我去找你,我想他是你弟弟,应该不会是坏人,就……”夏桃用着小美人鱼的单纯口吻回答道,同时偷瞄了他一眼,“他对我还蛮好的,还给我喝果汁,可是喝了果汁后我太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然后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都怪你!”说着说着小美人鱼还生起气来了,“要不是找不到你,我也不会跟沈霁明走嘛!” 夏桃:看看我这纯天然的甩锅技能,其他桃子做得到么,呵呵_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烂漫,就连撒娇耍赖都那么理直气壮。 那双海蓝色眼眸单纯地望着他,里面毫无杂质。 沈言洲的目光落在她海蓝色的眼眸上,落在她健康红润的脸颊上,最后落在她粉色的嘴唇上。 她呼吸平稳,气色红润,显然非常健康,泡在水里的这段时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沈言洲半晌都没说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居然没有反驳她的话……? 小美人鱼狐疑地望着他,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于是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残破的玻璃箱、散落一地的碎片混着水渍、以及一旁沉默不语的卫珺——最后这个被她选择性忽略了——直到这时,她好像才终于姗姗来迟地意识到了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言洲会以这种惨白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什么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难道你刚才以为我被淹死了吗?沈言洲你真笨,我可是人鱼,人鱼怎么可能会被水淹死呢!”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变得有点心虚。 “唔,那个……是不是我刚才没有心跳了?唉,怪我怪我,是我忘了告诉你,我们人鱼在缺乏氧气的地方,心跳也会降到最低,这样可以储存精力,减少损耗,这是种族特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有些愧疚地瞄了他一眼,不安地小声道,“难怪你这么紧张……刚才是不是吓到你啦?” 本来以为凭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德性,一定会淡定地讽刺她别自恋,可是沈言洲却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吓到我了。” 他这么直接地承认,反而让小美人鱼微微一怔。 沈言洲的视线垂落到护腕的电子表盘上,她原本紊乱的心跳和血压,已经恢复正常了。 仿佛之前归零的心跳,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这只是不同种族习性产生的一个误会。 而他却因为这个误会,在那一刻放下了自己的偏执、冷酷和多年来积累的所有恨意,选择向自己最厌恶的人妥协。 只是为了能更早一点得知她的位置。 事实上就算沈霁明不说,几分钟后他的属下也会找到夏桃,就算她死了,人鱼的血也还是一样能用。 这好像是个不太划算的交易。 但是,不重要了。 无论这个交易他是亏了还是赚了,都不重要了。 沈言洲牵了牵唇角,最终还是没能变成一个微笑。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环住她的肩膀,头就轻轻搁在她肩上,他似乎非常疲惫,就连声音也变得很低:“别动……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他的怀抱既有海水的凉意,又有人体自带的温暖。 好叭,看在你这么积极地贡献积分的份上,就让你安静抱一会儿吧。 夏桃:_ 毕竟像我这么善良的攻略者已经不多了! 这样想着,她却突然感觉身上湿漉漉的。 夏桃顿觉不妙,她扒开沈言洲,才终于注意到他的手——大概是砸玻璃箱的时候被爆开的碎片伤到的,比起脸颊上不轻不重的伤口,手指和手掌的伤深到几乎可以看见血肉了,鲜血正在不停地往外涌。 简直是血流如注! 难怪他看起来脸色这么白,流这么多血他能不苍白吗! 他还这么淡定地在这里抱她! 夏桃简直想给他跪下:哥!你难道感受不到自己在飙血吗!别抱了醒醒吧!吸鱼就像吸猫一样,只能治愈你的灵魂不能治愈你的身体啊! 夏桃无语凝噎,无法理解他伤得怎么重怎么还一声不吭,她看了看他的手,想碰又有点无法下手:“……你、你不痛吗?” “还好。” 他的头埋在她肩上,平静的嗓音中夹杂着气声,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这种程度的伤口怎么可能是还好啊! 小美人鱼瞪了他一眼,推了推他的胸膛,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但没有成功,反而被沈言洲条件反射般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脸色仍然很白,点漆的眼瞳里却隐隐透出偏执,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语气不冷不热:“你去哪儿?” “松开啦。”小美人鱼气鼓鼓的,“你手不痛吗?我去给你找绷带和止痛药。” 她说着就要起身,可他却没有任何松手放人的意思。 “干嘛?”她抬头看他,想到他这毕竟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又略微心软了一点,耐下性子解释道,“先松手好吧?你不放我走的话我怎么给你拿绷带和止痛药——” “不用。”他打断她的话,“我已经找到更有效的止痛药了。” “什——” 话音未落,还在懵逼的小美人鱼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捧住她的脸,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沈言洲+30%,目前好感度:100%。】 17 第十七章 灿烂的阳光彻底占领了这片海…… 暴雨不歇。 整个港口乌云压顶。 雨水啪嗒落下的声音, 伴随着海水起伏时的怒啸,即使在船舱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像雨水下在耳边。 看着紧紧拥抱亲吻的两人…… 卫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情绪。 那股情绪太复杂、太难以言喻,就连他自己都无法为之定性。 可它却像来时汹涌如山的巨浪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能感受到海水没过全身的冰冷,和褪去后散落一地的白色泡沫。 他听到了水滴声。 卫珺有些迟缓地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有鲜血正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 是手臂处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 和沈言洲一样, 在砸破水箱的瞬间, 爆裂开来的玻璃碎片同时也划破了他的手。 可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他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连疼痛都是迟钝的。 而那个一脸担忧心疼地捧起过沈言洲的手的少女…… 也并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伤。 卫珺指尖微动, 却只是低头拉下外套衣袖, 连草草的处理都没有, 就随便地将手上的伤口掩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喉咙处突然有股翻滚的血腥气。 * 进入船舱内的只有沈言洲和卫珺, 其余不知道夏桃身份的人不被允许进入,沈家和卫家的人都只能连同警方一起在外等候。 沈言洲抱着女孩出来时, 立刻就有等候在旁的下属将雨伞倾斜过去, 他匆匆一瞥,却也没能看清沈言洲怀中少女的模样。 小美人鱼刚才被沈言洲亲得有些害羞,此刻她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全身都被黑色西装大衣裹住,像小猫一样依赖地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 只能看见她莹润雪白的下巴和已经被打湿的金色长发。 只看了一眼, 下属立刻低下了头。 这位就是惊动了沈家和卫家, 让今晚整个江州的大人物都夜不能寐的人吗? 他有些遗憾自己没机会一睹真容, 却也明白不能再看了。 如果他还想在沈氏财团待下去的话。 “沈先生,那些失职的人要怎么处理?” 他说的是那些保护不力,让夏小姐被绑架的保镖们。 “以前怎么处理, 现在就怎么处理。” 沈言洲面无表情。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因为小美人鱼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半是祈求半是撒娇地说:“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是我不小心走散了,不要为难他们嘛,好不好?” 沈言洲低头看她,神色冷峻,似乎不为所动:“我给他们这么丰厚的报酬,这么优厚的待遇,不是请人来当摆设的。” 小美人鱼才不听他讲道理,只顾着撒娇:“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对峙片刻,沈言洲最终还是让步了。 “还有、还有那个沈霁明……” 小美人鱼试探着说道。 “不行。”这次沈言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他森冷至极的语气彰显着这件事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他敢对你下手,就必须付出代价。” 小美人鱼甚至差点就死掉了。 “哦、哦……好吧。” 小美人鱼乖乖地应了一声,沈言洲的态度冷漠又狠厉,她有一点点害怕,不敢再反驳。 沈言洲让宋助理留下负责善后,自己则带着小美人鱼回了沈公馆。 他让沈家的家庭医生对小美人鱼做了全身检查,确定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连惊吓过度都没有,是条非常健康的鱼,才终于放已经困得不行的小美人鱼去睡觉。 加时出演了一整天戏的夏桃也的确非常疲惫,她懒得再回冰冷的泳池里睡,而是得寸进尺地霸占了沈言洲的房间,舒舒服服地在价值不菲的床上躺了一晚。 至于他本人今晚睡哪儿……夏桃表示这不重要,反正沈公馆这么多房间,他要愿意,睡泳池都可以。 原以为沈言洲会看在小美人鱼惨遭绑架的份上,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睡个懒觉,结果第二天夏桃还在睡梦中就被他叫醒了,透过沈公馆视野开阔的落地窗一看——天边才刚刚泛起了鱼肚白。 几天下来快熬出黑眼圈的夏桃:“……” 人鱼公主又不上学又不上班的,这么早叫她起床干嘛啊?! 夏桃怨气冲天。 沈言洲却好像完全没有熬夜的后遗症,他语调平静又温柔:“整理好了吗?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小布偶猫亢奋地在夏桃脑子里撒腿狂奔:【桃桃!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七日之期已到,今天就是你完成任务的日子呀!】 夏桃一怔,原本还略有困意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对哦,今天就是第七天了,研究所准备的换血手术就在今天。 他要用她的命,换他爷爷的命。 而夏桃会在实验开始之前,就利用特效在他眼前化成一滩泡沫。 一滴血都不会留给他。 今天,是他给她准备的结局。 也是她给他准备的结局。 主线任务【和三位攻略人物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中,属于沈言洲的进度栏那里的进度百分比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就差最后百分之五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呀! 一想到这里,夏桃也有点激动了。 她甚至有点期待起沈言洲看见小美人鱼化成泡沫时的表情了。 马上要干坏事的夏桃顿时大度地原谅了沈言洲一大早叫她起床的事,她也充分理解了他的急切——就像她为了这一天等待了七天一样,他为了这一天也等待了七天。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想必他是绝对不愿意接受出现任何意外的,昨天她被沈霁明绑架的事就差点打破了他的计划,为了防止再发生变故,时间一到就立刻把小美人鱼送去研究所——这也是很能理解的嘛。 离开沈公馆前,沈言洲陪小美人鱼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还让她自己挑选了最喜欢的衣裙和珠宝送给她。 整个过程他都温柔耐心到了极点,是熟悉的人看到都会惊悚他是不是被穿越了的地步。 夏桃:……最后的早餐是吧,上帝被背叛害死前也有这么一遭,我懂,我都懂_。 乘车离开沈公馆前,沈言洲给了她一条蓝色的丝带,让她蒙住眼睛,到了目的地再摘下来。 夏桃知道他是不想让小美人鱼在死前知道真相,希望她能在无知和快乐中毫无痛苦地死去,不必清醒地承受背叛和打击……但是—— 夏桃:朋友,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了吗_? 不就杀条鱼吗,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有必要这么温柔耐心吗这不符合你冷心冷肺的人设啊救命! 杀鱼前摇也太长了吧喂! 虽然觉得沈言洲的举动全是槽点,但夏桃看在自己即将完成任务的份上还是默默地忍了。 算惹,反正还要从他身上薅最后一波积分呢,就大发慈悲配合他一下吧。 她装作一无所知地戴上蓝色丝带,天真无邪地询问他今天要带她去哪里玩,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似乎对他的真实目的毫无所觉。 ……务必要让他感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结果沈言洲全程都平静温柔地敷衍她,看样子是完全没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夏桃:……这狗东西简直渣得太清新脱俗了_。 大概是沈公馆到INS研究所的路程实在算不上长,过了没多久,夏桃就感觉车停下来了。 “到了,下来吧。” 他说。 沈言洲打开车门,牵着夏桃引导着她慢慢走了下来。 他替她摘下蒙住眼睛的蓝色丝带。 睁眼瞬间,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扑进她眼底的,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水色潋滟,波光粼粼,海鸟飞舞着在大海上方盘旋起落。 一时间,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海风声和潮起潮落的海浪声。 这里显然不是去INS研究所的方向,这附近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沈家的私人海滩。 夏桃回过头,怔怔地望向沈言洲,一时之间甚至连伪装小美人鱼的鱼设都忘了。 不是吧。 ……应该不会吧。 不会是她想象的……那样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沈言洲侧过头看着她。 “接下来我会很忙,没有时间再陪你玩。”他说,“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放你回家吗?就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夏桃:“……” 夏桃:“…………” 夏桃:“………………” 夏桃:\……………………………………\ 有……有没有搞错?! 夏桃目瞪口呆。 她几乎是带了点不可置信的感觉敲系统:【是……沈老先生昨晚突然去世了吗?】 小布偶猫也目瞪狗呆:【没有喵……沈老先生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那……是火星撞地球,研究所爆炸了吗?】 【也、也没有呀……】 【还是说沈言洲被夺舍了,现在和我说话的其实是个妖怪?】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也被否决了,夏桃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 沈言洲不打算用她的血救他爷爷了。 他也不准备从她身上榨取任何利益了。 他要放小美人鱼离开。 可是这同时也就意味着—— 夏桃的主线任务在只差最后百分之五的关键时刻,失败了。 夏桃瞠目结舌。 这个发展真是让她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不是吧朋友? 剧本都给你准备好了,演员也都就位了,你只需要抛弃你的良心当好一个人渣这场戏就可以完美收场了……当一个人渣难道很难吗?! 对你来说这应该很简单才对呀! 夏桃想不通。 她还沉浸在任务临门一脚失败了的绝望里,可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却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主线任务二:与三位目标人物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沈言洲路线已完成,任务进度:100%)(总任务进度:50%)】 夏桃一怔。 这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喵?】小布偶猫也很惊讶,【桃桃,任务进度条到百分之百了诶。】 夏桃若有所思。 她先前设定双方惨烈BE的结局,就是因为拿不准系统的标准才不得不选择最极端的方式来保证成功。 但现在看来,对于“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这一条,系统的判定并没有那么严苛。 只要攻略目标对她产生过情愫,只要双方最终没有在一起,就算是BE。 所以不管沈言洲是选择拿她的命换他爷爷的命,还是选择不再利用她放她离开,都符合系统的判定。 只是……他不是一直都在为第一个选择做准备吗? 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夏桃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她还以为……沈言洲一定会…… 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主意。 这根本就……不像他啊。 她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注视着他。 沈言洲俊美秀凛的侧脸在天光水色的映衬下,有种格外清澈干净的感觉,仿佛清晨划破天际的第一抹晓光。 像是困扰他已久的难题终于有了答案,他的眉宇间不再有那种凝结的冷郁,仿佛阴霾被一扫而空,他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从容和温柔。 “为什么?”她说,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想问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她仍然保持着小美人鱼的鱼设,用委屈的口吻平静地说,“为什么突然赶我走?” “一分钱不给赖在我这里白吃白喝,还问我为什么赶你走?”沈言洲冷冷地说,“你自己看看这几天你吃胖了多少?” 夏桃:……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而且她哪里有吃胖?!人鱼公主是不会胖的懂不懂?! 他真的很懂怎么惹她生气,小美人鱼气鼓鼓地想糊他一脸,却突然一愣。 因为沈言洲突然伸手压住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他偏过头看着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有些事,是他永远不会说给她听的。 六岁那年,母亲举办葬礼那天,他曾在偏僻的花园角落里偶然听到过别人的谈话。 “真是不值得,不知道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是啊,美貌财富地位样样不缺,却偏偏要为了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死。” 偏偏要……为了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死。 他妈妈就是这么罕见的、愚蠢的女人。 而像他妈妈这样愚蠢的女孩,他竟然又遇见了一个。 也许他明天就会后悔,也许他今天就会后悔,也许他下一秒就会后悔,但至少此时此刻,至少此时此刻—— 他要放她离开。 无论她的血能不能成功救回爷爷。 沈言洲低下头,望着小美人鱼。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仰头望着他,单纯又懵懂,脸蛋在金色的阳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在这样耀眼的阳光下,他的自私、阴暗、虚伪、冷酷全都无所遁形,只能化为灰烬。 而她仍然干干净净。 “手摊开。” 他说。 小美人鱼不明所以,只能乖乖地按照他的指使把手摊开。 一颗海蓝色的星星落进了她的手里。 不……不是星星。 而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 精致到极点的切割工艺,镶嵌于宝石周围的无数颗钻石,纯粹到极致的海蓝色,特殊的泪滴形状…… 夏桃想起来了。 这条项链名为海之泪,即使放在沈家的诸多藏品中也算得上非常名贵。 这也是沈言洲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玩家们都知道他有这条项链,也知道它背后的特殊含义,但无论什么结局,沈言洲从未将这条项链送给过谁。 它被束之高阁,无人可以触碰,就像是他冰封已久永不打开的心防。 可是现在,他却把这条项链送给了小美人鱼。 “这是……” “生日礼物。”沈言洲的声音中有一种淡淡的温柔,“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很抱歉,生日没办法和你一起过了。这个,就当是给你的礼物吧。” 【“哼,那你还不陪我出去玩!你知不知道我在陆地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呀?半个月后我就必须回海里了,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生日。”】 曾经说过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可是她的生日根本不在半个月后,那只不过……是为了博取他的好感,精心计划的说辞。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夏桃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实在无话可说。 她低下头,手心的海蓝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沈言洲直起身,太阳渐渐从他身后升起,脱离大海的挽留,直到悬挂蓝天之上。 “你走吧。”他说,“以后不要再贪玩跑到陆地上来了。” 他的语气温柔又平静,却有种不容商量的决意。 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要现在就和她说再见了。 离别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意识到这一点,小美人鱼有些无措,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能鼓起勇气说:“那……那我以后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沈言洲摇了摇头。 被拒绝了。 小美人鱼低下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就赶她走,而她又实在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那张雪白绝美的小脸上全是难过,她小声嘀咕:“……为、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沈言洲说,“今天过后,不要再来找我。” “……哦。” 小美人鱼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他不想给自己任何可能后悔的机会,是打算要在离别时刻把冷漠无情的人设维持到底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委屈难过的样子,他却又忍不住想抱抱她,或者摸摸她的头。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之间差距悬殊更甚他的父母。他掐断了那些也许会有的可能,连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都将埋葬在今天了。 而她还不知道。 他要给她不一样的结局,她不会像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一样化成泡沫,也不会像他的母亲一样绝望**,她的人生还会有很多种可能,不该因为爱情葬送生命。 这一次,她会天天开心,长命百岁。 两厢沉默,一时间只能听见海浪拍打沙滩的的声音。 像是一首简单的乐曲。 夏桃突然想到去游乐园的那天下午,回家的路上堵车,沈言洲的跑车里也在随机播放音乐。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以为他钟爱的会是古典乐这类高雅的类型,却没想到他的曲库非常繁杂,从摇滚、到爵士、到流行、再到纯音乐,可谓包罗万象,丝毫没有财阀贵公子的品味包袱。 夏桃也是个听歌品味很杂的人,听见沈言洲的曲库和她的曲库重合率如此之高,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音响里播放的正好是纯音乐《UNA MATTINA》,这是夏桃非常喜欢的电影《触不可及》中的插曲。 沈言洲显然也很喜欢这首歌。 这个巧合让夏桃有些惊喜,她原本想说,原来你也喜欢这首曲子呀?我也很喜欢。她甚至打算和他交流一下影片的观后感。 可是话还没出口,她就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只小美人鱼。 作为一只美人鱼,她此前怎么可能听过这首歌,又怎么可能看过这部影片呢? 她有短暂的怔忡。 现在想想,那也许是唯一一次她可以以夏桃的身份,而不是人鱼公主的身份和他交流。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就像现在,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太阳升到顶空,拂晓时天边仅剩的一抹蓝黑色也消失了。 灿烂的阳光彻底占领了这片海域。 “那我走啦?” 小美人鱼说。 “嗯。”沈言洲微微颔首,“再见。” 小美人鱼也冲他点了点头:“再见。” 18 第十八章 “就算真的有神,他好像也是…… 离开前, 小布偶猫说:【桃桃,好歹相识一场,要不要送沈言洲一个纪念品当作留念呀?】 夏桃想了想,觉得它说得有道理, 于是拿了一片之前脱落的蓝色鳞片送给沈言洲, 当作纪念品。 沈言洲一脸“……”地收下了,小布偶猫也非常震惊, 恍恍惚惚地说:【鳞片也能送得出手吗……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系统商城里也有很多别的的纪念品, 而且也不贵, 大多只需要一积分……】 以她现在的富裕程度一积分委实算不了什么,但是夏桃居然拒绝了,她义正严辞地表示自己是不会给男人花一分钱的:“有鳞片当纪念品他应该知足了, 别的就不要想了。” 小布偶猫无力吐槽:【抠死你算了。】 夏桃充耳不闻, 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系统商店里有能抹去一个人痕迹的商品吗?我想买一个。” 【有是有, 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呢?】 “当然是抹去我自身的痕迹啊。” 夏桃理直气壮地说。 马上就是东麓大学的开学日了,接下来她要进入学校开始攻略另一个人, 那么必然免不了和沈言洲碰面。 如果他还保留之前和她相处的记忆, 就会发现自己放生的小美人鱼不仅回到了岸上, 还和别的男人搅合在了一起…… 那事情就会变得很不妙了呀! 虽然夏桃也不觉得这有多大的问题吧,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让沈言洲忘了她会比较好。 听完夏桃的解释, 小布偶猫用爪爪挠了挠小猫脸,费劲从系统商城里扒拉出一个商品:【喵, 这个“南柯一梦”符合你的要求。不过事先说好, 虽然它能抹消你之前的痕迹和别人脑海中关于你的记忆,但是想让一个人的痕迹彻底从世界上消失是很困难的,说不定使用后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能用就行, 副作用这种小概率事件,我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 夏桃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把这件事翻篇了,之前鱼尾已经升级到了四星,她打开系统列表,查看起【沧海月明】升级后的新技能。 【灵魂之声:此技能能让玩家的歌声变得极为柔美动听,并具有一定的魅惑技能,根据玩家情绪的不同,可以令所有听见歌声的生物产生不同的情绪,甚至短暂的恍惚。(任务对象可指定)】 【水生万物:此技能为治愈技能,使用此技能时,玩家可以修复指定对象身上的伤口。(注:此技能只对物理伤害造成的损伤有效)】 【海的女儿:此技能为被动技能,玩家装备上“沧海月明”套件后会一直维持生效状态。在此状态中,玩家作为海的女儿能和所有海洋生物进行交流,它们对玩家的友好度和亲近感会达到最高值,并对玩家的指令言听计从。】 【水之恋:此技能为控水技能,使用此技能时,玩家可以操控自己身边一百米以内的水域,甚至改变其物理形态,水流将顺从玩家心意而动。(使用时会有蓝金色光芒特效)】 升级后技能还蛮多的,再加上之前眼睛部件自带的【楚楚可怜】光环和【纯洁柔弱】光环,夏桃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 * 海边一座露天咖啡厅。 女孩捂着脸啜泣,她容貌秀丽,哭起来也不惹人厌烦,反而称得上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金发少年却一脸无动于衷,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完全没有要开口哄人或者安慰的意思。 他似乎是遗传了部分西陆血统,容貌既有东陆人的秀气又有西陆人的深邃,整个人俊美得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能在出现的一瞬间暴力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想必能一眼认出他。 当今最红的明星,程家唯一的继承人—— 程澈。 这貌似是一个分手现场,女孩哭泣着哀求:“……可不可以不分手?我这么喜欢你……” “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程澈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俊美的眉眼间有几丝厌倦,“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女孩不甘心,红着眼睛说:“那我之前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算什么?我浪费的青春又算什么?” “浪费?”程澈挑眉,他嘴角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就凭我们俩的客观条件,如果你那算浪费,那我算什么?亏大了?” “你——!”女孩被噎得一顿,气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地说,“你、你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一定会遭报应的!” 似乎是她的话触到了他在乎的点,程澈微微收敛了笑意,神色冷冽了几分。 女孩被他的变化弄得有些害怕,她好像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以他的身份,自己是不能随意触怒他的,更不要说亲口诅咒他…… 就在她沉浸在后怕中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突然摊开手,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上天啊,如果你也看不下去我的所作所为,现在就降一道雷劈死我吧。” 半晌过去,风和日丽,涛声依旧。 不仅没有雷电的踪影,阳光甚至更灿烂了一点。 程澈放下手轻轻耸了耸肩,笑眯眯地说:“怎么办?就算真的有神,祂好像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哦?” 女孩被他不要脸的作风彻底打败,一时间连哭泣都忘了,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卡!很好,这条过了!” 导演喊了停,身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涌了上去,打伞的、递水的、补妆的……直接将人围了里层外层。 程澈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摸了摸下巴,抱怨道:“为什么我在这部戏里的前期人设是渣男啊?虽然我也知道什么人设立体那一套……但这样真的不会有损我的形象吗?” 经纪人:“……你还有形象可损吗?你这不完全是本色出演吗?” “喂,说这个可就伤感情了。”程澈漫不经心的,“再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交新的女朋友了。” 这倒是实话。 经纪人想。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向对美女来者不拒、女友不断的程澈突然转性了,身边不仅一个女人没有,外界还传闻他变成了声控。 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前段时间程澈的确变得有点奇怪,不仅把娱乐圈有名的音色好听的声优歌手的声音全部听了一遍,甚至还让经纪人和助理们去搜集所有能搜集到的女声。 经纪人原本以为他要换个名号泡妞,但好像不是,他完全没和那些女孩有任何接触,所有声音也是听过一遍就完,只是坚持让助理和经纪人继续去搜集新的声音。 经纪人终于受不了了:“能搜集的都搜集完了,祖宗,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声音啊?” 程澈难得沉默了:“……我不知道。” 眼看经纪人就要发怒,他又诚恳地补充了一遍:“不是玩儿你,我真的不知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声音……经纪人无语了,没好气地问他是不是要找个仙女? 程澈笑:“啊,说不定真的是仙女呢。” 既然是仙女,想必不是凡人能轻易找到了,所以这么多天过去了,一无所获也是正常的。 片场外突然响起了一片尖叫和喧哗,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粉丝在围观。 拍戏通常都会清场,但今天拍的是外景,这里又不是私人沙滩,剧组不好把来游玩的人都赶走——这样做也太霸道了——所以就算有粉丝和游客围观也是没办法的事。 程澈抬手冲粉丝们打了个招呼,得到了更加热情的尖叫声。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那边,在一众写着【老公】【宝贝】的灯牌中,有一个横幅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戴着小兔子面具的女孩,一头金色长发,手举横幅【程澈你已经被我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唯一的退路就是速速投降和我交往!】 什么土匪发言? 程澈被逗笑了,又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不过这么热的天气,为什么还要戴个面具? 不热吗? 这只是一件小事,他没有多想,因为下一幕很快就开拍了。 他饰演的角色因为过于滥情且霸道,直接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而遭到了报复。 被他撬墙角的男人来找他对峙,质问他为什么抢了他的女朋友却又不好好珍惜,他的女友因为被他甩了得了抑郁症,现在还在医院治疗,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程澈饰演的角色却恶劣地表示既然你那么喜欢她,我现在不就把她还给你了吗? 他这种毫无愧疚且油盐不进的态度成功激怒了对方,在周围人的惊呼之下,对方居然直接掏出枪对准了情敌,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扣动扳机。 程澈饰演的角色终于变了脸色。 当然,剧组里不可能有真枪,这只不过是有声音和火光的道具枪。 以上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剧情,没有太多表演上的难度,基本都能做到一两条就过。 所以在按部就班演下去的同时,他还有精力分心,看着对方的道具枪思绪就漫不经心地飘到了远方。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玩过射击了,有些手痒,不如过几天去一趟俱乐部…… 随着剧情的发展,戏中人物冲突终于达到了巅峰。接下来就是对方彻底失去理智开枪伤人的剧情了,程澈只需要在看到对手戏演员扣动扳机的下一秒应声倒地,这场戏就算结束了。 他突然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直觉。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注视着他。 枪已经上膛了。 对危险的直觉总是比理智先行,他指尖微动,可就在决定躲开的那一刻却突然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突然模糊地闪过了那些在场外围观的人,还有那个小兔子女孩,她们还毫无察觉地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如果他让开了——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如果配有BGM,在场所有人应该都能听到破风声—— 那是金属在高速旋转下划过空气的声音,就像死神挥舞的镰刀。 金属没入胸膛的瞬间,空气中绽开了一朵血花。 摄像机镜头里的金发少年闷哼一声骤然倒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整个剧组就像是被上帝之手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呆住了,只有摄像机还在运转着,诚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被开枪时巨大的后座力带得跌倒在地的对手戏演员脸色苍白,他呆呆地看了看倒地的程澈,又呆呆地看了看手中的枪,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地念道:“怎、怎么会是真的……” 怎么会是真的? “叫救护车!!快——!!” 导演惊恐迫切到近乎破音的嗓音终于打破了呆滞的剧组,有人一拥而上围住了昏迷的程澈。有人连忙拨打救护车的电话,还有人围住了现场要求警察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围观的粉丝中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崩溃大哭。 程澈闭着眼,脸色惨白,他胸口的出血量很大,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脏和动脉,因为即使用了很多的绷带和止血喷雾也无法止住不停涌出的鲜血。 给他止血的助理双手都被染成了红色,他一边徒劳地想止住喷涌的鲜血,一边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即使不堵车,从这里赶到最近的医院也至少要一个小时,以程澈现在的失血速度怎么可能撑得到医院…… 导演和制片人头晕目眩、全身发软,他们比其他人想得还要更多一层——不管道具枪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换成真枪的,只要程澈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他们所有人的前途就可以彻底宣告完蛋了——不,不止是事业和前途,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住程家的怒火,整个东陆都会因此地震。 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半昏迷下,意识处于一种不受控制的散漫状态,剥离了疼痛的感知,他的思绪开始乱飘。 台词里才说了让雷劈他,现实中就真的遭报应了,这是什么黑色幽默? 他甚至有些想笑。 不过谁让他伤了那么多少女心呢,要是真死在这里,那又有什么办法? 就当他罪有应得吧。 程澈散漫又漠然地想。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走马灯,他就像在观看别人的人生一样饶有兴趣。 真奇怪,明明马上就要死了,他竟然也不觉得如何遗憾。 心里唯一想的,居然是\早知道会死今天就多睡一会儿不起那么早了\这种说出去都会让人哽住的东西。 失血越来越多,仅存的清醒意识也变得越来越困倦。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歌声。 那歌声似乎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周围奔走嘈杂的人声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悦耳至极的歌声围绕在他身边。 像月夜潮起潮落时的海浪,温柔又清透,有种浸润人心的力量。 虽然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歌声,但他还是在瞬间就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寻找已久的那个声音。 好奇终于还是短暂地战胜了摆烂等死的心,程澈睁开眼,想看看这个嗓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光。 跪坐在他面前的少女身边放着一个小兔子面具,她有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发,肤白胜雪,眸若秋水,她那双海蓝色的绝美眼眸清润动人,正担忧又难过地望着他,这让她看起来极其可爱娇憨,十分惹人怜爱。 说他看到了光,不是对少女美貌的抽象描写,而是他真的看到了光。 金发少女放在他伤口的双手处,正不停绽放着一团团金蓝相交的光芒,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输送着能量。 在金蓝色光芒的作用下,伤口处竟然不再流血了,就连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感到寒冷的身体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金发少女像是有点脱力,脸色稍稍白了些,原本修长纤细的双腿,竟然变成了一条极其梦幻美丽的海蓝色鱼尾,蓝色鱼尾的边缘甚至还有着淡淡的渐变紫色。 似乎是治愈后消耗过度难以维持双腿的形态。 金发少女摸了摸他的额头,非常礼貌又理直气壮地说:“你好哦,我是刚从海里上岸的人鱼公主。我这么辛苦地救了你,等你醒了记得要好好报答我哦。” ……世上居然真的有仙女啊。 不过怎么救人都还强买强卖呢……这是从哪块海域上岸的土匪美人鱼? 这是他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程澈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40%。】 19 第十九章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静止。……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出血量如此之大,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默认程澈一定撑不到去医院了。 但奇怪的是, 还没等救护车到达, 在现场如此简陋的医疗条件下血竟然止住了。 送到医院后医生立刻对伤口处进行了处理,却惊讶地发现在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伤口竟然自行愈合了七八成。 他们对程澈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除了轻微失血外一切指标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已经完全突破了人体自愈功能的上限,以现有的科学根本无法对此做出解释。 而唯一可能做出解释的人,如今还正在昏迷之中。 有程家进行消息封锁, 程澈伤口奇怪愈合的事并没有流传出去, 但他在片场中/枪受伤的消息还是在外界引发了轩然大波。 既是热度最高的新星, 又是程家继承人, 再加上片场中枪生死不明这种极具戏剧性的剧情,事件迅速引爆整个网络。哭泣祈祷的、难以置信的、恶毒咒骂的、义愤填膺的、蹭热度的、还有不少阴谋论的, 各路牛鬼蛇神通通都冒了出来。 在程家的施压下, 警方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道具组的一名工作人员, 因为常年被道具组组长欺压早就心怀怨愤, 他又有些门路,暗中调换了真枪和道具枪, 想借此彻底毁掉对方的事业和前途——程澈纯粹是被无辜殃及的那条池鱼。 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都不重要了, 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等到程澈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来病房探望他的经纪人简单地和他说了些他现在外界的情况,包括警方对犯人的处理、他昏迷期间粉丝的反应等等。 程澈只是听着他说,偶尔应一声,给一两个语气词当作反应。 经纪人一向了解他的性格,只当他是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才心不在焉的时候, 就听到程澈说:“那个谁现在怎么样了?” “谁?”经纪人一愣,“嫌疑人吗?” “不,我是说和我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 原来是说开枪误伤他的那个对手戏演员。 经纪人恍然,随即道:“不太好。他也是倒霉,遇到这种事。虽然是无心的吧,但业界都觉得他这次彻底得罪你了,一定会被程家封杀——就算不被程家封杀,谁又敢冒着得罪你的风险继续用他?总之,他现在在业界基本已经是半封杀的状态了,听说他公司已经把他雪藏了。”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他们至于怕成这样吗?”程澈轻嗤了一声,懒懒散散地说,“这样吧,你去和业内那几个稍微说得上话的人提一嘴,就说我不在意这件事,他也是无妄之灾,没必要为难别人。” “好。”经纪人答应了,又说,“那那个道具组组长呢?” 虽然他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犯罪,但整件事因他而起,他又没能检查出道具的纰漏——这也是严重的失职。 “不必过多追究,但接下来我不希望在任何剧组看到他。” 他说。 “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宣判了对方演绎事业的终结。 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从地狱到天堂,从天堂到地狱。这样的权势,难怪即使程澈渣到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步,也还是有数不清的人拼了命地想往上贴。 程澈是个没什么距离感的人,随和又散漫,身上很少有豪门贵公子常见的骄纵毛病,相处的时间久了,经纪人有时甚至都会忘记他的出身和家世。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这么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俊美少年是程家继承人。 一句话,就可以定人生死的程家继承人。 经纪人看着程澈,欲言又止。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这样很恶心诶。”程澈瞥了他一眼,语气散漫,“先说好,我是不可能喜欢男人的。” 经纪人被他噎得只想翻个白眼给他:“如果哪天你真的死了,一定是自恋死的。” 踌躇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医生都说这种愈合速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以你的失血量甚至不可能坚持到医院。” “啊,这个啊。”程澈用手支着脸,笑眯眯地说,“被人鱼公主救了。” 经纪人当然不信:“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你看,我说实话你们又不信。”程澈微微耸了耸肩,“对了,等会儿去把我的那些绯闻全部处理掉。” 经纪人有些惊讶。 从程澈出道以来,就经常有圈内的明星故意制造两人的绯闻蹭热度。 以他的名气和资源,毫无疑问程澈完全是被吸血的那一方——虽然他粉丝的战斗力很强,但对十八线小透明来说黑红也是红嘛,混娱乐圈不怕被骂,就怕没热度——所以贴着他炒作的人从来没断过。 经纪人知道程澈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一向不太在意这个,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怎么突然在意起绯闻来了?” “我有女朋友了啊。” “女……女朋友?”经纪人被震撼了,“不是吧?这才几天?你重伤住院还有心情泡妹子?” 程澈:“……” “……太冤枉了,被泡的明明是我。”他幽幽地说,“救我的不知道是从哪片海域来的土匪美人鱼,强买强卖,救了我就硬要我以身相许。”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经纪人只当他是住院期间又勾搭了新的女孩。 几句话略过这个话题,他其实想问既然他醒过来了,需不需要和程父程母说一声?可是转念一想,程澈住院昏迷这几天,程家夫妇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们儿子,顿时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说的必要。 “接下来你就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后面的工作我都已经给你推掉了。”经纪人说,“反正东麓再过几天也要开学了,你不如先去学校拯救一下你那岌岌可危的出勤率。” 程澈无有不可地应了。 他住的是程氏财团旗下的私人医院,既是私人医院又是顶级病房,病房大得像住宅——阳台、厨房、休息室、浴室等等一应俱全。 经纪人离开后,就有一道身影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海蓝色长裙的少女,金发蓝眸,雪肤花貌,美得简直在发光,但此时她却气鼓鼓的:“哼,你刚才说我坏话,说我是土匪,我都听见了!” “嗯……有吗?” 程澈望天。 “你还装!” 小美人鱼横眉怒视。 话音刚落,程澈突然微微皱眉抬手按住伤口的位置,像是伤口又痛了起来,他的脸色似乎白了些许,眉宇间闪过一丝忍耐之色。 小美人鱼呆了呆,顿时担心地凑近了他:“怎么啦?是不是说话牵扯到伤口啦?” 她满脸担忧,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恼羞成怒地反手给了他一手肘:“痛死你算了!” 正中伤口,程澈这下是真的痛得脸都白了几分:“居然想把我痛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美人鱼……” 夏桃是昨天晚上到病房来的。 她让系统检测程澈的苏醒时间,然后掐着点出现在了窗棂边。 为了坐实自己人鱼公主的身份,夏桃为这次亮相做足了准备。 她在商城里购买了能在月光下发光的珊瑚发饰,橙红色珊瑚和金色秀发相互辉映,用珍珠贝壳装点的宝石镶嵌在衣裙上。加了特效的蓝色裙摆处荡漾出一层又一层的海浪,雪白的脚踝处特意留下了些许漂亮的蓝色鳞片,她就这样坐在窗边,海风吹拂着她的金色长发和蓝色裙摆,那么纯洁柔弱楚楚动人,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程澈醒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夏桃:看看这逼格,真是不枉我在这里摆了半天POSE,嘿嘿ω。 “……还以为是梦。”或许是刚醒,金发少年的语气有些飘忽,“没想到真的是仙女啊。” “小仙女,你费这么大的劲救了我,想要什么回报?” 他弯了弯眼睛,语调温柔又随意。 任务既然是谈一场恋爱,夏桃当然希望能迅速走完从交往到分手的整个环节,于是顶着人鱼公主天真烂漫的鱼设说道:“不如你以身相许当我男朋友吧!” 程澈挑眉,有一瞬间的惊讶,就在夏桃以为他会询问原因的时候,他竟然直接笑眯眯地答应了:“好啊。” 干脆得连理由都没问。 夏桃:你小子,不光对美女来者不拒,对美鱼也来者不拒是吧_。 看似非常白给,好像比沈言洲要好搞定得多。但夏桃在系统界面查询了一下程澈的好感度,发现目前好感度是30%,而三天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好感度还是40%,也就是说这三天里他的好感度一直在以一种非常均匀的速度往下掉……可是这三天他不是在昏迷吗!为什么昏迷都会掉好感啊救命! 小布偶猫解释,就像沈言洲的基础属性是自带百分之三十的黑化值一样,程澈的基础属性就是会跟随时间流逝不断下滑的好感度……这和玩家做了什么没关系,纯粹是他俩太奇葩。 夏桃:……真是无力吐槽了喵的。 马上就是东麓大学的开学日了,但是使用了【沧海月明】后,夏桃的壳子在美若天仙光环的影响下已经变成了绝世美人,和之前的长相差距之大堪比换头,为了能将“人鱼公主”和“东麓大学的新生”这两个身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夏桃重新编了一套新的说法。 她告诉程澈自己是人鱼公主,想偷溜到陆地上玩的时候碰巧救下了一个跳海自杀的少女,被她救下的那个少女不想再回到人类世界,夏桃于是收留了她。 恰好那位人类少女也叫夏桃,是东麓大学的新生,为了报答人鱼公主的救命之恩,她愿意让人鱼公主用自己的身份进入东麓大学体验一番人类的生活。 夏桃:好吧,我也知道这套说辞槽点很多,但是不这样说怎么解释我换头的事啊!总不能是海里还有整容业务吧! “我的身份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小美人鱼有些忐忑不安,怯生生地说。 “可以哦。”程澈笑吟吟地应了下来,“公主殿下拜托我的事,我哪敢不答应?” 他没有对小美人鱼的说辞提出任何异议,夏桃能敏锐地感觉到,他不质疑不是因为完全相信了这套说辞,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无论那个人类少女存不存在,他都无所谓。 看似好说话的表象下,是对不在乎的人和事的极度漠然。 说来奇怪,明明程澈只有一小部分的西陆血统,明明他的容貌也更偏向东陆的秀气,可他的发色偏偏是无数西陆人都难以拥有的纯粹金色。 阳光透过窗棂和绿宝石般的树叶照进来,落在金发少年俊美如画的脸上。浅栗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澄净清澈到了极点,像是在油画上洒下了金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极度璀璨耀眼的感觉,眼型太过流畅漂亮,视线长时间停留时简直看空气都显得深情。 而他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桃。 夏桃才不吃他这套,顶着小美人鱼的鱼设假装自己天真烂漫啥也不懂,然后高高兴兴提着水壶去给窗台上的花浇水了。 她一边浇水一边出神,思索着接下来的任务要怎么做,却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又有人进病房了。 应该是医生吧,夏桃想。 她没有任何转身打招呼的意思,攻略人物以外的人夏桃一向没有太多心情去应付,只打算当个安静的浇花机器。 “你怎么来了?” 程澈语调带笑。 “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轻飘飘的语调。 玉石质地一样冰凉的声线。 这是…… ……沈言洲的声音。 来的人是沈言洲。 夏桃浇花的手微微一顿。 自从那天在海边告别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沈言洲了。 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遇见。 也对,他和程澈是朋友,听说朋友受伤,前来看望也是正常的。 虽说她已经使用了记忆消除道具,沈言洲不会记得她,照理说她应该不用太担心。但,可能是出于某种莫名的心虚……她还是不太想和沈言洲碰面。 希望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看完就赶快走人。 夏桃默默祈祷。 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听见沈言洲这样说,程澈只是笑:“我这种祸害,哪有那么容易死?……你怎么还带了花来?” 他有些莫名地接过沈言洲手里的花,低头一看,沉默了:“……谢谢你的花,但这好像不是我的婚礼或葬礼?” “花不是我送的,有意见去找卫珺。”沈言洲声音淡淡的,“顺带一提,他应该也不是故意选白色,大概只是觉得你受伤了不好送太喜庆的颜色,花语什么的完全没在考虑范围之内。” 程澈:“……帮我谢谢他百忙之中还不忘气我。” 沈言洲:“……嗯。” 这天真是聊不下去了。 大概是真的很忙,沈言洲待了没多久就打算离开了。 夏桃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心想他终于要走了。 窗台上的花如果被她浇死了,在座的三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走了,之后学校见。” 沈言洲说。 “嗯……等等,说件事。” 离开前,程澈突然开口叫住了沈言洲。 他一手搂过懵逼得来不及反应的小美人鱼,这让她在仓促之中直接抬眼对上了沈言洲的视线。 避无可避。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静止。 “差点忘了给你介绍。”程澈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说,“这是我女朋友,夏桃。” 20 第二十章 他居然没追上!!!……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女朋友,夏桃。” 夏桃:……草(当场裂开.jpg) 程澈,我和你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突然害我! 夏桃心里整个人都呈现了呐喊状。 小美人鱼被他一手搂过,还来不及反应,就直接对上了沈言洲的视线。 ……一点缓冲和反应的时间门都没有。 自从沈言洲把小美人鱼放生以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既然之后要进入东麓大学, 她也知道早晚会有和沈言洲碰面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如果此时沈言洲还保留有之前的记忆,那现在的会面一定会很灾难, 但幸好系统出品的道具还算靠谱,从沈言洲毫无波动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已经不记得夏桃了。 一段时间门不见的人, 再次见面,似乎应该打个招呼, 问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是……沈言洲已经不记得她了。 好在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离开他以后, 夏桃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 是把他送给她的项链海之泪悄无声息地还回去。 小美人鱼不知道这条项链的价值和意义,可以毫无负担地收下它。 但是她不行。 第二件事, 是动用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了可以治疗沈老先生的药物。 这个药可不便宜,买完之后, 夏桃心痛得都不想花钱买新衣服了。 小布偶猫有点惊讶:【桃桃,你不是说你不会给男人花一分钱吗?】 “是啊。”夏桃没精打采地回复, “所以你没看到我现在正心痛得滴血吗?” 【那为什么……】小布偶猫有点懵,【而且沈老先生的年纪本来就很大了,寿命不剩多少,就算你这次救了他,可能他还是没有多少时间门的……】 “我知道啊。”夏桃说, “你都不知道做这个决定我犹豫了多久。” 【那……】 “他是沈言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吧?”说到这里,夏桃笑了笑,突然换了个话题,“系统,你知道为什么我穿进游戏后这么快就接受适应了吗?” 【喵?】小布偶猫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困惑地用爪爪揉脸,【因为你心理素质超强?】 夏桃语气平淡:“因为在现实世界里,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小布偶猫终于愣住了:【桃桃……】 “打住打住!煽情的话不准说!”夏桃立刻制止了泪汪汪的小布偶猫,“告诉你这个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很理解,看着自己世界上仅剩的唯一一个亲人慢慢死去……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虽然有着种种不同,但有一点,她是很赞同沈言洲的。 爱情虚无缥缈,并不是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在攻略别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感到迟疑,情场如战场,既然来了,就要有输赢自负的觉悟。 她一向是技高一筹的那个,可如果有人有本事能让她一败涂地,她也会愿赌服输。 但……亲人是不一样的。 “想想还是有点亏……”夏桃嘀咕道,“算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好歹薅了他那么多积分呢……就当是累充返现吧。”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沈言洲。 就像他放走小美人鱼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一样。 她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她难得一次的怜悯。 作为他对小美人鱼难得一次的怜悯的回报。 他们两清了。 只是如今和沈言洲再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见面,真是尴尬中夹杂着坦荡,坦荡中又有点心虚。 不好沉默太久,夏桃率先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夏桃。” 沈言洲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片刻后,他冲她冷淡地微微点头:“你好。” ……竟然连稍微进一步自我介绍的意思都没有。 比起之前他对待小美人鱼时的温柔和气,此刻冷漠又疏离的态度才是沈言洲的常态。 很显然,在他看来,哪怕眼前的女孩是好友的女友,也没有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现在的小美人鱼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甚至都懒得和她多说一句话。 夏桃有点好奇,抽空查了下沈言洲现在对她的好感。 【沈言洲目前好感度:0%。】 夏桃:“……” 好家伙,辛苦攻略二十天,一朝回到解放前是吧。 不过谁让她清空了记忆呢…… 两人擦肩而过。 沈言洲离开后,程澈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你们以前认识吗?” 夏桃有些惊讶,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好敏锐啊这个人。 她确信自己刚才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不过,翻车是必不可能翻车的。 既然系统说了清除记忆的道具有失效的可能,夏桃怎么不做准备? 她早就编好了剧本,就算沈言洲恢复记忆,她也不是不能交代。 反正崩人设是不可能崩人设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崩人设的。 “不认识呀……”听完他的话,小美人鱼下意识地否认了,可是话到嘴边,她雪白的小脸上又浮现了些许困惑的神情,好像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似的,可她又不知道自己不确定的到底是什么,“唔……我……我应该……” 她困惑得脸蛋都鼓成了小包子,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急得连头顶的呆毛都立了起来。 “别急,我就是随口一问。”程澈漫不经心的,对此根本不在乎,他顺手捏了捏她的小呆毛,笑眯眯地说,“小公主,你为什么要选我当你男朋友?” 小美人鱼望着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你是我上岸后见过的人类里最帅的那只!” “嗯……我的荣幸。”他单手支着头,弯了弯眼睛,“那你知道交往的意思吗?” “知道。”小美人鱼胸有成竹,“就是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捡贝壳捉水母的意思。” 程澈直接被她天真烂漫的答案给逗笑了,他笑得肩都在微微发抖,直到小美人鱼不高兴地瞪着他,他才停下来。 小美人鱼不开心的同时又有点露怯的不安:“不要笑我好不好……我才刚上岸不久,又不懂你们人类的规矩……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可以纠正我嘛……” “还是不了。”程澈笑,狡黠道,“我这种肮脏的大人……还是不用肮脏的思想玷污你比较好。” 没等小美人鱼发问,他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随意中透着平静:“小公主,如果你之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就和我提分手吧。” “诶?”小美人鱼呆住了,有些无措,“可、可是我们……”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不着急,在你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之前,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 又是一年开学季。 新生入校报到第一天往往是东麓大学最热闹的时候,你想像得到和想象不到的豪车美人都能在东麓大学的校门口看见。 不过豪车和美人,对宋哲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他作为今年被选中的倒霉学长,从早上七点起床就到学院的新生报到处给来报道的新生登记并说明注意事项,早就疲惫得不行了,现在只希望快点结束这苦逼的一天。 “还有几个新生没到……”对照着学院的入学名单又查看了一遍,宋哲困倦地揉了揉头发。 今天是报到日,东麓大学的新生都还算是比较积极,偌大的场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是突然之间门,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沸腾的场馆在一瞬间门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低头核对名单的宋哲略感奇怪,他抬起头,却在看清眼前之人的刹那愣住了。 过去的二十年里,宋哲见过的美人实在太多了,名媛巨星,环肥燕瘦,其中甚至不乏惊为天人的那种。 但就算是那种大美人,他也顶多只是觉得惊艳。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大脑被冲击得一片空白,在漫长又短暂的几秒里,几乎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金发蓝眸,雪肤花貌,脸蛋粉扑扑的像可爱的水蜜桃。 她穿着一件水蜜桃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明明是非常普通的元气少女装束,可穿在她身上却仿佛自带一层圣光,说不出的清新脱俗,绝美的同时又非常的可爱。(这是夏桃特意从系统商城里积分兑换的【蜜桃汽水·一星】套装,售价十分便宜,自带“活力四射”光环和“清新脱俗”光环,夏桃看重的是它同套的蜜桃系妆容,非常粉嫩娇憨,让小美人鱼看起来超级可爱)(PS:系统出品的妆容是不会有任何妆感的,就算用手去擦也不会有粉底和眼影掉下来,就像系统出品的眼瞳也不会真的从玩家眼里取出美瞳一样) 除此之外,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个少女的瞬间门,宋哲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以前真的见过这个少女,凭她的美貌,自己绝无可能忘记。 “……学长?学长?”大概是宋哲愣怔的时间门有些久,金发少女略微靠近了一点,直接开口道,“我是来报道的新生,请问这里是理学院的报到处吗?” 场馆中一片寂静,即使不提高音量,也足以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见她的声音。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就算是深海中蛊惑人心的海妖的声音,也不能比这道声音更好听了吧。 “学长?” 金发少女清越动人的嗓音里流露出些许催促的意味。 “是、是!”宋哲红着脸地应道,他勉强自己将思绪和目光从少女身上收回,重新拉回到手中的名单上,“学妹你的名字是什么?通知书带了吗?” 少女递给他录取通知书:“带了,我叫夏桃。” 夏桃。 宋哲在名单上对映的地方打了一个勾,同时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明是很普通的两个字,但因为是眼前少女的代名词,似乎也变得格外光彩夺目了起来。 入学报到的手续并不复杂,核对完名单和录取通知书,再领过校园卡夏桃就径直离开了,留下场馆里一大群还在出神和恍惚的人。 直到她走后,才有人逐渐回过神来。 “刚才我好像看到仙女了……” “我也……我不是在做梦吧?” “而且还是金发蓝眼……不会是有西陆血统吧?” “说不准,但是看长相好像更偏向东陆。” “妈的都是人,怎么别人长那样我长这样,女娲你自己看看这颜值分配合理吗?!” “你有意见吗小泥点子?” “啊!”有人发出惨叫,“居然忘了找她问联系方式!你也不提醒我!” “拜托,你掐我干什么!我刚才也看呆了好不好!” …… 接下来的几天,“夏桃”这个名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东麓大学。 最初是报到日当天,东麓大学的校园论坛上突然开始出现很多标题状似发癫的帖子,比如——【重金跪求今天遇到的一个女生联系方式!金发蓝眼的那个!求求各位兄弟姐妹了!】、【啊啊啊啊啊我今天看到了人类颜值的巅峰!死而无憾了!】、【今年东麓校花之争已定,哦不是,接下来四年校花之争已定,我说的,立贴为证】、【到这会儿了我都控制不住我心里的震撼,有懂的朋友来聊聊吗?暗号:金发蓝眼】。 神通广大的东麓学生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些帖子是怎么回事,原来今天新生报道时出现了一个金发蓝眼美得发光的理学院新生学妹,所以才有这么多被她美貌惊艳的学长学姐在论坛上发疯。 这些帖子很快就引起了部分人的逆反心理—— 每逢东麓开学,总是少不了这样的帖子,各种吹捧美女帅哥的。 东麓这样的世界名校,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瞩目,在其中就读的名门贵族子弟数不胜数,自然也会有许多“有心人”,想借东麓的名号达成自己的目的。 发帖的未必全是学生,有的是这些人出于种种原因故意雇人造势,就是想在东麓新生入校这个万众瞩目的关头引发足够的关注度,如果能坐实\校花\\校草\的名号,好处自然是数不胜数。 东麓的学生多多少少都了解这些内幕,这次自然也有很多人对这个所谓的美人不以为然。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这是花了多少钱造势啊,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啊。】 【新生还是该以学习为主吧,才刚入校就开始疯狂开贴吹美貌……把这份心思放入学考试上拿个第一,可能会更有关注度哦?】 【这届新生真的牛逼,连东麓校花的位置都敢内定,知不知道上一届校花是谁啊?】 【嘿嘿,等着看好戏。】 有人嘲讽,自然也有见过夏桃的人跳出来反驳。 【说别的都没有意义,我直接上图吧。】 层主贴出来的图片,让原本疯狂刷帖的论坛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图片中是一个金发蓝眸的女孩,穿着蜜桃色的T恤和短裤,束着高马尾。 她脸颊粉扑扑的像水蜜桃,嘴唇上没有涂抹任何东西,却莹润得像樱花花瓣,此时正在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这张照片显然是偷拍,像素不够清晰,角度也很随意,但即使这样也难以掩盖照片里女孩的仙姿玉色。 这张照片的出现,直接改变了整个帖子的风向。 回贴数开始疯狂增加,感叹美貌的、跪求联系方式的、询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的、直接开启发疯模式的……可谓是群魔乱舞。 可是不知为何,一分钟后帖子中的照片突然被删除。 其他偷拍了夏桃的人、手快保存了照片的人,都发现自己无法再在任何公开的网络平台上上传她的照片。 未经别人允许,随意传播偷拍的照片确实不太好。 很多人发现无法上传照片只是有些遗憾就放下了这件事,继续兴奋地加入讨论。 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想得更多——全网络平台封锁照片的传播,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沈、程、卫三家,这件事,难道有哪家下场了吗? 即使没有发话,旁观者也能从中窥见些许端倪。 连一张照片都不允许传播。 这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态。 …… 经过校园论坛、表白墙和各种社交群的发酵,短短几天内夏桃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大学校园,就连不少老师都知道这届新生里出了一个罕见的大美人。 风头之盛,甚至一度压过了其他所有新生的消息。 * 体育课。 飞来的羽毛球掉落在界外,夏桃走过去捡球,转身的瞬间门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篮球场那边顿时传来一阵骚乱声。 大声起哄,像是在刻意引起谁的注意似的。 “好幼稚啊那些男的。” 梁心语用手拍了拍羽毛球拍,有些无语地说。 “没办法,谁让我们桃桃魅力太大了呢。” 叶若笑嘻嘻地调侃。 这两人都是夏桃的室友,见面的第一天就被她的脸折服了,都是漂亮性格好的女生,很喜欢和女孩子贴贴,才过了几天三个人就混熟了,吃饭上课基本都在一起。 “这几天真的有好多找我要桃桃联系方式的男生,不过我一个都没给。”梁心语皱了皱鼻子,“连当面要联系方式都不敢,这种孬种还想追桃桃呢。” “就是就是。” 叶若同仇敌忾地点了点头。 小美人鱼入校这几天的生活过得非常丰富。 随便去一趟超市或食堂都会有人半路找她要联系方式;走在校园小道上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学姐学长对她说话都轻轻柔柔的,像是生怕吓到了她;社交账号上时不时就会收到新的好友申请;就连上课都有不认识的其他系的学生慕名前来旁听,就只为了看她一眼。 还有就是体育课。 就像今天一样,只要她的视线在某个方向稍微停留久一点,那里就会响起更大的起哄声和喧哗声。 “要我说,这些男的没一个配得上桃桃。” 梁心语是坚定的夏桃拥护者。 小美人鱼呆呆地说:“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啊?啊——?!” 这个消息让梁心语和叶若都呆住了。 “是谁啊是谁啊?” 她们一叠声地追问。 小美人鱼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程澈。” 叶若和梁心语对视一眼,嘻嘻笑了起来:“嘿嘿,程澈也是我男朋友。” “胡说,明明是我老公!” “讨厌!你没有自己的老公吗?为什么要抢我老公!” 小美人鱼:“???他真的是我男朋友啊。” “是的是的!”两人非常理解地点头,“他是所有少女的共享男友!” 夏桃:程澈你小子……我是真的感受到你很火了_。 几个女孩子闹成一团,叶若突然安静下来,直直地盯着篮球场那边,梁心语伸手推了推她:“叶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好帅……我好像找到了新目标。” “啊?你不是已经有老公了吗?” “又没规定一个女生只能有一个老公!”叶若猛地回头,抱住小美人鱼的胳膊摇了摇,眼睛亮晶晶地说,“桃桃,你帮我个忙嘛!篮球场那边有个男生好帅,你可不可以帮我要个联系方式?你去的话,一定不会有人拒绝的!” 她垫脚看了看那边:“谁呀?” 叶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个名字。 小美人鱼犹豫了一下,她实在不会拒绝别人,只好点了点头:“好叭。” * 运球、起跳、扣篮。 篮球掉落在地又弹起,却没有人去抢。 卫珺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心不在焉的队员,俊朗的眉宇直接皱成了川字:“愣着干嘛?都等着球自己跑你们手里是吧?” 有队员魂不守舍地看了看旁边:“部长,那个女生……” 卫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羽毛球场边,一个金发蓝眸的女生正在往这边走来。 目光接触到那个女孩的瞬间门,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卫珺知道这个女孩。 夏桃。 这几天频繁出现在东麓的名字。 即使是卫珺也多多少少听说了她的传闻。 美得不似人类的容貌,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格。 明明是东陆人的长相,却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海蓝色的眼眸。 这样的美貌,此前却从未传出过名声,有人甚至猜测她可能是西陆皇室的私生女。 简直全身都充满了秘密。 一般人,即便不喜欢她,也会有几分好感。 但卫珺对这个女孩不仅没有好感,甚至还有几分别扭。 夏桃体育极差,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凡事要动用到腿的项目她全都不行,第一次上体育课跑步就平地摔了好几次,两条腿像新装上去的似的。 前几天的游泳课,老师摸底考核,为了照顾有些不太会游泳的新生,老师让高年级和低年级搭档,两两一组,一起考核。 卫珺抽签恰好抽到了和夏桃一组,他听说过这个学妹的“光荣事迹”,知道她体育不好,连跑步都能平地摔,那么游泳也很可能会游着游着就沉底了。 卫珺已经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为了照顾对方,他不打算在这次考核中去争取什么名次,而是想着尽可能地游慢一点,这样就算这个学妹沉底了,他也能及时把人捞起来。 结果考核一开始,他身旁的少女就像鱼跳进了海里一样,快到瞬间门把卫珺甩开了一大段距离。 卫珺望着她一骑绝尘的灵活背影,差点没回过神来。 草!不是说她体育不行的吗! 这个灵活得像鱼的人是谁! 没时间门去计较了,卫珺只好咬牙跟上。他的体育一向很好,游泳成绩甚至超越过游泳校队的成员,不要说女生了,绝大多数男生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就在他全力以赴的冲刺下……他居然没追上! 他居然没追上!!! 夏桃快得像一道闪电,眨眼就到了终点。体育老师看着手中的计时器,目瞪口呆,然后激动不已,开始试图说服她加入校队,听说她以前从未接受专业训练后,更是直呼夏桃是百年难遇,啊不,千年难遇的游泳天才! 至于卫珺——那是谁?没听说过。 游泳游不过体育废物已经是致命打击了,雪上加霜的是卫珺旁边的男生泳姿极差,一脚踹卫珺腿上,直接把他给踹抽筋了……于是卫珺怎么也没想到,游着游着就游沉底的居然是他自己…… 他拒绝回忆他是怎么被夏桃捞上来的。 更让人生气的是,金发少女把他捞上来之后还一脸担忧困惑地望着他,嘀咕道:“游不过我是很正常的事啊……没必要因为这个激动吧?学长你好脆弱哦。” 学、长、你、好、脆、弱、哦。 十万暴击。 当天游泳馆里发生的事瞬间门传遍了学校论坛,体育废物变游泳天才的事其实并不足以吸引这么多的视线,主要是有卫珺这个绿叶当衬托。传言越来越离谱,从“卫珺游泳居然游不过夏桃”到“卫珺游泳水平全年级垫底”,截止他上一次看论坛,版本已经更新到了“卫珺游泳输给所有女生,羞愤脆弱的他怒而跳水自杀”。 ……TMD。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卫珺冷冷地看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金发女孩。 从那天起他拒绝再和她说一句话,想必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这次不管她是主动来解释的,还是来找他求和的,他都会不留情面地拒绝她。 夏桃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两人之间门的距离越来越近,都是东麓的风云人物,此时整个体育场都慢慢安静了下来,注意力全都被金发少女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夏桃终于走到了卫珺面前。 然后—— 她一步不停地略过了卫珺,在他身旁的一个篮球队队员面前站定,抬头礼貌地问道:“学长你好,我有朋友想要认识你一下,方便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那个篮球队队员红着脸,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众人的视线不由得移到了他的身边—— 卫珺那张俊脸突然黑了。 21 第二十一章 “我答应了。” “学长你好, 我有朋友想要认识你一下,方便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金发少女话音刚落, 围观人群的视线就不自觉地飘到了一边。 卫珺的脸色黑如锅底。 被她询问的高大少年红着脸不敢看她:“可、可以啊。” 成功拿到了联系方式, 金发少女冲他友好礼貌地一笑:“谢谢学长,那之后……” 她这一笑让周围旁观的人又是一呆,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是卫珺在叫她面前的这个少年:“说完了吗?说完了还不滚过来训练?” 语气极度不耐烦。 闻言,球队少年不由自主地看了金发少女一眼。他不想走,但又不敢违背部长的意思,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话,小美人鱼的脸蛋鼓成了包子, 有点不高兴地看着卫珺:“学长, 你怎么可以随便打断别人说话呢?这是不对的, 哼~我比你有礼貌多了~” 说着说着,这只小鱼居然还有了点小小的优越感。 卫珺:“???” 还没等卫珺反驳,小美人鱼突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一定还在介意上次游泳输给我的事,所以才对我这么不礼貌。”小美人鱼叹了口气,“唉, 早知道你会这么耿耿于怀,我就让着点你了……”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里面分明写着“愁人”二字。 谁他妈是介意这个!他需要她让着他吗! 卫珺气得差点破防, 周围人同情怜悯又难以言喻的微妙视线更让他火大,他只想用最恶劣最冷酷的话语让这个败坏他形象的女孩赶快滚蛋—— “哦对了。”小美人鱼突然想起来,“明天的游泳课还有考核,我们还是一组, 学长你记得要按时到哦。” 卫珺:“……嗯,好的。” 当天下课后,学校论坛上关于“卫珺游泳课不敌夏桃”一事又更新了全新的版本——“卫珺泳速输给女生耿耿于怀,当众挑衅发誓要在明日一雪前耻”。 * 同一天下午,夏桃收到了戏剧社社长的好友申请,通过后闲聊了几句,对方直截了当地切入了话题:“学妹你好,我们最近正在排练一个新的舞台剧,之前偶然见过学妹一次,觉得你很合适,学妹有没有兴趣来当女主角呀?” 后附猫猫招手卖萌表情包。 舞台剧什么的和主线任务好像没啥关系,夏桃回了一个鱼鱼瘫倒吐泡泡的表情包婉拒:“不好意思哦学姐,我从来没学过表演,可能不太合适哦。” “可以来试试嘛。”戏剧社社长不放弃,“这出舞台剧是我们学校的传统剧目,每年都会演出。马上就是百年校庆了,学校肯定会举办得非常隆重,会有很多人来看的。” 原来东麓还有这个传统吗? 夏桃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社长并没有骗她,可能是因为东麓大学资金雄厚的关系,东麓戏剧社的确很出名。他们排演的剧目非常经典,不仅现场观看的人很多,在网络上也有着超高的播放量。 夏桃想了想,很多人来观看就意味着她的声望和好感会增加,也就意味着她的积分会水涨船高……她顿时有了些兴趣:“是什么样的剧本呢?” 戏剧社社长:“手机上可能说不清楚,学妹不如来我们戏剧社,我们当面聊一聊?” 夏桃:“好呀。” 到了戏剧社后,此前没见过夏桃的戏剧社成员都被她的脸震撼了。 “之前看照片就已经很美了……真人居然比照片还美?!” 沉浸在美色震撼中的成员们,对于社长突然找了个新生来演女主角这件事完全没有异议。 戏剧社社长把剧本递给夏桃,直面美貌光环攻击的她有点精神恍惚:“老婆你、啊不是,学妹你一定要演这个舞台剧……我觉得你简直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夏桃被她逗笑了,她拿过剧本,封面上的几个大字直接把她干沉默了—— 《海的女儿·新编》。 夏桃:……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她翻开剧本,故事是这样的—— 深海里,有一个名叫亚特兰蒂斯的神奇国度,这里生活着无数的美人鱼。 其中,有一只天真烂漫的人鱼公主,她美若天仙,歌喉动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于是,人鱼公主在成年当天偷偷溜到了海面上玩耍,却不小心被捕鱼船给捉住了,他们想把她卖给地下拍卖场。 柔弱天真的小美人鱼受了伤,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脱,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她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位王子出现,救下了小美人鱼,并把她放回了深海(夏桃:“……”)。 小美人鱼爱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想报答他的恩情。可是她有鱼尾,无法在陆地上行走,也无法名正言顺地和王子在一起。 于是,她找到了深海中的女巫,换取了能变成人类双腿的魔药,作为代价,喝下魔药后她脑海中关于王子的记忆却逐渐变得模糊,只能隐隐约约记住王子的长相,至于他的名字、身份则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如愿拥有双腿后的小美人鱼,终于在陆地上找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虽然对方已经不记得之前救过她的事,但所幸王子还是十分喜欢她,两情相悦的两人没多久就定下了婚约,决定永远在一起。 可就在订婚宴上,小美人鱼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恋人竟然有一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二人同为王子,那位王子殿下在看到小美人鱼后露出了惊讶又错愕的表情,仿佛曾经见过她似的…… …… 是的,和《海的女儿》原版中王子错认救命恩人一样,《海的女儿·新编》中是小美人鱼把双胞胎王子中的弟弟错认成了救命恩人。 不知为何,这个故事让夏桃感觉膝盖中了一箭,有种被狠狠内涵到的错觉。 小布偶猫在一边哼哼:【心虚的人是这样子的啦~】 夏桃才不理它,合上剧本,对社长说道:“剧本挺好的,我愿意试试出演女主。不过,这两位男主是谁演呢?” 这个剧想要出彩,除了最重要的女主角,还有就是两个男主角,外形要俊美帅气,同时还要势均力敌,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说起这个,之前还侃侃而谈的社长突然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有沉不住气的社员在一边悄悄说道:“去年这个剧的女主是林书瑶学姐,有她在,我们才勉强请动了卫珺学长和已经毕业的一位学长来演男主,取得了很轰动的效果。但是今年……” 今年那位学长已经毕业,林书瑶又不在东麓,没有林书瑶做女主,卫珺显然不会答应参演。 另一个社员小声抱怨:“都怪社长啦,非要尽善尽美选最好的,不然我们也不至于现在都确定不了男主。” 有小机灵鬼灵光一现:“程澈学长最近不是回学校了吗?他长得又帅演技又好,还是大明星,肯定很合适啊!为什么不试着问一下程澈学长呢?” 所有社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异口同声地反驳:“别做梦了!程澈怎么可能会答应啊!” “人家可是当红明星,又是程家继承人,名导都要抢着和他合作,怎么可能同意参演学校的舞台剧啊?” “而且他之前不是才受了重伤吗,回学校应该就是为了修养的吧。排练又累又耗时间,万一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我听说,上一届林学姐最开始其实想邀请的是程澈学长,他们当时好像还是交往关系吧,他都没答应……他连女朋友的邀请都无动于衷,现在更不可能答应了。” 看来男主人选一时半会儿还是定不下来,社长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哦对了。”她抬头看向夏桃,热情地说,“桃桃,你现在还没有加社团吧?要不要加入我们戏剧社?今天晚上有学生会组织的联谊活动,我们一起去吧?可以认识很多人的。” 像是怕懵懂的小学妹会拒绝,学姐又略显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在学校多认识结交点人,对你来说没有坏处的。\ 夏桃能感受到这位学姐热情之下的好意。 东麓大学既是象牙塔,也是名利场。 在这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同学,将来也许都会有你需要的资源。 所以人脉是很重要的。 但是,伴随着夏桃美貌的出名,她家世普通没有背景这点在东麓已经不是秘密了。 美貌过人却又柔弱可欺,放在东麓这所学生人均背景不凡的贵族学校简直就像是小绵羊误入了狼群,随时都有被撕成碎片的危险。 戏剧社社长的家世很好,在整个东麓也算得上中上层的那一拨人,她带着夏桃出现在学生会组织的联谊上,无疑是向其他人表示夏桃是她们戏剧社的人,有想法的无论男女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并不需要,但夏桃还是感动于她的维护之心,答应了和她一起参加今晚的联谊。 梁心语和叶若知道学姐要带她去参加联谊后都很高兴。 叶若往小美人鱼衣服的左口袋塞了一张照片,殷切地叮嘱道:“听说程澈好像也会去这次联谊,桃桃如果见到他,记得帮我要我老公的签名哦。” 梁心语往她的右口袋塞了一张照片,温柔深情地纠正道:“不,是我们的老公。” 小美人鱼:“好、好哒。” * 联谊的地点在凌云阁,这是东麓大学常用来举办舞会和大型活动的场馆,修建得非常恢宏壮丽,名字取意于“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 因为在戏剧社耽误了一会儿,夏桃她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入座了。 人群最中心,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的是一个金发少年,他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沙发里,似乎是觉得无聊,精致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是夏桃已经好几天没见的塑料男友程澈。 见她怔了一下,戏剧社社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最中间那位叫程澈,是程家继承人,也是学生会副会长。学生会会长是沈言洲,但是因为他最近都不在学校,所以程澈这次才会暂代会长的位置替他出席。记住,这里所有人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不怪学姐会这样说。 因为整个学校里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 入校前,小美人鱼向程澈提出希望和他谈恋爱的事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两人保持地下恋就可以了。 她给程澈理由是他太引人注目了,而她作为一只深海鱼,比较社恐,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只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类的大学生活。 实际上真正的理由是夏桃估计自己没谈多久就会和程澈分手,公布恋情会妨碍她接下来的计划。 真是渣得理不直气也壮。 小布偶猫简直无力吐槽:【你竟然连名分都不愿意给人家一个吗!】 夏桃据理力争:“可是我给了他定情信物啊!” 小布偶猫嘴角抽搐。 程澈送了女友一条粉钻手链当作交往礼物,夏桃搜了一下,这条款式简洁的手链后面不知道坠了多少个零——而夏桃则秉承着坚决不给男人花一分钱的原则,送了他一片已经不要的蓝色鳞片当作定情信物。 她还顶着小美人鱼楚楚可怜的壳子说这个鳞片拔下来的时候好痛好痛的……又成功地从程澈那薅了点好感和积分。 废物回收利用到她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小布偶猫幽幽地说:【这个定情信物好像和某人的分手礼物一模一样呢……】 夏桃对此充耳不闻。 来学校的这几天,她忙着到处收割好感和声望,要不是今天在凌云阁相遇,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这个塑料男友了。 不过……夏桃想起戏剧社成员刚才的话,既然程澈现在是她男朋友,让他来担任戏剧男主之一这件事……好像可以试一下? 夏桃的出现,让整个聚会现场都安静了。 金发蓝眼的绝色少女站在灯光下,她穿着一件很素的湖绿色长裙和白色凉鞋,头发松松地挽在后面,碧绿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 她好像是在走神,神情有点呆呆的,但因为她楚楚动人的外貌,就连发呆也有几分忧郁烂漫的美。(这身是夏桃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翠柳烟波·一星】套装,自带“清新文艺”光环和“忧郁烂漫”光环,配套的妆容是【清风翠竹】,整体非常宁静素雅,属于既能吸睛,又不像蜜桃套张那样张扬的搭配。) 无须自我介绍,在场见过她的没见过她的人,都在第一瞬间意识到她就是最近因为美貌传遍整个学校的“夏桃”。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小美人鱼走神发呆,其他人盯着小美人鱼发呆。 直到一个缱绻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要来,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 程澈微笑着看着她,语气里似乎有些温柔亲昵的意味。 “啊?!”他这种不同寻常的态度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周围有人惊讶道,“程哥你竟然认识学妹吗?!” 夏桃熟练地切换成小美人鱼的演技模式,闻言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说好了他们的关系要保密的! “嗯……”程澈故意拖长了尾音,直到看到小美人鱼瞪他,才笑盈盈地回道,“不认识,只是觉得很有眼缘。” 很有眼缘。 姑且不论这语义不详的四个字在在场的人心里刮起了什么样的风暴,回过神来后,众人争相抢着给夏桃她们让座,夏桃挨着学姐坐下,落座的位置正好是程澈的对面。 他们正在玩国王游戏,抽中国王牌的人可以向指定对象提问或者要求指定对象做一件事,如果被指定的人不愿意或者做不到,就要喝完自己面前酒杯里的酒。 几轮游戏过去,小美人鱼抽到过国王牌,也稀里糊涂当过被指定对象喝过酒。她酒量不太好,只喝了一杯整只鱼都有点醉醺醺的了,红晕上脸,看起来像玫瑰一样更加娇美动人,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新的一轮。 “国王”提问“九号”:“该九号回答啦~你期望你未来的恋人是什么类型?” 或许是程澈在场的缘故,所有人都比较自觉和克制,提问或整蛊都不敢太出格。 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总是有点暧昧的,立刻就有人起哄了起来。 “谁是九号?” 程澈挑眉,翻开了自己面前的数字。 居然是程澈。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毕竟谁的心里会没有个理想型呢。 可是程澈竟然没有说话,而是拿过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有人起哄:“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回答,程哥你有情况啊?” “就是就是,赶快老实交代!” “刁民休想害朕。”程澈哼笑,“你们是看热闹不闲事大,我不行。要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女朋友又要生气了。” 他这句话让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一些自诩平时和他玩得很好的男生更是震惊非常。 “程哥你交新女朋友了?是谁啊?” “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需要每件事都和你们汇报吗?”程澈瞥了他们一眼,懒懒散散地说,“而且一次只要求回答一个问题吧?这都第几个问题了?” 他不说,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逼问出什么,只能企图通过游戏得到答案。 但是直到游戏结束,程澈都没有再成为过指定对象。 * 散会后,夏桃婉拒了学姐送她回宿舍的提议,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在花园露台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程澈。 他原本就帅气俊秀的轮廓,在夜色朦胧的星光下更显得深邃俊美。 程澈不说话时气场相当能唬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都会让一般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但,小美人鱼哪管什么气场不气场的? 小美人鱼“啪”地把两张照片和一支笔拍到他身上,板着脸:“签名。” 程澈接过照片一看,坏笑:“收藏我照片干嘛?准备睹物思人?” “少自恋了你,我是准备拿出去拍卖!”小美人鱼气鼓鼓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刚才居然那样说……在你眼里我难道是这么小气的形象吗?” “我哪里敢?”程澈一脸无辜地举手投降,“我女朋友可是天上的小仙女,海里的小公主,我哪里敢对公主殿下有意见啊?” 小美人鱼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戏谑,她又实在很好哄,听到他夸她是小仙女小公主,瞬间就不生气了,高高兴兴地说:“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程澈看她一眼,也不反驳,只是笑:“不是要搞地下恋吗?怎么敢来找我?现在不怕被别人看见了?” “不会被人看见的。”小美人鱼耿直地说,“我是确认过他们都离开了,没人看见才悄悄来找你的。” 程澈:“……明明是正经情侣,被你这样一搞,我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偷/情还是在特/务接头。” 如果是人类,大概一下就能GET到这句话的笑点。 但是小美人鱼不懂人类的梗,听他这样说,反而一脸天真单纯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偷/情和特/务接头是什么意思?” 程澈眨了眨眼,突然一怔。 他低下头,哑然失笑:“差点忘了……” 她是连交往……都只会理解成一起捡贝壳捉水母的笨蛋小鱼。 迟迟得不到回答,小美人鱼更好奇了,凑近了继续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嘛?是什么意思嘛?” 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纯洁无暇的海蓝色眼眸……却让他一时语塞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 但总觉得……有点罪恶。 天真好奇的小美人鱼还在继续追问。 程澈任由她靠过来抱着他的手,又不能退开,他有点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唔……就是你是笨蛋的意思。” 在小美人鱼生气前,程澈对她微微笑了一下,仍然是温柔的,但不再是之前那样浮于表面实则敷衍的温柔,夏桃竟然能从中看出些许真心的意味。 他微微笑望着她,没有解释那两个词是什么意思,转而问起了别的话题:“这几天的学校生活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人类真的很友善,遇到的人都对我好好哦。”小美人鱼掰着手指数,“像是心语和若若,还有老师和同学,还有学姐……啊对了!” 小美人鱼突然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戏剧社学姐邀请我去演新剧的女主角,我觉得很有意思就答应了。但是他们说现在还差两个男主角,你来演嘛,好不好?” 程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挑眉看了她一会儿,冷不丁地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他们的想法?” 夏桃:……谁的想法难道很重要吗!小美人鱼都这么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了! 她觉得此人真是不知好歹,暗自嘀咕这狗东西该不会是想拒绝吧? 程澈和沈言洲有点像,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你强硬他会比你更强硬,但是如果你可怜兮兮的,他可能一时心软就会妥协退让。 “你就答应我嘛……”回忆琢磨了一下俩闺蜜拿捏男人的说法,感觉比较有把握了,小美人鱼摇着他的手撒娇,“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老公?” ……? ……等一下。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脱口而出了。 程澈:“……” 小鱼:“……” 程澈:“…………” 小鱼:“…………” 啊啊啊啊都怪梁心语和叶若天天在她面前喊老公! 小美人鱼结结巴巴的:“不、不是,都是我、我室友她们……所、所以我……” 程澈:“……嗯。” 【程澈好感度+20%,目前好感度:60%。】 小鱼:“???” 程澈:“再叫一声。” 小鱼:“????” “算了,不叫也行。” 小鱼:“?????” 他喉咙里溢出一丝笑:“我答应了。” 22 第二十二章 程澈:“???”…… ……好像被调戏了。 小美人鱼脸蛋红红地待在原地一声不吭, 脑袋上的呆毛都耷拉了下去。 身边还传来了某人的闷笑。 鱼鱼头上的呆毛更低了。 好在程澈似乎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没有再继续调戏小美人鱼,而是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小公主, 你以前看过烟花吗?” 夏桃:当然看过啦, 还是和你的好兄弟一起在游乐园看的呢嘻嘻ω “看过几次,都是在海面上, 人类天空上面有亮晶晶的东西, 但是、但是……”小美人鱼有点失落, “但是太远了,都没怎么看清……” “那正好。”他望着星空, 语带笑意,“再过不久就是百年校庆,开幕当天会有很盛大的烟火秀。凌云阁的花园露台是最好的观看地点,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来看?” “就在这里吗?” “对。” “好呀!”小美人鱼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来看哦!” 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看烟花秀,小美人鱼立刻兴奋了起来。 大概是有酒精的加持,她比平时要活泼不少,拉着他一直和他讲自己之前几次偷溜出去看烟花的经历, 包括和她一起去看的小伙伴,还有她回家后被爸爸妈妈骂哭的糗事…… 其实她口才很一般,说的内容在别人看来也很无聊,但程澈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她说,时不时还追问她\然后呢\, 是个相当捧场的观众。 小美人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酒精的后劲逐渐发挥作用。 “咦?”她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好奇地看着他, “程澈,你分裂成个了!” 他低声轻笑了起来。 小美人鱼脸蛋红得不正常,眸光也非常迷蒙,显然是不胜酒力,已经醉得意识不清醒了。 眼看她站都站不稳了,再走可能会跌倒,他干脆直接把这只小鱼打横抱了起来。 轻得像一片羽毛。 结果小鱼还不高兴了:“我不要你抱,我要站中间的那个程澈抱。” 程澈低头看她,似笑非笑:“蠢鱼。” 怀里的小美人鱼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程澈微微一笑,温柔道:“我说你真可爱。” 被夸奖了的小美人鱼非常高兴,心满意足地在酒精的催眠下陷入了梦乡。 …… 夏桃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应该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客房,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从装潢摆设的高雅华贵来看,不出意外这里是程家所住的豪宅“江君庭”。 房间里空无一人,程澈并不在房内。 想到程澈,夏桃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打算查一下他的好感度。 【程澈目前好感度:50%。】 才升上百分之六十,短短的几个小时,居然又降成了百分之五十。 ……麻德受不了这狗东西了,上天要不发个神通把他收了吧。 夏桃无语凝噎。 她揉了揉额角,可能是醉酒DEBUFF的后遗症,她觉得头还有些晕晕沉沉的。 自己身上除了鞋子不知道被谁脱了下来换成了拖鞋,其余的衣服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从软软的床上慢吞吞地爬下来,推开门去找程澈。 江君庭四周环水,像一片飘在水上的荷叶。 整座豪宅都采用的中式设计,透过雅致的漏窗就可以看到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的花枝,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完美地诠释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 庭院内有竹林置石,假山泉水,风流写意,兼顾了古意和设计感,显然是大师手笔。 夏桃穿过月洞门,移步换景,走过水上长长的荷风回廊,才终于在六角亭看到了程澈的身影。 他面前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她身姿窈窕,肤若凝脂,美得几乎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年纪。 程澈的美貌,大概有七成都是遗传自她。 寂静的湖面,让夏桃即使不刻意去听,风中也会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既然发生了这件事,就借此彻底退出吧。”程夫人的声音,“你是程家继承人,总是和那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她语气淡淡的,可言辞间对明星艺人的轻视鄙薄之意却毫不掩饰。 程夫人是想借之前成澈受伤的事让他彻底退出娱乐圈么? 他好像不是这种会任由父母摆布的人吧? 和夏桃想的一样,程澈直接拒绝了母亲的要求:“我不会退出的。” “你一定要和父母对着干吗?”程夫人面露不愉,“程澈,你不要忘了——”她突然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道,“你真的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吗?” “怎么会?”程澈笑了,“我的命当然是父母的。你们想让我死我就得毫无怨言地去死,想让我活,我就算死了也得从地狱里爬上来,是不是?” 程夫人勃然大怒,直接扬手给了他一耳光,冷冷道:“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程家继承人,就能随便在长辈面前放肆。要不是你哥,轮得到你来继承程家?” 程夫人这一巴掌显然没有留力,她纤长的指甲划过,直接在程澈脸上留下了两道细小的血痕。 整个湖面只剩下一片寂静。 半晌后。 程澈随手抹掉脸上的血迹,直接笑了起来,一字一句地看着她说:“真遗憾。谁让当年死的人是我哥,不是我呢?” 程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便满面冰霜地离开了。 只剩程澈一个人站在亭子中,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寂静的蝉鸣声。 夏桃:出现了_每个乙游男主必备的“不幸的童年和身世”。 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会儿。 他似乎从沉默中回过神来了,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了站在亭子外的小美人鱼。 大概是醒来后没看到他,所以找到这里来了吧。 他想。 他的目光触及到她之后微微一怔,见她穿得单薄,于是随手把外套罩在了她身上,随后笑眯眯地对小美人鱼说道:“嗯……今天散会之后太晚,学校女生公寓已经关了,只能麻烦你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学校好吗?” 哄小孩子的语气。 就算被她看到了自己刚才难堪的一幕,他也完全没有带入任何糟糕的情绪来和她说话。 小美人鱼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干嘛用这种要哭的表情看着我?”程澈笑了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顿住了。 因为面前的女孩子突然伸手抚住了他的左边侧脸,一团小小的蓝金色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像温暖的小太阳一样。 这种温暖的感觉似曾相识,和他重伤濒死之时,胸口感受到温度一模一样。 他侧脸上被刮出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连疤痕都没留下。 小美人鱼放下手,一改之前娇蛮的态度,小声说:“……如果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的。” 按照以往的习惯,其实这个时候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调侃一句“怎么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了”来化解此刻奇怪的氛围。 可他却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声:“……哦。” 小美人鱼小心翼翼的:“刚才那个女人……是你妈妈吗?你和她……关系不好啊?” 程澈:“……嗯。” “为、为什么呀?”小美人鱼眼巴巴地看着他,“家人不都是……不都是会互相保护,互相包容的吗?” 程澈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天真的小美人鱼解释,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带笑的叹息。 其实最开始,程家的氛围并不是这样的。 都说古代皇位之争血腥无比,放在现代,哪怕遗产只是一套房子都会让人争破脑袋,更不要说沈程卫这样的财阀世家,继承权的争夺之惨烈并不比古代好上多少。 程澈的父亲程父,就是从上一辈惨烈的继承权争夺中厮杀出来的胜利者。 因为年少时的经历,成为程家的掌权人后,程父彻底厌恶了亲人间争权夺利的扭曲残忍。 所以他只娶一个妻子,此外再没有任何情人或知己,他非常尊重妻子,只打算生一个孩子,并将妻子生下的孩子直接定位继承人,避免此后继承权的争夺。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程母怀的第一胎,就是两个双胞胎男孩。 相同的父母,相同的地位,甚至连长相都那么相似,在自己的两个孩子出生之时,程父似乎就看到多年后相似的腥风血雨。 为了尽可能杜绝将来兄弟之间的争端,程父直接将双生子中先一步出生的哥哥程清定为了继承人,只比他晚一步出生的程澈没有任何争夺继承权的可能。 他对长子寄予厚望,精心培养,至于次子,只希望他当一个富贵闲人就好。 即使是程家内部,也是有阶级的,所以兄弟二人从出生起待遇就天差地别。 程父程母并未在程澈身上投入过太多的感情和关注,他们怕他会\升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对他们来说长子是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而次子只是闲暇时可以逗一逗的宠物,如果对他投入了过多的关注和情感,是一桩非常亏本的生意。 所有东西,只有程清挑剩下的,不要的,才有可能轮得到程澈。甚至有可能哪怕是他不要的,也轮不到程澈。 其实以程家的财力,难道会差这么一两件东西吗?可是他们就是要这样做,以此来告诫程澈要乖顺听话,不要去奢望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寻常家庭里,父母如果稍有偏心不能一碗水端平,被忽视的那个孩子在成长中都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心酸和委屈,更何况是程家这样的家庭? 年幼的程澈并不理解大人复杂的心思,感受到被忽视的他只觉得委屈。父母偏心更喜欢哥哥远胜过自己,所以他总是想着只要再乖一点,再听话一点,爸爸妈妈就会爱他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也许未来真的会如程父所愿,但就在两个孩子八岁那年,事情出现了变故。 程父年轻时比较锋芒毕露,扩展程家的商业版图时往往赶尽杀绝,不留情面,因此得罪了很多人,树敌无数。 走投无路的仇家精心设计,绑架了两个孩子,或许是解救不急,等警方赶到时,只剩下程澈还活着,程清已经被绑匪撕票。 投入了最多心血养育,寄予厚望的长子死了。程父程母大受打击,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唯一剩下的孩子身上。 程澈成了继承人,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让父母满意,稍有一点让他们不如意的地方,动辄便是冷暴力。 母亲更是不断地从他身上,试图找寻已经去世的孩子的痕迹。 在父亲眼里,他是继承人程清的替代品,在母亲眼里,他是心爱的长子程清的替代品。 所以无论他做得再好,也不会得到褒奖和爱,因为替代品是永远无法替代正品的。 小美人鱼笨拙地试图安慰他:“可、可是,你哥哥的死并不是你的错呀……你爸爸妈妈用这件事来责怪你也太不公平了……” 程澈却突然笑了:“那,如果我说这件往事还有另一个版本呢?” 小美人鱼不解:“另一个版本?” 他沉默下来。 程父程母并不知道。 其实他听见了。 被绑架的那天晚上,或许是绑匪下的药量不够,到后半夜他就醒来了。 绑匪正在打电话,他拒绝了程家开出的优越的和解条件,家破人亡的他并不想要钱,他唯一想要的只是看程父痛苦。所以他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让他选择一个孩子活下来,另一个,他会立刻撕票。 可这个选择狠毒就狠毒在这里,当程父程母经历过痛苦的抉择和内心的拷问终于做出选择后,绑匪会撕票的,却恰好是被他们选择的那个孩子。 他们选择了程清,活下来的却是程澈。 至今程澈都不知道,当他被警方救下后看到父母的第一眼,他们脸上的神情到底是欣喜若狂,还是晴天霹雳。 事情过去太久了,那个时候的他又太小了,他们一直以为他不知道当年事情的内情。 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怎么可能让他们满意呢? 他从来都不是被他们选择的那个孩子啊。 他活下来了。 因为父母选择了让他去死。 也许程父程母对自己的选择并非没有愧疚和心虚,但是父母给了孩子一切,父母是不会有错的,那么错的只能是孩子。 错的只能是活下来的程澈。 “那、那你恨你爸爸妈妈吗?”小美人鱼小声说,“他们对你那么不好……” “恨?”他笑了,“不,我不恨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财富权势样样都有了,多少人想和我交换人生,作为继承人的我还能有什么不满?再去奢求亲情上的圆满,是不是过于贪心了?” 所以也没什么可恨的。 “只是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活下来的是哥哥就好了。”他轻声说,“那样大家都会比较开心。” “……不许你这样说。” 小美人鱼小声反驳。 视线触及到她,程澈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去碰她的脸:“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小美人鱼别过头,泪汪汪地拍掉他的手,虽然极力强忍但还是在掉小珍珠。 程澈好笑又无奈,只能哄她:“怎么了小公主?别哭了……你掉这么多珍珠,有人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珍珠哪儿来的。” 小美人鱼咬着嘴唇,继续掉小珍珠,抽抽噎噎地说:“你、你那天是不是故、故意不躲开?” 他微微一顿。 她说的是他们相遇那天。 也是他中枪那天。 “我……” 小美人鱼打断他的话,扑进他怀里抱住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管!你不准想死!我花那么大力气救了你!说了要当我男朋友的我还没在岸上玩够呜呜呜……” 程澈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他那天并不是故意不躲开。 可是看着怀里的小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发丝纠结在她雪白的脸颊边,小珍珠全往他胸膛掉…… 他突然又不想解释了。 胸膛的伤口处像是有暖流注入,就像那天被她手中散发出的蓝金色光团的感觉,却又比那更加温柔明亮。 这只刚上岸的小鱼,在几十亿人类中一眼看中了他,就是要他当她男朋友。 不管是因为什么,单纯觉得他帅也好,或者只是不懂交往的意思也好,她并没有把他当作谁的替代品,他也不是她的退而求其次。 她从几十亿人类中选择了他。 他是被她选择的那个。 他是被选择的那个。 “我不会死的。”他听见自己说,“我现在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会比较开心。” “至少,有一只小鱼会哭成珍珠制造机。” 小美人鱼抽抽噎噎地生气锤了他一下。 人终将被年少时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这是无论他交往再多女人,也无法填补的缺口。 和林书瑶分手以后,卫珺曾经质问过他在他心里林书瑶到底算什么。 程澈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他四个字:“过眼云烟。” 这个回答不是赌气,也不是对她脚踏两条船的报复。实际上不止林书瑶,他谈过的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在他心里她们的面目都模糊得一塌糊涂。 和“程澈从来不追女人”一样出名的,是他从来不会挽留,不管对方什么时候提分手,他都会漫不经心地说一声“好”,并且绝不复合。 甚至他一直觉得,就连恋爱这件事本身都是无趣乏味的。 是觉得没必要也好,觉得无所谓也好,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提起过这些往事,他也不想从任何人身上寻求苍白的安慰,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感同身受……可是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说了呢? 倾诉对象还是一只笨得连“偷/情”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的傻鱼,她也说不出什么好听有哲理的话来安慰他,只会狂掉小珍珠,甚至还需要他反过来安慰她。 可能是因为…… 他沉闷乏味穷极无聊的人生,忽然闪耀了起来。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 很好笑吧。 旁人眼中璀璨明亮得如同超新星的程澈,也会觉得有人的出现,像星星一样点亮了他单调乏味的生活。 那颗小星星好像终于哭累了,她抽噎了两声,把自己刚才掉出来的小珍珠全部一颗颗捡起来收集好,然后递给了程澈:“这些送给你……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珍珠很漂亮,还、还可以做成珍珠饰品戴在头上……这样你有开心一点吗?” 小布偶猫目瞪口呆:【……你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废品回收利用大师啊?】 夏桃(冷冷一笑):呵呵,都说了我不会给男人花一分钱的。 珍珠饰品…… 看着她递来的小珍珠,程澈失笑,他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并不会被这种幼稚的东西打动。 可望着她的眼睛,眼眶红红的,扑闪扑闪地望着他,像是有万千星辰在闪烁,好像他一拒绝,里面就会掉出新的小珍珠。 他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温柔带笑的—— “谢谢你,我很开心。” 【程澈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80%。】 * 如此之后,又过了几天。 系统界面关于程澈的主线任务进度条,已经进展到百分之八十了。 他的好感度也在她的努力下,成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的高度,并且没有再降。 并、且、没、有、再、降!!! 你们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游戏里被他折磨过的夏桃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和他的相处过程——有奇妙的初见,有治愈的情节,有灵魂的碰撞——是一场完美的爱情没错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凄美”中的“美”已经完成了,但在只剩下这个“凄”字了。 夏桃决定赌一把。 她估摸着应该没问题。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小美人鱼拉着程澈的手,眨着大眼睛非常期待地看着他:“程澈,和第一次见面相比,你觉得自己有变得更喜欢我一点吗?” 金发少年被她直白的问题给逗笑了,但又觉得不懂掩饰和矜持的小美人鱼非常可爱,于是笑眯眯地哄她:“当然,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哦。” “太好啦!”得到肯定答复的夏桃兴高采烈,欢呼雀跃,“谢谢你的喜欢!那我们现在分手吧!” 程澈:“???” 23 第二十三章 因为那张表情包照片更新了…… 提分手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夏桃始终没有忘记, 系统任务是“和攻略对象谈一场凄美的旷世之恋”,也就是说结局肯定不能和他们在一起,最省事的方法不就是先谈恋爱后分手吗? “凄美”这个标准中, 只剩下“凄”字没有完成,也就是说只剩下“分手”这步骤了呀! 怀着这种美好的期待,发出分手宣言后夏桃连忙打开系统界面,查询了一下关于“程澈”的任务进度条。 结果不知为何, 原本已经进展到“百分之八十”的进度条, 在她说了那句话后,突然倒退了一格, 变成了“百分之七十”。 夏桃差点飙泪:“为、为什么啊?只差百分之一十了,按理说就只剩分手这个步骤了呀!” 小布偶猫疯狂吐槽她:【桃桃你在干什么呀桃桃!你这个剧情发展太过急转如风,已经是喜剧了!和“凄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夏桃大声反驳:“这怎么不算凄美的爱情呢!都提出分手了还不够凄美吗!” 小布偶猫冷笑:【这哪里凄美了!你没看到评论区的读者都笑出声了吗!】 夏桃:……_ 好叭, 看来走捷径这条路她是不用想了。 夏桃悻悻然地放弃了极速通关的想法。 而刚刚被她提了分手的程澈却突然一顿,嘴角的笑意似乎淡了几分, 他那双浅栗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这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其实,程澈不是沈言洲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类型。 三人里, 他的相貌和气质是最具有亲和力和蛊惑力的, 就像蓝天下的金色花田一样灿烂温暖,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小美人鱼却在他的注视下,体会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压迫感是从何而来。 既然现在分手不可能达成目标,那就没有分手的必要了。 夏桃顶着小美人鱼的鱼设,装作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安,小声说:“开玩笑的啦……我就是有点好奇嘛,想看看如果提分手的话你会是什么反应。” 话音一落, 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不稳定因子,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程澈从身后半搂着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金色的脑袋毛茸茸的,像一只正在撒娇的金渐层,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还以为小鱼公主不要我了。” 夏桃敷衍地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不会的。” 夏桃:放心吧!在任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抛弃你的ω 她本来以为这一页应该就这样揭过去了,结果没想到—— 【程澈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10%。】 夏桃:“???” * 午后三点,天气正好。 画室中非常安静,只有笔触纸张沙沙作响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温暖的气息,这是非常宁静惬意的时刻。 卫珺却很有些心烦意乱。 这是油画课,也是一节公共选修课,因为老师是出了名的佛系,东麓每年都有不少人选这节课来混学分,大一到大四的学生都能选。 所以,会在这节课上遇到夏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才怪。 金发少女大概是不擅长画画,老师讲解完毕后,她皱着眉用手中的蜡笔在画布上涂了一会儿,就叹着气郑重地放下了蜡笔,神色肃穆地选择了躺平。 ……不知道画成了什么样子。 发展到最后,她高高兴兴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就干脆直接闭眼在桌子上趴下,没过多久就进入了甜蜜的梦境。 也不管画上的颜料都蹭到了她雪白的小脸上,她直接变成了一只五颜六色的小花猫。 ……上课摸鱼睡觉的小花猫。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温暖的阳光透过白纱窗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整个人美得就像是一幅油画。 卫珺所在的方向,不可避免地抬头就能看到她。 其实卫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 游泳课不是每周都有,他也不是总能恰好抽签和她分到一组。 抽不到一组也好,毕竟和她一组除了败坏他的名声,好像也没什么好处了。 明明他是这样想的。 但是…… 他不由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 听说程澈在追求她。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流言似乎是空穴来风,各种传闻有鼻子有眼,有人说在校园小道上看见过两人散步,还有人甚至说亲眼看见过两人在程澈的豪车里亲吻,旁若无人。 还有人拍过夏桃手上的粉钻手链,以她的家境显然负担不起这条手链的价格,这很有可能是程澈送她的礼物。 “程澈从来不追女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甚至有段时间还成了梗。但如今他却一反常态,论坛上甚至有人说他这次是认真的。 卫珺对此嗤之以鼻。 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程澈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就没有对哪个女人认真过。 这次大概也只是一时新鲜吧。 虽然这样想,但有一件事,确实让他有些在意。 直到现在,网络上仍然没有一张夏桃的照片流传出去,以她的美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而会做出这件事,也有能力做出这件事的人,除了程澈,不做他想。 可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以往他交过的女友,无论是明星还是素人都会引发大量的关注和讨论,这些关注不全是好的,也有很多不好的声音,可是他从来没有动用程家的力量封锁过消息,那些女人能不能接受外界的恶意,好像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这一次,他却把夏桃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 就像亲手打造了一个玻璃铸就的世界,小公主只需要在这个纯洁透明的世界里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可以了,外面的明枪暗箭通通都和她没关系。 卫珺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从游泳课结束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夏桃了。他其实不太想听到关于她的传闻,但她现在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即使他有意避开,也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被迫知道她的消息。 “夏桃今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裙子”、“音乐课上夏桃唱歌吸引来了一屋子的小鸟听众”、“夏桃跑步终于不平地摔改同手同脚了”、“夏桃在烹饪课上把食材小鱼揣出去放生被老师批评了”…… 零零碎碎的,都是些没什么重点的日常,却总能在学校论坛上盖起高楼。 她好像天生就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就像现在,明明是油画课,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睡觉,可是画室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个金发少女身上。 真的有这么漂亮吗? 卫珺想。 他的视线落在熟睡的女孩脸上。 头发是金色的,像阳光一样披散在肩上;脸小小的,又很白,有种白到透明的感觉,此时却像只小花猫;眉眼精致到挑不出毛病;嘴唇像樱花花瓣一样,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试试是什么触觉;因为闭着眼看不见她的眼睛,脑海中却能毫不费劲地脑补出那双楚楚动人的海蓝色……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但靠在窗边熟睡的女孩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大部分同学竟然也没有忙着下课,而是滞留在画室里,拖拖拉拉地不肯走。 不知道是不是手上的画还没有画完。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突然传来了几道惊讶的吸气声—— 修长挺拔的金发少年走了进来,看见雪白脸蛋睡成五颜六色的小美人鱼,他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没有叫醒她,而是动作轻柔地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小脑袋直接靠在了他怀里。 丝毫不在意她脸上的颜料弄脏了他价值不菲的上衣。 有新生在入学前就是他的迷弟迷妹,甚至不乏粉了他好多年的老粉,突然看到偶像,激动地差点尖叫出声。 却被制止了。 程澈直接微笑着竖了根手指在双唇前,示意他们噤声,不要吵醒他怀里的少女。 直到他们离开后,安静的画室才像解除了封印一样沸腾了起来。 “天,刚才那个是程澈吧?” “他那张脸化成灰我都不会忘啊!” “之前听说程澈在追夏桃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啊!” “何止是追求,这态度感觉像是已经追到了阿!” “啊!”哀嚎的声音,“女神就这样名花有主了吗!” 卫珺手中的画笔一顿,或许是没有控制好力度,笔尖在画布上划开了一道突兀的痕迹,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他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冷笑道:“吵什么吵,全场只有你长了嘴吗?” 莫名其妙被骂,那人原本想骂回来,可看到说话的是卫珺,还没出口的话顿时收了回去,只能唯唯诺诺地道歉。 卫珺懒得听他道歉,眼不见心不烦地让人滚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画,突然怔住了。 画布中的金发少女趴在窗边的桌上熟睡,被风吹动的白色纱帘挡住了她一半的脸。 寥寥几笔却生动无比,似乎能感受到画中人的呼吸。 可是这节课的绘画内容,明明是风景啊。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又是戏剧社的成员。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劝说过他来演这次《海的女儿·新编》中的男主角了,卫珺烦不胜烦,刚想拒绝,就听对方说:“另一个男主角是程澈学长,他已经答应出演了。” 卫珺冷笑,觉得对方真是傻逼,全东麓都知道他俩不对付,既然已经邀请了程澈,怎么还敢邀请他? 他不耐烦极了,刚准备让对方滚蛋,就听见电话那头补充般提了一句:“这次的女主角是夏桃——就是那个超漂亮的新生学妹,卫珺学长应该也有听说过吧?阵容真的很豪华,所以我们特别希望卫珺学长也能加入,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那——” “……可以。” “那就算了……啊?啊?!”电话那头的社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卫珺说了什么后,他差点喜极而泣,“我没听错吧?学长您是同意了吗?!” “你是聋了吗?同样的话需要我重复几遍?” 卫珺不耐烦地冷语道。 社员完全不介意他不客气的态度,得到允诺后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去通知社长这个好消息了。 * 东麓大学财大气粗,背后有东陆三大财阀的支持,更不用说里面的学生普遍很有钱,时不时还主动上交一些,所以每个社团的活动经费都多到爆炸。 作为其中的王牌社团之一,戏剧社更是配备了专业的摄影造型美术宣传团队,有钱到娱乐圈里的一些剧组都要羡慕到流口水的程度。 这次百年校庆,东麓大学将戏剧社的舞台剧视作庆典的重点项目,又专程拨了一批经费请来了专业团队拍摄宣传海报。 夏桃到达拍摄地点的时候,另外两位男主角都已经到现场了。 程澈是小美人鱼撒娇卖萌甚至掉节操叫老公(……)后才愉悦地答应的,但卫珺为什么会答应参演……夏桃表示没想通。 想不通就算了,反正这也不重要。 拍摄场地分室内和室外,室外是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室内则是标准摄影棚。 摄影棚的环境不算大,但就在这不大的环境里,程澈和卫珺就像磁铁互斥的同极一样分别坐在了左右两侧,彼此之间简直像是隔着银河。 这两人倒是我行我素,自己干自己的事,唯独苦了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窒息。 一看到小美人鱼出现,在场的众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松了口气。 首先要拍摄的是全阵容海报,三个主角都得同框,但显然两个男人对于和对方同框十分嫌弃。 摄影师不得不出声引导:“两位男主,拜托你们笑一笑好吗?不要一直冷着一张脸,你们剧里是兄弟不是死敌啊!” 在摄影师的一再恳求之下,两位男主配合得摆出了笑的表情。 摄影师嘴角抽搐,彻底崩溃:“是微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更不是嘴角抽筋!” 一番折腾。 “算了。”摄影师扶额,“你们先自己调整一下吧……化妆师!来这边补个妆!” 摄影师一走,修长高大的金发少年就像失去了骨头似的靠在小美人鱼身上 ,把她半抱着圈进了怀里,低头对她笑语了什么,像是在逗她,惹得小美人鱼气鼓鼓地伸手锤了他一下。 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偷偷一笑。 但也有人没有笑。 碍眼。 卫珺冷冷地想。 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觉得程澈的这副作派如此碍眼过。 分明都是些漫不经心的轻佻做派,可偏偏就是有女人吃他这套。 注意力全在那个女人身上……他到底是来拍摄海报的还是来把妹的? 落在眼中的画面分外刺眼。 “某些人能不能认真一点?”卫珺出声嘲讽,“真以为别人都有这么多时间陪你在这耗吗?” 虽然没有点名指姓,但说的是谁,所有人都很清楚。 卫珺和程澈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这番呛声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程澈微微一顿,他直起身,望向卫珺,皮笑肉不笑:“说谁呢?这么义正严辞,搞得好像刚才被摄像抱怨的只有一个人似的。拍个海报就这么不耐烦,正式排练干脆别来吧?” 卫珺冷笑:“如果不是他们三番五次邀请,你以为我想来?” “听见了吗社长?”程澈懒懒散散地说,“他不想演,让他滚蛋。” 社长学姐麻木脸:“别吵了祖宗们,等下海报真的拍不完了。” “归根结底都是某人拖累了拍摄。”程澈道,“我有个办法,等会儿重新拍的时候最好就我和夏桃两人拍,他一人单独拍,之后成片把他P我俩旁边就行了……看见了吗?就P到角落垃圾桶那个位置,再近就不礼貌了。” 卫珺:“……程澈你想找死吗?” …… 一阵鸡飞狗跳,让摄影师心酸不已的三人同框总算拍完了。 接下来是一人同框的海报拍摄,夏桃和程澈先拍,地点是室外的泳池。 摄影师的构想是作为王子的程澈在岸上遇见了刚刚破水而出的人鱼公主桃桃,一人视线交织的瞬间,炽热的情感也骤然迸发…… 对此程澈的评价是:“这什么老土的想法。” 小美人鱼一脸天然:“很老土吗?我觉得很棒啊!” 不管老土不老土,两人还是按照摄影师的想法开始拍摄了,但这次出问题的是小美人鱼,或许是以前从来没有过拍摄的经验,她有点紧张,作为鱼又很单纯,试了好几次都拍不出那种暧昧纠缠眼神拉丝的感觉。 摄影师只好让她先休息一下,找找感觉和张力。 小美人鱼从水里出来,垂头丧气地坐在岸边,有点沮丧。 程澈站在泳池里,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坏笑道:“又要掉小珍珠了?慢点掉,这次我要大颗一点的。” 小美人鱼气得脸蛋鼓成了包子,直接地对他使出了连环鱼鱼拳:“讨厌你!就会欺负我!不要和我说话!” “别急,不就是一个海报拍摄吗?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啊。” “才不要你教。” “真的不要?” “……不要。” “真的不要?” “……” 小美人鱼鼓着包子脸,直接在程澈游到她身边的时候突然撩了他一身水。 程澈不躲不闪,任由泼来的水溅了他一身,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滴答落下,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清澈俊美。 看见自己恶作剧得逞,小美人鱼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程澈也挑眉笑了一下:“还敢泼我水?” “泼、泼你水怎么啦?”小美人鱼怂怂哒地大声说,“谁让你……啊——!” 她雪白的脚踝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握住,猝不及防被拽下了水。 位置骤变,惊慌中的小美人鱼想抓住点什么,却被他搂住腰直接抱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地伸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却惹来了某人的嘲笑:“小公主,你可是鱼,居然还怕水?” “什么怕水?”听他倒打一耙,小美人鱼又羞又气,“明明是你突然偷袭……”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断掉了。 因为他突然低头吻住了她叭叭的小嘴。 这个吻温柔又热烈,深入又绵长。 水面波光粼粼,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会儿。 程澈终于放开了小美人鱼。 “拉你下水算什么偷袭?”他望着她的眼里像是有无数星辰在闪烁,声音里带着笑,指腹抚过她的唇瓣,“这才叫偷袭。记住了吗?” …… 小美人鱼脸蛋红红地和他一起上了岸,却发现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她顿时有些傻眼:“诶?是、是不拍了吗?” “已经拍完了啊。”摄影师回答道,顺便对她点了个赞,“刚才那样就很好嘛,表现得很有张力哦。” 诶?刚才? 反应过来的小美人鱼瞬间小脸通红。 身边突然传来了谁的闷笑声。 * 分手没能分掉就算了,剧情似乎还有从“凄美”往“甜宠”走的架势,夏桃感到非常绝望。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是程澈的错。 既然主线任务一不知道为什么卡关了,那她只能暂时先把目光转移到主线任务一上。 【主线任务一: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并在“东麓之星”的评选中获得首席的位置。】 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点,夏桃勉强算是完成了,现在只剩下后半段的要求。 在“东麓之星”的评选中获得首席的位置。 “东麓之星”是东麓大学举办的活动,每年一次,男女分开评选。通过投票的方式评选出“最优秀的学生”,展示内容从成绩、容貌、品德、才能等多方面入手。 这原本只是学校自己内部自娱自乐的活动,但是因为东麓是名校,背后又有三大世家作为支持,不管举办什么活动,经费都十分充足。 从某一届“东麓之星”开始,外界的群众突然发现这个由学校举办的评选活动,竟然比许多综艺办得还有意思—— 既是名校,又是贵族,既有俊男美女,又有狗血八卦,既是青春校园,又是上流社会的缩影——每年都能闹出点乐子和看点,显然是吃瓜人必追的娱乐。 每届都有学生通过“东麓之星”获得大量的关注度,从此走向人生巅峰——比如现任卫家家主夫人,卫夫人家世并不显赫,原本是不可能嫁进卫家的。 但她毕业于东麓大学,在校期间参加过“东麓之星”的评选,并获得了首席的名次,也正是在活动结束的颁奖现场,她遇见了作为嘉宾出席的卫先生。 这是后来被无数媒体津津乐道的故事,灰姑娘通过名校背景和自身的努力优秀嫁入豪门,实现阶级飞跃——不过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卫夫人的家世虽然并不显赫,比不上卫家,但也是十分有底蕴的书香门第,绝对不是什么灰姑娘。 这些都扯远了,说回现在。 “东麓之星”的评选采用全民投票的方式,先从报名的学生中选出票数前十的学生,最后再决出前三名。 因为是实名制投票,所以也基本杜绝了通过刷数据等作弊手段拿到第一的可能。 报名学生的资料和照片会在官网展示,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个任务对你来说肯定没有问题的喵~】小布偶猫非常有信心,【桃桃你这么漂亮,大家都会投你哒!】 夏桃谦虚地表示:“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觉得,嘿嘿。” 系统和玩家难得就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彼此都十分满意。 夏桃噼里啪啦地填写好报名资料,然后在照片栏里把自己精心拍好的绝美照片上传,点击“确定”—— 【您上传的照片未通过审核,请重新上传。】 夏桃:“?” 什么情况? 她重复试了几次,还是没有通过审核,只好在拍好的照片里重新挑选了一张。 【您上传的照片未通过审核,请重新上传。】 夏桃:“???” 接下来夏桃试着把自己所有的照片都上传了一遍,结果无论上传的是哪张照片,弹出来的系统提示永远都是【您上传的照片未通过审核,请重新上传】。 她的脸怎么就通不过审核了,这学校官网是什么垃圾系统啊! 夏桃彻底怒了,她疑心是官网的识别系统出了问题,于是随手选了一张“给爷死”的奥特曼表情包试了试,结果—— 【恭喜您,照片已通过审核,资料提交成功!】 夏桃:“???” 夏桃目瞪口呆。 她连忙想把照片换回来,结果系统却提示【您已成功上传个人资料,如需更改,请一天后再试。】 小布偶猫挠了挠小猫脸:【我查了一下,你的照片通不过审核,应该是因为之前程澈出于保护目的禁止了网络随意传播你的照片……他不知道你要参加“东麓之星”的评选,大概是忘了解除禁令。】 夏桃:……_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 【程澈:晚上一起去吃饭怎么样?(猫猫叼花.jpg)】 夏桃面无表情。 【夏桃:我不去!(鱼鱼一脚踹飞.jpg)】 * “东麓之星”的评选毕竟只是学校内部自己举办的一个活动,东麓大学当然不可能像娱乐圈拍综艺一样花钱宣传。 但即便如此,作为吃瓜乐子人必追的娱乐,今年官网的报名资料一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在一众或可爱或性感,或清纯或帅气的少女中,有一个人的资料照片格外突出。 那是一张写着“给爷死”的奥特曼表情包。 看到这张表情包的人都乐了,瞬间在各个地方引起了一波讨论。 【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个奥特曼啊?审核居然还给通过了!】 【给爷看乐了,奥特曼也可以来参赛了吗?】 【哈哈哈哈这个叫“夏桃”的妹妹有点幽默啊。】 【呵呵,哗众取宠,博关注的手段罢了,大概是本人长得实在太一般,所以才不敢用自己的照片吧。】 网络时代,为了搏出位,不少网红都在想尽办法吸引大众的眼球。 不小心用表情包代替了真人照片只能算是小事,无论是正面评论和负面评论都很有限,在短暂的新鲜感过去后,大众自然会把目光投向其他各有特色的少女,“奥特曼”就被抛在角落里了。 但就在一天之后,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那张表情包照片更新了。 24 第二十四章 “抱歉打扰一下,我好像……… 程澈最近有点奇怪。 经纪人想。 先是让他去处理那些以前从来不管的绯闻, 明明他的人设也不是一尘不染的纯情少年。 然后是一直在按部就班准备的专辑突然停了下来,理由是他最近写不出伤感的歌。 再是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去参演学校社团的舞台剧,可他对学校的此类活动一向敬谢不敏。 最后是现在…… 他一手支着下巴, 一手拿着一块蓝色鳞片不断把玩,视线触及时便会微微一笑——虽然这个鳞片的确很漂亮,但它显然不值钱啊!颜色还非常少女! 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啊! 经纪人完全不理解。 自从程澈中枪受伤后,他就越来越看不懂这小子了。 “你要这么喜欢这东西, 要不打个孔做成吊坠项链天天挂脖子上?” 经纪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有考虑过。最后想了想, 还是算了。” “为什么?” 程澈神色认真:“万一它会痛呢?” 经纪人:“??????” “哥,你那天伤的是胸口不是脑子吧?”经纪人目瞪口呆, “我建议你要不再回医院检查一下,你这个精神状态很值得深入研究啊!” 程澈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太懂。”经纪人无语了片刻,“本来让你回学校就是去好好休养的, 结果你又答应参演那什么舞台剧……要穿戏服的吧?你那伤口离你心脏那么近,不会痛么?” “不会啊。”程澈笑眯眯地说, 阳光刚好透进他浅栗色的眼眸中,“我的伤口已经好了。” * 西陆。 林书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流淌的人群和车辆。 这是西陆最繁华的都市里最中心的豪宅, 寸土寸金,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踏入其中,可卫珺却因为她直接把整个大平层买下了下来。 所以, 即使被卫父卫母放逐到西陆林书瑶也从没害怕过,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回到东陆。 卫家的一切迟早是她的。 可是今晚,她却罕见地夜不能寐。 林书瑶点开手机,那张已经被她看了无数遍几乎刻进脑海里的照片,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照片里的少女金发蓝眼,很平常地穿着东麓的校服, 面对镜头微微笑了起来——就是这样一张没有打光、没有刻意找角度、甚至找不到一丝P图痕迹的照片,却在发出后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登顶各个平台热搜榜单第一,让“夏桃”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变得人尽皆知。 无他,照片上的少女实在太美了。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神魂颠倒。 这几乎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想象的美,会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人可以长成这样。 美若天仙的倾城之貌。 【神看见了都会想要占有的美貌。】 这条评论被赞了无数次。 其实这不是林书瑶第一次知道夏桃的名字,早在不久前,她就听说了程澈最近和一个新生学妹关系暧昧,两人似乎在交往。 这并没有引起林书瑶的警惕,她了解程澈,他这个人看似多情实则薄情到骨子里了,交往过的女孩都是转眼就忘,根本没什么人能在他心里留下特殊的地位——除了她。 林书瑶大概是他交往过的女孩中唯一一个脚踏两条船,主动绿了他的人,这对男人来说是多么伤自尊的一件事——特别是程澈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 可是他竟然很轻易地就放过了她,完全没有要追究报复的意思。 这难道不正是她在他心中地位特殊的一种表现吗? 至于卫珺和沈言洲,一个从小视她为白月光,即使被绿被分手也不忍心苛责她;另一个冷心冷肺不近女色,从来就没有对任何接近过他的女人表示过好感。 所以即使远在西陆,林书瑶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在东陆和东麓的地位会有什么变化。 可是就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她却感受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威胁。 她是东陆的财阀千金,是东麓的公主,是卫家养女——可是养女到底是养女,林书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有多么凭借运气,如果当年卫珺没有被绑架,她原本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碰到三大世家的门槛。 没有得到,就不会害怕失去。 可是一旦拥有过这种无上的权力和无尽的富贵,就再也无法容忍有任何失去它们的可能了。 她清楚自己的地位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镜花水月。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无时无刻不警惕地面对身边一切,尽所有方法来排除掉可能会威胁到她的人和事。 一开始,确实有很多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女人,会试图挑战她在东麓的地位。不过,在她用方法让一个女生名声扫地,另一个人女生“自愿”退学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争取她看上的东西了。 其实那两个女孩子家世背景都不差,但是在卫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还是不得不选择避开她的锋芒。 而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妄想挑战她地位的女人。 林书瑶看着手中学校高层发来的名单,这是今年入学考试的排名,按照东麓的规定,成绩第一的学生将成为今年的新生首席。 名单上排名首位的名字,赫然便是夏桃。 有这样的美貌,又有这样的成绩,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稍微运作一下,想必很快就会成为人人追捧的公主了吧? 但是很可惜,东麓不需要除了林书瑶以外的公主。 林书瑶翻开手机通讯录,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傅先生吗?是我,书瑶。您发给我的名单我看过了,但是我觉得这个排名不太好,我的意思是,首席的位置,可能需要稍微变动一下……” * 夏桃的这张照片,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明明还只是初赛阶段,她的投票数就已经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一骑绝尘,甩开了其他所有人。 学校官网一度因为大量疯狂涌入的访问而崩掉;各大平台关于她美貌的讨论贴常常摞成高楼,充满着各种文藻华丽的彩虹屁和颜狗发言;她甚至又一次带火了校服风——因为她那张照片是穿着东麓校服拍的,清纯靓丽到了极点;各大美妆博主关于她的仿妆开始层出不穷,往往都能获得超高的点击量。 金色假发和蓝色美瞳的销售量,在短短几天内彻底倍杀了其他款式的美瞳和假发。 仅仅是一张照片就能引起这样的热度,还是几乎零负面评论,此前东麓大学从没有哪一届的“东麓之星”能做到这种程度。 甚至已经有不少娱乐圈的资源,争抢着迫不及待地向夏桃递出了橄榄枝(当然她全部拒绝了)。 这样的盛况持续了好几日,可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风向突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我说有些人能不能适可而止啊?吹美貌就吹美貌,至于把一个普通女生吹得这么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吗?还敢拉踩林书瑶,她家世背景成绩才艺有哪一点配和林书瑶比啊?】 作为财阀千金和上一届“东麓之星”的第一名,林书瑶拥有很高的人气和知名度。 【就是就是,有这个时间营销美貌,不如赶紧回去提升一下自己的成绩。这个入学考试的名次,我看了都替她害臊好吧?】 【弱弱地说一句,就我一个人觉得夏桃长得一般吗?】 【楼上的,你说她学习成绩不太好我还能理解,说她长得一般???不是吧,我真的地铁老人看手机……这已经是碳基生物的颜值巅峰了吧?快,大声说出你心里的美人是谁,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哪家的水军。】 【美是客观的,不过成绩垫底也是客观的。】 【空有美貌的“东麓之星”应该很多人都不会服气吧。】 【救命,能申请到东麓大学居然都还只是“空有美貌”吗?那其他没考上东麓的人算什么?我不理解。】 …… 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夏桃查了一下原因,发现居然是因为东麓大学的入学考试排名公布了。 夏桃在几千人的长名单中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名单的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桃挑了挑眉。 成绩特别好的人和成绩特别差的人,对于自己考成什么样都会心里有数。 入学考试是她自己考的,她也很了解自己的水准,就算不是排名前几,但也不可能是最后一名吧? 夏桃很确定自己没有犯写错名字之类的低级错误。 她打电话询问了学校教务处,要求核对查看自己的试卷,教务处却说成绩公布前审核了很多遍,绝对不会出错,并表示学校不允许学生单独查验试卷,警告她不要再继续纠缠妨碍他们的正常工作。 这种态度,要说背后没有人指使,夏桃是不信的。 她冷冷一笑,去找了学校理事会。 小布偶猫疑惑:【桃桃,你还认识理事会的人吗?】 夏桃:“不认识啊。” 【那你直接去找人,万一对方不帮你怎么办?】 “你忘了我的眼睛还有个光环吗?” 小布偶猫反应过来,夏桃说的是除了【纯洁柔弱】光环之外的另一个【楚楚可怜】光环。 【“楚楚可怜”光环:使用此技能,会在短时间内让对方认为你楚楚可怜,不由自主地对你心生怜惜,视对方意志力和好感度不同,将有一定几率让对方对你言听计从。】 “之前从沈言洲那里赚了一大笔积分,我把我的眼睛也升级了,现在这个光环的效果可比它的初始状态强多了。”夏桃说,“有这个光环在,还怕对方不听我的吗?” 不论如何,她至少要查清楚这个离谱的排名是怎么回事。 她来到学校理事会的办公室前,得到允许后才进入。 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黑发黑眸,神色冷漠,即使是俊美清秀的外貌也无法柔和他身上冷淡如冰的气质。 沈言洲。 夏桃微微一愣。 沈言洲怎么会在理事会会长办公室? 【桃桃,有件事忘了给你说……】小布偶猫嗫嚅道,【前不久……前不久,沈老先生去世了。】 “为什么……”夏桃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不是在系统商城里买了药吗?” 【是。但是……之前也说了,沈老先生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本来寿命就不剩多少了,商城的药只是短暂地帮他续命了一段时间,但是无法增加他原本的寿命……】小布偶猫有点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你花了那么多积分,我怕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会难过……】 “呃……还好吧,我不难过啊。”夏桃挠了挠头,“尽人事,听天命,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了,结局如何并不是我能控制的……系统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不要因为我一时发善心就觉得我是个好人啊!” 夏桃吐槽了一波就没再继续了。 她只是突然想起……难怪她入校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碰见过沈言洲。 原来他爷爷还是去世了。 沈老先生的离世对于整个东陆都是一场大地震,可想而知这些天他有多少事要处理,没在学校出现也不奇怪。 虽然并不难过,但她还是有点唏嘘。 沈老先生一死,沈言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挂念的亲人也消失了。 人是不是真的有命数这个东西呢? 就连动用了系统力量的她,竟然都没办法替他留住最后的亲人。 或许沈言洲就是那种命中注定亲缘淡薄的人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在学校理事会的办公室? 【东麓大学的理事会会长由沈程卫三家轮流担任,每年换一次,今年轮到沈家,本来应该是由沈老先生指派人下来的,但是因为沈老先生不久前去世了,所以沈家没来得及决定今年的人选……】小布偶猫疯狂查阅资料,【沈言洲应该只是暂时代理会长的位置,他现在这么忙,不太可能一直在这里。】 夏桃恍然。 沈言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眼下略有些青色,沈老先生去世加上各种事务的交接,可以看的出来最近要处理的工作一定很多。 但即使这样,他眉宇间也看不见一丝疲惫或消沉,只有平静和从容。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从他身上看见过脆弱或示弱的一面。 见她进来,沈言洲放下手上的文件,抬眼看她,言简意赅地直切主题:“有什么事吗?” 看似彬彬有礼,实则透露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明明之前程澈还向他介绍过她,但他好像也没有因为这是朋友的女友而生出什么优待之心。 比起他之前面对小美人鱼时温柔纵容的姿态,此刻的他才更符合夏桃当初玩游戏时印象里的沈言洲。 在他的注视下,小美人鱼像是有些压力山大,小声地用几句话向他说明了来意。 在她讲述的过程中,沈言洲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直到等她说完,他才冲她微微点头:“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调查处理的。” 语气虽然冷淡,却没有不耐烦。 夏桃并不怀疑他的话,他没必要和一个普通学生客气,如果不想管他大可以直接拒绝,但他既然说了会处理,那就是会去处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件事,连【楚楚可怜】光环这个技能都没用上。 事情发展得太顺利,夏桃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言洲不再看她,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文件上,虽然没有说“再见”,但她知道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留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夏桃打算离开。 走之前,她的余光随意地掠过了沈言洲的方向,却突然注意到一个自己刚才没有在意的小细节。 沈言洲在文件上签字……为什么用的是左手? 他并不是左撇子啊。 【桃桃,你忘了之前你被绑架的事了吗?】小布偶猫叹了口气,【沈言洲在救你的时候右手扎进了玻璃碎片,碎片扎得太深伤到了神经,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是像写字这种需要手指精细控制的动作就做不了了。】 夏桃微微一怔。 【你也不用太那个啦……】小布偶猫安慰她,【只是一些精细的动作不能做,其实基本不影响他日常生活的。】 ……也不是自责。 毕竟,他的手之所以受伤,是为了救小美人鱼。 而小美人鱼之所以被绑架,是因为他和沈霁明的恩怨。 归根到底,这好像还是沈言洲自己的问题。 可是……如果没有她的主动配合,在沈言洲安排的严密保护下,沈霁明原本也没机会把小美人鱼绑架走。 夏桃觉得自己一向没什么良心可言,但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沈老先生在书法上颇有造诣,从小被他教养长大的沈言洲自然也写得一手好字,夏桃曾经见过他的字,如劲竹雪松,颇具风骨。 沈老先生去世的消息没让她有什么触动,因为她很清楚,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事了,即使是再苛刻的人,也不能再苛责她什么了。 对沈言洲她也一直没什么愧疚之情,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最后他放过了她,她也放过了他,双方互不亏欠,最多是后来他放小美人鱼离开的时候稍微触动了她那么一丢丢。 可也只是一丢丢罢了。 但,她并没有要让他付出这种代价的意思。 夏桃抿了抿嘴。 大概是她既不离开,又沉默得太久,沈言洲终于舍得分一点视线和注意给她了:“还有什么事吗?” 夏桃没有回答。 她在想…… 如果是小美人鱼呢? 如果是已经失去记忆,但内心深处却懵懵懂懂仍对沈言洲保留有好感的小美人鱼,在发现对方手上有伤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小美人鱼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走上前,隔着办公桌望着坐在后面的沈言洲,撑着桌面,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言洲有一瞬间的诧异,但他并没有挣脱她的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挑眉看着她—— 超现实的一幕发生了,她的指尖突然绽放出一朵朵蓝金色的光团,顺着他们双手交握的地方,涌入了他的右手中。 似乎有某种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修复着损伤。 “你、你的手有旧伤吧?我看出来了……”没等他开口回答,突然暴露能力的小美人鱼有些生怯,软软地继续说道,“我、我治疗好了你的手,就当是你帮我的回报……你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哦。” 技能发动,她望向他的海蓝色眼眸里,似乎隐隐有莹莹微光在闪烁。 沈言洲没有说话。 他那双如同墨玉般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她。 距离太近,是她稍微低头,或者他稍微抬头,就能亲吻上的距离。 但专注治疗的小美人鱼并没有注意到。 技能发动结束,小美人鱼像吐泡泡一样吐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消耗过度,她的小脸微微发白。 她松开钳制住沈言洲的手,刚刚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就听到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了一个微微带笑的声音—— “抱歉打扰一下,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这个声音…… 小美人鱼蓦地回头。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程澈正站在他们不远处望着他们。 他仍是微笑着的,眼底却毫无笑意。 25 第二十五章 上天要不收了这群神兽吧,…… “我好像, 来得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仍然是带笑的,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被沉默填满的空间里, 像是有某种黑色的、不确定的物质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涌。 看见他, 小美人鱼呆了呆,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程澈。 以她的单纯,即使没有觉得刚才和沈言洲在一起的画面有些奇怪, 但也感受到了此刻微妙的氛围。 “我……” 她张了张嘴,微妙的气氛催促着她说点什么,可她却又困惑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程澈对此似乎也不介意。 金发少年微笑着望着她, 语气温柔, 用的却是命令的口吻:“桃桃, 过来。” 男友在叫她过去。 到他身边去。 这是没什么好反驳的事。 小美人鱼乖乖地应了一声,可不知为何, 在真正走过去前,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似的,她又不自觉地往沈言洲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好像……她原本不应该在他的注视下到别的男人身边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错觉是从何而来。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小美人鱼迟疑不过片刻, 最终乖乖地走到了程澈身边, 拉了拉他的衣袖:“程澈你怎么来啦?” 和他交往的这段时间,他对小美人鱼堪称百依百顺,宠爱无比,导致小美人鱼已经相当信任依赖他了,一开口就是下意识的撒娇语气。 程澈没有回答她的话, 反而问道:“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觉得入学考试的排名有问题, 我怎么可能是最后一名嘛……”小美人鱼的小嘴翘得都可以挂酱油瓶了, “可是教务处的人说不能处理,所以我就想着来找理事会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想到理事会会长就是你朋友,他人真的好好哦!立刻就答应帮我啦!” 她海蓝色的眼眸天真无邪地望着他, 显然是真心话。 ……在他面前夸另一个男人。 听完她的话,程澈低头看着她笑了笑:“是吗?原来他人这么好啊?” 小美人鱼:“?” 夏桃:……你小子阴阳怪气什么呢_ 即使再天真烂漫,小美人鱼也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奇怪意味,她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只能无措地望着他:“我……” 似乎是她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倒映进了他眼底。 程澈突然笑了出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不用解释,我又没说什么。” “噢……哦。” 小美人鱼微微一呆。 夏桃在心里疯狂唾弃他。 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不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吗!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程澈又问:“那现在,事情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 小美人鱼乖巧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他轻笑了一下,突然伸手搂过小美人鱼的腰,“以后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我是你男朋友,别人能解决的,我当然也能帮你解决。” 小美人鱼:“好、好哒。” 夏桃:ORZ…… 救命他这话让她怎么接!这种奇怪又冷凝的气氛是什么鬼啊!她明明只是来解决排名问题的,为什么现在搞得像是她出轨被男友抓住了似的!她和沈言洲之间是清白的……好吧可能也不是那么清白,但至少现在是清白的!而且她来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理事会会长是沈言洲! 小美人鱼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程澈似乎也完全没有要让她接话的意思。 和小鱼说完话,他就把视线投向了沈言洲,勾了勾唇角,只是看起来总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谢谢你这次帮我女朋友,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言洲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正亲昵地搂着金发少女的腰。 ……正亲昵地搂着金发少女的腰。 片刻后。 “说欠我人情就太客气了。”他姿态从容地往后靠在办公椅上,同样微微笑望着程澈,“你放心,就算她不是你女朋友,只是东麓的一个普通学生,这个忙我也会帮的。” “是吗?”程澈轻笑了一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热心啊。” “没关系。”沈言洲语气轻飘飘的,“至少你现在知道了。” 【程澈黑化值+20%,目前黑化值:30%。】 夏桃:“……” 救命这是什么要命的气氛,她要窒息了ORZ…… 小美人鱼听不出两人言语间的交锋,只是本能地不喜欢现在这样奇怪的氛围,空气中似乎充斥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因子,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低气压,只能撒娇般地拉了拉程澈的手,小声嘀咕道:“不要说了嘛……我下午还有课,我们先走嘛好不好?” 不知道她话里的哪个词取悦到了他,程澈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一点:“好。” 小美人鱼又对沈言洲礼貌道别:“谢谢学长,这件事麻烦你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先走啦。” 沈言洲撑着下巴,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他秀凛的眉眼间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直到小美人鱼在他的视线下都有些局促不安的时候,他才略一点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淡定:“嗯。” 得到准许,小美人鱼悄悄地吐了口气,随即高兴地拉着程澈的手就往门外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沈言洲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50%。】 夏桃:“???” 什么情况?难道沈言洲恢复记忆了? 不明所以的夏桃连忙打开系统界面查询了一下,结果沈言洲的好感度还是非常稳定地定格在百分之零。 夏桃:……我不理解。 百分之零的好感度!你加什么黑化值啊哥! 就在她查询好感度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又刺激到了一旁的人,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程澈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40%。】 夏桃:“……” 上天要不收了这群神兽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ORZ…… * 翌日,东麓大学官方突然发布了一条公告。 这条公告说了两件事。 第一,学校管理层中有人为谋求私利,擅自篡改了入学考试的排名,目前此人已经被校方辞退并接受调查;第二,公告中公布了未被篡改前的成绩排名,位于第一的新生首席,赫然便是之前被嘲空有美貌的夏桃。 这个公告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这一届的新生首席居然是夏桃?昨天有些人还在嘲她空有美貌……这打脸也来得太快了吧?】 【长得这么美就算了,成绩还这么优秀,读的又是世界名校……上天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啊?麻德又是想找女娲聊人生的一天。】 【找女娲已经来不及了,我准备现在就去找阎王黄昏恋,让他给我开后门,争取下辈子赢在起跑线上!(握拳)(打开手机)(下单绳子)(开始构思遗书)(卷死你们)】 【不至于不至于!楼上的冷静一点啊喂!】 【说实话,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她第几名,她考成什么样我也根本不关心,我只想舔屏……这张脸实在太漂亮了,只要她没违法犯罪,这张脸我真的能舔屏一辈子。】 【楼上+1,不管看再多遍还是觉得她太漂亮了,简直绝美,怎么有人能美成这样呢(捂心)……已经做成手机屏保了,每天舔一百遍】 【咦~上面的也太变态了吧?为什么要舔我老婆?报警了。】 …… 普通群众对于这样的传闻,最多当作娱乐八卦,看过就忘。 但是对网络信息稍微敏感一点的群体,就能很明显地发现相比公告出来之前,外界的风向似乎有了一个很大的转变。 一向以博眼球为要点的营销号,突然开始在\夏桃\这个话题上谨言慎行了起来。即使要蹭她的热度,最多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发一些和她美貌相关的话题,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对她进行恶意揣测和评论。 水军、营销号、网红、媒体……这些载体的背后是各种公司,而它们又隶属于不同的集团和势力,彼此间关系错综复杂。 能让这些一向肆无忌惮的东西突然收敛,连蹭热度都变得小心翼翼,整个东陆或者说整个世界,又有多少人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简直像是生怕她会被一点点恶毒的言语伤害到……最细致的保护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夏桃是什么身份? 她只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啊。 空有美貌,全无家世背景撑腰的女孩,就像生长在野草中的漂亮小花,路过的人都能随便踩两脚,小花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但现在却有人用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罩温柔细致地把小花保护了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有人联想到她金发蓝眼的长相,美貌过人的外表,神秘莫测的势力,思绪不由得有些飘了。 难道……之前的传闻并不是笑话,她真的是西陆某位王室的私生女,真的是位公主? …… 就在网上关于夏桃美貌的传闻纷纷扬扬的时候,东麓戏剧社的官方账号公布了这次校庆舞台剧《海的女儿·新编》的主演名单和海报。 再一次彻底引燃了网络。 倒不是因为海报有多好看(虽然的确拍得很美不过这不是重点),而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一段花絮视频。 阳光灿烂的泳池边,穿着可爱橙色花边泳衣的金发少女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岸边踢水。 站在她面前的俊美少年突然坏笑着说了什么,惹得她气鼓鼓地抬脚撩了他一身水,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结果开心不到两秒钟,女孩就被握住脚踝拽进了水中,惊慌的她连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却被对方摁住腰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段花絮视频大概是偷拍的,画质比较模糊,两人说了什么也根本听不清楚,却不妨碍它一经放出就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了百万播放量。 【???是我看错了吗?那个男人是程澈吗?!】 【不你没看错……就是程澈。】 【啊啊啊好甜好甜!这两人是在谈了吧?绝对是在谈了吧!最后还有亲亲诶!】 【谈你个大头鬼!这明显是为了拍海报好吧?素人不要碰瓷明星。】 【呃……提醒一下楼上的粉丝,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哥哥从来不拍吻戏的啊?何况这只是一个海报。】 【程澈以前不拍吻戏不代表现在不拍,他是非常敬业的一个人,不可能和搭戏的女主角产生什么情感纠纷,不要妄自揣测好吧?】 【……真是受不了粉丝了,你们嫂子都不知道换过多少个了,怎么还是这么嘴硬啊?】 有没有谈恋爱暂且不提,视频比单纯一张照片更能全方位展示一个人的美貌。 有的人舔颜舔着舔着就开始发散思维。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夏桃和年轻时的艾德琳王妃有点像诶……还都是金发蓝眼。】 【敢碰瓷艾德琳王妃……等着吧,马上艾德琳的粉丝就会来把她撕碎了。】 艾德琳王妃是西陆人,但在东陆也拥有极高的知名度和众多拥趸。因为艾德琳在嫁入西陆王室之前,就是粉丝无数享誉世界的影后。 她在荧幕上初次亮相,就因为美貌惊艳全球,标志性的金发蓝眼更是一度成为绝色美人的象征,被称为“西陆的金色玫瑰”。 虽然是纯粹的西陆人,艾德琳德容貌却在艳丽中同时具有东陆骨相的秀气温润,因此也很符合东陆人的审美,即使是东陆的美人评选中,也常常能占据前三的高位。 【别人碰瓷王妃可能会被撕碎,但是夏桃……我承认,她的美貌有这个资格……甚至更胜一筹(小声逼逼)】 【王妃十年老粉前来报道,说句真心话,确实有点像艾德琳。不过不是五官像,是身上那种纯真烂漫的大美人风情和年轻时的艾德琳很像,加上金发蓝眼……就更像了。】 【诸位,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建议你别猜测。真的不好,而且这么多年了……艾德琳王妃也是够惨的了。】 【啊?到底什么事啊?我搞不懂了呢?你们在当什么谜语人?】 【楼上的一看就很年轻,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别当谜语人了!(抓狂)赶快老实交代!】 艾德琳王妃前半段的人生非常传奇,作为绝色美人的同时还是享誉世界的影后,在嫁入西陆王室后夫妻恩爱,很快就有了大儿子莱恩王子,两年后,王室又多了一个小公主。 小公主遗传了王妃的美貌和她标志性的金发蓝眼,粉嘟嘟的,长得玉雪可爱。王室的成员非常宠爱小公主,艾德琳夫妇更是对其爱如珍宝,给小公主取名为雪丽儿(Cheryl,意为心爱的,珍爱的)。 然而彼时正值新旧交替之际,西陆政//治//局//势混乱,艾德琳夫妇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刚满一岁的小公主被人趁乱带走,从此下落不明。 心爱的女儿被人带走,艾德琳王妃伤心欲绝。多年来,为了寻找小公主,王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小公主却始终杳无音讯。 后来有许多和小公主年龄相仿的少女找上王室,谎称自己就是当年失踪的小公主,其中不乏金发蓝眼容色美丽的女孩,却没有一个能通过DNA检测。 或许是二十年来不断经历希望和绝望的地狱,艾德琳王妃的心再也经受不了摧折了,她终于在两年前彻底病倒,从此缠绵病榻,西陆王室也对外宣布,不再接待称自己是雪丽儿公主的女孩。 王妃和王室对找到小公主这件事似乎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 【……懂了吗?所以才说别拿这种揣测开玩笑,真的很缺德。作为失去女儿的母亲来说,艾德琳已经够惨了。】 【也就说说而已啦,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的。只是夏桃的气质真的和年轻时候的艾德琳太像了。】 【不知道雪丽儿公主现在到底在哪里,如果她还活着并且成功长大,应该也是夏桃这个年纪和美貌吧。】 毕竟是发生在大陆另一头的往事,大多数人也只是感慨两句就过去了。 只不过借由这件事,有人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今年西陆王室来东陆访学的是王子还是公主呀?】 这是两边的传统,为了稳定关系表示友好,几乎每年东陆三大世家和西陆王室,都会互相派人到对方排名一二的大学进行访学交流。 【听说这次来的好像是莱恩王子。】 【嗯?就是艾德琳王妃的大儿子吗?】 【对没错,就是他。】 …… “只是访学而已,不用太兴师动众。”金发蓝眼的俊秀少年温和地对学校高层说,“请让我以普通学生的身份体验一下东陆大学的生活吧。” 被派来接待他的学校高层稍一迟疑,同意了他的要求。 和王室其他偏好商科或艺术的王储不同,莱恩在数学上颇有天赋,大学一直学习的是数学,来到东麓后自然也被分到了理学院。 他来得时间比较凑巧,下午第一节就是公共选修课油画课。 莱恩抵达画室的时候才发现课程已经开始了,同学们都在专注地进行绘画,除了零星几个人外,几乎没人对王子的到来有什么过多的表示——这也是当然的,能在东麓就读的学生家境几乎都是东陆最好的一批,有些人甚至曾经在西陆的宴会上见过莱恩,甚至有几个人还和他是高中校友,实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画室剩余的位置不多,莱恩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却发现坐他旁边的女孩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有一头和莱恩相似却比他更纯粹的金发,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桌上,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睡得昏天黑地,就连蜡笔都滚到地上去了。 东麓也有上课摸鱼睡觉的学生么? 女孩画好的画摆在一旁,她显然没经历过什么绘画训练,画出来的堪称简笔画。 画里是一只小美人鱼哭哭脸用蜡笔画画的场景,一旁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火柴人举着戒尺站在一旁,小美人鱼的鱼尾都被蜡笔染成五颜六色了。 结果这张画得了个不及格,老师的批语是“夏桃同学,请不要恶意描绘老师的形象。” 恶意描绘? 莱恩看了看讲台上头顶假发的老师,又看了看画中头顶光秃秃的火柴人……终于忍俊不禁。 他觉得这个叫夏桃的女孩诚实得很有几分可爱。 离下课还剩一会儿时间,莱恩干脆拿出画具开始完成这节课的内容。 他是王室成员,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绘画水平自然不能和简笔画相提并论,哪怕是随手画的也有几分大师风范。 下课铃一响,莱恩的油画也恰好完成最后一笔,他刚刚放下蜡笔,就听见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赞叹的声音:“哇你好厉害哦!画得比我好多了!” 是刚才那个摸鱼睡觉的女孩子么? 莱恩微微一笑,他转过头,刚想说点什么,却在看见对方脸的瞬间突然怔住了。 金发少女有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望着他,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甜蜜又活泼,浑身散发着天真烂漫的气息。 他突然怔住不是因为少女的绝色美貌,而是因为……在回头的一瞬间,他几乎错觉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 第二十六章 即使是在王室内部, 也有很多人羡慕莱恩,因为他的母亲是艾德琳,有“西陆的金色玫瑰”之称的艾德琳。 绝色美人, 世界级影后,是自己的母亲,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大概每天起床都会被妈妈美醒吧。” 但, 这只不过是世人理想化的猜测罢了。 妹妹雪丽儿被人带走时,莱恩才三岁,年幼的他对于妹妹的印象非常模糊, 只记得从那时开始,母亲经常以泪洗面, 心力交瘁的她根本无心养护自己的美丽和风情。 她仍然是美的, 只是像一朵逐渐干枯的玫瑰,再也找不回往昔一颦一笑摄魂夺魄的风采。 自莱恩有记忆开始, 忧郁憔悴的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便不是绝色大美人。 他甚至一度怀疑过, 这样的母亲,真的是曾经在荧幕上令无数人为之倾倒的女人吗? 直到后来稍微长大一点后,他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 观看了母亲当初拍摄的第一部电影。 这是一部文艺片, 出演这部电影时艾德琳刚满十九岁, 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所以戏份并不多。 她在电影中扮演男主角错过多年的白月光初恋,戏份少到只出现在男主的回忆中。 她身着白裙,拿着平顶帽在花田中冲男主粲然一笑的场景,不禁让男主魂牵梦萦了几十年,也让荧幕外的观众念念不忘了几十年。 以至于时隔多年后的莱恩在屏幕外看见这一幕时,仍然被母亲的美丽冲击得回不过神来。 他开始疯狂观看母亲曾经拍摄过的电影, 去认识那个自己不曾见过的母亲,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印象中忧郁苍白的母亲也有那样璀璨耀眼的时候。 除了是母亲的儿子以外,他同时也是艾德琳的忠实影迷。 艾德琳的原生家庭并不好,父母早年离异,她跟着母亲颠沛流离,辗转了一个又一个地方,还在少女时期就自己出来工作,吃了很多的苦。如果不是靠着惊人的美貌进入影视圈,她最后仍然可能流落到社会底层。 或许是年少时吃过的苦太多了,想要千倍百倍地补偿自己的孩子。 在生下小公主雪丽儿后,面对这个容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女儿,艾德琳王妃更是疼爱无比,似乎是想在小公主身上弥补自己童年时期和少女时期的所有亏欠。 小公主才刚出生,艾德琳王妃便将自己名下的大部分资产都转到了小公主名下。小公主的卧室、衣帽间、画室、钢琴室、玩具室、泳池……每一样都是王妃亲自设计完成,所有都要采用最顶级的规格。 艾德琳王妃给了小公主所有的宠爱和纵容,她甚至要求丈夫向她承诺,小公主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学的任何东西,也可以自己选择想走的任何道路,她可以不当王室的吉祥物,而只是去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 才刚出生,母亲就已经为她的未来规划出了无数条道路,只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她的自由和快乐,小公主原本应该拥有一个无比美好的人生,在父母兄长的疼爱下健康活泼地长大。 可是这一切的美好都破碎了。 小公主失踪后,艾德琳王妃常常会在小公主的卧室里一坐一整天,不断亲手抚摸着小公主的婴儿床,小公主的小玩具,小公主的八音盒,小公主穿过的小衣服,还有小公主的照片……为了不错过孩子们成长的瞬间,王妃每周都会让王室的摄影师来给孩子们拍摄照片,而小公主的照片甚至比莱恩王子的更多。 小公主被带走时不满一岁,她才刚刚会喊妈咪,可是还有许多妈妈为她精心准备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和体会。 之后便是旷日持久的寻找。 小女儿不见后,艾德琳王妃常常夜不能寐,即使睡着也会在半夜惊醒,流着泪说她梦到雪丽儿过得不好,她的宝贝被人欺负伤害,可是她却找不到她。 后来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少女主动找上王室,声称自己就是当年失踪的小公主。其中有不少光凭长相就能一眼看出和王妃夫妇毫无关系的女孩,可艾德琳王妃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上门的少女,她总是说万一呢?万一那真的是她的雪丽儿呢? 一年又一年,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落空。 王妃夫妇甚至借出访的名义,前往各地寻找过女儿的踪迹。 前几年,有人说在南境的一家地下妓院见到了一位金发蓝眼的少女,虽然瘦弱不堪精神恍惚,但容貌和王妃似乎颇有几分相似。 得知消息后的王室第一反应是封锁消息,并且不允许王妃夫妇前去确认。王室可以接受遗落在外的明珠,哪怕她粗鄙无礼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接受一位在南境当过□□的公主,哪怕她是无辜的。 可艾德琳王妃却执意要去确认,她甚至言辞激烈地表示,如果那个少女真的是她的雪丽儿,她宁可和丈夫离婚脱离王室也要带回自己的女儿。 有亲王的支持,王妃的态度又如此决绝,西陆王室也只好妥协。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DNA检测结果出来。 好消息是,那个女孩不是小公主,她视若珍宝的女儿没有经历惨无人道的伤害。 坏消息是,那个女孩不是小公主,她寻找多年的女儿依旧音讯全无。 王妃将那些可怜的少女救出来安置后,便神思恍惚地回到了西陆。 自此大病一场。 多年来,对妹妹印象不深的莱恩都觉得心力交瘁,他更无法想象父母在这一次次寻找中经受的又是怎样的摧残。 DNA检测结果一次次显示不符合,渐渐的,他对找到妹妹也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甚至觉得,或许雪丽儿早就不在人世了。 可是今天。 在看到这个金发少女的今天。 他那颗沉寂麻木已久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狂跳了起来。 金发少女有一双大大的海蓝色眼睛,脸蛋像水蜜桃一样粉嘟嘟的,看起来既漂亮又可爱,她好奇又活泼地看着他,全身上下都有种无忧无虑的温柔甜蜜。 她的美丽带给他的冲击,就像他当初第一次看见荧幕中的母亲在花田中粲然一笑时一样。 莱恩怔怔地望着她,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你……”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从何说起。 金发少女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歪了歪脑袋,然后恍然大悟,对他友好一笑:“你好哦,我叫夏桃,是东麓理学院的一年级新生,也是这届的新生首席哦。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 * 当晚,夏桃的资料就被摆在了莱恩桌前。 出生在东陆小城市的少女,自幼父母离异,从小跟随着爷爷奶奶生活,除了成绩优异,没有太多可以称赞的地方,高考结束后成功申请上东麓大学…… 中规中矩,乏善可陈的人生经历。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莱恩问道。 “是。”下属恭敬地回答,“夏小姐的个人资料非常简单,所以查询起来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如果您想要更详细的资料,我们可以……” “不用了。”莱恩揉了揉眉心,“这些资料不是全部,但是剩下的,你们应该也查不出来了。” 下属一愣。 “还没看出来吗?她的资料明显被人刻意处理过。”莱恩冷笑,“按照这上面所写,她的家世背景普通得甚至算得上底层,如果真是这样,她这样的美貌,怎么可能多年来一直籍籍无名?” 真正贫穷的女孩,如少女时期的艾德琳王妃,也在还未成年时就被星探挖掘去拍电影了。 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是不可能在成长途中一直默默无闻的。 更何况…… 莱恩回想起自己今天和她对话时的场景。 金发少女活泼可爱,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对他这个“中途插班”的新生给予了极大的热情和善意,她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就像从未品尝过人世险恶从未体会过世间苦楚一样,绝不是底层人家能教养出来的气质。 她的容貌、气质、谈吐都和她的履历产生了极大的割裂感。 有人在帮忙掩饰她的身份。 并且这个人在东陆有着极大的权势和影响力。 为什么? 她一个普通女孩子,难道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种大人物帮忙掩饰的吗? 除非……她的身份很不一般。 答案呼之欲出。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面对多年来寻找的答案可能就近在眼前的这一刻,莱恩还是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尤其是母亲,她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无法再一次承受希望落空的痛苦。 至少在得到确切的证据前,他不会冒然开口。 “发邀请函吧。”莱恩对下属说道,“我要举办一场派对。” * 西陆王室的莱恩王子,打算在海边举办一场露天派对。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东麓大学。 东麓大学的在校生共有上万人,一场派对能容纳的人数最多不过几十上百人,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参加的。 莱恩王子只邀请了十几个人,除了沈程卫三家的继承人,其余被邀请的人找不出太多的共通点,什么层次的都有,对于王子的邀请标准,大家也是一头雾水。 同样被邀请的夏桃混在其中,自然也不会引人注目了。 似乎是为了表示诚意,莱恩王子亲自送出了邀请函。 接过王子递来的邀请函时,小美人鱼想起两位没能收到邀请的室友们羡慕神情,于是萌萌哒地对莱恩说道:“王子殿下,我可以带若若和心语一起来你的派对上玩吗?” 听她这样说,有的人对她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觉得她果然是小城市出来的女孩,一点规矩都不懂。像她这样身份的女孩子,能得到王子的派对邀请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怎么还请求把自己的闺蜜也带进去?这不是得寸进尺吗? 她把王子的邀请函当成什么了?广告传单吗?可以顺手多拿两张的那种? 可没想到,听完小美人鱼的请求后,莱恩王子竟然微笑了起来,他像是被这个女孩萌住了,对她说话的态度都温柔耐心得像是在哄小朋友:“当然可以了,你想带谁来玩都可以哦。” 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宠溺的味道。 “好耶!谢谢王子殿下!” 小美人鱼欢呼雀跃地拿着传单……啊不是邀请函离开了,想也知道是去告诉粱心语和叶若这个好消息了。 看着她蹦跶着离去的身影,莱恩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好像很喜欢她?” 温柔知性的女声。 莱恩并不否认,反而语带笑意:“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嗯……确实挺可爱的。” 林书瑶莞尔一笑,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漂亮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之中。 自从在西陆得知了夏桃的消息,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天高皇帝远,她不能一直在西陆坐视夏桃成为东麓的公主。 林书瑶在西陆当交换生时和莱恩是校友,两人关系不错,这次莱恩到东陆访学,她也借此一起回到了东麓。 回到东陆以后,她第一个见的人就是卫珺。 林书瑶贪婪虚荣,但绝不愚蠢,她很清楚,程澈和沈言洲是她要努力争取的奖品,可只有卫珺,才是她真正可以仰仗的资本。平日里她可以敷衍他,但关键时候,却必须要让他感受到自己在她心里的重要性。 她突然回东陆,第一时间就去见他,她原以为卫珺会很惊喜。 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却让她心中咯噔了一声。 因为……那上面有惊讶有错愕有沉默,却唯独没有喜悦。 林书瑶几乎忘了自己和卫珺的会面是怎么结束的了。 卫珺那边的奇怪表现她不愿意去深想,程澈这种花花公子又完全指望不上。 在那之后她单独去见了沈言洲,所幸沈言洲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更加亲近或疏离。他这种油盐不进的冷淡,曾经让林书瑶无可奈何恨得牙痒痒,可如今却成为了一种莫名心安的来源,至少她知道,不止是对她,他对其他女孩也会是同样的冷漠疏离。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莱恩这种聪明人居然也会被美色所惑,甚至还说那个女孩很可爱! 林书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是气了没多久,她又突然想通了。 莱恩喜欢夏桃又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这个女孩做了可以嫁进王室的美梦,和莱恩一起去了西陆,就等于她在东陆少了一个可能对她地位有威胁的人。 而西陆王室绝不会接受一个东陆的平民少女成为未来的王妃。 就算去了西陆,也不过是白白蹉跎青春,等年华逝去,也只是落得一个平庸的下场。 林书瑶微微笑了起来。 这次回来,她不仅不会针对夏桃。 她甚至还会帮她,努力给她和王子创造机会,让她和王子一起前往西陆。 …… 派对开始前两个小时,小美人鱼还在镜子前挑选今天要戴的耳饰。 水晶珊瑚和白色贝壳都很漂亮,她对着耳朵比划来比划去,始终没办法做决定,最后决定还是找外援参谋一下。 “哪个更好看嘛?到底哪个更好看嘛?” 小美人鱼鼓着脸蛋缠着金发少年不停追问。 “都好看。”程澈笑眯眯地说,“小仙女戴什么都很漂亮。” “哼,你就会敷衍我。” 话是这样说,但听他夸她漂亮,小美人鱼还是立刻高兴了起来。 她最终决定不选了,一只耳朵戴一个。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有只耳环一直戴不上去,小美人鱼急得喵喵叫,还是程澈一手把她捞进了怀里,仗着身高优势,拿过耳钉,穿过耳洞,扣上耳搭扣,一气呵成。 小美人鱼一边乖乖地让他戴,一边说道:“派对马上就要开始了,程澈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儿再过去。” 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时间像是有一瞬间的停滞。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不带什么情绪,“我们不能一起过去吗?” 小美人鱼老老实实地说:“可是一起过去会被别人看见啊……” “那就让他们看好了。” 他的语气是无所谓的漠然。 “可是……” 他们不是说好要保持地下恋的吗? “不可以吗?”程澈俯下身,望着她的眼睛,他仍是笑吟吟的,只是浅栗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些受伤,“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我也不算太差吧?很多女孩子见了我都心花怒放的。” 小美人鱼呆呆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这段关系保密不是他们早就说好了的吗?为了更平静的校园生活……她以为他们一直是有默契的,为什么今天突然…… 小美人鱼有些无措:“可、可是,为什么……” 话音未落,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如狂风骤雨,连同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起堵在了唇齿间。 “因为我受够了。”他低哑带笑的嗓音中,似乎酝酿着某种亟待爆发的情绪,“我不想再和你当地下情人。” 第二十七章 就在派对开始前一个小时。 莱恩王子接到了亲王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亲王的声音很疲惫, 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告诉他艾德琳病重,让他立刻回西陆。 父亲语气坚决, 这显然是通知而不是商议。 马上就能确定夏桃的身份了,莱恩不愿意就此放弃,不得不向父亲告知自己遇见夏桃的消息:“父亲, 我在东麓大学见到了一个金发蓝眼的女孩,她身上的气质和年轻时的妈妈非常像,年龄也对得上, 我怀疑她、她就是妹妹!所以我想等确认了她的身份再回来,如果她真的是雪丽儿呢?” “不用确认了莱恩。”听他这样说, 父亲的声音里却没有任何动摇, “现在,立刻, 回西陆。” “父亲!”莱恩无法理解父亲为何如此固执, 只好据理力争,“只是确认身份而已,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我们已经找了妹妹这么多年, 现在我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最有可能是雪丽儿的人, 你却让我立刻回来?如果她真的是雪丽儿, 我刚好带她一起回西陆不好吗?说不定妈妈见了她病就好了呢?” “莱恩, 你现在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父亲的声音威严了起来。 “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放弃!”莱恩愤怒道,“母亲那么渴望找到妹妹,万一那个女孩真的是雪丽儿呢?!我怎么能在现在放弃?!” 电话另一端的亲王沉默了许久,像是拗不过儿子,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用再确认了,莱恩。”他沉重的语气终于泄露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雪丽儿她……已经去世了。” * 莱恩王子举办的派对在开始前三十分钟的时候,突然宣布取消。 原因是艾德琳王妃的病情突然加重,莱恩王子不得不连夜赶回西陆。 明明是这么紧急的时刻,他却在离开之前专程来见了小美人鱼一面。 不知道是天色已暗,还是心事重重的缘故,莱恩没有注意到小美人鱼红红的眼睛和微肿的嘴唇。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每次想要开口,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就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去。 他望向小美人鱼的笑容非常复杂:“你知道吗?你的容貌气质真的和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像……非常非常像。” 夏桃:……什么情况?这种老土的搭讪手段你们西陆居然还流行吗? 她不知道莱恩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只能顶着小美人鱼的壳子一脸懵逼地望着他。 好在莱恩似乎也没有想得到回答的意思,他说这些,似乎更多的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我有个妹妹,叫雪丽儿,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说,“因为妹妹不见了,妈妈多年来一直非常伤心,身体渐渐的也不太好了。我们找过很多地方,也和很多女孩检验过DNA,可还是一直都找不到雪丽儿。” “桃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非常惊喜。因为……”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的年龄、容貌、气质、经历……都和失踪的雪丽儿太吻合了,就直觉而言,我几乎百分之九十地确定,你就是我失踪已久的妹妹。” 夏桃终于明白这王子找她搭讪是想说什么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金发蓝眼是系统出品的发型部件和美瞳部件,美若天仙的容貌和天真烂漫的气质仰赖的是鱼尾部件,这具身体的初始壳子和艾德琳王妃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原主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妹妹。 小美人鱼只能懵懵地说:“王子殿下,我很同情你妹妹的事,这么多年你们一定很难过。但、但是,我不可能是你妹妹的,因、因为……”因为她只是一条无辜的小鱼呀。 她们物种都不一样呢。 “我知道。”莱恩轻声说,“我知道的。你不可能是我妹妹。” “因为雪丽儿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 这是他不久前和父亲通话时才得知的消息。 前几日,西陆王室终于找到了当初带走小公主的人。 经过专业的秘密审讯后,对方交代了一切。 当初,他们趁西陆/政/治/局/势/混乱之时带走了小公主,原本是打算带去北境藏起来,等时机成熟再把她当作政/治/筹/码向王室索要利益。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西陆局势稳定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抵达北境,追捕搜查的人就已经紧随其后了,而接应的人还没来,他们只能放弃第一选择。 逃亡途中带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女婴实在过于显眼,很容易暴露行踪,可是如果将小公主交还王室,他们又实在不好向雇佣他们的人交代,所以在离开西陆海域的时候,他们就把小公主直接扔进了海里。 广袤无垠的大海,冰冷刺骨的海水,周围甚至没有其他船只,被扔进海里的小公主才刚满一岁,她不会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时隔二十年,才终于知道寻找多年小女儿原来早已不在人世,得知消息后的亲王一夜未眠。 为了不刺激生病的妻子,他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对此保密,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儿子。 但艾德琳王妃或许还是无意之间从旁人口中得知了真相,极度伤心之下病情骤然加重,医生连续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不久前病情才稍微稳定一点。 但仍然随时都会有危险。 医生说艾德琳王妃的情况很不好,病人本身的求生意识非常薄弱。 心病总是比身体上的病痛更难医治。 “每一位公主在成年之时,王室都会为其举办盛大的成人礼,这是比公主出嫁更隆重的典礼。”莱恩低声说,“我妈妈是个很有才华的女人,在知道自己怀的是女儿后,她亲自设计了雪丽儿成人礼时的公主裙。她一直很期待能看到妹妹长大成人,穿上礼服的那一刻。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妹妹顺利长大成人,应该就是你这样的吧?所以……”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很冒昧,但是——”莱恩艰难地请求道,“桃桃,你可以去见我妈妈一面吗?以穿上礼服的姿态……看见和雪丽儿如此相似的女孩子,我想这对妈妈来说,也许多少算点安慰。” 这应该算是个合乎情理的要求,可是却被拒绝了。 “这不是安慰。”小美人鱼摇了摇头,“对于妈妈来说,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有着相似面容的陌生女孩就可以替代的。看见如此相似的女孩子穿着小公主成年时的礼服,再联想到小公主已经去世了……王妃只会更难过的。” 莱恩眼眸黯淡了下来,他露出一个苦笑:“抱歉,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太让人为难了……” “不过……”苦恼思索的小美人鱼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一个想法,也许能让你妈妈稍微开心一点。” 莱恩微微一愣。 “你有你妹妹小时候的照片吗?”小美人鱼问道,“可以给我一张吗?” * 或许是时日无多的缘故,她最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 梦到儿时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梦到他们离异后,母亲带着她辗转在一个又一个贫民窟的小房子。 母亲几乎从不管她,常常一消失就是好多天,家里连一块多余的面包都没有,她总是要想办法自己去挣果腹的钱。 在充斥着既女、流氓、孤儿、瘾/君/子的地方,像她这样的孩子想要生存下去并不容易。 饥饿和不安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髓,所以后来即使她成为了影后,需要为了上镜保持纤细苗条,她也从不像其他明星一样采用催吐的方法。 食物总是来之不易的。 少女时的她发誓要出人头地,彻底摆脱自己贫穷的出身。她的聪明和野心让她在事业上层层攀升,她从不在路过的风景上投注目光,也从不在无谓的人身上投注感情,所以她成了影后,成了王妃,成了无数人心目中的传奇。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一往无前,永远无坚不摧。 可是在有了孩子,特别是有了雪丽儿之后,她坚韧的心却变得柔软了下来。 这个小小的,粉嘟嘟的,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女儿。 她有着和她相似的容貌,和她相似的金发蓝眼,和她相似的性格,她几乎在她身上投注了所有的爱意,连同自己童年和少女时的遗憾,她都想全部弥补给她心爱的小女儿。 她亲手给她设计了成人礼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淡粉色蓬蓬长裙,像玫瑰一样的形状,裙子上点缀着了无数颗水钻。 相比其他公主成年时端庄优雅的礼服,这件公主裙样式的礼服或许会有点幼稚。 但她只是想告诉她的雪丽儿,无论她长到多大,无论她有没有成年,她都永远是妈妈心里可以穿着公主裙撒娇的小宝贝。 可是她注定不可能看到雪丽儿穿上这条裙子了。 她的宝贝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葬身冰冷的大海了。 她还那么小,才刚刚会走路,刚刚会说话。 她被扔进海里的时候,一定在害怕地哭泣着喊妈妈。 就像她才刚会说话,第一句喊的就是软软糯糯的“妈咪”。 雪丽儿最喜欢的就是妈妈了。 可是她却无法保护她。 她已经把录像里的小宝贝看过无数遍了,却还是很难想象出她长大后的样子。 是会更美丽一点,还是会更可爱一点? 可惜她永远……都看不到她长大后的样子了。 她永远,都看不到她长大后的样子。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进了枕芯。 她紧紧闭着眼,但还是泪如雨下。 “妈咪。” 一道软软甜甜的嗓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好像听到了雪丽儿的声音? 艾德琳睁开眼,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女。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进只有两人存在的病房。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一切都处于虚无和真实的交界线。 美得像一场梦境。 金发蓝眼的少女穿着她亲手设计却还没来得及制作的那件淡粉色公主裙,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天真烂漫的气息,那张脸更是—— 更是小公主的等比例放大版。 她对王妃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右边脸颊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小梨涡。 小公主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也有一个小梨涡。 就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艾德琳王妃瞬间泪眼朦胧:“雪丽儿?是雪丽儿吗?你是我的雪丽儿吗?” 她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又燃起了一点点的星火。 难、难道……雪丽儿其实没有死,她的宝贝没有被人残忍地扔进冰冷的海水里? 然而金发少女并没有回答艾德琳的问题。 她只是在她病床边坐下,小心地掀开了一点点裙边。 裙摆下并不是修长白皙的双腿,而是一条淡粉色的鱼尾。 艾德琳王妃怔怔地看着那条鱼尾。 “妈咪。”金发少女握住王妃的手,撒娇般地把头埋进她怀里,“妈咪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我掉进海里死掉后,灵魂变成鱼鱼啦。” 艾德琳王妃泣不成声。 “妈咪不要哭呀……海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鱼鱼,人鱼公主收留了我们,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可是我能感受到妈咪不开心,还生了很重的病,我好担心哦,所以就想办法偷偷溜出来见你一面。”金发少女轻柔地帮她擦掉眼泪,“妈咪不要难过呀,我在海里每天都能看到陆地上发生的一切,看到妈咪这么伤心,我也好难过哦。” 艾德琳王妃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眼泪成串掉下:“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咪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妈妈好想好想你……” “我也好想好想妈咪哦。”金发少女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妈咪不要自责呀,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啦!妈咪给我准备的房间、玩具,每年的生日礼物,还有成人礼的礼服……我全部都有收到哦!我好喜欢妈咪亲自给我设计的公主裙哦,所以今天就穿着这件裙子来见你啦。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艾德琳王妃不断地点头,含泪微笑:“很漂亮……我的雪丽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金发少女把眼睛笑成了两弯小月亮:“在我心里妈妈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她依恋地把小脑袋靠在王妃肩上:“妈咪,变成鱼鱼的灵魂不能一直在陆地上,这次出来见你已经是破格啦,所以我等会儿就必须要回去了。” 听她这样说,艾德琳王妃就像应激了一样,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妈咪陪你一起去好吗?” “怎么办呢?”金发少女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苦恼地摇了摇头,“我也很想一直和妈咪在一起,可是那样的话就太自私了。妈咪还这么年轻,人生还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过呢,现在就陪我离开,爸爸和哥哥怎么办呢?他们那么爱妈咪,妈咪如果现在就和我走了,他们会非常伤心的。” 想到丈夫和大儿子,艾德琳王妃有些怔忡。 金发少女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妈咪你知道吗?海里的人鱼公主告诉我,每个善良的人死后灵魂都会变成海里的鱼鱼,就像我一样。所以妈咪也不要着急,我们早晚都会见到的。” “和我做个约定好不好?”金发少女微笑着伸出小拇指,“我在海里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一点都不难过,妈咪也要像我一样,好起来以后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然后等到有一天,妈咪很老了,老得走不动路了,牙齿都掉光了,我就来接变成鱼鱼的妈咪一起去海里好不好?” “到时候妈咪再像小时候一样给我讲睡前故事,讲你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 “然后我们就真的永远都不分开啦。” 第二十八章 到了傍晚, 艾德琳王妃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下来,清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有了求生意识。 医生说, 按照这种速度,可能很快王妃就会彻底康复。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转述完医生的话,莱恩王子对夏桃再次对夏桃表示感激, “如果之后你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可以尽管向我提。” “太客气啦。” 小美人鱼声音轻快。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唔, 保密。” 夏桃冲他莞尔一笑。 她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真实的假面”这个脸部部件,只要佩戴上它, 夏桃就可以模拟任何人在任何年龄段的真实长相。 夏桃向莱恩索取雪丽儿小时候的照片也是基于此, 她成功地在王妃面前模拟出了雪丽儿长大后的模样,也算是了却了对方的一桩心愿, 让她可以见一见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不过这个功能也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金发少女眉眼弯弯地冲他灿烂一笑, 似乎还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却让莱恩突然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眉眼柔和了下来:“之前……我一直无比希望你就是雪丽儿, 但是现在……我突然庆幸你不是雪丽儿了。” 夏桃:“……” 莱恩王子遗传了艾德琳王妃的美貌, 容貌自然也是极致的俊秀旖丽, 温柔和人说话的样子大概没几个女孩子都扛得住, 却把夏桃给直接干沉默了。 不是吧哥!千万不要说你爱上我了!我的感情线已经够乱了经不起别人的加入了啊救命! 夏桃:ORZ…… 她只能顶着小美人鱼的壳子天真烂漫地假装自己啥也没听懂。 好在这种微妙的氛围没有继续下去,莱恩的下属突然出现,告诉他有贵宾来访,莱恩只好先去接见对方,并抱歉地对夏桃表示今天可能来不及了,明天再送她回东麓可以吗? 对此夏桃自然是OKOK好的好的你先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然后迫不及待地溜回了套房。 王室给客人安排的自然是西陆最顶级酒店中最顶级的套房,整个顶楼只住夏桃一个人的那种。 看到如此豪奢的作派,夏桃的憎恨对象从东陆那群万恶的财阀,扩宽到了西陆这些万恶的王室。 回到房间后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有心思看看手机,然后一打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夏桃:“……” 最多的是叶若和粱心语的来电,其次是程澈的,就连沈言洲都给她打了一个。 她这才想起因为王妃病重,自己来西陆的时候走得太急,都忘了和室友说一声今晚不回宿舍,她们看她没回宿舍又联系不上,大概是急疯了。 还有程澈…… 想起这厮,夏桃突然有些头痛。 派对开始前,程澈就因为不想再和她当地下情人的事闹了一场不愉快,最终小美人鱼也没有松口答应公开两人的关系(当然不能公开啊!万一公开第二天就分手了这不变成笑话了吗!),最终两人不欢而散(“不欢”的是程澈,无辜单纯的小美人鱼是不会赌气的,她只会眼睛红红地无声谴责对方无理取闹)。 结果小美人鱼去西陆也没有和他这个正牌男友说一声。 不知道他现在是急疯了还是气疯了。 不管哪个好像都有点难搞。 夏桃抽空看了眼他的黑化值,果不其然,又涨了百分之十,现在已经变成百分之五十了。 唉。 她忧郁地叹了口气。 男人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东西呢。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被她榨干价值然后自己滚蛋呢,居然还动不动就要黑化,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夏桃毫无自觉地发表了渣女言论,并且良心没有受到丝毫谴责,堪称理不直气也壮。 正当她沉浸在对人生的思考之时,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来电人:程澈。 可爱的来电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家世。 夏桃叹了口气,忧郁地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了,结果手一滑——直接按成了挂断键。 夏桃:“……” 铃声戛然而止。 对面似乎也沉默了。 夏桃:……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_→ 安静不到三秒,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小美人鱼怂怂哒地按下了接通键:“我、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消失的前因后果,最后说道:“……我现在在西陆,莱恩王子说明天就送我回去……” 她声音软软地哄他:“你不要着急嘛,我保证明天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好不好?” 听完她的话,一直一言不发的程澈突然嗤笑了一声。 喉咙处溢出的气声通过电流的变形,就像在她耳边笑了一下似的,有点痒痒的。 “不用等明天。”他懒懒散散地说,“我来接你回去了。” “诶?”小美人鱼有些惊讶,她爬下床,踢着拖鞋到了套房门口,“你来接我了?哪里?我没看到你人啊。” “来窗边。”他简短地说道,等小美人鱼乖乖到了窗边后,他才继续道,“抬头。” 随即干脆地挂了电话。 抬头? 夏桃望着落地窗外灿烂无垠的星空和空无一人的草地,一脸懵逼。 人呢? 难道他现在正挂在墙外准备从阳台翻上来? 正当她一头雾水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了轰鸣声。 由远及近,像龙卷风来临时的咆哮,那是机械羽翼在高速旋转中的破空声,伴随着引擎的巨响,草坪上散落的树叶开始打着旋飞舞,随即便被霸道的强风一扫而空。 那是一座逐渐靠近她并悬停在半空中的重型直升机。 夏桃:目瞪口呆.jpg 它的主螺旋翼正在不停地转动,狂风吹拂着夏桃的长发和裙摆,滑动门打开,一只黑色军靴直接踏进了她的视线,紧接着是冷峻利落的黑色制服,视线再往上移动,是一张帅得能靠刷脸付钱的脸。 金发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目瞪口呆的小美人鱼,似乎翘了翘嘴角:“我来接你回去了。” 夏桃:……救命别太荒谬了哥!!! * 这大概是她穿进游戏以来最离谱的一天。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槽点。 她是真没想到……不过是忘了告诉程澈自己去西陆了,他居然就能连夜追过来。 还是坐着直升机过来接她的。 看样子是一晚都等不了。 酒店的人大概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子殿下,莱恩还着急地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被一架直升飞机给抢走了。 夏桃不得不花费了十分钟时间和他解释,那辆直升机里坐的是她男朋友而不是什么恐/怖/分/子,他只是来接她回东陆……至于他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接她,她忍了半天才没把“他有病”三个字脱口而出。 ……救命。 把她接上直升机后,程澈就没再和她说一句话,驾驶员在前面安静驾驶,她和程澈坐在后排,整个机舱内寂静得只有螺旋桨旋转的声音。 很显然,虽然他已经追到西陆来接小美人鱼了,但之前的事还没翻篇。 夏桃:……饶了我吧ORZ。 虽然她非常不想管这只神兽,想任由他自生自灭,但是天真烂漫的小美人鱼是不会放着冷战的男友不管的——特别是在她自己有些理亏的情况下。 小美人鱼坐在左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右边的程澈,他脸上没有表情,侧脸的线条看起来有些冷峻,虽然还是俊美深邃的,但没有笑起来的时候那么温柔可亲。 偷偷瞄一眼。 再偷偷瞄一眼。 再偷偷瞄一眼。 小鱼偷偷瞄了你好几眼。 程澈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刚准备开口,就听旁边那只傻乎乎的蠢鱼结结巴巴地开口:“程、程澈,你、你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点像沈言洲诶。” 程澈:“…………” 他的俊脸更冷了。 小美人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只是慢吞吞地凑到了他身边,软软地撒娇:“程澈,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呀?” 程澈微笑道:“没有啊,我开心死了。” “你明明就是还在生气。”小美人鱼也不介意,继续软软地撒娇,“这样吧,我亲你一下你就不生气了嘛,好不好?” 程澈:“……” 程澈:“两下。” “成、成交!” 小美人鱼闭上眼害羞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两口。 程澈斜睨了她一眼,微笑:“这也算亲?你在糊弄谁呢?” 然后她就被他抱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小美人鱼脸蛋鼓成了小包子。 亲过之后,两人和好如初,原本冷战的氛围好像在无形之中消散了,程澈身上那种懒懒散散的气场又回来了。小美人鱼拉着他说着这次去西陆发生的事,他撑着脑袋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追问她后续,完全是个捧场的听众。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 几日后,艾德琳王妃的病情彻底好转,不再需要亲人时时陪伴,访学还未结束,莱恩王子也回到了东麓继续学业。 或许是为了感谢小美人鱼,又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的遗憾,他重新举办了一次海边派对。 这次不再有意外,派对顺利举行。 这次派对开始前,程澈没有再和上次一样提出想要和她一起出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派对上准备了很多甜点,莱恩甚至让西陆王室的御用糕点师制作了几道王室特供甜点,没见过世面的小美人鱼非常惊喜,美滋滋地把所有甜品全部尝了一遍,沉浸在美食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既然是海边派对,大家自然都穿得比较清凉,相比之下小美人鱼不算穿得最出彩的那个——她穿着非常可爱的橙色花边连体泳衣,外面罩着一件轻薄的米色开衫,头发挽成小花苞,看起来活泼又娇俏。 和性感其实搭不上什么关系。 但总有不少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个人。 整整九个人,都在觊觎他心爱的小鱼。 可就因为他们要保持地下情人的关系,他甚至都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挡住这些令人厌恶的视线。 明明都是些不自量力的卑贱玩意儿,也敢妄想他的小鱼。 真想撕碎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 他不断摩挲把玩着手中的蓝色鳞片,心里明明充斥着暴虐的欲/望,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小美人鱼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便立刻开心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甜甜的笑容。 程澈微微一顿,也回了她一个笑。 她天真单纯的笑容就像清凉的海风一样,霎时间吹淡了他心中那股无法排解的躁意。 就算有再多人看着她又怎么样呢? 她的视线和笑容只会投向他所在的方向。 就像这块独一无二的蓝色鳞片。 这个想法让他突然愉快了起来。 “诶?程哥你和言洲哥的关系真好啊……”一旁的宋哲看见他手中的蓝色鳞片,有点惊讶,“连吊坠都要买一模一样的。” 他把玩着鳞片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他嘴角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直直地盯着宋哲:“……什么意思?” 宋哲被他奇怪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就、就是这个蓝色鳞片啊……我之前看见言洲哥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难道不是你们一起在哪里买的纪念品吗?” 【程澈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60%。】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音,让正在美滋滋吃甜点的夏桃猝不及防地哽了一下。 什么情况啊这是?! 这不前几天才哄好的嘛怎么突然又加黑化值了? 总不能是看到小美人鱼随便吃甜点他嫉妒了吧?! 知晓一切的小布偶猫暗戳戳地高兴:【桃桃,别怪我没提醒你喵,太抠门是会遭报应的~】 夏桃:……→_→ “休想让我额外花钱!”夏桃才不上当,“积分都是省出来的懂不懂?你这只蠢猫。” 小布偶猫还没来得及喷回去,叶若和粱心语就来招呼夏桃过去了:“桃桃,过来玩游戏呀!” “来啦来啦!” 夏桃单方面屏蔽了小布偶猫的口吐芬芳,走到小伙伴们身边去了。 适合多人一起参与的游戏,大家原本想玩的是狼人杀,但这个游戏需要良好的口才,为了照顾莱恩王子这位语言不是非常流畅的派对主人,大家又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又有人提议说玩剧本杀。 “剧本杀一局时间太长了,嗯……”林书瑶微笑道,“不如来玩国王游戏怎么样?” 东麓女神的提议,自然没有几个人会不识相地出声反对,而有条件反对的那几个人,对于玩什么游戏又完全是随便的态度。 于是提议全票通过。 国王游戏,每一局抽到国王牌的人都可以指定抽到奴隶牌的人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事(其实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的另一个翻版),如果不想回答或者不想做这件事,就需要喝下自己酒杯里的酒。 “为了防止有人消极游戏,我们这次再加一个要求。”林书瑶温声道,“如果有人连续三次拒绝了国王的要求,除了每一轮的固定惩罚外,还需要连续喝下三杯啤酒。” 有人起哄:“玩这么大啊?” “呵呵,三杯啤酒而已,你怕了吗?” “我看了下,这次的酒的度数可不低哦。” “当然,游戏而已,不强求所有人参加。”林书瑶莞尔道,“如果觉得不能接受,现在退出也是可以的。” 然而并没有人要退出。 国王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个抽到国王牌的是叶若:“国王是我哦~下面请拿到四号牌的人回答,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 林书瑶翻开自己面前的牌,四号是她。 一时间在场的人眼色在程澈和卫珺之间乱飞。 叶若提的这个问题其实非常中规中矩,问理想型几乎算是国王游戏里最普遍最温和的问题了,之所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主要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卫珺和程澈曾经因为林书瑶反目,但林书瑶到底喜欢谁,还是东麓大学论坛上的未解之谜。 不管她回答的是谁,都有八卦可看。 林书瑶不慌不忙地柔声道:“我的理想型是……从小认识的男人。” 从小认识的男人……大家第一反应是卫珺,但回过头想想,不对,程澈和沈言洲也是和她从小认识的男人啊? 第二局抽到国王牌的是路人甲同学,他是这里面除夏桃外家世最不出挑的一个,所以问问题也小心翼翼的,不敢提太刁钻的:“请十号回答,如果你最好的朋友看上了最喜欢的杯子,你会怎么做呢?” “啊?杯子?”有人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鬼问题?” 抽到十号的人是沈言洲,他垂眸翻开自己面前的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无聊:“再买个一样的给他。” “如果这个杯子,全世界都只有一个呢?” 冷不丁的声音。 程澈撑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他。 沈言洲微微一顿,抬起眼帘,定定地回望过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还是路人甲同学忍不住打破了僵局:“这、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沈学长已经回答完了,我、我们要不还是进行下一局吧……” 第三局,抽到国王牌的是路人乙同学。 “请七号回答,你更喜欢前任还是现任?” “咦~好歹毒的问题。” 有人幸灾乐祸了起来。 这次被抽中的人是程澈。 大家的目光一时之间又变得有些微妙。 程澈的现任女友是谁他们不知道,但是前任女友林书瑶可就在这里坐着呢! 这个问题真是搞事中透着尴尬,尴尬中透着刺激。 不过程澈一向是个我行我素从不管别人心态的人,想必他应该不会回避…… “抱歉,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看小美人鱼,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书瑶脸上的微笑隐隐有点僵硬。 夏桃(冷笑):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再说一次! 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小美人鱼委屈地噘了噘嘴。 第四局被提问的是小美人鱼。 “如果一定要在在场的人里面挑一个人当你的男/女友,你会选谁?” 话音一落,在场的氛围忽然有些紧绷。 小美人鱼感受不到硝烟弥漫,她的小嘴翘得都可以挂酱油瓶了。 程澈是她的男朋友,放在平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但是他刚才的表现让她非常不满意,所以她决定谁也不选! “我谁都不选!” 小美人鱼气鼓鼓地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卫珺轻轻吐了口气。 沈言洲一言不发。 程澈嘴角的笑意似乎突然冷了几分。 “怎么全是真心话啊?也来点大冒险吧!”第五局抽中国王牌的路人乙同学摩拳擦掌想玩点刺激的,“请抽中一号和八号的一起玩一场pocky game,输的人要把自己和对方的酒一起喝了!” pocky是一种棒状巧克力饼干,pocky game就是两人同时咬住饼干的两头开始吃,谁先撤退谁就输了。因为在比赛的过程中,两人很有可能会不小心吻上对方的嘴唇,所以这也是个相当暧昧的游戏,最适合用来捉弄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男女了。 结果这次抽中一号和八号的……是程澈和夏桃。 这种游戏对不熟悉的人来说可能有些冒昧,但在情侣之间并不算太过分。 或者就算不是情侣,只要彼此间有那么点意思的男女,可能也不太会抗拒这个游戏。 但被抽中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某种僵持又拉扯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会儿。 “抱歉,我不太想玩这个游戏。” 金发少年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见他这样,小美人鱼的脸蛋也鼓成了包子。 “抱歉。”她气鼓鼓地说,“我也很不想玩这个游戏。” 随即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拒绝了游戏,选择了惩罚。 但……是她的错觉吗? 粱心语有些疑惑。 总觉得……在桃桃拒绝之后,程澈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呢? 可是……他不是也不想玩吗? 既然双方都拒绝了,也不太好强求,路人乙同学只好失落地叹了口气,结果没想到下一局又是他抽到国王牌:“太好了!国王又是我!国王这次的要求是请五号和六号一起玩一场pocky game!” 他期待地搓了搓手:“这次总不会被拒绝了吧?” 然而这一次被抽中的是…… 沈言洲挑了下眉。 小美人鱼也有些懵逼。 程澈脸色微微发青。 “是、是言洲哥和夏学妹?” “要、要拒绝吗?” “但是夏桃学妹已经拒绝过两次要求了,这次再拒绝就是第三次,要一次性喝四杯啤酒……前面才喝了两杯酒学妹的脸就已经这么红了,再喝四杯有、有点太多了吧?” “要不这局就试一试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劝,“反正只要咬断得快,是不会碰到对方的。” “对啊对啊。”同学乙连忙点头,“就一个游戏而已,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pocky……” 小美人鱼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沈言洲,似乎已经动摇了:“我……” “碰——” pocky还没来得及掏出来,不知从何而来的纸牌就突然砸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程澈眼里带着笑,他起身抽了根pocky塞进同学乙的嘴里,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住刚才起哄的同学,粗暴地强行将两人的头摁在了桌子上,他笑着说:“不是想玩pocky game吗?很好,给你们个机会。现在,玩给我看。” 语气渐冷。 被他摁住的两人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微微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虽然这个游戏确实有点过分……但是当事人都还没说什么呢,程澈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卫珺皱了皱眉:“你先放开他们,这只是个游戏,没必要……” 程澈微笑着瞥了他一眼,不耐地轻嗤了一声:“我他妈有在和你说话吗?” “你他妈——” 眼见卫珺也要发火了,林书瑶连忙温声道:“既然这样,那国王游戏就暂时先不玩了吧,只不过按照规定,夏学妹还有些酒……没关系,剩下的就剩下吧,夏学妹也不用勉强自己喝完。” 小美人鱼却摇了摇头:“不行……规定就是规定,我没有完成最后的要求……我会把酒喝完的。” 叶若和粱心语担忧地望着她:“可是桃桃,这是整整四杯酒呀……要不——” 程澈:“不就四杯吗?我喝。” 沈言洲:“我替她喝。” 卫珺:“我来。” 莱恩:“我帮她喝吧。” 伴随着同时响起的四句话,小美人鱼面前的酒杯突然被四只同样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 小美人鱼愣住了。 同时握住杯子的四人也怔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对方,彼此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精彩得像打翻的颜料盘。 第二十九章 一个男人主动站出来为女孩子挡酒, 可以称作暧昧的浪漫。 两个男人主动站出来为女孩子挡酒……虽然人数有点多,但也可以理解,这叫绅士风度。 四个男人主动站出来为同一个女孩子挡酒……这问题就有点大了呀! 现场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精彩。 小美人鱼也呆住了。 林书瑶深呼吸了好几次, 才勉强没让脸色变得太过难看。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旁的宋哲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个……其实不用抢的……这一轮夏学妹要喝四杯酒,你们可以一人一杯轮流来……” 四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戏剧社社长:“……宋哲, 闭嘴。” “……哦。” 小巧的杯子被四只手握住,彼此却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莱恩。 他语气温和:“桃桃之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欠她一个人情, 这杯酒就由我来替她喝吧。” 沈言洲挑了下眉:“一杯酒就想还人情?这份人情是不是过于廉价了?” 卫珺看着程澈:“四杯酒对你来说有点多吧?你之前不是已经喝过两杯吗?” 程澈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少拿你的酒量来揣测我。” 夏桃:“……” 搞什么啊这是!程澈和沈言洲我还能理解,毕竟都是我认真攻略过的男人!但是卫珺和莱恩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啊!是嫌我现男友的黑化值加得不够快吗! 没有人愿意主动放手, 或许是四个人挡酒这种艺术形式对于杯子来说还是太过前卫了, 只听“碰——”的一声—— 弱小可怜的杯子不堪重负,终于在四个男人手中碎掉了。 夏桃:杯子!!! 伴随着玻璃杯破碎的声音, 是洒落一地的酒水。 “谢、谢大家帮忙, 但我还是自己喝吧……” 呆呆的小美人鱼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第一次直面修罗场的她有点慌,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但她还是飞速拿过一旁刚打开的啤酒瓶——差不多有四杯的量——甚至连把啤酒倒出来都忘了, 直接吨吨吨地一口气迅速喝完, 随即火速溜走。 * 派对一直举行到晚上, 第二天又不用上课,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在海边酒店住一晚再回去。 下午的国王游戏环节委实精彩,夏桃刷了刷手机,发现就这么会儿功夫,学校论坛里居然已经有了些相关的传闻。 夏桃:“……” 呵呵,果然吃瓜才是人类的本体, 八卦这件事和有钱没钱都没关系→_→ 她关掉手机屏幕,打算一个人到露台上去吹吹风清醒一下。 毕竟刚才一口气喝了六杯酒,她的酒量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差,但也算不上太好。 但却没想到露台上居然已经有人在了。 还是她非常熟悉的人。 沈言洲靠在栏杆上,他黑色衬衣解开了几颗纽扣,露出线条流畅分明的喉结和锁骨,黑色外套散散地搭在肩上,垂落的衣袖跟随着晚风的吹拂乱飘,像一只随时要扑进风中的海鸟。 他嘴里叼着根烟,微弱的火光在傍晚的夜色中忽明忽灭,飘出的烟雾很快便消散在了风中。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桃的到来,侧头瞥了她一眼,在他转头的瞬间,海风撩过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张俊秀清逸的面容在微弱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疏离。 夏桃有些惊讶。 夏桃:你小子,居然也有两幅面孔→_→ 在她的印象里沈言洲从来没有抽过烟,不止是烟,还有酒也一样,他好像天生就对那些容易上瘾的东西不感兴趣。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克制的。 见到有人,演技帝夏桃立刻一秒切换到小美人鱼模式,她似乎对打扰到他有些不安,怯生生地打招呼:“沈、沈学长,好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呀……” 沈言洲摁熄了手中的烟,惜字如金地回了她一个:“嗯。” 夏桃:……麻德,多说两个字你是会死吗。 夏桃心里狂翻白眼,表面还是惹人怜爱的小美人鱼:“上次入学考试排名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学长。” “不客气,举手之劳。”沈言洲语气平淡,“而且你不是帮我治好了手吗?我们扯平了。” “噢……好、好哒。” 小美人鱼乖乖地应了一声。 晚上海风大,温度比起白天更是骤降了好几度,小美人鱼被凉风吹得有些冷,正当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时候,一件带着薄荷烟草味的外套落在了她肩上。 是沈言洲的外套。 她微微一呆,有些不知所措。 沈言洲的声音非常平静:“先披着吧,你好像很冷。” “谢、谢谢学长。” 小美人鱼小声地道谢。 因为身高体型差距,他的外套很轻易地就能把她这只小鱼完全包裹住,小美人鱼甚至还能感受到外套上的余温。 为了提防他之后恢复记忆不好交代,夏桃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做些铺垫的。 小美人鱼轻轻蹭了蹭外套的衣领。 真奇怪,明明她和沈言洲一点都不熟,但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看海也不觉得尴尬。 接受外套这样的私人衣物,似乎也不觉得突兀。 小鱼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下意识地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就像是一种天然的依赖和信任。 在他身边她好像会觉得比较安心。 夏桃:以上都是演的,千万别当真了哈! 或许是酒精的侵蚀让她脑子变得不太清醒了,她傻乎乎地盯着沈言洲的侧脸:“学、学长……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了下文。 就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小美人鱼雪白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失落地叹了口气。 沈言洲却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怎么了?和程澈吵架了?” 说起这个,小美人鱼的注意力顿时跑偏了,她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沈言洲会安慰她,或者再不济也会询问一下原因,结果沈言州一言不发,看样子是连表面的礼貌功夫都懒得做。 小美人鱼气鼓鼓的:“学长,这种时候你不应该礼貌地安慰我一下,然后再劝我们和好吗?” 沈言洲:“听起来就很麻烦,还是算了。” 小美人鱼:“???” 酒劲上涌,天真单纯的小美人鱼醉得有些厉害了,开始抽抽噎噎地单方面和他控诉程澈。 沈言洲安静地听着她幼稚的控诉声,是不是“嗯”一声当作回应。 好像有点敷衍。 但是很奇怪。 他明明是个没什么烟瘾的人,此刻却突然想再点一支。 控诉到最后,小美人鱼大概也累了,她抽抽噎噎地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男友的联系方式,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电话几乎在一秒钟内就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 小美人鱼也委委屈屈地一声不吭。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几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身边的,还是电话里的。 她没忍住小声抽噎了一下。 “……你喝醉了?你现在在哪里?” 程澈的声音很低。 “才、才不要告诉你……你好过分……” 小美人鱼泪汪汪地控诉他。 她带着哭腔的控诉通过听筒传到了另一端。 说是控诉,但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泪汪汪掉小珍珠的样子。 却让程澈突然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下午的举动是没有意义的。 她只是一只刚上岸的小鱼,天真烂漫到连“交往”都只会理解成一起捉水母,人类世界的很多规矩都还不懂,小鱼在岸上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其实只有他这个男朋友。 他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 被人喜欢不是她的错,她和沈言洲之间奇怪的氛围也许只是他的错觉,至于那块蓝色鳞片——也许是宋哲看错了,就算他没有看错,海里也不只有她一只小人鱼,沈言洲手里的鳞片说不定就是意外从其他哪只人鱼身上捡到的。 他不该让她难过的。 “都是你的错……” 小鱼还在抽抽噎噎地谴责他。 “嗯,都是我的错。” “全都是你不好。” “嗯,都是我不好。” 他这么坦荡地认下所有罪名,还不反驳,让小美人鱼都词穷了。 “我好困……”小鱼委委屈屈的,“我想回房间睡觉了。” “你现在在哪?” “我不告诉你……”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带了点笑,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程澈:“小公主,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来接你呢?” 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小美人鱼别扭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道:“我在酒店露台……” “不要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程澈赶来的速度很快,但醉酒的小美人鱼睡着的速度更快,又不能放任她趴在地上睡,所以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沈言洲公主抱抱在怀里的小鱼。 大概是没想到沈言洲也会在这里,他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古怪。 就像此刻,双方沉默地注视着对方,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程澈率先开口,他说:“我送她回房间,你应该不会不放心吧?” “不放心?”沈言洲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有些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她是你……女朋友。” 他顿了顿。 这明明是既定的事实,可在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居然涌起了一股躁意。 程澈以公主抱的姿势接过了睡着的小美人鱼。 “是吗?”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讽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 睡着的小鱼依赖地把小脑袋靠在他怀里,甚至还蹭了蹭。 他觉得她实在很可爱。 相比美丽的容貌,更有种让人心生怜爱的可爱。 让人心脏发软的可爱。 他熟练地刷卡打开房门,把她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被上。 他打算帮她把鞋子脱掉,刚准备起身,却被小鱼拉住了衣袖。 他低下头,她闭着眼,显然还在睡梦中,只是条件反射性地不想他离开,委屈地呓语了什么,还扒拉了一下被子。 她拉住他衣袖的力气并不大,但他还是迁就地停了下来。 她的声音太小,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好俯下身,凑近她的脸庞,耐心地询问:“怎么了?” “我好热哦……”睡梦中的小美人鱼委委屈屈地踢了下被子,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的话,她说的是,“沈言洲,把温度调低一点嘛。”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 海边派对结束后,夏桃就回到了学校。 平静的学生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夏桃却在烦心另一件事。 自从那天国王游戏结束后,她和程澈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奇怪。 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冷战或者闹别扭了,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 恰好相反,程澈对小美人鱼的态度像是回到拍摄海报的时期了,对她温柔宠爱到了极点,他这个人有点坏,喜欢故意逗哭她,但最后又总是能把小鱼哄笑。 标准的热恋期氛围。 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就是没毛病才奇怪啊!这货的黑化值都高成这样了!结果突然告诉她他想开了准备和她回到之前的热恋状态了?你觉得这种鬼话她会信吗?! 此外就是两人独处的时候。 夏桃是个很会读气氛的人,所以她偶尔能感受到,某些时候,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矛盾。 他越来越喜欢把小美人鱼抱在怀里贴贴,也会纵容天真烂漫的小美人鱼做任何事,他眼里对她的喜欢和宠爱并不是假的。 他们之间仍然是温柔的、甜蜜的、幸福的、若无其事的。 但空气中却像氤氲着无数游弋的、不安定的、黑色的因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开。 就连沉默也不再是暧昧的主场。 单纯的小美人鱼当然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夏桃快受不了了。 这明显就很不对劲啊!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甚至琢磨着这只神兽现在这么平静,会不会是私下里给她憋了个大的惊喜。 夏桃:ORZ……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无力吐槽。 现在想想,一切的起因好像就是从他撞见她去理事会办公室找沈言洲开始的。 怀着这种想法,小美人鱼后来也试图向程澈解释过,她那天去找沈言洲只是为了解决入学考试排名的问题。 “不用解释,我当然相信你啊。” 对于她的解释,程澈总是笑眯眯的,他的态度好像也没有丝毫变化,但是—— 【程澈黑化值+5%,目前黑化值:75%。】 夏桃:“……” 夏桃:……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还有沈言洲。 也不知道这厮的黑化值算法是什么情况。 明明他的好感度非常稳定地定格在百分之零,看样子应该也没有恢复小美人鱼的相关记忆,但夏桃耳边总是时不时地传来他黑化值增加的系统提示音。 夏桃(闭眼):……我不理解。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黑化值增加比拼大赛”,程澈两幅面孔,表面笑吟吟地一切如常,暗地里狂飙黑化值,沈言洲更是离谱,夏桃已经很久没和他见面了,但就算没见面他的黑化值也在不断增加。 夏桃看着两人不停攀比着疯涨的黑化值,和她自己毫无进展的任务进度条,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夏桃:黑化值如果涨到百分之百会怎么样?该不会被关小黑屋吧?(瑟瑟发抖) 而且最让人绝望的是,无论黑化值怎么疯涨,这俩都是一副笑眯眯OR云淡风轻的“无事发生状”! 作为一只“天真单纯”的小美人鱼,夏桃连掀桌翻脸的机会都没有! 夏桃:ORZ真是给跪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离谱。 他们没有发疯,还是两个体面人,但是夏桃快疯了。 她简直恨不能掐着他们的脖子摇晃,质问这两个人“你们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时间就在这种日渐焦灼的气氛里过去,戏剧社的排练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女主角是美得仅凭一张照片就在网上疯狂刷屏的夏桃,男主角是卫家继承人和程家继承人,这阵营比前几届都要强大上无数倍,也因为有程澈这个红得发紫的男人参演,《海的女儿·新编》明明只是东麓校庆中的一出剧目,却在外界得到了堪比顶级电影的关注度。 小布偶猫很兴奋:【桃桃,等戏剧演出结束,你的声望肯定会暴涨!】 声望暴涨也就意味着积分暴涨,现在这个情况,也就这件事能给夏桃一点安慰了。 今天下课后有排练,在去戏剧社的路上,夏桃被“东麓之星”的摄影组成员拦住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 夏桃问。 摄影组成员表示,经过前段时间的投票,这一届晋级“东麓之星”前十名的人选已经出来了。 按照流程,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就会有摄影组的成员对前十名的人选进行日常生活的跟踪拍摄,之后公布在官网上,作为观众了解她们的途径。 作为夏桃的摄影组,他们当然是为她服务的,所以想在进行拍摄前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求或者不方便的地方。 不愧是东麓大学,果然财大气粗,不过是一个评选,居然每个人选都配备了这么专业的摄影组。 “如果有不方便拍摄的部分,夏同学可以提前和我们沟通哦,我们会尽量避开的。” 夏桃思考了一下,对他们笑了笑:“没有,我没有别的要求或者不方便的地方,你们按照计划拍摄就可以了。” 小美人鱼只是简简单单地微笑了一下,却让整个摄影组的人都呆住了。 原本在初见时就被她美貌震慑的人,此时更是魂不守舍。 最后还是摄影组组长率先回过神来:“好、好的,那夏小姐你继续忙你的事吧,我们会保持距离,你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夏桃点头谢过。 直到她离开,摄影组的成员们才逐渐回过神来。 “天啊,来之前我看过照片,本来以为照片就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本人居然比照片美这么多。” “她冲我笑的时候我简直连呼吸都忘了。” “今天来之前本来都想辞职了,但是一想到拍的是这种级别的大美人,顿时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 戏剧社。 今天的戏剧社显得格外忙碌,在夏桃之前另外两个男主角就已经到场了。 夏桃一进去就被社长匆匆塞了裙子让她赶快换上,社长没有给她问问题的时间,她只好先换好了女主角的裙子,出来时发现所有参演了戏剧的成员基本都换好了衣服。 为什么今天排练突然这么郑重其事? 夏桃一头雾水。 她看见了程澈。 此时排练还没开始,他坐在舞台边缘的座椅上,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一起,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只有一束并不明亮的暖色调光打在他身上,衬得他本就俊美的轮廓越发深邃。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日里笑吟吟的模样很是不同,有种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漠然。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他的金发简直在熠熠生辉。 很有点“纵是不笑也动人”的意味。 但夏桃不觉得动人,夏桃只想打人。 其实他和小美人鱼没有在冷战,海边派对之后程澈就恢复了之前温柔狡黠的态度,一切好像都没什么不对,作为女友,看见男友后上前打招呼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 她真的很怕就他们说这两句话的时间他又加一大截黑化值啊! 随时随地都在加黑化值真的很过分。 可是如果就这样当作没看见他,黑化值会加得更厉害吧…… 夏桃非常绝望。 在她踯躅的这段时间,程澈已经注意到她了。 “想什么呢,怎么不过来?” 他笑眯眯地瞥了她一眼,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他看见她就笑了起来,并且非常主动地向她走了过来,仅从表面来说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友了,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 夏桃不接他的话,顶着小美人鱼天真烂漫的壳子,换了个稍微安全一点的话题,好奇地问:“今天不是普通排练吗?社长为什么突然搞得这么郑重?” “所有校庆上表演的节目,都要由学生会提前进行内部审核。”程澈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是戏剧社内部彩排,所以学生会的人也会来。” 夏桃不以为意。 话是这样说,但程澈本人就是学生会副主席,他又是程家继承人,有他和卫珺在,戏剧社这个节目又是每届都会上演的经典之作,夏桃想不到这个节目有什么理由会不通过,大概率只是走个形式。 戏剧社的众人虽然认真,但也并不严肃,显然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内部审核?”小美人鱼有点懵懵的,她依赖地靠了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仰头问道,“可是你不就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吗?” “是啊。”程澈没有抽出手,任由她挂在他身上,笑盈盈地垂眸看着她,“所以这次审核,来得可能是学生会会长。” 他的语气非常随意,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夏桃微微哽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学生会会长好像是沈言洲吧…… 可恶突然提这个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啊!你想让小美人鱼做什么反应!总觉得不管做什么反应都会加黑化值啊他喵的! 夏桃只好顶着小美人鱼懵懵懂懂的壳子假装自己不知道学生会会长是谁。 夏桃:ORZ…… 好在程澈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说内部审核,就好像只是在说内部审核,转眼间又问起了她晚上想吃什么,排练结束他带她一起去。 但夏桃却觉得,空气中仿佛有某种冷凝又阴郁的因子在蠢蠢欲动。 就在这种氛围下,彩排开始了。 * 这场《海的女儿·新编》中,夏桃扮演的自然是进入人类世界的人鱼公主,卫珺沿袭了他上一次的角色,扮演的是救过小美人鱼又被她遗忘的哥哥;而程澈扮演的则是和卫珺的双生子弟弟——被失忆的小美人鱼错认成哥哥替身的弟弟。 失去了记忆,将弟弟错认成救命恩人的小美人鱼一见到他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于是勇敢地展开了追求。 而双生子中的弟弟也对这个单纯可爱的人鱼公主心生好感,两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于是没过多久弟弟就向小美人鱼求婚了,然而在订婚典礼上,小美人鱼却在看到哥哥的那一瞬间突然恢复了记忆,两人看着对方,皆是一脸错愕…… 哥哥和弟弟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可小美人鱼却只有一个。 前缘未了的是哥哥,阴差阳错的是弟弟。 兄弟二人虽然性情不同,却同样偏执,面对心爱的人两人都不肯放手,在争夺过程中,冲突一次次升级,兄弟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人鱼公主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兄弟二人反目,决定离开陆地默默地回到深海。 所以虽然难过,但她还是找到了弟弟,告知了对方自己想要取消婚约。 可是王子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 “……取消婚约?然后呢?顺理成章地嫁给我大哥?” “不是的……” 人鱼公主咬了咬嘴唇,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因为无法抉择,不想他们之间反目成仇,她才想要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在和他解除婚约之后嫁给他哥哥呢?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如果她现在就暴露自己想要回到深海的意图,一定会被他们拦下来的,说不定还会被囚禁起来。 所以她只能无力地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解除婚约,没有别的。” “……只是想解除婚约?”他的声音极低极轻,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要求,他突然笑了,抬眼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让你这么心心念念地想离开我?就因为我比他晚一步遇见你吗?” 他明明是笑着的,但语气中却隐隐流露出绝望,连眼尾似乎都在隐隐发红。 不愧是有经验的演员,相比其他戏剧社成员还稍显稚嫩的演技,程澈的表现可以说是浑然天成,丝毫不让人出戏,仿佛他就是故事中那个因为留不住心爱之人而心生绝望的弟弟。 小美人鱼一边对戏,一边有些惊讶地想。 “这不是早或晚的问题……”人鱼公主无措道,“不是因为你哥哥……” “都到了现在,你居然还在为他说话。” 听她又提起那个男人,他冷笑连连,却只换来人鱼公主难过的沉默。 她难过的神情就像刀片一样刺进了他的心脏,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低哑的声音中全是无法忍受痛楚和混乱无序的祈求:“谁先遇见你真的那么重要吗?在你面前的人明明是我啊,你能不能稍微看一眼我?不要看别人,就只看着我可以吗?” 按照剧本设定,接下来是吻戏。 但就在这个时候,戏剧社的门突然打开,进来的是学生会的人。 为首的人是…… 沈言洲。 只是一瞬间的事,只是在那一瞬间,小美人鱼模模糊糊的第一反应是不想沈言洲看到这一幕,所以她忘了这场戏只是借位吻,其实不会真的亲上。 她只是条件反射般地别过头,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在下一秒就被他轻巧地捏住下巴掰了过来,直接堵住了嘴唇。 借位吻变成了真正的吻。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不知为何小美人鱼却感到了一种极度的不知所措,这一次落在她唇上的吻不再像往日那样温柔缱绻,反而凶狠又强硬。她想往后退,却被他扣住了后脑勺,想推开他,却被搂住了腰,他超乎寻常的强势中似乎隐藏着某种冰冷的怒气。 她就像被逼急了的兔子,只能去咬他的嘴唇,疼痛伴随着血气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却仿佛听到了他喉咙间溢出的轻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小美人鱼都觉得有点窒息了,他才终于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他的下唇已经被咬破,但程澈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觉一般。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观众席,弯了弯眼眸,冲台下的人笑了一下。 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像是示威,又像是挑衅。 而观众席最前方—— 是靠坐在座椅上的沈言洲。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沈言洲”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95%。】 【“程澈”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95%。】 第三十章 戏剧社。 排练结束后, 除了留下来整理舞台的人,其他成员都已经离开了。 此时戏剧社的休息室里除了一人一猫(虚拟),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夏桃双手撑在化妆桌前, 开始思考人生。 她又一次不死心地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然而无论看多少次,上面还是两个鲜红的“黑化值:95%”。 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夏桃不禁有点慌:“系统,你们这个游戏……应该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吧?比如小黑屋py或者大/逃/杀模式什么的。” 小布偶猫微微一笑:【呵呵,这不一定呢亲亲。】 夏桃来不及纠结它的语气怎么突然变得桃宝风了起来, 只能据理力争:“什么叫不一定啊?你们作为一个休闲换装游戏,怎么能不尽力保证玩家的生命财产安全呢!你们到底是哪家黑心公司研发的游戏?我要去投诉你们!” 【呵呵, 亲亲误会了, 消费者就是上帝,我们的服务宗旨一向是上帝最大。】小布偶猫说, 【但是对于亲亲这种一毛不拔的白嫖党, 以上服务宗旨并不适用呢。】 “什么白嫖?我这叫合理规划积分分配!” 【合理规划到这种地步……宁可承担翻车的风险,也不愿意给男人花一分钱……】小布偶猫感动落泪,【桃桃你真的, 我哭死。】 “别哭了, 说不定我马上就要去死一死了。” 夏桃瘫着一张脸, 终止了和小布偶猫的对话。 程澈排练结束后就不知道到哪去了, 按理说她应该去找他,但说句真心话她不是很想去,他那不动如山的进度条和巍峨高耸的黑化值都让她十分心梗…… 诶等等,不动如山的进度条? 突然意识到什么,夏桃重新打开系统界面,惊讶地发现此前一直没有进展的“凄美虐恋”的进度条, 突然往前走了百分之五,从百分之七十变成了百分之七十五。 ……是刚才排练的时候? 除了这个选项,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夏桃突然有了灵感。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完成任务的门道了。 审核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东麓大学的宿舍楼在另一片区域,和教学区相隔甚远,途中要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湖边树林,以往排练结束都是程澈开车送她回去。 今天也不例外。 作为东麓大学背后最大的三位投资者之一,程澈在学校有自己专属的私人车库,夏桃在里面看到了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豪车,大多是“全球仅一台或几台”的这种限量款。 这些随便拿出去一辆,都能抵普通人几辈子赚到的钱的豪车,就这样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放在车库中安静等待落灰。 大概是考虑到送她不需要太张扬,程澈挑了一辆相对低调一点的黑色跑车。 等待引擎预热的这段时间里,整个车库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人与人的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语言作为媒介,表情、眼神、动作、甚至是沉默都可以代表很多。 排练时程澈的表现,小美人鱼的表现,沈言洲的表现——都已经不能再继续若无其事装聋作哑下去了。 他的忍耐也应该到达极限了吧。 夏桃一直沉默,无非是在等待他开口质问她和沈言洲的关系,然后顺理成章地摊牌提分手。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程澈竟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巧地抱过小美人鱼,把她搁置在自己腿上,他身姿挺拔修长,在不可忽视的体型差面前,他搂过小美人鱼就像搂住一只柔弱娇小的小玩偶一样轻松。 小鱼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了一瞬。 敞篷跑车的车顶和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升了起来,隔绝了外界,让车内仿佛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昏暗的光线之下,他凝视着她的浅栗色眼眸中像是有半明半昧的星火在摇曳。 他望着她,没有质问也没有怀疑,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口吻说道:“小公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 她戴着小兔子面具,举着言辞嚣张的横幅站在粉丝中,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却在第一面时就透过面具记住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相比她人人赞叹的美貌,在他心里印象更深的却是她的可爱。 第一次见面就很可爱,救他时满脸担心的样子很可爱,娇蛮地要求他当她男朋友的样子很可爱,笨拙安慰他的样子很可爱,小美人鱼没什么见识的天真模样也很可爱。 是那种让人心软,让人心生怜惜的可爱。 程澈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柔软的温柔怜爱,这种目光几乎都让小美人鱼以为他会落下一个吻来。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他毛绒绒的脑袋就搁在她颈窝处,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和胸膛里的心跳声。 “我从来,没有像遇到你之后这么开心过。我的生命就像死水一样了无生趣,在我受伤那一刻,我甚至想过就这样死去也不错,可是醒来后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又突然觉得幸好我还活着,否则就要错过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 “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我也不想去探究。我是程家的继承人,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不会再有比我更有权势和财富的人。如果你愿意,世上的一切我都可以双手奉上,财富、名利、权势——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所以……” 他抬起头,弯了弯眼眸,眸光中若隐若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他握住她的指尖,用哄她的语气极其温柔地开口道:“小公主,毕业之后就嫁给我好不好?” 就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夏桃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 他在等她的答复。 她望着他。 程澈实在是有一副极其出众的外貌,眉目如画,长身玉立,俊美秀气的五官搭配上深邃的轮廓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和蛊惑力。当他专注认真地望着一个人,用温柔到近乎祈求的口吻问她嫁给他好不好的时候,真的很难有人能拒绝。 特别是,这个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男人,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也整个世界最有权势的顶级豪门的继承人。 他这么喜欢小美人鱼,除了她,他从未再这样喜欢过谁。 其实她应该为此感动的是不是? 夏桃望着他。 他还在等待她的答复。 这让她觉得自己即将要做的事,简直就像个坏人。 如果有的选,她也是不愿意当坏人的,选择这么残忍的剧本走向,即使是她也会迟疑的,那么就先假装答应他的请求,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夏桃几乎都要说服自己了。 可是,“好”这个字,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 她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眸逐渐变得暗淡。 “对不起程澈,其实今天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我想说的是……” “我们分手吧。” * “东麓之星”的评比虽然在东麓受到广泛的关注,但是东陆娱乐方式众多,人们不可能一直关注一件事,所以它热度最高的时候往往都是在最终的评选之夜。 可是这一次却在评选中途就引起了一波巨大的关注。 因为摄影组跟拍前十名选手的视频出来了。 其中受到最多关注的,自然是评选初期就凭借绝色美貌霸占了好长时间头条的夏桃。 上传的视频很普通地展示了她日常在校园里上课的场景,但即使是这么无聊的内容,也因为她的美貌而显得熠熠生辉,弹幕上闪过无数【老婆】【呜呜呜呜抱住老婆狂亲】【屏幕脏了我舔舔】等等虎狼之词,勉强可以说还在控制之内,但随着视频内容的进展,弹幕突然疯了。 不止弹幕疯了,就像有传染病一样,很快热搜也疯了。 摄影组跟拍时把夏桃当天参加内部审核的部分片段也拍进去了,但因为剧本内容要保密,所以只放出了最后程澈扮演的男主亲吻人鱼公主的那一幕。 不知道摄影组是从哪里请来的鬼才摄影师,整个视频的画质算不上高清,灯光也非常昏暗,但该有的内容一个没少。 金发少女隐隐的抗拒和无措,程澈吻她时的强势,甚至是……看到两人亲吻时,沈言洲超乎寻常的冰冷神情。 这种三人间奇怪的气场,不是通过一个摄像头就可以轻易掩盖住的。 所以在一众舔屏的颜狗发言后,视频下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就,谁懂啊,这个视频最后那里感觉气氛好微妙啊。】 【真的巨微妙!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现在好激动,反复拉进度条,品了又品!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品什么!】 【我掐指一算——嘶!这是修罗场的味道!】 【我是土狗我承认,原来我爱的还是雄竞和霸总情节】 【而且这个吻感觉两个人都好投入,看得我都脸红了(害羞)】 【不过这种舞台剧一般是借位吻吧?】 【但是他们这显然不是借位啊!而且还亲了那么久!不对劲,程澈绝对不对劲(侦探式摇头)】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那个穿黑色西装衬衣的男人身上吗?救命他好帅啊,气质也好好!好难见到这种帅得和程澈不分上下的男人,而且还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给你们一分钟,我要立刻知道他的名字。】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他们演吻戏的时候这个黑衣小哥哥的表情有点冷。】 【自信一点,岂止是有点冷,简直是冰封千里,能冻死人。】 【感觉程澈和这个冷脸帅哥好像都喜欢夏桃诶……难道是,程澈为了宣示主权故意当着他的面强吻夏桃,而对方看到他的举动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看图瞎编的人了,知道他是谁吗就敢这样意/淫?这个黑衣小哥哥姓沈,叫沈言洲,是沈家现任掌权人——沈家应该不用我来介绍了吧?沈言洲和程澈,一个沈家一个程家,以这两人的身份地位,能被其中一位看上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所以你们是觉得沈家继承人和程家继承人会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子,还为了她争风吃醋?怎么可能啊,玛丽苏看多了吧。】 【可是夏桃这样的美貌,她当玛丽苏女主很有说服力啊。】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连一直奋斗在黑桃第一线的职业水军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终胜利的只有对一切纷争漠不关心的颜狗。 【他们喜欢谁都无所谓!不关心男人的想法!我只想抱着我的桃桃老婆舔舔舔,呜呜呜呜老婆在这种高糊画质里都还是这么美(暴风哭泣)!】 …… 程澈的名气和人气高到平日里换个发色都霸占热搜第一,更不要说是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三角绯闻。 三人悬殊的阶级之差、夏桃仙女级别的美貌、程澈和沈言洲的家世、再加上颇为吸引眼球的修罗场视频,让这个目前影都没有绯闻传得沸沸扬扬。 没办法,俊男美女,王子和灰姑娘,两男争一女的修罗场剧情……这种烂俗狗血的话题就是能最大幅度地吸引人的眼球,在这种关注度下,夏桃的投票数再次迎来了暴涨。 众所周知,颜值是第一生产力,只要有脸在,哪怕CP之间完全没见过面磕糖党都能磕上,更不要说这三人俊男美女还有吻戏视频——所以夏桃惊讶地发现,在绯闻和争议之外,短短几天时间磕糖党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同人图、手书视频、甚至还有OOC小凰文…… 夏桃:看过了,写得还可以,就是有点挑战人类极限(咳)。 三个人在各大平台的热门话题挂了好几天,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讨论的话题逐渐从【这三人之间是不是有猫腻】发展到了【夏桃到底应该选择程澈还是沈言洲】,最后快进到了【究竟是程家势力更大还是沈家势力更大】这种老生常谈的打架话题上。 这其实是不正常的。 以程家和沈家的势力,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撤下这些绯闻话题,甚至可以让全网都搜索不到一点相关消息。 就像此前身为沈家继承人,沈言洲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流传出去过一样,只要他们不想,外界就不可能知道,更不要说议论和调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无论是程澈还是沈言洲,都保持了耐人寻味的沉默。 几天后,一则视频突然横空出世,给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绯闻又添了一把火。 那是程澈最近拍摄杂志时的采访视频,这是他中枪受伤以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看起来和受伤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清瘦了一些,他仍是笑眯眯的,可是身上那股原本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气场似乎变得更凌厉了。 记者按部就班地问了几个问题,程澈也按照他以往的水准漫不经心地糊弄,直到最后,记者突然口风一转,问起了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视频。 “可以说说您和那个视频里的女孩是什么关系吗?”记者说,“现在很多粉丝和网友都很好奇呢。” 采访视频中,程澈的笑似乎淡了一瞬间,紧接着,他扯了扯嘴角:“抱歉,我不想回答无关之人的问题。” 可称冷漠至极。 无关之人。 这四个字直接否定了他和夏桃之间一切可能存在的暧昧关系。 几天以来一直深感憋屈的粉丝立刻扬眉吐气了:【听见了吗?他都说了是无关之人了,爱脑补的人适可而止吧!】 【不是,我怎么觉得他这个用词有点怪啊,感觉阴阳怪气的。不想回答就不想回答啊,干嘛还特地强调一个“无关之人”啊?】 这是直觉敏锐的吃瓜群众。 【正主都直接出面否认了,就不要再提了吧,程澈明显是对夏桃无感啊,再继续瞎传也挺不好的。】 这是比较温和的路人党。 【嘻嘻,ALL桃党无所畏惧,既然程桃没戏了,那我就站稳沈桃了。】 这是身段灵活的CP党。 …… 今年是东麓建校百年,校庆规格豪华而隆重,庆典一共进行七天,第一天是开幕式和舞会,节目表演则被放在了最后。 截至目前,舞台剧《海的女儿·新编》已经全部彩排完毕,一切准备就绪,但就在校庆开幕的前几天,发生了一个变故。 在剧中扮演两位男主之一的卫珺,突然宣布退出,不再参加这场舞台剧的演出。 这个变故可以说是来得猝不及防,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时距离演出还有几天时间,演出人员名单都已经公布了,想在短短几天内再找到外形相貌和卫珺不相上下的人来扮演这个角色,并且完成磨合,可以说是一件困难到几乎不可能的事。 戏剧社社长多次和卫珺进行了交谈,也多次请求过他回来继续参演,但都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如果是别的学生,是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的,在校庆前临场变卦,他们也要考虑一下得罪同学和学校的后果。 但他是卫珺。 他偏偏是卫家的卫珺。 他如果下定了决心不想做一件事,难道还有人能逼他做吗? 社长为此愁眉不展,更有社员愤愤不平:“不想参演为什么不早说?临场变卦,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 “还不是因为林书瑶……” 卫珺退出后不久,整个学校都传开了,说是林书瑶那边找了同学,也要排舞台剧,排练的剧目叫《鲛珠》,卫珺退了戏剧社这边的剧,就是为了加入《鲛珠》的演出。 碰巧相同的舞台剧,碰巧相似的题材,就连男主角都是碰巧退了这边剧目的人……这么多碰巧碰在一起,说是无意的鬼都不会信。 戏剧社里一片愁云惨淡。 今天是开幕式,排练结束的夏桃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有些心烦意乱。 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在宣布退出之后卫珺单独来找过她,这厮不知道是哪里变态了,居然对她说他可以不退出,只要她愿意求他,他就回来继续当她的男主角。 夏桃对此的回答非常言简意赅——“滚”。 拒绝当然是很爽的,但是找替补就是火葬场了。以卫珺一贯的霸道作风,她很怀疑社长并不是找不到适合的人选,而是找到的人不敢接。 小布偶猫开始给她出馊主意:【桃桃你怎么不去找沈言洲哇?他肯定不会怕卫珺的威胁啊。】 “沈言洲那么忙,怎么可能会答应啊?”夏桃想都不想就否认了这个提议,她泄愤一样薅了把怀里的花,“啊啊啊烦死了!都怪他!该死的卫珺!” 薅花的时候太用力,胸口的圆形校徽不小心掉了下来,直接滚远了。 还没等夏桃追过去,校徽就被一只骨节修长脉络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你都没来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玉石一样质地冰凉的嗓音。 夏桃一愣,抬起头。 僻静校道的前方,沈言洲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斑驳的光影映在他冷白如玉的俊脸上,在他黑色衬衫的领口下方,正挂着一条夏桃此前从未见过银质的项链。 而这条项链的吊坠,是一块海蓝色的鳞片。 第三十一章 江州的夏天总是太过漫长。 白昼长过黑夜, 清醒的时间长过沉眠。 他想起儿时的夏天,母亲常常会带他去海边挖贝壳,海浪涌上沙滩, 带来一连串的白色泡沫,潮水褪去,有时会连带着把小螃蟹也一起卷进海里。 那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 后来母亲去世, 他被爷爷接到身边亲自抚养,夏天似乎也变得不分明了起来。 他童年的夏天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骑上自行车迎着晚风在海岸线追逐夕阳的感觉, 也从来没有过和小伙伴们蹲在电视机前叼着冰棍打游戏的时光。 爷爷已经老了,剩下的时间不多, 他迫切地希望沈言洲能快点担起沈家的责任。 所以他童年总是被各种课程塞满, 他甚至很少注意到夏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爷爷喜欢秋色叶树,所以沈公馆外种满了银杏、白蜡、水杉、枫树、悬铃木……秋天一到, 翠绿的树叶逐渐变成金色、橙色、红色、棕色……重重叠叠, 层林尽染,一阵风拂过,漫天摇曳的树叶像燃烧的火焰。 星星点点的火苗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他所在的书房正对着这片秋色叶树, 澄净明亮的落地窗外时不时会飘来几片树叶, 风吹叶落飒飒作响, 像吹动了一整座庄园的风铃。 幼时的他常常在爷爷的书房练字, 一练就是一整天,每当他抬头看见飘来的树叶从绿色变成红色时,他才会在恍惚间意识到,夏天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江州最漫长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得到允许后,对方才推门进来。 “沈先生, 来吊唁的客人已经全部离开了。” 下属恭敬地说道。 “……嗯,辛苦了。” 沈言洲微微点了点头。 沈老先生前几日过世,葬礼遵循他生前的遗愿,一切从简安排。 明日,沈老先生就会葬入沈家的墓园。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剩的亲人,也终于离开了。 不知为何,或许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竟然也不觉得有多悲伤。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心脏却空荡荡的。 屈起手指敲一敲,似乎还会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既不感到悲伤,也不觉得难过,只是稍微有点累。 世界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停止运转,接下来的几天,他有几场必须要参与的晚宴,有十几场必须要出席的会议,还有几十份必须要过目的文件,以及好几个必须要见的人。 行程被安排得很满。 可他坐在空旷的书房内,却在突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最重要的当然是让沈氏财团这个庞然大物持续运转,不断扩大沈家的势力,侵吞周围的商业版图。 这既是爷爷的心愿,也是他作为沈家继承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做得好一点,打破东陆三足鼎立的局面并非不可能,或者再进一步,世界第一财阀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图谋。 然后呢? 如果顺利完成了目标,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继续扩大沈家的势力? 这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事,等那一天真正来临时,最后的挑战和刺激也将不复存在。 而资本膨胀到一定程度就像滚雪球,就算他肆意挥霍,花钱的速度也永远赶不上赚钱的速度。 可或许是从小得到的东西太多,他甚至是个物欲很低的人。 就算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和权势,他也没有想要与之共享的人。 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乏味而无趣。 沈老先生去世前曾经短暂地苏醒过一段时间,也许是对自己的身体有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次醒来后他没有再叮嘱沈言州有关沈家的事,反而想尽快敲定他的婚事。 沈言州微微一哂:“爷爷,我暂时还不想考虑结婚的事。” “可以考虑了。”沈老先生说,“至少也该有个交往的女孩子了吧?” 沈老先生为人并不迂腐,他不是那种注重“传宗接代”的人,也没有“去世之前一定要看沈言洲成家立业”的心愿。 沈言洲知道,爷爷无非是不希望他离开之后,自己始终孤身一人。 可是他很难想象去和谁组建家庭,然后共度一生。 他不是独身主义者,也没有心理阴影,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荒谬。 一辈子实在太过漫长,再美好的相遇,再真挚的承诺,都有褪色变形的一天。 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婚姻是分摊风险的保障,可如果没有爱情,他又何必选择婚姻? 他并不需要谁来和他一起抵御风险。 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和什么人,走进这样一段关系。 沈老先生去世后,他越来越喜欢独处,有时候,沈言洲会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的右手伤到了神经,不能再做写字这样的精细操作。 他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却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伤到了手。 明明也不喜欢游泳,却总是忍不住提醒佣人泳池里的水要一天两换,另外不要加刺激性的消毒水。 冷柜里始终放着不同口味的冰淇凌,他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买这些根本不感兴趣的零食。 还有鳞片。 不知道从哪天起,沈言洲在自己身上翻出来了一块海蓝色的鳞片。 纹理清晰,色彩梦幻,像是女孩子会喜欢的小饰品,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是在哪里买过的纪念品吗? 他不知道。 不记得了。 他总是忍不住摩挲这块鳞片,为了防止它不小心遗失,他甚至把它做成了吊坠挂在脖子上。 他隐隐约约觉得它很重要,却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得到它的。 为什么会对一块根本不值钱的鳞片小心翼翼?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凝视它的时间越来越长,关于它的记忆好像很重要,可是如果真的这么重要,他又怎么会忘记? 头渐渐痛了起来。 “相信我吗?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 “你都这么难受了,还不忘折磨我,我现在怨气比鬼都重。” “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就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贪玩跑到陆地上来了。” “不为什么。今天过后,不要再来找我。” ……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到底和什么人,说过这些话? 这些模糊到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又清晰到冲破记忆的封锁也要出现的话? 什么时候? 到底在什么时候?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是谁? 那个只给他留下了一块鳞片的人。 那个让他囤积了一箱又一箱零食的人。 那个他即使已经失去了记忆,却还是念念不忘的人。 他摩挲着手中的蓝色鳞片,一次次试图念出那个名字,又一次次失败。 明明已经在他的舌尖徘徊,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总是差那么一点。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强行抹消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连姓名都不愿意留给他。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她已经消失在了他的世界,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那还剩下些什么? 很多年以后,白发苍苍的他回顾往事,那些若有若无的感觉最终会变成他的幻觉,他临终前的走马灯甚至都不会有她的身影。 他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 那个好像和大海有关的女孩。 那个好像和夏天有关的女孩。 那个好像和糖果有关的女孩。 那个…… 好像和他有关的女孩。 她叫…… 她叫…… 她叫…… 好在命运对他不算太残忍,他最终还是在鳞片彻底褪色前想起了她的名字。 她叫夏桃。 是他朋友的女友。 …… 斑驳的光影映在他冷白如玉的俊脸上,像是上好的水墨画。 他黑色衬衣的领口下方,正挂着一条她此前从未见过的银制项链。 那条项链的吊坠,是一块蓝色鳞片。 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夏桃:“……” 小布偶猫幽幽道:【都跟你说了,太抠门是会遭报应的……】 蓝色鳞片都被他直接挂在脖子上了,简直是图穷匕见。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夏桃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想起来了是不是?” 【嗯哼~】 得到肯定答复的夏桃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你们商城出品的到底是什么垃圾道具,怎么这么难用?” 【都说了便宜没好货,谁让你这么抠门?】小布偶猫理直气壮,【再说了,程澈和你天天在他面前秀恩爱,这和跟现任在死去的前夫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奔着招魂去的吗?这种刺激下他现在才恢复记忆说明道具效果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现在再和系统撕已经没有意义了,夏桃只能暂时先把恩怨放一边,解决眼前的情况才是当务之急。 说实话,现在这个场面,夏桃并不是没有预想过。 早在重逢后第一次见到沈言洲之时,她就考虑过如果他恢复了记忆,她该怎么应对。 所以在面对他的时候,小鱼表现出来的那些若有若无的熟悉,似有似无的依赖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就像她为什么会和程澈提分手一样。 已经逐渐恢复记忆的小鱼,既无法坦荡地继续和程澈在一起,也不可能在分手后就立刻重新投入沈言洲的怀抱。 天真烂漫的小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况,只能选择保持现状。 那么现在呢? 现在已经恢复记忆的小鱼,如果再见到曾经的恋人,该是什么样的态度?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小美人鱼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出手:“……谢谢,请把我的校徽还给我。” 然而沈言洲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校徽,并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学长?”小美人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请把我的校徽还给我。” “……学长?”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地笑了一下,和气地把校徽放进了她手里,“很有意思的称呼,但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我还是更喜欢你直接叫我沈言洲。” 小美人鱼沉默不语,没有对他的话作出反应。 但此刻,没有反应就是最明显的反应。 沈言洲也不计较她的装傻行为,只是平静地说道。 “人们常说生活中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我对此一向不以为然,因为以往我的生活始终非常乏味。” “但最近,我总是能找到一些额外惊喜。比如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突然多了一块蓝色鳞片;再比如,偶然参加了一场内部审核会,舞台上的女主角竟然是我不久前放走的小美人鱼,她甚至还摇身一变,成了我朋友的女人……” “很奇妙是不是?” 他逐渐消失的尾音中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伴随这一句话的结束,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小美人鱼的下巴,强行扳过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波澜不惊,只是直直地望着她,语气冷漠:“公主殿下,在你看来,男人就有这么好骗吗?” 夏桃:是鸭是鸭,那不然呢? 沈言洲的这番话让夏桃觉得有点意思。 此前为了应对失忆道具可能会有的副作用,她一直在给自己打补丁,以防他恢复记忆后崩鱼设。 沈言洲是聪明人,聪明人的一大爱好就是喜欢脑补,她相信他已经通过她此前的表现脑补出了“前因后果”,他不可能看不出来此前小美人鱼和他一样失去了记忆,现在突然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 她很想看看他到底打算整些什么花活,所以也就很配合地顺着他的戏路往下演。 小美人鱼偏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好,那我再说得明白一点。”他直接扯下了那块蓝色鳞片,放在了她面前,和气地说道,“这个你总有印象吧?你虚伪廉价的爱情象征。” 虚伪。廉价。 极其轻蔑的用词。 夏桃的戏瘾一下就上来了。 从刚刚起一直在装傻的小美人鱼呼吸了几口气,她的胸膛在短时间内剧烈起伏了几下,就像终于无法忍受了一样,她愤怒又伤心地抬眼直视他: “虚伪?廉价?你怎么能这样说?沈言洲,不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失去记忆的不止你一个!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从之前到现在,所有决定不都一直是你在做吗?总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会儿要我留下来,一会儿又马上要赶我走,还让我再也不要来找你……你知不知道我回去之后有多难过?我差点就死掉了……还虚伪廉价的爱情象征——不想要就还给我!” 她伸手就要去抢蓝色鳞片,却被沈言洲直接握住手腕钳制住了动作。 听她这样说,骤然得知小美人鱼也失去记忆的沈言洲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他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这次上岸后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失忆状态下的不由自主,对吗?” 小美人鱼倔强地咬着嘴唇,她还是很生气,不愿意承认他的话。 好在他也没有一定要勉强她回答的意思,反而换了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小美人鱼不说话。 “就在内部审核之后,是不是?”他说,“因为你恢复了记忆,记起自己到岸上真正的目的是来找我,所以想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程澈提分手,对吗?” “……才不是。”小美人鱼嘴硬道,“谁要来找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好。”沈言洲点了点头,也不和她辩论,只是说,“就当你没有,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程澈?是不是因为我曾经带你去看过他的演唱会,他因此在你心里留下过一点印象,你隐约觉得熟悉,才会失去记忆后下意识地选中了他?” 听他提起程澈,金发少女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小美人鱼几次长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确实是在失忆状态下,不自觉地把程澈当成了他的替代品。 提分手,也不是没有愧疚的成分在里面。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无法反驳,就是答案。 “……问这么多问题,你是来审问犯人的吗?”小美人鱼抬头望向他,她已经很不高兴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干脆一起问了吧?” “不。”沈言洲并不介意她的态度,他甚至很温和地对她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他松开钳制住她下巴的手,直起身来。 被阻挡的视野变得开阔,顺着他的视线,小美人鱼也终于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昏暗的光线被他额前的金色碎发所挡,在他俊美白皙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夏桃微微一怔,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沈言洲。 他姿态从容地立在她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对好友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也是。 他何必惊讶? 这一切不都是他安排好的吗? 她就说沈言洲为什么突然表现得那么奇怪,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让情敌听见他心爱的女孩亲口承认和他的相遇从头到尾不过是个错误……什么叫杀人诛心啊? 尽管对他的做法已经有了猜测,夏桃还是觉得此人有些过于心脏了。 不过,她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再一次响起了提示音,关于程澈的任务进度条又增加了百分之五。 这百分之五的进度条印证了她的想法没错,按照这个思路走,才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所以,虽然对他来说有些残忍…… 但她恐怕还是不得不按照既定的剧本演下去了。 她把目光投向了程澈。 小美人鱼对于他的出现既惊讶又有些惴惴不安,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并不清楚他刚才听见了多少。 “是因为他吗?”他缓缓道,“你坚持要和我分手的原因。” 【主线任务二(程澈线):进度+5%,目前进度80%。】 他的话让小美人鱼既无措又愧疚:“我……” “不用为难她。”沈言洲望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计划让你听见这些是我的意思。卑鄙无耻的人是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真是无微不至的维护,我是不是还应该为此感动?”他轻声说,“你别说了,我觉得恶心。”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小美人鱼,那双总是无情也带三分笑的风流眼眸,此刻终于连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了。 “不要沉默,也不需要向我解释。”他说,“接下来,你只用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语气中有一种反常的冷静:“你早在认识我之前就认识他了,是吗?” “……是。” 【主线任务二(程澈线):进度+5%,目前进度85%。】 “所谓的一眼选中我,也只是因为失去记忆的你潜意识觉得我有点熟悉,是吗?” “我——” “不要解释。”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主线任务二(程澈线):进度+5%,目前进度90%。】 他很轻地笑了起来,望着她的眼里似乎有光影在闪烁:“恢复记忆后,你喜欢的人还是他,是吗?” 夏桃:……他喵的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说不是会崩鱼设,说是的话又会显得鱼鱼很绝情!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讨论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姐只爱积分好吗! 小美人鱼只能沉默不语。 她沉默的模样落进他眼里。 只是这一眼,他的心澄如明镜。 全身的血液都像在逆流,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血液流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在发疼,喉咙处血气翻滚上涌,似乎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 他突然觉得没有意义,他觉得自己刚才问的所有问题都没有意义,明明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他到底为什么要像自虐狂一样再从她口中确认一遍? 这种愚蠢又偏执的行为就像小时候抽奖,分明已经看到了“谢”字,却还是不死心地要把“谢谢惠顾”全部刮出来才肯罢休,就好像全部刮完就会有奇迹发生似的。 他难道忘了自己的运气从来都不太好吗? 其实他差一点就不能出生了,还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父亲就曾经考虑过减胎的事,只是手术毕竟有风险,最后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否则比哥哥更虚弱的他一定不是被选择出生的那个。但也因为如此,晚出生几分钟的他就成了程家不那么需要的小儿子,一辈子也别想和兄长争。 唯一一次运气好,大概是绑架的时候侥幸活了下来,虽然这份“好运”也不过是讽刺的阴差阳错,代价是成为永远不会被父母正视的替代品。 他已经习惯了被放弃,就连在至亲面前他都永远是那个不会被选择的替代品,是那个永远差一点的退而求其次,连在父母那里都无法获得的偏爱……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还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为自己真的会是那个被小美人鱼一眼选中的人? 明明早在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明明在之后的相处中,直觉已经无数次地发出了提醒,他那么洒脱,明明最讨厌纠缠不休了……当断不断的人怎么会是他? 他什么时候自欺欺人到这种可怜的地步了? 可就算他已经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是阻止不了她的离开。 她还是要离开他!! 全身好像被沉进了冰冷的深海,每一次呼吸都是窒息,就连痛楚都是麻木的。 她奋不顾身的人不是他。 她念念不忘的人不是他。 她前缘未了的人不是他。 即使已经忘记了一切,也还是阻止不了她懵懵懂懂地向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靠近。 相爱的人,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会情不自禁地走向彼此。 如果这是一本,这一定是个感动人心的爱情故事。 那他呢? 他算什么? 故事里的反派?还是男女主相爱路上的绊脚石?又或者是正品下线时用来凑数的替代品? 他明明最恨当别人的替代品。 他明明最恨当别人的替代品。 “我这么辛苦地救了你,你醒了之后记得要报答我哦。” “不如你当我男朋友吧!” “因为你是我上岸后见过的人类里最帅的那只!” “……你那天是不是故意不躲开?” “我不管!你不准想死!我花那么大力气救了你呜呜呜……” …… 那些不经意间的心动,那些深入灵魂的触动,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对他的嘲笑。 而他甚至不能去责怪谁,他也并不想责怪失去了记忆的小美人鱼。 原来什么都没变。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变。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想法一点也没错。 果然那个时候活下来的如果是哥哥就好了。 那样大家都会比较开心。 他想。 有句话说得很对,大多数人的一生其实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出生的时候没有拥有的东西,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有。 他望着小美人鱼,就算是此刻,她在他眼里也还是那么美,就像第一次相遇,她跪坐在重伤濒死的他身边努力地为他疗伤,清纯的小脸上全是单纯的担忧和难过。 金发蓝眸,一派无忧无虑不知愁的温柔甜蜜。 他还以为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那时候,我还真的以为遇到心软的小仙女了。”他的眼尾有些发红,像是笑了,又像是痛苦到了极点,“……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 程澈脸上的笑意看起来有些惨淡,透着几丝心灰意冷。 夏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 只是一场失败的恋爱,要不还是看开点? 说实话,哪怕到了现在,她也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多少。 片场那次,如果不是小美人鱼救援及时,程澈就已经死了。 当然,她知道他最深最痛最介怀的是什么,利用这一点来完成任务确实有点不厚道,如果可以和平分手,她也不会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完成任务……但这不是没得选么? 可能是她本性凉薄吧,他的命,难道不比这些更值钱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中我?”他眼尾发红,一字一句地问,“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恨被人当成替代品吗?” “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一定很不想遇见我……但是,但是至少你活下来了。”小美人鱼望着他,“……至少你最后活下来了啊。” 活下来,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他接收到了她未尽的言外之意。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程澈点了点头,“至少最后我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开过刃的道具锐利无比,伴随着金属刺破血肉的声音,锋利的刀刃直直扎进了胸口,没有留一丝余地。 那是心脏的位置。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一片死寂。 “不就是死吗?”程澈脸色惨白如纸,他望着呆住的小鱼,突然大笑了起来,“不就是死吗?谁稀罕你救啊?” 【主线任务二(程澈线):进度+10%,目前进度100%。】 【恭喜玩家!主线任务二已全部完成,请再接再厉哦!】 第三十二章 夜幕降临, 江州下起了小雨。 救护车已经离开,警笛声回荡在整个校园。 “……谢谢配合,那么之后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联系……”警官先生突然卡壳了一下, 一时忘了怎么称呼自己面前的这位男人。 戴着眼镜的文雅青年递给了他一张名片:“我姓宋,是沈先生的助理,之后还有什么问题, 您随时联系我就可以了。” “……好的。” 警官收下了这张名片。 东麓大学发生了流血事件,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急救。来现场之前他们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办,因为同时牵扯进了沈家和程家, 无论哪一方伤了对方上司都会很难处理。结果到了现场后才发现,那位程家继承人竟然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警官先生不禁看了眼那个坐在豪车中的金发少女, 她最近很有名气, 因为美貌惹来了许多人的关注,连他都在网络上刷到过她的照片。 美貌的女人总是容易引人追逐, 而当她美丽到了一种程度, 追求者们就很容易失去理智,这次事件她似乎是主要人物,果然狗血三角恋容易引发流血情节么…… 所有警车全部驶离, 沈言洲回到了车上。 江州昼夜温差大, 晚上总比白天要冷好几度。 金发少女呆呆地坐在宽大的后座上, 她还穿着很单薄的衣服, 小脸被冷得微微发白,外面正飘着小雨,所以她的发丝也沾染了水珠,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小美人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像是受到的刺激太过呆住了以至于做不出表情,只有眼睛和鼻尖是红红的, 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造成的,她披着比她大很多的外套,静静地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的裙子上、手上、甚至脸颊上全都是还未干涸的血液,但她却全然不觉一般,一点要整理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沉默地发呆。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的沈言洲微微一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她面前停住,拿出湿纸巾仔细地把她每一根带有血渍的手指擦干净,小美人鱼不说话,安静乖顺地任由他动作。 手指清洁干净后是沾血的小脸,他一言不发地捏住她的下巴,用洁白的纸巾擦过她每一寸肌肤,小美人鱼被迫抬起头,她没有抵抗,只是满眼泪水地望着他:“怎么办……他流了好多血,流了好多好多血……” 她原本清亮悦耳的嗓音也因为哭了太久变弱了。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恰好滴落在了他指尖。 像是直直地砸在了他心脏上。 这是她为别的男人掉的眼泪。 他的手微微一顿。 小鱼望着他不停哭泣,口齿不清地说:“他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他会不会死?程澈会不会死?” “不会。”沈言洲的语气冷静又平和,“救护车来得很及时,他是程家的继承人,在程氏财团下的医院里他会得到最好的救治。” 说实话,看到血从程澈胸口涌出来的瞬间,夏桃是考虑过要不要用衣服自带的治愈能力救人的,但是他的眼神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眼里是冷漠至极的拒绝。 他在拒绝她的救治。 或许他可能还是有点恨她的吧? 宁可死,也不想再欠她任何恩情。 夏桃有点唏嘘。 她在程澈面前利用沈言洲完成了任务,树立了失忆后仍然对恋人念念不忘的小美人鱼形象,本来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和沈言洲交代,他们相爱她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原因……结果程澈捅了自己一刀,直接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 天真单纯的小美人鱼看到他这样做,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触动的。 于是,就像是完全没听进去他的安慰一样,小美人鱼既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回应,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呆了一会儿,突然撑住了身下的座位打算起身。 却被沈言洲一把握住了肩头按回了座椅:“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医院……我要去救他。” 小美人鱼哽咽道。 “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在,你去有什么用?” “这不一样!”她反驳道,“我当然可以救他,我之前就救过人,就像……” “就像之前救我爷爷一样,是吗?”沈言洲打断他的话,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怔住的小美人鱼,“那一次你已经付出了记忆作为救人的代价,这一次呢?这一次你又打算付出什么代价?你不可以去。” “可是——” “没有可是。” 见说不通他,小美人鱼急了,试图越过他直接下车,车门已经被她打开了一小半,却被沈言洲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进怀里,连同车门一起“砰”地一声关上。 就连车门也被上了锁。 “你放开我!” 沈言洲任由她挣扎,钳制住她的双手却纹丝不动,他完全不为所动,直接开口命令前座的司机:“开车。” 柔弱的小美人鱼无法反抗,哭闹了一路,还是被带回了沈公馆。 气愤的小鱼赖在车上不肯下车,沈言洲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把人打横抱了下来,一路抱进了她原本住的房间。 还是熟悉的装潢,熟悉的摆设,和她离开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床边的冰柜里都放着各种各样的冰淇凌,全是小美人鱼爱吃的口味。 但此时的小美人鱼显然没有品尝美食的兴趣,她趴进柔软的床被中继续哭泣,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小珍珠都快铺满床的四分之一的时候,她才终于停下来。 一抬头就发现沈言洲竟然还没走,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哭,也不介意她把被子都弄脏了。 见她停止了抽泣,他才终于舍得开口:“哭够了?哭够了就去洗漱,你全身都脏兮兮的。” “……我不去。” 小美人鱼生气地拒绝了他。 “那就去睡觉。” 他说。 “我不去!他现在生死未卜,这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双眼发红,愤怒又伤心地望着他,“还有你,我真是不明白,程澈不是你朋友吗?他现在还在抢救,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地带我回沈公馆?还若无其事地让我去睡觉?” “……朋友?”沈言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小公主,你怎么会这么天真?你难道不清楚吗?在我决定计划让他听见一切的时候,我们就不可能是朋友了。” 这倒是事实,夏桃心想,你们哥仨的友情其实一直都蛮脆的。 卫珺霸道张扬,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沈言洲冷心冷情,从不对人敞开心扉;程澈游戏人间,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三个人的相性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能做这么久的朋友,只能归咎于同年龄阶层的小伙伴太少,实在是别无选择。 这种脆弱的友情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一只鱼就能搅和得一干二净。 小美人鱼呆呆地望着他,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也知道他最难过的是什么……为什么还要特意让他来听见这一切?” 沈言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他像是已经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垂下眼帘淡淡地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他伸出手,像是要带她去洗漱。 他这种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态度,让此刻本就心态爆炸的小美人鱼彻底崩溃了,她一把拍开他的手:“明天再说?什么叫明天再说?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你让我明天再说?!沈言洲,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她手上的方向没有控制好,明明只是想拍开他的手,却不小心碰掉了他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吊坠。 蓝色鳞片被甩落在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鳞片直接碎成了两片。 两人怔怔地望着碎掉的蓝色鳞片,谁都没有要去捡的意思。 就像还有什么东西,也一起碎掉了。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 “……冷血?”像是终于被这个词戳中了,沈言洲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怒气,他冷笑了起来,捏住她的下巴凑近直视她的眼睛,“我冷血?你是第一天才知道我冷血吗?!” 小美人鱼被他捏住的下巴有些生疼,她却挣脱不开,她眼里闪过一丝害怕。 这份情绪被沈言洲精准捕捉,却只是给他的怒意添了把火,只觉得五内俱焚也不过如此,他怒极反笑:“先靠近我的人是你,说喜欢我的人也是你,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冷血吧?怎么?现在害怕了?后悔了?晚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程澈那么冷血吗?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嫉妒他,在看见他搂住你的腰的时候,在他拥抱你的时候,在他当着我的面亲吻你的时候,我嫉妒他嫉妒得几乎快发疯了!” “是你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就执意要说喜欢我,但是了解到真正的我之后,你又后悔了是不是?”他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不妨告诉你,我的后悔一点都不比你少。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放你回了大海,否则他哪里有机会介入我们之间?” “这是两回事!” 沈言洲扳过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冷硬:“看到他这样,你难过了?心痛了?你的确有一点喜欢他,是不是?” 小美人鱼摇了摇头,不说一句话,只是小声啜泣。 这其实是个不需要问出口的问题。 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了其他人的痕迹。 沈言洲嗓音沙哑地笑了两声,第一次体会到了妒火焚心的滋味,血液流淌过的每一寸血管都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痛。 在这种极度的痛楚中,他反而反常地平静了下来。 他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他在你心里有分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在此之前你更喜欢我,所以他在你心里的重量比我轻,但现在他捅了自己一刀,把血淋淋的心剖了出来,所以在你心里他的分量又加重了。但是……” “不是只有他才会受伤,像我这么卑鄙的人,也是有心的。” 下一秒,一把匕首手柄被塞进了她手里,他在她惊慌的目光里强行握住她的手连同利刃一起抵住了他心脏的位置—— 他对她微笑了起来,温柔的语气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疯狂:“来,现在就把这里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有心。” 第三十三章 在小美人鱼的哭泣和极力抗拒之下, 匕首最终还是没有刺进他的胸口。 那天之后,小美人鱼被彻底困在了沈公馆。 “既然不想回海里,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沈言洲声音平静, 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这次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他把她手腕上的粉钻手链取了下来,重新换上了他曾经送给她的那条镶有蓝宝石的手链。 带有定位器和生命监测功能的手链。 “不要再取下来了好吗?”他说, “我喜欢你戴着我送你的东西。” 他波澜不惊的语气听得夏桃头皮发麻。 ……艹,这死变态真是在可刑可铐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虽然小美人鱼被困在沈公馆里应该很憔悴,但是夏桃这几天简直爽歪歪。 沈言洲虽然变态, 但还没有变态到要把小美人鱼锁起来,反正除了不能离开沈家, 整座沈公馆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按照鱼设,小美人鱼原本应该待在医院里日日以泪洗面继续虐心剧本……但是现在她被关在沈公馆里逃不出去, 医院是去不了了, 也不用应付程澈了,夏桃对此感到万分遗憾,并伤心地为重伤的程澈掉了三滴眼泪(再多就真的挤不出来了), 然后就高高兴兴地把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沈言洲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 待在她身边的时间不长, 更何况他现在半囚/禁了小美人鱼, 夏桃完全不需要给他好脸色,只需要在他来的时候装一下沉默和忧郁就可以完美交差了……沈言洲自然会根据她的沉默和忧郁自动脑补出她的很多情绪,都不用自己演的。 他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不用上学,不用上班,零食饮料随时提供, 每天睡到自然醒,日子过得太舒服,夏桃一不留神发现自己甚至长胖了两斤……如果不是沉迷手机会有损鱼设,她现在应该和天天在家里躺平的死宅没什么区别。 不用费心应付男人,真是穿越以来最舒心的日子。 主线任务二已经完成,现在就只剩下主线任务一了。 【主线任务一: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并在“东麓之星”的评选中获得首席的位置。】 “东麓之星”的评选由大众投票决定,最终会在七天后的校庆结束之日出最后结果。 夏桃的票数一骑绝尘,不可能有被反超的机会,她现在也不过是在耐心等待最后的日子。 也就只剩最后几天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就在最后这几天,沈言洲还给她整了个大活。 他对外公布了他和夏桃即将订婚的消息。 消息本身已经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这还是她上网冲浪的时候刷到的,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订婚了……就问新娘本人比所有人都更晚知道自己要订婚了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啊? 沈言洲看起来是完全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这显然是个通知,而不是在征求小美人鱼的意见,他也不准备给她拒绝的机会。 夏桃:……别太疯了哥。订婚当天我已经去下个世界了,没有新娘的婚礼算什么?你只能和空气订婚。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到时候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爱谁谁吧。 相比于当事人的淡定,旁观者要激动许多,订婚消息一放出就直接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此前沈夏程三人同框的修罗场视频就已经吸引了大量关注,没过多久程澈刺伤自己重伤入院的消息也闹得沸沸扬扬,大家纷纷怀疑他是不是受到了情伤,结果流血事件还没过去几天,沈家又突然宣布了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 这个消息惊掉了一众吃瓜群众手里的瓜。 【???是我错过了什么吗?有没有人能和我解释一下这个瓜是怎么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从修罗场迅速发展到流血事件再发展到这两人即将订婚了?(迷茫)】 【同迷茫……上帝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按了快进键吗?能不能把剧情往回拉一拉?我感觉我好像错过了二十集的内容量。】 【有没有人来分析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个瓜我真的没吃明白,感觉CPU都快烧炸了……】 【我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 当代网友都是福尔摩斯,很快就有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大概是这位网友去乐园游玩的时候拍的,背景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娱乐设施,网友比着剪刀手笑得很开心。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但关键是照片的角落里有两个人被意外拍了进去,虽然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这两个人是沈言洲和夏桃。 金发少女手里拿着彩色棉花糖和红气球,她噘着嘴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而她身边的黑发青年则以公主抱的姿态将气鼓鼓的女孩抱了起来,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又狡黠,即使二人不是情侣,显然也非常亲密。 发照片的网友解释道:【这是我暑假去游乐园玩的时候拍的,回家之后一直也没来得及处理。今天修图的时候才发现背景里的人有点熟悉……】 这张重量级的照片一出,网上直接炸开了。 【我的天,照片里的人就是沈言洲和夏桃吧?他们之前早就认识了?】 【姿势这么亲密……说不是情侣我都不相信。】 【如果她和沈言洲是情侣,那程澈又是怎么回事?】 【我研究了一下照片里的细节,拍照的时间应该是盛夏,就是在东麓大学开学之前,夏桃应该早在进学校之前就认识沈了……和程澈应该是在进校之后认识的吧?(或许?)】 【所以最初她和沈言洲是情侣,分手之后和程澈在一起了?】 【那不对啊,程澈之前采访的时候才说她是“无关之人”,态度相当冷淡,这不是在一起的态度吧?】 【啊啊啊啊啊我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嘛!这个瓜复杂得简直比高数还难!】 …… 【朋友们,我梳理了一下目前已有的信息和时间线,关于这三个人之间扑朔迷离的往事,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请说出你的猜测!】 【楼上+1】 【吃瓜+2】 【焦急地吃瓜中+身份证号】 【我像只猹在瓜田里上蹿下跳】 …… 【目前能找到的最早的相关信息就是刚才爆出来的那张照片,如果以照片上的时间为基准,那么夏桃应该是在夏天也就是东麓大学开学前和沈言洲认识的。从照片上的亲密姿态来看,很显然这两人就算不是情侣,也绝对有暧昧。】 【我去东麓大学的论坛上逛了一圈,夏桃和程澈应该是在开学后不久开始关系暧昧的,论坛里有不少人说见过撞见过他们在一起(虽然从回帖来看当时没几个人相信)。视频里我注意到夏桃的手腕上有一条粉钻项链,我上网查了一下,是G家的私人定制系列,最低都是百万起步,以她的背景肯定是买不起的,而G家是程氏旗下的企业……谁送的想必不言而喻。】 【大家还记得前段时间沈家沈老先生去世的消息吗?恰好就是在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我估计夏桃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和沈言洲分手,然后和程澈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沈言洲没在学校,他和程澈彼此碰不了面,估计不知道对方是情敌。】 【等到再传出消息就是那个修罗场视频了,当然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不过程澈和沈言洲矛盾应该已经激化到一种程度了,因为视频曝光后不久程澈突然一反常态地在接受采访时冷漠地表示夏桃是“无关之人”——从前文我们可以得知他在口是心非——不过很显然这个时候他和夏桃应该已经分手了。】 【再之后就是流血事件,结合现在沈言洲和夏桃即将订婚的消息,我有理由怀疑沈夏旧情复燃,程接受不了才做出了这种过激的举动。】 【PS:以上分析仅仅是我一家之言,肯定和事实有出入,大家当个故事看看就好,千万不要较真哈(重要是沈家和程家的律师团队不要来找我,谢谢)】 【感谢楼主的分析,楼主求生欲好强啊哈哈。】 【感觉楼主说得好有道理啊!我被说服了怎么办?】 【果然三角恋容易酿出血案,财阀贵公子谈恋爱居然也这么狗血?】 【所以是夏最后在沈程之间选择了沈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摸下巴)订婚宴的日期都传出来了啊。】 【最让我惊讶的是程澈,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世界……这真的是程澈吗?这真的是那个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从来不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上的风流浪子程澈吗?他居然也有为爱自刀的一天?】 【之前采访的时候还嘴硬说夏桃是“无关之人”呢,这叫“无关”?明明就是在意到极点了吧?】 【别说了,他超爱。】 【程澈他真的,我哭死。就这么爱吗?命都不要了。】 【两位顶级财阀继承人为了争夺一个平民少女的芳心明争暗夺……救命,我好羡慕,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照进现实啊。】 【我没有那么贪心,这俩男人给我一个我就满足了。他们爱不爱我无所谓,我愿意成为程夫人或沈夫人,每天穿着顶奢品牌的高定,戴着冰冷的宝石和钻戒在空旷的豪宅里挥霍无度,悲伤地等待着永不回家的老公……】 【虽然已经天黑了,但我还是建议你先别做梦。】 【我能说我最佩服的是夏么?居然能让程为她做到这种地步,重伤入院诶……被程甩掉的那些前女友看到新闻得嫉妒到面目全非了吧?】 【不一定,也有可能正在开香槟庆祝。】 【有没有什么秘籍哇?跪求夏老师开个调教狗男人的教学班,我愿意花钱来学!】 【哪有什么秘籍,看看她那张脸,她为什么把这俩男的迷得神魂颠倒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可是这种级别的大美人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传出过消息呢?感觉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只有我觉得程澈好惨吗?他还躺在医院里抢救,前女友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和他好友旧情复燃了……这也太虐心了吧。】 【沈也很惨啊,爷爷去世期间喜欢的女孩子和好友搅和在了一起,这不是双重打击吗?】 【别争了,两人都惨,最该骂的是这个女的吧,简直心机,完全把两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太恶心了。】 【怎么办,我开始讨厌夏桃了,明明之前还夸过她漂亮的。】 【我说有些人别太离谱了,这俩男的一个是已经掌权的沈家家主,一个是娱乐圈混惯了的风流浪子,结果你说他们俩被一个刚刚大一的女孩子欺骗玩弄?三个人的修罗场,出事全是女生一人的错是吧?那那俩男的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两朵莲花?】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是看不起夏这种拜金女的,趋炎附势爱慕虚荣水性杨花,就算她主动倒贴我也不会娶这种女人的。】 【呵呵,就知道给女人扣拜金的帽子,你怎么不说是男的贪图美色呢?美女当然要嫁财阀了,不嫁高富帅难道专门来扶贫你这种矮挫丑啊?还主动倒贴你也不会娶……笑死了,照照镜子吧你!】 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喜欢夏桃的人很多,讨厌她的人也很多。 喜欢她的人多是以颜狗为主,无论别人怎么说,就是拜倒在她的美貌下绝不动摇,坚持美貌是第一生产力的原则;而讨厌夏桃的人里程澈的粉丝占据了主要输出火力军的位置,也有些路人真情实感地觉得她就是那种以玩弄男人为乐的恶女,应该受到制裁。 双方争论不休,就在这时,一则横空出世的视频给逐渐白热化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 这是“东麓之星”报名之初录制的群采视频,采访对象是所有报名了选拔的学生,主要是让她们介绍一下自己,再顺带问问参加比赛的理由。 视频中的夏桃金发蓝眼,穿着橙色T恤和牛仔短裤,看起来活泼又娇俏,浑身透露着无忧无虑不知愁的温柔甜蜜,和现在丧丧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眼神里全是对摄像头的好奇,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鱼,有一种天真又清澈的愚蠢。 “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主持小姐姐开始按照流程提问。 “唔……”金发少女鼓了鼓脸蛋,好奇道,“介绍自己?请问是怎么介绍呢?” “就是可以说说你的名字、年龄、身份、家庭、父母朋友,还有为什么来参加评选之类的。” “哦哦。”金发少女乖巧地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因为觉得她很可爱,主持小姐姐忍不住笑了笑:“那现在开始吧。” “好的!”金发少女点头应下,随即露出一个活泼又可爱的笑容,“大家好,我叫夏桃,是来自深海人鱼族的小美人鱼,前不久才从海里刚上岸,现在正在东麓大学一年级就读。第一次进入人类社会非常激动,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支持我!” 【?????】 弹幕里飘过一群问号。 “哈哈哈哈夏同学还蛮幽默的。”主持人显然把这当成了玩笑,只觉得是一段比较别出心裁的自我介绍,“那你是为什么想要来参加‘东麓之星’的评选呢?” 小美人鱼认真地说:“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鱼拿到过这个称号,我想当第一个成为‘东麓之星’的美人鱼。我的父母如果在海底听说了这个消息,一定也会为我感到骄傲。” “如果你拿到了‘东麓之星’的首席,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呢?” “先回家看看。我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大海了,很想念在海水里游泳的感觉。”说着说着小美人鱼还有点生气了,“学校里的泳池里放太多消毒水了!我的尾巴都泡褪色了!真的很讨厌!” …… 整个采访就在这种清奇的画风中结束了,弹幕和评论区的反应都相当激烈。 原本就讨厌她的人立刻开始冷嘲热讽。 【我不理解……这是在干嘛?她这回答是认真的吗?】 【她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出口的啊?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吧?】 【是我跟不上时代了?说自己是人鱼是什么新流行的梗吗?不是很懂。】 【啊?只有我觉得她的回答很有趣吗?非常有童心啊,比那种千篇一律的采访新奇多了呀。】 【如果她的年龄在十二岁以下,看到这个采访我都会会心一笑……但是她都快二十了吧?我五岁的时候就不会再跟妈妈说我是小美人鱼了!】 【实不相瞒,我读幼儿园的小侄女都不会玩这种角色扮演了。】 【呜呜呜可是她真的好漂亮,就算她满嘴跑火车我也实在讨厌不起来……】 【颜狗没救了,重开吧。】 【可能是中二病晚期吧,玛丽苏梦还停留在童话公主时代。】 …… 不知道是不是有有心人刻意引导,和之前有好有坏的争议评价不同,这次几乎是一面倒的负面评论,冷嘲热讽的帖子在各大平台起码轮流开了上百条,全是嘲笑她的。 甚至有好事者直接给夏桃取了个“人鱼公主”的黑称,用来讽刺她在采访过程中的发言。 但还是有人持不同的看法。 【其实蛮可爱的,想象一下如果真的是只小人鱼在认认真真地接受采访,说自己想当第一个称为“东麓之星”的小鱼,成为人鱼族的骄傲,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就——很可爱啊!超级可爱的!】 【……楼上粉丝是认真的吗?现在已经进化到要采取这种挽尊话术了吗?小人鱼说这种话的确很可爱……但问题是她是人不是鱼啊!(痛苦脸)】 【受不了了,不就一个采访吗?就算说得不对也不至于嘲成这样吧?这种大规模的嘲讽驾驶,说没人背后推动我是不会信的。】 【躺倒……作为颜粉这几天已经被嘲到麻木了,只能看着手机里的美貌老婆才能勉强生活下去的样子(舔舔桃桃)。】 【你们先别急,作为讨厌她的人我说一句,其实夏桃的路人缘还是有翻盘的机会的。】 【比如?】 【比如她亲自证明其实自己真的是一只小美人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如果她证明了她真的是,我立马倒立洗头】 【+2,我倒立洗澡】 …… 就在这种氛围下,东麓大学的校庆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而今晚,也是“东麓之星”评选出最终结果的日子。 第三十四章 江州临海, 从古至今关于大海的传说就没有少过,几乎每个江州人对大海都有那么点情结在。 或许是考虑到这一点,学校理事会和江州最大的海洋馆联合, 将这届校庆最后一晚的节目放在海洋世界举办。 “东麓之星”的投票通道将在节目演出结束后关闭,校庆的闭幕式同时也是是“东麓之星”的颁奖礼。 可能这个世界上颜狗是数量最多的生物,不管怎么吵, 网络上的争议都没有影响到投票,“东麓之星”的官网上,夏桃的票数依旧以一种一骑绝尘的姿态把其他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提前锁定胜局, 现在只剩结果公布了。 有人说夏桃很倒霉,三个人排练的舞台剧, 一个男主在演出前反悔罢演, 另一个男主捅了自己一刀现在都还在医院,两个男主都没了, 为了校庆演出付出的努力全部白费, 实在是太惨。 但也有人酸溜溜的反驳,说她虽然不能上台演出,但可以坐在台下观看啊, 说不定人家更喜欢这样呢, 毕竟这可是未来的沈夫人呢。 这次校庆, 沈言洲会作为嘉宾出席校友晚宴和颁奖礼。 夏桃也会和他一起。 今晚就是主线任务一完成的日子。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马上就要离开了, 夏桃既庆幸于终于不用应付这俩发疯的男人了,又略有点惆怅。 这和上次在海边告别不一样,这次离开,她就真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啦。 反正马上就要走了,剩下的最后几个小时就对沈言洲稍微温柔一点吧。 她想。 开往海洋世界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夏桃坐在线条锋利的敞篷跑车里,能清晰感受到微凉的雨丝吹落在脸上的触觉。 跑车是黑的, 夏桃上车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辆跑车就是他当初带小美人鱼去乐园玩时开的那辆。 车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音响里静静地流淌着乐曲,一首结束,下一首再响起,每首音乐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就像一个故事结束了,另一个故事再继续。 歌单里的歌太多太杂,听了这么久,她竟然都没有听到重复的。 直到那首《UNA MATTINA》再一次响起。 这是经典影片《触不可及》中的插曲,虽然插曲听起来有些伤感,但影片本身却是个喜剧。富翁因跳伞事故瘫痪,想招聘一名全职陪护,极高的薪酬让无数人自告奋勇,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打动富翁的心,直到他遇见了一个刚出狱的底层青年,他决定让他试试。 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身份、种族、性格、教养……所有的一切包括价值观都如此迥异的两个人却在深入了解后逐渐理解彼此,成为了一辈子的朋友。 这是个无关爱情的故事。 其实夏桃对影片本身的感触算不上太深,她只是很喜欢这首插曲。 当《UNA MATTINA》响起的时候,也是DRISS和PHILIPPE重逢的时候。 车已经停下了。 “校友晚宴我就不陪你去了,我想去看节目演出。”夏桃说,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你应该不会不放心吧?就在场馆的另一边,这么多人,我不可能逃得了的。” 这是这么多天冷战以来,她难得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沈言洲考虑了一会儿,同意了她的要求:“看完后不要乱走,在原地等我。” 夏桃无有不可地应了。 下车离开前一秒,她突然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知道吗?刚才车上放的最后那首纯音乐,我真的很喜欢,第一次听就很喜欢。” 沈言洲有些莫名,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只当这是小美人鱼跳跃的思维。 “这首歌是《UNA MATTINA》,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放给你听。” 夏桃没说好,只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就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了,但他还不知道。 离去前,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融进了夜色中。 还是不说再见啦。 她想。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会见了。 …… 东麓大学和江州海洋世界合作,这一届校庆最终的节目演出定在江州海洋世界的场馆举行。 演出人员基本都是学校里的学生,也有部分是江州海洋世界的工作人员。 因为是百年校庆,网络上也会有官方的同步直播。 虽然花费不菲,但是东麓财大气粗,背后站着三大财阀,根本不在乎这点花销。 演出在晚上八点才会正式开始,还没到时间,场馆里就已经有人陆续开始入场。 大部分是东麓的学生,小部分是从世界各地受邀回来庆祝母校百年的校友,还有些是想带孩子来看演出的路人观众。 有人逛完了所有场馆,提前进入表演厅,刚一进去,就被巨大的海底隧道所震住了。 演出舞台采用了半封闭式的结构,舞台上方是曲面的水箱。 幽蓝的海水灌满了整个海底隧道,通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海水中五颜六色的礁石和珊瑚,花样繁多的热带鱼游过漂浮的水草,活泼的白鲸转着圈在海水中畅游,还能看到逃跑的扇贝和优雅游动的水母。 有些观众是江州海洋世界的常客了,以前也来过很多次,甚至不久前才刚来过,但从未在这个表演场馆见到过海底隧道。 “是新修的吗?上次来还没有这个巨型水箱呢。” 有人好奇地问道。 “是的。这些都是为了这次演出特意搭建的。” 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 镜头录下了这一切,顿时激起了一片赞叹。 【哇——不愧是东麓大学,简直壕无人性!】 【好期待接下来的演出!】 【这些水箱把整个表演厅照得蓝幽幽的,真的好有海底的氛围】 …… 最近东陆没有什么节日庆典,闲来无事,无聊的网友们也把精力和热情投入到这场演出中,无法到达现场的观众们也早早就进入直播间了。 看着直播间里赞叹不已的弹幕,场馆负责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其实最开始东麓大学并没有要求建造新的巨型水箱。 但是在这场校庆演出中,有一出叫做《鲛泪》的舞台剧。这出舞台剧以传说中的鲛人为主角,剧情也是蛮传统的“人鱼公主和人类王子打败了敌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故事的背景和海洋馆天然契合,照理说他们只需要做好海洋气氛的布景和投影就可以了。 但是这出舞台剧的女主角为了追求身临其境的完美效果,她提出大部分的演出戏份必须要有真的海水,最好能在水中进行。可是海洋世界提供的表演场地没有海水怎么办?很简单,那你们立刻现造一个巨型水箱和海底隧道吧。 这种目空一切又理直气壮的要求,如果是一般人,场馆负责人一定会狠狠给此人一巴掌,让他回自己家睡不要在这里做梦。 但是提出这个要求的舞台剧女主角是林书瑶,是卫家养女林书瑶。 甚至有人传言说她有可能会是下一任卫夫人。 东陆没有几个人敢得罪卫家,也没几个人敢得罪未来的卫夫人,所以就算她的要求再过分再困难再离谱也不能拒绝,场馆负责人只能咬牙应下。 花了大价钱,请了很多人施工,他们才在短时间内现造了一个符合她心意的表演厅,演出日马上就要到了,其实这个表演厅里的巨型水箱和海底隧道还没有经过彻底的检验,结果现在马上就要投入使用,其实场馆负责人心里一直有些没底。 幸好只需要一场表演的时间,场馆负责人只能暗自祈祷施工队足够靠谱,短时间内建好的水箱能撑过表演当晚,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他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没想到折磨才刚刚开始。 《鲛泪》的最后一幕是鲛人公主逃脱反派的攻击和追捕,是全剧的高潮。 为了让这一幕更加惊险刺激,林书瑶还在这一幕中穿插了一个逃生魔术的表演。她灵光一现,要求场馆负责人在建好水箱后的时候必须按照她的要求设计一个逃生装置,另一边的水牢里要放一些饥饿的鲨鱼,等主角逃脱成功后就打开水牢放出这些海底猛兽,这样才能给这出戏幕增加更多的刺激感。 这个要求难度有多大就不说了,操作稍有不当,甚至会有安全隐患。 场馆负责人实在忍无可忍,只能直言道:“林小姐,这个方案操作起来难度很大,鲨鱼的存在也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可能会对您自身的安全造成威胁。” 林书瑶看了他一眼,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李先生您真会开玩笑,这场戏又不是我亲自上,怎么会对我的安全造成威胁呢?” 场馆负责人一愣:“您不是女主角吗?” “您没听说过‘替身演员’吗?” 林书瑶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实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金尊玉贵的林大小姐无比惜命,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冒险? 为了实现这场戏的演出,她早就找好了身形体态都和她很像的女生当替身,隔着玻璃和海水,想必观众们也认不出惊险一幕中的主角到底是谁。 场馆负责人彻底无言以对。 不知为何,交谈过程中,他觉得这位林小姐心里似乎憋着一股气,似乎在和谁较劲似的。 以她的身份地位,明明不需要为一个简单的舞台剧费尽心思,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就好了,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追求出彩的爆点?她也会有什么想要较劲的人吗? 场馆负责人没想通。 总而言之,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 随着演出时间的临近,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场馆的观众位上座无虚席。 来看演出的不仅有东大的学生和外界的路人,还有各大平台的媒体记者,除了官方提供的直播外,各个平台还提供了的多角度直播间。 在众多摄像头的围堵下,夏桃不可避免地被拍到了。 她穿着一件海蓝色的长裙,这条裙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了,简直不像是世间已有的任何一种布料,整件裙子极其轻盈梦幻,行走时裙摆飘舞的样子像极了流动的海水。 她的金发被挽成了花苞状,有些许碎发松松散散地垂落下来,给她增添了一份随性和慵懒。 她整个人美得就像在发光一样。 有不少媒体记者看到真人后直接呆住了,原本用来拍周围景象的摄像头就像不会转动了一样直直地对着夏桃,让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在第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美色的暴力冲击。 【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这脸是真的好看,简直太好看了。】 【+1,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直播了一阵,有不少网友都发现了一个神奇的情况。 夏桃位置是二楼的贵宾席,需要沿着环形楼梯上去,旁边就是巨型水箱,她明明没有看向一旁的水箱,但是她走到哪里,玻璃后的海洋生物就大批量地跟到哪里,完全随着她的方向移动,一开始只有小鱼,后面水母也来了,再后来白鲸也来了! 金发少女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它们,这些海底小动物全都亲昵地围在夏桃身后,有只比较笨的白鲸像是不知道玻璃的存在,试图突破玻璃的封锁和面前的少女贴贴。 她被白鲸撞玻璃的声音吸引了,金发少女的视线从台阶上移开,隔着玻璃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白鲸的脑袋。 小白鲸立刻高兴得摇头晃脑,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其他小动物看到她伸手触摸它们面前的玻璃,也激动得前后翻滚。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些海洋动物全都跟着她走?】 【感觉夏桃好像很讨这些小动物的欢心?】 【亲和力好高……就连小动物也更喜欢美女吗?】 【说不定她真的是童话里的人鱼公主呢?】 有人开了个玩笑。 【……适可而止吧,你们是真的要替她把这个离谱的人设焊死在身上啊,还嫌她被嘲得不够吗。】 【应该是巧合吧,也许刚才的水流恰好是这个方向。】 …… 这段插曲引起了一波关注,但在表演开始后,镜头还是重新回到了舞台上。 舞台剧《鲛泪》被放在了倒数第二个,压轴出场。 这场舞台剧排得很不错,主角男帅女美,情节跌宕起伏,最后魔术逃生的戏份更是惊险到了极点—— 被铁链锁住的女主角似乎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在紧急情况下慌了手脚,一时找不到钥匙解开身上的锁链。 眼见时间快到了,水牢里的鲨鱼即将被放出来,女主角只能慌张地拍打着水箱的玻璃,试图向外界求救。 但外面的人大概误以为这是她的表演,所以没有GET到她的意思,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在水里挣扎,观众的心都揪紧了,有人忍不住喊道“不是在演!她好像是真的解不开锁了!” 配合演出的人终于发现了异常,然而已经太晚了,倒计时归零,水牢解锁,凶猛的鲨鱼立刻冲向了女主角——在众人的尖叫和惊呼中,一片血水从锁链中氤氲开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观众们以为出现事故不忍再看的时候,女主角突然出现在了水箱上方的玻璃隧道上,四肢健全,毫发无损——这只是魔术逃生中为了调动观众的情绪所使用的常见戏法,那些氤氲开的血水不过是提前准备好的血包而已。 全场掌声雷动,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观众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座场馆的屋顶。 演出结束,《鲛泪》全体成员上台谢幕,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显然演员们自己也都非常激动,连已经湿掉的演出服也没来得及换回去。 整个演出厅都是由巨型水箱组成的,舞台是离水牢最近的地方,刚被放出来的鲨鱼隔着一层玻璃在他们脚下游动。 明明感觉到了却吃不到,饿了几天的大鲨鱼烦躁地撞击了几下玻璃。 这么精彩的表演,主持人也不经多问了几个问题,女主角全程保持着笑容,镇定从容地一一回答—— “……没错,整个构想都是我自己思考的……场馆的设计也是我要求的……” 呲啦—— 像是有什么在蔓延。 “……肯定考虑过风险,不过和呈现的效果相比,那些都不值一提不是吗?” 呲啦呲啦—— “……当然有人反对,不过结果显然证明了,这都是杞人忧天……” 呲啦呲啦呲啦—— “……能收获大家的掌声,真的非常开心……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愿意再尝试更惊险有趣的模式……” “砰——!” 脚下的裂纹不断蔓延,本就未经过检验的水箱玻璃终于“砰”得一声爆裂开了。 为了迁就林书瑶的要求,整个演出厅都坐落在巨型的水箱上,不仅是舞台,还包括观众席。 裂纹不停扩散,哗啦哗啦的玻璃碎裂声在短短一两秒内接连响起,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人们甚至连逃跑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就接连坠入水箱中! 如果只是普通的落水,只要会游泳也许也不会造成多么惨烈的后果,但是现在水里全是饿了几天的猛鲨…… 落水声、玻璃碎裂声、人们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多种声音环绕在空气中,让原本精彩的演出之夜变成了血腥的地狱。 只有毫无感情的摄像头还在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直播间内的云观众们也全都惊呆了,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天呐怎么会这样!】 【太恐怖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水箱玻璃怎么会突然爆开啊!经过质检了吗!如果真的死人了场馆是绝对逃脱不了责任的!】 【现在来说怪谁还有用吗?!保安呢?!负责人呢?!人命要紧,赶快报警吧!】 【现在报警也来不及了啊!这么多人,总有人会被鲨鱼咬死或者溺死的!】 …… 绝望和恐惧萦绕在每一个人心头,在水中逡巡的海底猛兽们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饱餐一顿了。 混乱的镜头中,有东西一晃而过,似乎是什么人从二楼的贵宾席直接跃进了海水中。 【?我是不是看错了?刚才是有人从二楼掉进去了吗?】 【好像是主动跳进去的!是为了救人吧?】 【不是,现在跳进去有什么用啊!下面都是鲨鱼,自身都难】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幽蓝昏暗的海水里,突然亮起了一团蓝金色的光芒。 落入海水中的金发少女闭着眼,她双手交合在胸前,极其璀璨明亮的蓝金色光芒从她交叠的指尖上不断散发而出,像一个小太阳,莹莹流光顺着水流填满了整个水域,亮得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睛。 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身上的伤口都在瞬间痊愈了。 金发少女的嘴明明没有动,可所有人却都仿佛听到了海妖的吟唱,歌声有如天籁,沁润人心,再暴躁的生物也会在听见歌声的瞬间安静下来。 人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凶残无比的鲨鱼竟然突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食物,反而向着金发少女游了过去。 它们没有攻击她,反而像是看见什么血统尊贵的公主一样,轻柔亲昵地依偎在少女身旁表示自己的臣服,甚至有的还在少女的手下蹭了蹭,温顺乖巧得宛如小白兔。 少女手中的光芒不断逸散,她似乎有着控水的能力,随便一扬手,海水就顺着她的心意化成一朵朵巨大的水母状浪花,将一落水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送到岸上。 或许是消耗太大,她也终于无法再在众人面前掩饰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 珊瑚贝壳变成了她发间的装饰,衣物变成了围在她胸前的蓝色薄纱,珍珠宝石点缀在她的手环和臂钏间。 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惊讶的,最令人惊叹的是她自腰以下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竟然变成了一条美丽又梦幻的海蓝色鱼尾! 鱼尾在水中微微飘荡,她简直美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她的身份终于再也没有遮拦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一只绝美的人鱼公主。 只存在于童话和传说中的人鱼公主。 直播间有足足几十秒没有闪过一条弹幕,所有人都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 她的双腿变成了鱼尾,但她的脸没有变。 这只救了现场所有人的绝色美人鱼,分明就是前不久还因为发言被嘲讽的夏桃。 她超出常理的美貌、天真烂漫的性格、神秘的身世和来历、程澈和沈言洲对她不同寻常的宠爱和纵容、以及她之前采访时的发言……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疑问,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又过了几十秒,终于有人回过神来了。 【是我的幻觉吗?我好像看到仙女了(恍惚)】 【加一,可能是群体幻术吧,因为我也看到仙女了(恍惚)】 【你们清醒一点啊!这不是仙女,这是美人鱼!】 【不!美人鱼也很荒谬!这根本清醒不过来!我是在做梦吗?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吧!(抱头痛哭)】 【难以置信……美人鱼不是童话传说吗?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我的世界观粉碎了(口吐白沫)】 【不、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桃居然真的是一只美人鱼!她居然真的是美人鱼!】 【原来她早就把真话告诉观众了……只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会相信才有鬼了好吧,这可是人鱼啊!这可是传说中会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啊!】 【之前说要倒立洗头的呢?赶快站出来,我截图了】 【还有个说要倒立洗澡的哈哈】 【难怪姓沈的和姓程的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我要是遇见一只小美人鱼要和我谈恋爱,我也愿意使劲宠她,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做梦中,勿扰)】 【好可爱啊小美人鱼,尾巴还会随着水流摆动呢,太可爱了……难怪她这么天真烂漫,原来是之前一直生活在海底呀,好不容易上岸一次还被愚蠢的人类骂,狠狠怜爱了】 【她为什么这么讨小鱼喜欢也有答案了,因为人家是人鱼公主呀,可以和小鱼说话呢】 【连凶残的鲨鱼都这么喜欢她】 【别说鱼了,我是人类我也好喜欢她】 【怎么办……前不久我竟然还在社交平台上嘲笑了她,我好愧疚……竟然对小美人鱼口出狂言,我真该死!】 【我懂,因为我也是……呜呜呜我居然骂了一只天真单纯的人鱼公主!我简直是个禽兽!(疯狂扇自己,跪在榴莲尖上求原谅)】 【上面的,不至于不至于……榴莲是无辜的】 【之前的我:程澈你醒醒吧,那个坏女人不过是在玩弄你罢了!(恨铁不成钢)】 【现在的我:要不你还是继续睡着吧,老婆交给我来照顾就可以了(无慈悲)】 【???前面的怎么回事?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为什么要抢我的老婆?】 【胡说八道!明明是我的老婆!】 【啊啊啊啊我好开心!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了真的美人鱼!这个世界是有人鱼公主的!童话是真的!传说是真的!感谢东麓大学!感谢海洋世界!感谢官方直播!我的童年圆满了!(激动落泪)】 【我竟然和美人鱼当过同学,还和她一起上过课(闭眼,死而无憾)】 【小美人鱼还救了这么多人诶……我想知道官方会给她颁布“见义勇为”的奖章吗?】 【应该会吧?】 【真可爱,是一只会见义勇为的勇敢小鱼呢】 在小美人鱼的帮助下,现场的观众都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有了生命面临威胁的紧迫感,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加入了“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小美人鱼”的讨论中。 一片激动喜悦的情绪中,也有敏锐的人发现了端倪。 【等、等等!不对!小美人鱼好像有点不对劲!】 将所有人都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就像是消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小美人鱼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上了眼,脱力一样任由身体沉入了海底。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透明,终于在一瞬间—— 散成了无数晶莹透明的泡沫。 第三十五章 结束了上一个世界, 还没来得及稍微休整一下,夏桃就被投放到了第二个世界。 【世界传送中……】 【资料正在进行加载……】 【桃桃,准备接受原主的记忆喵~】 小布偶猫提醒道, 夏桃闭上眼,属于这个世界的原主的记忆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 这是发生在昱朝的故事。 原主母亲云氏是江南一位富商的妻子,生得花容月貌, 夫妻恩爱非常,但也因为极其美貌,云氏被彼时下江南巡游的皇帝李元看中, 皇帝不顾云氏已为人妻,强行将其纳入宫中, 封为云修仪, 一时恩宠无量。 不久后云氏被查出怀有身孕,宠妃有孕, 皇帝却谈不上高兴, 因为从月份来说,孩子大概率是云氏前夫的血脉。 八个月后,原主降生, 皇帝对这个并非自己血脉的女儿非常冷淡。他不愿意替别的男人养孩子, 但又不愿意将原主送还前夫家, 认为这会有损自己的名声, 于是便将原主打发到冷宫中,便不再过问。 生母云氏担心会惹了皇帝的厌弃,只在她幼时悄悄来探望过几次,后来云氏再次有孕,诞下皇帝的孩子后,就将这个女儿彻底遗忘了。 原主从小在冷宫中生活, 由身边唯一一个的姑姑抚养长大,虽然名义上是公主,过的生活却连宫女都不如,稍微得宠一点的宫婢奴才都可以肆意欺辱她。 原主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受君王喜爱,就算受了欺负也不会有人给她撑腰,为了能活下去,面对欺凌时她总是忍气吞声,小小年纪便尝遍了世间冷暖。 但,纵使她如此温顺听话,最后仍逃不过和亲的命运。原主从小受尽欺负,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被派去和亲后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她从未享受过公主的待遇,却被迫承担公主的责任,最终客死异乡。 而无论是她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自小过着富裕无忧的生活。 …… 简单回顾完原主的人生,夏桃问道:“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有两个主线任务和一个支线任务喵。】小布偶猫秒答,【主线任务是必须完成的,支线任务是刷分任务,就是专门用来赚积分的,可以选择性完成喵。】 它一说完,系统的任务界面就展示在了夏桃面前。 【主线任务一:成为昱朝最尊贵的公主。】 【主线任务二:永远离开皇宫。】 【支线任务:获得综合评分在“A级”及以上的男人的爱慕,好感度将以1:10的比例转化为积分。(注:本支线任务为可选任务,不规定攻略人数)】 “A级?”夏桃好奇道,“我要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A级?” 【只要你和对方肌肤接触超过三秒,系统就会自动进行判定喵。】 “懂了。” 夏桃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的任务相比上个世界来说好像要简单一些,也更自由一点,但是她进入这个副本的时间不太凑巧。此时云氏已经皇帝被纳入后宫,夏桃的壳子现在还是云氏肚子里的胎儿,只有一个月就要出生,但皇帝已经认定了这个孩子并不是自己的血脉,对这个尚未出生孩子的态度非常冷淡。 “永远离开皇宫”还好说,但是这个“成为最尊贵的公主”要怎么完成呢?皇帝不可能把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宠成最尊贵的公主吧?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夏桃心里顿时有了个想法。 她打开系统商城,想挑选一下可以在这个副本中用到的衣服。 她翻了几页,这些衣服要么不符合她的要求,要么所要的积分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挑选了好久,夏桃终于看到了一个符合心意的套装,而且正处于限时折扣期。 【十二花神·五星(套装)】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十二月令,十二花神,群玉山头见,瑶台月下逢*。】 【外观:十二花神为组合套装,包含发型、首饰、额饰、妆容、长裙、鞋子等等全套部件。十二花神以月令为界,以一月梅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石榴、六月荷花、七月玉簪、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十一山茶、十二水仙为灵感制作,共十二套装扮,玩家可根据需求自行转换。】 【套装说明:当玩家选择一种月令花神装扮时,额间的花钿会变成相应的花,身上的服饰和首饰也会根据月令花神的不同进行转换。(套装其余效果请玩家自行探索)】 十二花神套装简直完美契合了她的要求,虽然打折之后需要的积分还是让她有些肉痛,但夏桃还是果断买下了这个套装。 见夏桃买下了这套服饰,小布偶猫非常好奇:【桃桃,一共十二花神,你打算扮演哪一位呢?】 “笨蛋,都十二花神任我挑选了,我当然装百花仙子。”夏桃想了想,“对了系统,你们这个换装商城有‘背景’吗?” 【当然有啦。】小布偶猫说,【可是桃桃你买背景做什么呢?】 夏桃嘻嘻一笑:“做戏做全套,当然是让我的仙女身份更有可信度呀。” 说完,夏桃迅速选定了一个“瑶池仙境”的背景,又购买了一个“入梦”道具,才终于满意地准备去糊弄皇帝了。 …… 太明宫。 已近子时,夜色弥漫,万籁俱寂,恢宏壮丽的太明宫中却仍有烛火摇曳的光影。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处理政务到深夜,他已然觉得困倦,即使是杯盏中的浓茶也难以压下这股倦意。 他揉了揉眉心,靠坐在雕花红木椅上打算闭眼小憩一会儿,却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砚匣旁金花烛的火苗突然跳跃了一下,发出清脆“噼啪”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烛火声似乎惊扰了皇帝的沉眠,他有些不悦地缓缓睁开眼,刚想叫人,却被眼前出现的景象骇得瞬间站了起来! 殿内仍是太明宫,但大殿之外却不再是皇宫内的沉沉夜色。 太明宫外亮如白昼,金光万道,云蒸霞蔚,紫气滚滚,仿佛置身云端之上。 皇帝快步向宫门走去,视野瞬间变得开阔,只见殿外霞光缤纷,云雾缭绕,仙鹤踏着五色祥云展翅高鸣,金凤玉龙盘踞在琉璃碧柱之上,玉桥下清波涟涟,生长着无数琼花异草,美轮美奂,绝非凡间景色,恐怕瑶池天宫也莫过于此。 皇帝惊疑不定,面前的景象如此真实,让他一时不知自己到底是身处梦境,还是真的进入了瑶池仙境? 天边突然间传来丝竹玉管之声,仙乐邈邈,如昆山玉碎,一阵琼香袭来,缭绕云雾中花瓣纷纷而下,几位仙娥伴着飘落的花瓣踏着翻涌的金光徐徐而来,每一位都堪称国色天香。 但即便如此,皇帝的目光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被中间的仙子吸引了过去。 她穿着一袭桃色长裙,身披杏色披帛,脚踏芙蓉凤头履,身上没有任何珠钗首饰,只有飞天髻上戴着几朵粉白桃花,乌发如瀑,云鬓花颜,风流袅娜,衣袂翩翩。万千霞光似乎都系于她一人身上,绝美出尘,仙姿玉色,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 这些仙娥似乎也有主次之分,为首的仙子服饰制式与旁人截然不同,其余仙娥有的手持白玉净瓶,有的手捧瑶草花篮,全都袅袅婷婷地簇拥在她身旁。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身为皇帝,李元坐拥后宫万千佳丽,自忖天下美人他已见识过七八分,但在面对眼前的绝色仙子时他仍然被那种冲击力极强的美震撼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但李元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君王,晃神不过片刻,到底还是拉回了理智。 帝王已是万人之上的至尊,但凡人毕竟是凡人,在鬼神面前仍不免要恭敬以待,皇帝拱手道:“在下李元,见过仙子,敢问仙子尊号?” “我乃司花神女,紫微帝君的小女儿。”桃衣仙女笑吟吟地望着他,语气并不如何威严,“人间的帝王,我此番召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神女请讲。” “凡人有所不知,神仙虽然并称神仙,但神与仙其实不同。神是天生神胎,生而司掌神职,无须修行,而仙则是由人、妖、精、怪修炼而来,非大功德大造化不可成仙。” “正因神与仙的不同,仙只需每千年渡一次雷劫便可更近一步,而神若想要于仙途上有所精进,每千年都必然要下凡间历劫一次。历劫不成,魂飞魄散。”桃衣仙女淡淡道,“我乃司花神女,千年劫数已至,司命星君算出此番历劫我或将投生昱朝皇室之中,此番召你前来,是望帝君助我,于人间照拂一二,若我历劫成功,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神女的谢礼……会是长生不老,还是羽化登仙?又或者是保佑昱朝国祚千年? 不论如何,神女亲口许诺的“重谢”,想也知道必然是人间求不得的好消息。 皇帝压住心头的火热:“敢问神女此番历劫将投生于皇室哪位妃嫔的腹中?” 桃衣仙子莞尔一笑:“正是你的宠妃云修仪,我将于下月,投生成她即将出生的女儿。” 皇帝微微一怔。 云修仪……对于这个自己从宫外抢回来的妃子,皇帝自然是有印象的。 云修仪美貌非常,他见之心喜,不顾对方已然嫁人便强行带回了皇宫,可没过多久云修仪就被查出怀有身孕,从时间来说不可能是皇室血脉,皇帝虽然说不上不悦,但仍略感膈应。 他原本想等云修仪生下孩子,便把这个孩子送到偏殿自生自灭。 可如今,既然司花神女要投生成这个孩子,那么事情便不能如之前那般处理了。 既然云修仪腹中的孩子是神女下凡历劫的转世,那么无论她有没有皇室血统,她都会是昱朝最尊贵的公主。 “神女此番渡劫,元必当竭力相助。” 桃衣仙女灿烂一笑:“那便说定了,你助我历劫,事成后我给你答谢。人皇,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帝王还没来得及答复,桃衣仙女便轻轻挥了挥衣袖,在她风轻云淡的动作中,眼前的万道金光,滚滚紫气,全都化作了云雾散尽。 皇帝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雕花红木桌前,砚匣旁的金花烛已燃了一半,太明宫外夜色沉沉,什么天宫玉阶,瑶台仙境,似乎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正在恍惚之时,他低下头,却突然怔住了。 书桌的墨台边,正摆放着一枝娇嫩欲滴的粉白桃花。 桃夭灼灼,明艳动人。 正是梦境中司花神女发间的那朵桃枝。 第三十六章 二月初, 冰雪未消,即使气候已不比深冬寒冷,但夜间仍可感凉意切切。 可翠微宫内却温暖如春。 宫殿四角都燃着暖炉, 终日不熄,烧的是上好的瑞炭,由西凉国进贡, 炭身全青,无焰有光,只需一小块便可感受到腾腾热气, 更无烟雾侵扰。 这样好的瑞炭,即使是皇后也无法分得这样多的分例, 可却被皇帝如流水般送进了翠微宫。 堪称恩宠无双。 “娘娘, 更深露重,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侍女在一旁劝道。 “我睡不着。”云修仪轻轻叹了口气, “绿柳, 你说陛下今晚回来吗?” “这……”侍女愣了一下,笑道,“娘娘, 陛下不是今早才派人告诉您, 今晚处理的政务太多, 要歇在太明宫, 让您不必等他早些休息吗?” 说着,侍女又劝慰道:“娘娘何必忧心,现在整个皇宫谁不知道您是陛下的心头肉呀?您还是放宽心,养好身子要紧。” “正因如此,我才……” 还未说完这句语焉不详的话,云修仪突然沉默了下来。 伴君如伴虎, 这是她进宫以来体会最深的一句话。 她身份低微,从小接受的又是三从四德的教育,前夫虽然待她不错,但小妾外室一个不少,所以被皇帝抢进宫中她也没什么不满。 从富商妻子到帝王妃嫔,无非是从宅斗剧本换成宫斗剧本,实际也没什么不同,身份地位反而有一个极大的提升,更不要说君王对她十分宠爱,云修仪原本还略有些忐忑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但是几个月前,她突然被查出怀有身孕,从时间来说孩子当然不可能是皇室血脉,皇帝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陛下的态度很明显地冷淡了些许,显然对这个孩子的出现有些不悦。 云修仪因此惶恐,在后宫,人人都是看皇帝的脸色过活,特别是她这种母家并不显赫还曾经嫁过人的妃子,君王的宠爱便是一切。 她知帝王不喜这个孩子,暗地里也想过要不要堕胎,但召来的太医却说她身子柔弱,这又是头胎,冒然打掉的话以后恐怕难有身孕,云修仪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惴惴不安地过了好几个月,肚子虽然一天天大了起来,却整日整夜忧思难安,然而就在几天前,原本已经略有些冷淡的皇帝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态度突然来了个极大的转变,对她的荣宠比刚进宫时还要更甚一筹。 人人都说云修仪貌美,皇帝心爱之,故而对其腹中具有他人血脉的孩子也如此看重。 但云修仪却觉得,事实好像恰好相反。 皇帝看中的似乎并不是她,而是她腹中那个和君王本身并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甚至对太医署下令,要他们务必保证云修仪腹中的孩子平安降世。 皇帝如此看重她腹中这个和他毫无血缘的孩子。 可这是为什么? 根本就说不通。 这个猜测本身就很荒谬,云修仪也不敢对他人吐露心声,只能把疑问和困惑藏在心里直到生产之日的到来。 …… 月余后,在后宫所有人的密切关注之下,云修仪诞下了一个小公主,序号为五。 五公主出生当日,天降异象,霞光满天,整个玉都的花都在一夜之间全部盛开,这种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更是让皇帝认定了小公主便是司花神女下凡历劫的转世。 更遑论,小公主自出生时额间便自带一朵桃花印记。 因其出生在三月,又是花神下凡,皇帝便遵循十二月令,给五公主取名为“桃”,赐封号“韶宁”,韶者,美丽美好;宁者,安宁安定,这两字封号便能看出皇帝对这个女儿的喜爱之情,皇帝还下令立建公主府,享食邑万户,仪比亲王,可乘象辂。 这份恩宠不止让后宫众人眼红,也在前朝掀起了一波风浪。 食邑万户,仪比亲王。 要知道昱朝公主的普遍标准也不过是食邑三百户,更不用说仪比亲王又是怎样超规格的荣宠。 可无论多少大臣上奏陈述这是如何地逾矩如何地不合礼仪,君王仍旧我行我素。 随着韶宁公主逐渐长大,众人发现皇帝对其的宠爱远不止于此。 公主年幼时,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皇帝都紧张不已,要求太医们日夜看守,直到确定韶宁公主身体状况彻底稳定下来。 有时臣子应皇帝召,前往御书房议事,五次里会有三次都看到小公主在书房中玩耍,纸墨笔砚被她弄乱了随意涂画,皇帝仍不以为忤,甚至面露慈爱之色。 宫人们都对小公主非常有好感,他们发现如果犯了错惹了君王动怒,只要小公主愿意撒娇哀求几句,下人们往往都不会受到太过严重的责罚。 皇宫夜宴,陛下甚至还会亲自抱着小公主入座,不要说其他公主了,就连身份尊贵的皇子们也没有这个待遇。 君恩之深竟至于此。 当然,也不是说皇帝对其他孩子就不好,他们该有的待遇全都一样不少,但韶宁公主得到的偏宠还是太过了,以至于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到底谁才是陛下您的亲生孩子啊? …… 现年五岁的夏桃百无聊赖地捏着手里的百合花瓣,心情愁苦。 胎穿真不是人干的事。 特别是古代的胎穿。 从她在皇帝面前装神弄鬼开始算起,她来这个副本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当然是秉承着自己的花神转世设定,什么一岁写诗二岁作画三岁出口成章那都是常规操作,皇宫内但凡她能见到的活的生物,都被她把好感刷到了满分,她甚至连太后养的那只雪白猫儿都放过。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她刷的全是友情值和亲情值。 按照任务说明,只有A级及以上的人物的爱情值才能转换成积分,友情值和亲情值只能让对方对她的态度变得友好……然而冷酷无情的桃桃只想要积分,并不稀罕他们态度如何。 可是爱情值板块现在根本不给开放! 夏桃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小布偶猫倒是振振有词,表示它们游戏公司是正经公司,为了杜绝游戏里的早恋行为,当玩家处于十四岁以下的时候,系统是不会开放“爱情”这个属性的好感度的。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找男人刷分,至少还要在这个世界呆九年。 九年! 整整九年! 都足够她读完高中和大学再顺带考个研了! 夏桃光是想想这个时间跨度就很绝望,虽然她现在是个深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但是皇帝的宠爱能和现代的空调、网络以及肥宅快乐水相提并论吗? 不能。 没有任何可比性。 夏桃熬了五年,实在熬不下去了,敲系统:“你们这破公司就没有时光流逝大法吗?不能让我马上跳到十四岁吗?我现在的年纪剧情也推进不了,人物也攻略不了,完全就是游戏里的垃圾时间好不好?” 【有倒是有,但是NPC们关于你的记忆你要怎么处理呢?】小布偶猫挠了挠头,【采用时间流逝大法的话游戏逻辑会出问题,因为在这段流逝的时间里你啥也没做,按理说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记忆里,强行植入记忆的话NPC可能会察觉出违和感。】 “这还不简单。”夏桃笑,“安排个合理的理由让我从皇宫消失九年不就行了?” 当天晚上。 万千宠爱的韶宁公主突然毫无缘由地发起了高烧,太医署的御医们用尽了办法仍然束手无策,皇帝陛下因此大发雷霆,但仍然只能看着小公主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就在这时,一位自称太清观观长的老道士(由系统友情客串)突然出现在了太明宫中,没用一根针一副药,只用手轻轻拂过小公主的额头(黑科技自动调温),便让凶险无比的高热退去了。 皇帝一时大喜,立刻便要封道士为国师,并赐豪宅千顷,良田万亩作为封赏。 然而老道长却拒绝了皇帝的赏赐,只是风轻云淡道:“谢过陛下恩典,但此乃身外之物,于修行无益,取之何用?” 同时告诫皇帝:“我观公主面相,气清如玉,飘渺如仙,必是尊者转世,本就已是万里挑一的显贵命格。皇室尊荣加之其身更是贵上加贵,物极必反,恐有夭折之相,唯有去往清净之所才能平安长大。” “清净之所?何为清净之所?” 道长淡淡道:“道门乃清净之地,陛下可将公主送往我太清观修行,待及笄之时,方可下山。在此期间,皇室之人不得与公主相见。” 这个条件不要说是皇室了,哪怕是放在寻常人家也算得上苛刻,皇帝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答应,老道也不强求,辞行后便翩然离去。 就在老道离开的当晚,原本已经退烧的韶宁公主又一次发起了高热。皇帝想起道长的话,又担心自己强留公主会致其夭折导致神女历劫失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同意了将公主送去太清观清修,待到及笄之年再接其回宫。 九年时光转瞬即逝。 …… 阳春三月,桃红李白。 有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上的春景总比山下来得晚,人间已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时,寻香山上的桃花才刚刚含羞带怯地露了个花骨朵。 今日恰逢十五,宜出行、洒扫、祭祀,护国寺的香客本就络绎不绝,寺内高僧们选择在今日开坛说法讲经论道,更是吸引了无数善男信女前往,其中不乏贵族功勋,世家子弟。 从清晨开始,寻香山山道上的行人车马便络绎不绝,到了午时,上山的人和下山的人挤在一起,更是难免有摩肩擦踵的窘迫之感。 在这之中,有两位身着劲装的少年郎君格外惹人眼球。 一人服饰以青色为主,一人以白色为主,皆是修长高大,身姿挺拔的俊美少年。 白衣少年生得一双桃花眼,朗目疏眉,丰神如玉,唇型微微上扬,看人时带点未语先笑的意味。 青衣少年则生得一双丹凤眼,凛眉秀目,眸若寒星,神情中隐隐有种目空一切之感。 “淮之,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会儿下山之后你别急着回府,随便去哪儿逛逛都行,总之别太快回府。”白衣少年笑道,“否则舅舅要是知道你半路溜走,绝对免不了一顿鞭子。” “得意什么,我爹要是知道了,姑姑也就知道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青衣少年轻哼一声,“再说了,这次来护国寺是姑姑的意思,主要是想压一压你身上的杀气,我一个顺带来礼佛的人,哪里配和三殿下您相提并论。” 说到最后,竟是带了些许揶揄之意。 “喂,还是不是兄弟了?说这些可就伤感情了。” “我俩有什么感情?” 这两人,一人能称呼萧国公为“舅舅”,一人能称呼萧皇后为“姑姑”,自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白衣少年名叫李璟,是皇帝的第三子,也是其与萧皇后所生的嫡子;青衣少年则是大将军萧国公的嫡子,世子萧淮之,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天之骄子。 萧皇后是萧国公的妹妹,因此李璟虽为皇子,萧淮之也可称呼他一声表哥,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情谊深厚,平日交谈时也并不注重尊卑之分。 萧家先祖曾在昱朝开国皇帝打天下时立下过汗马功劳,被封为萧国公,此后萧家子孙代代习武,常年守卫边境,征战四方,甚至出过不少大将军。 或许是身上同样流着萧家血脉的缘故,三皇子李璟和世子萧淮之在领兵打仗上都极具天赋。 前不久萧国公领兵征讨北边蛮夷,两人随其出征,萧国公走大道,李璟和萧淮之分别带了一路将士绕后对敌人形成包围之势,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最终敌方主力溃败,剩下的士兵要么慌忙逃窜,要么立刻投降,全都没了反抗之力。 首战告捷,初次出征便以极低的战损取得了极高的战果,打了这么漂亮的胜仗,两位少年郎不免都有些春风得意。 但这份得意没能持续太久。 萧皇后信佛,还是非常虔诚的那种,知道儿子随兄长大胜而归,萧皇后虽然欣喜,但也隐有忧虑。在听说儿子的战绩后这份忧虑就更重了,只觉得儿子杀戮太过煞气太重,恐有损寿数。 恰逢护国寺开坛讲法,待李璟回玉都后萧皇后便让其前往护国寺礼佛,最好能压压身上的煞气,顺便皇后还让侄儿萧淮之也一起去,毕竟他此次斩获的人头也不在少数。 李璟和萧淮之都是少年郎,但凡少年,就少有信服鬼神的,更不要说他们这样心高气傲的天潢贵胄了。 这次高僧开坛讲法,没个一天一夜是不会结束的,佛经耳边过,木鱼越敲越困,二人只觉百无聊赖,昏昏欲睡,最终还是没能撑到讲经结束,就换了个装束溜走了。 寻香山巍峨壮丽,翠微千里,此时正值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之际,更是美不胜收。 有如此美景在前,人挤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二人一路说笑,跟着人群慢慢移动,倒也不急着立时便要下山了。 李璟笑道:“你不知道,上次考核你没来,又是谢词安拿了第一,你是没看到……” 话还没说完,一个柔软的身躯突然撞进了他怀里。 李璟微微一怔,条件反射般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阻止了对方跌倒的趋势。 一丝香气扑进了他鼻尖。 不是浓郁俗气的脂粉味,也不是厚重熏人的香囊味。 这缕香气极其柔软清新,仿佛花朵初绽时自带的清香,还带着晨露的晶莹清透。 香气的主人似乎是个女子,她的身量刚到李璟萧淮之的胸口,戴着长长的白色帷幔,看不清面容和身型。 确认对方站稳后,李璟便立刻松开了手。 世家小姐随意撞进皇子怀里都算得上冒犯,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刻意引诱的罪名,但李璟并没有计较,只是笑了一声:“姑娘,走路要看人啊。” “是……多谢公子。” 粉衣女子的声音透过帷幔传出,朦朦胧胧不太真切,却让二人再次怔了一下。 无他,只因这个声音实在太过悦耳动人。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一个侍女装扮的姑娘便挤过重重人群来到了粉衣女子身边,扶着她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吧?” “多亏了这位公子,我没事……” 粉衫女子轻声应了一声,便错身离开了。 擦肩而过。 “礼佛下山也有姑娘投怀送抱,三殿下艳福不浅。” 萧淮之道。 李璟瞥了他一眼:“是啊,嫉妒吗?” “你猜。” “不猜。”李璟道,“这算什么艳福,人家摆明了只是不小心被人群挤进我怀里了。” “你还是长点心吧,不然什么时候被女人骗了都不知道。”萧淮之淡淡道,“女子柔弱,但论起心机手段,恐怕并不比男人弱多少。王家上次的教训你忘了?” “那哪儿能一样?”李璟哼笑,“王家是王家,王宴时那个傻子能和我比吗?哪有人敢算计到我头上……” 话音未落,李璟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 李璟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玉佩不见了。” 萧淮之皱眉:“是陛下送你的那块白龙玉佩吗?” “嗯。” 这块白龙玉佩和普通玉佩不同,是皇帝在李璟周岁生辰时送他的礼物,“如意”二字更是由他亲自雕刻而成,代表着一个父亲深切的爱子之心,李璟非常宝贝这块玉佩,走到哪儿都不忘戴着它。 “会不会是不小心遗落了?” 萧淮之猜测。 “也许。”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找了许久,但并没有发现丝毫玉佩的踪迹。 李璟眉头深锁。 就在不久前他还摸到了玉佩,他一向敏锐,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掉过东西,武功也好,自负就没人能在他清醒的时候近身取走他身上的东西。 ……除非是在他注意力恍惚的时候。 ……那缕香气。 李璟挑眉,笑道:“哈,我知道是谁了。” …… 距离刚才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粉衣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在这种情况下想找一个人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不知为何,从刚才那个女子撞进他怀里起,那抹清香便一直萦绕在他鼻尖,李璟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嗅到空气中香气的踪迹。 在萧淮之“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蜜蜂吗能寻香识人”的骂骂咧咧中,李璟循着隐隐约约的香气,一路前行,最后竟真的在山林间发现了一片艳丽桃林。 这里位处深山,天高地陷,云烟滚滚,青松翠竹,溪水喧喧,流瀑垂落而下,莹亮水珠坠入深潭,激起一片濛濛白雾,正如压在枝头的一簇雪消融殆尽,在风中缓缓散开,恍若仙境。 奇怪的是,寻香山其他地方的桃花还是花骨朵,这里的桃花却已然全部盛开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就在这一桃花林中,二人见到了方才的粉衣女子和她的侍女。 粉衣女子仍带着帷幔,对于他们的出现似乎有些惊讶和害怕,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侍女见这二人出现更是警惕:“……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李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目光凝聚在粉衫少女腰间的禁步上。 那里挂着的吊坠,正是他的白龙纹玉佩。 果然是她。 李璟心想。 女子向来面薄,就算一时做错事,他也不愿让对方太过难堪失了颜面,有心想给她个台阶下,于是道:“方才我有一物不慎遗失,若姑娘捡到,还请交还于我。” 粉衣女子似乎一头雾水:“遗失?公子是丢了什么东西呢?” “白龙纹,刻着如意二字的玉佩,姑娘有见过么?” 女子仔细想了很久,最终道:“抱歉公子,我真的没见过什么刻着如意字样玉佩。” 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够体贴了,见她还在装傻,李璟有些不耐烦了,笑道:“一定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么?姑娘,不问自取是为偷啊。” 最后一句的意思,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听不懂。 粉衫女子身旁的侍女瞬间怒了:“笑话!我家小姐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怎么可能会拿你的玉佩!” “身份?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萧淮之抱臂嗤笑,“连这块玉佩是谁送的都不知道就敢拿,也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侍女还想反唇相讥,粉衣女子抬手制止了她:“如诗,还是让我来说吧。” 她面对两位少年,语气温柔且冷淡:“二位公子,我确实没见过你们所说的玉佩,你们恐怕找错人了。” 李璟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许,微微正色道:“姑娘,如果只是普通的玉佩,就算掉了十块八块我也最多不过一笑了之,绝不会纠缠于你。但这块玉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是我父亲亲手刻字送给我的周岁生辰礼,若你归还,我保证绝不计较,且必有重谢。” 粉衫女子似乎也有些生气了,她淡淡道:“公子,以我的身份不要说是一块玉佩了,哪怕是一百块一千块摆在我面前,恐怕我也并不稀罕。” “如此说来,姑娘是打算抵死不认了?” “公子又何必再问呢?” “如诗,我们走。” 她不愿再搭理二人,转身欲走。 侍女打量了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凭空污人清白,你们可知我家公……我家小姐是什么谁么?说出来吓死你们。” 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好说歹说对方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李璟已不耐烦再多费口舌,神色也冷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语罢,他随手折断一节桃枝,如鬼魅般忽然近身,轻巧地挑落了少女的帷幔,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哪位不可言说的贵人,竟然敢拿我的——” 话音未落,却突然断在了一半。 帷幔飘落,粉衫少女的容貌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李璟怔住了。 萧淮之也怔住了。 侍女气得脸都涨红了,跺脚道:“你、你们!登徒子!你们竟敢……” 然而在场的两位少年都没有心思去注意她说了什么。 李璟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张脸,半晌,他眨了眨眼,不可思议般笑了一声:“你……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吗?” 第三十七章 帷幔飘落, 粉衫女子的真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却让两位少年郎全都怔住了。 她一身桃色衫裙,穿在她身上就像日落时被余晖映红的云朵一样柔软, 黑发如瀑,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乌云鬓发间不戴任何珠钗首饰, 只插着几朵可爱娇艳的粉白桃花瓣,她眉间一朵桃花花钿,未施粉黛, 却衬得那张芙蓉雪面娇艳无比。 粉衫少女身段纤弱,肩若削成, 腰若约素, 就有种说不出的风流袅娜。她不言不笑,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 漫天的霞光和满山的桃树也不及她容色三分灿烂。 从年龄上看, 这少女最多不过豆蔻年华,寻常姑娘到这个年纪时大都还未张开,夸一句美人胚子就不得了了, 但眼前的少女却已生得仙姿玉色, 艳若桃李, 让人疑心莫不是桃花成精了? 碧桃天上栽和露, 不是凡花数*。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句诗句,李璟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张脸,半晌,他眨了眨眼,不可思议般笑了一声:“你……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吗?” 粉衫少女似乎已经被他的行为弄得非常不高兴了,她一不高兴, 那张桃花玉面就越发粉嫩娇艳,她不愿回答他的话,只是弯下身捡起了落地的帷幔:“随意挑落女子的帷幔,公子,这可绝非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随着粉衫少女起身,有什么东西突然掉落在了草地上。 两人皆是一怔。 落在草地上的是正是少女腰间的玉佩,但并非是一块玉佩,而是两块流苏缠绕的玉佩,一块是白龙纹,刻着“如意”二字,另一块是桃花纹,刻着“安宁”二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看到两块缠绕在一起的玉佩,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桃花纹是粉衫少女的玉佩,刚才她撞进李璟怀里时,桃花纹玉佩的流苏不小心和白龙纹玉佩的流苏交缠在了一起,二人分离时,自然也就把李璟的玉佩给带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粉衫少女有些无措,飞霞上脸,她眼波盈盈地望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李璟也并不需要她解释,见少女神态无措,他立刻拱手笑道:“抱歉,是在下鲁莽,误会姑娘了,没想到玉佩也喜欢美人。” 萧淮之那张向来矜傲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些许歉意:“在下方才出口之言实在失礼,还望姑娘海涵。” “不不,是我没有仔细留意……” 粉衫少女有些羞赧。 两方都谦逊和气地互相致歉了,一场争执瞬间消弭于无形。 李璟拾起玉佩,直起身来,刚想询问这桃衫少女的姓名,却见对方已经带上了帷幔,白色的纱帘遮住了她的玉容,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微微一顿,询问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总觉得有些孟浪。 简单告别后,李璟和萧淮之沿着来时之路继续下山,一路上,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璟道:“以往总听人用什么‘桃花玉面’来形容美人,我一向不以为然,却不曾想今日竟真见到了这样的美人。” “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这样的品貌此前竟从未听说过。”萧淮之瞥他,“你刚才明明想问的吧?我看出来了。最后怎么不问?” “你怎么不问?”李璟斜睨了他一眼,“先是误会别人拿我玉佩,又唐突地询问别人闺名,那我成什么人了?” “反正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萧淮之哼笑,“你没听别人说吗?‘随意挑落女子帷幔,公子,这可绝非君子所为’。” “咱俩彼此彼此,半斤八两,你以为你刚才的态度就有多好吗?”李璟反呛了一句,笑吟吟地把双臂枕在脑后,“不过我也不着急问她身份,观她形容举止,想必是玉都哪位勋贵或官员家的小姐,今日上山必定是为礼佛而来,护国寺来往香客都有名册记录,只要有心,还怕查不出来吗?” 萧淮之看不惯他这孔雀开屏的得意样,原本想惯性损他几句,却又突然留意到他话里的“有心”二字。 有心。 有的是什么心? 李璟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怡然自得,坦荡自若,似乎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为什么他潜意识里非得知道那少女的身份不可。 可萧淮之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 太清观。 筑花小院。 “公主,刚才那二人也太过分了,居然敢这样折辱您,就这样原谅也太便宜他们了!” 侍女如诗愤愤不平。 “那你想让公主怎么做?让他们罚跪?还是把他们拖出去斩了?”侍女如画把一盏茶放在夏桃面前,冲如诗摇了摇头,“你啊你,还是太不稳重。你也不想想,当时只有你和公主两位弱女子,对方可是两个男子,如果不依不饶,激怒了他们怎么办?这两人若起了歹心,你能护好公主吗?” “所以我才说应该把卫十九带上的嘛,公主……” 卫十九是公主身边的暗卫,专程被皇帝派来保护公主的安全,以“卫”字开头的这些护卫,全都是从小经受训练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卫十九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武艺同样非常高超。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不要再吵啦,谁吵输了我都会难过的。” 夏桃笑吟吟地和稀泥。 虽然没有互相报上姓名,但在见到这两人的第一面,她还是把人认了出来。 丰神如玉的桃花眼是三皇子李璟,矜傲秀凛的丹凤眼是萧国公世子萧淮之。 她对这俩人的印象都不算差。 前世(其实不是前世,只是副本原本的剧情线,但是为了好称呼暂时这样叫),桃桃没有神女身份作为背景,她自幼生长在冷宫,只有一个宫女姑姑相伴,受尽了欺凌。 她知道自己不是皇帝的亲生血脉,也很识趣地从不去他们面前惹人厌烦,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桑隅宫,受了欺负也总是逆来顺受。 只有一次,照顾她的宫女姑姑被太监为难,就这冰水洗了一天一夜的衣物,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桃桃着急不已,想用那仅有的一点点积蓄求太医开副药,救救姑姑。 但她一个名存实亡毫无存在感的公主,又哪里有门路能求来太医呢? 宫女姑姑是她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唯一的亲人,为了这个亲人,一向安分守己的桃桃第一次舍弃了自己的安分乖巧,想去翠微宫求自己的生母。 但是翠微宫的宫人不愿替她通传,也不让她去殿内等候,她只能跪在宫外的空地上,苦苦地等着或许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母亲。 寒冬腊月,漫天飞雪,她在雪里一跪就是一个时辰,衣衫单薄的她冻得双腿早就没有了知觉,冻得几乎快昏迷过去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她是什么人?这么冷的天怎么会跪在这里?” “回三殿下。”有宫人嗫嚅道,“她是桑隅宫的那位,跪在这里是因为、是因为……”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三殿下”,但光听称呼就知道必然是位皇子,原本快昏迷的桃桃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衣角,哭泣哀求道:“三殿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姑姑……” 她太激动也太伤心了,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少年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听到她跪在这里是为了求见云修仪时,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因为早在前几日,父皇就带着后宫一行妃嫔前往温泉行宫了,云修仪也在其中,所以无论她在这里跪多久,都是不可能见到云修仪的。 他抬眼望向四周,皇宫里来来往往的宫人这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少女这个消息,居然就硬生生地让她在这里白白跪了这么久。 桑隅宫……他当然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是他素未蒙面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是被父皇厌弃从未上过皇室玉碟的公主,她生母都不管她,他一个路过的皇子,按理说实在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他也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 但是看到少女冬日里单薄破旧的衣裙和冻得发白的小脸……他心下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一个热热的手炉突然被递进了她手里。 紫金色,刻着鱼龙纹,名贵无比。 桃桃捧着手炉,怔怔地抬起头。 面前的少年生得俊朗如玉,头戴白羽发冠,身披龙纹大氅,见她抬眼望来,他歪头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把大氅解下披在了她身上。 他将她带上了马车,又吩咐随从去请太医,车轮驶向桑隅宫,桃桃坐在马车中有些惴惴不安,少年安慰道:“别急,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你的宫女姑姑会没事的。” 这话让桃桃鼻尖一酸,她长这么大,除了宫女姑姑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她抽抽噎噎道:“多、多谢三、三殿下……” “不用叫我三殿下。”少年笑道,“我单名一个璟字,你也是我妹妹,就和思柔她们一样叫我三哥吧。” 皇帝嫡子派人去请的太医自然是医术最好的太医,当天晚上宫女姑姑的高热就退了。 桃桃对三皇子自然是感激不已,可又实在是无以为报,只能把自己多年来积蓄的那么一点点碎银子给他,聊以报答。 李璟看着少女视作珍宝般小心翼翼递来的碎银子,突然想起自己和其他兄弟姐妹,他们随便一顿早膳的用度,都是少女十几年来积蓄的数倍。 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便收下了这些碎银子。 不久后,桃桃突然发现自己在桑隅宫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欺负过她的宫人们不知为何全都不敢再来了,分例再没被克扣过,饭菜也不再是冷的,甚至连冬日里的炭火和夏日里的冰块都有了供应。 李璟有时空余了便会来看她,同时也会带些新做好的衣裙和绸缎,又或者是胭脂水粉宫廷糕点之类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后来…… 刚想到这里,夏桃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如画掀起帘子,恭敬道:“公主,陛下派来接应您的人已经到了。” 她今年已经及笄,按照皇帝和太清观观主(系统)的约定,今日就该回皇宫,开启她的刷分大业了。 “我知道了。”夏桃应道,又问,“来接我的人是谁?” “是二皇子殿下。” * 寻香山。 一辆辆黑楠木车身的鸾旗车徐徐而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六角金丝风铃在风中摇晃,马蹄发出哒哒的声响,最终在太清道观外站停。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了帘子,华贵的马车上走下来两位锦衣华服的俊秀少年。 为首的少年生得和李璟有三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眉目清俊,面如冠玉,有种芝兰玉树,温文尔雅之感。 正是当朝二皇子李珩。 相比李璟李珩令人惊艳的俊美和清雅,另一位少年的相貌则要稍微逊色一点,但仍称得上英俊。 是当朝四皇子李钰。 “让李璟去领兵打仗,却让我们来接一个素未蒙面的公主回宫……”四皇子李钰哼了一声,“父皇未免也太偏心了。” “四弟,不得胡言。” 李珩淡淡道。 “二哥,真不是我挑事,如果父皇只是派我来接人也就罢了,我什么身份,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四皇子道,“但二哥你不一样啊,论文采,论出生,论孝心,你有哪一点比不上李璟那厮?我这不是替你抱不平吗?” 李珩握住折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一代帝王子女众多,不止公主,就连皇子也有好几个。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管皇子有多少,有能力争夺帝位的只有二皇子李珩和三皇子李璟。 二皇子李珩生母是裴淑妃,三皇子生母是萧皇后,裴氏和萧氏都是延续了数百年的大世家,所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这些簪缨世家底蕴之深厚,有时连帝王也不得不头疼。 二皇子之上还有位大皇子,只是他生母地位低微,几年前又因病去世,因此最年长的皇子便成了二皇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母家都非常显赫,一人为长,一人为嫡,才华手腕不相上下,朝中两方支持的人马都不在少数,到底立长还是立嫡,皇帝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也不知这位妹妹到底是何方神圣,多年来从不露面,也不知是不是貌若无盐。”四皇子道,“真奇怪,按理说我小时候应该见过她,但是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二哥,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四皇子是个混不吝,对还未见面的公主也敢随意评头论足,也不想想皇帝能派两位皇子亲自来迎接的公主在他心里得是什么样的地位。 李珩最不耐烦和蠢货交往,心里对他已是厌烦至极,表面上却仍然滴水不漏,温和道:“或许当时年纪太小,我也记不太清了。” 李珩有些心不在焉。 他根本不关心自己这位妹妹容貌如何,总归是个和皇室没有血缘关系的公主,再尊贵又能尊贵到哪儿去? 无论她是美得惊心动魄,还是丑得惨绝人寰,最终都是要嫁人的,大概率也不会被卷入夺嫡之争,和他实在没有太大的关系。 一阵清香袭来。 太清观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女子抱着画卷,穿着一袭碧绿衣衫,身材窈窕,面容秀美,虽然算不上绝世美人,但和貌若无盐也绝对搭不上关系。 四皇子笑了一下:“二哥,看来我说错了,我们这位五妹妹还是挺……”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了,双目圆睁,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是看到了艳鬼还是神女。 原本垂眸不语的李珩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因为碧衣女子身后突然走出来了一位桃衫女子。 桃衫女子好奇地望着两人,突然莞尔一笑,这一笑,有如杏雨梨云,花树堆雪,容色之艳几欲使满山桃李失色。 她微微笑望着他们:“你们就是我的二哥哥和四哥哥吗?” 第三十八章 为了不暴露他们礼佛半路溜走的事, 李璟和萧淮之在宫外又硬生生消磨了好些时间才分别。 未央宫。 “母后,看我给您带什么礼物来了?” 李璟笑吟吟地说。 人未到,声已至。 他身后的随从将一尊金镶玉做的观音搬了进来。 萧皇后正在抄写佛经, 见他到了,看也不看观音,只幽幽道:“我儿实在孝顺, 和你表弟出去厮混了一天,临走还不忘弄尊护国寺的神像来糊弄本宫。” 李璟微微一僵,心道他知道萧淮之那小子靠不住迟早露馅, 但也别露馅得这么快啊。 他脸皮是从小锻炼出来的,眼见半路溜走的事暴露也不慌, 熟练地甩锅道:“都是淮之那小子坐不住, 非要央求我陪他下山玩,下次见面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淮之坐不住?我看坐不住的另有其人吧?”萧皇后冷哼了一声, “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能安安分分在寺庙呆一天才有猫腻。” 李璟笑道:“知子莫若母, 母后果然圣明。” 萧皇后睨他一眼,似是暂时饶过了他,转而道:“别贫嘴了, 召你来不是为这个, 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 萧皇后道:“再过三四载, 你也到弱冠之年了, 是时候考虑婚事了。婚姻大事,一向是由父母做主,但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本宫不愿你随意便娶了一位不合心意的女子,想留给你一点自己做主的余地。今日召你来,就是想问问玉都之中你可有属意的小娘子?” 说这个还不如继续刚才的话题呢。 李璟讪讪道:“娶妻之事……现在还为时尚早吧?” “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你都已经出生了。”萧皇后道,“今日春日宴,王家老夫人携王三娘子前来,我见王家三姑娘出落得婷婷玉立,待人接物进退有度,颇有大家风范,便是做了皇妃,想必也不会失了礼数。你觉得王三娘子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李璟兴致缺缺,“母后你知道的,我这人最不喜什么‘进退有度’、‘大家风范’。” “那崔家的二娘子呢?素闻她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玉都第一贵女的美称,你不会这个也不满意吧?” 李璟笑:“这么才华横溢的女子,母后你怎么能把人家往我这个火坑推啊?” “什么火坑?你是陛下嫡子,身份尊贵,怎么就是火坑了?”对儿子,萧皇后一向是自己可以随便损,别人不能骂半句的,见儿子这个也不感兴趣,转而又道,“那你表妹呢?溶月和你自幼一起长大,又是你萧舅舅的嫡女,你们小的时候不是很玩得来吗?” “您也说了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一向是把溶月当亲妹妹看待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皇后有些恼了,“你到底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李璟笑吟吟道:“我属意的女子,论艳丽要胜过桃李,论清雅要压过芙蕖,论雍容要堪比牡丹……若是再有点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出尘绝俗,那就更好了。” 他这番胡言乱语,不过是无心情爱随口胡诌的说辞罢了,本身并无心仪的女子。可不知为何,随着字句一个个流出,脑海里竟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艳若桃李,清若芙蕖,雍容华贵,出尘绝俗…… 他有些怔忪。 萧皇后没注意到儿子些微的异样,听他这番胡言乱语,顿时没好气道:“我看你是白日做梦!世间哪有这样的姑娘?” 哈,还真有。 李璟想。 今日不就撞他怀里了吗。 话至于此,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萧皇后也不再和儿子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转而道:“今日韶宁公主回宫,陛下很高兴,不仅亲自相迎,还召了各宫的皇子公主在太明宫等候。韶宁一向受宠,是上了皇室玉碟的公主,不可怠慢。我已帮你备好了厚礼,稍后你记得要主动去太明宫见见你这位五妹妹。” “是。” 李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对接下来和这位妹妹的相见,并没有什么期待之情。 * 韶宁公主五岁时被送往太清观清修,虽然不可与皇室众人往来,但是该有的分例和用度一样不少,多年来也积累下了不少东西。 一箱又一箱的衣衫、首饰、书画、宝物被接连送出观内,直到装满了所有的车驾,等候多时的马儿们才终于缓缓踏出了马蹄。 一行鸾旗车驾行走在山间,马蹄声、风铃声和车轮碾过芳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庄严悠然的曲调,引来无数行人的瞩目,纷纷在心里揣测为首那顶富丽堂皇的马车内坐着的到底是哪位贵人。 昱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不如前朝那般严苛,但是已经成年的兄妹同乘一驾马车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二皇子和四皇子来时乘坐的是为首这架镶金嵌宝的马车,下山时便把它让给了韶宁公主,他们干脆也不去后面的马车,而是直接找了两匹良驹,骑马缀在韶宁公主的车驾旁。 “……太清观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五妹妹这么多年生活在道观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想来吃了不少苦吧?” 四皇子问道。 一路上他一直在没话找话,就算有车帘阻隔见不到人,也不妨碍他同这位刚认识的五妹妹“谈心”。 马车内传来少女温柔的嗓音:“谢谢四哥哥关心,父皇常常派人前来过问,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我虽身处道观,但并不觉难捱。” 少女的清甜软语一入耳,四皇子就顿感身子都酥了半边,那句“四哥哥”更是让他另外半边身子也一同酥了,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五妹妹长年身处道观,平日里都做什么来打发时间?” 二皇子李珩听着他们的交谈声,心下有些说不出的厌烦。 这才初次见面,哪有那么多可说的? 即使是亲兄妹,兄长询问妹妹闺中日常,也实在有些出格了。 但,软驾中的少女或许是长年不在皇宫的缘故,并没有感受到这句话的冒犯之处。 她有些温柔烂漫地道:“读书、写字、作画、和如诗如画她们闲聊……有时也会去山野间看看花花草草。” “没想到五妹妹如此好学,平日里都读了些什么书?” “除去四书五经……其余大多是些话本故事。” 韶宁公主有些羞赧。 “只看话本故事可不行啊。”四皇子道,“五妹妹,太学你可知道?所有皇子公主和世家子弟都会在其中学习,个个都是饱读诗书之辈,你此次回宫,父皇也必定会让你进入太学学习。若是五妹妹只会些话本故事,到了考核之日,恐怕难以让人满意。” “啊?”听他这样说,单纯烂漫的韶宁公主有些忐忑,“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别急,这不是还有你四哥哥我吗?”四皇子语气轻浮,“不过是寻常考核罢了,对我来说轻轻松松小菜一碟,五妹妹你有不懂的问题,尽管来问我。” 马车里传来少女的轻笑:“四哥哥,你人可真好。” 被她这样轻飘飘夸了一句,四皇子整颗心都酥了,原本被父皇派来接人的不满也散了个干干净净。 李钰风流,虽还未娶正妃,府内的娇妾美婢却不在少数,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其中有几个特别得他欢心的美人,他自认是生平仅见的绝色,但这些美人和今日见到的这个五妹妹一比,就好似萤火皓月,天渊之别。 什么“生平仅见的绝色”?全都是些庸脂俗粉! 想到她道观前的那一笑,李钰顿感心痒痒,自吹自擂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送。 夏桃坐在车驾内面无表情听他吹虚,只觉得无比腻味。 四皇子李钰和李璟一向不对付,总是逮着机会就想找茬。 前世李钰见李璟有事没事总往桑隅宫跑,疑心他背地里在谋划什么事,于是也去了一趟桑隅宫,就在那里,他见到了桃桃。 前世的桃桃遗传了云修仪的美貌,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一见到她,李钰顿时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又无人撑腰的妹妹起了歹意,竟然当场就想用强。结果恰好被当天前来的李璟撞见,不仅没有得逞,还被暴怒的李璟直接打断了腿,三个月都没能起身,李钰自此深恨李璟。 回忆起他前世干的好事,夏桃心里对他已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有意挑拨离间,于是不顾李钰在那逼逼赖赖,反而伸手掀起了窗牖上浅绿色的绉纱,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看向二皇子李珩,问道:“二哥哥呢?二哥哥也会去太学么?” 李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突然浮现出一丝阴翳。 他方才说了这么久,五妹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此刻却主动撩起绉纱询问二哥李珩。 李钰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几乎难掩心底对李珩的恨意。 众人都认为他是二皇子党,以为他的立场早已偏向李珩。但他们不知道,李珩和李璟他一个都不喜欢,只不过相比张扬轻狂的三哥,温文尔雅的二哥看着稍微顺眼一点罢了。 可是今日,他忽然觉得李珩也不是那么顺眼了。 听着少女天真烂漫的话语,李珩微微一顿。 山野烂漫,树影摇曳,被风簌簌吹落的桃花瓣拂过她雪白的小脸,春日的光与影透过绉纱,全部映进了她专注的杏眸间。 李珩垂眸望着那张娇艳绝美的面容,一向波澜不惊的二皇子,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窒。 像夏日里掠过竹林的凉风,像冬日雪夜里高悬的明月。 待这份心悸逐渐散去后,他才和气道:“会,我也会去太学。” “太好啦。”韶宁公主眉眼弯弯,“这样一来,若是以后我有不懂的东西,除了问四哥哥,还可以问二哥哥呢。” 李珩微微笑了一下。 和没什么脑子的李钰不同,李珩在迎来送往上从来挑不出错处,这次来见这位五妹妹,他当然也准备了见面礼——一套镶金嵌玉的珠钗首饰。 这样的见面礼已算得上是厚礼,哪怕是作为贵妃的生辰礼也已足够。 但不知为何,见到这位五妹妹后,他却没有把见面礼送出去。 他只是隐隐觉得珠钗首饰配她也太俗气了些,她好像就该这样不沾粉黛,乌发云鬓干干净净,只需花朵点缀。 可如果不送珠钗首饰,又该送些什么呢? 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他忽然道:“五妹妹,待你入太学之后,我送你一套红丝砚可好?就当是你回宫的贺礼。” 红丝砚,四大名砚之首,青州红丝石为石料,质地温润,细腻如雪,传闻最正宗的红丝砚还会自发出水。 红丝砚是前朝名砚,由于做法失传,如今已无人会制作,一块真正的红丝砚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更不用说是一整套了。 李钰看他一眼,轻笑道:“红丝砚也舍得拿来送人,二哥当真大方。” 似乎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李珩望着他,语气温和:“四弟说笑了,送自家妹妹的东西,哪有什么大方不大方的?” 李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路无言,一行人终于到了皇宫。 夏桃采用时光流逝大法前就把皇帝的亲情值刷到了满值,皇帝对这个便宜女儿这么好,除了对神女的敬畏,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父爱在。 韶宁公主此次回宫,皇帝不仅亲自在太明宫迎接,嘘寒问暖,还把其他公主皇子全都叫了过来,让他们一一见过。 见皇帝如此阵仗,众人心底都暗自思索,韶宁公主离宫多年,不仅没有与陛下离心,现在看来荣宠甚至更甚以往。 “这是你六妹,李棠。” “这是你七妹,李芙。” “这是你八弟,李琛。” …… “这是你二哥,李珩,这是你四哥,李钰。你们方才应该已经互相认识了。” “是,刚才回来的路上,二哥哥和四哥哥对我非常关照。” 韶宁公主甜甜道。 这些兄弟姐妹大都被夏桃的美貌震撼得反应不过来,有年纪小的甚至连掩饰都不会,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不过他们对夏桃倒是很友善——有皇帝在呢,也不敢不友善。 夏桃也不甘示弱,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久居深山温柔烂漫的花神公主的形象。 她一一见过了这些兄弟姐妹们,语罢,问道:“父皇,大哥哥和三哥哥呢?怎么没有看见他们?” “你大哥几年前病逝了。”皇帝淡淡道,对于大儿子的去世似乎没有多悲伤,只是在提起三儿子时轻哼了一声,“至于你三哥……那小子一向顽劣,怕是不知道到哪里野去了。” 话是这样说,但从他的言辞语气来看,这个“顽劣”的三儿子显然非常讨他欢心。 “父皇,怎么还没和五妹妹见面,您就先在她面前数落起儿臣来了啊?” 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突然从殿前飘了进来。 来人是个昭若日月,丰神如玉的俊美少年,正是三皇子李璟。 “你还知道出现!” 皇帝笑骂了他几句,李璟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受了,也不反驳。 他和皇帝见过礼,随即便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了兄弟姐妹:“说起来,到底哪位是……” 还未说完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凝滞在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 皇帝没有注意到李璟瞬间变得错愕的神情,只是拉过那个美若天仙的桃衫少女,慈爱道:“桃桃就是你的五妹妹。二郎三郎,你们都是她的兄长,在她出嫁前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知道吗?” 第三十九章 “桃桃就是你的五妹妹。” 桃桃就是你的五妹妹。 此话一出, 皇帝之后说了什么,李璟甚至都没听见。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方才才在山上见过的美貌少女,一时有些收不住脸上的错愕之色。 她竟然……是他的妹妹。 是他上过皇室玉碟的妹妹。 不知为何,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一缸清水之中,墨汁逐渐扩散, 虽然不显,但清水也不再是之前的清澈平静。 她叫桃桃,是他的五妹妹。 她竟然是他的五妹妹。 李璟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格外在意这件事, 在意到甚至都忘记了回皇帝的话。 好在皇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因为在他面前的美貌少女在见到是他时, 也有些惊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语气词。 “怎么了桃桃?”皇帝笑道, “这小子就是你三哥,你此前见过他吗?” 韶宁公主点了点头, 又慌忙摇了摇头:“不是此前, 是今天……” 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和他见面时的窘迫场景,还有那块被她不小心勾走的玉佩,乍见正主, 桃桃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和无措, 话也说不下去了, 只好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望着他。 见她如此, 李璟立刻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他笑了一声:“回程路上,我还寻思是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出挑……没想到竟然是我们李家的姑娘。” “三……三殿下说笑了。” 又被他直白地夸了一遍,桃桃有些害羞。 “叫什么三殿下?”李璟眨着一双桃花眼,弯了弯眼眸,“你也是我妹妹, 就和思柔她们一样叫我三哥吧。” “好的,三哥哥。” 桃桃乖乖地应了一声。 三哥哥。 这个叫法让李璟有些新奇。 他没有同胞妹妹,其余公主大多叫他三哥,萧溶月也最多叫他一声表哥,从来没有女孩子这样软软糯糯地叫过他三哥哥。 ……还挺可爱的。 皇帝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暗语,但见到他们兄妹初次见面就如此和睦,不由得大感欣慰:“待桃桃休整月余,朕便会安排她入太学,桃桃此前从未和世家子弟们一同学习过,诗词经文难免有少许不足之处,三郎,你和二郎两人要多关照她一些。” 李珩温文应道:“是,父皇。” 李璟笑道:“有儿臣在,父皇您还不放心吗?” 李钰不满:“父皇,您怎么就只叮嘱二哥和三哥呢?儿臣也是五妹妹的兄长,难道五妹妹就不需要儿臣的关照吗?” “指望你关照桃桃?”皇帝冷哼一声,“你能把自己关照好就不错了。” 或许是有皇帝在场的缘故,这一场家宴显得其乐融融,兄友弟恭,大家都像是一母同胞从无嫌隙的亲兄弟姐妹,就连二皇子李珩和三皇子李璟都有说有笑的(当然他们心底里觉得对方有多恶心腻味这要另当别论)。 作为这场皇室家宴的主角,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个女儿的偏爱,所以桃桃全程不需要委屈自己应酬,只需要温柔烂漫地扮演好她这个花神公主的形象就可以了,别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来讨好她。 …… 半旬光阴转瞬即逝。 太学。 太学位于太明宫之后的承徽殿中,前后皆是湖泊,周围有青松翠柏,嶙峋山水,是个极其清幽宁远之地。 室内有以千里江山为墨画的檀木屏风,十几张金丝楠木案几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屏风后,墙上更挂有题字“笔锋回日月,字势动乾坤,檐下云光绝,梁间鹊影翻”。 这幅字画不知是哪位大家的作品,鸾飘凤泊,笔意风流。 兰佩紫,菊簪黄,室外竹影照进室内,颇有些“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的风雅之感。 祭酒和教导先生们都还未到场,此时室内只有皇子和世家子弟们。 昱朝风气开放,能在太学就读的又几乎都是名门望族,年龄相仿,彼此间交谈并不如何避讳。 各家郎君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平日里除去插科打诨,聊得最多的就是玉都的各位佳人贵女。 而近期最有名的玉都贵女,自然就是那位刚从太清道观回宫的韶宁公主了。 有人道:“素闻韶宁公主貌比天仙,尚未及笄便已是倾国倾城之姿。据传她出生时天降异象,霞光满天,玉都城内百花盛开,就连陛下都说、都说她是天庭瑶池的花神仙子下凡历劫转世呢!可惜韶宁公主前往道观清修数年,常年身处深山不见外人,以至在下至今都无缘都见美人玉颜……” “韶宁公主真有那么美吗?”有人持怀疑态度,“你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传闻罢了,若公主殿下当真美若天仙,为何回宫至今也未曾出席过任何宴会?真正的韶宁公主……该不会是个形容寡淡的女子吧?” 此话一出,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笑,正是三皇子李璟。 他姿态散漫地靠在墙上,嘴里随意叼着根杂草,站他身旁的正是神情冷漠的萧淮之。 他此前已经知道韶宁公主就是那天他们撞见的那位姑娘。 被皇室子弟听见了,刚才还在议论的少年们都略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王宴时这个二愣子忍不住了,好奇道:“三殿下,萧世子,韶宁公主……真有传闻中那么美吗?” 李璟笑道:“一般一般,也就勉强当个天下第一美人吧。” 少年中有人发出了惊叹声。 萧淮之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提醒道:“你好好说话。” 有人叹息道:“可惜美人与我们无缘,听闻韶宁公主最得陛下宠爱,将来要嫁的夫婿必定来自五姓望族……” 所谓的五姓望族,指的是在昱朝建立之前就已流传了上百年,直至昱朝仍旧屹立不倒的簪缨世家。 这五姓分别是萧、谢、王、裴、崔,族中子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五姓威望之高,仅在皇权之下。 “哈哈,若你这样说,那我可知道谁最有可能抱得美人归了。” “哈哈,我也知道了……” 少年们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挤眉弄眼嘻嘻哈哈。 被他们揶揄调侃的少年一袭白衣,面容俊美,清雅如竹,他不言不笑地端坐在案几旁,仿佛没有听见旁人的议论一般,只是垂眸看书,并不掺与众人的嬉闹,自成一方天地。 正是谢氏嫡子谢词安。 这些少年郎君起哄的原因说来十分幼稚。 谢词安出身名门谢氏,此人风姿绰约,才华横溢,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夸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绝不为过。 去年宫廷夜宴时,谢词安随谢宰相出席,皎皎月色下,他一身月白长袍,眉目清逸,如谪仙临世,清冷孤高。 这一眼,落入了许多世家小姐眼中,也落入了思柔公主李棠眼中。 思柔公主李棠生母乃是云修仪,因此颇受皇帝宠爱,见了谢词安后,思柔公主便开始了穷追猛打的追求之路,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主至今仍未成功。 又有人轻哼道:“长得再美又有何用?昱朝公主姿态强势,大都高高在上,豢养面首男宠的更是不在少数,昱朝驸马何其难当?要我说,就算韶宁公主再美,也不值得……” 他最后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就消声了。 学堂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撩起,珠帘后突然探出一个梳着凌云髻的小脑袋来。 此时已是四月,夏桃的月令花神也换成了牡丹花神。 她穿着一袭白红渐变的齐腰襦裙,大片火红的牡丹开在她的衣摆上,像日落时绚丽烂漫的火烧云,长裙中被编入了细细的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来。 齐腰襦裙恰到好处地显出她娉婷袅娜的身段来,一举一动如流风回雪,步步生莲。 她本就长得美若天仙,有了红色长裙的加持,更显得肤若凝脂,如红梅映雪,发髻中一朵雪白牡丹衬得她容色潋滟,眉目如画,几欲夺日月之晖。 饶是皇室子弟们已经见过了她的美貌,此时仍不免怔住了。 她一手撩起珠帘,一手托着装有糕点的玉盘,笑语道:“新出炉的白玉桃花糕要是不要呀?” 众位被她的脸震得魂飞九天的少年们,在她这声清甜的嗓音中堪堪回过神来。 方才还在说韶宁公主再美也不值得娶的那位公子盯着她的脸,喃喃道:“这就是让我做妾,我也愿意啊……” 这半个月下来,桃桃和李珩李璟已经非常熟悉了,她积极地举着玉盘递给两人:“二哥哥三哥哥,你们尝尝呗,我亲自做的呢!” 李璟沉吟:“你亲自做的?毒不死人吧?” “怎么说话的?”桃桃瞪了他一眼,拿起桃花糕直接塞进他嘴里,“我今天就是要毒死你!” 解决完李璟,她又把目标对准了李珩,她高高兴兴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珩哥哥,我穿这件好看吗?是新裙子呢!” 李珩含笑望着她:“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桃桃噗嗤一声乐了,笑得眼睛变成了两弯小月亮:“珩哥哥,你就会哄我开心!” 各家郎君回过神来,都迫不及待地想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公主殿下,我、我是礼部尚书的大公子林乐生,百闻不如一见,公主殿下果、果然、果然……” 韶宁公主好奇地看着他红着脸“果然”了半天都没个结果,旁边的少年一把挤开他:“公主殿下,我、我是尚书令家的四公子……” “公主殿下,还有我,我是门下侍郎……” 一个看起来非常俊秀腼腆的公子,不知怎么在浪潮中被挤到了她面前,手足无措道:“公主殿下,我、我叫王宴时,是……” 夏桃笑道:“啊,王公子,我知道你!” 王宴时是王家的嫡次子,为人有点愣。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李钰对桃桃用强不成反被李璟打断了腿,他因此深恨李璟,把这件事闹到了皇帝面前,结果反而被皇帝狠狠训斥了一顿。 皇帝觉得此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为了以示补偿,他最终同意让桃桃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进太学学习。 桃桃此前从来没有读过书学过写字,堪称文盲一枚,她本来就自卑,在李璟的多番安慰哄逗之下才稍稍有了点信心。 结果进太学第一天,王宴时这个傻子见到桃桃写的字,顿时兴高采烈脱口而出“居然有人的字写得比我还烂哈哈”……让本来就自卑的桃桃更自卑了,然后他就被黑着脸的李璟笑眯眯地拖出去“谈心”了。 夏桃对萧淮之的印象也很好,前世李璟如果有事不在学堂,萧淮之都会代替李璟对她多有关照。 桃桃基础薄弱,萧淮之倒霉被分到和她一组,也被她连累得总是受罚,但他这样矜骄的贵公子却没有任何不满,也未曾出口抱怨过一句。 有时见她被罚得实在手酸,他还会模仿她的字迹不着痕迹地替她抄写一些。 他平日里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她,他是萧国公世子,姑姑是皇后,表哥是皇子,身份尊贵,反正只要有他或李璟在,就没有人敢欺负桃桃。 此时萧淮之并未像其他世家子弟一样挤到她身前耍存在感,但夏桃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上的萧淮之,她顿时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视线对上,萧淮之微微一怔。 上次寻香山一别……她好像还记得他。 或许是他们在学堂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一道清泠泠的少年音响起:“肃静。” 桃桃寻声望去,立时便看到了那个仿佛白玉青竹般的少年,正是谢词安,她有些惊讶:“咦?怎么是你?” 第四十章 俗话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概每个世家大族都有成百上千本这样难念的经。 谢氏自然也不例外。 谢词安是谢宰相嫡长子,他生母早逝, 谢宰相后娶的续弦夫人出身高贵,很快便生下了嫡次子和嫡长女,谢词安在谢氏的地位一下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等到谢词安逐渐长大, 因为才华仪表名满玉都,甚至一度引来皇帝夸赞后,尴尬的就不是谢词安了, 谢宰相后娶的谢夫人以及他那位平庸的弟弟也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道理是很浅显的,谢词安和谢二弟都是谢家嫡子, 可是资源是有限的, 谁拿得多了,另一个人必然就拿得少了。 后人有云, 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谢夫人跨越了几千年的光阴领悟了这条道理。 于是去年十二月,陪伴谢老夫人前往护国寺礼佛的谢词安遭到了来路不明之人的追杀,对方招招下的死手, 谢词安孤身难敌, 为了保护谢老夫人最终坠下山崖。 重伤濒死之际, 他遇到了一个少女。 那是一个月夜, 少女穿着一袭淡青渐染的轻纱长裙,长裙的披帛和腰带是极其柔嫩的淡黄色,整体配色好似清新淡雅的水仙花。 少女生得极为美貌,发髻毫无珠钗玉簪,只有几瓣碎花点缀,她眉心一朵水仙花钿, 越发衬得她玉骨清绝,清雅如仙,灼若芙蕖出渌波。 失血过多,谢词安神思恍忽,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看到凌波仙子了(注:凌波仙子是水仙花的雅称)。 她胆子极大,深夜看到这样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躺在面前也不害怕,只是凑近看了看,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道:“这人看起来好像还没死——不过应该也快了。如画,要不我们把他搬回去吧?” 她身边的侍女看起来比她要谨慎多了,闻言道:“公……小姐,这人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贸然带回去,会不会惹来祸事呀?再说了……他伤得这样重,就算带回去了,我们怕是也救不活他。” “救不活就救不活呗。”凌波仙子非常坦然,“反正人我们是救了,能不能活是他的造化。看他衣着穿戴,想必是哪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咱们救了人——不管能不能活,之后拿他身上的玉佩扳指去换点银子,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侍女一时有些惊讶:“可是小姐,陛——老爷前几日不是才送了金银来吗?您这么快就花完了?” 少女支支吾吾:“唔……这个这个……” 侍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她救人之心已定,最终还是帮着少女一起把人抬了回去。 两位弱质纤纤的少女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搬回了筑花小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想起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她们之中没有人会医术。 而如果去请陛下派来的医师,那么韶宁公主深夜搬了男子回房的事必然会传进皇帝耳朵,事情就会变得很不妙了呀! 对此,公主殿下自告奋勇地表示:“哎呀,不就是包扎止血吗?看我的!如画你在一边打下手就行了。” 然而…… “等等,他胸口这个箭头可以直接拔吗?” “诶?这块布怎么绕不过去啊?” 咔嚓—— “糟糕……我刚才是不是把他肋骨按断了?” “啊啊啊啊小姐住手他在吐血啊!!!” 如果谢词安此刻有意识,想必会请求她们要不还是把他放回原处自生自灭吧,那样他可能会死得慢一点。 总之,在一番不知道是救人还是杀人的窒息操作后,谢词安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稳定地陷入了昏迷。 几日后,谢词安在一片药香中醒来,终于在微熹的晨光中见到了救他的少女。 见他醒来,少女顿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一笑有如花落清涧,月冷重霜,绝非人间该有的容色。 她道:“可算醒了,再不醒,我这小院都要变成药味的了。” 谢词安没有在意少女语气中促狭意味,反倒行了一礼,他的声线还有几分重伤未愈的虚弱,却又如青竹白玉般泠泠清澈:“在下谢氏谢词安,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语罢,谢词安的视线突然在衣袖上微微一顿。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素色青衫,坠崖前的锦袍华服、琳琅玉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他的目光转移到衣物上,少女没来由地有点心虚:“唔……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东西就都没有了……可能是被追杀你的人捡走了吧。” 谢词安:“……” 少女继续道:“我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救了你,谢词安,你要知恩图报知道吗?” “姑娘想要在下如何报答?” “简单。”少女莞尔一笑,“总归你现在伤还没好全,就暂时先在我这里住下吧,不过不是白住,你要有点身为客人的自觉——我的意思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许顶嘴不许反驳,明白么?” 他的伤大概还要修养一个月左右。 谢词安垂下眼眸,淡淡地应了。 然后他就在这座山中小院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难以言喻的一个月。 昱朝风气开放,自由散漫,但谢家作为百年望族,习孔孟之道,承先贤遗风,家风非常严谨古朴,秉承的是“卑以自牧,含章可贞”的君子之道。 不止是谢家男子,谢家的姑娘们也个个都是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闺秀。 所以,当她让他接下来去负责所有人的膳食的时候,谢词安安之若素,虽说君子远庖厨,但她弄出来的食物不能说是十分美味,只能说是难以下咽,两相比较,不如他自己来。 当她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写成鬼画符的道经扔给他观摩瞻仰,并要求他不带重复地夸奖一万字的时候,谢词安静默了,但他觉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人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事。 当她光着脚下溪水还欢快地招呼他一起来玩的时候,谢词安……谢词安不能接受!怎么会有姑娘在陌生男子面前光脚下水还让人一起来玩! 他铁青着脸把人捞上来,一言不发地把鞋子递给她让她自己穿上。 少女不解:“为什么?现在溪水冰冰凉凉的,下水玩非常舒服呀……干什么要让我把鞋穿上?” 谢词安冷冷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脚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少女歪了歪脑袋,发髻上的水仙花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她不以为然道:“看了又怎么样?不看又怎么样?难道谁看了我的脚,我就必须对谁以身相许吗?” 谢词安静默不语。 见他如此,少女笑了,靠近了他一步:“谢词安,那我救你的时候可是亲手拔了你胸口的箭又帮你包扎,照理说我看的不是比你看的更多?你是不是也该对我以身相许?” 他微微一顿。 谢词安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 山上的清风、崖边的明月、草间的蝉鸣,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见他不回话,少女只是莞尔一笑,也不相逼,便提着鞋子转身回屋了。 只剩水仙清雅的香气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身旁。 山中岁月眨眼便逝。 月余后,谢词安伤已大好,他向少女辞行,然而离去前她却没有来见他。 只有侍女在他离开前叫住了他。 侍女道:“公子留步,我家小姐托我送还一样东西给公子。” 她托着一方木盘,掀开遮盖的锦布,谢词安目光落于其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昏迷前穿的锦衣华服,环佩琳琅、羽冠佩剑,零零散散,一样没少地放置在木盘上。 物归原主。 “公子,我家小姐身份尊贵,并不缺金银用度,只是喜欢捉弄人罢了。”侍女道,“小姐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谢词安,你的东西还给你了,救命之恩你想好要怎么报答了吗?” …… 山中一别,再未相见,没想到此时会在这里见到。 桃桃看着那个如白玉般清冷俊美的少年郎,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秒,就像从未见过她一样,波澜不惊地移开了视线。 李璟道:“你们此前见过?” “也不算……” 桃桃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恰好这时先生已经进入学堂,大家不再交谈,各自回到自己座位上。 老师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这点无论古今中外都从未变过。 第一次进太学,还有些新奇和兴奋,桃桃认真地听着先生讲解,没过多久就到了散学时间。 她没跟那几个已经比较熟悉的攻略对象一起走,而是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后,直到学堂里只剩下她和谢词安两个人时,她才施施然地飘到了他的案几前坐下。 谢词安正凝神提笔,他字迹清隽有力,如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见到她过来后,他的笔锋顿时一滞,一滴墨落下,突兀地破坏了这篇文章。 “谢词安,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也不来和我打声招呼呀?” 她甜甜地说。 他抬眸看她一眼,并不接她的话茬,只是言简意赅道:“何事?” “你这人真没意思……”桃桃嘀咕了一句,又正色道,“好吧,我找你确实有事。回宫这么多天以来,我也听说了不少消息。据传我六妹妹李棠心悦于你,可你却迟迟未有回应,此事当真?” 她来找他的第一件事,谈论的却是别的女子。 谢词安声音冷了下来:“公主殿下此番找我,就是为了拿我寻开心?” “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桃桃连忙否认,又有些苦恼道,“这样说也许有些托大,但我听说这个消息后,还是很担心自己无意中当了有情人之间的绊子……” “所以,虽然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知道你是个一诺千金的君子,不过……”她嫣然一笑,“不过之前我说的什么要你以身相许之类的话,都是玩笑话,你千万不要当真,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一切如常,好不好?” 第四十一章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家一切如常,好不好?”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烂漫,和当初问他“是不是该对我以身相许”时一模一样。 谢词安一言不发, 只是一直定定地望着她,面容越发雪白,眸子越发幽深。 韶宁公主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也不明白他这盯着她看又不说话的举动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难道是走神了?不会吧,她说话有这么无聊么,这样听着都会走神? 她心里暗自嘀咕, 试探着冲他挥了挥手:“谢词安?谢公子?姓谢的?” 谢词安表情分毫不变,面容却越发雪白了, 他点了点头:“好。” 眼见彼此达成共识, 韶宁公主嫣然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早就等着我这句话了。” 顺利解决掉这件事, 红衣少女撑着案几站了起来, 笑吟吟地和他告了别,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抱着自己的纸笔便离开了学堂。 落日熔金, 满室寂静。 橙红色的竹影斜斜照进室内。 白衣少年凝视着眼前的宣纸, 他像是在看什么, 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久久未曾落笔。 只是握住紫毫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 前世桃桃和谢词安也算有过一段孽缘。 那时她刚进太学不久,桃桃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所以面对这群王孙公子、世家子弟时总是避让为先,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可是她生得倾国倾城,即使不去招惹旁人,也有人会主动来招惹她。 好在有李璟和萧淮之护着她, 他们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皇亲国戚,等到敢来招惹她的人被这两人狠狠收拾过几次后,就没有人再敢这样不长眼了。 可是李璟和萧淮之也会有都不在玉都的时候,昱朝周边部族并不安分,有时会侵扰边境,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往往都会随萧国公一同前往讨伐镇压。 这两人同时离开玉都,就像桃桃的左右护法一起走了,以往那些不敢招惹她的人中有零星几个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在一旁蠢蠢欲动。 谢词安与桃桃不熟,仅仅只有些许单薄的同窗情谊,彼此间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他是个正人君子,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通常都会出手相助,直接或间接地帮过桃桃好几次。 这寥寥的几次相救,自然也落入了六公主李棠眼中。 六公主李棠的生母是云修仪,和桃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但李棠自幼受宠,对这个从小生长在冷宫的姐姐实在没什么姐妹情谊,以往都是直接无视她,当她不存在。 桃桃也很识趣地从不往她面前凑,只有另一个同样不太受宠的七公主李芙愿意接近桃桃,有时也会和她说几句话,两人很快便熟悉了起来。 七夕节,又称乞巧节。 这是女儿家的节日,每到这时,女孩们都会摆上鲜花瓜果,对着明月朝天祭拜,以乞求天上的神女们能赋予她们聪慧和巧手。(注:此段摘自百度百科。) 每逢此时,民间有七夕灯会,宫内的公主虽然无法参与这种热闹,但也有自己的庆祝方式。 按照习俗上贡和祭拜之后,七公主李芙拿出一个锦囊,道:“桃桃你知道吗?乞巧节也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逢的日子,所以未出阁的少女们除了乞巧,也可以向神女乞求姻缘。我听宫里的姑姑说,如果在七夕当晚,将心仪之人的生辰八字和相关之物放进自己绣好的锦囊中,并且佩戴七日不离身,就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桃桃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习俗,闻言有些懵懂道:“阿芙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吗?” 李芙红晕上脸,不回答,也不反驳,只是咬唇道:“你就别拿我取笑啦。七夕一年一度,这么难得的日子,你就不想乞求一份圆满的姻缘吗?” 并劝桃桃将自己心仪之人的生辰八字也放进锦囊之中。 心仪之人? 这四个字让她有些无奈。 身为和皇室并无血缘的公主,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风花雪月和她是无缘的,她对自己未来的姻缘毫无期待,更不敢奢望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只能说:“……我没有心仪之人。” “就算没有心仪之人,也可以将自己的心愿放进锦囊中呀。”李芙道,“神女如果听见了,一定会帮忙实现心愿的,桃桃难道就没有非常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想要实现的愿望。 听到此处,她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次李璟带兵前往边境前,看出了她兴致不高,便笑着逗她道边境有一种花,是玉都从来没有的,等他此次回来一定带给她看。 似是还不放心,他又认真道:“我已经警告过那些人了,若是还有人敢欺负你,你记下来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面对他的话,桃桃也只是强颜欢笑着应了一声。 李璟不知道,每次他出征,她最难过的不是身边没有护着自己的人,而是战场刀剑无眼,他又总是身先士卒,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平安归来,总要担惊受怕好久。 李璟曾经随手送过她很多东西,除去银两外,也有金件玉器。 他知道这位可怜的妹妹每月所得份例少,自己虽然能带些绸缎脂粉给她,但仍担心她没有足够的银两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送金件玉器也是想让她在打点下人时不必那么拮据。 桃桃领受他的好意,虽然收下了这些东西,却从未动用过。 这些玉器中有一件勾云纹玉玦,青玉质地,光泽莹润,是李璟常用的配饰。 桃桃把这块玉玦放入了自己绣好的锦囊中,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向神明许愿,她不求什么风花雪月,姻缘圆满,她唯一的心愿只是求神明保佑这块玉玦的主人能平安归来。 刚许完愿,桃桃突然想起萧淮之此次也和李璟一起出征了,而她刚才却只求了一人的平安,她顿时有些愧疚地在心里补充道,还有淮之哥哥,求神明保佑他也能平安归来。 她没有在锦囊中放入李璟的生辰八字。 李芙询问她许了什么心愿时,她也只是腼腆一笑,并不回答。 翌日,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学室却闹出了一点小动静。 有公子在与谢词安交谈时,意外发现他腰间长配的玉饰突然换了一个,不由得好奇地询问他原本的玉器哪里去了。 白衣少年神色淡淡:“不见了。许是不小心掉在什么地方了。” 不过一块玉器,谢词安对此不以为意,思柔公主却不依不饶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原来这块配饰是一块勾云纹玉玦,正是谢词安曾经生辰时思柔公主送去的贺礼之一,此时玉玦不见了,思柔公主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她让宫人们到处搜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认定是有人偷拿了玉玦,正准备命人挨个搜身之时,有宫女站出来,惴惴不安地说:“奴婢此前见过一块勾云纹玉玦……在、在五公主随身携带的锦囊中……” 桃桃没有封号,宫人们提起她时只能含糊地称她一句“五公主”。 听她这样说,桃桃还没有反应过来,思柔公主就已经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她不由分说地抢过桃桃腰间的锦囊撕开,待看清里面一模一样的勾云纹玉玦后,顿时勃然大怒:“贱人!连我送词安哥哥的玉玦也敢偷拿,果然是商户出身的下贱种!” 思柔公主又怒又怕,她也是女儿家,自然听说过七夕时将心上人的生辰八字放进锦囊中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传言。可如今她却在桃桃的锦囊中发现了谢词安的玉玦,这个贱人果然对词安哥哥抱有不可言说的心思! 桃桃只能分辩道:“我没有偷拿!这块玉玦不是谢公子的!” “胡说!”思柔公主怒道,“这块勾云纹玉玦是贡品,只有宫中几个得宠的皇子公主才有,外面绝没有相同的!我把它当作生辰贺礼送给词安哥哥,词安哥哥的玉玦一失踪,就在你这里找到块一模一样的,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这真的不是谢公子的玉玦!” 这分明、分明是三哥哥李璟送她的玉玦…… 思柔公主当然不信,只是冷笑道:“好啊,既然你说这不是词安哥哥的玉玦,那你倒是告诉我,这是谁的玉玦,你又为什么会有这块玉玦?” 桃桃刚想开口解释,却又在一瞬间迟疑了。 如果她要解释,就必须说明这是李璟送她的玉玦。 不知为何…… 她并不想在众人面前说出这件事。 她沉默下来。 桃桃的沉默在思柔公主看来无异于无法狡辩后的无言以对,正当她不依不饶地想要给她些教训时,谢词安叫停了这出闹剧。 白衣公子神情仍是淡淡的,他眉宇间有些浅浅的疲惫:“此事到此为止。公主殿下,请不要再为难五公主了。” “可是词安哥哥,她……” 谢词安一开口,思柔公主的注意力自然便转到了心上人身上,她不甘地痴缠着谢词安,没有精力再分给旁人一个眼神。 思柔公主这样一闹,桑隅宫那位“五公主”心悦谢词安,甚至在七夕偷拿他玉玦乞巧的事瞬间传遍了整个玉都。 所有人都嘲讽她不自量力,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竟然也敢肖想名满玉都的谢公子。 至于谢词安真正失踪的那块玉玦到底去了哪儿,最终也没有答案。 不过通过这件事,思柔公主突然有了危机感,别误会,她倒不是觉得桃桃有本事和她抢人。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连“五公主”那样身份低微的卑贱之人都敢肖想谢词安,那么玉都中的那些贵女呢?这其中又有多少人倾心于他? 身份低微的“五公主”和谢词安不可能,不代表其他身份高贵的闺秀们和谢词安也不可能。 这种猜想让思柔公主变得焦急了起来。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她放弃了小火慢熬的办法,决定一步到位,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不久后的宫廷夜宴正是好时机。 她嘱咐夜宴上的宫人,让宫人偷偷给谢词安的酒里下迷药,等到他不胜酒力之时,就把他带到后院的偏殿中,思柔公主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半个时辰后,再让侍女以思柔公主突然失踪为由,故意带人前往偏殿,看见谢词安和她共卧一榻的场面。 皇室公主的清誉不容玷污,可谢氏嫡子也不可能被这样轻易定罪,所以无论最后她的计划会不会暴露,这个驸马谢词安都非当不可。 计划安排得很妥当,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在谢词安不胜酒力之前,思柔公主就先一步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其香甜,连梦中都是她和谢词安大婚的场面。 等到她醒来时,才惊觉自己竟然没有赶去偏殿,思柔公主又气又急,连忙催促侍女送她过去,可身边的侍女却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公主,可能来不及了……偏殿那边……” 偏殿那边,所有人都看见了桑隅宫那位“五公主”和谢氏长公子同处一榻的场景。 皇室颜面扫地,陛下震怒,正在审问“五公主”。 事已至此,思柔公主唯一能做的就是撇清自己的关系,将一切都推到那位“五公主”身上。 跪在大殿前的桃桃茫然又惶恐,面对众人的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偏殿,又怎么会和谢词安同处一室,她只记得宴会上她刚喝了一杯酒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面对的就是众人惊愕的目光和谢词安冰冷的神色。 她和谢词安两人衣衫完整,显然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有没有发生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被所有人看见了,那么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等于什么都发生了。 早在此前,“五公主”心悦谢公子,甚至不惜偷拿其玉玦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玉都。 正常情景下,一位身份低微名存实亡的公主和谢氏嫡长子绝无任何可能,所以大家都相信,这位“五公主”为了搏得这一点点可能,想必很愿意采取一些不寻常的手段。 没有人认为她的算计能得逞,一位出身卑微的“公主”妄图通过这种手段嫁给谢郎,不过是痴心妄想,最终只有名誉扫地这一个下场。 可谢词安是个真君子,即使被这样算计了,他仍然愿意担起责任,当场便主动向皇室提亲,求娶这个无法给他带去任何助力的“五公主”。 君王面前,没有出尔反尔的余地,皇帝反复多次确认,可谢词安神色不变,绝不改口,显然是心意已决。 皇帝思虑再三,同意了这场婚事。 这门婚事,谢氏不满意,谢宰相不满意,思柔公主也不满意,她不仅不满意,还又哭又闹地砸碎了自己宫内所有玉瓶。 但从始至终,都没人问问桃桃满不满意。 无论她满不满意,陛下亲自赐婚,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再说了,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要嫁的,可是百年望族名门谢氏,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谢长公子,是玉都无数贵女的梦中情郎,是连思柔公主都求而不得的谢词安。 是被卑劣算计之后,还愿意为了她的清誉娶她的谢词安。 连桃桃自己都觉得,她如果还不满意,简直是不知好歹罪大恶极。 更何况,她不是一直想逃离这座冰冷的皇宫吗? 如今她不仅可以逃离这里,还能嫁得一个万千少女都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这简直比在皇宫内战战兢兢孤独终老好上太多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仅不觉得欣喜,胸口还像压着一块大石一样,几乎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想起那个被递进她手中的紫金暖炉,想起那个昭若日月丰神如玉的少年,想起他那句带笑的“不用叫我三殿下,你也是我妹妹,就和思柔她们一样叫我三哥吧”。 她怔怔地望着手中正绣到一半的龙凤盖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泪水一滴滴落下。 她突然扔掉手中的针线,就像再也无法忍受了一样,伏在案几上伤心至极地痛哭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一个月后, 三皇子和萧世子带兵凯旋,两位俊美少年郎骑马而归,当日玉都所有酒楼茶馆之上都站满了含羞带怯的姑娘。 当天晚上, 桃桃听着宫女们把当日盛景描述得天花乱坠,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自然是他们平安归来, 可难过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窗前,怔怔地想着还有几日她就要嫁去谢家了, 可面对这种人生大事,她心中竟毫无喜悦或期待。 窗棂外突然响起了小石子的敲打声, 一颗又一颗, 不紧不慢,声声分明, 像促狭地想引起小姑娘的注意似的。 桃桃回过神来, 她有些迟疑地推开窗棂,抬眼便看见了坐在树干上的少年。 他随意抛着小石子,听到她推窗户的声音, 抬头对她明朗一笑, 撑住树干便翻身而下, 轻巧地落在了她面前。 正是许久未见的李璟。 见到是他, 桃桃杏眸一弯,瞬间开心地笑了起来:“三哥哥,怎么是你呀!” “不是我,还能是谁?”李璟笑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似乎有短暂的停顿, “……瘦了许多。” 桃桃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她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方才见到他时的喜悦似乎又被掩盖了下去,她只是看着他勉强微笑道:“……三哥哥也瘦了。” 李璟不接话也不反驳,他只是垂下眼帘,那双一贯风流的桃花眼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半晌。 他道:“这期间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那些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只是问她:“你……是真心想嫁给谢词安吗?” 真心如何? 不真心又如何? 事到如今,难道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麻木。 桃桃知道,三哥哥李璟对自己一向很好,简直比她的亲生兄长还更像她的兄长。 如果她表明自己不愿意,就算会惹皇帝动怒,就算会得罪谢氏,就算会给自己招致无数非议,他也必然会去求父亲收回成命。 可是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添麻烦呢? 他对她的照顾已经够多的了。 所以她只是抬起头,冲他微微笑道:“三哥哥,我是真心……想嫁给谢公子的。” 谎话只要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能很顺利地出口了。 “他对我很好,才华横溢,名满玉都,多少女孩想嫁给他而不得……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的尾音有些飘,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少年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他也笑了一下:“……那就好。” 一时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是想说的太多,还是根本无话可说。 月色冷冷清清地洒落在宫墙上,两人相顾无言,却都没有要主动离开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李璟笑道:“好好休息,过几天……我来送你出嫁。” 桃桃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 剩下的故事线,夏桃没有再仔细回忆。 但她知道,谢词安和桃桃后来的生活算不上琴瑟和鸣,他虽然娶了她,但对她算计他的事仍心存芥蒂,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从新婚之夜起,两人就从未在同一张床上同眠过。 她还听说,大婚当日,婚宴上三殿下兴致很高,喝了很多酒,甚至一度喝到胃出血的地步。 她还知道,按照原本的剧情线,已是谢夫人的桃桃会被卷进李珩李璟的夺嫡之争中。李珩利用她设计李璟,而李璟最终会为了救她而死——即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宁可牺牲性命也要救她。 不过李璟也是个狠人,自己要死了,还不忘把李珩和李钰也一同带进地狱。 骤然之间同时失去两个最看重的儿子,皇帝当然悲痛,但比悲痛更上一层的是暴怒,暴怒于他们对他身下这把龙椅的觊觎,这是君王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所有参与了这场夺嫡之争的势力都遭到了惨烈的清算,五姓世家也被包括在内,朝堂之上,官员和勋贵们流出的鲜血几乎要染红整个玉都。 她今日在学堂里见到的那些世家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场巨变中跌落尘埃,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丢掉自己的性命。 明明都还是些朝气蓬勃的生命。 桃桃短暂地为他们唏嘘了一秒,然后就心安理得地把这些人抛在了脑后。 就让他们死他们的吧,桃桃冷酷无情地想,她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她的刷分大业。 毕竟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刷分机器。 第四十三章 两年后。 六月初夏, 蝉鸣声声。 古诗有云:“六月荷花香满湖,红衣绿扇映清波。” 这是一年中最热烈的季节的开端。 玉都的城门从今早便未合上过,城楼上的守军一直在极目远眺, 夏日午后,日头愈毒,直晒得人几乎快要融化成地上的一滩水了。 终于, 一道威严飘扬的军旗出现在了视线尽头,紧随而来的便是嗒嗒的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地上, 整座玉都都仿佛在震颤。 “是玄铁军!” “是玄铁军凯旋了!” “出征北域,大胜而归, 此次玄铁军中怕是有不少人得升官封侯了吧?” “那还用说?这可是我们大昱最精锐的军队!” 玄铁军今日大胜而归, 玉都城内早早便得到了消息,从今早开始, 整个玉都天街的酒楼茶馆上都站满了迎接将士的人们, 盛况堪比每次殿试后状元披红挂彩打马游街的景象。 但这些酒楼茶馆上除了钦慕玄铁军的男子们,竟然还有不少含羞带怯的姑娘家,从衣着首饰来看, 其中不乏千金小姐和大家闺秀。 如今虽是初夏, 但天气已渐渐变得炎热了起来, 这些身娇体弱的闺阁小姐们不在家中静坐避暑, 冒着炎炎烈日来看什么热闹? 只要把目光投向下方军队,疑问自然迎刃而解。 无他,在一群身着戎装肩披铁甲的将士中,为首两位银鞍白马英姿飒爽的少年郎格外招人注目。 一人眼尾微微上翘,嘴角噙着笑,随意一瞥就能让酒楼上的无数姑娘红了脸;另一人生着一双凌厉凤眼, 眉目如画,只是面容中隐隐透出一丝神游天外的漠然,似是已经被烈日晒麻了。 二人皆是说不出的俊秀夺目、意气风发,打马而过,姑娘们的笑闹声几乎要淹没整条天街,颇有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气度。 对待俊美的男子,自古便有“看杀卫玠”、“掷果盈车”等典故。 此时自然也不例外,玄铁军所过之处,就像天降甘霖一般,手帕、香囊、珠钗、花果、糕点……反正扔什么的都有。 眼见一个形容模糊的重物直奔他而来,萧淮之条件反射般伸手接下,待看清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后,他点漆的凤眸里立时透出了惊诧。 不是……扔杏子和李子就算了,怎么还有扔西瓜的啊?! 这真的不是意图谋杀吗? 李璟大笑:“淮之,看来姑娘们对你的爱意颇浓啊!” 话音未落,一个一模一样的西瓜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李璟:“……” 萧淮之道:“彼此彼此,看来姑娘们对你的爱意也不浅啊。” 奇怪的是,这两个西瓜形容颇大,就算只是从二楼抛下冲击力也必定极强,但他们接在手中时却轻飘飘地像一朵花。 ……一朵花? 刚想到此处,手中的两个大西瓜就像法术失灵了一般,突然变成了两朵黄色的小花。 是西瓜花。 能做到此事的,除了那个人,不作他想。 二人顺着瓜果投掷而来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天街尽头的茶坊最上层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绝色少女。 六月已至,少女的月令花神也变成了莲花,她眉间一朵青莲花钿,身着一件雪白长裙,衬得她冰肌玉骨,仙气飘飘,宛如出水芙蓉。 初见时,她便已生得很美,两年时光逝去,这份美出落得越发惊人,如今她只是随便一瞥,便已是艳光四射,勾魂夺魄。 比起他们出征前,她好像又美了不少。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 见他们望来,白衫少女对他们活泼烂漫地一笑,不打招呼,也不像其他姑娘们一样继续看,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白衫少女自然便是夏桃。 虽然并不想这样说,但这两年时间里她的刷分大业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因为她的活动地点主要在太学,所以攻略对象也以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为主。 夏桃的第一个试水对象是王宴时,此人是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资深颜狗,攻略颜狗不需要别的锦囊妙计,好看就行了,再加上他同时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学渣…… 所以在攻略此人期间,夏桃天天换着法子地秀美貌,并主动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借给他抄——阿不是,是借给他参考。 总之,没过多久,王宴时这二傻子的好感度就飙升到了高值,然后冷酷无情的桃桃就果断抛弃了王宴时,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二号目标李璟。 然而她发现自己大意了! 李璟这小子不仅不需要她攻略,甚至还会反过来主动攻略她,是个非常懂得自我管理的NPC。 明明他的颜狗属性也比不上王宴时,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夏桃的初始好感超高,甚至每天都在稳步提升……总之非常省心。 省心的孩子是没有糖吃的,既然他这么懂事,那么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冷酷无情的渣桃如是想到,然后她就把目光投向了三号人物萧淮之。 然后她就发现这事儿有点难办。 李璟和萧淮之是表兄弟,二人性格相投,利益关系紧密,感情也很深,几乎形影不离,她真的很难避开李璟去攻略萧淮之,可是如果当着李璟的面攻略萧淮之,李璟又会疯狂加黑化值…… 桃桃只能见缝插针地找一些李璟不在的场合去和萧淮之接触,每次她见完萧淮之回来,都若有所思地觉得这有种偷//情的即视感…… 她第四个出手的目标是李珩,此人表面一副芝兰玉树的浊世佳公子样,实际是个心狠手辣的野心家。 前世他就看出了李璟和桃桃之间的微妙情愫,桃桃最后被抓去威胁李璟也是他设下的陷阱,此人难搞就难搞在他不喜欢蠢人(比如李钰),但是太聪明的女子又无法让他放下戒备交付真心。 所以夏桃攻略他的时候,发现这人的好感度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不点开系统界面,你休想观测到我到底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好感经常加着加着就失踪,态度永远像温水一样不冷淡也不热络,维持在一种让人“不甘心放弃又难以忍受”的层面,如果是寻常姑娘,想必会被李珩这狗东西逼疯,但夏桃是谁啊? 攻略小达人! 夏桃:呵呵,就你会若即若离这一套是吧? 于是某一天,原本约定好明天要和他一起出席春日宴的韶宁公主,突然温柔烂漫道:“珩哥哥,我明日有事,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宴会啦,咱们下次再约好吧?” 李珩微微一顿,温柔地应了声好,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问道:“桃桃明日是有什么要事呢?” “也不是什么要事啦。”韶宁公主方若未觉般天真道,“璟哥哥明日要带我去踏春,我觉得踏春好像比宴会要有趣一些,所以就选择和璟哥哥一起啦。” “……原来如此。” 李珩缓缓道,仍是笑意微微的模样,眼里却并无一丝笑意。 夏桃维持着花神公主的纯真形象,结果一转身,差点乐得没笑出声来。 二选一里被放弃肯定不好受,结果被放弃的原因还是你最讨厌的李璟……难受吧?恶心吧?愤怒吧? 嘻嘻,好好记住这种感觉吧,因为之后你还会体验很多次。 总之,夏桃完美地复刻了李珩若即若离的那一套,表面上还是“珩哥哥”长“珩哥哥”短地缠在他身边,但总是不经意地透露出“今天要和三哥哥去看花灯”、“明天要和淮之哥哥去骑马”、“后天要和宴时一起去酒楼”……营造出一种妹随时都可能和别的野男人跑了的危机感。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拿下了李珩。 夏桃:哼哼~ 到此为止,她能经常接触到的四个攻略对象已经全部被她拿下……等等,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谢词安! 不怪她没想到谢词安,而是当夏桃拿下所有人,刚准备对谢词安下手的时候,她才惊讶地发现谢词安的好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值了! ……就这么爱吗? 夏桃(捂嘴哭泣):天啊,我真的太感动了…… 然后感动不已的夏桃就心安理得地把谢词安抛在了脑后,很偶尔地才去刷一刷他。 小布偶猫非常同情谢词安,并为此痛心疾首。 认清这个无情的女人吧!白给果然是没有前途的! 顺便一提,二号副本和一号副本的好感度机制不同,二号副本的好感度没有上限,理论上可以无限地刷积分,只是当好感到达一个峰值后再想增长就会有些困难,所以桃桃才会一边继续刷他们的好感,一边去物色新的人选。 两年下来,被她刷过好感的男人排一排可以绕玉都城好几圈。 连系统都说,如果她在这个副本里成亲了,新郎大概会遭到来自各方势力的暗杀,暗杀不成功的话,新婚之夜全玉都城的街上,都得躺满为了她烂醉成泥的少年郎们。 夏桃:唉,万人迷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单调且乏味(叹气) 不过她也不是只顾着勾搭男人了,在这期间,声望这一块她也没少刷。 前年干旱,土地都裂出了一条条干纹,若是闹起饥荒,各地恐怕要死不少人。 就在君王和大臣们焦头烂额之时,韶宁公主向天祭祀祈雨,仪式刚一结束,瞬间天降甘霖,这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此后降雨也恢复了正常,一场可能会死不少人的旱灾瞬间消失于无形。 百姓们感念韶宁公主的恩德,她在民间的声望一时迎来暴涨。 也因为此事,她的种种不凡之处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 比如她额间的花钿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生来就有,每个月还会根据月令的不同,变成十二种不同的花。 再比如,她的气质性格竟然也会随着月令的不同,而产生微妙的变化。 一月清冷如梅,二月娇俏如杏,三月烂漫如桃,四月艳若牡丹,五月烈焰如火,六月仙气飘飘…… 就连衣裙妆容也会根据不同的月令而转换。 “花神公主”的名号逐渐传遍了整个玉都,不知何时,韶宁公主竟然成了玉都的时尚风向标,她若是在某个宴会上穿了颜色样式的衣裙,花了什么风格的妆容,当日便会有人记下,翌日便会风靡整个玉都贵女圈。 韶宁公主一向不喜珠钗配饰,可若是哪天她戴了一只发簪,当天玉都城里所有相同或相似的发簪便会被一抢而空。 ……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直播带货呢? * 今日玄铁军凯旋,皇帝龙颜大悦,在宫中大摆筵席,庆贺此次北征大胜。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李璟和萧淮之来得有些晚,但是作为庆功宴的主角,皇帝并未苛责,反而对二人多加赞赏,并让宫人引领落座。 李璟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宾客们,没有看见那个少女的身影。 大概是觉得宴席无趣,不想参加吧。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发现人真的没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有些兴致缺缺,顿时没有了和人谈笑的意思,就连杯中的酒水都变得寡淡了起来。 特别是他正对面还坐着李珩那厮,两两相对,真是倒足了胃口。 一旁的萧淮之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皇帝似乎也有些醉了,望着二人笑道:“三郎,淮之,此次你们二人率兵大胜归来,彻底解决了北境之患,实在是大功一件,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萧淮之道:“保家卫国为君分忧乃是臣分内之事,何谈奖赏?” 皇帝赞赏地点了点头,但不能臣子说不要,他就真的不赏——更何况这人还是他侄子,于是不顾萧淮之的推辞,仍对其大加赏赐。 萧淮之答完,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李璟:“三郎呢?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璟幽幽道:“保家卫国为君分忧乃是儿臣分内之事……何谈奖赏?” 皇帝被他弄得好气又好笑:“你啊你,惯会贫嘴。” “这哪是贫嘴?”李璟笑道,“这都是儿臣的真心话,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好,我儿有志气。”皇帝又道,“不过,如今你既已‘立业’,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成家’之事了。” 李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父皇说笑了,二哥都还未娶妻呢,我这个做弟弟的哪能越过兄长率先‘成家’?” 竟是轻描淡写地把锅抛给了李珩。 李珩倒也不接锅,只淡淡笑道:“我不急,姻缘之事,命数天定,许是因缘还未到吧。不过父皇既已准许,三弟又何必在乎这点规矩,辜负了父皇一片好意呢?” 一番话把锅又抛了回去。 皇帝点了点头:“二郎所言甚是,不过你的婚事也该抓紧了。” 李珩沉默片刻,温声道:“……是。” 李璟道:“二哥不急,我也不急。再说了,淮之不是也还没成亲吗?父皇,他也是您晚辈,您也该为他考虑考虑啊。” 萧淮之怎么也没想到这番击鼓传花还能传到他这里来。 他瞥了李璟一眼,眼刀如果能杀人,李璟此刻已经死无全尸了。 眼见皇帝的注意力被拉到他这里来,萧淮之道:“谢陛下关心,淮之也不急。” “真是怪了。”皇帝奇道,“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提到婚事全都推三阻四的?” 按照惯例,早在两年前,作为皇子的李珩李璟就该开始选妃了,如果顺利,到了今日恐怕连小皇孙都有了。 可不知为何,这两人就是对娶妻之事百般推脱,仿佛未来的妻子是洪水猛兽似的,还口口声声自己不急,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寻常人家的男子,十八九岁也早就成亲了,何况是皇子?这是想不成家就能不成家的吗? 眼见两个最看重的儿子都是这番作态,皇帝有些不悦了:“荒唐!婚姻大事,关乎皇室子嗣传承,岂能由着你们性子胡来?况且你们作为兄长,若是一直拖着不肯娶妃,桃桃的婚事又怎么好定下来?” 桃桃的婚事。 此话一出,整个宴席似乎都有一瞬的停滞。 一种恐怖的沉默蔓延在空气中。 烛火的光影照在李璟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好似魑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脚碰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李璟微微笑了一下:“这么说来,父皇心中是已经有了未来驸马的人选了?是哪位公子啊?” 第四十四章 “这么说来, 父皇心中是了?是哪位公子啊?” 李璟笑吟吟的,面无异色,出于好奇。 整个 皇样, 他沉吟片刻,道:“人选么,自然是有几个的。” 李珩温声道:“父皇, 姑娘家出嫁总是不比在娘家自在,即使是公桃桃还小,性子又一向天真烂漫, 何不再多留她几年在就急着想把她嫁出去,桃桃怕是 么时候?她这两个死活不成婚的兄长的年龄吗?”皇帝轻哼了一声, 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你们也不必担心,朕量的人选, 但归根到底, 一切还是得看桃桃自己的心意。她是朕的女儿,是大昱最尊贵的公主,自谁, 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 “父皇圣明。” “父皇英明。” 这惯例的马屁没让皇帝开心起来, 他没好气地瞪了这懂事, 我一向很少操心,倒是,越大越忤逆。” 面对皇帝的数落,李珩安之若素,李璟嬉皮笑脸,两人都不是脸皮浅薄之辈, 。 皇什么德行,只是如今他还正值壮年,对于皇孙的渴望并没有那么迫切。见这两人如此作态,只以为是他们尚未定性,想时,便暂且放下了这个话题。 * 如今宫之中,一年前,二皇子被封为楚王,三皇子被封为晋王,四皇子被封为庄王,府。 韶宫建府的年纪,但是皇帝偏爱这个女儿,自然格外娇宠一些,皇子们出宫建府之时帝王也给,一切规格与皇子府邸无异,甚至还要稍胜一筹。 只不过和其他皇子不同的是,建造了府邸,但她多数时候仍住在皇宫内,只是偶尔兴致到了,才去 夜宴之后,天色已晚,李璟在离宫的路上突。 ,但李璟却并未动怒,他只是挑了下眉,视线落到打开的纸条上,瞬间笑了起来。 因为纸条上潦—— 【?来荷风亭啦!】 虽然并未落款,但从那娇纵又气鼓鼓的语气,还是不难。 …… ,风过犹疑酝酿香。 荷风亭字如其名,取荷风之意,中,里面种满了荷花,夏日至,亭子周围便全是清雅如仙的粉白芙蕖。 此时若有微风,便而来的清凉。 荷风亭,却发现整座亭子里只有他一人,没有桃桃的身影。 亭上,李璟的目光落在小舟旁的一朵芙蕖上,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朵芙蕖浑身雪白,像是有儿。 立的芙蕖,粉红白净,姿态各异,其实很难说哪朵最特别,但不知为何,唯独俗、仙气飘飘。 这叶上,风吹动荷叶它也还是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李璟笑了起来,他脚尖轻点堤岸,上。 他俯下身,轻进了手里,防止它不小心掉进湖中,可即便如此小芙蕖还是没有醒过来。 李璟摸了摸下巴,仿佛爱的小芙蕖,一定很好吃,要不雪白狸奴吧?”(注:狸奴是古代对猫咪的称呼) 似乎是被这句话吓到了,小一下,就像是做噩梦惊醒的人一样,它从李璟手里跳下来,直直落在了小舟上,瞬间女。 大概是刚才在湖中沾了水的缘故,白衫少女汽,面容也沾染了露水,清泠泠的,显得她雪肤越发莹润透白,乌发素颜,唇色就抹嫣红,和她别在 ,美人如荷。 她捧起小舟上那一大把粉白芙蕖,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不来,你看我摘荷花摘得都睡着了。” ” “唔, 被成功转移注意力的韶宁公主在数完荷花之后,立刻差点被拿去喂猫的事。 李璟一向宠她,又很会逗小姑娘玩,以前还在学起厮混,所哥。 她抱着芙蕖,抬头,这次出征你离开了好久,我都有一点点想你了。” 明明是在撒娇,道。 水的眸子,心口突然一窒。 桃桃一向自我,达完感受,但不在乎别人是什么感受。 她也不等李璟回话,,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皇宫里又发生了哪些事,世家圈里又闹出了什么乐子,玉都又多了哪些好吃的时新果子,并表示之后有时 李璟撑着头,微笑着听她讲,他本就俊美,,看人时更是无暇,此时专注地望着她,简直是一眼之上了。 他并不插话,只是听她说,,他才突然开口道:“桃桃,我,有没有人欺负你?” “啊?” 桃桃困惑地歪了歪头,莫名,什么叫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又是困惑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三哥哥,你在说什?玉都哪儿有人敢欺负我啊?” ,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敢欺负她呢? 这个事实浅显易懂, 可出征北境的这些日子,他不得不好,担心她会受了欺负。 现出她哭泣的模样,那张雪白小脸上不断滚落泪珠,让人心痛无比。 真奇怪,他此前明明从未见过桃桃落泪,为何脑海中却个场景? 样。 可是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谁能—样呢? 他没有追究自己对她这股来,只是在北征大胜之后便匆匆赶回了玉都,连停下休整的时间都没留多少。 好在那有发生,桃桃还是这么活泼开朗,温柔烂漫。 “话说回来……”桃桃想道,“今日庆功宴,父居然结束得这么晚。” “没什么。”李璟道,哥早日考虑成婚之事。” “噢,点了点头,“也对,是该考虑了。上次父皇还说,二哥哥和三哥哥一直不娶妃,实在是太不像话,子,将来……” ?” 口。 “什么?” 桃桃反应慢半拍。 “心悦的公子。” “现在还没有心悦的公子呢,我也说,一定要我提几个稍稍看得过去的,公子里选……”桃桃绕了绕发尾,“所以我就随口说了几个,比如、比如宴时哥哥……” 闻言,李璟笑了一声:“他那样,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 ,和他一起过日子,怕是把人能憋疯。” “那淮之哥哥呢?淮之哥哥总挑” ,不懂体恤人,绝非良配。” 桃桃又提了好几个人名,全都被他一一否决,好个配得上韶宁公主似的。 李璟笑吟吟道:“五妹妹这样的品貌,自然是要配一个,岂能随意决定终身?” “可是人无完人,世上不到,难道就一直等吗?”桃桃道,“我早晚是要嫁人的呀,就像三哥哥你……早晚、早晚也是会有娘就是现在玉都中的哪位贵女呢?” “不会有。” 李璟突然道。 桃桃眨了眨眼,有点?” “我说, 他声音很轻, “可是……”桃桃一愣,她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只是道,“可是,说了算呢?父皇那里……” “父皇说了不算,母后说了也不算,其他任脸,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沉默,但就的偏执,“我说不会有,就是不会有。” 第四十五章 楚王府。 幽静的书房内透出隐隐约约的昏黄光亮, 室内并无熏香,只浸着淡淡的纸墨香气,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青竹棋盘, 玉髓做成的黑白棋子落于其上,发出很轻的脆响。 棋盘上的棋子厮杀得激烈,对弈的二人却都神情自若, 显然没有非要分出个高低胜负的意思。 执白子的少年清隽俊秀,正是楚王李珩;执黑子的少年容貌和李珩有几分相似,却生得一双狡黠的狐狸眼, 正是裴氏公子裴宣。 李珩的生母裴淑妃出自名门裴氏,而裴宣是裴家嫡系的公子, 按照亲缘关系, 他自然也可以叫李珩一声表哥。 三年前,裴氏老夫人病故, 按照裴家惯例葬回裴氏祖地幽州, 作为嫡长孙,裴宣自然也跟随去往幽州守孝了三年,近来才返回玉都。 就如同晋王李璟和母族萧家是天生的盟友一般, 楚王李珩和裴家的关系自然也是密不可分。 如今的五姓世家中, 萧、王两家是坚定的三皇子党;裴、崔两家是坚定的二皇子党, 唯一还未表态的便只剩谢氏这一家, 所以两位皇子的势力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但前不久,李璟和萧淮之率领的玄铁军北征大胜而归,使得李璟在军中的威望一度到达了顶峰。昱朝重武,如此一来,就连朝堂之中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这让裴淑妃一时有些坐不住了,相比皇帝, 裴淑妃才是最希望李珩能尽快定下婚事的人。楚王妃最好是崔家女或谢家女,这样无论是稳固盟友还是拉拢势力对二皇子来说都有好处。 想法是好的,但耐不住当事人不太配合,裴淑妃实在不明白向来很有主意的儿子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推拒,甚至一再拖延。 他到底在等什么? 李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崔氏女才名在外,谢氏女贤良贞静,二人素有美名,无论哪一个都是极佳的楚王妃人选。当然,这二人与他自然是没什么感情,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在皇室婚姻的考虑范围之内——想来崔家和谢家也很愿意出一个未来的皇后,按理说他实在不该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他竟然就真的一直推脱到了现在。 ……这并非他一贯的作风。 他又想起了今晚夜宴上皇帝说的话,一时竟沉默了。 裴宣姿态散漫,道:“前几日,姑姑召我进宫,许久未见,她说我变化很大,都快要认不出来了,但我却觉得姑姑倒是一如既往,和三年前相比容颜分毫未改。” 裴宣说的正是裴淑妃。 “母妃听你这样说,想必心里很高兴。” 李珩语气淡淡。 裴宣道:“表哥,你可知姑姑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李珩道:“无非是为了我的婚事烦心,托你来当个说客。” “非也。”裴宣笑道,“这不过是前半段,你知道后半段姑姑说了什么吗?” 裴宣此人就是爱卖关子,换了李璟或萧淮之在,恐怕早就不耐到极点了,但李珩却仍然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的烦躁,他和气道:“说了什么?” “姑姑想让我娶韶宁公主。” 李珩放下白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望向裴宣:“……母妃当真这么说?” “那还有假?”裴宣耸了耸肩,“那可是韶宁公主。” 裴淑妃想让韶宁公主嫁入裴家,这也是可以想见的。 韶宁公主身份尊贵,礼仪规格甚至超越许多皇子,深受帝王宠爱。虽然她表面上只是一位温柔烂漫的公主,但实际上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势力。 君王如此宠爱这个女儿,难道不会考虑到自己百年之后公主的处境吗?公主所站的阵营,自然是赢面更大的那个。 二皇子党和三皇子党都很想争取到这股势力,可是韶宁公主至今没有对哪一方表达过偏向,那么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让己方阵营的人尚公主,若是能成为韶宁公主的夫家,还怕公主会不支持他们吗? 这么浅显的道理,李珩自然也早就明白。王府中的幕僚曾多次向他进言,最好能是裴家的公子娶到韶宁公主,若裴家不行,崔家也勉强,就算最差也得是谢家,但无论如何不能是萧家或王家。 如今皇帝隐隐透露出为公主择婿的意图,其实不止是裴淑妃,就连萧皇后也有些坐不住了。 皇位之争,从来都残酷无比,谁若是慢了一步,接下来就可能步步都慢。 裴宣若是能娶到韶宁,对李珩来说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是二皇子党的最佳选择。 但……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李珩问道。 “我?”裴宣笑了,“我能怎么想?”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李珩缓缓道,“阿宣,大昱的驸马有多难当你是知道的。你身为我的表弟,是我至亲之人,我实在不愿见你为了我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甚至以此来换取筹码。” 听他这样说,裴宣却有些不以为然:“此言差矣。表哥啊表哥,这怎么能算是牺牲?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弟,样样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先,妻子人选难道轮得到自己做主吗?更何况,虽然我回玉都以来还从未见过韶宁公主,但她美若天仙的名号早已传至幽州。左右都不过是娶妻,娶个大美人回家又有什么不好?” 李珩顿了顿,垂下眼眸微笑道:“可韶宁自幼受宠,父皇对其爱若珍宝,养得她性子十分娇纵。你不是一向心怡温柔解语的女子吗?我担心你怕是会受不了她的脾气。” “温柔解语的姑娘?表哥,我口味一月一换,你的印象怎么还停留在三年前呢?”裴宣轻佻道,“娇纵哪里不好?我就喜欢娇纵的。” 如此看来,裴宣几乎是打定主意了。 李珩眸色沉沉,脸色里几乎都要渗出些许冷意来了。 可他还未开口,就听裴宣笑了一下,似乎是好奇般问道:“表哥,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着……你好似十分不愿我娶到这位五公主啊?”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黑子,棋盘之上,黑白子间的厮杀已是胜负难定。 进展至此,已成残局。 李珩望着棋盘,语气淡淡:“你都说了是错觉……那就是错觉罢。” * 公主府。 韶宁公主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但凡她所说的话,但凡她所提的要求,皇帝就没有不答应的。 公主爱美,每逢月令更替,总要让几位画师到府上来为她描摹画象,此时正值六月初,画师们也在今日入了府。 众多画师之中,有一名画师生得格外俊秀,他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眉目间风流多情,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与其说是画师,倒不如说更像士族公子。 此人正是混进诸位画师中的裴宣。 其实早在回幽州之前,裴宣就听闻过韶宁公主的美名,但他年少风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自诩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并不如何把韶宁公主的美貌放在心上。 但,昨日与李珩的谈话,却彻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这位向来习惯用温润如玉的表象来掩盖本性的表哥—— 竟然对他这位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抱有不可言说的心思。 发现这一点的裴宣差点没笑出来。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谢氏公子谢词安、王氏公子王宴时、萧国公世子萧淮之、还有她的兄长李珩……这些天潢贵胄、天之骄子,竟然全都心悦同一女子。即使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这也有些太超过了吧? 此前裴淑妃暗示想让他娶韶宁公主时,裴宣完全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他对尚公主并没有什么的抗拒,所谓的“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是一个公主——毕竟没有皇室血脉,就算现在再如何受宠再如何尊贵,待到陛下百年,新帝登基之后,还不是只能任人拿捏? 裴氏可不是什么仁善之家,他裴宣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先娶回家,若是不喜欢,到时候是纳妾还是和离,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可是昨夜与李珩的夜谈,却让他对这个可有可无的公主有了新的认知—— 他当然不打算和表哥抢女人,人他是不会娶了,可裴宣实在好奇这位韶宁公主到底有何奇特之处,竟然能引无数天之骄子为其倾倒,于是便假扮画师的身份混入其中,想要一睹芳容。 自幼生在名门望族,裴宣很了解玉都这些人的作风。 但凡出身名门的公子小姐,家族势力都很擅长为其造势。 各大家族彼此之间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今天你吹吹我,明天我吹吹你,一来二去,三分的才貌吹成五分,五分的才貌吹到七分,若是真有九分的才貌,那更不得了了,能吹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仙人物。 韶宁公主是皇帝爱女,大家吹捧的力度只会更强,不会更弱。 在如此情况下,就算她容貌粗鄙,恐怕也能吹出个“清秀可人”,若是容色出众,那么被传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绝世美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裴宣虽不觉这位公主殿下会相貌平平,但也不认为这份“绝世美人”的头衔中有多大的含金量。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曾经见过的各色美人,估摸着韶宁公主在她们之中应该能占据一个中等偏上的位置,或许还能排进前五之列。 裴宣心不在焉地想。 众人在兰室中等候了许久,公主仍未现身,就在裴宣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宫人的通传声。 “韶宁公主到——” 他抬起头,视线中第一次出现这位久闻大名的公主的模样。 裴宣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想,他此前说的还是太绝对了。 凭什么表哥喜欢的,他就不能抢呢? 斜倚在软塌上的少女一身白裙,乌发雪肤,容色灿灿,鬓间别着一朵雪白芙蕖,更衬得她玉骨清绝,仙姿灵秀。 自她进来之后,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荷香萦绕在鼻尖,整个室内似乎都清凉了下来。 她姿态随意地靠卧在软塌之上,漫不经心地抬眼望了眼下方,却在看见裴宣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夏桃对此人有印象。 裴宣,裴氏公子,也是李珩的表弟,就像萧淮之之于李璟一样,裴宣对李珩来说也是天然捆绑在一起的盟友。 前世利用桃桃来算计李璟这事,他可没少出力,桃桃最终客死异乡,他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夏桃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韶宁公主容色极艳,这样温柔烂漫地一笑,仿佛春风拂面,桃枝轻颤。 裴宣望着她的眼神里,有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对女人的占有欲和追逐欲。 她对裴宣招了招手,等到他来到她身边,她便伸手温柔地抚住了他的脸庞,就在他以为韶宁公主也在初见便对自己心生好感时—— 却听见她语气娇憨地柔声道:“看什么看?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就把你眼睛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