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 1 第 1 章 您是因为怕我伤心,才安慰…… 阳春三月,仙入九州。 又到了一年一度求仙问道的好日子。 人间界,天怀城郊。 嫩柳扶疏,春光明媚,当最后一寸冻土也在暖风温柔的轻抚下彻底复苏时,蜗居城北树林的桃子树终于有了一点点动静…… 桃夭夭绷紧心神,屏住呼吸,缓缓地、慢腾腾地将蜷曲了一整个冬季的桃枝舒展开来…… 数不尽的桃枝在暖春的微风里重新焕发生机,枯褐色逐渐褪去,宛若新生的嫩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般动作间,细微的噼啪声响起,搞得本就紧张兮兮的小桃树更加小心翼翼,唯恐一个用力……他的桃枝手就啪叽断了...... 虽然,作为桃树妖,一个不过三百岁的小树人,桃夭夭无法化形成凡人模样,就算树枝真断了,他也不会疼得很明显,但是...... 这些漂亮的桃枝,嫩绿的叶子,甚至是他富有朝气弯弯绕绕的根须,都是他认认真真、年复一年养起来的宝贝,每一样都充满灵气。 可以说,整个天怀城方圆千里,就没有像他这么朝气蓬勃、长得恰到好处的桃树。 当然,因为桃夭夭只是一棵小树,走不远,所以他也没见过几棵树……不过,这个秘密他是不会告诉别人的,骄傲得心安理得。 抖抖焕发绿意的桃枝,感受了一下洒落在身上的温暖春光,桃夭夭心情极好。 当下,他就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根从松软的泥土里拔了出来,甩掉泥巴,开始一步一挪,心无旁骛地朝着城南出发。 今天是一年一度测试仙根的日子。 天上的仙人会带着宝物来到凡间,检测参与的凡人和妖族是否具有仙根。 如果有仙根,功德又足够,那么他们就可以跟着天兵回去,就职仙门。 至于就职后会去哪里修行,桃夭夭还不知道。 仙人对于他们来说,看似近在咫尺,连天怀城里也有看不见的天兵在守卫,但是,实际上,真正能做到无所不能的,或许只有传说中尊上之境的真神。 哪怕是天兵,也不过是寻常仙役,也有寿数耗尽的一天。 传说尊上之境的真神长寿无极,可踏碎虚空前往异界,掌控六界生灵,不过,这样的存在,至今也没人见过就是了。 桃夭夭一步一个树根印,抵达城北护城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只要过了桥,绕着外城走到城南,目的地就到了。 流水淙淙,清澈见底的护城河水映照出了小树人古古怪怪的模样。 他无法幻化五官,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棵半人高的小桃树,除了长得小巧玲珑些、桃枝柔软得有些不像树枝之外,和普通树木也没什么分别。 但与众不同的是,此刻立在河边的小桃树,那茂密的绿叶掩映之间,藏了一颗看起来又漂亮又鲜/嫩的粉桃。 粉桃长在最中心的枝丫上,被绿叶环绕,以众星捧月之势保护起来,不走近细看,很难发现。 桃夭夭认真端详着水里糊糊的自己。 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片朦胧的影子,眼前的大河是白色的,坚固的大桥是棕色的,像一棵躺着的大树,而湖面上的自己绿油油的,中间露出一点点粉红。 这样的视力,欣赏美貌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不过,小桃树伸伸枝丫、踢踢树根……觉得,这样子也挺好的。 别的树结果都需要蝴蝶蜜蜂采蜜开花,他却从不开花,不用被盯着咬,而且天生就有一颗桃子,这不是很幸运吗? 欣赏完自己之后,看着河水,桃夭夭收起了兴奋。 他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下,还是颤巍巍地探出树根,尝试把树根往下伸,试图放进水里。 这条护城河有多深,桃夭夭不清楚。 但是他去年来的时候,一个没稳住栽进了水里,整棵树在水里胡乱扒拉漂了好半天,才抓到岸边的石头,重新爬了上去。 那一刻的桃夭夭无比庆幸树木是可以在水面漂浮的,他才得以幸存。 遗憾的是,虽然活下来了,他却因此错过了检测仙根的时间。 小桃树为此沮丧了好些时日。 可如果说,让桃夭夭从此不要下水,他又实在做不到。 经过了一个冬季,他的桃枝里藏了许多泥土,刚刚拔起来的树根也满是污泥,绵绵春雨根本不能把他彻底洗干净。 如果就这样去测仙根,那些天兵又会说他心不诚,连最基本的焚香沐浴都不做,然后拒绝让他进去。 曾经还只有一百多岁的小桃树,就是这么吃了亏。 后来,他就学会了每次先把自己洗干净。 去年落水只是意外,不至于那么倒霉又掉下去的。桃夭夭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桃夭夭茫然地望着眼前糊成一团的白色和棕色,一时又有些怀疑……他一直以来遵循的是不是对的了。 求仙问道,他并不后悔,每年修炼,测仙根,他从未懈怠。 可是焚香沐浴……难道仙人真的这么注重这些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否认,只是,他到底是没什么阅历的小树,就算他怀疑,整个天怀城的天兵,也不会附和他。 桃夭夭之前就偷偷打听过这个问题了。 许是他发呆发得久了些,连眼前一片白色里,突然掺杂了一道带着墨绿的飘渺身影,都未能察觉…… 直到,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颀长身影,在他面前站定…… 紧接着,凉丝丝的灵气拂过周身,让人精神一振。 来者身着绣着墨绿云纹的仙衣,广袖流云,长身鹤立。 对方站得很近,挺拔的身量逆光而立,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好似随时都会羽化登仙而去。 随即,像是早就知道桃夭夭会说话一般,陌生男人朝他微微垂首,出声询问: “打扰了,近日你可曾在附近见过身负煞气的仙门中人?” 低缓平静的男声如冷月无声落地,不带一丝情绪,分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千万重山,堪堪涉水而至。 桃夭夭从未听过这般好听的声音,他回过神来,下意识伸出一根小桃枝,去戳眼前浮在墨绿色上面的那一缕黑色。 男人不动声色地接住了那根桃枝,握在掌心里。 动作间,仿若阴阳两极的狭长双眸微眯,神光乍现。 异色眸子显出如碧玉一般的幽绿,轻轻扫过小桃树周身,最终定格在桃夭夭藏在正中间的淡粉色小桃子上面。 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人双眸微阖,眸色又恢复了如鸦般的墨。 他没有松开桃夭夭的桃枝,只道:“抱歉,原来你看不见。” 小桃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桃枝陡然哗啦哗啦响起来,认认真真抗议: “我不是看不见。” “我只是看得没有那么清楚。” 似乎怕来人不信,他又急急补充道:“你是人,上面黑黑的是头发,很长,穿白衣服,很高。” “是吗?”来人神色未变,莫测的黑眸注视着眼前实在太过玲珑的小桃树,忽而开口,“是我看错了。不过,有一点你错了,凡人是听不懂桃树说话的。” 而未化形的普通树妖,更不可能会说话。 桃夭夭闻言,晃来晃去的叶子都惊讶地停了下来。 他挪近了一点,带着泥巴的树根直接把对方洁白无尘的衣摆蹭脏了一片,却因为看不清,根本意识不到,只是努力踮起树根,往上跳了跳,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可爱,起码对于眼前的男人来说,挨挨蹭蹭翘首以盼还把泥巴糊他身上的小桃树,从未见过。 可他竟然也纵容,神色甚至连一丝变化也无,就像看着的不是淘气的小妖怪,而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 桃夭夭端详好一会儿,也没看清楚。 小妖怪甚至根本就看不到对方的五官。 他只好把自己挪回去,难得有些失望地说:“我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 “外面的树,都听不懂我说话,天兵也听不懂。只有你听懂了。” “你也是妖怪吗?要是我看得见你就好了。” 原本活泼的语气难得带上了期盼和失落。 陌生男子凝视着他耷拉下来的桃枝,平静道: “我不是妖。” “什么意思呢?”桃夭夭下意识回了一句。 随即,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现了什么惊喜一般,满树叶子立刻支棱起来,仿佛刚刚蔫巴巴委屈的妖怪不是他一样。 只听他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不是妖怪,那你是仙人吗?” “何以见得?”对方反问。 “很明显呀……这里有人,鬼,有时候还有魔,天兵会带着他们路过,可是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听不到。你不是我的同类,却听得懂我的话,那就只能是很厉害的仙人了,对不对?”桃夭夭满是期待。 “嗯。是的。”对方竟也承认了。 随即,那陌生的仙人又打量了小桃树片刻,道:“等你修成真身,超脱凡体,这桃树身,也不再能限制你,看得清与否根本无关紧要。不用沮丧。” 桃夭夭闻言怔了怔,好半晌都没说话。 他懵懵地用桃枝挠了挠自己,许久,才像是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当下,满溢的暖意袭上心头,烫乎乎的。 小桃树高兴极了,满树绿叶都忍不住哗啦啦跳起舞来,甚至活泼地原地蹦了蹦! “没想到我真的遇到了仙人。” “仙人和别人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不仅不冷淡,还这么和蔼可亲地安慰我。” “真是太好了!” 桃夭夭自顾自地蹦来跳去,连身上的粉桃也跟着一起跳。 那承认了身份的仙人便沉默地注视着他,狭长双眸停留在粉桃子上,倒像在观察他似的。 桃夭夭浑然不觉,开心完了便停下来,带着些期待,问:“仙人,您是因为怕我伤心,才安慰我的吗?” 然而仙人微微摇头,神色不动,直言不讳: “不是。” “我修的道为化尘念,没有同情亦或是怜悯弱小的情感。我指点你,是看出你有一片赤诚之心,心性纯稚,不会掩饰心中所想,很适合修道。” “既然指出一条路能让你振作,那我为何不说一说?” “噢。”桃夭夭很乖地点着根本不存在的小脑袋,心里却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更开心了。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那根被男人握住的桃枝,蹭了蹭对方的手心,诚恳地说: “虽然仙人说不是,但我还是觉得您很善良。” “那些天兵也知道我是一棵树不方便沐浴,可是他们也没有通融,更不会配合别人让别人高兴,有些小乞丐都被他们丢出去了。” “对待非亲非故的妖,别人远没有您这么友善。” 这话说得热忱又直白,兼之小桃树的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天真,简直就像在撒娇一样。 然而男人只在掌心被柔软的桃枝蹭蹭的时候,垂下眸看了一眼手,又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停留在桃夭夭藏在树叶间的那颗粉桃上面。 得亏小桃树看不清,否则,对上那仿佛无所遁形、一眼就能看穿他人想法的双眼……怕是谁都不愿意与之对视的。 毕竟,世人皆看重**,什么都被看穿,一点秘密都没有的感觉,就像在世间裸/奔,对任何生灵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仙人此刻已经松开了手,道:“既然你多少能看得见,那近日是否见过身上有煞气的仙门中人?” “在你看来,大约是身上蒙着阴影的模样。” 桃夭夭闻言,先是茫然晃晃枝条,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不太开心地嘟囔:“那些天兵有的是坏蛋,身上好多有黑影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仙人找的。” 显然他早就见过了。 桃夭夭又迟疑地把桃枝藏到身后去,挺直了树干,说:“我之前看见了。在内城。” 不仅看见了,有几次遇见一些天兵欺负凡人,他气不过,还偷偷尾随,把天兵打了个半死……以至于他现在要去测仙根都不敢直接穿过内城,只能从外城绕过去。 但这也不算做了什么亏心事吧……桃夭夭打定主意不说。 谁知,冷不丁的,头顶便传来仙人低缓宽和的声音。 “若是被你打的天兵找到了你寻仇,你又打不过,届时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你会后悔出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笨蛋美人桃被护短真神疯批师父养成天才的故事,关键词信任,偏爱,老房子着火,双向奔赴。 谢谢每一个来看桃子和师父的家人! 2 第 2 章 你是头一个觉得我有趣的。…… “若是被你打的天兵找到了你寻仇,你又打不过对方,届时身死道消,你会后悔出手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直指人心,桃夭夭被唬得往后蹭了蹭,整棵小树苗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委屈地小声嘟囔: “您怎么知道我打架了......” 他分明就没有说出口,仙人却知道了。 对方并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只又问了一次: “你会后悔为素不相识之人出头吗?” 这句问话语气并不严肃,甚至,细听会发现它很温和,就像闲话家常一般,并不带质疑。 桃夭夭原本受到的惊吓逐渐褪去,莫名安心了不少。 他老实巴交地乖乖站着,如果忽略他是一棵小树苗的事实,这样倒像是认命面对家长盘问的孩子。 小桃树将两根柔嫩的枝条抵在一起,做出对手指的模样,看着有种荒诞的可爱。 对方也同样耐心等着,并不催促他。 良久,桃夭夭才停下来,认真地看向眼前身形五官都一片模糊的仙人,小声却坚定地应:“我不后悔的。” “您不知道,每次我打他们的时候,也没想过一定能打得过。” “那为何一定要打?”仙人问。 “我......我就是有一回看到小乞丐被打死,突然觉得很难过。”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受欺负,因为太弱了吗?可是神让凡人降生,不可能是让他们来送死的,对不对?” 桃夭夭语气低落。 “或许我应该做一点什么。就不那么难过了。” “嗯,你的想法没有错。不过,凡人降世,是天道法则自行推演的结果,并非神的旨意。哪怕神来了,也不能轻易决定他们的命途。” 仙人肯定了桃夭夭的想法,又问:“打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桃夭夭没回答,又自己把竖起来的桃枝拧在一起。 “如果我害怕就不去,那别人也可能害怕不去,大家都不去,坏人嘴不就笑裂了吗......” 桃夭夭非常不满。 见他如此,仙人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似乎变得生动了些,愈发显得出尘绝逸,如朗月清风。 他徐徐开口:“你说得对。那,若是你的亲人不希望你去,你当如何?” 桃夭夭听了无所谓地摆摆桃枝手,回答: “我是野生的桃树,不是桃核长出来的。我都自己管自己。” 说着,桃夭夭又不自觉地将叶子盖在自己藏起来的小粉桃上面。 他这颗桃子是天生就有,里面没有核,是空心的,严格来说等同于他的本体。 从有意识开始,方圆千里就只有他一棵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桃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后来日子久了,空心桃也当习惯了,附近才陆陆续续长了其他树木,却也没有一棵是桃树。 他大概是和寻常树木不一样的。 没准他是天上掉下来的呢?像画本写的,吸收了日月精华! 小桃树没什么太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很能自我开解。 仙人将他的想法尽收于眼底,思索着空心桃的事,倒也没出声将话题拐回去。 须臾,男人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玉一般温润而泽。 那指骨上戴了一枚扳指,乍一看完全是如墨的玉,可近看又分明是绿到极致才呈现出了黑,连四周的春/色都被吸了进去,仿佛会吞噬光一般。 桃夭夭只觉得自己藏在最顶上的粉色小桃被一只温热的手覆盖,轻轻拍了拍。 下一刻,微凉的戒指触碰到桃子一瞬,似乎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进入桃子里转了一圈,又离开了。 小桃树却瞬间敏/感地抖了抖,满树桃枝都几乎蜷曲了起来! 他心乱如麻,忙不迭用叶子把自己的桃子盖了个严严实实,遮得连一点点粉色都没露出来。 随即,原本摆得方方正正的粉桃子也跟着害羞地扭过了身,直接背对着仙人。 桃夭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颗桃子是他的本体,桃子没有衣服等于他也没有,仙人居然直接摸他。 桃夭夭感觉自己整棵树都要着火了。 他向来活泼,特别爱说话,这会儿只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身后原本负手而立、仙风道骨的男人见状顿了顿,沉静的目光凝视着努力躲避、红得有些不寻常的桃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但桃夭夭是一棵小树苗,在对方眼里就像未破壳的蛋,又没有男女之别,很难感同身受。 这不,观察了一会儿小树人,亲切的仙人便直入主题。 “你身上这空心桃,背对着也可以看到我吗?” “……”话音刚落,桃夭夭就像可怜巴巴地被雷劈了一下的焦黑小树,直接不会说话了。 他悄摸摸回头,试图去看对方的神情,又想起自己看不清东西,只好停下来,内心天人交战。 小桃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头到尾,什么秘密都被仙人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甚至连他没有桃核、靠桃子看东西都发现了…… 难道仙人会读心吗? 像是回应他,对方答道:“我没有使用读心之流的术法。” 超级可怜的小树人:“......那您怎么回答我的?” 仙人坦坦荡荡:“我也不清楚。很久以前的事,不记得如何来的了。这个能力并不受我控制,有时候看到的太多,反而影响我的判断。” 桃夭夭更紧张了:“那其他仙人也会吗?” “不。据我所知,哪怕是搜魂禁术,也不可能实时监控他人的想法。起码我遇见的仙人,都不会。” “那好吧。”桃夭夭觉得好过了些,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觉得仙人好像是比说书先生说的要厉害许多,都不用掐手指算卦,只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看也挺神奇的。要是当个算命先生,那岂不是百发百中,连凡间皇帝都要来求卦? 桃夭夭不自觉偷偷笑了一下,又想起仙人看得见,连忙停下想象。 他小心地把藏起来的桃子转过去,又撤掉一部分叶子,让自己能看到对方。 近处的男人见他不气不怒,满意地颔首。 寻常人被这般看穿秘密,或是被一语道出修行大忌,大都极为恼怒,会觉得受到了冒犯。 可眼前的空心桃,除了刚开始的紧张害怕,之后说开了就只剩下有些腼腆的羞赧,周身气息依旧纯净剔透,心思更是昭若明月。 确实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放眼六界都属罕见。 甚至,桃夭夭还很诚恳地开口: “仙人什么都知道,如果你不说,我是怎么也猜不到的。可是你还是告诉我了,你不是坏人。” “你也没有生气。”对方很笃定。 桃夭夭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生气?” 他又没有不能告诉别人的大秘密,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好怕的。 桃夭夭想了想,继续说:“仙人无所不知,那您知道我和天兵打架了,会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男人同样反问。 桃夭夭理所当然道:“天兵都说他们头上有仙人,所以大家都要跪他们。您会保佑他们吗?” “若真是仙门弟子,自然要看顾一二。不过,仙门中人若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自然以天规处置。”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语气上的起伏。 桃夭夭觉得开心,试图看清对方的神色,却失败了。 他挠挠自己的小桃子,说:“真想知道仙人说这话的时候凶不凶,是不是很严肃,能不能把天兵吓得哭爹喊娘。” “严格来说,我没有愤怒的情绪,怕我的人也很少。”对方实事求是。 桃夭夭觉得奇妙,不由感叹: “您一定是个公正的人。讲话也很有趣。” “你是头一个觉得我有趣的,一般而言,旁人会觉得我性情了无生趣,即便学习人情世故,依旧高高在上,并不真正懂得他人的难处。” “您明明从见我开始,就知道我的难处,还开导我两次。这样体贴初次认识的妖怪,还不够好吗?”桃夭夭有些疑惑。 他的信任太过坦然,对方竟也没有回避。 或者说对方就没有生出过回避的意思,依旧负手而立。 若是历任天帝在此,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会因此发笑。天底下谁都可能因为这份信任心虚,唯有这个男人绝不可能。 “很感谢你的信任。”男人缓声道,“天兵的事仙门自会处理,今日之后不会再有凡人受难。” “您会去处罚天兵吗?”桃夭夭期待。 “我只负责维持六界平衡。天界与人间的事务,是天帝的职责。他不敢不负责。治下不严罪罚更重。你可以放心。” “太好了!”桃夭夭松了口气,忙晃着桃子猛猛“点头”。 现在去测仙根,大约也不会被为难了,没准这一次他就有仙根了呢? 正想同仙人告别,却听男人沉吟片刻后,道:“你的本体,可否容我一观全貌?” 看......看桃子? 刹那间,熟悉的羞耻卷土重来,桃夭夭刷刷用叶子盖住自己,又纠结上了。 “嗯,你的本体很可能是上古神器,但因为没有桃核,不合常理,我需要进一步确认。”对方颔首道,“若你不方便……” “就不看了嘛?”桃夭夭升起希望。 “就等到你方便的时候。” 5 第 5 章 您是第一个同我说话的生灵…… “我姓风,名行止。你只需要唤道号行止,我便能感应到你。” 沉静的男声传入耳中,明明听起来很低沉,却像是穿透山谷的风,轻飘飘地、随意地在桃夭夭的灵台里刻下了深刻的印记。 风行止。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原来仙人的名字是行止。 桃夭夭本来正被夸得害羞,下意识跟着默念了几遍“行止”,终于慢慢反应过来,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自己的小桃子。 “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我会记住您的名字的。” “嗯。”风行止只眸色平静地垂眸看着他,道,“在我跟前发呆倒是没什么。但出门在外,还是要谨慎一些,何况你年纪太小了。” “我有很小嘛……”桃夭夭下意识跟着说,他很纳闷,“我已经三百岁了。” 其他妖怪,三百岁都能化形成少年的样子了。 “三百岁于神界不过三日,弹指一挥,不小吗?”风行止扫视着小桃树的年轮,只觉得太过稚嫩了。 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在神界待着的他而言,人间界的三百岁,就是刚刚出生的幼童,或者还没破壳的蛋,何况小桃树只有半人高。 但风行止如今毕竟以仙尊的身份暂时停留在下界,以天帝同门师兄的身份出现,所以也不好解释。 桃夭夭跟着纠结了一会儿,想不出怎么分辩,干脆不说了。 经过先前的事,他现在已经很尊敬信任行止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并不想舍弃。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桃夭夭开口。 “问吧。”风行止应了,“你尽管问,我看情况决定能不能回答你。” 桃夭夭闻言呆了呆,懵懵地反问:“您这么厉害,不是应该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风行止跟着思索,实事求是道: “若是可以,我自然也能这么说。但大多数时候,无论什么生灵,都有不方便回答的问题。” “给了你希望,却又不能真的回答你。那就是欺骗。既然如此,不若一开始就告知,也免得你发现我没说真话,对我失望。” “这样的嘛……”桃夭夭听得傻乎乎的,好半晌才点了点“小脑袋”。 他是第一次跟人交流,很容易就给绕进去思考很久,索性拍拍自己,清醒一点,认真道: “您刚刚看我的桃子,除了看出来有劫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风行止微微敛起眉,反问:“比如说,什么样的东西?” 桃夭夭被问得有些赧然。 他一时拧紧了身上的桃枝,像是有些紧张,又觉得难为情。 可是不问,他又……真的过不去心底这一关。 桃夭夭犹豫了好久都没出声。 风行止始终眸色专注地盯着他,却没有开口催促,神色也没有任何改变,仿佛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看一棵小树苗扭树枝一样。 但这样的等待,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给了桃夭夭莫大的鼓励和信心。 他紧紧将桃枝绞在一块,问: “您有没有看到,我的亲人的模样?比方说,我有爹爹,或者娘亲吗?” 风行止怔了一下,随即敛眸,温和道: “没有。你是空心桃所化的妖灵,由天地灵气孕育。亲缘线几乎看不到痕迹,等同于没有。” 桃夭夭安静地听完,慢慢松开绞紧的桃枝,乖巧应声:“好。” 他没有再做其他动作,整棵树苗看起来一动不动的,似乎非常平静。 可风行止双眸看穿一切,分明发现了小桃树的沮丧和失落。 只是,那份沮丧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小桃树就又很快自己振作起来了。 “没关系,其实今天,您主动来跟我说话,还帮我好多,我真的很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桃夭夭的嗓音是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的清脆稚嫩,还带着极为明显的孩子气,听起来总像在撒娇,没有太多的可信度。 但他的语气实在太过诚恳真挚,诚恳到让人听了就觉得止不住的难过和心软,就像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柔软脆弱的心脏。 是那么坦诚没有防备,真切地在说着心里话。 风行止大约对此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缺少凡尘俗念就是如此,很难与人感同身受。 但这不代表风行止不理解。 相反,足够理智成熟的心性让风行止将桃夭夭看得更清楚。 他没有阻止桃夭夭说下去。 小桃树停留在对方身上的目光,真诚而纯粹。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么多的话,您是第一个同我说话的生灵,也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友善的,我觉得很奇妙,特别温暖。” “所以今天很开心。” 风行止伸出手,接住了小桃树也同样伸出来的桃枝,轻轻握了握。 他低声道:“等你修炼到足够化形,你会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样的快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提起这件事,桃夭夭却有点迟疑。 他有些惭愧地坦白: “您别看我好像很喜欢说话,话特别多,其实我并不敢主动和别人说话。我只是唱歌,发现别人听不到,才确定自己不能和别人说话。” 风行止敛起眉,问:“你害怕陌生人?” 桃夭夭小声道:“我也不确定……所以您主动跟我搭话的时候,我就特别开心。” 他看起来有些委屈,明显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却又碍于什么原因,不敢告诉风行止。 风行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即道:“没关系。总有愿意主动靠近你的朋友。” 桃夭夭被鼓励了,大声应:“嗯! ” 他看不清风行止的五官,自然也就发现不了风行止对他的观察和审视。 以及随之而来,风行止平静的诱导。 “想要拥有更多的朋友,和别人说话,修为得提上去才行。” “你要好好努力。” 桃夭夭攥紧了桃枝。 “我会努力修炼的!” 他看了看日头。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我要去测仙根了。” 风行止闻言,斟酌片刻,却什么都没有说,只微微颔首,道:“去吧。” 话音刚落,他垂下的手随意掐了个诀。 桃夭夭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周身……随即,藏在树叶和黏在树根上的泥巴都不见了。 “谢谢您!” 桃夭夭感觉身轻如燕,原地蹦了蹦,便转过身,继续一步一挪地踏上大桥,往城中去。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也忘了要告别。 风行止负手立于江畔,沉默地看着小桃树笨拙又慢吞吞的背影,却没有再出手帮忙。 失去桃核,目不能视,天赋皆被封印,连化形都不能,如何测得出仙根? 幽深的眼平静无波,始终望着,一直到小桃树走远,走进城门。 …… 这是桃夭夭第三百一十九次测仙根了。 排队的凡人和已经化形的妖族依旧很多。 小桃树站在其中,看着就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只是一棵绿油油的小树苗,只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实在太过无害了。 所以,凡人看到他的时候,一般也不会绕开他,更不会在排队的时候刻意跟他拉开距离,这让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不是那么违和。 检测仙根真的很简单,前面的人很快就陆陆续续低声交谈着离开了。 桃夭夭发现,这次测试比以往安静了许多,没有了以前天兵无法无天的叫嚣,也没有了凡人被推倒赶出去的叫嚷声。 甚至,天兵们领着一群看起来很小的凡人孩童过来,一边走一边道: “都记着,尊老爱幼,年幼年迈的先行,年轻人都去后面排。” 他们说得吊儿郎当的,却没人觉得他们是在开玩笑。 桃夭夭总觉得这些新来的天兵,身上的气息和以前的很不一样。 所以真的是行止上仙让天帝整顿了这里吗? 他说过今日以后,不会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 结果现在就已经做到了。 桃夭夭没有遭遇到以往的讥讽和刁难,他顺利测了仙根。 可是,为首的仙人朝他摇了摇头。 “小树妖,你功德足够,但没有仙根。” 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桃夭夭却没有往外走。 他问:“我可不可以做记名的弟子?” 有些凡人没有仙根,也会去做记名弟子,但是会非常辛苦,几乎没有任何修行的条件。 但这是唯一可能接触到正统修行的方法,哪怕机会渺茫。 周围的天兵听不到小桃树说话,那仙人似乎也听不懂,只好对他说: “你没化形,我没法听懂你的话。不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你是和其他人一样,想说记名弟子的事,那我只能告诉你,你不可以。” “妖族没有化形,根本无法和其他人共事,你还是一棵树,很多事情你做不了,甚至你没办法在危险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别人也听不懂你说话,帮不了你。” “以你的样貌来看,你还是个小娃娃,我们不能留下你。” 旁边的天兵再次提醒:“请离开吧,明年再试试。下一位。” 桃夭夭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那仙人见他慢慢走远,摸了摸下巴,侧头看向身旁的同门,笑道: “若不是天规森严,我还真想给他放水。头一回在这见到没化形的小树妖,走起路也太可爱了,他都还不能开口说话。不会是家里大妖怪让他来见见世面的吧。” “或许吧。这么小,没人教估计门都不敢出,这些大妖对待孩子太随意了。” 另一位仙人随口应了两句,又道:“师兄,我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这儿灵气波动得太剧烈了,可是也没听说有哪位前辈过来。” “你想多了,行止仙尊出关归位,天帝又发话整顿天界秩序,人人喜忧参半,大家都太紧张了,周遭灵气与我们共生共存,受影响是难免的。” “也对……” “不过说起来,刚刚这小树到底有没有说话?为什么我看其他妖族也完全没反应的样子?” “可能没听清。师兄,你老关注一棵小树做什么,可爱又不能让它长出仙根来。” “哎就觉得挺可惜的,没仙根可活不长久。我还挺喜欢这么乖的小妖怪的。” …… 天怀城外城。 桃夭夭如同来时一般,顺着原路走出去。 可是,来的时候觉得格外短的路,如今却像怎么都走不完。 他望了望天边西斜的落日,却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 恍惚间,眼前再次浮现出两个时辰前看到的一幕。 长身鹤立的仙人朝他微微弯腰,眉眼五官都看不清晰,背着光的身影却显得格外挺拔颀长。 “这是你为自己争取而来。” “你值得成为这个理由。” 桃夭夭缓缓攥紧了不知不觉间蔫巴巴垂落的桃枝,继续坚定地一步一挪,慢慢往城外去。 天色不早了,他要跟行止上仙道别。 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6 第 6 章 行止与他素昧平生,却做了…… 桃夭夭抵达天怀城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春季的野外没有萤火虫,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微光。 但是没有关系,桃夭夭记得自己的坑在哪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杂草丛生的泥地,在黑暗中穿行,一点点挪到了树林的一角,找到了他的树坑。 他把自己的根埋了进去。 然后就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扎根在那里,与微风一同呼吸,当一棵不会说话的桃树。 他掀开覆盖在桃子上的绿叶,试图去寻找月亮。 但是这个春夜并没有明月,只有零零点点的星辰。 而小桃树看不见那么远的星辰,如同他看不到这么近的自己。 他望着空茫茫的天际,怔愣了许久。 久到冰凉的雨滴啪嗒啪嗒拍打在他的桃枝上,浸湿了他的叶子,将他的桃子也淋得**的。 下春雨了。 这是属于春天的馈赠。 桃夭夭没有反抗,将蔫搭搭的桃枝都垂落,绿叶耷拉着,安安静静地淋着雨。 他扎根在朦胧的雨幕里,雨水遮蔽了他的视线。 慢慢的,眼前似乎变得雾蒙蒙,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像他一路挪到护城河岸,也没有看到行止一样。 天黑了,仙人大约也是要回家的。 所以,桃夭夭也回了他的树坑。 春雨越下越大了。 隐隐的雷声响起…… 桃夭夭听着这遥远的雷声,感受着清新的雨滴。 他其实习惯了四季不同的天气,春天总是会下雨,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放晴。 桃夭夭总是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用绿叶把自己的桃子盖住,然后认认真真地修炼。 好像只要他自己足够坚强,等修炼结束了,太阳就出来了,在那之前,怎么打雷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他也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雷劫劈死。 可是这一回,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入定,反而这样子在雨里发起了呆。 今天,他答应行止上仙,要好好修炼。 可是,他没有告诉风上仙,自己没有仙根。 没有仙根的妖怪,永远也成不了仙的,因为他们没办法化形。 不能化形也就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和普通的树一样,一直活下去。 树妖是会死的,天劫总是无法预测,带着令所有生灵恐惧的力量,势不可挡。 不化形,普通的树身扛不住天劫。所以,有时候树妖的寿命甚至比没化灵的树木还要短暂。 每次下雨,桃夭夭都做好了随时会被劈死的准备。 最初他还会听信传言,去人类的屋子躲避。 后来,他亲眼看见天雷劈中了一只躲在屋檐下的大猫……就蹲在他身边,两三步的距离,还没发出惨叫就灰飞烟灭了。 那时候,桃夭夭就想,天劫是不会因为自己躲在屋檐下,就手下留情的。 九州六界,众生平等,没有享受长生优待却不需要遭受试炼的道理。 桃夭夭从此每一天都站在树林里,不躲不避,安安静静修炼。 桃夭夭很幸运,他成功熬过了三百年,没遇上过一次天劫。 一年又一年地过了下来,居然也安然无恙。 对此,小桃树是很感激的,感激天道给了他这么多成长的时间。 但是他的努力似乎一点用处也没有,这么久了,他还是一棵小树苗,树身没有变得强壮,叶子还是软趴趴,树根一用力就会断…… 他打架厉害,只是相对于修为普通的天兵。 哪天雷劫真来了,他这么小一棵,撑不过哪怕一息。 而他甚至还没有入过仙门,只与行止上仙一人说过话。 桃夭夭纤细的桃枝开始不由自主地缓缓攥紧……用力地有些发抖。 他默默将那些桃枝背到身后,一根一根地自己掰开,互相理顺,然后一遍一遍地舒展,垂落下去…… 直到满树绿叶彻底平静下来,不再发出响声。 或许,他怕的,从来就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劈死。 而是另一件真正令他恐惧的事情。 小桃树放缓了呼吸,屏蔽了视觉,安静听着风的声音。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命运能够选择,他会放弃化灵、回去永远做一棵普通的桃树吗? 做一棵不能和别人说话,但安逸、长寿、无忧无虑的桃树。 答案是不会。 哪怕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自顾自决定了他的出生,他对此也没有任何怨怼。 因为只有化灵,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成为他想成为的模样。 桃夭夭站在雨里,他开始重复以往每一天都会做的灵力循环,一遍又一遍。 他看见了绿色的雾气,那是一种灵力。 还有紫色的雾气,那是另一种灵力。 除此之外,蓝色的,红色的,棕色的,都能模糊地看到。 他躺在彩色的海洋里,像鱼一样呼吸。 这边的绿叶将灵力吸到灵台里,转一圈,又从另一边的叶子跑出去。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修炼的,只听其他妖族说,他们呼吸吐纳都是天生就会,灵力会储存在丹田里。 可是桃夭夭只有空明的灵台,灵台藏在桃子里,留不住哪怕一点点灵气。 或许这一点他也和别人不一样,就像他没有桃核。 桃夭夭不知道过去了几日。 他感受了一下依旧毫无变化的灵台,望了望天。 春雷阵阵,细雨蒙蒙。 雨没有停,但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小桃树拔出树根,往树林外面走,边走边看着熟悉的邻居们。 这里是他自有意识以来,唯一熟悉的地方。 以前他总不敢走太远,生怕自己走得远了,迷路了,找不到回来的路。 亦或是别人找他,找不到他。 虽然他总说自己不是桃核长大的,但是,偶尔午夜梦回,还是会梦到,同样是桃树的爹爹和娘亲来这里找他了。 梦里,大桃树会对小桃树说,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他出生了,才把小树苗落在这里。 桃夭夭以前是挺愿意相信这个梦境的,相信会有大桃树来接他。 但是上一次,行止上仙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亲缘线浅薄,是空心桃所化,天地灵气孕育,没有父母。 那么,小时候梦里那些一直哄他乖乖在这等着的声音……果然是在骗他了么? 桃夭夭原本不想怀疑那些声音的。 可是他遇见了行止。 他渴望和别人说话,行止上仙就鼓励他,努力修炼,成就道体,就能拥有更多的朋友。 而那些声音说的是,你这般天赋全无,天生愚钝,唯有听话等在这里,哪也不要去,也别跟谁说话,大桃树才会来找你,否则,没有人会要你这样的,谁都讨厌不听话吵闹、又蠢笨的孩子。 桃夭夭已经不是当年只有五岁的小树苗了。 他三百岁了,有足够的勇气说服自己接受真相。 等了三百年,用来证明那些警告是错误的,说不上值不值得,好在了结了一个念想,变得勇敢了一点。 为什么不怀疑行止呢?因为上仙从见面那一刻起,神魂就是金色的影子,干干净净。 为什么知道小时候那些声音是坏人?因为只有恶意满满的灵,身上布满了阴影,咆哮着想吃他。 他不是没办法分辨,只是从来没有人给他力量直面恐惧,让他有勇气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教他学会保护自己。 行止上仙分明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素昧平生,不过是陌路之人,却偏偏做了天地间第一个教导他、肯定他的人。 桃夭夭打起精神,用绿叶擦掉粉桃上沁出的水珠。 还好,天底下可能只有他用桃子哭,所以谁也发现不了他藏起来的软弱和胆怯。 行止上仙除外,仙人能看见听见,但他是个善良的仙人,就算真看到了也不会说出去。 小桃树把自己的桃枝梳理整齐,就再次去了护城河岸。 他想和行止上仙道别。 修行历来就是与天争命,不仅要持之以恒,还讲究机缘运气。 行止上仙已经帮他挡了死劫,还给他塑了护灵法阵,保他性命,他也应该主动迈出新的一步,出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机缘。 护城河岸依旧寂静清幽。 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没发现岸边的小桃树是会动的。 桃夭夭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 他很想喊风行止的名字,想请对方过来。 但是他又牢牢记得,风行止说过的话。 如果有危险,可以唤行止。 现在他并没有危险,他不应该去打扰仙人。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行止上仙通过法阵过来,是否需要牺牲什么,是否会耽误什么事,或者付出什么代价。 天道之下,一切皆讲究因果。 这种可能会伤害对方的忧虑让桃夭夭安静了下来。 他又一次等到天亮,然后就举起桃枝,对着天怀城的方向挥了挥。 接着,他拔出树根,鼓足勇气,出发了。 …… 而在他走出去之后,岸边低垂的胡柳边上,终于缓缓显出一道似曾相识的飘渺身影。 仙姿玉立、沉静淡漠的上神沉默地撑着伞,于蒙蒙细雨中孑然而立,远远看着小桃树略显稚拙的背影。 身后,通身漆黑的浑天兽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尾。 【尊上专门分出一半元神跟着这空心桃,可我看他修了三百年还是一棵小树苗,可见天资奇差,又没有仙根,并没有培养的意义。】 【你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7 第 7 章 保住桃夭夭,对于行止而言…… 【你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那你与本座一道跟着小桃树,又是为了什么?” 风行止神色一派淡然,轻飘飘将问题抛了回去。 浑天兽顿时有些心虚,讪讪笑起来,顾左右而言他。 【这……我这不是担心尊上吗!】 【咳……你在外头到处找什么大道继承人,我要是不跟着,哪天重云师尊回来知道了,准得扒了我的皮。先前在神界逍遥惯了,我都差点把这忘了……】 浑天兽越说越小声,到底是没有底气。 它承重云老祖的遗命,追随风行止左右,目的却不是求真神庇护,而是作为天道之眼,监视风行止的一举一动。 这是天道让浑天兽出生的首要原因,携带着天道法则的浑天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作为唯一真神的风行止发出警示。 这是天地法则为了制衡真神的力量,而做出的对策,以免真神神格有异,或者神力“失控”,影响九州六界的平衡。 不过,浑天兽也知道风行止神力无边,自己说这些话,对方不一定会信,所以每每提起,就有些心虚。 好在,风行止与天道之间的牵制由来已久,彼此心知肚明,并不会因此为难浑天兽。 故而,在浑天兽开始打哈哈之后,风行止便面无表情地出声“安慰”: “本座历来寻找的备选大道继承者,都是一身正气,并非随意挑选。你可以放心去修炼,不用时时跟着我。” 话说到这里,风行止一派淡定,甚至直接敞开天窗: “本座与天道无冤无仇,不过立场不同,互相制约。九州六界生灵同样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毁了这一切,你们放心。” 【……】 浑天兽听了,差点没哭出声,忍不住内心吐槽…… 你口口声声说不会毁了这一切,可你又神力堪比天道,无人能跟你制衡,这谁能不怕啊? 这也就罢了,若是单单只你一个真神,天道能一对一稳住你,那也没什么事,可你看看你一天天都在做什么? 寻找大道继承人……说白了不就是想培养第二个真神吗? 一个真神已经统御九州六界,再培养一个唯你是从的二代真神,那天道法则还要不要存在了? 恐怕重云老祖都得愁得把棺材板掀了原地复活。 浑天兽实在有苦说不出,卑微叹气。 它也很想相信风行止,毕竟风行止素来行事随心而为、从不说假话,可风行止一意孤行,非要培养继承人,这要是真成功了……天地间就真没人能约束风行止了…… 浑天兽心中愁云惨淡,实在不敢冒险,只得不放心地出言试探: 【我自然是相信尊上的……不过,尊上正经观察了这桃树妖许久,看出来什么了没?】 【要我说,这个小树妖,真的看着没什么特别的,没了桃核,空心桃弱得跟普通灵器差不多,是真废了……】 风行止闻声,无言地瞥了一眼浑天兽,足下轻点,飘渺身影便跃至半空,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底下笨拙赶路的小桃树。 他步法诡谲,神力通天,行动间连发丝都未动分毫,分明就是没有使用灵力,凌虚踏空。 浑天兽作为天道同源的神兽,却全然看不清风行止是如何顶着天道的压制、轻而易举驾驭这法则的,好似六界空间皆化为他手中棋子,可以随意腾转挪移,变幻无穷,来去自如。 当下,浑天兽连忙施展神力紧紧跟上。 一神一兽随着小桃树慢悠悠行进了半日,还未及等浑天兽失去耐性,风行止便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浑天,若有人趁着你年幼天真,诓骗你,害你与世隔绝荒废三百年,甚至患上心病,再不敢主动与生人接触,你会怎么做?” 浑天兽闻言心头火起,本能地怒不可遏。 【谁敢这么做?本神兽生来自由,谁这般欺我,那便是血仇,不血偿难消我心头之恨!】 【何况,连小娃娃都骗,未免太不要脸……呃,不对……】 浑天兽猛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话头一转。 【尊上,我生来就是九命成年体,谁能骗到我,你说的该不会是底下这个空心桃小娃娃吧?】 “不错。”风行止颔首,抬起手,冰凌神镜凌空而起。 上头映照着的,分明是桃夭夭幼年时的模样…… 只见冰蓝色的神镜之内,小巧玲珑的桃树苗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雪地里。 他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身上光秃秃的桃枝连一片绿叶都没有,四周还盘旋着数不尽的恶灵,正张牙舞爪地朝他嘶吼……看起来极为可怜。 浑天兽定睛一看,不由咋舌。 【这是空心桃?未免太惨了吧。澄心桃是真一件好事都不做啊,给个小树苗放诛心咒?】 诛心咒最大的用处就是招引心魔,心魔会想方设法制造幻象、攻击中咒者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以此来控制中咒者,让其听话。 一旦中咒者承受不住,轻则彻底癫狂,重则魂飞魄散。 联想到风行止刚刚说的话…… 显然,澄心桃要一个听话的替身,便让心魔去恐吓刚刚出生的小桃树。 被心魔纠缠的桃夭夭浑身带煞,自然与世隔绝,没有生灵愿意接近他。 如此,小桃树即便有心,也被吓得无法接触外界,自然生长得懵懂天真,不知世事,也就更好拿捏了。 当然,若是桃夭夭不听话,那就让心魔弄死,换一个继续。 多少有些残忍。 浑天兽有些不忍,道: 【小桃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遭遇如此困境。得亏他老实听话,不然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尊上,你确定不让我去打死澄心桃吗?】 浑天兽与天道一心,自然看不惯邪恶的存在,对澄心桃是极其不满。 风行止随手收了冰凌神镜,却漠然道: “你杀不了澄心桃。狡兔三窟。它有胆子将这些摊开来给本座瞧,自然是有绝对不死的把握。” 浑天兽极为不屑,道:【就凭澄心桃那点破功力?我一根手指都能捏死它。】 风行止否定:“自然不是,凭的是空心桃过去受它掌控,未来也有这个可能。” “若不想让桃夭夭死,就得保住他的躯体空心桃,还得想办法找一颗桃核,为他续命。” “澄心桃自认为自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有存在的价值,当然也有底气与本座博弈。” 【我看它是怕你不耐烦直接弄死它,这才着急忙慌把所有筹码亮出来保命。否则,谁知道你会不会留手?】 浑天兽完全不觉得风行止会因此受澄心桃掣肘,堂堂真神难道是当着玩的吗? 风行止不动杀心,不过是做给天道看,表示他确实有在做一个持有悲悯之心的神罢了。 想到这里,浑天兽又隐隐有些不安,问: 【既然澄心桃是这个打算,那尊上要管吗?这种跳梁小丑,管了也是浪费功夫,天道规则就能处理,你的责任可不在这。】 风行止听了,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紧张的浑天兽,神色忽而慢慢转为和善,开口道: “先前,你问本座,一直跟着桃夭夭,是否有发现什么,现在,本座可以回答你。” “近来跟着这小桃树,确实所见颇多。” “本座在他身上看到了极为矛盾的特质,都是从未见过的道种。” “乖巧懂事,却有自己独特的对于人世的见解。修行谨慎,却又不真的懂得防备他人的恶意,天真得有些不寻常。一出生接触的就是恶念,他却从始至终纯真友善,心中所记,皆是最为光明的人间幻象。” 风行止自然地抬眸,望着天际,神色无波无澜。 浑天兽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随即,它果然听到这光风霁月的上神、带着熟悉的宽和假象,徐徐开口。 “像这样的心性,极其适合修神。” 修,神。 浑天兽宛若当头棒喝,瞬间警惕起来。 【尊上莫要开玩笑,这种普通的小妖怪,能比尊上还合适?】 【放眼六界,尊上乃得道第一人,怎么可能会有比你还合适的。】 未曾想,风行止很快微微颔首。 “是比我合适得多。” “本座早年为了得道,剔除了凡骨,人格有缺。” “虽然成神后,神格完整,但人格未曾修复,行事到底有所局限。” “我很需要一个能完整继承大道意志的往继者,与我形成互补。桃夭夭在我眼里,非常合适。” 风行止说完,侧头看向怔愣的浑天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二代真神,本座必须培养不可。保住空心桃,是势在必行。” 浑天兽一听瞬间整头兽都不好了! 所谓“形成互补”,是风行止的目标。 但是,到时候能不能真的做到互补,谁又能保证呢? 而且,风行止一定要一个与自己“互补”的二代真神,又是为了什么? 浑天兽当即化为人形,站到风行止身侧,焦急道: “尊上,你是认真的?那桃夭夭是个空心桃,能力比之普通灵器还不如。如何能够修神?没了桃核,他注定被封印到死,就是个短命的,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未可知。” “以前那些备选继承人也就不说了,好歹有天分,寿数远超常人。这样子的你都能熬死他们,小树妖岂不是没几日就被你送去西天极乐?” 风行止平静道: “桃夭夭并不比任何往继者差,他本体虚弱、灵力亏空,不过是因为被恶意封印。 本座看得出来,他悟性极高,心性澄明,即便被打压到如此地步,也难掩其卓绝天赋,只是苦于无人教导。 稚子何辜,你莫要语无伦次,故意诋毁他。” 被训了一顿的浑天兽一噎,只得改口: “……我知道你护短,但是……唉,就算不说这个小桃树笨,那他如此短命,你准备熬死他吗? 你先前找那么多继承人,熬死了多少个,全传出去了,给凡人送终多损你的名声,现在六界都知道你命里没有师徒缘,克死徒弟了。” 风行止闻言,倒是毫不介意,从容道: “子虚乌有,本座没收过徒弟,算不上没师徒缘分。” 浑天兽无言以对,道:“这个确实……以前那些你是没收过,但那是因为人家根本熬不到你收他们做徒弟,就老死了。收手吧尊上。保住你的名声要紧。” 风行止面不改色,一派淡然: “我不需要名声。心性薄弱者,容易动摇,本就不适合与我修一样的道,以往那些备选继承人里,并没有完全合格的出现。 既然他们不合格,本座自然要帮他们另寻出路,至于这出路他们愿不愿意走、什么时候走,是他们自己的事,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我给他们送终,不过是基于人间界的礼节,去送最后一程罢了。” “这样做,不符合人情世故吗?”风行止问。 “什么都学《人情世故》只会害了你……”浑天兽直接被说沉默了。 以往,风行止确实如他所言,对待备选继承人一视同仁。 每一个都悉心培养,可只要不合标准,风行止就会给他们另寻合适的功法与师门,直接把人送走,多留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因此,过去那些备选继承人,可以说,到死也没被风行止承认。 怨不得其中有几个对风行止又爱又恨,明明天分卓绝,去修仙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偏偏就是想不开,非要和风行止死磕。 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是,风行止都把那一任天帝介绍给对方当师父了,不论是仙根还是功法,都是顶级适配,可谓仙途无量,结果那凡人硬是栽风行止身上,等了一辈子,就想做风行止的徒弟。 最后,风行止果然参考《人情世故》,去送终了。 那凡人活到六百多岁,儿孙都不知道传了几代,临死才终于放弃,却也因此恨上了风行止。 殊不知,风行止身为上古神祗,修的道乃是制天之道——化尘念,与重视感情的天道制衡,无情无欲,不够标准就是不够,谁来了都改变不了他。 像风行止这样不看仙根天分,只看符不符合自己标准的选人方式,就可见他有多么心高气傲、一意孤行。 浑天兽越发觉得自己动摇不了风行止的决定,兀自叹气。 想来想去,它只好把重云老祖搬出来。 “当年师尊陨落,叮嘱我一定要看着尊上,就怕你修成化尘念,谁想到你还是得道成了神,现在连个徒弟都难找。” “尊上,其实徒弟真的不好养,你看看那些人,个个心思不纯。” 风行止瞥了青年一眼,道:“我并不觉得化尘念有什么不好。重云师尊担忧我会因此入魔,但我凡骨已剔,没有这个隐患。可以收徒。” 浑天兽道:“就是剔了凡骨才更危险,尊上,你有什么在乎的人吗?比方说,那些备选继承人死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风行止回忆了一番,道:“没有。但无论是为他们指明前路,还是引入仙门,抑或是结印送其往生,魂归极乐,皆是希望他们顺遂无忧的。” “所以,你没有感情,做这些只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这么做,但是,一味参照人情世故,只会让在意你的人更加痛苦,哪怕你只是顾全大局。 这样的情况,我认为是不适合收徒的。” 浑天兽几乎都要给风行止跪下来了,只求他别收徒,别培养什么继承人,就安安分分当这个九州战力天花板,继续为所欲为,和天道一对一制衡。 可惜,风行止觉得自己很合适,他也没有感情,无法体会浑天兽的焦灼。 其实真要算起来,浑天兽算得上是风行止的师兄弟。 但重云老祖并没有正式收风行止为徒,只收了浑天兽。 因为那时候的风行止,距离得道飞升也就一步之遥,并不需要师父。 他当年因为修炼化尘念,需要身处师门却无师徒缘分,有师兄弟却又殊途而行,要求相当严苛。 浑天兽是天道法则的其中一个化身,天然忌惮风行止的力量,道不同不相为谋,完全符合要求。 重云老祖是天道在仙界的化身,与风行止没有师徒缘分,也符合要求。 所以,风行止毅然与天道法则化身进了同一个师门。 从此,庇护众生的天道法则就开始“睡不好觉”了。 因为浑天兽发现,风行止这个真神,战力实在过于逆天了,根本无法掌控,无法压制。 真神拥有维持六界生灵平衡发展的神力,这是风行止的责任,也是他的意志。 可风行止又是一个特殊的真神。 他神格完整,人格却残缺,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根本做不到与弱小的凡人感同身受,更无法忍受穷凶极恶之灵的存在。 想要对待六界生灵公平公正,风行止就只能去学人情世故,去了解各种生灵的本性,理解他们存在的意义。 这就导致他看起来似乎非常宽和好说话,实则尘念尽断,谁也无法真正动摇他,更遑论是尝试理解他。 因为越靠近只会越心寒,得不到他的眷顾自然会失望,会觉得他无情,生出怨怼。 哪怕到今日,风行止依旧是六界得道第一人,众生皆以为他登顶后便自由自在,始终流传着他的传说,可仙尊以上级别的却都知道,成神才是风行止的开始。 俯瞰世间百相,做一个最像人的神,才是风行止作为真神最大的禁锢和考验。 当然,也是天道法则最忌惮他的地方。 无敌的战神并不算完全不可控,但无情的真神,一定是最不稳定的存在。 哪怕风行止一直在参照人情世故行事,天道法则也无法信任他。 没有七情六欲就是没有,不会因为伪装得宽和有礼,就变得有感情了。 如今,风行止甚至想要培养出第二个、甚至是比他更完美的真神……无论这是不是为了与没有凡骨、七情缺失的自己形成互补,都是一个滔天隐患。 浑天兽越想越心神不宁,看向地面上桃夭夭的眼神,都带上了凌厉和杀气。 它是天道化身之一,天道的忧虑就是它的忧虑。 不能让风行止找到继承人,绝对不行。 风行止似有所感,回首看向浑天兽,平和道: “浑天,桃夭夭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身上有我的诸天九转山河护灵图,与人间界如今的屏障是一脉相承。” “他若死了,人间界也会因此失去庇护。” “天道法则可不会牺牲无辜的生灵,就为了防范于我,对吗?” 【……】 浑天兽彻底冷静了。 它默默化为兽形,道:【我明白了,尊上。】 风行止满意地颔首,又垂眸去看小桃树。 浑天兽看着他长身鹤立的挺拔背影,一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风行止素来缺乏七情六欲,以六界生灵为重。 以往那些备选继承人,风行止也不过是照看一二,如今这个桃夭夭,却一照面就用山河图给他续命…… 那可是能够庇护一界生灵的诸天万界法阵,居然就这么绑在一个小娃娃身上…… 甚至,风行止为了保住这个小娃娃,竟开始威胁恐吓天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魔神,仗着战力无敌,肆意妄为。 如此看来,培养二代真神这件事,对于风行止而言,至关重要,重要到不惜与人间界生灵捆绑,被天道进一步防备,也要保住小桃树,其中决心,是真不可动摇了。 8 第 8 章 他是神明保佑的小树 浑天兽认为风行止威胁天道、为所欲为的模样好像一个反派,一点没有真神的正气凛然,说是魔神也不为过。 但它忘了一件事——风行止双眼能看穿万物,包括它的想法。 当下,还未及吐槽完,风行止便施施然地开口道: “本座很愿意与任何生灵讲道理。但对待蠢货与极恶之灵,本座通常会缺乏一些耐心。” 被内涵的浑天兽:【……尊上,你总这么直接,天道会不高兴的。而且,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培养一个二代真神。】 “本座说过了,为了与我互补,只是你与天道不愿意相信。无妨,收徒是我的事,不需要谁认可,毕竟你们也不会替本座养徒弟。” 风行止神色淡然,说这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浑天兽下意识想回他一句“但凡你收敛一点,别一副动不动就会入魔把六界一锅端了的样子,谁会不愿意帮你养徒弟”…… 可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没风行止那么会“吵架”,浑天兽又闭上嘴,一时间只觉噎得慌,心里第一万次痛骂那位劝风行止去学习“人情世故”的人! 别人吵架,双方都气得半死,两败俱伤。 可跟风行止吵架,那就只有被气的份儿,因为风行止压根不会生气,他产生不了这种情绪,永远胜出,就好像那种淡定看小丑无能狂怒的怡然自得……甚至还会反过来问你没事气什么…… 很久以前,浑天兽就发誓不再当这个小丑了。 它知道短时间内没有机会再阻止风行止挑选继承人,索性在云上躺下来,闭上眼睡觉,准备往后再慢慢观察桃夭夭,另寻良机。 谁知,浑天兽不过打了个瞌睡,就听一直看着小桃树的风行止开口问道: “浑天,若你天资奇差,没有仙根,你会继续尝试修行吗?” 睡得正舒服的浑天兽吓了一跳,瞬间睡意全无,爬起来后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得瑟道: 【尊上,你忘了吗?我是天道化身之一,天生就是神兽,拥有法则之力,不需要修炼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咳咳……也就打不过你吧,不过咱俩不是一个等级的,你和完整的天道才是。反正,我怎么都不可能天资奇差还没有仙根,太离谱了。】 【也对。这话该问本座。】风行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浑天兽一听就僵住了,忙自己趴回去继续睡,装作无事发生。 若说没有仙根却成就大道……眼前的风行止,当年可不就什么都没有吗? 一无所有,证道成神。 没人知道风行止是怎么做到的,因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最多就是修到仙尊,再往上是神,神之上,还有一个与天道制衡的真神。 九州无神,真神唯有风行止,六界生灵根本无从探究其中奥秘。 神界为什么能在只有一个真神的情况下,由风行止统御六界,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空心桃小娃娃想要顺利入道,唯一的指望,也就只有……和风行止走一样的路。 可是…… 浑天兽看了看眼前难得皱眉的风行止,忽然意识到…… 或许真神自己也想不起来怎么成神的。 风行止剔了凡骨,丢失了那么多记忆,往事成灰,他自己要是不想办法找回来,根据没人比他活得久这个事实来看,恐怕永远都没人知道。 …… 自天怀城出发后,桃夭夭便不停地赶路。 他并不是盲目决定离开的。 他有行止上仙给的诸天九转山河护灵图,是神明保佑的小树,充满了底气。 桃夭夭清楚地记得,行止上仙说,护灵阵为双面阵,一面为他指引方向,一面护他性命,可以引领他走向正道。 于是,出了城郊树林后,抵达第一个岔路口,桃夭夭就开始作法了。 黑乎乎的树根往左边挪几步……灵台里一派平静,便往右边走几步……很好,灵台亮起来了! 那副神秘的山河图再次浮现在小桃树的灵台之中,展现出无数条路线。 桃夭夭辨认了许久,也看不懂自己此时此刻在山河图上的哪一个位置…… 但是这没关系,他现在知道往右边走就好了。 小树妖非常活泼,在下过雨的小路上跑得“飞快”,好几次都打着滑险些摔倒。 可奇怪的是,每每他树根一滑、就要扑通摔个底朝天的时候,便有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轻轻将他托了起来,扶正站好。 有时候,那股微风甚至会贴心地将他从水坑里带出来、从泥坑边上完美地绕过去、从断桥上托着他飞过去…… 这可让桃夭夭高兴坏了。 一开始他只是有些兴奋,想跑一跑,差点摔倒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谁想到就那样就一阵风救了。 桃夭夭不由回忆起先前行止上仙为他施法时出现的那阵风……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 他是树木,对自然的风、阳光、雨最是熟悉,不会认错。 所以,是行止上仙留下的护灵法阵保护了他吗? 桃夭夭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于是,他跑得更快了。 有人护着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对于小桃树来说,这更是出生以来头一回被人保护,这让他心间滚烫,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温暖。 更幸运的是,一路上很少有雨,是春季极为难得的晴天。 途径一个村庄时,路上玩闹的孩童看到跑跑跳跳的小树苗,一时新奇地大声嚷嚷。 “娘!小树会跑!” “我要和小妖怪玩!咱去找他玩吧哥哥!” …… 跑累了的桃夭夭闻声停下来,乖乖站在路边,还懂得给路过的牛车让道。 那几个孩子见他聪明,一时间更喜欢他了,一溜烟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小树,你会说话吗?” “小树,我弟弟想跟你玩!” “你是哪里来的树,怎么别的不会跑,你就会?” …… 一群萝卜头叽叽喳喳,热情好客。 边上正在地里锄草的老农见状笑呵呵地摇头,显然不是头一回见到妖族了。 不过,在看到桃夭夭的模样后,老农又留心多看了几眼…… 向来都是成年妖族才会路过他们村子,像桃夭夭这样不足半人高的小树苗,还真是头一次见到,难怪村里的孩子那么开心。 只不过,这么小的树妖,怎么都不像是会独自出来玩的……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老农心中有些犯嘀咕,索性起身,准备去报官。 另一头,还不知道有凡人因为担心他而跑去报官的桃夭夭,此刻非常紧张。 三百岁的小桃树很是无所适从,攥紧了桃枝。 他下意识要说话,又很快想起来凡人听不见他说话,只得试探地将桃枝伸了出去,放到正举着手等他来牵的凡人少年手中。 那少年轻轻握住了桃枝,笑得满脸通红,倒像是太过激动了。 其他小孩见状,也要来牵。 桃夭夭便一一递出桃枝,被好几双热乎乎的小手紧紧握住。 比起以往的腼腆和胆怯,如今,他明显开朗了许多。 似乎过往一切都不能再伤害他,心中唯有风行止给予他的那份鼓励,如同燃烧的火苗,始终温暖着他那颗并不存在的“心”。 直到其中一个少年盯着他,开了口,忐忑地试图邀请他。 “小树,你要不要来我家里住?是这样的……” 少年开始试图画饼。 “我家里有很多田地,我爹我爷爷都是种地的好手,喜欢花草树木。” “我娘我阿姐温柔可亲,喜欢饲养花草!” “我家里每年收租也很多银子,一定能帮你修仙,养活你的!” “……”桃夭夭被一连串大饼噼里啪啦砸得懵住了,傻乎乎地被牵着桃枝,没有反应。 那少年一时急了起来,又道:“我们村子的人都热情好客,日后一定会善待你!你可以留在这里,跟我们一块玩!”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寻常了。 不过桃夭夭阅历尚浅,也不懂人心,很难去分辨。 他下意识要将桃枝抽回来,认真地拒绝: “我答应了行止上仙要好好修炼的,还没找到机缘,不能停下来。” 那少年听不到他说话,见他要跑一时就想用蛮力扯住。 谁想到,这个念头刚起,手中就仿佛触电一般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痒,一时激得少年松了手,后退一步。 桃夭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对方退后,便朝他们挥挥桃枝,转身就跑出去了。 那群孩子哪里舍得放他走? 可待要去追,又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去路,再不得上前一步。 当下,众萝卜头惋惜不已,只得依依不舍地看着可爱活泼的小树苗跑远。 …… 直到小桃树彻底远离了这个村庄,适才那给桃夭夭画大饼的少年方收起了面上残留的震惊之色。 他转过身,朝着虚空作了一揖,恭敬道: “多谢行止尊上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传来一道沉静淡漠的男声。 “本座若再不出手,鬼王就要直接将空心桃生吞了,野心这么大,但凡用一点在治理鬼界上,也不至于被天帝冷嘲热讽。” 这话一出,化身凡人少年的年轻鬼王当即就沉不住气了,咬牙道: “澄心桃自己放出消息,让我们随意争夺,各凭本事。魔王等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呢。我这不过是采用怀柔政策,邀请一下澄心桃罢了……我的性情,尊上也是知道的,向来不喜动粗。” 风行止闻言,漠然应:“当然。所以本座只折了你一层修为,你回去也不至于被嘲笑,甚至可以继续与魔君切磋。” 鬼王瞬间嘴角抽搐,又实在无法反驳。 思及上回被打断全身经脉、抬回魔界的魔君……一时间,鬼王又觉得风行止确实手下留情了。 修为差距太大,不敢触怒真神,鬼王又保证了一次,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浑天兽等鬼王彻底离去,这才开口问: 【尊上出手阻止鬼王,我明白。但是,为什么要阻止那些孩子去追空心桃?】 【小娃娃应该很喜欢在一起玩的吧。】 要是能让桃夭夭留下来和凡人在一起,那么,风行止就要痛失未来的徒弟了,二代真神也就不存在了……浑天兽对此充满了希望。 哪想,风行止神色莫测地瞥了浑天兽一眼,道: “那些孩子并不是凡人,而是纠缠桃夭夭的心魔幻象。” “他心病未愈,即便本座为他护灵,也无法去除执念。” “这执念留存一日,心魔幻象便纠缠一日。总与这些东西在一处不好。” 【……】 浑天兽听完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所以,村庄是真的,但孩子和老农,都是心魔幻象,那为什么他们对空心桃那么友好呢?心魔不该是充满恶意的吗?】 风行止抬眸望着桃夭夭离去的背影,平静道: “本座说过,他看到的人间幻象与世间任何生灵都不同,唯有光明之象。” “极致的光明可令幻象成真,所以桃夭夭看到的是真的,我们看到的,却是假的。” 【……原来如此,要等他离开,幻象才会消失。】 浑天兽忽然有些佩服桃夭夭了。 哪怕是天道本身,都做不到令幻象成真。 因为天道公正,却做不到像寻常生灵一样充满纯粹的希望,更不可能永远保持向往光明。 如同风行止,看破一切,自然就会看到阴影,看到黑暗,所以他们永远做不到。 桃夭夭却做到了。 浑天兽开始有些理解,风行止为什么非要选桃夭夭继承大道了。 不过,小桃树不知道这些都是心魔编织来吓他的幻象,还为此高兴得不得了,以为自己真的受欢迎……倘若他知道了真相…… 浑天兽下意识不愿再往下想,缄默不语。 风行止眸色幽黑得几乎透不出光,却是沉静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抬手结印,将残留的心魔封进魔界,眨眼间又消失无踪。 …… 和凡人小孩见过面之后,桃夭夭的心情便一直很雀跃,只觉得自己比以前进步了,都敢和陌生人说话了。 又过了一个月,他跟从诸天九转山河图的指引,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小镇。 这座小镇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桃夭夭甚至听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方言。 他记得,天怀城里就出现过说这种话的人,据说是从很远的海上来的。 所以,这个小镇约莫和天怀城差不多,是往来行商都爱停留的地方。 桃夭夭决定就在这里打听消息。 他得弄清楚自己现在位于山河图的哪一处。 身为一棵小树,没有金银财物傍身,又不能和凡人说话,自然也就住不了人间界的客栈,于是,桃夭夭找了一间人来人往的驿站,扎根在墙边、马厩边、大门边上,听小二给来往的客人指路。 他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向驿站门口的指示牌。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清楚,没办法趁机认点字。 不过,他知道了此地是清溪镇,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商人,隔壁是云英城,有凡人军队驻扎……往东走就是白雪皑皑的界内山,越过界内山能到名剑山庄。 山河图上确实有类似于山庄的图案,位置也正确。 不过,名剑山庄再往东,就打听不到是哪里了,几乎没有人提起。 桃夭夭打算等到达名剑山庄附近,再继续往下打听。 按理,此时他也应该离开了。 然而,小桃树听着来来往往的车马声和小贩叫卖的吆喝声,心里生出了些许好奇。 他听说今日是当地人戴花的节日,很想出去街市上看一看。 可他又是一棵树,看不清路。 而且,街市上,人真的好多…… 小桃树有些踟蹰。 犹豫间,滚滚雷声响起。 没过一会儿,天就开始下雨了。 清晰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敲打在心上。 桃夭夭正站在墙角,头顶就是屋檐。 他听到行人跑动的脚步声,还有匆匆忙忙收拾东西的声音。 忽然间,他感觉到……垂落的桃枝被一阵微风裹挟,将他轻轻从地里拽了起来…… 接着,微风卷着他的树身,牵着他的桃枝手,开始推着他,带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外面走…… 桃夭夭顿时愣住了。 9 第 9 章 我答应过仙人,要好好修炼…… 细雨蒙蒙润如酥,屋檐上积蓄的雨水飘飘摇摇往下坠,打湿了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小路。 桃夭夭被熟悉的微风卷着桃枝手,从地里轻轻拽起来,一步一挪,牵出了寂静的墙角,缓缓迈进喧闹的街市…… 四周依旧是人来人往奔走躲雨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孩童嬉笑的玩闹,还有已经带上蓑衣,撑起雨伞,继续叫卖的热情吆喝。 一切都是鲜活、充满生机和快乐的。 桃夭夭双目所及皆是一片朦胧影,却又是饱含着丰富情感的彩虹,市井百态在他眼中,宛如一条缤纷的时间长河,错落有致,蜿蜒无尽。 他本应顺应好奇心,沉醉其中,得偿所愿。 可此时此刻,湿漉漉的小桃树被风牵着手,懵懵地往前走,心里头却满是茫然。 以及后知后觉的惊喜。 那阵风妥帖地牵着他,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牛车,绕过了冲撞的孩童,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喧嚣的人间界。 有卖花的小姑娘看到笨拙走路的小桃树,一时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挤开人群就朝着桃夭夭跑过来。 随即,一枝还沾染着露水的山茶花递了过来,直接塞进了小桃树攥紧的桃枝手里。 正庆祝节日的青年姑娘们看见了,纷纷笑着打趣。 “清溪镇第一枝山茶送给了小树人,我开始嫉妒了。” “看不起人家妖怪幼崽吗?先把你的兔子尾巴收一收。” “让让,让小妖怪先走。” “小树妖是过来和大家一起过节的吗?你离开泥土会不会难受?家里的大妖怪呢?就你一个来吗?” …… 桃夭夭被问得答不出一句,只紧紧用桃枝攥着那阵带他出来的微风,像是怕走着走着,对方就把他丢下了。 所幸镇民都知道未化形的小妖怪不会说话,逗着他玩了一会儿,便纷纷给他送起花来。 桃夭夭抱了满身的鲜花,一时倒像是一棵五彩缤纷的小花树。 他举起桃枝使劲挥着,有人看他长得小巧玲珑,走路又可爱,便会过来牵一牵他。 但大家今日都是出来过节的,倒不至于一直追着一棵小树苗跑,很快的,人流越来越拥挤,渐渐谁也顾不上谁了。 桃夭夭看不清路,挨挨挤挤地被推过来挤过去,满树绿叶哗啦啦地响,还有人偷偷摸他的叶子。 他急得蹦了蹦,就被微风卷住树身,直接凌空而起,飞离了人群,落到另一条冷冷清清的小巷子里。 可桃夭夭根本不在意这里热不热闹,只是努力抓住那阵风,用力得桃枝都拧在一起。 他期期艾艾地试图开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或许这阵风与先前扶他的一模一样,是护灵法阵带来的庇护,行止给他留下的保障。 可偏偏,在这一刻,桃夭夭不愿意承认这只是一阵没有感情的微风。 甚至,他希望,这风是活的,会说话的。 千言万语道不尽,小桃树只觉说什么都不好,便干脆不说,只委屈巴巴地牵着风,一路往前摇摇晃晃地走。 那风带着他到了人流比较稀疏的西市,在不同的店面前停下。 桃夭夭看不见匾额上的字,茫然地看着门里晃动的人影,依稀听到小二上菜的声音,便很老实地点头,小声嘟囔。 “是卖酒和牛肉的房子。不吃饭。” 树妖吃不了凡人的食物,只需要浇水,桃夭夭也看不清食物的模样,树根没碰到食物之前也闻不到味道,并不感兴趣。 他没有往里走,微风便带着他去下一家。 这一回看到的都是花花绿绿的“人影”,挂在墙上。 老板娘不断赞美着旁边的姑娘,夸她穿裙裳美若天仙,气质极佳。 桃夭夭好奇地听了一会儿,说:“是卖衣服的,凡人喜欢被夸好看,会笑得很开心。” 接着,他又疑惑地补充:“明明我看她们瘦瘦的,就像树一样,可是她们还说自己胖了,衣服都穿得不好看了。” “可是像树一样瘦瘦高高,穿衣裳也不好看,比如我,大家就一定会笑。” 嘀嘀咕咕说完话,小桃树就被牵走了。 他看着裙子的时间有点久,实在不适合继续看下去。 随后,桃夭夭又认识了当铺、首饰铺、猪肉铺,甚至是凡间的青/楼楚馆。 不过他阅历尚浅,看到别人穿得窈窕动人、站在大门口招呼客人,也不明白对方是在做什么,尤其是在看不清别人举止的情况下,还以为对方就是穿得好看一点的店小二。 好在凡间老鸨忙碌得很,并没有功夫理睬门口乖乖站着围观的小树。 …… 在街市上逛了一遍,缓缓走出城镇的时候,桃夭夭已然记住了路线。 微风护佑、没有心魔干扰的小桃树,记起路来似乎变得非常简单。 但不知名的风似乎并不会一直陪伴着他,在把小桃树牵出城镇,带到官道边上之后,微风便如同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松了手…… 桃夭夭连忙捏紧了垂落的桃枝,使劲卷起来,试图把风抓住。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攥紧的桃枝之间都空空荡荡的,再也感受不到那股牵引的力道了。 暮色四合,小桃树有些沮丧地在原地转了转,无措地四处张望…… 许久,他像是明白自己等不到什么了,才又默默往前走。 …… 接下来四个月,都是晴天。 不知道为何,从清溪镇那一日之后,就再也没下过雨打过雷。 桃夭夭一直往东行进,累了就停下来,和其他树木站在一起,一动不动地做一棵安静的小桃树,修炼,睡觉。 等到睡醒了,他就边走边寻找河流溪塘,浇水沐浴。 春天渐渐走远,夏日如期而至。 天气变得极端炎热,小桃树走在路上仿佛被烈火炙烤,很是难熬。 他绿油油的叶子逐渐变得干燥而单薄,总是因为缺水而蜷缩起来。 树根也不再湿润,甚至很少沾染上泥巴。 有时候连续好几日都没找到水,小桃树渴得都跑不动了,就蔫巴巴地顶着头顶的大太阳,闷头走路。 干燥的绿叶把粉桃子小心翼翼地盖住,挡住日光的暴晒。 运气好的时候,总是能喝上水的。 但是,也有倒霉的时候。 桃夭夭没有任何远行的经验,总是随遇而安。 树妖的生活习性也和凡人不一样,所以,小桃树压根就不知道——出门在外,自己携带粮食和水是多么地重要。 在途径一个小型沙漠、连续一个月都找不到哪怕一滴水之后,桃夭夭终于晕乎乎倒在了一座小沙丘边上。 睡过去之前,他的桃枝还抱着一株仙人掌,试图“威胁”对方告诉他,地下水源在哪里。 可仙人掌听不懂他说的话,不理会他,还拿刺把他的叶子扎了几个洞。 桃夭夭倒是不生气,但是,他怀疑自己会是第一个渴死的树妖。 烈日炎炎,呼吸间都是滚烫的沙尘。 绿色的树苗树根都埋在沙子里,树身和树叶却还在被日光暴晒。 他身上的叶子有些已经脱落,枯萎了。 然而剩下的那些叶子,即便无精打采,蜷缩成一团,也依旧努力盖住了本体那颗空心的粉桃,试图把小桃树这口气吊住,耐心地等待日落。 他走不动了,只能一边使劲把树根往沙子里扎,寻找水,一边等着等天黑了凉爽一点,再重新出发。 可沙漠这样干燥的地方,又是夏日,树木最是容易自燃。 迷迷糊糊间,桃夭夭感觉自己的桃子好像被什么烫到了,疼得他清醒了过来。 身上绿叶一动,那烧起来的几片叶子很快就把火势蔓延开来…… 小桃树还是生平头一回遭遇自燃,一时慌得不得了,连忙用其他桃枝去拍打燃烧的火苗! 可桃枝也是易燃物,很快就被点燃了几根。 桃夭夭当即顾不上疼了,直接使劲把自己的树根从沙子里拽出来,再往下一躺,直接整棵树都倒进了漫漫黄沙,从沙丘边上往下滚! 他用完好的叶子紧紧护住自己的桃子,不断滚动试图扑灭那些火焰! 前所未有的疼痛席卷了整个灵台,本就渴得奄奄一息的小树苗几乎疼死过去! 谁知,就在他痛得最厉害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一道恍若九天之上而来、孤高淡漠的声音忽然间响彻灵台,直击神魂深处…… “桃夭夭,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会选择回到过去,永远住在安逸的天怀城,还是扑灭火焰,站起来继续走?” 桃夭夭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松开掩盖住桃子的绿叶,竭力往上看,却只看到了刺目的烈日,晒得桃子生疼。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躲开这可怕的烈日,只定定看着那模糊发亮的大火球,艰难地开口: “我答应过仙人,要好好修炼的。” “我不可能……我不会被烧死。” 他灵识涣散,意志却异常坚定,仿佛坚信自己一定能扑灭火焰,走出这里。 这两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可他说完后依旧本能地在沙子里滚,挣扎着想扑掉那些火。 电光火石之间,虚空碎裂,仙人长身鹤立、飘渺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虚无中走出,径直挡住了烈日,逆光而立。 来人一言不发,清俊绝伦的眉眼低垂,注视着狼狈的桃夭夭。 随即,他俯身靠近…… 微凉的手指戴着墨玉扳指,径直穿过了熊熊燃烧的烈焰,轻轻用掌心贴住了滚烫的空心桃。 下一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流将桃夭夭包裹了起来…… 顷刻间,火焰被悉数扑灭,被烧毁的桃枝绿叶也被悄无声息地一一修复如初,此前所有枯萎的叶子也跟着焕发生机,舒展开来…… 铺天盖地的疼痛宛如潮水般褪去了…… 只剩下无边神力凝聚而成的冰蓝色灵液,如同浩瀚的海洋,包裹了周身,给予小桃树无尽的温柔抚慰,就像是对他如此受惊的安抚。 桃夭夭动了动桃枝,想伸出手,又无力垂落,彻底昏睡了过去。 11 第 11 章 如同拥抱一个无家可归的…… 等到桃夭夭走出沙漠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他一直记得,要往东走。 一路上,小桃树也遇见过其他生灵。 有带着武器、劫掠凡人的山匪,见人来了就砍,身上充满了冤孽的阴影。 有不惜牺牲自己、救助凡人的妖族,时常与凡人住在一起,仿若一家人,身上功德满满。 有残害妖灵、冥顽不灵的魔族,目的却是为了救自己的至亲。 还有善待魔灵、厌恶妖族的鬼族,与魔族亲如一家,遇到小桃树时却极为不喜,只因为他身上没有煞气,不是同类。 有的时候,桃夭夭会出手相助,尽可能帮助他想要帮助的生灵。 有的时候,他又打不过,会被欺负。 不过,打不过的时候,山河护灵图就会及时出来帮他,把想要欺负他的人吓跑。 每每遇到那阵风,桃夭夭就觉得,仙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只不过是以法阵的形式,看不见罢了。 这样的自我安慰开解,让他充满了勇气,信念也更加坚定。 小桃树一直记得,行止说过,妖魔之间也有心地纯善的灵。 这一路走过来,确实如此。 无论是人、妖、鬼、魔,都有好有坏,并不像凡间说书人讲的那样,非黑即白。 桃夭夭因此见识到了很多,开始懂得明辨善恶,权衡取舍。 不过,他遇到的生灵大都意志坚定,并不轻易为旁人而更改自己的信念,所以,桃夭夭大多时候只需要从头看到尾,以旁观者的身份去了解这未知的一切。 那副壮阔的九州山河图,不仅仅给他提供了庇护,更是为他指引了一条独特的、也是最为基础的成长之路。 就像那阵风,总会在小桃树迷失方向、不知如何抉择的时候出现,牵着他继续往下走。 只是,桃夭夭对这样有意的引导和诱导一无所觉。 他太过信任风行止了,根本想不起来去怀疑,也不会去怀疑。 风行止熟知他的来历、性情、弱点、渴望、困境,知道他阅历尚浅,不知世事,如同未曾涂抹的雪色宣纸,懵懂天真,乖巧听话,正是最好教导的年纪。 但是,或许也正是桃夭夭心思太过澄明纯净,看什么都能看到本质,所以……当心魔作祟的时候,即便他看到的是光明美好的幻象,也不一定能完全骗过他。 至今为止,他已经经历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幻象。 一,友情,玩伴,无忧无虑的童年。春日村庄里,那些欢迎他的孩子、牵他的少年、邀请他一起玩甚至想要带他回家的每一个孩童,都是这个心愿最好的诠释。 二,摆脱孤独感,被接纳,不再是只能自己呆着修炼的异类。清溪镇里每一个送花给他的妖族、每一个朝他笑的凡人、每一家不排斥他参观的店铺、每一个神情自若招呼他的热情小贩……都是这广阔天地接纳他的证明。 这是小桃树自出生以来,始终求而不得的心愿。 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因为他渴望,无比渴望。 心魔知道他想要,知道他什么也不懂,甚至不会争取,只会期盼,所以安排了最为可怕的幻象,想要一举击垮他的信念,彻底毁了他。 只不过,桃夭夭心思太干净了,所以…… 原本欺负他、排挤他、奚落他的村庄孩童,变得天真热情。 视他为异类、不欢迎他、驱逐他的清溪镇镇民,变得友善亲切。 他只会看到光明。 光明自然不会伤害他。 这是桃夭夭与世间所有生灵,最大的区别。 心魔根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桃夭夭最为看重的最后一个执念。 这个执念幻化出来的幻象,无论光明与否,都绝对足以摧毁他。 不管这最后一个幻象多么美好,只要桃夭夭依旧心思纯净,他就能看出来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这太过美好的一切也会彻底击溃他。 当身上的绿叶逐渐枯黄,秋天独有的凉意侵入骨髓,桃夭夭也终于抵达了九州大陆的分界线,界内山。 界内山地处九州正中央,横跨大陆,无法绕行。 山外风和日丽,山谷中却常年下雪,不知为何。 桃夭夭不会法术,没什么御寒的手段,以往每年冬季都是硬扛过去的。 因此,进山第一日,小桃树就被冻得几乎走不动路。 他原本习惯了冬季的冷,进谷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界内山的千里冰封,是比天怀城那酥软的冬雪还要可怖百倍的试炼。 每往前挪一段路,身上碧绿的桃枝就被冻得啪啪断裂,完全不受控制。 桃夭夭始终攥紧了桃枝,绷紧心神,顶着呼呼作响的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谷中行进。 那雪真的太厚了,几乎把半棵桃树苗都淹没。 小桃树走得很艰难,他却一点也不慌张,只安安静静地使劲……将陷进雪里的树根拽出来,往前挪一步,然后再拽起来,再挪一步。 这其实已经不是靠树根走路了,而是靠异于其他桃树的、那些繁复柔软的桃枝,来撑起自己往前挪动。 界内山谷雪封万里,何其广阔。 寂静无声的夜里,唯有风雪呼啸而过。 小桃树陷在雪里,仿佛沧海一粟,丝毫不起眼。 没有任何生灵注意到他,即便是其他耐寒的树木,此时也已然沉眠。 桃夭夭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不急不缓,耐心地重复着拽起树根、撑着积雪前进、再拽起树根的动作。 他在山谷里走了足足两个月,走到冬天都来了,身上堆满积雪,变成了白色的桃树苗,暴风雪也变得更加频繁。 但桃夭夭似乎对这样的困境并不算特别担忧。 因为他只是很冷而已。 只是桃枝动不动噼里啪啦断掉,有点疼而已。 只是浑身冻僵、路走得慢一点而已。 比起之前差点渴死的困境,如今他渴了就吃雪,其实也还好。 有时候,桃夭夭直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就会停下来,调动山谷里少得可怜的火灵力,环绕自己。 往往这么做一次,身上的积雪就会化掉一些,恢复知觉。 只是长期受冻,桃枝脆弱,断得七零八落,难免没之前那么精致雅观。 但这也不要紧。 桃夭夭始终认为,他走出这个山谷,是迟早的事情。 直到深冬来临的那一日……他在谷中光秃秃的树林里,忽然看到了两棵高大茂盛、精神抖擞的成年桃树…… 那一刻,桃夭夭忽然就……走不动了。 他就像一个离家出走、又突然被爹娘找到的小孩子,傻乎乎地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两棵大桃树毫无障碍地越过了深深的积雪,来到他身边,张开满树绿叶,将他紧紧围了起来,试图给他取暖。 仿佛一个……迟到了三百多年的拥抱。 他突然不想走了。 不想动了。 他被拥抱着、树叶哗啦啦地蹭动,分明感受不到一点点温暖,大桃树也一句话都不会说,可小桃树就是动弹不得。 他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站在两棵大桃树中间,往右边看,就被一棵大桃树轻轻拍了拍藏起来的粉桃子,往左边看,就被另一棵大桃树卷着树身拽起来,带着往回走。 桃夭夭满树桃枝蔫搭搭地垂落,被大树卷着小心翼翼地挪动。 他们明显是要带他回去,带他原路返回,顺着这几个月走过的路,回天怀城去。 意识到这一点,桃夭夭垂落的桃枝倏尔攥紧了。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此前询问行止上仙时提过的那两个称呼:爹爹、娘亲,都没有叫出口。 他只是很乖地看着携带着他的大桃树。 其实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楚,但他就是知道。 梦里面,大桃树就是这个模样的,身上带着模糊的绿色光芒。 后面那几日,桃夭夭都任由大桃树带着他走。 他们就像真的爹娘一样,会给他梳理桃枝,会给他清理积雪,不让他自己走路,总是拥抱他,时不时拍拍他的桃子,仿佛在安慰他。 一切都很美好。 这分明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小桃树却始终表现得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不热情也不积极。 他开始回忆起之前遇到的一切。 村子里欢迎他的小孩子,也像爹娘一样,是假的吗? 镇子里接纳他一起过节的大人们,也像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他太过渴望了,才想象出来的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象,那么,那阵一直以来保护着他的风,行止上仙给他的山河护灵图,也不是真的吗? 在大桃树看不见的地方,桃夭夭垂落的桃枝攥得死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大桃树带着他,越过了重重积雪,彻底离开了山谷、踏上返回天怀城之路的时候…… 小桃树终于伸出桃枝,拍了拍卷着他的大桃树。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大树,沉默了许久,才软巴巴开口: “我就不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你们,我明明也不会法术的。但这段时间,真的很开心。” “我从来没有这些东西,现在我拥有过了。” “其实很想相信你们是真的,可是怎么办,两个月了都不行,做不到,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这么好,可是我也知道,真正的爹娘,不会不说话,不会什么脾气也没有,不会和我想象过的一模一样,连年轮都没有一点点差别。” “我希望你们身上长桃子,你们就长了。希望桃子不见,就不见了。希望你们无所不能,你们就能在雪上飘。” “太像了,反而变不成真的。” 小桃树喃喃低语的声音,几不可闻。 然而,就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两棵大桃树瞬间定在原地,不仅松开了卷着他的树枝,还深深扎根进了雪里。 变成了最普通不过的、陌生的树木。 桃夭夭只看了一眼,就挣脱开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谷里跑。 他跑得那样急,仿佛后面不是他眷恋的亲人,前方也不是数不尽的艰难险阻。 直到堪堪跑进山谷,被厚厚的积雪绊倒…… 桃夭夭用叶子盖住了小粉桃,准备直接摔进雪里。 然而,没等不足半人高的小树苗倒下,一双修长如玉的手便凭空探出,将他接进了臂弯里。 如同拥抱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一般,雪色广袖流云般垂落,严严实实,拢住了被冻得树叶七零八落、可怜兮兮的小桃树。 13 第 13 章 他是桃夭夭仅有的寄托和…… 风行止任由小桃树揪着衣袖不放,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方道: “好。但你得答应我,不可再这般轻信其他人。” “若我有歹意,你这般信任我,迟早万劫不复。天真无邪是好事,但要学着保护自己,明白吗?” “好,我记住了。我谁也不信,只信行止上仙的话。”小桃树很听话地答应,还往行止怀里挤了挤。 撒娇撒得理所当然。 得亏他长得小巧玲珑,风行止身形又挺拔,这么撒娇也不违和。 风行止等他蹭完了,愿意自己站稳了,方垂眸端详他。 经此一遭,许是心性进一步成长,桃夭夭身上空灵明澈的道种气息越发明显了,甚至多了两分原本没有的神性,仅仅是站着不动,四周的五行灵力便热切地粘着他。 风行止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鼓励道: “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 “尤其是关于幻象之事,你能有勇气说服自己走出来,不依靠他人帮助,已经很了不起了。” 即便是天帝,在渡心魔劫时,也多少都得脱层皮。 桃夭夭确实处理得很好了,哪怕天赋被封印,那份坐忘无我的悟性和心性,也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若非被刻意压制,三百年时光,修个仙君不过是小菜一碟。 风行止对桃夭夭的评价之高,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气得天帝胡子直跳。 要知道,历任天帝如果真算起辈分,都得称呼真神一声老祖宗。 而他们之中,无论是多么顶尖的资质天赋,都不曾被风行止夸奖过。 甚至,天帝们以为风行止对人情世故还不太熟练,所以没有称赞别人的意识。 如今,谁又能想到,上古神祇吝啬的夸奖,悉数给了缺乏自信的小桃树呢? 奈何,真神对自己的偏心,毫不在意,还一派淡定地补充道: “希望你能始终保持,坚持下去。” 桃夭夭听了,一时感觉受到了更大的鼓励。 可是,另一方面,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表现,他又心虚而难过地移开视线,蔫搭搭地说: “您又安慰我了。其实我做的没那么好。” “哪不好?”风行止问。 桃夭夭迟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想要看清楚风行止的神色,看对方会不会生气。 但他又看不清,只得这般对着身形挺拔的仙人朦朦胧胧的身影,猜测对方的情绪,心里难免又有些不安。 风行止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垂落的手指在漫天大雪的映衬下更如白玉一般,指腹无意识捻了捻,揉碎了一片雪,方道: “我知你在担忧什么。但无需专程配合本座的情绪,我没有凡人那般多变的感情,与你接触,自然想听你真实的想法。何况……” 风行止神色淡漠,常年积威甚重而形成的孤高傲慢在眉眼间流露,带着与生俱来的自负。 但历经世事的沉着和冷静又把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往下压了几分,多出一些耐心和平和来。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桃夭夭,郑重道: “需要伪装自己、配合他人、小心谨慎才能达到的和谐相处,犹如冰凌一般易碎,并不值得你用心。哪怕是对我,也一样。” 桃夭夭闻言惊得停住了揪桃枝的动作,一时愣愣地看着风行止。 空明的灵台中反复回荡着男人说的这几句话…… 【需要伪装自己、配合他人、小心谨慎才能达到的和谐相处,犹如冰凌一般易碎,并不值得你用心……】 【哪怕是对我,也一样。】 …… 漫长的回声几乎让桃夭夭迷失了方向。 可是,他又莫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 那种安心的感觉让他留恋,也激发了小桃树的勇气。 桃夭夭再次揪起了柔软的桃枝,这一次,却不再极端不安地揪扯揉搓,而是非常孩子气地卷成一团,甚至团成了花苞的形状。 他看着风行止,小声道:“我以后不这样了……我努力不这样。” 行止上仙希望他成为真实的自己,不为了迎合任何一段感情而委曲求全,他明白的。 只是还需要去适应。 太久没有得到,一旦拥有了,就会小心翼翼,很难控制住。 “好。”风行止无声打了个响指,银灰色的神力一闪而过。 随即,桃夭夭用桃枝卷起来的“小花苞”,就变成了雪莲的模样。 他傻乎乎地举着那朵美丽的雪莲,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用桃枝围拢起来,慢慢地出声解释: “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是因为,我并没有很坚定地相信自己。我只是害怕永远迷失在梦里,找不到出来的路,所以才努力保持清醒,想要做一个勇敢的人。是行止上仙来了,跟我解释,我才真正接受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我没有您说得那样优秀。” 风行止难得听到这般实诚的话,顿了顿,才问:“为什么想要做勇敢的人?” 桃夭夭看了看自己卷曲的桃枝,老实回答: “因为这样,我就能主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也有勇气去争取了。” “在认识您之前,我总觉得自己不会修炼,看不见,有很多地方不好,和别的妖怪不一样,可是如果我承认这一切是我的缺陷,是我输给常人的地方,那我就真的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直到您出现,告诉我努力修炼就能挣脱这一切,教我很多道理,我才知道,勇敢接受真实的自己其实没那么可怕,也不是一定就会被讨厌和疏远。” “起码,仙人就没有因此而离开我,反而选择了陪伴我。” “嗯。”风行止闻言,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这样做很好。” “一叶障目,身在局中,众生大都身不由己,容易做出错误的抉择,眼前看不分明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没有放弃。” “修行一途,往往无路可行,唯有你走过之处,才形成了路。它不一定通往目的地,但它是你试错的证明。” “您也支持我勇于尝试,不断试错吗?”桃夭夭期待地问,“哪怕这样……别人会觉得我在做无用功。” 风行止不以为然道: “你天生就没有桃核,缺乏仙根,如何与他人修一样的道?旁人不试错,是因为有前人传授的经验,你却没有。如此还不试错,岂非坐以待毙? 别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尽会纸上谈兵,你就别与他们站一块,免得一块变蠢了。” 桃夭夭忍不住被这话逗笑,高兴得满树绿叶哗啦啦地响。 风行止见他又一次忽略重点,根本没想主动询问“桃核”和“仙根”的事情,一时也无可奈何。 小桃树通透是通透,足够单纯,好教导,但也同样太老实了,不懂得争取和求助。 好比饭喂到嘴边还要问能不能吃,甚至往回推让别人吃,因为那不是他自己做的饭。 风行止只盯着桃夭夭看了一会儿,思及此前桃夭夭说的话——“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沉思片刻,他决定换种方式,直言道: “若你最想要的便是亲朋好友,那么,本座之前说的并非玩笑。” “只要你心性澄明,心魔幻象便可以成真。” “你愿意,你的父母就会变成真的,以后你就不是无依无靠的了。可以随时回来看望它们。” 桃夭夭闻言呆了呆,怔愣许久,还是道: “谢谢您,但是……我……我还是不要了。” “梦里面的只是我想看到的,不会生气的爹娘,一直跟着我的爹娘,可是爹娘应该是我没见过的,会说话的。能想象出来的都不是真实,我明白的。” “哪怕变成真的,我也不要了。” “我想,我不应该一直活在梦里……” 风行止剑眉微敛,道:“那为什么流那么多眼泪?” 桃夭夭一听这话瞬间又绷不住了,他连忙狼狈地用桃枝盖住自己,试图挡住行止看穿一切的目光。 只是这显然是徒劳。 他破罐破摔道: “我舍不得,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 “但是我又很生气。因为全是我想象的,不是真的那么爱我。是我要求他们爱我,要求他们出现,才拥有的。” 小桃树的语速有些快,明显情绪激动。 “我讨厌这样子。” “明明仙人都说我值得的,怎么还要假爹娘来爱我,我只要真的那种。” “没有真的,那就算了。” 风行止明白了他的意思,俯身,指腹轻轻拭去小桃树无声无息沁出来的眼泪,低声道: “不光要我告诉你,你值得。你自己也得相信自己值得,才能真正立起来。” “我相信。我会很强的。”小桃树语带哽咽。 “很好。”风行止神色沉静道,“那就从这一刻起,离开幻象,站起来面对它。” 桃夭夭努力站稳了身子,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风行止同样起身,垂首看着他。 “既然不想要假的,也知道不能拥有,那就站起来面对它,直到你找到能够完全等同它的存在,代替它的情感,再次填满你的执念。” “任何生灵诞生于人世间,经历的、拥有的情感数量不可估量,只要足够深切,总能成为支撑你前行的力量。” “哪怕是神,也做不到什么都拥有,坦然接受你没有,然后得到你可以争取到的,内心的愤懑不平才有可能平息下去。” “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的……”桃夭夭有些恍惚,却不知为何,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听懂了。 他鼓起了勇气,再次回过身。 风雪漫天,原本一动不动的两棵大桃树,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桃夭夭下意识,往前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垂落的桃枝也抬了起来。 风行止未曾阻止他,只跟着看过去。 雪夜霜雪一般孤高淡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桃夭夭怔怔看了一会儿,又猛然回神。 他转过身,看了看积雪上深深的脚印。 那是他动摇、迟疑、不舍的证明。 可是,三百年了,他应该从这个想要困死自己的圈里面,走出去了。 桃夭夭小声却坚定,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轻声回答: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因为我原本就没有,所以现在自然也看不到什么。” 行止剑眉拧紧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微微颔首,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几步跑回来的小桃树迎面扑了个满怀。 桃夭夭紧紧扯住行止的衣袖,藏起桃子,也跟着藏起了所有的眼泪,躲在行止怀里,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可是,风行止分明看穿了他的茫然和无助,就像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动力。 那些执念,在困死他的同时,就融入了血肉,一旦剥离,那口气也就下去了。 而似乎从见面伊始,桃夭夭就一直是这个模样。 高兴的时候会撒娇,好像真的娇气无比,天真热切。 可他又分明不是被娇养长大的,反而孤苦伶仃,咬牙坚持了许多年。 故而,真到了难过的时候,他就连掉一滴泪都害怕会被嫌弃太过软弱,总是忍到极限才默默流泪,还不愿意让人看见。 风行止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生灵,也无从应对,没有参照的例子。 但他并没有迟疑,神色冷静地接住了桃夭夭无处安放的桃枝,握在掌心里,力道恰到好处,让小桃树感受到回握的力量。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执念寄托,才能继续往前走,那就从这一刻,重新开始,慢慢找。你应当坚信你不是只活到今日,你还有许许多多漫长的岁月,供你尝试,一路走下去。” “没有仙根也好,无法聚灵也罢,再如何困难,你都得相信,你不会死去。如此,面对天劫,你方有一战之力。” 而风行止,也绝不允许他选中的往继者在任何情况下夭折。 14 第 14 章 你要是怕,我可以不告诉…… 寒风呼啸,漫天皆是晶莹无瑕的雪,簌簌而落。 天地间一片苍茫,有种空灵而浩瀚的壮阔之美。 “没有仙根也好,无法聚灵也罢,再如何困难,你都得相信,你不会死去。” 低缓悠扬的男声分明近在咫尺,却又恍惚仿佛来自于九天之上,一字一句,敲打在灵台之上。 桃夭夭下意识从风行止怀里退开一些,站稳了,努力去看眼前身形模糊的神祇。 可是,冰凉的雪落满了他的小粉桃,压低了柔软的桃枝和嫩绿的树叶,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很难透过这茫茫大雪,看到行止真实的身影。 但他还是坚持看了一会儿,仿佛要将这朦胧的一幕深深记住。 风行止见状,随手替他拂去了积雪,微凉的扳指跟随着温热的指腹,贴着桃身而过,这一次却很小心,没有忽然吓他一跳。 小桃树忍不住眷恋地跟着往前蹭了蹭,又在即将触到对方指尖的时候反应过来,连忙停下,小桃子都羞得红了。 他当即无措地搓了搓自己,转移注意力,问:“您已经知道我不能修炼了……是吗?您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能修炼,对不对?” 风行止微微颔首,如实道: “是,我确实知道你的来历。你想知道吗?” 桃夭夭闻言愣了一下,好奇道:“我以为,您会直接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问我想不想知道呢?” “因为对于六界生灵而言,心魔最为可怕,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运。” 风行止低头打量着小桃树,道: “你阅历不足,不知世事。若你害怕,我可以不告诉你。真有麻烦,我也能一并处理,或者提前告知你。” 桃夭夭想了想,却摇摇头。 “您还是告诉我吧,我知道得太少了。而且我怕,我会连累您的。” “连累倒不至于。”风行止不以为意,随手结了个印,漫天风雪便被无声无息地阻隔在外。 他看向桃夭夭。 “你的本体,其实是上古神器澄心桃剥离了桃核之后,遗留下来的空心桃,只有神器原本的特性,没有魂魄和神力,算得上是一件死物。” “但天道法则支持众生化灵。所以,空心桃吸收天地灵气,孕育了你。你便出生了。” “因为桃核带走了属于澄心桃的一切,所以严格而言,你是空心桃,一个全新的生灵,除了本体空心桃是澄心桃遗留下来的之外,与澄心桃没有任何关联。” 桃夭夭听了,安静地捧着雪莲站了一会儿,才软巴巴小声问: “那,我没有仙根,不能聚灵……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是空心桃,没有桃核的关系?因为这个本体,本身就不是我自己的,是澄心桃给的,对吗?” “是,也不是。”风行止敛起眉,耐心道,“你无法修仙道,确实是因为没有桃核。桃核对于你这样的生灵而言,就像妖族的丹田,没有丹田,自然不能聚灵。” “而你的灵台,类似于妖族的识海,凡人的大脑,智慧凝聚之处。所以,你的灵台又可以与五行灵力相通,只是无法收为己用。” “至于你说的,你的本体空心桃不属于你这种话,放在别人眼里是对的,但在本座眼中,亦或是你自己眼中,就应当是错的。” “上仙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桃夭夭非常迷茫。 风行止便问他: “你是空心桃孕育出来的,空心桃就是你的身体,是也不是?” “唔……是的。”桃夭夭摸了摸自己的粉桃子。 这个确实应该是他的,没有身体他也不可能活着。 “那就对了。”风行止道,“别管他人是如何想,也无需理会你的诞生是否夹杂着阴谋和算计,既然你已经出生了,便是天道允许的,任何天地孕育的生灵都不该是错误。” “如果真的有错,那就是鬼迷心窍将你培养出来,试图利用你的人。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桃夭夭使劲晃着桃子,小粉桃便跟着蹦了蹦,可爱极了。 风行止不由多看了一眼,才继续道: “本座此前之所以说,澄心桃离去后遗留了空心桃,是因为在剥离桃核那一刻,它还未转世,与空心桃的因果也未断绝。 但是,在你出生之后,这具身体有了新的灵,而澄心桃也舍你而去,转世投胎,那么,它的神魂与空心桃便再也无关了。” “无论它在空心桃上做过什么手脚,空心桃都不再属于它。 天道素来以法则为基准,讲究公正与等价交换,你已经是空心桃,除非你死去,不然,这具身体不会再属于任何生灵。” “好。”桃夭夭安心了一些,他下意识用叶子搓了搓自己的小桃子,又认真道,“您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我是空心桃,只是我自己,澄心桃投胎去了,是另一个妖族了,它来了也不能抢我的身体。” “不错。”风行止满意地点头。 可下一瞬,欢欢喜喜的小桃树又有些发愁地捧着雪莲转了转圈,紧张地问: “行止上仙,既然是桃核导致我没有仙根,无法聚灵,那……我还有希望得到一颗桃核吗?” 他出生的时候就没这东西,等同于凡人没有心……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想后天再得到一个,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5-03 00:12:59~2023-05-04 15:4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毛、狐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子 30瓶;晴子Simn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 第 15 章 你可以求师父保佑你 他出生的时候就没这东西,等同于凡人没有心……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想后天再得到一个,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果然,风行止沉声道: “无法再得到新的桃核了。每一个上古神器都是独一无二的,澄心桃只有一颗桃核,如今桃核带走了它的魂魄、记忆和神力,那么,它就成为一个独立的生灵了,不可能再回来成为你的桃核。” “甚至,倘若有一日,桃核被毁,彻底消失,那么,它不仅不会长出第二颗,还会因此殃及你的本体空心桃。桃核与桃身本为一体,因果相连,你会跟着一起死去。” 风行止神色无波无澜,将事实道出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眸色较之前要更为冷淡,尤其在提及桃核和因果的时候。 桃夭夭看不到对方的神色,无法察觉行止的情绪变化,但受到的冲击同样不小……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行止,问:“所以,就算澄心桃无法抢走我的身体,我的命,也还是会和它的桃核绑定?” “就算现在,空心桃属于我,我就是空心桃,但是,因为身体上的因果,桃核死了,哪怕我不想死,也只能跟着死,是不是?” “是。你与澄心桃的神魂不绑定,但你的身体空心桃和桃核绑定,这是两回事。” 风行止试图让小桃树明白这件事,几乎是掰开揉碎了在解释。 “神魂和身体,并不一样,它们承担着不同的因果,接受独立的审判,这也是天道定下的法则,为了对太过强大的生灵进行约束,但又法外留情,给了双重标准。” 风行止素来无法理解这样的标准,所以,他和天道在这一点上,向来就不对付,总是矛盾重重。 试想一下,一个强大的坏人,他的身体和他的灵魂区分开,计算两份因果。 那么,当他要被惩罚的时候,他的神魂参与了一切伤害他人的计划,受到惩罚,受九重天罚。身体却没做坏事,因为都交给下属去做了,所以他的身体被赦免,完好无损。这真的合理吗? 桃夭夭就是吃亏在这一点上。 他的神魂不受转世澄心桃的制约,但空心桃和桃核是一体的,无论转不转世,这个事实都无法改变。 因此,桃核优先于桃身,前者死了后者跟着死去,后者死了,前者却可以继续活着。 多不公平。 失去一切天赋、无法化形也就罢了,连生死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至此,桃夭夭终于明白自己遭遇的一切困难是来自于哪里了…… 他沉默不语,望着桃枝上捧着的雪莲。 风行止深深注视着他,却无法从他的神魂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仇恨,哪怕是单纯的怨气,都没有。 论理,遭遇如此境地,就算不恨,也该有一些怨气。 但小桃树神魂之上依旧空明澄澈,什么都没有。 风行止缓缓拧起眉,直觉不对,握着桃枝的手掌收紧了一些,试探道: “伤心的话,你可以哭,但不要因此而放弃。” 桃夭夭却莫名晃了晃桃枝,语气飘得像在天上飞一样,空落落的。 他几乎是茫然失措地开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感觉很奇怪。” “您知道吗?就是……我本来很生气,刚刚气得恨不能咬死他,我是要恨他的,在知道命不由己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开始要恨的时候,突然又没有感觉了。” “好像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一样……为什么?” 风行止闻言双眸一睁,当下伸出手,轻轻覆在桃夭夭的小桃子上。 接着,异色双眸神力流转,变化万千,始终凝视着桃夭夭的灵台。 繁复驳杂的命数一闪而过,却被清晰地捕捉到了端倪。 不过几息,风行止便收了神力,缓缓闭了眼。 桃夭夭不知他在做什么,见他不说话,便自己乖乖地将之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没有仇恨呢? 澄心桃做的那些事,他不应该恨他入骨吗? 他们如今的立场就是对立的,起码应该有警惕心吧。 小桃树呆呆的,甚至拍了拍自己的桃子,想要把桃子摘下来看看,怀疑自己脑子坏了。 好在,风行止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没事,不要着急。”他安抚他。 桃夭夭立刻问:“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会不恨坏蛋呢?我被下降头了是不是?” “没事。”风行止依旧微微皱着眉,开口却是安抚,道,“你之所以不怨恨,是因为,澄心桃当初在剥离桃核的时候,带走了你七情中的一情,憎恶。所以,无论遭遇什么,你都不会怨恨任何人。” 显然,澄心桃也考虑到了命数的不可预测,怕桃夭夭有朝一日找到倚仗,亦或是遇到机缘,生了变数,就不好掌控了。 所以,它带走了小桃树七情中的“恶”,确保桃夭夭生不出憎恨,这样天道就无法判定他们之间的因果。 哪怕澄心桃把桃夭夭当做替身推出去受难,只要桃夭夭不知道是澄心桃做的,又没有仇恨,这对因果便无法形成,澄心桃也就有恃无恐。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澄心桃可以算计桃夭夭的一切,却预料不到风行止的行动! 它根本想不到,身为上古神祗的风行止,居然会主动和一个小树妖解释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所以,澄心桃机关算尽,却棋差一招,被反噬了。 如今,桃夭夭知道了一切,即便没有仇恨,这因果也已经判定成功了。 判定成功之后,澄心桃就注定欠桃夭夭一个因果。 这个因果是桃夭夭反过来限制澄心桃最有力的手段。 倘若桃夭夭知道关于澄心桃的更多阴谋算计,比如他的天赋被封印的事,或者澄心桃要他当替身扛起责任的事,那么,这因果还会继续增加。 并且,因为身上多带了一份“恶”,澄心桃的七情六欲凭空多出一情,性情恐怕会因此大受影响,变得心胸狭窄,极易动怒,很可能扛不过心魔劫,到时候还得桃夭夭来搭救。 所谓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属实有些出乎意料。 风行止掐指算完小桃树的命数,一时神色莫测,挑了挑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倒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原本局势不利于你,如此误打误撞,倒是你更胜一筹了。” 桃夭夭听不懂,迟疑道:“我又哪里不对了吗?行止上仙,我不会恨别人,真的是好事吗?” “不是好事。但你也因祸得福。” 风行止解释道: “原本,澄心桃可以用桃核来制约你,桃核死,你也必死,你便无法反抗它,只能成为它的傀儡。但是,现在你知道了它的阴谋,你与它形成了因果,还是它单方面欠你的,那么,你也可以反过来制约它了。” “只要它对你动手,它就会受到波及,如此,你便不用太过担忧它拿桃核来威胁你。” 桃夭夭闻言,很乖地点头,然后老实巴交地交代: “不是很懂。我觉得好晕。” “……”风行止从未与其他生灵说过如此多的话,几乎用尽了所有能解释的词汇,一时也想不出还能怎么说,只得道,“你只需要记住,现在它不敢拿桃核的生死威胁你,如果它威胁你,你便求……” “求什么?”桃夭夭非常好奇。 风行止顿了顿,似乎是头一回说这样的话,有些不习惯地敛起眉,道:“求神,向真神传达你想要讨回公道的执念,如此,因果便会应为天劫,劈了澄心桃。” “怎么样,这算不算惊喜?有觉得安心一点么?” 桃夭夭几乎是在听懂的一瞬间就蹦了起来,兴奋地追问道: “这么说,我也可以欺负澄心桃吗?让神拿雷劈它?” “嗯。”风行止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原本应该是向天道祈求,与天同心,但天道降下天罚,素来慢得很,有时百年都不一定能成事。还不如通神。起码随时应验。” 桃夭夭一时开心极了,激动道:“那我要听真神的话。让神保佑我。” 风行止听闻,斟酌了一下,道:“有神保佑,那还努力吗?” 桃夭夭一听这话,立刻像被摸了尾巴的猫,警觉起来…… 他忙站直了身体,半人高的小桃树站得特别笔直,答应道: “还是要努力的,真神保佑我,是在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求。我还是要自己努力的。” “很好。”风行止颔首,思虑片刻,又道,“即便没有这一出意外,你也并非毫无胜算。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吗?” “上仙说的话?”桃夭夭茫然跟着念。 “嗯。得道大成,脱离这具桃身,别说是区区澄心桃,便是一切因果、诅咒、封印,都再不能束缚你。记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上的行止:自己不摆烂,也不让桃宝摆,为了坚定桃宝的道心,苦心孤诣(诡计多端) 实际上的行止:年纪太小了/太危险了/不一定合适/减负也不影响结果/因材施教 ps:有些章节因为存稿时间和发表时间不一样,自动感谢营养液可能不会显示,后面章节对上了就会显示一段时间内的名单,见谅,感谢家人们的支持 16 第 16 章 风行止的偏心,太过无懈…… “嗯。得道大成,脱离这具桃身,一切因果、诅咒、封印,就再不能束缚你。记得吗?” 风行止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桃夭夭有些怔怔地听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使劲晃了晃小桃子,坚定地应了一声。 “我记得的,我一直想要的就是努力修炼,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就算现在我能反制澄心桃,我也还是想修炼。” “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 风行止狭长的双眸深邃,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小桃树愈发澄澈的灵台。 他身形修长,广袖流云,站在那里便如月之曙,风华内敛,一副孤高淡漠不可接近的模样,偏生行动上又像个苦心孤诣的老学究,不断扣问他的“学生”,甚至丝毫不觉得这样有损真神的威严,心安理得。 神奇的是,桃夭夭每回被这样追问,就会比前一刻更高兴一点,觉得风行止这样“盘问”他,是对他抱着期望,希望他能成才,因此收到鼓励,觉得更加安心…… 这样的相处模式,但凡换个往继者,结果就不是这么和谐美好了。 果然,桃夭夭听了很快就兴冲冲地开口,像个孩子似的。 “我觉得,修炼是长远的事情。真神保佑我,固然很安全,但是我不能什么都指望神来施恩,神要管那么多生灵,应该也很忙,总有顾不到我的时候。” “所以,我得好好修炼,双重保障,就没有弱点了。” “您应该也希望我上进的,我知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桃树的语气明显甜了很多,一副踩在撒娇的边缘,又努力克制自己的模样。 风行止颇为满意地看着他,道:“既然你有如此决心,那么,由诸天九转山河护灵图开启的试炼,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好。”桃夭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要继续试炼。” 风行止闻言,抬眸瞥了一眼空茫的天际,道: “人定胜天,即便到最后一刻,也不应该放弃。这一次试炼,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要记住这句话。” “我记住了!”桃夭夭一字一句地答应。 他垂落的桃枝攥得很紧,却没有在言语上露怯。 因为,比起几个月之前,那前路一片迷茫、看不到出路的境地,如今他手握澄心桃的致命弱点、又有行止上仙指导,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峰回路转了。 这是一份全新的希望。过去没有机会,他都愿意相信行止,相信他自己,如今更不用说。 风行止看着小桃树即便被温暖的神力包围、依旧瑟瑟发抖的模样,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正在拼命抵抗由天生弱小与年幼滋生的、本能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发颤,不由垂眸。 容色清俊的古神凝视着小桃树,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许久,风行止才下定决心,摊开修长的手。 随即,冰凌神镜再次现身,珠光流转,缓缓旋转。 冰蓝色的镜面上,分明映着一株墨色的鲜花。 “这是洗灵草,可令任何生灵拥有仙根,从无到有。” “现在,它就在界内山的山顶上。” “若你能抵达山顶,摘取洗灵草,便能由此入道。” “你可愿意去?” 风行止将缩小的冰凌神镜,递到小桃树身前,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桃夭夭看不清晰,但那颗草体型非常大,长得也很别致。 只有一片叶子不说,那叶子形状还格外特殊,是六角星的模样,通身颜色黑漆漆的,放在雪景中显眼得难以忽视。 桃夭夭很快记住了它大致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应了。 “我可以的!我会把花摘回来。” 说着,他又有些踌躇地小声补了一句。 “您就在这里等着我,好不好?我一定很快摘回来。” 风行止却拒绝了,道:“界内山地形复杂,且大雪封山,你看不清路,独自前往太过冒险,本座既然得你信任,自然有责任与你一道去。” 这个理由其实有些牵强,但风行止负责任确实是出了名的,加上如今他们还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确实也没什么理由可用。 不过,像这样的说辞,应付心思单纯的小桃树,已经够了。 果然,桃夭夭根本不在意上仙为什么留下来,他只关心风行止要陪他了,他不用一个人去,一时激动地连连追问: “您是说真的吗!您会陪我一起?会现身跟着我走吗?还是像之前一样看不见?” “我就跟在你身后。”风行止回答。 “不过,诸天九转山河护灵图一旦开启试炼,便只能由你自己去努力,即便跟着你,为了不改变你的命途,我也轻易无法出手帮你,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我没事!”桃夭夭没有迟疑就答应了。 甚至,他看起来非常开心,整棵树苗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周身灵力翻涌,是显而易见的激动。 仿佛有了风行止陪伴,就无所畏惧一般。 …… 他很快唤出山河图,挪动树根,在雪地里找起路来。 山河图总会指引正确的道路,桃夭夭缓缓跟着指引的路线移动。 他半个树身都陷在积雪里,靠着桃枝扒拉,绑住各种大石头和高大的树木,才能艰难地往前行进。 半人高的树苗在雪地里实在太不起眼,身后的风行止却踏雪无痕,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浑天兽好不容易追过来,想看看风行止会不会破例出手救桃夭夭,结果,一看这场面,一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 【尊上,你是不是……改了山河图的试炼内容?】 【界内山九天雪劫,我记得,不是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吧。】 当年让还是凡人的风行止断了一条腿、被埋十个月的雪崩呢? 足以冻死任何生灵的超□□风雪呢? 袭击的妖兽雪狼雪豹呢? 吞噬神魂的雪妖呢? 一个都没见着。 浑天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知道风行止重视二代真神,铁了心要收这个徒弟,但放水成这样…… 浑天□□言又止,止言又欲…… 当事神却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平静道: “凡人皆讲究因材施教,尊老爱幼,本座不过是根据桃夭夭的实际情况,调整了试炼内容。” “这些劫数,对于他而言,已经很困难了。” 浑天兽无语凝噎,半晌才道: 【当年尊上不也自己走过来的,山河图一共有九万道试炼,尊上全部通过,如今却改得只剩下六道……九万和六,这差距未免太大了。尊上真不重新考虑一下?】 【我承认,空心桃娃娃是年纪小了点,但是,三百岁在妖族里面也不是很小,只是相对你来说太小……我都搞错乱了,不提这个,就说难度,他看起来也没吃苦啊。】 风行止闻言皱起眉,道:“心魔劫足以令他崩溃,九天雷火足以杀了他,雪劫还未完全来临,他已经举步维艰,这不算吗?” 【这算吗?】浑天兽不理解化身老先生的上古神祗那颗护短的心……但是风行止也没有心啊。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真神又开始参考《人情世故》了。 叹了口气,浑天兽正想继续劝,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转忧为喜,道: 【尊上,九天雪劫改成什么了?】 “取洗灵草。”风行止道。 【这地方有洗灵草?为何我没闻到气息?奇怪……】浑天兽立刻站起来嗅闻。 风行止却不回答了。 浑天兽直觉有异,又问:【空心桃不是要修神吗?洗灵草是洗仙根的,对他来说真的有用?】 风行止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认真赶路的小桃树,低声道: “修道一途,原本无路可走。总要自己走出来的,才算是独属于他的路。” “不试错,不遭遇挫折,如何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也是,尊上都给山河图做了手脚,让它多了个指路的功能,若是这样都走不到最后,那就不合适了。】 浑天兽对听到的答案非常满意,又觉得得加把火,便问: 【尊上身为师尊,直接告诉徒弟该怎么走,不是应当的吗?】 风行止却淡然反问道: “徒弟总有长大、独当一面的那一日,本座为他指引一时,却不能指引一世。” “若有朝一日,他要渡天劫,我便是为他扛了,能让他成神么?” 浑天兽无言以对。 它刚刚之所以高兴,就是因为发现风行止给桃夭夭的考验太简单了,倘若风行止什么事都替桃夭夭包办,这样娇养大的神修,即便天赋卓绝,也必然过不了天劫,因为助力太多,天道审判那一关注定过不去,自然就成不了真神。 可惜,风行止是真的认真在培养小桃树,即便放水,也做得滴水不漏,没给天道任何审判桃夭夭的机会。 这种偏心,太过无懈可击。 浑天兽只能指望桃夭夭不符合要求,进不了仙界,亦或是像其他备选继承人一般,痴迷于风行止,道心不复。 否则,风行止不放手,这神二代是揠苗助长都得长,跑也跑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5-04 21:28:46~2023-05-05 15:0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子Sim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 第 17 章 那你想不想成为像我一样…… 界内山的暴风雪从未停止过哪怕一息,桃夭夭在冰天雪地里沿着山河图的指引,一点点往前挪动。 每走一步,被树根踩过的地方就幻化出一处小小的空地,正好是小桃树的树根大小。 一个又一个“脚印”,在看起来几乎没有边界的雪原里,拼拼凑凑,凝结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来。 诚如风行止所言,唯有桃夭夭自己走过的印记,才会成为独属于他的路。 但这样的路,对于始终前行的小桃树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小桃树满身都是雪,重得走路都摇摇晃晃,他慢吞吞转身,往后瞅了一眼,看见那条小路,有些开心地嘟囔了一句: “这居然是我走出来的路,看着好远哦。我走了这么远了吗?” 谷中天气不受外界影响,永远风雪交加,桃夭夭只要一吃完雪就开始走,累了又停下来休息,休息完又继续走,以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天。 端详完那条神奇的、不会被雪重新覆盖的小路,桃夭夭便转身四处张望…… 直到看到右后方那道孑然而立的沉默身影,从始至终陪伴左右,他才又安心下来,转头继续走。 这一路上,行止上仙几乎没有与他交谈过,只是沉默地跟着他。 但是,每每累到走不动,感觉快被冻僵的时候,小桃树只要回头看到风行止,就会重新振作起来,努力聚集火灵温暖自己,感觉好一些了又重新出发。 如此一路往前,堪堪走了五百多天的时候,桃夭夭第一次在力竭之前停了下来。 四周都是风雪呼啸的声音,空旷无比。 他往前望,这才发现这无边无际的雪原似乎看不到尽头,就像他走了好多天,也没走到头一样。 桃夭夭知道这个试炼得靠他自己度过才算数,所以没有打算求助于风行止。 他只是找了个小雪坡,慢吞吞爬上去,“坐”下来,把树根扎进雪里,然后有些紧张地问风行止: “上仙记得我走了多少天了吗?” 飘渺的身影始终沉默,过了许久才回答: “再过十日,便满两年。” “居然有这么久了……”小桃树呆了呆,勒在桃子上的桃枝也跟着松开。 他疑惑地看着走过的那条小路,看了许久,才小声说: “路一直是直的,没有拐弯,所以我肯定没有在绕圈。如果不是幻象,那就是雪原真的很大。” 桃夭夭又拔出树根,边走边问风行止。 “上仙一直跟着我,会不会耽误您自己的事情?我记得您说要管很多生灵的。” 风行止这次的回答依旧隔了很久才开口: “本座只分出了一半元神跟着你。本体依旧在办事,不耽误。” 桃夭夭当即惊讶地转身,去看踏雪无痕的仙人。 他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行止的模样,喃喃道:“看起来和真的身体一样。那您会冷会累吗?” “不会。仙骨可避寒暑,没有凡人的一切需求。” “也就是饭都不用吃了?”桃夭夭问。 “不用。”风行止的元神应道,“我以五灵塑体,若图省事,变成一块石头也是一样的。” 桃夭夭顿时被逗笑,高兴道:“这么说,您想变成谁就变成谁,那不就可以每天变一个模样跟人玩吗?” 风行止闻言挑了挑眉,道:“我不玩这样的游戏。事实上,我从得道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这是我还是凡人青年时的相貌。” “您为什么不玩呢?别人猜不到你是谁,每天就有很多乐趣。”桃夭夭很不解。 风行止同样敛起眉,斟酌道:“或许这样做有一定乐趣,但我对快乐没有需求,也不想每天跟人介绍一遍自己是谁。”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好神奇……”桃夭夭感到不可置信,“您居然不需要快乐。那这样,您体内有心和胃吗?” 风行止顿了顿,道:“偷懒的时候就不会变这些东西。” “怪不得我没有听到心跳……”桃夭夭下意识说了一句,又很快想起来自己扑到仙人怀里哭的样子,一时羞得桃子通红,连忙停下话头。 谁知风行止不以为意,还承认了:“这次出关,确实没幻化五脏六腑,只维持了适宜的体温,你若是觉得奇怪,下次我可以变出来,起码能让你听到心跳。” 桃夭夭闻言更觉得没法见人了,瞬间连走路都变得快了很多。 他急急忙忙地应道:“没事的!您觉得方便就好了,不用考虑我的。而且我也看不清,您就算不变出五官,对我来说也不要紧……” 风行止听了,反而没同意,道:“这可不行,五官还是需要的,我不希望出门就吓死一群人。” 这话一出,桃夭夭又被逗笑,一时间也忘了刚刚的羞涩,认真道: “您真的是个好人,讲话也很有趣。” “是吗?”风行止即便被夸了也感受不到喜悦,想了想,反而道,“既然你觉得本座很有趣,那你想不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像您一样?”桃夭夭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对。寻常的修仙者并不能做到摒弃七情六欲,因为即便成仙,他们也身具凡骨,尘念难断。这样的仙人,在守护六界的时候,往往容易动摇。” “本座修的却是化尘念,一朝得道,凡尘执念尽断,从此心中便只有大道和责任,不再为外物所动,自然也不会受到诱惑,做出有损于六界安定的事情。当然,九州六界,也无人再能与我抗衡。” 风行止始终凝视着小桃树,不疾不徐地问: “如何,你想要成为这样的神吗?” 桃夭夭被这句话冲击得心神一震,刹那间抬起桃枝,紧紧按住了不断颤动的桃子。 不知为何,他遍体生寒,只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满树绿叶都控制不住地颤动,却怎么都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风行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洞悉一切的双眸神力流转,将桃夭夭的惊惧和抵抗看得一清二楚。 他默不作声,冷眼旁观一般看着小桃树心神错乱挣扎,眸中神色却是截然相反,越来越笃定沉静。 此前,风行止与浑天兽说过,他要的,是能与缺乏七情的自己互补的二代真神。 这样的真神,必须与他同心,心中有六界,却又不能与曾经的他完全一致,疯狂偏执到连凡骨都能舍弃。 即便如今效仿凡人行事,伪装得宽和有礼,到底也还是不够完美。 虽然,失去凡骨的风行止,对这种“不完美”,感受不到一点一滴的遗憾,甚至是无所谓。 但理智足以清晰地告诉这唯一的真神,他到底应该为打破这个局面做些什么。 “桃夭夭,你想同本座一道修习化尘念吗?” 风行止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桃夭夭下意识深吸了口气,用软绵绵的叶子揉了揉自己,这才带着些后怕和委屈的哭腔,小声道: “我不想修这个……” “为什么?”风行止似乎并不意外,问,“你不是想成为比澄心桃更为强大的仙人么?从此再无人敢欺负你。” “我是想变强……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但我是想和上仙一样坚定、勇敢、有足够的力量帮助自己想要帮助的人,而不是……”桃夭夭说着说着就开不了口了,有些纠结。 风行止却道:“没关系,你只管说,我不会生气。” 小桃树这才安心了一点,紧张地说:“不是像上仙一样对什么都没有感觉。我觉得您这样,活那么多年,应该也很孤单的。” “但是您一点也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自己,说话做事还是很有趣,明明没有感情,还是帮助了我,也在守护您在意的生灵。” “我想向您学习,但不希望自己也没有感情,我怕……如果我没有感情,又看不清,会不会就不再能体会到您的好了?而且我可能做不到像上仙这样,理智地去包容宽恕别人,为别人着想。” 风行止可以用理性去守护六界,却不代表别人就可以。 最重要的是,桃夭夭想记住这一刻无情却也深情的风行止,记住这一刻他对风行止的尊敬、信任和感激,这些感情令他充满力量,驱散阴霾,向往光明,永远也不想失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事业型疯批想考核徒弟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天真的桃宝:仙人很温和,也很包容我。感谢在2023-05-05 15:05:43~2023-05-06 16:4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时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 第 18 章 不自信又爱哭的小妖怪会…… 在下定决心拒绝风行止的提议时,桃夭夭不是不害怕的。 他知道行止上仙对自己的关注和照护,来得实在太不合常理了,仿佛黄粱一梦。 就像贪财的人走在路上突然被砸了一袋黄金,流浪的乞儿突然被父母找回去,落榜的学子忽然被帝王加官进爵…… 行止上仙就是那个送来奇迹的、无所不能的神,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渴望什么,然后一一送给他。 但是,桃夭夭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回报对方什么,他每次说自己不好,风行止都会反驳他,然后一一列举他的优点,强调他“值得”。 桃夭夭真的对此很感动,也全然信任行止。 但他也会害怕,因为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做到。 他虽然没什么与人相处的经验,但他很敏感,在之前多次交谈里,他发现了风行止提及最多次的一个话题——修行,得道。 或许这是上仙对他的期望,希望他能走上正道,因为只有修炼,才有希望活下去。 这份期望,也是风行止善待他的证据之一,饱含了风行止的付出和维护。 但是,正因为这份善意来得太过不求回报,让桃夭夭不止一次在心底怀疑,他真的能做好吗? 他不会放弃,可他怕自己不够好,当不起这份期望。 所以,在风行止询问要不要修炼化尘念的时候,桃夭夭非常忐忑。 他知道答应了就能和行止上仙修一样的道,以后就多的是机会回报上仙,也有能力实现这份期望了。 可是,情感上,他又不愿意。 他害怕变成无情无欲的仙人,从此再也感受不到风行止的善意了。 何况,支撑他走下去的,一直都是各种温暖的感情,无论是行止给的,还是他自己拥有的。 这是小桃树认为,自己唯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很内疚地小声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风行止顿了顿,微微皱起眉。 一向自负的古神,见桃夭夭这蔫了吧唧、怂搭搭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怀疑——刚刚的心魔叩问是不是用得太急了些,把小桃树吓坏了…… 桃夭夭却一点没注意到对方的迟疑,只闷头赶路,老实巴交地回答。 “我知道您还是希望我能修炼的,这个化尘念一听就是很厉害的道法,不是谁都有机会,我应该答应才是,但是我真的不敢。 我对不起您的期望……” 小桃树越说越哽咽,几乎都要哭了。 风行止一时无言,怔了片刻方反应过来,无奈道: “这只是一个提议。本座认为值得一问,便问了,结果如何,我都是能接受的,并不影响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是每个备选继承人都必须过的心魔试炼。 心魔试炼自然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该有的禁制一样不缺,所以在风行止问出口的那一刻,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恐惧,那是识海层面的碾压,谁都逃不过。 所以桃夭夭以为的……风行止会因为这个答案失望,是不可能发生的。 真神只是认为需要进行这项试炼而已,甚至在问桃夭夭的时候,风行止还把折磨心神的禁制撤了,没让小桃树受苦。 以前那些备选继承人,哪个不是吓得满地打滚,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当时风行止就冷眼看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对比如今桃夭夭堪比度假的待遇,属实偏心偏得没边了。 得亏浑天兽这会儿不在,否则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毕竟心魔试炼涉及到神二代的培养,不好和当事人明说,风行止从来没对此解释过,也没这个意识。 见小桃树可怜巴巴的、似乎没被安慰到,风行止只得道: “这个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无论你答不答应,本座想要听的一直都是你拒绝或者答应的理由,这个理由驱使你做出了选择,也是这场试炼最为关键的地方。所以不存在拒绝了就是辜负本座期望的说法。” 修神先修心,为什么要修化尘念,为什么不愿意修化尘念,总是有原因的。 在桃夭夭之前,没有一个人尝试过拒绝……每一个都想答应。 当然,答应了也没什么,风行止只想听理由。 奈何,每次风行止问起的时候,候选人回答的……总是差点什么。 有的是为了变强,有的是为了权势,有的是为了成神弥补遗憾。有的纯粹是心怀天下……各种理由,不一而足。 但风行止从未听到过哪个人说,拒绝是为了保持本心、永远炽热、相信善意和光明的。 诚然,桃夭夭说的也不是这些话,但小桃树竭尽全力想要成为一个坚定、善良、勇敢的人,想要始终拥有能够关心、体谅他人的纯粹情感,确实和风行止剔除的凡骨、失去的七情完全契合。 无论是权势、力量、地位,还是心怀万千生灵、舍己为人,风行止早在成神那一刻便做到了。 守护六界安定,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不过是职责所在,他也心甘情愿。 唯独桃夭夭想要留住的这份感情,所有生灵生而知之、天生就拥有的能力,反而是风行止缺少的。 凡骨已剔,古神也很难回忆起自己做人时究竟是什么模样,除了这副从未改变过的躯壳。 风行止即便思绪万千,情绪依旧没什么变化,只理性斟酌着适才桃夭夭说过的话。 但他的沉默却让小桃树误会了。 桃夭夭停下脚步,转过身,没忍住泪汪汪地问: “是不是我的理由也不对……” 风行止回过神,对着惨兮兮要哭的小桃树,实在是没什么哄孩子的办法,只得冷着脸道: “不自信又爱哭的小妖怪会被魔神吃掉。” “……”小桃树当即用桃枝抱住了自己,及时忍住了眼泪。 只是很快的,他又想起这样的动作太胆小了,连忙松开桃枝站得笔直。 风行止见粉粉的小桃子上还是悄摸摸沁出了一点水珠……抬手,温热的指腹贴近,不甚熟练地帮忙抹去,消灭证据。 做完后,他才安抚道:“你的回答很好,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道歉。” 桃夭夭被那一下抚摸弄得呆呆的,下意识说:“那我不会被魔神吃掉了,是不是?” “……不会。”风行止总不能说,魔神至今还未诞生吧……除非他入魔。 但这个回答已经够了,桃夭夭松懈下来,劫后余生似的,又依赖地瞅着风行止。 小桃树这般眼巴巴的,风行止却像一根木头,确定他不哭了,就问: “不修化尘念,你很有可能无法得道,这样也没关系吗?” 又是一个死亡命题,毫无预兆的试炼。 桃夭夭连忙摆了摆桃枝,指向前方,认真道:“我会努力去找洗灵草的,然后学会修炼。” “即便不知道要在雪山里走多少年?”风行止问。 “嗯,无论要多久。” “好。那继续吧。”风行止微微颔首,随手往小桃树周身圈了一层火灵力,助他恢复知觉。 桃夭夭便又迈开步子。 放弃唾手可得的成神机遇,只为了留住纯粹的情感,如果是还没成神的风行止,定然不会这般选择。 他眼中只有九州大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一腔自负傲慢,年轻气盛,牺牲一切也要得道,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哪里还会在意最初为人时的感情?何况区区凡骨。 妖魔鬼三界,便是在那时候被风行止一人打得节节败退,为了保住传承,不得不宣布停战,六界自此同生同息,和平共存。 当年见证历史的各界元老早已不知去往何处,有的陨落了,有的转世投胎。 唯有风行止,孤身立于这漫漫时光长河,徒手可摘星辰,俯瞰日升月落,亘古不变。 时光在那双异色双眸中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使这位古神变得更加神秘、沉静、性情莫测,却唯独保留了那孤锋一般锐利的眼神,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或许,桃夭夭的直觉并没有错。 “我想成为像您一样坚定、勇敢、善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别人的人。” 虽然,风行止认为那只是与时俱进,学习人情世故,并不是真正的仁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5-06 16:46:50~2023-05-07 13:3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笑天犬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 第 19 章 横竖不是吃泥巴,桃夭夭…… 在雪山里走上六百天,妖族并不会因此死去。 若是一千天呢? 桃夭夭日复一日地往前走,压根不知道季节轮换,岁月流转,一千天过去,他还在走。 显然,一千天也不是问题。 那若是一万天呢? 一万天,二十七年。 此时,暴风雪已经随着时间愈演愈烈,强得令桃夭夭举步维艰,几乎走几步就要栽一个跟头,整棵树苗被摔得晕头转向。 桃夭夭只好努力聚集自己能够调用的火灵力,尝试着圈住自己,以此来减缓暴雪与冰雹的袭击。 五行灵力为天地灵气本源,可以很大程度地影响天气。 桃夭夭这么做是正确的,他很好地保护了自己。 但是,即便能够继续行走,根本问题也依旧存在。 桃夭夭意识到了,他停了下来,顶着超强风暴,开始回望走过的路。 小桃树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自言自语般嘀咕: “是不是我太笨了,才没有发现出口?” 风行止并未开口回答他。 无尽雪原,最难的其实并不是漫长的征途,也不是可怕的天气,而是在这年复一年的坚持之下,每一个生灵因为疲惫、脆弱而由衷产生的自我怀疑。 他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离开山谷的玄机?是否没有发现试炼的关键提示?应不应该停下来调转方向寻找线索? 以及,这样走下去,真的有尽头吗?真的不是鬼打墙吗? 洗灵草……真的存在吗? 桃夭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了许久蜿蜒曲折的小路,安静地思考着。 然后,他转过身,伸出桃枝,在前方未曾开拓出来的积雪上,开始慢腾腾地挖掘起来,试图将厚厚的积雪搬开…… 一开始,小桃树是一捧雪一捧雪地搬,中间夹杂着冰块,后来,就变成了无数桃枝并用,宛如凡间孩童挖泥巴一般,嗖嗖嗖挖得飞快…… 细碎的雪花被搅得到处都是,混在呼啸而过的狂风里,四处飞舞,仿佛飘落的柳絮。 小桃树玩得挺高兴,甚至不忘开口嚷嚷: “上仙看看我!” “您看我挖几天能挖到底?” “……二十日。”风行止估算了一下积雪的深度,给出了客观的答案。 只是,孤冷淡漠的上神,属实未曾想到桃夭夭会把这当成一个游戏……甚至玩出了乐趣。 不过,风行止怔了片刻,转念一想,桃夭夭只有三百岁,在自己眼里确实还小,不应该对此感到奇怪。 小孩子欢快的模样总是很容易感染他人的情绪。 风行止甚至在其中一个雪块即将砸到桃夭夭的时候,伸出手接了过去,随意揉碎在掌心里。 随即,面色平静的古神便沉默地看着小桃树顶着风暴努力干活,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自言自语说底下冰块太多了不好挖,一会儿软巴巴地唤风行止去看他随手捏的小雪桃。 风行止接过了桃夭夭递过来的那颗雪桃…… 冰雪捏成的桃子自然没有真正的粉桃精致可爱,但上神托着雪桃看了几眼,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桃夭夭不知道风行止把那颗雪桃藏到哪里去了,还不放心地问: “您会留着它吗?” “可不可以不丢掉?” “不会丢掉。”风行止如实回答。 桃夭夭便放心了,不再追究雪桃去了哪里。 他挖得很快,只偶尔会停下来玩,风行止也由着小桃树捣腾,连桃夭夭一边挖雪一边趁机吃了几口……都没开口说什么。 横竖不是吃泥巴喝西北风,喜欢就好。 如此接连过了二十多天,那雪才被小桃树清理干净,露出底下漆黑的土壤。 桃夭夭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用桃枝在土壤上刻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风行止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棵很简单的树。 刻完后,小桃树便开始往前走,一直到越过那个印记,隔了好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停下来,转身回望。 果不其然,刚刚走过的这一片积雪已经变成了小路。 桃夭夭便又走回去,停在那个印记上,开始来来回回地走。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走开一些,问风行止: “上仙,您可以帮我看看记号吗?” “看它做什么?”风行止问。 “看它是不是被我踩糊了。”桃夭夭说。 风行止扫了一眼,道:“未曾。和之前一样,毫无区别。” “真的?那就是说,只要被我走过,变成了路,无论我回头再做什么,路都不会再改变了。” “而我留下来的东西,比如这个记号,也不会消失……上仙说对不对?” 桃夭夭越说越高兴。 风行止微微颔首,开口说的却是: “我不能提示你。” 桃夭夭却已经活泼地蹦了蹦,难得娇憨地哼了一声。 “您不提示,我也发现您点头了。” “你看不见。”风行止面不改色。 桃夭夭便转身小跑往前走,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快乐。 “是呀我看不见~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一个记号做出来了,后面的第二个第三个……出现得顺理成章。 桃夭夭也知道自己只是普通的树妖,倘若山河图里真有阵法,也不可能让他看出来,所以他选择了这个笨方法,来试验心中所想。 这是一个漫长而持久的试错过程,短期内或许看不到成效,但桃夭夭打算一直试下去。 之后,他又遇到了九天雪劫里必有的妖兽袭击。 山河图试炼向来精准击中人性的弱点,妖兽袭击自然不是时不时的偷袭,而是从未在九州大陆上出现过的……真正的妖兽潮。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桃夭夭就已经感受到地面的震颤和晃动了。 远远的,成千上万的嗜血妖兽,一出禁制便拔腿狂奔,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惊天动地,犹如势不可挡的海潮,在广阔的冰原上朝着桃夭夭飞奔而来。 但是,这样令任何一个备选往继者都胆寒的死亡试炼,到了小桃树这里……却好像完全失去了威慑力。 桃夭夭仅仅是在听到了兽吼声的时候,转身往身后的积雪一躺,接着无数桃枝翻飞,不断地往下挖,又将积雪盖到自己身上…… 等到可怖的兽潮汹涌而至的时候,小桃树已经把自己深深埋在了地下…… 可怕的脚步声和源源不绝的嘶吼声从上方越过,恍惚间近得像是随时都会破开积雪,将小桃树挖出去。 覆盖在桃夭夭身上的积雪被踩得越来越严实,能够呼吸的空气也越来越少。 他埋得足够深,又是一棵树,虽然被压得难受,断了不少桃枝,但也只是轻伤,不致命。 只是树木都是需要呼吸的,桃夭夭即便憋气,也不能坚持太久。 小桃树便特意留了一小截桃枝在外面,用来换气,为此还被踩断了好几根桃枝,不得不换新的顶替上去。 恐怖的妖兽潮持续了将近百日才结束。 此时,小桃树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蔫蔫地躺在地下。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由于雪压得太结实,他想从雪里把自己挖出去都难如登天。 正着急的时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男声又一次提醒了他。 “火灵可为你所用。” 桃夭夭当即精神一振,知道这是风行止的声音。 他连忙调动全部精神,用还留在外面的那截桃枝,感受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丝火灵力…… 安抚……沟通……协商一致后,那丝火灵力与地面上的火灵取得了联系。 它们很快聚集到了一起,将埋着小桃树的积雪融化开。 直到日落时分,桃夭夭才在冰水里狼狈地冒出头,桃枝扒拉在冰面上,又爬不上去。 他可怜兮兮地喝了几口冰水,这才看向风行止,下意识开口: “上仙,我上不去了。” 依旧“严苛”的古神立于一旁,居高临下看着他,非常无情地回答: “你得自己想办法,撒娇是没有用的。” 小桃树嘟嘟囔囔:“您刚刚还偷偷告诉我了……” 风行止收了淡漠的神情,学着凡人那般温和地看着他,道:“本座不过是问你,火灵可为你所用?” 小笨蛋没听懂,还高兴地拍了拍桃枝。 “您都承认了!” “我要记在心里面,以后帮助别人,就照着这个学。” “这可不是好榜样,就不用记了。”风行止道,“你要自己出来,才算成功渡劫。我不能拉你。” “没关系,我可以出来的。”桃夭夭很乖。 风行止看着他狼狈的小模样,缄默不语。 以往的试炼者面对兽潮,都会选择屠杀妖兽,抑或是找地方躲避。 但妖兽是杀不尽的,即便杀完最后一只,山河图也会生成无数只来补充,无穷无尽。 而兽潮从四面八方而来,地面上也不存在躲避的地方。 所以,这一关几乎是必死的劫难。 在桃夭夭之前的所有备选继承人,没有一个成功度过。 这并不是说,那些人都想不到藏在雪里的办法,而是他们想了,做了,却还是被妖兽发现,从地里刨了出来,生吃了。 桃夭夭之所以能幸免,是因为小桃树知道自己只是一棵普通的桃树,没有血肉的香味,不能使用法术,身上没有灵气,没有任何妖兽觊觎的东西。 只要他想,就可以和雪原上任何一棵树一样安分,毫不起眼。 妖兽会对一根枯木感兴趣吗? 不会。 桃夭夭赢就赢在懂得充分正视自己的弱点,又在关键时刻把这弱点转为了保命的优点。 他在修行、试炼一道上确实很聪明,紧急关头反应也不慢。 雪原气候寒冷,桃夭夭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那水就又冻成了冰。 于是,小桃树继续用桃枝刨冰,把自己挖出来。 这项工作还是很费桃枝的,若换成凡人,此时必定双手血肉模糊。 但放在桃夭夭身上,能看见的也只是桃枝断裂或者弯折。 他不会流血,不会骨折,不会有狰狞骇人的伤口,也不会轻易因此而喊痛。 他只会告诉自己,他是树木,不怕疼,桃枝没了还会再长,不要紧,活着最重要。 有时候也不是真的不疼,但桃夭夭想起自己一路受风行止庇护,几乎没吃过什么无法承受的苦,又觉得他很幸运,一切充满希望。 风行止看着他慢慢从冰坑里出来。 湿漉漉的小桃树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怕结冰还原地滑稽地跳了跳,不断抖落树叶上凝结的冰棱。 冷眼旁观的古神抬眸瞥了一眼空茫的天际,没有开口问小桃树冷不冷,难不难受,只是神色沉静地提醒: “你通过了刚刚的试炼。现在应该能控制一部分水灵力。现在试着控制它们,将身上的冰去除。” “真的?是蓝色的灵力吗?”桃夭夭立刻精神抖擞。 他连忙集中心神,调动四周遍布的冰蓝色灵力…… 果不其然,有一些稀薄的水灵力已经开始听他的话了,热情地凑过来蹭他。 桃夭夭便试着让身上凝结的冰棱离开自己…… 他屏住了呼吸,看着被冻僵的绿叶重新恢复柔软,一缕缕薄雾似的蓝逐渐从身上袅袅升起,溢散在了半空…… 许久,直到所有冰渣都离开了自己,身上的绿叶和桃枝也恢复原状,小桃树才一下子蹦起来欢呼: “我学会了,我好像还能用水灵治好我自己!” “上仙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风行止悄无声息地松开了衣袖中结印的手,眸色转为宽和。 操控水灵力确实是真的,但要让已经被幻境异变成冰灵力的水灵听从调令,还要转化为治愈之灵修复桃枝,那就不是现在不会法术的桃夭夭能做到的了。 22 第 22 章 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我不要天道的恩赐,也不想要神的旨意。” “我只想要您帮我实现愿望……” 皑皑白雪之上,介于少年与孩童之间、空灵婉转的嗓音于呼啸而过的寒风中瑟瑟响起,仿佛带了些生而具有的羞赧和胆怯。 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那软绵绵的恳求又分明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桃夭夭说得非常恳切。 他满心都是期盼,轻轻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说话间还撒娇一般晃了晃,一言一行都含着无法诉说的依赖。 “我想要您帮我实现这个愿望。”他又重复了一遍。 风行止安静地听着,眉目锋锐,眸色幽深。 当遗世而独立的神祇孤身屹立在雪原之上的时候,烈烈狂风也不能使其衣袂摆动分毫,始终岿然不动。 如此一眼望过去,便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君子之风,无论做什么都深深吸引着他人的目光追随。 飘落的雪花中,垂落的广袖被扯住轻晃,风行止便垂眸去看小桃树,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他纵容着桃夭夭,也不在意衣袖被桃枝不小心划破了几处,神力一过便了无痕迹。 听完小桃树的央求,风行止沉吟片刻,道: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不会不同意,你不用因此感到紧张。” “但是,在你许愿之前,我必须让你知晓其中的利弊。” 桃夭夭有些茫然,小声问:“什么利弊?是许愿会影响到您吗?” “不是,不会影响我,但会影响到你。” 风行止耐心地解释。 “你该知道,并非本座不愿意为你实现愿望,而是我在人间界,能力受因果制约,并不能随意发挥,像是一些可能影响到你未来命途的心愿,我如今是无法为你达成的。” “譬如,你想要一件可提升修炼速度的神器。这个愿望,天道和神旨都能为你做到,我却不能。因为一旦我把神器给了你,便是干扰你的道途,有可能影响到你的未来。” 换言之就是,身为真神的风行止可以满足桃夭夭的一切愿望,他的意思就是神旨。 可是,此刻站在桃夭夭面前的风行止,只是“行止上仙”,是“仙尊”,未曾暴露身份,那么,他就不能当着桃夭夭的面,做真神才可以做到的事。 因为,在小桃树的命途里,小桃树遇到的是“仙尊”风行止,而非真神风行止。 “像是可以轻易提升你修为的心愿,我是不会做的。如此,你还要我来实现这个心愿么?确定吗?” “我……我,还是确定。”桃夭夭仅仅犹豫了一瞬,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更紧地揪着行止的衣袖,很乖巧地撒娇道: “我不管这些道理,我不在乎那些有助于修炼的捷径,修炼是最基础的东西,应该主要靠自己,而不是靠外力帮助,别人能给的只是指点我应该怎么走,而不是直接给我包办。” “我也不在意能不能真的实现,只是想要您自己奖励我。如果真的实现不了,换一个愿望,我也是可以的。” “好。”风行止明白了小桃树的诉求,便颔首道,“我答应了。你可以现在想一想,想要什么愿望。” “嗯!”桃夭夭终于高兴起来,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那被揪得乱糟糟的衣袖,略显仓促地把桃枝背到身后去。 他略略往边上挪了挪,悄悄探出另外两根桃枝,飞快地抚平那片衣袖,紧接着就逃也似的收回来,努力不让风行止发现。 做完这些,小桃树才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他一边想一边期待地瞅着行止,须臾又自顾自晃了晃粉红的小桃,老实又安静。 风行止将他的举止尽收眼底,并不拆穿,见他慢慢的开始流露出着急的模样,便问: “如何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嗯。”桃夭夭蔫搭搭地点着桃子,犹疑地开口道,“要不,我还是先不许愿了?” “为什么?”风行止问。 桃夭夭便有些难为情地蹦了蹦,小声道:“我觉得有些舍不得。这是我头一次努力得到的奖励,应该算是我的宝贝。” “我想,如果我先不许愿,把这个愿望藏起来,那以后我变强了,再回头看,我就是拥有宝藏的桃树了。” “人间界的小孩子都有存钱罐和藏宝贝的秘密基地,我也想要个差不多的。” “原是这样……听起来确实富有童趣。”风行止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很快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你要存的,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心愿,当不得宝贝之称。” “我认为,你大可以现在把这个愿望用了,之后你再努力些,继续完成其他试炼,就能得到更丰富的奖励。届时,你便有足够的资本来充实你的藏宝基地了。” “越努力,你就越富足,你会成为拥有最多宝贝的孩子,是不是?” “唔……好像是哦……”桃夭夭立刻被说动了。 他有些纠结,内心也跟着挣扎起来。 “如果我一直努力,就一直有新的奖励,新的宝贝。” “而且都是您给我的,那我一定会特别高兴。” “对。是这个理,想一想现在要什么。”风行止循循善诱。 桃夭夭便稀里糊涂地开始想,从拨浪鼓想到糖猪,又从一只花盆想到无穷无尽的肥沃土壤。 但是,想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选择要任何实质性的礼物。 相反,他认真看向身形模糊的风行止,虔诚道: “上仙,我有一个……可能您不会答应的愿望,不过我想试着说说看。如果这个实现不了,我就换一个。” “可以,你说。”风行止答应。 桃夭夭攥紧了桃枝,鼓起勇气。 “我希望,以后的某一天,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不完美,达不到最低的要求,让您感到失望了……您能够多包容我一次,再给我一次努力的机会,从头来过。” “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风行止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桃夭夭。 然而那冷淡的眉眼已然缓和下来。 他轻轻扫视过小桃树空明的灵台,问: “你真的确定只要这个吗?” “事实上,你完全可以要求我,在你正式得道之前,都伴你左右,始终做你的靠山。” “如此要求,便不存在包不包容,放不放弃的问题了。一劳永逸。” 桃夭夭却很快晃了晃桃子,轻声拒绝。 “不要,我不想这样。” “如果这样要求,那就不再是心愿,而是契约了。在我眼里,您就像您的名字,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所束缚,强制停留在某个地方。” “上仙,我愿意鼓起勇气承担以后遇到的分离,但是,我希望在这场分离之中,我是有选择的权利的,是有再一次努力的机会的。” “如果我得到了再来一次的机会,成功了,我就战胜了困难和自己,获得了您的认可。如果失败了,我也已经尽了全力,不会再不甘心。” “只要您别第一时间放弃我,多给我一次机会。” “我始终相信,这才是您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5-10 16:37:33~2023-05-11 18: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鸆鸂、墨守不太成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 第 23 章 第一次闹别扭与第一次哄…… “我始终相信,这才是您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舍弃捷径,不求一步登天,只求脚踏实地,证明自己,成为真神眼里真正值得培养的继承人。 或许桃夭夭不知道风行止青睐他的真正原因,但他并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愿意为了这份殷切的期望和关怀,努力奋斗。 真神遥不可及,那就许一个可以重来、不被放弃的机会。 这个愿望其实是很聪明的,它看似自己放弃了一切,但抓住的却是风行止的“不放弃”。 小桃树不懂人性那些弯弯绕绕,而风行止第一次见面就教会了他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要说出口,一定要争取。 “您会答应吗?在我失败的时候,不要第一时间放弃我,让我重新来过。” 这也是一个区别于其他备选继承人的特权,尽管桃夭夭意识不到。 风行止却已然发现了。 他微微皱起眉,清俊的眉眼神色淡淡的,却不如之前那般什么都不在意。 这确实是一个特权。 若按照风行止的行事准则,往继者一旦达不到最低的标准,就会淘汰出局,安排好后路。 桃夭夭也不应该例外,无论小桃树多么孤独脆弱,在真神眼里都是一样的。 但风行止已然为桃夭夭破例多次。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桃夭夭就明显和其他备选继承人不一样,他受到了来自真神的更多关注和优待。 偏生他又很乖很听话,从来没有歪心思,若风行止不答应,他也会老老实实换别的愿望,根本不会去质疑。 这才是风行止从不“为难”他的原因,甚至会主动“因材施教”,帮他减负。只为了让他更健康地成长。 “你很聪明,想法出乎我意料。” 半晌,风行止方开了口。 “你也很乖巧。从来无所求。” “我其实并不希望你对我抱有如此多的期待,毕竟在这方面,我回应不了太多。但我确实期望你能比常人更加豁达,如此才不会轻易被执念打败。” “既然你已经做到了这种豁达的心性,有了充分的觉悟,而这种期待又能够使你更加坚定,那么,我自然要答应你。” “这并不是什么无理的请求,不应该被拒绝。” 风行止轻轻拍了拍呆住的小桃树。 桃夭夭一下子回过神,惊喜地笑起来。 “所以您答应了?” “对。” “太好了!”桃夭夭活泼地扯着男人的衣袖,欣喜地直蹦哒。 他快乐道:“就是对您有期待,才让我觉得很温暖呀,并不会不值得,这个心愿就是我唯一想要的。” “我觉得,拥有感情是我最大的宝藏。” “这么说很有道理。如你所愿。”风行止表示赞同,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尝试同桃夭夭分析利弊,而是轻轻抬手,握住了小桃树的桃枝。 银灰色的道种之力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瞬,言契已然成立。 “这个心愿,我会为你达成。现在,你应该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未来的某一日,倘若真的需要它生效,它就会出现,提醒你和我。” 桃夭夭闻言有些错愕,连忙细细感受了一番,果然在灵台上发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痕迹,并不起眼,却是真正作用于神魂之上的契约。 风行止对这个心愿的重视和维护,可见一斑。 但是,在确定了契约真的成立那一刻,桃夭夭却并不觉得开心了。 相反,他惊慌又委屈地搓了搓自己的桃子,可怜巴巴道: “我不要这种用法术订立的契约。解除好不好?” “怎么了?契约有问题么?”风行止不解。 小桃树却已然激动起来,说话的时候也急得桃枝都拧成了一团。 “为什么要订立契约?我相信您,不会怀疑,您已经答应我了,就更不需要靠契约来约束。” 桃夭夭无法理解风行止与他订立契约的行径。 因为,在他眼里,风行止是他尊敬的上仙,是前辈,长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意味着承诺。 他们之间的信任,是纯粹的,不需要依靠任何外物来维持。 他决定相信风行止,就不会后悔,也不会因此而瞻前顾后,惶惶不安。 但是,当契约出现的时候,这份信任就变成需要刻意维系才能存在的关系了。 小桃树不喜欢这样。 他蔫蔫地看着风行止,难过道: “您之前不是说,需要勉力维系的感情,都不值得上心吗?” “我对您的信任,也不需要契约来维持。我不想要这个东西。”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连桃枝都揪断了好几根。 风行止闻言,神色莫测地观察着他。 思忖半晌,男人便收了探究的视线,耐心帮他修复了那些受损的桃枝,又动作轻巧地阻止了桃夭夭赌气的行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传达的意思,对我的信任,我也很清楚。” “以你的心性与本座素来奉行的准则,你我之间确实不需要靠契约来维系。” “那您还给我绑了一个……”桃夭夭生气地踢了踢树根,就差原地跳起来了。 风行止却平静地注视着他着急忙慌的可爱模样,安抚道: “不需要契约维持,并不意味着不能绑定契约。” “无论在这一刻,你是如何无条件信任我,如何敬我,这个契约都必须要在今日成立。” “桃夭夭,你涉世未深,阅历尚浅,年纪同样太小,那么,你就要知道,世间的生灵都是多变的,并不如你如今见过的那般简单。 时移世易,人心易变,命途不可估量,就算你认为不需要,我也必须给你。” “无关形式,更无关真诚与否。” “它只是我给你留的一道保障,用不上皆大欢喜,用上了也可保你心想事成,总不会有坏处。” “所以,我不会收回契约。这样解释可以听懂吗?” “听懂了……”桃夭夭纠结地听完,总算明白了风行止的良心用苦。 可他还是很别扭,无措地拧着桃枝,就那么闷不吭声地扯着风行止的衣袖,不愿意松口。 这还是认识以来,小桃树第一次闹脾气。 偏偏风行止又是为了他着想,在谨慎地替他考虑退路,担心他被辜负,完全是为了保护他。 所以,桃夭夭攥紧了桃枝,既不反对,也不认可。 其实他也知道上仙这样做才是最稳妥的,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风行止看着他闹别扭,斟酌片刻,缓缓抬手,覆在了气到鼓鼓乱颤的小桃子上,试探地拍了拍…… 桃夭夭下意识就要把那只手抽开……又在桃枝碰到风行止的时候,无知无觉地自发卷住了男人戴着扳指的那根手指……勾着不放了。 他一时又是着急又是难为情,想要把桃枝解开,却被风行止反手一把握住。 好在,对方也只是轻轻握着,没有出言取笑他。 桃夭夭莫名感觉好过了很多,没那么生气了。 风行止紧了紧握住桃枝的手掌,低声道: “此事是本座专断独行在先。你若心有不平,便出出气?或者我再多许你一个心愿?” 桃夭夭一被哄,不情不愿地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 “我才不会任性,也不会多要奖励。我是懂事的桃树。” “好。”风行止从善如流,“懂事的小桃树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桃夭夭冥思苦想,最终退了一步。 “您把它隐藏掉,让我发现不了,看不见它,我就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24 第 24 章 他一定不能忘记风行止。…… “看不见契约,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也不会生气?确定吗?” 风行止对此表示怀疑。 真神无所不知,没有什么真相能逃过神之眼的审判,世间万物对于风行止而言,都是没有秘密的。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不存在指鹿为马这回事。 自然,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就导致古神对什么都不期待,也没有什么能感到好奇的存在。 但桃夭夭这么明目张胆地要真神来配合,哄自己骗自己,掩耳盗铃…… 不得不说,风行止觉得这样子的桃夭夭很有趣,也很不可思议。 “掩盖掉痕迹,就能不去想么?”上古神祇虚心请教。 桃夭夭煞有介事地猛点小粉桃,开口就是言之凿凿,学着对方教导自己的样子,讲道理。 “既然知道自己看见了就不高兴,那还不能许我不看嘛?” “只要我看得开,会哄自己,就没有什么能气到我的。” “这样……是什么都能瞒过自己?还是指特定的事情?”风行止问。 “当然是只有这一件事。”桃夭夭很肯定地回答,挺直了树身娇气无比地说,“我也不是什么都骗自己的,我没那么好骗。只是我知道,这件事是您为我好,我才愿意这样,将就一下……” “换做其他事,比如澄心桃欺负我,我是一定要记仇的,不能骗自己。” “可以,那便有选择地记仇。”风行止索性就着掌心握住桃枝的姿势,缓缓闭了眼。 接着,桃夭夭就感觉似乎有什么磅礴浩瀚的力量从相触的地方传了过来,顺着桃枝,直达他的灵台,与那道契约一触即分。 随即,就像被轻轻抹去了痕迹一样,碍眼的契约就此消失不见了。 他尝试去搜寻,认真地感应,也发现不了什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由衷道: “您真的做到了,一点也看不着了。” “您好像真的什么都会,仙尊都是这样的吗?” “嗯,这个问题,或许你亲自去发现答案,会更有趣。”风行止对此轻描淡写。 桃夭夭便感觉桃枝被放了下来,对方也退开一步,到了合适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他努力去看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都不用风行止提醒,便自觉道: “心愿达成了,要继续努力了。” “好。”风行止回应。 桃夭夭便收拾收拾,再次出发。 他总觉得,行止上仙与话本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很不一样。 上仙特别有礼貌,也很为别人着想,只要力所能及,总是会帮助别人,从来不嫌麻烦,也不会抱怨。 但上仙又非常地强大,根本不需要刻意迎合谁。 所以,行止上仙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愿意、想要做吧?对众生有着悲悯之心。 他一定是功德最深厚的仙人,桃夭夭坚定地相信着。 …… 学会操控水灵和火灵之后,桃夭夭接下来的征途,就相对简单了许多。 暴风雪来了,他就用火灵保护自己,取暖。 桃枝被冻伤了,他就让水灵环绕自己,使绿叶焕发生机。 当然,与水灵沟通的时候,桃夭夭总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让它们治愈伤势,可是每一次,伤口都自己好了。 桃夭夭忍不住去问风行止,可是上仙不愿意跟他解释这件事,只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是这个阶段最好的状态。 桃夭夭只得按下不提。 他日复一日地前行,三万七千多天,足足一百零一年,记号都画了三十多个了,还是没有遇到过重复的印记。 桃夭夭由此猜测,他走的或许并不是一个迷宫一样的阵法,也没有绕圈,只是纯粹路途遥远。 单纯的赶路其实非常枯燥,除了修炼和走路,触目就是无边无际的白雪,唯一的娱乐只有偶尔堆堆雪人,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走得太久了,就很容易忘记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像一个百岁的凡人不会记得他两岁时是为了什么玩具而号啕大哭,几千岁的仙人也会遗忘年幼时自己调皮扯着祖父胡须的模样。 桃夭夭很快就发现,他开始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心魔说他是可怜虫的回忆,心魔说澄心桃才是天选之子的回忆,心魔说他是替身还不如死了的回忆……逐渐被淡忘。 忘记了这些之后,他就开始忘记自己每一年是如何独自度过四季的了,忘记他总是定时定点去测仙根,忘记他拼尽一切也要救助凡人。 桃夭夭开始感觉到了恐惧,从树根蔓延而上的惶惶不安。 再之后,又过了足足一百年…… 桃夭夭看向始终不远不近陪伴在他身边的风行止,莫名有一种直觉…… 他也会遗忘与行止上仙初次见面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个事实太可怕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不眠不休地修炼,修炼完了就继续赶路,累了又停下来继续修炼。 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去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小桃树想,他一定不能忘记风行止。 他才刚刚决定,要成为和行止上仙一样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忘得一干二净呢? 挫折还没到来,他就要被这种重复的日子打败了吗? 当这句话骤然闪过灵台的时候,桃夭夭恍惚地停了下来…… 突然记起,他是两百年前决定要和风行止学习,并不是只过去了几天。 可当想起对方的时候,他分明觉得,和行止上仙的对话只过去了几日,并没有很久…… 意识到这一点,桃夭夭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终于在风雪中停住脚步,转身去看风行止。 “上仙,我好像知道,要怎么才能走到目的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桃宝要化形拜师了,谢谢大家喜欢桃宝,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面是惯例,v前安利预收,感兴趣的宝可以看看。 预收《殉葬后我被人从墓里挖出来了》——于是我成了历史传说。 预收②《博物馆里千年不腐的病美人重金求个笼子》——如何在不接触人类的情况下苟完这一生。 预收③《我是灭世男主们的废物甜心系统》——使唤奴役男主,让他没精力灭世。 戳作者专栏可见,下方为预收文案,感兴趣的宝可以看看。 《殉葬后我被人从墓里挖出来了》 文案: 颜鹿本体是一头通身雪白的小麋鹿。 在他成年修成人形时,他的饲主——人称战神的广平王沈挚已经没几日可活了。 可沈挚舍不得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心肝小麋鹿,临死了还要让颜鹿给他殉葬。 颜鹿就那么懵懵懂懂地被沈挚抱着一起埋进了墓里。 这一睡,就睡到了山河倾倒、王朝覆灭之后。 再次醒来,颜鹿已经被人从墓里挖了出来,还成了世人口口相传的忠义典范、满朝文武毕生追随的信仰! 一出门就看见皇帝带着一溜朝中重臣,排着队等着跟他探讨国之大义。 颜鹿躲在皇家宗庙里,抿紧嘴巴不敢出声,就怕给外面的皇帝听见! 天知道他以前被广平王养的时候,真的就是每天睡醒了张开嘴巴等喂食,困了躺下让摸背哄睡,哪里知道怎么管理国家。 然而守在门外的新帝,却眉目含笑,仿佛已透过厚厚的门,看到了屋内自己守护千年的珍宝。 占有欲强、擅长各种py的疯批帝王攻 x 运气爆棚、连笑一下都能被满朝文武吹成祥瑞之兆、被迫当全民信仰的万人迷懵懂美人受 《我是灭世男主的废物甜心系统》 文案: 檀赢是主神空间里唯一拥有优越相貌的特级系统。 他天生容色姝丽,眉眼含情,性情温软可欺,以至于内心非常正直的反派流宿主们,做梦都想要绑定他。 奈何,檀赢是个漂亮废物,摆烂咸鱼,自己做什么都迎刃而解,唯独帮不了宿主。 事业心超级重的宿主们无法违规绑定他,只能含泪远走,檀赢因此每日待在主神空间混吃等死,幸福似神仙。 有一天,檀赢看到了主神新发布的S级任务。 【紧急招聘能够压制龙傲天男主/反派气运的系统/任务者】 一看评论,原来是龙傲天男主/反派们太强了,穿书者们无一例外都被刀,连世界规则都左右不了一点,眼看着小世界岌岌可危。 檀赢悠闲地发出评论:“一味压制只会越战越勇,男主们想必没吃过爱情的苦,精力过剩才会功成名就了还作天作地。” 第二天,檀赢穿了。 头顶的【漂亮咸鱼系统】直接变成了【灭世男主的废物甜心系统】。 主神小脸通黄,发来贺电—— 超……超强龙傲天男主/反派已派送,位高权重,指哪打哪,带出去妥妥长脸,脸蛋俊身体棒,请尽情享用,务必让他们吃够爱情的苦。 檀赢:第一次当别人的统就这样,不好吧…… ★废物系统咸鱼摆烂,老攻们原本日天日地战力天花板差点毁灭世界,不知怎么的就变成只想哄小祖宗翻个身,换个姿势rz ★废物系统万人迷,攻切片1v1,男德优秀毕业生,患得患失总怀疑别人觊觎他的系统。 感谢在2023-05-11 19:01:39~2023-05-12 01:3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机场 5瓶;笑天犬 2瓶;花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 通关试炼/他会接住他(第一更) 您永…… “上仙, 我好像知道,要怎么才能走到目的地了。” “是么?”已然跟着沉默了两百余年的风行止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地挑了挑眉。 对于小桃树而言漫长到可怕的两百年, 对于风行止来说, 只是弹指一挥, 神界的两日罢了。 但真神似乎看穿了桃夭夭日复一日的挣扎和恐惧,他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以往, 无数试炼者迷失在了征途之上, 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来自何方, 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数不尽的试炼者犹如过客,留不下一点痕迹,始终不变的,唯有风行止,和他掌控的山河图。 可是此刻,桃夭夭却兴奋地晃悠着小桃子,激动得桃子皮都变粉了。 他望向一成不变的苍茫天空, 慢吞吞道: “我发现,什么都会忘记,过去的一切。” “苦也好,乐也好,困难也好, 幸福也好,都会在岁月里,变得无足轻重。” “因为我们的记忆不是恒久不变的,会忘记,会释然, 和原谅。” “但是,有一种存在是不会变的,也不会消失。” “什么样的存在?”风行止饶有兴致地问,“是特定的回忆吗?还是,你最珍贵的感情?” “不,回忆可能会随着时间淡忘,不受控制,感情也多多少少会因为经历和成长发生变化,就像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忌惮心魔了。” 桃夭夭将桃枝背到身后,深吸了一口冰凉的风雪气息,如同认真回答先生问题的学生一般,一字一句地念出心中的答案。 “我觉得,唯一不变的,应当是我自己,和您。” 感情可以变淡,回忆可以遗忘,这几乎是所有生灵的本能,很难去抗拒,所以不是一定要强求。 变淡了能重新培养更深切的情谊,遗忘了可以建立新的更美好的回忆。 只要小桃树还是那棵树,风行止还是那个孤高宽和的古神,那么,一切就都不会失去。 他始终、永远,都愿意以风行止为榜样,脚踏实地,重新出发,以任何困境为起点。 “此刻我站在这里,无论我距离目的地有多么遥远,距离我出发的地方又有多遥远,其实都不要紧。” “现在,我站着的这片雪原之上,有我自己,您就站在我面前,那么,这个地方就是我的起点,也终将成为我的终点。” “我想要去往之地,是有着勇敢的我,和不变的您,一同存在的地方,所以只要你我存在,就是试炼之地的终点。” 稚嫩婉转、却也同样铿锵有力的话音刚落,四面八方袭来的暴风雪便如同被法术悬停一般,彻底禁止了。 天地间寂静无声,尚未落下的雪花滞留在半空之中,有种荒唐纷乱的美。 桃夭夭望向乌云密布的天际,轻声道: “我要摘的洗灵草。” “它不应该在任何遥不可及的地方。” “它应该就在我寄托的希望里,就在我的终点,就在这里。” “它是我,唯一拥有仙根的机会。”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眼前无边无际的雪原便如同龟裂的镜子一般,四分五裂。 碎裂的镜片洋洋洒洒落下,如同坠入春日的白雪,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脉。 满目皆是青翠的绿,郁郁葱葱的树林。 山间云雾缭绕,山脚鸟语花香。 桃夭夭安静地望着这一切,心底是明净而平和的。 随即,他看向风行止,又孩子气地挺直了树身,骄傲道: “您看,我走出来了吧!我马上找到洗灵草了!” “不错。”风行止将小桃树破除幻境的过程看在眼底,赞赏道,“你是唯一一个破除九天雪劫,走出冰原的试炼者。而且是以山河图未曾料到的方式,突破了幻境,你很优秀,比本座想象的,还要意志坚定。” “唯心性强大、坚持不懈者,可无往不胜。” “哎……真的吗?”桃夭夭被夸得有些难为情,傻乎乎笑了一下,又期待地追问,“山河图原本给出的答案是什么?跟我做的差别很大吗?” “嗯,可以说截然不同。”风行止微微皱起眉,低声道:“熬过十万年,屠尽出现在此地的生灵,包括之前的妖兽潮,便可走出雪劫。” 这也是风行止当年做到的事情。 桃夭夭闻言有点瑟缩地蜷了蜷桃枝,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妖兽潮,不是杀不完的吗?” “是的,所以要杀十万年。在这期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和自我怀疑,不能停下来,也不能迷失自我,同时要保持不断前进。” “倘若一直停留在原地,那也会失败,因为除了兽潮之外,此地还有雪妖雪魔等生灵存在,它们比妖兽更加强大,可吞噬神魂,且无法被杀死,只会被打散魂体。” “如此这般在兽潮中屠戮十万年而保持本心,依旧心怀悲悯,那么,就算试炼通过了。” 风行止轻描淡写地说完,抬手结了个印。 身后漫天风雪就彻底消失不见了,这意味着九天雪劫已被彻底封印,除非有下一位试炼者出现,否则,它不能再主动开启。 桃夭夭还在思考风行止说的话,一时有些纠结道:“我这样通过,好像有点太简单了,是不是不合格呢?” “怎么不合格?”风行止挑了挑眉,“每一个试炼者的最终目标都是通过雪劫,你用如此巧妙的方法度过,该因此而自豪才是。” “嗯嗯!”桃夭夭又被夸得找不着北,整棵树苗晕乎乎的,走路还打摆。 风行止对他的影响力未免太高了些。 无论如何,结束了雪劫试炼,桃夭夭就得去摘洗灵草了。 他很快通过山河图辨别了方向,知道洗灵草就在山顶上。 他必须爬上去。 走山路并不算困难,山间栈道狭窄,身后狂风呼呼地刮着,但小树苗慢慢贴着山壁往前蹭,也还算安全。 桃夭夭把能用上的桃枝都用来紧紧抓住山壁上凸起的石块和野草,确保自己不掉下去,同时他也忍住不往下看,怕因为恐高而走不动路。 越走越往上,不过十几日,桃夭夭就到了半山腰。 此时再往下看,也只能看到缭绕的云雾,无法看到山脚了。 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想必不会有好果子吃,哪怕他只是一棵树。 桃夭夭深吸一口气,再次提醒自己,他来这里的目标。 他要吃下洗灵草,要洗仙根,要走上正统修道的路,成为和风行止一样的仙人。 默念三遍,小桃树又继续走。 走完了险峻的栈道之后,前方就再也没有路了。 桃夭夭往上望了望,只能就地选择往上攀爬。 他能用的桃枝很多,其实掉下去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随着高度上升,风刮得越来越猛烈,山壁上的石块不断脱落,好几次都差点把小桃树吹飞出去。 噼里啪啦的石头砸在桃子上,桃夭夭不得不用绿叶合拢,撑起一把小“伞”,挡住一部分,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去抓山壁,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这一段路程不算最难的,起码有石块能借力。 可到了最靠近山顶的地方,山壁上就全是光秃秃的冰了。 桃枝搭上去滑溜溜的,根本无处着力。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乌云滚滚,雷声炸起,耀目的闪电在云层穿行。 不过片刻,暴风雨就席卷而至,哗哗的雨声响起,冰凉的雨滴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打在桃夭夭身上,砸得小粉桃生疼。 桃夭夭勉力挡着冰雹的袭击,浑身都被暴雨淋湿,树叶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垂落的桃枝也跟着变沉变重,不再那么轻巧灵活。 连续两个月不停,他爬到这里已经很累了,呼吸急促。 往上看是无处着力的冰壁,往后望是空茫的雨幕,下方是闪电穿行的云层…… 每当惊雷在身旁炸响的时候,桃夭夭都有一种随时会被劈死的错觉。 他下意识回头,寻找风行止的身影。 可是自从他开始爬山,就看不到仙人了。 桃夭夭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跟着他,现在又站在哪个方向看着他。 他狼狈地抹去桃子上滑落的雨滴,努力在朦胧的视线里,寻找能够借力的地方。 可是眼前雾蒙蒙的,加上暴雨的遮蔽,他真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桃夭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倘若往上攀爬,没地方使力,他会掉下去。 可是停住不动的话,那惊雷又距离他越来越近,迟早会有那么一次,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劈成焦黑的枯木。 如果现在往回走……不行,绝对不能,开弓没有回头箭。 往下爬,等着他的一定是闪电。 柔软的桃枝再次甩掉雨水,绿叶抹去桃子上的水珠,桃夭夭一咬牙,将桃枝伸长,尝试着圈住冰壁。 他试着往上蹬,然后……迅速脱力滑了下来,险些往下栽倒! 小桃树连忙稳住身形,吓得树根都软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跺了跺树根,恢复知觉,再次尝试往上爬! 随即,他又滑了下来…… 再次往上,再次滑落…… 有一次他明明已经爬了一小段距离了,却又因为攀不住滑溜溜的冰层,无力地掉下去。 这样做不行,桃夭夭想。 他都已经爬到这里了,总不能前功尽弃。 用五灵可以托举他吗? 桃夭夭一边想着,一边集中心神沟通水灵,让它们环绕自己。 然后,他指挥着水灵,尝试把自己往上托…… 可那丰沛的水灵力,很快穿过了他,没有让他移动分毫。 水灵无奈地绕着他,蹭他,试图安慰他。 桃夭夭无所谓地摆摆桃枝,小声道: “没关系。我懂的,是我太弱了,不能把你们转换成灵源,所以你们没有身体,这不怪你们。” 水灵怜爱地蹭蹭他的树叶,桃夭夭就乖巧地站着,也不躲。 他执着地望着不远处的山巅…… 洗灵草很可能就在那里。 如果,水灵没有形体,不能托举他,那……冰呢? 冰可以吗? 冰有实体。 桃夭夭灵光一闪,再次惊喜地看向四周的水灵。 他急急忙忙问道:“你们可以跟着我的灵识牵引,变成冰块吗?” 只要他能用灵识驱动水灵变成冰,搭成不断增高的台阶,他就可以站上去,一点一点靠近山顶了! 桃夭夭期待地用桃枝捧住水灵,努力与它们沟通。 谁知,那水灵领会了他的意思,却非常焦急地否定了。 它们没有办法在不依靠术法的前提下转化成冰灵。 “为什么呢?”桃夭夭不解,“之前你们在雪劫里,就变成冰了。” 水灵无奈地蹭蹭桃夭夭,贴着他,尽力将意思传达过去。 桃夭夭怔怔地听完,好久都没有动…… 原来,水灵能变成冰灵,是因为,当时他们就处于山河图之内,山河图的力量足以转化它们。 而后来,他成功让冰灵化成水,治愈伤势,也并不是他自己的功劳,而是……风行止为他施法了。 是行止上仙在偷偷帮助他。 所以,以桃夭夭目前还未正式入道的情况来看,他无法使用高阶术法,也就转化不了水灵,只是能和它们沟通而已。 桃夭夭想明白这一点,一时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他真的那么笨,全靠行止上仙才过了雪劫。 如今没了风行止,他便举步维艰。 小桃树有些惆怅地看着山巅皑皑的白雪,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可他想到风行止,又很快振作起来,给自己鼓劲。 或许他真的太过依赖行止上仙了,所以这一次,就是上仙给他的、独自成长的机会。 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他就该试试,自己能不能行。 他不应该轻言放弃,这么轻易地垂头丧气,真的很不好。 小桃树收回视线,举起桃枝,合拢在身前。 然后,他开始竭尽全力,召唤山下的火灵! 无法爬上去,那就把冰层化掉。 只是这里距离地面太远,几乎看不到火灵的踪迹,所以,桃夭夭想要驾驭火灵的力量,就必须另辟蹊径。 他一边全神贯注地与山脚处的火灵沟通,让它们慢慢飘上来,一边用自己的灵识,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竟是直接朝着那电闪雷鸣的厚重云层而去! 唯有雷云中,藏着丰富的雷灵、水灵和火灵! 他现在只需要火灵,水灵与他亲近,不会干扰他,但是,他无法驾驭雷灵,雷灵很可能会直接通过水灵跑过来击中他! 这个方法对于小桃树来说,太过危险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不愿意停在这里,不愿意认输。 风行止对他的期望何其珍贵,他一定要做到。 桃夭夭的心神前所未有的专注,他身上的绿叶因为太过紧张,在暴雨中被捶打得瑟瑟发抖,可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意,只死死盯着那跳动的雷灵! 慢慢靠近……不能急……一根桃枝吸引注意力……另外一根桃枝过去,从后面,避开它们……对,绕过去……拐弯……在第一根桃枝被彻底烧毁之前,摸到火灵……带出来……继续重复以上的动作,不要停…… 被雷灵击中烧毁的桃枝,疼得桃夭夭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可是同样的,他周身聚集的火灵也跟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他紧张得桃枝都在不停地颤抖,却一次又一次穿过了雷云,将藏起来的火灵带出来…… 时间好像变得无比地漫长…… 他伸出去的桃枝不知道烧毁了多少根,连带着其他靠近的,也被劈得焦黑了好几根,可他像是根本不在意,又锲而不舍地换上新的,重新开始。 反正不是直接劈中树身,他又不会死,怕什么呢。 终于……桃夭夭召唤的火灵,足够融化冰层了。 他松了口气,小心地收回桃枝。 紧接着,他便开始驱动火灵,覆盖在山壁上,化掉厚厚的冰层。 这个过程不算快,少说也要几天几夜,桃夭夭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紧紧盯着逐渐露出来的黛色山壁。 火灵是需要他用灵识去驱动的,他不能松懈哪怕一分,不然就会前功尽弃。 一直到五日后,桃夭夭才成功驾驭火灵,开辟了一条通往山巅的小道。 那小道直上直下,非常陡峭,其实很不利于攀爬,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山顶气候严寒,一直在下雪,再耽搁下去,很可能会再次将小道冻住,得不偿失。 桃夭夭确定小道一路开到了山巅,便伸出桃枝,重整旗鼓,往山顶前进。 很多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桃夭夭爬得简单了许多。 除了两次因为风太大、力气不够差点摔下去,大部分时间他都爬得稳稳的。 他开始充分地相信,他有能力独自完成最后的试炼。 …… 论理,能看得到山顶,爬上去也要不了几天。 可是,奇怪的是,桃夭夭接连爬了十几日,依旧距离山顶只差一点点…… 又是幻象吗? 桃夭夭晃晃桃子,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铁了心要上去,索性用绿叶完全遮蔽视线,卯着劲儿往上爬。 看不见之后,那股焦躁疲惫的感觉就减轻了很多。 桃夭夭甚至开始唱起了儿歌,让自己打起精神,不要被自我质疑击垮。 又过了二十来日,他总算摸到了山顶的平地。 确定前方如履平地后,桃夭夭当即欣喜若狂,掀开绿叶,一下蹦上了山顶! 小桃树高兴地举着桃枝直蹦哒,在山顶上欢快地跑了一圈,才冷静下来。 他第一时间就去寻找风行止的身影。 可是…… 山顶只是一块宽敞的空地,一览无余,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仅仅是风行止,连想象中的花草树木,也没有…… 别说是洗灵草,桃夭夭绕了好几圈,只捡到了一块石头。 他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 本就不存在的心,此刻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桃夭夭当即驱使火灵,开始把山顶上的积雪一一化开…… 可是,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 积雪下面空无一物,只有漆黑的土壤。 为什么会没有呢? 明明他已经爬上来了…… 桃夭夭下意识这么想,又很快举起桃枝抽了自己一下,使劲搓搓桃子,让自己冷静一点。 他不能这么想。 一旦开始这么抱怨,他一定会愤懑不平,这对解决问题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行止上仙不在这里,洗灵草也遍寻不着,可是山河图分明指向了这座最高的山,那么…… 一定有第二个、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地点,是他没有想到的。 或许他一开始就错了,洗灵草不一定就长在山顶。 桃夭夭不断回忆着这一路上,风行止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不断地默念着,一句一句琢磨。 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人定胜天,即便到最后一刻,也不应该放弃。这一次试炼,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要记住这句话。】 …… 正式接受九天雪劫试炼的时候,风行止跟桃夭夭反复强调过这句话。 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 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 桃夭夭紧紧攥着桃枝,脑海中不断盘旋着风行止沉静悠远的声音。 他将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掰开了一个字一个字琢磨,桃枝不知不觉扭成一团,不断互相拉扯。 然后,他动作一顿,灵台中恍惚有银灰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重点在于“人定胜天”、“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他理解了,他也一直在践行。 可是“人定胜天”……这里,有什么,是他不敢面对、认为自己永远无法战胜的存在吗? 桃夭夭望向下面光滑的冰壁,又很快晃了晃桃子。 不,不是。他那时候只是觉得要爬上冰壁,需要特殊的办法,但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他始终认为,爬上去是可以克服的,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方法。 而他也确实找到办法,成功克服了。 所以,爬上去只是试炼的其中一步,却不是他心中认为无法跨越的一步,不是最关键的。 那么,他真正认为没办法胜出的,是什么呢? 桃夭夭苦思冥想。 他努力擦干净桃子上的雨水,往四周看。 暴雨,狂风,压低的云层,耀目的闪电,响彻天际的雷声…… 以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洗灵草,消失的行止…… 桃夭夭忽然记起了,自己幼年时的模样。 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打雷下雨,可是他就那么一小截高而已,树叶都稀疏得可怜,还比不过茂密的草丛。 然后每一次,打雷了,他就瑟瑟发抖蜷缩在草丛里,捂着小桃子哭得稀里哗啦,吓得泪流满面的。 小时候不知道雷声意味着什么,却已经本能地知道,天雷会要了他的命。 失去生命,他就彻底一无所有了。 所以那时候就会很害怕,满心都是恐惧。 后来长大了一些,能克服自己情绪了,他学会了安慰自己,也懂得了掩饰自己的弱点。 只是,弱点并不会因为藏起来了,就不存在。 所以,遇到行止上仙之后,他在对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好像陡然间又变成了只有几岁的桃树苗,做什么掩饰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无法在行止面前控制眼泪,控制本能的恐惧。 他不止一次地想…… 如果他在这里被天雷劈死,他就再也见不到风行止,得不到上仙的关怀和肯定了。 他将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因为一事无成,也无人会记得无足轻重的他。 而即便已经爬上山顶,他也找不到洗灵草在哪里,他的希望依旧摇摇欲坠。 在风行止失去踪迹的时候,山河图也跟着失灵了,不再回应他的询问。 如同梦醒了,失去一切倚仗,孤立无援…… 桃夭夭也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懦弱,好像永远也不会长大一样,怎么能畏惧那么多? 但如果,他一直不面对这些弱点,他就过不了最后的试炼。 小桃树收紧的桃枝,终于缓缓松开…… 他不再小心地远离山崖,而是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近,直到立于悬崖边上。 他看着下方雷电穿梭的云层。 如果有什么,是他认为,自己一定不能战胜的…… 那就只有——无法抗拒的天命,无法拥有、更无法挽留的感情。 行止上仙要他做到人定胜天,要他克服的恐惧,就是这个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赌输了,他将一无所有。 可是,不赌,他也是坐以待毙。 唯有绝处才能逢生。 桃夭夭望着朦胧的雨幕,没有出声唤风行止。 他并不觉得仙人无情,这是他必须走过的命途,他要靠自己才能走出来的路。 但是,他不是只有自己了,不是孤零零一棵树了。 风行止不会放弃他,五灵不会放弃他,他也不能放弃自己。 桃夭夭浑身都绷紧了,他背靠着狭窄的山壁,桃枝攥紧,用力得有些发抖。 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纵身一跃! 竟是直接从接近山顶的地方,跳了下去。 狂风呼啸着穿过身侧,刮得桃枝猎猎作响。 他没有用绿叶保护自己的本体空心桃,也没有试图在半空中挣扎,只是任由狂风肆虐。 眼前模糊的视线里,重重叠叠的云层一闪而过,他看到了遥远的天际,广阔的平原,茂盛的树林…… 似乎有飞鸟擦身而过,他下意识去看,又捕捉不到鸟儿的踪迹了。 蜷缩的桃枝再次拧成了一颗小小的花苞,置于身前。 紧贴着他的空心桃子。 桃夭夭仿若依旧捧着那日风行止赠予他的雪莲,坦然无畏地面对着他最为恐惧的一切。 无尽的风声中,他在心底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会做到。” “我能做到。” “我什么都不怕。” “您看到了吗?” 即便没有化形,即便几百年了还是树苗,即便摔下去会粉身碎骨,他也要再次爬起来,爬回原来的地方,再次跳下去,直到这份恐惧彻底消散。 洗灵草从来都不在山巅。 它只存在桃夭夭这一生最不可企及的地方。 那么它的位置,就很明确了。 只有不顾一切的时候,才能看到洗灵草。 双目无法视万物,他却已经“看见”了那株绽放的洗灵草。 死亡真的很可怕,失去一切也很可怕,可是…… “我想要,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几不可闻的呢喃吹散在风中…… 桃夭夭甚至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他只看见地面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那株六芒星一样的洗灵草,也在黝黑的山谷里,朝着风轻轻摇曳。 他没有反抗,缓缓伸出了桃枝…… 然而,就在即将坠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小桃树身上猛然炸开一团银灰色的道种之力! 那力量裹挟着他,不断盘旋上升,越过了重重雷云,直达最高处之后,又猛地脱力一般,往下坠落! 这一次坠落的速度,是第一次的千倍万倍。 他必死无疑。 桃夭夭却将桃枝探得更远了。 他一定、一定要在落地之前,摘到洗灵草。 错过这次机会,他可能就再也无法打动它了。 未出口的心声震耳欲聋。 下一瞬,迎风摇曳着的洗灵草跟前,缓缓现出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洗灵草,微微抬起脸。 一身与世隔绝的孤高淡漠,如月之曙,如气之秋,俨然便是消失已久的古神。 风行止面色沉静,朝着坠落的小桃树,伸出了双臂。 “只是让你想办法自己找到路走下来,不是让你放弃一切直接跳崖。” 无上仙根也好,举世机缘也罢,没有任何东西值得让你盲目地付出生命。 这小笨桃子。 26 手心发烫/无声的保护(第二更) 你想…… 桃夭夭想过, 自己从那么高的天上摔下去,很大可能会粉身碎骨,再不济也是身受重伤。 但不管怎么样, 他打动了洗灵草, 在那一刻战胜了自己的恐惧。 当洗灵草愿意现身的时候,他就成功度过了试炼, 可以骄傲地告诉行止上仙——他做到了。 而他所害怕失去的感情, 也不会因此发生变数了。 可是, 他没有想到的是,风行止会出现在洗灵草面前,接住了他…… 风声呼啸, 坠落的小桃树就那样重重摔进了风行止的怀中…… 仿佛顷刻间要彻底融入神祇骨血一般。 脆弱的树身撞到坚实宽阔的胸膛,本应该疼得不得了,桃夭夭却连哪怕一丁点疼痛都没有感受到。 小桃树甚至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轻如鸿毛, 就像被无处不在的风完全接纳了一样,完完整整地嵌进了风行止的怀抱。 安全、温暖到了极致。 他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连自己之前要摘的洗灵草,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一把接住了他的风行止收紧双臂,直接托抱着小树苗, 转过身, 往前走了几步。 接着, 男人俯身,将懵懵懂懂的桃夭夭,放到了洗灵草跟前。 桃夭夭一落地就对上了摇曳的花朵,一时怔怔的,不知道作何反应。 可风行止已然眸色温和地靠近他,甚至弯下腰, 拍了拍小桃树顶着的粉桃子,低声道: “愣着做什么?” “不顾一切跳下来,不是为了摘洗灵草么?” “你已经做到了,它就在这里。” 桃夭夭只觉灵台一阵茫然,随着这道声音,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又后知后觉地忽然回过神,转身,去看风行止。 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好像一到了风行止面前,他就又变回了半人高的小树苗,总是忍不住要对着依赖的长者流眼泪。 可是他又知道自己不应该流泪,所以努力忍着。 孤高的上神此时已然站直了身体,卓尔不群的身影立在风中,有种高不可攀的冷峻。 可一见他回头,风行止又似乎变回了之前宽和有礼的模样,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身过来,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好像拍小孩一样。 “你能独自走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去吧。总要亲眼见过,尝试过,才知道可不可行,走的又是不是正确的路。” 风行止的声音平淡而冷静,桃夭夭却莫名感觉到了温暖,知道该怎么往下走了。 他很笨拙地转过身,慢腾腾地,一点一点……挪到了洗灵草跟前。 美丽的灵草已经开花了,就像孤独的六芒星一样,连花瓣都是黝黑的。 它朝着桃夭夭摇了摇,又挨过来,似乎想要亲近他。 桃夭夭慢慢伸出桃枝…… 那六芒星一样的花,立刻就从枝上脱落,向他靠了过来。 小桃树连忙接住,小心地圈着,举起来端详。 香气芬芳馥郁,和五灵的味道一样。 确实是洗灵草的花朵。 它轻轻晃动着根茎,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桃夭夭迟疑地回看了一眼风行止,没有受到阻拦,便将花朵,轻轻贴到了桃子上。 随即,无声无息的心音便传到了他的灵台之上。 【我在山河图中,生长了七千万年。但是,从来没有哪个试炼者,可以打动我,让我主动现身。】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有感动和怜悯这种属于凡人的感情的。】 【灵草本无心,我却无法对你狠下心来,或许你还是太小了,小到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 【虽然你一直在重复,说自己几百岁了,长大了。可是,当你面对尊上,你的所有举止,和你记忆里小时候的表现一模一样,这让我感到非常意外,深受触动。】 【没有一个试炼者,像你这般年幼孤独,又像你这般,满心诚恳,把孤高傲慢的尊上,当做亲近的长辈。哪怕是凡人,他们的阅历,处事的智慧,也是成年人才有的,他们也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将尊上当做亲人。】 【或许这就是你的特别之处。你始终强撑着,想要以“大人”的模样获得风行止的肯定,挣脱原本的命运,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这让我再一次选择了相信来自六界的生灵。】 【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唯有祝你有朝一日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还有,年纪小、会退缩,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没有危害任何人,你已经竭尽所能,在变得强大了,不要把自己逼入绝境。】 温柔恬淡的声音在灵台中溢散,如同荡起的微波,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最终消失不见。 桃夭夭呆呆地听着,半晌才捧着花,转过身。 他看着风行止,许久也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直到对方抬手一挥,将洗灵草花朵上带着的禁制解除,重新递给了他,桃夭夭才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朵花。 他轻声问:“这是洗灵草,把花送给我了吗?您希望我用它吗?” 风行止没说希不希望,只是道:“这确实是洗灵草的馈赠。你总是要试一试的。试过了才知道可不可以。” 桃夭夭便不再追问洗灵草花朵的作用,只是攥紧了桃枝。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使用。 明明距离“成功”,就剩一步之遥。 他却满心都是惶惑无助,和对前路无尽的迷茫。 洗灵草对他说的那番话,字字诚恳,没有任何掩饰。 桃夭夭几乎可以由此,预见到最终结果了。 可是…… 一路走到这里,他满心期望,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这般,轻易就相信、接受这个结果。 就如同他不愿意相信这场试炼最终会失败,会前功尽弃。 没亲眼看见、没亲自试过,怎么可以直接认输? 桃夭夭的呼吸缓缓变得急促…… 不知为何,他的灵台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变成一片混沌,树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 有个声音突兀地从他空荡荡的桃心处冒了出来,带着似曾相识的恶意,残忍地告诉他事实—— 【你终于意识到,你失败了?】 【看清自己吧,风行止只是在挑选天资合适的继承人,你这样功亏一篑,他会像舍弃其他人一样,放弃你。】 【风行止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你做无用功,你猜他为什么不阻止你?打发时间的玩意罢了,你注定修不了这仙,真真可笑至极了,还自以为战胜了天命,执迷不悟。】 【听我一句劝,早日回头,再跳一百次,你都改变不了洗灵草对你没有用的事实。】 “我……不要。” 桃夭夭艰难地退后了一步,只觉得桃心处前所未有的空虚,好像真的经历了当初被挖出心脏的痛苦,痛得他快要死掉了。 他紧紧按住桃心,整个灵台空茫得什么都看不见。 明明在今天之前,他还没有当年被挖出桃核的记忆,如今却记得清清楚楚。 风行止只一眼便发现了桃夭夭的异样,当即皱起了眉头。 他朝小桃树缓缓伸出手…… 但是,在即将触碰到桃子的那一刻,风行止又停了下来,眸色深沉地微微眯眼。 片刻后,风行止神色恢复如初,收回了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选择惊扰桃夭夭,反而微微垂眸,温和地看着已然被执念所控的桃夭夭,问: “怎么了?害怕洗灵草不起作用吗?” 桃夭夭闻声,恍惚了一瞬,又回过神。 他艰难地、试图从那股被挖掉桃核的痛苦情绪里站起来……回答风行止。 可是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可怕执念疯狂地拖着他,不愿意他开口! 桃夭夭缓了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毫不犹豫地扯断了几根最靠近桃子的新生桃枝。 剧烈的疼让他清醒了片刻。 他终于缓缓摆了摆桃枝,声音很轻地回答。 “是的。我怕它会不起作用,但我发现,我好像更害怕别的。” “别的是什么?”风行止探究地看着小桃树,宽和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两个人一起想,比自己担惊受怕要好得多。” 桃夭夭闻言,猛地攥紧了洗灵草的根茎,本来忍住的泪意控制不住地上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那股执念的撕扯带来的剧痛,努力去看风行止。 仿佛只有这样看着对方,他才不会有那种即将被放弃的感觉。 明知道那个声音只是想利用他的弱点击溃他……可是,他还是会感到害怕。 如果他真的没那么好,上仙最终不会选择他,那该怎么办? 桃夭夭不知道。 他看了风行止很久,才攒足了力气开口。 只是,最终说出来的话,到底还是被影响了,带着消极的绝望。 他小声道: “刚刚,我跳下来的时候,您救了我。” “劫后余生,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我却觉得很不安。 因为我害怕,您出手帮助了我,会被山河图判定为违规,导致试炼失败,那么,我很可能,就没办法再继续试炼,也不能继续跟着您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我太弱小,保护不了自己,才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总是要麻烦您。” “倘若试炼失败,我会去哪里呢?我不敢想。” “就算您救我不会导致试炼失败,洗灵草还是可能不起作用,那我依旧过不了试炼,依旧会止步于此……” “之前那个愿望,您答应了我,在我失败的时候也不会放弃我,所以,您这次或许没办法直接淘汰我,还会为我想办法。” “但是,我真的值得这份期望吗?” “我根本没有修仙的希望,即便留下来,也只是给您添上更多的麻烦罢了……我知道没有仙根还要修炼是多么逆天而行的事情,您一路帮我到这里,付出了不知多少精力。” “我很怕,最后的结果是您一无所获,而您也终将,不得不放弃我,彻底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桃夭夭说得很小声,几乎就像喃喃自语了。 他说的话没有什么条理,更像陷入了梦魇的呓语,反反复复地重复同一个意思。 可是,他的语气却非常平静,乖巧得甚至没有情绪起伏。 风行止能看到他无声的眼泪,也能听清他每一句话之下深深的挣扎。 他想反抗,不愿意陷入消极的情绪。 可他之前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和信念,此刻对上心怀不轨的负面执念,再如何挣扎也只是强弩之末。 若非他始终不愿意放弃,始终在挣扎,试图清醒过来,恐怕此刻他已经完全失去自我了。 出于尊重,风行止不会随意开启神之眼,窥探桃夭夭的心思,但这不代表没了神之眼,真神就完全无法发现小桃树的忧虑和异常。 他沉默地看着桃夭夭挣扎,片刻后,朝小桃树走近。 可是,风行止不过前进了一步,桃夭夭就被那股执念拖着往后退。 原本粉嫩的桃子上渐渐沁出了可怖的血泪和斑驳的伤痕,看着尤为残忍。 那分明是他奋力反抗失败后留下的伤口。 风行止顿时停了下来,神色莫测地盯着那些伤口。 半晌,男人才低声问:“你不想听听看我的想法吗?” “你所担心的一切,我都能给你答案。” “也能解决你现在所有的问题。” 这些话几乎是明着偏袒和维护了,简直就是在哄桃夭夭。 为了让小桃树停止伤害自己,风行止头一次选择了妥协。 桃夭夭不是看不见这样的保护和照顾……但是,他停不下来了。 他的灵台依旧混沌不堪,艰难地开口,可是说出来的依旧是口不对心的答案: “我想先独自完成试炼,再听您说。” “好。”风行止没有强求。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桃夭夭,已经无法胜出了,不得到那个答案,被执念所控的小桃树是没有机会彻底觉悟、反败为胜的。 即便风行止出手相助,只要桃夭夭不是依靠自己坚定的心智站起来,迟早会再次受控。 他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插手了。 “要使用洗灵草很简单,碾碎了,用树根吸收就好。洗灵草吸收天地灵气,甚至不需要入药,也不能入药。” “好。”桃夭夭呆呆地应了一声。 他在附近寻了一块小石头,放进溪水里洗干净,又把自己的树根洗干净,然后就把洗灵草一点点耐心地碾碎,再涂抹到树根上。 墨黑的花.汁很快被树根吸收殆尽。 桃夭夭有些紧张地看着树根,试探着跳了跳,却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 他求助地看向风行止,待要开口问的时候,又莫名停了下来。 那阴魂不散的执念又一次阻拦他—— 【试炼没有完全结束,现在不该问,你也不想让行止上仙为难吧,他一次次为你破例,你却一事无成。试炼都要结束了,你却还依赖着他的照顾,仰仗他的帮助,你哪里值得?】 桃夭夭安静地听着对方大放厥词,攥紧了桃枝,心里却升不起一丝一毫的仇恨,毕竟他已经失去这个东西了。 他止住了话头,再次观察自己的变化,心中却一字一句坚定地反驳。 “我哪里不值得呢?我会证明自己,我就是值得。而你,才是真正不战而败的弱者。” 执念被激怒,又开始叫嚣起来,企图更深地影响他。 桃夭夭却不再理会对方了。 他已经很累了…… 累得甚至没有以往那般看到风行止就热切不已,整株桃树苗都蔫蔫的。 但洗灵草是最后的试炼了,他不能折在这里。 “行止上仙还在等着我,我要走出去。” 他默念了几遍,一次次说服自己。 然后,他强撑着,在附近兜兜转转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块巨石。 桃夭夭走到背风处,靠上去,扎好根,然后继续等待自己的变化。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日升月斜,星辰百转。 桃夭夭从黄昏等到了黑夜,又从黑夜等到了黎明,从黎明等到晌午,又从晌午等到了日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漫长又难熬…… 错误的执念没有一刻不在摧残着他的意志。 然而,他没有离开这里一步,对本体的观察也没有松懈过,更没有放弃过对抗那股错误的执念。 每当他觉得支撑不住的时候,只要一想到风行止还在等待他,他就觉得还有希望,还不能放弃。 终于…… 捱到了第三千六百一十九日的时候,洗灵草的药效彻底从他体内消失,无声宣告了一切。 桃夭夭昏昏沉沉地看着毫无变化的树根,和依旧空荡荡的桃心。 本应为此而绝望,他却在知晓结果之后,冷静了下来,默默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执念用了那么长时间,都未曾动摇他,此刻发现了他的异样,到底是忍不住慌乱了: 【你还想坚持什么?】 【洗灵草就是对你没有用。你已经彻底变成废物了,风行止给了你这么珍贵的神药,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为什么就不能认命呢?做澄心桃的替身,对你有什么坏处?风风光光,被人族敬仰,比现在籍籍无名好太多了,一步登天不好吗?】 “可我不想做澄心桃,怎么办?”桃夭夭认真地反问,“我又没有输,为什么不能继续坚持呢?” 执念闻言瞬间方寸大乱,怒道: 【什么叫你没有输?都一点希望没有了,你还想负隅顽抗?你倒是说说,你还能做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不知道。”桃夭夭看了看无边无际的天空,“我确实没有任何办法了。” 执念闻言,当即喜不自胜,准备趁胜追击。 可下一刻,它就听见了桃夭夭带着哽咽的声音—— “可是,没有办法又怎么样呢?难道我就要认输了吗?” “我偏不。” “洗灵草是我最后获得仙根的希望,确实,我失败了,洗灵草对我不起作用。可是,我就是不喜欢放弃,你能拿我怎么办?” 【拿你怎么办?】执念当下几乎要气疯了,威胁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想活下去,那我替澄心桃成全你,如何?】 桃夭夭却并没有被吓住,冷静地看着灵台中嚣张的执念。 “只要我一天不放弃,不认输,不心灰意冷,你,就不能完全控制我。” “你说我是废物,那你又是什么呢?躲在我的灵台里,一藏就不知道多少年,只会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跑出来控制我,你不过是被澄心桃污染的脏东西罢了,我永远都不会跟你一样。” 桃夭夭向来没有脾气,更不会说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 可是,这一刻,他却无比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我就是不听你的,你能怎么办?澄心桃爱做千秋大梦,那就做好了,我不得善终,它也得死在天雷手里。同归于尽有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 执念一时被气得开不了口,它不知道桃夭夭如今手持澄心桃的把柄,二话不说就要当场诛杀小桃树的灵识。 可还没等它动手,一股不知名的金色神力就闯入了桃夭夭安静的灵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绞杀了猛扑而来的执念。 甚至,都没等执念惨叫出声,那股力量就完成了裁决,径直离去了。 桃夭夭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当下,他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刚刚是谁在帮他了…… 他下意识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对上面色沉静、始终等着他的风行止…… 有那么一瞬间,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可他又紧紧掐住桃枝,忍住了哽咽。 风行止缓步靠近他,斟酌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泛白的桃子。 桃夭夭没有反抗,努力忍着呜咽。 上方传来了久违的悦耳男声,是风行止在时隔差不多两年后,首次朝他开口。 “恭喜你成功找回自己。” “现在,我想知道,在知道洗灵草对你毫无用处,修仙无望之后,你依旧想要走上这条路吗?” 桃夭夭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间,便使劲点了点桃子。 “我,依旧想。” 仍愿前往。 他仍愿前往。 无论前路荆棘遍布,抑或是不得善终,他始终愿意前往。 “好。”风行止又问他,“始终这样坚持的原因是什么?” 桃夭夭隐忍的泪珠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像您一样勇敢、可以保护别人的仙人。” “可是,我这次也没有做到。就算战胜澄心桃,我还是输给了天命。” “您会不会觉得,我再一次辜负了您的期望?” “不会。因为你已经尽力了。你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风行止耐心地说着。 指腹凑近,轻轻拭去了小桃树的眼泪。 分明是冰凉的,风行止却莫名觉得手心发烫。 就好像,在桃夭夭哽咽的那一瞬间,有一滴泪,落到了他的掌心。 风行止垂眸,只疑惑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便不再深究。 他将一个青玉瓷瓶取了出来,递给桃夭夭。 “你想化形,变成人族形态吗?” “服下它,我可以帮你。” 27 解除封印/美人骨(第三更) 风行止轻…… “化形?”桃夭夭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声重复。 “是的。在你意识到洗灵草对你不起作用, 自身也与澄心桃实力相差悬殊,却依旧没有心灰意冷,反而选择站起来对抗的时候, 你就已经通过了洗灵草真正的试炼。” 风行止耐心地解释, 又提醒了一次: “现在,你得到了山河图的认可,将释魂水涂上,我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又该如何入道。” 桃夭夭却没有立刻接过。 他出神地看着那瓶释魂水,又看向极有耐性的风行止……灵台中反反复复, 重复着对方说的那几句话—— 洗灵草真正的试炼。 帮助你化形。 指引入道。 恍惚中, 澄心桃借着执念说的那些话, 又再次在耳畔响起—— 【风行止一次次为你破例,你却一事无成。试炼都要结束了,你却还依赖着他的照顾, 仰仗他的帮助。】 【如此偏袒,哪天他岂不是连化形都要亲自帮你?连怎么入道都要手把手教你?】 【真是可笑。你何德何能啊?你是天才吗?】 【澄心桃容不下你, 又何尝不是因为如此?】 【你哪里值得?你配吗?】 桃夭夭身形晃了晃,又被风行止及时扶住。 他看着对方, 像是明白了什么,桃枝缓缓攥紧。 许久, 桃夭夭再次出声了,央求道:“我觉得我并没有完美地通过这个试炼, 我想再尝试一次, 好不好?” “我想知道,在明知道什么都得不到的情况下,我是不是还有那份勇气, 跳下去。” 风行止沉默片刻,方道:“即便失败,因此失去生命,也还是要试吗?” “要。”桃夭夭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却还是没有改口,“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我走不出去。” 他知道自己在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可是,他想要成为和风行止一样的人,那么,哪怕这一刻风行止肯定了他,他也还是要坚持达到自己的标准。 他不愿意风行止被任何人诟病,哪怕是来自澄心桃的胡言乱语,也不可以。 他要证明自己值得这份肯定,值得风行止付出的一切。 风行止静静地注视了桃夭夭很久。 久到小桃树因为疲惫再次晃了一下身子,风行止才应下来。 “可以。既然你坚持如此,你可以再试一遍。” “不过,在试之前,你必须先把释魂水涂上。” “还有,留在这里,先听我把之前没说的话全部说完。” 桃夭夭茫然地看了一眼那个小瓶子,接过来,老实地答应。 “好。” 他没有问服下释魂水后要做什么,只是乖巧地涂到树根上,确保完全吸收了,这才把空瓶子递给风行止。 对方却没有伸手接过瓶子,而是几步走近,缓缓在半人高的小树苗跟前,蹲了下来。 这个高度,虽然风行止依旧比站着的桃夭夭高出一截,但桃夭夭已经差不多可以和真神对视了。 小桃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和其他生灵面对面靠近过,有些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 可是他不过退了一步,就被风行止握住了桃枝,不容拒绝地拦了回去……重新回到了男人的领地范围,只需要一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圈住。 这样的姿态是桃夭夭没有尝试过的,他想逃。 可是,风行止就像凡间长辈对待幼童一般蹲下来与他对视,好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一般,温和得让人落泪。 桃夭夭又没办法拒绝了。 他认命似的,蔫头耷脑地站着,不愿意与对方对视。 毕竟是一棵树苗,风行止也很难如同拍抚孩童一般安慰他,只能握着他柔软的桃枝,低声道: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真正忧虑的是什么。” “无法对抗的天命,等同于输给澄心桃,无法正式入道,以及必死的命运。” “无法拥有、挽留的感情,等同于亲情、友情、本座对你的期望,以及你对本座的期望。现实很消极地告诉你,这些你注定留不住。” “所以,当你发现试炼可能失败的时候,你的信念崩塌了,暴露了弱点,被澄心桃短暂地控制住。” “这些,我都一清二楚。” “但是,无论本座救你,或者洗灵草失效,会不会导致试炼失败,你都不应该第一时间去设想最坏的结果。这只会让你感到痛苦,也会让你在与澄心桃的博弈中处于弱势,明白吗?” “……我知道的,不应该让它发现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但是我当时忍不住了。”桃夭夭被握住的桃枝不停地颤抖。 他下意识往风行止怀里靠了靠,又及时停住,用绿叶将湿漉漉的小桃子完全遮挡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 就像不愿意让风行止因此而更加失望一般。 “我一开始没能抵抗住,那些话,有一部分,确实是我想过的,并不完全是执念的杜撰,我对不起您的期望。” 被风行止揭开一切事实,桃夭夭难过到了极点,第一反应却依旧是小声道歉,永远选择了自省。 风行止握着桃枝的手掌紧了紧,幽深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开口却是镇静的。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许多,不应该为了片刻的动摇而道歉。” “这一路上你承受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最后一刻见了我,就如同到达临界点,你艰难维持的所有勇气都在这一刻松懈,也因此才给了负面执念可趁之机。” “我对此并不意外,更不会因此就对你失望。” “相反,我只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行动,给你一些信心和力量。譬如之前,接住你。” “让你知道,你是值得别人维护和关心的。” “我选择你,从来不是期望你去送死,也不是期望你受苦受难,而是你能在保证平安、健康、喜乐的前提下,去实现你的梦想。” “而我不放弃你,也是因为你值得。” “你是我认为最合适的大道继承人,我由衷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这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因为有趣,我之前说过,我没有凡人的情感,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我不放弃你,那就是出于本心,不会有其他原因。” “你知道,你摔下来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吗?” “我不敢猜。”桃夭夭茫然地回应。 他从没有想过,风行止对他的宽容和了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风行止都会接纳他一般。 明明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情,却什么都为他考虑到了,什么都愿意跟他解释。 即便亲耳听见,桃夭夭还是感到难以置信,整棵树苗都懵懵的,陷入一种无所适从的状态,好像泡进了烟雾缭绕的温泉里,连之前的伤心都记不起来了。 他下意识缩了缩桃枝,又被握紧。 风行止并不让他退缩,反而直接道:“你不够自信,自然不敢猜我的心思,也不敢相信我刚刚说的话。” 桃夭夭被完全说中,直接不吭声了,惭愧地把桃子盖的更严实了点。 风行止也没指望让他立刻从壳里出来,从容不迫道: “当时,我考虑的是,让你去找洗灵草,山上找不见,那就下山来找,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至于找不到。” “谁知道,你这么争气,从简单的试炼,上升到了心魔劫,甚至跳崖,强行激发道种之力。” “旁人用了一辈子都不一定做到的事,你非要在幼年期就做到,偏偏你还真的做到了,这能不透支勇气信念?能不害怕吗?能不被澄心桃趁虚而入吗?” 风行止抬手敲了敲藏起来的桃子。 “害你这么消极的,不是你自己原本的执念,而是从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诅咒的执念。它一直蛰伏,便是想要在适当的时候影响你,只要你一直信它,你就成不了事。” “这样阴毒的诅咒,根本不是你这样的小妖怪能够抗衡的,你却坚持了下来,还不够优秀吗?净想着自己不配。非得勇于跳崖才算配?” 桃夭夭被问得无地自容,只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太过冲动,有点难为情……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风行止,干脆整棵树苗往风行止怀里一扎,藏得严严实实,自欺欺桃。 “……”风行止又被塞了棵小树在怀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难得叹了口气。 桃夭夭听见他叹气,又紧紧揪住他的衣袖。 “您不要生气。” 风行止垂眸看着小树苗,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发挥这么好,比别人聪明多了,进展也神速,我不是该骄傲么?” “可是您叹气了。”桃夭夭执着地控诉。 “……行,我不叹气。我好好跟你解释。”风行止自己挑的徒弟,只能自己负责。 毕竟真神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年纪小,心性单纯,进步神速,却还自以为是个笨蛋,每天哭唧唧的神修苗子。 有点难养了,很考验风行止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深度。 从成神到现在,真神是真的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灌过这么多鸡汤,几乎都能当场出书了。 但风行止还不能不说。 否则走进死胡同的独苗苗就救不回来了。 他非常生疏地回忆了一番凡人是如何鼓励孩子的……心中大致有了点哄小桃树的概念。 “这段时日,你做的所有事,已经超过了山河图试炼的标准,该承受的考验,你承受了。该解决的难题,你也解决了。” “你对五灵的掌控,如今已经超过许多人,在目前这个阶段,没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心境方面……原本本座不打算在最后一道试炼中考验你。因为此前的三道心魔劫,你的表现远胜如今的天帝,像你这个年纪,已经足够了,再多一点,你可能会因此而崩溃。” “我不希望你过早遭受不必要的苦难,所以没有给你安排试炼。” “只要你想明白洗灵草会出现在你无法企及之地,那么你就会明白,它在山脚下,你下山就能看到了。” “只不过你想岔了,认为本座对你的要求已经高到需要付出一切的地步,所以你超越了极限,激发了道种之力……虽是有惊无险,到底太过极端了。” 风行止耐心地说完,将撒娇的小桃树从怀里挖出来。 “站好。” “噢……”小桃树迷茫地站直了。 “今后应该记得什么?”风行止进行灵魂拷问。 “记得……什么?”桃夭夭懵懵的。 风行止朝他摊开手掌。 “中间的线是什么?” 小桃树凑近了,看不太清,但他知道答案。 “生命线。” “嗯,生命线。断了就会死,死了一无所有,别说跟着本座修行,就是睁开眼看看我,你都不可能做到,是不是?” “……”桃夭夭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耷拉下桃枝。 “……我知道错了。” “我不应该为了得到洗灵草的认可,为了战胜自己,就跳下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若你死了,试炼通过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对你的期望是什么?”风行止眸色沉静,开口却很严肃。 桃夭夭紧张地回想,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怔了怔。 片刻后,他才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您希望我是在平安、健康、喜乐的前提下,去实现我的梦想。” “而不是为此盲目地付出生命,生命只有一次,无论什么选择都应该慎之又慎。”风行止低声补充。 明明话里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小桃树却格外难过,又泪汪汪地挤进风行止怀里,当鸵鸟。 风行止不甚熟练地拍了拍他,道: “下次优先考虑自己。” “就算日后,你要保护他人,牺牲自己,我也希望,你是在清楚地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的前提下去做,而不是这样糊里糊涂的。” “鬼界的鬼都追求死得其所,死得明白,你总不能真的当个笨蛋。” “您是不是不喜欢笨蛋……”小桃树委屈巴巴的。 “不至于,本座有自己的考核标准。”风行止反应很快,“但我没有和娇气包相处的经验,还需要适应。” “……什么是娇气包?出气的吗?”小桃树不安地开口。 “……”风行止想起小桃树比自己还不熟悉人情世故,罢了,“不是,娇气包是凡人喜欢的性格,时常在情感博弈中胜出。” “……那我应该不会让您为难的,我没见过几个凡人,不会学坏,不是娇气包,输给您我也不生气。”小桃树相信了,甚至三连保证。 风行止见他没有“自知之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真神没有感情,对徒弟的性格也没有要求,桃夭夭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成功把小桃树唬住了,风行止确定他不会再哭,便道:“天色不早,去睡一觉,起了再做你认为对的事。” 桃夭夭却很快挺直了身板,小心翼翼道: “您说的那些话,我都懂了,我也不会盲目去送死了。” “但是,我想试一下能不能再次激发自己的力量,所以这……跳崖,还是得试试。” “您可不可以帮帮我?如果我没成功的话。” “可以。”风行止没有反对,“如果没能激发道种之力,我会出手救你。” “那我去了!”小桃树已经擦干了眼泪,朝着风行止挥动桃枝。 “去吧。”风行止看着他往前奔跑的笨拙背影,深沉的眸色是不变的安定。 得知了还可以进一步修炼,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和如释重负,而是想要再次挑战自我,只因为担心“仙人”对他的那份“例外”会被人诟病…… 这样的桃夭夭,值得柳暗花明,前程似锦。 倘若奇迹没有出现,那风行止就给他一个神迹。 …… 再次从山脚往上走,桃夭夭镇定了很多。 这次,他只用了十天,就抵达了最靠近山顶的地方。 比起第一次疲惫到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状态,这次他即便精神不济,也充满斗志。 桃夭夭站到了悬崖边上,安静地看着无边无际的云层。 脑海里什么恐惧都没有。 相反,他看到了当初邀请他去玩的小孩子、送他花带他玩的镇民、簇拥着他照顾他的大桃树…… 还有…… 为他指点迷津的风行止。 守护他的风行止。 接住他的风行止。 明明看到他失败了,却还是说他通过试炼了,直接给他答案,想要让他振作起来的风行止。 他不是没有听到行止上仙最后说的话。 他知道,风行止会为他想办法,总会让他入道的。 可是。 他还是想成为更好的小桃树,来承接这份期望和善意。 坠落的时候,那道银灰色的光,是他被激发的道种之力。 他想,起码要能抓住那道力量,才配得上风行止的一路栽培照拂。 桃夭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犹豫。 纵身一跃! 寒风猎猎作响,身体急剧下坠! 他始终安静地感受着灵台…… 那里灵力剧烈波动,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他空荡荡的桃心处,一路往上窜,挣扎着要脱离束缚! 是什么在困着他呢? 他的神魂,究竟被澄心桃下了什么禁锢? 上一次,桃夭夭满心恐惧,没有注意到异常,这一次,他发现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真正触摸到那股力量,他才明白风行止想要教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任由那股力量不断冲撞封印,试图破开一切,获得自由。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他不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被命运胁迫,而是清楚地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这么选择。 因为,他不愿意屈从于澄心桃,不愿意失去自由成为替代品,不愿意一生庸庸碌碌,最后一无所有。 他要竭尽全力,去争取他要的一切,无论最终会走向何处。 “我值得,我从不后悔做过的每一个选择。”他轻声开口。 轻飘飘的话语吹散在风中,陌生的道种之力盘旋而起,从桃心处盛放! 漫天风雨顷刻间化为星辰,以众星捧月之势,将原本小巧玲珑、绿意盎然的一株桃树苗,捧了起来…… 而九州六界,原本一直悄悄监视着“澄心桃”的各界生灵,此时纷纷抬头,震惊地望向了骤然聚拢的星辰…… 【这股力量……是道种之力。天帝,莫不是尊上他……】 【不,尊上早就与道种同生同息,天道又极为忌惮他与道种之间的默契,若是他动用道种之力,以我等实力,根本发现不了。】 【日夜颠倒,星辰逆行,人间界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可怕的力量?不行,我得想办法告诉行止太师叔。】 【魔君,你也看到了吗?这可真是让人惊讶,没想到九州六界还存在这般凌驾于道则之上,足以逆天改命的狂妄力量,恐怕连传说中的五灵之源,都无法做到如此吧?】 【鬼王也觉得,这是上神做的吗?】 【当然不。上神素来行踪莫测,哪会如此招摇?恐怕另有其人……妖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是吧?】 【你能不能闭嘴?到现在还敢提?你想跟我一样被废妖身吗?】 【肃静。都开天眼看吧,他要开始化形了。】 【看到了,今日可真算是开了眼界了,没有仙根,平平无奇的灵器,居然硬是顶着道则的威压,进化成了神器,还化形了,说是神迹都算轻视于他。】 修为高深者闻言,皆开启了天眼,试图看清驾驭这股力量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漫天皆是无尽星辰,圆月于他身后守候,数不尽的星光淹没了桃夭夭,又渐渐褪去…… 最早出现的,是独属于少年的,纤细柔软的手臂…… 随即是笔直修长的双腿,自然垂落绷紧的足尖…… 瀑布一般顺滑墨黑的青丝,遮蔽了天鹅般雪色的脖颈,长及腰间…… 而白腻如水宛若新生的肌肤,却被裹于青衫之下…… 更别提那昳丽万千却又生得骄矜冷淡的眉眼,精致笔挺沾染雨露的鼻尖,不点而朱、轻颤又抿紧的唇珠…… 每一寸,皆是夺天地造化。 神迹降临。 亲眼见到这一幕的生灵几乎齐齐屏住了声息,显然难以相信这会是“澄心桃”的真容。 【这是澄心桃?】 【天人之姿。恐怕三界第一的天帝之子见了,都自愧弗如吧。】 【澄心桃长这般模样?我要立刻原谅他了。】 【我宣布,今日起,澄心桃便是九州第一美人。】 【我承认过去对桃桃说话大声了一点,这张脸,做什么我都是可以理解的。】 【难以接受,澄心桃的品性……可配不上这么好的相貌。他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气质,我不信这是澄心桃!】 【他的气息就是澄心桃,别洗白了,以为换个名字就不是澄心桃了吗?靠这张脸,多的是人愿意原谅他。】 【若世间真有神子,应当就是这个模样了吧。】 …… 已然化形的桃夭夭,根本不知道,他连化形后的样貌,都被人错认成了“澄心桃”的真实相貌。 只因为,九州六界皆知,桃夭夭的气息就是澄心桃的气息,他只是“改头换面”罢了。 谁也想不到替身上面去。 而知晓内情的妖王等人,因为受了教训,如今也不愿意出面澄清,担忧再次惹祸上身。 毕竟,他们不知晓道种之力的存在,自然也不敢相信,无法化形的空心桃,居然真的违逆天道,强行冲破了第一重神魂封印,幻化出了人族的形态。 澄心桃要桃夭夭一辈子当一株平平无奇桃树苗,他却偏生解除了封印,连化形都是举世瞩目。 而他偏生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知,只睁圆了朦胧的泪眼。 刺目的光芒令他无法承受,晶莹的泪珠无知无觉地从眼角滚落,鼻尖和眼尾皆是沾染湿意的薄红,在暴雨中宛若被摧残的雪莲,可他兀自努力地支撑着身体,双手交握于始终空荡荡的心口处,挺直了脊背,竭力试图控制那股力量…… 随即,冷眼旁观的神祇朝他伸出了手。 带着雨露和湿气的单薄身躯坠入风行止展开的臂弯,深深投入真神的怀中。 滂沱大雨之下,充满霜雪气息的怀抱缓缓收紧,隔绝了一切冷意和风雨摧残。 强健有力的双臂将脱力的少年托抱而起,正好依偎在臂弯里。 冷淡的眉眼扫视着因为力竭而发抖的少年,一袭青衫清透单薄,覆在桃夭夭身上,几乎能看见掩藏于其下的白腻肌肤。 真神随之微微皱起眉,手上神力流转。 浑身湿透的少年便被暖意包围,身上的青衫也幻化成了端庄持重的黑衣,硬生生将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动人媚意压了下去,只剩下茫然的无辜和带着骄矜的贵气。 原先诱人沉沦、迷离倾世的美人骨,眨眼间成了风华绝代、不容亵渎的世家贵公子,气质可谓截然不同,却又分明长着同一张惑人心神的脸。 风行止淡淡扫了一眼,皱紧的眉这才松了松。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脊背,唤桃夭夭回神。 风雨声逐渐远去,桃夭夭依旧握紧拳头抵在心口。 他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温暖而强大。 脊背上拍抚的动作不停,轻轻慢慢。 良久,桃夭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迷离婆娑的泪眼对上沉静寡淡的锐利双眸,却始终没有聚焦。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漆黑的一切,久到心口开始隐隐作痛,提醒他没有心的事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说话。 可当开口的那一瞬间,桃夭夭又迟疑地停住不动。 他低下头,缓缓眨着眼……确定是真的看不见东西之后,又抖着手,抚上颤动的脖颈。 往下……纤长指骨划过明显的锁骨,落在泛疼空虚的心口。 此时,桃夭夭终于意识到,他真的做到了,他蜕变了。 使用道种之力冲破了澄心桃下的第一重封印,有了身体,化了形。 哪怕,身为空心桃,他没有心,甚至看不见世间万物,但这一刻,他分明在没有任何仙根的前提下化了形,战胜了无法违逆的天命,也证明了自己。 28 盲眼笨蛋美人/还是做树好 因为我在意…… 强大的道种之力宛如昙花一现。 在助桃夭夭成功化形之后, 这股令天地变色的力量便悉数回到了桃夭夭的桃心之中,彻底隐匿了踪迹。 万千星辰重回原位,月亮再次西斜, 漆黑的夜空复又退回到了黄昏时分的模样,一眼望去, 日落西山,天边尽是绚丽多彩的晚霞。 已然化为少年的桃夭夭依旧被风行止托抱在怀中,亲昵的姿势就像单手抱着一个小孩, 充满了维护之意。 他双瞳剪水, 天生一双勾人带泪的桃花眼,微翘的眼尾尚且留着之前落泪时沾染的薄红, 长长的眼睫翩然似蝶翼,同样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此时少年双眸一片茫然懵懂,俨然不知身在何处, 只雏鸟一般四处张望,蜷缩在风行止怀中。 他身量纤细高挑,其实并不矮小, 可风行止身形实在过于挺拔颀长, 如此轻而易举将他单手抱起,对比起来, 就显得他格外清瘦单薄。 垂落的乌发铺满了单薄的脊背, 又坠到了男人身上, 一直蜿蜒而下,从风行止的一边手臂往下滑,微卷的发尾便颤巍巍地于半空中轻轻摇曳。 发尾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轻轻荡啊荡, 简直要当场将目睹的人心神一并勾了去。 尤其是少年此刻穿的那身黑衣,庄重自持,本是极稳重的气质,却因为桃夭夭过于白腻的肌肤,以及被腰封紧束不盈一握的细腰,两相衬托之下,反倒显得桃夭夭整个人弱不胜衣起来,原本低调的装扮也变得旖旎,惹人遐思。 如此多重“诱惑”齐下,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就变得更加热烈,狂热的目光令少年如芒在背,整个人几乎都要烧起来。 桃夭夭想过靠自己驾驭道种之力,变得强大起来,却未曾想过,这道种之力竟还可以助他冲破天道留下的封印,成功化形。 骤然从一棵小巧玲珑的桃树苗,变成了手长脚长的人族少年,桃夭夭无所适从。 最难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在看他,一时只能回头茫然地环视一圈,又有些畏惧似的,依赖地转过身,躲进了风行止的怀抱。 纤瘦漂亮的手指揪紧了男人的衣襟,他径直将脸藏了起来,另一只手也很快缩进了衣袖,遮住瘦骨伶仃的指尖…… 简直不愿意露出哪怕一寸肌肤,继续暴露在旁人意味不明的盯视之下。 风行止垂眸看了他一眼,又抬眼望向半空,漠然的视线轻轻一扫…… 下一瞬,数不尽的打量便悉数消失了,粘腻的目光也不复存在。 无人敢继续顶着真神的威压,强行开启天眼窥探桃夭夭的踪迹。 发现那股不适的感觉消失了,桃夭夭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用白嫩的额头,抵着风行止的肩膀蹭了一下,将毛绒绒的几缕发丝蹭到一边,随即轻轻一使力,便慢吞吞支起绵软的腰,在男人怀里坐直了身体…… 这副自然又惫懒的姿态,仿佛清晨伸着懒腰自在坐起的矜贵小猫,腰肢柔韧得甚至连手都不需要用到。 随即,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与风行止四目相对。 迷离含情的桃花眼带上了小桃树独有的纯真无邪,直勾勾地对上真神犀利冷淡的眉眼,却什么都没能看见…… 桃夭夭慢慢眨了眨眼,红唇微张,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说话,就那么无助地呆坐着,可怜巴巴的。 他下意识松开揪住男人衣襟的手指,再次毫无章法地抚摸自己的脸、喉结、腹部、四肢……甚至是拉扯头发…… 在不知第几次确认自己如今是人族的样貌之后,桃夭夭就更加可怜地眨巴眼睛,眼尾都开始泛红,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许是少年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无辜,风行止见他又开始自己捏着自己漂亮的脸蛋,把白里透红的肌肤都捏得红彤彤的,一时缓了缓冷峻的神色,低声道: “不用摸了。你如今确实化形了,有手有脚有头发,和人族一样。” 桃夭夭听了,不由委屈地瘪了瘪嘴,摸了摸小小凸起的喉结,不敢吭声。 他看不见风行止的模样,只能自己指了指白皙的脖颈,仰起头让对方看他的喉咙。 少年脖颈修长而美丽,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弧度一拉伸,就显得格外美好,尤其是以这般献祭一样的姿势。 风行止能清晰地看见柔软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么一小截颈项雪白得晃人眼,脆弱不堪,根本没有一点攻击力。 但男人只不动声色地放出一丝神力,替桃夭夭检查了一番喉咙,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收回了视线,道: “可以了,喉咙没有问题。” 桃夭夭便不再仰着头,只他还是紧紧咬着唇珠,不敢开口。 风行止还是头一回见到化形了不敢说话的小妖怪,一时挑了挑眉,道: “先前你作为树苗,无法直接说话,是因为没有化形,加上受了诅咒,所以其他妖族听不见你的声音,唯有本座可以。” “如今既然已经冲破封印,顺利化形,那么,你也应该会说话才是。最多不熟练,不至于不能说。” 桃夭夭闻言,犹豫地又摸了摸喉结,这才试探着启唇,小声开口: “我真的……可……以说话……吗?” 磕磕绊绊的少年音清朗干净,带着一股莫名的蓬勃朝气,与他过于靡丽的眉眼形成了鲜明对照,又与他眼中天真烂漫的神色自成一体,极为契合。 这样的桃夭夭,不仅美在皮肉,更吸引人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矛盾气质。 任谁被他那双干干净净的桃花眼看上一眼,都不会忍心再亵渎于他。 只因为,除了那惊艳世人的样貌之外,他从里到外,都透着不知世事的天真。 那是唯有从未深入接触过人群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硬生生冲淡了他眉眼之间的秾丽勾人,让人心生柔软。 风行止留意到了这一点“异样”,却并未有什么表示,仿佛他此刻抱着的,不是一个倾城绝俗的美人,而是一棵小树。 垂首听桃夭夭讲完,男人便道:“你刚刚化形,多练练,自然就熟悉,不用担心。” “好……好。”桃夭夭急忙应了一声,放下摸着喉结的手,转为继续扯着风行止的衣襟。 他对两人的亲密姿态毫无所觉,扯住衣襟后便依赖地往风行止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靠,正好依偎在男人的臂弯中。 他委屈巴巴地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人族了,我看不见……我不想这样……我只是想,能……够长大,做一棵大树,不……是变人……” “您能不能,帮我变……回去?” 桃夭夭发声还有些不熟练,说起来很是艰难,总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才能继续。 可他还是急着求风行止,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着急。 “为何不想做人?”风行止问,“妖族化形的终极形态皆是与人族相似的样貌,最多变个耳朵尾巴,你迟早也是如此。现在变也没什么不好,还能提早适应,方便修行,不是么?” “可是……做人又,看不见。”桃夭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示意风行止看这里,“我以前还能看见您的……影子,现在都是黑的。” 他认真地睁圆了那双漂亮的眸子,本就比常人要大一些的漆黑瞳仁便更显得清澈懵懂,简直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一眼就被人看透。 风行止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神色却仍是沉静,甚至细细看了看少年的瞳仁,发现里边确实少了些光,明显失神迷茫的模样,便道: “我知道,你的眼睛并非天生残缺,只不过你身带诅咒,诅咒蒙蔽一切。” “只要一日没有桃心,你就一日看不见。但这是可以解除的。” 风行止耐心地解释道: “之前你能看见大致的轮廓,那是因为当时你的身体是树身,树身靠叶子吸收光照,所以多多少少能帮助你看到世间万物,可如今,你没了树身和绿叶,只有……” 风行止停顿片刻,看了一眼桃夭夭脑袋上顶着的那颗小仙桃…… 如今仙桃上面的伤痕已经被风行止悉数修复,但仙桃本身化形后修为不足,无法维持形体,只能隐去身形。 除了风行止之外,哪怕是桃夭夭自己,都发现不了桃子的存在,也完全忘了这件事。 未免小桃树发现桃子没了,开始哭唧唧,风行止只得及时打住,改口道: “没了树身和绿叶,只有这具身体,所以,你只能依靠双眼看世界,自然看不见。” “但这是可以解除的,并非一辈子都如此。” “真的……可以解除吗?”桃夭夭非常担心,“我还是……想做一棵树。” “可以解除。化形是每一个妖族修行的必经之路,迟早都要过这一遭,你想要修炼,就不应该抗拒。”风行止试图讲道理。 “可是……解除也要好久吧,我真的不习惯,好黑。”桃夭夭蔫蔫地垂下头,极为委屈地揪紧风行止的衣襟。 无奈,真神只得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又顺手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 男人的举止格外克制,全程只碰到了桃夭夭的发丝,连一丝肌肤都没碰触到。 但就是这般恰到好处的抚摸更显得轻柔,让从未与人亲近过的桃夭夭惊奇不已。 以前只是小树,就算靠近风行止,也只是被拍拍桃子,树木触觉很不明显,非常迟钝,与人类被摸头的感觉截然不同。 安心又温柔的触感让少年感到好奇,忍不住跟着转了过去。 随即,小脑袋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只修长的大手,轻轻抵住了风行止的掌心,依赖地蹭了一下……又一下。 此时,少年原本蹙起的细眉已经完全舒展了,桃花眸微微闭着,本就微翘的唇角也禁不住染上了一丝笑意。 原本桃夭夭觉得当人一点意思也没有,可被这么一摸头,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他胡乱地蹭了几下,便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开始撒娇。 “我觉得这样……太黑了,还看不见您,不好玩。” “您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风行止闻言,斟酌片刻,道: “可以。你且先忍耐一阵。待我引你入道,修到仙君级别之后,你便可以使用神器,届时,神器认你为主,可助你视物。” “现在不可以……让神器听我的吗?”桃夭夭紧张地问。 “不可以,你修为不足。即便我让神器认你为主,你也用不了它。” 风行止试图说服小桃树。 “你来历特殊,命运多舛,像这样的困境,并不只有这么一个。无论是看不见,亦或是其他身体上的残缺,你都不应该感到害怕,克服自我的弱点,是修行第一步。” “实在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教你如何克服,但不能放弃。” “有时候逃避不一定是坏事,它能让你有短暂的喘息空间,这是人之常情。但休息够了,还是要继续出发的。” 桃夭夭认真地听着教诲,好一会儿才听话地点了点头,俨然被说服了。 “好。我跟您学习。” 说完这句话,他又跟风行止交谈了一会儿,才感觉说话渐渐流畅起来,也有心思去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上仙,我体内激发的那股力量,真的是道种之力么?” “是。银灰色为道种,金色为神力,冰蓝色为仙力,很好分辨。”风行止解释。 “嗯。之前您说过,道种之力凌驾于任何力量之上,所以,它帮我冲破了封印,那这样说起来,我是不是不用受天道惩罚了?”桃夭夭问。 “是,也不是。道种之力确实可逆天改命,却并不能完全与天道抗衡。不过,”风行止想了想,道,“你如今有神旨庇佑,天道虽然忌惮,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 天道只想制衡真神的力量,在稳住风行止之前,它是不会冒险去动桃夭夭的。 风行止之前,多次在浑天兽面前表示自己对小桃树的重视,对二代真神的势在必得,就是为了让浑天兽这个天道化身明白——想要真神庇佑六界,那就不要动桃夭夭。 显然,如今天道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亲眼看着桃夭夭激发道种之力化形,也没有降下天罚。 不过,风行止的未雨绸缪,也让天道非常诧异。 毕竟桃夭夭就算天分卓绝,也没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风行止执意选小桃树,天道怎么看都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没有天雷就好。我现在变成人,想想就觉得好弱,肯定一劈就死了。”桃夭夭不太满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叹了口气。 说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穿着的衣裳…… 然后,成功抓到了腰间挂着的玉佩。 他细细摩挲着,双手把那块大得离谱的玉捧在手里,好奇道: “妖怪化形,都会自己变衣服和首饰的吗?” “会。会按照心意,化出最合身的法袍。”风行止道。 “这样吗?”桃夭夭惊喜,立刻追问,“那我……变的衣服是什么模样的?是不是粉的、还有荷花在上面!” “……” 风行止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小桃树曾经过度留意的漂亮衣裳……一时无言,只得道: “你变化出来的,是一袭青衫。没有什么纹路首饰,更像雨过天晴后的树木,非常干净。” “不是粉的吗?”桃夭夭有些难以置信。 他认为自己还挺喜欢粉色的,本体也是桃子……结果变的是树的颜色?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做一棵大树很酷的原因吗? 这样好像也挺好的,桃夭夭很快就开心起来了。 他抿着唇,嘴角弧度微翘,笑得格外安静腼腆,那惹眼的五官便瞬间变得更加动人。 风行止瞥了他一眼,只觉得化形的小妖怪,脆弱无比,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即便身形是少年模样,容色也美得惊人,言行举止依旧和长不大的小桃树一般,毫无自保的能力。 这般天真动人的容色,想必来日觊觎者滔滔不绝。 如此,就更需要稳重强大的气势来威慑外人,如此才不容易被欺负。 风行止正想着要如何培养出一个超强的神二代,桃夭夭就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把腰间挂着的玉佩举了起来。 “您刚刚说,我变绿色衣裳,没有首饰,怎么现在有?” 风行止看向那枚女娲石,道:“青衫落拓不羁,穿起来也不保暖,当时衣裳又湿了,本座便将其换成了黑衣,望你持重稳健,行事谨慎。” “这枚首饰并非寻常玉佩,而是上古神器女娲石,它可滋养你本体,无事不要摘下来。知道吗?” “噢……好。”桃夭夭将女娲石贴到空荡荡的心口,很乖地点头。 到底不如风行止强势,被这么教导了几句,便不疑有他,连穿什么衣裳都全由对方决定,相信上仙是为了自己好。 偏生少年对此毫无所觉,风行止七情皆失,更不会觉得这样的独断专行有什么不对。 桃夭夭很快在黑色的衣裳上摸到了盘扣和束紧的腰封,不由想,这衣服长什么样呢? 他很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可惜看不见。 桃夭夭只好问风行止:“上仙可以告诉我,我长什么样子吗?” 风行止闻言,垂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端丽非常的少年眉眼,道:“就与你之前看本座一般,两耳两眼一鼻一口,同样的配置。” “……”桃夭夭闻声愣了一下,又很快被逗笑。 “您又开玩笑逗我。我是看不清楚,才这样。上仙能看清我,哪能这么算呢?” “那要如何算?”风行止问。 在他眼里,六界生灵不过红颜枯骨,黄土一抷,沧海桑田,再见时往往时移世易。 尤其是同类,相貌如何根本不在留意的范围,完全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忽悠桃夭夭。 “嗯……那,您就大概描述一下,在别人眼里,是如何看我的?”桃夭夭期待地问,还靠近了些,让风行止看他。 风行止闻言,果真配合地将目光落在少年脸上。 那眼神幽深,沉静,仿佛秋夜寂静的湖,却又如同冬日的海面,本质上包容万千,冰层不过是春日来临之前的伪装,可人们往往不能勘破,会为其寒意所伤。 须臾,风行止开口了—— “可能这样会令你失望,但我却不愿提及他人对你的看法。” “不是因为他人对你评价不好,而是因为,无论你在旁人眼中是美是丑,于你而言,本质都不够重要。” “别人以为的美丑,只是别人自己以为,不代表你就要接受他人的审判和定义。譬如旁人说一只猫丑陋,难道你就觉得猫很丑吗?” “当然不会了,小猫都是可爱的。”桃夭夭立刻反驳,“小猫懂的不多,没有坏心思。” “是的。”风行止神情宽和,微微颔首,道,“所以,无人可以定义你。无论美丑,最终都需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感受。” “眼睛看不到,就用心去看,没有心,那就用灵识去看,用手去触摸,用耳朵去听去感知。” “人皆有五感,这就代表你并不是只有眼睛。你接触这个世界,必然会对它有一个初步认知的印象,这个独特的印象,才是世界、是他人在你眼中的模样。明白了吗?” 桃夭夭怔怔地听着,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会心一笑。 “我懂了。不管美丑,还是任何足以定义一个生灵的特质,都是没有绝对标准的。” “我会,努力在灵台里面,描摹出我感知的世界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桃夭夭轻声强调,“还有我所相信的、所向往的世界的模样。两种都有,才是我心中真正的美与丑,才是完整的世界。” “孺子可教。”风行止闻言,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桃夭夭感受着肩上的力道,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他在无尽的黑暗中,茫然地望向风行止所在的方向,面上流露的,分明是依赖信任的神色,可那双眼,又分明带着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觉到的失落…… 风行止注意到了这份“失落”,一时微微垂眸,深深注视着他。 桃夭夭对神的注目毫无所觉。 他微微咬住唇珠,有些惭愧地小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有道理,愿意去践行,也感觉自己理解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有些失落。” “因为很多时候,自我意志并不能左右客观现实。”风行止放缓了声音,低声道,“你依旧渴望能得到他人的认可,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因此而逃避。” 风行止并非不愿意满足小桃树的要求,而是他认为根本没有必要把外人的看法讲给少年听。 因为,如今在外人眼中,空心桃就是澄心桃,澄心桃背弃过人间界,所作所为为人所不齿。 那么,即便桃夭夭长得再如何漂亮,也总会有人对他怀抱敌意。 他是澄心桃的替身,这一点,无论是否昭告天下,只要桃夭夭还用着这具桃身,就始终会被人和澄心桃一道提及。 唯有彻底成长起来,由桃夭夭亲手,抓出幕后的澄心桃,一同站到人前,受天道和神旨审判,九州六界方能把目光真正聚焦在桃夭夭身上,而非他的美貌、他的身份、他身后站着的风行止。 这些道理,小桃树总会慢慢懂得,风行止并不急着一股脑灌输给他。 故而,桃夭夭这个小要求,真神目前是难以满足了。 不过,风行止显然忘了这件事——真神也归属六界,也曾经是九州生灵。 所以,桃夭夭被安慰,感觉好过了很多之后,便开心地问风行止: “我听您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像幻境里那样,争取我想要的?” “可以。变聪明了。”风行止欣慰地挑眉。 桃夭夭便有些难为情地掐了掐白嫩的指尖。 随即,他鼓起勇气,道:“现在,我不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了。但是,我想知道,在您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想知道我的看法?”风行止问,“为什么?” 桃夭夭紧紧攥紧了指尖,认真道: “因为,我会在意您的看法。” “我想要知道。” “……”风行止沉默半晌,对上少年空洞迷茫却美丽依旧的双眼,终究还是妥协道: “可以。不过,本座这里没有好看的标准,是不是如何判定都可以?” 桃夭夭一时被问住了…… 因为他也没真的见过别人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对比,哪来的标准呢? 桃夭夭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那您把自己……做标准呢?” “我的相貌就是年轻时的样貌,若论身形五官,你与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我更精壮一些。”风行止实事求是。 桃夭夭似懂非懂地点头。 “之前看不清,我都觉得您仙风道骨的,我和您截然不同……那岂不是长得没什么特点了……就,一看过去没什么脾气,镇不住人。”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风行止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掐自己脸蛋的“笨蛋”,到底还是改口,补充道: “若再具体一些,那便只有齿编贝,唇激朱,发泼墨,肤生光,郎绝独艳,世无其二[1]等词足够贴切了。” “不过,我猜你听不懂这些。” “……”桃夭夭被说中了,顿时难为情地咬住唇。 他又是羞又有些气鼓鼓的,闷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小声说:“……我听得懂的。” “是吗?”风行止挑了挑眉。 小妖怪分明就没上过学堂,对听课也没什么兴趣,只在很小的时候躲在学堂外面听凡间夫子教小孩子说话。 后来,小树妖兴许是觉得自己学会了,就没再去过,只专心修炼。 真要说起来,他应当是只听过《三字经》才是…… 风行止盯着桃夭夭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就把桃夭夭幼年发生过的事情看了个七七八八,但也没拆穿他,反而道: “便是听懂了,你也还没学过写字,待安顿下来,好好学学,以你的悟性,想必学问上也是一日千里。” 他这么说,桃夭夭反而不安起来,有些惭愧地垂下头,老实巴交地点头。 “我会好好学的。” 说着,他又犹豫地抬头,凭感觉望向风行止所在的方向,期期艾艾道:“等我学会了,您能不能把刚刚……那些话再说一次?” “不能,重复的赞美并没有意义。除非,你能默写我后面教给你的功法。” 桃夭夭一听,下意识撅了撅嘴,可随即想到风行止要他背的是功法,是要教他修炼的,又连忙点头。 “多久才能开始学功法呀?” “等把基础功法学一遍,听得懂我说的,便能开始了。” 桃夭夭心虚地答应,又偷偷捏了捏泛红的指尖。 还是吃了没上学的亏。 早知道过去几百年就去偷听夫子讲课了,现在他一点关于法决功法的都听不懂。 29 带你回家 你会成为天怀城第一个得道的…… 吃了没文化的亏之后, 桃夭夭便琢磨着要好生补课,以免下一回行止上仙又用听不懂的话夸他。 变成少年后,桃夭夭虽然长得貌美高挑, 身形气质并不显得年幼,可那性子却是一点没变,依旧和小孩子一样,注意力很容易被带着跑。 原先还想着怎么变回一棵树的事情, 被风行止一哄, 又记不起来了, 只专注地想着他要怎么才能找机会补课。 这样的性子说简单简单,说矛盾也是真的很矛盾。 不过,或许对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桃夭夭而言,这种性格很合适。 因为他素来敏感,容易自省,在修行上、尤其是心魔劫方面,会比寻常修仙者更加敏锐清醒,心思明澈, 很占优势。 可同样的,他不会怪罪他人,总觉得是自己不好, 连争取他人的友情也举棋不定瞻前顾后, 若没有人引导维护,很容易受到伤害。 唯有风行止哄他的时候, 他会放下那些顾虑, 全然相信,变得无忧无虑。 可想而知,他有多崇拜和依赖风行止。 思绪从开始就被带得很远, 桃夭夭一直在努力回答风行止的话,也没注意到,自己还在风行止怀里。 直到耳畔听到了细微的风声…… 桃夭夭一时停下来,茫然地侧了侧头,左手却紧紧揪住了风行止的衣襟。 他有些忐忑,下意识动了动垂落的双足,却发现脚是悬空的……并不能着地。 而他坐着的地方……温热而坚实,将他稳稳托起,上半身也轻轻靠着风行止,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海洋一般浩瀚包容的气息…… “……” 桃夭夭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被行止上仙单手抱在怀里的。 少年瞬间门无措起来,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求助般地转向风行止,紧张地小声道:“上仙,我现在不是……不对,您是不是正……抱着我?” “是。”风行止轻轻松松托抱着少年,已然凌空而起,立于云中之巅,俯瞰大地。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底下遥远的界内山,见无数陌生的气息已渐渐往那处悄无声息地靠近,不由挑了挑眉。 随即发现少年的不安,风行止复看向桃夭夭,道:“怎么了?” 少年闻言,瞬间门手足无措地松开了手里攥着的衣襟,瘦骨伶仃的手紧紧交握到一处,愧疚地小声道: “我看凡间门都是小孩子才让大人照顾。我都长大了……还让您抱,而且您从刚刚就抱着我,我这么沉,您会不会手好累……” 桃夭夭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像话,忙紧张地补充道: “要不您放我下来吧?我感觉没那么累了。” 桃夭夭这么说着,耳畔便传来风行止低沉的回应。 “你如今虽是少年模样,年纪却还小,于我而言并不沉,不用担心。” “若你觉得不自在,等安顿下来,学会走路,我不再这般抱你就是。” “啊?”桃夭夭闻言红唇微张,又反应过来连忙低头。 他蹙着眉,伸手试探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有知觉…… 接着他又动了动,却只觉双腿绵软无力,还不太受他控制……比如他明明是往前踢,左脚却往后了。 当下,少年更加惴惴不安,两手紧紧攥着,道: “我会不会……就像眼睛直接看不见一样,也不会走路?” “这倒不至于。”风行止安慰着他,“你只是还没习惯人族形态,不会控制自己,过些日子便好了。” “那就好。”桃夭夭松了口气,细眉却依旧蹙起,面上含愁。 他长得精致灵秀,这么一皱眉便有一种不自知的我见犹怜,宛若西子捧心,冲淡了本身就有的少年气。 风行止见他忧愁,道:“不用担心。要不了几日,你就能自己行走了。这只是暂时的。在你能站起来独自行走之前,我不会要求你修炼,你可以慢慢练习。” “毕竟是妖族化形,你平日里起居也不像凡人那般冗杂,随意便是,不会耽误我的行程。” 桃夭夭想了想,迟疑地点头,思及之前发生的事,又感激道: “我跳下来的时候就不能控制自己移动,却没有发现,只顾着想别的。” “要不是您接住了我,我估计走路都要摔跤。” 风行止不甚在意道:“这并不算什么。年幼的妖族化形向来如此,有的蛇妖甚至第一次化形,忘了把腿变出来,之后许多年都要靠尾巴走路,动不动摔个脸着地。” 桃夭夭闻言忍不住抿唇笑起来,秋水般的眸跟着微微发亮,问:“他们不能再变一次吗?” “化形一般要耗尽修为才能做到。妖族若是年纪小,重新修满损耗的修为少说也要几百年,可不得用尾巴走几百年吗?” “听起来好好玩。”桃夭夭更觉得有趣了,笑得眉眼弯弯,道:“那我还是幸运的,没把腿变成树根。虽然我喜欢做树,但是树根和人的身体连在一起,还是挺吓人的。” 风行止闻言,道:“真变成这样也不要紧,因为我不在意外形,而你自己看不清自己是什么模样。这样,受伤的就只有别人了。” “这样太坏了,会把人吓懵的。”桃夭夭乐不可支,放松下来道,“感觉什么糟糕的事情,到了您这里都变得很好克服。每次跟您说话,我都觉得很好玩。您这么平易近人,总能安慰到我。” “像您这样的仙人,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跟您相处吧。” “说实话,未必。很快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风行止意有所指,抱着少年踏进虚空,眨眼间门便由山河图,来到了人烟鼎盛的凡间门城市。 当四周忽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间门或夹杂着几声带着熟悉方言口音的交谈时,桃夭夭忽然不说话了。 他怔怔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身侧浓郁的灵气变得稀疏,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从右方传来…… 桃夭夭压住心底的情绪,轻轻嗅了嗅,下意识转向右边,空茫的双眼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 不知为何,他忽然双手交握,攥得死紧。 眼前分明一片漆黑,他却似有所感,整个人安静下来,只细细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微风…… 熟悉的浪漫春日。 熟悉的幽静树林。 熟悉的护城河水…… 是了,他的感觉没有错。 即便已经过去了几近千年时光,这里依旧没变。 渐渐的,少年花瓣般嫣红的唇角染上一抹眷恋的笑意,眼尾却从带着健康嫩粉的白皙,逐渐、一点一点、泛起红来。 不过低头一眨眼,双睫便染上湿意,不断颤动,他却慢慢咬住了唇,强忍着。 隔着老远的距离,熟悉的小贩叫卖声就已经从城门口传了过来。 桃夭夭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努力眨掉眼底泛起的水汽,这才再次抬起头,朝风行止抿出一个笑,软软道: “您怎么会带我回家来……” 一说到那个字,桃夭夭就有些忍不住,几乎当场潸然泪下。 他忙不迭抬手掩住脸,呼吸急促,努力缓了许久。 风行止腾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脊背。 许久,等桃夭夭不再那么激动了,风行止方低声开口,道: “你在山河图中历练时日已久,尤其最后一关。除去幻象中消耗的时日,距离你离开天怀城,将近千年,思乡之情在所难免。” “既然试炼已经圆满通过,按凡间门的规矩习俗,应当都要回家乡看一眼。想必你也很希望回来一趟。” 桃夭夭闻言,弯起眼,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完全放下手,只露出了一点泛红的鼻尖和犹带湿意的泪眼,凭着直觉转向风行止,小声道: “对,我应该很高兴。我是很想回来一趟的。” “我想告诉我的家乡,我已经成功踏出了很重要的一步……不,是很多步。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我化形了,通过了试炼,应该很快就能正式修炼,以后学有所成,回来,就可以保护这座城市,和我在意的人们。” “我不后悔一个人走。要是大家知道了,应该也会为我高兴的吧。” “会的。你会成为天怀城第一个得道的修士。”风行止声音不轻不重,却很笃定,让人信服。 桃夭夭这才破涕为笑,美目光华流转,乍一看一点也不像不能视物的模样,灵动极了。 他慢吞吞放下手,捏着袖子擦了擦脸,难为情地嘟囔道: “我不应该哭的,回家是多高兴的事情。城郊的花草树木要是看到我这样,估计会笑话我,怎么快千年还没长大。羞羞脸。” 风行止按下他的手,将一块手帕塞到他手心,道: “不要紧,现在你学会用帕子擦眼泪了,他们全都比你年长,把你当晚辈,看见了,只会觉得你懂事了很多,成长了。” 其实千年过去,天怀城中生活着的人族早已传了不知道多少代,早就不是当年小桃树见过的那些人了。 而城郊的树林,如今郁郁葱葱,许多树木都是新生的,大抵从未见过——当年顶着一颗小粉桃、每年夏季勤勤恳恳帮其他枯树枯草浇水的桃夭夭,也不知道此刻泪盈眼眶、拥有倾世相貌的昳丽少年,亦是他们的同类。 甚至……当年小桃树浇过水、做过邻居的那些树木,千年过去,也大都不在了。 如今还活着的,最多就两三棵大槐树。 但风行止不会告诉桃夭夭实情,而桃夭夭现在目不能视,也发现不了这一点。 风行止既然决定带桃夭夭回来,那么,这趟回乡之旅,就必须是“高兴”、“充实”、“幸福”的,不会有任何一点变故。 桃夭夭情绪缓和下来后,耳畔便传来风行止的询问。 “要进城么?” 桃夭夭很喜欢凡间门各式风土人情,这点风行止很清楚。 然而,少年听了,却笑着摇了摇头,道: “现在还看不见,进城也不能玩。” “而且您是仙人,在凡间门这样走,不方便吧。” 桃夭夭说着,又有些腼腆地补了一句。 “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厉害,想等以后优秀一点,再出现在人们面前。” “无论是否能力出众,你都是你自己,不需要等功成名就。”风行止道,“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桃夭夭闻声有些着急地看过去,发现看不见对方表情,又很不好意思地撒娇道:“我保证就做这一次乌龟。下次您不催我都自己进去。真的。” “好,可不许反悔。”风行止挑眉。 桃夭夭笑着点头。 “现在您带我去树林里好不好?我想找一找我的坑在哪里。” “好。”风行止答应了。 …… 越往树林里走近,草木的香气就更加明显。 桃夭夭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一棵大树的树干。 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滑过,他歪了歪头,小声道:“这棵树应该是新长的,起码有五百岁。” “嗯。不看年轮也能预测吗?”风行止问。 “可以的。因为我跟他们一样。”桃夭夭拍了拍心口,一副“我也是树我很有经验”的模样。 好在他摸树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打算把每一棵树都认一遍。 风行止顺利地将少年带到了千年前就存在的一棵槐树下。 “这是一棵槐树,应该是你的邻居。”风行止提醒。 “真的?我看看。”桃夭夭忙不迭伸手摸了摸,又抓到一片厚厚的绿叶,摸了摸上面的纹路,道,“没错,是我的邻居,他的树干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坑,我一直记得。” “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风行止问,“你们交谈过么?” “没有。不过,以前有一年夏天,他生病了,要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跑去城东。那边有很多佃户,他们会把一种黑乎乎的叫肥的东西,洒在土里,然后庄稼就长得很好。” “我知道这可能药不对症,但没有其他办法了。所以我就偷偷弄了一点,回来给邻居的树根铺上了。怕他枯死,又开始天天给它浇水。” “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他真的活了。” “当时我怕偷肥会让那些农民庄稼减产什么的,等邻居好了,就天天去给人挑水。” “农民伯伯不知道我是心里觉得愧疚,还一直说我听话,说没见过我这种妖怪,年纪小还会主动帮人干活,比他们家大牛强什么的。反正就挺难为情的。” 桃夭夭腼腆地说完,拍了拍大槐树粗壮的树干,这才松开手,坐回风行止怀里。 他面上似乎带着些怀念,小声道:“其实仔细想想,我也不是完全被人讨厌。在这里生活还是很好的,大家并不坏,只是我和他们不一样。” 风行止垂眸看着少年姣好的侧脸,心道:是澄心桃封印了你,人族才无法听见你说话。若能直接交谈,谁又会为难一个年幼乖巧的树妖。在人间门界,妖族从来不是异类,树妖更是无害。 但曾经与小桃树相处过的人族早已往生,无法再与他们相见,那么,桃夭夭的执念就不会因为真相大白而释怀,倒不如等成神,有了扭转时光的能力,再来弥补遗憾也不迟。 故而,风行止最终只道:“能留下美好的记忆,也是一件好事,落叶归根,自古以来都难以割舍。” 桃夭夭闻言,问:“您也会想家吗?” “我不会。”风行止摇头。 “为什么?”桃夭夭不解。 “因为忘记了。我出生于边陲,极寒之城,但得道后回去,只感觉陌生。” 风行止神色平和,解释道: “我母亲临终前的心愿是,即便我有朝一日得道,也不要放弃作为凡人的七情六欲,我完成了这个遗愿,却是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所以,过往与家乡有关的记忆无法认可我,便没有留在我身上。” 桃夭夭有些迷茫,忍不住追问:“记忆还能自己跑吗?” “可以的。”风行止淡淡道。 神身上的一切都有生出灵识的可能,无论是记忆还是情感,只要得到神的允许。 “那它跑去哪了?”桃夭夭问。 “当然是去拥有七情、能称之为人的身体里。”风行止看着少年,道,“那具身体一旦拥有灵识,就暂时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你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他。” 30 收徒(一更) 你愿意相信我,成为我唯…… “记忆有了灵识, 跑到新的身体里,就能成为新的人,那您怎么办呢?” “您没有记忆, 会不会生病?” “还是……您和那个人见面,会受影响?” 桃夭夭听了风行止的话后, 一时只觉得浑身发冷,慌乱地紧紧揪住了对方的衣袖, 满脸都是担忧和着急。 他害怕风行止没了记忆, 会受到伤害。 虽然仙人一直以来无所不能,什么事都能解决,但桃夭夭还是忍不住会害怕。 他晃了晃风行止的衣袖,催促对方回答。 “您会受影响吗?告诉我好不好?” 风行止还是头一回被小辈这么担忧关怀,一时神色莫测。 他深深地注视着此刻神色紧张的桃夭夭,有些新奇地舒缓了微敛的眉眼,从容道: “不会。” “我不会受任何影响。” “因为七情是我主动剥离的, 随着凡骨一块离去, 记忆发现了这一点, 无法认同我,也跟着出走。” “但归根究底, 我都是主导一切的身份,所以,它们哪怕去了新的身体里, 也影响不了我。” “可是, 它们肯定记得您, 那见到您,不会跟您为敌吗?”桃夭夭还是担心。 风行止闻言讶异地挑眉,道: “你很聪明。确实, 是我摒弃了一切,所以它们会与我为敌,我们无法和平共处。虽然这是它们单方面的敌视,我对此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它们岂不是会害你?”桃夭夭不满地撅了撅嘴,像是有些生气,娇娇的模样。 风行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桃夭夭,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 “这世间与我不对付的生灵并不算少,其实不要紧。” “目前除了天道,还没有打得过我的。” 哪怕是拥有他凡骨和记忆的那具身体,也不能。 桃夭夭迟疑地点点头,抓着衣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风行止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非常执着,每次与风行止交谈,都一定要做出对视的模样。 潋滟的桃花眼专注看人的时候,清透黝黑,天然就有脉脉含情的味道。 若非看的是风行止这样缺失七情的真神,恐怕被看的人早已沦陷。 “这些事你迟早要知道,平日里有空,我会提前说给你听。” “你只要了解了就好,若不感兴趣,就不必参与其中。” 风行止耐心说着。 桃夭夭忙点头,又轻轻蹙起眉,说: “我感觉我是不是……对您很不用心?” “……这话从何说起?”风行止有些莫名。 桃夭夭有些心虚地松开对方的衣袖,捏了捏指尖,道: “您总是安慰我,为我谋划,为我着想,我却连您的心情如何都不清楚。” “尤其刚刚您说到母亲和以前的记忆,我什么都察觉不出来,不知道上仙是难过还是怀念。也不敢安慰。” 风行止闻言,宽和道:“你什么都没发现,才是对的。因为当时我确实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陈述事实。我说过我没有七情,不会生气,更不会难过。” “不必为此困扰你自己。” “今日告诉你有关七情的事情,本座其实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桃夭夭问。 “你还记得我修的道是什么吗?”风行止问。 “记得。”桃夭夭立刻回答,“您修化尘念。摒弃七情六欲,无欲无求,心中才有万千生灵,才能做到公正。这是您在雪原上时告诉我的。” “嗯。本座从入道伊始,修的便是化尘念,中间无论遭遇什么,都不曾改变,哪怕如我说的一般,舍弃七情、凡骨和记忆,甚至我的至亲,转世投胎后都不再愿意见我,依旧无法动摇我认定的大道。” 风行止凝视着少年的双眸,郑重道, “因此,我希望你明白,每一种道,都讲究从一而终。既然你从修道伊始就选择了重视情感,重视七情六欲这些可能影响你情绪的存在,那么,你就要坚持到底。” “之前你反复提起,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如果真要践行这个承诺,我认为,你还需要慎重考虑。” 风行止说完,便抱着怀中的少年,来到了树林最深处的一处空地。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树坑,四周被布了阵法,即便千年已过,附近长满新的树木和杂草,那树坑依旧完好无损,还是当年黑漆漆、乱糟糟、只能种下一棵树苗的模样。 “你的树坑找到了。”风行止低声提醒茫然出神的少年。 桃夭夭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却像是压根没听到这句话一般。 他有些不安地握紧自己的双手,软巴巴问道: “您刚刚的意思是说,我重视感情,和您修的摒弃七情六欲的化尘念,并不相符,不合适,是吗?” “是的。只从明面上来看,你与我的大道,截然相反。”风行止如实以告。 桃夭夭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委屈巴巴地耷拉下眉眼,问道: “那您让我慎重考虑的意思是什么……您说要从一而终,不能舍弃最初的道。也就是说,我不能放弃我重视的感情。” “可是不放弃的话,我的道又跟您背道而驰,那……您还是要放弃我,是不是?” 少年眼眶微红,明明看不见,还是倔强地看着风行止。 他没有直接给这件事下结论,而是选择问清楚。 因为他不相信,也不认为风行止会背弃之前的承诺,突然放弃他。 所以桃夭夭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依旧看着可怜巴巴的。 风行止发现了他的想法,眸色温和地夸赞道: “不错,这次比之前进步了很多,没直接给我定死罪,说我要舍弃你,知道先问我怎么想了。” 桃夭夭被说得赧然,难为情地垂了眼,小声道:“您之前从来没有食言过,又对我那么好,我肯定要先问的,不能随便误会您。” “所以是我表现不错,所以给了解释的机会?”风行止说着打趣的话,神色却沉静如常,依旧宽和。 见桃、独苗苗、夭夭不再一副泪汪汪要哭唧唧的模样,风行止才停下调侃,转回正题,道: “我想表达的,正是你我之间的唯一矛盾。” “道不同,历来不相为谋,即便达成共识,也是短暂的。” “但你是我认定,最适合继承大道的往继者,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打退堂鼓,自然也不允许你中途退出。尤其是在你多次提出你想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之后。” “那么,矛盾无法解决,我不愿放弃,你也不能放弃的前提下,你需要面临的困难,就会成倍增长。” “所以,我会建议你慎重考虑。” “怎么考虑……”桃夭夭已经迷茫了。 风行止眸色幽深,仿佛闲话日常一般,一字一句陈述道: “是时候做出你的选择。” “是现在就答应,成为我的徒弟,继承我的道,坚定意志,不管之后遇到什么困境。” “还是,现在拒绝,等你修自己的道,修到瓶颈、寿元即将耗尽的时候,再成为我的徒弟,继承我的大道,坚定意志,不管之后遇到什么困境。” “你可以做出选择了。” “我可以接受第一个,也可以第二个。” 风行止“非常和善宽容”地说出了自己的提议,随即等着小桃树做出选择。 而听明白一切的桃夭夭,此时已经懵了……无法思考了。 他无辜地睁圆了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风行止,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 灵台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吗? 现在成为仙人的徒弟,和修自己的道、走死胡同、快死了再成为仙人的徒弟…… 有区别吗? 有的吧……? 没有吧……? 桃夭夭捏紧了指尖,昳丽的脸蛋面无表情,其实已经呆住了。 风行止居然也不急,就等着小桃树自己想明白。 毕竟过去千年,诚恳、耐心、包容,该做到的都做到了,如今就剩下—— 强买强卖能否成功? 流氓式收徒会不会折戟沉沙? 揠苗助长能不能成? 这徒弟是现在得手还是千年后得手? …… 等等未知命题,还没得出结论了…… 得亏浑天兽不在这里,否则怕是又要瞳孔地震,恨不能当场耳聋。 【你看这是真神应该说的话吗?】 【你根本不在意形象是吧?】 【神界不是法外之地,劝你心善。】 …… 风行止没有心。 起码,桃夭夭没听到心跳。 所以,没有人能阻止真神收徒。 桃夭夭懵了足足一刻钟,都快在风行止怀里坐得原地长颗桃子了,也没弄明白事情为何到了如此地步。 但是,他的理智到底还在。 就现在的自己来说,拜师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不拜师,没人有本事带他入道,他会死,甚至死得籍籍无名,死得憋屈无比,因为他打不过澄心桃,洗不清自己背负的骂名。 风行止其实,是故意用一种看起来好像很不讲道理的说法,来催促他做出这个唯一的选择。 这分明就是他唯一一条生路,唯一一条真正可能前程似锦、一片光明的道路,还是风行止一步步苦心孤诣构筑而成的。 此刻却在对方口中,变成了——是风行止需要一个徒弟,所以逼他去受苦受难。 完全反过来了。 仙人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心善,不想他难过。 桃夭夭想明白这一点,眼眶瞬间就憋不住红了。 他垂下头,双手攥紧,抿紧唇,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滚烫的水珠一颗一颗砸到手背上,又被他狼狈地擦掉。 风行止见状,无奈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道: “你就是这点不好。” “不用开神之眼,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哪天我变成个恶棍,你是不是都能给我找到理由洗白。” 桃夭夭闻言立刻抬头,直勾勾瞪着一双水汽氤氲的泪眼,气鼓鼓地对着风行止,凶巴巴嚷嚷道: “不许颠倒黑白!” “也不许说您自己不好!” 风行止被小桃树“凶”得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更加无奈,忙道: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咱不说这个好不好?” “你不说这个,你还要说什么!”桃夭夭还是凶凶的,甚至连“您”这个万年不变的敬称都忘了用了。 风行止只好幻化出手帕,不太熟练地给少年擦了擦眼泪,又放缓了本身冷淡的声线,真诚地建议道: “现在你答应立刻做我唯一的徒弟,我们就回天界,寻个日子给你办拜师礼,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怎么样?” 桃夭夭顿时泪流得更凶了。 他化形后似乎更加隐忍,连哭都没有哽咽声,就是纯粹睁着漂亮的眸子,热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落,源源不绝。 风行止耐心地一遍一遍给他擦脸,第一条绣着青竹的帕子才刚刚擦了一下,就换了一条还是绣着青竹、却是湿润的手帕,重新给少年擦起脸来。 如此换了一条又一条,桃夭夭本该哭成花猫了,脸上却还是干干净净,全靠真神换手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安静下来,慢吞吞问: “为什么是唯一的徒弟?” 风行止没有犹豫,解释道: “我其实是神修,并非你以为的那种仙修。你现在走的路,是我年少时曾走过的。虽然我已经失去那些与情感有关的记忆,但关于修行路上的记忆,我已经断断续续找回来一部分。” “如你所知,我没有七情六欲,做事一般靠参照人间界的人情世故。 世间任何亲密关系,于我而言都是敬谢不敏的。 但你的资质很好,心性通透,不仅通过了山河图试炼,本性更是至纯。 我认为,你是我见过的,唯一可以继承我意志,做到神修大成的。” “这样子的你,不会拘泥于世俗,哪怕你最初选定的道与我不同,也不能使我放弃,你非常合适。” “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您要我修神?”桃夭夭问。 “是的。你很合适。”风行止肯定道。 桃夭夭抬手捂着空空荡荡的心口,道: “但是,您也看见了,我没有您那么沉稳勇敢,我有很多害怕的事情。” “甚至,我在您面前,连情绪都无法自控,说哭就哭,不讲道理。” “这样子的我,真的能克服那些困难,继承您的意志吗?” “我想,完全可以。”风行止依旧是这个答案。 “于我而言,你还太小了。恐惧是正常的,不要排斥它。困难也总是会有的,但与之相对的,是源源不断的应对方法。总有一天你会完全成长起来,再不会有这些顾虑。” “那……”桃夭夭深吸了一口气,问出最为担忧的问题,“我最初选定的道,跟您不一样,这好像是很严重的事,很难解决,您还是要选我吗?” 风行止闻言,眸色转为深沉,笃定道:“是。我依然会选择你。” “你可能不清楚,正是因为你的道与我截然不同,却偏偏成功走出了我年少时遇到过的困境,与我走了同样的路,所以你才成了这个不可替代的奇迹。” “在大道相同的情况下,尚且不能成功,你与我不同,却成功了,那就不仅仅是机遇和缘分。” “我很想知道,今后的你,会如何平衡你的道与我的意志,唯有克服这种矛盾,在这之间得到属于你的答案,才是你真正成就大道的命途。” 风行止说完,微微俯身,看向少年空茫的双眼。 如同桃夭夭总是执着与他“对视”一般,此刻,风行止也在“对视”中,再次道: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平衡所有的矛盾冲突,你愿意相信我,成为我的徒弟吗?” 31 左手牵右手(二更) 我愿意。/别人拼……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桃夭夭能感觉到,自己依旧坐在行止上仙温暖的怀抱中。 对方单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抱起他,让他坐在手臂上, 即便抱他走了这么远,依旧稳稳当当的,好似他只是一个木偶娃娃, 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那道令人安心、冷玉一样低沉寡淡的男声, 就在他身前响起,距离他不远不近, 是一个合适的有分寸的距离,清晰地将风行止的话语,传入他的耳中。 “我会尽我所能, 帮你平衡所有的矛盾冲突,你愿意相信我, 成为我的徒弟吗?” 桃夭夭微微抿紧了唇瓣, 克制着没有开口。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他好像, 真的能感觉到,那股落在他眼睛上, 始终平静和缓的深沉视线。 他轻轻眨了眨眼,也跟着微微抬头, 试图与风行止“对视”…… 然而,他才刚刚动了一下, 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头。 宽大的掌心贴着他的发顶,顺毛似的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等他不动了,那只手才动作很轻地微微使力, 带着他往右转了一点点。 然后,那只手又离去了。 桃夭夭维持着那个刚刚好不高不低、也不会感觉疲累的姿势,直勾勾望着前方,就听到风行止开口道: “这个方向才能刚好看到我。现在我们是互相对视的姿势了。在人间门界,彼此交谈时,唯有这样,才是尊重他人的表现。” 桃夭夭闻言,双睫轻轻颤了颤,却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 他缓缓捏紧了纤细的指骨,左手反复地揉搓着右手的手背…… 白腻的肌肤没几下就被搓得泛红,他却不觉得疼。 风行止似乎发现了他的动作,道:“不要一直折腾一处,你化形不久,身上皮肉比之婴儿,也没好多少,很容易受伤。” 桃夭夭顿时无措地停了下来,顿了顿才翻转手背,换成两手交握。 他不开口,风行止就一直等他,也不催促。 桃夭夭率先败下阵来,微微低了头,垂下眸。 其实他知道做什么选择才是最有利的,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说,风行止在寻找继承人,倒不如说,风行止在救他。 没了他,行止上仙寿命无尽,可以寻找更多完美的继承人。 而他若没了风行止,只会孤独地死去。 但这一刻,不是他寻求庇佑,而是风行止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虽然,并没有给他退路,但对方已经把所有可能让他不安、难堪、不适的可能,全部避免了。 花费这么长时间门,只是为了让他信任,没有痛苦地,接受栽培和照顾。 桃夭夭复又抬起了眼,由衷地,朝着怀抱自己的风行止,露出了一个笑。 这笑似乎不同于以往,腼腆矜持的抿唇微笑,而是真正弯起眉眼、全然放松的笑容。 即便是看美人如同看一块石头的风行止,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笑容格外真诚动人。 如同雨后枝头绽放的海棠,最是昳丽醉人,却又在艳极之下,保留了全然的清纯和干净。 少年双目灼灼,始终专注地“凝视”着风行止。 他声音清透悦耳,放得很轻,却很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从来没觉得勉强或者真正委屈过,在跟着您学习这段路上。” “我愿意。” 依旧不变,还是想成为和对方一样的人。 不管之后两种大道之间门的冲突有多么大,多么难以克服,他依旧愿意前往。 未尽的话语被妥善地放进了空荡荡的心口。 桃夭夭没有完全说出口,仅仅说了他愿意。 可他知道,上仙会懂的。 风行止是他最崇拜、最敬仰、最依赖、最信任的长辈。 从这一刻起…… “很好,那今后,你便是我的徒弟。”风行止轻轻摸了摸少年乌黑的发顶。 桃夭夭地有些腼腆笑了笑,小声问: “修仙的人,叫先生,是叫夫子,还是师尊、师父?” 风行止想了想,道:“就我见过的师徒来说,大都是师尊。不过,你想怎么叫都行。” 桃夭夭不由鼓了鼓脸颊,道:“您的师门这么随意吗?” “目前来看,确实没定什么规矩,除了一心向道。” 风行止毫不在意,道: “无论称呼我什么,都是你在叫我,这不是看用的人高不高兴吗?” “你喜欢,觉得高兴,那就是这个称呼唯一存在的意义。” “……那好吧。”桃夭夭立刻被哄住了。 他琢磨了一下,才道:“原先我看凡间门的孩子读书,都是口称夫子,有的还叫老先生。” “我看您也并不老,还极好看的样子,那还是唤您师父吧。” “师尊好像有些疏离了,我不喜欢。” “可以。”风行止没有意见。 横竖不影响徒弟修行,事业心特别重的真神,也不会计较这些,都是徒弟喜欢便好。 桃夭夭还以为师父也喜欢这个称呼,当即心满意足,眼巴巴地伸出两只手,小孩子一样合拢,摊开。 他的手指瘦骨伶仃的,修长笔直,皮肤又白得晃眼,如此一并拢,乍一看就像一朵小小的未能完全绽放的雪莲,看着格外美好。 风行止看了看,低声问:“做什么?” 桃夭夭便极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 “师父牵一牵我。” 不知觉撒起娇的少年声线软糯又清越,甜滋滋的。 风行止不太理解牵这一下有什么意义,但还是问:“牵哪边?” “嗯……”桃夭夭纠结了一下,伸出左手,“这边。” “你是左撇子?”风行止挑了挑眉,适时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少年纤瘦的指尖…… 温润如玉的手指与微凉似水的指尖相触,并没有完全交握,也未曾碰到掌心,仅仅是一手横着握住了另一只手的手指。 随即,上面那只大手微微使力,合拢,便将小的指尖拢到了手心,动弹不得。 依旧是肉眼可见的强势,却根本不在言语上体现,只在行动上打个措手不及。 可当他们握在一起时,又似乎没有任何绮念,如同一个人,左手牵右手,仿佛唯有温情,始终萦绕在身侧。 桃夭夭却没有发现自己这样根本动弹不得,只觉得是他手太小了,没有力气,才只能被师父完全拢住。 何况风行止根本没有碰到少年的手心,自然就更加无害和稳妥了。 桃夭夭努力地回握了一下,激动得双颊微红,新奇道:“原来您真的跟我不一样。” “我身上都是凉的,感觉呼出来的气都没有温度。” “您之前看着仙风道骨的,遥不可及,身上却很暖。” “我还是头一回,跟人这样牵着。” “那很巧,我也是第一次。”风行止又微微使力握了握,见徒弟似乎很满意,这才松了手,修长如玉的手指直接按住了桃夭夭的手腕。 看似直接把起了脉,实则神力无声流出,渗透了少年的经脉,探查起来。 桃夭夭很乖地一动不动,问:“您会看病吗?” “会。我还是凡人的时候,精通医毒。”风行止颔首。 或者应该说,凡是修仙者会的,琴棋书画医毒药,刀剑棍棒符器阵,风行止都曾专研过,学百家所长,为修仙集大成者。 虽然,最后还是舍了仙道,修了神。 历任天帝求神拜佛要做真神挂名弟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种先祖级别的“前辈”,不收徒不是暴殄天物后继无人吗? 但风行止是真没有教人的经验。 带继承人入道可以,手把手教其他本事,不会,不行,没可能。 桃夭夭也没发现自己的灵台早已被神力占据,期待地问:“那等我入道,您会教我医术和毒术吗?” “你有精力学,就可以。”风行止淡然道。 真神的原则,就是用来给徒弟突破的。 桃夭夭顿时放心了,依赖道:“我想您一定是天底下最好说话的师父。” 风行止学着他的话,道:“我想你很快就不会这么认为。” “您又这么说,我不信。”桃夭夭轻轻哼了一声。 风行止瞥了他一眼,没反驳。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跟徒弟争论不合适。 万一不小心说赢了,还得想办法哄小徒弟,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吗? 等到神力无声无息探查完小桃树的奇经八脉,风行止便收回了手。 桃夭夭忙问:“您知道我为什么连呼吸都是凉气了吗?是不是因为我是树,才不热乎呢?” “不是。妖族不论本体为何,化形后都肖似人族,哪怕是蛇,也是热的。” 风行止解释道, “你通身冰凉,是因为,你没有桃核,化形后没有心脏,并不是完整的躯体,连血液的流动都很慢,所以很难维持体表的温度。” “可是,我紧张的时候,感觉脸热乎乎的,我应该会脸红。”桃夭夭不解,“这样血不就是正常流动的?” “你现在的血液循环自然是正常的,因为山河图护体,替你护住了心脉。”风行止摊开手掌,一卷银灰色的画卷便缓缓自虚空中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桃夭夭忽然感觉有些冷,抬手捂住了心口,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 风行止见状,五指猛地一收,那画卷又转瞬间门回到了虚空,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桃夭夭体内。 也是在这一刻,桃夭夭通身冷意骤然褪去,惨白的脸蛋也跟着渐渐漫上了一抹绯色,恢复到原本白里透红、似乎极为健康的状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揉了揉心口。 风行止却皱起了眉。 承天九转五帝护灵山河图是上古神祇的本命神器之一,如同神晷与冰凌神镜,每一样本命神器,都守护着一界生灵。 神晷守护着神界,需要的神力最多,当风行止在身边时,甚至可以庇护整个九州大陆。 冰凌神镜维系着仙界的安定和平。 山河图如今分两面,一面绑定了人间门界,一面隐藏于桃夭夭的识海之内,这两者之间门,彼此称得上是同生共死的状态,也是风行止用于制衡天道、不让天道对桃夭夭出手的保障。 而剩下三样神器,分别守护着妖魔鬼三界,至今除了风行止自己之外,根本没人见到过,所以魔君、妖王和鬼王再如何折腾,也只是小打小闹,根本撼动不了六界平衡。 这样逆天的本命神器,与风行止本就是一体的,可以说,从来没有一样离开过风行止的掌控。 但如今山河图被风行止放进了桃夭夭灵台之中…… 等同于风行止以神力替桃夭夭续命,尤其是化形之后,没有人族可以在失去心脏的前提下活着,这口气必须一直吊着,哪怕间门断超过一柱香的时间门,桃夭夭都会死去。 风行止始终留了一半元神跟着小桃树,也是这个原因。 不是他真的有那么不讲道理和可怕的掌控欲,而是离得远了,山河图神力减弱,桃夭夭就有可能会死。 之前小桃树独自生活三百年,都没出事,那是因为天道规则之下,每一个天生地养、初生的灵,都享有一定的寿命。 桃夭夭的真正寿命是三百九十七年。 过了那个坎之后,之后活着的每一年,都需要山河图持续供应神力,方能对抗天命,将小桃树强行留在人间门。 在某种层面上,这个徒弟,确实是风行止强求而来。 稍微疏忽大意,就一定会失去。 自然,要养活桃夭夭,也不容易,需要的神力不知凡几,何况是将小桃树养成一代神,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但如同当初选择化尘念一般,风行止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再更改。 所以,这些事,他不会、也没有必要告诉本就纯真懵懂的小徒弟。 “桃心暂失虽然影响修行,但山河图尚可弥补一一,你平日里,多跟着师父,安心修行,便不会有事。”风行止耐心叮嘱。 “好。”桃夭夭立刻点头,又摸了摸心口,问,“那澄心桃那边,我要让他知道,我现在有他把柄吗?他捏着桃核,没准又使坏威胁我。” “放心,若他有这个念头,你作为空心桃,第一时间门就会感应到。”风行止道。 “那就好。这样的话,我还是快点看看树坑吧,看完了就能跟师父走,安心去修炼了。”桃夭夭很着急。 风行止却打趣道:“敬师茶还没喝,得先过了拜师大典,才算入门。” “拜师大典?要去哪里拜?”桃夭夭不懂仙界宗门的规矩。 “我也不知。得看天帝如何说了。”风行止一副不管事的模样。 其实不跪不敬茶不行拜师大典也无所谓,风行止并不讲究这些,但这样做,天帝肯定又要唉声叹气。 而且,最主要的是,小徒弟素来有些缺乏自信,乖巧过头了。 有了拜师大典,敬过茶,见过人,想必会更安心一点,也能认识一些新朋友新敌人,不至于孤单到这么一千多年,说过话的对象就只有自己的师父。 风行止漫不经心地想着,已经开始适应师尊这个新身份了。 “师父如今在仙界有要务在身,所以,你得暂时跟着我住在天庭。” 桃夭夭懵懵地问:“师父的家不是在仙界吗?” “不,我们的家在神界。所以我们要入乡随俗,该守的天规还是要遵守的,以身作则,少当纨绔仙一代耍流氓。” “当然,别人真不要脸跟你拼爹,你就拼师父,因为没人拼得过你。他们只会主动道歉。” 风行止面不改色,循循善诱,仿佛真的很担心徒弟受欺负,继续道: “如今,天帝暂时演我的师兄弟,你算真实辈分是天帝的小师叔祖,按虚假辈分就要喊天帝师叔。 他这人一向看重礼节,不会真的让你叫他师叔。 但你如果看他不顺眼,想折腾他,你就直接喊他师叔,他定会主动赔偿你,事后跟你赔罪。至于跪他……就不必了,他可能会因此受天罚折寿,到时天帝提前退休,师父还得找人替他,就不好办了。懂了吗?” “……唔,好的,我记住了。”桃夭夭显然有些云里雾里的。 小笨蛋很老实地点头,将师父的教诲牢记在心。 毕竟师父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可能仙界的人都很凶吧,所以师父才这么担心。 他一定要立起来,不能受欺负。 32 好奇宝宝(第一更) 你是徒弟,有特权…… 桃夭夭被风行止科普完《今后在仙界要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拼师父必不会输的神二代》之后, 便直觉信心满满了。 因为师父看起来完全是站他这边的。 他一点也不怕。 “大家为什么听到师父的名字,就一定会主动跟我道歉呢?” 桃夭夭想了许久, 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真的只是因为, 没有人打得过师父吗?” “我想是的。”风行止实事求是道,“六界历来强者为尊。” 当然,除了因为风行止是九州战力天花板之外, 更多的…… 还是因为他是统御六界的真神。 六界任何一界生灵的安定, 仰仗的都是镇守界中心的那柄神器,而这六样神器,每一个都是风行止的本命神器,依靠神力启动,也只有神力才能维持运转。 如此, 真神的存在, 就凌驾于一切了。 天道担心风行止入魔, 导致六界覆灭,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但凡有一柄神器被风行止截断神力输送,那毁灭的就是一个界域的生灵。 如此谁能不慌呢?毕竟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诸如天帝、天妃、魔君、妖王、鬼王这样地位超然的界内领袖,向来就不会想不开,自讨苦吃找风行止麻烦。 若非风行止还好好活着,拒绝接受六界供奉, 他们都恨不得给真神修建宗庙、打造通天碑,日日上香参拜,祈求神明庇佑所有无辜的生灵。 而风行止如今这般七情尽失, 也是众人对他极为放心、尊敬的原因。 众所周知,没有感情,就没有个人私欲,没有私人恩怨, 不会偏袒任何一界生灵,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值得拯救的生命,真正做到公平公正。 虽然,天道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并不认同,依旧防备着风行止,但这并不要紧,因为天道的想法,自古以来都是无法直接传到九州六界的,它只能降下恩赐与天罚,作为警示。 如此,纵观九州,风行止战无敌手,只是素日低调,并不张扬,加上那劳什子《人情世故》所限,便总让人觉得他悲天悯人。 无论如何,真神和天道之间的博弈对峙,暂时还影响不到六界。 桃夭夭这个唯一的神二代,若想横着走,根本没有任何压力。 不过风行止并不是会专门介绍自己地位身份的性格,也没那个意识,所以,这些光辉历史,真神最终也没提,只道: “修真界历来讲究因果循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有人想欺负你,你尽管欺负回去。自己打不过,还有师父。” 桃夭夭听了,纠结地想了想,道:“我可以不把师父搬出来吗?” “除了让师父帮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风行止闻言,探究地看着怀中的少年,若有所思道: “当然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你要是不想在人前提师父,那可以把天帝搬出来。仙界没人不认识天帝,他辈分比你小太多,你掉根头发他都得嘘寒问暖,自会保护你。” “若是不愿意让天帝帮忙,那就好生跟着我修炼,变强了自然无人敢犯。” 桃夭夭边听边老实点头,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解地眨眼,小声道: “师父最强大,对我最好,我为什么会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您呢?您是我最崇拜的人。” 风行止闻言,眉眼舒展,道: “因为人间界经常有到了叛逆期的孩子,耻于跟外人提及自己的父母,同理师长也一样,或许,他们潜意识里认为长辈并没有那么优秀,又或者他们只是自尊心太强,所以不愿提起。” “你若是这般,师父也不会怪你。” “因为这并不涉及底线,而且你是我看重的徒弟,那么,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桃夭夭听了立刻蹙起眉,漂亮的眉眼孩子气地皱起,不太开心道:“我不会这么想的。” “师父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 “您不应该什么事都说可以理解,要是我以后被宠坏了,就会伤害到师父。我不想变成内里腐坏的桃子。” 风行止对此并不在意,宽和道: “不要着急。理不理解,不是师父能控制的事情。在我这里,世间绝大部分事情,都可以理解,没有情绪、仅有理智便是如此。你不用担心。” 桃夭夭还是摇摇头,执着道:“就算师父不会有感觉,那我也要做好桃子。坏的事情,师父要严格要求我才对的。” 风行止对此无可无不可,但想到小徒弟确实年纪较小,还需要他教导,便道: “好。大是大非上,我绝不会模糊界限。至于一些小事,师父会给你独自思考做决定的空间,你若遇到困难,我再教你。” 桃夭夭不太情愿地点头,又撒娇般蹙眉,嘟囔道:“师父不应该不管事。您应该管我的。” “而且,刚刚我说,除了拼师父之外,有没有其他方法,并不是不想跟别人提起师父,而是因为前面您自己说,如今您在天界有事,天帝暂时扮演师父的师兄弟,那不就是要低调,隐藏身份吗?” “我只是配合师父,想多为师父着想,不是叛逆,也没有觉得您哪里不好……” 桃夭夭越说越委屈了,鼓了鼓脸颊,眼巴巴地“瞅”着风行止。 一副受了冤枉要师父来哄,不哄就要哭了的模样。 他气质本就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独有的纯真懵懂,含情的桃花眼一耷拉下来,昳丽诱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不再勾得人心慌意乱,反而只剩小狗崽一样的娇憨和可怜巴巴,很是惹人怜爱。 风行止大抵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比头一次面对娇气包还要生疏和不适应。 但思及桃夭夭的解释……小徒弟确实什么错都没有,一腔热忱都是为了师尊。 这时候,风行止也没法继续保持不在意的态度了,一时收敛了习惯性漠然的神色,低声道歉: “此事确实是师父不好,生搬硬套,太过想当然。” “你素来乖巧,敬重师长,且每一个孩子性格都不相同,不应该一概而论,下回,师父不会再将这些刻板的理论放到你身上,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除非师父保证。”桃夭夭蔫蔫地提要求。 “好,我保证。”风行止颔首。 真神开口就会成为神旨,若违背便有神罚。 桃夭夭不知这句话的份量,但到底是被哄好了一些,认真道: “师父自己没有情绪,我知道要您和别人一样教徒弟肯定是很困难的,所以师父不用和别人一样。” “但师父不要什么都原谅。师父好好的,我就不生气。” 风行止听了,这才明白桃夭夭误会了他先前那几句话,无奈颔首,解释道: “万事能理解并不等于一定会宽容原谅。” “天道与神旨之下,所有罪恶都将无所遁形。师父是没有七情,却不是没有处事原则。” “你是我的徒弟,自然有特权,旁人可不是。” 这话一出,桃夭夭就愣住了。 他怔怔地抿紧了透着健康血色的唇,乌黑的双瞳净如琉璃,其中空茫茫的,却又恍惚像是真的盛放了一个人的身影。 风行止略有些疑惑地摸了下徒弟毛绒绒的发顶,问:“怎么了?” 桃夭夭这才懵懵地摇了摇头,下意识按了一下心口,回过神又弯起眉眼笑了。 风行止见他无碍,便道:“树坑还看吗?” “要看的。在哪里?”桃夭夭跟着转身,随即就被抱着往前又走了几步。 “就是这里了。”风行止望着依旧完好的树坑,微微一抬手,四周的守护阵法就被修饰一新。 桃夭夭看不见,只好问:“您怎么找到它的?我以为过了这么久,树坑要么长了别的树,要么被土填平了。” “可能它也知道这是你的家,所以在此等你?一眼就能看见?”风行止面不改色地反问。 桃夭夭听了立刻高兴起来,握紧了手激动道:“也对,我一直很想家,树坑跟我一起那么久,一定也想我。” 他眉眼都是幸福的笑意,仿佛夜空中卓然升起、熠熠生辉的北极星,每一个不同的表情都带着生命独有的亮色。 风行止沉默地注视着怀中鲜活无比的幼小生灵,并不言语。 直到桃夭夭的兴奋劲儿稍稍退了一些,耳畔才传来师父的声音。 “需要为树坑做什么吗?师父可以帮你。” “唔……”桃夭夭迟疑起来。 他轻轻挠了挠脸颊,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摇头,细声细气做贼似的拒绝:“不用了。” “真不用?”风行止再次问。 桃夭夭不吭声。 小桃树悄摸摸、又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他总不能说,他想埋进树坑里待一会儿…… 现在他都没有树根了,一个人埋进去多不像话…… 之前还保证不做笨蛋的。 桃夭夭踟蹰半天,还是老实交代:“我在想是不是能变成小树,回坑里看看……” 他坚决不说自己变成人也还是想埋到树坑里。 风行止道:“目前不能。” “等你入道,修为足够,就有可能自主变回小树,但那个阶段,道种之力还不是完全受你控制,所以会有失败的风险,不一定能成功。” 桃夭夭安静地听着,先是有些失望地低了头,但在听到后面那几句话后,他又很快振作起来,期待道: “原来我还是有机会变回去的?” “一直都有。”风行止道。 桃夭夭顿时皱起小脸,控诉道:“您之前都说,变人是修行必经之路,要学会克服困难。那不就是不能变回树苗吗?” “不建议变回去,和不能变回去,是两码事。”风行止试图讲道理,“何况,目前确实不能。” 桃夭夭说不过师父,又自个儿生闷气。 他也知道自己不太讲道理,但对着风行止,他是真控制不住情绪,自己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正蹙着眉,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个小小的罐子。 桃夭夭疑惑地摸了摸……圆圆的,似乎是玉的质地,罐身有复杂的雕刻纹路,摸着像叶子的形状。 他摸索到盖子,打开……一股春日泥土的清香就传了出来。 桃夭夭一时呆了呆,伸手探进去点了一下,手指就沾到了土。 他下意识搓了搓,这才把手收回来,小心翼翼地问:“是之前养我的土壤吗?” “是。”风行止回答。 桃夭夭又开心了,抱紧罐子不撒手,还撒娇: “师父对我真好。” “这就算好了?”风行止取了手帕,给桃夭夭擦干净手指。 少年不由蜷了蜷指尖,说:“是很好啊。我要带着这些土走。罐子上的叶子是什么?” “是桃树叶。”风行止道。 “师父怎么有这个?”桃夭夭狐疑。 “变的。”风行止没瞒着。 “真的可以无中生有吗?”桃夭夭非常惊奇。 “仙人不行。神修可以,但有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桃夭夭追问。 “一般不牵扯到其他生灵利益的,就只需要神力。”风行止解释道,“其他影响较大的,可能会涉及因果,得试了才知道。” “那万一代价很可怕,试了不就完了吗?”桃夭夭蹙眉。 “嗯。所以神修无论想变什么,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起来,神修好像也很难。”桃夭夭道。 “成神了就不难。但通常来说,成神本身就是极难的事情,所以,真正成为神之后,反而不会有多少凡尘俗念,好奇心几乎完全消失,也懒得变什么新奇的玩意。” 风行止说着,又叮嘱道:“你不能放弃最初的道,所以你不能没有好奇心,要保持。” “我不会失去这个的。”桃夭夭对这个很有信心,“我觉得我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知道。” “确实,世间万物都值得探索,每一日都与前一日不同。”风行止颔首。 “我还对师父的事情特别特别好奇。很想知道。”桃夭夭又期待地说。 “这个却是没什么必要,我的过往,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地历练修行,从记忆来看,没什么趣味,枯燥得很。”风行止提起这个也是冷冷淡淡,仿佛说的完全是别人的事情。 桃夭夭却不同意,执着道:“师父自己就很有趣,跟您有关的事情怎么会枯燥呢?” “您说话就常常和我见过的凡人不一样。” “这样么?”风行止挑了挑眉,“那希望你的兴趣可以保持得久一些,这样跟着我修行,你可以每天问我一个新问题,就不会无聊了。” 桃夭夭顿时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被自己呛住,咳得脸颊通红。 风行止帮小笨蛋拍了拍背,等他好了,方抬了抬下巴,道: “好了,好奇宝宝,该和家乡道别了。” 第 33 章 粘人桃桃(二更) 这一次离开故乡,桃夭夭已经不再如同第一次那么伤感了。 因为,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以前那个独自背井离乡、孤注一掷、看不到前路的桃树妖了。 甚至,现在的桃夭夭在离开的时候,还举起手开开心心朝着记忆里天怀城的方向挥了挥。 然后,他因为挥错方向,又被风行止带着换了个角度,再来一遍…… 小桃树顿时非常心虚地重新道别,又认真道:“下次来,我一定就能看见故乡了。” “嗯。方向感应该也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好一些。”风行止从容不迫地补充。 “……师父太坏了。”桃夭夭顿时难为情地转过了身,额头抵在风行止肩膀上,试图把脸藏起来。 他很小的时候就不认路,在天怀城迷路无数次,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也不知怎么的,记忆力又变得时好时坏的,有时候一下子就能记住,有时候又会忘记。 风行止说他是因为灵识不稳定,需要到一定年岁才会彻底稳定下来。 但就算这样解释,还是显得他好笨。 桃夭夭气鼓鼓地磕了磕脑门,撞到风行止坚实的肩膀,又痛得直起腰,泪汪汪地捂住泛红的额头。 风行止施展风系法术,如同一阵微风拂过少年的额头,那处就痊愈了。 “刚化形不久,妖族皮肤会格外娇嫩,尤其你天然就比他人更加孱弱,还是注意些。” “您这样说,显得我更像笨蛋了。”桃夭夭委屈巴巴。 风行止只好安慰道:“这叫活泼,不是笨。” “真的吗?”桃夭夭燃起希望。 “自然。你在修行上,悟性不是绝佳么?”风行止有理有据。 桃夭夭勉强信了,这信任还是因为他向来就很信任风行止的缘故。 “好了。这就回天界。”风行止直接转移话题。 小笨蛋果然上钩了,兴奋道: “师父带我去天界,是像小鸟一样飞上去吗?” “有翅膀吗?” 风行止已经差不多习惯了,答道: “没有。只有特定种类的妖族才有翅膀。寻常仙者,一般会御剑飞行,或者使用其他飞行法宝。” “法宝我还能理解,一艘船或者一个坐着的葫芦,一头仙鹤也可以。但是,站在剑上,是怎么做到不掉下去的?”桃夭夭求知欲旺盛。 风行止不由微微颔首,道:“这个问题问得好。” “事实上,若没有炼过体,任何修仙者,在不携带避风符的前提下,站在剑上都会被风吹下去。” “若我没记错,当今天帝十三岁的时候自诩天下第一,见了本座便御剑追上来,然后……” “他掉下去了?”桃夭夭迟疑。 “嗯,从九重天坠落。”风行止根本不给天帝脸面,“后来,天帝见了我,就知道磕头行礼了。” “天帝大人没有留下什么阴影 吗?从天上掉下去,太高了吧?” 桃夭夭心有戚戚焉,心道,天帝好像比他还像个看不见东西的,师父这种存在,不应该一见面就隐隐觉得很厉害么?靠直觉也知道不能惹师父。 风行止仿佛听见了桃夭夭的心声一般,应道: “天帝以前是仙界著名纨绔二代,眼高于顶,做事常惹人发笑,但因着他父亲是上上任天帝,所以从来没吃过亏。许是那一回醒悟了,本座将他救起后,他便开始发奋图强,一路修到仙尊级别,登上帝位。” “想来,偶尔吃点苦也是有益身心。” 桃夭夭闻言认同地乖乖点头,很老实道:“那我是不是也要和天帝一样,自己御剑看看?” “……不。”风行止扫了一眼身形纤瘦高挑、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小徒弟,叮嘱道,“你修神,哪怕是基础功法,与天帝修的也不是同一路数,不要盲目学习。” “更不能不告知师父,就自己去冒险。” “噢。”桃夭夭似懂非懂的,却还是保证道,“我会听师父的话。” 风行止这才松开了拧起的眉,思及适才为了满足徒弟好奇心说的往事…… 罢了,下回还是说一些更适合徒弟学习的,天帝这般不靠谱的性子,连当徒弟的玩伴都不合适。 天界——早已变得成熟稳重甚至故意变成白胡子老头稳定人心的现任天帝……突然打了个喷嚏,又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带着和蔼慈祥的笑容,挑选新弟子…… 而人间界这边,桃夭夭想了想,问:“仙人才御剑飞行,师父不修仙道,那怎么去天界?” “神修可以通过传送阵法来往各地,也可以直接撕裂虚空,跨界穿梭。后者更为简单,因为不用结印。” 风行止说完,已然悄无声息用神力护住桃夭夭,凌空而起,几步踏入了陡然出现的时空裂隙。 于是,小桃树甚至都没感觉到什么,就已经从人间界,来到了云雾缭绕的天界。 守门的天兵都未能察觉上神的到来,俩人已然出现在仙界最隐蔽的一处居所——酌光殿。 壮丽恢宏的仙宫错落有致,坐落于银河对岸,一眼望去巍峨高耸,雕梁画栋,隐于三十三重天之中,少有人能踏足。 四周的灵气骤然变得极为浓郁,桃夭夭敏感地转头,细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都跟着放松了,不由好奇地问: “我们离开凡间了吗?现在是不是在天上?” “嗯,已经到了。这里是我在仙界的居所,酌光殿。”风行止应了一句,抱着少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内殿。 桃夭夭只觉得四周充斥的五灵好像瞬间成倍增长,浓郁得仿佛这里每一处,都是由五灵凝结而成的,可又一点也不觉得窒息,反而让他感到轻松惬意,很想直接睡过去。 风行止抱着他往前走,似乎途中转了好几次道,风的方向有所变化。 桃夭夭本能地侧耳去听,双眸微阖,安静感受着风的流动 ,几乎都能在脑海里描画出他们的路线。 风行止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由道:“本想带你熟悉一番酌光殿的五灵气息,这才没有直接传送,没想到连路都记起来了。看来没把当桃树时学到的东西都还回去。” 桃夭夭忙自豪地抬起小下巴,矜持地点点头,随即又立刻破功,不好意思地自己笑起来。 他气质矜贵,不说话的时候足够美,却也足够冷淡,偏偏真实性情截然相反,一点架子都没有。 尤其如今崇拜风行止,什么都跟着学,风行止有模有样按《人情世故》办事,做得宽和有礼,体察民情,桃夭夭看不见真神面上天生的寡情和冷漠,只以为师父心怀悲悯心软良善,更学不到什么维持“高冷”的法子了。 他凭兴趣记着路线……起初还觉得好玩,甚至开始数风行止的步数。 可记着记着,桃夭夭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变得严肃慎重起来,开始认真地记路和辨别方向,灵台里也刷刷画起了地形图,虽然非常粗糙,更像小儿涂鸦。 少年不苟言笑的精致脸蛋绷得紧紧的,长睫低垂,注意力格外集中。 风行止见状,略一思索,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下,没有出声打扰桃夭夭,任由小桃树努力“画地图”。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行过流水淙淙的玉桥,路过寂静无声的庞大宫殿群落……也不知过了多久,桃夭夭终于感觉风行止停了下来。 旋即,他被轻轻放到了一张矮榻上。 头一回像人族一般“坐下来”,桃夭夭伸手摸了摸坐着的软榻,发现底下是一种软绵绵的奇异材质,光滑细腻,手指拂过就像泡进了温水一般,非常舒适。 而且,这张矮榻上有丰富的五灵气息,似乎不是单纯的家具,而是一件灵器。 茫茫的黑暗之中,桃夭夭听着风行止稳健的脚步声…… 似乎往右边走了几步……传来杯盏相触的清脆声……然后是水声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接着,对方朝他走来…… 桃夭夭懵懵地歪了一下脑袋,就被男人拉起两只手,掌心放了一个温热的物事。 他小心地合拢手指,捧住,摸到了光滑的玉,似乎是圆的,还挺大…… “不用摸了,是茶碗。你毕竟是树妖,多喝点灵露,对滋润经脉有好处。” 桃夭夭便老老实实地捧着碗喝了一口,接着满足地眯起眼,又喝了几口。 “好好喝,清清甜甜的。”小桃树一喝饱水就忍不住撒娇。 “……”风行止闻言有些诧异,问,“甜的吗?” “嗯,是甘甜的,我猜这和人间界的凉茶差不多,天怀城的小孩子都喜欢放学了去摊子上喝。”桃夭夭肯定点头。 风行止不由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寒极露,道:“它叫寒极露,长于神界无名山,每一滴皆苦入肺腑,但一滴便可抵寻常仙者苦修一年灵识,是增长灵识上限的奇宝。” “原本只想让你勉力喝上一口,便作罢。谁知 你竟能喝成糖水。” 唔……真是苦的吗??[(”桃夭夭疑惑地眨了眨眼,又喝了几口,嘟囔道:“……还是很甜。” 风行止欣慰道:“你心中一丝恶念也无,所以不受极寒露影响。” 毕竟澄心桃作恶在先,桃夭夭受了那么多劫难,便是有一些恶念,风行止也是可以理解的。 没想到少年心思还是干干净净。 “罢了。不用吃苦是好事。有了这一出,日后都不用担心你灵识修炼受限了。”风行止道。 桃夭夭听懂了,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果然还是有独特之处的。 不过,在他又喝了一口之后,桃夭夭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师父不是说,本来打算只让我喝一口嘛?那为什么给我一大碗?” 风行止毫不心虚,道:“因为茶杯太小,怕你喝了太苦,手抖,到时候气得全倒身上就不好了。这碗是上古灵器,容纳万物,哪怕你将它倒扣,茶都不会流出来。很适合你。” “……”桃夭夭听明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不怕吃苦!” “嗯,你不怕,但这个碗怎么倒都不会溢出来,对现在的你而言,不是很方便么?”风行止实事求是。 “……”小桃树又没话说了。 是的,他不仅需要这种碗,他还需要会自动换洗的衣裳,自动给他擦脸洗手的帕子,自动扣好的腰封,自动寻路的鞋袜…… 小瞎子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 “师父想的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我都跟不上了。”桃夭夭不自觉娇气地抱怨。 “下次我会先提示你。” 风行止见少年乖乖坐在榻上,仰头对着自己,便道: “刚刚来的路上,纸灵们都已经认识你了。” “此处为酌光右殿之一,平日只作歇息修炼之用,你若喜欢也可以在此用膳,会客。” “仙宫宫殿群甚多,路线繁杂,功能也各不相同,有些地方便是我,也从来没特意去看过。日后你有兴趣再去游玩便是。” “如今天色不早,你且在此休息,睡醒了会有人来领你出门。” 桃夭夭听到最后一句,忙放下茶碗,摸索着扯住风行止的衣袖,不让走,急道: “我不累,不用睡,也不要自己在这里。” “你在山河图中历练许久,如何会不累?”风行止道,“试炼已过,化形后便是尘埃落定,不用再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你如今尚未入道,本就应该维持正常的起居,歇息要紧。” “可是……”桃夭夭有些焦急,双睫蝶翼般颤动,迷离含情的桃花眼也染上了几分不自觉的水汽,“我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我不敢自己在这里。” 风行止见他非常恐慌,缓了缓素来冷淡的声线,道:“你不用担心,酌光殿四处皆有纸灵把守,它们没有灵识,只听从指令召唤,你需要什么,纸灵都会为你做到。” 桃夭夭摇了摇头,仍是 不愿意。 他看起来非常慌乱无助,拉着风行止的衣袖不肯松手,好半天才小声说: “……我看不见,路也走不动,纸灵一听就和凡间那些纸人似的,白乎乎的,到处都有,很奇怪。” 风行止长身鹤立,立于榻边,侧头瞥了一眼角落里安安分分的纸灵,上下打量一番…… 之前图省事,随意画了些小人便注了灵,所以现在的纸灵可以说毫无细节,通身惨白,只有四肢没有五官,确实不怎么好看…… 原本小桃树看不见,应该也不在意这些,谁知道桃夭夭还在凡间看过人偶戏。 “不然,我把纸灵画好看点?”风行止问。 桃夭夭蹙着眉,依旧委屈巴巴。 “我看不见,好看也是纸人,还是奇怪。”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邪门”,但桃夭夭对风行止自带滤镜,还想不到那个层面去。 “既如此,那就不让纸灵留在这里看着你。” “酌光殿很安全,放心睡就是。” 桃夭夭还是不愿意松口,固执地摇头。 他依赖地将对方长长的衣袖拖到怀里抱住,这才极小声地央求道: “师父可不可以不要走?” 风行止闻言有些诧异,转念一想便了悟,道:“我只是需要出去更改此地的护灵法阵,不到一柱香就回来了。” 如今的桃夭夭,离开神力庇佑超过一柱香,都可能会夭折,风行止作为他的师尊,怎么可能任由他陷入险境。 “真的吗?”桃夭夭闻声慢慢松了手,却依旧茫然地仰头,依赖地对着风行止的方向,问: “您不会在我睡着之后偷偷走掉?” “之前试炼的时候,师父说路上危险,才陪着我。现在试炼通过了,您是不是就不会时时陪着我了?” “没有的事。只不过暂时离开,一柱香很快就过去。”风行止说着,话锋一转,“何况,至始至终跟着你的都是我的元神,不影响本体办事。你放心。” “也就是说,师父的元神可以一直陪着我?那本体会来见我吗?”桃夭夭急急地问。 “会。处理完事务就会来见你。元神和本体不会同时出现,本体出现,元神归一。你需要,元神就留在这里修炼,等你睡醒。” 桃夭夭听懂了,一下子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蜷了蜷手指,握住又缓缓松开。 他似乎有话要说,可又顾及什么,没能开口。 最后,他还是很温顺地点头,诚实地开口。 “我希望师父能陪着我。” “我怕睡醒到处还是黑的,也不知道去哪里。” “好。”风行止锐利的目光停驻在少年脸上,还是答应了。! 第 34 章 师兄行鸷/控制欲/守夜(第一更) 一柱香的时间门并不算长。 所以,在风行止答应会马上回来之后,桃夭夭就安分地捧着茶碗,坐在矮榻上,默默听着熟悉稳健的脚步声逐渐离去…… 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传来咔哒一声,少年挺直的脊背才轻轻颤了一下,刹那间门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微微垂下头,瘦骨伶仃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贴着碗壁,张开又贴合。 殿内夜明珠的微光将纤长如玉的手影映照在墙壁上……不甚明亮的光照下,那微微合拢的手,就像黑夜里无声无息绽放的昙花。 圣洁,妍丽,精致玲珑,美而不自知。 少年呼吸很轻,单薄的胸膛根本没有半点起伏,若非脸蛋白里透红,双瞳灵动黝黑,旁人甚至会以为他根本不是活人。 桃夭夭却对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或者害怕,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桃核,没有心,现在变成人族形态,胸口不动也是很正常的事。 要是哪天心口突然有起伏,他自己反而要开始怀疑胸腔里是不是长了颗新的桃核。 如此魂游天外、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台处倏尔传来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桃夭夭顿时醒过神来,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望”去,侧耳听了听…… 似乎只是树木被风吹过的声音,并没有什么。 桃夭夭便放下心来,想到刚刚风行止离开时的脚步声。 似乎……之前在山河图幻境中时,师父踏雪无痕,踩过厚厚的积雪,都未曾发出过什么响声。 而每次,师父的脚步声,几乎都是在他感到不安伤心,很需要陪伴的时候,才会如同凡人一般响起。 稳健安定,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桃夭夭在山河图中时,甚至有一次,夜里歇息听到的时候,怀疑师父是不是连迈出的步子都是固定的宽度,精准测量过,模拟最完美的人族应该有的状态。 这样的猜测确实很符合风行止的行事风格,虽然真神看着不拘小节,但真正相处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什么事都有一套标准,也什么事都追求完美,对自己苛刻极了。 但桃夭夭很少感受到压力,又看不见,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测。 他仅仅是好奇罢了,仿佛风行止就是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题,充满了未知和惊喜。 而桃夭夭最近发现的一条“解题线索”,就是师父的脚步声。 刚刚又听见了,这是不是师父想告诉自己,他已经走出去了? 桃夭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正琢磨着,窗台处隐隐约约的沙沙声,又缓缓响起…… 并且,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 桃夭夭疑惑地再次“望”过去。 他双目空茫,歪了歪头,心中多少带了些警惕,试探地问:“谁在那里?” …… 没有回应。 容色姝丽的少年一 时也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干脆随意召唤了一些水灵,聚集在身侧。 水灵对他非常亲昵,喜欢蹭他。 以往,桃夭夭很少能触摸到它们,因为五灵之力一般都没有实体,只能看见,摸是摸不着的。 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桃夭夭感觉到了痒,好像真有什么贴着他一样。 他不由侧了侧头,抬手去挡,就被蹭了蹭手心。 桃夭夭有些不适应地收回手,正想让水灵散开,就感受到了水灵忽然传来的讯息。 他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 “你说师父走出去,外面就突然起了雾,看不见了?” 水灵作出肯定答复。 桃夭夭蹙了蹙眉,轻声道:“可能这里天气就是这样呢,仙界多云雾,说书人也都是这样讲的。” 水灵又传了些讯息过来。 桃夭夭却轻轻摇头,道:“师父说一柱香就回,让我好好等着。我不应该乱跑的。” “而且你看见师父走远,可能是因为护灵法阵,离得比较远呢?” “需要师父亲自去弄的,应该是很大型的护灵法阵吧,否则师父根本不用自己去,上次给我塑山河图法阵,师父就没有离开,而且很快就完成了。” 桃夭夭很快自己想通,并不如何着急,也没打算听从水灵的建议,独自出门寻找风行止。 他现在根本走不了路,又看不见,不可能自己出去冒险。 那水灵却好像着急了似的,在他身侧越聚越多。 【不能告诉他,说了我们一定会被打散。】 【是,也别让他靠近窗台。】 【我们散了就回不到小桃树身边了,他现在需要我们。】 【可是窗外……太危险了,他不能没有人保护,自己在这里。】 【他应该去找尊上。】 【他没必要去,尊上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做,小桃树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可是尊上防得了天下,能防住他自己吗?】 【慎言!】 【不要再说了,没发现小桃树看不见吗?他自己不可能逃跑的。】 【都化成灵源吧,灵源好歹有实体,能保护他。】 …… 在发现不可能劝桃夭夭离开这里之后,水灵们很快又悄悄凝结成了雪色的水灵源,大片大片如同雾气一般,笼罩在桃夭夭周身,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但它们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敢直接贴着少年,而是试探地碰了碰少年奶白色的手背。 桃夭夭顿时被唬了一跳! 他一下子将右手收回,不再贴着碗,有些茫然地问: “谁碰我?” 水灵源哪敢直接回答他。 之前它们还是水灵力的形态,五行灵力理论上是没有灵识的,无论是谁都感应不到它们的心思,所以它们并不怕会被人发现自己可以同桃夭夭交流的事实。 但是,冒险凝结成水灵源之后,它们就有一点点灵识了。 有了些微灵识之后,如果它们再和桃夭夭交谈,那么,仙力足够高的人就能捕捉到他们的对话,从而发现桃夭夭的与众不同。 若是害得桃夭夭被窗外那位……注意到,真正起了探究的兴致,那它们将百死难辞其咎。 水灵源一时非常踟蹰,不敢回应桃夭夭,又不敢重新散去化为没有攻击力的水灵。 于是,它们只好自觉地往后退,直到距离少年有足足一个手臂那么远,才停下来,继续保护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桃夭夭疑惑地翻了翻手,又举起来,往前方摸了摸…… 没碰到什么,他也没感觉到陌生生灵的气息,大概是他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吧? 想到这里,桃夭夭又喝了两口寒极露,压压惊。 他感觉并不渴,便摸索着放下碗,还特意倾身,伸长指尖,推得远了些。 接着,他将双手按在矮榻上,调整了一下方向之后,缓缓用力……试图撑着自己站起来。 这个动作似乎并不难,他的腿也有一定的力气,仅仅晃了两下,就稳住了身形。 但是,当他要松开手,完全靠双腿支撑身体,直起腰的时候,那双腿又开始发软,整个人往边上倒去…… 桃夭夭忙撑住矮榻,重新坐回去。 他锤了锤沉重的双腿,嘟囔道:“现在重得跟石头一样,师父说几天就能走路,真能行吗?” 四周已经没有水灵可以回答他,然而,窗台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桃夭夭一时有些怀疑地“看”过去,小声道:“真的是树叶吗?” “这个声音,有点像……” “像什么?”宛如熔岩裂火一般炽热沙哑的男声响起。 “……唔,像蛇吧……” 桃夭夭下意识回答。 随即,意识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他又悚然一惊,猛地睁圆了带着潋滟水色的桃花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对方似乎就在窗外,离得并不算远。 桃夭夭悄然捏紧了双手,小声问:“你在屋子里吗?还是在窗外?” “窗外。”那道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极为喑哑。 仿佛暴露在烈日下面的沙丘,干燥炙热,明明应该是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温暖嗓音,却不知道为何,裹了沙子一样糙哑,语气也特别冷。 桃夭夭不由懵懵地眨了眨眼……感觉有些奇怪。 他问:“那你为什么会在窗户外面,是路过吗?” “路过?”对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是路过没错。风行止在你的寝殿下了承天九转五明王伏魔阵,诸邪退避,我修的魔神道,又带了九幽冥蛇和地狱三头犬,自然只能路过,不能正式拜访你。” 桃夭夭闻声有些惊讶,道:“所以刚刚的沙沙声,真的是蛇啊?” “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凶兽,我 没有见过。” “九幽冥蛇最喜欢吃怨气,地狱三头犬喜欢吃恶灵,它们并不可怕,做的都是好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粗哑,语气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冷。 桃夭夭点了点头,想了想,才有些愧疚地道:“我看不见,没办法开门招待你。你方便告诉我你是哪位仙人吗?” “等师父回来,我会告诉师父你来过。” 对方听了顿时轻笑一声,像是嗤笑,又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语气复又冷下去,道: “我姓莫,名行鸷。修魔神道,非神非魔,不属于天庭,你无需唤我仙人。” “好……不过,莫、行、至?”桃夭夭有些惊奇地慢慢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跟师父好像。师父叫行止。” 那莫行鸷闻言,英俊非凡的面容更显得冷淡了几分。 漫漫日光从他身后照向窗内,给他渡了一层神圣的金光,身形便显得愈发挺拔修长。 青年穿的是和风行止一般的白衣,却并非仙风道骨的广袖宽袍,而是极为简练的一身劲装,乍一看俨然就是凡间门江湖正气凛然为人所推崇的正道侠客,风华正茂。 可偏偏,他此刻周身魔息翻涌,那股神圣感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乍一看正邪难分,鬼神难辨。 他没有接少年的话,只转过身,道:“天帝是我名义上的师尊,你若愿意,也可以唤我师兄。” 话毕,青年通身魔息悄然隐没,又恢复了英姿勃发的仙门大师兄模样,径直离去。 桃夭夭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但能听到那地狱三头犬哈气和九幽冥蛇行动时沙沙的声音。 他侧头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真的越来越远,最后甚至再也听不到了之后,才慢慢松了口气,小声道: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个莫师兄好像不太喜欢师父。” “我一说师父,他就像嘴巴里咬了冰块,说话冒冷气。” “而且他声音也有点像师父,更奇怪了。” 四周严阵以待的水灵源闻言,一时齐齐汗颜。 【要告诉小桃树,莫行鸷是天帝首席大弟子,天界风云人物,还和尊上长得像双生兄弟吗?】 【不了吧,桃桃看不见,就无所畏惧。】 【若说尊上是本心无情,七情缺失却虚心学习人族,宽以待人,以天下生灵为己任。 那么,莫行鸷便是本心有情,却不屑于给予任何人,游戏人间门,不沾半点因果。】 【嗯,这种不负责任的浪子,不适合与桃桃来往。】 【这话你都敢说?尊上自己都没说过莫行鸷半点不是。】 【那是因为尊上不在意,莫行鸷即便拥有七情和记忆,只要心中无天下,他就不可能自愿担起古神的使命,成不了神,尊上当初舍弃凡骨,不正因为如此吗?以自我为中心的凡骨,不要也罢。】 【也不光是七情和记忆,再加个心魔吧。】 【对,心魔也是尊上舍弃的。】 【这没什么好意难平的。莫行鸷在意亲人的期望和自由,宁愿辜负天下?,也决不能受天道半点制衡。尊上在意六界生灵,一心唯有成神改变世道,变更天道规则,哪怕会让亲人失望,永不得自由。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是,外人自无法评说。我们是五灵,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不该说的不要说。】 【如今就只有尊上和莫行鸷听得见灵源的心声,尊上那个情况,连生气都不会,自然不会与我们计较。莫行鸷却是不把五灵当成寻常生灵看待,该杀就杀,还是小心点。】 灵源们讨论到这里,也就纷纷安静下来,再次化为无害的水灵力,陪在桃夭夭身边。 少年这会儿却没心思去管水灵,只想着刚刚的莫师兄是什么时候来的…… 师父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前脚刚走,后脚九幽冥蛇就在窗台那发出声音,可见莫师兄当时已经到了。 对方这般肆无忌惮地来,说明并不如何害怕师父,也不是第一次来。 但是师兄却说,师父下的五明王伏魔阵导致他无法入内。 师父为什么要在天界这种全是仙人的地方布下伏魔阵?专门用来防莫师兄吗? 莫师兄是坏人? 应该不是,也没感觉到杀气。 可莫师兄不喜欢师父应该是真的,如果真的关系很不好,师兄为什么会来看他?他和师父是一条船上的。 桃夭夭感觉自己一开始还分析得挺好的,后来……他就开始晕了。 水灵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 桃夭夭骤然回过神来,嘟囔道:“你们之前还碰不到我,现在却能了,甚至可以悄悄跟我说话,是因为我进步了、掌控五灵的能力变强了吗?” 水灵给出肯定的答复。 桃夭夭便高兴起来。 正要继续说,殿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不急不缓。 桃夭夭没敢直接出声。 水灵却告诉他,是风行止派来的纸灵,带了膳食、起居用具和衣物。 桃夭夭这才轻轻点了头。 哪想,都不用水灵去开门,外面的纸灵就好像已经隔着门看见他点头似的,轻轻推开了门,开始往里搬东西。 纸灵走路似乎没有声音,桃夭夭只听到箱子被放下时的动静,其余一点听不到。 他不安地捏紧了手指。 那水灵却安慰他说,纸灵是风行止的神力催动的,最为纯粹,洞悉人心。 他有什么要求,纸灵不用看就能知道,而且战力极高,仙界寻常仙使见了纸灵都绕着走,是最适合照顾他的存在。 而且,原本风行止的纸灵非常少,只有一两只。今日出现这么多,是本体提前回来画,又投放到酌光殿各处的。 桃夭夭安静地听到这里,双眸亮了亮,小声问:“师父真的专程画纸灵给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稳健的脚步声 ,伴随着风行止平静低沉的悦耳声线。 “不算专门画,因为画得简陋了些。” “改日重新画些好看的,你带出去也长脸。” 桃夭夭闻声立刻抬起头,满面欣喜地笑了起来。 “师父回来得好快。” 风行止走到少年身前,俯身,单手覆在桃夭夭发顶,随意将一缕不属于自己的、蓝灰色的神力抹去,这才道: “之前不是说自己不敢在这吗?” 桃夭夭毫无所觉,雪腮绯红,难为情道:“师父干嘛提这个。” “我听到您关门,就让水灵出来跟我玩。我现在能和它们说话了,好像厉害了一点,还能摸到它们,一下子就有了伙伴,没那么可怕了。” “那确实有进步。”风行止瞥了一眼四周的五灵,又垂眸,看向掌心里灼热的红痕。 只是一部分带着魔息的神力根本奈何不了他,很快手心里就了无痕迹,连带着桃夭夭身上被下的追踪咒,也一并抹掉了。 “下回有客人来,喜欢的就让纸灵协助你招待一下,不喜欢的不用搭理。尤其是不请自来,喜欢爬窗户的。” 不仅不爱走门,还控制欲极强,格外喜欢下禁咒。 桃夭夭愣了愣,回过神又惊喜道:“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 “刚刚有个师兄来看我了,他叫莫行至,名字和师父好像,声音也有点像。” “那是天帝首席大弟子,莫行鸷。你乐意就喊他师兄,不乐意就不用搭理。”风行止神色沉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小徒弟的社交问题。 桃夭夭果然被安抚了,点头道:“我觉得师兄还挺好相处的,不过提到师父,他就不太高兴了,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师兄觉得我很伪善,沽名钓誉,不重亲缘,天天闲得没事找事,不把守护九州六界扛肩上,就不知道怎么活了。 而我认为他独善其身,无视六界疾苦,从来不做有利于他人的事,魔神道修到最后,所有与他有过情谊的都会被献祭掉生命,还不如他自觉一点自己去阴曹地府报道。” 风行止想了想,问: “你觉得怎么样?” 桃夭夭懵了。 “什么怎么样?” 他脑中想法甚至还停留在“师父哪里沽名钓誉了”这种莫名的委屈中。 风行止便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师父的想法和师兄的想法,哪边更有道理?” 桃夭夭听懂了,毫不犹豫道:“我要变成和师父一样的人,那肯定是师父有道理。” “师父也赞成我帮助小乞丐,可见师父就是希望我强大起来之后,成为对九州有贡献的人。” “很好。”风行止若有所思地看着桃夭夭。 或许徒弟看不见,也是一种杜绝诱惑的天然优势。 年少慕艾的少年大抵很容易因为英俊青年或是貌美姑娘的示好而引为知己,忘了自己的立场。 “师父,我困了 。” 桃夭夭将莫行鸷的事情说了,没了担忧,就开始犯困。 他本来也很累了,从最后一道试炼到化形,再一路熬到现在。 “嗯,睡。” 风行止一挥袖,茶碗飞回桌上,桃夭夭身上也焕然一新。 随即,男人身形一晃,便径直出现在殿中最大的修炼法宝上,平淡落座,显然今夜要在此入定了。 桃夭夭看不到对方在哪里,下意识问了一句:“师父在哪里?” 右前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在这。” 桃夭夭便放松下来,乖乖闭上眼,垂着头就要开始睡…… 正好望着这边的风行止顿了顿,道:“睡觉要脱鞋。躺下。你现在不是树。” “啊……噢噢。”桃夭夭迷迷糊糊的,连忙睁开眼。 他迷茫地想了想,才弯下腰,摸索着脱掉靴袜,修长的双腿挪到榻上,慢腾腾平躺下去,双手交握于腹部。 及腰青丝瞬间门铺了一床,广袖墨衫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极致的黑衬得一张姣好的芙蓉面白里透红,葳蕤生光,刹那间门宛若神子。 风行止的法座与他的床榻间门隔有一定的距离,遥遥一抬手,叠好的流云锦被无声展开,轻轻覆于少年身上,紫晶白玉榻也笼上了一层纱帐。 旋即,一阵微风轻拂过,金色神力没入眉心,桃夭夭便灵台尽空,再也想不起来什么,沉沉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天帝的第不知道几百只一模一样的传信纸鹤也“姗姗来迟”,成功停在了风行止的面前。 【三日后,便是新晋仙门弟子入门大典,行鸷说尊上已经回归,我便想着,尊上届时可有空闲,过来观观礼?】 【我知道不该妄议尊上的私事,但是这件事不知为何已经传了出去,说是尊上带回了澄心桃……不,如今该叫桃夭夭了。 桃夭夭昨日化形的事情,九州六界算是共同见证,如此,他也算再次走到人前,不应该再推卸当初允诺的责任,即便不愿意继续承担,也应该给人间门界一个交代。 尊上辛苦将他带回,不若趁此机会,让他说个清楚明白,也好了结当年的事。 若他愿意继续守护人间门界,尊上也就不用再这般神界人间门界两头跑……】 …… 天帝传信的纸鹤铺了满地,假老头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多少。 然而天帝口中多次提及的尊上、真神,却始终沉默,漫不经心地听着纸鹤慢悠悠说完。 仙界规定—— 无仙根,不得入天庭。 妖族未化形,不得擅闯天庭。 桃夭夭已经化形了,却没有仙根,过不了试仙石的考验。 而且,只要他出现在人前,一眼就会被认出澄心桃本体独有的灵息。 即便隐藏灵息,也不可能让他就此隐姓埋名,委曲求全。 风行止双眸微阖,片刻后,传音: 【 邀妖魔鬼三界领袖、九州五明王、仙界六仙尊,明日到场。就说本座要收桃夭夭为亲传弟子。】 【若有喜欢热闹的仙君魔君,也可以一并来参加,多与我徒弟见见面,认认脸。】 连仙家天眼都能轻易瞒过、九州六界无一人察觉端倪、却不是天道承认的命运之子,那么,到底是来自何方的力量,在庇护澄心桃? 天道规则之外,除了真神,还有其他可以轻易主宰生灵命途、逆转时光的存在吗? 更为关键的是,这世间门是否有第二个澄心桃这样不受天道监管、也极难被真神推算命途的存在? 若澄心桃被杀,还会不会自动生成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澄心桃,来填补既定的命途?时间门是否会倒转? 那道不知名的力量,又是否会为了保证澄心桃成为天之骄子,而抹杀产生变数的桃夭夭? 夜明珠温柔的映照下,真神阖着眼,神色无波无澜。 夜深露重,不知何时,无边的黑暗陡然覆盖了夜明珠,扑向了安睡的桃夭夭…… 又在即将触碰到那一刻,被无声无息睁眼的风行止瞥了一眼…… 下一瞬,桃夭夭身上神光绽放,黑暗尽数褪去,宛如潮水。 纸灵无声点燃了来自凡间门、沾染了纯粹信仰的烛火,代替了夜明珠,给这飘渺仙宫带来了一丝朴素的烟火气息。 人间门烟火,定魂,安神。 注视了一会儿熟睡的少年,风行止再次阖上眼。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台上风偶尔吹过时,带起的悦耳风铃声。! 第 35 章 跋扈桃桃/复读鹦鹉/师父的日程表(二更) 桃夭夭原以为,自己做了那么久的桃树苗,从来没好好睡过觉,那么变成人族形态后也应该睡不着才是。 谁知道,他才刚刚听从师父的话,在榻上摆好姿势躺平,就忽然感觉灵台陷入一片纯粹原始的混沌之中,双眼不知觉地缓缓阖上,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期间什么梦都没有做,什么声音都未曾听到,更不曾中途惊醒。 恍惚中,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心。 呼吸间偶尔还能嗅到师父身上才有的霜雪气息,冰凉包容,又好像来自深海,有着浩瀚宏大的力量,吞噬了一切阴霾。 一直到清晨,耳畔时不时传来悦耳的鸟叫声,桃夭夭方从那片混沌中醒过来,缓缓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他一时有些不习惯地抬起手,揉了揉额头,又摇了摇头,眨了好几次眼。 但那片黑暗并没有被驱逐,桃夭夭便撑起晨起软绵绵的身体,想要爬起来。 谁知,他甚至都还没坐起,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低沉的声音。 “睡醒了?” “别急着起来,躺回去。师父在这边打坐。” “……噢。”桃夭夭一听到风行止的声音,顿时放松下来,不再急着要起身。 他乖乖躺回去,看着漆黑的世界,又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床榻外侧,然后迷迷糊糊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抿出个腼腆又孩子气的笑容。 不知道为何,此刻好像感觉浑身都格外轻松自在似的,一点也不累,灵台里也特别清明,仿佛经过了洗礼。 风行止已然睁开眼,自然看见了少年清丽如出水芙蓉的纯真笑脸,不由微微挑眉,低声道: “一大早就对着师父笑得傻乎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没有啦。”桃夭夭连忙收敛了懵懵懂懂的笑容,却还是止不住眼中流露的笑意。 他刚刚睡醒,语气还带着软乎乎的撒娇劲儿,自己却是毫无所觉,只慢吞吞道: “我是因为,听到师父说话,就突然觉得好高兴。” “好像刚刚起床,看到到处都是黑的慌慌张张,根本没有必要一样。” “因为师父就在这里。” “嗯。你能这样想很好。”风行止满意地颔首,“黑暗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是不是?” “对。”桃夭夭肯定地点头,桃花眸清澈透亮,神采奕奕,潋滟的水汽都已经消失不见。 风行止见他情绪还算稳定,便继续道:“既然不害怕了,就再躺一会儿,要养好身体,需得学习凡人,一天睡够四个时辰。” “你还差一刻钟的时间满四个时辰。” “好。”桃夭夭闻言老实点了点头,翻过身去,继续躺平,双手交握着放回腹部上。 是极为端正规矩的睡姿。 风行止瞥了一眼,想了想,道:“睡觉讲究的只有两个字,舒适。不用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你就算躺成一个大字,也不要紧。” 桃夭夭闻声立刻起了兴趣,当即就再次翻身,变回侧躺,一只手放在枕头上,正好枕在脸下。 ?本作者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他问:“这样随便睡也可以吗?” “可以。不过你的手被压久了,不止脸上会有手印,手指也会发麻。”风行止道出事实。 桃夭夭反思了一下…… 嗯,这么压着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可不想出门脸上带几个指印,便又把手放下,只安分地枕在微凉的白玉枕头上。 “师父,这一刻钟,我需要睡着吗?” “不用。只是让你躺着休息。”风行止道。 “那我就可以和师父说话了。”桃夭夭满意了,便轻轻用指尖叩了叩硬邦邦的枕头,道,“师父听见了吗?这个枕头真的好硬。” 风行止耐心解释:“它是东海海底的寒玉所制,自然坚硬冰凉。但对身体有好处,可平心静气,滋养经脉。” “这样嘛?”桃夭夭犹豫起来,纠结片刻,还是道,“那我继续枕着它吧,我本来想求您给我换一个。” “我没有温度,自己就凉凉的,枕头也凉凉的。但我喜欢师父那样热乎乎的。” 风行止闻言,还真考虑了一下,道:“也不是没有暖玉代替,今晚让纸灵准备一下,给你送来。” “有些宝器未曾用过,我也很难记得放在何处。” “也是一样的枕头吗?会自己发热?”桃夭夭很期待。 “不一定是枕头,但纸灵由我的元神操控,可以做任何事。总能给你弄只合适的来。”风行止道。 “太好了。”桃夭夭顿时笑眯眯地就要起来,又被一阵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轻飘飘送了回去,又躺回了榻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又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 昳丽灵秀的芙蓉面上满是绯红,全是不自知的勾人情态。 风行止见他如此,倒是颇感兴趣地打量了一番,问:“刚刚想起来做什么?” 桃夭夭顿时脸红到脖子根,忙不迭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风行止。 他似乎非常心虚,藏好后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没有想起来做什么……就是……就……” 桃夭夭说不下去了,连忙抿紧嘴巴。 他其实当时就是觉得师父太好了,下意识就想和之前还是小桃树的时候一样,奔过去撒娇…… 但师父阻止了他,他就猛然想起自己现在不是一棵树了…… 就算师父再怎么觉得他年纪小,他的身高长相,应该也和人族少年差不离,这样直接扑师父怀里,好像也真的不合适…… 桃夭夭羞得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气鼓鼓地挠了挠脸颊,不吭声了。 风行止没开神之眼,看不透少年细腻脆弱的情思,但多少也意识到徒弟是害羞了,思虑片刻,方低声道: “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 你心思明澈,就是素来脸皮薄,不爱主动。真有什么想不通的,说了也不要紧。师父这般七情皆失的情况,总不可能笑你,是不是?” 桃夭夭闻言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弄得唇色更加嫣红。 他目不能视物,对自己的貌美程度没什么准确的概念,此时自己翻过身去,一双脉脉桃花眼便毫无防备地露出潋滟含情的一面,加上雪腮犹带绯红,广袖黑衣犹如夜色融入床榻,墨玉乌发也跟着铺了满枕…… 整个人便骤然间显出一种极为夺目的艳色。 乌发雪肌,唇如朱丹,鲜活明媚,不自知的倾国倾城。 此时纱帐已经被微风收起,风行止也俨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却未有丝毫变化,依旧耐心地等着漂亮异常的少年徒弟自己从壳里出来。 果然,在足够耐心的等待和沉默之后,桃夭夭慢慢松开了不自觉捏紧的指尖。 他依旧枕在白玉枕头上,依旧是那副美貌惊人的模样,心情却没之前那般赧然了,甚至很快就小小声对着师尊开口: “我也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您的。” “就是有时候……有时候想到自己变成人族少年,不是小树苗了,有些行为再做出来,就挺幼稚的可能……” “你在师父眼里是很小。其实没什么。”风行止安慰道。 桃夭夭感觉好过了一点,但还是很犹豫,道:“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还是树苗,没长成大树,就不算长大了。” “可是我又跟着您历练这么多年,如今又是人族少年的模样,凡人二十弱冠,也不算远了吧,这还不算长大吗?就很矛盾。” “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一些行为。” 桃夭夭有些郁闷地蹙了蹙眉,又轻轻叹了口气。 风行止见他如此,道:“年纪轻轻就叹气。” “在本座看来,是否真正长大,和外表、年纪,都没有必然的关联。真正能下定义的,应当是你的心性,成熟与否。” “那师父看我,心性算长大了吗?”桃夭夭好奇。 风行止对上少年美丽的双眸,道:“就你这副好奇宝宝,成日里担忧是否长大了的模样,恰恰是没有长大的典型。” “成长是自然而然的,并非是到了一个阶段,说自己长大,就算长大了。” “修神者,凡事随心而为便好。你想如何便如何,不用因为外形、年纪的束缚,就遏制自己的天性,给自己贴标签,下定义。” 桃夭夭听得似懂非懂的,还下意识鼓了鼓脸颊。 但在风行止说完之后,他又很快舒展了妍丽的眉眼,快乐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师父说的比我想的有道理。我要听师父的。” “嗯。”风行止见好奇宝宝又自己高兴了,一时柔和了眸色,也不去想小徒弟到底听懂了没有。 教养徒弟本就不是过家家,尤其他们都是神修。 漫长的岁月,日复一日重复的教导,一 遍又一遍重复曾经说过的话,甚至是从零开始反反复复教徒弟念法决……都在风行止的预料之内。 真神当了那么多年,耐心、精力、时间,都不缺。 何况风行止这般万事周全,未雨绸缪的性情。 在决定收徒的那一刻,就接受了这个决定会带来的一切变数和责任。 “你也该听一听自己的日程表,有个心理准备。”风行止道。 桃夭夭懵了一瞬,疑惑道:“什么表?” “每日饮食起居、修身养心的规划。养好后便改为修炼静心。” 风行止抬手,一纸卷轴便腾空而起,飞到了无声进屋的纸灵手上。 桃夭夭看不见,还未等他询问,就听见了纸灵一板一眼的低沉嗓音…… 【每日亥时到寅时,共四个时辰,睡眠时间,休息,静心,养身。】 【卯时,一个时辰,洗漱,晨起炼体,前两个月散步为主,第至第九个月登山,九月后改为挥剑千下,持续十年,十年之期一到,改练鞭,如此往复,直至熟练掌握所有基础武诀。炼体后为早膳。】 【辰时,一个时辰,上入门基础修行课,了解修炼常识,结识新道友。掌握后改为器符丹卦阵兽六艺基础修行课。】 【巳时,一个时辰,跟随师尊,练习操控五灵。】 【午时,一个时辰,午膳,午休,洗漱。】 【未时到申时,两个时辰,听师尊讲道,讲解神修功法。】 【酉时,一个时辰,晚膳……】 …… 纸灵极为刻板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冷漠无情,一板一眼的。 更可怕的是,这声音和风行止的声音很像。 桃夭夭终于确信,纸灵是师父的元神在操控了。 他越听越蹙眉,一直到最后念完,已经魂游天外似的在榻上坐起身,泪汪汪地“看”着风行止了。 正神色沉静地听着纸灵“念经”的风行止见状:“……” “怎么了?感觉行程安排,太紧凑了么?” 这完全就是风行止年少时的作息表,只不过当年的少年真神并没有师尊讲道,也几乎不需要睡眠。 桃夭夭的八小时睡眠时间,放到少年风行止那里,就是绝佳的修炼时间。 但是,真神毕竟是头一回带徒弟,考虑到桃夭夭羸弱的身板,到底没有采用魔鬼训练,反而不断减负,往人性化的教育方针发展了。 谁知道,小桃树听完还是委屈巴巴,生无可恋的模样。 风行止对上泪眼盈盈的少年,难得感到棘手,却还是坚持了原则,道:“这已经最为宽松的日程了,你总得努力些。” 桃夭夭这才回过神,可怜巴巴道:“日程其实还好。师父也特别安排了休息时间。但是……纸灵用师父的声音催我吃饭……我会做噩梦的。” “……”风行止顿了顿,“这话怎么说?” “您声音那么好听,纸灵一用就很刻板,您 不觉得听别人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很奇怪嘛?”桃夭夭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愿意别人模仿他师父。 “如此……那让它们的声音更逼真一些?”风行止提议。 桃夭夭忙摇摇头,下意识脱口而出,央求道:“换个声音好不好?我只想听师父说话,不想别人用您的声音。” 风行止闻言,难得怔了一下,回过神后想了想,还是问道:“为什么不能让纸灵模仿我的声音说话?有什么讲究么?” 之前给纸灵施法的时候,风行止本来是想用天帝的声音的,后来转念一想,每天听天帝这个小辈唠唠叨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倒也不必继续让纸灵来折磨自己。 所以,风行止直接复制了自己的声音,让纸灵使用。 为什么会用自己的呢?因为纸灵不能有灵识,不能有独立的思想,也就不会和寻常生灵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声音,只能用别人的。 风行止最熟悉的便是自己,时常絮絮叨叨的天道化身浑天兽,和小了很多辈爱唠叨的天帝。 天帝和浑天兽的声音……怎么比,都不如用自己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习惯。”桃夭夭扯了扯垂到腰间的发丝,神色困惑。 他想了想,还是甩甩头,耍赖一般撒娇道:“我想不明白,反正我只想师父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不要纸灵跟您一样。” 这话就难得有些跋扈娇气了,是桃夭夭很少见的情态。 风行止端详了片刻,神色未变,眸色却深了许多。 到底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所以,风行止抬袖一挥,那纸灵就变了个声音。 桃夭夭一听就睁圆了眼睛,随即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风行止见他那么开心,好整以暇道:“换自己的声音就好玩了?” 桃夭夭笑得两腮通红,又是难为情又是觉得有趣,惊奇道:“好怪,听纸灵学师父,我有点不舒服。可是它一用我的声音严肃地说话,就很搞笑……” 风行止没有情绪,察觉不到笑点,但见徒弟这么高兴,也就随他去,问:“要再换别人的声音试试吗?” “不要了,就用这个好玩。”桃夭夭又侧头认真听了一会儿,随即便兴致勃勃地朝纸灵招了招手,要纸灵跟着他说话。 可他又不让纸灵走太近,凶巴巴道:“你就站在两尺外。我说什么你说什么。” 纸灵依言照做。 接着,风行止就听到昨天才学会说话的徒弟,开始教纸灵说话了…… “桃夭夭。” 一板一眼的少年音:【桃夭夭。】 “嗯……最酷!” 【最酷。】 “澄心桃。” 【澄心桃。】 “大坏蛋!” 【澄心桃是大坏蛋。】 “你真好玩!” 【你真好玩。】 …… 风行止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美貌惊人的少年对着长相诡异的纸灵,笑得纯真无邪,眉眼弯弯。 那副满脸好奇、双眸微亮的小模样,简直就和小孩子第一次得到会学自己说话的鹦鹉一样。 风行止抬眸瞥了一眼窗外,神力悄然飞出,还真的将纸灵变成了鹦鹉的模样。 随即,男人单手支着额,耐心等着徒弟做完“游戏”。 真神活了这么久,如今算是头一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小孩子发现了玩具之后,往往就会忘记一切无关紧要的存在,只专注于他认为有趣的游戏。 比方说,此时此刻,师尊和日程表,就是无关紧要的那一边。! 第 36 章 手把手教穿衣洗漱(一更) 真神规定的日程表,既然写出来了,便是要严格执行的。 但今日有事要办,而且风行止认为,徒弟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天庭的生活,便没有立刻要求桃夭夭照着行程起床炼体。 等桃夭夭结束和纸灵的复读游戏时,已经过了一刻钟了。 这时候,玩高兴了的桃子少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刚只顾着和纸灵玩,把师父和日程表都抛到脑后了! 桃夭夭神色慌乱了一瞬,又很快忍住。 他满脸紧张,忙不迭乖乖在榻上坐好,挺直脊背,坐姿极为端正。 可他又怕真的被师尊批评,便又心虚地垂下了头,捏紧指尖。 “师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又耽误您时间了,是不是?” 微弱的少年音难掩清脆婉转,但确实是带了愧疚了。 桃夭夭不安地等着师父训斥,却只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步伐不疾不徐,朝他走来,一直到停在他面前。 随即,身侧的床榻动了动,似乎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桃夭夭茫然地转头望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好伸手去摸。 但手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隔着衣袖、轻轻握住了手腕。 风行止的嗓音随之响起。 “日程表里并没有写,你不可以玩游戏。” “所以,当你想玩的时候,可以玩,但必须是在正事还未开始的时候,或者是已经结束之后。不要中途开小差,知道吗?” “嗯!”桃夭夭连忙胡乱点着头,“我不会做一半事情就跑去玩的。” “那便好。”风行止道,“卯时开始起床洗漱,现在是卯时二刻,需要换衣裳吗?” 桃夭夭顿时茫然地摇头。 “以前当树的时候,我都很少落叶,一年四季,如果不是风吹雨打,导致叶子脱落,我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的。” “但我会经常洗树根树叶。” “嗯。那便按人族的习惯来,兼顾树妖的习性。”风行止说着,朝桃夭夭摊开手。 眨眼间,一套崭新的衣物就出现在掌心。 风行止将衣物放到桃夭夭腿上,道:“这是你换洗的衣裳,无论仙凡,每日皆会洗漱装扮。” “不同的是,修行之人使用法术洗漱更衣,凡人需要亲力亲为。” 风行止将衣物一件件放到少年手中,让他摸索着辨认。 “这是外袍……这是腰封……这是里衣……” 桃夭夭跟着一一认过去,很快点了头。 “我都记住了。我现在用手摸也能认出来。” “很好。”风行止问,“哪件先穿,哪件最后,都记得吗?” “记得。”桃夭夭肯定地作出答复,又有些不解道,“师父,我今天好像记忆力变得特别好了。之前我经常会忘记。” “因为昨夜你的灵识在混沌结中休息了一夜,现在它是全盛的状态。风行止解释。 什么混沌结?我昨晚上不是在睡觉么?桃夭夭不懂。 睡前没感觉到灵台一片空明,又很快陷入混沌之中么?”风行止问。 “……有,很奇妙,我以为是躺在床上就会有了。”桃夭夭挠了挠微微发红的脸蛋。 “那便是混沌结,准确来说是本座的灵墟界域。” “灵墟界域容纳的是天地初开,万物未曾诞生之际,才会有的纯粹清气。 这些气不同于道种之力拥有的强大力量,它们仅仅代表虚无和纯净,却最能荡涤人心,洗清罪孽。” “以后每日就寝,我都会如昨夜一般,将你的灵识送进混沌结,护你周全。自然,这也是净化你身上灵识的好时机,你莫要抗拒。” 风行止详细地解说了一番,便抬手覆于桃夭夭发顶,银灰色的道种之力一闪而逝。 “闭眼,你看到了什么?” 桃夭夭听话闭上眼,紧接着就感觉自己似乎眨眼间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此刻他已然恢复了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状态,几乎是满心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壮阔山河、无尽夜空…… 星辰逆行。 山河倒转。 日月同出。 混沌结中的灵墟大世界,就像完全倒转了一样,有种怪诞又撼动人心的美。 “告诉本座,你看到了什么?” 远远的,风行止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将少年几乎迷失的灵识牢牢攥紧,不让他深入那危险万分的星河漩涡。 桃夭夭回过神,轻声道: “是倒过来的九州大陆。” “师父为什么要把世界倒过来,还藏进灵墟大世界里呢?” “因为这是本座亲手构筑的世界,混沌清气可模拟万物,心中有什么,它就会为你创造什么。”风行止道。 “所以师父心里装着九州六界吗?混沌结也为您创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桃夭夭问。 “你说对了一半。混沌清气只会让你看到你心中的一切。所以你此刻看到的,也是你最期望看到的世界。” 风行止满意地补充道: “你果然极为适合继承我的意志,混沌清气为我构建的是正常的九州大陆,你心中看到的却是倒转的世界,阴阳两极,一正一逆,方是完整的九州。” “原来是为了和师父的一起构成完整的山河世界,才会倒过来吗?” 桃夭夭直觉心潮澎湃,极大地受到了鼓舞。 他认真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九州大陆,很神奇。” “以后你会看到更清晰的。出来吧,清醒状态下,不宜在灵墟大世界停留太久,容易被忽然出现的星辰涡流卷走。” 随着风行止的声音牵引,桃夭夭的灵识离开了混沌结,回到了现世。 他仰头转向风行止, 问:“有了师父的混沌结,我的记忆力会越来越好吗?” 风行止颔首道:可以这么说,但实际上,是因为你的灵识一直保持着纯净的状态,所以记忆的能力会自然而然到达巅峰,也就是最好的状态。 ▇本作者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最全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尽在[],域名[( “同样的,修炼速度也成千倍增长。” “那我感觉,做人的常识,我很快就学会了。”桃夭夭自豪地托起手中的衣物,道,“我现在没准能自己换衣服。” “可以,那你试试。我先回避。”风行止同意了。 桃夭夭本是低头摆弄着衣物,闻言疑惑地抬头。 “为什么我换衣裳,师父就要走?” “因为大部分生灵皆讲究礼义廉耻,见到他人赤/身/裸/体,就要回避,这是基本的尊重。”风行止道,“即便自己不在意,也要记得顾及他人。” 桃夭夭不由皱了皱鼻子,小声道:“我当树的时候,好像没有衣服啊……那我岂不是每天在城里……” “树妖自然不同,绿叶、树皮就是遮蔽物,如同妖兽的皮毛。”风行止打断了徒弟“大胆”的发言。 还好,桃夭夭被说服了。 他接受了不能随便袒/露身体的风俗,老实应下来:“好吧,我会注意的,不随便看别人。” “也不能随意让别人看。”风行止补了一句。 桃夭夭懵懂地点头,抱着衣裳,期待道:“我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穿。” 说着,他又不放心地嘟囔道:“师父转过去就看不到我了,不要走太远。” “我不用走,给你上个混沌结界就是了。谁都看不到你,包括我自己。”风行止安抚道。 “好。”桃夭夭喜笑颜开。 话音刚落,桃夭夭就已然被转移到了结界内。 说是结界,其实依旧在原来的地方。 只是风行止所在的空间和桃夭夭这边割裂开了,仿佛身处两个一模一样的宫殿内。 桃夭夭往边上摸了摸,已经摸不到风行止了,就像房间里只剩他一个。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到底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毕竟阅历尚浅,对此没什么概念,自然也意识不到廉耻。 少年甚至不知道害羞,直接信心满满地开始自己换衣裳。 然后,一顿操作猛如虎,盘扣扯歪了两个,腰封都没能解开…… 桃夭夭蹙着眉跟盘扣奋战,忍不住开始怀疑桃生了。 明明师父说得很简单,就是按步骤解了衣物,再一件件找对正反面,换上就好了。 可是,这个扣子为什么不听他的话?这边扣一个扯开了,另一边还有一个卡住解不开的。 还有绑起来的带子,他很小心往下拉,然后成了打不开的结…… 腰封找到了扣紧的地方,没找到解开的办法…… 弄了半天,一身庄重精致的黑衣变得乱七八糟,桃夭夭羞愧地垂下头。 好像记忆力变好了,但其他 方面还没有。 他在求助和不求助之间挣扎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师父,我扣子解不开……这扣子有问题。” 正翻阅着功法、准备明日给徒弟讲道的风行止:“……” 真神微微敛起眉,有些古怪地回忆了一番桃夭夭的衣着…… 当时那套装扮,是参考人间界百年世家贵公子的日常衣着打扮幻化出来的,较之自己,确实更为繁复精美,但也很适合徒弟。 唯有足够矜贵持重的款式才能压住桃夭夭与生俱来的好颜色,不至于显得风/流妩媚。 论理,那种款式,要解开应当难不到哪里去…… “要纸灵进去帮你吗?”风行止还是问了。 纸灵现在也算桃夭夭的一个玩伴了,或许不至于让徒弟感到难为情。 然而桃夭夭听到这话,下意识脊背一颤,整个人止不住一激灵,连忙摇了摇头,着急地开口道: “纸灵不是活人,我不要它碰我。” 似乎是怕风行止真的让纸灵进来,他又急急忙忙央求道: “师父能不能教我?” “师父教我一次,我一定就会了。” 风行止听出了少年话里不自觉的恐慌,这才明白桃夭夭怕的并不是长相诡异的纸灵,而是怕和死人直接接触。 之前玩复读游戏,纸灵也只是站在两尺之外,显然,桃夭夭根本不愿意让纸灵靠近,只是因为当时纸灵发出了和他一样的声音,所以他觉得是玩具,并没有把纸灵当成活人看待。 如此,纸灵确实还是不适合作为徒弟的玩伴了,毕竟靠神力驱使,没有灵识,并不是生灵。 思及此处,风行止放下书,道:“好,我来教你,你不要慌张。” 其实让风行止用法术再帮桃夭夭幻化一次,也是没问题的。 但小桃树才说了自己很快就学会,总不能立刻反悔。 而且修行无岁月,桃夭夭总不能每天就等着风行止给他变衣服出来,力所能及的事还是要自己做的。 至于让纸灵伺候…… 历来就没有那个修仙者决心入道后还过少爷生活的,哪怕是皇太子,到了仙门也得老实扫地。 因为倘若连自理都做不到,那炼器时打铁烧火怎么办?种草药时挑水施肥怎么办?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凡事讲究亲力亲为,除了人间界有雇佣的仆从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允许奴隶的存在。 风行止的纸灵,本质也只是一张白纸,需要元神操控的,倘若是自己不会的事情,纸灵也同样做不到。 所以,让纸灵照顾桃夭夭,风行止需要付出的神力也不少。 毕竟多少违背了天道法则,不可能没有代价。 但桃夭夭又是这般特殊的情况,纸灵的存在尤为必要。 这些事,风行止未曾同徒弟提起。 不过,桃夭夭好像也知道得自己努力,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不动手,只靠师尊或者纸灵 来照顾自己。 您看看……这个扣子就是从这边解开的,但它有一条线卡住了,我就不知道怎么绕出来……它有问题。 ?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桃夭夭一被挪出结界,就委屈巴巴地举起了捏着的盘扣。 风行止这才看见了衣裳凌乱、盘扣扯得七零八落的少年,不由叹息一声,摇摇头。 这哪里是盘扣出问题,分明是徒弟解衣裳毫无章法,试图大力出奇迹,还失败了,抢着“告状”。 属于是真正修神上的天才,生活上的笨蛋。 风行止修长的双手很快接过了桃夭夭手里的盘扣,两三下解开被缠住的细线,又去解另外一个扣子。 “这个扣子,是因为你解的时候把丝线扯出来了,它的线缠在一起,导致打结。你看不见,便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能解开。不怪你。” “这个扣子,是正常的。它们是交错扣上的。你摸摸看?这样……先解上面的,下面的把稍短的带子扯下来,再解,就不会变成死结……” 风行止双手翻飞,不过几息就将困住少年的外裳解开一半,道:“弄明白了吗?试试能不能解开剩下的。” “我感觉我明白了。”桃夭夭蹙着眉,不太相信自己解决不了。 他慢慢摸索着,按步骤解了两次,成功解开了一个扣子,不由笑起来。 “师父您看,我已经会了!” “真的?”风行止挑了挑眉,有些怀疑,“你继续。” 桃夭夭继续忙活。 然后,又卡住了…… 他立刻无辜地“看”向风行止,有些颤抖地松开漂亮的手指,心虚道:“这次我没有乱扯。” 风行止一直看着,见状帮他把扯坏的线解开,低声道:“我看了,是衣裳材质不行,线头太多。不关你的事。” 桃夭夭顿时垂下头,有些腼腆地抿唇笑,不再暗暗跟扣子较劲,老老实实地解起来。 他的脾气,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犟,但又不是和任何人生气,也没有惹别人不快的想法。 风行止看人洞若观火,早就看出来,桃夭夭只是气自己看不见罢了。 看不见,就要“麻烦”师父。 他的天性促使他撒娇求助,可是理性又告诉他,不能作天作地,不能使性子。 这种矛盾无声无息地折磨着他,于是有了那股莫名的犟。 “跟师父求助,又不丢人。”风行止试图哄好小徒弟。 只是不太熟练。 桃夭夭闷闷地撅了撅嘴,小声道:“我不喜欢这样脾气古怪的自己。” “师父也很古怪。咱们师门就要一脉相承。”风行止安慰。 桃夭夭又笑开了。 他顺利解完了衣扣,示意风行止看。 “好。接着是腰封。”风行止又开始教徒弟找腰封的暗扣。 桃夭夭没想到那扣子藏在中间,需要手指伸进去扣上,一时不满地哼了一声。 “是这个腰带太刁钻了,欺负我。” “对,设计得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好看了。”风行止道,“要换其他款式吗?” “好看吗?”桃夭夭一听这衣裳好看,顿时改口了,“好看就留下吧。我觉得我不会第二次弄坏它的。” “已经皱了,给你换一套新的,这套收起来。”风行止看向只剩里衣的少年,停了手,道,“剩下的自己来,可以做到吗?” 桃夭夭摸了摸自己……里衣没有扣子了,只有衣带,很简单。 “我能行的。” 他仅着一件单薄的雪色里衣,乌发如云披散,脸蛋还不及风行止一只巴掌大,看起来更纤瘦,却也愈发圣洁清纯。 此时少年专注地扯着衣带,长睫盖住了乌黑透亮的双眸,已然是心平气和的模样。 风行止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结界便再次无声落下。 桃夭夭好一会儿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一时又茫然抬头,问:“师父呢?” “在结界外等你。”风行止重新拾起了功法书简,目光所过之处,上面早已刻好的字便又一个接着一个变化,明显比之前更详尽、也更浅显易懂了。 毕竟徒弟穿个衣裳都气鼓鼓的,到时候摸着这些刻字学习,不弄仔细一点,恐怕“看”不懂。 桃夭夭还不知道自己在师父那里已经等于小笨蛋了,一边摆弄着新衣裳,一边问: “师父会教我洗漱吗?” “会。这个很简单。而且,比起幻化衣物这种你目前无法使用的法术,净尘术虽然也需要入道,但你昨日说,你已经能够直接与水灵力触碰交谈,或许如今也可以使用它们了,今日就教给你试试。”风行止说着,抬眸扫了一眼纸灵。 下一瞬,纸灵手中便多了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边上甚至放了盛满清水的玉盆,和绣了粉桃的巾帕。 桃夭夭听到了水盆被放到架子上的声音,先是想到自己第一个学的法术居然是清洁方面的术法,之后又恍然忆起,昨夜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师父真的昨晚上都在这里,没有走开吗?”他问。 “嗯,怎么了?”风行止随口应了一句。 “没什么。”桃夭夭说着,明媚的桃花眼却弯了起来,甜兮兮道,“我喜欢师父帮我守夜,感觉所有坏人都不能靠近我,师父就像是我唯一的家人。” 风行止闻言,垂眸看着书简,道:“你觉得安心便好。” 徒弟学会撒娇也是一件棘手的事。 因为,没有情绪,无从应对。 所幸桃夭夭看不到风行止素来面无表情、寡淡孤冷的模样,不然还真不一定会信——师父真的在认真、尽力地哄自己。 桃夭夭弯下腰穿亵裤,忽然发现……自己刚刚想要抬脚的时候,好像很轻松就抬起来了? 想到这里,桃夭夭又试着抬了抬腿…… 果然,轻了很多。 他连忙套好裤子,又试着撑着榻,站起来,自己束好腰上的系带…… 随即,在双脚开始发软的那一刻,腰封成功扣上了。 桃夭夭又坐了回去,高兴地套着外裳,嚷嚷道: “师父,我现在可以自己站起来了!好神奇,这才过了一晚上。” “不错。”风行止应了一声,收回适才支撑着徒弟站起的道种之力。 神力续命,自然不是单单只起死回生,吊着一口气就算。 起码,得拥有健康的身体、红润的脸色、足以适应千百种炼体训练的体能。 助小徒弟站起来,只是第一步。! 第 37 章 (剧情章)被打脸的澄心桃/系统/开心桃桃(二更) 当桃夭夭还因为不会穿衣裳而手忙脚乱的时候,天界另一头的劝学殿,已经有了他的传说。 此时还未开课,三三两两的仙门弟子聚在一块,讨论这几日从修仙小卦楼处买到的消息…… “小卦楼那边给我的讯息是,当天本是黄昏时分,太阳还未落山,谁知道,天空忽然变得一片黑暗! 然后,日月同出,星辰逆行,天上出现了百十几道彩虹!真龙彩凤齐飞!漫天都是星光!所有大能前辈一发现,立刻开启天眼,那个澄心桃,就这样,变身了!神奇吧?” “真有那么神吗?澄心桃虽然是上古神器,但之前自己作死,功德全清,天道怎么可能这么眷顾他?他对九州没贡献啊。” “你懂什么?这就叫天之骄子。有天……咳咳,眷顾他,他就算一点贡献没有,那也是六界瞩目的。” “对对对,我爹娘都为此出关了,因为天帝说,行止仙尊出关了。修仙小卦楼又说,澄心桃化形那天,行止仙尊就在身边,他很可能是被尊上抓住了!” “不是吧,被行止尊上抓了?” “真的!行止仙尊至今九州战无敌手,要说有谁能抓到上古神器,那就只有他了。” “你们还是少议论行止尊上吧,我爹说,在天界,提谁都不要提尊上,他不是仙尊级别那么简单。” “对对对,我也觉得,你们想,天帝不也是仙尊级别吗?天帝还是行止尊上的师兄弟,可是天帝见了尊上,恭敬得就像我爹面对我家祖宗一样,天帝可是不知道多少岁了啊,尊上看着还那么年轻。绝对有猫腻!” “可是尊上为何要对外称是仙尊呢?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你管尊上如何做,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强大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现在是仙尊,难道其他仙尊就打得过吗?” “呃……我师叔说,他们如今的实力和尊上相比,大概有几万道银河那么大的差距吧,让我消停点。” “我师尊也很怕尊上,也让我没事别去酌光殿附近晃悠,我不理解。尊上看着挺和善的,相貌又是九州独一份,就算每天只看着他,我也觉得很幸福,谁懂?” “你就做梦吧。不过,说到相貌,澄心桃真是九州第一大美人,我一个男的,明知道他是男的,我还是很心动,你们懂那种感觉吗?就像年少时第一次见到喜欢的人,怦然心动,一眼万年……” “我懂你。小卦楼已经把澄心桃的画像当做今年年刊的封面了,他长得是有些太魅了,气质又很清纯,没见过男子长成这样的。行止尊上容貌也是天下第一,却不会让人用美来形容。” “你们一群男人在这发什么痴?澄心桃又没说过自己是断袖,他或许是属于姐妹们的。” “美人是属于大家的。” “说到这个就气,今日我求小卦楼给我一张澄心桃的画像,出价出到十万仙晶,你猜他们说什么?” “不会是不卖你吧?” “对。呵呵。我又出价一百万,不卖就是不卖。你们也晓得我家什么条件,是不缺仙晶的,当即就砸了一千万,结果他们说,澄心桃上面有人罩着,让我别动歪心思,就算收藏也不行。你们想想,小卦楼连天帝都不怕,他们怕的是谁?” “……赵临都这么说,看来真是尊上了。” “完了,我承认澄心桃很美,但他的人品……我的尊上,求求你一定是把澄心桃抓回去,不是看上他好吗!!!” “要真是行止仙尊,那我心就要碎了,简直是拉下神坛啊。” …… “瞧你们一个个的,夸桃夭夭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结果一牵扯行止仙尊,还是仙尊第一,仙尊我爱你~果然在修仙界,只凭美貌还是难以服众啊~” 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冷不丁一道带着讥讽的少年音从殿门处响起。 随即,一身宝蓝色长袍、通身贵气的少年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扎着高高的马尾,头戴象征真龙的紫金冠,面容苍白,隐隐有一种病态的虚弱,神色却非常倨傲,带着满满的冷嘲,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仙门弟子一听到声音,纷纷回头,正要出声反驳,又在一见到来人那张脸的时候……默默闭了嘴。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原先讨论的人也默契地四散开来。 那少年见状,神色依旧冷傲,胸口却是骤然起伏了好几下。 他依旧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坐下,开口道: “果然,这劝学殿尽是庸才,父皇怎么还不整顿?” “本殿来了,却一个问候磕头的都没有。回头还是把这些不懂礼数的孬种,赶出去好了。” 少年这话一出,总算是有人转头,不情不愿地跟他问好。 “三殿下早啊。” “三殿下安,今日殿下看着气色不错。” “听闻前些日子,三殿下身体抱恙,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少年本是被众人的态度搞得怒火中烧,闻言,心头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不少。 可他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了抬下巴,冷冷道: “我鞋脏了,赵师兄帮我擦擦吧。” 那问好的青年正是前面扬言砸了一千万仙晶买桃夭夭画像的赵临,当即面色铁青,正要拒绝,却又见少年施施然拿出了一个金印…… 赵临顿时瞪大了眼。 那分明是天妃的金印。 当下,赵临便黑着脸低了头,细细替少年擦了鞋,这才躬身退下。 其他人见状面色复杂。 赵临的家族在人间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自己也天赋卓绝,不过千岁就已经是天灵根仙君,本不用这样对着一个废物低三下四。 奈何对方手段太过邪门,他们多少有所忌惮…… 少年这下却是满意了,掀了掀嘴角,道: “其实还好。原本我的体质,大家也知道,是顶顶好 的。谁知道,近日有神器化形?[(,与我命格相冲,这才导致我险些离魂。还好父皇和天妃倾力救我,这才熬了过来,幸免于难。” “……原来如此,殿下受苦了。” 少年的话一出,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皆是一副吞了苍蝇的难受表情。 众所周知,天帝最小的儿子敖熙、也就是这位三殿下,往日欺男霸女,不学无术,最是以欺负有天赋的仙门弟子为乐。 他曾经在寒冬腊月,用一盒糕点,将一个年仅六岁的天灵根小姑娘骗进了寒冰池,又在那小姑娘根基被冻毁、死里逃生之后,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美其名曰知错了要赎罪。 可谁都知道,天界三殿下自幼佩戴避寒珠,跳进寒泉根本不可能有事。 这件事原本闹得不可开交,是准备捅到天帝那里去的,可不知为何,所有准备前去面见天帝的弟子,都在同一天齐齐失忆了。 更邪门的是,当日,其他人也像被下了封口咒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真相抖出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限制他们。 一开始,他们也怀疑,是不是天帝在包庇三殿下?所以对他们下了禁咒。 可是后来,天界三殿下当着天帝的面对某位仙尊言语不敬,当即就被天帝重罚,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算好。 如此看来,天帝又不像是会包庇儿子的人。 这事毕竟太过诡异,久而久之,敖熙私底下干的那些破事就只在仙门弟子之间流传,没人敢捅到天帝跟前去,就怕自己突然失忆,最后连如何修炼都忘记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所有人都合理地讨厌这位三殿下。 而敖熙刚刚说的什么“体能好”,更是无中生有。 【恐怕这位三殿下,连天界公认资质最差的二世祖福右乾还要拉胯吧。】 【哼,他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是啊,还好意思说自己命格与神器冲撞?神器化形,还能有谁,不就是桃夭夭吗?】 【我真是笑死。想针对桃夭夭就直说,用得着阴阳怪气。】 【要我说,虽然大家对品性低劣的澄心桃也没什么好感,只是欣赏他的美貌,但敖熙和澄心桃相比,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背弃人间界,一个残害无辜幼童,半斤八两罢了。】 【别传音了,鬼知道他是不是又有什么手段能窃听。】 在座的仙门弟子大都是吃过亏的,当即停下了交谈。 他们清楚敖熙又想利用别人当出头鸟,自然谁都不会真的帮敖熙去针对桃夭夭。 但形势比人强,尽管内心嗤之以鼻,他们还是不能说一句不好。 毕竟敖熙三殿下是天帝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又“大病初愈”,谁会想不开触他霉头?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想来个失忆封口套餐。 角落里,相貌娇俏的女子悄悄瞪了一眼那位三殿下,又扯了扯身旁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小声道: “雁回,你说敖熙殿下做什么 非要提一句桃夭夭?他和澄心桃有过节?” 那叫雁回的马尾辫小姑娘耸了耸肩,道:“显而易见的事。他非说澄心桃化形,跟他冲撞命格,那错的就是澄心桃了呗,是澄心桃差点害死他,就这意思。” “好不要脸。”娇俏女子呸了一声,道,“无冤无仇的,他非要给澄心桃扣帽子。虽然澄心桃确实也不怎么好。” “我比较奇怪的是,为什么澄心桃要改名桃夭夭呢?以为改了名,大家就不认识了吗?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桃夭夭就是澄心桃。” “嗯,是有点多此一举。感觉咱们还是看行止尊上的意思吧,尊上最是公正,若桃夭夭真有问题,尊上抓到他,必然会让他给人间界一个交代的。” “也是。我师兄也说,相信尊上就对了。 还有,这次尊上出关,距离上一次,据说已经有三万年。 我想啊,尊上会不会发现咱们被神秘力量封口的事情? 天帝素来嫉恶如仇,当年二殿下犯错,都是天帝亲手了结的,他不可能大费周章包庇这个三殿下。” “或许吧。希望尊上能发现。” “不说这个了,雁回,你觉得,行止尊上,行鸷大师兄,还有桃夭夭,哪个最好看?” “你做什么问这个!尊上和大师兄长得那么像,怎么比?他俩不是公认的双生兄弟吗?” “嘻嘻,那就比尊上和桃夭夭。” “嗯……各有千秋。说不好,尊上可能第一时间让人注意到的,是他的气势,很多人不敢直视他。桃夭夭则相貌更突出,因为太精致了,没有一点点威慑力,美人西施的感觉?” “我想也是……希望他快点来上学,这样我们就能天天看美人了!我感觉,他长得这么好看清纯,本性应该也不坏吧。” “你这个看脸的傻子,没救了。” …… 角落里的小姑娘非常小心地用了传音咒,可她们的对话,依旧完完整整地传到了敖熙耳朵里。 少年胸口不断起伏,手背青筋暴起,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冷漠的表情。 自从亲眼看到桃夭夭化形,他就几乎要气疯了。 此时,他的灵识正歇斯底里地跪在识海中咆哮。 【你不是说只要我按照系统的要求做,桃夭夭就一定翻不了身,只能当替身吗!!!】 【为什么他化形了?为什么?你说啊!】 【所有人……所有人都看到他化形了,我被比进泥里,怎么办?行止尊上也一定看到了。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桃夭夭,不应该留他一条命,搞那么多计划,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现在风行止把他留在身边,你说我有什么胜算?】 【都是你误导我,害我,被迫隐姓埋名,好好的澄心桃当不了也就算了,现在还得维持这个狗屁三殿下的性格,不能让人发现他被夺舍,天帝之子又如何,还不是人嫌狗厌,哪来的逆袭?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少年几乎是彻底发了疯,在识海中不断踢打着那团黑色的神秘光球。 ?想看鱼嚼梅花影写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 37 章 (剧情章)被打脸的澄心桃/系统/开心桃桃(二更)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然而,光球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操着一口诡异的机械音,极其无辜道: 【宿主,你理智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你从一开始,走的就是花市万人嫌变万人迷、睡/服流穿书人设,复仇全靠咸鱼躺,清清白白靠各种男人洗白的路线。】 【我给你安排的计划都是照着剧情来的,只要你好好修炼天魅功,勾/引魔君妖王鬼王等人,他们自会帮你做完一切,用不着你亲自对桃夭夭动手。】 【是你自己嫉妒桃夭夭的美貌和天分,非要亲自来,导致桃夭夭身上这份因果,没算到魔君头上,反而算到了你自己头上,所以你才有了把柄,污点,不清白了,不咸鱼了,人设才因此崩了。】 【怪谁呢?】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现在这种情况,归根究底,就是因为炮灰替身那边出了变数,也就是桃夭夭导致的。】 【而桃夭夭为什么会成为变数呢?因为你自己作死,非要亲手夺他桃核,亲手关着它,亲手给他下咒,亲手封印他,放着男人不利用,自己动手,你确实是爽了,可你也完了。】 【这真不怪我们系统局好吧。是你自作主张。】 “我自作主张?不是你跟我说,我对上桃夭夭,怎么都能赢吗?” 【确实是能赢啊,我给你的筹码已经足够多了,你手中的桃核,就是桃夭夭的命脉,对方从小就与世隔绝,没人教导,现在还替你背着骂名,你完全可以碾压他。 是你自己非要篡改剧情,多次去招惹风行止,引起了他对本系统的注意,之前又给风行止留那个传音咒,让他发现了你干的好事,注意到桃夭夭,才会一步步变成这样。】 系统说着,忍不住闲闲地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道: 【你也不想想,风行止是什么人,真神。真神是什么存在你懂吗?】 【人家靠自己一路走到今天,跟天道法则平起平坐的地位,本系统就算能瞒过天道,也不可能在你这么拖后腿的情况下,还不被神发现。】 【我拼了命才躲过真神追踪,不仅没被风行止抓到,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保住你,帮你找新的身体,帮你夺舍天帝之子,保你继续走剧情,这还不够么?】 【系统局高低得给我整一个五星评级。】 【我没直接放弃你,选择桃夭夭当新的宿主,已经是很人性化很社会主义的智能系统了。】 【要我说,和桃夭夭相比,你才是真正的蠢货废物。】 神秘光球对着澄心桃……不,应该是如今的敖熙,一通训斥之后,便百无聊赖地继续监控魔君去了。 甚至,它还落井下石般道: 【你瞧瞧,魔君,妖王,鬼王,哪个身材不好脸不帅?花市攻必然一等一的优质。你偏看不上,就要风行止。】 【好,本系统承认,风行止确实是极品,战力颜值哪哪都 天花板,你喜欢也正常。但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呢?】 【当初你要是冷静一点,别为了刷存在感冲动许诺,告诉风行止你要守护什么人间界,又何至于此?】 【你根本就不是心怀天下的料。以为对方看不出来吗?风行止答应让你试试,是给你回头是岸的机会。人家是神,本性宽和,包容万物。你偏不珍惜,还背弃了人间界。】 【这么在风行止的底线上蹦迪,人家没直接杀了你,还给了你机会,挽回了人间界的伤亡,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凡你别鬼迷心窍对桃夭夭动手,引起风行止注意,你还有点机会,可惜你就是不听我的劝。】 【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本系统都怜惜你的智商了。】 光球越说越肆无忌惮,俨然就是在戳澄心桃的肺管子,还是使劲地往地上踩。 偏偏,澄心桃……不,应该叫敖熙,此时已然被骂清醒了,不敢再发火了。 在系统毫不留情的痛骂之下,他终于意识到,他没有多少退路了。 无论他多么愤怒,多么不甘,多么歇斯底里,他都不能在这时候发脾气,不能失控,让别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天界三殿下。 没了澄心桃这个神器身份,又没了接近风行止的理由,他如今无论是前途还是名声都岌岌可危,天界三殿下这个身份,是他最后的筹码。 敖熙隐忍得浑身发颤,双目布满血丝,汗如雨下,连掌心都掐出了鲜血。 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引得众人侧目。 可没人会真的来关心他,实在是之前的敖熙作恶太多,孽力反噬了。 其他弟子没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 澄心桃默默环视了一圈,不知为何,灵识居然开始落泪。 这可把系统吓了一跳,忙道: 【宿主,你还是保持理智比较好。】 【你把桃夭夭的恶念夺走,如今他恨不了你,可能不会找你报仇,但你自己的性情被影响太深,极其容易动怒,不控制的话,很容易入魔的。】 【要是真入魔了,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我总不可能一直帮你封口。】 澄心桃闻言猛然一惊,恐慌得泪都停了,问:“我会入魔?” 系统:【当然了。你欠桃夭夭那么多,因果循环很容易发疯的。】 “我不欠他。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生,是你们非要安排什么剧情让他出生当替身,我只是给他个痛快。”澄心桃冷笑。 系统顿时无语,道:【宿主,到现在你还想甩锅?如果不是你非要换个身份,我们又怎么可能安排替身的剧情呢?】 【当初问你要不要,是你自己说这样更好。因为只有替身存在,才更显得白月光珍贵。】 【谁知道桃夭夭是蒙尘明珠,一看到他本体,你就失了智,我们做系统的也很为难,又不能强制干扰宿主行动。】 “你闭嘴!”澄心桃瞬间又不冷静了。 他根本受不了系统这样揭露他最为不堪的一面。 而且,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啊。 弱肉强食,桃夭夭让他受到威胁,他就毁了对方,不顾一切,这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一个树妖而已,死了根本无关紧要,凭什么要他付出代价,背上因果?那些凡人死了那么多,因果也没算他头上,不是吗? 这世道,弱者本来就是蝼蚁,他天生神器,和桃夭夭怎么会一样? 系统察觉到澄心桃的心思,当即收了声,离得远了一些,心道: 【你越是这样想,越不可能走近风行止。两人观念完全相悖,别说是在一起,连见面都困难。 可惜本系统是真的没法提点你了。毕竟剧情只要求你睡其他人,风行止从头到尾不在剧情之内,系统局也奈何不了他。】 系统的感慨,并没有被澄心桃听到。 因为,没了系统提供的便利,澄心桃的修为根本不足以窃听他人的心声。 此刻,他已经决心跟桃夭夭斗到底了,当即就问: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既不被发现身份,又扭转别人对我的印象?” “我想过了,桃夭夭现在毁誉参半,我必须尽快扭转形象,树立威信,最好是在他被发现是替身之前形成对比,这样才可能赢过他。” 系统非常无奈:【宿主,我那么努力骂醒你,就是不希望你继续和桃夭夭死磕。】 【桃夭夭也没对不起你,你就算了吧。我现在完全可以倾尽全力保住你,利用上帝视角,不让你被风行止发现身份。】 【然后,你就老老实实做这个天界三殿下,修炼天魅功,走你的多人行感情线。有了各界支持,和无上功力,你一样是天之骄子。】 “那尊上呢?”敖熙不死心地问,几乎是咬牙切齿。 系统:【……风行止是个神,还是神以上的无上真神,这种古神守护六界,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天生就是为了九州而存在,是我们系统局都必须绕着走的对象。你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他有神之眼,能看透你,你们不可能的。】 【他不来找你麻烦就感恩戴德了,放弃吧宿主。】 【你们是真的三观不合,南辕北辙。】 “……那为什么桃夭夭可以?桃夭夭不是妖怪吗?”敖熙一字一句地反问,“为什么他会看着桃夭夭化形?为什么他会接住他?为什么他要把桃夭夭接回来?” 系统不得不说出实话:【……你问问自己,为什么桃夭夭可以?你真的不知道吗?】 “……”敖熙忍了又忍,终于一侧身,猛地吐了一口瘀血,晕死过去。 旁边的弟子瞬间被吓得跳了起来,忙不迭通知天妃,过来接人。 这一天,谁也不知道天界三殿下为何会突然在劝学殿口吐鲜血。 众人只隐约打听到,敖熙受了严重的内伤,修为锐减,足足掉了一个大境界,还是自己经脉逆行、心魔作祟导致 的。 在场所有人深觉逃过一劫。 还好没被讹上,这锅是一天也不想背了。 …… 天界,酌光殿。 桃夭夭尚不知晓,他不过是刚刚迈出了第一步——成功化形,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隔空把澄心桃气得神志不清,方寸大乱,口吐鲜血,已然成了惊弓之鸟,如临大敌。 但毕竟他的本体是空心桃,和桃核有一定的因果和感应。 所以,从换好衣裳,从结界中出来开始,桃夭夭就莫名有些不适地按着心口,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微微弯下腰,风行止只一眼便发现了端倪,当即皱了眉,俯身直接将徒弟拦腰抱起,轻轻放回榻上。 修长的大手覆在桃夭夭白皙的额头上,源源不断的神力顷刻间朝里注入,不断滋养着桃夭夭的灵台,又直通心口,小心翼翼地护住了心脉。 桃夭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不太舒服,呼吸变快了,倒没有多少痛苦的感觉。 所以,在风行止为他“医治”的时候,他就已经睁开了眼,依赖地伸手,摸索到师尊垂下来的衣袖后,悄悄捏到手心。 “师父,我好像没什么事,不算难受,就是突然有点闷。” “可能是当人不习惯,您不要担心。” “嗯。你乖些,躺好。”风行止自然知道徒弟是为什么而难受,并没有因为桃夭夭的安慰就放心下来。 桃核对桃身的影响非同小可。桃核可以决定桃身的生死,同样的,桃核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桃身的千万倍。 虽然不知道澄心桃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桃夭夭这样一个很难感觉到疼痛的桃树妖都觉得胸口闷,那就说明,另一头的澄心桃必然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如此,风行止更不能放松警惕。 因为,一旦澄心桃遭受的痛苦过大,就有可能产生心魔,由此入魔。 入魔后的澄心桃,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万一他承受不住心魔的折磨,选择同归于尽,那桃夭夭这具身体就会跟着消失。 风行止虽然能复活徒弟,也能用神力续命,但桃夭夭已经觉醒道种之力,换一具身体不一定能承受住道种之力的冲击。 最好的选择还是保住如今这具躯体。 “除了胸口闷,还有其他不适吗?”风行止低声询问。 桃夭夭细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懵懂地笑了笑,道: “没什么不舒服的。” “师父给我传的是什么?感觉好温暖。” “神修的力量,还有混沌清气。”风行止回答,“要是有哪里不适,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师父,知道吗?” “好。”桃夭夭乖巧答应,又有些不安地蹙起眉,问,“感觉师父很担心我,是不是我哪里不好了?” “没有。现在你很好。师父只是习惯凡事考虑多一点。”风行止安慰他。 桃夭夭便放心了,腼腆笑道:“师 父在这里,我怎么会有事。” “好像胸口都不闷了。”桃夭夭摸了摸心口,已经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 “你能从灵台深处,感觉到桃核的气息吗?”风行止谨慎地问。 桃夭夭闻声一愣,蹙眉认真感受了一下,才有些犹疑地开口: “有一个很模糊的影子,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又看不见。它好像在……哀嚎。很难受的样子。” “不过我没什么感觉。” “我还挺开心的。” 桃夭夭说着便真的弯起眉眼笑了。 风行止有些讶异,道:“开心?” “嗯!”桃夭夭促狭又调皮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它欺负我,不让我恨它,那我就开心一点吧。” “我很看得开的。” 风行止有些无奈地摇头,沉冷的眉眼却跟着缓和了下来。 “开心可以。但不要掉以轻心。” “师父向着我吗?”桃夭夭有些惊喜。 “不向着你,向着谁?”风行止淡然道,“师父不是向日葵,不会因为谁光芒万丈天之骄子,就青睐有加。” “我以为师父不希望我记住仇恨,毕竟是因为别人痛苦而高兴。”桃夭夭认真道。 风行止闻声,覆于桃夭夭额头上的手轻轻抚了抚微皱的眉心,随即收回手,道: “不被仇恨蒙蔽双眼,和直接遗忘仇恨,是两回事。你又不是肉包子,总不能被欺负了还无动于衷。” 而这个道理,对于风行止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学人情世故,又不是学当圣人,谁都要原谅。 澄心桃只是赶上了好时候,刚好是风行止不断尝试调整自己待人接物态度的时机。 真神处决罪人的时候,当今六界领袖可还没有出生呢。 “就算我眼看着澄心桃受苦受难,无动于衷,甚至拍手鼓劲,师父也不生气吗?”桃夭夭期待地问。 风行止便道:“不会。你可以现在鼓掌。若真有机会,师父带你去对方面前鼓掌。” “那好像太嚣张了,我会不好意思的。”桃夭夭笑开,真正放下心来,道,“我觉得还是修行和师父重要。报复澄心桃,有机会我会努力,但报完那一天,我就要全部忘记。” “因为我一直记得,师父对我说过,唯有对我有意义的,才真正值得我铭记。”! 第 38 章 桃桃学法术/师父也有难题(一更) “因为我一直记得,师父对我说过,唯有对我有意义的,才真正值得我铭记。” 当桃夭夭说出这一席话的时候,他双目空茫,神色却尤为安宁平静。 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又分明什么都看在了心里。 风行止同样眸色沉静地垂眸注视着他。 这一刻,风行止忽然觉得,或许看似懵懂天真的小徒弟,并不是真的对人世间门的爱恨纠葛一无所知。 他只是选择了不关注,不效仿,只做一棵普普通通、平凡到容易让人遗忘的桃树。 从始至终,桃夭夭追求的梦想,就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旁人的期待,无愧于心,脚踏实地。 风行止抬手,下意识想要拍一拍徒弟,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下了。 桃夭夭却似有所感地仰起头,蹙眉嘟囔道:“师父怎么这次没有拍拍我?” 风行止一时觉得有趣,收回手,问:“你怎么知道师父会拍你?” “因为每次我把师父说过的话背得很熟,再找个机会说出来,师父就会夸我,很好,然后拍拍我。” “我已经发现秘诀了,知道怎么从师父这里得到夸奖!” 桃夭夭似乎对此非常骄傲,眉眼间门都是骄矜。 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揪住了风行止的衣袖。 风行止也由着他去,垂眼打量他的神色,叹息道:“跟本座相处,还总结出公式了?” “什么是公式?就是秘诀的意思吗?”桃夭夭好奇,又自己翻了回来,下意识正对着说话的师尊。 “嗯。人间门界会教算数天文,一定的规律总结成式子,就成了可以套用的经验。”风行止尽量用简单的话来解释。 桃夭夭便笑了,点点头道:“那我发现了让师父夸我的公式!” “好。你可以一直用。因为师父的性格很久没有改过了,标准也不会变。”风行止道,“那么这个公式就不会失效。” “师父真好。”桃夭夭又下意识撒娇,“每次都顺着我说话。” 就好像知道他其实很害怕和不安一样,一直拿话哄他开心。 桃夭夭说完便想从榻上坐起身来。 风行止扶了他一把,等桃夭夭双足落了地,才松开手。 桃夭夭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坐在榻上,认真地朝风行止张开了双手,道: “刚刚被打岔,师父都没有看我的衣裳,您看,整齐吗?” “……还可以。”风行止扫了一眼,先是抬手将少年翻进去的衣领翻出来折好,后将扣歪的腰封解开,重新束上。 最后,风行止又俯身,细心地替桃夭夭挽起一截衣袖,让那雪色的手背露出来,不至于显得太过羸弱。 如此,桃夭夭便又回到了之前那般光彩照人、矜贵优雅的世家公子模样。 他摸了摸自己及腰的长发,道:“师父平时自己会把头发束起来吗?” “想束的时候束,不想就不束。”风行止回答。 “那不会打结吗?”桃夭夭问。 “不会。我如今的身体是道种之力炼化而成,随时可以消散,也可以凝聚,头发自然不会打结。”风行止解释。 桃夭夭恍然道:“怪不得师父之前说,您体内也不一定有五脏六腑。” “我做不到像师父这样,不过我今天也不想绑,我要和您一个发型。” 桃夭夭随意将发丝别到耳后,撑着榻就要站起来。 他看着晃晃悠悠的,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直。 风行止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然后,在桃夭夭撑不住往前踉跄了一步的时候,男人又眼疾手快地抬起手,一把攥紧了桃夭夭的胳膊。 强有力的手臂直接稳住了少年的身形,又将他扶回原位。 桃夭夭下意识跟着抬手搭在风行止的手臂上,半靠在对方身上,有些狐疑道: “好奇怪,刚刚在结界里,我明明很快站起来了,也站得比现在久,怎么又不行了呢?” “或许是身体还比较虚弱。”风行止面不改色。 那只扶着桃夭夭的手,就这样仗着小桃树看不见,明目张胆地使用道种之力,支撑着桃夭夭站起来。 无法行走,本就不只是因为不习惯人族的形态,本质更是源于,双腿骨骼太过脆弱,没有任何力气。 风行止给予桃夭夭的,便是道种的力量,和混沌清气的生机。 双管齐下,“站起来”就不是问题了。但这样做也有个限制,那就是,如果只是短暂地让桃夭夭站几秒钟,那么隔空就能做到,可如果要保持长久的效果,比如让少年自由行走,或者出门炼体,就需要双方有所接触,而且最好是大面积、长时间门的接触,如此,风行止要做得不着痕迹,不被发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好在桃夭夭目前对道种之力的波动并不是很敏感,只以为师父是担心自己,所以才会出手扶着他。 他没想太多,只定了定神,点点头。 他试着慢慢往前走,边挪边问:“师父这样扶着我,会累吗?” 风行止道:“神修得道后,体能是无限的,没有疲惫这一说。” 桃夭夭惊讶地睁圆了眼。 “那师父抱我的时候,不会就像抱一只花盆一样轻吧。” “差不多。很难感受到重量。”风行止说实话。 桃夭夭顿时高兴起来,说:“那我就不怕师父扛不动我了。我可以一直长胖。” “为什么要长胖?”风行止问。 说话间门,他们已经走到了托着水盆的纸灵面前。 “因为以前我在凡间门,听到很多老人说,胖一点有福气。可是我现在好像瘦得过分。”桃夭夭摸了摸自己凸起的手骨。 风行止扫了一眼,道:“确实比寻常人瘦了很多。” 虽然不至于看着病态,但确实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 尤其桃夭夭身形非常高挑。 “我是树木,又不爱吃肉,只喝露水,可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了。”桃夭夭想起自己的食谱,就觉得完全不能指望。 “瘦也可以拥有强大的体能,只要愿意锻炼。”风行止道。 “太瘦,不就像我这样走不动么?”桃夭夭问。 “你能走得动的。”风行止却很笃定。 桃夭夭无条件相信师尊,一时间门又觉得,在师父这里,确实也没什么不可能。 这时候,纸灵又用桃夭夭的声音“念经”了。 【卯时三刻,洗漱。】 桃夭夭直觉这声音挺近的,伸手往前摸,很快摸到了一只玉质的水盆。 “我知道凡人怎么洗漱。”他说。 “怎么做?”风行止很配合。 桃夭夭便将手放进盆里。 风行止却拉住了他。 正有些疑惑,桃夭夭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半环在了怀里…… 那双手并没有直接抱他,只是虚虚地环着,从背后绕了过来。 而这个姿势正好能让他的背靠在风行止身上,有地方着力,不至于摔倒。 如此,再加上桃夭夭按在水盆上的双手,他就等同于站在对方的保护范围之内,即便没了力气,也能立刻被那双手接住。 桃夭夭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样克制守礼、又富有安全感的保护,他有些新奇地眨了眨眼,扭过头,仰起脸,问:“师父要帮我吗?” “搭把手。”风行止只说了一句,便径直帮桃夭夭把两只手的衣袖挽了起来。 桃夭夭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换这个姿势。 他慢吞吞地等着袖子挽上去,这才把手放进水里,摸索到巾帕,打湿了,又拧干,然后极为生疏地展开,往脸上抹。 他照着记忆里见过的样子,使劲搓,又被风行止拦了下来。 随即,对方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让你擦脸,不是搓衣服。皮肉都搓红了。” 桃夭夭顿时被这个形容逗笑,忙不迭放轻了动作,重新擦了一遍。 即便如此,他的脸颊还是完全红了。 风行止低头端详了一番徒弟红得不太寻常的脸蛋,随手给他施了个风系治愈术。 桃夭夭还以为是风吹得脸颊舒服了些,又有模有样地给自己擦手。 他在这方面倒是很讲究,认真擦了手心,还把手背、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擦了三遍。 风行止见状眯了眯眼,仿佛在徒弟身上看到少年期的自己…… “好了!”桃夭夭把脖子也擦了几遍后,便将巾帕放了回去,“我可以学法术了!” 纸灵很快带着水盆离开。 风行止这才扶着桃夭夭,让他到另一边的法座上坐下。 “你骨骼太过脆弱,先不尝试双盘腿,单盘腿即可。” 桃夭夭听话地坐下去,又被师尊调了一下姿势,大腿外侧靠前面 的部分贴着法座,小腿沿着膝关节往后面收,左脚便成功搭到了另一条大腿上。 “会觉得痛吗?”风行止问。 桃夭夭茫然地摇头,道:“感觉很轻松。其他修仙者也是这样打坐吗?” “不是,有些人会觉得痛。”风行止道,“修仙之人其实不太注重姿势,他们随便坐,也能吸收灵气,神修需要长时间门静坐,沟通五灵,才讲究这些。” 而桃夭夭感觉很轻松,很大可能是因为身体柔软,加上骨骼端正,完全没有一点瑕疵的情况下,哪怕是双盘腿也会变得很简单。 “上半身,挺胸收腹。肩膀完全打开,你的肩应该是平的。”风行止只轻轻一掰,桃夭夭就坐直了身体。 随即保持头是正的,脖颈自然立起,掌心朝上。 桃夭夭困惑地动了动手指,道:“师父,是这个手指搭在中间门的指头上吗?” “拇指搭着中指。不要刻意用力。”风行止瞥了一眼徒弟完全握紧的小拳头,隔空放出一缕仙力,替他掰开手。 桃夭夭差点痒得笑出来,抱怨道:“师父别挠我痒痒。” 风行止只好提点道:“手放松,不要握紧。” “好了。这样标准吗?”桃夭夭期待地问。 他身形挺直,肩背线条纤瘦流畅,这样端坐简直赏心悦目。 风行止见没什么问题,便抬手,指腹轻轻贴在桃夭夭的眉心。 下一瞬,桃夭夭就感觉一道口诀传入了他的灵台。 他默默跟着念了一遍,正要开口,却听风行止道: “不要将法决念出声。你是神修,应当以灵识沟通五灵,构筑法术,而不是如仙修一般借助口诀来驱使灵气。” “五灵的力量是灵气的千百万倍,自然,用五灵施展的法术,也更为简练强大。” “沉心静气,如同先前对话水灵一般。现在,找到它们,用灵识沟通,再尝试使用刚刚驱使五灵的法决。” 桃夭夭依言照做。 他闭着眼,灵识却已经感受到了跳跃的水灵。 水灵对他似乎很亲密,不需要他招呼,就已经靠了过来。 他试着只用灵识传递自己的想法,无声念着那句口诀。 水灵却依旧蹦蹦跳跳,蹭来蹭去,就是没反应。 桃夭夭微微蹙起眉,不懂哪里出了问题。 风行止便提醒道:“不是号令他们,是与它们分享,让它们也认可这句法决,认为这样由简单的水灵构筑无上的术法,是一件极为有趣、也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你们同心协力,方能达成奇迹。” 桃夭夭暗暗记下,再次与水灵对话。 他心无杂念,不断与水灵一道领悟着口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自己像在传教的感觉…… 这让他又睁开了眼,无辜道:“师父,这好像凡间门的传教。” “……”本身就是真神、最强传教头子的风行止 沉默了。 要不怎么说,神修很难入道呢? 没点中二信仰,确实挺难的。 “大部分人成不了神修,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心中没有信念,难以参悟。有些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勘破。” “神修没有任何入门的方法,不像仙修只要按着入门法决就可以引气入体,从练气筑基一路修到分神大乘。它只靠一点,悟性。而它也是唯一不需要仙根的流派。” 风行止试着解释,又斟酌道: “你若要修神,简单一点来说,就是,首先得相信这是对的,领悟它。” “悟?”桃夭夭有些迟疑,“我好像还没有悟。” “不,你本质上已经悟了,早就已经悟了。当你能看到五行灵力,也能驱使他们的时候,你就已经跨过了神修的门槛。” “但是你对这一能力,并不自信。” 风行止深深地看着桃夭夭,慎重道: “五灵是你一辈子的伙伴。你能看见它们,遇到它们,与它们成为一体,构筑无上神法,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事了,不是吗?” “无论你身陷何种险境,它们始终是你最强力的武器。它们无处不在,千里迢迢就能为你奔赴而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守候?而你也将一辈子成为它们的道友,从相遇那一天起,它们就不再是孤独的了。你也不是了。” “对不对?” 风行止试探着摸了摸徒弟的头,尝试给他安慰和力量。 桃夭夭有些怔愣地朝着前方黑暗的一片望了望,像是有些呆呆的。 许久,直到风行止敲了敲他的额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放松地笑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师父放心吧。” “嗯。”风行止收回手,看着桃夭夭再次闭上眼。 殿内恢复了寂静。 风行止在徒弟身侧一道打坐,却并未入定,只留意着桃夭夭参悟的进度。 这个过程说快不快,说慢也不算慢,全靠个人悟性。 好在,桃夭夭不过两刻钟,就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水系净尘术一过,身上便焕然一新。 然后,他又激动地抬头,开始对着根本看不见的宫殿,这里施一下法,那里施一下法,俨然化身桃夭夭牌除尘器。 没一会儿,角落里装死的纸灵都被桃夭夭喊过来接受“大扫除”。 而从始至终,甚至来不及夸奖徒弟悟性绝佳的风行止,要出口的话到底是卡住了。 水系净尘术,真的很好玩吗? 正这么想着,桃夭夭已经激动地从法座上跪坐起来,摸到了风行止的衣袖,拽着撒娇。 “师父您看到没?我用了二十五次净尘术,全都成功了。” “好,看见了。”风行止也不管衣袖被徒弟拽得凌乱,道,“没结印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优秀了。感觉累吗?” “当然不……”桃夭夭身形晃了晃,被师尊一把扶住,连忙改口,红着脸笑道,“是有点累了。” 小笨蛋。 风行止重新扶他坐好,又给渡了些神力。 桃夭夭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举手抻了个懒腰。 “师父,是不是以后我都能像您一样,不结印就可以施法?” “不全是。有些阵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天然就需要结印,就像你现在没有树根,喝水不是千里迢迢跑出去找一条不一定存在的河跳进去,而是就近用碗盛师父准备好的寒极露。” 话毕,风行止召来玉碗,塞到一早上都没记起来喝水的小树人手里。! 第 39 章 被师父牵出门/桃桃有宠物了(二更) 要维持桃夭夭长久的站立,甚至是自然行动,需要近距离且长时间的接触,以便风行止持续为徒弟传输充足的道种之力。 但这样的限制,想也知道不可能轻易实现。 毕竟,风行止只是桃夭夭的师尊,师徒倆感情再怎么好,也不可能一直粘在一起。 所以,寻找妥善的解决方法,就是风行止这个师尊的责任了。 桃夭夭这两日被照顾得很好,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以为是师父变得平易近人了。 用膳时间一到,小桃树猛灌一大碗寒极露,宛如喝糖水一样快活,喝完就眼巴巴地把碗给了风行止,央求道: “师父,我能不能再喝一碗?” 风行止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玉碗,道:“寒极露性寒如冰,虽然你喝不出苦味,但也不能真当糖水喝,喝多了身体不一定受得了。” “可是我感觉还是很渴。”桃夭夭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风行止闻言,微微颔首,道:“你本体是树,一碗水自然不够。想喝什么?火莲露行吗?还是要晨露?” “以前我都喝雨水和河水,夜里喝露水,树木不讲究这个,干净的就行。”桃夭夭没什么所谓。 树妖确实没什么口腹之欲,对凡间食物也不感兴趣,特别好养活。 虽然道理是这样,但风行止不可能看着徒弟只光喝露水。 于是,没一会儿,桃夭夭收到了一碗香喷喷的火莲露。 他疑惑地嗅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嘟囔道:“有花香,但是不认识,只有很少一点点甜味。” “火莲露为火莲籽熬制而成,可舒缓经脉,滋养筋骨,驱寒,却也解暑。冬夏两季。它都会开花。”风行止道。 “那师父能给它加糖吗?”桃夭夭期待,“师父说神修可以无中生有,那能变甜的火莲露出来吗?” “可以。”风行止没有拒绝,“你本体是树妖,就算把糖当饭吃,也没有任何影响。” 桃夭夭开心了,连忙把碗递过去。 风行止还真施法了,不过几息,桃夭夭就得到了新的火莲露。 他抿了一口,确实甜了不少,不由开始灌起来。 风行止提醒道:“一口一口喝,你现在不是树形,总不能脖子掐了倒下去,容易呛着。” 这个比喻唬了桃夭夭一跳,他忙不迭停下。 反应过来后,桃夭夭又难为情地朝着风行止的方向笑了笑,这才放慢了速度,学着记忆里见过的人族,慢条斯理地品尝,总算没了那种随时会噎死的错觉。 如此喝了十来碗,桃夭夭才摸了摸肚子,摆摆手,表示饱了。 风行止接过碗,见徒弟唇边都是水渍,正想提醒他用净尘术,又忽而一顿,想起道种之力的事情来。 今日就得带桃夭夭出门…… 思及此处,风行止敛起眉,取了湿润的手帕,倾身帮小徒弟擦了擦唇角。 他们此时面对面坐着,桃夭夭单手支着额,半垂着的眉眼清纯明媚,显得懵懂天真,没有一丁点杂念掺杂其中。 感觉到脸上湿润的触感后,桃夭夭一时呆了呆,茫然地眨了眨眼。 直到脸被擦干净,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放下支着额头的手,两只手都交叠放到了桌上,一副很乖巧的模样。 风行止一看过去,就见徒弟若有所思地“看”向这边。 随即,桃夭夭腼腆地抿唇笑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为情地道:“总感觉师父照顾我的时候,像养小孩子。” “不好吗?”风行止收起手帕,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却带了些关怀,“其实本座也没有带徒弟的经验。全靠理论学来,以往对这方面还是疏忽了些,从未留意过其他师徒是如何相处的。” “你要是不习惯,师父可以去学。” 桃夭夭懵懂地摇了摇头,托着腮道:“只要师父带我就好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又自己笑起来。 似乎从被风行止带回来之后,他就变得爱笑了,也不再那么患得患失。 风行止无声观察着少年的笑脸,须臾,忽然道:“卯正一刻,晨起炼体,要出去散步吗?” 桃夭夭闻言立刻抬起头,又惊又喜地问:“今天就可以去散步了吗?” “嗯。你若是不习惯,也可以休息几日再按日程表来。”风行止道。 桃夭夭立刻摇头,道:“今天就想去。昨晚上睡得那么好,一点也不累。我感觉精神特别好。” “不过,”桃夭夭又有些迟疑,声音小了下来,问,“我刚刚走路还很慢,力气不够的感觉,真的能散步吗?” “你想就可以。师父可以扶你。”风行止提议。 “好。那我们现在去。”桃夭夭说风就是雨,当即就要站起来。 风行止这次依旧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隔空朝他传送了一些道种之力。 随即,桃夭夭就抬手撑着桌案,慢悠悠站了起来。 风行止紧盯着他,低声道:“你试试看,能不能走?” “噢。”桃夭夭下意识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转过身…… 然后,他微微捏紧了手,往前迈了一步…… 成功站稳了。 风行止又不着痕迹地隔空渡了一些混沌清气给他,道:“很好。再试试。” “嗯!”桃夭夭很高兴,使劲点头,又试着迈了一步…… 可是,没等他另外那只脚落地,整个人就像忽然没了骨头似的,腰肢一折,猛地往下扑去…… 风行止身形一闪,瞬间圈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捞了回去,等他往后一仰站稳后,又改为托着他的手肘,低声道:“还好吗?” 桃夭夭一时惊魂未定,靠在师尊身前,有些懵懵地眨了眨眼。 他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回过神后又笑了一下,傻乎乎道:“吓死我了,以为要脸着地。” “还好 师父接住我。” 风行止眸色沉了沉,手上缓缓将道种之力渡过去,道:“师父扶你,再练练就好。” “好。”桃夭夭应下。 “但是,”他停了停,小声道,“我刚刚……明明感觉不累,可是就像,骨头忽然一点力气也没有,断了一样,又不疼,就是不受我控制。为什么呢?有一瞬间,我觉得我的骨头是软的。” 风行止沉默片刻,道:“因为骨骼太过脆弱,还需要锻炼。” 现在小桃树体内的骨骼,根本承受不住桃夭夭的重量,甚至不是完全坚硬的。 依靠道种之力强行化形,到底是勉强了些。 “介意师父在外人面前,扶着你吗?”风行止只能先给徒弟做好心理建设。 桃夭夭这个情况,想出门的话,根本离不开风行止一步。 谁知,桃夭夭听了,反而非常疑惑。 “……师父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您帮助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风行止沉默。 总不能说,是因为平日里听天帝唠叨的育儿经太多,以至于担心桃夭夭的自尊心会因此受创吧? 现任天帝六个儿子三个女儿,每一个都对和天帝求助这件事避如蛇蝎,仿佛稍微长大一些,自尊心就爆棚,不能再依靠长辈了一样,不过十三四岁就毅然搬出去独自修行。 风行止听得最多的,就是天帝作为老父亲的唉声叹气。 “师父不会是怕我觉得难为情,闹脾气吧?”桃夭夭狐疑地问。 “……”风行止难得被问住,只好道,“是担心你不习惯。” “噢……”桃夭夭挠了挠脸蛋,也没多想,道,“我不会不习惯的。” 说着,他又有些紧张地搭上了风行止的手臂,蹙着眉往前走,边走边道: “我这么高,就应该三步从房间里走到房间外面,怎么能走路都困难……一点也不合理。” 大长腿桃深感不服。 “嗯。”风行止改为单手托着桃夭夭的手臂,两人并排着走。 这般手扶着手,加大了道种之力和混沌清气的传输之后,桃夭夭走路明显稳健了很多,不再一步一晃,也不再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沉了。 他慢慢感受到了能够支撑起身体行走的力量……好像整个人突然变得强壮有力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于哪里,但能够正常行走的感觉,真的极大地减少了他的恐慌,让他安心了许多。 渐渐的,桃夭夭不再半个身体都靠在风行止身上,他像寻常人那般挺直了脊背,仿佛行走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是他的本能。 如此,从寝殿一路行至蜿蜒曲折的回廊,听到鸟鸣声后,桃夭夭便笑了起来,当即雀跃地松开手,就要自己往前跑。 风行止双眸一睁,立刻抬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回身边。 桃夭夭几乎撞到男人怀里,茫然地回头,不解道:“师父怎么了?” “……无事。”风行止将他扶稳,缓声道,“突然往前跑做什么?” 桃夭夭顿时不好意思道:我听到小鸟在叫,还有翅膀的声音,飞走了,想追它。 ⒃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原来如此,这很简单,你摊开手。”风行止道。 “这样吗?”桃夭夭依言举起两只手摊开,花苞一样拢在一起。 随即,他就感觉,有一团小小的、毛绒绒、暖呼呼的东西,飞了过来,坐在了他的掌心…… 桃夭夭双眸不由微微亮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一动不动地摊开手心,任由那只不知道什么模样的小鸟,在手心里淘气地、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圈,又啪嗒躺倒,去啄他的手指。 那只鸟大概真的非常小。 他的手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会儿却不觉得重。 桃夭夭忍不住小声朝风行止求助道:“师父,它怎么倒下去了?” “因为它真的很懒。”风行止无情地说出事实,又安慰徒弟,“你放心,这只鸟叫闻音鸟,它最喜欢听别人说话的声音,你不用担心会吓跑它。” 这话一出,闻音鸟就咸鱼似的在桃夭夭手心里滚了滚,又惨兮兮地朝着桃夭夭啾啾啾。 “师父,它居然在跟我说话。”桃夭夭惊喜道。 “是么?说了什么。”风行止问。 这种鸟素来懒散,一般都是靠人养,很少自己去捕食,平日里也是喜欢听人类说话,不爱动弹。 有时候能一动不动在屋子里躺一个月,快饿死了才起来吃东西。 但风行止也只是了解它们的习性,毕竟闻音鸟并不算妖族,严格来说并没有独立的、明确的思想。 桃夭夭又专注地听了听,蹙起眉,道:“它好像只会说饿饿饿……” “还挺符合它的习性。”风行止道。 桃夭夭忙央求道:“师父,我觉得它还挺可爱的,我可不可以跟它玩?” “你想养它?”风行止问,“你若是跟它玩,它会一直跟着你,等同于以后你都要养它。” “这个……”桃夭夭顿时犹豫起来,“我没有食物给它吃。” 风行止闻言,忽然打趣道:“你若是听我的话,日后散步都不再乱跑,师父就替你养它。如何?” “这么简单吗?”桃夭夭问。 “对你来说,并不简单。”风行止已经看穿了徒弟淘气的本性。 提这个要求,也不是一定要他遵守,只是提点一下,让他有这个意识就罢了。 桃夭夭果然没觉得这是什么严肃的事情,想了想就点头,自信道:“我不会乱跑。” “可以。”风行止话音刚落,就见桃夭夭低下头,轻轻地用白里透红的脸颊,贴了贴小鸟的背。 他闭着眼,似乎是头一次感受到这样毛绒绒的触感,面上流露出了极为眷恋天真的神色,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天悯人的温柔。 风行止一时神色微怔,定定地看 了桃夭夭许久,才收回过于深沉的目光。 他的选择向来不会出错。 这一次只是,得到的收获比预期的多了许多。 …… 散步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辰时,该准备上基础修行课了。 风行止将桃夭夭带回了酌光殿内殿。 此时,桃夭夭就坐在桌子边,一只手捏着一块糕点,让站在桌上的闻音鸟吃。 他还专程让风行止变了一只跟他的玉碗一模一样的小碗,用来给小鸟盛水。 “你啾三下,就吃三口。”桃夭夭一边摸着竹简上刻的数字“壹贰叁”,一边跟小鸟一起学。 然后,闻音鸟欺负他看不见,多啄了一下。 桃夭夭没发现,继续摸“肆伍陆”。 风行止却瞥了一眼闻音鸟,直把小鸟看得踉跄了一下,不敢再欺负小桃树。 毕竟它早就吃饱了,现在是点心和玩耍时间。 等桃夭夭和小鸟一起学到“拾”,他已经能记住这十个字的字形了,只是还没有写过字。 风行止放下功法竹简,走过来,问:“要去上课吗?” 闻音鸟拍拍翅膀,飞到桃夭夭肩膀上,啪嗒一下咸鱼坐住,像是根本不怕会滚下去。 桃夭夭便停下来,放下糕点,道:“师父跟我一起去吗?” “嗯。”风行止已有了打算。 “那别人会不会用奇怪的眼光看师父?”桃夭夭开始不安,“我都看不见,比不过别人,师父就会跟着我丢脸了。” “我自己丢人不要紧,不能连累师父。” “你悟性绝佳,基础课只会一听就懂,如何会丢人?”风行止不以为然,“何况,就算真听不懂,那也可以听第二次,第三次。没有丢人这种说法。” 桃夭夭闻言安心了一点,却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风行止只得道:“你要是不习惯和其他人一起,咱们就坐屋顶上听课,最佳席位。” 桃夭夭立刻被勾起了兴趣,问:“师父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风行止说这话,都不心虚的,“天帝知道你入学晚,便许了些优待,助你跟上进度。” 虽然是被迫的,还非要风行止许诺多守护天界三千年。 为了哄住徒弟,风行止又补充了一句:“不会有其他人打扰你。他们看不见。” 桃夭夭终于答应了。 “好吧,要是不合适,师父一定要带我回来。” “你去上学,自然没有不合适的。”风行止道。 徒弟怕生,那就先不接触人群,一步一步来。 即便桃夭夭一辈子不喜欢见外人,也不影响他修神。 天生我桃必有用。! 第 40 章 桃桃上学/继承师父的财产(一更) 桃夭夭想过,师父跟自己说去楼顶上听课,只是为了哄他开心,让他能安心出门。 但是不要紧,他其实也不太在意,是不是真的能去楼顶听课。 他只是担心师父陪着自己去,会遭受别人的非议。 毕竟师父在仙界似乎地位超然,桃夭夭总是不愿意连累师父的。 可如今风行止都说不要紧了,桃夭夭也没有理由继续拒绝。 “仙界的人去上课,需要带什么吗?比方说书,武器什么的。” 桃夭夭双手搭在风行止的一边手臂上,半靠着对方,已经走出了寝殿。 风行止却道:“这些为师都准备好了,你只要人去了就行。” 桃夭夭一时高兴了不少,道:“那师父就是帮我背书袋了吗?我看凡间的学生,都是背着一个书袋,还有食盒。” “没有书袋食盒,只有乾坤戒。”风行止说完,拦着徒弟停下脚步,道,“这乾坤戒很容易使用,只需要调用风灵,注入它,就能听从你的指示,存取物事,它甚至可以将房子装进去。” “除了你我之外,无人能使用五灵,它就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能夺走。” 话毕,风行止随手握了桃夭夭的手腕,抬起徒弟的左手,将那枚乾坤戒套进纤细的尾指。 微凉的戒指很快自动缩小,调整到了合适的尺寸,贴在桃夭夭的指根。 他好奇地摸了摸,只觉得上面隐约有叶子的纹路,试着调用风灵注入,就感应到了里头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还有成山的物资…… 桃夭夭顿时微微睁大眼,道:“师父,您给我准备的东西,几辈子也用不完吧?” “用不完不是正好,这样去哪都不愁吃穿用度。”风行止淡然道。 桃夭夭喜得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又问: “那,师父,我们现在出门是走路吗?还是御剑飞行?别人是怎么去上学的?” 风行止随手召来一只麒麟,将桃夭夭的手放到它的背上,道: “别人是御剑飞行。你还未学剑,就骑麒麟去吧。” “它是上古神兽,能力仅次于浑天兽,很有灵性,懂得保护你。” 桃夭夭摸了摸麒麟的背,感觉鳞片有些粗糙。 “麒麟是不是四只脚都带着火?黑色的,看起来很酷?” 风行止微微颔首,道:“确实是带着火焰,但它是彩色的,羊头狼蹄,身如麝鹿,尾巴像龙尾,头顶一只角,很高。在凡人看来,大约是非常古怪的模样。” 桃夭夭听了,却惊奇地转向发出鸣叫的麒麟,追问道:“彩色的?” “嗯。怎么了?”风行止问。 桃夭夭笑了,欣喜道:“感觉乘它出去,一定好多人羡慕我。” 风行止道:“上古神兽大都长得很有特色,有些年轻人反而不喜欢这种,因为太浮夸了,不够低调。” “我不会。我觉得很特别。”桃夭夭很 开心。 有哪个小孩不喜欢彩虹马呢? 风行止这才放心了,伸手圈住少年的腰,轻轻一送,就将桃夭夭放到了麒麟背上。 俩人不再直接接触,桃夭夭只觉腰肢又有些发软,一时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麒麟脖颈上的长毛,惊惶地呼唤风行止: “师父!” 风行止隔着衣袖,握了他的手腕,提醒道:“在这。麒麟驮人很稳当,不会摔了你。它体型巨大,十个你都不会掉下去。” 桃夭夭却反手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期期艾艾道:“师父不跟我坐一起吗?” 风行止为难,道:“麒麟天生怕我,不敢驮本座,它要是腿软了,还不一定能载你去。” “……它怎么这么胆小……”桃夭夭不满地撅了撅嘴,委屈巴巴的样子。 风行止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麒麟,无言以对。 上古神兽大都凶悍,不适合驮人,也就麒麟是瑞兽,温顺一点。 换作其他神兽来,恐怕还要先教徒弟驯兽。 “罢了。师父用元神陪你去。麒麟怕我的本体,元神神威减弱,大抵还能适应。” 风行止不过一合眼,转瞬之间,整个人的气息便变了。 若说原先是高高在上、万灵臣服的九州领袖、神界首座,如今便是沉淀了岁月、宽和沉静的古神。 麒麟见了,依旧恭敬地垂首,表示绝对的忠诚,但好歹没有之前那般战战兢兢了。 桃夭夭看不见风行止做了什么,只觉得师父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多了一道温热熟悉的气息。 他下意识回头,脊背却贴上了师父的胸膛,进退不得。 很快,风行止就让开了些,给徒弟留出转身的空间。 桃夭夭这才得以侧身坐着,依赖地将师父的衣袖拖到怀里,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我猜别人的师尊都不会陪他们上学,所以我是待遇最好的。” 风行止示意麒麟起飞,垂眸看向笑容纯真的徒弟,眸色也跟着放缓,道:“只是领你上学,倒算不得是待遇好。” “可是,师父跟我一起坐七彩麒麟。”桃夭夭坚持。 “嗯。”风行止有些莫名,跟着重复,“师父跟你一起坐,很开心吗?” “其实就算不乘麒麟,我也会隐身陪同。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不一样。”桃夭夭说不出个所以然,却还是摇摇头,“师父跟我一起才有安全感。” “反正我一定是最受宠的徒弟。” “那待会儿让别人看见了,可不要害羞逃跑。”风行止道,“都出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选项。” 桃夭夭闻言有些紧张起来,道:“会有很多人?” “当然。劝学殿最不缺的就是仙门弟子。”风行止回答。 桃夭夭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调皮地笑开,道:“要害羞也是别人,反正我又看不见。师父也没有情绪,不会害羞。” “所以,不好意思的还是别人。 可以?_[(,你学到了咱们师门的精髓。”风行止道。 只要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那尴尬和气死的就永远是别人。 师徒俩心中皆是光风霁月,即便桃夭夭被风行止虚虚护着,远远一看就像坐在对方怀里,可彼此心无杂念,有说有笑的,都默认桃夭夭还是以前的小桃树,到底是暧昧不起来。 当然,这是对于他们自己来说。 在别人眼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比方说,劝学殿的仙门弟子们。 桃夭夭还未行过拜师大典,没人觉得他今天会出现在劝学殿。 他如今也没有资格进来。 可偏偏,七彩麒麟驮着的人…… 【尊……尊上……我我我……我在做梦吗?快打我一下!啊……嘶!没让你打下面!】 【我的老天鹅,这是桃夭夭吧,这张脸,比画像上还要有冲击力,我没了……】 【行止仙尊真收桃夭夭为徒了?不然为什么他们会一起出现?】 【他们不仅一起出现,还靠在一起,哈哈哈我不活辣……为什么美人总是内部消化!】 …… 劝学殿中,此时此刻,鸦雀无声。 可是,每位学子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个个仙门弟子,前途无量,此刻却神色呆滞,眼神放空。 看似一片和谐,实则传音频道都要吵翻天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行止尊上!预想了无数一见钟情的浪漫场景,为何如此对我!】 【桃桃,你看我,我还有机会吗?我长得也不差啊。】 【来个勇士拆散他们,求求!】 【凭什么,他们的颜值不般配吗?我今天就要开始撮合。】 【醒醒,谁敢上前说话?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自己小了尊上多少辈,心里没数吗?还敢肖想?赶紧行礼吧你!】 【快行礼!】 …… 众人仿佛被最后几句话狠狠踹了一脚,直接踢醒了,当即麻溜起身,躬身拱手行晚辈礼。 “见过行止仙尊!” 风行止对这些差了太多辈的小娃娃,向来宽和,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将徒弟抱下来。 桃夭夭只听到了山呼一般铿锵有力的问候声,一时茫然地转了转头,找到师父的位置后,便紧紧揪住了对方的衣袖。 他长得高挑颀长,有倾城之色,少年意气风华正茂,站在风行止身边本是极为相配,可因为眸色空茫,神情懵懂,又半靠在男人怀里,一时又显得单薄脆弱,平白小了好几岁的样子。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很快就发现了桃夭夭双目无神,行动都要风行止搀扶。 当下一个个惊异地面面相觑,显然谁也没想到,成功化形的桃夭夭会有先天不足的情况。 如此,九州第一绝色美人顷刻间成了貌美年幼的盲眼小师弟,师兄 师姐们顿时就只剩怜爱了。 至于之前觊觎美色的……呸,他们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对可怜可爱的小师弟抱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呢? 桃夭夭不知道在场的师兄师姐内心戏多到能吓坏他,站稳后,就小声问: “师父,我现在要做什么?” “稍等片刻。”风行止安慰道,“等天帝来。”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响起。 “尊上,我可早都到啦。” 天帝笑呵呵地从麒麟身后转出来,朝风行止默契地点头示意后,稍稍打量了一番桃夭夭,便摸着胡子道: “桃夭夭初来乍到,又患有眼疾,需要静养,故而,从今日起,劝学殿的顶层阁楼就作为他听课的居所。其他弟子,未经桃夭夭允许不得擅入,若有违者,天规论处,逐出劝学殿,可都听见了?” “是。”众人虽然心中震惊,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齐齐应下。 天帝这般“恐吓”完,便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老头模样,邀功道:“尊上不若现在就带桃夭夭过去看看?” “有劳天帝。”风行止微微颔首,也不介意白胡子老头挤眉弄眼的搞怪模样,带着桃夭夭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天帝这才收起了促狭的笑容,肃然转身,看着底下行礼的弟子。 “都起来吧。敖熙的事情,难为大家了,行止尊上出关那日,就已经提醒了我。我虽然无从知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事能轻易瞒过我、天妃和其他仙君,未免太过蹊跷,在调查清楚之后,我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在那之前,还请多加谨慎小心,我不希望再有弟子出事。天界今后的巡逻守卫也会进一步加强。” “还有,有关桃夭夭的事情,谁都不许干涉,一切交给行止尊上处理,明白吗?” “是。”在场的弟子闻言惊喜不已,忙不迭答应下来。 等天帝慢悠悠转进了阁楼,他们才聚到一处交谈起来。 “真不愧是行止尊上,一出关就发现了三殿下的神秘力量!” “呜呜尊上永远是我的心之所向!” “尊上应该没怎么见过三殿下吧,居然这么神!一出关就发现了。” “有尊上出马,应该很快就水落石出了。这么看,澄心桃的事情,没几天也要解决了。” “可是……桃夭夭看着很无辜啊,不像是会干坏事的。” “对啊,他真的看起来好小,也好美,感觉是天界年龄最小的弟子了吧。” “他还看不见呢,乖乖的,气质也干净,真不像是坏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们干脆承认自己是颜控好了。虽然我也是。” “等后天,拜师大典,不就知道了吗?他要来上课,迟早得拜师,到时各界的真君们前来,少不得要提到以前的事。澄心桃背弃人间界这事,一定会有个交代。” “希望桃桃是被冤枉的,他刚刚看我了,你们懂吗? 他一定是喜欢我。” “……人家有眼疾,你确定?” “他就是向着我这边眨眼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还上扬了一下!” “他是对尊上笑,不是你!少自作多情!” “就是我!尊上是长辈,不算!” …… 众人转瞬间又吵得不可开交,好好的劝学殿,沦为天界菜市场。 谁能想到这群吵闹的年轻人,平日里走出去,不是人间界世家二代公子,就是仙二代贵族小姐呢? …… 劝学殿阁楼。 桃夭夭以为天帝说的阁楼,大概就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结果,他光是从门口走到座位,就走了一柱香…… “师父,这个阁楼,有多大?” “和你的寝殿差不多。”风行止回答。 “……这有点太大了吧。”桃夭夭迟疑。 “师父,我这样……处处都和别人不一样,自己还占一个阁楼,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风行止扶着小徒弟坐到座位上,语气笃定沉静,“不要害怕。你清楚自己如今学习和生活与常人不太一致,有着旁人没有的困难,那么,你受到的这些照顾,就是帮助你解决困难的手段,并没有什么。” “原本,我不打算让天帝当众说,可后来转念一想,若不说得清楚明白,你遭受的探究、还有打扰会更多。” “世人总是对未知好奇,不得到答案就会有无尽猜测。不若一步到位,从一开始就坦诚,彻底杜绝这些隐患。想想,你除了视物有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是不是?” “……嗯。”桃夭夭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好像真的是。刚刚出现在大家面前,我虽然有一点紧张,但是想到我只是来学习,并没有什么错,而且师父也一直鼓励我照顾我,就好像没什么难为情的了。” “然后,天帝老先生说了我看不见的事,我一开始也有点难过,可是想想,如果不说,等我自己去解释,我一定更加不好开口,这样由长辈来说,我反而更安心一点。” “嗯,是这个理。你好生学习就是,其他事不喜欢就不用理会。”风行止道。 “好。”桃夭夭又道,“这个阁楼,是师父怕我摔跤,或者怕我闷,才这么安排的吧?” “嗯。此处布了静心阵,太小了阵法放不下,自然要宽敞一些。”风行止道。 而且,给桃夭夭用的,必须是清幽雅致之地,这样对修神有利。 桃夭夭听了解释,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抿唇笑道:“那我就留在这里了。感觉像来玩的一样。” “劝学殿本就占地极广,你若是来玩,其他人岂不是天天不学无术?”风行止道。 桃夭夭笑开,好奇道:“那师父也在这里上过课吗?” “未曾。我得道之前,一般在人间界、鬼界和魔鬼停留,从未来过仙界。”风行止道。 “那得道之后呢?” 桃夭夭问。 “得道之后,去往神界。这仙界,还是近万年来,受前任天帝所托,才过来看护一二。” 怪不得师父说,我们只是在这里暂住。”桃夭夭恍然大悟。 风行止却道:“今后应当是长住了。” “为什么?”桃夭夭下意识跟着问。 “这里年轻人多,更适合你学习生活。神界太空旷,除了无尽云海,几乎一无所有。”风行止回答。 桃夭夭有些不解:“为什么神界没有建设得和仙界一样呢?人间界也有很多房子。” “大抵是因为,只有一个神,实在没兴致搞这些。”风行止说出事实。 桃夭夭呆了呆,猛地抬头。 “师父,您不会就是那个懒得建房子的神吧?” “嗯。所以你要努力些,只要得道,你就是神二代,整个神界都是你的。”风行止非常淡定。 桃夭夭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师父就是想让我长大了去给你建房子。” “神界珍宝应有尽有,世人求之不得,建个房子有何难?”风行止道。 “唔……”桃夭夭安静下来,“还有财产?” “多的是。但你要维持现在的模样,不要失去七情,也不要失去好奇心,免得到时候送你,你都不想要。” 桃夭夭闻言,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有师父了,好像也觉得财产不是那么吸引人。 毕竟师父现在无情无欲,什么都不要,他是唯一的徒弟,那迟早也都是他继承,并没有什么惊喜。 这么一想…… 桃夭夭一激灵,摇摇头,道:“我还是守住师父吧。” “师父在,我才是神二代。”! 第 41 章 师父教桃桃写字/不要让你师兄碰你(二更) 天帝拐到阁楼门口的时候,桃夭夭已经根据风行止的指示,取出竹简,开始听课了。 授课长老都是通过水中镜授课,一般不会到场,学生全凭自觉。 此时课程内容讲的正是中阶火系攻击法术。 然而,楼下的学子在练习法术,楼上阁楼的桃夭夭,却正乖乖听着最基础的入门知识。 “九州大陆,分六界。人间界、鬼界、妖界、魔界、仙界、神界。” “除了神界之外,其他五界的修士都需要经历入道、渡劫、飞升,才算是真正得道。” “鬼界和魔界的生灵,在魔界进行考核、进学。人间界、仙界、妖界的生灵,则统一在仙界进修。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比如你是一个妖族,你也可以选择去魔界进修,只要你不怕黑。” …… 桃夭夭清脆的嗓音一直跟着念到这里,就忽然停了,有些疑惑地眨着眼。 他明显看不见,也不太识字,只是听先生朗读,自己再跟着读。 如此读出来之后,他也就懂了。只是依旧不会写罢了。 此时,他突然停下,端坐在他对面的风行止也跟着停下,问:“怎么不读了?” 桃夭夭便无辜地眨了眨眼,嘟囔道: “我才发现,不是先生教我读,是师父教我。师父是这里的先生吗?” “不是。”风行止道。 “那怎么是师父教我?”桃夭夭不解。 “因为你跟不上现在楼下劝学殿的进度。需要补前面的基础课。”风行止道出实情。 “劝学殿也是有基础课的,但是,这一届的新晋弟子,还没行过拜师礼,不允许来上课,要后天才会来,也就是后天才会正式开课。” “所以,你今天来,就没有课上,只能师父来教你。” “噢。”桃夭夭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道,“这样说,我今天和明天跟着师父上课,那后天正式开课,我就比别人早两天学会了,对不对?” “嗯。到时候再听,你就可以一边认字,一边听课。”风行止提醒道。 “好,那我继续学。”桃夭夭点点头,再次伸手摸索书简。 他现在记忆力很好,跟着风行止读过的字,基本摸一次就能记住读音和字形。 但若是让他默写,十有八/九是写不出来的。 风行止清楚这一点,只教了他第一篇《修界基础常识(卷一)》,便停下来。 “你现在自己摸着竹简,将刚刚教过的,念一遍。” 桃夭夭立刻开启念。 门外的天帝闻言默默闭眼,这不是为难孩子吗? 然而,桃夭夭还真一字不落念出来了。 天帝听了,胡子都气得翘上天了。他六个儿子,当年没一个认字这么快的!真是不成器! 风行止起身绕过桌子,坐到桃夭夭边上。 随即,桃夭夭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 看不见的力量圈住了,带着他……手指停留在一个字上。 “这个和下一个读什么?”风行止问。 “渡,劫。”桃夭夭准确回答。 “这个呢?”风行止问。 “筑,基。”桃夭夭答。 风行止又随机考了一些字,桃夭夭都答对了。 接着,风行止收回了书简,道:“将刚刚讲的内容,用你的话,讲给我听。” 桃夭夭闻言愣了一下,细细回忆了一番,才慢吞吞开始说: “……仙修,和魔修鬼修,其实境界是类似的,只是名称不一样。” “引气入体以后,练到练气大圆满,吃筑基丹、五枚十还丹、十颗引灵草,提升根骨,扩宽丹田能容纳的最高灵气上限,再引天雷,这样能保证筑基后灵气达到当前阶段的最大上限,这个过程中……” “金丹是分神之前,最关键的一步。这个阶段,结成一品金丹,和九品金丹,有天壤之别……” “到达分神后,需要准备凝炼身外化身,每一个化身,都需要前往六界……” “渡劫是最难的一步,而且不同等级的天劫,得到的修为也不一样。虽然说,仙尊基本都过了最后的天劫,但不是每一个过了天劫的,都能得道。” …… 门外的天帝沉着脸看着侃侃而谈的桃夭夭,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好,还是担忧好。 论理,桃夭夭这样悟性绝佳的弟子,天帝应该欣赏爱惜。 但是,若桃夭夭是澄心桃……让他学习,就是给他拥有力量的机会,也不知是福是祸。 天帝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背着手离开了。 风行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天帝的背影,又收回视线,看着胸有成竹的桃夭夭。 小徒弟确实已经掌握了第一卷的内容,其他弟子需要一个月才能背下来彻底吃透的基础,桃夭夭不过一刻钟,就已经能自己解释如何结成一品金丹了。 但凡他有仙根,修为必定一日千里,不过百年就能修成仙尊。 到底是可惜了。 “师父,我讲完了,怎么样?”桃夭夭眼巴巴地托着腮。 “很好。都已经理解了。”风行止夸奖,又道,“不过,这些,大都于你没有用处。因为你是神修,不能直接套用,只可融会贯通。还不一定合适。” “我知道,师父说,神修没有功法可循,只能靠领悟。”桃夭夭点头,“领悟看机缘悟性,我觉得我能行的。” “好,那就先打好基础。”风行止道。 随即,桃夭夭手中被塞了一只笔。 “现在,催动你能驱使的任何五灵,让它们驾驭这只笔,精准为你写出一个字来。”风行止道。 “就像之前使用净尘术,相信你自己,五灵会主动为你所用。” “好。”桃夭夭将笔放在手心里,闭上眼。 他默默寻找着对这只笔有感应的五灵…… 【你愿意跟我写字吗?】 火灵立刻逃开。 ?想看鱼嚼梅花影写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 41 章 师父教桃桃写字/不要让你师兄碰你(二更)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不了不了,我会忍不住烧了它。 水灵犹豫片刻,蹭了蹭桃夭夭的手指,退开了。 我的力量,或许不合适,太柔软了。 风灵调皮地在笔上跳了跳,又直接躺平,表示无能为力。 桃夭夭缓缓蹙起眉。 这个世界的五灵是风雷水火土,对应凡间的五行金木水火土。 现在已经三个拒绝了,剩下的两个,雷灵距离他太远,藏在云层里,轻易不能下来。 那就只剩下土灵。 桃夭夭在殿内找了许久,才在角落里寻到了一点土灵,将它唤过来。 土灵是黄色的,看起来老老实实,倒是很配合,也愿意写。 可是,它的力量不够。它需要更多的土灵。 仙界到处都是一尘不染,桃夭夭根本无法在劝学殿附近找到足够的土灵。 他只好睁开眼,道:“师父,愿意跟我写字的是土灵,可是土灵太少了。” “这样么?”风行止想了想,道,“仙界所有树木,都不需要土壤就能生长,酌光殿也没有。今日回去,给你准备个花盆,再寻些千年黑土来。” “我的小罐子里面,就有泥巴。”桃夭夭还记得自己放在床头的罐子,里面装了家乡的泥土。 “那罐子于你而言较为特殊,还是算了,用别的。”风行止可不想到时候迎接一个哭唧唧的小徒弟。 桃夭夭只好把笔放下,说:“为什么我不能用墨水写字?” “没有不可以。只是毛笔字对于你来说,会很难。”风行止道。 像这种软绵绵的笔头,小孩子本来就不容易练成,桃夭夭还看不见。 风行止不愿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给小徒弟挫败感。 但风行止很快取了一卷空白的竹简,垂眸一扫,刻下六个字,递给桃夭夭。 桃夭夭摸了摸,缓缓道: “桃夭夭?” “风行止?” “这是我和师父的名字。” “对。学会如何使用五灵来写字之后,你也能轻而易举刻出这些字。”风行止道。 “好!”桃夭夭突然有了兴趣。 他忙将写了名字的竹简藏到乾坤戒里,又把之前的书简拖回来,继续认认真真地记字形。 风行止见状,便教他读第二卷…… 等到一个时辰过去,桃夭夭已然学到第五卷,跟着风行止打道回府。 楼下的弟子许是知道他们还未曾离开,都坐着等候。 直到两人坐上麒麟离去,众人才将留影石藏了起来。 …… 考虑到桃夭夭需要打基础,接下来的一天半,风行止都不打算再按日程表教导桃夭夭,而是计划一直带着他,学字认字,熟练掌握修行各种常识。 一直到第二日下午,风行止才向桃夭夭提起, 明日要参加拜师大典的事情。 桃夭夭听了,倒是没怎么担心?_[(,因为知道师父会跟自己一块去。 又是一夜无梦。 晨起洗漱用膳之后,桃夭夭便老实地坐在桌子边,和小鸟玩。 闻音鸟一直偷偷啄他的手指,被他轻轻戳开,又锲而不舍趴回来,靠着他的手腕。 因为风行止有事出去了,这会儿桃夭夭也没什么事做,便取出书简,自己复习。 然而,他静得下心来,四周的五灵却不能。 很快,桃夭夭就因为躁动的五灵停了下来,轻声道: “你们在说什么?” 水灵很快凑过来,跟他嘀嘀咕咕。 桃夭夭这才恍然大悟,道: “我眼中的拜师大典……大概是几位长辈聚在一起,我端着茶,恭恭敬敬地给师父磕三个头,敬茶,然后天帝宣布我是师父的徒弟、仙门中人了,那么大典就完成了。” 五灵们听了,当即就激烈地反对。 【实际上的拜师大典,怎么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你如今在外人眼里是澄心桃,尊上要收你为徒,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他这几日肯定在偷偷做准备。】 【就是,或许现在他出去,也是因为这件事。】 桃夭夭听着水灵们在耳边絮絮叨叨,一手端着茶碗喝了口灵露水,一边微微睁圆了眼。 “真这样的话,那师父是不是会被为难?” 【为难倒不至于,谁敢为难尊上?】 【倒是你,恐怕要被针对了。】 水灵又说了此刻外面的景象。 桃夭夭蹙眉听着。 “你们说来了很多很多仙人?” 【是成千上万,整个天界人头攒动,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天庭出现这么多人。】 【不止有仙人,连鬼界鬼王,妖界妖王,魔界魔尊,都一道来了。】 【还记得那天你师兄说的承天九转五明王伏魔阵吗?原本这个阵,就是九州五明王协助当年还未得道的行止尊上布下的,六界之中,除了魔界之外,人间界和仙界各有一个伏魔阵。】 【这次拜师大典,五明王就都来了。他们嫉恶如仇,最是气澄心桃当年背弃人间界的事。】 【所以,你大概率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桃夭夭闻言,有些焦虑地捏了捏指尖,又忽然摇摇头,道: “我不应该为此担心的。这并不是我犯的错,也不是我要承担的罪孽。” “如果真的问我,我会说出事实。虽然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火灵这时候也跟着道: 【没错。事实上,酌光殿这个阵,是你师父前些天独自布下的。这就说明,他已经不需要依靠五明王,也可以单独负责这些大阵的维系。那么,五明王的话语权因此而减弱,更不可能威胁到你师父了。】 桃夭夭听了,顿时放心地点头,正要继续说,却听见了一阵沉 稳的脚步声。 他忙抬头唤道:“师父回来了。” “嗯。”风行止走近了些,道:“今日拜师大典,师父需要先行进场。” “莫行鸷受天帝嘱托,负责看护你。届时,待我进去之后,你就在殿外,暂时跟着你师兄,可以吗?” 桃夭夭闻言有些迟疑,道:“莫师兄吗?” “对,就是那日带着蛇与你说话的师兄。”风行止提示。 桃夭夭一时忆起当时有些不安的感觉,当下就想拒绝。 可是,转念一想,师父说先进场,大概也就是需要他在外面等一会儿,他不至于这点时间都撑不过的,便缓缓点头。 “我会等师父接我。” “很好。”风行止抬手幻化出一辆玉制轮椅,俯身将徒弟抱起,放到椅中,叮嘱道,“这轮椅两边装有轮子,就如同凡间的马车。可被五灵操控,随你的意念滚动,作为代步之用。” “待本座进去之后,你便暂时用它代步。记住,不要主动碰触任何人,尤其是你莫师兄,或者尽量让他少碰你。” 桃夭夭被推着走了一小段,不由好奇地自己操控着轮椅转了转,随即有些不解道: “为什么不要和师兄接触?师兄扶着我,我不就不用依靠这个椅子了吗?” 虽然桃夭夭和莫行鸷相处的时候有些不安,但是,比起和莫行鸷直接接触,他还是更不喜欢坐轮椅。 因为,莫行鸷扶着他的话,起码他还能自己站着,不用被别人当做腿断了。 风行止一眼看穿徒弟孩子气的想法,却没有改口,只道: “拜师大典鱼龙混杂,难免有人想要借机用秘术查探你是否真的是澄心桃,所以不要主动碰别人。” “那别人碰我呢?”桃夭夭问。 “你身上有山河图法阵,旁人碰不了你。”风行止安慰。 桃夭夭疑惑道:“那为什么还要担心师兄呢?师兄不怕山河图吗?” 莫行鸷的凡骨来自于风行止,自然不惧怕山河图。 “是的。所以少和他接触。你师兄修的魔神道,与你天然就是敌对关系。你在他眼中,是绝佳补品。”风行止说得很直白。 桃夭夭顿时一激灵,紧张道:“那我不和师兄玩了,我怕他吃我。” “这才乖。”风行止安慰地拍了拍徒弟的头。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补品”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 莫行鸷想要成为魔神,就必须让风行止心甘情愿彻底斩断自身和凡骨的联系,放弃过去的一切记忆,放弃找回七情,放弃他的母亲。 如此,他们就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这样才能各自成神。 而让风行止彻底放弃的关键,在过去,莫行鸷一直都没找到。 可这一次,莫行鸷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 要让如今的风行止动摇,那就是让他的徒弟——桃夭夭彻底消失。 是彻底消失,不是死去。死了还能被风行止复活,还能去鬼界找回来。 所以只能是消失。 一旦消失,风行止为了逆天改命找回徒弟,必然要成为凌驾于天道之上的万灵真神,也就再也不可能找回凡骨,莫行鸷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是个相当迂回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风行止作为凡骨的本体,很清楚莫行鸷在想什么,自然也知道他的所有计划,更知道…… 莫行鸷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他没找到办法罢了。 不过……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心魔永远战胜不了自我。 风行止随手幻化了一条毯子,俯身,替徒弟盖住双腿。 见桃夭夭依赖地仰头看过来,他忽然道: “师父决意收你为徒,就会留住你,你会一直是我的徒弟。” “即便是我自己,也不能让你离开师父身边。” 桃夭夭懵懵地听着,第一句懂了,第二句到底没有听懂,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得都是对的。他只要相信师父。! 第 42 章 拜师大典/桃桃得知真相/我师父天下第一(一更二更) 天界,太玄宫。 巍峨高耸的凌云殿伫立于太玄宫正中央,是天界每日举办朝会的地方。 桃夭夭与风行止到达此处的时候,底下已然是人山人海。 小桃树不知道这太玄宫具体是何模样,只是隐隐约约从五灵们的对话中,知道此处为天界要地,一眼望去壮丽恢宏,不可逼视。 虽则客似云来,人声鼎沸,但风行止甫一现身,底下就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人流自动分出了宽阔的主道,其上自动铺就火红的云毯,一路延伸至凌云殿门口。 桃夭夭只觉得四周变得非常安静,耳畔只有细微的风声。 随即,麒麟轻轻落了地,他腰身一紧,就被师父抱了下去,小心地扶坐到了青玉轮椅之内。 桃夭夭下意识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仰头轻声问:“师父,您现在要进去了吗?” “我先送你到殿外等候。”风行止道。 接着,轮椅缓缓往前行进。 桃夭夭又听到了其他仙人朝师父行礼的声音,皆是口称“尊上”、“仙尊”,还有几位似乎和师父比较熟稔,还问师父需不需要帮忙照顾他。 风行止都一一颔首回应,神色虽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寡淡,孤高傲慢,但举止上礼数依旧到位,眸色也相当宽和。 桃夭夭便隐约听到几声压低的、夸赞师父的声音。 大都是说师父地位崇高,为了守护六界不惜舍弃了七情,对九州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却始终秉承着当初还在人间界时的行事作风,一直以来谦和谨慎,宽以待人。 桃夭夭甚至听到了抑制不住的惊叹声和下意识的尖叫,听起来像是少年少女的声音。 也是到这时候,桃夭夭才意识到,师父在仙界有多么受人敬仰和欢迎。 可是师父还说自己并不能很好地与人相处,说别人会觉得他高高在上,伪善。 想到这里,桃夭夭回头,小声道:“师父,这里真的有人会看你不顺眼吗?” “当然有。马上就见到了。”风行止挑了挑眉。 看起来小徒弟完全不在意此刻被无数人注目的事情,是因为看不见,就没有压力吗? 风行止因此放心了不少。 桃夭夭闻言正有些迷惑……谁想到,到了殿门口的时候,他还真听到了一声似曾相识的嗤笑。 紧接着,烈火般炽热粗哑的声音传来…… “带个徒弟这么高调,宠得没边,你也不怕别人视他为眼中钉,直接嫉妒得杀了他。” 桃夭夭听清楚这话,一时下意识咬了咬唇,转头往风行止的方向靠了靠。 那头,莫行鸷见状,英俊的脸上更为冷淡。 风行止却像浑不在意对方的针对,将轮椅推到殿外,这才淡然开口: “任谁嫉恨不甘,也与我徒儿无关。” “本座倒要瞧瞧,谁能碰到我徒弟一根毫毛。”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自负。”莫行鸷眸色极寒。 他分明是天帝大弟子,见了风行止必定要行晚辈礼,可此刻却桀骜不驯,根本没有敬重之意。 而风行止对此视若无睹,仿佛他们两个相貌极为相似的人面对面站着,根本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一样。 最神奇的是,明明风行止神色沉静从容,也未曾动怒,仅仅是站在那里,通身神威就生生压了莫行鸷一头,反倒显得莫行鸷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都略逊一筹。 莫行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剑眉紧皱,神色不渝。 风行止却平静地提出忠告:“能力不允许的时候,还是以提升自我实力为首要目标,越是年轻气盛,潜力越大,更要珍惜大好时光。” 这副凡骨是属于当年年仅十八岁的风行止的,潜力本身巨大,却也因为莫行鸷现在只有记忆和七情,导致修行非常受限。 因为他并不是完整的少年风行止,缺少了最关键的理性、思维,和最不可替代的人格,那么,莫行鸷就只是拥有风行止过往记忆的陌生人。 他们除了相貌之外,没有一处是相同的。 尤其是当两个人对峙的时候,这种区别更为明显,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区分开来。 桃夭夭原先还觉得师父和师兄的声音像,这会儿却又感觉不像了。 他距离最近,两个人的语气、气息,都极为清晰可辨。 听到风行止的话,桃夭夭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 莫行鸷见状当即眯了眯眼,笑道:“师弟,你也觉得你师尊说得对吗?” 天界大师兄,论珍惜大好时光,没人比他更为用心修行。 风行止比他早了不知道几千万年得道成神,如何有资格质疑他? 可是,这些话,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毕竟,两个人长得再像,最多被说双胞胎,要是被发现莫行鸷的凡骨是风行止的,那这九州就要乱了套了。 剔除凡骨,并不是谁都能成功的。 可惜桃夭夭这会儿是师尊的小棉袄,闻言,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师父年纪更大,见多识广,更有经验,师兄不要什么都怀疑师父。师父一直很乐于帮助别人。” 这话一出,莫行鸷嘴角一抽,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发笑了。 比起被质疑实力的他,风行止被说年纪大,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风行止似乎对徒弟提自己的年纪没什么反应,还拍小孩似的拍了拍桃夭夭的头。 随即,风行止开口道:“好生顾着你师弟,你毕竟是他师兄。” 莫行鸷闻言,勾了勾唇,没有出声反对。 桃夭夭听了却有些紧张,问:“师父要走了吗?” 风行止俯身将徒弟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那出水芙蓉一般姣好的面容,安慰道:“马上就会来接你。记住我说的话。” 随即,风行止身形 眨眼间隐没,快得连步法都没人看清。 其他仙君隔得远,也未能看到残影,一时心头骇然,私下传音道: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行止尊上如今真是仙尊境界吗?】 【很难说,天帝远胜我等,风行止还在天帝之上,他莫非已经得道?】 【若已经得道,为何不昭告天下?】 【你的意思是,尊上会藏私?想想,这六界有一半都是他自己在守着,真有私心,他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去保护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 【确实如此。维系那么多法阵,需要的法力不可估量。你们看尊上频繁闭关,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他隔三差五闭关,大抵就是因为六界需求的法力太多。如此实力还远超天帝,可见其深不可测。】 …… 其他仙君听了这话,一时皆沉默下去,心中各有各的计较。 莫行鸷将这些对话收入耳中,只嗤笑一声。 果然,六界如今,不再是一条心了。 风行止为九州鞠躬尽瘁,舍弃了那么多,到头来怕是根本不值得。 桃夭夭听到师兄笑,狐疑地抬头,却忍着没问。 他现在发现师兄和师父没有相似之处,自然没有之前爱屋及乌的好感。 可他不理睬莫行鸷,对方却并不安生。 【风行止传了大道给你?】 脑海中忽然响起别人的声音,桃夭夭唬了一跳,睁圆了眼。 【是传音。】莫行鸷又道。 桃夭夭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我不会传音。” 【你不会?风行止连这都没教你?】莫行鸷随手打下一道天级隔音咒。 “我还没正式入道。”桃夭夭小声回答,“师父说,他修的道要靠领悟,没有功法。” “所以我先学了基础,还有认字。” 这老实巴交的话一出,莫行鸷一时双眸放空,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你比人间界修仙世家五岁的孩子还不如,风行止为什么会选择你?】 桃夭夭闻言不高兴地抿唇,想了想,才气鼓鼓道:“师父选我,自然有师父的道理。” “就算我知道,也不要告诉你。” “因为你和别人一样,觉得我一无是处。” 这话属实是戳了莫行鸷的肺管子。 青年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才冷静道: 【我没有觉得你一无是处。我只是道出事实。风行止不也这样吗?我不信他没有说过,你没仙根的事。】 桃夭夭不服气,道:“师父一开始都是鼓励我勇于尝试,自己试过了才知道仙修的路到底能不能走。我试过了,不可以,师父便给我指了新的路。” “他一直知道我哪里不足,哪里有缺陷,但不会直接否定我说我不可以,而是觉得我可以创造奇迹,我也做到了。” “这和直接给答案就是不一样。” 【你倒是会帮他说话。风行 止这么做,天底下就没第三个人可以理解。有捷径谁不走,舍近求远。】莫行鸷嗤之以鼻。 桃夭夭不由蹙起眉,道:“如果没人告诉你,你知道捷径怎么走吗?” “只有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什么可能都要试一试。” “师父说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他达到了别人达不到的高度。这样确实很辛苦,但我想要和师父一样。” “你可以说我傻。但我不信你自己,什么都不试、不看前人经验,就知道正确答案。” 桃夭夭语气很坚定,说完还孩子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 莫行鸷却真正被说得无言以对。 因为,他就是在风行止已经成功的经验上,自创魔神道的。 可以说,若没有风行止那么多年的历练、试错和探索,莫行鸷极大概率需要花费几千万年的时间去钻研。 所以,在这一点上,莫行鸷确实辩不过桃夭夭。 但是,莫行鸷不是风行止,没有岁月沉淀的稳重和豁达,也没有年少时风行止的谦和谨慎,他心魔缠身,追求力量,性格也更为傲慢。 【即便你说的没错,我也不能认同你。因为,我已经知道捷径,我不需要白费功夫再去试。你的设想不成立。】 桃夭夭听了,只觉得无语极了。 他蹙了蹙眉,道:“那师兄不用说服我。我也不说服你。” “我不跟你说话就是了。” 莫行鸷险些被气笑,道:【你是小娃娃吗?这么孩子气。】 桃夭夭在师尊那就是小孩子,一点没被刺激到,扭头不吭声。 远处的人见他俩似乎生了嫌隙,又见桃夭夭木着一张昳丽非常的脸蛋,冷冷淡淡的模样,一时都没忍住叨磕起来。 【大师兄不会是不喜欢桃夭夭吧?】 【桃桃这么好看,天帝大弟子居然不为所动。】 【你这话说的,师兄难道不好看吗?】 【可桃夭夭看不见啊。】 【师兄不喜欢澄心桃,做什么站在边上?】 …… 众人一讨论,本来就对桃夭夭好奇不已的仙界头号废柴二代福佑临,终于是忍不住了。 桃夭夭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随即,一道嚣张跋扈的青年音传了过来,开口却是满满的奉承和讨好。 “桃桃师弟!我是你福师兄,你长得可真是天神下凡,咱们认识一下呗!” 这话一出,底下的弟子顿觉没眼看,不忍直视。 【福少爷怎么又开始了?】 【咱们福少就喜欢美人。】 【上回被天界二公主打了一顿,怎么他还是胆子这么大?】 【家里钱太多了是这样的,他爹给二公主送了一座龙宫,二公主就原谅他了。毕竟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有点谄媚了,看见别人长得美,就走不动道。】 …… 仙门弟子都 对这个废柴仙二代见怪不怪,看见他顶多就是恨铁不成钢?_[(,倒不至于讨厌。 因为福佑临并不是没有天分,他纯粹就是懒惰,不修炼,才变成废柴。 像这种每天吃喝玩乐、从来不会卷同门、不给别人压力的仙二代,已经不多了。 桃夭夭头一回听到别人这么亲昵地叫自己,一时茫然地回头,问: “你是谁呀?” 莫行鸷见状撤了隔音咒。 福佑临跑过来后,一见了美人正面,顿时涨红了一张俊秀公子脸,眼睛都直了。 “……”桃夭夭等不到回应,又莫名地转了回去。 没了高强度美颜冲击,福佑临又清醒了过来,忙跑到桃夭夭身前,激动道: “桃桃师弟,我是你师兄,我叫福佑临。” “我可以跟你握握手吗!” 来人实在是太热情了,桃夭夭不习惯地歪了歪头,道:“我不太方便。” 师父说了不能主动碰任何人。 福佑临闻言,一时急得抓耳挠腮的。 但他属于有贼心没贼胆那种超怂的二代,根本不敢上手,尤其莫行鸷就冷着脸站在旁边。 这个大师兄可是没人敢招惹的存在,典型的天之骄子。 福佑临紧张地搓着手,正要继续和美人师弟说话,却见后方忽然冲上来一个人! 那人不管不顾,冲到桃夭夭跟前后,便抬手朝他抓去! 福佑临瞬间瞪大了眼,刚要怒吼出声,却见桃夭夭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道金色的法阵,瞬间将那个人弹到了五十多尺外,当场口吐鲜血人事不省! “……”废柴二代吓得忙不迭把自己的手也藏了起来。 底下众人也极为惊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那道光是什么力量?】 【不像仙力啊,其中蕴含的力量,非常可怕。】 【那混账东西是谁?为什么对师弟出手?】 【天兵过去了。】 …… 巡逻的天兵当即冲了过去,将人用捆仙锁绑了起来,带走。 其他人打眼一瞧,神色皆有些古怪。 【这人怎么从没见过的样子?有人认识吗?】 【没见过。劝学殿没这号人物。】 【他的服饰,很古怪,你们看,衣袖很短,只到腋窝。没穿外裳。裤子也只到大腿。颜色还这么鲜艳。】 【他头发太短了吧,只到耳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看着也不是佛修啊。】 【但他修为很高,起码是仙君级别。】 …… 莫行鸷紧盯着那名奇装异服的青年,神色复杂。 桃夭夭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有几道脚步声朝他跑来。 随即,有人问他:“道友可有受伤吗?” “需不需要送你回去休息?” 正是分头赶来的几名天兵。 桃夭 夭莫名地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道:“我没事。” “这就好,今日来客甚多,还请注意安全。”天兵们如释重负,交代了一句,拱拱手离开了。 福佑临这才回过神,夸张道:“桃桃师弟,你身上居然有承天九转五明王护灵法阵!” “你其实是仙门的秘密保护对象,对吧!”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翻了个白眼。 【二少啊,你嚷嚷得这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桃桃是秘,密,保护对象吗?】 【他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没听错吧,五明王护灵法阵?这可是守护一个界域的天极大阵。】 …… 桃夭夭闻言,正要回答,却被急匆匆赶来的天妃打断了话。 装扮雍容华贵的天妃依旧年轻,看着还不过而立之年,眉眼间却带着和天帝如出一辙的慈爱。 她大步走近桃夭夭,柔声道:“你身上为何有承天九转五明王护灵法阵?” 福佑临见天妃到了,当即闭了嘴,躲到一旁。 这位天妃别看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实则作风比天帝还要强硬。 天妃神色温柔地等着,眼中却罕见地带了忧虑。 因为这个承天九转五明王护灵法阵,是天界的守护大阵,如今由风行止独自以神力维系,过去则是由历任五位天帝共同维持的。 这种天极阵,实在不可能出现在澄心桃身上。 谁知,桃夭夭很快说出了一个更为炸裂的消息。 他老实道:“我身上的不是什么五明王护灵阵,师父说,我这个叫诸天九转山河护灵阵。” 天妃闻言,眸色一颤,忙收敛了神色,却依旧掩盖不住那震惊的眼神。 她垂眸,重新细细打量了一番桃夭夭,神色这才又转为慈祥,柔声道:“原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尽管她这么说,心中那股不安到底是压不下去了。 要知道,承天九转五明王护灵法阵,和诸天九转山河护灵法阵,这两个法阵,乍一看,都是天极法阵,前者广为人知,名声响亮,后者似乎籍籍无名。 可是,唯有当今五明王和各界的领袖,才知道,山河护灵法阵,才是真正属于真神的阵法,也是真神风行止从未现于人前的本命神器之一。 真神风行止多少年不曾与三界生灵有过因果,如今竟主动出手,将山河图放在了澄心桃的灵台之中。 天妃藏于衣袖中的手暗暗掐紧,又用灵力扫视了桃夭夭一圈,这才转向其他人,厉声道: “公然残害同门,天规论处,下轮回台走畜牲道,百世不得为人。” 这话一出,底下的弟子皆是一惊,纷纷垂头应是。 天妃这才收敛了怒意,转身进了凌云殿。 桃夭夭听到那个处罚,这才后知后觉地问: “刚刚,是有人要碰我吗?” 福佑临对上美人师弟空茫而澄澈的桃花眼, 一时怂怂地退了一步,鬼鬼祟祟道:“是的,桃桃师弟,刚刚有个不长眼的人,想伤害你,被你的阵法弹走了。” 噢……?_[(”桃夭夭迟疑点头,又道,“我身体不太好,不适合和别人接触,师兄以后,还是……” “我知道我知道!”福佑临立刻无师自通开始哄他,俊逸的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桃桃师弟好好的就好了,不用管我们。” 桃夭夭一时也不知道被那句话逗笑,眉眼弯了起来。 莫行鸷却皱了眉,盯着福佑临,眼神冰寒,面上却笑了笑。 正想继续说的废柴二代一时被吓得噤声,自觉地往嘴上贴了个禁言咒,哀怨地走了。莫行鸷待他走远,方重新恢复了隔音咒,免得又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桃夭夭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正有些疑惑,却听到莫行鸷嘶哑的声音。 【你倒是受宠,连山河图都得了。】 【这玩意关系着人间界数亿生灵的生死,如今竟然系于你一人身上。】 【风行止为何会觉得,你的命,与几亿生灵等同?他可真是彻底没了原则了。】 桃夭夭闻言微微睁圆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莫行鸷见状,玩味道: 【你不会是不知道,你体内的山河图,就是人间界的守护神器吧?】 【这神器原本是藏在人间界界域中心,被阵法层层保护,只要它在,人间界就不会出事。】 【风行止却将它取了出来,放到了你体内,用来保护你。】 【也不知是单纯为了保护,还是你先天有缺,没这玩意就不行了?】 桃夭夭一时怔怔地听着,明明极为震惊,单薄的胸膛却几乎没有起伏,连呼吸都很轻。 莫行鸷发现了,更觉得非同寻常。 寻常树妖根本不可能是这个模样,仿佛一具美貌惊人的人偶,连基本的气息都没有。 但桃夭夭有山河图护体,体内还有风行止的神力和道种之力守护心脉,莫行鸷根本无法探查到那么深,也就发现不了他其实没有心脏的事实。 【山河图如今在你体内,人间界那边就只能靠风行止的神力来守护。】 【怪不得他一直不回神界,原来是因为心系人间界和宝贝徒弟,走不开。】 莫行鸷推断出了真相,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桃夭夭需要山河图护体,但风行止这段时间过于异常的行程,确实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 桃夭夭静静地听着,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深思,再到此刻的平静。 他的反应,并不在莫行鸷的预料之中。 【你就没点感动,心虚,或者自怨自艾?】 【毕竟风行止为你破例太多次,山河图更是不可宣扬的存在。】 桃夭夭闻声,缓缓眨了眨眼,抬手按住空荡荡的心口,抿紧唇,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这是师父的苦心。” “我只要一直记住 ,用我全部的努力∮,去成为他期望的样子,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歇斯底里,或者痛哭流涕,没有用。” “师父不希望我难过,所以不告诉我。那我就当作不知道。” “我现在只要做到最好就可以了。” “长大了有长大后需要做的事。” 莫行鸷闻言愣了一下,眸色有些异样地看着桃夭夭。 【你的意思是,你会对得起风行止这份期望?】 “我当然可以。”桃夭夭神色坚定。 他如今的前路根本没有什么阻碍,风行止给他铸就的是似锦前程,怎么可能连这都做不好。 而且在桃夭夭眼里,师尊已经为他付出了,就算他现在哭唧唧,觉得自己不配,也不可能把这些付出塞回去。 他也舍不得师父。 风行止给他的这些正是他最想要的。 所以他根本不存在放弃、退缩的可能。他只会更加坚定地走下去,为了一直拥有这份爱护和期望。 “师兄觉得我会放弃,那你就错了。”桃夭夭说得直白。 莫行鸷瞬间皱起了眉,显然没想到看起来懵懂的桃夭夭也能洞察人心。 【你确实是风行止的徒弟。】 说话半点不给人后路。 桃夭夭正想着师父,闻言疑惑地抬头,却看不到莫行鸷,只是循着声音转过脸。 日光映照得他的姿容更为夺目靓丽,眉目传情,肌肤更是白里透红,衬着纯真无邪的气质,一眼就能让人心软。 莫行鸷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哑声道: 【你看我做什么?怪我刚刚冷眼旁观,还落井下石告诉你真相?】 桃夭夭忍不住蹙眉,又低下头去。 “师兄与我认识不过几日,没有义务帮助我。怎么能怪到你身上。” 这话一出,莫行鸷满意了。 可见桃夭夭低下了头,似乎对自己不再感兴趣的模样,青年神色又冷了下去。 不仅如此,桃夭夭很快又慢吞吞嘀咕道: “师父和天帝老先生,都让师兄照看我,师兄也答应了,却没有做到,可见是不大靠谱的。和师父不一样。” “……” 很好,寥寥几句话成功戳爆师兄的肺管子。 从头到尾都隐去了身形的浑天兽闻言,差点笑出声,踩着砖瓦的爪子都滑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声。 莫行鸷眸色一厉,立刻看向了屋檐。 果然,消失了好一段时日的浑天兽此时闲闲地变小了趴在屋檐上,道: 【一段时间没见,空心桃小娃娃居然要准备拜师了,真是不容易。】 【不过,你还是别惹你师兄,虽然他答应了照顾你,但他也是会真的杀了你的。】 【不要试图和魔打交道,修魔神道,不等于魔神,没得道,就还是魔。】 桃夭夭听到这道陌生的声音,有些古 怪地转头,奈何什么都看不见。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浑天兽看着桃夭夭,道: 【对了,你还不认识我,虽然我以前天天在秘境里看着你。】 【我是浑天兽,是你师父的师兄弟。你可以喊我浑天,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师叔。】 “你是妖兽?怎么会和师父是师兄弟?”桃夭夭不相信。 浑天兽却不介意,道:【我是神兽。你师尊是古神。这不是刚刚好吗?】 “那师父为什么没有提过你?”桃夭夭自然地问。 浑天兽却被创了,扎心道:【尊上没提起过我?也是,我和尊上立场敌对,之前又那样怀疑他。】 桃夭夭闻言立刻像警惕的猫似的,直起了腰,道:“你是师父的敌人?又是师叔?” “那我不要和你说话。你们总是觉得师父不好,明明我师父天下第一好。” 浑天兽无奈,道:【立场确实是敌对关系,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会做什么的。你师父用山河图一力保你,我是不会再动你的,因为人间界对我而言更重要。】 【我怕你师父把你培养成二代真神,可我更怕人间界在你成神之前就覆灭。既然如此,不如放弃针对你,这样尊上不至于入魔,六界还能求得一份安定。】 【至于你成神之后的事,就交给这不可测的命途了。天道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浑天兽说的并非谎话,它作为天道化身,确实拿现在的风行止没有办法。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做无用功,先保证风行止不入魔要紧。 至于桃夭夭成为二代神的事情……又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桃夭夭和风行止都是真心守护九州,那么皆大欢喜。 一种是风行止想要统御九州,桃夭夭成为二代神,风行止与他互补,就此无敌。 第二种情况……若真有那天,大不了也就是浑天兽和天道一起覆灭,世界秩序重置,九州成为风行止的一言堂。 怎么比,都比风行止现在入魔、毁了九州要好。 如此,浑天兽经过这段时间闭关,权衡好利弊,自然不再纠结,也不再想杀桃夭夭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之前山河图中发生的一切,让浑天兽意识到,或许,它和天道,从始至终,都对风行止有着太多偏见了。 诚然,风行止是真神,凌驾于六界之上,动辄山崩地裂生灵涂炭,需要稳住他。 可是,风行止教导桃夭夭的每一句话,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它们,他心中有九州。 这份信念无法被忽视。 值得它期待一个光明的未来。 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死的也是浑天兽自己和天道,牵连不到九州,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严格来说,天道和风行止是同一类型的上位者。 都是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九州别完蛋就行。 仿佛自己的命不是命。 不同的是,天道明显更极端,也更多疑,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而风行止依旧有着“悲天悯人”的仁慈,也更为冷静,没到最后一刻,不会下定论,总会给人机会。 所以,桃夭夭这样敏感的小妖怪,很难喜欢浑天兽。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你讨厌过我师父,我就不喜欢你。”桃夭夭很坚定。 浑天兽:【……好吧是我自作孽。你把我当做路过的妖兽就行了。】 【但是我说的是真的,小心你师兄。】 桃夭夭神色骄矜地哼了一声,转过头,没回答。 不过,他到底是记得风行止的嘱咐,想了想,干脆操控着轮椅,离师兄远了一点。 莫行鸷不是神,不能听到天道化身和桃夭夭的对话,但也猜到浑天兽会编排自己,不由更为不悦,冷眼看向浑天兽。 【你又说了我什么?】 浑天兽摊摊爪子,老神在在:【让空心桃小娃娃注意远离你。】 【空心桃?】莫行鸷重复。 浑天兽见状,漆黑的眼睛骨碌碌一转,道:【原来你只是拥有尊上以前的记忆。现在的记忆不互通啊。真是可喜可贺。】 莫行鸷的脸黑了。 【你在高兴些什么?我和风行止不是同一个人,当然记忆不相通。】 浑天兽却道: 【不相通才安全。尊上守护六界,天底下就没有他不能知道的秘密。像你这般自创魔神道的修士,本身性格极端,心魔甚重,若是让你与尊上记忆互通,你岂不是直接就要取代他,自己当魔神了?】 【我当不得?】莫行鸷不以为意。 从修魔神道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自己的性情还会恢复正常。 【心中无九州,自然当不得,这一点,比起尊上,你还是差得远。】浑天兽毫不留情。 莫行鸷神色阴郁,正要开口,殿内却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浑天兽当即站了起来,警惕地看过去。 这分明是结阵的动静。! 第 43 章 真相大白/他不是澄心桃/道歉/师父抱抱(一更二更) 天界太玄宫,凌云殿。 风行止到达之时,所有受邀出席拜师大典的人都已经到了。 当真神现身那一刻,天帝、九州五明王、妖鬼魔界领袖、仙界六仙尊纷纷起身,齐齐拱手行晚辈礼。 “见过尊上。” “尊上别来无恙。” “两万年未见,行止尊上风采依旧。” …… 风行止眸色沉静,微微颔首示意。 他并未在正中央的首座落座,而是径直在天帝边上坐下,道:“诸位不必多礼,本座如今与尔等是一样的,都是仙尊,不必特意见礼。” 天帝和众人闻言,只得无奈地直起身。 顶着神威与尊上“平起平坐”,那真不是一般的心虚不安。 天帝揪着一把白胡子,更是纠结。 索性,这老头子直接把正中央的法座撤了,也跟着坐在风行止旁边。 其他仙尊见了,一时想笑不敢笑。 天帝转头看风行止,见风行止微微颔首,这才开了口,道: “今日邀诸位来此,实不相瞒,并不仅仅是为了拜师大典。” “如你们所知,六万年前离开人间界的上古神器澄心桃,已经重新现世了。” “当年,澄心桃对真神许下承诺,扬言永世庇护人间界。却在六万年前突然反悔,擅自撤除了人间界的屏障,不告而别,导致地火燃遍九州,人间界数亿生灵因此死于非命,生灵涂炭。” “好在,当年,行止尊上及时出手,复活了人间界死去的生灵,六界亦同心协力,守望相助,才让几乎全毁的人间界恢复原样。” “在那之后,行止尊上又独自一人担起了守护人间界的重担,始终以神力支撑着人间界的屏障,一直到今日。” “这些事,原本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大家也都淡忘了。” “可如今,澄心桃再次出现,天道在前几日,已经降下九天雷火劫作为警示,要求澄心桃承担这份因果。” “所以,这一次邀请大家来,便是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天帝的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显然,从澄心桃的气息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用天眼精准锁定了桃夭夭的位置。 之所以没几个人敢动手,还是因为妖王和鬼王在风行止那里受了教训,导致其他人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风行止这个真神在场,天帝又主动提起,那么,有些话,就只能说出口了。 九州五明王之一的天元宗宗主,先是看了看风行止。 见真神面色沉静,通身神威不可逼视,却并没有开口阻拦的意思。 当即,天元宗宗主握紧了拂尘,深吸口气,道: “确实,澄心桃现世,我等都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也知道他如今的名字叫桃夭夭。” “当日,他引动那股 极为神秘的力量,逆天改命,强行化形。说实话,我等非常不安。” “如澄心桃这样不负责任、蔑视生命的品性,根本不应该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等真的很想知道,他激发的那股力量是什么?” “而行止尊上,又为何会纵容他化形?” “为何会将澄心桃带在身边,是为了今日给大家一个交代,还是其他原因。” 天元宗宗主一口气把话说开,便闭了嘴,额头上难免沁出冷汗,却并没有退缩。 妖王和鬼王是知道实情的,此时对视一眼,却也不好开口。 毕竟他们也很想知道,桃夭夭激发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可以说,在座的每一位,除了风行止和天帝,其他人会专门过来,都是有一定私心的。 桃夭夭激发的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若是能够拥有,或者同样领悟到如何激发的方法,那么,在座众人,距离得道就又近了一步。 修为到了尊者级别以后,他们基本没有任何继续进阶的手段了,尊者之境以上,再无修炼的空间,一天不得道,就只能慢慢等着寿命耗尽,最终死去,重新轮回。 这对于动辄苦修几万年的尊者之境修士而言,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修道的尽头是无望,那么苦修又有何意义? 而唯一成功证道永生的风行止,修的又是化尘念,是他们无法学习的神修,只可仰望,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 那么,桃夭夭激发的那股力量,对于尊者之境的修士而言,就是无比渴望、至关重要的存在了。 说白了,他们今日出现在这里,本就不仅仅是为了声讨澄心桃。 而作为上古神祇的风行止,此时端坐于法座之中,单手支着额,狭长深邃的异色双眸神光流转,一阴一阳,恍若两极。 神之眼不可逼视,无人敢与他对视,他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每一个人隐晦的心思。 许久,见众人安静下来不再发言,风行止方放下手,十指随意相扣,修长如白玉的指尖相抵。 他的神色有种与生俱来的孤高傲慢,却又在岁月长河中磨练得成熟稳重,懂得如何收敛锋芒,变得宽和疏离。 如今,风行止看着他人的眼神非常沉静,是让人放松的包容和耐心。 见众人迫不及待,他终于低声开口,道: “在座各位的诉求,本座都已经知晓。” “那么,就先说一说,你们最为关心的事情。关于前几日桃夭夭激发的力量。” “那股力量,名为道种之力,可制衡天道法则,逆天改命。它拥有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不同于你们知道的任何力量,也不同于神力。请看。” 风行止松开交握的手,单手猛地一攥,紧握成拳。 纯金色的神力光华流转,甫一出现便是震撼人心的神圣和纯净,凛然不可侵犯。 众人下意识跟着屏息,纷纷道:“这是尊上的神力 ?”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果真非同凡响。” “我等拥有的力量,实在望尘莫及。” “是神力没错。”风行止道,“再看道种之力与它的区别。” 话音刚落,金色神力宛如疾风散去,银灰色的道种之力盘旋而起,四周陡然掀起一股可怖的威压,震得其他人心神动荡,呼吸不畅。 本就负伤而来的妖王更是气血翻涌,不得不祭出本命灵器,才堪堪护住心脉。 风行止却毫无所觉的模样,垂眼瞥了一下顺服听话的道种之力,道: “道种之力的力量,如你们所见。” “它确实强大,战无敌手,可抗衡天劫。但它也同样危险,轻易便可杀死尊者之境的强者。想要激发它,获得认可,便需要有无上勇气,敢于九死一生,求得一线生机。” “那日,桃夭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护体,只是最为普通的小妖怪,从崖上跳下去,他必死无疑,甚至因为来历特殊,有可能无法入轮回,但他依旧选择跳下去了,所以,道种之力认可了他。” “而本座当年,驯服道种之力,用的也是相当极端的方法。” “我以凡人之躯,于幻境之中,屠了万年妖兽,躯体被分食千百遍,献祭自身养活年幼的妖灵,又与成年的它们殊死搏斗,方才彻底驯服了道种,从此得以随意驱使道种之力。” “故而,想要激发道种,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座所知的方法,便是如此。” “此刻,我以大道起誓,若有隐瞒,我当堕入魔道,不再为神。” “这样说,大家应当彻底解了惑了吧?” 风行止的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然而,众人内心却是如同惊涛骇浪,当下纷纷起身拱手,致谢。 “多谢尊上解惑!” “尊上无私,我等却是惭愧。” “是我小人之心了。” 原本还有人担心风行止会藏私,没想到,对方真的将方法说了出来,还对天道起了誓。 若是风行止未曾起誓,他们可能还不会完全信服。 但是,堕神之誓,普天之下,就没人敢真的拿出来说的。 因为成神得道,有且仅有一次,风行止已经成为古神了,他如果堕魔,将永世被囚魔界,不再永生,也不可能再成为神,这是最为惨痛的代价。 当他亲口说出誓言,却依旧端坐于上位,并未受到天罚的时候,众人就知道,他没有说哪怕是一个字的谎言。 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 妖王等人一时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又是惭愧感激,又是欣喜于自己还有得道的可能。 风行止却对此并不在意,收了道种之力后,便宽和道: “长生之路漫漫,众生上下求索,皆是可以理解体谅的事情。本座也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证得自己的道。” “如此,最为关键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 “只剩下澄心桃的事情。” 风行止抬手打出一道留音咒,置于半空。 “这是澄心桃传给本座的,诸位一听便知。” 众人闻言,忙抬手打出禁制,与留音咒接通心神。 旋即,那天澄心桃通过留音咒对风行止说过的话,就毫无保留地被复原了出来,落入众人耳中…… 【……没有人害我,我是自己剥离的桃核。桃核包含了我的全部神力,记忆,和爱恨。所以我选择了它作为今后的本体。】 【而剩下来的空心桃,也就是桃夭夭的本体,孕育了他。他是全新的生命,他将可以代替我,成为凡人敬仰的那个澄心桃,继续庇佑凡人……】 【……仙界发现澄心桃的气息,都会默认他就是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凡人的弱小丑恶,仙人的自私伪善,妖魔鬼界的贪婪可耻,终究会一一重现。】 【……空心桃如今已经是普通灵器了,桃夭夭没了桃核,等同于被我彻底封印,只是寻常树妖,连化形都做不到,不会被天道认出来的……】 陌生的少年声音,在风行止的神术复原之下,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明明白白地,响彻了整个凌云殿。 在座众人当即被留音咒的内容震得双瞳剧颤,面色极为难看! 不仅如此,澄心桃这自以为深有苦衷的内心剖白,很快就被风行止随手施法,传出了凌云殿……飞到太玄宫广场……飞到劝学殿……飞到银河边上……飞遍了整个天界……甚至……如同自由的小鸟,飞遍九州。 他所说的意难平,他想要的自由,想要的震撼九州,如今,风行止以另一种方式,替他达成了,确实响彻天际。 这宛若魔咒一般的心声,一遍又一遍地在九州各界循环播放,连人间界村落里闲坐乘凉的老者都面露惊诧,纷纷露在村口,对此事议论纷纷。 【好哇……合着当年放弃我们人间界的,就是这个澄心桃,他还想让别人替他挨骂?岂有此理!】 【太不要脸了,我们供奉他香火,给他信仰,他放弃了我们的祖宗,害我们灭族也就算了。怎么还想继续骗我们?】 【还好今天神仙显灵,告诉我们真相,不然我们不是以后都恨错人,这被冤枉的小娃娃多可怜啊。】 【就是就是!这个叫……叫什么妖妖的,是桃子妖对吧?也是不容易,改日去祠堂,给他供些香火好了,免得他日后在天界,连一点信仰都没有,平白受人欺负。】 【快告诉村长,桃祠可以重建了!这个叫桃夭夭的,就是日后庇护我们的新神仙!】 …… 人间界如此震动,其他六界也不遑多让。 魔界。 【真有意思啊这个自爆,可恨我困于魔界,不能亲自去看看。】 【我就说嘛,九州第一美人,眼神都那么干净,怎么可能是澄心桃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小爷看美人的眼光,不可能会错。】 【哈哈哈哈是谁这么好心,把澄心桃那厮的心声放出来的?都传到魔界了,需要的法力不少吧?】 【高低是个仙尊了。我怀疑是行止尊上,毕竟那天他抱了桃夭夭,嘿嘿~】 ?本作者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最全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尽在[],域名[( 妖界。 【澄心桃有病吧,当年眼高于顶,瞧不起人间界就算了,现在还阴魂不散?拉我们妖族下水?】 【欺人太甚,把妖族幼崽当替身,合着当咱们妖族全死了是吗?】 【同为树妖,要气死了。】 鬼界。 【奇怪啊……这澄心桃的桃身给了桃夭夭,自己就剩个桃核,那他怎么没到鬼界报道?】 【对啊,魂七魄去哪了?判官,你那没任何记载吗?】 【没有嘞,我赌一个冥币,他肯定是找了哪个阳寿未尽的倒霉鬼,夺舍人家了。】 【作孽啊,这种生灵真有可能得道吗?天道不制裁他?】 【鬼也不知道呢。天道可能也有顾不上的时候吧。】 …… 已经炸开锅的天界。 浑天兽生无可恋地趴下。 【这是天道被黑得最惨的一次。该死的规则漏洞,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澄心桃这个混账东西,最好别被我知道他到底夺舍了谁!】 天玄宫内,正等待着参加拜师大典的仙门众,此时一个个盯着台阶最上方安坐的桃夭夭…… 沉默,震耳欲聋。 【我现在跟桃桃道歉,还来得及吗?】 【呜呜我的桃桃师弟,他不会是从小就被囚禁了吧?】 【桃夭夭好可怜,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替身啊,这以后,澄心桃的责任就是他的了,天道都降九天雷火劫了。】 【我受不了了,澄心桃说话怎么能恶心成这样?我要吐了。】 【他到底哪来的脸,说六界不好,就他一个清清白白啊?谁对不起他了?不是他自己犯贱,非要自请守护人间界的吗?】 【脸大如盆,他还说桃桃就是普通的灵器,化形都不会呢~呵呵,我们小师弟不仅化形了,还要拜行止尊上为师,你心痛不痛啊?你的尊上根本不在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没品玩意~】 【以前我觉得,能宽容一点是一点,现在,我觉得,睚眦必报更好。桃夭夭这真是无妄之灾。】 【这个留音咒,是行止尊上放的吧?澄心桃说他只告诉尊上一个人。】 【肯定是了,尊上先进去,估计就是为了替小师弟正名。殿内现在全是九州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个时机揭露一切,是最合适的。】 【没错,各界领袖和各宗宗主都在场,有了他们的见证,再由他们给弟子做好榜样,桃桃这冤屈必定能洗清,以后就不会被误会了。】 【但是这样子,桃桃听了,会不会很难过啊?】 【是啊,澄心桃还说,尊上要是不满意,可以杀了桃夭夭,这话太杀人诛心了。】 【我好怕小师弟会难过。】 【二少。要不你去看看桃桃?】 …… 仙门弟子都指望着福佑临能去看一下桃夭夭的情况。 但是,此时的福佑临▇▇[,已经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呜呜……嗝……我的桃桃美人,一定从小就吃尽苦头……被澄心桃虐待,熬了好多年……嗝……才熬出头,被尊上发现……果然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爹没骗我!我要让我爹,去……嗝,提亲,让桃桃娶我!” “我一定宠他!把我爹的家产都给桃桃!” 众人:【……】 罢了,让他做梦吧。 无数担忧的眼神继续投向桃夭夭。 莫行鸷同样神色复杂。 他气息沉郁,一言不发,始终盯着安安静静的桃夭夭。 见桃夭夭抬手撑着额头,莫行鸷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又停了。 原以为是个幸运、不知人间疾苦的笨蛋小妖怪,没想到其实是被遗弃、天将降大任的空心桃。 封印、剥离桃核、强行化形、双目失明、不良于行……每一样,都是死劫。他却活到了现在。 若说原先还觉得风行止无缘无故偏爱桃夭夭,太过没有道理。 那么,如今再看,莫行鸷反而觉得很合理了。 因为,能历经磨难,还保持纯然心性的孩童,正是最适合修神的资质。 这种修神的苗子,至今也就只有年幼的风行止一个。 但是,小妖怪这么孱弱,能扛得起责任吗? 澄心桃的责任,说到底,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桃夭夭是替身,天道也很可能会默认由桃夭夭来承担一部分的。 因为空心桃现在属于桃夭夭,背负了因果。 莫行鸷沉默不语。 凌云殿内同样鸦雀无声,只有留音咒在不断循环。 良久,风行止暂停了留音咒,道:“真相便是如此。” “桃夭夭,是空心桃,他本质上是天地孕育的妖灵,最是纯净,并非澄心桃。” “澄心桃故意让他当替身,蒙蔽大众,打的也是报复六界的想法。” “本座希望,今日之后,不要再有人,将澄心桃所犯下的过错,算到桃夭夭身上。” “还桃夭夭一个公道。” 风行止盖棺定论,自然就是神旨。 神旨自诞生伊始,只要真神愿意,便可传遍九州。 如此,六界秉承神意,真相大白,这才算是真正了结了桃夭夭身上和替身有关的因果。 自此,澄心桃犯下的罪孽,不会再被自动算到桃夭夭头上了。 桃夭夭和澄心桃之间,只剩下桃身和桃核的联系。 殿内众人闻言,自然没有不认同的。 他们本来针对的就是澄心桃,既然桃夭夭不是澄心桃,那么就不关桃夭夭的事了。 天元宗宗主率先起身,拱手道歉:“是我错怪了无辜的妖灵,若是方便的话,我希 望能当面向这位小友送上歉意和补偿。” 其他人同样效仿。 ⒐本作者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最全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尽在[],域名[( “是的,六界分明未曾对不起澄心桃,他却牵连无辜,只为了报复,我等竟然也人云亦云,未曾怀疑过此事,实在惭愧。” “不知那位小友现在何处?尊上可否让我们见他一面?总要当面致歉。” 在场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大能,尊者之境的强者,知错就必须改,否则因果加身,他们等同于自取灭亡。 风行止抬了抬手,道:“稍等片刻,诸位可自便。” “除了澄清此事之外,本座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话音刚落,殿门无声无息地徐徐展开。 “今日,本座欲昭告天下,收桃夭夭为亲传弟子,传他大道,今后,他会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除本座之外,九州唯一一个神修。” “无论他是否具备仙根,他都已经拥有了入道的条件,天界应当接纳他,给予他成长的机会。” “同时,本座希望,在座诸位可为我徒儿桃夭夭,筑起天极道阵,为他塑无量金身,保他功德常在,无病无灾。” “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毫无征兆的神旨一出,却是掷地有声。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不敢置信的模样,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面面相觑。 “尊上,你的身份,毕竟……”天帝非常犹豫地开口。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焦急。 真神收徒,还是亲传,那可就是未来的二代神。 这和寻常仙尊收徒,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神旨昭告天下,就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如此,若是有朝一日桃夭夭无法证道,风行止也会受到天罚。 如今九州六界几乎都是风行止一人在守护,若他出了什么事,谁能承担得起? 众人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奈何殿门已开,神旨都传出去了,实在无奈。 风行止不由挑了挑眉,道:“本座并非儿戏,桃夭夭确实具备修神的资质,他的悟性,与我相比也不遑多让,如此,你们还担心吗?” 这话一出,大能们纷纷叹息的叹息,拱手的拱手。 “尊上都认定的无上资质,想来是稳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也是。难得尊上有想要做的事情,我等没什么好犹豫的。” 天帝闻言抽抽嘴角,实在受不了这群马屁精。 不过,既然都识时务,那也没什么不好。 真神要收徒,说真的,谁能阻止? 而风行止在这个节骨眼要为徒弟塑天极道阵,就足以说明,桃夭夭如今已经命在旦夕,不能再等。 所以,风行止不惜一切手段,都要为他续命。 天极道阵虽然远远不及山河图,但因为是正统道阵,天道认可的顶级护灵阵,所以,它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功用。 那就是,塑无量金身,金身作为桃夭夭的第二道体,可保他百日 不死。 也就是说,即便本体死去,无量金身也能让他再坚持百日,不受轮回道的制衡。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而天上百日,地上百年,这样,即便发生意外,风行止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挽救他的徒儿。 如此苦心孤诣……于情于理,都没有人能拒绝。 而且,六界大能本就误会了桃夭夭,正是心怀愧疚的时候,这要是真拒绝了,神罚虽迟但到。 无论风行止看起来多么好说话,多么彬彬有礼,都没人会真的觉得,他是在和他们商量。 神只是在通知他们而已。 没看风行止说的是“希望”、“想要”,而不是请求吗? 他不需要求任何人,他只是在给徒弟要一份应得的补偿。 如此,这万年功德,他们是不给不行。 “尊上爱惜徒弟,我等自然无有不可的。” “正是,起阵吧。” 很快的,妖魔鬼界领袖、九州五明王、天帝天妃与仙界六仙尊,皆起身布阵。 他们都是功德深厚的道修,少个万年功德,虽然损失并不小,但还不至于因此而伤了根基。 随即,滔天仙力冲天而起,不过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天界。 外面等候的弟子一时都被冲击得不断退后,难掩震撼地仰头望着那冰蓝的天极法阵。 莫行鸷和浑天兽当机立断,纷纷展开结界护住桃夭夭。 整个天界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汇聚到了天玄宫。 以至于仍在昏迷当中、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的澄心桃敖熙,也因为灵力供应严重不足,因果反噬,而七窍流血。 鲜血几乎淌了满床,系统不停地猛灌灵力,也没能把澄心桃叫醒,一时生无可恋,无奈选择躺平。 【无力回天,真真是回天乏术。捞不动。】 【宿主,不是本系统不愿意尽全力救你,实在是,风行止这一招,已经把所有因果全部推回你身上了,之前桃夭夭替你背着这些冤孽,他才那么倒霉,现在他不替你背了,你怕是……】 【唉,就算醒了,大概率也是废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等待澄心桃的,将是无止境的心魔纠缠、噬心之痛、同样目不能视、同样不良于行、同样被封印一切天赋美貌,沦为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低级生灵。 桃夭夭当初是一颗桃树苗,那么,澄心桃大概率是变成一个极为丑陋的凡人。 这下,系统再怎么能力通天,也瞒不住敖熙的身份了。 根基都毁了,就算易容,也是掩耳盗铃。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尽快和系统局联系,脱离这个世界。】 【否则,若是系统局强制我救澄心桃,那风行止一定会发现我,彻底把我噶了。】 系统越想越觉得不妙,也不管澄心桃痛苦的喘息和无意识的求救,当即就脱离了澄心桃的识海,直奔轮回台。 甚至,就算澄 心桃在寝宫里流血流死,系统恐怕都不会回头看一眼。 反观天玄宫这一边…… 在天极道阵凌空而起的时候,风行止就肃然抬手结印,浩瀚磅礴的神力瞬间铺开,不仅第一时间护住了桃夭夭,还把万千仙门弟子一并笼罩在内。 顷刻之间,神力席卷了整个天界,却唯独绕开了澄心桃和另外几个道友所在的寝殿…… 不得不说,真神鉴别善恶的能力,简直就和呼吸一样,是本能。 不过,尽管这场拜师大典,搞得轰轰烈烈,天界无人不惊叹,可当事人桃夭夭,安安分分坐在轮椅里,看又看不见,听又听不着,等得都困了…… 他神色懵懂地窝在轮椅中,单手托着腮,虽然面若桃花,看似眼波流转,但实际上……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别人在做什么,只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明明澄心桃的留音咒,响彻云霄。桃夭夭却像是与世隔绝一般,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这样安静,莫行鸷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太过伤心了。 可门一开,桃夭夭就冷不丁轻声嘟囔: “师父是不是要来接我了?” “一直坐在这里,好没意思,大家都不说话。” “……”莫行鸷垂眸,看向桃夭夭。 【你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桃夭夭疑惑地侧了下头,这才意识到师兄在和自己说话。 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脸颊,狐疑道:“听见什么?门开的声音?” “我看不见,师兄别拿这种很诡异的事情吓唬我。”桃夭夭有些委屈。 他本来就很容易因为风行止不在,自个儿疑神疑鬼的,莫行鸷这么一说,桃夭夭那种恐慌立刻又开始了。 莫行鸷闻言却皱起眉。 【我没吓你。澄心桃的留音咒,在天玄宫循环了二十多次,你没听见么?】 桃夭夭顿时更懵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就好像春天里一起出去郊游的小孩子,天黑了,大家都回家了,只剩他一个留在外面,还没有人提醒他一样。 “我……我没有听见,澄心桃说了什么吗?” 莫行鸷神色沉郁,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桃夭夭猛地侧过头,朝着殿门口的方向伸出手去…… “师父你快来。” 果然,下一瞬,风行止便出了殿门,朝着桃夭夭走了过来。 “怎么了?”风行止抬眸,见四周灵力依旧狂暴,却被神力构成的结界挡在外面,在场的弟子也完好无损,只是一片肃静,这才收回视线。 桃夭夭依旧举着手,神色看着有些无措和仓皇。 风行止俯身,握了他的手腕,示意自己就在他面前,接着才低声道: “师父在这,你想说什么?” 桃夭夭当即反手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这才安心了点。 他蹙起眉,靠近风行止,说悄悄话一般小声道:“师 兄问我有没有听到澄心桃说话,可是我什么都没听见,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出事了?” 莫行鸷刚刚的语气非常严肃,桃夭夭这样敏感的性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察觉,自然觉得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都没听到什么,就结束了,澄心桃在哪里呢?” 风行止安抚地摸了摸徒弟的头,同样低声安慰道: “没事,师父刚刚只是让其他人了解了一下澄心桃的所作所为,以便澄清你的身份。” “澄心桃的为人,你也清楚,他说的话,必然不好听,所以本座就没特意让你跟着听,想事后再同你解释。不要害怕。” “……噢。就是说,”桃夭夭缓缓眨了眨眼,不确定道,“就是,师父已经帮我解释清楚了,是吗?我以后就是空心桃了?” “嗯,都解释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你当成澄心桃。他犯下的错都跟你无关。” “大家对你的误会,也都已经解除了。你跟着师父进去拜师就可以,不用怕。” 风行止见徒弟不安,又连着解释了好几遍。 桃夭夭一直安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清清白白了…… 一时间,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单薄的肩膀跟着软软地塌了下去,又高兴又忍不住撒娇道: “我还以为是他又算计我呢,吓死我了。” “还好是师父偷偷帮我。” “师父什么都帮我解决,就像我的神明一样。” 这样说着,桃夭夭又没忍住,举起手,眼巴巴道: “我不想坐这个椅子了……师父能不能和之前一样,抱抱我?” 风行止对着徒弟殷切又期待的神情,斟酌道: “等拜完师,回去了再抱,好不好?到时我让你听听看其他人是如何夸你的,怎么样?” 桃夭夭不太满意,雪腮绯红,虽然听话地慢慢放下了手,但还是追问道:“为什么要等回去?” “因为马上就拜师了,天极道阵需要控制好时间进入。何况,你是师门唯一的弟子,在外多威风,要立起来,撒娇可以等拜完师再说。” 风行止一边尝试把徒弟哄住,一边撩起眼皮,淡淡扫了莫行鸷一眼。 那眼神非常平静,但莫行鸷分明看出了一句不言而喻的话。 【本座施法,为的就是不让徒弟受惊,你没有必要提醒他。】 莫行鸷一时怒火中烧,又实在是气不过,冷冷传音道: 【你是带徒弟,还是带孩子?他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被吓到?】 风行止闻声,面不改色。 【比起你,九百和九千万,还是有些差距的。】 莫行鸷被堵得没话说了。 更气的是,他自己居然也有点懊恼? 又不是故意吓他。 莫行鸷转身,率先进殿,仿佛连看一眼这对师徒,内心都会受到重创。 尤其是看到桃夭夭跟风行止撒娇的时候,某天界大师兄,拳头都握得咔咔响。 果然长相貌美又娇气巴拉的师弟,最难带,最麻烦。! 第 44 章 成功让所有人都哄桃桃/师父的温柔(二合一) 辰时一刻,劝学殿的钟声准时响起。 然而,本该书声琅琅的劝学殿此时空无一人,反而是遥远的太玄宫凌云殿,人满为患。 桃夭夭是第一个行拜师礼的仙门弟子,尽管他是个神修。 风行止推着端坐于轮椅之中的桃夭夭,徐徐进了大殿。 身后观礼的同门一眼望不到边,殿内正起阵的尊者之境强者同样严阵以待,一片肃穆。 桃夭夭目不能视物,被师父送到了天极道阵最中央后,便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温暖力量,在往自己空洞的心口汇集。 他忙不迭抬手捂住了心口,依赖地求助:“师父,是什么东西?” 风行止俯身看他,握着他的手腕拉下,规规矩矩地放置在扶手上,道:“天极道阵正在为你塑无量金身,无尽功德会滋养你的心脉,不要抗拒它,宁心静气,保持灵台空明。” 桃夭夭缓缓吸了口气,听从师尊的指引,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仿佛被填满的心口。 风行止随手整了整徒弟因为慌乱而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襟,直至整齐服帖,宛若风华初绽,这才松了手。 诡谲身形一闪,已然退至阵外,抬手结印,起卦。 通天神力顷刻间注入了天极道阵,引得阵法中心光芒大盛,不可逼视。 连界外的生灵都能远远感受到这股非同寻常的神力,一时纷纷停下动作,仰望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天空。 诸位大能见真神下场助阵,一时更为放心,滔天功德宛若潮水奔流入海,不断往桃夭夭身上涌去,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而正塑着金身的桃夭夭,本身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反而好似孩童回归了母亲的怀抱,舒展了妍丽的眉眼,乖乖巧巧的,就像已经睡着了。 这个画面太过于美好,以至于众人皆下意识屏声敛息,唯恐惊扰了他。 重塑金身的过程纷杂而艰巨,容错非常低,风行止一刻不停地以神力引导着其他大能注入的功德仙力,持续不断地通往正确的轨迹。 瑰丽宏大的阵法图被一点一点绘制而成,笼罩了阵中心的桃夭夭。 众人无一不看得心神震撼,皆为风行止的阵法造诣所惊艳。 尤其是此刻他们清楚地知道,一个天极道阵不过是风行止所掌握的万千天极阵法之一罢了。 参与其中的大能则更为震惊,因为,天极道阵,原本是没有神力加持的,可是如今,风行止竟然临时以神力改进了这个阵法,修补了它的所有缺点,连可能失败的那一点点漏洞,都被完全改善了。 这样的天赋,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最可怕的是,风行止从来没提过自己在阵法方面有什么天赋。 众人都以为,以往那些震撼九州的法阵,是自古以来就有。 可如今细细一想,从来未有相关传说,又无任何记载,那么,这些阵法,为什么不可能是风行止自创的呢?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做的人,却 又从来不提阵法源于哪里,可不就是创始人吗? 果然真神不高调、从不炫耀的原因,就是不想成日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吧? 守护六界已经很累了,也就不愿管他们的私事了? 大能们隐约窥见了真相,忙不迭更认真地维护天极道阵。 没准表现得好,哄得桃夭夭开心,原谅了他们之前误会的事,风行止还能再透露几个新的天极法阵呢? 梦总是要有的。 金身塑成和功德护体一共需要两个时辰。 有了风行止现场改良法阵,更是不到一个时辰,就成功替桃夭夭塑了第二个金身,功德加身。 直至金光彻底散去,众人再次看向大殿中央的桃夭夭,这才惊觉…… 【缘何与已故佛子如此相像?】 【哪里像?这般相貌,九州六界找不出第二个。】 【不是相貌。他身上有佛性。】 …… 大能们皆看着气质更为圣洁纯净的桃夭夭,几乎要以为他是新生的佛子了。 但很快的,当桃夭夭睁开那双桃花眼,天生多情妩媚的眉眼又与那股佛性相制衡,显出一种极为矛盾又神秘的美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哪种模样,只感觉整个人仿佛升华来一般,灵台更为空明澄澈了,当即欢喜道: “师父,我是不是好了?” “好了,阵法已成。”风行止上前,推着轮椅到了自己的座位跟前。 其他人见状忙分立两侧,等待观礼。 万众瞩目之下,桃夭夭被塞了一盏茶在手里。 “该给师父敬茶了。” 他听到了风行止低沉的嗓音,便挺直了脊背,恭恭敬敬地举高茶盏。 “师父喝茶。” “嗯。”风行止接过了,又拉过徒弟的手腕。 随即,在无数眼红的滴血的目光下,将九州唯一一只御龙镯,套上了桃夭夭的手腕。 “这是师父的礼物。御龙镯,可召唤真龙,与你并肩作战。” “谢谢师父。”桃夭夭好奇地摸了摸镯子上的龙纹,隐约似乎听到了龙啸,又觉得很亲切。 “我喜欢这个镯子。” “喜欢就好。”风行止拍了拍徒弟的头,又侧头,瞥向笑得和蔼的天帝。 天帝顿时被看得一愣,随即像是意会了什么,为难道:“拜师都是要磕头的,否则不算礼成,尊上,不是我为难小娃娃。” 风行止眯了眯眼。 天帝汗如雨下,苦着一张全是皱纹的脸,胡子一抖一抖,几乎就要屈服了。 桃夭夭却忙挥了挥手,引起注意。 “我要给师父磕头。” 风行止阻止他,道:“不必。咱们师门没这个规矩。” “我想要给师父磕头。”桃夭夭非常执拗。 他固执地望着风行止的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 “师父,我想给你 磕头。早就该磕了。” 风行止定定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方起身,走到轮椅面前,俯身,双手轻轻握住了少年的手肘。 “为师扶你起来,可好?” 桃夭夭顿时惊喜地笑开,点了点头,就着风行止的搀扶,两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都不用使力,就被风行止带得站了起来。 他随着对方退后的步伐,缓慢地往前挪了好几步,确定距离差不多之后,便笑着道: “师父好了,我就在这里磕头吧。” 话音刚落,底下铺就的流云毯就焕然一新,甚至变得更为柔软了。 有眼尖的大能发现了这一点,不由暗暗咋舌,对桃夭夭这个亲传弟子的重要性,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桃夭夭和风行止直接接触的时候,双腿还是有些力量的。 他被扶着,缓缓跪了下去。 风行止等到他好好地跪稳了,才松开手,退了一步。 接着,风华绝代的昳丽少年,便缓缓弯下腰,伏低了身子,认认真真、端端正正,虔诚而恭谨地,朝着负手而立的六界首座、古神之尊,磕了一个头…… 磕完之后,他身形微微一晃,又坚持住了,继续埋下头,磕了第二个,第三个。 “真神、天道在上,我名桃夭夭,本体是一颗桃树苗,今日在此以大道起誓,我将永生拜风行止为师,以师为尊,敬重师长,孝顺师长,恪守师尊教诲,若有忤逆、背叛师尊之举,我将永堕鬼界,万劫不复。” 最后一个字出口,神光乍现,誓言已立,因果已结。 其他人一时皆诧异地看着桃夭夭,显然从未见过会这样对师尊立誓的徒弟。 这要是真忤逆了,那就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了,天底下还真没有敢这么说的。 但桃夭夭不以为意,认真说完,抬起头,朝师尊笑了。 风行止深深凝视着他,狭长双眸深邃莫测,根本看不出任何心思。 但扶起徒弟的动作却是一如既往的妥帖。 桃夭夭被风行止轻轻扶起,坐回轮椅之中。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发顶,随即,好似有什么温暖的力量进入了他的灵台。 风行止低声开口,慎重道:“师父都听见了,你永远是我徒弟。” “不用担心什么,也不会有任何意外和变数。” 桃夭夭闻言,一时诧异地微微睁圆了眼,努力忍着,才没让眼眶又不自觉变红。 他弯起桃花眼,灿烂地笑起来,看着格外活泼。 风行止随手将他散落的柔软发丝顺到背后,又抬眸去看天帝。 天帝这才收起惊诧,宣布拜师礼成。 随即,桃夭夭到了师父身边,和风行止并排坐着。 论理说,大典进行到了这里,后面的事情就是其他人拜师,与他无关了。 可他才在风行止身边坐定,底下就有一位仙君,领着一个刚刚弱冠的青年出列。 那位仙君只慎重看了一眼桃夭夭,便拱手道: 恭喜尊上喜获爱徒。 原本我不该在这时候说什么,但我这新收的徒弟,生来有异,可观人生之过去未来。” “适才,他看到了一些事情,直觉必须禀告给尊上,这才由我带他出列。不知尊上可愿意听一听?” 桃夭夭一听这话,便有些孩子气地撅了撅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否则哪里用的着说这么多话来铺垫…… 他拉着风行止的衣袖扯了扯,嘟囔道:“师父,要是跟我有关,能不能不听?” 风行止闻言,安抚道:“无妨,你已经是本座之徒,不会有任何改变,旁人说什么,都影响不到你。” 桃夭夭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便消停了,托着腮安静地等着。 他相貌精致,一做这种动作,就显得很骄矜,恃宠而骄的错觉,很让人心软。 底下的弟子止不住地偷看他,朝他笑,偏生媚眼抛给小瞎子看,没一点用处。 风行止看向那位仙君,道:“你名玄光?你徒弟是故知意?皆是今年才到了仙界?” “正是。”玄光仙君立刻应下。 “那便说吧。”风行止宽和地颔首。 那故知意这才开了口,道:“我看见,桃夭夭师弟引来了九天雷劫,当时正好是劝学殿下课时间,其他师兄弟闪躲不及,都死在了天雷之下。”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九天雷劫?那不是证道时的劫数么?】 【意思是,尊上这个爱徒,必然会飞升?】 【九天雷劫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降临,不对劲,更像是天罚。】 【如果是天罚,那这位弟子,或许并不适合留在天界修行,因为没有一个弟子能扛得住九天雷劫。他不应该和普通弟子在一处。】 …… 风行止听得见其他人的心音,倒是并无怒意,只拍了拍桃夭夭的头,示意他不要怕,这才道: “九天雷劫降临之时,本座在何处?你可看见了?” 故知意顿时有些慌乱,眼神躲闪,道:“我看不见尊上的未来。尊上似乎……和谁都不一样,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风行止闻言,平静道:“那么,你所看到的,和我徒弟有关的未来,就是有失偏颇的。” 故知意顿时急了,道:“尊上,我没有说谎!因为倒下的人里面,也有我自己,所以我才那么有把握,就是希望大家能提前防范,避免这件事。并非针对桃桃师弟。” 风行止颔首,道: “你只看得到桃夭夭的命途,自然只能看到那原本注定的一切。 但你忘了一件事,任何生灵的命途都是不断变化的,它会因为你的一些决定,因为你身边的人,而产生变数。” 风行止看了一眼桃夭夭,道:“而本座作为桃夭夭的师尊,他的一切都是我教导的,日后走什么路,也是由我引导,所以,本 座就是他命中最大的变数。” “……师父。”桃夭夭抿了抿唇,下意识唤对方。 “没关系。”风行止安慰了一句,又继续道,“九天雷劫,于我而言,不过尔尔。” “若我插手,不会有任何伤亡。所以,你看见的未来,是可以避免的。” “这……”天帝纠结道,“尊上,即便可以避免,可桃夭夭生活在天界,这九天雷劫,若没有预警,恐怕还是不好防范。” 其他人同样点头。 虽然风行止无所不能,但桃夭夭毕竟年幼,没有任何修行的经验,对天劫的感应还是太生疏了。 风行止要守护六界,总不能每天都跟着徒弟吧? 这样想还是很危险。 天帝虽然犹豫,但也不得不说出心中的忧虑,道: “还有一件事,尊上,虽说澄心桃和桃夭夭已经完全区分开了,没有关系了,但是天道曾经降下九天雷火劫作为警示,也不知它是否还要桃夭夭作为守护人间界的神器。 这一点没有确认,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九天雷火劫降临,天界弟子修为不足,实在无法抵抗。” 鬼王听到这里,却是不赞同道:“为了一个不一定会发生的劫难,就战战兢兢,也太过了些。桃夭夭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妖王立刻道:“是的,这些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两位都是对天界没感情没关系的,风凉话一句接一句。 天帝闻言摸了摸胡须,道: “两位倒也不必如此说。最安全的法子也是有的,只要将桃夭夭和其他弟子分开教导,如此,便能两全。尊上也不用时刻防范天劫降临。” “此法或许可以。”天妃迟疑地点头。 风行止缓缓转动着手上墨绿的扳指,不知何时,面上的宽和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与生俱来的孤高傲慢。 他漠然开口,道:“本座却是以为不可。” “我的徒弟,天性纯然,与人为善,甚至一个时辰之前,还蒙受不白之冤,冤屈刚刚被洗刷,就要因为未来的隐患,再次被孤立吗?” “我希望在座各位都清楚一件事,你们比我徒弟多活了很多年,欺负他,就是以大欺小。” “无论是什么折中的办法,都会让他受委屈。” “尔等若执意如此,那也不要怪本座效仿你们,同样以势压人了。” 风行止话音刚落,天妃就闭了眼,捂住心口退了一步。 天帝也非常为难,又愧疚地叹了口气。 “尊上,此事是我无能……” 风行止抬了抬手,制止了天帝的话,道: “本座不接受任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服。若是担忧九天雷火突然降临,本座可以带着徒弟离开。” “至于人间界的屏障,就暂时交给诸位。” 这话一出,刚刚还担忧的众人顿时脸上五颜六色,呐呐不言。 风行止复又 问:“如何?” “若要守着人间界,我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神界,毕竟来回太过麻烦,徒弟又需要上学,那么,天界作为暂居地,就是最适合的。” “若天界容不下,我也只能带徒弟回去修行,辛苦各位守着人间界。” 这个提议,在场自然没有一个人敢答应。 人间界没了山河图,他们靠什么守? 只有风行止能用神力代替。 浑天兽见状,乐得眯起眼,朝莫行鸷传音道: 【尊上这一开口说话就能把人威胁得不敢动的功夫,还是一点没变啊。】 【天帝这种油嘴滑舌的年轻人,都说不过他。这白胡子老头模样,变得太亏了。】 莫行鸷神色阴沉。 【风行止如此威胁正道,和魔,没什么区别。】 浑天兽不赞同道:【你没听过尊上的解释吗?面对不讲道理的蠢货,只能不那么礼貌了。】 莫行鸷冷冷道:【你不就是他指的蠢货?】 浑天兽居然不生气,道:【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可都是蠢货了,你刚刚才被呛得说不出一句话,忘了吗?】 莫行鸷脸黑了。 风行止可不管自己的所作所为像不像个反派,真神只是在执行一个师尊的责任义务罢了。 见没人敢答应,风行止这才施施然,道: “徒弟我会先带回去,亲自教导。若他愿意,明日照常去劝学殿,若他不愿意,便不会再去。” “上学期间,我的元神会陪同。” “你们大可放心。” 天帝闻言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瞠目结舌道: “尊上,你怎么……” “怎么?”风行止淡然反问。 随即他察觉了天帝的意思,这才道:“你是说,本座适才还在为徒弟争取,怎么又突然放弃了,是么?” 天帝点头。 风行止便道:“本座骂你,是为了给徒弟讨公道,让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是错的,知道我徒弟和任何一个弟子一样,应该得到保护。” “但我若执意让桃夭夭和其他弟子一块上学,他自己就会内疚不安,最后还是不会去。” “所以,这件事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无论他去不去,我都能替他兜着。” “若他不愿去,那么,你们自己安排,每日轮流来为他讲课便是。” 不愿意仙门弟子冒险,就自己顶上好了。 在场的仙尊们被批得心虚,哪敢说不好,立刻就答应了。 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因为风行止没有直接撂挑子走人。 毕竟人家自己就能教徒弟,甚至如果风行止愿意,也根本就不缺帮他教徒弟的人。 留在天界,说白了,还是顾虑桃夭夭的心情。 天帝忙不迭看向桃夭夭,送上见面礼,哄道:“桃桃做什么决定,都是没问题的。” “天界学子没那 么脆弱。” 桃夭夭闻言不高兴地咬唇,接过礼物,道:“师父说话,都不让我听,就告诉我结果。我才不信。” 刚刚风行止说到—— “若我插手,不会有任何伤亡。所以,你看见的未来,是可以避免的。” 这一句话之后,桃夭夭就被无情屏蔽了,后面天帝说的那些话,他根本听不见一句,也不知道其他人在担心什么。 “师父都不让我听,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送我礼物。” 天帝闻言哭笑不得,看向风行止。 合着尊上怕徒弟伤心,连听都没敢让听一句,这也太宠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不对……天帝刚刚想说是儿子,可是转念一想,他自己对儿子那可是铁血手腕,根本一点也不像,罢了。 总之,有风行止刚刚的威慑,没人敢把那些可能诛心的话说给桃夭夭听,只能哄着他。 “是这样……我们一致决定,这劝学殿,你拥有自主来去的特权,若你愿意,可以和师兄弟一起上课,若不愿意,便由师长上门教你。” “是的,本就不是多大不了的事,长辈们多照看着你也就好了,不要紧。” 桃夭夭还有些委屈巴巴,嘟囔道:“为什么我有特权?是不是你们说的别的事情?” “没这回事。”天帝眼睛一转,道:“因为天界素来就有这样的天规,用于照顾生活不便的弟子,这是应该的。” “嗯……”桃夭夭不太相信。 不过,在风行止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顺毛似的揉了揉以后,他的气消了一点点,勉强点了头。 众人终于大松口气,并且暗暗发誓,今后只专注于修行,绝对不干涉风行止养徒弟。 故知意也被他师尊玄光仙君带了下去。 因着风行止说的话成功说服了他,加上他很快被天帝收到了座下亲自教导,也就不再去操心桃夭夭未来的事了。横竖行止尊上可以解决。 因此,晚来一步的系统,也就错过了和故知意绑定的时机,只能离开,再行计划。 毕竟这个世界,每个“主角”觉醒,都是有一定机缘的,错过了,就绑定不了了。 澄心桃废了,故知意错过了,系统要么离开,要么选择还有可能的桃夭夭。 但是桃夭夭身边有风行止,根本不可接近,靠近了一定会死。 系统只得在轮回台不断徘徊。 …… 这场拜师大典,一直持续到了巳时,才结束。 桃夭夭跟随师尊回了酌光殿,乾坤戒里装满了见面礼和赔罪礼。 他一出凌云殿,就接收到了无数道歉和礼物,有时候甚至不知道和他说话的是谁。 但实际上,他也不在意这个。 本来他就只认识风行止,其他人之前怎么误会他,也没有到他面前来说,根本伤害不了他,他们主动道歉,他收着就是了。 所以,在风行止确认过那些 礼物没有问题之后,桃夭夭便慢吞吞地开始拆。 他看起来蔫蔫的,显然不太高兴。 风行止给他取了巾帕,递到他手里。 桃夭夭才停下拆礼物,自己擦了脸,又换了一条新的,擦了手。 随即,一碗新的凝露,被塞到他手里。 确实饿了的小桃树开始用膳,只是不说话。 自相识以来,风行止还未见过桃夭夭这般沉默的模样,斟酌许久,才问: “是因为师父没让你听其他人的交谈,所以不高兴吗?” 风行止的想法很简单,保护徒弟,那就教他强大,再杜绝所有危害,不让他有被伤害的可能,就可以了。 这些事,风行止一人就能做到。 但是小徒弟不开心,肯定也是因为这个,总得问清楚。 桃夭夭慢悠悠喝完了凝露,玉碗递出去,才轻声道: “师父,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风行止轻声反问。 “嗯。您一直在保护我,今天我出去,本来做好了准备,要面对责问、误解,或许还要妥协一些事情,承诺什么责任,但是……” 桃夭夭紧紧捏着手,道: “我什么都没有遇到。连师兄,也不是真正在凶我。” “所有人跟我说话,都像在哄我。” “虽然我……什么都没能听到,但也感觉到了,是师父摆平了一切,所以我什么都不需要面对,只需要接受善意。” “我不知道,是应该什么都不问,就这样在师父的庇护下,继续努力,还是问清楚,然后去听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不是说师父做的,没有意义。我是说,澄心桃、或者是其他人的表现,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风行止道:“因为你如今已经不在意了,所以觉得没有意义。” “是这样吗?”桃夭夭犹疑道,“这些事,原本应该我自己去面对,我却没有任何斗志,对方舞不到我脸上,我就不想管。” “师父替我挡的,太多了。都是因为我没有用。” 桃夭夭抬手,茫然地摸索。 风行止见状,递过了一只手。 桃夭夭便用那瘦骨伶仃的双手,紧紧攥住了风行止的衣袖。 他总是喜欢牵衣袖,把广袖拖到怀里,抱住,就好像师父不会跑了一样。 风行止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思虑片刻,抬手,轻轻覆在桃夭夭的手背上。 桃夭夭顿时颤了一下,惊惶地抬眸,小声道:“师父,是不是我说错了?” “是错了一些。”风行止不再犹豫,轻轻握住了徒弟的左手。 那只手很小,单薄纤细,指骨柔软,几乎可以团在手心。 风行止却没有用力,只是很温和地覆盖着,给予他温暖。 “正是知道我收的徒弟,对这些俗事,感到厌倦和害怕,所以,我才选择替你解决。” “无论屏蔽你的听觉,是否会让你觉得没有自由??[,觉得不够受到尊重,我都依旧会那么做。也不会征求你的意见。” “你要气师父,没关系,不理我,也无妨。” “这一关总是要过。也是我处理这些事,仅有的选择。” “这就是师父在替你做决定时的想法,没有保留,都在这了。” “你还觉得是自己不好吗?” 桃夭夭闻言,细细的眉蹙起,迟疑道:“师父的意思是,我应该生你的气,而不是说自己没用?” “正常来说是这样。”风行止还是头一回教别人,忤逆自己,生自己的气。 但是,比起桃夭夭永远自我反省的习惯,这样好像更好一些。 桃夭夭却很快摇了头,道:“我发誓了,我不会忤逆师父。师父为我好,做的就都是对的。” “……罢了。”风行止松开了手,俯身,“不是要抱吗?” 桃夭夭瞬间满面红霞,难为情地笑了笑,道:“那时候我只是想撒娇……” “那现在师父哄你,事情就过了,好不好?”风行止跟他商量,“还是说,你要听听别人是怎么夸你的,这些也能听到。” 桃夭夭黑眸一亮,讨价还价:“可以都有吗?” “也可以。”风行止很好说话,伸手一收一抱,徒弟就进了臂弯。 桃夭夭再次被托抱起来,坐在风行止臂弯里,连忙抬手搭住了对方的肩膀,高兴道: “师父站起来了吗?” “嗯。怎么?”风行止问。 “那我就很高了,比纸灵还高吗?”桃夭夭期待。 “当然了。”风行止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是武将世家出身,身形本就比常人挺拔,更别说得道后,体能提升到了无限,自然是高的。 桃夭夭仿佛这样才满意了,催促道:“现在可以听别人夸我吗?” 风行止便将六界各地的言论,放给他听。 【娘亲,咱们今天要拜什么?】 【新的桃祠,澄心桃没了,咱们有新的桃神了。】 【那桃神就是一颗桃吗?】 【不,是个公子吧,看画像还是个顶顶好看的公子。】 …… 桃夭夭眨了眨眼,心虚道:“师父,我没承担澄心桃的责任,是您在守护人间界,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谁说你没有?你的命途与人间界捆绑,你活得越好,人间界的结界就更加强大,普通人获得仙根的机会也会增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现在,唯一一种改变寻常人命运的方法。” “真的?”桃夭夭非常惊讶,“那我如果变强,人间界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 “嗯。”风行止素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将山河图放在桃夭夭体内,捆绑了人间界的存亡,自然不会是单方面的。 事物都有两面,与其说,桃夭夭身死,人间界灭亡,倒不如说,桃夭夭成神,人间界从此 免受妖魔鬼三界的觊觎,真正有了出头之日。 只看这次拜师大典就知道了⑽[(,六界之中,唯有人间界没有一人参加,连个人皇都没有。 所有人间界出身的人族,最后都归入了仙界,只出不进,人间界自然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却不是风行止认可的规则。 桃夭夭作为风行止的徒弟,自然师徒一心。 “我本来觉得我要好久才能回馈人间界,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开始了。”桃夭夭感到不可置信。 “我会好好吃饭和修炼的。” “嗯,拭目以待。”风行止说着,又变了碗凝露,塞徒弟手里。 桃夭夭默默干饭,恍惚有种师父今天说话做事不太一样的感觉。 他没忍住,问:“师父,您的性格一直不会变吗?” “理论上是。”风行止没有隐瞒,“但如果太过靠近凡骨,有了牵挂,有些感情会自动回到我身上,还得专门剔除。” “所以,这种事,最好不要发生。” “师父完全不想要感情吗?”桃夭夭好奇。 “嗯,不想要,也不能要。”风行止道。 六界平衡,真神维持没有七情的状态,才能安定人心。 而且,七情如果完全回到风行止身上,莫行鸷就会死。 因为莫行鸷修魔神道,以七情为根基,缺一不可。 “我父亲和母亲希望我是一个完整的人,即便成神也是。但我选择了剔除凡骨和七情,所以,凡骨和七情,加上过去的记忆,就成为了他们的第二个儿子。” “为了不让他们失去第二个儿子,这三样东西,都不能回到我身上,我也不会要。” “毕竟并不影响什么,没有必要打破这种平衡。” “这样解释,能明白吗?” “明白……”桃夭夭很慢地点头,却闷闷道,“但我觉得,就算师父没有感情,也还是师父。重新组一个,再完美,也不是师父。” “为什么师父的父亲和母亲不是这样想?” “人都有执念和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有时候没有理由。”风行止解释。 “可是我会因为师父这样,感到难过。”桃夭夭耷拉下眉眼,可怜兮兮的仿佛小狗崽。 风行止却哄孩子一样,安慰道:“那你就努力一些,或许有朝一日,你成为二代真神,与师父互补,我也就有了感情,不就不难过了?” 桃夭夭一脸不信。 “我的感情还能变成师父的吗?” “师父肯定是安慰我的。” “你都能被我捡到,要相信奇迹。”风行止很淡定。 “我被捡到,原本也是不可能的吗?”桃夭夭讶然。 “嗯。原本你我的命途没有任何交集。”风行止实话实说,“但如今你出生了,还成了我的徒弟,这不是很奇妙吗?” “好吧,那我就相信师父。” 桃夭夭点头。 “等我成神,把感情分一半给师父,这样师父就会笑了。” “好。” 风行止应下之后,腾出一只手,摊开…… 随即,丝丝缕缕红色的轻烟,从掌心升起,就这样溢散,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风行止重新将徒弟抱好,原本柔和的眸色,也恢复了平静。 桃夭夭一无所觉,将空碗捧起来,笑道:“师父再变一碗。” “嗯。”风行止给他变了,又问,“要下来吗?” “……唔,可以抱久一点吗?我感觉这很像举高高,很好玩。”桃夭夭有些羞涩,却还是很期待。 风行止竟也答应了。 等桃夭夭又开始专注用膳,风行止才垂眸看了一眼掌心…… 明明已经完全剔除了,行为却没有丝毫影响和改变,这是为什么?! 第 45 章 被师父娇纵的日常/桃桃的日记/脾气坏(一更二更) 风行止本身是没有七情的。 当他对桃夭夭一再破例、护着徒弟的时候,可以说,全靠理性在操控。 因为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师尊,应该做什么,应该如何对待徒弟、如何在外人面前为徒弟争取公道,才能让桃夭夭感觉到被关爱和维护。 这是风行止负责任的表现,无关风月。 可是,当风行止开始对桃夭夭心软,会因为需要和徒弟接触而感到迟疑,会因为徒弟要求抱抱而觉得需要换个合适的地点的时候……他明显有了情绪波动。 这些情感、情绪,本身不存在,也没有无中生有的能力,那么,就只能是外来的。 只有莫行鸷身上的七情,会因为风行止的需求,而自动归位,回到风行止的身上。 换言之,它们感应到了风行止想要保护桃夭夭的意愿,承认了这份苦心,所以它们自愿回来了一部分。 当它们回到风行止身上之后,风行止才有了对徒弟心软的可能。 只是,这种自动归位,是不被允许的。 风行止无意要莫行鸷的命,也不会拿回七情,所以他在安抚好徒弟之后,再次主动了那一部分情感。 情感脱离了风行止之后,就会回到最初始的模样,不再携带风行止的个人意愿。 它们会自动回到莫行鸷身上,填补原本的空缺。 论理说,这样做之后,风行止对待桃夭夭的态度,就应该回到最开始见面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风行止的行为、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不仅并未变得冷淡疏离,还对此没有任何排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真神对自己的道体和元神,是最为了解的。 风行止很肯定,他没有携带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感情载体。 没有载体,也就没有衍生出情感的可能。 那么,驱使他依旧如之前那般宠着徒弟的,是什么? 理智吗?还是责任? 理性和责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而这个问题,普天之下,无人经历过尝试过,自然也无人能为神作出解答。 …… 解决了拜师和名誉的问题之后,桃夭夭身上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用完膳是午休时间,他本该和闻音鸟玩耍。 但桃夭夭心满意足地被师尊放下来之后,便自觉地跟纸灵要了书简,开始学习认字。 风行止见状,检查了一下进度,道:“基础修行课已经掌握到第七卷,进度很快,所有内容都理解、也会默写了吗?” “会。感觉越来越简单。”桃夭夭道,“一开始觉得,那些字我都听过,但不认识字形,后来师父教我认了五卷,我发现,来来去去,有很多字都是常用的,需要掌握的生僻字很少,所以变得好简单。” “嗯。那现在要复习吗?”风行止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提醒道,“还有半个时辰,你就必须去睡觉 。” 桃夭夭想了想,道:我知道的,午休时间,半个时辰要用来睡觉,其他时间可以玩耍,也可以做别的。” “那……如果我选择复习,师父不用教我,还会在这里吗?” 风行止闻言,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手中出现了一本书,道:“你希望师父在这,就在这。” 道体每日往返九州各处,有时候为了追踪恶灵,连续几年不回神界,也是常有的事。 元神却很清闲,处理的都是各界呈上来的一些“小事”,比如有些事天帝无法做主,便交给风行止的元神。 自然,风行止每日手中不同的竹简,也并非秘籍或者杂书,而是记载事务的卷轴。 既然是处理事务,那么在哪里都一样。 “师父不走掉,我就自己复习。”桃夭夭认真地要求,“师父要是走,我就学新的,让师父教我。” “……”风行止难得有些诧异,道,“今天之前,每次本座留下来,你都会担心打扰我办正事。” 胆子格外小,也表现得乖巧。 如何一下子就知道跟师尊提要求了? 风行止感觉有些跟不上小徒弟心性的成长了。 谁知,桃夭夭被这么一提醒,顿时万分可爱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根本看不到的水眸,紧张地小声问: “师父说的是真的吗?我和昨天不一样?” “当然。昨天你还会跟我客气。”风行止道。 桃夭夭一时难为情地微微红了脸,双手改为托着下巴,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 “可能……可能是因为今天,拜师了。”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眼尾都憋红了,细声细气道: “师父要是觉得我有点奇怪,我就不这样了。” 其实连桃夭夭自己,都不知道,他会这样,很大可能是因为,风行止是他唯一近距离相处过的人。 他根本把握不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距离和界限,很多时候都是随心所欲。 风行止还不是他师尊的时候,他还能拘着自己,不要随便撒娇和提要求,可一旦发现,风行止是他师尊了,会满足他的要求,会怕他难过替他摆平一切,会纵容他…… 那么,小桃树不存在的尾巴就自然而然翘起来了。 完全是恃宠而骄的经典案例。 桃夭夭自己也有些苦恼和羞涩,一时不开心地掐了掐自己绯红的脸颊。 风行止却觉得小徒弟这样挺有趣。 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儿,风行止才宽慰道:“其实并不要紧,本座是你的师尊,只要不觉得难受,如何相处都是一样的。” “之所以刚刚这么说,是觉得,你这样看着更为活泼一点。” “真的呀?”桃夭夭忙放下手,白得晃眼的胳膊交叠在一处,柔软得甚至能绞成花藤。 他细细想了想,忍不住笑道:“我觉得是因为,师父变得亲近了, 像我的家人。我发现什么都可以跟您说,您也不生气,还会教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风行止注视着徒弟鲜嫩得仿佛花朵似的漂亮容色,缓缓道,“改变不一定是坏事。它也可能是突然之间的成长。” 桃夭夭听了这话,弯起眉眼笑了,只是眼尾又习惯性泛起了红。 他好像总是,很容易就被师父感动。 话说开了,桃夭夭垂下头,重新摊开书简,专注地学习。 左手边是闻起来香甜的糕点和灵露水,右手边是懒洋洋打盹、偶尔梦里啾一声的闻音鸟,对面是为他提供这一切、耐心陪伴他的师尊…… 每一天都知道要做什么,要往哪条路上走。 这样的日子,或许就是幼年时最为渴望的生活吧。 将所有学过的内容,重新巩固复习,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桃夭夭的学习效率委实有些惊人了,简直就是过目不忘。 他自己却没什么自觉,而师尊风行止也是同样的天才,对此虽然常有夸奖,鼓励徒弟,但也算是师门优秀传统了。 很快,桃夭夭又跟着风行止,开始学习新的知识。 他认真听讲的时候,即便看不见,也依旧执着地“看着”师尊,潋滟桃花眼眨都不眨,给人一种格外深情的错觉。 学完后,桃夭夭又被风行止扶起来,洗漱,回到榻上,小憩。 风行止由着他拽着衣袖,桃夭夭便入睡得很快,仿佛这样拉着师尊,就特别有安全感。 加上风行止给他施的混沌结,他睡得更沉了,连何时寝殿里来了人,也一无所觉…… 不请自来的莫行鸷扫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师弟,传音道: 【今日你拿走了部分七情,是为什么?】 风行止并未起身,放下手中书简,道: 【并非本座拿的,是它感应到我需要它,自己回来的。】 莫行鸷神色瞬间沉了下去,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想,它会回去?这些七情不受我控制?】 风行止微微颔首。 【是的,毕竟你不是真正年少时的我。即便凡骨、七情六欲和记忆勉强组成了你,你的性情、三魂七魄,也不是我。它们自然很难受你掌控。】 【但我不会让它们回来,我不需要,也不适合拥有。】 【那部分七情已经剔除了,此时应当已经回到了你的体内。】 莫行鸷闻言,讽刺一笑,道: 【我却并不觉得高兴。】 【一旦它们离开,我必然会死。这种生死受他人掌控的感觉,你觉得我一个修魔的,能高兴得起来吗?】 风行止闻声,撩起眼皮,依旧是平静悲悯的眼神。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没有任何先例,我无法解决。并非没有方法,而是一旦尝试失败,你可能会死得更快。】 莫行鸷闭了闭眼,气息极为沉郁,肉眼 可见,他对这个回答有多么不满。 【倘若你成为万灵真神,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风行止没有隐瞒,颔首。 【不错。万灵真神凌驾于天道之上,若我真的进阶,七情、记忆和凡骨,就彻底回不来了。因为,现在的混沌道体,虽然本质是道种之源凝结而成,与人族无关,但我常年遵从人族习惯行事,有人族的气息,它们自然会觉得我还是一个人族,只要有机会,就会回来。】 【而万灵真神,不再遵从人族习惯,甚至可能不需要思考,它们自然就不会再认可我。】 莫行鸷了然地点头,随即直截了当地问: 【要如何做,你才愿意突破,成为万灵真神?】 【你应该很清楚,我想成为魔神,需要完全与你没有渊源才行。也就是你要斩断和七情、记忆、凡骨的羁绊。】 风行止思忖片刻,道: 【我不可能成为万灵真神。】 【这九州六界,唯有制衡,方能长远。】 【我与天道法则博弈,是为了改变一部分不合适的现状,却不是为了毁灭天道,一家独大。】 【我也没功夫去统御六界,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监管。这是天道喜欢的事情。】 莫行鸷闻言,却嗤笑一声,缓缓道: 【你不愿突破,真的只是因为不想管吗?】 【说白了,是不愿真的和父亲母亲再无关联,也不愿让徒弟伤心吧?】 【只当真神,你就还能留着这些。】 风行止闻言,倒是毫不介意地挑了挑眉,道: 【你说得没错。】 【这也是一个原因。】 莫行鸷怒意翻涌,转过了头,看着安睡的桃夭夭。 【所以,我只能对桃夭夭下手,来逼你突破了?】 风行止闻言,收敛了眼中的淡漠和傲慢,正色道: 【你杀不了他。】 【心魔从来都战胜不了我自己。】 【比起做无用功,我更建议你寻找其他能够成神的方法。】 莫行鸷怒极反笑,双手抱胸,冷眼盯着桃夭夭,道: 【杀不了他,却可以想办法让他消失。】 【你作为他的师尊,应该很清楚,他心思单纯,对谁都不防备。】 风行止闻声抬起眼,眸色似乎依旧平静幽深,却又似乎多了几分审视,道: 【以你们目前相处的情况来看,你获得他认可的机会,非常渺茫。】 【一味地想要什么就占有,有时候反而一无所有。】 【先记住他是你师弟,而不是你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做不到这一点,你即便没了我这个阻碍,也过不了心魔劫,成不了神。】 这话一出,莫行鸷猛然侧头看了过去,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知道第二种成为魔神的方法?】 风行止微微颔首,淡然回应: 【知道。关键就是心魔劫。】 【而你这个情况……没有度过的希望。】 【建议你反思,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待你的师弟。】 风行止说完,广袖一扬,莫行鸷就措不及防被踢出殿外。 两人真正的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殿门无声无息地再次关上。 睡梦中的桃夭夭嘟囔着翻了个身,将师尊的衣袖枕到红彤彤的脸颊下。 “……”风行止回头看了徒弟一会儿,想了想,抬手,轻轻覆在桃夭夭的额头。 先是源源不绝的神力一刻不停地往灵台灌入,填补山河图因为同时为桃夭夭续命、又要维持人间界守护屏障而导致的神力亏空。 随后,便是混杂着混沌清气的道种之力。 无止境的道种携带着混沌清气产生的蓬勃生机,一寸寸从经脉流淌而过,护住脆弱的骨骼。 分明从未断绝,却好像永远都填不满一样,每每被桃夭夭起床走一走、瞎蹦哒几下,又用光了。 风行止不觉得小徒弟是只败家桃子,那就只能争分夺秒,弥补空缺了。 这种独苗苗,看似格外好养活,只需要喝水,实际上,真追究起来,确实换谁都养不起。 不过,除了风行止,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 后面的日子,对于桃夭夭而言,就是岁月静好的学习时光。 天界的时间过得很快,他每日不是往劝学殿去,老实听课,就是待在酌光殿,认字。 寻常弟子需要苦读十年才能完成的学业,他用了两年在学习凡间的功课,剩下一年,完成天界的基础修行课。 期间,风行止回了一趟神界,给小徒弟带回了一样超绝可爱的上古神器——生遗,别名养生花盆。 这小花盆与桃夭夭戴着的女娲石一般,是开天辟地后诞生的神器,由第一头真龙陨落之时赠予的龙骨打磨而成,摸起来仿佛白玉,又隐隐有着真龙的威压。 桃夭夭很喜欢这个花盆,因为上头盘着的小龙会嗷嗷叫,还会拿他的手指磨牙,特别可爱。 最神奇的是,只要桃夭夭把手伸进去,花盆就会判定他是树木,自动给他填满来自失落之地的先天道土,随便一点就能让普通的树木长成千年古树。 不过,一棵树,即便是一颗树苗,种在花盆里,那也是不太合适的。 所以,桃夭夭一般只抱着它,没有真的尝试把自己塞进去,起码变成树苗之前,他会忍住。 有了泥土,土灵自然也就有了。 九百多岁的小桃树学会了用桃枝控制土灵,来写字。 但他似乎有什么执念,在学会了之后,也没有正式落笔。 一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下午。 此时正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 桃夭夭喝的凝露,都变成了冰镇的。 他现在甚至 会喝果汁了。 虽然,酌光殿内有阵法⒖_[(,冬暖夏凉,一点也不热。 这一日,照常练习完五灵之后,桃夭夭因为基础课都修完了,人间界的知识也学了很多,在劝学殿的考核成绩傲视其他弟子之后,很是百无聊赖,所以,闲来无事,他又惦记起写字的事情。 平日里,他做什么都在风行止的眼皮底下,想要写点私人的……比如说日记,就变得尤为困难。 虽然他一直不肯动笔,风行止也觉得奇怪,但出于尊重徒弟个人意愿,风行止倒没有催促。 “师父写过日记吗?” “从未。”风行止没有这种情调,“你想写字了?” “想……”桃夭夭喝完冰镇的雪莲露,用净尘术弄干净碗,把碗推回给师父,又取出了一副空白的竹简。 风行止收起玉碗,好整以暇地看着徒弟。 桃夭夭就顿住了。 “师父,你要看我写字吗?” “你一直不肯写,第一次下笔,为师总得看看写得如何。”风行止道。 桃夭夭不由撅了撅嘴,桃花眼一眨,又商量道: “那要是我写得不好,师父也不能说不好。” “为何?”风行止不解,“以往哪里出错,为师一指出,你就立刻改掉。怎么写字就听不得了?” “因为这是日记。错了也是心意。”桃夭夭很认真地解释。 风行止闻言,细细一想,倒是认可了。 “没错。是这样。师父毕竟与你不同,若是有关你个人大道的事情,可以不用按我的标准来。” 桃夭夭最初的道就是入世,最为纯粹的情感。 风行止在这方面,确实不好干涉。 “那我写了给师父看。”桃夭夭得到理解,一时又觉得,有师父看着更好了。 他就是要写给师父的。 少年很快在法座上端坐,抬起一只手,两指并拢,照着风行止的教导,凌空驱使土灵,在半空中绘出淡金色的灵力流动轨迹…… 随即,空白的竹简上,一根小巧嫩绿的桃枝自己站了起来。 小桃枝分明看起来柔软无力,偏生,随着它走过的轨迹,竹简上也缓缓现出了一个个文字…… 风行止见桃夭夭的姿势和步骤都没什么不对,便起身坐到徒弟身侧,一垂眸,却是几行歪歪扭扭、还有点圆的字体……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注1] 不太熟练的字体看着毫无风骨,圆圆胖胖,倒像是小儿写的字。 但风行止没有出言评价什么,等徒弟默写完一整篇,才道:“全对。” 桃夭夭正准备让师父说说感想,闻言呆了一下,懵懵道:“全对?” “嗯,人间界司马迁的《孔子世家赞》,通篇默写正确。”风行止仿佛在夸刚刚学三字经的小娃娃,却是诚心诚意 。 桃夭夭却蹙起眉,可怜巴巴道:“师父看了这个,就没什么感想吗?” “感想?”风行止迟疑,“司马迁向往孔子的高尚德行,你也心向往之?” “哼!”桃夭夭不吭声了。 师父怎么比他这棵桃树还像一根木头。 “……”风行止约莫是看出了徒弟心中所想,轻咳一声,道,“人间界的司马迁,写这篇时,确实没有其他意思。” “你希望师父留意到哪一处?或许我可以试着想想。” 桃夭夭气鼓鼓地伸出指头,精准戳中第一列! 风行止看了看。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这句话出自诗经,代指君子品行高洁,光风霁月。” 风行止想了想,道:“为师可曾同你说过,我生而有异?” 桃夭夭愣了愣,摇摇头。 “佛子扬言我天命带煞,日后必定成为魔神,我父亲便为我取名风行止,希望我能如君子习六艺,懂骑射,忠君报国,心无妄念,最好是永远留在故乡。” “他们并不知道,我当时其实听得懂。” “后来,人间界君子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轻而易举中了文武双状元,去了天子近前。” “若没有后来恶灵屠城,或许,为师不会入道。” “师父是为了报仇吗?”桃夭夭问。 “不是。只是亲眼见了恶灵吞吃襁褓中的幼童,难免愤懑不平,年轻气盛,自然想要改变这个凡人即为鱼肉的世道。” “那师父现在已经改变了。”桃夭夭认真道。 “嗯,自证道成神,人间界确实再无恶灵侵扰。”风行止微微颔首,道,“本座能记得这些,全靠徒儿。” 桃夭夭不解,好奇道:“我有帮过师父吗?” “之前为了寻回如何成神的记忆,这些往事,也带回了一部分。所以还能记得一些,不过与修炼无关的,倒是不剩下什么了。”风行止拿起竹简又看了一遍。 桃夭夭将桃枝捏到手里,转了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不气恼了。 他只是低着头,轻声道: “在我心里,师父就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现在,师父说自己也曾精通君子六艺,报效国家,那我觉得师父更适合了。” 风行止闻言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徒弟是在拐着弯夸师父,只得道: “入道之后,师父身上的所谓君子品格,也就不剩下什么了,约莫只剩才艺。” “那是师父自己觉得,我不觉得。”桃夭夭哼了一声,神色有些骄矜。 “我现在比师父懂凡人的感情,所以我说的就对。师父没有,就不对。” “……是这个理。”风行止想起自己的情况,确实没有发言权。 桃夭夭捏着桃枝,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也想学君子六艺,师父可不可以教我?” “自然可以。 ”风行止斟酌道,“只是,你大约没有时间。” 基础修行课结束,就要炼体入道,之后是修真六艺,想学凡间的君子六艺,怕是有得等了。 ▆本作者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桃夭夭闻言,不仅没觉得沮丧,反而兴奋起来,追问道: “我可以炼体了?” “是先开始练剑吗?” 风行止思及桃夭夭的身体问题,道:“从学会走路开始。” 桃夭夭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双腿,伸手锤了锤,道:“它总是不听我的话,自己软下去的时候,也不会告诉我一声,总要摔倒了我才知道。” “师父,入道一定要炼体吗?” “这倒不一定。不过,不炼体,第一次雷劫来临之时,你恐怕承受不住。” 这话就是不得不炼了。 桃夭夭趴到桌案上,枕着双臂,侧对着风行止,道: “师父,从我拜师到现在,过了三年多,你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认真照顾我,会不会有时候觉得累?” “你忘了?师父体能是无限的。没有七情,也没有精神疲惫这一说。”风行止实事求是。 桃夭夭觉得有道理,又道:“那每天都做一样的事,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在收徒之前,我当神,也是每天都一样。神需要做的事情很有限,大部分可以交给各界领袖去做。” “没有无聊这种说法。” 风行止说着,狭长双眸观察着徒弟,直接把后面的话说了。 “也不会有厌倦,烦躁。什么都没有。” “就像你不渴不饿,只是随手端起一杯清水,喝一口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桃夭夭被这一席话堵得一点伤感的情绪都没了,扯过师父的衣袖绕圈圈,蹙眉道: “师父就是不想我内疚。” 随即,他又自己笑了。 笑容灿烂,明媚朝气。 “我觉得,师父无情却有情,比真正有感情的人,更会为别人考虑。” 所以,他还是想试试把师父的情绪找回来,让师父变得跟他一样会笑。 风行止一听徒弟说这话,就知道,桃夭夭又要变着法跟他一块吃黄连了。 都说黄连苦入肺腑。 可吃了两次,就桃夭夭被苦得泫然欲泣,蔫搭搭提不起劲,风行止却无事发生。 “又想折腾师父是不是?”风行止拆穿徒弟。 桃夭夭连忙坐起来,无辜道:“没有。昨天和前天吃那个,是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那么苦!” “就这样?”风行止问。 “嗯!”桃夭夭使劲点头。 他一直很听话,可还没开始作妖呢。 师父总会有反应的,不能现在就被发现吧。 风行止虽然有所怀疑,但是桃夭夭平日里太乖了,确实没必要纠结这些,便道: “既然开始写字,就先把字一道练好。” “噢!”桃夭 夭点点头,灵动的眉眼漾出笑意。 他继续认真练字,这回却不默写古籍了。 【成为神二代后,一定要做的事】 【一,努力修炼,按部就班,脚踏实地,早日成神,成为师父期望的模样。】 【二,修身养性,向师父学习。不要和坏人一样,总是想着走歪路。】 风行止扫了一眼徒弟的志向,满意地颔首。 在修行觉悟这一点上,桃夭夭从不让人失望。 【三,努力站起来,等我行动自如,我要练剑,御剑飞行,和师父出去玩。还要学骑射,当君子。】 【四,有朝一日能看到师父的脸。好奇师父长什么样。劝学殿的师兄师姐说,师父相貌天下第一,我想看看。我现在不信师父说我们长得差不多了,因为我读书了,懂得多了,师父那么年轻,师兄也说师父都没有胡子,又不是我的爹爹,怎么会和我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就叫像,哼!哄不住我了!】 “……”风行止看了看极为信任师尊、一点也不担心日记会被师尊看见的桃夭夭,沉默了。 【五,福佑临偷偷告诉我,师父和莫行鸷师兄,长得像双生兄弟。我才不信,师兄上回还说师父年纪大,嘲笑师父,我不接受师兄和师父长一样,有机会我要替师父嘲笑回去。但是,要怎么说,才能既不显得我脾气坏,又让师兄吃瘪呢?】 【六,可能只有师父知道,我其实是河豚。可很容易生气,脾气坏。但我不让人知道,我要像师父一样脾气好,给师父长脸。只在家里生气。】 …… 桃夭夭写秘密日记写得飞起,也不管师父有没有看见。 横竖师父连他脾气坏,都说是正常的,那他就一点也不怕师父看见会不满意了。 风行止倒是真没对徒弟写的东西提出意见或者建议。 哪怕桃夭夭说自己容易生气,风行止也认为,徒弟只是平日太累,憋坏了。 还有就是,作为师尊,有的时候,没有情绪,就会导致,桃夭夭的情感很难得到相应的回馈。 虽然风行止已经尽量想让徒弟不那么孤单,但说实话,这很难做到。 不能感同身受就是这样子。 若不是桃夭夭乖巧,从不计较,他们这三年,也很难相处得这么平静和谐。 更重要的是,桃夭夭并不太愿意和其他弟子近距离接触。 连最会逗人的仙二代福佑临,每次都把桃夭夭逗得发笑,却也没真正成为桃夭夭的朋友。 仿佛桃夭夭和风行止这师徒俩,就好像茫茫深海中,两座寂静的岛屿。 而桃夭夭是那座初生的、小小的海岛,只会一个劲儿跟着大海岛,沉默地成长。 起码,在外人眼里,就是这样。 虽然,小桃树自己总觉得自己闹腾。 风行止也觉得自己平易近人,熟读人情世故。 一种都觉得自己很融入人群的错觉。 当然,桃夭夭这个性子,也不完全是从风行止这里学的。 只是风行止每日都陪着他,他没有机会发现自己的弱点和恐惧。 …… 练字的过程非常顺利,桃夭夭仿佛小话唠,写了一卷又一卷的竹简,依旧没能说完自己的心里话。 如此又过了半年,桃夭夭的字体已经变得行云流水,落地如同云烟飘过,神韵超逸。 虽然因为练习时日尚浅,难免带着稚嫩,但也有了些许独特的风骨。 起码,劝学殿那边的长老,对他是赞不绝口。 至此,“文化课”告一段落,该炼体了。 经过快四年的时日,桃夭夭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风行止夜里为徒弟凝炼的道种之力,也足够他每日独自行走半个时辰。 只不过,用完之后,该怎么摔还是怎么摔。 桃夭夭的炼体日常,总以被师父接住作为结尾。 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风行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四年间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丹药灵草阵法神器……无一不齐全,就是卡在桃核的问题上。 没有桃核,没有丹田,灵台储存不了多少道种之力。 而桃核又是无法复原的,一旦离体,就不再属于桃夭夭,哪怕抢回来,也是无济于事。 如此,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转换新的思路,想办法寻找能够替代桃核的载体,要么,继续之前的探索,找到不需要任何载体就能锁住道种之力的方法。 这一日,师徒俩离开了天界,来到魔界的寿生海。 寿生海听着像是佛门才会有的清净之地,然而,实际上,它是魔界一处连魔尊也无法进入的禁地,也是一片没有边际、没有任何生灵气息的黑海。 海底深处,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却有莫名悦耳的水声。 风行止单手抱着徒弟,径直来到海的最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这漩涡看着平平无奇,就像常见的藏着暗流的危险海域,但唯有风行止知晓,看似普通的海中漩涡,其实全是封锁的道种之力。 桃夭夭听到了泠泠作响的声音,好奇道: “师父,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魔界的道潭,可重塑骨骼,师父想让你试试。”风行止道。 桃夭夭一听,笑了。 “师父又带我泡温泉,我都不知道泡了多少个不一样的。” “这次师父同你一起。”风行止道。 道种之力极难驾驭,桃夭夭目前还控制不住,若想不被卷入道潭深处,只能由风行止来压制了。 桃夭夭一时新奇地抬起手,搭在风行止肩膀上摸了摸,道: “那师父跟我一起泡温泉,我们要穿衣裳吗?” “……”风行止顿了顿,“穿。” 桃夭夭便收回手,遗憾道:“每次都泡得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一点也不好玩。什么时候可以不穿啊?” “你不是说,你怕水?”风行止不解。 桃夭夭顿时鼓了鼓脸颊,道:“师父,树木泡在水里,和人泡在水里,又不一样。人可以竖着泡在水里,可以坐在岸边的台阶上,没有那种随波逐流的无助感。而且,我做树的时候也没穿。” “穿了。”风行止催眠,“树皮也算。” “没穿。树皮应该和皮肤一样。反正我想玩水,不然我写在日记上的愿望,现在一个都实现不了,多可怕啊。”桃夭夭撒娇。 风行止不为所动,并不觉得可怕。神修寿命漫长,什么愿望实现不了? 但见徒弟眼中明晃晃的期盼和渴望,忆起四年里一直孤孤单单很少玩闹的小桃树,风行止又难得叹息一声。 “这次让你玩。” 桃夭夭瞬间拍起手。 “我就知道师父会答应。师父不要叹气嘛。” “嗯,不叹气。” 也亏得桃夭夭看不见,否则他要是发现他泡的“温泉”,不是看起来和炽热的岩浆一样,就是跟眼前这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漩涡一般诡异,也不知还能不能这么放松开心。! 第 46 章 一起泡温泉/紧张和欢喜/师父的原则(一更二更) 道潭之上,整整齐齐又繁复神秘的淡金色封印,熠熠生光。 分明是漆黑一片、气氛诡谲的海底深处,却因为封印的存在,显出几分幽静和神圣来。 桃夭夭经过四年来的反复修行,对五灵和风行止的神力,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坐在风行止的臂弯里,有些狐疑地微微侧头,闭上眼感应了一下,喃喃道: “这里,好像有神力的气息……师父,您有没有看见什么?还是您现在在施法?” 风行止垂眸,望着道潭上的金色微光,解释道:“是道潭上的封印。” “此处道潭自被封印开始,已经沉寂了数十万年。” “道种逐渐变得安分,你自然就能感受到封印中藏着的神力了。” “这么说,这个道潭,是师父亲手封印的?”桃夭夭问。 “嗯,道种之力非常危险,轻易不能现世,此处道潭连接着地核,其中藏着的道种力量,不可估量。当年它们蠢蠢欲动,欲要上神界寻我,便被本座封印在此处。” 桃夭夭不太明白,问:“师父可以驾驭道种,您的身体也是道种凝结,那为什么不让它们跟着呢?它们会听师父的话。” “你说得没错,但力量并不是越多越好。”风行止看向懵懂的桃夭夭,道,“天道法则本就忌惮真神的力量,若本座变得更强,我们之间只会愈发剑拔弩张。” “如今已然没有敌手,那么,将一部分力量封印起来,镇压住地核,维持九州安定,也是不错的选择。” 桃夭夭闻言,恍然大悟,道:“就是压制地龙吗?” “嗯。地龙对凡人的危害很大,能镇压住,也算挽救许多无辜的生灵了。火山喷发,也是一样的。” “怪不得天帝老先生说,自从师父证道飞升,人间界连地龙和洪涝都没有了。我还以为师父每年都去凡间降下恩赐,保护凡人什么的。”桃夭夭笑起来。 风行止扬了扬眉,道:“本体确实会去人间界,但是去捉恶灵的。” “捉魔尊和鬼王的。”桃夭夭纠正,促狭道,“他们的年纪是我的无数倍,却一点都不懂事,总是给师父找麻烦,我就不会。” “我只会心疼师父。” “谁教你说这些的?”风行止惩罚似的捏了捏徒弟的脸。 桃夭夭被捏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惊喜地笑起来,道:“师父,这是您第一次捏我的脸!” “您是不是有开心的感觉了?” “……似乎没有。只是下意识那么做了。”风行止以神力内视识海,确实没有发现七情回归的痕迹。 桃夭夭却不太相信,正色道:“一定是藏在师父发现不了的地方了!” 风行止有些无奈,道:“师父的本体由道种凝结,每一处都在神识掌控之中,若有异常,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近来多次检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真的嘛?”桃夭 夭难得嘟起嘴,又恢复正常,认真道,“就算什么都没有,师父也确实回应我的情绪了。这不就是好事吗?” “确实。”风行止舒缓了眉眼,微微颔首。 随即,当师尊的又把话题拐回去,继续问:“是谁教你说的那些话?” 桃夭夭一听就心虚地转开脸,没什么底气地老实交代: “是福佑临说,这样说话,可以逗别人发笑。我就想看看师父会不会也笑。” “真的这么希望师父能笑?”风行止摸了摸徒弟的头发。 桃夭夭低下头,捏了捏指尖,又轻轻点头。 “就算看不见,能知道师父开心,那也挺好的,不是嘛?” 风行止注视了一会儿桃夭夭的侧脸,低声道:“师父会尽力。” 不能拿回七情,那理性的开心,应该也算? “只要师父不觉得这没有意义就好啦。”桃夭夭眉眼又染上笑意。 他如今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向风行止传递幸福和快乐的情感,哪怕知道风行止接收不到。 也不知道是何时起的执念,一直在努力践行。 风行止或许有所察觉,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桃夭夭的执念,都是对修行有益的,风行止从不会阻拦。 “师父,这次泡温泉,可以少穿一件吗?我感觉穿太多了难受。” 桃夭夭摸了摸身上穿的锦衣华服。 根据福佑临说的,师父给他装扮的,是华丽公子风,非常贵气漂亮。 但华丽归华丽,层层叠叠的,泡水里就不舒服了。 风行止扫了桃夭夭一眼,点头答应:“穿亵衣亵裤下水就行了。” 说着,桃夭夭就被轻轻放了下来。 他今日还没有走过路,这会儿体内的道种之力还没有溢散掉多少,可以独自站立。 被风行止握着手臂,站稳后,桃夭夭便自己摸索着褪去外衣。 风行止那边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仙风道骨白衣飘飘的模样,连幻化一身夏衣都没兴趣动手,只看着徒弟以防摔倒。 桃夭夭很快褪得只剩一身墨色的亵衣亵裤,又举起手,朝风行止道: “师父帮我变一下衣袖!我要像褂子一样的,整条胳膊都能泡到水那种。” 风行止设想了一下,没直接变,反倒替徒弟一圈一圈挽起衣袖,一直挽到上臂。 随即,光风霁月的真神大人又蹲下,替小徒弟挽起裤腿。 桃夭夭举着两条白.腻得晃眼的胳膊,郁闷地放下来,嘟囔道:“师父从来不让我穿短褂,是老古板。” 风行止起身,将手长脚长、一身如玉肌.肤的桃夭夭抱起来,走向道潭,低声道: “你这般柔弱的体质,吹吹风就要肩窝疼。如何能穿太清.凉的衣物?” “哼!福佑临说他,夏季都光.膀.子出去玩。他还说自己从来没有炼过体,是废柴。他都不怕着凉。”桃夭夭争论。 “那是他不在意形象,而且?_[(,据我所知,福文仙君的儿子,天生剑体,根本不需要炼体就能入道。这福佑临从不炼体,不是应该的吗?”风行止无情地道出事实。 桃夭夭顿时一脸受了打击的模样,睁圆了一双桃花眼,道:“他真的天生剑体?他还骗我是废柴二代!” “是剑体,也是废柴二代没错。天界不存在真正的废物,只有不学无术的二代。他不够勤勉,功课修为比不过许多同门师兄弟,确实是废柴,没有骗你。”风行止耐心解释。 桃夭夭不由耷拉下眼皮,蔫蔫道:“怎么大家的炼体天赋都那么好?” “你的神修天赋,旁人求都求不来。”风行止不以为然。 “各人有各人的长处,扬长避短才是正经。” “师父就没有短处。”桃夭夭不服气。 风行止反思了一下,道:“师父不会的多了去了,比方说凡间的刺绣、厨艺。” “可是您能幻化万物,什么都能变出来,包括我吃的东西。”桃夭夭摇头。 风行止只好道:“修行上,不能真正与人共情,也就化解不了心魔,只能强行剔除。” 这个桃夭夭倒是没法反驳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不算师父的弱点。 因为能够剔除,就说明是可以解决的事。 “我还是要克服一下短处才好。”桃夭夭正说着,就感觉自己忽然被轻轻放进了炽热的水中…… “啊!” 他一时被烫得抬起胳膊,忙不迭攀上了风行止的肩.背,整个人贴在对方怀里,试图借力往上窜。 风行止却抬手压住了少年的背,将桃夭夭按回道潭,两人面对面,缓缓沉入了无尽道种凝炼而成的漩涡中。 桃夭夭只觉得浑身热意翻涌,每一处肌.肤都烫得犹如火烧,有些受不住地胡乱攀.紧了师尊的肩膀,紧紧.贴.在风行止怀.中。 他的身体本就冰凉,此时更无法承受,不过几息就气.喘.吁.吁地将额头抵在风行止的肩.窝里,可怜巴巴又有气无力地开口: “师父……水太烫了,我可能要熟了,会不会褪皮啊……” “不会。”风行止安抚他,“宁心静气,保持灵台清明,这只是道潭给你的幻觉。因为你体质冰寒,它便用极热的高温来试验你,得撑过去。” 桃夭夭便咬.着唇,紧紧闭上眼。 他甚至有了呼.吸急.促的错觉,整个脊.背都疼得不停地颤抖,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在这一刻融.化了,只能抱.住救命稻草一般,竭力往风行止身上蹭,试图把背露出水面。 可惜他勾.着风行止的脖.颈,每往上蹭一点点,就被轻轻按下,如此反复几下,很快就伏在对方怀.里动弹不得,没一点力气了。 道潭中雾气蒸腾,四周似乎都是水一样的道种,虽然不影响呼吸,但也给人无处可逃的错觉。 桃夭夭的脸.颊紧紧.贴着风行止微凉的侧.颈, 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滚落,打在风行止颈间,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蜜暖香,仿佛熟了的蜜.桃,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丝草木青.涩的味道。 甚至,随着少年喘.息加剧,那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了。 风行止一时分辨不出这股暖香是如何来的,皱了皱眉,很快抬起手,附在桃夭夭额头上,源源不绝的神力注入,助他守住灵台。 桃夭夭感觉到了师父冰凉的手心,疼得愈发贴过去,试图得到安慰。 “师父我好痛……感觉皮肤裂开了。” 他双睫都被蒸腾的雾气打湿了,朦朦胧胧的,眼中也不自知地带了水汽,艰难地小声央求道: “您摸摸我的背……感觉要烫死了。” 风行止此时与桃夭夭是完全相反的,平日里始终温热的强健躯体,此时冰冷一片,宛如身处极地冰川,正好缓解了徒弟的痛苦。 四周幽静一片,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封印接触之后,神力的光芒便暗淡了下去。 风行止开启了神之眼,检视桃夭夭的躯体,见少年浑身烫红,甚至隐约能看见血丝,当即动了手。 恰到好处的神力划过,光芒乍现之际,桃夭夭紧紧裹.在身上的墨色亵衣就变得松.松.垮.垮,可轻而易举探.入双手。 没一会儿,冰凉的大掌牢牢握住了桃夭夭的后颈,掌中携带极寒的冰灵源,往下滑向后心,一路畅通无阻,抚过脊椎骨,直至颤.抖的细.腰。 随即,被烫得红彤彤的肌.肤恢复了白皙水嫩的模样,桃夭夭痛苦的轻.喘也变得平缓了下来。 他无力地勾.着师尊的脖颈,整个人缩到对方怀里,最大程度地汲取冷意。 风行止并非阻止他,只在他试图起来的时候将人压回去,其他时候一直是一手扶着徒弟,一手贴在后心,将凝结而成的冰灵源渡进桃夭夭体内,压制入.侵的炽热道种。 道种的考验,素来讲究一个出其不意,没有过人的毅力,很难坚持下来。 桃夭夭坚持到最后,身上的骨骼和皮肉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风行止单手扶着他,让他靠在肩上。 之前贴在后背的大手已经转到了心口,直接护住几近崩溃的心脉。 桃夭夭到了这个时候,神智反而清醒了不少。 他下意识依赖地蹭了蹭风行止的肩,却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身处黑暗的桃夭夭虚弱地睁开眼,努力笑了一下,抱怨一般撒娇道: “师父说好……跟我泡温泉,结果差点被烫熟。” “是本座不对。”风行止从善如流地认错,又道,“不过,就算提前告诉你,师父也不知道这水对你来说,是热的还是冷的。这么一算,你总要吓一跳。” “您也不知道吗?”桃夭夭感到神奇,轻轻喘了口气,又嘟囔着,“道种之力就是爱欺负人。不过……” 桃夭夭很轻地哼了哼,道:“我有师父,死不了……” “现在感觉还痛吗?”风行止问。 痛……⒏_[(”桃夭夭可怜兮兮,眼里却带着笑意。 黑暗中胸口神力的微光若隐若现,衬着妍丽的五官,很有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与美好。 风行止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师父不会食言。” “嗯?”桃夭夭不解。 “说让你玩,就一定能玩。”风行止解释。 桃夭夭便放心地转过头,埋在师父肩膀上,等待这场考验结束。 他闭着眼,呼吸变得若有似无的。 风行止的手覆在他的心口,虽然早已知道不可能感觉到起伏,但还是隐隐有种异样之感。 即便如此,那只灌注神力的手依旧稳稳当当的,过程没有哪怕一点停滞。 桃夭夭恍惚觉得这种痛苦会持续到他昏过去,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逝,疼痛开始减轻,他也疲惫地在师尊怀中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耳畔传来似曾相识的水声。 桃夭夭抬起手,揉了揉眼,还未开始伸懒腰,身上盖着的外裳便滑了下去。 随即,那外衣又被一只手提了起来,重新盖到他身上。 桃夭夭这才小小打了个呵欠,睁开眼,迷糊地仰头笑。 “我醒啦师父!” “这么精神,感觉怎么样?”风行止将桃夭夭扶起来,带着他于道潭上方站立,却神奇地没有掉下去,仿佛像是站在结界之中。 桃夭夭举起手,转了转身子,又原地轻轻跳了一下,道: “感觉身体很轻盈,没有之前笨重。” “就是好像双腿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有点奇怪。” “那就是成功了。”风行止接过桃夭夭的胳膊,按了按骨头,又往上捏住了肩骨,道,“比之前强健了十倍不止。” “那我是不是能随便走路了?”桃夭夭惊喜地踮起脚尖,轻轻蹦了几下,又扑回风行止臂弯里,笑道,“感觉可以跑很远很远。” “下水游一圈。”风行止提议,“看看四肢是否受你掌控。” 桃夭夭忙点头。 “没问题。” 说着,他又迟疑地停下。 “师父,我现在在哪里?” “在道潭上方,跳下去就行。”风行止瞥了一眼已经变得平静无波的清澈水面。 以桃夭夭的高挑身形,跳下去,也不至于被淹没。 谁知道,桃夭夭听了这话,反而转了回来。 “师父牵我去吧。” “怎么了?这水淹不着你。”风行止拍拍徒弟的肩膀,“随便跳,不会有任何事情。” “不好……”桃夭夭双手扯住身边人的衣袖,“我看不见,这么跳有点可怕。” 风行止闻言,想了想,理解地颔首:“好。” 旋即,桃夭夭被握住了手腕,带到打开的结界边缘。 他深吸了口气,反手攥紧师尊 的衣袖,纵身一跃。 风行止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师徒俩同时落入水中,却只有桃夭夭浑身湿透,疑惑地伸手划了划水…… 而那道种之力,连碰都不碰风行止,直接在水中凝成了一个透明的结界,笼罩了真神。 这就导致,风行止浑身上下,连一滴水都没碰到。 陪徒弟的风行止:“……” 有时候是真陪不了一点。 唯一庆幸的是,桃夭夭看不见。 所以他以为师尊和自己一同泡在水里,很快就放心地松开手,自在地在清澈的道潭中游了起来…… 清澈的潭水中,桃夭夭身上的亵衣裹紧了单薄修长的身躯,整个人便宛如优美的鱼,在风行止身边滑过…… 说是游一圈,其实桃夭夭只是晃晃修长的腿,随便蹬一蹬,就滑出老远了。 他似乎化为人形之后,还保留着一部分树木的特质,在水中格外轻盈,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不一会儿,桃夭夭就跃出水面,将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撩到背后,循着记忆的方向,游到风行止附近…… 手才刚刚伸出去,就被扶住了手肘。 与此同时,那无形的结界也被神力挥散。 桃夭夭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被带到风行止身边。 他不知道还有结界这回事,被风行止扶住之后,便抬手拍了拍水面,溅起无数水花,直接打湿了风行止大半的衣袖。 “感觉游得很轻松,一点也不累!” “师父,我身体可能真的好了。” “嗯,等你玩够了,我们再试试别的。”风行止道,“得先弄清楚,如今只靠你自己,可以支撑多长时间。” “噢……那我们现在去吧。”桃夭夭直接道。 “不玩了?”风行止看徒弟似乎也没游多久。 桃夭夭摇了摇头,很有觉悟地开口: “游了好几圈了,之前也睡饱了,现在精神这么好,就要去干正事才对。” “可以。”本质就是个卷王的风行止,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还给徒弟幻化了一身新衣裳。 徒弟像师尊,挺好的。 桃夭夭被师父抱上岸,离开了寿生海。 净尘术一过,又是翩翩佳公子。 他甚至贴心地给师父也用了净尘术。 殊不知,风行止一离开道潭,道种就自觉离去,身上连一点水痕都找不着。 但身为师尊,风行止还是夸了桃夭夭。 “长大了,如今也知道顾着师父。” 桃夭夭想起以往的自己,好像每一回都是偷偷拿水泼师父,顿时红了脸,笑道: “我现在功课学完了嘛,已经不淘气了。” 这话恐怕只有外人相信。 但桃夭夭扬起下巴,满脸绯红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风行止也就没忍心拆穿他。 桃夭夭已经可 以自己站着了,但他还是牵了师父的衣袖[,在岸边慢腾腾地走。 他走得比风行止要慢一点,总是落后那么一步,看起来就像风行止在牵他走。 有时候,踩到海边的鹅卵石,他又惊讶地停下来,来回踩了几遍。 “居然是圆的石头,还有很多。” 夕阳西下,日影将师徒俩依偎在一处的影子拉得极长。 桃夭夭看不见晚霞,却能感觉到拂过脸颊的海风,还带着湿气。 他一直往前走,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师徒俩都没如何交谈,却一点也不觉得闷。 甚至,桃夭夭有种非常新奇的、欢喜又紧张的感觉。 他双睫轻轻颤动,垂眸,默默地体会着这股情绪,走了许久,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 “师父,为什么……之前师父抱着我走,和现在带着我走路,都会让我觉得,有种开心又紧张的感觉?” “很特别。明明我和师父,已经很熟悉了。” 熟了就不会怕生,也不会觉得尴尬。 但他就是直觉,和师父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格外开心,忍不住就会笑。 有时候又会像现在这样,多了点紧张感,但又不至于手足无措,没到无法思考的地步。 仿佛仅仅是这样被师父领着,呼吸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明明他没有温度,也没有心跳。 桃夭夭又轻轻扯了扯师父的衣袖,期望得到答案。 “师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风行止终于回首,看向桃花眼潋滟生光、五官明媚、在日落的映衬下格外美貌的徒弟,思虑片刻,如实道: “这个问题,师父也无从解答。” “没有经历过同样的境遇。” 桃夭夭有些震惊,懵懵地眨了眨眼。 “师父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是的。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就理论上而言,你紧张或者欢喜,有很多种可能。师父纸上谈兵,贸然给出论断,那不是误人子弟么?” 风行止摇了摇头,看着徒弟的眸色非常宽和。 狭长深邃的双眸始终注视着桃夭夭,就像凝视着黑夜里第一次独自绽放的初生昙花,有种天然悲悯的包容。 这其实很容易迷惑人,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但…… 风行止觉得自己无情,什么都是习以为常的伪装,连天道都觉得他是假仁假义。 桃夭夭眼中只有一片黑暗,阅历尚浅。 谁也不会在此刻,因为这个看起来格外温柔神秘的眼神而困扰。 “……”桃夭夭沉吟片刻,纠结地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和师父讨论这些,都是没有结果的。” “因为师父没有经验,我也没有。” “最后就变成您看着我,我看着您……我看不见您,不了了之了。” 风行止觉得这说法有意思,道:“要 不然,师父带你去问问天帝? 天帝应当什么都经历过?_[(,亲朋好友,妻子儿女俱在,想来不会不知道。” “那怎么行?”桃夭夭连忙摇摇头,紧张道,“师父不知道,书上都说,有些私事也不应该问夫子的。” “那我算不算人间界的夫子?”风行止反问。 桃夭夭一时被问住…… 想想也是,师尊不就是先生,先生不就是夫子吗? 但是…… 桃夭夭还是摇头,坚持道:“师父和夫子,应该有一点不一样。师父会照顾我饮食起居,带我出去游玩,夫子不会。” “这倒是。所以你认为,和天帝不够亲近,不应该问你觉得私密的问题?”风行止问。 “嗯。师父也不准去问,不然天帝笑我就不好了。”桃夭夭拉了拉风行止的衣袖,催他答应。 “行,我也不问。”风行止对这些事无可无不可的,哄住徒弟就行。 桃夭夭说到这里,又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点。 “师父是怎么学会,带我的?” 风行止回忆了一番,总结道:“徒孙遍天下的历任天帝,仙界有徒弟的仙尊,凡间授课的夫子,武馆的师傅,太子太傅……都是学习的对象。” “……”桃夭夭听了,不知为何双眸亮晶晶的,莫名开心了起来,道,“师父这么用心,那您看别的师父,一般是怎么带的徒弟?” “……”风行止斟酌了一下,道,“有的竹条棍棒加身,有的严厉如父,有的老迈糊涂被反欺,有的更像是道友。” “……”桃夭夭沉默了,琢磨了一下,道,“师父,这里头,也没有跟您很像的啊。” “是没有,但我最初是跟一位人间界太傅学的。数百年前,凡间一任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个比他年长了十多岁的太傅。太傅自太子年幼便在旁辅佐教导,而后太子登基,太傅加封为丞相。 这对师徒,一生未有过龃龉矛盾,直至太傅重病身死,帝王随后也于沙场战死,死后师徒同穴,为后世称颂。” “听起来还是没什么像的?”桃夭夭直觉风行止和人间的太傅并不一样。 “只是大略学了些要点,譬如,要多关照徒弟的身心健康……身心健康这个说法,也是那位太傅提出的。”风行止倒是不避讳,“我观他命数,倒像来自于异界。” “异界?”桃夭夭兴奋起来,“是其他的界域吗?” “不是,是天道法则管辖之外的世界。若破碎虚空,理论上可以到达,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风行止微微敛起眉,试图打消徒弟跃跃欲试的心理。 “异界没有道种之力和神力,你若过去,难以存活。” 没了神力,风行止便无法为徒弟续命了。 桃夭夭一听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还踢了一脚脚下的小石头。 踢完后,大概是不过瘾,他又踢了几个,嘟囔道: “我要和师父 一样强,不然师父去异界玩,不带我。” 风行止还是头一回见桃夭夭对其他东西“撒气”,打趣道:“本座不是说了,没必要去?自然,我也不会去。” “除非师父保证。”桃夭夭立刻要求。 “保证。”风行止颔首。 桃夭夭立刻又被哄好了,继续认认真真地往前走。 风行止回首看了一眼,一时觉得徒弟长大了些,想法多了有了秘密,一时又觉得徒弟并没有长大,依旧是孩子的脸六月的天,天真烂漫。 无解,最终,风行止只得继续带着小徒弟,沿着寿生海,一路走向魔界的入口。 未免再次引来魔尊和鬼王的胡搅蛮缠,风行止这一次来到魔界,并没有知会其他人。 故而师徒俩一路上只是随意往身上套了个混淆阵,冥河附近逗留的黑白无常都未曾发现他们路过。 但是孟婆远远见了桃夭夭,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嘀咕道: “七情少一情。三魂七魄俱在,却没有心,这是怎么活下来的?” 随后,在对上漫不经心看过来的风行止时,孟婆又猛然双眼一睁,逃也似的转过身,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插曲并没有人注意到,孟婆也没法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了,自然不敢捅到魔尊跟前去。 …… 却说,桃夭夭的身体经受住了道种之源的考验,骨骼重塑之后,体内每一寸筋骨血液都蕴含着道种的力量。 照理说,这个效果,要比风行止直接为他灌入道种之力,要好得多,能坚持的时日也更久。 但桃夭夭跟着师父,从第一日黄昏走到第五日的夜里,便明显感觉到后腰开始一阵一阵地泛起疼来,双腿也逐渐无力。 他的精神依旧饱满,并未觉得疲惫,可腰以下就是不听使唤。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魔界,沿途顺路进了妖界。 风行止在桃夭夭停下来的时候,便发现了他的异样,微微俯身问: “支持不住了?” “腰开始疼了。”桃夭夭蹙起眉。 风行止抬手握住桃夭夭的手腕,细细一探,发现骨骼中的道种之源又溢散得差不多了,并没有彻底锁住。 如此,道潭的作用也维持不了多久。 总不能让桃夭夭每隔五日就去泡一次,太过折磨了。 桃夭夭已然靠到了风行止的肩上,蔫蔫地不动弹。 风行止为他灌输了一些道种之力,滋养了干涸的经脉和骨骼,问:“疼痛有减轻吗?” 桃夭夭摸了摸后腰,点点头。 “感觉又不疼了。” “刚刚是走太久,消耗太过了,才会痛。正常来说不会。”风行止解释。 桃夭夭不太理解,问:“走路,消耗的是什么?我好像不觉得累。” “你骨骼中蕴含的力量。”风行止只是这么解释。 桃夭夭听了,点点头,却没有多想。 毕竟师父没有详细解释,大概率是他已经知道的东西,五灵之力或者五灵之源。 确定了桃夭夭如今的体能极限后,风行止便道:“回去吧,休息一晚,看明日会不会自然恢复。” 这个猜想是有一定可能的,毕竟桃夭夭最初的道种之力,就是从体内激发的,并不是从体外吸收。 如果他经过道潭试炼后,自己再生的道种之力足够维持日常行动,那只要保持合理的作息,就没问题了。 如此,桃夭夭又跟着师尊回了天界。 …… 被抱上榻后,桃夭夭顺服地闭了眼,手上还牵着风行止的衣袖。 在即将睡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 之前说到人间界的太傅,师父好像转移了话题,导致他最后也没问清楚,师父跟太傅具体学了什么。 不过,也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连相识的原因,都不一样。 或许,这样什么都不清楚,反而是一种幸福。 一旦打破这种平衡,如果反而影响了他和师父的感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散漫的思绪走到这里,混沌结降临,桃夭夭昏睡了过去。 风行止待徒弟睡熟,方施法抽出衣袖,起身走到窗台边上。 夜凉如水。 闻音鸟飞了过来,绕着风行止飞了两圈,停在他的掌心,啾了一声,又飞回了床榻,挨着桃夭夭睡下。 随即,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正是消失了许久的莫行鸷。 【桃夭夭的桃核,其实没可能恢复了,是不是?】 【是。怎么了?】风行止问。 【没有桃核,他就算能站起来,也坚持不了更高强度的炼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 莫行止神色莫测。 【什么方法?】风行止问。 莫行鸷微微一笑。 【让桃夭夭与我结道侣契,双修后同生共死,我修魔神道,本就是不死之身。凡骨又是你的,蕴含道种之力,正好弥补他的缺陷。】 【这个方法你应该不会不清楚。既然你自己不愿意用,那我来也行。】 风行止闻言敛起眉,道:【他还小。不到迫不得已,没必要靠双修。何况,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 莫行鸷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当然了,还有其他办法,但是代价更大,不是吗?你素来如此,有捷径不走,非要用最难的。】 风行止本是垂眸注视着窗台上桃夭夭种的昙花,闻言撩起眼皮,眸色渐冷。 【道侣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我的徒弟,没必要在这么小的年纪,用这种代价,来换得自主炼体的能力。】 【但普天之下唯有你觉得他还小。】莫行鸷耸耸肩。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答应,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动机不纯。】 结了道侣,桃夭夭便是囊 中之物,羸弱的金丝雀,脆弱得随时都可能消失。 所以,风行止绝对不会答应。 而最离谱的是,莫行鸷明知道风行止不会答应,还偏偏来提出这个建议…… 这不就是等同于在逼风行止自己和桃夭夭结道侣契吗? 图的什么? 赖在一旁的浑天兽,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的想法极为清奇。 而且,比较起来,风行止还在正常范围,什么都为徒弟着想。 莫行鸷就着实是想不通了。 等风行止转身回了殿内,浑天兽才探出头,问: 【风行止和空心桃结契,对你是不是有好处?不然你没事提这个做什么?】 【突然想立地成佛,改邪归正了?】 【你想多了。】莫行鸷不耐道,【就是清楚他绝对不会和徒弟结契,所以我才提议。】 【……】浑天兽没懂。【你想刺激他?】 【风行止是会被刺激的人吗?】莫行鸷凉凉地问。 浑天兽想了想,恍然大悟,嗤笑道: 【原来如此,你想让他用代价更大的方法去救桃夭夭,这样,他力量有所减弱,你身上的七情就不会没事跑他身上是吧?】 【要我说,七情少一两个,真不碍事。用得着勾心斗角吗?】 【事关生死,你觉得用不用?】莫行鸷漠然。 浑天兽无话可说,同情地跳到莫行鸷肩上,又意有所指道: 【保命自然没什么。】 【不过,你可得多注意一点,控制你的心魔和七情,别回头,搞着搞着,你还真想跟你师弟你侬我侬了,嘿嘿……】 【……】莫行鸷脸黑了,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浑天兽忙跳下地,趴在窗台上,看了看里头正给徒弟灌输神力的风行止,神色复杂。 都说心魔战胜不了本体。 莫行鸷注定赢不了风行止。 但是,从风行止身上剔除的七情,溢散后回归初始状态,回到莫行鸷身上,又会不会影响莫行鸷对桃夭夭的观感呢?否则,要怎么解释,莫行鸷对桃夭夭这种奇怪的态度? 没有先例,也就没有绝对。! 第 47 章 入道/师父打伞/拥抱(一更二更) 与风行止或者莫行鸷结成道侣契,同生共死,力量共享,便可解决桃夭夭缺失桃核、留不住道种之力从而体能不济的问题。 因为风行止可以轻而易举驾驭、控制道种之力。 而莫行鸷拥有风行止的凡骨,体质上也是一样的不死之身,同样能为桃夭夭共享足够的体能。 这个办法,是目前为止最为简单、安全的了。 风行止并非不知道还有这个途径,但他从头到尾都未曾和桃夭夭提起,也不曾考虑过这个可能。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不愿意让徒弟走上这条路。 在如今的修仙界,与任何人成为道侣,结成同生共死契,都是变相的断绝前程。 因为结契之后,修为低微的那一方,享有修为高的那方共享的所有力量、体能、天赋、寿命,看似拥有了一切,不费吹灰之力就一步登天,可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他彻底成为了金丝雀。 他将不能再修自己的道,不能离开道侣,修为提升全靠道侣给予,一旦道侣发生意外陨落,他也会跟着死去,没有任何自主选择。 桃夭夭是风行止寄予厚望的徒弟,最适合修神的天才,日后注定要成为神、独当一面的存在,风行止如何舍得让他成为受别人掣肘的弱者? 哪怕这个道侣是风行止自己,都绝无可能。 桃夭夭与风行止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始终珍惜感情,坚持了最初的大道。 倘若他们结契,桃夭夭的大道就会被风行止同化,也成为没有好奇心、不能与人感同身受、无聊至极的神修。 那其实等同于毁了桃夭夭,救了等于没有救。 所以,在这一点上,风行止恪守原则,不愿意去做。 哪怕莫行鸷提出建议,也一样。 放弃这个看似“安全”、“简单”的捷径,风行止需要考虑的,就是采用其他的解决方法。 同时,不让桃夭夭受莫行鸷迷惑,稀里糊涂就跟人结了契。 …… 经过一夜休憩,第二日,桃夭夭明显感觉自己的体能恢复了一些。 日常散步结束,他比之前多坚持了一个时辰才倒下。 这样看,道潭对他的骨骼重塑,确实起了一定作用,只是没有彻底解决。 不过,桃夭夭已经很高兴了。 “师父,我之前走一会儿就摔倒,昨天泡了道潭水,今天就多了一个时辰,那有没有可能,明天就更好了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风行止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徒弟。 桃夭夭闻言,更加开心,道:“那要不然,我再多泡几次道潭吧?” “不怕疼了?”风行止问。 “师父护着我,也没那么疼。”桃夭夭记吃不记打,昨天痛得满头大汗的回忆已经抛到脑后了,心里只有变强。 可惜…… “道潭只有第一次骨骼重塑是有用的,之后去就不会再改造体质了 。师父再给你找找其他办法。”风行止拍了拍徒弟的头。 桃夭夭仰起脸,也不气馁,道:“那我听师父的。” “师父的脑子里好像永远都有新的办法,从四年前到现在,我感觉我用了不下千种法子,从一下子就倒,到现在坚持半天时间,一点一点在提升。” “我特别喜欢这种有师父陪着努力的感觉。” “虽然,真说起来,还是师父辛苦,我经常什么都不用做。”桃夭夭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风行止却道:“真正接受试炼的还是你自己。” “今日炼体便到此为止,来试试看能否入道。” 风行止带着桃夭夭,来到了仙界一处鲜为人知的洞天福地。 “此处名芜幽,底下埋着龙骨,为天界五灵汇集之地。” “能感受到五灵的迁移轨迹吗?” 桃夭夭闭上眼安静地感受了许久,才睁开眼,点点头。 “它们在往东边聚集。那里有什么?” “芜幽山谷中心的梅林,洞天福地。”风行止携着徒弟,穿过空间裂隙,便到了梅林中心。 纷纷扬扬的雪色梅花簌簌而落,仿佛永远落不尽一般,四周却看不见哪怕一丁点雪,仍是初夏绿草如茵的模样。 桃夭夭跟随着师父,在漫天白梅的笼罩下,面对面入定。 他能嗅到花香,和灵草的气息。 风携着悦耳的鸟鸣拂过耳畔,并不觉得炎热,反倒凉爽得很。 “师父不是说,最好炼体了,再入道吗?” “最好的情况确实是如此。但昨夜试验了一番,本座发现,或许另一个方法,也能达到目的。” “今日便试试,可否利用雷劫助你入道,入道后,再尝试下一个炼体的法子,自当事半功倍。” 风行止说完,抬眸扫向天际。 此时万里无云,天清气爽,不像会有雷雨的模样。 然而,桃夭夭一听到要打雷了,却忽然瑟缩地蜷了蜷手指,双手情不自禁地交握到一处,小心翼翼道: “师父要唤天雷来吗?” “嗯。你不用担心,为师知道你如今的体质承受不住雷劫,我会为你扛下。”风行止试图安慰徒弟。 天雷对于古神而言,就和普通的刮风下雨一样,不值一提。 风行止做这个决定,是在确定万无一失的前提下,才提出来的,并不只是“试试”。 桃夭夭也知道,师父说的“试试”,就是完全能行的意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再一次即将面对天雷的时候,他又突然想起之前在山河图中遇到的心魔了…… 当时,在师父的开导下,桃夭夭克服了心魔,接受了自己的弱点。 论理他应该无所畏惧了才是。 后来,他甚至还独自触摸了雷灵。 不可能会再害怕。 可是…… 最难的是,明知道不可能 害怕,不可能对自己有威胁,但还是有所顾虑。 他下意识仰头,空茫的桃花眼望向天际,又在无尽的黑暗中,一无所获地收回目光。 神色有些无助的茫然。 风行止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放缓了声音,道:“此次试炼,不会让你直接以身扛雷劫,更不需要受苦,你只需要沉心静气,按我说的来做,就可以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很简单了,比昨日道潭还要轻松千百倍,连痛苦都不用受。 但是,桃夭夭的双手越握越紧,抿紧的红唇也少了些血色。 从妍丽的脸到纤长的脖颈,几乎都成了统一的一片雪色,白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荏弱单薄。 他深吸了口气,低下头。 风行止轻轻抚了抚他今日有些蓬松卷曲的乌发,无声地安慰。 许久,那双攥紧的手才缓缓松开。 桃夭夭抬头,抿唇朝风行止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道: 我想我可以的。之前在山顶上,我还直接摸到雷灵了。?_[(” 区区打雷而已,又没有危险。 风行止定定注视了徒弟片刻,忽然道: “你不是在害怕天雷。” “是天雷让你想起了其他事情。” “心魔已除,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你感到恐惧?” 桃夭夭闻言怔了怔,呼吸急促了几分,又逐渐慢下来。 他抬起手,按住了心口,想了好久,才问: “师父以前会不会觉得孤独?” “……有过,但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感觉。”风行止如实相告。 桃夭夭的神色一时变得怅然,想了想才小声开口: “我觉得拥有感情,是一件幸福的事。但是,同样的,这些感情也会让我患得患失,常常不能自控。” “这些年,师父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心,只要开口呼唤,您就一定在,一定会回应我。” “这看起来像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师父离开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点,有时候都没到一柱香,我就会开始觉得恐慌。” “非常不安,害怕一个人。” “甚至,我也不愿意和师兄师姐过多地接触,好像只有师父才是安全的,会包容我的。” “可这不是……以前在山河图里,师父就开导过我的问题吗?为什么现在,我又故态复萌?” 桃夭夭抬手捂住了脸,弯下腰,深深吸气。 风行止缓缓抚摸着他背上的发丝。 这时候的桃夭夭,只需要倾诉,需要一口气说出来的勇气。 “我觉得我的勇气远远不如师父,我的勇敢,和师父的,不一样。” “是哪里不同?”风行止耐心地问。 桃夭夭放下手,露出一张已然红了眼的芙蓉面,小声开口: “师父不会害怕一个人,不会 怕夜里醒过来,没有师尊在身边,不会怕师尊一走就不回来了。” 哪怕师父一直对我最好,只陪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超过一柱香,我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在山河图中的时候,我说,我怕我死在外面,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为我惋惜伤心。” “如今师父成为了这个会保护我、记住我、陪伴我的人,我的诉求却改变了,得寸进尺。” “我开始变得贪心了。” “不再单单只要外在的陪伴,而是开始奢求,企图排解灵魂上的孤独。” “我慢慢发现,孤独和孤单,似乎并不一样。” 桃夭夭说完,便微红着眼眶,朝风行止伸出了双手。 风行止如他所愿,接住了他。 这一回,不再只是克制地握着手腕或者手肘,而是直接将他的双手,握进了掌心。 这也大约是时隔四年之后,师徒俩再次掌心相贴。 不同的是,此刻的桃夭夭除了拥有和第一次一样的好奇之外,还有无法排解的孤独。 风行止眸色沉静,似乎并无波动,却深深地望着他,缓缓道: “师父不会有这种感受,但你会有。” “因为,有情才孤独。” “拥有情感,很多时候,需要承担的不安和恐惧,比无情要多得多。” “无情之人,甚至感觉不到恐惧。” “这不是贪心,也不是得寸进尺。” “这是有情的本能索求。你并不是变得懦弱了,相反,正因为你变得更加勇敢,才有意识、有勇气地选择直面最深的弱点。” 桃夭夭缓缓垂下眼睫。 蝶翼似的轻睫微微一颤,无声无息的一滴泪珠便滚了下来。 他已经有四年多,未曾像孩子一样,在风行止面前落泪了。 风行止腾出手,指腹拭去那颗滚烫的泪珠,抬眸看了看天色。 无边神力悄然施法,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转瞬间就阴云密布。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沉重的雷云逼近,闪电穿行于其中,诸恶无所遁形…… 天雷之威,令人胆寒。 桃夭夭仰起脸,听着越来越近的雷声,双手却被风行止紧紧握住了。 他这才带着泪意微微一笑,轻声道: “我小时候总是害怕打雷下雨,以前觉得,是怕被天雷劈死,独自死去,后来遇到您,就觉得并不是,我应该是害怕孤单,不想自己一棵树留在树林里,说话永远没有人回应。” “现在,却觉得,我是怕没有永恒。” “没有永远能为我留下的师父。” “我并不是要师父保证什么,为我承诺什么,师父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 “过去的经历让我很难真正去相信承诺,哪怕我会说我相信。” “所以,我要的是,永远铭记这份孤独,记得这一刻我害怕失去师父的心情,记得师父是我最重要 的人。” 这样,无论我走到哪里,我有多么孤单,都不是没有牵挂的。” “师父让我珍惜我拥有的情感,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并不只是幸福快乐值得我珍惜。我因为在意师父而越来越明晰的患得患失,我可能永远都忘不掉的孤独,和幸福一样重要。” “它们让我成为了真正的我。” “有弱点,也有能滋生源源不绝勇气的情意。” “师父真正教会了我成长。” 桃夭夭说完这最后一句,滚滚天雷便再也等待不及,仿佛发现他即将突破入道一样,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 这一次,风行止未曾开口开导徒弟,也未曾拿哄小孩的话安慰桃夭夭。 因为,每一个神,无论他得道与否,无论他是独自修行,还是众星捧月,从始至终,他的神魂,都是孑然一身。 风行止并不是不孤独,他只是感受不到。 所以他们本质是一样的。 这无可避免,也不需要逃脱。 能够直面、接受孤独,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勇气。 尤其是在成神之后,凌驾于众生之上,只能心怀悲悯拯救世人,不能有负面情绪,这种感受会更加明显。 但神之所以为神,在于他们总能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能够克服的又是什么。 此刻的桃夭夭,就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 所以,天劫已至。 他该入道了。 炫目的紫雷当空劈下的时候,桃夭夭松开了风行止的手,闭上了眼,沉心静气,入定守恒,集中精力去控制扑面而来的雷灵。 他浑身都在颤抖,却没有丝毫动摇。 下一瞬,天雷在耳边炸响…… 他以无边的火灵源挡住了雷灵的袭击,却未能完全护住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桃夭夭咬牙准备硬扛这最后一击,头顶却多了一把天青色、绘着朦胧烟雨的伞…… 轻飘飘挡住了天雷的重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桃夭夭猛地睁开眼! 他立刻抬起了头,触目所及却是一片黑暗。 桃夭夭一时怔怔的,喃喃开口呼唤:“师父。” “在这。”风行止走近了一步,在桃夭夭身边停下。 骨节分明的大手中,分明撑着那把烟雨伞。 随即,桃夭夭感觉师尊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 对方拉起了他的手,将伞柄塞入他的掌心,就这样手握着手,与他一道撑起了雨伞。 桃夭夭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伞柄,意识到了什么…… 他抿唇忍住泪意,又哽咽着笑起来,道:“师父的雨伞,是什么神器,天雷都能扛下来?” “临时变的神器,你要不要也变一把?”风行止低声问。 桃夭夭一时止住了泪,道:“怎么变?” 风行止低头看着徒弟空茫的桃花眼,道: “检视你的灵台,记住这一刻浮现的法决。” 桃夭夭依言照做。 他反反复复将那句法决念了好几遍,才有些意会过来,道:“是转换五行灵力的法决?” “嗯,很聪明。”风行止抬眸看着伞,道,“现在我们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天青色油纸伞。” “但在如今这个界域,火能克雷,如同凡间烈火能锻刀,是一样的道理。 相克的灵力附着在雨伞之上,就能赋予这把雨伞相应的属性,用来避开攻击。” “你刚刚下意识用火灵去抵挡雷灵袭击,也是这个道理。但纯粹的火灵,发挥不出它的优势,需要一个载体。” “当你投入雨伞的火灵力够多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抵抗九重天雷。” 桃夭夭被风行止拉着手,触碰到伞面…… 他细细感应了一下,果然发现了油纸伞上面凝聚的极为浓郁的火灵力,甚至,那些火灵力已经凝成了实体,如同火红色的雾气。 “师父,为什么它们还有形体?”桃夭夭问。 “因为它们有一部分是火灵源。火灵力凝结成火灵源,威力会有跳跃式的增长。” 风行止说着,又道:“现在,你握着伞,再感受一下。” 桃夭夭听话地点头。 果然,下一道天雷劈下之时,直接击中了雨伞,却仿佛一瞬间被化解了一般,没了气息。 桃夭夭摸了摸伞面,火灵依旧充裕,甚至没消耗多少。 “如果用被雷克的灵力,比如风灵,是不是就抵挡不住?” “是的,甚至反而会增长天雷的威力。”风行止低头看向桃夭夭,道,“通过五行相克的原理,加上你能够驱使五灵的天赋和能力,日后几乎所有的五行攻击,你都有办法化解。” “当你能够掌控的灵源足够多的时候,你将战无敌手。” “用这种方法,学会面对困境,保护自己,无论你是否孤独,你都不会是弱者,明白吗?” “明白了。”桃夭夭使劲点点头。 于是,风行止松开了手,油纸伞随之消失。 桃夭夭一时慌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风行止的手指…… 他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风行止道:“先让你试试看。” 桃夭夭这才松了手,两手自己交握着。 他很安静地盘坐在梅树下,容色昳丽清纯,神态宁静平和,看着格外乖巧。 风行止耐心地等着他试验。 然而桃夭夭老实巴交地坐着,就是一动不动,看着还很听话…… 风行止猜到了什么,问:“是没学会,还是,纯粹不想自己打伞?” 桃夭夭抿出一抹看着格外甜美的笑容,轻声道: “脑子学会了,手不想动。” “在闹脾气,要过一会儿才能好。” 他一定是个胆小鬼吧,明明机会就摆在面 前,学会了,他就不怕天雷了,不怕任何人了。 孤独又怎么样呢?师父说得对,孤独不是弱者,他也可以强大。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做,也不愿让师父走。 甚至不知道自己上一秒答应得好好的,下一秒又闹什么脾气。 他是看不出肚子到底鼓不鼓的河豚,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觉得委屈,发脾气。 风行止也看不懂“小河豚”,盯着桃夭夭看了一会儿,只能顺着刚刚的话,取出一把小号的油纸伞,道: “不知道为什么生气,那就先不生。这是你的雨伞,就放在你面前,你在这练,试一试能不能行,一次不成功就第二次,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天再放晴,今天不着急回去。” 桃夭夭点点头,捏了捏指尖,也同样说服自己,不要这时候当河豚。 然后,他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打坐入定,开始结印。 四周的火灵都清晰地被他捕捉到了踪迹,听着他的指挥,附着到小小的油纸伞上面…… 慢慢的,在把能够掌控的火灵全部带过去,武装好小雨伞之后,桃夭夭放下了结印的手。 他伸出手指,摸索到自己的小雨伞,撑起来。 这时候,安静的天空才再次出现了雷云,滚滚雷声陡然炸响,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 桃夭夭牢牢地握住了伞柄,非常紧张地等着。 但是,天雷却似乎还没碰触到他的小雨伞,就又消失了…… 桃夭夭不解地抬头,摸了摸自己的伞……完好无损,火灵没有消耗…… 那天雷去哪了? 一个荒诞的猜想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连忙收了自己的伞,也不管天雷还在持续落下,径直从地上起身,站起来,举起手往上摸索! 可没等他摸到那柄熟悉的大号油纸伞,风行止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身前护着…… “别摸了,天雷还没停。” 桃夭夭怔怔地半靠在风行止怀里…… 他仰起脸,望着一片黑暗…… 却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把悄悄撑起的雨伞。 原来他以为,已经消失不再庇护他的大雨伞,一直都没有离开。 只是默默存在,没告诉他。 师父像是看穿了他的一切任性和依赖,却没有揭穿他,只是沉默地用雨伞完完全全地笼罩住了他,作为他最后一道安全的保障。 桃夭夭狼狈地抬起手,抹掉眼角滚落的泪。 他转过身,依赖地靠到风行止肩膀上,额头抵着坚实温暖的肩膀,贴在男人怀里。 风行止一手撑着伞,一手虚虚握着桃夭夭的一边手腕。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来哄桃夭夭,只是语气平缓而沉着地开口: “师父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很多时候,即便你剖开解释,师父也很难与你感同身受。” “但 是为师有很多神力,无尽的灵源储备,可以一直把这把伞撑下去。” “无论是九天雷劫,还是天罚,都打不到你。你永远都不需要害怕。” “孤独是一种难以克服的情绪,却未必能打败你。我也不会让它打败你。” “但是,师父还是由衷地希望,你能学会自己撑伞,哪怕是在大伞下面撑起一把小雨伞,做一道靓丽的风景,也是一种成长。” “这样,有朝一日你真正独立,有了自己出去闯荡、自己出去历练的打算,也不会因为撑不起伞就担惊受怕,被别人欺负。” “你说是不是?” 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是桃夭夭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存在。 他静静地听着,一直仰头“看着”师父。 热泪从眼角滚落,又消失不见。 可是,从刚刚开始就莫名悄悄鼓起的“小河豚”,却是真的“消气”了。 委屈和恐惧,慢慢被驱逐,直到彻底消散。 “我已经不生气了。”他笑着道,殊不知自己看着就像一只被哄好了的、狼狈的小猫,依旧梨花带雨,鼻头都是红的。 “好。”风行止回应,再次替他擦了擦眼泪。 “但我想要师父抱抱我。”他要求。 风行止便松开了桃夭夭的手,改为轻轻扶着单薄的脊背,让少年依偎到怀里。 这时候,桃夭夭始终无力垂着的指尖,方才缓缓抬起,极为生疏地搭上风行止的腰背,小心地回抱,最后又紧紧揪住对方的衣裳。 …… 那个无言的拥抱似乎彻底平息了桃夭夭的孤独和执念。 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驾驭五灵的时候,掌控力也明显提升了。 神修入道,在桃夭夭自己看来,似乎平静无波,可在外人眼里,这洞天福地之上天雷炸响,哪怕是尊者之境的大能渡劫,都没这种动静。 不过半天时间,桃夭夭正式入道,成为九州唯二神修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天界。 外头如何将他传得神乎其神,少年天才,桃夭夭并不知道,也没想到这回事。 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芜幽境之中,脚踏实地地开始练习,将五灵附着到各种各样的载体之上,化解不同的法术攻击,又试着将风灵转为雷灵,火灵转为水灵……千变万化。 由于这个界域的五行灵力不相生,只相克,只要不是相克的就可以,没有什么讲究,转换起来的时候就非常简单随意……当然,这只是针对桃夭夭而言。 每每练着练着,觉得累了,桃夭夭便眼巴巴地唤师尊,或者站起来摸摸大号的保护伞。 他是个小话唠,风行止却是没人搭话就懒得开口,枯坐一整日也无所谓的性情。 每每开口,风行止不是在教桃夭夭一些新的法决,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技巧,就是在变着法地哄住徒弟。 说话最多的时候,是风行止讲道、桃夭夭提问的时候。 往往有问有答,说得 格外详细,唯有这时候,才显出风行止的健谈来。 连着十年的时光,芜幽境中都是雷雨天,不曾改变过,桃夭夭却未曾被天雷击中过,他的法术也越来越熟练。 修神无岁月,桃夭夭习惯之后,竟也不觉得在芜幽境停留十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了。 他很少和风行止回酌光殿,连饮食起居都搬了过来。 天界的师兄师姐们,想找都找不到他,日日哀叹美人师弟沉迷修神,眼中无俗事,课也不上了。 殊不知,桃夭夭不学仙术,根本没必要再去劝学殿。 甚至,在第九年的时候,桃夭夭学会了幻化之术。 在又一次成功幻化出一柄崭新的油纸伞后,桃夭夭扯了扯风行止的衣袖。 “师父!看看我的雨伞!” “这次的好看吗?” 风行止放下书简,看向徒弟拿在手中不停转动的粉色雨伞,道: “这次是荷花?还不错。” “……我画的是粉桃花,师父!”桃夭夭气哼哼的。 “……”风行止轻咳一声,起身走过去,细看一眼,确实有桃树叶…… “是师父看错了。离得远了一点。” “我就知道!”桃夭夭转怒为喜,笑道,“我这次颜色没有错吧?” “没错,已经是纯正的粉了。” 风行止伸手触摸了一下伞面,评价道: “灵力施展比上一次更加稳定,没有溢散的情况。” “你未曾细看过人间界的油纸伞,却幻化得如此逼真,已经很不错了。” 风行止说完,点了一下伞面,那雨伞就消失了。 桃夭夭手上抓了个空,一时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又没好气地皱了皱鼻子,嘟囔道: “师父又欺负我!上回也把我的西瓜变没了!” “上回的瓜是黑色的,不能吃。”风行止讲道理,“这次的雨伞,伞柄底部没变出来。” “何况,稳定施展出幻化术,不代表可以维持足够长的时间,你的雨伞,刚刚就已经开始掉色了。” “真掉了?”桃夭夭忙摊开手,举起来给风行止看。 “手上有没有染到?我都不理解,这不是真的花汁,怎么每次都把我染的五颜六色。” 桃夭夭哼哼唧唧,撒娇撒得毫不自知。 风行止垂眸看了一眼,往桃夭夭手心放了一碗切好的甜瓜,道:“没染上,吃吧。” 桃夭夭摸到凉丝丝的玉碗,顿时高兴了,拿起勺子边挖甜瓜,往嘴里塞,边含糊道: “我喜欢冰镇的瓜。” “吃东西不要说话。”风行止擦掉他唇边沾染的水渍,连帕子都是冰镇的,完美满足徒弟喜好。 桃夭夭果然满意了,端着碗,边吃边被师父半搂着肩,回凉亭里坐着。 在意识到徒弟喜欢亲密接触的安全感之后,风行止就不再刻意跟他保持距离,最明显的就是…… 小徒弟撒娇的时候,知道回应了。 浑天兽专程跑过来看过几次,眼睁睁看着风行止剔除了“成吨”的情丝……虽然吧,真神没有七情,大抵也无关风月,但这宠爱未免也太过…… 故而,浑天兽很识相地,不再来打扰桃夭夭的修行,十年之间,出现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完,还大部分时候是给小桃树带礼物。 浑天兽唯一一次找风行止,还是在桃夭夭即将出关之际,也就是第十年的最后一日,专门来报信。 报的内容,自然是关于澄心桃的近况。 【我按照尊上给出的信息,联合天帝排查了许久,才在天界三殿下敖熙的身上,发现了桃核的气息。】 【当时他七窍流血,藏在密室里,通身血液都快流干了,还是天帝和天妃出了手,才堪堪保住一条命。毕竟鬼界那边说他阳寿未尽。】 【但是,他一直没醒过来,我们也无法给他搜魂。天帝的意思是用醒魂水叫醒他,因为敖熙的身体根基尽毁,用其他禁术,大概率无力回天了。】 【谁知道,醒魂水灌下去,澄心桃直接离魂了。我们被一股不亚于天道威压的力量拦住了去路,随后,那股力量带走了澄心桃的三魂七魄。】 浑天兽将当时的画面记录在了留影石中,交给风行止。 风行止检视一番后,方道:【一共是两股一模一样的力量。】 【此前,本座在天界,只发现了其中一股力量。剩下那道,应当是新来的。】 【新来的?】浑天兽很惊讶。 【本座说过,有一股和天道不相上下的力量,在庇护澄心桃,保他魂魄不灭。】 【这两股力量,既然能够瞒过天道,那就说明,它们不属于这个界域。】 【天道是无法压制它们的。】 浑天兽闻言,沉思片刻,道:【我明白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尊上了。希望尊上抓到它们之后,可以把澄心桃交给天道处置。】 【他可还有一堆天罚没受。现在失明、天赋尽毁什么的,不过小菜一碟。】 【总要给当年死去的数亿生灵一个交代,也给空心桃一个交代。还请尊上能够答应这个请求。】 风行止微微颔首。 【我不会干涉天道对澄心桃的处置。但为了了结桃核和桃身的因果,澄心桃得先过我徒弟这一关。】 【当然没问题。】浑天兽得到承诺,乐颠颠地再次变大了身形,飞也似的跑了。 桃夭夭就坐在边上尝试风行止新幻化的糕点,神色非常古怪,每咬一口就皱皱眉,丢到一边,换一块新的糕点尝味道。 他其实根本不吃这些固态食物,但是之前发现吃冰镇瓜、冰镇甜汤、冰镇汤圆等等甜品,还挺美味的之后,他就对糕点有了好奇心。 这两日准备出关,闲来无事,自然可劲儿地吃。 听到浑天兽和风行止的对话,桃夭夭咬了一口凉丝丝的菠萝,好奇地问: “师父这回怎么没屏蔽我,我都听见了。” 因为这次的谈话没什么过分的。[”风行止解释,“让你知道澄心桃的下场,也是应该的。” “您处理得太利落了,我都没动过手。”桃夭夭将盘子推过去。 “师父和我一起吃。” “为师不用五谷杂粮。”风行止试图拒绝。 桃夭夭蹙眉嚷嚷:“师父答应过,要满足我的仪式感!” “仪式感?”风行止随手选了一块灵果,“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上回变盘子,我说要好看的,不要全是白玉,师父答应了。”桃夭夭给师尊“复习”说过的话。 “……是有这么一回事。这就是仪式感么?”风行止虚心受教,吃了一块灵果,却没感觉出什么味道。 “嗯嗯!”桃夭夭一边应着,一边被李子酸得闭上了一只眼,还坚持要吃完。 风行止见他这副龇牙咧嘴的可爱模样,似乎比以往还多了几分淘气。 不再是木呆呆的笑脸美人了。 以前桃夭夭确实常常笑,笑得也极美,但确实没有很多大的表情,如今更放得开。 “师父带我出关之后,要开始学什么新的东西呢?”桃夭夭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的五灵法术现在炉火纯青,天界应该没几个年轻人打得过他。 年纪大的……实战经验有差距,可能有点悬念。 法术上没了困难,那就该进阶了,学习别的。 “回归炼体。练剑。”风行止笃定地开口,道,“这一回,不会再有体能不济的情况发生了。” “师父找到解决方法了?”桃夭夭激动。 “嗯。”风行止摸了摸徒弟的头。 桃夭夭也期待地捂住心口,道:“要是师兄师姐们发现,我没有心跳,却跑得比他们快,一定会很震惊。” “谁说没有心跳了?”风行止扬了扬眉。 没有能锁住道种之力的桃核,那么,就给徒弟一颗能提供道种之力的心脏。 以前的桃夭夭,承受不了。如今修炼有成,总不可能受不住。 莫行鸷说的结为道侣,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在风行止眼里,他的徒弟,不需要靠结契,依靠任何人。 他只会是天之骄子。! 第 48 章 看得见师父了/不要对姑娘提这种要求(一更二更) 当成长的足迹清晰可见,每一步都带来收获、勇气和快乐的时候,前路坦荡,未来一片光明,很多执念也就会随之平息下去。 如同现在的桃夭夭,是天界公认功课最好、天赋最佳的弟子,师长们赞不绝口的勤奋独苗苗,九州六界趋之若鹜的神修天才,风行止眼里唯一的继承人。 虽然桃夭夭本人,根本不太清楚外界对他的评价是什么,但是身边人对他的态度……勤学五年,闭关十年,十五年间,实在发生了太多变化。 出关之后,他就收到了来自各方的问候和礼物。 报信的纸灵带着一大堆礼物站在一旁,清点桃夭夭受到的新礼物。 小桃树自己则手托着纸鹤,听着师兄师姐们的传音。 【桃桃,我是福佑临。听说你要出关了!要一起去人间界玩玩吗?我爹已经答应,如果我这次学会高阶火系法术,就放我出去玩一年!】 “福师兄的爹爹这么好说话的吗?我看其他师兄师姐,想去玩,爹娘都不同意的,说学无所成,不配远游。” 桃夭夭点了点纸鹤的背,那只纸鹤就变成了崭新的蜜桃.色小纸鹤,等着他回信。 风行止闻言,头也不抬地看着阵法图,道: “这话不无道理。仙二代多的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年轻人,对法术运用不纯熟,冲动易怒,若是贸然下界,对凡人动了手,其中因果就剪不断理还乱了。” “未免出现无法处理的因果,学有所成之前,确实留在天界要比较安全。” “何况,天上人间时日不同,来回穿梭,不利于神识修行。” 桃夭夭听着师尊的解释,想了想,忽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问:“师父,那如果功课学完了,不乱闯祸,又不修神识,是不是就可以随便去了?” 风行止挑了挑眉,了然地抬眼瞥向徒弟,道:“你可以直接说你自己。因为目前只有你这么优秀,符合这个前提。” 桃夭夭顿时被逗得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弯起眉眼笑,又高兴道:“我发誓,我就是试着问问,没有其他的意思。” “真的?不是想下界?”风行止问。 “不是不是!”桃夭夭立刻摇头,捧着桃桃牌纸鹤,坐得端端正正的,“我还等着师父教我新的本领,才不去玩呢。” 风行止闻言,放缓了声音,道:“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和福佑临去玩玩,只不过,师父恐怕得用元神隐身跟着你。” 方便定时用神力给徒弟续命。 桃夭夭不知道风行止的元神是这个作用,还以为师父只是觉得他没出过远门,太担心他了,连忙拒绝道: “师父您放心,我不会出远门的,我本来就对出去玩,没什么兴趣。” “外面的世界虽说很多新奇的东西,但我一想到我还有好多想学的没有学到,就没有去玩的心思了。” 桃夭夭这话倒是实话,他确实从未动过独自出门的念头,每每风行止带他 出去寻找机缘,他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师尊,稍稍离远一点都会惊慌失措,仿佛怕走丢了就回不来了。 如今酌光殿就像他的家一样,除了偶尔去劝学殿和芜幽境,他是真哪都不爱去。 风行止见徒弟着急,探过手,摸了摸如云的乌发,道:“你只是出去得少,还不习惯,胆子小。” “有好奇心是好事,日后多带你出去,便熟悉了。不用发什么誓。” “师父巴不得你活泼一些。” “真的呀?”桃夭夭撒娇地蹭了蹭风行止的掌心,道,“我觉得我现在挺活泼的了,每天说好多话,比以前多很多。” “是变得健谈了。”风行止赞同,又道,“你想如何回复便如何回复,如今修行进度并不算紧张,有很多时间让你放松。” “噢……”桃夭夭点点头,捧起桃桃纸鹤,施法传音。 【福师兄,你要去玩的话,记得多带点防身的符咒和法器。还有,千万不要对凡人动手,对坏人也不要下死手,免得沾染因果,我师父就这么说的。你真看不惯坏人的话,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就是了。】 【高阶火系法术的事情,我也不了解,毕竟我不是仙修,只能祝你顺利学会。】 【另外,你的邀请……我挺高兴师兄有想到找我一起去,但是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感觉还需要充实自己,暂时没有下凡的心思,等以后再说吧。希望你玩得开心。】 桃夭夭轻轻点了点,那粉色纸鹤就消失不见了。 风行止将徒弟的回信听在耳中,抬眸注视了一会儿桃夭夭,见少年依旧雀跃地拆着礼物,并没有任何勉强,这才收回了视线。 福佑临给桃夭夭送的是一只密宗出品的机关飞鸢,可以随意变大变小,代替飞行法器,还能挡住任意仙尊的致命一击,算得上是天下难寻的极品灵器了。 大概是因为桃夭夭上回送了一本极品仙修火系功法给福佑临,又被福佑临转交给了他父亲,所以这次他专门挑了个贵重的来回礼。 风行止将飞鸢的功用讲解了一遍,就交还了桃夭夭,道:“这次就不用回礼了,免得送多了,把你师兄搞破产。” 桃夭夭闻言腼腆地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下次送礼物一定会先问师父的。” 风行止之前给他准备了成山的宝物,本是让他自己玩的,结果他拿去回礼了。 福佑临送了他一盆会唱歌的花,他傻乎乎回了一本绝版的仙级功法,还是天帝都在苦寻的极品功法,当时差点把福佑临的爹吓出个好歹来,连夜传音请示风行止,就怕桃夭夭是背着师尊送错礼物了。 好在风行止也不在意这些,既然送了,就只让对方收着。 福佑临的父亲大抵是觉得太过贵重,内心不安,这才送了好几次回礼,包括这次的飞鸢。 桃夭夭不知功法的具体价值,只从福佑临的暗示里,知道挺贵的。 他摸着飞鸢的翅膀,嘀咕道:“感觉就是风筝的样子……福师兄送我的 礼物,都是可爱的那一种。” 说着,桃夭夭收起飞鸢,又点开了新的纸鹤。 这个是劝学殿的二师姐、也是天界二公主敖玉潼送来的。 【桃桃师弟,我要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你已经登上九州第一美男子的宝座了,修仙日报集齐了六界对你的评价,做出的总结,这可是实至名归。】 【不过,我猜你和行止尊上不看这些,所以至今都不知道吧。】 【可惜你没有参加五年前的试剑大会,不然,九州年轻一代最强战力非你莫属。】 【下一届试剑大会是千年后,你一定要参加哦!等你!你永远是师姐心里最……咳咳,最强的,差点说是最美的,虽然也是事实……算了,桃桃师弟记得多来劝学殿看看师姐哦!】 “第一美人……”桃夭夭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转向风行止,“师父,我记得我也没那么好看吧,您不是说只是皮肤和牙齿白吗?” “……”风行止问,“如何得知的?” “您之前说过的,齿编贝,唇激朱,肤生光什么的,我现在识字了,这不就是说我气色好,很少晒太阳长得白么?”桃夭夭说得有理有据的。 “要这么说的话,感觉天界全是美人,理论上很少有人不白的,这里很难晒到太阳。”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风行止看了看徒弟越发精致秾丽的眉眼…… 确实没有合适的话可以形容。 “所以,这个评价,我感觉是因为师姐一直夸我,那个修仙日报看在师姐是天界二公主的份上,不能说得太直白,便推我做第一了。” 桃夭夭在敖玉潼的“科普”下,已经清楚天界的等级制度了。 说完第一美人的事情,他又摸着那张金灿灿的请帖,道:“千年后的试剑大会……师姐居然提前了一千年给我送帖子。” “可我是神修,走的远程术法流,靠结印和法决,不会用剑。” 风行止接过那张邀帖,翻开扫了一眼。 确实是试剑大会的特邀选手,还指名了是剑修。 “无妨,千年之内,你若剑法学有所成,也是可以参加的。” “即便到时候不用剑,神修也可以如仙修一般参加,只不过统称为法修。” “那好吧,我努力练剑,远近兼修才更强。”桃夭夭跃跃欲试,又追问,“师父主修的武器是什么?” “入道后用剑,入道之前是长.枪。其他武器也均有专门研习过,每一样都不少于千年,你想学什么,师父都可以教你,不一定非要用剑。” 风行止早年尝试过以武入道,这些完全不是问题。 虽然说,得道成神之后,就不再需要武器了,但风行止还是鼓励徒弟以武炼体。 这样,就算有朝一日,天地之间灵力消散,不再存在,桃夭夭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我要试一试哪种武器趁手,再决定。” 桃夭夭 把请帖塞给风行止,让师父帮他收起来,又拆了二公主的礼物。 敖玉潼给他送的是一面水镜。 ?鱼嚼梅花影的作品《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它的名字是揽镜自照。顾名思义,越照气色越好,长期照,五官都会有细微变化,养美人的绝佳利器。我也只得了两面,一面给你了,报答你上回送给我的养肌丹。你是不知道,姐姐如今有多光彩照人,拜倒裙下的男人更多了!】 桃夭夭将缩小的镜子取出来。 镜面立刻映照出了他惑人的容色,他却神色迷茫,道: “师父,这镜子有用吗?” 没等风行止回答,那镜灵就夸张地叫了起来! 【我的老天鹅!你一定是桃夭夭!荣登榜首的美人!】 【啊!你如云的秀发,芬芳怡人!珍珠一样含情的桃花眼,勾人心魄!鸡蛋一样的……】 “啪”! 桃夭夭当即将镜子翻了过去,惊惶道:“这个镜子怎么会说话?” 风行止将镜灵禁言,接了过去,道: “这镜子已经有了灵智,适才被你触碰,感应到你身上的混沌清气,给了它足够的生机,便顺势化灵了,所以可以开口说话。只是它没有修为,不能化形。” “这么说,它变成活的了……给我做镜子不好吧?”桃夭夭犹豫,想着要不要送回去。 风行止却道:“你可以问问它。” 说着,禁言咒解除,那镜灵立刻嚎了起来。 【不要送走我嗷嗷嗷!酌光殿是天界灵力最充裕的神仙宝地,还有溢散的神秘力量助我化灵,求求让我在这吧!我一定不随便说话吓人!】 “……”桃夭夭听着镜子的哭泣,只得点点头,商量道,“那你说话正常一点,你应该不会走路吧?” 【不会!美人让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让我安静我就安静!】 “好的,那你和纸灵一起吧,也在酌光殿,只是不跟我住一个寝殿。”桃夭夭道。 镜灵闻言,寻思着寝殿和寝殿之间就几步路的距离,立刻答应了。 【当然好了!不过美人照镜子的时候,一定要多想起我!我可以帮你选衣裳和上妆,我审美特别好!】 桃夭夭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感觉自己看不见,也没什么照镜子的需求。 那镜灵见他点头,却兴奋极了,被纸灵带走的时候,还美滋滋地夸了桃夭夭好几句。 等镜子的声音消失,桃夭夭还不解地挠了挠脸颊,道:“好像出关之后,夸我相貌的人就多了好多。” 他一上午都在听纸鹤传音,至今听了二十来个,光是夸他好看、夸他聪明的就不下二十个。 剩下几个没夸他的,还是授课长老通知他,要多去参加集体活动,有益身心。 桃夭夭耐心地将纸鹤和礼物都拆完,又礼貌地回了传音和相应的礼物,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缓缓伸了个懒腰,被毛绒绒的闻音鸟轻轻蹭了蹭脖子,不由转过头,问:“ 小鸟怎么了?” “啾啾!”闻音鸟叫唤两声,又紧紧挨着桃夭夭。 桃夭夭顿时惊喜道:“师父,小鸟居然会说想我!是不是这十年里,它也化灵了?” “没有。”风行止一眼看透闻音鸟,道,“它没有正式化灵,只是多了点灵识。” “那也很好了,小鸟跟我一样有进步。”桃夭夭对小宠物很包容,摸摸小鸟温热的背,道,“你说想我,那怎么我去芜幽境修行,你都不怎么来?” 最初的时候,闻音鸟还会跟着一起去,天天卖萌哄小桃树高兴。 后来,时日渐久,桃夭夭情绪稳定,修行渐入佳境,和小鸟玩耍的时间变少,闻音鸟便躲懒不去了。 风行止听到徒弟问起,未免桃夭夭难过,只好说小鸟不适应芜幽境的气候。 其实这小宠物每日都在酌光殿睡大觉,睡醒了就接受纸灵投喂,快活得很。 这会儿一被桃夭夭问起,闻音鸟霎时仿佛心虚了似的,转过身埋到桃夭夭白皙的颈间,使劲地啾啾叫唤,又啄了一根漂亮的尾羽,送给桃夭夭。 “你还会表忠心了,以前只能说一个字。”桃夭夭感到惊奇,摸了摸那根羽毛,道,“反正你跟着我修行,也没什么好玩的,在家里修炼也好,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怪你的。” “啾!”闻音鸟又贴了贴桃夭夭的侧脸。 风行止也不拆穿宠物的卖萌把戏,道:“尾羽是它最长的一根,携带可清心静气,想来对你还是用心的。” “那我要好好收起来。”桃夭夭把羽毛收进乾坤戒,又取出一碗长生凝露,道,“你不去找我,这东西也喝得少了,要多喝,这样才能活得久。有时间慢慢修行。” 小鸟听懂了,立刻飞过去,停在桌上进食。 风行止见徒弟将六界大能梦寐以求的长生药给了一只小鸟,也没说什么,只无奈摇了摇头。 这种灵药,对于古神而言,并不稀缺,风行止自己就能炼制,只是未免破坏因果循环,所以很少赠予他人。 但外界并不知晓真相,一直以为这些万年难求的灵药是天生地长,格外追捧。 知道桃夭夭喜欢给师兄师姐送礼物之后,风行止就专门将一些可能破坏六界平衡的灵药灵草、神器符阵都单独放在了女娲石中,以免真被桃夭夭送出去。 剩下那成堆的宝物,虽然也是举世罕见,但很少直接改变别人命途的,影响不算大,就随他去了。 天帝不止一次委婉提议,不能这么娇养徒弟,惯得太厉害了。桃夭夭对宝物和钱财全无概念,容易出事。 可惜风行止我行我素,连莫行鸷开口都没用。 照顾好小鸟,桃夭夭寻思着自己是否忘了什么。 他托着腮,想了一会儿,才恍然记起…… 好像出关到现在,过了一个月,他还没有开始炼体。 “师父,我是不是还有哪里没准备好,不能开始炼体?” “不是,已经 差不多了。”风行止否认,只是在炼体之前⑦_[(,师父想让你试试能让你复明的神器。” “眼睛复明?”桃夭夭惊讶。 风行止道:“嗯,当初你不是说,很想自己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吗?神器可助你看清,只是恢复不了视力。” 桃夭夭不由问:“那,真正恢复视力,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两个法子。一个短时间有机会能达成。一个是长远的,必定能达成。” 风行止解释道: “师父有意为你寻找能够代替桃核的存在,如今已经找到了。 一旦你拥有,你就有机会顺势复明。 这个方案近期就会实行。 因为不能保证这样物事能够完全取代桃核的作用,所以复明只是有一定的机会,不是绝对。” “另外一个长远的方法,就是,你已经知道的,得道成神,脱离桃身。” “能明白吗?” “明白了!”桃夭夭肯定地点头,“这么说,过一阵子,我有了桃核……不是,有了心,我就有机会看见了。” “这样说,那为什么师父还要先让我尝试复明的神器呢?” 风行止闻言,眸色深邃,道:“因为师父不希望你再一次感受失望的痛楚。所以,先保证有一样神器,能让你复明。这样,即便之后失败,你也不至于太过失望,只要有神器,总是能看得见。” “师父怎么连这都考虑到了……”桃夭夭微微红了眼眶,又很快笑起来,由衷地喜悦道,“但是师父算得没有错,我确实会失落难过。” “因为我挺介意失明的。” “不过,师父这么为我着想,我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真的难过了。” 风行止闻声,眸色宽和地注视着双眼茫然的桃夭夭。 寻常人眼睛不好,双眼多是呆滞,桃夭夭却无论过去多少年,眼中都清澈见底。 灵动的眼睛垂下的时候,总有些像小狗崽,可因为相貌太昳丽了,那分可怜可爱被完全压住,让人更多的是看到他出众的样貌和矜贵的神色。 一点愤懑不平都没有。 默了默,风行止道:“其实看不看得见,并不能决定什么。” “心中有万千星辰,远胜双目所能及。” “你所看到的大道内核,恰恰是健全之人看不到的。” “嗯!我会记住的。”桃夭夭忍不住拉了风行止的衣袖,晃了晃,道,“都说福祸相依,师父也是这样看待自己失去七情的事情,所以我一直想学习师父的人生态度。” “师父觉得我现在有学到精髓吗?” 风行止被徒弟扯着衣袖撒娇,道:“有。” 桃夭夭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又去摸风行止给他的九连环。 他看起来,似乎对能够让他复明的神器,突然没有了特别大的兴趣似的。 双眸低垂着,鸦黑的睫毛犹如蝶翼,在眼睑处落下翩跹的暗影 ,安静又听话。 风行止的目光,从桃夭夭脸上,挪到了窗外,望了一眼阑珊的日影。 碧绿的藤蔓爬满台阶,窗台上的花枝轻轻摇曳,是极惬意的午后,与过去、还未收徒前的每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风行止却想起了接下来要给徒弟重塑心脏的事情,握着阵法图的手顿了顿,还是放了下去。 “过来这里。” “噢……”桃夭夭停下动作,将九连环放回桌案,摸索着站了起来。 他沿着桌案的边缘往外走,不至于摔倒,也不会走错方向。 绕到师尊那一头的时候,伸出去的手被接住,风行止将他带到双膝之间,站定。 桃夭夭疑惑地低了头,被握住了手腕,小声道:“师父怎么了?” 风行止抬手,覆在那颤动的双睫上,盖住了惑人的眉眼。 桃夭夭一动不动,顺势闭了眼,嘟囔道:“我才装了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师父怎么就发现是假的了?” “因为你眨眼睛的次数比平时多,只是看着乖巧。”风行止道。 桃夭夭难为情地微红了脸,道:“我本来是想让师父觉得,我特别冷静,一点也不在意什么时候能看见,结果还是暴露了。” “想要什么都可以直说,本座又不会责怪你。”风行止道。 桃夭夭却轻轻晃了下头,道:“那不就破坏我的形象了吗?我要让师父觉得我很优秀,我最好。” “发现了,也是你最好。”风行止这话仿佛在哄他。 桃夭夭不知为何,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急促了一瞬,又不解地笑了笑,摸摸心口。 “怎么了?”风行止问他。 “没有呀,可能是期待复明吧。”桃夭夭小声道。 他一向感觉不出来,风行止的语气和情绪,因为事实上就没有变化,再敏锐也感受不到。 所以,当师父很平静、沉着地说出很纵容、偏袒他的话时,就有一种格外奇妙的感觉。 好像他是最特别的,师父只这样对他说。 他是师父唯一会苦心孤诣养大和娇惯的徒弟。 这种感觉特别容易让人志得意满,变得骄矜傲气。 桃夭夭就感觉自己有点歪了,但又好像没有歪。 横竖不欺负别人,也不算养坏了。 桃夭夭心安理得,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徒弟。 他不知道风行止说的神器是什么,没有乱动。 只是隐隐觉得眼睛有些发热,贴在师父掌心的时候,又好像被熟悉的力量包围了。 过了一会儿,桃夭夭才感觉到风行止松开了手。 接着,有什么东西绕过了他的额头,穿过发丝,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桃夭夭伸手摸了摸,是个蝴蝶结…… 再往前摸索,似乎是一条发带? 发带上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符文,凹凸不平的,正中间有颗圆润的珠子, 摸上去冰冰凉凉。 “它叫洄光。可助你复明。现在,睁开眼看看。” 桃夭夭放下手,双睫颤了好几下,才极缓慢地、轻轻睁开眼眸…… 入目却不是风行止的脸,而是替他挡住光的手掌…… 那只手和印象中一样骨节分明、修长如玉,是很有力、极具安全感的手。 桃夭夭没有动,只是慢慢适应着边上透进来的光…… 许久,那只手才松开…… 桃夭夭下意识慌乱地眨了眨眼,触目所及,便是眸色宽和、沉默注视着他的风行止…… 他动了动唇,一时像是失了声一般,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师尊的眉眼。 随即……本就白里透红的脸颊又莫名其妙地染上了漂亮的红霞,连带着白皙的脖颈,也红透了…… 桃夭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红了脸,紧紧抿着唇。 他看着风行止的眼神,有惊艳、好奇、慌乱,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以及根本藏都藏不住的羞涩。 风行止倒是神色如常,抬手轻轻贴了一下徒弟烫红的侧脸,无奈道: “怎么脸都红了?” “能不能完全看清?还是和之前一样,是朦胧的影子?” 桃夭夭懵懵地眨了眨眼,被碰了一下脸颊,才呆呆道:“好神奇……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而且师父长得,就和话本里的神仙一样。” 风行止一时觉得有趣,道:“你未曾见过神仙,如何知晓神仙是何种模样?” “唔……就是师父这样。”桃夭夭坚持道,又红着脸笑了,“师父长得太好看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一直说师父的相貌,很难描述,谁也不告诉我。” 确实很难去形容,好像这个人天生就是神明,没有一处不完美。 风行止闻言,倒是没什么感触,毕竟天天对着徒弟的脸……免疫了。 若是桃夭夭看见长相出众的人,就会脸红,那恐怕,照完镜子,他会自己爱上自己。 风行止不纠结于徒弟对自己的评价,只追问道: “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么?这颗洄光珠,来自神界不周山,这是它第一次现于人前,并一定能完全认你为主。” “试试让它听你的话,屏蔽你的视觉。” “噢……好。”桃夭夭忙收敛心神,不让自己继续傻乎乎地盯着师父瞧。 他立刻闭上眼,灵识自灵台转出,缓缓靠近,悄悄接触洄光珠…… 神器都有禁制,第一次认主的时候会有一定的困难,有的还会本能地反击。 桃夭夭很小心地与它沟通,试探地碰了碰它的本体,却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甚至,洄光珠很轻地蹭了蹭他的灵识,随着它的指示,立刻屏蔽了他的视觉。 桃夭夭当即睁开眼,眼前果然恢复了一片黑暗。 他又试着让洄光珠带来光明,眼前又出现了风行止的身影。 如此反复几次,桃夭夭抬手摸了摸额间发带上的珠子,道:“师父,它好像很欢迎我,连拦都没拦我一下,还特别听我的话。” “这么契合?”风行止讶异。 洄光珠是出了名的傲气难驯,至今没有认过主。 “可能是我们有缘分吧,我感觉灵台里有了它的印记,这是认主的意思吗?”桃夭夭笑得开心。 “是的。有了烙印便是认你为主。这么喜欢吗?”风行止问。 桃夭夭使劲点头,又仰起脸打量师父。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神器。 因为神器成功让他看见了师父。写在日记里的心愿实现了。 师父真的太好看了,看一眼心情就会飞起来,睡觉都会做好梦的程度。 最特别的是师父的气场,有着无可比拟超乎想象的强大,却又包容一切,不会给别人任何压力,就像深海。 看见他就觉得很舒服,安全,尤其是师父的眼睛,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神秘得很。 在桃夭夭眼中,神明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他看得专注,目不转睛的。 风行止挑了挑眉,也大大方方由着徒弟打量,还颇有兴致地问: “这么看师父,有看出什么吗?” “有。”桃夭夭点头,“师父不说话的时候,明明就是特别冷淡,很孤高傲慢的长相,但你的气质又不是这样,很矛盾,神秘。” “神秘?”风行止自认为对着徒弟,没什么太大的秘密。 他的过去,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可能还是桃夭夭太过年轻,见过的人也少的关系。 “我可以摸一下师父吗?”桃夭夭忽然微红着脸,有些犹豫地问。 “为什么?”风行止问他的动机。 “我想知道,师父作为神,和我有什么不一样。”桃夭夭认真道。 尽管面颊绯红,很羞涩,还是挡不住好奇心。 而且,他很想知道,风行止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动机,就难免带了点“坏心思”了。 但桃夭夭不说。 还好,风行止答应了。 “可以。师父与你都是男子,触摸倒是没什么,但你不要看见你师姐长得与你不同,就对人提这种要求。” 桃夭夭唬了一跳,忙举手发誓。 “我不跟师姐提要求。别人我不敢的,师父宠我,我才有这个勇气的。” “嗯。”风行止放心了。 没想着摸姑娘,那就不要紧。 哪怕仙界的女修有很多都不拘小节,不慕情爱,但也是有性别之分的。 桃夭夭还不知道师尊已经考虑到早恋的事情了。 见风行止坐回了椅子里,他又站回师父双膝之间,低下头,端详师父。 犹豫了许久,桃夭夭才抬起手,靠近…… 轻轻扯了扯风行止垂落的发 丝…… “疼吗?”他紧张地问。 “没什么感觉。”风行止摇摇头,神色没有变化。 桃夭夭想了想,大着胆子,卷了师父的头发,使力一扯! “……”风行止挑了挑眉,道,“你想揪师父的头发就直说,扯了多少根下来了?” 桃夭夭一时涨红了脸,逃也似的松开手,把揪下来的几根头发藏到身后,塞进乾坤戒里! 他紧张得桃花眼都微微红了,语无伦次道:“我不是要扯师父的头发……啊……不是,我是想看看,师父疼的时候……有没有表情来着……” 说着,桃夭夭不安又内疚地低下头,小声道:“是我错了……” 风行止听他胡乱讲了十几句话,才明白缘由,无奈道:“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本座没有骗你,你看刚刚,我有表情吗?” “……”桃夭夭回忆了一番,“好像没有。您不疼吗?” “不疼。能感觉到头发被扯下来了,但古神体能无限,这种程度的疼痛,很难感觉到。”风行止实话实说,又提议,“不然,你砍一刀,或许师父就龇牙咧嘴了。” 桃夭夭顿时嘟起嘴,生气地摇摇头。 “我才不要……” 说着,他抬手,按了一下风行止的侧脸,又轻轻捏住,扯了一下。 风行止也没管他,动都不动。 桃夭夭有些苦恼,道:“师父是暖的,怎么会没表情呢?” 就像他自己,苦恼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都写在脸上。 不能靠疼让师父变脸,那么…… 桃夭夭抬手贴在风行止的腰间,没找到痒痒肉,只有硬邦邦的肌肉,罢了,随便挠挠。 风行止面不改色,还指点他。 “往下一点,没记错的话,我还是凡人的时候,这里很怕痒。” “真的?”桃夭夭挠了挠,还捏了一下……当然也没捏到肉,“师父身上肉都是结实的,根本捏不动。” “您有觉得痒吗?” “没有。你力道太轻了,像羽毛拂过。”风行止如实道。 桃夭夭便收回手。 他专注地看着风行止……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看了一会儿,桃夭夭忽然伸出胳膊,试探地圈住了风行止的脖颈,俯身靠过去…… 然后,他认真地将自己烫得热乎乎的脸颊,和师父的侧脸,亲密地贴到一处…… 就这样脸贴着脸,亲昵地蹭了蹭。 然而,就在刚刚表达完依赖的那一瞬间,体内的道种之力告罄,腿上一软…… 没等桃夭夭软倒下去,腰身就被一条胳膊圈住,往边上一带,径直坐到了风行止的腿上。 桃夭夭错愕地抬眼,对上的,却是风行止正好垂首看来、锐利深邃的双眸。! 第 49 章 修罗场/满足所有的情感需求(一更二更) 桃夭夭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到风行止的双眼…… 不是标准的桃花眼,也不是丹凤眼。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狭长而冷淡。 远看的时候会觉得这样的眼睛不近人情,令人望而却步。 但此时此刻,近在咫尺,桃夭夭专注地睁圆了桃花眼,与这双淡漠的双眼对视,却只看到了宛如广阔海洋的平静和神秘。 无尽的岁月没有给风行止留下任何沧桑的痕迹,反而使得这双眼睛更加清明锐利了。 桃夭夭一时怔怔地抬起手……缓慢地,试探地……轻轻碰了碰风行止的眼睛…… 柔软的指腹擦过浓密的睫毛,好奇地在眼睛四周,细细描了一圈轮廓形状,又改去摸上方看着就犀利冷淡的剑眉,一点一点滑了过去…… 风行止垂眸注视着他,被他乱摸,也不动不笑,只宽和地问: “师父的眉眼有什么好玩的吗?” 桃夭夭听到这话,像是被哄得开心了,昳丽眉眼弯弯,雀跃道:“比我自己的好看,也好玩。” “师父的眉很黑,比我的宽,我摸过自己的眉毛,又细又长。眼睛也圆圆的,没有师父这么成熟。” “好看不好看,并不是由成熟与否来定义的。在外人眼里,你是另外一种美,不应该这样比。”风行止纠正徒弟的想法。 桃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还没照过镜子,是不应该下定论。但是师父就是好看。” 他又轻轻点了点风行止高挺的鼻梁,一边滑动一边观察对方是否有表情变化,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风行止便一动不动,满足桃夭夭的好奇心。 他们一个坐在椅中,一个坐在对方腿上,亲密无间,却谁也没觉得有什么。 风行止原本单手圈着桃夭夭的腰,此刻已然转为扶着瘦弱的脊背,稳住身形,不让桃夭夭有跌落的可能。 很快,那好奇地在风行止脸上游移的手指,就滑到了男人的下颚,轻轻点了点看起来有些薄情的唇角…… 桃夭夭歪头观察了一下,发现师父的唇角弧度锋利,乍一看像花瓣一样美好,但细看就觉得完全是不苟言笑的寡淡。 他靠近了一些,认真看了看,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砰”得一声! 桃夭夭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却见一位相貌与风行止有些相似的黑衣青年,正抱臂伫立在大开的窗户外面。 他神色复杂,眉头皱得死紧,冷冷地向他们看过来。 桃夭夭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师父,还没开口问,却听到身后青年忽然“啧”了一声,冷声开口了。 “你们师徒俩,在做什么?” “正常的师徒,会这样搂搂抱抱?简直违逆人伦。风行止,你知不知道你在纵容什么?” 桃夭夭一听那个“违逆人伦”,顿时慌乱起来。 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坐在师父腿上。 他忙不迭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道种之力已经耗尽,只勉强站起来一瞬又要倒下去。 ?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风行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大手贴着他的后腰,及时将道种之力传了过去,助他站稳…… 即便如此,桃夭夭依旧是半倚在风行止肩上的模样。 他似乎被吓到了,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都逼红了,不敢回头看似曾相识的青年,只是埋下脑袋,无助地看向风行止,喃喃地道: “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害你了?” “没那回事,你什么都没做错。那边是你师兄,他想法有问题,跟你没关系。先休息一会儿L。” 风行止放低了声音,安抚他,又接住他不断颤动的手,握在掌心里。 桃夭夭紧紧捏着的拳头都冰凉一片,被师父温热的手掌握住,搓了搓手背,才慢慢暖和起来。 他低着头,脊背轻颤,依赖地与风行止靠在一处,看起来格外荏弱,完全没有之前那般意气风发的骄矜模样。 风行止起身,将徒弟半圈到臂弯里,轻轻拍着背。 桃夭夭感受到安慰,当即更深地埋进对方怀里,脸都藏到风行止的肩窝里去了,连一点肌肤都不肯露出来。 他是读过人间界的书的,自然知道“违逆人伦”不是什么好评价,大抵要被人唾弃的,一时间格外担心自己做错事,连累了师尊。 身后的莫行鸷也因此脸色更为难看,目光如炬地盯着桃夭夭的脊背,哑声道: “我没有责怪你,只是你这样过分依赖自己的师尊,并不是什么正确的事,他这是误导你。” “风行止都不知道比你大了多少辈,小时候抱抱也就算了,长大了还这样,就是当师尊的没有分寸。” 这话喑哑又克制,完全听不见怒意。 但桃夭夭早在被风行止圈进臂弯的时候,就被一层神力凝成的结界完全笼罩进去,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很少有这样惊惶的时候,风行止根本不会让他继续听莫行鸷说话。 莫行鸷没得到回应,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当即抬手结印。 可风行止比他更快,周身神威暴涨,不费吹灰之力将突破结界的攻击挡了回去。 随即,风行止安抚地顺了顺桃夭夭的背,低声道: “不要害怕。这事师父会处理。” 桃夭夭咬着唇,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 风行止方撩起眼皮,看向怒火中烧的莫行鸷,缓声道: “他只是双目复明,头一回见了我的模样,有几分好奇罢了。” “一千多年的妖族,连正经大妖的零头都没达到,阅历尚浅,他能懂什么,你不该这样上来就疾言厉色。” “我没有要吓他。他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就算同为男子,也不该如此亲近越界。” 莫行鸷不悦地反驳。 “你别忘了你 自己根本没有七情,回应不了任何人。现在这样娇惯桃夭夭,任由他对你心生好奇,万一有一天他喜欢上你,你该如何处理?” “你自己是没感觉,不受伤害。他不一样,他有七情,会对你动情,你要毁了他吗?” 风行止闻言,不以为然地敛起眉,道:“动情就是毁了徒弟?谁给的标准?” “桃夭夭修的道就是以七情为根基,无论什么感情,只要不是仇恨,对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弊。” “他越好奇,越体会不同的情感,修行更是一日千里。我有什么理由不让我的徒弟成神?” “你所谓的伤害,不过是你依据常理作出的假设。” “而事实是,无论他有朝一日是否会动情,他都早已知晓我七情缺失,也是最不会背弃他的人。” 偏爱也是爱。 “他若真的懂得什么是喜欢,那么,本座的偏爱与他的喜欢,根本不会厮杀起来,反而会真正成为他无懈可击的动力和保障。” “荒谬的理论。这些话,放出去,没人能真的接受。你觉得桃夭夭跟你是一类人?”莫行鸷皱眉。 “是不是,不是显而易见吗?从他认可我,与我相处这么久,依旧没有任何恐惧和退意的时候,就说明了一切。”风行止垂眸看向怀中的徒弟,对上桃夭夭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神…… 他放缓了眸色,拍拍徒弟的头。 桃夭夭便下意识跟着抿唇笑了一下,又有些不安地转过头,将脸藏起来。 即便害怕、紧张、不安,他最本能的选择,也是风行止的怀抱,没有其他地方。 莫行鸷同样发现了这一点,神色阴郁。 “你拒绝与桃夭夭结为道侣的提议,却放任他依赖你,放任他动情,这样做,很难让人相信,你是为他好。” “以外人的眼光来看,确实不像。”风行止颔首,“但本座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从始至终,我需要负责和照顾的,只有我的徒弟。” “至于你多次改变态度,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莫行鸷冷笑一声,反问:“我是为了什么?” 风行止挑了挑眉,淡声道: “最初你想杀了桃夭夭,让他消失,因为这样我会为了复活他,放弃凡骨,成为万灵真神,你因此得到凡骨的所有权,有机会顺利得道,成为魔神。” “后来本座告诉你,我不可能成为万灵真神,你不知为何对桃夭夭开始心软,又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让他消失的方法,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逼我用代价更大的方法救桃夭夭,这样,我的力量削弱,七情不再自动回到我身上,你也就不受影响,争取到更多时间。” “再后来……我告诉你,成为魔神有第二种方法,关键就在你对待桃夭夭的态度上。” 风行止了然地开口,毫不避讳道: “所以,你开始试着改变自己的想法,不再只想着成为魔神,而是认真去了解桃夭夭。” “随即, 你发现,当你开始心软,开始理解桃夭夭的一切,开始明白桃夭夭和万千生灵一样无辜,值得守护之后,你的心魔减轻了。 原本无望的魔神之路,因为心境的变化,终于看到了曙光。” “这时候的你,决定要到桃夭夭。只要你对他好,心魔解除之日,魔神的位置迟早落入你手。” “那么,无论本座是纵容、溺爱桃夭夭,还是保护桃夭夭,对你而言,都是阻碍了。” “你需要我远离桃夭夭,取代我。” 莫行鸷听到这席话,不知为何,忽然大笑了起来,眼中却没有笑意。 “我说怎么,你总能干扰我,原来你我之间的记忆并非不相通,只是纯粹以你为主,你看得见我的,我看不见你的。实在可笑。” “我与你为敌,真是天命。” “你说的半点没错。我总得为了爹娘的期望,努力一些,比如实现抱负,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魔神,不是吗?” 风行止面不改色地扫视了一眼对方,神之眼阴阳变幻,片刻后方道: “那么你走的路便错了。不是让你得到桃夭夭,是让你放下心魔,才有可能证道,这样简单的道理,为何会不懂?” “我又如何能相信你?桃夭夭只有一个,错过了就没了,若你没有说实话,我现在放弃了他,就是自掘坟墓。”莫行鸷冷笑。 “就算不放弃,你带着目的善待他,他也不可能毫无所觉,如此真的有用吗?”风行止反问。 即便他的神色始终沉静无波,莫行鸷依旧感觉到了那股失望。 而失望……一直以来,都是爹娘对风行止才会有的。 什么时候,风行止也会对他失望了? “没有七情的怪物,还是别试着感化我了。”莫行鸷退后一步,“我不会收手。” “你不是说了吗?偏爱也是爱。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对师弟好。” 青年难得笑了笑,总算有了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模样。 风行止却分明看见了孤注一掷和熟悉的执拗。 如同当年风行止的爹娘,认为成神了、失去凡骨、毫无感情回忆的风行止,就不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L子。 若非二老的执念,莫行鸷也不会这样,生于执念,困于心魔,进退不得。 最后,同样孤注一掷,不顾一切。 风行止静静地看着对方离开,片刻后收回视线,对上桃夭夭担忧的眼眸。 “师父和师兄说了什么……”桃夭夭不安地捏紧了风行止的衣袖。 “讨论你的教育问题。”风行止道。 桃夭夭却不太相信,小声道:“那为什么……我刚刚忽然感觉,师父好难过?” 桃夭夭担心地抬起手,柔嫩的掌心贴在风行止的心口。 “师父没有表情,可是我觉得那一刻,你很难过。” “没这回事,本座感受不到难过的情绪。”风行止神色如常,安慰地摸了摸桃夭夭 的头发。 却不想,桃夭夭蹙着眉想了一会儿L,便抬高手,也有模有样地拍了拍风行止的额头。 “我也安慰师父,师父不难过,要开心起来。” “好。”风行止怔了怔,微微叹息一声,道,“刚刚是师父不好,没提前教导你,才让你受到惊吓。” “现在还怕吗?” “……有一点吧。”桃夭夭愁眉不展,放下手,犹豫道,“我真的不应该摸师父吗?和师父亲近,是错误的事?” “若你与我接触,不觉得难受,只是为了满足好奇,亦或是其他情感需求,那就是本能,是你的道,修行必经之路,何错之有?” 风行止摇了摇头,道: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师徒之间举止亲密,在凡人眼中,确实不对。” “世人多信奉人伦纲常,师父有责任在身,必须学。你却没有。所以我很少教你这些,就是不希望你被束缚。” “倘若你确实觉得有压力,畏惧人言,也可以从此不再与师父这样做。或者选择其他人来协助践行你的大道,体会不同的感情。” “无论如何,你都是本座唯一的徒弟,师父会保护你,怎么做,你都不会有错。” 桃夭夭听得呆呆的,好一会儿L才眨眨眼,第一反应却是本能地快速摇摇头,焦急道: “我不想要和其他人试……我不碰别人。” 他紧紧攥住了手,又道: “师父是对我最好的人,与我最亲近,从来都会包容我。我大部分的好奇心、甚至其他感情,都是从师父这里体会到的。” “我知道其他人或许对我也挺好,天界人人对我友善,真需要的话也会善待我,但不会和师父一样了。” “谁都不像师父,不可能取代师父。” 桃夭夭摇着头,又仰起脸看风行止。 “我是有点怕别人觉得我不对,但我不是怕别人议论我,是怕我做了不合适的事情,连累到师父。” “以前被误会是澄心桃,谁都不看好我,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我面对的人只是师父,就不会在意外面的人怎么想的。只是师父德高望重,跟我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没有连累这一说。师父风评更差,真这么算,你还被本座连累了。”风行止打趣道。 桃夭夭蹙起眉反驳:“才不会,师父明明走哪都受人尊敬。” 他说着,捏了捏指尖,犹豫道:“师父没有情感需求,所以……您与我亲近,是不是因为,您知道,满足我的要求,会让我修行更加顺利?” “一半的原因是这样。”风行止如实以告,“本座一直都未曾隐瞒,我希望你顺利成神。” 桃夭夭咬了咬唇,轻轻点头,眼中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偏偏他又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失落。 这时,风行止又道:“另一半的原因,我以为你非常清楚。你是我的徒弟,比谁都要特别,这份 偏袒,并不在原则之内,出乎意料,我却始终不愿意摒弃,回归固有的习惯。” “以往依赖本座的往继者,并不是没有,我却从来不觉得我应该在责任之外,对他们多加照顾什么。” “直到发现你的存在,你确实与众不同,能体会到师父的苦心和期望,更明白我践行的大道是什么。后面的偏心、责任、守护,全然发自本能。” “或许,唯有在陪伴和保护你的时候,本座才有自己仍旧留有牵挂、并非舍弃一切的感觉。” “这是师父唯一能感应到的,即便不断剔除情丝,也始终会重新生成。” “在发现无法完全舍弃它、而它又对你有所帮助以后,我将它融入了神魂,保它不灭,它将一直存在。” “所以,你做什么,之后怎么选择,都不会影响师父守护你。” “我希望,这些剖白,能让你更有勇气,也更安心,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还有师尊在。” 当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的时候,同样不知为何,桃夭夭感觉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站在护城河畔、发现风行止在对他说话的时候,整个神魂都得到了救赎。 好像刚刚的失落根本不曾存在过。 他按了按心口,喃喃道: “我好像感受到了……” “师父,我有感受到。” “有从您做的事情,和说的话里,得到勇气和信心……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好像我第一次吃冰镇的酸梅乳酪。” 一开始觉得酸,挖到底下,又觉得很甜。 桃夭夭自然而然地弯起眉眼,快乐如同归巢的鸟儿L,又回到了心间。 他低下头,抬起手…… 他能看到,自己的指尖还在不断地轻轻颤抖。 但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伸出手去。 如同之前一样,被师父接到了掌心,包裹住了。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又有不同。 之前只觉得熨帖,安全。 此时,紧紧相贴的每一处肌肤,却开始觉得很热,好像哪里贴着都不对劲,但他又舍不得立刻丢开手。 他下意识靠过去,额头抵着风行止的肩膀,半是依偎半是站立,藏在师尊的怀抱里。 “我想要体会什么感情、情绪,师父都会答应我吗?”他很小声地问。 “会。只要你高兴。”风行止道。 “倘若你不高兴,这天界,任何人也都会配合你。” “其他人没有意思。”桃夭夭轻轻摇头。 他此刻心里唯有风行止一人,看到对方就觉得欢喜、妥帖、安全,怎么叨叨说话,都不会腻,能黏着师尊一整天。 别人怎么样,都被抛到脑后,也不会去想。 连闻音鸟来啄他,逗他玩的时候,他都只是喂小鸟吃了些东西,之后又粘风行止去了。 论理说,拥有了光明之后,合该什么都看一看,什么都研究一番。 桃夭夭也真的跟着风行止去看了,只是看的时候一定要风行止在旁边讲解,看完了就跟着师尊回来。 路过的浑天兽隐约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变小了身形,跟了桃夭夭一路,才发现问题在哪里。 【空心桃,是不是有些太粘着你了?尊上?】 【他如今正在兴头上,别扰他。】风行止传音道。 【我明白是为什么了。】浑天兽盯着通身修为暴涨的桃夭夭,啧啧称奇,【这可怕的天赋……只是悟了一次道,修为神识就跟磕了药一样爆炸上涨,比神器加持还有用。】 【这么下去,他都不用专门修炼了,修为自动上升。】 哪怕是当年的风行止,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修的道。 桃夭夭之前也是这样,如今却像陡然通了奇经八脉的天才,跟着风行止看会儿L书,都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恐怖如斯。 虽然浑天兽不知道桃夭夭到底悟的什么道,但是,看小桃树这么黏糊糊撒娇的样子……十有八九离不开情之一字。 最离谱的是,他还不完全懂情,全靠本能。 若不是自己天生就是神兽,浑天兽都想找块豆腐创死算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其他人一比,简直是凡夫俗子。 …… 因着桃夭夭这次意外悟道,风行止为他重塑心脏的计划,又耽搁了一些时日。 只因为悟道后,修为暴涨,境界不断突破,并不稳定,外来的力量不适合在这时候与他深入接触。 桃夭夭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修为提升得有点快。 之前他可以跨级打赢仙君级别的大能,如今,已然可以独自对战仙尊了。 仙修的最高境界也就是仙尊而已。 桃夭夭却还没达到自己的极限,还在动不动就突破。 这阵子,他面临的天雷有点多。 不过,通通完美用火系油纸伞化解了,并没有什么困难。 他日益强大,仙界的师兄师姐们,如今喊他师弟,都非常心虚了。 桃夭夭却很听风行止的话。 在粘了师父将近两个月之后,风行止让他主动找师兄师姐们切磋。 结果当然是,其他人扛不住他一击。 “桃桃师弟,你打我们简直就是虐菜,手下留情啊……” “对对对,你悠着点。” 桃夭夭回头看了一眼亭子里正在喝茶的风行止,见师尊依旧看着他,才转回来,认真道: “可是师父说,我要多和大家玩。” “而且多切磋,能一起进步。” “那咱们来玩蹴鞠怎么样?桃桃。”福佑临提议。 桃夭夭想了想…… 师兄师姐被他打了半天也爬不起来了,玩就玩吧。 他又回头看风行止,见师父点头,便转回来跟着点点头。 众人便又簇拥着他,到 了幻化出来的场地内,玩蹴鞠,随后又开始赛灵兽赌灵兽、角斗投壶……不一而足。 桃夭夭修行上独领风骚,玩闹上,却是什么都不会。 一开始都是输,因为他不懂规则。 后来摸透了,就觉得简单,赢的次数变多了。 只是一些比较需要体能的运动,他不怎么参加,因为怕突然摔倒。 玩着玩着,莫行鸷突然来了。 此时桃夭夭正在看赛灵兽,福佑临和另外两位师兄、三位师姐,在给他讲解规则,让他下注。 他摸着乾坤戒,犹豫不决,不知道选哪只好。 正纠结着准备去问师父,身边就多了一道身影。 桃夭夭一看清,顿时愣了一下,忙往边上挪了挪。 其他人都怵这个大师兄,也纷纷让开,但因为担心桃夭夭,所以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到了桃夭夭的另一边。 莫行鸷见状,笑了笑,道:“师兄没吃小妖怪的爱好。” 桃夭夭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对方,却见莫行鸷似乎很喜欢他的打量,走近一点让他看。 桃夭夭忙让开一点,想了想,道:“师兄好。” 那天他虽然没听到师父和师兄说了什么,但感觉,师父也没有真的讨厌师兄的样子,更像道不同不相为谋。 或许,他可以从师兄这问出什么来。 不过,桃夭夭还是没有一直看着莫行鸷的脸,很快就转开了。 他并不喜欢莫行鸷和风行止长得像这件事。 莫行鸷却继续刚刚师姐们的讲解,把规则都给他讲了一遍,又道:“选三号,体格健壮,能飞行,可以突破兽潮的包围。” 桃夭夭看了看,确实是这样。 但是…… “我如果听师兄的,投了,就是作弊了,师姐说不可以直接告诉我选哪个的。” 莫行鸷脸色一黑,道:“那我说给自己听,我自己投,你投不投都是自己选的,我没影响你。” 言外之意,桃夭夭可以跟他投一样的,不算作弊。 桃夭夭隐约听懂了。 福佑临过来问他下注。 他看了看,正要选一头不会飞的妖狼…… 莫行鸷便道:“这游戏输了,有什么惩罚吗?” 福佑临忙道:“输了要说真心话,随机挑选一个人,说出你最想对某个人说的话。这是我之前去凡间,看到的游戏,应该挺常见的。” 莫行鸷却道:“说几句话而已,算什么惩罚?应当有行动才是。” 其他师兄闻言,纷纷问:“比如什么行动?牵手吗?” 师姐们闻言皆没好气道:“能不能矜持一点?桃桃还在呢!” “对对对,桃桃还小呢。”福佑临最担心桃夭夭了,就怕桃夭夭输了受委屈。 莫行鸷便道:“那就换成,自己选择要哪种惩罚,不强制。” “这个好!”其他人纷纷附和。 桃夭夭没什么所谓地点了头。 然后,在莫行鸷的盯视下,他还是选了一头妖狼兽。 莫行鸷一时神色复杂,看了他好几眼。 桃夭夭却已经下完注,转身跑回风行止身边,要茶喝。 风行止给他倒了一杯。 “不烫的。” 桃夭夭一口灌下去,又要新的。 “师父怎么不给我倒一碗,茶杯太小了。” “别人是品茗,不是这么牛饮的。”风行止又倒了两杯。 桃夭夭喝完了自己的,好奇地看了看风行止捏在手里的茶杯…… 那茶杯上雕刻着青竹,衬着风行止如玉一样骨节分明的手,就显得格外高雅清贵。 桃夭夭忽然想起,师父每晚也是用这只手,抚着他的额头,哄他入睡。 他端详的时间久了点,风行止发现了,问:“怎么了?” 桃夭夭回过神,摇摇头,看了一眼风行止的手指,索性在旁边坐下,靠近了小声道: “我想要师父手里的茶。” 说着,他白腻的脸颊莫名就有些红了。 风行止近些日子来,对他一直是有求必应。 仿佛是为了践行那一天的承诺,要满足他的所有情感需求,所以格外纵容他。 桃夭夭提的要求多了,渐渐就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诉求,想要也敢去问了。 “你喝的茶,和我的是一样的,再给你倒一杯?”风行止试探地问,不太确定徒弟具体要的是茶杯,还是里头的茶。 桃夭夭很快摇头。 “我要茶杯和茶……唔,也不是,我要师父手里这杯。” “……”风行止垂眸扫了一眼,意会过来,直接将那杯茶放到桃夭夭面前,“这样?” “嗯。”桃夭夭脸更红了,桃花眼却水汪汪的,盛满了纯粹的欣喜。 风行止见状,看着他捧起茶杯,温和道:“师父还没有到那种,碰什么东西,就点石成金的地步。” “没有神力加持,这就是很普通的一杯茶。” 桃夭夭端详了一会儿L……确实是如此,没有神力加持的痕迹。 但他仍旧握着不放,道:“师父的茶杯跟我的不一样,我要跟你换。” 风行止看向其他杯子……确实不一样。 徒弟这几日确实也有些孩子气。 尤其是在风行止建议他出去找师兄师姐玩之后,更明显了。 “可以。”风行止还是答应。 桃夭夭便捏着杯子看了一会儿L,研究完上头的竹叶之后,才喝了茶,把杯子递过去。 “再倒一杯。” 风行止为他倒了一杯,又自行取了新的茶杯。 谁知,桃夭夭放下那只杯子,如法炮制,又盯上了新的…… “……”风行止将新的给他,低声哄道,“是怎么了?突然想起要师父的茶杯?这只和你刚刚用的,是一样的。 ” 我就想要师父手里的。?_[(”桃夭夭得到了所有精美的茶杯,理直气壮。 “都可以。”风行止将他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斟酌道:“是不是,还有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桃夭夭当即被说中心心事,耷拉了眉眼,闷闷道:“最近就上午和师父在一起。下午师父就赶我去找师兄玩。晚间又哄我睡了。” “比之前少了一半的时间,都不能陪我看书。” “你想看书?”风行止问。 “想啊,师父会给我讲很多书里没有的,比出门打师兄好玩多了。”桃夭夭有点郁闷。 “福佑临师兄说我是不是太黏着您了……您是不是也这样想?” “所以,除了早上陪我修炼,给我讲道,下午就哄我出门。” “没有的事。”风行止简直是人在亭中坐,锅从天上来。 “让你出门,是让你找乐子的。保持心情愉悦,多用用体能,过阵子才好给你治病。” “治病?就是能让我永远站起来的法子吗?”桃夭夭问。 “嗯。所以有空闲,你就多出去走走。”风行止也是觉得,徒弟双目复明没多久,应该让他多体验一下寻常年轻人的生活。 免得成天跟着师尊,性子越来越老成持重。 桃夭夭却还是不太满意,嘟囔道:“我感觉和师兄师姐在一块,修为提升没那么明显,情绪也没什么波动。” 重点是情绪波动。 风行止身上牵引着他大部分情感,忍不住就想回家。 桃夭夭气闷地将茶杯放回去,又抓了师父的一只手,格外幼稚地在掌心写字。 要师父陪! 要回家! 不放风了! 我生气! 他写得认真专注,非要风行止答应。 远处正等着比赛结果的众人见了,却立刻转过头,眼观鼻鼻观心。 【桃桃师弟怎么好端端的,牵师尊手去了?】 【这是能看的吗?】 【这不能看吗?】 【没回避,能看吧。】 莫行鸷听到这些传音,更是气炸了。 “比赛结果要出来了。”核善地提醒。 桃夭夭还气着呢,不理会,继续写。 今天不提早回去讲故事,这关是过不去了。! 第 50 章 拒绝师兄/最重要的是师父(一更二更) 风行止被徒弟软绵绵的指尖划着掌心,还得辨认桃夭夭到底写了什么。 也亏得真神清心寡欲,被这么撒娇,还能平心静气地辨认桃夭夭写了什么字…… “刚刚不是还在下注选灵兽?喝杯茶就想回去了?”风行止问。 桃夭夭抬眸看了一眼师父,认真地点点头,继续写。 师父回家! 讲故事! “已经连着看了一个月的书了,昨日看到最后,你困得昏昏欲睡,连晚膳都不愿意用。今天玩点别的也好。”风行止劝说。 桃夭夭不由嘟起嘴巴,又顾及这会儿是在外面,不能太不顾形象,便抿了抿唇,小声道:“师父又不跟我一起玩……” “师父年纪多大,你年纪多大?跟师兄师姐玩才有新花样。若本座也加入,你的师兄师姐就不敢跟你一起了。”风行止晓之以理。 “才不会。师父这么平易近人的……”桃夭夭觉得师尊特别温和,怎么会有人害怕呢? 风行止闻言,看了一眼悄悄往这边偷看的仙门弟子…… 果不其然,一发现风行止抬头看过去,众人当即转过头,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桃夭夭也跟着看过去,不由闷闷地哼了一声。 “大家都不知道师父有多好,只把师父当老前辈尊敬。” “这不是挺好的吗?若是人人都与本座亲近……你希望师父如同待你一般,对待别人吗?”风行止摸了摸徒弟的头。 桃夭夭闻言一时睁圆了眼,显然完全没想到这个层面上…… 他细细琢磨了一番…… 让师兄师姐也和师父撒娇,或者师父也温和地对待别人…… 前者感觉有点心烦……后者也不太开心,哪怕知道师父没有七情,对别人都是差不多的态度,很有礼貌。 桃夭夭当即摇了摇头,道:“不要对别人亲近。” “师父就不能,一边跟人保持距离,一边跟我一起玩吗?” “可以,这倒是不碍事。只是其他人会非常拘谨,也不敢靠近你了,那么,你出来交朋友这件事就失去了意义,旁人并不敢与你多接触。” 风行止同样慎重道: “这不是师父希望看到的。” 桃夭夭听到这话,多少明白了师父的用意,原本的郁闷也就少了很多。 于是,他犹豫地想了想,讨价还价道:“我会听师父的话,和师兄师姐玩,但是,一天和师父一起的时间,要比出去玩多。” 他毕竟不是喜欢热闹和交际的性子,更愿意快乐地黏着师父,或者安静地修行。 风行止很清楚这一点,微微颔首,答应了。 “等剩下两样游戏结束,就领你回酌光殿,如何?” 桃夭夭想了想,赛灵兽马上出结果了,剩下一个游戏估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便点点头。 他的手长得 小,这会儿握着风行止的手指,捏在手心里,就仿佛光滑的丝绸裹着带着薄茧的指腹,总被痒得忍不住换一个地方继续握着。 风行止的手被徒弟摆弄来摆弄去,打趣道:“太痒就不要握着了。” 桃夭夭摇摇头,不答应。 他最近喜欢牵风行止的手指,因为每每这样接触的时候,就有种好像突然有了心跳的感觉,痒得心绪起伏,修为就更加蹭蹭蹭地往上涨。 爆棚的成就感、事半功倍的修行效果、还有隐隐约约的紧张,让他觉得特别奇妙,上瘾了一样,一有机会就眼巴巴地要师父牵。 风行止感应到了桃夭夭修为的明显提升,想了想,反手……改为自己握着徒弟的手指,捏到掌心,微微收紧了力道。 微凉的手指与温热的掌心相贴,感觉又有些不同。 风行止看着桃夭夭,问:“这样如何?” 桃夭夭没有回答,桃花眼却已经亮起,很有种迷离含情的错觉。 然而他很快转过了头,单手托着腮,仿佛在看风景。 被握住的那只手却安安静静的,格外安分地蜷缩在风行止的掌心,仿佛一朵鲜嫩的花苞。 随即,风行止瞥见了徒弟微红的耳尖和明显暴涨的修为…… 想来,由风行止主动,效果更好了。 桃夭夭明显格外喜欢这样的亲昵接触,这跟他的大道也契合得仿佛同根而生,天生就应该如此。 两人正专注地试验着悟道,可这种暧昧的举止,放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莫行鸷倒不至于再吓一次桃夭夭,但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吸取教训之后,青年已经知道分寸了。 很快,他就走了过来,又“善意”地提醒了一次。 “比赛结果要出来了,一局定胜负。后面有惩罚时间。” 桃夭夭这回终于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紧绷的师兄,又转回来,看着风行止,道: “师父觉得我会不会赢?” “师父也不清楚。这种游戏又不是决定人生大事的关键选择,输赢都一样。”风行止连胜负欲,都是没有的,非常淡定。 桃夭夭被这种平静的情绪感染到,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等会儿回来告诉师父!” “嗯。”风行止松开手,看着桃夭夭起身,同莫行鸷一道离开。 【尊上为了不破坏徒弟的心情,连输赢都不猜了,你明明就看得见结果。】 浑天兽从半空中跳下来。 变小之后的躯体轻轻松松躺在了桌案上。 【可算知道空心桃为什么修为突飞猛进了。尊上让空心桃接触别人,是不是想知道,别人是否也能带动他的情绪?】 风行止看向浑天兽,道:“别人也可以带动他的情绪。不确定的是,能否激发新的情感。” 【新的情感?同门师兄师姐,最多也就是友谊,空心桃没有仇恨别人的能 力,也不会平白无故讨厌别人,这很难达到啊。】 浑天兽想了想,道: 【尊上还不如,给他找一对养父养母,亲情更容易触发。】 “没这个必要。他只要真正的父母,养父母再好,也只是平白惹他伤心。”风行止拒绝了。 之前桃夭夭就有得到亲情的机会,但他没要。 桃夭夭的本性和风行止有一定程度的相似,都是很追求完美、固执的人。 在他眼里,不是真的父母,就不是,再好也不是。 或者在凡人看来,这很没道理,因为养父养母同样会善待孩子。 但桃夭夭就是极度追求一个“真”、“原始”、“纯粹”,这种执念一旦融入他的大道,是没有可能更改的。 他宁可永远黏着风行止,将所有感情倾注在师尊身上,不论是孺慕、亲情、尊敬……还是其他更越界的东西,也不愿意将就。 浑天兽理解不了师徒俩的道,也不强行解读,只道: 【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就是,空心桃在和莫行鸷相处的时候,会不会产生情感,就像对尊上一样?】 风行止闻言,抬眸看向正耐心给桃夭夭讲解着什么的莫行鸷,微微眯了眯眼,缓缓道: “这也是本座需要知道的事情。” 倘若桃夭夭能对莫行鸷产生类似于对风行止才会有的情感,那么,重塑心脏的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 因为这种续命的方式,是永久的,成功了就不可能反悔,再把心脏掏出来。 所以,由谁来做这件事,是风行止需要慎重观察后才能做的决定。 【看尊上这个反应,我是相信尊上七情未归了。】 浑天兽忽然懒洋洋道,还带了点欣喜和果然如此的信任。 “……”风行止挑了挑眉,问,“若七情回归,此时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浑天兽顿时兴奋道:【当然是充满独占欲,将空心桃绑在身边,怎么可能让他去和莫行鸷接触,更别说是鼓励了。恐怕其他师兄弟,也是不能靠近的。】 风行止微微敛起眉,道:“你说的,并非是师尊会有的反应,我并未见过这样的例子。” 浑天兽老神在在道:【空心桃小娃娃现在对尊上的态度,也不是徒弟该有的态度。】 【如他这般特殊的情况,就不存在什么应不应该,尊上要培养他,势必得保证他得道。得道意味着他要动情,其他人无法让他动情,总不能让他下凡去找吧,尊上能舍得吗?】 【这下凡历劫,万一遇到个负心汉,这道是直接别想得了,光是过心魔劫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浑天兽直接建议道: 【最稳妥的,就是现在这样,由尊上来。】 【这天底下,谁都可能变心,时过境迁,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唯有没有七情的尊上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 【其他人天赋平平,你都能从出生看到死去,何况是桃夭夭这般 天赋绝佳、成神在望的。】 浑天兽虽说立场与风行止对立,但也是最了解风行止的存在,毕竟是天道化身,年岁相对差得没那么多。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所以,它很清楚,风行止一旦决定做一件事,没达到目的之前,就算顶着天罚,也得办了。 桃夭夭的情感倾注对象,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风行止。 没有感情,就不会变心,不会背叛。 桃夭夭会永远是风行止最骄傲的徒弟,永远受到保护。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的寿命长短不一,所有人都会死去,终有一日都不得不离开桃夭夭,唯有风行止不会。 像这样子的存在,可比凡间的山盟海誓、你侬我侬,要可靠得多了。 只是风行止到底太过溺爱徒弟了,到现在还想让桃夭夭自己来选择。 浑天兽盯着桃夭夭的背影,又看了看莫行鸷,摇摇头。 风行止却不知有没有把浑天兽的话听进耳中,依旧慢条斯理喝着茶,等徒弟回来。 …… 另一边的桃夭夭,却收到了莫行止送的一只小白兔。 小兔子软乎乎的,通身都是白色的绒毛,看着格外弱小,也很可爱。 桃夭夭提着笼子,与小兔子红红的眼睛对视,道:“谢谢师兄。但是,我已经有宠物了。” “师父给了我一只小鸟。” “宠物不嫌多,做个伴也好。”莫行鸷道,“不喜欢兔子,可以给你换只飞禽,鹰怎么样?” 桃夭夭将笼子塞回师兄怀里,道:“养一只就可以了,这只师兄自己养吧。” 莫行鸷闻言,托着笼子颠了颠,笑道:“我也有一只了,这只就等会儿作为奖励吧。” “什么奖励?”桃夭夭狐疑。 “这只兔子是灵力催生长大的,肉质富有灵气,奖励给胜出的灵兽当晚膳,正好。”莫行鸷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桃夭夭却微微睁圆了眼,垂眸看着因为感应到危险而害怕得蜷缩成一团的兔子…… 他缓缓蹙起眉,抿了抿唇。 莫行鸷低头看他漂亮的眉眼,意有所指道:“明日给你换个见面礼。” 桃夭夭闻言,抬起眸,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肆意张扬的眉眼。 他忽然伸手,将笼子抢了过去,收进乾坤戒,又随便掏了一本《论语》出来,塞到莫行鸷怀里,面无表情道: “谢谢师兄的见面礼。这是回礼。” “……回礼?”莫行鸷先是得逞一般恶劣地笑了笑,又颇为新奇地看着那本书,道,“这是凡间的书籍,我两岁就已经能背会写。” 桃夭夭听了,木着一张昳丽的脸蛋,道:“师兄这么小就启蒙,那怎么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岁了,还不懂得敬畏生命?” 这话很不客气,站在旁边的福佑临都听懂了,一时大气不敢出。 桃桃师弟怎么连大师兄都骂? 一只普通的兔子而已。 其他人同 样不太理解,虽然他们也看出了莫行鸷是故意那么说,想要逼桃夭夭收下礼物,但说实话,在场的都是仙二代,真不会对一只未开智、和口粮等同的小兽心生怜悯。 就像凡人不会对市场上贩卖的鸡鸭鹅产生同情心一样。 桃夭夭却没管其他人怎么想的,径直看着前方的灵兽赛道。 莫行鸷此时看着师弟的反应,却难得皱了皱眉,有些懊悔……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桃夭夭和风行止都是神修,一个已经是古神,一个注定成为神,他们的使命都是维持六界平衡,守护无辜的生灵。 所以,别管生灵有多么弱小,在神修眼里,都是一样的,和强大的仙人没有区别。 哪怕桃夭夭如今还未成神,但他从入世开始,就跟着风行止,耳濡目染,风行止教导什么,他就学什么,师徒俩只会是同一种观念。 所以,像是刚刚那样恶劣的玩笑,别人会觉得,莫行鸷是在拐弯抹角让师弟收下礼物,但在桃夭夭看来,就是没把弱小的生灵当一回事,是神修的禁忌。 道不同不相为谋。 桃夭夭不怎么懂得掩饰情绪,自然也对莫行鸷不假辞色。 莫行鸷眉头皱得死紧,将《论语》收好,这才传音道: 【适才是师兄错了,不该那么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收下见面礼。其他同门都送了礼物,师兄这礼已经是送得很迟了。】 桃夭夭闻言,也蹙眉传音道:【你不要和师父一样说话。你的性格和师父不一样,不需要用一个语气。】 莫行鸷闻言心中一沉,却真的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语气,道: 【原来师弟还记得我原本说话是怎么样的。可惜,我并没有模仿风行止,我俩的声音本就很接近,不动怒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你就正常说话,我不是人偶娃娃,你不骂我,我也不会吓到。】桃夭夭还记得那天被吓了一跳的事情。 莫行鸷沉默,算是默认了,又道: 【这只兔子不是普通的兔子,他是寻宝兽幻化的,寻宝兽惯爱伪装,它会帮你找到宝贝回来。】 桃夭夭听了,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乾坤戒里的小兔子,道:【那我改日再让师父帮忙选个礼物,重新回你。】 桃夭夭还记得自己要向师父学习的目标,直觉刚刚有点不礼貌了,但也并不后悔,干脆决定砸礼物补偿。 莫行鸷跟他示好,也是这么干的。 想来师兄喜欢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 这一出就这么过去了,莫行鸷以为桃夭夭是后悔刚刚送他论语了,也没反对,又给桃夭夭讲了许多有关寻宝兽的常识。 桃夭夭认真听着,将饲养寻宝兽的要点都牢牢记了下来,又抽空喂了寻宝兽一些食物,并没有因为宠物是莫行鸷送的,就漠不关心,随意对待。 很快,比赛结果就出来了。 福佑临和莫行鸷胜出,桃夭夭和天界二公主输了。 其他师兄师 姐也是有输有赢的。 惩罚很快就开始了。 桃夭夭有些无措地转头看了看,就听到莫行鸷说: “过去抽签,抽到谁,就跟谁说心里话,或者做出符合心意的行动。” 记住,是要把对方当成你最在意之人那样说。?[(” 桃夭夭咬了咬唇,见福佑临也抬手招呼自己,便跟了过去。 其他人都没急着抽,这会儿皆兴致勃勃盯着他。 “桃桃先来!” “桃师弟要做动作,还是心里话?” “让桃桃师弟决定要不要第一个抽!” 桃夭夭被簇拥到最前方。 他看着福佑临打乱了签筒,递过来,又对他道: “桃桃,这里面是在场所有人的名字,抽到谁就是谁。” 桃夭夭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的亭子。 风行止正在品茶,似乎并没有看他。 他鼓了鼓脸颊,对上师兄师姐放光一样的灼热眼神,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拿起签筒晃了晃,取出一根。 正要递给福佑临,签文却被莫行鸷半路截走。 青年朝他笑了一笑,道:“我帮你看。” 桃夭夭也没所谓,等着对方宣布答案。 谁知,莫行鸷揭开了签文,不仅没有立刻宣布答案,还盯着签文不挪眼。 “是谁?”桃夭夭直觉不对。 莫行鸷扯了扯嘴角,将签文还给他。 桃夭夭接过,打开一看,上面缓缓显出一个“莫”字…… 他歪了歪头,正等着第二个字出来,却见签文猛地一变! “莫”字瞬间变成了“风”。 随即,剩下两个字也出现了。 “风行止?是尊上啊。”福佑临抢过签文,笑眯眯道,“桃桃运气好,对着师尊说心里话,不至于那么丢人哈哈哈!” 桃夭夭也跟着微微一笑…… 众人见状,一时仿佛被施了咒似的,怔怔地盯着他的脸瞧。 “……”桃夭夭顿时又收了笑,接过签,道,“我去说了。” 随即转身就走。 这么走出几步后,莫行鸷追了上来,神色阴郁道:“你没看到签文的变化吗?” 桃夭夭走远了一些,才停下来,点点头,道:“看到了。” “那你应该清楚,这是谁做的。”莫行鸷挡住了桃夭夭。 桃夭夭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猜测道:“师兄变的吗?” “我会变风行止的名字?”莫行鸷反问。 “……那是谁?”桃夭夭蹙起眉,不太理解变这个签文有什么意义。 “当然是名字本尊。你看不出来吗?风行止在试图控制你的社交圈,你跟谁接触,都在他安排之内。”莫行鸷语气有些焦躁,犹如困兽。 谁知,这话一出,桃夭夭却摇了摇头,不仅没有如同莫行鸷预想的那样感到愤怒受伤,甚至还莫名 地微微涨红了脸,辩驳道: 师父没必要做这种事,他没有参加我们的游戏。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而且我什么都会跟师父说,师父用不着这样做。” “因为他不想让你跟我说。”莫行鸷直言。 桃夭夭顿时急得脸更红了,道:“师父没有必要这样做,他也没说过,不让我和师兄玩。怎么会不让我和师兄说话?” 莫行鸷盯着桃夭夭莫名红透的脸,眼看着那双仿若含情的桃花眼带了湿气,一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再提起风行止,只强调道:“既然你也知道纸条变了,别管是谁做的,都应该遵守规则,和最开始出现的人说,不是吗?” “是应该这样……可是,最开始出现的是一个字,在场姓氏为莫的师兄师姐,少说有三个,我也不知道是谁。”桃夭夭茫然道。 他现在拿着纸条跟别人解释,也没有证据,还显得莫名其妙的,感觉根本没有必要去纠结这个。 莫行鸷闻言,放缓了声音道:“我是第一个看到纸条的人,自然知道是谁,你为什么不问我?” 桃夭夭听了,一时恍然大悟,正要点头顺着话问,身后却骤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最初的名字,是莫商悟,经常给你带糕点的那位师兄。” 桃夭夭闻言立刻惊喜地转过头,仿佛快乐的小鸟朝风行止飞奔过去,然后…… 差点就没刹住车,还好风行止临时扶了他一把。 桃夭夭也不在意,拉着风行止的衣袖,道:“师父怎么知道的?” “没有神之眼看不透的本质。”风行止低头看着桃夭夭。 桃夭夭便放松地笑起来,道:“那师父能不能把纸条恢复原样?我拿回去跟福师兄解释一下前因后果,有了原版的纸条,应该就能按规则来了。” “可以。”风行止手一抬,签文就飞到掌心,恢复原样。 桃夭夭接过,见确实是莫商悟的名字,便道:“那师父等等我。我去说完就回来。” 说着,桃夭夭便朝着人群走去。 莫行鸷却没有立刻跟着去,只看向了风行止。 【你改了签文。】 风行止颔首。 【不是你先将莫商悟改成了莫行鸷?】 莫行鸷皱眉。 【我改了,你便也要改?你不是不干涉桃夭夭与谁来往?】 风行止扬了扬眉,道: 【确实不干涉,但总得真心换真心。缘分在命途里是注定的,你改了莫商悟的名字,哄骗我徒弟,后面就得改更多,才能将这条命运线顺利走下去。】 【而桃夭夭的命运线,是最经不起篡改的。】 【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莫行鸷闻声双眸一睁,问:【你看得到桃夭夭的未来?】 风行止点头。 【他有无数种可能,但必须是他自己选择的。】 莫行鸷深吸口气,只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不会再擅自动他的命格。】 …… 这厢,桃夭夭找到了福佑临,大概解释了一遍,只说是搞错了,有人改了签文的字。 “师父给它改过来了,师兄师姐可以检查一下。” 众人忙接过来探查,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咒术痕迹。 当下,尽管依旧对此事感到诧异,但出于对风行止的敬畏信服,众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很快就把莫商悟扯了过来,一块起哄让桃夭夭说话。 那莫商悟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会红着脸给桃夭夭送各种点心,仿佛他家是开仙界连锁点心铺子一样。 这会儿对着唇红齿白、美貌惊人的师弟,整张脸都憋红了,手足无措。 桃夭夭奇怪地看了看对方额头上的汗珠,友好地笑了一下。 “虽然说过挺多次了,但还是谢谢师兄的点心。” 独属于小师弟的轻声细语一出,那莫商悟顿时呼吸一停,眼睛直了,半天都没回应。 “……”桃夭夭求助地看向福佑临,“师兄,商悟师兄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不用专门谢他,那些糕点大部分进了我们的肚子,桃桃吃点心都是浅尝辄止,比猫吃的还少,要谢也是我们谢他。” 福佑临用力拍了拍莫商悟的肩膀,让他回神,又打哈哈道: “桃桃师弟,你师兄是觉得你可爱,才不吭声,他紧张呢,对不对?” 莫商悟后知后觉地猛点心,磕磕绊绊道:“对,师兄就是紧张。师弟随便说。” “对对,你随便说,他不可能晕过去的,修为都到仙君了,怎么可能那么脆弱。”敖玉潼也过来说了一句。 “噢。”桃夭夭点头,放心了点。 他有些怕生,但这会儿对着经常见到的师兄,反而整个人挺镇定的,只是被盯着看,多少有些尴尬。 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桃夭夭才道:“我希望,可以不出去历练,就跟着师父修行。” “嗯,然后呢?”福佑临超级八卦。 其他人一听桃夭夭最在意的是师尊,立刻兴奋了。 “对呀,桃桃!就一句话吗?” “难道不应该是最爱师父了之类的吗……咳咳!” 桃夭夭有些莫名,腼腆地笑道:“不是说,最想说的话?我现在就想和师父说这个啊。” “我记得没有规定,要说几句话的。”桃夭夭很认真。 福佑临立刻道:“无法反驳,不过……桃桃,你真不再说两句吗?” 桃夭夭看了看同样期待地看着他的莫商悟,感觉有些奇怪。 他是对师父说,也不是对师兄说,怎么莫师兄一副自己就是师父的跃跃欲试感…… 想了想,桃夭夭还是摇头,微红着脸道:“就这句了。” 他说着又扭头去看风行止。 这一次,师父就站在不远处 等他。 四目相对的时候,桃夭夭下意识挪开了视线……随即又控制不住地转回去,朝风行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时间,在场又不知道多少人被迷了眼。 很多人也发现了桃夭夭的异常举动,一时神色都有些微妙。 但是,小师弟一向很黏着师尊,这么看又挺正常的,所以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桃夭夭连忙道:“惩罚都结束了吗?最后一个游戏是什么?” “结束了结束了!” “最后一个游戏是投壶!” “输了的人,就把大伙儿接下来一年的日用都包了!” “不行不行,哪那么多晶石给你败家。晶石不够的,可以帮忙干活,劝学殿活多的是。” “可以可以,开始吧!” …… 桃夭夭回头望了一眼风行止,又被福佑临唤回去,忙跟着走。 莫行鸷已经回来了,神色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桃夭夭不知道改签文的事情,见莫行鸷过来教他投壶,也没什么意见,只虚心地听着。 玩了一会儿,莫行鸷忽然问:“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和风行止长得那么像,这是为什么?”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问。” “噢……这个啊,”桃夭夭想了想,道:“因为师父有给我解释过。我知道你和师父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没有那么意外。” “风行止什么都会跟你解释?”莫行鸷问。 “也不是什么都会说,有些事情,师父觉得我小,就不告诉我。”桃夭夭很老实道。 “你不觉得被瞒着很不好?不够坦诚?”莫行鸷问。 桃夭夭蹙起眉,警惕道:“师兄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师父什么都为我考虑,如果我因为他没有事无巨细都告诉我,就觉得被瞒着不好,那也太不懂事了。” “而且,师父又没有七情,没有私心,他不说的事情,必然就是不利于我的。” “和别人不一样。” 莫行鸷闻言,顿了顿,才道:“没想到你已经这么信任风行止了。” 桃夭夭眨了眨眼,微微笑道: “我和师父,在山河图里,待了一千多年,在外面,住在一起十几年。” “凡人一辈子,还不到百年。我却是出自人间界的,很多想法都接近凡人的想法。” “师兄可能是仙人当久了,对时间流逝没什么大的感触。” “我不一样,我觉得过去了很久。” “每一刻,只要我唤师父,师父都会应我,持续一千多年,师兄可以设想一下,一天从早到晚,都对一个人,随叫随到,有求必应,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共一千五百年,不曾懈怠,是什么感觉。” “这并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桃夭夭捏了捏指尖,头一次认真地仰起头,看着莫行鸷的脸。 他也是第一 次对莫行鸷说这么多心里话,提的却是风行止。 莫行鸷只觉心口有一把火在烧?_[(,却又无法移开视线,不去看这时候的桃夭夭。 修魔神道,性情暴躁易怒,忽冷忽热,何况莫行鸷心魔缠身。 一身通天魔气,全靠风行止那身凡骨和七情镇压,才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是天界风头无俩的大师兄,父母眼里完美的儿子,前途无量,不比当年的风行止差多少。 可因为无处不在的执念心魔,总是要和如今已经成神的风行止对着干,仿佛要证明什么。 可是,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证明的。 因为莫行鸷和风行止都清楚,莫行鸷的三魂七魄是独立的,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只是遗忘了过去,凡骨、记忆、七情皆来自于风行止。 他们俩没有任何比较的必要。 他们也不会变得一样,不可能变得一样。 桃夭夭心思澄明,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发现他们俩的本质其实是不相像的。 莫行鸷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道:“你说的,我不能办到。” 让一个最向往自由的魔,千年如一日,无时无刻不守着同一个人,还要照顾饮食起居…… 莫行鸷侧过头,就对上了桃夭夭澄澈乌黑的双瞳。 那双桃花眼干干净净的,好像能看穿他的一切。 青年一时喉结动了动,转过头,道:“我曾经想过,杀了你,或者让你消失。” 桃夭夭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现在,接近你,也是为了成神。” “真和风行止相比,我自然没有任何胜算的。” “所以想从你身上下手。” 桃夭夭紧紧抿着唇,安静地听着,双眸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瞪着莫行鸷。 那凶巴巴气鼓鼓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虚内疚。 莫行鸷很快扯开嘴角笑了,道:“你生气也没用,我确实是个坏人,但是别人都觉得我是好人。”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桃夭夭生气了,开始直来直去,变身河豚。 “你直接说自己是坏人,我就会觉得你很与众不同,好坏,好酷吗?” “……这招理论上,确实有用。”莫行鸷没法直视桃夭夭的双眼了。 桃夭夭却还在看着对方,道:“我没有反骨,只佩服师父这样的好人。” “坏人看着都很酷,但是如果我毫无价值,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坏人大发慈悲救我。” “师父却是连路上的小狗都会随手点化的神明。愿意给别人,哪怕是坏人,一个机会。” “有些人背地里会说师父假惺惺,我想,他们是没坠到谷底过,被人踩过。” “经受过毒打,就会知道,一个愿意救你的好人,有多了不起。” “我被踩过,被师父救过,所以我不喜欢坏人。” 桃夭夭很认真,一字一句说完,还气鼓鼓地瞪了莫行鸷一眼 。 俨然就像初生的小兽在龇着牙维护在意的人,全然不知道害怕的模样。 但他越是凶巴巴?[(,莫行鸷看着,就越觉得他的眉眼漂亮凌厉得过分,一点也不觉得桃夭夭娇弱了。 不是随波逐流的菟丝花,而是熬过了干旱和风沙,终于肆意生长的树木,总会长成苍天大树。 莫行鸷沉默了很久,久到桃夭夭起身,要继续去玩……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桃夭夭的手腕。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体质,能够让你永远站起来,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唯一的条件是,你跟着我修行,你会答应吗?” “我会竭尽所能,善待你。” 桃夭夭低眉,转头,看向被攥紧的手,又看向莫行鸷。 顶着英俊青年灼热的目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答应你。” “即便师兄对我的恶意没有多到哪里去。你也不是真正多坏的人。” “那为什么不能答应?只是跟着我修行,你随时可以回去看望师尊,不一样吗?”莫行鸷道。 桃夭夭细细地想了想,眉眼间先是有些迷惘,随即又变得清明。 他对着莫行鸷,先点头,又坚定摇头。 “和师兄一起修行,可能是一样的。” “但是,我答应过师父,我绝对不会死,不能死,要跟着师父成神。” “你对我有过威胁,我就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最重要的是……师父会等我回家,我不想让他失望。”! 第 51 章 学会牵手哄他开心/酸甜(一更二更) “师父会等我回家,我不想让他失望。” 当桃夭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行鸷攥紧的手忽然松了松,轻而易举地被桃夭夭挣脱开来。 青年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桃夭夭轻轻揉着已经被捏红的手腕,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道: “你把酌光殿,当做你和你师尊的家?” “风行止这样舍弃了亲情家庭的人,也有一个新的家了?” 桃夭夭闻言,拧起细细的眉,严肃道:“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我和师父在酌光殿住了那么久,酌光殿是师父的住所,自然就是我们现在的家。” “而且师兄说的师父舍弃亲情家庭,也不对。因为不是师父单方面舍弃,是师父不再符合爹娘对儿子的要求了,他们没有缘分了。” “你把这理解为,没有缘分?”莫行鸷哑声问。 “嗯。”桃夭夭没有犹豫,“师父并不是讨厌家庭,只是成神需要必须舍弃七情,在六界生灵和亲人团聚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也因为如此,家人不再承认他,觉得师父不是原来的风行止了,无法达成共识,那为什么还要强求呢?” “我觉得,师父如果强留,反而会让彼此更加难过。” “他都自觉离开了,给父母安排的也是数之不尽的优越生活,师兄又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件事?” 桃夭夭平日里黏着风行止的时候,偶尔也会问起关于过去的事情。 风行止很少隐瞒,能记得的,都会回答。 桃夭夭因此渐渐了解了师父为什么会离开父母,为什么莫行鸷有时候会和师父提及父母的问题。 但他从不会对此作出什么评价,只是老老实实当师尊的小棉袄,统统记在心里面。 唯有此时此刻,风行止不在的时候,桃夭夭才会为了维护师尊,敢于说出这些话来。 “在爹娘那里,师兄已经取代了师父,这是你所追求的。那就一直守护下去,和师父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知道,师兄是想和师父比个高低,证明师父是错的,还是希望师父回去?” 这话一出,莫行鸷猛地抬眼看向桃夭夭,头一回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桃夭夭却没有因为猜中了而高兴,只是慢吞吞道: “如果是前者,那困扰的只会是师兄自己,你也知道师父回应不了,更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只要六界生灵始终受他保护,他就永远不会是错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 桃夭夭挠了挠脸颊,闷闷道: “从来就不是师父不想回去,是师父的爹娘执念不消。” “不被承认的家庭,为什么一定要拥有?师父现在没有需求,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还不如我和师父住在酌光殿里,更像一个家。师兄大抵也不太想师父回去吧?” 莫行鸷闭了闭眼,双拳攥起,沉着脸听着 桃夭夭的话,却并不能作出辩解。 心魔何其复杂,哪怕是莫行鸷自己,也不知道,一直针对风行止,究竟是为了什么。 ▏鱼嚼梅花影的作品《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真的只是为了成神、受到阻碍而敌对? 还是,如同桃夭夭说的,心有不甘? 潜意识认为在爹娘那里,自己不如当年意气风发的风行止? 还是真的观念不同,看不惯风行止的行径,想要证明拥有七情也可成神,舍弃家人只会是错的? 咆哮的心魔充满了愤懑,在桃夭夭带着疑惑的凝视下,仿佛无所遁形。 莫行鸷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了,风行止为什么说,能否成为魔神,关键在于他对桃夭夭的态度。 这天底下,唯有桃夭夭,能这般轻易看透莫行鸷,却还不会如同风行止一样激怒他。 因为风行止是感应不到莫行鸷的情绪的,更多的是用理性在分析和观察,给出指点,这恰恰是莫行鸷最无法接受的审判,也是所有魔不能接受的批判。 而桃夭夭不一样,他能感同身受,说起指责的话来,也是轻轻慢慢,好像永远不会责怪别人一样。 他看着莫行鸷的眼神,就像莫行鸷年少时见过的验心池,明晃晃地映照出对方狼狈不堪的神魂。 分明那双桃花眼干干净净的,还带着天真,莫行鸷却恍惚从其中看到了纯粹的悲悯。 悲悯? 莫行鸷陡然攥住了桃夭夭的手腕,魔息溢出,却没有受到阻碍,只被山河护灵阵弹了回来。 桃夭夭并没有成神,为何会有神性? 还是风行止将神力灌入了他的体内? 莫行鸷隐隐觉得,再追究下去,自己恐怕会更加无法自拔。 桃夭夭很快被放开了手。 他安静地看着莫行鸷,对方也看着他。 随即,莫行鸷朝他伸出了手…… 在堪堪就要碰到脸颊的时候,桃夭夭退了一步,避开了。 “师父说,不要随便对其他人做出太亲密的行为,尤其在我不能付出同等感情的时候。” 莫行鸷对桃夭夭的感情太复杂了,也来得太突兀。 于是,莫行鸷又放下了手,哑声道:“师兄知道了,会好好反省。” “反省?”桃夭夭疑惑。 “是啊,你说了那么多,没一句是错的,我要再不反省,就过不了心魔劫了。” “过不了心魔劫,会怎么样?”桃夭夭问。 “修为尽失,一切重头开始。”莫行鸷道。 “那师兄的爹娘,也会对你失望吗?”桃夭夭问完就紧紧抿住了唇,有些心虚的模样。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师兄可以不回答。” 莫行鸷却被他可爱到了,忍俊不禁道:“你就是孩子心性,直来直去,这么问,我已经一点都不意外了。” “甚至,你问得挺好的。” “我也在想,如果我成为普通人,爹 娘会不会如同放弃风行止一样,也放弃我?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想要的儿子是何种模样。” “但应该也不会是我这样。我如今是天界大师兄,前途无量,他们自然骄傲。” “可要是他们知道,我想成为魔神,与风行止一样,自由自在,那恐怕就不只是划清界限那么简单了。” “那师兄还要当魔神吗?我以为你不喜欢师父的做法,自己也不会放弃爹娘的。”桃夭夭发现了矛盾。 莫行鸷果然大笑起来,道:“你说得对,当魔神就不符合他们的期待,和风行止是一丘之貉。” “可是怎么办?即便拥有七情,我依旧不愿意放弃自由。魔界才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和风行止又有什么不一样?一味指责风行止,我却没比他好多少。” “如果把爹娘带去魔界呢?”桃夭夭提议道,“我始终觉得,师父没有错。师兄和师父一样的话,那就也没有错。师父为爹娘提供了优越生活和无尽的生命,师兄在漫长岁月里尽了孝,一直陪伴左右,剩下的,或许就是爹娘愿不愿意体谅了。” “一味地只想要你们成为理想中的完美儿子,是不现实的。” “不现实……”莫行鸷低声跟着重复,看向桃夭夭,“你很聪慧,也洞察人心,却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通透。” “或许我最终也会变成另一个风行止,彻底割舍掉这些,离开天界。” 桃夭夭好奇地问:“我想知道,师父和师兄的爹娘,现在也是仙人了吗?” “是的,风行止给了他们长生凝露。拥有无尽寿命,再修行千万年,当个仙人也不难。”莫行鸷道出事实。 “那这样的话,他们也理解修道了吧,或许也可以理解师父和师兄了。”桃夭夭很乐观。 莫行鸷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小师弟天真烂漫,不知道仙人固执起来,是何种模样。” “不过,我也确实不愿在天界停留了。” 莫行鸷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看向桃夭夭,温柔道:“可以抱抱你吗?” 桃夭夭嘟了嘟嘴,摇摇头。 他很有原则的,说不能就不能。 莫行鸷退而求其次,道:“那摸摸头?” 桃夭夭没拒绝。 于是,及腰的乌发被轻轻摸了摸。 莫行鸷似乎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动作非常轻,也很生疏。 桃夭夭问:“我可以把和师兄说的话,告诉师父吗?” 莫行鸷闻言,深深看了桃夭夭一眼,道:“都可以。你不说,风行止也能知道。” 说完,莫行鸷又道: “若有一日,你需要师兄,可以和寻宝兽说,它会告诉我。” 桃夭夭眨了眨眼,也没问对方要去哪里,只是从乾坤戒里掏出一张折成福的符咒来,递给对方。 “师兄要走,估计也收不到我后面的回礼,那就拿着这 个吧。” 这是什么?莫行鸷接过那个福。 ˇ想看鱼嚼梅花影写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 51 章 学会牵手哄他开心/酸甜(一更二更)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是我自己想的符咒,它很厉害的。师父说,生死攸关的时候,它可以免一死。我画了十年,就两张,一张让师父收起来,一张给你吧。” “我总和师父在一起,也没有危险。师兄要渡劫,大抵是需要的。” 桃夭夭说着,将莫行鸷的手往里推了推。 那个福字折的很可爱,像小孩子的玩具。 莫行鸷将符咒捏到掌心,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桃夭夭歪了歪头,也没什么离别的情绪,很快低头继续玩起来。 正打算再投一个,福佑临就蹭了过来,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块留影石。 “桃桃,你看这是什么!” “留影石?”桃夭夭接过来,输入灵力查看。 竟然是刚刚莫行鸷拉他手、还有摸他头的画面。 他一时蹙起眉,把留影石关了,道:“福师兄弄这个做什么?” “不是我弄的,是我从别人那里买来的。”福佑临痛心疾首地道,“桃桃,你和大师兄怎么也要避讳一下,如今这个局面,大伙儿都以为你们有什么了,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桃夭夭有些莫名,问:“什么叫有什么?福师兄不是也摸过我的头吗?” “那不一样!十年过去,你已经长高了很多,我都和你差不多了,咱俩站在一块,没有那种感觉。而且我对你,完全就是老父亲的慈爱!” 福佑临直接忽略了十年前自己说要和桃夭夭成亲的事情。 然而桃夭夭还是没听懂,闷闷道:“那种感觉是哪种感觉?” “你们老是用留影石记我在做什么,搞得现在六界可能都没人不认识我了。” “我以后去历练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去历练,大家巴不得见见你,你可是风云人物,第一美人,天才神修。”福佑临连桃夭夭登顶过几次美人榜首天才榜首,都如数家珍。 “至于那种感觉是哪种感觉……”福佑临上下打量了一番桃夭夭,嘀咕道,“桃桃,你看着也成年了啊,怎么就不开窍?” “还是你开窍了,自己没意识到?” “不然让行止尊上教教吧?这种事情还是长辈来比较好。”福佑临提议。 桃夭夭也不知道要风行止教什么,不感兴趣地瞅了福佑临一眼,转身继续玩耍。 天界二公主见状,走了过来,一开口就是极为大胆的问题。 “师弟有那个反应了吗?男人都有的那种?” 福佑临闻言瞪大了眼,急忙道:“公主,你跟桃桃说这个做什么?” “这个对男人来说,不算难以启齿的事情吧?你以为你们几个开那种玩笑,其他人听不懂?大家都不避讳的事,桃桃也是男孩,也一样。” 福佑临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不能因为追求者众多,自己有了那种生活,就指望桃桃 也明白。” 二公主闻言,摸了摸漂亮纤长的指甲,倒是没有反驳。 毕竟自己有x生活,不代表小师弟也有。 “那行吧,你自己给他解释。” 公主拍拍手离开,去寻现任相好了。 福佑临长长叹了口气,对上桃夭夭不解的眼神,讪笑道: “是这样,梦那个遗你懂吗?” 桃夭夭摇摇头。 福佑临只好更直接一点,问:“你没感觉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体下半部分有什么异样?” “……”桃夭夭想了想,不得不如实道,“师兄,我是空心桃,没有心脏,身体一般都是凉的,很难出现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掐自己都不太疼。” “……”福佑临总算知道师弟为什么不开窍了。 身体没反应,不会有感觉,那还开窍什么?有意义吗? “好的,师兄懂了,唉,桃桃不要担心,其实当神修,清心寡欲挺好的,不会被一些杂七杂八的邪念影响。”福佑临安慰。 桃夭夭不由笑起来,道:“你今天说话真奇怪。我是树木,本身也没什么需求的,吃凡人的食物都是为了尝味道,不吃也不要紧。” 福佑临见桃夭夭这么懵懂,也不敢真的跟他说什么。 就怕万一桃夭夭懂了,想要试试,却发现自己身体没反应,那得多大的打击啊!青春年少最容易留下阴影! 不知道也挺好的。 “这样,你也不用问你师尊了,行止尊上看着就比你还清心寡欲,估计也不可能教你。我就从来没听说过,尊上有什么爱好的。”福佑临赶紧提醒道,免得桃夭夭真去问了。 “嗯,师父是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桃夭夭赞同,又道,“如果修行和养徒弟也算的话,那就有两个。” “你师尊喜欢养你?”福佑临惊讶,“我还以为,尊上都是让纸灵来养你,自己只负责指导你修行。天界其他师尊也是这样的。” “没有呀,师父都是亲力亲为,师父很负责任的。”桃夭夭纠正,时时刻刻记得赞美师尊,试图将师尊口中“太差的风评”扭转过来。 果然,福佑临被震撼了。 “原来行止尊上这么和蔼,平易近人,我爹都是直接让侍女姐姐管我的,从小到大。” “我想骑他脖子上,他都骂我是逆子,反了天了。” “嗯……虽然我也没试过骑师父脖子上,但是我有举高高……对比起来,还是师兄可怜。”桃夭夭露出同情的眼神。 福佑临一时涨红了脸,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小时候挺喜欢侍女姐姐的,根本就没怎么想他爹……虽然现在要喊侍女姐姐为姑姑了。 桃夭夭难得看福佑临脸红,正想问问,却听见远处传来游戏结束的提示。 他忙跟着过去,一统计,成绩不上不下,在中游。 福佑临一看结果,垮了脸,道:“桃桃,你明明百发百中,为什么不多丢几个?” 桃夭夭这个成绩,完全就是只顾着和师兄说话,只扔了四五个就停手了,哪怕个个满分,也顶不住别人数量多。 其他人见状也附和道: “对啊,小师弟总是这么谦虚,之前几个游戏也是,能得第一却让着我们。” “下次要全力以赴,不然师姐就没脸来了。”得了第一的师姐也幽怨地跑过来提醒。 桃夭夭只好点点头,也不敢说自己其实是没心思玩。 他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明明在酌光殿的时候,和纸灵玩复读游戏,他都不亦乐乎。 可到了正经游戏时间,他反而漫不经心,投入不进去了。 桃夭夭告别了众人,边往回走,边给风行止扣锅。 一定是因为师父没有陪他,游戏就不好玩了,所以他提不起兴趣。 刚刚师父还偷空和浑天兽说话,并没有一直看着他。 …… 回到风行止身边,桃夭夭便坐进了石凳子,习以为常地将刚刚和莫行鸷的对话,大致跟师父说了一遍。 中间特意省去了自己替师父说话的部分,仿佛小孩子不想让家长知道自己在外面跟人吵架了一样。 殊不知,风行止是单方面在接收莫行鸷的记忆。 桃夭夭刚刚睁圆了桃花眼、气呼呼替师父说话的模样,都被风行止看在了眼里。 说完,桃夭夭便不再正襟危坐,而是两手托着腮,眼巴巴看着风行止,道: “师父觉得,师兄会怎么做呢?” “自然是求有所得。”风行止缓声道,“他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也就是说,师兄会遵循心意,去努力追求自由了?” 桃夭夭若有所思。 “总感觉我比师兄幸运,同样承载期望,师兄想要符合家人的期望,就要压制天性,我却不用这样,师父通情达理,只会让我按照心意来。” “师父也和师兄一样。是不是因为你们都这样,所以师父教我的时候,就想给我选择的自由,从来不会勉强我?” “你愿意这样理解,也可以。”风行止温声道,“很多时候,本座教导你,都是按对修行、成长有益的方向去,并没有联想到自身。” “那不就说明,师父放下了?”桃夭夭笑起来。 “嗯,可以这么说。”风行止沉吟片刻,忽然问:“和师兄相处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嗯?”桃夭夭懵懵地歪头,“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和平时一样呀。” “修为没有成倍增长?”风行止换了桃夭夭能理解的说法。 桃夭夭便摇摇头,道:“感觉有一点增长,但比不过和师父一起的时候。” “你没有什么情绪改变吗?相处的时候。”风行止问。 桃夭夭便细细回忆了一番,腼腆笑道:“我生气了,当时师兄说师父不好,我一激动就说了好多话,修为涨了不少。” “后 来师兄道歉了,不再说师父,修为又正常了。” 没有纯粹是因为你师兄而产生的情绪变化吗?欢喜,生气,都可以。风行止耐心地问。 ⑻想看鱼嚼梅花影写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 51 章 学会牵手哄他开心/酸甜(一更二更)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桃夭夭乖乖地回忆着,蹙眉摇头。 “我能看得懂师兄的弱点,知道师兄担心什么,就很难有好奇心,没有惊喜。” “而且师兄很多事情,想得和我不一样,天界其他人也是,我能理解他们,也能体会,但不想和他们拥有一样的情绪。” “总感觉……好像,隔了一层雾气,好像我还是妖怪,他们是人,不一样似的。” “原来如此。”风行止微微颔首。 桃夭夭修的是神,悟道之后,心境不同,再看以往熟悉的师兄师姐们,就会本能地以神修的角度去观察对方。 或许他自己意识不到是为什么,但心境不同了,他就会发现自己和其他人开始有了距离。 所以莫行鸷那时候发现了桃夭夭看自己的眼神有异,并非同门看同门,也不是任何友人、师兄弟之间的对视,而是…… 神怀着平静的心情,俯瞰世人的模样,悲悯而温柔…… 莫行止这才察觉,自己已经落后桃夭夭一步,不可能走到一处了。 而这种变化,正是风行止带给徒弟的。 他在一步步带着桃夭夭走向通往神座的道路。 那个位置那么高,那么遥远,神的寿命漫长无尽,势必与世人相距越来越远。 原本在风行止的计划中,或许需要九千年,桃夭夭才能迈出这一步。 可是桃夭夭悟性太高了,最关键的悟道也因为寄托情感的对象是风行止,未曾受到阻碍,顺利得不可思议,宛如一步登天。 修为境界这些原本需要漫长时光才能有所成就的存在,已经变得犹如呼吸一般简单,只要他的大道像现在这样,始终不受阻碍。 如此太早触及到神域,桃夭夭自然控制不住神性。 说话做事的时候,尤其是与风行止之外的人接触,就尤为明显。 只是很多人未曾近距离接触过神明,发现不了异常,只以为桃夭夭是脾气好、乖巧温顺,所以不爱与人计较。 如此一来,要让桃夭夭有强烈的情感滋生,就不可能依靠现在的师兄师姐了。 他需要共鸣和认同。 世间偏生又少有人知晓神明的秘密,别人不理解他,看不透他,他自然就不愿意让别人走进内心。 “即便是莫行鸷,也不可以吗?”风行止问出最后一个可能。 桃夭夭不太理解师尊的意思,下意识伸过手去,纤长的指尖勾住了风行止的一根手指,握在掌心里。 他莫名有些不安,道:“师兄对我的修为增长,确实没有很大的影响。” “我看到他,与师父长得像,声音也像,却不喜欢他和师父一样。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情绪有明显的起伏,修为也增长了。” “但要是不提师父,我感觉莫师兄和 福佑临师兄,也是一样的。” “好。”风行止微微颔首,“师父知道了。” “师父是不是……想让别人帮我?”桃夭夭还是问了出来,“所以,这阵子,师父才让我去和大家玩?” 原本桃夭夭还不太确定,可刚刚风行止这么一问,他就警惕起来了。 “之前有这个打算。”风行止肯定了桃夭夭的猜测,“只是,发现并不可行,没有合适的人选。” 桃夭夭顿时委屈地抿住了唇,握着风行止手指的那只手,也用力地捏紧了。 他蹙着眉,有些赌气地攥紧了手,直勾勾地瞅着风行止,道:“师父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帮我?” “师父自己说,要自己帮我的。” “是这样说过,只是考虑到,如果有另外的人选,或许对你更有利,因为本座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完全激发你七情中的六情,这算不准的。” 风行止察觉到徒弟生气,放低了声音,耐心解释。 随即,又反过来,轻轻握了桃夭夭捏紧的拳头,试图安抚他。 桃夭夭咬着唇,专注地盯着师父看了一会儿,见风行止始终未曾移开目光,一直坦荡地与他对视,这才信了。 他委屈巴巴地耷拉着眉眼,小声道:“就算师父有合理的解释,我还是会觉得不高兴。” “然后喉头就好像哽住一样,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我又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想哭就哭,不然就显得我幼稚。” “这是哪来的标准?谁敢说你不能?”风行止不甚熟练地握起桃夭夭的手,将捏紧的小拳头缓缓揉开,纤长的手指摊平,与自己的握在一处。 桃夭夭的手心格外凉,没有温度,风行止的却很热很温暖,贴在一处的时候,温度很容易就传递了过去。 风行止有意收紧的力道,也很能给予桃夭夭力量,是一种坚如磐石、恒定不变的安稳和温暖。 无法从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唯有风行止可以。 桃夭夭被这个牵手和安抚,弄得完全生不起气了。 一点点恼意,都升不起来。 因为一个月之前,风行止还没有主动跟桃夭夭牵手的意识。 后来,发现桃夭夭喜欢这样子,风行止就开始配合他。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风行止会更加主动,就像是怕徒弟会感到伤心失望一样,总是满足他的要求,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桃夭夭只是表达过一次,想要牵手,风行止就一直记住了,知道他难过了,就应该牵手哄他。 桃夭夭不明白这样的相处意味着什么,他偷偷看了许多书,才明白,自己是处于被纵容、迁就的那一方。 这种感觉又像是桃夭夭经常吃的那种花苞形状的青绿色糕点,外面酸得很,偶尔酸得心口都哽住,但是每次咬到里头,又开始觉得甜了,可以开开心心、心甘情愿地吃完,甚至期待下一次再吃。 那也是风行止唯一 会做的点心。 风行止对于过去,拥有的记忆不算很多,却独独留下了小时候,祖母给自己做点心的记忆。 当然,这种糕点,也是风行止仅有的、会自己尝试做的糕点。 只是很久才做一次,做了也不会请人吃,自己更不吃,就放着看,看到坏为止,哪怕浑天兽经常因为吃不到而气得暴跳如雷,依旧不为所动。 后来有了徒弟,风行止发现桃夭夭喜欢尝糕点的味道,这小点心才迎来了第一个品尝的人。 而桃夭夭,也真的把这味点心的味道,记到了心里。 他不再生气,只用指尖挠了一下风行止的掌心,又直勾勾地去看对方的反应。 可惜风行止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还微微扬了扬眉,半是疑惑半是安慰地哄他。 “师父没有要推你出去的想法,不过是多个选择而已。现在,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你真发泄情绪,师父也会鼓励你。没人会觉得你幼稚,天界每个人都比你年纪大,不要有压力。” 桃夭夭顿时被哄得破涕为笑,依赖地看着风行止,道:“师父被我挠也没反应,却知道握手,跟我说好话。” 风行止闻言,打趣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之前你乖得很,牵一牵就开心,师父自然知道要如何做,如今学会了,不是正好?” “嗯。师父是最用心的。”桃夭夭很甜地夸了一句,还弯起眼睛笑。 不过,他很快又贼兮兮道: “师父有没有想过,人都是贪心的。以前我只是想要师父牵我,那如果我以后要师父有反应,该怎么办呢?” 这反应,恰恰是最难以模仿的。 风行止闻言,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会儿,道:“如果你不介意师父模仿得不够真实的话。” 桃夭夭听了,细细想象了一下,却摇摇头,道:“我还是不要师父模仿了。” “没有反应也没关系,师父还是一样对我好。” “非要有反应,反而是为难师父。” 桃夭夭说着,不知为何,眼尾又微微有些红。 他轻声道:“师父这样好,我一点也不想折腾师父。不要师父辛苦。” “那为什么还会难过?”风行止敛起眉,问。 桃夭夭嘟了嘟嘴,没好气道:“师父,眼睛红不只是难过才有,感动也会的。” “您是不是有时候分不清,我是伤心还是感动?” 风行止微微一怔,抬手,指腹拭去桃夭夭眼角坠着的那颗眼泪,如实道: “嗯,有时候会分不清。情感是非常复杂的存在,尤其在你同时拥有两种的时候,不用神之眼,本座无法完全区分开来。” “那师父跟我的本体一样,都是木头。”桃夭夭嘟囔了一句,又不知为什么,自己笑了。 风行止看着徒弟的笑脸。 明明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有了笑意。 一颦一笑,皆是只靠双眼 无法完全解读的存在。 以往桃夭夭拥有的情感和情绪并不多,很好懂,容易看透,如今却是不能了。 但风行止也只是不能完全体会徒弟的情绪变化而已。 桃夭夭的需求、渴望,风行止还是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过笑了一下,就被伸过来的大手,轻轻抚了抚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烫的眼眸…… 平缓的动作刻板得像是精准量过,很轻也很温柔地抚过他的眉眼、脸颊、酒窝,还轻轻捏了他的下巴…… 桃夭夭却真正开心地弯了眉眼,桃花眼明亮而剔透,没有了之前隐隐约约的阴霾。 他看着风行止,追问道:“师父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 “是不是偷偷用神之眼看我在想什么了。” “没有。这回和上回一样,全靠尝试。”风行止甚至还分析道,“摸头已经用过了,无效,牵手也不能完全哄好,那剩下的选择就多了。” “所以师父选择捏我下巴。您不应该是想到捏脸吗?”桃夭夭不解。 “原本是要捏脸的,但是发现酒窝太深了,不适合在这时候捏,只能换一个地方。”风行止严谨得很。 桃夭夭却觉得高兴,托着莫名红透的脸颊,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风行止。 明明红着脸,却总能坦然地与对方对视,即便有时候下意识逃避了一瞬,还是会很快循着本能回望过去。 甚至连自己在高兴什么,酸涩什么,因为什么而感到幸福,感到难过,都不能完全想明白。 他的感情确实不会和风行止的理性厮杀起来,连酸甜也是甜大于酸。 总是还没来得及直面风雨,窗户就已然被悄然关上,无知无觉地回到了象牙塔。! 第 52 章 酌光殿家规/恶霸桃桃(一更二更) 酌光殿如今的家规之一:桃桃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只是迟些早些的区别。 于是,桃夭夭回来后,得到了一个繁花盛开的新园子,里面花团锦簇,绿草如茵,还有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一个新做的秋千,和坐在对面亭子里给他念书的风行止。 这样骤然出现的园子,是桃夭夭从未见过的。 他能自己站起来之后,就把酌光殿里里外外都逛遍了,各种奇景都见过,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宛如世外桃源的花园。 想来,酌光殿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寻常的宫殿住所,而是一件仙器或者神器。 如此就能解释,为什么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春季,偶尔会有夏季,但也仅仅是初夏了。 带着闻音鸟在园子里绕了一圈之后,桃夭夭回到了亭子里,将小白兔取出来,交给了纸灵带去窝里休息,这才眼巴巴地问: “师父,花园是您变的?还是酌光殿变的?” “是我,也是酌光殿。酌光殿被本座改造成了神器,依托神力维持运转,它会随着本座的意念改变其中建筑的构造。” “你想要什么样的住所,它都能为你实现。” “这么好,那师父让它每天都变得不一样吧,这样我天天在这里玩都不会腻,还可以和小鸟捉迷藏。”桃夭夭跃跃欲试。 风行止却看着他,意有所指道:“其他地方都能变幻。寝殿还是不能变的。否则每日起床洗漱,你都找不到路,到时候发脾气,师父如何是好?” “师父!”桃夭夭闻言立刻涨红了脸,急得站了起来,又觉得这样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连忙又坐了回去。 他双手捧着脸颊,手指遮住红彤彤的脸蛋,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道: “我哪有找不到路发脾气……我一个月只有两二次这样……发脾气也很快就好了……都怪师父有时候不在,我才会这样的。” 桃夭夭和风行止一块居住的时间长了之后,生活习惯固定下来,起床后就总是格外依赖风行止,会第一时间唤师尊。 但是风行止一个月里会有几日晨起悟道,时间并不固定,全看天时地利,有时候一个月都等不到合适的时机,有时候可以连着两三日都合适。 如此,只要风行止外出悟道,即便不超过一柱香,也必须交代纸灵过来看着桃夭夭,以防他提前醒来。 偏偏桃夭夭没了师尊在边上守着,总是会提早醒,一醒就找师尊,找不到就委屈,越委屈越生气。 纸灵又是不会哄人的,即便会,用桃夭夭自己的声音哄他,也是奇奇怪怪,一点效果都没有。 因此,每回桃夭夭都睡眼惺忪却又气鼓鼓地跟着纸灵洗漱完,然后闷不吭声地自己搬了张凳子,托着腮撑着膝盖,坐在门口望眼欲穿,俨然化身望师石,就差变出树根在门口扎根了。 纸灵曾经也试过带他去找风行止,但小桃树生气了,不肯自己去,一定要师尊主动回来哄他才能好,哪 怕一步都不肯迈出去,非常“有原则有底线”。 故而,他一生气,纸灵和闻音鸟就在边上排排坐,陪着他一起等。 庆幸的是,风行止每次都只去一柱香,回来得很快,从未迟到过,所以桃夭夭也很好哄,被扶着去用膳,再说会儿L话,陪他玩一上午,也就开心了。 他这样的小习惯,对于风行止而言,都算不上是发脾气。 但是风行止却觉得,在桃夭夭不同的年龄段拿这件事逗逗他,还挺有意思的。 因为不同年纪的小桃树,反应也不一样。 桃夭夭第一次被逗的时候,年纪还小,怕生,总是战战兢兢的,当时就直接把头埋起来了,被风行止说了许多好话才勉强哄好。 后来他和风行止住在一起久了,就会“凶巴巴”地瞅着师尊,色厉内荏、没什么底气地说自己没有,如果被反驳,就一定会气哭。 如今长大了些,被逗就很少再跳起来了,只是依旧面红耳赤,强装镇定,每次回答的说辞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怪师父”这句。 即便是不懂欣赏美人的风行止,都觉得这样的徒弟很可爱。 “你说得对,都怪师父外出没带着你,否则何至于惹你生气。”风行止从善如流地附和。 桃夭夭立刻跟着点头,甚至骄矜地抬了抬下巴,道:“我都说了好多好多次了,从到现在,师父还老忘记带我一起。” “师父一定是觉得我贪睡,起不来,麻烦。”桃夭夭红着脸控诉。 风行止无奈,道:“不是觉得麻烦,是担心你没睡够,白天修行精神不济,太累了。” “真的?”桃夭夭眨了眨眼,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上次才听过…… 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师父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说的是,他先天不足,若不多休息,容易气血两亏。 已然被风行止哄懵了的桃夭夭,根本没意识到,这两种说辞完全就是一个意思,只不过风行止每一回都换了一个角度跟他解释。 比如以前说的是,早上阴气重,他身体弱,还是等日出了再出门会更好…… 桃夭夭用事实证明了小天才遇到一本正经的甜言蜜语,也会化身笨蛋这个真理。 他挠了挠脸颊,要求道:“等我什么时候身体变得好了,师父就要带我一起了。” “嗯,你睡着了都抱你去,不去不行。”风行止面不改色。 桃夭夭却一下子被逗笑,忍俊不禁地道:“师父又说话惹我笑。” “多笑才不容易被人说是小顽固小学究。”风行止神色平静地同徒弟开玩笑。 桃夭夭好奇,问:“小顽固小学究,是哪里来的说法?” “你的师兄莫行鸷,还有浑天兽。师父曾经被说是老顽固老学究,你什么都学我的,到你这就是小号。”风行止道。 桃夭夭却觉得新奇,道:“顽固我不觉得,老学究倒是挺像的。以前刚刚见面的时候 ,我觉得师父声音特别年轻?_[(,说话却像老先生。现在还是这样,都没有变。” “那这样是好还是坏?”风行止直接问。 “当然是好了。师父是护短的老学究,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会,只有老是假的。您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年纪。”桃夭夭认真打量着师尊,煞有介事地点头。 “那你希望师父和天帝一样,白胡子白头发吗?”风行止问。 “唔……”桃夭夭回忆了一下天帝一副胡子花白的老头模样,摇了摇头,“上回我去找天帝老先生,问过他,为什么师父比他年纪大,但是他是老头模样,您却依旧年轻。” “他怎么说的?”风行止问。 桃夭夭忙兴致勃勃道: “天帝说,因为他喜欢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感觉,变成老头更有说服力,别人一看就觉得他历经世事,一定是个靠谱的。” “师父却什么都没有变,一直都是入道时的模样,所以就算师父修为境界天下第一,别人也还是觉得您比天帝年纪小,辈分小,是年轻人。有些聚会就不会邀请您。” “确实如此。”风行止微微颔首,“六界除了商讨大事,寻常聚会,都不会邀请本座。” 知情的,觉得风行止身为真神,心系众生,太过忙碌,一定没兴趣参加。 不知情的,觉得风行止年纪轻轻就是九州战力天花板,孤高傲慢,一定看不上那些论道大会。 年纪大的,觉得年纪不同阅历不同,和风行止没有共同语言。 年纪小的,自惭形秽,不敢和天才深交,怕变成第二个挑衅不成反被打脸的天帝。 如此一比较,天帝确实更会社交,在仙友圈里如鱼得水。 “因为天帝这么说,我一度觉得,师父是不是也变老一点会更好。” “但是后来……我长大了,又突然觉得师父这样也挺好的,看起来跟我没有差很多岁,还能很轻松地抱我起来……” 桃夭夭说着说着脸颊微微涨红,抢过茶杯闷头喝茶。 风行止若有所思,想了想,也认同地颔首。 从徒弟经常看自己看得出神这个现象来看,确实是原本的样貌更有优势。 许是被风行止注视得有些久了,桃夭夭这茶喝着喝着,莫名有些紧张,忙道: “师父先不看书,跟我玩秋千行吗?” “如何玩?那秋千于我而言,高度不够,没法跟你一起坐了。”风行止做这秋千的时候,只考虑了让徒弟自己玩的情况。 桃夭夭站起来,跑到园子里,头也不回道:“师父来推我就好了!” 他还没玩过秋千,这会儿L兴致勃勃地坐上去了,被风行止轻轻一推,就飞了起来…… 墨色衣袂翻飞,犹如翩跹的蝴蝶。 园子里正是晚春,日光明媚,衬得黑衣黑发、笑容灿烂的桃夭夭肤如生光,恍若神子。 每每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他就会回头看一眼风行止,短暂停留那么一 瞬,又转回去。 如此来来回回荡了许久,秋千的速度才慢了下来,变得舒适安逸的轻轻晃动。 ?鱼嚼梅花影的作品《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桃夭夭还有些意犹未尽,道:“师父怎么让它停了?” 风行止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又变了一条湿润的巾帕出来,给他擦了擦脸,道: “汗都出来了,还想着玩。” “今天有些热嘛。”桃夭夭不以为意。 却不知,他一出汗,身上那莫名浓郁的蜜桃甜香,格外吸引其他的生灵注意,连羞于见人的昙花花灵都悄悄探出了头,观察他的模样。 而且,这还只是他额头出了薄汗的情况,风行止从来没让他真的劳累、汗流浃背过,就是为了避免生灵暴动。 体香的问题,其实就和桃夭夭惊人的美貌一样,天生地养,是澄心桃忌惮的存在。 虽然桃夭夭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忌惮的,又不是说长得好看身体香,就能更容易得道飞升。 但是澄心桃毕竟是花市文的主角,不在意这个是不可能的,虽然澄心桃一直认为自己是升级流复仇大男主。 有风行止在身旁,地精花灵也不敢真的靠近桃夭夭,只是远远看着。 桃夭夭等到被风吹得凉爽了一些,便跳下来,跟着风行止回去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他自己是不怎么看的,更多时候都是扫一眼就一目十行全部记住,然后听风行止讲道。 亭子里好几张凳子,桃夭夭却坐在了风行止身侧,就挨着师尊,两人看同一本书。 在修界,讲道是师尊授业解惑的关键活动,很多修行的秘诀,都是在这个阶段传授的。 桃夭夭已经听了十几年,却还没把风行止领悟的东西学完,每日都有新东西。 只是长大了些后,他的注意力有时候就不太集中了。 听着听着就会转头去数师尊的睫毛,或者看师尊说话的时候,眼神是怎么样的……有时候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面上全是好奇。 不过,他每每出神不过片刻,就会被风行止抓包。 只要风行止淡淡看他一眼,桃夭夭就无辜地笑起来,茫然的模样让人根本舍不得说他一句。 “这回在看什么?”风行止问他。 “看师父眼睛的颜色,我发现没有我那么黑,变成神之眼的时候是墨绿的。”桃夭夭理直气壮。 风行止拿他没办法,道:“继续听,待会儿听完该冥想了。” “我感觉今日神识已经提升了好多了,可不可以不冥想?”桃夭夭问。 “不冥想,要做什么?”风行止握了桃夭夭的手腕,神力一探,确实发现桃夭夭的神识又进阶了。 风行止给徒弟每日定的目标都不算高,主打一个持之以恒,按时完成就算成功。 桃夭夭为了能多点时间跟师父玩,往往会提早完成任务。 “嗯……就念书好了。”桃夭夭真诚地提议。 风行止一眼看穿他,道:“教你丹青, 然后随你安排。” 讲道按时讲完,接着念书,无书可念,最后又会变成师徒俩百无聊赖出去玩??[”。 桃夭夭一听教绘画,眼眸一亮,连忙点头。 接下来,他就认真听讲了,没再走神。 等到讲道结束,桃夭夭便将笔墨纸砚取出,摆好。 毛笔被随意握住,他兴致勃勃道:“师父,今天画一个我好了!” “确定?”风行止看了看桃夭夭。 这丹青可不是普通的画画,被风行止带着画出来的,全都会成真。 上次桃夭夭一时兴起,让风行止手把手教,画了一颗小桃树,结果才刚刚画出来不到一柱香,当即就嚷嚷着让风行止把小桃树移到芜幽境去,因为风行止给那棵树浇了水。 当时桃夭夭可气坏了,因为师父还没有给他浇过水!第一次浇水居然是给别的树木! 为此,桃夭夭后悔了好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画一个你,要是太像了,得放哪里好?”风行止问,“放酌光殿,师父就要每日照顾两个你,你也得和自己睡,能行吗?” “……”桃夭夭一听这话,当即想起了上次浇水的惨剧,立刻把毛笔丢了,气鼓鼓道,“不能画我,师父只有一个徒弟。” “那刚刚怎么会想画自己?”风行止问。 桃夭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趴到桌上,小声道:“我要师父画我。” “可是师父画了就会成真,我不想再有一个我让师父照顾了,他一定很坏,会抢师父。” “哪有人说自己坏的?”风行止无奈,想了想,安慰道,“即便不画你,你生的何种模样,我也记得清清楚楚,记在识海,不比画出来好?” “嗯?师父识海里有我的模样?”桃夭夭被安慰到了。 “当然。”风行止颔首。 识海是神明储存记忆的地方,桃夭夭每一个表情都在风行止的识海中存着。 “那就不用画我了,我要在师父的识海里住着。”桃夭夭看着相当高兴。 风行止见他如此好哄,道:“画一头小象给你,如何?” “小象是什么模样?”桃夭夭没见过。 风行止放出一丝神力。 桃夭夭看着半空中显现的憨憨小象,微微睁圆了眼。 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动物,一时惊喜极了,推推风行止的手,道:“师父快画这个,我要这个宠物!” “它体型不小,平日里要养在兽园,不能跟着你睡觉。”风行止先打好预防针。 “嗯嗯!没关系,我每天炼体的时候去带它出来!用膳时间就牵回去。”桃夭夭很期待。 风行止便握了他的手,缓缓带着他画。 桃夭夭不会画画,他不喜欢用毛笔……或者应该说,他不喜欢用任何笔。 哪怕是写字,他也更喜欢用桃枝,灵力操控凌空来写。 故而,若没有风行止手把手带着 ,他甚至无法用毛笔写出一个规整的字,也没有那个想法。 要毛绒绒的小象。桃夭夭在几头小象里,选了一头看起来毛乎乎、身上绒毛比较多的,也相对更加憨厚可爱。 ?本作者鱼嚼梅花影提醒您《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风行止便半搂着他,开始画。 桃夭夭的脊背贴着对方的胸膛,一回头,就能看到风行止的下巴。 每到这时候,他就格外安静乖巧,手上也不用力,就靠着风行止带他落笔…… 一笔一划,轻重不一,各有风骨。 分明是很严谨的作画过程,桃夭夭却觉得像是师父在带着他玩。 这样的活动,与其说是教他画画,不如说是陪他消磨时光。 他的手相对于风行止,还是太小了,可以轻而易举被包裹住,如同整个人都在风行止怀中一样,有些过于亲密了。 桃夭夭隐隐觉得,手把手教,似乎和平日里师父讲道的时候,不一样,不再是单纯的授业解惑了。 但他当时这样要求,只是自己画不好,心情不佳,闹脾气要师父哄,师父才过来亲自教他画。 本意并没有什么目的,后来又变成了习惯。 如今……好像也没有任何不对的想法。 桃夭夭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又回过神,重新聚精会神地看着逐渐显出轮廓的小象。 …… 想要让画出来的动物足够鲜活真实,就要百分百地还原,很考验画工。 风行止并不着急,极有耐心地带着桃夭夭慢慢涂抹,哪里错了便重来一遍。 桃夭夭觉得是在玩,风行止却是在试图让徒弟静下心来,感应每一笔中蕴含的神力轨迹。 唯有熟悉神力运转的轨迹,方能完美融入神域。 于是,桃夭夭集中精神的时候,就发现,师父总会在某一刻放出神力,又在同样的地方停下。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连什么时候整个脊背靠到了风行止胸膛,都浑然不觉。 最终,小象也没有立刻画成,只画了一半,晚膳时间就到了。 桃夭夭只好将画放进乾坤戒,一边想着刚刚感应到的力量,一边听话地被师父牵回去。 夜里,桃夭夭安安分分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 “师父,情绪到满溢出来的时候,我能看到另一种力量的轨迹,就像师父一直用的神力,这时候,我就会莫名觉得不受控制,大道也反制了我。” “仿佛不是我在控制它,而是它在控制我。那时候,我就只看得见那股力量在师父手里流转的痕迹,再也想不起其他事情了,这是为什么?” 风行止将手覆于徒弟额头上,神力渡了过去,从容道: “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你的道,也不了解神力,不熟悉神域。所以,当觉醒的大道近距离接触到神力的时候,你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控制它,而是它在追逐本座的神力轨迹。” 桃夭夭有些困惑,问:“那您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风行止敛起眉,道:“我没有这样的经历,因为是第一个神,神域由我创建,我是最熟悉它的存在,神力也臣服于我,所以本座的道,与神力融合得很好。” “也对噢……”桃夭夭若有所思,“师父那时候没有别的神,神力还不曾存在过,不可能影响大道。” “我可以先不接触和神有关的存在吗?就是,神力和神域,不包括师父。”桃夭夭问。 风行止考虑了一会儿,道:“最好不要,触摸到神域,或许一生只有一次,退出去了,下一次又不知是何时。” “你如今正在悟道,是最合适的时机,不应该退缩。” 桃夭夭听了,老实地点头,又说:“但是,每次它控制我,我就感受不到师父了,本来是跟师父一起玩的,都怪它……” 桃夭夭有些不满,还踢了一下脚。 风行止见他孩子气的模样,道:“你可以尝试作出应对。” “放任自流,看它想要的是什么。与你的意愿相同,便与它同行,不同,则将它镇压。” “那我的好像是一样的。”桃夭夭苦恼道,又有些警惕地说,“它只是大道,为什么要靠近师父呢?它应该听我的。” “这倒也是个办法,你可以试试。”风行止鼓励徒弟。 桃夭夭坚定地点头,攥紧了拳头。 “不能让它总耽误我和师父玩。我得让它听话。” 桃夭夭说着说着,又在混沌结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风行止却没有离去,神之眼变幻闪现,不过片刻就找到了目标,随即缓缓放出相对温和的神力,尝试接触桃夭夭神魂中蛰伏的大道。 那大道存在的时日尚短,无名无姓,也没有神智,与最初衍生的化尘念有些相似。 一接触到神力,它就表现得如同撒娇的小桃树,在神魂深处一蹦一蹦的,想要触碰风行止的神力。 风行止放出化尘念,它一时又被吓得躲了回去,再也不敢出来了。 风行止便将大道收了回去,又给桃夭夭渡了一些神力,完成每日一次的续命。 …… 午夜时分,浑天兽打着呵欠从窗台跳了下来,趴在地毯上,传音道: 【我没找到澄心桃的三魂七魄,鬼界那边也说,生死簿上显示他还活着。】 【想来还是尊上之前提及的神秘力量又回心转意,庇佑了他。毕竟当时有两股力量,跑了一股,另一股没准又想助他成事。】 风行止闻言,略略思索片刻,便阖眼入定。 浑天兽见状,知道风行止是以神识追踪澄心桃去了,便跳到了榻上,蹲在枕头边,帮忙看着桃夭夭。 神识追踪是只有修士才能做到的事,但不同修为,能追踪的范围也不一样。 如风行止这般的,六界皆可探查,九州大陆简直就是真神后花园一样的存在。 许久,风行止方收回了神识,睁眼,神色漠然道: 【你和鬼王都找 不到他,不是他能力通天可瞒天过海,而是那股力量,将他带回了过去。】 【他想从源头改变现在的一切。】 【什么?】浑天兽吓得顿时从枕头上滚了下去,通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厉声道,【他怎么做到只逆转自己的时间的?如果他回到过去,直接不让空心桃出生,那不是完了?】 风行止闻言,淡声道:【带他一个回到过去,已经是那股力量的极限了,不可能再扭转其他人的时间。】 【本座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并且,另一股与它相同的力量也已经消失,离开了这个界域,现在这股,很明显是新出现的,或许是为了代替原来那股,作为替补,才会来到这里。】 【至于澄心桃回去之后,能够改变的事情……】 风行止阖眼,掐指结印,细算片刻后,睁眼道: 【同一个界域不会出现两个完全一样的神魂,他无法和过去的自己见面,或者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否则天道法则亦或是本座,会发现它逆转了时间,直接毁灭现在的澄心桃,保留原来那一个。】 【所以,澄心桃能改变的事情,就非常有限了。】 【因为他无法靠近自己。】 浑天兽闻言放松了许多,却还是追问道:【即便是这样,澄心桃依旧可以通过书信传递等方式,说服过去的自己,不做某些事,所以我觉得,空心桃小娃娃还是有危险。】 【嗯。】风行止微微颔首,看向桃夭夭,【事实上,在本座眼中,一个人,过去会做什么决定,并不是别人可以左右的,尤其在他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最强执念的情况下。过去的澄心桃,几乎没有可能听从别人的建议。】 【只是,世事无绝对,所以不得不防。】 【尊上打算如何做?】浑天兽深深觉得,这对桃夭夭而言太危险了。 谁知,风行止很快就轻声道:【本座让元神回去一趟,知会一声便是。】 【……】浑天兽见鬼一般看了过去,随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的确,都忘了神通古今,澄心桃耗尽力量才能回去,对尊上来说,却是过去未来,亘古不变,你一直停留在原地,自然可以与自己对话。】 风行止的本体是真神,真神所在之处,便是时间长河的中心,无论河水奔腾,如何流逝,他始终没有变更过位置,如此才能纵观过去未来,看到其他人的命途。 只是他许久未曾动用这种力量,太低调了,以至于浑天兽都忘了,神其实是主宰时间的。 【既然有尊上看着,那想必出不了什么事。】浑天兽舔舔毛,想了一会儿L,忽然道,【但是,澄心桃一直躲在过去,那桃夭夭接触不到他,因果不就不能了结了吗?】 风行止却不以为然,道:【他执念难消,不需要桃夭夭找他,他就会主动来找空心桃。】 【而且,心魔劫将至,他控制不住心魔,没有桃夭夭,他必然会死,怎么可能就等死?】 【这样……那我让天帝 最近增强守卫吧。】浑天兽跳下地,见风行止没有异议,便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翌日。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桃夭夭得知澄心桃回到了过去之后,也是惊得睁圆了眼。 风行止正想安慰他,谁知…… 桃夭夭很快就平复了震惊,义愤填膺,气鼓鼓地控诉道: “师父,为什么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到底是什么人眼睛瞎了,一直帮他干坏事?” “坏人的待遇就这么好吗?不公平!” “……”风行止没想到徒弟居然会在意这个,只好道,“他已经不成气候,垂死挣扎罢了,害不了任何人。” “哼……那个神秘力量,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差了。”桃夭夭无情吐槽。 他说完,又问:“师父说澄心桃会来找我,他怎么来呢?” “师父也不知,但他出现,你一定会提前感应到。”风行止道。 “这么说,我现在比他强一些了?”桃夭夭问。 “岂止是强一些,若他直接出现,你甚至可以手刃他。”风行止道。 原本桃夭夭要超过澄心桃,并不是那么容易,但他悟道了,修为境界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实战经验还不足,而且无法近战。 “我会等着打他的。”桃夭夭一听澄心桃比他弱了,也就没了什么兴趣。 他的仇恨都被澄心桃夺走,没了威胁,自然什么都不剩下了。 想恨一个人,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如今看着自己,桃夭夭忽然不明白,过去的自己怎么会那么惨。 不过,转念一想,当时他什么都不会,澄心桃都能杀了他,处于劣势也是正常的。 “师父,我忽然觉得,人生际遇是很奇妙的存在。以前的我,连逃脱澄心桃给的心魔,都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可以,现在我却能轻而易举杀了他,真的是大起大落的。” 桃夭夭摸了摸手腕上挂着的女娲石,又抬手去摸心口。 他真的是被师父全副武装,一点破绽都没有。 风行止闻言,低声哄他:“如今的轻而易举,难道不是过去的千辛万苦,换来的吗?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凡当初的小桃树,做错一个选择,或者少坚持一会儿L,如今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嗯!”桃夭夭笑了起来,“我最了不起,师父也了不起。” 还是这么好哄。 风行止拍了拍徒弟的头。 今日会有一批凡人进仙门。 桃夭夭一早就收到了福佑临的纸鹤,让他一起去看。 当时他已经炼体结束了,本不太想去凑热闹。 但不知为何,在收到第二只纸鹤之后,桃夭夭就忽然改了主意。 “师父,我要去看看。” “可以。”风行止放下书简,起身走了过来。 桃夭夭感觉到左手被轻轻牵了起来,一时间又没了适才那种闷闷的感觉,笑道:“师父快走,不然要错过了。” 师徒俩并肩相携而去,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浑天兽却在他们走后,从桌底下爬了出来,口中叼着桃夭夭刚刚丢掉的纸鹤。 他放下纸鹤,爪子点了点,福佑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清晰地通过传音咒,传到了已经离去的风行止耳中…… 【桃桃,我跟你说,这次来的凡人里面,有一个挺奇怪的,他说他是来拜师的,他和一位仙长上辈子就有缘分。大伙儿都问他仙长是谁,你猜他怎么说?嘿嘿,行止尊上。】 【你师尊什么时候背着你跟别的徒弟有缘分了,还前世今生,这个瓜我必定要吃!】 浑天兽:……不会是那个死缠烂打活到六百岁都没被风行止承认、最后被风行止送终的小子吧? 你小子,投胎了还贼心不死,中了什么邪啊?子孙遍天下还敢迎男而上? …… 与此同时,从麒麟上跳下来,跟师尊牵着手的桃夭夭,看似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实则精准锁定了福佑临说的撬墙角选手。 他拉了拉风行止的手,指着那人,便道:“师父,这个人上辈子要做您的徒弟,您把他发配给天帝老先生吧!” “免得他贼心不死,我还要狠下心来打他。” 没想到徒弟会这么直接的风行止:“……”! 第 53 章 不看承诺,看师父如何做(一更二更) 天界玄天门。 此时人来人往,放眼望去皆是成群结队的仙门弟子。 因着今日有一批凡人师弟即将入宗门,许多师兄师姐都特意过来协助带队,同时也是为了替自家师尊物色合适的新弟子。 福佑临一早就通知了桃夭夭一定要过来,奈何小师弟每日固定时间修行炼体,没做完之前根本不可能出门。 所以,福佑临只能熬到桃夭夭炼体结束的时辰,才紧急把纸鹤放了出去,心里想着师弟听到纸鹤传音,可千万要过来一块玩才好。 谁想,福佑临才刚刚把纸鹤放出去,天界二公主熬玉潼便领着人来了,直接道:“那位声称和行止尊上有缘分的弟子,在哪?” 福佑临往边上指了指。 敖玉潼见状,直接将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遗憾道:“我总感觉,他会被桃桃爆杀。” “不至于吧?”福佑临一时紧张起来,“桃桃应该不会介意他师尊收徒吧?” “你说呢?”二公主一脸“你天天看着师弟难道一点发现都没有”的古怪神色,施施然道,“自从师弟长高了之后,他每回出门,不是牵着师尊的衣袖,就是牵着师尊的手……你想想自己,十岁之后,你牵过你师父么?” “这倒是没有。”福佑临摸了摸下巴。 “所以呢,你最好是保证行止尊上不会收这个人为徒,否则……”二公主微微一笑,“桃桃到时候哭了,有你好受的!让你大嘴巴,非要昭告天下!” 二公主说完,便领着人大步离开,留下福佑临站在风中凌乱。 其他师兄弟见状,忙靠过来,七嘴八舌议论道: “二公主这么生气,看来是真为小师弟担心了。她还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话的。” “你们也觉得桃桃会生气?我觉得桃桃根本没有威胁啊。” “就是,行止尊上那么溺爱徒弟,六界都是知道的,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弟子,有没有师徒缘分还不清楚呢。” “哼,这世上总有人好好的仙不修,非要学行止尊上修神。最后都是一场空,悟不了。桃桃那是历经千辛万苦,命中注定,学不来的。” “还是师兄厉害,你不说我都忘了,想拜行止尊上为师,首先要会修神。” “这……算了算了,反正我不行,我只做桃桃的坚实后盾,永远的师兄。” …… 众人说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宠爱的桃桃师弟大概率是没什么危险了,当即四散开,继续挑选新弟子。 那名凡人弟子因为没有修为,也突破不了结界屏障,自然听不到他们的讨论。 没过一会儿,桃夭夭就到了。 因为有福佑临的友情提示,他精准锁定了那名新来的弟子。 但是因为顾忌着不能随便给人难堪,不能让你师父丢脸,所以他并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还压低了声音,跟风行止说话。 “师父,这 个人说,他上辈子跟您有缘分?[(,本来要做您的徒弟,奈何阴差阳错没能成功,等到六百岁都不能如愿,含恨而终,您当时还给他送终了。所以,他这辈子想再试一试。” “但是,我觉得,他过不了您的试炼,所以,您把他发配给天帝老先生吧。” “不然,他贼心不死,我还要狠下心来打他。” 桃夭夭还是头一回说话这么直接不客气,看着那名弟子的眼神,也是罕见的骄矜和傲气。 但是……风行止低头瞥了一眼徒弟微微颤抖的手…… 很明显又是小笨桃子色厉内荏,在强撑了。 也不知道这回徒弟触发的情感是什么。 风行止配合地跟着走近了一些,去看桃夭夭指着的人。 桃夭夭指着的那名青年,一身人间界经典书生装扮,青衫落拓,身形消瘦挺拔,很有文人墨客独有的风雅气质。 见容色昳丽的桃夭夭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便做了个揖,含笑看过来…… 随即,在看清风行止的面容后,青年更是惊喜地往前急走了几步,直接跪下,向风行止行了个跪拜礼。 “尊上,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青年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后,起身望向风行止。 他五官轮廓很是温润儒雅,看起来就一身文弱学子相,很是虔诚。 说实话,这副模样实在不像是个撬墙角的,更不像是浑天兽口中有能力子孙遍天下的类型。 但青年这么一上来就对风行止格外热情,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桃夭夭一看,登时就不太高兴了。 他也不知道撬墙角的人一般都会长什么样子。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看着年长,却比他还弱不禁风的,可能顶不住他一拳。 所以,秉着不能随便惹事的原则,他没有邀请对方“切磋”,只是让师尊“安排”。 谁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直接过来相认了…… 桃夭夭一想到“相认”二字,更是莫名觉得不快,耷拉着眉眼郁闷道: “你看起来年纪跟我师父差不多大,就这么跪他,是不是不太好?” 福佑临听到桃夭夭的话,几乎都要爆笑出声,忙不迭传音道: “桃桃!你这样不行,怎么像个恶霸一样,开口就是让师尊把别人发配去天帝那里!还挑刺说别人年纪大!” 桃夭夭闻言,茫然又委屈地眨了眨眼,看向福佑临,也跟着传音道: 【不是你说,这个人要跟我抢师父吗?那我让师父把他调走不就好了?师父已经不收徒弟了。】 【而且,他还这么跟我师父套近乎,磕头都是拜师才磕的,我还不能说他一句了?】 福佑临忍俊不禁道:【你太直接了,别人会以为你是恶霸的。你应该哭唧唧,委婉一点,拐十几个弯儿,让对方知难而退!】 【比方说……咳咳……虽然你真的很优秀,但世事难料, 师尊已经有我在身边,约莫是不能收你为徒了~你另寻他处吧~】 桃夭夭闻言,差点被福佑临的绿茶发言弄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无语道:【福师兄,你这么说话太奇怪了,我不想这样。而且,你看我是会拐很多弯的人吗?这已经是我最委婉的方式了,我都没打他呢,不是吗?】 【师父说,如果别人挑衅我,我可以直接打的。】 这下换福佑临沉默了。 完了,行止尊上天天教桃桃跟人切磋,强者为尊,现在桃桃都变成不服就干的美人了。 之前没有竞争对手,桃夭夭也很好说话,很乖很听话,看着就弱不禁风怯生生的,这下来了个说要跟他抢师父的,那必然挡不住小桃树的洪荒之力了,谁让天界没一个能打的。 桃夭夭见福佑临罕见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一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只好试着委婉地开口: “我师父已经有徒弟了,你可能来得晚了些。” 青年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桃夭夭,道:“尊上收徒了?是你?” 桃夭夭点头,希望对方真的如同福佑临说的那样“知难而退”。 谁知,青年听完后,便倔强地看向了风行止,道: “尊上,上辈子等到六百岁,我都不符合您的要求,这次即便晚了些,我也想再试试。” “恳请尊上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想跟着您修行。”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提高了音量,以至于附近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桃夭夭见状挠了挠脸颊,深觉福佑临的“绿茶话术”一点用都没有。 他气鼓鼓地看向了风行止,不再刻意压低声音,而是正常开口道: “师父,我不想要师兄弟,您不要收别人了。” 桃夭夭心想,这够有用和礼貌了吧?他甚至没有提到对方,只是说别人。 在场的人:…… 皆是一副见鬼的神色。 福佑临当即捂住了脸。 好在,风行止很了解桃夭夭。 真神听了徒弟的话,先是收紧了握着桃夭夭的手,安抚地道:“好,为师听见了。” 接着,风行止又想了想,似乎是不放心地补充了几句: “你先不要着急跟人辩驳,师父不会再收徒弟,也只收过你这么一个徒弟,何来前世的徒儿?先让本座看看是否认错了,再来分说。” “嗯嗯。”桃夭夭闻言立刻开心起来,骄矜地看了“别人”一眼,点点头,一副师父就是向着我的三岁小孩模样。 福佑临看着这一遇到“外敌”就傻乎乎的笨蛋桃桃,叹了口气。 小师弟跟人玩宫斗话本,能活过一集吗? 好在行止尊上溺爱徒弟,根本不在意桃夭夭是否“委婉”,甚至还安抚上了。 众人直觉新来的凡人师弟讨不着好。 果然,风行止上下扫了青年一眼 …… 随即,对上青年斯文俊秀的脸,风行止难得露出些疑惑。 万众瞩目之下,不方便立刻开启神之眼,风行止垂眸,径直朝桃夭夭道:“本座印象中,不曾见过此人,应当是时日太过久远了。” 正隐含激动看着风行止的青年:“……” 心碎是今日的玄天门。 桃夭夭闻言狐疑地歪了下头,看向神色难掩沮丧的青年,道:“师父不记得了?” 风行止微微颔首,有些无奈道:“以往从出生看到死去的凡人,没有一万,也有好几千个,其中书生打扮的并不少,着实没有什么印象。” 而且风行止的记忆大半都在莫行鸷身上,这种无关紧要又不影响修行和养徒弟的,他根本不会专门找回来。 这话一出,翘首以盼的青年双肩就垮了下去,原先的兴奋激动也不复存在,一副强忍失落的模样。 风行止见了对方这副失望的模样,却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只道: “既然是你前世的事,因果了结,就与今生无关,当时没能通过本座的收徒要求,也就说明你我并无师徒缘分,无需再执着于此,另寻师门去吧。” “你如今资质上等,拜个仙尊还是不成问题的。” 行止尊上都这么说了,看热闹的众人也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当即羡慕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又各自忙活起来,收徒的收徒,拜师的拜师。 毕竟,仙尊是仙修的最高境界,能拜仙尊为师,今后的修行就不用再愁了,多的是人梦寐以求这样的待遇。 而经过风行止肯定的上等资质,那更是诸位仙尊抢夺的对象,不愁没人收。 在众人眼里,这青年简直就是究极幸运,根本没什么好失望的。 而且风行止是神修,除了桃夭夭之外,光是神修资质这一条就劝退所有人了。 哪怕有不信邪的非要挑战高难度,在耗费半生都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也都选择了放弃,老老实实回去修仙,不再自找罪受。 那书生青年很快就被几位仙尊召了过去,细细询问。 风行止看向身边,转身与桃夭夭面对面,摸了摸他的头,道:“专门跑过来一趟,就因为这个?” 桃夭夭还在好奇地看着一脸失落的青年,闻言仰起头,小声道:“师父不记得这个人,是不是因为记忆没有了?” “嗯,无关修行的记忆,基本都没找回来,他的命途与本座相距甚远,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找回来的必要。” 风行止说得非常平静,完全是从客观角度来评估是否需要找回记忆。 桃夭夭闻言,却莫名有些不安,拉紧了师父的手,悄声道:“师父这么说话,我会觉得有点害怕。” “害怕?觉得本座太冷淡了?”风行止一边牵着徒弟往回走,一边低声问。 桃夭夭迟疑地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抬手按住心口,蹙眉道:“师父有时候提到别人,也是这样的,但我不觉得怕,这次却 会。”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想要做您的徒弟?他和我是差不多的身份,所以我会怕,我也和他一样。” 风行止闻言,停下了脚步,拉住桃夭夭。 不过眨眼间,两人已经从玄天门,回到了酌光殿内。 桃夭夭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风行止的神色却已经转为严肃,眸色同样深邃莫测。 桃夭夭只听见师尊慎重道:“不要将你自己和其他往继者放在同一个位置看待。” “本座最初找到你,确实和寻找其他继承人一样,公事公办,是为了延续大道。” “但之后,在山河图中,你的表现一再告诉我,你并不只是一个符合要求的往继者那么简单,而是能够自创大道、与本座等同而论的存在,尽管你非常弱小,你也拥有了我没有的特质。” “这份重视、欣赏和本能的维护成就就你我的师徒关系,所以在收你为徒之后,我告诉了你,你会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徒弟。” “即便如同其他往继者一般,最终等到了你的陨落,师父也答应过你,会将你找回来,重新开始培养。” “这是与广义上的继承人不同的,你应该记住这一点。你与任何人都不同。” “不存在你会被师父遗忘,或者放弃的可能。” 风行止嗓音很低,神色也是极为罕见的郑重,认真得都有些不像以往云淡风轻的真神。 但就是这么反常、慎重的态度,反而一下子让桃夭夭安心了。 他咬了咬唇,想要说点什么回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下,桃夭夭顺从了心意,如同归巢的雏鸟,径直扑到了风行止怀中,抬手环抱住了对方。 他手上用力得甚至都颤抖了起来,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甚至都捏成了拳,可当拥抱师尊的时候,却轻轻的,只是两手搭在对方的腰上,整个人轻盈得就像没有重量。 风行止被徒弟扑了满怀,下意识抬手扶住了桃夭夭的脊背,挺拔的身形屹立不动。 随即,那只手顺着桃夭夭的脊背,轻轻拍了拍,伴随着温和的低哄。 “你和谁都不一样,为师说过,师门中唯有我和你,师父不会再收任何徒弟。” “若你对往日师父培养过的继承人有所好奇,可以让浑天兽给你讲讲,它全程见证,每一个往继者,它都见过,也相处过。” “了解之后,你自然会意识到,你与他们是不同的,谁也不可能取代你。” 桃夭夭闻言,将手圈得更紧,可怜巴巴地撒娇道:“那要是出现和我一样天赋好、适合修神的人,该怎么办?” “师父还会收一个吗?” 桃夭夭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其实也知道,不让师父收其他徒弟,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因为天界很多师尊座下,都有好多好多天赋好的徒弟,光是天帝,就收了五个亲传弟子。 连人间界的夫子、先生也是,讲究桃李满天 下,成材的学生越多越好,并不会只收一个。 哪怕风行止有朝一日收了另一个资质与他相当的新徒弟,作为他的师弟,也是理所应当无可指摘的事情。 但桃夭夭就是本能地不愿意,觉得难过。 “六界那么大,没准真的有和我差不多的生灵呢?”他下意识喃喃道。 风行止却轻轻抚了抚他垂落的长发,道:“有又怎么样?” “本座最初想要培养一个二代神,是为了与我互补,后来你也知道了,你很特别,特别到即便是需要复活,师父也会将你找回来。” “如此一来,我需要找的人始终都是你,你也一直都在,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桃夭夭却埋在风行止怀中,胡乱摇了摇头,道:“师父都说世事无绝对,那要是哪天我去历练,不在呢?” “……师父是那种见你不在就再收个徒弟玩玩的人?”风行止打趣道。 “……”桃夭夭微微红了脸,“那倒不是……” “历练的话,师父陪你一起去?”风行止问。 “唔……那还好,这个危机就不算了。可是我哪天该出师了呢?”桃夭夭不依不饶。 “那就不出师。”风行止扬了扬眉,耐心道,“你忧虑的事情,是基于凡人的思维才会有的危机感。” “因为凡人并没有永恒,区区不到百年寿命,夫妻之间会有其中一方死去,另一方选择与他人继续共度余生的情况。父母子女之间,会有生了大儿子,再生一个小的这样的可能。夫子与学生、友人之间,也是一样。” “在人间界,没有绝对稳固的关系。” “但那是因为凡人皆有情感,情感会随着时间、阅历、个人的成长、世事环境的变迁而发生变化,不是所有人都能维持恒定不变,这是人之常情。” “而本座不同,师父没有这些东西,也就不可能失去,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转移。” “这件事,只看你如何理解。有人认为,师父这样,只靠着责任、原则和那点神魂里的执念,是最容易离开你的人。也有人觉得,这才是最稳妥的关系。” “重要的是师父最后如何做。言语上承诺再多,也无济于事。” 风行止摸了摸桃夭夭的发顶,随即俯身,轻轻拥住脊背颤抖的徒弟。 桃夭夭被这突如其来的回抱惊得松了手,下意识退了一步…… 可没等他挣脱出来,就被猛地勾紧腰肢搂了回去,眼前人瞬间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禁锢入怀中,动弹不得。 炽热的拥抱如海潮汹涌而至,让桃夭夭有些无所适从。 风行止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眸色也是幽深安定的,可行动上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像他很多时候漫不经心,看着宽和耐心,只是为了安抚桃夭夭一般。 如今温和的表象哄不住人了,就暴露了原本独断傲慢的本性。 桃夭夭只觉得后脑勺被轻轻慢慢地抚了抚,随即那只手穿过了发丝,后 颈也被捏住…… 他敏感地抖了一下,就被捏着后脖子揉了揉,跟给小猫顺毛似的。 桃夭夭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风行止了,可怜巴巴地小声唤:“……师父。” “嗯,怎么了?”风行止音色如常,依旧很沉静。 桃夭夭缓缓松了口气,正要转个身,又被按住了脖颈动弹不得,腰也被铁臂锁紧。 他只好服软,小心翼翼道:“我听懂师父的话了……” “什么话?”风行止温和地问他,却没有松手。 桃夭夭咬了咬唇,细声细气回答:“要相信师父……看师父做什么,而不是要很多保证。” “不,你可以要很多承诺,要多少都不要紧。”风行止低声道,“但不要用未来的事情吓自己。倘若不能信任师父,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不要因为恐惧,就踟蹰不前。” “不一直走下去,你如何知道以后的风行止是什么样的?” “还是说……”风行止顿了顿,问,“你要及时止损,不做我徒弟了?” 这话一出,桃夭夭就睁圆了眼,一下子眼眶都红了。 他也不挣扎了,立刻伸手努力抱住了师尊,将脸埋到对方怀里,无声地连连摇头。 蜷曲的手指用力地揪紧了对方的衣裳,瘦骨伶仃的指节看着就令人心惊。 仿佛只要一想到和风行止分道扬镳,他就恐惧到了极点似的。 风行止放开了捏住少年后颈的手,转到身后,覆在了桃夭夭交握的双手上,给予那双冰凉的手温暖。 另一只手,则搂着桃夭夭,一下一下拍着桃夭夭的背,缓声道:“你看,你不愿意止损,师父也不愿意,那就再给彼此多一些时间,好不好?” “总要走下去,你才知道现在的付出值不值得。” 虽然,在风行止眼中,不值得也无所谓,要做的事就不会改变,但是徒弟阅历尚浅,不安是正常的。 桃夭夭在风行止怀中藏了许久,才露出一双泛红的桃花眼,小声道: “我要师父很多很多保证,要师父不变。” “但不要放弃,也不要止损。” “好。你能想通就好。”风行止道。 这时候,风行止又好像没有之前的攻击性了。 桃夭夭当即就说出了心里话,期期艾艾道:“师父没有哪里错,我只是看别人被师父拒绝那么失望,自己也害怕。” 风行止叹了口气,将徒弟搂紧,道:“师父知道。但你也要清楚,我若对其他人温和,不那么无情,那就是对你的伤害。” “在明知道你不想要我收徒的情况下,还给别人希望,对别人温和?怎么可能这样做?” 桃夭夭听明白了,有些懵懵地蹭了蹭额头,放松下来,一时间也有些难为情了。 他羞愧道:“好像师父说得没有错。要是师父对别人特别温和,那我一定会生气。” 总不能又要不给别人希望,又不能无 情,这也太矛盾了。 风行止这种没有七情的人,真的很难把握那个度,仿佛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唯一的徒弟,没有任何心思去特别照顾陌生人的心情。 那还是他根本没有相关记忆的陌生人。 桃夭夭想明白这一点,就又连忙把脸埋了回去,暂时当会儿鸵鸟。 他有些懊恼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也不明白刚刚怎么就会想那么多。 之前师父跟他说只收一个徒弟,他很感动,但也没有一定要师父发誓的程度。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格外想要师父做出保证,还患得患失的,明明之前师父已经提过两三次了…… 桃夭夭头埋得很低,风行止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就不是跋扈的性子,见了别人难过,你也傻乎乎跟着伤心。” 这正是你所秉承的大道带给你的影响,本就没什么错,顺应本心就好。?” “至于收徒的事情,想要什么,像今日这样摊开说,正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 桃夭夭后知后觉地红着脸,嘟囔道:“福师兄说我刚刚跟个恶霸一样,不应该那么直接,我也没说得很过分吧,只有几个人听见了。” “你当然没有,人是师父拒绝的,也是师父送走的,要怪也是怪师父,怎么能说是你的问题。”风行止从善如流,毫无压力地背起锅。 毕竟被人说不近人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神是负责守护六界,又不是爱心大使,风行止就没想过与太多生灵牵扯上因果。 每每遇上了,也是很快就了结,并不会给人虚无的希望。 然而,桃夭夭被风行止这么一哄,反而开始觉得难为情起来。 他咬了咬唇,下意识想退后一些,却发现后腰处早已经被一只大手扶着。 师父的体温比他高很多,手掌也几乎能完全盖住他的腰身。 隔着薄薄的春衫,热量源源不断地透过来,惹得他呼吸莫名有些急促。 桃夭夭一时急着想躲避这股热烫的感觉,忙又往前靠,但这样就变成他更深地投入了风行止的怀抱,几乎是仓促地摔进男人怀里,身后那只手也紧跟着搂住了他的腰,防止他往下滑。 如此,两个人就变成了面对面,胸膛紧紧相贴地拥抱…… 桃夭夭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风行止的心跳声。 他只觉自己脑子嗡嗡的,未免被师父发现自己的紧张,索性埋起了脸,就装作并不知道他们这会儿有些过于亲密了。 只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对方却没有这个意识,还低头靠近了他的耳朵,问他: “又腿软了?没有力气?” 桃夭夭不敢说出事实,纠结地捏紧了风行止的衣裳,不知道怎么才能脱离这种困境,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他这么一出汗,风行止就嗅到了隐约的蜜桃甜香……若有似无的,从怀中传来。 当下,风行止垂眸瞥了一眼埋着脑袋的徒弟,神色微怔。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桃夭夭可能是热出了汗,当即松了手,扶住他,退后一步,道:“热了怎么不说?这么埋着头不闷?” 说着,桃夭夭只觉得自己热烫的脸颊被一只手背轻轻碰了碰,随即又措不及防被捏住了下巴,抬起了脸…… 刹那间,他本就慌乱不已的桃花眼对上了风行止带着疑惑的狭长双眸…… 四目相对,桃夭夭憋得脸颊通红,懵懵眨了眨眼,还紧张地抽泣了一声…… “……”风行止当即回过神,第一时间就幻化了一条湿润的巾帕,就着轻抬桃夭夭下巴的动作,微微俯身,小心地给他擦汗。 桃夭夭顿时连脖颈都彻底红透了…… 他想跑跑不掉,低头还被捏住下巴抬起来,自己的糗样全被师父看完了,一时干脆闷不吭声、自暴自弃地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就直勾勾盯着风行止。 风行止被他瞪得无奈,轻咳了一声,给他擦完脸,这才松了手,道:“是师父的错。忘记你如今长大了些,这么亲近难免会紧张,下回不这么近了。” 桃夭夭这才勉强感觉好了些,面上红霞却还是没褪去。 他有些郁闷地嘟起嘴,没忍住,小声道:“抱抱就我一个人紧张,师父还莫名其妙的,以为我热了……我穿着春衫,春季天气又凉爽,怎么会热!” “您把我刚刚的糗样都看到了!” “……”风行止难得被说得哑口无言,也觉得这次自己的反应是有点慢了。 当下,他思索片刻后,便又上前…… 重新俯身,轻轻将徒弟搂入了怀,还拍了拍桃夭夭的背,哄道: “这样就看不见脸了。师父什么都没看见,你也没有紧张,好不好?” 桃夭夭被这么一抱,怎么可能不紧张? 但他又本能地抬手回抱了风行止,凶巴巴道:“师父必须等我脸不烫、不紧张了才能松手!不能就我丢人!” “不丢人。”风行止想了想,颇为无奈地哄他,“师父这一次,连你的情绪都未能及时察觉到,像个未曾开智的凡人一般,这才丢人,是不是?” “才不是,师父永远不丢人,只有我能说自己,您不能说自己不好!”桃夭夭不愿意师尊这么说,径直藏起了脸,这次连一丁点肌肤都没露出来。 “好。”风行止也抬起了手,轻抚他的发丝,广袖流云般垂落,正好挡住了身形消瘦的桃夭夭,几乎完全将他笼在了怀里。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仿佛刚刚笼罩的暧昧都悉数沉淀了一般。 如此依偎着靠了许久,桃夭夭面上的热度才缓缓褪下,举止也不再拘谨…… 他率先松开了手,轻轻推了推风行止。 风行止适时退开,见徒弟还低着头,思虑片刻,轻声道:“师父出去一会儿?” “……不去。”桃夭夭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 “好,那过去打坐冥想?”风行止又提议。 桃夭夭想了想,慢吞 吞点头。 风行止便抬手握着他的肩,特意带他转过了身,背对着自己,这才哄小孩子一样骗他往前走。 “好了,师父看不到你正面,你先走,我跟着你。” 桃夭夭本是还有些别扭,一听这话顿时弯了眉眼,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 他顺从地往前走,坐在了前面的蒲团上,风行止则在他身后坐下。 “先冥想一会儿,自然沉心静气。”风行止如同往常一般指导。 桃夭夭没忍住转过了身,气鼓鼓地看着师尊。 “……”风行止直觉又说错了话。 正要改口说什么,却见桃夭夭转瞬间就促狭地笑了起来。 他眉眼弯弯,潋滟的双眸里都是笑出来的水汽,连眼尾都红了。 好不容易停下,桃夭夭收了笑意,眼巴巴地牵了风行止的衣袖,如往常一样抱到怀里,依赖道: “我没有觉得师父不懂我的情绪,就是哪里错了……师父不要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师父的情况,我都知道那么久了,不会不知道缺失七情意味着什么。” “只是有的时候只有我有情绪,师父没有,我就会很难为情。” “但是师父哄我,尽力想要配合我,我也看得见,所以丢不丢人、是不是难为情,也不是那么要紧了。” “我总要接受这些的,我会努力去适应,不会一直逃避。” 风行止听着这些话,抬手轻轻抚了抚徒弟的头,低声道:“师父也会担心,你独自体验这些陌生的情感,会不会觉得孤独无助,所以总想配合你一些。” “其实没有多孤单啦。毕竟不管我是什么情绪什么心情,师父都一直陪着我。这样就很好啦。” 桃夭夭看着风行止,忽然从蒲团上跪坐起来,倾身扑到了对方肩上。 柔软的胳膊紧紧搂住了风行止的脖颈。 他试着和风行止侧脸贴着侧脸,亲密地靠在一起,随即就被一只手搂了过去,完全陷进了风行止的怀抱。 这个拥抱要比之前的脸红心跳少了一些暧昧,却更加温情,让人安心。 桃夭夭闭上了眼,细声细气地撒娇:“我永远都信任师父,依赖师父,只想和师父在一起。” “就算一直很紧张,我也想和师父待在一起。我不怕,这是我想要走下去的路,我和我的大道,都选择了师父,就绝对不会后悔。” “所以,师父也不要放弃,我一定能克服和适应。” “好。”风行止微微垂了眼,这一次拥抱徒弟的双手,明显比前两次要熟练得多了,已经没有了明显的僵硬。 在桃夭夭为自己而脸红、紧张、无措的时候,风行止并非看不见。 只是即便看见了,也不会感同身受,只能用经验和理论去推断,做出合适的回应。 这种回应带着理性克制和深思熟虑,是很明显就能看出风行止和桃夭夭之间的情感差距的。 所以,作为真情实感的那一方,桃夭夭总是会更被动,也更容易陷入由此衍生的情感悸动和恐惧涡流之中。 庆幸的是,风行止清楚这一点,一直在试图消除这种差距,在用自己的方式哄徒弟开心。 他足够了解他,除了不能拥有同样的感情之外,他什么都能为他付出。 这也是桃夭夭最终没有放弃的原因。 因为知道师父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知道师父也在努力,在尽全力保护他,所以那些隐秘的无措和恐慌,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如同风行止试图让徒弟永远记住的那句话——你要相信师父一直在你身后,你不是孤身一人。! 第 54 章 桃桃回到过去/成为师父的小白月光(一更二更) 桃夭夭最终也不知道,那位声称上辈子等了风行止六百年都没能拜师成功的凡人青年,究竟姓甚名谁。 风行止拒绝得干脆,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奢想的空间。 外人也就无瓜可吃,无从议论起。 在安抚好徒弟后,风行止又知会了天帝一声。 本就爱才如命的天帝自然马不停蹄地把那位资质甚佳的凡人弟子收入门下,同时解决了神修独苗桃夭夭的困扰。 自从凭着出众的天赋和战力在天界诸弟子中脱颖而出之后,桃夭夭就不再仅仅是众人口中病弱貌美的小师弟了。 他已然成了天界每位师尊口中“别人家的徒弟”,毫无压力地碾压了众师兄师姐。 先前还有人觉得,桃夭夭是受了风行止的庇护,才能如此顺风顺水,不仅洗清冤屈,修行还一日千里。 但这样想的人,在被桃夭夭打了几顿之后,就诚惶诚恐地改变了想法和说辞,再也不敢小瞧这位看起来非常孱弱的师弟了。 无论如何,人家能拜风行止为师,就是机缘,是本事,能打败所有弟子,更是实力。 六界历来强者为尊,桃夭夭不过修行千年,甚至都还没成神,就已经碾压半个九州。 等他成神,实力岂不是要直逼风行止?谁也不会想不开再说他闲话。 但事实上,无论外界如何将自己传得神乎其神,桃夭夭都没什么确切的概念。 因为每一日,师父教他的东西,都是他没学过的。 在小桃树眼里,就算他已经提早接触神域、提早悟道、战力飙升,他依旧距离成神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起码,有生之年想要超越风行止,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越不可能越有挑战性和源源不绝的动力,桃夭夭意识到这一点后,对于修行更加热切主动了。 “师父觉得,我成神之后,能打败您吗?” 这一天,在例行炼体结束后,桃夭夭独自泡在芜幽境的一处灵泉中,双手交叠于岸边的玉阶上,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亭子里的风行止。 风行止正在与自己对弈,闻言头也不抬,道:“成神第一件事就是要打败为师?胆子大了?” 桃夭夭顿时笑开,摇摇头道:“师父是我唯一的目标嘛,您战力最强,浑天兽是天道化身,都比不过您,那肯定要以打败您为目标,这样才有足够的动力。” “您快说说,我有可能战胜师父吗?” 风行止还真细细估量了片刻,甚至开了神之眼,侧头扫视了一下徒弟,道:“如果你也到达真神境界的话,可以试试。” 桃夭夭托着腮,不太满意地晃晃脑袋,道:“这个回答不好。师父的神之眼,能看到我的未来,您一定知道我有没有战胜您的可能的,不能这么模棱两可。” 风行止闻言,扬了扬眉,道:“学会成语就用师父身上了?即便能看到,天机也不可轻易泄露。” “也对 噢,要是师父说了,影响了我的决定,那后面就不一定会发生了。”桃夭夭似懂非懂地点头,看起来是理解了。 话题告一段落,风行止便转头,继续落子。 徒弟在边上泡灵泉,当师父的在一边自己对弈,端的是清心寡欲。 桃夭夭这九州第一的美貌,到了风行止这里,似乎毫无用处。 不过师徒俩也并不在意这个。芜幽境没有风行止的允许,其他生灵并不能随意进入。 桃夭夭甚至趴到了玉阶上,侧头枕着手臂,任由游鱼一般白腻的脊背暴露在春日暖阳之中,昏昏欲睡。 这处泉眼是风行止从神界移过来的,桃夭夭不知道它的具体功效是什么,因为师父不愿意说。 最近几日,每每炼体结束,风行止就会让他过来泡着。 桃夭夭心想,这泉眼约莫又是改善他体质的天材地宝。 因着泉水有些烫,桃夭夭不愿意穿着亵衣下水,非要褪了衣裳才肯下去。 风行止只得给他布了一层结界,让他自个儿在灵泉里玩。 即便是刚刚用神之眼看的那一下,风行止都只看了徒弟的脸,极为守礼,显然之前莫行鸷的警示,还是起了一些作用,让风行止在对待徒弟的隐私上,更加谨慎了。 总而言之,不能让徒弟觉得孤独无助,太过被动,也不能太过深入接触,免得哪里出了差错,导致桃夭夭的大道受限。 风行止这般苦心孤诣的考虑,桃夭夭却是没觉得有什么严重的。 他泡在水中,自己看得到师父,师父却看不到他,虽然没了羞涩和拘谨,但也同样少了乐趣,不能一块玩耍。 桃夭夭趴了一会儿,起身在灵泉里游了几个来回,觉得没意思了,就趴回岸边,想睡一会儿。 风行止注意到徒弟的动静,低声道:“困了?” “唔……泡温泉泡得有点犯困。”桃夭夭揉了揉眼,依旧趴着,小声道,“师父,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可以,睡吧。师父在这守着。”风行止低声安抚,说话间,却是起身朝桃夭夭走了过来。 手中银灰色的道种之力闪现,分明就是在结印的模样。 桃夭夭却被结界阻挡,根本看不见风行止的举止,很快就放心地阖眼,睡了过去。 因着是在白天睡,风行止没有给他施加混沌结,所以,桃夭夭的神识没有进入风行止的灵墟大世界,而是如同寻常人陷入睡梦一般,在灵台中沉睡了过去。 起初,他觉得这样惬意又安心,春日暖阳,微风轻拂,师尊陪伴,没什么比这更好了。 可后来彻底睡熟了,整个人就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圈了起来……轻轻飘起。 随即,桃夭夭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出现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睡梦中,桃夭夭睁开了眼,转头四顾,发现是一处陌生的宫殿,显然是从来未曾到过的地方,一时有些怔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朦胧而虚无, 看着很像灵体一样的存在。 桃夭夭又抬手,摸向身边巨大的白玉柱……手立刻就穿了过去?_[(,没有任何阻碍。 桃夭夭这才明白,自己现在是神魂的状态。 他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 桃夭夭茫然地想,正想开口唤师父,眼前却真的现出了风行止的身影! 风行止此时立于一面书架前,随手取下了一卷书。 桃夭夭一时惊喜地跑了过去,一把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依赖道: “师父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了?” “我明明刚刚还在芜幽境泡温泉。” 话音刚落,风行止果然转过了身,垂眸看着桃夭夭。 然而,风行止眼中并没有熟悉的温和,而是带着审视的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着桃夭夭,低声问:“你刚刚在芜幽境?天界的芜幽境?” 桃夭夭有些莫名,乖巧道:“是呀。师父刚刚不是和我在一块吗?” “嗯。”风行止无可无不可地微微颔首,问,“所以,你如今是来寻我的?” “不是师父带我来这里的吗?我感觉没来过这。”桃夭夭疑惑地四处看了看,新奇道,“师父,这里好像和酌光殿有些相像。” “自然。天界的酌光殿,是本座的神器,自然也是仿照此处幻化的。”风行止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桃夭夭。 桃夭夭便笑了,道:“那我要好好逛一逛,师父陪我好不好?” 说着,桃夭夭牵着风行止的衣袖,就往里走。 风行止眸色有些莫名,却难得带了些兴味,竟也放下了书,从容地跟在后面。 他任由桃夭夭将他的寝殿逛了一遍,在他的法座上像模像样地盘腿入定,又笑眯眯地跳了下来,好奇地翻看他从未示于人前的字画…… 少年性子似乎非常活泼,跟风行止相处也没有任何疏离的感觉,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连风行止平时习惯将印章放在哪个储物柜,都精准地找到了,还很乖巧地顺手将其他东西也摆放整齐。 宫殿占地面积庞大,短时间内自然是逛不完的,很快,桃夭夭就累了。 他下意识转身,朝风行止伸手,撒娇道:“走不动了。” 风行止见状,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牵过了少年的手,领着桃夭夭进了内殿,给桃夭夭倒了一杯茶。 “累了就休息会儿。” “嗯!”桃夭夭在风行止对面坐下,捧着茶杯一口气喝完,又熟练地递了回去。 风行止有些诧异,下意识道:“品茶不该如此牛饮。” 说着,又倒了一杯给少年。 谁知,桃夭夭接过茶杯后,又将风行止的茶杯也顺了过去,淘气地弯起眉眼笑,道:“师父前些日子才说过这句话,现在怎么又说了一遍。” “您也知道我是树木,喝茶和喝水没什么区别的,真的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品不出来。” 风行止 看着少年抢走自己的茶杯,也不恼,只道:“原是本座忘了。师父平日里都唤你什么?” 桃夭夭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解道:“师父就唤我徒儿,桃桃,或者名字,您总是连名带姓叫我桃夭夭,师兄师姐反而天天唤我桃桃。” 说到这里,桃夭夭后知后觉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师父很少唤我桃桃,您为什么不喜欢那么叫我?” “……”风行止被问得哑然,斟酌道,“许是师父觉得,连名带姓更为尊重人。你不是说,也常常唤徒儿吗?徒儿更亲密。” “嗯嗯,也是噢。”桃夭夭点头。 他倒是不太计较称呼的问题,又回答了风行止的几句有些奇怪的问话后,正要开口问能不能回酌光殿,就见一只纸灵走了进来。 那纸灵用的竟然是风行止的声音:“澄心桃求见。” 风行止闻言,淡然道:“让人进来。” 桃夭夭闻言当即微微睁圆了眼,手也攥了起来。 风行止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他:“怎么了吗?” 桃夭夭一时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急切地小声道:“师父不是说,澄心桃已经没了天外力量的帮助,不能再回来找我麻烦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我不喜欢看见这个坏蛋。” 风行止闻言,顿了顿,安慰他道:“你莫要紧张,且再看一看。” “若澄心桃有歹意,师父立刻将他赶走。” 桃夭夭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漂亮的桃花眼望着风行止,隐隐约约觉得师父有些不对劲…… 师父不可能在这时候让澄心桃进来……不对,或者应该说,澄心桃已经败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天界,还直接求见?它现在分明就是被六界通缉的状态。 桃夭夭感觉有哪里出了问题,又想不起来这是因为什么。 在澄心桃进来之前,他又拉了拉风行止的衣袖,蹙眉道:“师父不是说,以后纸灵都用我的声音吗?用您的太奇怪了。” “为师是这样说的?”风行止眸色渐深,很快就答应了桃夭夭的要求,道,“已经换成你的声音了。你再听听。” 风行止随手召了一只新的纸灵进来。 纸灵朝着桃夭夭作揖:“桃桃。” 桃夭夭顿时被哄笑了,道:“还是用我的声音好玩。” 风行止见他高兴,眸色放缓。 然而,正在殿外等候、尚未化成人形的上古神器澄心桃,亲耳听见纸灵的声音从和风行止一模一样的低沉嗓音变成了清脆的陌生少年音,登时仿佛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纸灵又用桃夭夭的声音提醒了一句:“请入殿。” 澄心桃回过神,立刻急迫地追问:“你的声音,缘何从尊上的声音变成了别人的?” 纸灵依旧用着桃夭夭婉转清越的嗓音,道:“无可奉告。请莫再耽搁,尊上不等人。” 澄心桃如今还只是一颗仙桃的模样,不会法术也没有任何修为,不 能将纸灵如何,只好忍下慌乱和嫉妒不提,跟随纸灵进殿。 殿内。 桃夭夭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忙轻轻抓住了风行止的衣袖,小声道:“师父,澄心桃长什么样子?” “它是上古神器,自然就是神器的模样,一只仙桃。”风行止解释。 桃夭夭闻言点点头,心道,这个澄心桃果然很奇怪。 没一会儿,桃夭夭就见纸灵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只飘在半空中的仙桃…… ……这就是澄心桃? 桃夭夭忙不迭咬唇,努力忍住笑意。 他一副想笑又努力忍着的模样,风行止看着,索性摸了摸他的头,道:“想笑可以直接笑,没关系。” 桃夭夭这才弯起眉眼笑了起来,新奇道:“师父,我头一回见到仙桃飞。它会说话吗?” “它已经开智,应当可以说话了。”风行止道。 两人的交谈没有避着澄心桃。 那浮在半空的仙桃当即就停住了移动,一动不动地杵在纸灵后面。 桃夭夭认真地观察着它,正要开口问它是怎么回到天界的,却不想,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来…… 【这个黑衣少年究竟是谁?】 【为什么他会坐在尊上身侧?尊上还那般纵容他?】 【明明之前从未听说,真神身边也亲近之人,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忽如其来的声音满怀着嫉妒和恐慌,听得桃夭夭不适地蹙起眉。 他一时狐疑地看向那颗仙桃,道:“我叫桃夭夭,是行止尊上的徒弟。你不记得我吗?” 那颗仙桃闻言立刻抖了抖。 桃夭夭又听到它的心声…… 【记得他?怎么可能?从未听说过行止尊上有徒弟。】 【难道我来迟一步?可是……可是那时候,我见到尊上出现,心生爱慕,毅然跳下界,是他施法救了我。】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到尊上身边,为何会有这个桃夭夭出现?】 …… 桃夭夭听着这些话,无辜地眨了眨眼,道:“你自己被我师父救了,对师父一见钟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你自己说要来师父身边,师父又没有答应。你这叫做自作多情。” “师父说,是不是?” 桃夭夭看向风行止,一副这个澄心桃脑子不好、我是在纠正他的理所当然。 风行止无奈地摸了摸桃夭夭的头,道:“本座确实不知。” 随即,风行止看向澄心桃,道:“当日顺手救你,是受浑天兽所托,你若是想要传达感谢之意,可以去找浑天。” 不想,那仙桃立刻就飞了过来,一下子伏到了地上,诚惶诚恐道: “尊上不愿受我的谢意,也不必这样推给其他人。我只认救我的人,就是行止尊上。” 桃夭夭看着对方死缠烂 打无法沟通的模样,忽然不理解,澄心桃当初是怎么想到拿自己当替身的计谋的,看着也不太聪明啊。 他有些嫌弃地蹙眉,道:“师父从来不会说假话……” “我也说了只认救我的人!”澄心桃忽然朝桃夭夭吼了一声。 桃夭夭还从未被人这么凶过,一时睁圆了眼,仿佛被吓到的模样。 风行止当即皱了眉,扬手一挥。 那澄心桃就从殿内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落到地上。 “想要发泄情绪,到别处去。少欺软怕硬。” “放你入殿是因为你说了有要事,既然不愿意说,就早点走。” “嗯嗯!”桃夭夭在一旁听了,立刻转惊为喜,开心地笑起来。 风行止见他被人凶了还傻乎乎的,摇头道:“被人欺负,应该第一时间还击,而不是被吓得一动不动。” “嘴上不饶人,真轮到你动手,又跟孩子一样,怂包。” “我才不是……”桃夭夭被说得脸红,心虚地捏了捏指尖。 他也知道自己是纸老虎,看着得意洋洋特别跋扈,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欺负人。 但是澄心桃是坏人,桃夭夭肯定要呛他几句的。 他乖巧的坐等澄心桃进来。 果然,对方很快又飞了回来,这次开口谨慎了许多。 “是我言语无状,尊上莫要生气,我不会再这样了。” 随即,像是怕风行止不给自己说下去的机会,澄心桃又立刻补充道: “我来此,自然是想报恩的。” “尊上,我愿意自请去人间界,以自身力量撑起守护人间界的屏障,为尊上分忧。” “自打知道了尊上的存在,我就格外憧憬,希望能够如同尊上一般守护苍生。求尊上成全!” 澄心桃的语气诚恳无比,听着就像是单纯地想要和风行止一样,守护人间界。 但是,桃夭夭分明听见了对方的心声…… 【行止尊上心中只有六界。只要我和行止尊上一样心怀苍生,尊上就能看到我了,我和他是一样的,心中唯有万千生灵。】 想到澄心桃背弃人间界的事情,桃夭夭就觉得,这个誓言充满了水分。 他看着对方,问道:“你是想要师父青睐,还是单纯就想保护凡人?守护苍生不是随便说说的,弄不好你会牵扯上因果,不要随便做出承诺。” 风行止闻言,赞赏地拍了拍桃夭夭的背,道:“能这么想,不错。” 桃夭夭被夸得脸红,腼腆地抿唇一笑。 不过,小桃树显然未曾意识到,此时的澄心桃还是一颗仙桃的模样,错误还未曾犯下,所以…… 在听到桃夭夭的质疑后,它立刻就趴伏在地,不断磕头,几乎是声泪俱下道: “我只想像尊上一样守护苍生,绝无二心!我对真神起誓!若有违背,此生注定渡不过心魔劫!永远无法得道!” 这誓言真的是… …毫无挽回的余地。 风行止眸色淡漠,缓缓摇了摇头。 执迷不悟。 但澄心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便风行止本身神力无边,不需要任何人分忧,可若是澄心桃想要守护人间界的这颗心,在这一刻是真的…… 那么,无论是天道法则,还是真神风行止,按照规则,都只能给它一个机会。 别管它是否掺杂了其他的心思,对天起誓后,天道就必须做出回应,对神起誓,也是一样的道理。 至于它表现出来的倾慕…… 曾经爱慕风行止的人何其多,并不少澄心桃一个。 风行止感受不到别人的情意,素来不会在意,也不会特意去戳穿,因为很多人都会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自己选择放弃,知难而退,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说破一切,扯上无谓的因果? 所以,在这一刻,风行止并不在意澄心桃的说辞,只是如同对待其他人一般,开口给它指引道: “你有这份心,无论动机如何,天道都不能拒绝,本座也无从拒绝。” 那么,现在,本座让你自己选择,若你愿意修行入道,我可以让天帝为你安排,若你愿意守护人间界,也可以去,想去哪就去哪。?_[(” “同时,”风行止漫不经心地看向澄心桃,缓缓道,“由于你的誓言在起誓的那一刻就已经生效,所以,倘若你此刻选择的是人间界,那么,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本座会接手。” 澄心桃没想到风行止会这样直接给了自己选择,当即激动不已地连着磕了几个头。 “尊上竟然对我如此宽容,我真的……无以为报。” “这是尊上对我的优待,是尊上真正承认了我的善心,此刻起,我和尊上就是一样的了。” “我愿意直接去守护人间界。不会后悔。” “可以,记住你的选择。若违背誓言,神旨并不会轻易宽恕你。”风行止漠然颔首。 沉沉的话音刚落,澄心桃就骤然不见了踪影。 桃夭夭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一时不懂风行止为什么又答应了澄心桃。 他委屈地拉了风行止的衣袖,问道:“师父为什么要让它去守护人间界?它分明就动机不纯,不是真心想要保护凡人的。” “本座知道。”风行止看向桃夭夭,下意识放缓了声音道,“我知它心不纯。但它起了神誓。你知道神誓是什么吗?” “什么?就像对天发誓一样?”桃夭夭不解。 “不一样。每个生灵,都受真神庇佑。所以,它们一生有一次可以对真神起誓的机会,这个誓言,只要是向善的,神就必须作出回应,但不是完全满足它们,而是给它们二选一的机会。”风行止耐心解释。 “所以,澄心桃用了这个机会,师父就是让它选择,是要修炼,还是要去人间界?”桃夭夭问。 “嗯。”风行止颔首,意有所指道,“可惜,它选了错误的一个。” 桃夭夭闻言, 疑惑地眨了眨眼……正要继续问下去,眼前的风行止却又忽然被一层雾气笼罩,转瞬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桃夭夭顿时站了起来,紧张地呼唤:“师父!” 可无人回应他,四周的宫殿也重新变幻…… 很快,桃夭夭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然身处另一个地方。 入目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头摆满了贡品。 最中央是一个牌位,上面写着人间守护神澄心桃?”。 桃夭夭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是神魂的状态。 他站在屋内,外头人声鼎沸,似乎非常热闹。 想来,这里应该是凡人为澄心桃建的寺庙或者祠堂吧? 桃夭夭捏紧了手指,谨慎地往门外走去。 却不想,没等他打开门,身后的牌位就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响! 桃夭夭顿时警惕地转过身,却见…… 澄心桃的牌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而正主——澄心桃自己,则从虚空中显现出来,疯疯癫癫地摇头晃脑。 它还是一颗仙桃的模样,这么在半空跳来跳去着实有些诡异。 桃夭夭正要开口,又听见它的心声…… 【真是一群虚伪又贪婪的凡人,天天供奉我,怎么就不肯献一具身体给我?我不过是入梦让他们给我献一具身体,助我化形,却把我当做妖魔鬼怪?】 【没有我的庇佑,你们早就死了,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和蝼蚁有何区别?】 【一个个全是虚情假意!没人知道我在人间界等了尊上多少年!】 【千年了?还是两千年?一年又一年,行止尊上从未来看过我。为什么?我为了他守护人间界,不值得他来看一眼吗!】 …… 桃夭夭被歇斯底里的澄心桃惊得退了一步,蹙眉道:“是你自请下界,师父说了给你选择,你自己非要来。” 可惜,这一次澄心桃似乎听不见桃夭夭说话。 它依旧在自言自语。 【或者我可以去问问浑天兽?】 【对,浑天兽一定知道尊上为什么没来看我!】 …… 桃夭夭闻言,试着走近了一些……去看澄心桃变出来的灵器——一面小小的镜子。 那似乎是一个传音法宝。 很快,浑天兽就出现在了镜中。 澄心桃忙不迭地问浑天兽,关于风行止的去向。 【为何行止尊上,一直没来人间界?】 哪知道,浑天兽当即就懒洋洋地反问: 【尊上有个本命神器神晷,从神晷中就可以眼观六界,来人间界干嘛?】 澄心桃闻言,仿佛大受打击一般,喃喃道: 【所以……行止尊上从神晷中……看到我在人间界为他努力,为凡人努力,却视若无睹?是这样吗?】 澄心桃似乎失望了。 它 愤怒地切断了传音,怨恨道: 【两千年!到底为什么?我不甘心,凭什么呢?我明明努力在守护人间界了!为什么行止尊上就能毫无压力地忘记我!】 【我守了人间界两千年啊!】 桃夭夭听着它的嘶吼,往后退了退,避开它乱扔出来的贡品,有些无语道: “师父也不想让你来守护人间界,你非要发誓,逼师父答应。自己口口声声说,只求守护人间界,别无他求,然后又说师父忘记你,师父自己守护六界不知道几千万年,也没跟你一样数着日子说自己有多辛苦……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得亏这会儿桃夭夭是神魂状态,联系不上福佑临,不然他肯定要拉小伙伴一起来吃瓜。 而这些吐槽,澄心桃注定是听不见了。 它带着无尽的怨和恨,毅然挣脱了人间界的屏障,离开了。 桃夭夭跟在它身后,亲眼看到人间界失去了澄心桃的力量支撑之后,瞬间屏障碎裂,无数恶灵入侵屠杀凡人,一时被吓得六神无主! 他手忙脚乱地摸着乾坤戒,想要传音给风行止,奈何自己是神魂状态,根本无能为力。 当下,桃夭夭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立刻施展五行灵力,跃至半空,抬手结印,不顾一切地使出全力,想要重新为人间界撑起屏障。 可惜恶灵入侵实在太多,不过眨眼间,人间界就血流成河。 哭喊声和求救声不绝于耳。 桃夭夭不敢闭上眼,只是持续不断地聚集着他能驾驭的所有五灵之源,结合体内的山河图与残留的道种之力,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新的护灵法阵。 这个法阵或许没有承天九转五明王护灵阵法那么稳定和容易维持,但却拥有反击恶灵的作用,能力更加强大,范围也更广。 很快,入侵的恶灵就被阵法拦在了人间界边境,再不能前进半分。 可惜的是,桃夭夭只能挡住还未进入人间界的恶灵,却不能完全把已经入侵的恶灵全部剿灭。 所以,地面上绝望奔走的凡人依旧在哭嚎,伤亡也跟着不断地增加。 桃夭夭竭尽全力想要让阵法再强大一点,把恶灵全部驱逐,但他毕竟还未成神,人间界又是九州范围最大的界域,这种事除了真神风行止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连天生就是守护神器的澄心桃,也只是能够在没有恶灵入侵的情况下,撑起屏障维持安定而已。 正是绝望之际,天边不知为何忽然漫起了一股金色的无边神力…… 那神力犹如夕阳西下温柔的海潮一般,从遥远的天边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诸邪退避,恶灵寂灭。 桃夭夭怔怔地低头望向地面,就见适才还倒在血泊中、身首分离的孩童,不仅瞬间变得毫发无损,还笑盈盈地爬了起来,几步就冲进了母亲张开的怀抱里…… 适才的血腥和死亡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一双熟悉的大手从 他身后圈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结印的手。 神力和道种之力齐齐灌入了他的体内?[(,护灵阵法转瞬间就变得比之前强大十数倍,笼罩了整个九州。 桃夭夭缓缓转过身,看向立于他身后、小心扶着他的风行止…… 他忽然轻声开口:“师父。” “嗯,师父在。”风行止低声哄他,“结界已经被为师接手了,不用再一直灌五灵进去。” 桃夭夭点点头,松开手,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转过身,靠进风行止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对方。 风行止眸色微怔,似乎从未与人拥抱过一般。 但很快,风行止便适应了下来,抬手轻轻拍着桃夭夭的背。 桃夭夭埋着头,小声哽咽道:“好多人死了。” “老人和孩子,全都是血,就躺在地上。” “我不懂,为什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让那么多人死……” …… “我知道。”风行止微微垂眼,顺了顺桃夭夭轻颤的脊背。 “你可能无法理解,为何澄心桃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就导致一个界域遭遇空前危机。” “你也可能无法理解,本座为何不提前规避这一切。” “但是桃桃,你要记住,无论是一界生灵,还是澄心桃自己,都有它们的命途。这是它们命中注定的因果牵扯。” “即便本座不让澄心桃来,也会有另外一个神器,导致今日人间界的伤亡。” “而想要阻止这场危机,阻止凡人覆灭,唯一的方法,就是顺应命途,将计就计。” “既然命途注定澄心桃会导致人间界遭遇灭顶之灾,那就让它发生。等它发生了,再去阻止,比如你为人间界撑起屏障,本座复活所有凡人,都是一种对命途合理的改变。” “只有这样的逆天改命,才是真正有效的。” “否则,无论本座规避多少次,人间界迟早都会倾覆一次,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盛极必衰,这是六界固定运转的真理。” “所以,你可以怪师父冷眼旁观,但不要自责,你的出现,对于人间界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桃夭夭紧紧闭着眼,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哽咽道: “我懂了,我不怪师父,师父顾全大局,为了救大家才这样考虑,本也没有错的……只是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我会和师父一样成神,这样才能尽全力做到完美,救下所有人。” 说着,他又咬牙道:“我也要亲眼看着澄心桃偿还因果,这是它欠人间界的。” “就算不计较我自己的事情,我也要看它自取灭亡。” “好。”风行止思索了一番桃夭夭说的话,还是答应了。 既然眼前的小徒弟来自于千万年后,那么…… 无论桃夭夭是被未来的风行止送过来的,还是自己阴差阳错出现在了这里,此刻的风行止,都必须慎之又慎,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尤其是,风行止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命途,都不能轻易更改哪怕一点点。 否则,若是桃夭夭一个不自知,将澄心桃提前灭了,导致未来的小桃树生不出来,化不了灵,那可就麻烦了。 …… 桃夭夭还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时代,是千万年前,澄心桃还未化灵的时候。 因为他如今是神魂的状态,乍一看真的和做梦一模一样,很难联想到其他可能,所以他就一直当做自己在做梦。 很快,他就跟着风行止回到了神界。 风行止为了避免未来的事情发生改变,并没有试图点醒徒弟,也没有解释他们身处的宫殿在哪里。 桃夭夭无知无觉地被领了回去,很快就被风行止带进了寝殿。 “你待了这些时日,也该累了,先好好休息。澄心桃的事情,睡醒了自有分说。” 桃夭夭茫然地被按坐到卧榻上,见风行止端了杯热茶过来,不由嘟囔道: “师父,我现在在梦里,又不渴不累的,谁做梦还在梦里睡觉喝水的?” “您也是,平时就盯着我准时午休,怎么梦里还这么坚持?” 千万年前的风行止:“……” 本座只是提前适应一下未来养徒弟的生活罢了。! 第 55 章 吻/都想要(一更二更) 无论是在千万年前还是在千万年后,桃夭夭总是会听师尊的话。 所以,即便觉得自己在梦里睡觉用膳有些怪异,但桃夭夭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喝茶的时候是牛饮,不拘小节,仿佛喝水一般随意,但在风行止询问他的意见,给了他一碗寒极凝露后,桃夭夭便又回到了小孩子般慢吞吞进食的模样。 抿一口,瞅瞅在一边盯着的师尊,弯起眉眼讨好地笑出两个梨涡,然后继续抿一口两口,继续“看师尊脸色”。 有时候风行止转头去做其他的事,他就兴致缺缺地放下碗,抓过风行止的枕头好奇地翻来覆去,又站起来去摸放在床头的瓷瓶,偷偷打开瞄一眼嗅一下…… 瓷瓶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闻起来甜甜的……桃夭夭记得,之前他进来这个寝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个瓷瓶。 而且看这寝殿里寝具齐全,说明梦里的师父好像是会睡觉的,神不是不睡觉的吗? 桃夭夭看着风行止的背影,正准备悄摸摸把瓷瓶放回去,就见风行止转过了身…… 他手忙脚乱地放好瓷瓶,对上风行止的平静的目光,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师父,我就是看看。” “嗯,那瓷瓶里是眠香露,给你准备的,若是担心认床睡不好,可以喝一瓶。”风行止倒是不在意徒弟翻他的床,只示意桃夭夭拿那个小瓷瓶。 “给我的?”桃夭夭惊喜地把瓷瓶摸回来,爱不释手道,“师父居然在梦里也知道我喜欢哪种味道的。” 风行止闻言,眸色变得温和,没解释什么。 明明桃夭夭就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声称自己是他徒弟的陌生小树妖,但风行止却仿佛真的在未来与徒弟相处了许多年,对待桃夭夭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或许真神屹立于时间长河之中,未来的风行止与过去的风行止,神识是互通的。 但不管怎么说,过去的风行止都算是第一次见桃夭夭,却已然一见如故了。 果真最玄妙的便是缘分和命途。 “不是说寒极露最好喝?”风行止回到榻边,坐到桃夭夭身侧,瞥了一眼只喝了几口的寒极露。 桃夭夭一看那个熟悉的玉碗,连忙把瓷瓶放下,端起碗继续喝。 他动作慢腾腾,风行止也不催他。 桃夭夭喝了几口,看着雕着奇异花纹的玉碗,道:“这个梦,除了住的地方不一样、有个讨厌的澄心桃之外,什么都和现实里差不多。” “师父看,您给我的碗,就是这个怎么倒都不会倒出去的灵器,也和那时候我第一次跟着师父回酌光殿,得到的玉碗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同一个吧?” “你第一次去酌光殿,就得了这个灵器?”风行止问。 “嗯嗯,师父说这个碗怎么倒都倒不出东西,我就不会因为看不见,把水倒一身,自己生闷气了。” 桃夭夭一想起当时风行止的 说辞,就忍俊不禁笑起来。 师父现实里什么都能记住??[,到了梦里,记性反而不好了。” “不过没关系,我全部都记得,我可以说给师父听。这样梦里和梦外面,师父就都记得我们的事情了。” 风行止闻言,注意力却未曾放在“我们的事情”这几个字上,反而敛起眉,问:“你说看不见?” 桃夭夭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恍然记起自己现在有了神器护身,是看得见的,所以梦里的师父见了他,不知道他其实双目失明。 想到这里,桃夭夭便拉了风行止的手,触摸自己额头上戴着的发带,那发带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珠。 “这是师父给我的神器,叫做洄光。我出生后被夺了桃核,就看不见了,以前当小树的时候,看东西朦朦胧胧的,化形之后就彻底看不见,现在有了这个神器,就可以看见师父了。” 风行止温热的指腹轻触洄光,神力涌现,没入其中之后,便缓缓放下手。 他眸光幽深地看着桃夭夭,直看得桃夭夭有些无措地眨巴着眼,这才道:“原是如此。” “可以让师父用神之眼看看你的命途吗?”风行止忽然问。 桃夭夭自然是点了点头,道:“师父平日天天用神之眼看我,我能走到今日,也是师父一直领着我,才没走错路。” 桃夭夭说完就安分地坐在风行止身边,任由对方双眸紧盯着自己。 风行止的神之眼阴阳变幻,宛若两极,看起来尤为神秘诡谲,俊美异常。 桃夭夭最喜欢与这双眼睛对视,哪怕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红了脸,还是坚持着看到最后为止。 这次,风行止察看他命途的时间,似乎比现实里要久很多。 桃夭夭很想摸摸师父的眼睛,但他还记得不能打扰使用神之眼的师父,所以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就老实地坐着一动不动。 风行止见状,收起了神之眼,眸色难得有些复杂,定定地注视着桃夭夭。 桃夭夭不懂师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好小声问:“师父,您怎么了?” “以前您看我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表情。是我的命途有什么变化?” “没有,和之前一致,你不用担心。”风行止摸了摸桃夭夭的头。 桃夭夭便放下心来,轻松道:“我觉得我都走到今天了,以后也不会有我过不去的磨难。毕竟,师父已经教我变得强大,我现在不怕澄心桃,也不怕天雷,不怕心魔劫,没什么能威胁我的,我只需要记得,跟着师父好好修行。” “嗯。”风行止到底是缓和了眸中潜藏的冷意,不甚熟练地夸奖道,“你很乖。” 桃夭夭腼腆地笑起来,又端起碗继续喝寒极露。 风行止始终看着他,好一会儿,等他喝完了寒极露,坐在一边休息时,方道: “今日人间界一事,本座事后告诉你,命途不可轻易更改,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经历苦难,再做出改变,如此方能彻底杜绝 ,你还记得否?” “记得。”桃夭夭还以为师父是要考自己了,连忙点头,正襟危坐,就怕答错了 他很认真地回答道: “我是真的理解了师父的用意和苦心的。 因为以前师父也说过,命途最是玄妙,它牵扯到了时间。 有时候一味想要避免发生什么,即便短时间内成功避开了,命途也会在之后,再次重演。 尤其是注定要修道之人,命途安排的一切都是渡劫的关键,它会一直重复,直到你真正渡过去了,战胜它了,才会消失。 所以一味规避是没有用的,师父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 “嗯。”风行止颔首,沉吟片刻后,却问道,“若师父给你一个机会,将你过去所受的磨难全部移除,包括澄心桃给你造成的磨难,代价是——你很有可能会因为命途发生偏离,从而遇不到本座,不再是我的徒弟。你愿意吗?” 桃夭夭闻言怔了怔,迟疑地握紧了手,不安道:“师父的意思是,您能改变我已经发生的命途,让我回到出生的时候,一出生就没有任何磨难,也遇不到澄心桃,顺风顺水?” “然后,代价是,因为我和澄心桃没有因果牵扯,不会被陷害,所以师父有可能就不会阴差阳错去到凡间,遇上我,对吗?” “嗯,不只是顺风顺水,以你的资质,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举世罕见的天才。你会受尽瞩目,从入道开始,便荣耀加身,一辈子都不会遭遇什么困境。”风行止言语极为笃定。 桃夭夭听明白了,却沉默了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垂眸看着自己细瘦的指尖。 上面的指甲修剪得齐整圆润,透着健康的粉,却不是他自己弄的,是师父为他幻化衣裳的时候,连修指甲这种小细节都一并包办了。 他却觉得这样太简单,睡觉之前还琢磨着,一定要师父亲手为他修一次指甲。 桃夭夭想了好久,似乎什么都想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仅仅是发呆。 很久,他才抬起眼,看向耐心等着他的风行止,轻声道:“师父可能是想要给我一个完美的梦境,就给了我这个选择。” “毕竟现实里,一切都发生过了,逆转时光好像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所以师父给了我这个梦。” “诚然,什么苦难都不经历,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代价是有可能失去一个师父,很多人都会答应吧。” 桃夭夭缓缓深呼吸了几下,忽而转过身,垂头……靠在了风行止肩上。 风行止却才发觉,少年眼里隐有泪光,桃花眼周围一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小声道:“师父可不可以搂着我?” 风行止闻言,无有不可,抬手不甚熟练地环住了桃夭夭单薄的肩背,让他侧坐着倚靠在怀中。 得到了拥抱,桃夭夭又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水汽,笑道:“怎么每次跟师父抱抱,我都会忍不住哭,怪不得师父说我孩子气。” 风行止垂落的手动了动,到底是抬起,安慰地抚过桃夭夭泛红的双眸,自己眼中却难得有了些恍然。 原来以后的徒弟是个哭包小树苗。 但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桃夭夭的哭法安安静静,实在比不过真正号啕大哭的凡间孩童,算不得是幼稚。 “本座的提议,并非玩笑。你可以遵从心意选择。哪怕真的与师父错过,命途也终将有相遇的那一天,总会有机会的。” 桃夭夭听着这些宽慰,却很慢地摇了摇头。 他垂眸,揪住了风行止挂于腰间的一块玉牌,轻轻摩挲着上头的“风”字,一字一句,又像是撒娇道: “不受苦难,代价是晚一点、或者晚很久很久,才能遇到师父。” “我觉得,一点必要也没有。” “师父,您以前对我好,会希望我能尽量独自战胜困难,不要放弃,那是很多师尊对待徒弟的方式,是一种殷切的期望。” “可如今您对我更好,开始希望我什么苦都不吃,想要什么都为我解决,顺顺利利无忧无虑地成神。” “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师父发现了吗?” 桃夭夭眼角泪珠滚落,忍着哽咽道:“就是因为师父不一样了,所以我也不一样了。” “我不会和以前一样,作出理智的选择。现在我只听从我的心意,我的大道。” “它们告诉我,我舍不得离开师父,哪怕是晚一点见到你。” “命途是最玄妙的东西,它可能注定我会遇见您,也可能哪天我又不会遇见您。” “我怎么敢拿这个去换?前程似锦,我现在已经有啦,还是师父陪着我一步一步争取来的,已经够了,不用在意过去经历了什么困难。” “它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我不会为了让我的人生重来一遍,顺风顺水,就去冒可能离开师父的风险。” “您能明白嘛?” 桃夭夭看着风行止的目光,是以往都未曾出现过的祈望和迫切。 他甚至抬起手,搂住了风行止的脖颈,靠到了对方的颈窝里,仿佛祈求一般,哽咽道: “我不是真的笨蛋,师父不会随便提出一个建议,您一旦说出口,就是真的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您是神,或许也真的有让我回到过去的能力。” “但我想求师父,不要改我的命途,我真的不怕吃苦,我不想有任何改变,我只想像现在这样,尘埃落定,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不要重来,也不需要做什么天之骄子。求求您了。” 滚烫的泪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风行止的颈间,如同桃夭夭搂紧的手,其中充斥的全是依恋和祈求。 风行止抬手,搭在徒弟的背上,轻轻拍抚。 狭长双眸沉静而幽深,看不出想法。 都说真神凌驾于时间之上,过去的风行止与未来的风行止,在某种意义上,想法是共通的。 所以,在发 现桃夭夭来自未来的那一刻,过去的风行止就已然接收到了未来的风行止想要传递过来的暗示。 对方不仅仅是想要让桃夭夭回到过去Θ[(,解决和澄心桃之间最后的因果,对方真正的目的,或许其实是——给桃夭夭多一个命途的选择。 因为过去的风行止,也就是如今抱着桃夭夭的这一个,同样是真神,主宰一切。 在他发现桃夭夭之后,通过神之眼,他就能看到未来桃夭夭失去桃核、几乎被澄心桃夺走一切、成为替身的命运。 那么,过去的风行止必然会和未来的风行止一样,对桃夭夭伸出援手,绝不会对小桃树不公的命运坐视不理。 所以,对于过去的风行止来说,想要在非常有限的时间里,改变桃夭夭的命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逆天改命,直接在桃夭夭出生的时候,让别人“阴差阳错”把他救走,那么,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而救走桃夭夭之后,过去的风行止也会因为时间的作用,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忘记桃夭夭曾经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事情。 如此,命途就是完善的符合逻辑的,不会发生之前风行止说的那般,一直重复同一种磨难的情况。 之前风行止说的那种人间界灾难反复发生的情况,是因为时间是顺着往前走的。 而桃夭夭的情况,时间是倒转的,所以桃夭夭的命途有了可以直接改变和操作的空间,不再受天道法则的限制。 当然,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风行止作为那个逆天改命的人,他不能直接把刚刚出生的桃夭夭放在身边,因为会引起天道法则的注意,可能会导致桃夭夭的命途再次发生不可预知的改变。 他只能让别人去救桃夭夭,如此,在救走桃夭夭之后,风行止因为时间的倒转失去记忆,又不知道桃夭夭的存在,也就不会再记得日后要去寻找这个徒弟的事情。 他们很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 毕竟命途改变,桃夭夭就不一定还具备修神的心性了。 风行止自然没有什么理由主动去接触一个陌生的小妖怪,哪怕那个小妖怪闻名九州。 可以说,桃夭夭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在他眼里是一个梦,在风行止眼里,却是谋划已久、为徒弟深思熟虑后定下的方案。 这个方案,有个极大的好处就是,倘若桃夭夭真的愿意改变命途,那么他就不会失去桃核,修行不会有任何阻碍,心脏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当然,如果最终没有采用这个方案,那么,风行止也会有最后一个方法,来恢复徒弟丢失的心脏。 他素来就是如此,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做事总是考虑所有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也给徒弟留好每一条退路。 但这些,他又不会详细地和桃夭夭解释,因为在风行止眼中,这是师尊的责任,是他想要为徒弟做的事。 桃夭夭很多时候,不知道师父背地里做了多少,但是,他很敏感。 风行止此刻一提出来,他就隐约觉得 ,倘若真的答应了??[,他一定会失去师父的。 “我睡觉之前的一天,我还和师父说,我只想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师父答应我好不好?不要改我的命途,我不想到时候遇不到您。” “求求师父……”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想要动摇风行止的决定。 梦中的风行止和现实不一样,看着更加冷静,也更为理性,偶尔注视桃夭夭的时候,会带上审视的目光,如同最开始他们相遇的时候。 桃夭夭因此更加害怕,怕风行止不会答应他。 他胳膊勒得都不知道有多紧,风行止也不在意,垂眸生疏地顺着他的背,道:“这个想法,是你说的现实里的本座,和梦里的本座,都认可的。” “理论上而言,它是最完美的方案。” “倘若师父还是以前的师父,只希望你成神,那定然不会放弃你这个神修独苗。” “但你也说了,师父与以前不一样了,或许是有了私心,或者是悲悯,舍不得你,总之,让你成神不再是第一要务,反而,让你安稳无忧地活下去,才是关键。” “这个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但既然这个变化促使为师提出了这个方案,我就更偏向于能够实施它。” “只你看着又实在抗拒……”风行止敛起眉,看着一直摇头的徒弟。 桃夭夭脊背颤抖,紧紧贴在风行止怀里,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距离。 在听到风行止说的最后一句话后,他微微松了松手臂,抬起头,与风行止对视。 泪眼朦胧的桃花眼潋滟澄澈,美得惊人。 他忽然往上蹭了蹭,仰起脸,凑近…… 随即,花瓣般柔软湿润的红唇,如同羽毛一般,轻轻印在了风行止的侧脸…… 宛如蜻蜓点水的碰触又柔又痒,就像直接吻在了心尖。 全然就是少年的一腔懵懂情意,赤诚得令人落泪。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自己和师父的关系不能再亲密、深厚一些,或许真的就不能改变梦里师父的决定了。 何况,哪怕是这样做了之后,桃夭夭泪盈于睫,仍旧没有把握这样做是不是有用。 他直勾勾地看着风行止,只轻轻碰了那一下,就忐忑而殷切地退开,看着对方。 风行止难得神色微怔,垂眸与他对视,低声道:“桃桃,你做了什么?” 桃夭夭闻言涨红了脸,连泪都停了,咬着唇不敢吭声。 他看起来极为仓惶失措,却又不肯松开手。 风行止双眸微微眯了眯,定定注视着他的神色,沉默片刻后,方缓缓道:“想跟师父撒娇?” 桃夭夭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绯红着脸,垂下的眼睫如蝶翼轻颤,糯糯道:“……我不知道……我想让师父改变主意的……” 风行止却沉了眸色,倾身靠近他。 桃夭夭被捏住 了下巴抬起,紧张地对上那双锐利莫测的眸…… 那里面幽黑深邃,静得好似古井,又仿佛表面平静无波的深海,藏着令他不安的波澜和漩涡。 风行止仿佛要看出他在想什么,与他对视了许久,沉声道:“你要知道,与师尊撒娇,牵手拥抱,或许还不算越界,但吻,是道侣才能做的事。” “不要跟任何人学这些。” 桃夭夭惊惶地眨了眨眼,小声交代:“……我没有和别人学。” “就是之前……有一本书,里面写了一些,我刚刚……大道有点不受控制,没来得及想什么就用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咬住了唇,垂下眼,并不敢与风行止对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改口说自己弄错了,或者说自己不小心。 他面对风行止永远都是坦诚的,仿佛在说——因为感觉那个吻能改变师父,所以他做了,并不是意外。 这样的桃夭夭超出了风行止的掌控,哪怕他看起来荏弱单薄,喜欢和风行止撒娇,在风行止面前就控制不住眼泪和情绪。 风行止显然拿这样的徒弟没有办法,盯着人瞧了一会儿,也没松开手,反而低声道: “现在不急了,大道替你稳住了,你再想一想,是真的想这么做,还是只是看了书,想试试。” 桃夭夭眼睫颤了颤,莫名有种退路都被堵死的感觉…… 他又抬眸去看风行止,结果发现对方捏着他的下巴,就真的一直看着他,另一只手还搂着他的背,防止他滑下去。 近距离的对视让桃夭夭手足无措起来,他紧紧咬着唇…… 风行止却腾出指腹,揉了揉桃夭夭白腻的下巴,低声提醒:“再咬会出血,松开。” 桃夭夭只得松开被自己咬得嫣红的唇瓣,无助地看着对方。 他感觉唇瓣似乎刚刚被自己咬得有些太用力了,现在一松开就有些疼,不由可怜巴巴地看着风行止,道: “师父,我感觉咬得有点疼。” 风行止闻言,果然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指,单手一翻,一个小瓷瓶从掌心冒了出来。 “倒一些出来,擦擦就好。” 桃夭夭还以为师父放过自己,不追究了,一时微微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脸颊上的梨涡跟着深了许多。 他接过瓷瓶,倒了些看着清透的灵药出来,涂抹到唇瓣上。 那药果真有用,一下子就起了效用,不仅嘴巴不疼了,还没了之前灼热的感觉,凉丝丝的。 桃夭夭下意识抿了一下,感觉完全消了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便盖好瓷瓶,递给风行止。 对方果然接过,收了起来。 桃夭夭松了口气,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师父,您是不是答应我,改变主意了?” 可惜,风行止似乎是铁了心要他想清楚那个“吻”的问题,收好瓷瓶后又捏了他下巴,摆正了他微微侧着的脸,极为耐心地盯着他。 “改不改先不告诉你,你先慢慢想清楚?[(,那么做是为什么。” 桃夭夭一听这话就苦了脸,委屈巴巴地看着风行止,试图让对方心软。 可是这个梦里的师父,没有现实那个那么温和好说话,非常理智镇定。 桃夭夭与师父朝夕相处一千多年,甚至看不出对方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他明明就没有桃核,没有心跳,这会儿却觉得心口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一直在捣乱。 “我……我刚刚真的都告诉师父了,没有骗您,您看我立刻就说了,一句谎话也没有。”桃夭夭可怜巴巴地撒娇。 风行止却道:“你说的是,大道不受控制,当时觉得亲本座一口,就有可能改变我的想法,所以本能地去做了。” “故而,我替你稳住了大道,希望你能认真想想,在不受大道影响的情况下,你是否还觉得应该与本座亲近?” 这话直白得桃夭夭感觉自己脸都要烫得冒烟了,耳朵莫名发痒,像被轻轻吹了一口气,浑身也热得不行。 他连脖子都红透了,一低头,就被捏住下巴,不容拒绝地抬起脸,只能继续看着对方的眼睛。 垂下眼不看,风行止就耐性十足地跟他耗。 比起寿命无尽的风行止,桃夭夭显然是沉不住气的。 他忍不住抬眸道:“师父,您不要这样……” “不要什么样?”风行止扬了扬眉,反思道,“本座未曾催你快些回答,也未曾以其他事情要挟你,不是在等你想好么?” 桃夭夭一时急红了脸,道:“您这样看着我,我不答也不会结束呀……” “那你就好好想想,告诉师父,这事就了结了。”风行止简直“善解人意”。 桃夭夭忙抿紧了唇,就怕自己一个冲动直接乱说一个答案出来,到时候答的不对就完了。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就是——如果这个问题他回答得不好,今后他和师父的关系可能就会变得奇怪了。 或许不会有隔阂,但以师父的性情来说,一定会有应对的方法,比如像今天这样,提出让他重头来过、可能会分道扬镳的方案,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师父固然不会伤害他,但也不会让他做错误的事情。 关键是,桃夭夭并不知道,像今天这样亲师父、甚至与师父更亲密,和保持之前的相处模式,两者之间到底哪个是对的? 进一步,他和师父还是师徒吗?没有徒弟像他这样总撒娇要抱抱的。 退一步,无论是他的大道,还是他自己的心意,都不愿意。 可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改变的?这种感情和之前的区别在哪里?只是想要亲近而已吗? 最初他只是依赖师父,师父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后来变成要和师父牵手,要拥抱,再后来甚至会因为师父可能再收一个徒弟而生气、患得患失。 现实里的风行止会让他慢慢体会,告诉他顺应本心,不会追问他,梦中的 风行止却会问他为什么,要他想明白。 桃夭夭越想越无助,眼巴巴地瞅着风行止。 他像以前那样蹭过去,和师父脸贴着脸…… 但这样贴贴似乎并不能让此刻有些不一样的风行止放弃追问。 对方轻轻顺着他垂落的长发,修长的指骨穿过发丝,掌心捏住了他的后颈。 桃夭夭忍不住颤了颤,只听到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道: “你看,像这样,抚摸头发,穿过发丝,甚至捏着你的命脉,就不应该是师父应该做的事。” “而小孩子一般脸贴着脸,反而还能理解为你淘气,想要与师父亲近。” “这是不同的。明白吗?” 桃夭夭眼睫剧烈颤动,好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但他很快又闭了眼,艰难道:“可是……我感觉自己……” “怎么样?”风行止问他。 桃夭夭被顺了顺长发,甚至感觉后颈都在战栗,这才有了些勇气,指尖紧紧揪住了风行止的衣襟,道:“我感觉……我不是只想要一个……” 无论是孩子气的贴贴脸,要师尊的宠爱溺爱,还是此刻风行止极具攻击性的强硬对待,都想要拥有。 哪样都不能舍弃。 但他不能完全说出口,仿佛羞于启齿,很快就又不说了。 风行止却已经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 很快,桃夭夭被抱离了一些。 他紧张得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到脸颊被轻轻捧住。 随即,风行止靠近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头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着对方眼中……属于自己的影子。 桃夭夭微微睁圆了眼,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从脊背升起。 他捏紧了对方的衣襟,怔怔地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 小小一个,容纳在深海一般的眼瞳里,仿佛师父眼里,永远都只会放下他一个。 “看清了么?”风行止问他。 “……看到了。”桃夭夭小声应。 他蜷曲纤长的手指反复松开,又重新攥紧,如此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仿佛挣扎于汹涌的海面。 之前冲动之下吻在师尊侧脸的感觉,又一次仿佛甜美醉人的酒一般,涌入四肢百骸,熏得他失了力气,几乎整个身躯都陷入了风行止的怀抱。 耳边是低哑镇定的男声,在一点点帮他理清这些缠满了心口的线头——他根本不认识的陌生情丝。 “或许本座在其他时候,比如阅历增长、岁月沉淀、性格越发沉着之后,会给你空间,让你自己感受,摸索,一点一点循着大道,去追求你需要的感情。” “但此刻的风行止并非如此。” “你若是我的徒弟,就应当做徒弟才会做的事,小孩子一样撒娇玩闹溺爱甚至拥抱,都没什么,这在凡间多的是。” “但你若做的超出了师徒该有的范畴,就不能再浑浑噩噩模棱两可。” “无论我是否拥有七情,我都清楚,在这个问题上,似是而非、暧昧不清,时间长了,将会是师父伤害你,而不是你伤害我。” “所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去解决它,这不是逼你承认什么,也不是要你解释什么,是师父想同你一道解答这个问题,不让它有变成心魔的可能,明白吗?” 桃夭夭听得怔怔的,本能地跟着轻声问:“那得怎么解决?” “你不是已经说出答案了?”风行止道,“坦诚地面对它,你要什么,就得到什么。” 风行止微微垂了眼,俯身压近。 桃夭夭惊得紧紧闭上了眼。 旋即,一个极浅的、与他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鼻尖。 无论是千万年后的风行止,还是千万年前的风行止,都不会让徒弟孤身一人。 所以,桃夭夭心甘情愿“溺水”的那一刻,无论风行止是否拥有七情,是否拥有记忆,无论他处于什么时候,过去还是未来,他都只会陪着徒弟一同跳下去。 【一定不能让师父失望。】 【一定不能让桃桃难过。】 所以,一定会有回应。 你没有错,师父也做了,所以是师父主动的。! 第 56 章 暧昧情愫/被师父追求(一更二更) 当不属于自己的、另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鼻尖上时,无名的暧昧在贴近的心与心之间陡然攀升,如同盛放的绚烂焰火,抵达了最高点…… 桃夭夭捏紧的指尖轻轻一颤,软得几乎都握不住风行止的衣襟。 与此同时,被大手紧握的腰肢蓦地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沉,霎那间就仿佛敛起了羽翼的蝶,翩然坠落,深深地嵌于风行止的怀中,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在这场暧昧的主导者眼中,他勉力仰起的颈修长而优美,仿佛此时的桃夭夭只是栖息于风行止怀中的一只小天鹅—— 美丽脆弱,彷徨无依,偶然间踏入了对方心间,就被不动声色地禁锢,强硬地挽留。 陌生而亲昵的啄吻,弄得他手足无措,偏偏避无可避。 他羽睫颤动得厉害,羞怯的神色动人,自己却意识不到,只紧紧抿住了唇,大气也不敢出。 那个郑重的吻停留了多久,他的双眸就慌乱地紧闭了多久。 明明是轻飘飘的、极为温柔的吻,随时都可以挣脱推却似的,却不知为何强势无比,引得脊背战栗,令桃夭夭动弹不得,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师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心思莫测。 他却不能踏出这深海。 有那么一瞬间,四周的声音仿佛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格外明显的心跳声和浅淡的呼吸声,炽热暧昧地交错于一处。 可随即,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分明春光大好,桃夭夭却无暇去关注张望了。 殿内,他们安静地面对着面,胸膛相贴,肢体相缠。 桃夭夭已然从榻上到了风行止怀中,紧闭着眼蜷缩成一团。 风行止注视着他的时候,就像垂眼审视一只乖顺的小天鹅,仰起的脖颈与交握的指尖、无意间露出来的手肘皆是软玉一般,白得晃眼。 隐秘的蜜桃甜香从他身上幽幽溢散,沁人心脾,勾人欲.动。 他的五官昳丽多情,乌发如云,肉眼可见的,身上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俨然就是受女娲偏爱眷顾的宠儿。 这样的桃夭夭,追捧倾慕者,何其多。 这些年来有意无意接近桃夭夭的青年犹如过江之鲫。 风行止作为师尊,本可以为他把关,为他挑选合适的、能与他相伴之人,助他成就大道。 可桃夭夭却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已经不知不觉把所有情感的源头都系于风行止身上,无论是亲情、师生之情、孺慕敬仰、知己之交……甚至是情窦初开,对象都只有风行止一个。 当他明确拒绝其他人之后,风行止就不可能将无依无靠的徒弟往外推,唯有将他护起来。 但同样的,无情无欲的风行止,难道就不受徒弟影响吗? 风行止从来不会与人多牵扯因果,到了桃夭夭这里,却主动收了徒,给了特权,连修神之路都为他铺好,前程一片坦途。 风行止从不会轻易改 变他人命途,到了桃夭夭这里,却插入他与澄心桃的恩怨,一力护他,为他续命,如今竟还以真神之力,助桃夭夭回到过去,试图从源头改变桃夭夭一生所受的苦难。 有情才孤独,才患得患失。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风行止不孤独,可他的无情胜似有情。 没有人在这样的守护、溺爱、偏袒之下,能够保持理智,相信风行止真的无情。 起码桃夭夭,一直都不能。 他抗拒不了,就只能沉沦,这几乎就是一个悲剧。 可他又心性澄明,从不强求,陪伴就是爱,偏爱也是爱。 他不会受伤,因为师尊即便无情,也竭尽所能在避免他难过。 他别无所求,也没有明确的、想要去争一个结果的想法,甚至对福佑临提过的道侣、鼎炉、情人,不以为意。 故而,这个突如其来的轻.吻,如梦似幻,仿佛从天而降的一个惊喜,让桃夭夭心如小鹿,屏住呼吸,又舍不得推开对方…… 如同之前他凭借着本能亲了风行止一口一般,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靠近。 他深刻体会到,自己主动与师父主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此刻的桃夭夭远比之前还要无措,却没了那种莫名的酸涩和忐忑,也并非是无望的期待。 相反,本就空荡荡的心口像被蜜糖填满,惬意和慵懒从眼角眉梢蔓延开…… 他被师尊抱在怀里,感受到的溺爱和安全感比以往更加明显,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依恋。 直到那温柔的触感缓缓离开,桃夭夭才如梦初醒,有些惊惶地后仰,仓促睁开了眼。 潋滟澄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氤氲的水汽,分明就是脉脉含情,还不自知。 他直勾勾地对上了一双更加深邃平静的眼眸,一时失去了言语,抿紧唇瓣不敢出声。 风行止凝视着他这样紧张无措的样子,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不让他后退,只定定看着他,低声道: “你做了选择,师父就不会让你一人独往。” “即便是你不想只做师徒,也不应该只由你来争取,只由你来主动,本座也应该有所行动,就像这样。” 风行止说着,垂首靠近,薄唇几乎就要碰到桃夭夭泛红的眼尾。 桃夭夭理智却已然回笼,忙抬手抵住了风行止的胸膛,阻止对方落下那个吻。 但他的推拒在风行止眼里形同虚设,体能和力量的差距也让他动弹不得。 即便桃夭夭偏了偏头,风行止依旧无可拒绝地以唇轻触到了他湿润的眼尾,看似带着安抚之意,实则满含侵.略性。 桃夭夭只好闭着眼等待对方退开…… 那薄唇怜爱地吻了他泛红的桃花眼,眼尾、眼睫、眼角,之后是他的眉心,反复吻了三次,都是极轻的碰触,仿佛对方也还在适应和熟悉这样的行为,温柔得令人落泪。 桃夭夭都不知过去了多久,才颤颤巍巍睁开眼。 湿润 的桃花眼对上风行止一如既往幽静莫测的双眸。 他怔怔地望着风行止,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师父……” “嗯。”风行止应他,神色平静,甚至很关切地问,“师父这样做,还习惯吗?” 桃夭夭登时涨红了脸,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 他捏紧了风行止的衣襟,埋头将自己藏进对方怀里,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 “我很开心……师父能和我做一样的事,尝试着回应、配合我。” “但是……我也知道,师父和我不一样,您没有感情需求,甚至没有七情六欲,像我想要的这些感情,师父根本没有感觉。” “我就忍不住会想,师父这样配合我,是不是算我……强迫了师父?就是……勉强师父回应我,照顾我的情绪?” “因为师父一直希望我成神,也在助我成就大道。您对我特别好,总是不希望我难过。所以当发现,这件事得不到回应,会让我大受打击的时候,师父就选择了和我一起。” “我觉得这样不好……对师父不好。” “我也不是一定要有回应的,我自己也不太懂,如果我一直不了解,不就不会伤心了嘛?” “嗯,不了解,处于懵懂时期,确实不会受到伤害。”风行止微微颔首,神色却未变,“但有一点是改变不了、也忽视不了的。” “什么?”桃夭夭迟疑。 风行止抬手,摸了摸他绯红的脸颊,指腹扫过深深的梨涡,低声道: “那就是——只有你一个人隐含期望、怀揣感情的时候,你会很孤单。” 有情才孤独,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受伤哭泣。 “你如今情窦初开,或许体验并不深刻,最多就是觉得酸涩委屈,但时间久了,随着成长,你势必会懂得更多。” “无论是在六界的哪一界,古往今来,单方面的感情都很沉重,哪怕那同样珍贵,同样纯粹,也同样艰辛。” 风行止收紧了手臂,将徒弟紧紧抱入怀中,亲昵交颈。 沉淀了许久的忧虑终于是说出了口。 “师父不愿意你背负这样沉重的感情。与其你一个人背着,倒不如我与你一起,起码并肩而行,你不会孤独,总是可以克服的。” 桃夭夭不愿意接受其他人,就注定要吃这个苦。 未来的风行止送他回到过去,本意也是想让他走得更顺一些。 要么从一开始,就切断根源,杀了澄心桃,桃夭夭一生顺遂,不再失去桃核,也不再遇到风行止,不会为情感所困。 要么让过去的风行止接受桃夭夭,从记忆和神魂下功夫,把照顾桃夭夭、守护桃夭夭、溺爱桃夭夭,刻进神魂,变成本能,由此才能进一步影响到未来的风行止,让未来的风行止同样把这些作为本能,同样爱护桃夭夭。 理论上,双重神魂暗示加持之下,未来的风行止即便没有七情,也会生出唯有面对桃夭夭时才会有的宽容、怜惜、溺爱, 这是即便一次又一次地剔除七情,也会重新生出来的情感,无法阻止。 而这种感情除之不尽,随着日积月累,总有胜过爱的时候。 偏爱就不是爱吗? 爱能做到的事情,偏爱能做到它的千万倍。 可以说,无论是过去的风行止,还是未来的风行止,对桃夭夭的态度都是互相影响、相辅相成的。 前者可以成为后者的因,后者成为前者的果。 前者又可以加深后者对桃夭夭的感情,后者则反过来让前者从一开始就对桃夭夭格外偏袒,不需要理由。 所以,时间是一样奇妙的存在,真神屹立于时间长河,更是如此。 但这是属于世界的奥秘,不可为外人道,连天道都不一定知晓的事情。 风行止无法将这样的考量完全告诉徒弟,无论过去还是未来。 而做师尊的,又不愿意欺骗徒弟,自己真的有情、有爱慕。 伪装深情并不难,可你能保证他一辈子看不穿吗? 但凡有那么一刻,他看穿了,那痛苦就是永久的。 风行止不可能拿徒弟去赌。 “你为师父着想,焉知师父不是也正为你着想?” “各有坚持,那就总有妥协的一方。” 桃夭夭推了推对方的胸膛,闷闷道:“那师父妥协,我不要勉强师父。” “凭什么?本座并不觉得勉强。”风行止并不松手,甚至淡然道,“你打不过师父,所以最后是你妥协。” “你还强词夺理,非说师父是勉强,明明本座也主动吻你了。” 桃夭夭闻言,一时又羞又急,娇声娇气反驳道:“是我先,师父学我的,您就是哄我!” 风行止扬了扬眉,单手便捏了桃夭夭的下巴制住他,倾身覆于唇角,轻轻一啄。 “这不是学你的,本座主动的第三回。” “所以是师父主动,心甘情愿,不是你强迫,你也不是恶霸。” “……”桃夭夭简直都要急哭了,说又说不过,防又防不住,泪汪汪地瞪着风行止。 他不知道他这样直勾勾看人,就是石头来了都得动心。 风行止俯身将他按到心口,不容拒绝地困住了他,一遍遍地顺着他的背,低低地哄他。 “好了好了……你不要犟……就给师父一个机会,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你也永远有师父陪着,怎么都不会孤单。” 你也一定不知道,你千万年后的师尊,依旧统御六界,凌驾于众生之上,无所牵挂,却独独担心你会孤单。 怕徒弟会孤独?会伤心? 放眼六界,也没这么事事包办的师尊。 但凡桃夭夭再成长一些,他就会明白,风行止对他至始至终都是不同的。 情爱之事,讲究的不就是一个与众不同,心心相印。 …… 殿外依旧春光明 媚,殿内桃夭夭困于师尊怀中,被一遍遍地哄,一遍遍地亲.吻眉心、眼眸、唇.角、梨涡…… 却怎么都不肯点头,逼急了就落泪,泪水滚滚而落,只会念叨是自己绑住了师父、拖累了师父,风行止只得重头开始哄。 最后,人是哄睡了,结果却是没有的。 而这也是头一回,桃夭夭睡在风行止怀中,睡着时眼睛还是泛红的,纤长的指尖也勾着师尊的腰带不松手。 这个阶段的风行止没有照顾徒弟的经验和记忆,只能生疏地幻化了湿润的帕子,给他擦脸擦手心,一整日都抱着人,哄他睡。 俨然就是从天而降一个小祖宗,命中注定来讨债的,还是提前来的。 …… 桃夭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梦里还要睡觉,但是他真的闹腾得累了。 说也不过师父,没师父那么会讲道理,怎么讲好像都是他输。 闹也闹不起来,从小到大就没有上房揭瓦的时候,一只外强中干的恶霸桃桃,只有面对澄心桃的时候无师自通一下挖苦人的技能,其他时候就是纸老虎。 哭唧唧也没什么用,风行止净会哄他,但就是不退让。 明明就是桃夭夭先情窦初开生了情愫,自己还迷迷糊糊的,结果师父比他还要早一步知道,早一步想明白,然后早一步反过来对他亲亲抱抱,要他答应“给彼此一个机会”。 桃夭夭是不知道这个“机会”答应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了,那师父就要一辈子守着他了。 哪怕师父最后没有感情,也要为了责任永远陪他,这不是对的。 他不能这样勉强师父。 桃夭夭努力守着自己的原则,绝对不能拖累师父。 风行止也遵照自己的原则,绝对不能让徒弟的感情变得无望,最后演变成情劫。 谁也不让谁。 一如既往的心有灵犀、齐头并进。 最后当然是桃夭夭被熬睡了,他太累了。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几乎一夜无梦。 唯有将近黎明的时候,美梦来袭,桃夭夭梦里都是师父吻他梨涡的模样。 孤高傲慢,沉静自制,眸色却黑得惊人,仿佛与他一般沉迷其中。 神明垂首,步下神坛,约莫就是如此了。 …… 他是在一阵悦耳的鸟鸣中睁开眼睛的。 此时,桃夭夭已经躺到了榻上,身上衣物换了一套新的,盖着被子。 师父似乎不在殿内。 桃夭夭四处望了望,坐起身,足尖落地,踩到的却是柔软的云。 他疑惑往下望去,这才发现原本光可照人的玉制地板,都已铺满了云一样的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又轻又暖。 桃夭夭一时觉得有趣,直接将双足放入雾气缭绕的云朵中,轻轻晃了晃…… 有像是羽毛一般的触感拂过脚背,痒得他蜷曲了脚趾。 他忙不迭把脚收回来,正要找袜子穿㈡[(,前方就骤然闪现出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桃夭夭缓缓抬眼,对上风行止沉静温和的目光,当即转开了脸,小小哼了一声。 风行止无奈摇头,走过来,将轻盈透白的袜子递给他。 “天气有些热了,换双薄一些的。” 桃夭夭忙抬手要接过去…… 哪知他刚刚一动,风行止就把袜子收了回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桃夭夭对上对方平静的眼神,一时睁圆了眼,脊背颤了颤,莫名有种紧张的预感。 果不其然,风行止端详他片刻,沉吟道:“超脱师徒之外……这时候,应当本座为你穿,而不是交给你。” “……”桃夭夭闻言咬住了唇,手足无措起来。 师父这又是做什么?该不会从凡间学了什么吧? 很快,风行止就在他面前蹲下,有点像是单膝落地的姿势。 桃夭夭不知道这姿势有特别的含义,但也知道师父是神明,断没有对别人俯首跪地的先例。 他忙不迭伸手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急道:“师父,您不应该这样。快起来。” “怎么就不应该了?”风行止挑眉反问,“以本座的认知来看,超过师徒关系、又有亲密举止在先的情况下,就应当在这时候互相照顾。你比师父小,自然我先照顾你。” 说着,桃夭夭赤着的双足就被单手握住,抬起置于风行止膝上。 他紧张地脚趾都蜷了起来,想要收回脚,又被握住了脚腕,动弹不得。 风行止显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提着雪色的袜子看了看,又看向桃夭夭素白的足背。 乍一对比,竟是桃夭夭的双足还要白上几分,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桃夭夭总觉得师父盯着他的足背有些过于久了,而他踩在对方的手心,接触的地方也有些烫……忍不住将双足往回缩,又很快被拖了回去。 随即,风行止从容地替他套上袜子和靴子,起身为两人施了个净尘术,问:“是不是该带你去用膳?” 桃夭夭愣了愣,摇摇头,道:“师父不都是让我自己洗漱完,才用膳吗?” “这样么?”风行止如今对人间界的一切还不是很感兴趣,不太讲究,饮食起居都是照着修士的习惯来。 “既然如此,本座也应该练练。” 说着,架着水盆、巾帕、树枝杯盏的洗漱台凭空出现。 桃夭夭下榻,走过去,才要挽起衣袖…… 风行止已然在他身后站定,俯身帮他。 从身后环过来的手臂几乎将他搂在怀里,一丝不苟地替他挽起衣袖,又将树枝沾了一些不知名的香膏,和水杯一道递给他。 桃夭夭被堵在桌子前,身后就是风行止的胸膛,进退不得,只好老老实实地漱口。 他神色带着些惊惶懵懂,还有种莫名的无辜,衬着昳丽的眉眼,更惑人了。 风行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徒弟的反应,将桃夭夭的表情动作都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也不知是否看出了什么。 这让桃夭夭更不自在了,漱完口擦脸的时候都用力了几分,弄得脸颊红彤彤的。 他动作很快,就怕风行止又觉得擦脸也要帮他,直接把他“折磨”住了。 哪怕他私心里是挺喜欢这样的,但原则不能动摇,不能让师父真的变得不是师父了。 虽然桃夭夭觉得,风行止会永远是他师父的,不管他俩变成什么样。 不过,桃夭夭显然低估了风行止的执行力。 他三下五除二给自己胡乱擦完脸,就想跑路,风行止却单手就将他抓了回来,按在怀里。 “手不是没擦么?”风行止一丝不苟。 桃夭夭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去洗。 然而风行止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一起放进了水盆里。 桃夭夭浑身紧张得一动不动,风行止便耐心地垂了眼,握着他的手放在水里,就着香膏,指腹擦过手心、指尖、手背,连指缝都揉了一遍。 一共换了两次水,才洗干净。 桃夭夭的耳垂已经红透了。 随后,他又被转过去,同样仔细地擦了脸和脖颈。 被迫仰起脖颈的时候,桃夭夭恍惚有种自己其实是一只猎物的错觉。 但在风行止眼中,他就是美丽乖顺的小天鹅,身上除了本就嫣红的唇,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干净到了极致。 甚至,洗漱完后,风行止盯着他想了想,倾身,往他眉心轻轻一吻。 桃夭夭下意识闭了眼,又颤巍巍睁开,红着脸抿紧唇,沉默以示抗议。 他感觉自己说不过师父,脸蛋还不争气,动不动就又红又热,只能自己郁闷。 风行止领着他到了镜子前,让他坐下。 桃夭夭没经历过这个,疑惑地问:“要做什么?” “平日里不梳头吗?”风行止问。 “唔……梳的,但是我都不扎头发,很快就梳好了,也不用照镜子。”桃夭夭虽然相貌被评天下第一,但实际上,在仪容仪表上,他和寻常少年没什么不同。 衣裳只要整齐好看,就行。 头发不乱,就行。 并不需要考虑什么发冠、装饰之类的。 “我随便梳梳就好了……”桃夭夭想站起来,又被轻而坚定地按住了肩。 风行止扫了他一眼,随手幻化了一把玉梳,另一只手挑起他的长发。 桃夭夭透过镜子,对上那始终沉静的眼神,莫名有些心慌意乱地转身回头。 他回头的时候,风行止正好倾身,一抬眼就看到对方领口下的喉结…… 桃夭夭忙眨了眨眼,又转过身,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风行止觉得有趣,一边给他梳发,一边问他:“怎么了?看了什么这么慌?” 桃夭夭垂了眼,把玩着自己的指尖,想 了想,才小声说:“没看什么,就是发现师父的喉结好像比我的要明显很多。” 风行止闻言解释道:“你骨骼重塑过,长得慢,虽然已经脱离了少年的模样,成年了,但还未到真正的青壮年时期,稍显稚嫩,自然不明显。” “噢。”桃夭夭感觉到垂落在脸侧的发丝被撩起。 镜中的风行止始终垂眼为他梳发,专心致志。 桃夭夭能看到那双握着黑发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好奇地偷看对方,却忽然被抬起眼望向镜子的风行止抓了个枕着。 “你看师父的眼神很好奇,是哪里好奇?” 桃夭夭咬紧唇,不吭声。 总不能说,忽然觉得师父哪里都好看吧? 以前风行止长相俊美,桃夭夭是一早就知道的。 但那种客观地知道师父长得好,和此刻这种发现他们之间有体型差异、力量差异、连手指喉结都长得不同,对方远比他成熟……是完全不一样的观感。 桃夭夭不知道怎么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问起别的。 “师父还是凡人的时候,有没有知己好友?” “没有,我还是凡人时,性情素来傲慢,目下无尘,少与人来往,故而即便身居高位,也风评不佳。”风行止淡定回答。 桃夭夭迟疑了片刻,道:“福师兄和我说,他还在凡间的时候,有一未过门的妻子。后来,福师兄要修道,那姑娘觉得与他再无缘分,就与他退亲了。” “师兄说,若我有一天下凡,一定不要和凡人扯上因果,因为没有结果。” “如果要成亲,必然要和女仙子才有结果。” “嗯,他说得不错。”风行止闻言双眼微眯,道,“毕竟如今九州六界修仙盛行,能入道的都会入道,一般成年后还是凡人的,说明没有仙根,即便结为夫妻,日后也是陌路。” “不过,与女仙子成亲?”风行止看向微红着脸的桃夭夭,从他身后俯身过来,微微施力捏了捏他的下巴,与他耳语道,“昨日不是才选了师尊?你还是告诉你师兄,女仙子找不到了为好。” 桃夭夭一下子连脖子都红了,抬手搭在风行止手臂上,可怜巴巴道:“师父又欺负我。” 风行止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指,反手攥了他的手,捏在掌心,沉沉道:“不是你先拿话试探师父?” “……我是想让师父……”桃夭夭说不下去了,双眉蹙起,眼中也漫上了水汽。 风行止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抬手摩挲了下他湿润的眼尾,道:“你同师父说这些,自然是没有用处的。” “若不知你的心意,本座或许真的会为你寻一名合适的女子成亲,但如今到底是晚了些,再要打退堂鼓,就不能了。” 桃夭夭闻言,紧紧握住了风行止的手,道:“师父可以当做这个梦,没有发生,或者忘记它吗?” “不能。”风行止低声拒绝,“若本座忘了,你要怎么办?放你独自伤 心么?” “哪怕是让你也一同忘记,但你觉得?[(,以你如今的大道和情感,今后就不会再发生一样的事了?” “你的情感是不断增强的,总有藏不住的一天,无论你现在明不明白。” 桃夭夭听懂了,沮丧地垂了眼,嘟囔道:“都怪我自己,想什么不好,非要亲师父一下。” 亲出事来了。 “你还后悔了?”风行止扬眉,捏住徒弟漂亮的脸蛋,指腹擦过梨涡……又觉得这样或许会捏疼桃夭夭,便松了手,在泛红之处轻轻抚了抚。 桃夭夭感受着脸上温柔的动作,定定看了一会儿风行止,才垂了眼。 他不愿说话,风行止也不勉强他,给他梳好了头,领着去用膳。 桌上食物五花八门的,都是仙品。 直到足足摆了两大桌,桃夭夭才忍不住瞅了风行止一眼,小声道:“师父是不是想一天把我养成大树?” “您之前都知道我爱吃什么,每天虽然都不重样,但也不至于这么多。” “……”风行止总不能坦白说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吧。 “此处的膳食与酌光殿不同,你可以挑一些感兴趣的试试看。” 桃夭夭望了一圈,指了指风行止面前的绿色花苞形状的糕点。 “我要吃那个。” 风行止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那糕点是什么之后,顿了顿,看向桃夭夭。 桃夭夭浑然不觉师父的异常,习以为常道:“还是师父做的这个好吃。” “你经常吃?”风行止低声问。 “嗯……师父不是隔一阵子就给我做这个点心吗?”桃夭夭有些疑惑。 风行止沉默片刻,给徒弟夹了糕点,才道:“只是没想到你会第一时间选择这道点心,这是本座唯一会做的糕点。” 桃夭夭闻言忍不住弯起眉眼笑起来,情不自禁地撒娇道:“这个我早就猜到了,浑天兽也有偷偷告诉我。” 风行止将碟子放到桃夭夭面前,又取了几样他爱吃的流食和饮品。 仙界与神界的膳食,因为原材料的关系,与人间界大有不同,桃夭夭平时都是认不出菜色的。 他端起碗,才喝了一口,就见风行止起身坐到了他身侧…… “……”桃夭夭微微睁圆了眼,又眨了眨,恢复平静…… 不知道为何,莫名觉得师父又要做他不太理解的事情了。 果然……风行止神色如常地夹了点心,喂到他唇边…… 桃夭夭无措地放下碗,跟那块糕点对视片刻,试图挣扎一下:“师父……” 风行止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淡定地同他商量,引诱他:“你若是答应了之前的事,师父就听你的,说什么都行。” 桃夭夭闻言忙摇了摇头,张口就咬了一半点心,闷不吭声地嚼,还警惕地瞅了一眼风行止。 仿佛他慢上那么一息,风行止就会说他沉默表示默认了,直接拍板。 风行止倒是不介意徒弟的拒绝,甚至很好脾气地安慰他:“你莫要害怕着急,师父从不逼你做什么。” 桃夭夭闻言泪汪汪地看了对方一眼。 师父确实从来不逼他做任何事,永远以他为主,师父只是喜欢以理服人以德服人,然后用可以坚持到天荒地老的耐心,来等他同意罢了。 所以天底下没有人能赢风行止,包括笨蛋桃子…… 那糕点很小,桃夭夭化悲愤喂动力,很快吃完了一个。 风行止又换了勺子,喂其他的流食,偶尔还问他感想。 桃夭夭没什么心机,一听是问好不好吃的,当然认真点评,有一说一,滔滔不绝。 然后,吃着吃着,他就发现…… 他觉得不好吃的菜色,明明之间还在那个地方,但过一会儿无意间一望,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喜欢的菜色。 桃夭夭已经悟道,每一餐吃多少都会转换成灵力,倒不至于吃撑。 他看了专心喂他的风行止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将所有的菜色都试了一遍…… 然后,两百多道不同的膳食试完,桃夭夭再去看……桌上果然全部换成他喜欢的那些了。 他看着依旧份量满满的精致膳食,又看向面无表情、依旧耐心的风行止,忽然微红着眼,眉眼弯弯地笑了。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桃夭夭抬手扯住了风行止的衣袖,小声道: “师父,这些太多了,都变走吧,晚些再吃。” 风行止瞥了一眼徒弟依旧纤细的腰,思及刚刚吃的份量,倒是没拒绝,一挥袖收了,待桃夭夭再次洗漱完,便朝他伸了手。 “过来。” 带徒弟看看如今的神界。 现在看了,没准以后再次来到这里,还会觉得似曾相识。 或许,最终失去记忆,并不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得记住来到这里的一切,才能圆满。! 第 57 章 师父的种桃心计划/解决澄心桃(上)(一更二更) 在桃夭夭的印象里,风行止很少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明确地表示想要牵着他一道出门。 以往朝他伸手也是常事,但桃夭夭一般都会选择牵衣袖、或者搭着手臂被扶着,近来有几l回直接牵了手,也是更像小孩子被领出去逛街一样,有种被护着走的感觉。 他走路总是慢悠悠的,时常走神,落后风行止一步,看起来就处于弱势,需要师尊照顾。 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了。 桃夭夭才堪堪站起来,抬起了手,就被风行止伸过来的手紧紧握住,牵了过去。 温热的大掌可以完全将他的手圈住,捏在掌心。 桃夭夭亦步亦趋跟着师父走出了门。 在游廊里缓缓逛了一圈后,风行止忽然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桃夭夭有些诧异地仰头,看向风行止,却听到对方说: “总落后一步,岂不是本座说话的时候,你都看不清师父?” 桃夭夭懵懵地眨了眨眼,迟疑地点头,轻声道:“师父比我高,不抬头的时候,是看不到师父呀。” “那并肩而行,不就改善许多了?一抬头就能看到,不需要等本座回头。”风行止道。 说着,桃夭夭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对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五指相扣,掌心相贴。 他双手素来冰凉,这么交握着,风行止手上源源不断的热量朝他传递过来,很快就变得温暖。 桃夭夭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又被风行止的回握弄得回了神,有些怔怔地低头,看向交扣的手。 这样的牵手方式,似乎是极为亲密的模式。 风行止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唤他回神,问:“怎么了?” 桃夭夭一仰头,果然对上了师尊沉静的眼眸。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样慢下步伐、与他五指相扣的师父,与以往淡漠宽和的神明截然不同。 而师父这样做,似乎只是为了让他们在这段关系里变得对等、同步,想要改变他固有的想法。 桃夭夭缓缓摇了摇头,看了风行止一眼,便低下眸,只与对方并肩相携,慢慢往前走。 风行止却很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很多时候注视他,也是长时间的凝视。 一点也不像桃夭夭这般,一对视就忍不住想跑,脸红得彻底。 桃夭夭乖乖地同师尊往前行了许久,都未曾见到除了他们之外的生灵。 这个地方是个修炼圣地,除了无穷无尽的灵力和灵气之外,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云海,空旷而孤寂。 桃夭夭回首望去,只看到了风行止居住的宫殿群落屹立于云海之中,飘渺而遥远。 “这里只有师父一个人住吗?没有别的生灵?” “除了本座之外,浑天兽与闻音鸟,也算是生灵。”风行止道。 桃夭夭歪了歪头,嗓音清越柔软,道:“那 也还是太孤单了。师父应该常去人多的地方走走,在这里住着确实清静,但久了就没什么事可做。” “师父平日里都做什么?” 风行止毫不犹豫道:“每日修行,处理六界通报的重大事故,通过神晷,看六界动向。” “这么说,梦里的师父和现实一样,都不带变的。”桃夭夭笑了。 千万年后的风行止也没发展出新的爱好? 风行止对此似乎不怎么意外,仿佛这种苦行僧一样枯燥乏味的生活就是成为真神后的日常,没有变化才是正常的。 但徒弟尚且年轻气盛,对外界充满好奇心和探究欲,不一定就喜欢这样犹如古井无波的生活。 所以,风行止道:“你若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师父同你一起。” 桃夭夭闻言脸颊微红,移开目光,道:“现实里师父都是让我去和师兄师姐一起玩,找辈分一样的玩耍。和梦里……不一样。” 好像更强势了,也不喜欢放他自己呆着,反而一直带着他,对他格外关注…… “本座是这样待你的?”风行止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道,“想必是为了让你发展出更多的情感,顺应大道吧?” 桃夭夭瞅了瞅师尊,安静地点点头。 却见风行止很快就缓和了神色,自然道:“那这个尝试,必然是失败了,否则你不会出现在此处。” “由此可见,本座是你唯一认可的人。那么,比起其他人,我更适合同你发展大道,之前的提议并没有什么问题。” 桃夭夭微微睁大了桃花眼,万万没想到话题还能拐到这里来。 而且梦里的师父好像对现实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却能因为足够了解自己,就推测得七七八八,和事实差不离…… 桃夭夭艰难地低头,假装自己不动心。 风行止却转到他面前,将他圈进了臂弯,俯身拥抱他。 桃夭夭抬手推拒,也只是抵住了对方的胸膛,依旧被抱进怀里。 后腰上的大手明明没有动,只是按着他,却让他腰身麻得想跳起来。 桃夭夭无助地蹙起眉,看向风行止,小声道:“还没逛完,师父别这样抱了……” “你的大道很喜欢。修为也呈暴涨趋势。”风行止盯着他,淡定说出事实。 桃夭夭不吭声了,委屈巴巴地埋起头,想让自己没那么害羞。 他就不理解了,师父也没开神之眼,怎么看出来的? 不仅如此,风行止还顺了顺他的长发,哄他道:“你若是愿意同本座一道寻些有意思的事情做,日后师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枯燥,你也不会觉得枯燥。比方说,本座如今就多了一件事,陪徒弟。” “陪我算什么好玩的事情……”桃夭夭嘟囔。 风行止每日固定带他去这里去那里,简直就是天界最忙的师尊了,不见得有什么趣味。 “现实里师父也陪我,看着还挺累的。” “或 许是你觉得师父累?师父自己不觉得。”风行止低声道。 桃夭夭一时被问住,想起风行止多次提及神明体能无限、并不会累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他担心太过了? 正想着,桃夭夭又听到风行止道: “平日里也会这么牵手?” 风行止扬了扬他们交握的双手。 桃夭夭只瞄了一眼就转开头,语气不自觉变得柔软,道:“……这样牵,是第一次。” “和师父并肩走,也算是第一次。” “那会不喜欢吗?”风行止低声问。 桃夭夭就不直接回答了,胡乱摇了摇头,道:“感觉是挺奇妙的。” 如果师父永远都这么牵他,好像也不坏…… 桃夭夭下意识这么想,回过神后又自己摇了摇头。 他和师父牵着衣袖出门,福师兄等人都惊掉了下巴,若是五指相扣一起去,那岂不是第二天整个六界都在传唱他的“故事”了? 以往桃夭夭说了什么话,第二天就经常在修仙日报上看到,明明他也没认识几l个人,别人却都认识他,一言一行都关注他,挺难为情的。 反而是风行止,没人敢画画像,也不敢明着将风行止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这样的话,他和师父果然还是低调一点好,当师徒就挺合适的,也不麻烦,不用担心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师父。 像是上次他和师父一起去玄天门,其他人看师父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桃夭夭的直觉很敏锐,当时忙着排除外敌(特指等待六百年的往继者),所以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后来,他回过味,自己越想,就越觉得那时候的气氛不太正常。 总不能因为他的大道需要,就让师父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桃夭夭想起福佑临给他八卦的各种禁忌之恋,叹了口气。 随即,他又想起风行止曾经说过的话: 【若你在意外界的目光,师父会为你挑选合适的人。】 当时他口口声声说了不在意。 他现在也确实不在意,但只是不在意自己的,不代表不在意师父的。 在意一个人,不就是想要维护对方吗? 桃夭夭感觉自己已经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了。 或许,桃夭夭对师徒关系改变的渴求不高,也有可能真的是因为福佑临说的那样……没有欲念,对情爱之事概念模糊,所以怎么都好。 桃夭夭自顾自地出神,连风行止什么时候带着他进了一处陌生的殿宇,都没意识到。 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浑天,我回来天界,就是为了问问行止尊上!】 是澄心桃的声音! 桃夭夭猛地回神,抬眼望过去,却被一面屏风挡住了。 他忙转头看风行止,道:“师父,澄心桃怎么在这里?我们要出去吗?” “不用。 ”风行止挥袖布了个结界,低头,对他道:“这个隔音结界是单向的,屏风对面之人听不到你我交谈,我们却能听到他们的。” “本座昨日就算到澄心桃在此处,今日时机恰当,正好带你过来,你与澄心桃的恩怨,也是时候在这趟旅程中了结了。” “这会儿就坐在这听一听,当看个乐子。” “好……”桃夭夭乖巧地答应,直觉师父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很早就计划带他过来,并不是今天才临时起意。 想了想,他有些不安地往风行止的方向靠了靠,揪住对方的衣袖。 风行止见状,顺了顺他的背,道:“害怕?” “……”桃夭夭迟疑地点头。 风行止倒是一派淡定,挑了挑眉,朝他张开手。 桃夭夭见了,咬了咬唇,到底是敌不过心里强烈的预感,抬手慢吞吞环住了师父的腰,窝到对方怀里。 风行止垂眸看他,缓和了眉眼,双臂合拢将徒弟圈进怀里,低声道: “先前你问师父,是否答应你,不再改变你的命途。” “此刻,本座便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按照原先的计划行动,不会改变影响你我相遇的命途,你依旧会如同之前一般出生、成长、遇到师父。” “但是,一些可以避免的苦难,师父还是会帮你改了。” “改了以后,或许你会在某一天忽然昏倒,或许你会忽然变回本体,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这都不要紧。” “到那时,你只需要记住,和平时一样跟着师父,相信师父,耐心等待属于你的光明前程,就好了。” “记住了吗?” 风行止说着,倾身捧住桃夭夭的脸颊,轻轻抚了抚他微微蹙起的眉。 巴掌大的脸蛋,捧在手心小巧玲珑,又精致美丽,俨然长成了最出挑的模样。 桃夭夭被轻轻抚了抚眉眼,才听话地点了头。 他隐隐觉得,师父是要做什么了,却没有阻止。 “只要师父不丢下我,我什么都能面对。” “师父也说了一切都不会改变,只是少了一些磨难,我不怕。” “很好。”风行止松开徒弟的脸颊,改为握紧了桃夭夭的手。 若是可以,他自然会选择将桃夭夭留在这里,耐心等待陪伴,直到桃夭夭明了自己的心意,答应他的“追求”,从此尘埃落定,未来终将再次相遇。 但风行止不愿意桃夭夭遗忘来到这里之后的记忆,也不愿意给徒弟留下任何可能会发生的遗憾。 同时,不从源头杀死澄心桃,就意味着桃夭夭依旧会失去桃核,风行止依旧需要为桃夭夭找到一个心脏,让他能安稳地活下去。 所以,桃夭夭能够停留在此处的时间,就变得非常紧迫。 他们需要尽快解决澄心桃,穿过时间长河,抵达桃夭夭出生的那一日。 是的,风行止计划从桃夭夭出生的第一日开始 ,就在徒弟体内种下风行止的道种,属于化尘念的道种。 化尘念的道种就像一颗种子,会一直蛰伏。 桃夭夭会和之前一样,作为一颗小树苗正常地生长,等到三百年后,依照命途,在天怀城外的护城河边,遇到风行止。 之后,就是既定不变的命途了。 他们会再次相伴,成为师徒,桃夭夭会通过试炼,会洗刷冤屈,会悟道,会将情感倾注于风行止身上。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是,命运顺利发展,当未来的风行止开始生出情丝,开始偏袒桃夭夭,开始想要让徒弟少受些磨难的时候……一直蛰伏的道种就会结合桃夭夭体内的大道,两者合而为一,结成一颗小小的种子。 这颗种子依托风行止输送的混沌清气为根基,道种之力为养料,开始生根发芽,随着桃夭夭对风行止的情感加深,日益壮大,最终长成一颗完整的心脏…… 而这颗新的桃核,拥有风行止的道——化尘念,又有桃夭夭自己的大道——七情生息,两者相辅相成,在风行止的培育下长大,将会是最完美的桃核,独属于桃夭夭的心脏。 换句话说就是,桃夭夭的心,是自己在使用,支撑着自己的生命运转,但却是靠风行止的道种之力在养护,在提供源源不绝的生机。 如此,有了桃核,桃夭夭就能永远站起来,也不会再轻易死去了。 这是风行止卜算之后得出的最佳结论,也是最安全的、不会让徒弟发生意外的方法,若能成功…… 桃夭夭将会回归到本体的状态,重新长出桃核,前程也会更加坦荡,后续很多遗憾和苦难也可以避免。 而时间上来说,道种发芽的时候,正是风行止将桃夭夭送回未来之后的几l日,足以完美填补任何不符合规则的漏洞,杜绝天道插手的可能。 同时也杜绝他们将这段回忆遗忘的可能。 这个计划是完善的,风行止在敲定之后,便通知了未来的自己。 剩下的,就是按计划行动,顺利达成,再将桃夭夭送回去。 只不过,到那时,记得一切的风行止,约莫要“辛苦”一点,比方说,空等千万年,等一个徒弟出生、长大,再捡徒弟回去。 知晓一切,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风行止也不在乎这些,毕竟没有七情,很难体会到思念、或者是孤独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要不让桃夭夭知道就行了,免得桃桃压力更大,总担心“连累师父”。 风行止神色淡漠,浑然看不出在谋划什么。 桃夭夭好奇地看了师父一会儿,就被按到了怀里,梨涡被轻轻吻了吻…… 他红了耳朵,忙把脸藏起来。 与此同时,屏风对面的浑天兽也终于絮絮叨叨地回答了澄心桃的问题。 【尊上昨日就下界了,说是人间界有异动,情况不妙,立刻就赶过去处理了。 我从神晷看了,这次人间界遭遇的 灾难着实非同小可,重建还不知道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实在是造孽。 今天仙界那边可都忙起来了…… 哎? 你不是守护着人间界吗?没遇到尊上?】 …… 桃夭夭闻言,忙从风行止怀里出来,担忧地看向师尊,小心翼翼道: “师父会不会觉得,自己给了澄心桃机会,却被辜负了苦心?” 风行止微微摇头,道:若是不知道你和澄心桃之间的恩怨,本座或许不会责怪离开的澄心桃,也不会在意昨日的事情。” “为什么呢?”桃夭夭追问。 风行止不以为意道:“你忘了师父的职责是什么?本来守护六界,就是我自己的责任。澄心桃愿意自请守护人间界,那就守。不愿意了,本座也无所谓,接回来自己继续守就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毕竟我早知道人间界有此灾难,没了澄心桃,还有下一个搞幺蛾子的,总要有这么一遭。” “所以,澄心桃是什么人品,做什么事,有什么动机,本座不会专门去探究。” 这是风行止头一回在桃夭夭面前展现出对待其他人的态度…… 俨然就是真神的本性,傲慢孤高,以命途走向看待众生,考虑的是一个界域生灵的死活,而不是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神器澄心桃。 甚至,就算换一个人代替澄心桃来做这个工具人,也无所谓。 风行止如今会留意澄心桃的动向,也不过是因为澄心桃和徒弟有因果要了结罢了。 桃夭夭怔怔地听着,又被风行止捏了捏下巴,低声哄他道: “吓到了?” “吓到就当师父开玩笑,或许你也可以宽容一些,当做师父也不懂事。” 桃夭夭嗔怪地瞅了风行止一眼,正要说话,又听到屏风对面传来声音…… 【我不知道人间界发生了什么。我来此,是因为尊上一直都未曾去看望过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是不是故意避开我,不见我,还是真的忘了我,我几乎都要生出心魔了,所以我便……】 澄心桃话音未落,就被浑天兽突兀地打断了! 【等等!你在说些什么?!人间界突然被恶灵入侵,生灵涂炭,尊上自然是去处理了。 你不是在守护人间界吗? 怎么能擅自离开,出现在这里?】 澄心桃闻言,却似乎根本没意识到浑天兽话中质疑的重点,反而惊喜道: 【你说的是真的?行止尊上真的一看到我离开,就去人间界了? 那他果然是看重我的,有在关注我,不然怎么人间界一出问题,他就马上下去了呢? 不行,我要赶紧下界,现在我下去,应该能遇上行止尊上才对!】 澄心桃喜形于色,只听声音都能听出他有多高兴。 然而浑天兽听他这样说,却已经反应过来了,当下目眦尽裂地瞪大了眼,立刻站起身拦住澄心桃,怒 吼道: 【荒唐!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所以你是直接放弃了维系人间界的屏障,就放那亿万凡人性命不顾,只为了来见尊上一面?! 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想过哪怕一点点后果?】 浑天兽气得浑身发抖,一双兽瞳都转为了血色,怒不可遏。 【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怎么会这么离谱?! 这担子是你自己要背的,自己和尊上求的!口口声声要守护人间界! 哪怕你不想做了,觉得累了,传信通知一下尊上或者通知一下我,不好吗?啊? 这样也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你怎么能这么草率不负责任?!凡人的性命就不是命? 昨日如果不是行止尊上刚好守着神晷,在察看魔界情况,及时发现人间界出了问题,赶去阻止,这会儿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凡人了! 你是真真狼心狗肺!人间界的凡人还对你感恩戴德,专门修了桃祠供奉你,你能有如今的修为,根本离不开凡人,懂吗?忘恩负义的渣滓!】 可怕的神兽威压直直往澄心桃的方向袭去,压得澄心桃神识剧痛,几l乎不能呼吸。 他被指责得难受万分,又被堵住去路,内心一时愤恨不平,只觉得不公,愤怒回击道: 【我和人间界是互惠互利,昨日只是我结束了这段关系罢了。为什么你要这样指责我? 我只是想见行止尊上,他一直不去看我,让我日日苦等,我又有什么错? 难道我就不委屈吗? 这人间界又不是我的责任,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凡人本就如蝼蚁,有什么可在意?】 浑天兽听了这话,只觉滑天下之大稽,当即冷笑一声,道: 【你还有胆子强词夺理,为自己辩解是吧?可以。 行止尊上已经来了,既然你是这么想的,直说不就好了,别再假惺惺说什么守护人间界,也别害人了行吗?】 …… 这话一出,澄心桃吓得六神无主,飞也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桃夭夭看向师尊,却见风行止朝他微微颔首,拍了拍他。 随即,结界解除,屏风也消失无踪。 对面的澄心桃一转身,便看到了端坐品茶的风行止,和风行止怀里神色迷茫的桃夭夭。 果然……行止尊上都听见了。 澄心桃顿时恐惧得扑通跪下,着急忙乱地胡乱道着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尊上……】 它很想辩驳,很想解释。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它对上行止始终无波无澜的狭长双眸……它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以前,它总是觉得这双属于神明的眼,神秘、冷静、幽深,即便遥不可及,依旧包容一切,可容纳万物。 从第一眼见到,它就心向往之,夜夜煎熬,只愿对方能垂眸看到自己,能有朝一日为自己走下神坛。 可现在, 澄心桃却不敢和这双眼对视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它的心,仿佛什么都被看透。 但是它依旧觉得自己没错,只想继续找借口安慰自己。 或许,它是神器,风行止是真神,本身地位就不对等,不可能一样,所以行止尊上才偏袒浑天兽,没把自己看进眼里。 它应该站到和风行止一样的高度,才可能让对方认可。 澄心桃打定了主意,就冷静了许多。 它知道这时候辩解不是明智的选择,立刻认错,磕头道: 【尊上,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只是鬼迷心窍了,当时就没想那么多。 真的,我真的只是太孤独了,想要来问问您该如何化灵,才急急忙忙来求尊上。 下次一定不会这么鲁莽,我以……以大道起誓!】 浑天兽闻言,嗤笑道:【你的大道上回已经用来发誓了,现在用不了了。你还欠着人间界因果呢。】 澄心桃忙改口道:【我以桃核起誓!若下次再做错,桃核就粉身碎骨!】 风行止闻声,垂眸。 神之眼俨然看穿了澄心桃的言不由衷,连起誓都想着说谎。 可惜,神最重誓言,它许了,来日就一定要还。 风行止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干脆利落地直接戳穿了谎言,道: “你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不必说违心的话,贸然起誓,若违背了,是要偿还的。” 澄心桃一时慌乱极了,只顾着磕头,求风行止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风行止没有再给他辩驳的时间,只继续道: “人间界毕竟是本座的责任,职责所在。你不在意凡人,不想守护人间界,本座也无意强求你下界,不会拿昨日的事要你立刻偿命。” 澄心桃闻言如蒙大赦,汗如雨下,只觉得风行止果然是在意他的。 随即,风行止又道:“你不知人间疾苦,心中蒙尘,许多事不理解不认同,这不要紧,总有你想明白的一天。但你最好收起你的歪心思,不要再试图害人。” 澄心桃一听这话,当即觉得难堪无比。 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它只是为了见他!何错之有? 当下,澄心桃又跪下来恳求,道:【尊上,我想要化灵,我只有这个愿望,作为守护人间界的回报。可以吗?】 风行止顿了顿,反问道:“守护人间界的回报?你遗弃了数亿生灵,他们如今还怨恨着你,因果难了,何来回报?” 澄心桃一听牵扯到因果,害怕极了,但它坚信自己的想法,还是咬牙改口道:【我要的不是人间界对我的回报,是我帮了尊上,尊上能不能帮我一把?】 这就是要风行止的回报了。 浑天兽冷眼旁观,只觉得澄心桃愚蠢至极。 风行止却神色淡漠地颔首,道:“你我虽无因果,但……罢了,也可以。” “你是上古神器,想要化灵,就只有依靠仙 道。天帝那里有一本混沌诀,是我早年寻到赠予天帝的,可以助你入仙道,成功化灵。你只管去找他,他若愿意就会给你。” 澄心桃连忙答应了。 理智告诉它,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浑天兽还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杀了它泄愤。 但它这一刻又实在没勇气离开。 因为,它直觉风行止的态度不一样了。 若说行止尊上教他不要害人的时候,眼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悲悯,可到了后来……它那句想要回报的问话出来之后,对方似乎瞬间就变得遥不可及了,好像行止尊上永远将它排除在外了一样,这让它感到非常绝望。 为了挽回形象,澄心桃又再次跪下,自请道: 【求求尊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继续守护人间界,我不会再犯了。】 风行止看着它,却是漫不经心道:“没必要。你没有那份守护的心,大可不必。本也不是你的责任,不需要了。” 澄心桃更加绝望,又苦苦哀求。 【倘若尊上不让我去,我这辈子都会不安。】 风行止看着它,却道: “不必了。守护人间界的人选,本座已经有了抉择,桃桃作为我的徒弟,会更加适合。你就去吧。” 澄心桃闻言目眦尽裂,不可置信地看向桃夭夭。 却见桃夭夭依旧坐在风行止怀中,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澄心桃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受和痛恨! 这究竟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捧到心尖尖,成为风行止的徒弟,它却卑微如泥? 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它从未这样怨恨过一个陌生人。 若有机会……澄心桃默默念着……若有机会,它一定要把桃夭夭变成世间最卑微的存在,长相最为普通,天赋最为普通,浑身没有一处优点,最好是它的替身,永远为它背负因果,永远不见天日! 如此,它的愤恨才能平息! 默默发完誓,澄心桃便和风行止道别,很快就离去了。 然而,它却不知晓,神之眼将它的想法尽收眼底…… 甚至,风行止这么有耐心地让它留到现在,就是为了顺应命途,让它在心中说出这番话,种下这个执念。 如此,未来的桃夭夭才会被作为澄心桃的替身培养出来,才能顺利出生,保证命途不会因为桃夭夭回到过去而被更改。 浑天兽冷眼看着澄心桃离去,再回头时,就见风行止眸色变得极冷,一时愣住了。 这个时期的浑天兽还不认识桃夭夭,也不知道风行止要培养二代真神的事情,所以,见了桃夭夭,浑天兽虽然好奇,但也没有什么敌意,更不会多想什么。 他只是很不理解,问:【尊上当初为什么要给澄心桃机会,去守护人间界?它根本不在意凡人死活,不适合,尊上不可能看不出来。】 风行止闻声,正色道:“那不是给它机 会,是顺应它的命途,顺应人间界的命途。” “澄心桃命中有此劫,即便不让它去人间界守护,它也会顺着命运线做下其他错事,到时候恐怕会害死更多的人,不如将它放在可控范围之内,方便本座及时救人,不是吗?” “这一次指引化灵,是本座给它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它真的老老实实地化灵,回去人间赎罪,就不会因为之前的誓言死去,反而有可能得道,如果它不悟,继续残害其他人,那么,天道不会容它,死劫将至。” 而依照命途来看,澄心桃只会执迷不悟,想尽办法让桃夭夭出生,让桃夭夭当它的替身。 所以,它是必死的。 不过,浑天兽看不到命途,也不认识桃夭夭,风行止自然不会多加解释,以免浑天兽作为天道化身,冲动坏了大事。 浑天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尊上的用意了。】 【不过,尊上不能提前阻止澄心桃未来犯错吗?澄心桃看起来看重尊上,你说它肯定会听。】 风行止漠然摇头,道:“神知因果,却不是绝对能改变因果。” “我若出手干预,便是与它扯上更深的因果,等同于给它可以进一步的希望,届时它求的更多,我不可能给。” “它如今执念太深,到时候只会更无法自拔,必定入魔。” 也会更针对桃夭夭。 所以,风行止会控制那个度,维持在可控范围。 浑天兽却以为风行止真的为澄心桃着想,佩服道: 【我明白了,所以尊上不能插手管它的事,管了它会死得更快,也会牵连更多人。尊上这样,是给了澄心桃机会,救了它啊。】 “……”风行止看了一眼忽然警惕起来的桃夭夭,平静补充,“你错了,除了不能管之外,我也不想管。” “澄心桃身上如今没有任何功德,可见从未与人为善,品行堪忧。 本来守护人间界,功德加身,算是善事,有这样的心总是好的。可它只把凡人当蝼蚁,把这亿万凡人性命作为它博取我信任偏爱的工具。 今日离开人间界,它往日从凡人那交换来的功德,已经尽数被抵消了,还倒欠许多。这是它自己的选择,咎由自取,怪不得谁。” “本座更不会对它有所怜悯。” 风行止说完,便不再理会追根究底的浑天兽,抱着桃夭夭瞬间回到了寝殿。 可惜,桃夭夭已经把刚刚的对话都记住了。 他气鼓鼓地看着风行止,道:“师父说要帮我讨回公道,却慢吞吞和澄心桃说话,浑天兽还说您救了它!” “……”风行止一时语塞,将吃飞醋的桃夭夭小心地搂回怀里,一本正经地哄道,“那是本座唬人的,不那么说,命途就有可能改变,师父怕你到时候不能顺利出生。” “这样吗?”桃夭夭闻言有些纠结,迟疑道:“可是,师父说我不能撒谎的,您也不应该撒谎,虽然是骗坏人。” “……”风行止只好道,“那师父同你去凡间做善事,忏悔好不好?” “……好吧,这也算诚心认错了。”桃夭夭勉强答应。 风行止看着老实巴交可可爱爱的徒弟,即便知道桃夭夭没有七情中的“仇恨”,不会怨恨澄心桃,依旧深觉未来的风行止不会教徒弟。 但这样想就是骂自己,到底还是算了。! 第 58 章 师父是冤种/都觉得自己“渣” 修仙之人去到人间界,能为凡人做什么? 以前,桃夭夭总是想,要做力所能及之事,改变自己所见的不平世道,但以前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做的并不多。 这一回与风行止一道下凡,桃夭夭难免有些忐忑。 到了人间界后,他被风行止握住的手便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轻声道:“师父,我现在的力量,能帮助凡人么?” “会不会给他们加上无谓的因果,反而影响他们这一世的命途?” “你如何会这样想?”风行止难得有些讶异,停下来,低头看着桃夭夭。 却见桃夭夭轻轻咬了咬唇,迟疑道:“本来我不太在意命途和因果,但是这一次,在梦里见到师父和澄心桃的对峙,我突然发现,福缘似乎是有定数的,若贪得无厌,最后常常会因小失大。” 凡人的一生,短暂而温情,有多少福分,都是固定的,就像风行止之前说的,桃夭夭经受了磨难,才有后面的万众瞩目,有无上坦途。 “如果我随意改变他们的命途,导致后面他们遭受更大的苦难,那不就不好了?” “不错,你考虑得是对的。这样看待命途,是站在神修的角度看的,你没有错。”风行止赞赏地捏了捏桃夭夭的脸颊。 却见他这回连躲都没有躲,只是鼓了鼓脸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控诉道:“师父都知道不能随便改,那还哄我要来帮助凡人。” “其实我还是做不了什么,因为我不能像师父一样,看到凡人的命途,不知道在哪个时间点帮助他们,才不会弄巧成拙。” 风行止闻言,不以为然地扬眉,道:“你看不见,但师父看得见。这不是一样的么?” “哪里一样……”桃夭夭微微红了脸,抱怨道,“师父不要老说这样的话,弄得我紧张。以前您都不说。” “今时不同往日,要比徒弟主动,也只能如此了。”风行止毫无负担。 若是一方有退缩的意思,另一方还无动于衷,那岂不是永远都没有可能了? 无论哪个时期的风行止,都不可能看着徒弟困在同一个地方,止步不前。 “……我说不过师父,我不说了。”桃夭夭别开脸,又被顺毛似的摸了摸头。 他下意识往那只温热的大手掌心靠了靠,又反应过来急忙停住了,僵着脖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风行止只好转移话题,道:“只要不改变单个人的命途,不将影响重大的灾难避免,就不会轻易影响凡人的未来。” “就像这座小镇,已经有五个月未曾下雨,但因为村民屯粮并不少,也不至于饿死。” “若你在这时候降雨,他们将会在几个月后迎来大丰收,改变的就是他们的生活水平,以及未来短期内获得的财富,这不是影响性命的关键问题,就不需要担心。” “好吧,那我现在去给大家下雨好了!”桃夭夭闻言,原本别别扭扭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不见,满脸 都是即将尝试第一次降雨的期待。 乌黑明澈的桃花眼都跟着亮了起来,非常活泼的模样。 风行止微微摇头??[,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道:“莫要着急,本座这就教你。” 桃夭夭忙不迭点点头,直勾勾看着风行止。 这副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的模样,着实令人心软。 可惜风行止知道徒弟这会儿更期待的是下雨这件事,当下也不多耽搁,径直来到了桃夭夭身后,圈住人,手把手教。 桃夭夭只觉得自己被师父从身后搂住,随即双手被握起,手背贴着手心,手指也被另一个人的手指纠缠住,摆正了姿势。 随即,一道天蓝色的法阵印记依托着神力和混沌清气,被缓缓画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源源不绝的神力从紧贴的手背传入体内,又与他掌控的五灵汇聚,结合成了极为强大的水系法阵。 冰蓝色的灵源从指尖透出,一笔一画,于空中划过……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阵法大成…… 温柔的天蓝色微光笼罩了桃夭夭,他被握着手,轻轻往上一抬,那阵法便飞到了最高空,盘旋着不断增大……直至彻底笼罩了人间界。 下一瞬,干旱的人间界雷声炸响,暴雨滂沱。 桃夭夭看到原本挡住了视线的云层逐渐散开,接着,底下奔走相告、欢天喜地的凡人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原本忍受着酷暑的折磨,连叫卖吆喝都无精打采的小贩和农夫们,此时急急忙忙用雨布盖住了货物,接着便欢呼着举起手,热情迎接着久违的大雨。 蔫巴巴的花草树木也重新挺直了腰杆,在雨中摇头晃脑。 桃夭夭认认真真看着其他生灵欢快的笑脸,眨了眨眼,忽然道: “以前天怀城,有一次足足三年没有下雨,陪着我的小花小草都没能活下来,我感觉自己可能也快枯死了。” “那时候,城主和城里的地主们,都变着法儿去求雨,偏偏求不到。” “然后就有个假道士告诉城主,说献祭童男童女给河神,就能平息神的怒气。” “这件事传开了,好多人觉得可以试试,我走了好久才到护城河边,听到两个小孩子和好几个大人都在哭,想要阻止,又渴得快死了,挤不出去。” “结果这时候突然下雨了,大家喜极而泣,都跑进了城。我和别的树也活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城主是想拿自己孩子去献祭,当时哭的就是他的妻子儿女。” “我想这是个好城主。我应该也跟城主学习才是。” “那场雨更是救命的雨。所以我一直觉得,会降雨的仙人是在世菩萨。” “那现在你也是了。”风行止握紧了徒弟的手。 桃夭夭却在师尊怀里转过了身,仰头专注地看着师父,道:“师父说,天界和神界一直都在庇佑人间界,那当时那场雨,师父能看到,是谁下的吗?” 风行止闻言一怔,很快问道:“为 何要问这个?” 我想见见我最开始崇拜的仙人。虽然师父在我这里是最好的仙人,是永远的神明,但这个仙人拥有和师父一样悲天悯人的性情,我也想见见。桃夭夭腼腆地笑了。 ?想看鱼嚼梅花影写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 58 章 师父是冤种/都觉得自己“渣”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风行止却顿觉不妙,搂着徒弟算了一卦后,便皱起了眉。 桃夭夭忙问:“师父算出来了吗?” “嗯。”风行止颔首。 “那现在可以去见见吗?在梦里见,应该也不会打扰到对方的。” 桃夭夭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敬仰那个仙人,或者现在应该说是前辈,但没有必要真的去打扰对方,只要见过就好了。 风行止却难得有些迟疑,道:“等你醒了,自然会见到。梦里这个并不是。” “梦里的不是?”桃夭夭不解。 “嗯。梦境与现实不可能完全相同。”风行止笃定。 桃夭夭只好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央求道:“那师父一定要帮我记住,等我醒了就带我去,我怕我睡一觉什么都忘了。” 忘记梦到什么,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风行止没有反对,颔首答应了。 毕竟施法救了人间界的,是千万年后的风行止。如今的风行止还没做过这件事,总不能认下来吧? 风行止虽然挺乐意当徒弟第一个崇拜的仙人,但原则还是要有的。 这件事就这么放下不再提了。 桃夭夭又被带着去人间行善积德,救助乞儿,除去恶灵,将无家可归的冤魂领回鬼界,统一申冤…… 他一直记着,不要帮助单独的某个人,也不要做关系到生死的改变,只改善其他方面。 如此下来,也没真的影响到凡人的福缘。 而且,越是做这些事,桃夭夭越意识到,师父作为神明,有多么不易。 有时候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子快要病死了,却不能施法救他,因为他上辈子正是虐杀了自己女儿逃亡的罪犯,今生双方身份调换,是来还债的。 想想,修真界其他人,看不到命途,看不到前世,当他们见到师父“见死不救”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没有意见吧……也不可能理解师父的行为。 怪不得师父之前说,这世上有许多憎恨风行止的人,师父并没有多受欢迎,大多数人觉得师父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只是伪善罢了。 而他们又畏惧于师父战力第一,德高望重,有恩于六界,并不会明着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桃夭夭第一次挠了挠风行止的掌心,慢吞吞道:“师父真的不会孤独吗?” “不会。这种问题你应当问过了许多次,好奇宝宝?”风行止挑眉。 桃夭夭弯起眉眼笑,道:“对呀,问了很多次,师父都是这个答案,但我总是不信。” 风行止总说,有情才孤独。他不会。 “我还是觉得,师父比我孤单。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永远做同样的事,也从来不被理解。” 桃夭夭不知 为何忽然红了眼眶,停下来,朝风行止伸出手,撒娇:“要师父抱抱我。” 风行止定定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展开双臂,搂他入怀。 不要多想,本座以为,这正是我所追求的道路,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何况,如今养了徒弟,有你继承师父的意志,本座的道会永远传承下去,多好。” “我会和师父一样的。将化尘念和我的七情生息融合,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桃夭夭软巴巴道。 风行止对此倒是不着急,哄道:“等你长出桃核,两种道自然会相容,不用太担心。” “融合了,我会不会有一天,就不想要和师父一起了?” 桃夭夭感到不安。 “我看不到自己的命途,不知道以后的我,会不会改变,我就不敢答应师父。” “如果师父在这时候配合我,助我成就大道,我们的关系不再是师徒,那日后我要是不想这样了,我变了,师父却不会变,那要怎么办?” “我最怕师父被我拖累,怕师父最后是一个人,怕我变得没有感情,不再能理解师父的苦心和付出。” “成神之后,我如果会放弃师父,那我宁愿现在就不要连累师父,只完成师父的期望,和您一样成神,最终跟您互补。” “福师兄说,爱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事,我却觉得不是那么必要。” “比起凡人的海誓山盟,好像永远和师父一样,并肩走下去,会更加稳固,更能达到永恒,怎么都不会失去彼此。” “像现在这样,我动不动就紧张,不敢看师父,导致师父也要配合我主动,真的太讨厌了……要是以后我变得无情无欲,那我多坏啊。” 桃夭夭抵着风行止的心口,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虽然风行止总说,他们之间,是桃夭夭更容易受伤害。 但是,在桃夭夭眼里,其实是反过来的。 他拥有感情,随时可能变心,可能不再留恋对方,风行止却是亘古不变的,一旦承诺就不会放弃他,要永远守着他。 他有退路,风行止也给了他退路。 可是师父没有退路,神明不能背弃承诺。 还有一点是桃夭夭所不知道的,那就是—— 在化尘念的道种进入桃夭夭体内生根发芽之后,风行止就会永远为他提供神力、道种之力和混沌清气,永远维持他的生命。 而在在桃核彻底长成之后,他的生死就和风行止绑定了,没有解除的方法。 怎么样才能杀死真神? 天道都找不到方法,风行止居然自己想出了一个,绑在了桃夭夭身上。 这样的守护比不过爱慕之情吗? 不,它比爱更长久。它足够理性,恒定,强大,坚如磐石。 “我想师父多给我一点时间,想明白这件事。” 桃夭夭如同小时候那样,攥紧了风行止的手指。 这一回,风行止没有再试图开导他,只倾身轻吻他的额角,低声应了。 徒弟对此有心结,风行止不会不知道,耗到现在,也是为了让他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也就意味着会正式面对,会有解决的那一天。 “不要总把自己当成坏蛋。等桃核长成,你再想不通,师父也不会纵着你了。” “……师父就是赶着当大冤种……”桃夭夭小声嘟囔。 “嗯?你说什么?”风行止扬眉。 “没有没有!”桃夭夭连忙摇头。 那个词还是福佑临说过的,可不能让师父知道它的意思。 他只是心疼师父,没有说谁是冤种。 桃夭夭有些心虚,埋起了头,又黏乎乎被风行止牵住了手。! 第 59 章 桃桃的“报复”/坏孩子 尽管桃夭夭很希望,在梦醒之前都待在师父身边,不要离开,但这个“梦”似乎并不是他在主导。 风行止利用桃核和桃身的因果,将他送回了过去的时光。 那么,拥有桃身的桃夭夭,在这段因果中,就是被动的。 很快的,他的神魂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带到了澄心桃附近。 此时的澄心桃正停留在人间界边境的一处密林之中。 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茂密的树冠遮蔽了日光,使得林间一片幽暗。 这一回,桃夭夭倒是没什么意外和不安的,只驱使着五灵,将自己轻飘飘地凌空送上了树。 他坐在最粗壮的树枝上,眉目如画,神情安然,垂眸默默地看着树下修炼的澄心桃,一声不吭。 那澄心桃面前正悬浮着一卷泛着金光的竹简。 桃夭夭低头看了一会儿,默念了一遍,便想起,自己之前似乎在师父的书房里看过一本一模一样的。 想来,这个书简就是师父赠予天帝的功法了吧? 桃夭夭记得,这本功法是能够以最快速度帮助普通生灵入仙道的,对仙根的要求很低,哪怕是非常驳杂的残缺灵根,也可以修炼。 澄心桃是上古神器出身,自然是有仙根的,还是个天生的纯正土灵根。 若它好好修炼,修为提升应当是一日千里。 此刻,四面八方的灵气都朝它身上奔涌而去。 桃夭夭坐在树枝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掐起法决…… 嗯,是直接给它引个九天雷火劫来,还是摆个困阵? 桃夭夭随便选了一个水系困阵,五指翻飞,很快……一个冰蓝色的牢笼就把澄心桃关了起来。 四周奔涌的灵气无处可去,转头就四散开来。 正在闭关的澄心桃骤然被切断了灵气吸收,当即走火入魔,从入定中清醒过来。 桃夭夭听到它剧烈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咒骂声,轻声道: “你用心魔折磨我的时候,可比这个狠多了。” “原本福师兄教了我千百种报复你的方法,但我觉得太血腥了,也麻烦,不让你修炼就已经很好玩了。” 这话似乎被澄心桃听见了。 它当即疑神疑鬼地叫喊起来。 【是谁下的困阵?又是你们对吗?想骗我听你们的话?】 【真是可笑!你们说我是主角,那怎么我要桃夭夭死,你们却说做不到?】 桃夭夭闻言,有些错愕地睁圆了眼,忙从树上下来,站到澄心桃面前,认真观察它,心道: 奇怪……这里分明没有其他生灵,澄心桃又是在和谁说话呢? 它说的是他们?难道澄心桃找到了帮手?主角又是什么? 桃夭夭狐疑地看着澄心桃,谨慎地没再出声,却听见澄心桃又大吼了起来。 【别再说了!我不信什么系统什么穿书任务 !我只知道我是上古神器澄心桃,你想要我配合你做那个任务,那就先满足我的条件!否则什么都别说!】 【呵,你说做不到我就相信?】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能想到办法把桃夭夭杀了,或者让他消失,我就不可能会答应做任务!】 【现在行止尊上给了我这本功法,我化形是迟早的事,根本不用你帮忙!】 澄心桃语气相当激动,听着还有些疯狂。 桃夭夭神色有些古怪,默默地跟着念了几遍“系统”、“任务”…… 本是想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谁知,桃夭夭刚刚念了第三遍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一道极为陌生诡异的声音! 【澄心桃……噢不宿主,真不是本系统不愿意协助你,实在是你说的这个桃夭夭,他不是剧情之内的人物,既不是炮灰,也不是配角,更不是你理解的那种,什么白月光的角色。】 【你要搞清楚,你是主角,剧情只和你有关,那么,无论是你的梦中情人风行止,还是和风行止有关的人物,那都无关剧情,系统是不可能轻易改变他们的。】 自称“本系统”的那个人,声音非常奇特,是桃夭夭从未停过的类型,感觉就不是人能拥有的声音。 桃夭夭懵懵地眨了眨眼,看向澄心桃。 却见澄心桃激动得在困阵里乱撞,愤怒反驳着。 【我不管他和我有没有关系,我只关注一件事,他到底能不能死?你做不到,我就自己变强去做!】 系统当即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如果系统局解决不了桃夭夭,宿主就拒绝走剧情?】 【当然了,我又不是你们的狗,为什么为你办事?】澄心桃不屑一顾。 那系统便道: 【也行,我能为宿主解决这个桃夭夭。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桃夭夭,我也说了几十遍了,是剧情之外的人物。 那么,当系统局强行改变他命运的时候,我们就无法保证之后的剧情还能保持原样了,所以,宿主很有可能被桃夭夭反杀,你确定真的要他死吗?】 澄心桃毫不犹豫道:【桃夭夭消失,我最大的阻碍就没了。你觉得我能被反杀?】 系统道:【好。那么,系统局这边为宿主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具体内容就是,我们会把这个桃夭夭,变成一棵非常普通不起眼的小桃树,放到人间界去。成为树妖之后,他的命运就很可能和风行止无关了,这样可以了吧?】 澄心桃当即反驳:【怎么能这么便宜他?我要他用我的本体出生,当我的替身,封印他的天赋,带走桃核,让他永远变不成人样,也修炼不了,这样才能完全杜绝他的危害!】 系统迟疑:【这不好吧,做得太过了,而且桃夭夭当你的替身,他很有可能因为你的关系,而见到风行止。你确定?】 澄心桃自信道:【没了天赋,没了容貌,一个替身,行止尊上会看上他?你还是少说 笑了。】 这话一出,站在一边“吃自己瓜”的桃夭夭便冷了脸,随手甩了个九天火系攻击法术过去,直接点燃了澄心桃的叶子。 【啊啊啊救命!哪来的雷火!快救我!!!】 可怖的九天雷火眨眼间就烧毁了澄心桃的绿叶,甚至烧掉了它一半的桃身! 剧烈的疼痛使得它疯了一般在地上打滚,又因为被桃夭夭的困阵困住,根本无法施展法术保护自己。 桃夭夭冷淡地看着它做挣扎尖叫,还不高兴地做了个鬼脸。 让你千方百计想着害我。 师父说了,你欺负我,你就应该还债,我就是你的现世报。 “再打别人坏主意,小心大难临头,连化形都不能了噢。” 他坏心地说给澄心桃听。 果不其然,原本痛苦打滚的澄心桃登时被吓得尖叫起来。 【谁!是谁暗算我!】 【系统,你快帮我看!到底是谁在害我!是不是桃夭夭那个……】 脏话还没骂出口,桃夭夭又生气地甩了个咒术过去! 当下,半空中就浮现出了十几只手,左手上下齐齐开弓,啪啪啪地猛扇澄心桃! 清脆的巴掌声响亮得很,连系统都被吓了一跳,忙道: 【宿主,你还是别说大话了,你是剧情之内的人,受天道监控,可能你刚刚说的话被听见,受到天罚了。】 【我才没有……啊啊啊……】澄心桃话音未落,又被雷火烧得半死不活,烂泥一般摔在地上奄奄一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活该。”桃夭夭木着脸,看了它一眼就转开头,只感觉晦气。 他想着那个系统说的天罚……忽然有了个主意,抬手掐诀。 既然都觉得是天罚,那一个小小的模拟天雷……应该不至于把澄心桃吓死吧? 桃夭夭刚刚掐完法决,天雷便被引了下来,精准打在澄心桃身上! 噼里啪啦伴随着烧焦的味道传来,桃夭夭不由退了一步,瞄了一眼澄心桃。 地上的澄心桃果然一点声息都没有了,想来是晕了过去。 那系统当即急切地呼唤起来。 【宿主,你坚持住,我用商城道具救你!】 桃夭夭想了想,又默念了几遍“系统”“任务”“商城”…… 好一会儿,他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圈白色的光团。 那光团就藏在澄心桃的识海之中,藏得很深,身上溢散的力量也非常强大,堪比天道,又与天道力量的构成截然不同。 桃夭夭认真地打量着系统,桃花眼一眨不眨。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一直在帮澄心桃害他? 嗯,师父说不能在这个阶段杀死澄心桃,不能改变这段剧情。 这个系统和澄心桃是一伙儿的,那应该也不能搞死了。 桃夭夭有些遗憾。 不过,他现在是神魂状态,澄心桃受再多的苦,也 不会通过桃身影响到他,所以他怎么欺负对方都没事。 这样想着,桃夭夭就调出体内的道种之力,悄悄施了个“小法术”。 随即,系统千辛万苦从商城里兑换来的“生死水”,忽然不翼而飞了…… “……还真行呀。”桃夭夭惊讶地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小瓶子,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系统在那干着急。 【宿主,坏了,找不到道具了!我再换一个!】 【真是倒大霉了,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宿主。】 桃夭夭闻言被逗笑,弯起了眉眼。 这系统怎么还骂澄心桃的。 他见系统又掏出了新的道具,便又抢了过来。 再换新的,再抢。 如此持续了十几回,系统居然直接放弃了。 【宿主,不是我不想救你,是天命你懂吧,摆了。】 【这肯定是天罚,你干的破事,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系统又能怎么办?】 桃夭夭见状,便将所有道具都施法毁了,只剩下最初那瓶生死水。 他捏起来看了看,丢回地上。 系统立刻捕捉到重新出现的生死水气息,没等瓶子摔碎就使用神秘力量接了过去,给澄心桃用了。 【看来老天还是仁慈的,给了宿主一个机会,但愿你做个人吧。】 桃夭夭眼看着澄心桃身上的伤都恢复如初,神色骄矜地轻哼一声,道: “你再给它一百次机会,它也还是要我死。” “不信你问它,澄心桃,桃夭夭能活吗?” 【当然不能!我不管你是谁,天道也好,什么妖魔也罢,系统,这事你必须做到。】澄心桃从地上一跃而起,又被困阵压了回去。 桃夭夭对此已经不意外了。 他捏了捏指尖,犹豫了片刻,到底是丢了道法术过去,将澄心桃奉为至宝的那卷书简,烧了个干净。 随后,又在澄心桃痛苦绝望的叫喊声中,变了一卷新的,径直砸到它身上。 目睹一切变故的系统简直目瞪口呆…… 桃夭夭却伸了个懒腰,又坐回了树上,抬头看向无尽的星空。 今夜晴朗,有圆月、星辰和清风与他做伴。 他却觉得有些孤单。 师父曾经说过,心有万千星辰,远胜双目所能及。愿他始终心如明镜,坐忘无我。 但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做到。 比如这一刻,桃夭夭就很想做恶劣的事,于是他做了。 那是师父的功法,谁也不能碰,澄心桃凭什么说是师父送的呢?明明就是送给天帝的。 他不喜欢澄心桃,所以他烧了它,换了个新的。 但他还是会觉得心虚不安。 桃夭夭想起,自己来这里之前,风行止说,会在神晷另一头始终看着他。 那现在师父看见了,会觉得他是坏孩子吗?! 第 60 章 妖精打架小人书/清心寡欲桃 桃夭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用何种心态面对澄心桃。 要说他们之间的纠葛,比如他被澄心桃谋害遭受的种种苦难,比如他渡过以及还在面临的死劫…… 真要清算起来,桃夭夭就算仇恨澄心桃,也是应该的。 但他偏偏没有憎恨人的能力,哪怕理智上知道眼前的澄心桃令人厌恶,看一眼都是浪费功夫,他依旧心无波澜,冷眼旁观。 连惩戒澄心桃的时候,他想的都是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沦为和澄心桃一样的人?会不会让风行止失望?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随心所欲,只要不改变澄心桃的命途,怎么折磨它都无所谓。 来这里之前,风行止也说过,澄心桃受什么苦,对未来的命途都无关紧要,只要别弄死它就行。 但真的下了手,看着对方痛苦挣扎,桃夭夭又觉得没意思,根本没有解气的感觉。 甚至,越是动手折腾对方,他越不耐烦,感觉到了恶心。 听着树下澄心桃的痛苦□□,桃夭夭木着脸望向天际,感觉自己没有当坏人的底气,也没有当复仇使者的勇气。 没有师父指引,他做什么都容易怀疑自己。 默默看了一会儿月亮,桃夭夭便垂下了头,看着树下的一切。 系统已经救醒了澄心桃,又看着它受了半天的罪,这才催促它修炼。 澄心桃内心愤恨又憋屈,却连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道: 【亏你自诩自身能力与天道比肩,怎么就这样眼睁睁看我被人折磨?你根本没想让我当你的宿主吧?】 系统无语至极,道:【宿主,你没看我已经很努力在救你了吗?都说了大概率是天罚,我就算能力堪比天道,能瞒天过海,也不可能跟它正面刚啊,如果让它注意到我,我是可以溜之大吉,但你吧……可讨不着好。】 【这么说,你是瞒着天道来到这里找我的?】澄心桃问。 【当然了,我是逆天改命组的,你要走的剧情就是被践踏到泥里,再通过双修之法,集结万千爱你的攻,躺上花市巅峰。标准的某点融合了花市精髓的“升级流”剧本,很爽的。】 【双修?你做梦!让我雌伏别人身下,你不如让我去死。】澄心桃冷嘲。 【……】系统艰难地指出事实,【你喜欢风行止,那位……难道你还能在上面?你清醒一点,人家也看不上你。】 【你闭嘴!我那是心甘情愿,而且谁说我们没有可能!】澄心桃被触及痛处,立刻反驳。 系统见他不死心,也懒得劝,毕竟之前都不知道说了几百遍了,宿主就是有自己的想法,不配合,非要做舔狗。 然而,系统不吭声,澄心桃更是恼羞成怒。 【你就不能帮我找找,那个暗算我的人究竟是谁吗?】 【到底是不是桃夭夭!】 系统无语至极,道:【再重复一遍,是天罚。我没感应到桃夭夭的气息 。】 系统的能力在风行止之下,自然察觉不到被风行止送回过去的桃夭夭了。 但它并不知道,也就只当澄心桃是在胡言乱语,谁让澄心桃前科累累,还尝试过骗系统呢? 澄心桃得不到回应,更是怒极了,奈何刚刚被桃夭夭接连攻击,它此刻极为虚弱,哪怕没有伤及性命,也是修为大减。 桃夭夭看了它们一会儿,心烦地挪开视线。 之前感觉报复澄心桃,挺简单的,随便丢几个法术就可以。 这会儿又觉得烦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一个让人讨厌的敌人? 桃夭夭生气地丢了一枚树叶出去,谁知正好砸在澄心桃身上,把刚刚飞起来的澄心桃又打趴回地上…… “……”他一时叹了口气,继续转开眼,第一千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想回师父身边去,回酌光殿。 可惜,这个心愿,短期内是无法做到了。 …… 桃夭夭被迫每天看着澄心桃自怨自艾,又各种脑补风行止有朝一日会来找它。 如此看多了敌人的惨状,桃夭夭都不乐意看对方了。 无论澄心桃是在恶言恶语还是在痛苦修炼,桃夭夭都自顾自地阖眼入定,复习自己学过的功法。 说实话,他现在根本不缺修为境界,又已经提早触摸到神域,寻常的入定打坐已经对他没有用了,最多就是用来冥想静心。 但如今也无事可做,风行止又交待过他,最好不要在期限来临之前离开澄心桃附近。 桃夭夭不知道这个“期限”什么时候来,只能日复一日地修行。 只有澄心桃又开始诅咒他的时候,桃夭夭才会睁开眼,给对方引点九天雷火来,烧它个半死不活。 许是被桃夭夭惩戒得多了,澄心桃后面终于相信了“天罚”的力量,不敢再直接出言咒骂。 相反,它开始认真修炼了,每日念叨着,想要尽快化形。 系统为此无语凝噎,因为它只想要澄心桃走剧情攻略男人,根本不希望澄心桃修风行止的功法,对根本没可能攻略的风行止泥足深陷。 为了让宿主早日回头是岸,系统每日将各种双修功法循环播放,科普双修有多么躺赢。 起初,澄心桃无动于衷,还怒骂系统没脸没皮。 可后来,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到了澄心桃修炼的第三百个年头……它还是没有化形的迹象…… 这时候,澄心桃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疯狂了。 【这功法不可能有问题!难道真是我天赋不及别人?】 【我不信!我不可能!一定是系统搞的鬼,对不对?】 【你必须帮我想办法!我要化形!你听见没有!我要化形去见行止尊上!】 …… 桃夭夭正慢悠悠练着风系防御术,闻言心道:“三百年就觉得漫长,你不如去凡间种地。” 寿命漫长的上古神 器连一个百年寿命的普通人都不如,凡人尚且知道十年磨一剑,有的人甚至入道了,修到寿命耗尽都没能突破境界,最后老死了,还不是一样在坚持? 澄心桃这么沉不住气,迟早要走歪路。 桃夭夭这么想着,果不其然,系统又开始推销它的双修大道了。 【想要化形并不难,宿主只要接受剧情安排的双修功法,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你看看,这些功法难吗?】系统循循善诱。 桃夭夭见状,跟着看过去,触目所及不过是一些小人书,没什么珍贵的。 包括那系统前阵子播放的一些所谓非常“先进”的双修功法,桃夭夭也看见了,上头什么奇形怪状的姿势都有,甚至还有三个人一起和五个人一起的…… 这些功法,或许对澄心桃有点用处,起码澄心桃看了确实呼吸急促,好一阵子修炼都心浮气躁的。 但桃夭夭对这方面没什么直观的概念,也不觉得这种妖精打架有什么好玩的,甚至还觉得有点丑陋…… 也难怪福佑临怀疑他清心寡欲,以为他先天不足。 澄心桃听到系统的引诱,气息又变得极其不稳。 它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根本忍受不了被忽视被遗忘的寂寞,尤其对象是它以为的风行止。 加上澄心桃极为自负,从来自诩自己天赋卓绝,又听说风行止曾经不过二十多岁就到达仙君境界,比起它三百年不能化形,优秀得不是一点半点。 如此,它更加不可能与风行止比肩而立,更是没了底气。 桃夭夭每天都听到它在自言自语,自然知道它这会儿在想什么。 但无论澄心桃如何选择,桃夭夭都不能干预。 最终,澄心桃还是开口了:【我不可能等下去了,如此虚耗时光。你说的双修功法在哪里?】 系统立刻道:【这功法并非一步到位的,宿主走的是花市升级流,所以一开始你得到的功法,只能让你短暂化形,等你积累足够的积分,功法就会升级,最终魅惑天下,再无敌手。】 【短暂化形?能维持多久?】澄心桃问。 系统:【一次能维持十日。】 【我答应。】澄心桃到底是妥协了。 桃夭夭看着它收起功法,离开了原本居住的洞府,正想试试能不能不跟过去,眼前景色就急剧变化,转瞬间来到了澄心桃附近。 他只好给自己召了一些水灵,凝成云,作为临时的坐骑,慢悠悠跟在后面。 因为有风行止的神力护体,桃夭夭的神魂在跨越时间缝隙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困难,所以他并不用真的跟着澄心桃几百年不挪窝。 但说实话,就算不断跳过时间,桃夭夭也还是独自度过了十来年,完全没有回去见师父的机会。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抹额上的宝珠,到底是忍了下来。 他必须相信师父,这次跟着澄心桃,不可以中途离开。 眼看着 澄心桃不断赶路,终于,在长达十来年的搜寻后,澄心桃所谓的“剧情里的金手指”、“奇遇”,出现了。 那是一个身受重伤的魔修,看起来不久之前才跟人斗法结束,尽管赢得胜利,但重伤使得他寿命所剩无几。 桃夭夭在后头只看了一眼,便学着风行止,摇了摇头。 这种伤势,几乎是命途里注定的,没有回转的可能,也就是说,魔修的道只能止步在这里。 而有这种结果,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转世后得道高升,一种是前尘冤孽未了,重到如今必须要以性命还债,才能彻底清算。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桃夭夭可以插手的。 他垂下了眼睫,只等着看澄心桃的反应。 谁知,澄心桃上去就给了魔修重重一击,几乎当场杀了对方。 【废物一个,活着有什么用处?】 【宿主不可以!】系统连忙出来阻止,【他就是给你功法的人。你先救醒他!】 澄心桃听了,虽然停了手,但又施法夺了魔修的储物袋和随身法器,这才道:【怎么救?】 系统立刻解释:【我会临时为你幻化一具身体,你要温柔地唤醒他,然后用你的“温暖善良”,感动他,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澄心桃一听能化形,再大的不情愿都打消了。 于是,桃夭夭就亲眼见证了神器化形的全过程……并看清了澄心桃的本来面貌。 “……和我没一点像,所以为什么我会是澄心桃的替身,别人也信?”桃夭夭觉得不可思议。 那魔修被“温柔”的青年澄心桃唤醒之后,依旧奄奄一息,见了澄心桃的脸,当即咳了口血出来,挣扎着紧紧扯住澄心桃的衣裳。 “救救我!只要你愿意救我一命,我会把乾元秘境中得到的绝世功法,赠予你……” 系统连忙提醒:【他说的功法就是我们找的!宿主,你拿到功法,立刻吸收放入识海,然后跟他双修,只有双修能救他!】 澄心桃听了,皮笑肉不笑地点头,答应了。 它借助系统的力量,将治愈法术打入对方体内。 魔修感觉到体内生机回转,喜出望外,当即取出了功法。 谁知,澄心桃在接过功法的那一刻,就反手一掌拍在了魔修的丹田上! 竟是施法以手为刃,硬生生穿透了对方的丹田,将金丹抓了出来! 那魔修甚至来不及破口大骂,就化为了一具枯骨。 系统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桃夭夭在身后安静地看着,蹙眉移开了目光,并不想多看一眼。 如此行径,怎么可能没有心魔?光是这魔修临死前的表情,就足够天道给澄心桃记上一笔了。 原来师父说的,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澄心桃也会自我选择走向灭亡,是真的。 很快,澄心桃就扬唇笑了起来,道:【不是说要双修才能修炼,还有比凡间更好的去处么?这世间最不需要负责的,就是凡人。】 【而最不会跟行止尊上暴露我秘密的,也是凡人。】 系统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宿主这样也挺好,起码能成事了。 然而桃夭夭冷眼看着,当即甩手凌空给了澄心桃一鞭! 风灵源凝结的长鞭,几乎是瞬间就将口出狂言的澄心桃打趴在地,呕出鲜血。 本来充满期望的系统见状:【……】 还是差远了。! 第 61 章 想念师父/吻 桃夭夭对双修功法不甚了解,但此前看了那么多系统特意循环播放的画面,也知道这事具体是干什么的。 故而,一听到澄心桃要去引诱凡人,吸凡人精气,他就觉得有些恶心。 倒不是说双修这件事恶心,而是澄心桃作为上古神器化身,如今又是修士,与凡人一起,美其名曰是“双修”,实际上应该叫做采补,把凡人当鼎炉。 这种行为,哪怕只有一次两次,承受的凡人也注定寿元有损,难以善终。 简直就是变相的杀戮。 系统提示澄心桃,第一个“攻略”,也就是要去找的人,应该是现任魔尊。 系统:【魔尊器大活好,又帅得不得了,给你破处很合适。】 桃夭夭闻言看向澄心桃。 果然,澄心桃眼中立刻露出了屈辱的神色,皮笑肉不笑道:【以我目前的修为,找魔尊还太早了吧?不若先在凡人身上练练。否则,我搞砸了,你也不好过。】 这话听起来就跟变了性子似的,完全不像是以前的澄心桃会说的话。 系统非常惊讶,道:【宿主,你开窍了啊!难得你有这份觉悟,那这样吧,就先选个优质的凡人攻。】 【就选风月仙君的转世,当朝二皇子吧。这样,日后你们回了仙界,还能再续前缘。你也不算吃亏。】 澄心桃闻言,很配合地道:【这个提议当然可以。但作为我的第一次,我想选行止尊上的转世。】 桃夭夭听了蹙起眉,仿佛看什么恶心东西一样瞅着澄心桃。 师父是神明,就没死过,怎么可能有转世? 系统比较拎得清,唯恐桃夭夭的“天罚”又差点把澄心桃弄死,连忙道:【宿主,真神是没有转世的,建议你还是找二皇子呢,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澄心桃攥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却仍是笑道:【那就把凡人,变成尊上的模样。】 话音刚落,桃夭夭兜头就甩了澄心桃一鞭,直接将人击飞出去,撞到树上。 他冷眼看着澄心桃口吐鲜血,很想开口骂对方一顿,却又憋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气得脸颊通红。 桃夭夭一时间觉得师父倒霉极了,被这种渣滓盯上,又觉得烦躁厌恶,讨厌别人惦记他师父。 他气得连甩了澄心桃几鞭,却又因为根本不可能打死对方,心里气闷。 正纠结着要不要想办法警告对方一顿,手腕就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 桃夭夭一怔,忙低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试着转了转手,分明又是熟悉的触感,那只手并没有离开。 他迟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 “我在。”是风行止的声音。 桃夭夭双眸一亮,惊喜道:“师父也来了吗?怎么我看不到您?” 他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往身边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风行止道:“本座并未真正去到你身边,只是通过神晷看着你。 你已跟随澄心桃进入既定命途,天道锁定,不能出现任何变数,师父不便现身。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桃夭夭闻言委屈地耷拉了眉眼,又往边上摸了摸,道:“那我不能牵师父吗?只能师父碰到我?” “嗯。神晷监控六界动向,可单方面接触六界生灵。”风行止回答。 桃夭夭抿了抿唇,小声撒娇道:“那师父牵着我。” “……好。”风行止多少有些诧异,执起桃夭夭的手,与他五指相扣。 桃夭夭这才感觉好了点,嘟囔道:“来这里,好久好久没看到师父了。我才发现……原来我出门后,真的会很想师父……” 之前那些不能和师父太过亲密的想法,都随着距离的拉远烟消云散。 哪怕他从来不说,表现得似乎非常镇定,可每天夜里频繁想起的,依旧是风行止。 会思念师父的怀抱,想念师父对他的照顾,频繁回忆起和师父在一起的日子。 风行止见他眼眶泛红,蝶翼似的双睫也沾染了水汽,抬手替他拭去,低声道: “等一切尘埃落定,师父第一时间来接你。” “没有结束,师父也要来看我。就像现在这样,用神晷看着我也好。”桃夭夭央求。 “嗯。”风行止颔首,却又逗他,道,“之前日日牵着,同进同出,你怕师徒关系越界,如今见不到本座,又这般要求,若是师父当真了,不再给你选择的机会,岂不是要闹?” 桃夭夭闻言脸红到脖子根,也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 但让他现在不对风行止撒娇,他又忍不住,一时纠结地蹙眉,垂下头,蔫头耷脑的。 风行止松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仿佛安抚小孩子似的。 可等桃夭夭因为这份温情抬起头,就只觉自己的脸蛋被人捧住了…… 随即,炽热的吻落到他的眉心、眼睫、鼻尖……辗转而下,重重在他唇上吮了一口,甚至咬了咬他的唇珠…… 这与之前安抚小孩子的温柔截然不同,带着情人之间特有的索求和掠夺意味。 桃夭夭一时睁圆了眼,抬手就捂住了唇,以至于对方灼热的吻落到了他的手背,烫得他抖了抖。 他不敢吭声,一双桃花眼又满是惊惶,风行止亲了亲他的手背,便无声地松开,改去握他的手,继续五指相扣,掌心相贴。 约莫是知道徒弟脸皮薄,风行止也不会说什么调情的话逗他,反而安慰一般低声哄他: “你愿意靠近,师父只会比你更早一步,觉得难为情的,都不会让你做,只要等师父主动就好。” 桃夭夭登时脸颊更红了,咬唇不说话,但潋滟的双眸里却没了之前那么多的隐忧。 他垂下眸,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之前觉得自己不成熟,没有定性,以后可能感情就变了。” “但离开师父这些日子,我发现,看着外面这么繁 华,我却觉得很孤单,只想回到师父身边。” 桃夭夭弯起眉眼笑起来,道:我想,我很快就能,真正了解自己了。??[” “等我走过这段路,看清了自己,成熟一点,我一定知道,怎么处理我和师父的关系。” “好。”风行止没有逼他,握紧了他的手。 桃夭夭却有些不安,咬唇犹豫片刻,道:“如果……我最后还是想做师父的徒弟,师父……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风行止捏了捏他的脸,挑眉道,“你莫不是忘了,最初本座想要与你更进一步,就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期望你道途顺遂,不要吃苦。” 桃夭夭破涕为笑,道:“对噢,无论师父和我是什么关系,您总是为我着想。现在的问题是,我怕自己不能做到和师父一样,永恒不变。” “或许你也应该知道,本座并不在意永恒,你会一直是我徒弟,这一点不会改变,其他没有关系。”风行止道。 桃夭夭却摇了摇头,道:“有关系的。如果我要了师父的付出,那我就应该和您一样。” 他很坚持。 风行止摸了摸他的脸,没有说话。 桃夭夭又想起自己这些天做的事,一时紧张道:“师父通过神晷看着我,那……我打……打澄心桃,您是不是也……” “嗯,看到了。”风行止颔首。 桃夭夭顿时着急地差点跳起来,急忙辩解:“我不是故意虐待他,他实在是过分,我才打他的!” 风行止按住了他的肩背,几乎搂住了他,道:“师父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都没下死手,不是吗?这已经很委屈你了。” 桃夭夭闻言立刻得瑟起来,转忧为喜,他骄矜地抬了抬下巴,道:“我真的已经有在忍他了,没有破坏命途,是他不做人,自己讨打的。” “嗯。没关系,打那么几下,也不会影响到澄心桃的最终命途,本来它就会一直受天罚,只是你与它有因果,你出手了,天道会默认它受到惩罚,所以没有出手。” “若你没打他,天道出手只会更重。” 桃夭夭疑惑道:“天道惩罚澄心桃,是因为之前人间界的事情吗?” “嗯,只记了一部分在它头上。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命中有劫数,它牵连了太多人,自然需要付出代价。”风行止解释。 “噢,那我就放心了……”桃夭夭迟疑地补了一句,“我不会杀他的。最多抽他。” “不过,我还是想尽快结束,不想看见他了。” “好。委屈桃桃再忍忍。”风行止安慰他。 桃夭夭点点头,又道:“师父也要多看看我。不要放我一个人。” “不会的。”风行止怎么可能放徒弟独自跟着仇敌渡劫。 桃夭夭正要说话,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原来是刚刚被他打伤晕过去的澄心桃,已经被系统弄醒了。 【宿主,都说了让你别肖想风行止了。神明是不可能与你 结合的。】 【他不来替天行道除了你,你就该谢天谢地。快起来,那二皇子骑马过来了,今天是皇家狩猎的日子。】 桃夭夭没有转头,软巴巴道:“它的命途又开始走了,师父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暂时不能通过神晷触碰你,免得干预天道。?_[(”风行止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指,随即松开了手。 桃夭夭只觉得手心空荡荡的,抿了抿唇,却乐观道:“那我等师父。” “嗯。”风行止应了一声,之后不再出现。 桃夭夭抬眸看了看天边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去看澄心桃作妖。 那澄心桃明显不死心,又与系统争取了几次,想要二皇子化为风行止的模样,却都被桃夭夭一鞭子抽飞了。 眼看澄心桃身上鲜血淋漓,系统哪里敢答应他的要求。 【你再不悠着点,真被天罚打死,就一切都完了。】 这话总算是打醒了澄心桃,他不再提及此事,只是靠着系统治好了伤势,便出去等着二皇子了。 桃夭夭看着他风中萧瑟的背影,却很难升起同情。 澄心桃原本也是命途一片坦荡,前途无量,曾经风行止也是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硬生生搞砸了,还至今都意识不到自己残害无辜的凡人是错的。 包括今日选择双修功法,被迫与陌生人交合,采补凡人,也是澄心桃不愿意忍受修炼的寂寞和漫长时日,自己作出的选择。 这种人日后的下场,怪不了其他人。 反而是即将被采补的凡人二皇子,要可怜一点。 澄心桃引诱凡人的手段……桃夭夭旁观了一会儿,也没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好像就是说几句话,脸红心跳,衣衫不整的,就被二皇子救了? 或许这个凡人太正直热血了吧?所以着了道。 桃夭夭俨然忘记了美色也是一大利器,虽然澄心桃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修仙者能丑到哪里去,一身灵气就足够迷惑凡人了。 他见澄心桃引诱着二皇子,进了一处屋子,并没有跟进去看,而是足下一点,跃上了房顶,坐在上面看月亮。 皇子一般身负龙气,对于修士来说确实极好的采补对象。 桃夭夭听到系统在科普这位皇子多么俊美无俦,年轻有为,不由感到了一丝可惜。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丝而已,毕竟这个人是自愿走进去的。 风行止说过,凡人的命途受天道庇护,即便更改了也会在之后回到正轨,很难因为修士的插足而彻底改变,起码澄心桃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所以这个被澄心桃引诱的皇子,能够来到这里,要么是他命途注定如此,要么就是误入歧途,之后还会有转机。 桃夭夭并不需要为这个凡人做什么。 他沉心静气,姣好的面容于月光下更为清晰,双目却是阖着的,仿若随时都会羽化登仙而去。 然而,当他开始入定时,屋内却陡然传来了澄心桃的一声拔高的媚.吟尖叫! 桃夭夭顿时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跳下房顶。 他正好落在窗户外,忙推起竹窗,准备看看里面的澄心桃发生了什么…… 然而,任凭他怎么推,窗户都纹丝不动。 随即,天外飞来的无边神力圈住了他,直接隔离了屋子里不可描述的啪啪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桃夭夭被困在结界里,四处看了看,困惑道,“师父,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澄心桃那个声音特别痛苦,肯定是被二皇子打了,我想进去助二皇子一臂之力。” “……”不得不去而复返的风行止,隔着神晷看着懵懂的徒弟,微微叹息,“不必了,少儿不宜。” 怪只怪系统给看的是双修功法,而不是高科技影片。 桃夭夭看了那么多天的小人打架书,三人行五人行都看过,却不知道这些事真做起来是会尖叫的,还以为澄心桃遭受了毒打,在外面幸灾乐祸的。 “不帮就不帮吧,希望二皇子争气一点,给澄心桃一顿胖揍。这可是五十年寿元的代价。” 风行止看不到系统,无奈地看着桃夭夭给凡人鼓劲打气,还以为小徒弟真的从来没见过春宫图,在这方面更加留心了。! 第 62 章 将爱意种入心脏 为了方便澄心桃引诱凡人,系统给了一个灵器,放出来之后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桃源乡。 而此刻他们身处之地,便是桃源乡正中央的一处精美的楼阁,名唤蜜语绵延。 桃夭夭从一开始就嫌弃这个名字,也没进去过,就在院子里玩。 这会儿,澄心桃和凡间的皇子在屋子里妖精打架。 而桃夭夭站在窗外,被风行止困在结界里。 他倒是很想看看澄心桃在屋子里做了什么,重点是为什么双修的时候会尖叫…… 但是,师父不让他进去看,说什么“少儿不宜、非礼勿视”,桃夭夭只好在外面等着。 “我听师父的,不开窗了,您不要把我定住。” 他软巴巴地开口。 风行止解了他的禁制。 桃夭夭在原地歪了歪头,看着紧闭的窗户,到底是没有再去推窗。 他沉思了片刻,才轻声道: “师父,我觉得澄心桃在里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您怎么会回来阻止我,您刚刚都说走了的……” “澄心桃如何,你也不要管,你还小。”风行止透过神晷看着徒弟,用神识拍了拍他的头。 桃夭夭不太服气,道:“我是没有澄心桃年纪大,但是我学的东西比澄心桃多,活了也有快两千年了,师父怎么能说我小……” 桃夭夭一边在屋外的秋千上坐下来,一边狐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微微鼓着脸颊,乍一看脸蛋上还有些幼态的孩子气,显得格外精致,但这也只仅限于他坐下来鼓着脸颊的时候…… 因为一旦他站起来,神色恢复如常,那过于高挑纤瘦的身形和本身妍丽出众的容色,就已经完全看不出孩子的影子了。 风行止对此是很清楚的,毕竟桃夭夭是在风行止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可即便如此,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桃夭夭看起来是懵懂的,风行止都会选择保护他。 何况,他也确实不懂双修真正代表着什么,只以为那不过是小人打架,能有什么意思? 风行止只好哄他,道:“你确实不小了,只澄心桃用的并非是正统双修之法,没有必要去学。看了反而污了你的眼。” “不是正统的?”桃夭夭非常惊讶。 明明系统信誓旦旦说那是最强双修功法,除了风行止之外,六界之内没有人能不屈服的,前提是澄心桃把这个功法练到满级。 想到这里,桃夭夭连忙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师父,我这段日子冷眼看着,直觉澄心桃的功法很怪异。” “那个怪东西教他用双修去修炼,但是功法上画的双修,就是几个人不穿衣服缠在一起扭来扭去。 我看不出那功法有什么精妙的地方,连福师兄学的入门功法都不如,只是吸对方的灵气罢了。” “如果这样做就能天下第一,那为什么很多门派都不以双修功法 为根基呢?” “哪怕是合欢宗,他们也是神魂交融,书上也没写他们扭来扭去,只说那是最基础的双修,可以做但是没有必要浪费精力。” “您能看出来澄心桃的功法和合欢宗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桃夭夭小嘴叭叭,问个不停,就差把澄心桃的功法是赝品这行字写在脸上。 风行止作为师尊,即便不愿意他操心太多,也不可能不为他解惑。 “你所说的,几个人在一处做的具体举止,其实应该称之为合欢。合欢不等于正统双修。” “譬如,你说的小人打架,是看得见的举止,那是合欢,周公之礼,人之常情。这种行径,于修行之道,确实没有太大用处。” “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双修,是双方灵力和神魂交融之后,所形成的聚灵法阵,这种法阵是天然的,不需要特意布阵,自然它也有极大的聚灵优势,合欢宗可借此提高修炼的速度。” “所以,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即便他们不合欢,不行周公之礼,这天然的聚灵阵也是可以形成的。” “之所以非要在双修的同时行周公之礼,只不过是满足欲望和情感索求。可惜热衷于此道的修行者自欺,大多不承认罢了。” “噢……所以小人打架是合欢,是可以不要的?双修只要两个人打坐,就能做到了?”桃夭夭感觉匪夷所思。 要知道,那本书上高难度的动作可不少,当时澄心桃还说自己很难做到身体那么柔软…… “嗯。”风行止低声应了,“抱元守一,坐忘无我,不需要离得多近,掌心相贴就能双修。” 最初的双修,原本就不是沾染欲.望的修炼方法,只是合欢宗讲究随心所欲,所以不会专门把两者区分开来,久而久之,也就合而为一了。 “那这么说,怪东西也是在骗澄心桃了。”桃夭夭很快想通,道,“它还说给澄心桃的是顶级功法,学到巅峰之后,战无敌手,原来是扯谎。” 桃夭夭坚信系统撒了谎。 殊不知,系统要的就是澄心桃睡遍天下,根本不在意修炼的事,双修只是个名头罢了,人家就不是正经来修仙的,而是来开花市趴体的。 可惜桃夭夭不了解,在他眼里,除了师尊风行止,大概也没有比修炼更重要的事。 “既然澄心桃只是在做无用功,那我就不看他了,盯着他们也好累。” 他蹙起眉,坐在秋千上慢悠悠晃着,不抱希望地道: “要是不用跟着他就好了。澄心桃做的事我都看不惯。” “你倒是直接。”风行止道,“它多次害你,轮到你报仇,你反而巴不得让别人来。” “没有呀,我抽他鞭子了,我经常打他,之前我还怕您觉得我也有心魔呢……”桃夭夭委屈巴巴的。 风行止捏了捏他下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本座如何会觉得你不对?” 桃夭夭有些腼腆地涨红了脸,道:“那是因为,我希望在师父眼 里,我是最好的,一直是好徒弟,好孩子。” “你一直都是。”风行止松了手,修长有力的手抚过脸颊,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捏住了他的后颈。 桃夭夭敏感地缩了缩,不自在地扭头,却没能挣脱。 以前的风行止不会做这样带着掌控欲的行为,如今做起来却一点不生疏,仿佛这就是神的本性,本能而已。 桃夭夭想起之前轻轻落在唇上的那个吻,脸颊又红透了。 他推了推对方的手,嘟囔道:“我自己在这里看着就好了。师父不是不能停留太久嘛?” 风行止垂首看着神晷,闻言扬眉,道:“适才不是你说,想师父的?” “……” 这话……桃夭夭自己说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被风行止一复述出来,他顿时羞赧得恨不能挖个坑埋进去! 桃夭夭忙不迭地定住秋千,盘起腿,闭上眼,二话不说就要入定打坐了。 他跑不掉,还不能当乌龟吗? 风行止见他一声不吭,满脸绯色却蔓延到了衣领之下,甚至手都有些抖,一时挑了挑眉,松了手,没再禁锢他。 但有些问题,总还是要问的。 “之前你说看过小人打架,也就是合欢图,是澄心桃给的?” 桃夭夭闻言,莫名有些紧张,一时都忘了刚刚的羞涩了。 他没忍住,却只睁开一只眼,小声撒娇道:“是澄心桃身上附着的怪东西给的,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他们一直在看,我就有点……好奇。” 春.宫.图,像桃夭夭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会好奇,参考他的师兄师姐们,都不知道博览群书多久了。 风行止不至于不让他看,只是问:“看了是什么感觉?” 桃夭夭不解,看起来懵懵的,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小人扭来扭去,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一回事,有的真的好丑……还恶心。” “哪里恶心?”风行止问。 “就是……”桃夭夭支支吾吾的,“他们会吃凡人的排泄物……我觉得挺恶心的,玩什么不好干这种事……” 风行止双眸微睁,旋即神色沉了下去,看向楼阁的眼神也极冷。 桃夭夭看不到师父,只感觉自己身上又多了一重不知道作用的结界。 他小声问:“师父,你会生气我看了这个吗?” “不会。”风行止放下掐诀的手,神色如常道,“只是有些事物,你不喜欢,下次就不要看了。需要的话,师父可以帮你清除记忆。” “真的可以?”桃夭夭跃跃欲试,“那师父帮我把那段看书的抽掉吧,对我没什么用。” 风行止斟酌片刻,施了法术,却也只抽离了后面三人行以上和各种奇怪趴体的内容,剩下的只有最开始传统的周公之礼。 毕竟桃夭夭已经长大了,对此有点了解也没什么不好,免得到头来被哪个师兄忽悠了受欺负,得不偿失。 抽离了记忆之后,桃夭夭没感觉 有什么不对,只记得自己让师父抽掉了一些比较恶心的记忆而已。 风行止收回手,才道:“本座确实还有要事,你乖一些,照顾好自己,有需要随时唤师父。” 桃夭夭耳尖一动,小声地问:“师父一定会来吗?” “会。”风行止见他依旧闭着一只眼,淘气得很,又轻抚了一下他颤动的眼睫,才将神识从神晷中抽离。 桃夭夭等了一会儿,方睁开另一只眼,四处望了望,感受了一下,果然没有神力波动了。 只是,意识到风行止真的走了,他又有些沮丧,蹙眉,托着腮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能结束。 师父在的时候,他害羞,说不了几句话。 师父不在的时候,他又想师父。 如果他没这么多感情……不行,桃夭夭打住这个想法。 倘若他没有那么多感情,确实不会有烦恼,也不会孤独,但也体会不到师父对他的好了。 他应该感激他拥有的一切才对。 桃夭夭拍了拍脸,又摆好姿势,入定打坐。 至于屋里澄心桃那边发生了什么,早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 一直到十日后,澄心桃才与那凡间的皇子从屋子里出来。 令桃夭夭惊讶的是,这凡间的二皇子被澄心桃采补,不仅没有死去,还对澄心桃极为殷勤,扬言要娶他为皇妃。 澄心桃居然也答应了。 桃夭夭神色茫然地看着依偎在二皇子怀里的澄心桃,又看了看系统…… 果然,系统也是怀疑人生的模样。 【宿主……你,不是,你何苦这么自欺欺人啊!!!】 【没办法把凡人变成风行止的模样,你就给他下迷魂咒,让他爱上自己……你真的,别太爱了!你以为这样,风行止就会嫉妒,跑来看你?】 【醒醒吧,风行止根本不在意你是谁。也就是这个二皇子傻,歪打正着,换作魔尊等人,岂不是直接完了?他们能中迷魂咒?】 桃夭夭闻言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澄心桃。 那澄心桃确实满脸笑意,还带着欣喜和依赖,完全不像是之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模样。 这下,桃夭夭连抽鞭子都觉得浪费时间了。 他无法理解澄心桃对他师父的感情。 若说是爱慕,澄心桃却也没有很积极地去找风行止,大部分时候都在幻想,甚至连正常地和风行止说话,都做不到。 如今他化了形,第一时间不是找风行止,而是继续深入歧途,找替身满足自己的欲念,然后妄想风行止会吃醋,跑来看他……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感情了,这只是无谓的臆想而已。 桃夭夭蹙着眉,直觉这个二皇子命不久矣。 他又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只安静地观察。 澄心桃一开始确实对二皇子浓情蜜意的,可当二皇子执意要娶他为皇子妃的 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二皇子。 桃夭夭听到声音的时候,他们正在屋内。 等桃夭夭进屋,二皇子已经死去了。 澄心桃还坐在尸体上又笑又哭,道:“我就喜欢你爱我不得的模样,比之前我跪下来求尊上看我一眼的时候,要快活得多了。可你说为什么呢?他始终不来看我一眼,不曾关心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桃夭夭确定二皇子已经死去,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他实在懒得听澄心桃继续说那些臆想的话。 二皇子身负龙气,就这么死了,澄心桃作为始作俑者,因果加身,死期更近了。 再之后,澄心桃又找了许多凡人,有时候甚至是同时和几个人一起。 桃夭夭大多时候离得远远的,不沾边。 但他看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无论澄心桃口中多么“爱慕”风行止,都没有哪怕一丁点勇气,直接去找风行止。 甚至,澄心桃还在做梦,以为自己靠双修达成天下第一,风行止就会对他另眼相看了。 如此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澄心桃发现不对劲了…… “我为什么……和这么多凡人双修,修为却没有提升哪怕一点?”澄心桃眼中带血,目眦尽裂地质问系统。 系统却很高兴,道:【宿主,虽然你修为没提升,但你的花市主角等级提高了啊,现在你去找魔尊妖王,他们也会对你臣服的,你已经练成媚.体.神.功,这天下没几个男人是你的对手。】 澄心桃闻言,当即气的吐出一口血,嘶哑着声音道:“主角等级?媚.体.神.功?我要的,是这些狐媚功夫吗?!” “我要的是实力,我要天下第一,我要战力,要修为境界,要尊上对我另眼相看!你凭什么不给我!” 系统被骂得摸不着头脑,冷笑一声,道:【宿主,一开始我就说了,咱们走的是双修睡服天下,你确实天下第一了,这不是一样的吗?】 “你说我现在打得过谁?”澄心桃质问,神情已经有些癫狂了。 系统却老神在在,道:【你不需要打过谁。】 “那我怎么赢桃夭夭?怎么让他当我替身?”澄心桃几乎歇斯底里。 系统想了想,终于道:【宿主,我之前已经和总局请示过了,关于你说的这个桃夭夭,他根本不在剧情之内,他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你没办法弄死他,因为他都没有出生啊。】 “没出生?那我看到的是鬼?”澄心桃反问。 系统摊手,道:【可能他只是借用了某种力量回到这里的呢,反正跟你没关系。】 “不行,我说了要他当我的替身,永世不得翻身,就要做到。你现在就分离我的桃核桃身,我要用桃身孕育他,然后从他出生开始就折磨死他,让他一边感激我,一边受我掣肘,一辈子不得好死。”澄心桃恨得双眼渗血。 系统简直无话可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很可能弄巧成拙?一个弄不 好,桃夭夭会反杀你。】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天知道他会不会从别的地方出生,然后再次出现在尊上身边,抢走我的一切!”澄心桃俨然陷入一个怪圈了。 桃夭夭在一旁听着,却没什么生气的情绪。 就是因为澄心桃这么执着,非要确保桃夭夭的出生是在澄心桃的掌控之下,所以桃夭夭才会被桃身孕育出来,这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很难说清楚,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但无论如何,风行止的预测是正确的。 澄心桃一意孤行,只想要亲眼看着桃夭夭出生,要保证自己能掌控桃夭夭的人生,能拥有折磨你桃夭夭的权力,所以一切命途都不会改变。 澄心桃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尤其是发现自己双修不过是无用功之后,更觉得系统也背叛了自己。 “你们谁都瞧不起我,背叛我,这个世界,对我从无善意,我不可能再相信什么魔尊妖王,我只要确保自己能拿捏桃夭夭,保证尊上厌弃他,我才能安心。” “你若是想不到办法,我也不会再走你的所谓剧情了。” 系统被威胁,气得口不择言,道:【你这是自掘坟墓!非要和桃夭夭扯上关系,和风行止扯上关系,到时候希望你别后悔。】 “欺骗我的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澄心桃同样满心愤怒,“你不过也想保护桃夭夭罢了,不然你阻止我干什么?你那么强,还能搞不定吗?少找借口了。” 系统只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冷冰冰道:【如果一定要桃夭夭当替身,你才能走剧情,那好,你去找魔尊妖王,他们能帮你剥离桃核桃身。】 “我不去,你以为我不记得你说的剧情了?靠近妖王魔尊之后,他们最终只会对我始乱终弃,我还是要浴火重生,既然都是要被这个世界背叛,我为什么不干脆自己选择夺舍别人重生呢?” 澄心桃说着说着,忽然妖艳地勾唇笑了起来。 系统看着他有些反常的神色,却震惊了,道:【你要跳过重生前的剧情,直接夺舍?】 “对,既然双修提升不了修为,那我何苦走剧情接触魔尊妖王,最后被所有人厌弃?” “我要跳过这段剧情,直接用桃身孕育桃夭夭,我自己带着桃核,夺舍重生,最好是身份尊贵,能接近尊上的躯体!” 直到这个时候,澄心桃才说出了自己谋划已久的计策。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直接放弃任务,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系统闻言,冷静下来了,嗤笑道:【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澄心桃大笑,道:“从发现尊上根本不会看我一眼的时候开始。我不换个身份,这辈子都没可能。” “所以,我只有夺舍重生,才有可能得到他的关注。至于现在这个让尊上厌恶的身份,那就留给桃夭夭好了。” “我要让他,从最受尊上宠爱的身份,变成尊上最讨厌的身份,永远都是澄心桃,这才解恨。” 澄心桃笑得泪都流了下来。 “真可悲啊,我居然知道自己受尊上讨厌。” 【所以你不打算洗白了,只打算甩锅,重新开始。】系统算是明白了澄心桃的计划。 这个计划,不能说一无是处,甚至如果成功了,澄心桃日后会更受人喜爱,更适合走花市剧情。 但这个计划同样风险极大,因为一旦桃夭夭是替身的事情被发现,澄心桃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说实话,系统真的不愿意做这种缺德的事情,但智能系统任务第一,即便它有思想,它也没有像普通人那么多的良心。 之所以会犹豫,还是因为桃夭夭真的太无辜了,祸从天降,导致系统下不了手。 但如今澄心桃威胁系统,系统没有反制手段,不想跑路回去接受惩罚,就只能走下去。 【系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跳过这段剧情,让你提前重生。你会夺舍天帝之子,这个身份非常尊贵,没有比这更适合的。】 【不过……】系统冷冷道,【你要自己去魔尊身边,偷到桃核桃身分离的功法,然后自己把桃夭夭种出来。】 【之后任何有关桃夭夭的事情,系统都不可能插手,只能做到不干扰你。】 【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因为桃夭夭不属于剧情之内,系统左右不了他呢~大不了咱们拉倒,你一辈子自己发臭,被你的尊上讨厌呢~】 澄心桃被系统的阴阳怪气气得胸膛起伏,但想到自己马上可以重生,一旦成功之后,他就有希望重新开始了,桃夭夭也不可能翻身了。 如此,澄心桃答应了,二话不说出发前往魔界。 桃夭夭跟在后面,还有些茫然。 他没想到,自己原来是这么出生的…… 还真的是不受任何期望的化灵。 怪不得没有爹娘。 师父一直不愿意告诉他,是不是就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一切,不希望他伤心? 这么想着,头顶就感觉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桃夭夭抬起头,轻声道:“师父真笨,您努力瞒着,可澄心桃脑子有问题,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还是没有瞒住我。” 风行止又摸了摸他的脸,却没有开口。 桃夭夭知道,这段命途,风行止是不能出现的,所以他也没有要求师父现在就来。 “其实也没关系,我现在没有觉得多么难过,以前可能会。” “大概是因为知道师父会陪着我吧。” 他在恶意的土壤里发芽,却得到了风行止所有的善意、悲悯和爱护的浇灌。 而现在,风行止还觉得这份爱护不够及时,要从他出生那一刻就种入心脏,一直庇佑到他长大。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无所畏惧的了。! 第 63 章 桃桃万人迷/师父应该怎么做 澄心桃意欲混入魔界,盗取能够分离桃核的功法,并不算一件简单的事,起码,现任魔尊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但是,既然桃夭夭是一定会出生的,那么,澄心桃这趟魔界之行,就注定会成功,所以,桃夭夭对于澄心桃如何做这件事的过程,并不在意。 他跟在澄心桃身后,只当这是来魔界游玩,并不怎么留心。 而澄心桃那边,则是在没有系统的帮助下,自己一掌重伤了自己,变为貌美的可怜灵修,混入了魔界,然后成功被卖入了斗兽场,作为奖品,在最后关头现身人前。 腥风血雨的斗兽环节结束之后,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结尾。 此时,被关在笼子里的澄心桃,脖子上挂着锁链,身上一些部位穿了环,浑身不着一缕,眼中满是屈辱,面上却羞得不敢见人,只抱着双膝跪在毯子上。 他本来就是花市主角受,相貌怎么说也是上上等,身娇体软是必须的。 底下的观众大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澄心桃,面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桃夭夭因为在外面多看了一会儿大老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澄心桃变成了这副诱人采撷的模样,一时睁圆了眼,懵懵地站着,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确实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现场的气氛格外火热,底下的人甚至叫嚣着要当众“验货”,必须试试这笼子里的仙修奴隶是不是真的如同看起来那么美味。 桃夭夭怔怔地眨了眨眼,一开始还以为那些人是有什么异食癖,想要吃了澄心桃…… 可当他看到一个人面色涨红、还在自己摸自己□□的时候,小人打架书里的一幕幕顿时在脑海重现……桃夭夭瞬间明白了一切。 敢情是要当众行周公之礼? 这些人都不觉得这样很尴尬吗?澄心桃看起来都恨不得自尽了,但这也是澄心桃自己选择的。 桃夭夭轻飘飘跳上台子,环视了一圈,随即精准锁定了在场修为最高的两位。 那两人一个全身黑衣,端坐在正中间的宝座上,面容英俊,头上还有两只角,似乎是魔修大能。另外一个则白发飘飘,面若好女,一眼就是妖族中人。 桃夭夭走近了几步,就听到系统在介绍在座的人,这才知道那两位一个是现任魔尊,一个是现任妖王,怪不得澄心桃会把自己弄成这样混进来。 这么看,澄心桃是准备被魔尊抢回去了。 看明白这点,桃夭夭便在一旁金灿灿的宝石椅子里坐下来…… 那椅子原本是给澄心桃准备的,但他觉得坐椅子上效果不好,坚决作出反抗的模样,以至于斗兽场的主人不得不将澄心桃关在金色的笼子里。 这下,椅子是空了,桃夭夭百无聊赖,索性坐着准备观看“演出”。 他没真正看过小人打架,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但外面的猛兽都已经比赛结束,被带走了,他想看都没得看,与其站着面壁,不如进来看 热闹。 很快的,底下的竞价就开始了。 桃夭夭懒洋洋地靠在宝石椅子里,听着现场闹哄哄的声音,打了个呵欠,正要支着额眯一会儿,四周此起彼伏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现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桃夭夭觉得奇怪,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底下无数双眸光热切的眼睛…… “……” 他呆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台下…… 不是吧?怎么这些人一副看得见他的样子? 许是他神色太过迷茫无辜,始终沉默的妖王竟在这时候开口了。 台上小友莫要惊惶,你是否走错了地方??_[(” “这边还有席位,台上的椅子是陈列奖品用的,莫要上去贪玩。” …… 妖王一开口,现场的沉默被打破,底下观众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是否也是今日的奖品?” “我不要笼子里的了,此等绝色……我只要台上的。” “诸位慎言!那孩子看着并不是,莫要惊吓于他!” “正是,这小友看着年纪并不大,应当是哪家走丢的小公子……”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何为郎绝独艳,世无其二,妙极……” …… 台下议论纷纷,桃夭夭听着却是吵吵嚷嚷的。 他有些疑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捏紧衣袖,转头去看澄心桃! 却见澄心桃正歇斯底里地质问着系统: 【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说!为什么他们都看着那边……我明明什么都没看到!是有人在那么?】 系统也是非常震惊,道:【宿主,本系统真的没看到任何东西,别说是人了,就是连一只蚂蚁都没有,那就是把空椅子。】 【我怀疑,是有什么力量屏蔽了我们。起码是本系统无法察觉的力量。这我真的帮不了了。】 澄心桃闻言顿时恐慌起来,瞪着椅子的眼神都快把那里烧出一个洞了。 桃夭夭听了这话,却反而放松了下来,忙拍拍心口。 他是不能直接和澄心桃照面的,起码不能让澄心桃知道这段命途他也在参与,否则后面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只要澄心桃看不到他,其他人看不看的,都无所谓。 这么看还是师父更强,系统根本奈何不了他一点。 不过,桃夭夭骤然被这里的人看见,他也有些担心,会不会触及天道法则。 只是这会儿大家都看着他,他如果直接开口和风行止说话,那事情就闹得更严重了,还可能被天道发现风行止做的这些事情。 虽然师父并不畏惧天道,但师父也说过,能不让天道来管闲事是最好的,免得牵扯因果,影响日后修行。 一时间,桃夭夭窝在宝石椅子里,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只好抿唇微微笑了一下,神色全是无辜和茫然。 现在他就指望师父赶紧发现他的困境,帮他解决。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看见,能让他的神魂来去自如的,普天之下也就风行止能做到。 谁知那些大能一看他笑,顿时更热情了,许多人甚至离开了座位,只为了走近一些看他。 桃夭夭只觉自己像是之前笼子里的猛兽一样被人观赏,微微蹙了蹙眉,无助地捏紧衣袖。 在场修为最高的魔尊和妖王,还不知道是什么底细,他连轻声呢喃都不愿意做,就怕露馅,只在心里呼唤风行止。 这时候他也没法直接离开,毕竟澄心桃还没走,他自己离开最多也就是在门口徘徊,那样更糟糕。 没一会儿,台下的人与斗兽场的主人再三确认,都没能问出来桃夭夭是谁,也就信了他是走错路的小娃娃。 当然这个小娃娃是魔尊说的。 在场有眼睛的,都不会把桃夭夭真的当做孩子,毕竟身高样貌放在那里,说是倾城美人还差不多。 而此时,妖王也很好脾气地上了台,站在不远处,试图与桃夭夭搭话。 “小友可是喜欢这把椅子?若是喜欢,可以搬到席上去。” 桃夭夭瞅了瞅宝石椅,抿唇摇头。 妖王见他神色懵懂天真,近看之下容色更是美得惊人,话语也跟着奇怪地顿了顿,道: ……那可是迷路了?我是妖界现任妖王,可以送你回家去。⒒” “这台上,确实不适合这样坐着,待会儿的场面不好看。” 桃夭夭怀疑对方是在说澄心桃小人打架的场面不好看,但他没有证据。 他是神魂来到这里,真的不敢和别人说话,怕出问题,只能摇头。 众人见他始终不吭声,安安静静的,矜贵又冷淡,又是倾城绝世的样貌,哪还能按耐得住。 只不过,有几位不过刚刚上了台子,就被妖王挥袖甩了下去。 桃夭夭不理解这陌生妖王为何这样做,然后,在魔尊突然上了台,大步走过来,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更惊讶了。 那双手是张开的,径直伸过来,看着就是要来抱的模样,妖王几步上前,拦住了魔尊。 “魔尊的猎物在隔壁,何必为难小孩子?” 容色冷峻的魔尊顿时勾了勾唇,道:“小娃娃迷了路,本尊也只是送他回家。” “魔尊日理万机,不若交给我。妖族倒是没什么事。”妖王依旧温和,拦人的动作却相当强硬。 桃夭夭抬头瞅了瞅他们,只觉这俩有些莫名其妙的。 他都不认识他们……连福佑临师兄跟他那么熟悉,都不会动不动说送他回家,经常是让他师父来接。 所以,这俩长得俊逸非凡的妖王魔尊,在桃夭夭眼里,就是有点太自来熟的陌生人。 他试探着从椅子里站起来…… 谁知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在场所有人就齐齐看向了他,包括争执不下的那两位。 “……”桃夭夭有些尴尬地捏了捏拳头,正有些手足无措,后背就被一只大手扶住…… 随即,熟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莫慌,这也是命途的一环,必经之路,你只管告诉他们,你是谁。】 骤然听到风行止的声音,桃夭夭桃花眸亮起,有些紧张又惊喜地跟着传音道: 【师父真的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被看见了,我现在又不是真正的躯体,只是神魂,他们这样和我说话,不好吧?会影响命途的……】 【无妨。】风行止的声音透过神晷传了过来,【你现在所遭遇、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和澄心桃一定会走过的路,每个修士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试炼,这只是澄心桃的试炼罢了。】 也正是因为在斗兽场的风头被桃夭夭夺走,亲耳听到那看不见的人自称是桃夭夭,亲眼见到那么多人仅仅是见了一面就为桃夭夭痴狂,澄心桃才眉心警铃大作,彻底疯魔,恨死了桃夭夭。 这其实真要算起来,与风行止无关,与桃夭夭也无关,完全是天道的手笔,是天道对澄心桃的试炼,也是天道首次试图将系统赶走的尝试。 因为在这个剧情点,澄心桃试图勾引魔尊妖王为自己大打出手,而魔尊妖王又是稳定两界秩序、维持和平的关键人物,绝对不能出问题,天道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系统和澄心桃来破坏这一切? 在天道眼里,澄心桃无疑就是带着系统把天道的逆鳞放在地上踩!这如何能忍? 一切试图破坏九州和平安定的存在,在天道眼里,都必须除去。 但系统来自异界,力量与天道非常相似,对本土的天道有着天然克制,所以天道无法锁定系统,只能大略知道问题是出在澄心桃身上。 所以,来自天道的各种试炼,就降临了,澄心桃注定没好果子吃。 即便今天没有桃夭夭,天道也会变出另一个人,让澄心桃误以为是风行止的白月光,以此作为心魔劫,只要澄心桃求助,就有可能逼系统现身。 桃夭夭如今这个身份,就是最合适的。 不过这样说起来,天道也是在把桃夭夭当枪使,确实有不管桃夭夭死活,可能牺牲他的意思。 所以,这也是风行止与天道始终背道而行的一个原因。 在天道眼里,为了六界和平,牺牲一个桃夭夭并不算什么。 但在风行止眼里,除了他自己自愿,任何人都没有义务为六界牺牲,所以这法则,他是一定要改的。 不将天道逼退,更改天地法则,风行止这真神就会一直当下去,始终作为压制天道的存在。 其中种种复杂的因果,牵连甚多,风行止心有成算,不愿桃夭夭受伤害,并未细细讲与他听,更多的还是安抚为主。 【不怕,不过说几句话,你可以说你是任何身份,都不要紧,师父在,后面的事早已安排好,不会有差错。】 桃夭夭被拍了拍背,碍于众人看得见他,也不敢要风行止抱抱自己或者 跟他牵手,只是很乖巧地应了。 【我明白了师父,我没问题!】 ?想看鱼嚼梅花影写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第 63 章 桃桃万人迷/师父应该怎么做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说着,他对上齐齐看过来的无数双眼睛,抿了抿唇,才试着缓缓开口道: “我名唤桃夭夭,是一个树灵……你们就不用送我回家了,我只是来玩玩。” 这话一出,不远处笼子里的澄心桃瞬间瞪大了眼,目眦尽裂,紧紧咬住了牙。 魔尊和妖王却是一副不信的神色。 妖王笑道:“小友太过谦虚了,你的修为高深莫测,连我和魔尊都看不出你究竟到了何种境界,这岂是小小树灵就能形容的?” 众人闻言,看着桃夭夭的目光更灼热了,更多的却是欣赏和痴迷。 魔尊同样道:“正是如此。甚至,小娃娃还不是仙修,也不是妖修。” 底下的一名大能忽而道:“莫不是神修?”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神修,除了风行止可是再没有第二个了。 魔尊和妖王对视一眼,忽而默契道: “既然是树灵,想必无门无派,不若与我等一道修行,也好做个伴?” 桃夭夭微微睁圆了眼,随即就感觉自己垂下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了,紧紧捏在手里,还被揉了揉掌心。 他一时敏感地蜷曲了手指,也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又揉他……忙握紧拳头,不让继续揉。 可他不让揉手心,风行止就捏他后颈。 桃夭夭瞬间被掌控命脉,心里委屈巴巴抱怨道:【师父,您捏我做什么?】 这么搞,他要是当众脸红了怎么办? 谁知风行止竟然道:【师父不会欺负你。只是应该这样做。】 应该? 应该什么? 桃夭夭懵了。 没等他问,风行止又催他说话。 桃夭夭只得开口,道:“我有师门的。” 脖子被捏了捏,他又紧张道:“我师父很好,我一直跟着师父修行,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一道去就不必了。”! 第 64 章 “我师父很好,我一直跟着师父修行,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一道修行却是不必了。” 被师父风行止悄悄捏住了后颈,桃夭夭心下紧张,只想赶紧解决眼下的困境,连忙按着师父的吩咐,将拒绝的话说了出来。 他原本是回到过去、跟着澄心桃经历过往、探究自己为何会出生、为何会成为替身的全过程,且是作为灵魂的形式存在,根本没有人能看见他的。 可天道为了逼迫澄心桃身上的系统现身,不惜使计暴露了桃夭夭的存在,让魔界斗兽场中的所有人都见到了他,为他所惊艳痴迷,相较之下,一旁的澄心桃自然被桃夭夭衬托得黯然失色,也就更为憎恨桃夭夭…… 在这样的情况下,天道成功刺激到了澄心桃,澄心桃又向系统求助,系统为了帮助澄心桃、顾不得再掩藏自己……如此,天道也就达到了把系统引出来的目的。 桃夭夭不知道此番内情,只发现,在自己说出那番话之后,现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紧接着,嘈杂的议论声随之响起…… “怎么回事?那孩子如何就不见了?” “你们看到他是怎么走的吗?为何我就一眨眼,那美人就不见了!” “我也是一眨眼就发现看不见他了,可这斗兽场乃魔尊所有,若小美人真是个活人,他是不可能就这样眨眼之间消失的,魔尊必然会有感应。” “莫非这叫桃夭夭的神修,修为还在魔尊之上?”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九天之内,神修唯有真神风行止一个,这桃夭夭若也是神修,那么,他的修为哪怕平平无奇,也不是魔尊可以抗衡的。” “是的,神修和其他修士,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 众人交谈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桃夭夭将他们的对话听了进去,一时有些怔忪,茫然地往后靠了靠。 脆弱白皙的后颈更紧地贴近了风行止的掌心……桃夭夭被轻轻捏了下后脖子,一时又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反应过来后,便惊喜地弯起了眼睛,道: “师父!他们突然又看不见我了!” “太好了,是不是师父您做的?” 风行止并未来到此处,只是通过神晷释放神力,以此来远距离庇护桃夭夭罢了。 当下,熟悉低沉的男声便在桃夭夭耳畔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沉静安定。 “确是为师所为。” “你需要做的都已完成了,之后的事都已注定,命途不会再更改,你只管安心。” 桃夭夭听到这话便抿唇笑了,一时也不再紧张,只欢欢喜喜地坐回了椅子上,继续看热闹。 横竖这里的人都看不到他了,他不需要与陌生人打交道,自然没什么好紧张的。 可在场之人并不知道内情,在桃夭夭“消失”之后,他们不仅没有转移注意力,甚至讨论得更加热烈了,俨然 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桃夭夭突然出现又消失的事情上。 不远处的魔尊和妖王甚至神色大变,快步朝桃夭夭所在的方向靠近几步,却又在距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迟疑道: “此处莫非有神力护持?我竟不能再往前半步,这小娃娃……究竟是什么来头?” 妖王皱紧眉头,也跟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但同样,我们也靠近不了那把椅子。” “如此,那美人莫非还未离开?只是我们看不见他?” “慎言,连魔尊和妖王都不得靠近,可见他修为之高深,还是不要僭越为好,神修非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是,合该如此,以修为论,我们还得称他一声前辈,自当配合……” 底下的人二下五除二便将桃夭夭定为了和真神风行止不相上下的隐世神修,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不过瞬息就纷纷收敛了探究的心思,不再盯着他的椅子看了。 魔尊和妖王见状,虽然犹有迟疑,但他们一想起桃夭夭刚刚提到的“师父”,一时又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当下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便转了身,回到观众席上。 毕竟,谁不知道真神风行止是神修出身,而神修在此之前只有一个,若桃夭夭也是神修,那他口中的“师父”,还用得着猜吗? 众人心中震撼,面上却是强压着,只作不知。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不敢当着桃夭夭的面做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所以,原定的“验货”澄心桃,也就不了了之。 魔尊甚至都未曾细想,便开了口:“验货就不必了,只管出价,价高者得便是。” 意思就是,赶紧的把笼子里的美人拍卖了领走,别再多生事。 在场之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举牌竞价。 可作为被拍卖的对象、此刻跪在笼子里的澄心桃,内心的愤恨却是已经要冲破喉咙,直达天际了! 他紧紧咬着牙,口中出了血也不在意,只脸色惨白,眼神依旧直愣愣地盯着桃夭夭坐着的那把椅子,心中疯了一般呐喊质问。 然而,无论澄心桃如何质问,系统也未曾再出声回答。 桃夭夭会骤然现身,夺走原本属于澄心桃的风头,本就是天道的手笔,用来把系统引出来的手段。 此时此刻,系统为了保住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声回应澄心桃。 可系统越是沉默,就越是等同于默认了澄心桃的一切质问,澄心桃自然更是疯魔。 他俨然就已经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 桃夭夭此刻尚未出生,只凭着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回到过去的魂魄,就已经让风行止放在心上百般筹谋照顾,让天下人为他惊艳,那么,倘若未来,桃夭夭真的出生了,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从小受尽宠爱,天赋卓越,被教养成天之骄子,又被送到风行止身边作为徒弟继续教养……那么,到那时,天界还有澄心桃的立足之地吗? 没有!必然没有!哪怕是一丁点 来自风行止的关注,都不可能有。 这个猜想,让澄心桃浑身如堕冰窖,咬紧的牙关发颤,心里头一回对桃夭夭的存在,生出了极大的恐惧! 他收回视线,紧紧抱着自己,眼神发愣,口中不断喃喃,就像失了神智一般。 系统一直关注着他,见状心道不好,怕澄心桃真把自己逼疯、导致任务彻底失败,一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天道发现,忙出声斥道: 【别再想了!你疯了是不是?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要让桃夭夭在澄心桃本体里面出生吗?用你的本体困住他,他一辈子都是桃树妖,不可能回到普通人家的,威胁不到你!你清醒一点!】 澄心桃被这么怒喝,一时回过神,有些神经质地点了点头,喃喃道: “对……对,我有系统,我可以改变剧情,把澄心桃的桃核和桃身分离,桃夭夭在桃身里面出生,长成一棵树,他就永远不能翻身了,不可能变成什么天之骄子,风行止也不会知道他是桃夭夭,只会以为他就是澄心桃,从此厌恶他。” “而我,我带着桃核离开,夺舍天帝之子,我就是天之骄子,万千宠爱,桃夭夭影响不到我……对……对的没错!” 仿佛是要说服自己,澄心桃默念了许久,将之前的计划又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而始终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桃夭夭,听了澄心桃的心声,也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因为澄心桃的计划而生气。 因为,说实话,就是桃夭夭自己,也不知道他原本的命运是如何,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在哪里出生,只知道,正是因为澄心桃这样疯了一般的执念,才让他变成一棵小桃树,又让师父找到了他。 而风行止从始至终都知道一切,那么,桃夭夭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无论他是作为一棵树出生,还是作为一个受尽宠爱的孩子出生,师父都会找到他,照顾他,教他成为一个神修,让他继承师父的意志……所以,怎么出生、在哪里出生,都没有区别。 也是直到这一刻,桃夭夭才对命途这个词,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 师父让他回到这里,亲眼见证过去,就是想让他理解这一点,对吧?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来历,不管他的出身如何,不管他是懵懂无知,还是通晓过去未来,只要他的心性始终如一,他就终将和师父走上同一条道路。 殊途同归。 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自己的信念,改变自己坚守的底线,改变自己对师父的情感,所以,命运的变化,并不能让他离开风行止。 想到这里,桃夭夭托着腮,看着澄心桃被魔尊竞价成功后带走……一时间,也不担心自己未来会如何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看着这里的人竞价完毕,一个一个离开了斗兽场,看着澄心桃被魔尊带走,再也看不到影子了,也未曾动弹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上去,也没有再打算,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出世的。 如此,也不知 过了多久,桃夭夭才在椅子里缓缓伸了个懒腰。 他眨了眨眼,微微笑起来,开口道: “师父。” “嗯。”风行止的声音很快通过神力传了过来。 桃夭夭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另外一只熟悉有力的手掌握住,捏在掌心里。 他也不挣扎,只一如既往软乎乎地道: “师父,您是不是想偷偷改我的命途?” 风行止闻言,没有回答,却反问道:“比方说?” “唔……”桃夭夭迟疑了下,道,“比方说,不让我作为桃树出生了,而是变成一个小孩子什么的……” 以师父对他的爱护,还真有可能让他出生在人间界,无忧无虑,平安长大。 风行止沉吟片刻,道:“你可愿意出生在显贵之家?作为幼子,出世便受尽宠爱,一生无忧。” “从桃树到人,师父也能改吗?不会被天道阻拦?”桃夭夭好奇道。 “不会,若本座执意如此,天道必然妥协,它奈何不了什么。”风行止似乎对此并不如何在意,提到天道,也未有什么顾忌。 他与天道互相制衡,历来就比天道更为公正,或许未曾为任何事破例,却想要为着唯一的小徒弟,去做往日绝不可能做的事。 桃夭夭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师父做这些,都是在为他铺路筹谋。 他将师父的手,放到自己头顶,温热的乌发蹭了蹭风行止的手心。 随即,桃夭夭才慢吞吞道:“要是变成一个小孩子出世,我就有爹娘了。” “不过,我觉得,做桃树那段时间,虽然不是如何开心幸福的时光,但那段时光里,我所有的意难平,我的渴望、执念、痛苦、绝望,其实,都已经在之后的那些日子里,被师父一点一点抹平了。” “我想要的基本都得到了。” “师父满足了我所有的愿望。” 桃夭夭又蹭了蹭风行止的手心,终于释然地笑起来。 “因为有那段经历,所以,不想要重头来过。” “辛苦的也好,难过的也好,没有那些,我或许还是如今的我,我的心不会变,但是,师父说过,回忆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感情更是。” “我就不愿意放弃那段时光。” “所以,我的人生不需要重头开始。” “我走到现在,没有后悔过,不用改变我的出身,我要留住那段经历,像过去一样,满怀希望地努力修炼,绝处逢生之际又惊喜地等到了师父,来到师父身边。” “嗯,这就是我想要的,或许不由我自己选择、却是由我一步步走出来、最后成就自己的人生。” 桃夭夭说着,似乎还有些腼腆,双颊染上了不自知的薄红,却始终没有退缩,还跟小孩子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微微垂着头,露出了纤细白腻的后颈,温顺而安静,仿若归巢后收敛了羽翼的小天鹅,毫无防备。 那样信赖风行止,只要风行止将手掌覆上去,就能轻而易举地捕获这只美丽的天鹅,将他掠入掌中。 可风行止却并没有顺势这么做。 桃夭夭只觉得,原本只是松松覆在他头顶的那只手掌,终于轻轻压实了…… 随即,是缓慢、充满安全感的力道,抚过他的头顶,他的发旋,他垂落的乌发,一路顺到了他的后颈,他背上凸起的蝴蝶骨,他微颤的脊背…… 少年瘦削的身体仿若置于男人掌中,那并不是具有侵略性的触碰,而是令人安心的、力道适中的安抚。 如同过往每一次,当他睡不着的时候,师父抚摸他的额头时一样。 桃夭夭恍惚觉得,师父似乎和前阵子想要配合他、“追求”他的时候,又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桃夭夭还是不太明白。 无论如何,这种微妙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转变,让桃夭夭更加乖巧安分了,他懒洋洋地感受着师父的安抚,弯起漂亮的眼睛,道:“师父,您这样就是答应我了吗?” 答应不改他的出身了。 风行止闻言,静了一会儿,才道:“你所说的一切,皆在为师预料之中。” “啊?”桃夭夭愣了愣,又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道,“师父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都怀疑,就算我不说,师父也能听到我心里的话了,那我不就不用说话了。” “还是要说的。”风行止低声解释,“之所以预料到你要说什么,是因为,本座本就是你的师尊,自然了解你的性情,那么,以你的性子,面对此事,会有什么反应,有什么抉择,都是可以推断的,只不一定完全一样。” “那倒是……没有比师父更了解我的人了。”桃夭夭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听风行止又开了口。 “你能这样想,以如此豁达之心,直面命途对你的不公,哪怕都在本座意料之中,依旧值得为师为你而骄傲。” “正是清楚你会如何选择,师父更加不可能对你的困境视而不见。哪怕知道你足够坚毅、知道你心性澄明,必然能撑过去,也绝无法坐视不理。” “能明白吗?” 风行止的声音很低,与往常哄桃夭夭睡觉的时候一样温和沉静,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可桃夭夭几乎是一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就忍不住垂了眼,浅淡的绯色蔓延而上,跟着染红了眼眶。 他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已经长大了很多,懂得风行止对他的殷切期望,懂得风行止为他做的所有事情,为他考虑的一切。 他的人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师尊牵着手,一步一步引着往前走。 踢到石子,还来不及恐慌,就到了师尊怀里。 遇到危险,还来不及应对,就被师尊护到身后。 需要历练和成长的时候,也是师父手把手教着怎么去战胜和克服,一旦他表现得恐慌害怕,师父就会将他护回羽翼之下。 …… 很多时候,师父的用意,一些太过长远的打算,桃夭夭都不太明白。 就像这次来到师父的过去,了解自己是如何来到人世间的,他也未曾遭遇什么无法解决的困境,未曾受过什么委屈。 可需知,勘破命途的真义,对于寻常修士来说,难如登天,还不定要受多少世的历练,熬过多少次的劫难,才能窥见那么一二分。 但桃夭夭轻而易举、只是在寻常的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泡在灵泉里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就已然达到了。 甚至,直到此时此刻,梦境走到了结尾,桃夭夭才隐隐约约明白了风行止为他规划的路,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定好了。 他抬起头,伸出手,去摸索风行止的手。 只是,还不等他认真寻找,那只比他更加有力、修长而宽厚的手掌,就已经将他的手,接了过去。 独属于少年瘦骨伶仃的手指,猛地紧紧握住了风行止的手。 桃夭夭双手合握,才堪堪把师父的手拢了起来,抵住自己的心口。 他仰头去看对方,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虚影。 但他却很快笑了起来,一字一句道: “师父知道我会怎么选择,还是要问我,然后再告诉我,师父已经打算好了,不能更改,打定主意要安排我的一切。” “我要是叛逆一点,笨一点,不明白师父的苦心,没准就会生气,觉得师父太过独断强势,不理师父了。” “那得多难受啊……” 桃夭夭蹙着眉,眼里隐隐有了朦胧的湿气,却又分明不是不高兴的。 他轻声补充道:“还好,我不是那么笨,我知道师父的辛苦,所以您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永远都相信师父,感谢师父。” “师父永远都不会伤害我,这件事,您用了很多年,来告诉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桃夭夭的声线始终绵软,原本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如今,已隐隐有了变声期的沙哑。 风行止深深凝视着桃夭夭,许久,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下少年柔软的脸颊。 那力道太轻了,简直就和抚摸没两样。 即便如此,很快的,那只手还是松了力道,改为了轻抚桃夭夭的眉眼。 原本不打算告知小徒弟的计划,到了这一刻,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因为桃夭夭长大了,已经学会了将师尊的偏爱,放进心里去守护,而不是惶惶然地不敢接受,生怕会伤害到师父。 他的成长,就像是在一瞬间完成了,可实际上,也只有风行止看到了这种成长所经历过的漫长时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而此刻,就是那个让桃夭夭长大一些的契机。 自然而然,连桃夭夭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 风行止心思百转千回,须臾后温声开了口,如同以往给徒弟 讲课那般,缓缓解释: 本座确实早已有了安排??[,却并非是要彻底改变你的出身,令你拥有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而是……” “在原本桃体孕育的基础上,适度进行一些改变,以保证你的安全。” “无论如何,只要你不愿,本座都能找到两全之法,不会委屈了你。” “嗯,我肯定是相信师父的,但是,是什么样的方法呢?”桃夭夭有些纠结,道,“师父知道的方法,我不一定知道,有时候师父的暗示,我也听不懂。您得解释得具体一点才好呀……” 说到这里,桃夭夭的眼圈倒是不红了,只耳朵反倒红了起来。 他的道行自然是远远比不过师父的,所以在风行止那里理所当然就能想到的事情,桃夭夭还真不一定能想到。 对于天道法则、真神的权力和制约、命途的规则和限制,桃夭夭并不能完全勘破,如今也只看到冰山一角。 尤其是有关时间的奥秘……桃夭夭知之甚少。 这是需要漫长的时光去领会的,需要历经世事,才可能知晓那么一些。 而他还太年轻了。 “我现在只知道,澄心桃把它的桃体和桃核分离,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身体和心脏分离。” “它会带着桃核(心脏)去夺舍别人,成为天帝之子。而剩下来的桃体(身体),因为没有了心脏,也就变成了普通的没有灵智的神器,所以我就在桃体里出生了,桃体变成了我的身体。” “然后,因为我只有桃体(身体),没有桃核,所以我一直没有心脏,没法长久地站起来,也很难和正常的修士一样活着。” “我知道,师父用了一些方法,来保护我,维持我的生命,但具体是什么方法,我也不清楚……” 桃夭夭蹙了蹙眉,小声道:“这件事,师父从来没跟我明说过,但身体是我自己的,没有心脏,我做事情力不从心,多少还是有感觉的……” “但我又知道,师父苦心孤诣,只想让我平安长大,所以,在师父找到方法之前,我不会说什么,让师父不要费心保护我或者维持我的性命这种话,倘若我死了,师父必然更难过……” “所以我得好好活着,哪怕那样师父会很辛苦。”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桃夭夭说到最后,又低下了头。 但他还没彻底垂下头,下巴就已然枕到了风行止的掌心,被轻轻托住了。 桃夭夭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那温暖的手心,就那样搭着一动不动,乖得仿佛刚出生的雏鸟。 可偏生就是这样的依赖,让风行止难得指尖微微颤了颤,又收紧了,稳稳托住那不过巴掌大的漂亮脸蛋。 指腹抚过桃夭夭下巴上软乎乎的那点肉,风行止耐心地等小徒弟说完,才道: “没有事先将真相告知与你,是为师的不是。” “关于续命一事,实则皆在本座能力范围之内,并未伤及于我,莫要 再忧心。” “真的吗?”桃夭夭忙抬起头,连声问,“师父为我续命,没有影响您修行,也没有伤害到师父,真的吗?” 他目光满怀期待,又带了明晃晃的忐忑焦虑。 风行止立刻就应了:“真的。只是费心一些,并非多么严重的事。” 实际上,强行续命,耗费的神力和心力不知凡几,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 但风行止又怎么可能让桃夭夭为此忧心,自然不会把其中凶险都说出来。 可要是直接告诉桃夭夭,续命是一件简单的事,桃夭夭又如何会相信? 因此,风行止只是说“费心”,但不“严重”,加上真神的能力摆在那里,就显得合理了很多,可信度也就上去了。 自然,桃夭夭听了,也就不再那么伤怀忧虑,脸上多少有了笑意。 他殷殷切切地道:“如果改变我的出身,能让师父不那么辛苦,那我就都答应。比起师父,那些都不算什么的。” “不过,要是改变出身,反而让师父更累,那就不要了,反正原本的出身,我最后也很好。” 桃夭夭很坚定,又重复道:“我要知道师父具体想怎么做,师父不能再哄我了,就这件事,我要知道。” 他只坚持要知道风行止的打算,倒是让风行止松了口气。 毕竟,知道这个,总比非要知道风行止为了给他续命、付出了多少要好得多。 “原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 风行止解释道。 “你如今唯一的困境,便是体内没有桃核,生灵但凡没有心脏,也就难以维持生命。” “本座的计划,便是用于解决这个症结。” “为师将于你出生的第一日开始,就在你体内种下我的道种,也即化尘念的道种。” “化尘念的道种,如同一颗平平无奇的种子,会在你体内一直蛰伏沉睡。” “你会和你的过去一样,作为一棵小桃树正常地发芽,生长,待到二百年后,依照原本的命途,在天怀城外的护城河边,遇到为师。” 桃夭夭听完,微微睁大了眼,想了想,道:“这和我原来经历的一切,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风行止微微颔首,“你经历的一切都不会怎么改变。” “你会与本座再次相伴,成为师徒,你会通过试炼,会洗刷冤屈,会悟道。” 也会将所有情感,倾注于风行止身上。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是,命运顺利发展,当未来的风行止开始生出情丝,开始偏袒桃夭夭,开始想要让徒弟少受些磨难的时候……一直蛰伏的道种就会结合桃夭夭体内的大道,两者合而为一,结成一颗小小的种子。 这颗种子依托风行止输送的混沌清气为根基,道种之力为养料,开始生根发芽,随着桃夭夭对风行止的情感加深,日益壮大,最终长成一颗完整的心脏…… 而这颗新的心脏,拥有风行止的道——化尘念,又有桃夭夭自己的大道——七情生息,两者相辅相成,在风行止的培育下长大,将会是最完美的桃核,独属于桃夭夭的心脏。 也就是说,未来桃夭夭的心,是自己在使用,支撑着自己的生命运转,但却是靠风行止的道种之力在养护,在提供源源不绝的生机。 如此,有了心,有了新的属于自己的桃核,桃夭夭就能永远站起来,也不会再轻易死去了。 风行止缓缓将其中的原理解释给桃夭夭听,又道: “这是为师卜算之后得出的最佳结论,也是最安全的、不会让你发生意外的方法,若能成功…… 你将会回归到本体的状态,重新长出桃核,前程也会更加坦荡,后续很多遗憾和苦难也可以避免。” 而时间上来说,道种发芽的时候,正是风行止将桃夭夭送回未来之后的几日,足以完美填补任何不符合规则的漏洞,杜绝天道插手的可能。 同时也杜绝他们将这段回忆遗忘的可能。 这个计划是完善的,风行止作为真神,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自然也能将这一切,完整地告诉未来的自己。 这样,未来的风行止为了保护桃夭夭,也会按照这个计划行动。 哪怕风行止自己,会更加辛苦。 毕竟,明知道徒弟何时出生,明知道徒弟出生了要受苦,却还得尊重徒弟的选择,等待时机再去“邂逅”徒弟,把徒弟“捡回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倒不是说风行止受不了这么漫长的等待,他并没有七情,其实并不会感到心疼和忧虑。 但正是因为前期没有七情,对桃夭夭遭遇的一切都能客观看待,那么……一旦到了他们相遇,到了桃夭夭开始懂得各种感情,风行止也不再无动于衷的时候……过去的“客观”、“理智”、“尊重”,就会变成扎入真神心口的尖刀。 “这个方法真的好吗?”桃夭夭有些不确定地问,“师父的道种作为我心脏的种子,我的大道和师父的大道加起来,让心脏发芽长大,等于我最后有了自己的心脏,但是这还不算完,还要师父继续用道种之力给心脏提供养料……” “那师父不就得永远养着我了吗?” “道种之力比神力还要难得,这不还是很辛苦……” 桃夭夭非常不安,眉间紧蹙,越想越觉得…… 他活着就像是来跟师父讨债的,他其实是个逆徒吧! 风行止听了他的话,一时莞尔,无奈地捏了捏他的下巴,道:“不是你说的要继承为师的大道?” 一旦桃夭夭成为下一任真神,他们的寿命永无止境,养一辈子又算什么? 风行止压根没把这当成什么为难的事。 而道种之力,对于真神而言,更是本源,修炼的根基,只要风行止始终活着,道种就不会枯竭。 桃夭夭却没想明白这件事。 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位,还停留在神二代,师父的棉袄上面……永恒这个词,太远了。 哪怕一直以来,风行止为了护他成神,“追求”他,“偏爱”他,成全他的大道,不让他难过,但他从未把这些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师父照顾我,我却不能一辈子就心安理得让师父养。” “师兄说,他成年了就得闯荡出一番事业了,不然以后没法养他爹。” 桃夭夭微微蹙着眉,道:“我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风行止知道他如今未曾想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是还未完全领会,或许是心有迟疑,总是下意识回避,一时也不急,只哄他道,“无论如何,起码有了心脏,你也能如常人一般自由行走,拥有健康的体魄。如此,日后你便是想孝顺为师,也能有点底气不是?” 这就完全是哄小桃树的话了,但桃夭夭被哄习惯了,风行止只一说,桃夭夭懵懵地想了想,竟也信了。 “也对……”桃夭夭恍然,明白过来,“起码这个方法让我变得健康了,师父也就不用一直担心我会早……唔……” “夭”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桃夭夭只觉唇上被什么物事轻轻按住,阻止了他继续开口,一时睁圆了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 65 章 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嫣红的唇瓣上,力道并不重,也未曾有任何狎昵意味的抚摸动作,仿佛仅仅是为了不让桃夭夭把“早夭”那两个不甚吉利的字说出来一般。 但桃夭夭依旧被师尊的这个举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只抬了眸,怔怔地望着已然现身在他眼前的师尊——风行止。 不过是短短一瞬的触碰,却仿佛度过了极漫长的一段时光。 在这一刻,桃夭夭忽然发现……他竟是,从未觉得,师父会对他做类似这样只有凡人之间玩笑才会做的亲密举止。 在他眼里,师父一直都更像是不可探究的长者一样的存在,神秘、强大、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明。 哪怕他一腔心思都放在师父身上,少年情窦初开,隐约有了些师徒之外的情愫,可他对师父的孺慕、敬重、依赖之情,明显是凌驾于那点爱慕之上的。 所以,即便他和师父再如何亲近,他也从未将师父当作普通人看待,不认为师父会做和凡人一样的举止。 哪怕是风行止亲吻他的时候,也更像是来自神明的垂怜。 这种奇怪的差异,导致桃夭夭久久未能开口。 他望了风行止许久,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没有,仅仅是在出神。 风行止却已然轻轻收回了手,广袖伸展而开,掌心握住了少年过于脆弱的后颈,将桃夭夭带到了怀里。 少年坐在精致的椅子中,风行止却是站着的,倚靠过去的时候,桃夭夭光洁白皙的额头便贴到了风行止的怀中。 蝶翼似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桃夭夭到底是没忍住,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师尊的腰。 感觉到温热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有些忐忑地轻声开口道: “师父,我好像,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一件事情。” “何事?”风行止顺着他的话问。 桃夭夭闻言,更紧地揪住了师尊的衣裳,小声道:“您在我眼里,好像……更像是世人供奉的神像,而不是和我一样,举止更像凡人的存在。” 风行止闻言,似是并不意外,道:“那是神像好,还是像凡人好?” “……我觉得师父这样子好。”桃夭夭纠结地蹙眉,“师父是强大的神明,可我睡不着的时候,师父又会哄我睡觉。但师父又不是凡人,凡人有七情六欲,像我一样,经常心绪起伏,没有定性,师父就不会。” “这样子的师父,让我觉得很安心。所以,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 “哪里错了?”风行止微一挑眉。 桃夭夭迟疑片刻,才道:“我希望师父一直保持这个模样,介于神明和人类长者之间,而不是真的如同人类一样,拥有……” 桃夭夭说着又住了口,不再往下说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不应该,眉眼间都是愧疚和不安。 毕竟无论风行止对他 如何偏爱,对他如何重视,都是他的师尊。 换做任何人来,都不会大言不惭,要求自己的师尊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想看鱼嚼梅花影的《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吗?请记住[]的域名[( 哪怕风行止对徒弟抱着殷切的期望,也未曾要求桃夭夭,一定要长成某一个固定的模样。 桃夭夭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就像幼稚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仗着风行止宽宥于他,就生出了任性的想法,无理取闹一样。 他羞愧得把脸埋到师尊怀里,连通红发烫的侧脸都不愿意露出来哪怕一丁点。 然而,风行止似乎并未对此感到不悦,只抬手轻轻摸着小徒弟红彤彤的耳廓,安抚一般,缓声道: “万物皆随着时间长河,不断奔涌向前,即便是神,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但你希望师父一直维持如今的行事准则、性情习惯……也不是无法办到的事。” 小徒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想要安全感,想要来自师尊不变的守护,但他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这些东西恒久不变,也就只能想到,让师尊维持不变。 只要师尊永远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明,没有七情六欲,不会轻易对其他生灵产生感情,但又独独对着桃夭夭拥有诸如怜爱、宽和、宠溺之类的情感,那么,风行止就会永远偏爱于他,也仅仅只偏爱他。 这和人间界的幼童,期望父母永远喜欢自己,只宠爱自己一个孩子,是差不多的道理。 “你不希望师父改变性情,那就不改,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便你不这样想,本座也不大可能会轻易改变自己。” “真神手握神晷,为了六界安定,实则与天道有些许相似,性情恒定、信念坚定、恪守底线等等,都是必要的。” “不需要担心为师会变。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桃夭夭安静地听着这些话,桃花眼又紧紧闭上了。 他收紧了胳膊,紧紧搂着师尊的腰身,整个人就差完全扎进师尊怀里了。 原先的忐忑不安和内疚羞愧,仿佛一瞬间就被风行止的几句话轻轻抚平,从心底荡涤而去。 他缓缓松了口气,又不自觉在师尊怀里蹭了蹭,俨然就和幼兽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磨蹭,直到被一只大手按住顺毛,才消停了点。 他没有开口说话,风行止便一直抱着他。 仿佛要让他安心一般,温热的手掌始终顺着他的头发,他的脊背…… 桃夭夭不自觉地感到困了,无意识地呢喃了什么,就被人从椅子里打横抱了起来。 未长成的少年身形骨骼纤细,哪怕再是高挑,当整个人陷在风行止怀里时,依旧显得娇小玲珑,不过巴掌大的脸蛋贴在师尊胸膛边,脸颊上还晕着熟睡的红。 风行止垂眸,没有半点情绪的目光凝视着那张昳丽得有些惑人的脸蛋,终是缓了下来,带上了些许温和。 颀长的身影踏入虚空,不过眨眼间,空旷的斗兽场里,就没了任何生灵的踪迹。 或许, 未来的风行止将桃夭夭送到此处,也早已料准了自己的反应。 旁人或许不能保证,千万年过去性情依旧始终如一,但风行止却对过去的自己格外笃定信任。 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遇到桃夭夭,他的选择和考量都不会改变。 未来的风行止能为桃夭夭筹谋,过去的自然也能。 有没有七情,有没有记忆,都无甚关系。 *** 桃夭夭这一睡,就一连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 或许是命途已定,即将离开这里,回到未来,他清醒的时间也跟着变短了。 但他显然比之前都要开心许多,许是得了师尊的承诺,心里对师尊再也没有秘密,不安也就都被驱逐,自然无忧无虑。 眼下尘埃落定,桃夭夭只需要等待自己被种出来,就可以了。 故而,他又跟着风行止,学起了法术。 神界和天界不同,这里的五行灵力不受规则限制,皆为他所用,桃夭夭的修行更是如虎添翼,有如神助。 只他的大道七情生息,似乎越来越不受他自己控制了。 与风行止那断绝七情的化尘念不同,桃夭夭的七情生息,要的就是生情,以情入道,臻至化神。 当他领悟七情的时候,他的修为就会自然增长,这让他的修炼比六界任何一个修士都要简单,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根本用不着他耗费心神。 可就是因为太简单了,简单到如同本能,反而变得不可控。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因为某些事情而产生情绪,对于任何一个成年人来说,控制情绪、保持情绪稳定都是基本功,但桃夭夭做不到。 倘若不是一直跟在风行止身边,面对的是始终无心无欲的风行止,恐怕桃夭夭早已被汹涌而至的情绪,逼得乱了心神。 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是没有任何可能远离师尊,独自一人远行的。 甚至,就算是平日里出去玩耍,都不能离开太久。 桃夭夭近日里,已经隐隐约约有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他倒是并不如何在意,因为就算给他机会,他也没有想要抛下师父,独自离开的想法。 他更在意的……反而是自己和风行止在一处的时候,所产生的那些奇异的情感…… “师父,我在梦里经历的这些事情,等我醒了,都会成真吗?” 会。㈥_[(”风行止没有犹豫。 桃夭夭便抿唇笑了,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他放下手中握着的书简,坐在一旁,时不时便抬眼去瞧风行止的神色,又在师尊回望过来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继续看他的书。 如此往复,日日如此。 风行止若问他缘由,他便神色茫然地摇头,自己也不知道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就是看书的时候,忽然想到师父就跟我坐在一起,忽然特别开心,忍不住想看看您……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可我一看到师父,又很怕师父也转头看我,发现我在看师父……” 桃夭夭说着说着就蹙了眉,脸也跟着不自觉红透了。 他总有种难以见人、难以启齿的感觉,话没说完就背过了身,垂着头懊恼地看书,一时心里只希望师父不要再问了,一时又不希望风行止真的不理他…… 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已然抵在心口,好像每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口就觉得很不对劲……可他不是没有心脏的吗? 这是一种太过奇怪的情绪,像是根本不能深究一样,一旦桃夭夭试图和风行止坦白,他就会说不下去,越说越羞,越羞又越生气,眉头一整日就没松开过。 风行止或许也想帮他护他,但没有七情的风行止,即便用了神之眼,明白徒弟为何会如此,也是无法与桃夭夭感同身受的。 触目所及,往往都是少年微红的脖颈和耳垂…… 桃夭夭自个儿想不通,兀自皱眉的时候,就感觉一双手从身后拢了过来,将他牢牢困入了怀里。 师尊比他高大太多了,抱他抱得很紧的时候,他并没有挣脱的余地。 桃夭夭埋着头,一下子就像泄了气,蔫蔫地转过身,把红透了的脸埋到风行止怀里,整个人也蜷缩了起来,蜷成一颗小球,直往对方怀里塞,恨不能这样藏着就不出来了。 仿佛只有这样躲在师尊怀里,他才是安全的,才不会被那些莫名的情绪弄得惶惶不安、又脆弱又笨。 哪怕被风行止抱着的时候,他更加紧张,浑身也好似有了温度,变得滚烫。 但他依旧不愿意就这样逃走,只紧闭着眼,逼着自己安分下来,要听话,要冷静…… 比起这点难受,离开师父,他明显会更难过的。 怀里的桃夭夭在颤抖,风行止不可能感觉不到。 他就像未来的风行止一样包容,缓缓拍着桃夭夭的背,顺着小徒弟的心意搂紧少年,哄他睡觉。 不要怕。?” “师父都知道。” 这样安慰着,桃夭夭就颤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绷紧的身躯僵硬了许久,才缓缓松懈下来,睡了过去。 这般相处的情景,几乎日日如此。 风行止总要哄上一两个时辰,桃夭夭才能安心睡着。 这些不知道从何而起的陌生情感,让他终日忐忑,可同样的,也使得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如鱼得水一般,修炼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他的大道,似乎比他更加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比他更加义无反顾。 不在乎风行止会不会回应,不在意风行止会不会有感情。 但桃夭夭做不到。 大道只有修炼这一个目的,他却不是。 因爱而生忧惧,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他对师尊的感情到了哪一步。 “师父,您会不会教我?” 最后,桃夭夭也没忍住,还是悄悄问了。 风行止能教吗? 真神连七情六欲都没有,谈何教导徒弟去爱慕别人。 “师父教不了你。”风行止沉吟片刻,说了实话。 没等桃夭夭为此失望难过,低沉的男声又在耳畔响起。 若你不介意,本座与你一道学。℅℅[” 桃夭夭只觉得自己的手心,被握着,贴到了师尊的胸膛。 他下意识想收回来,又被握紧了。 风行止垂眸深深看着他,道:“本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不是么?” “只要你记住,无论你最终将这些情感放到哪一处,师父都不会因此而放弃你。而神的寿命永无止境,当你发觉为师与你不同步的时候,停下来唤我,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反复探寻调整,总有达到同步的时候,不是吗?” “是。”桃夭夭不得不承认,师父确实一直在给予他安全感和底气。 只是他自己也一知半解,所以总觉得师父离他遥远,无法掌控。 他们之间的阅历差距,还是太大了。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明白。 风行止却已然明了他的心思,俯身拥抱他。 “没关系,本座不是第一日当你的师尊,你也不是第一日当我的徒弟,师徒缘分又没有期限,你我尚且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桃夭夭模糊的泪眼睁了睁,像是头一回意识到这一点一样。 他怔怔地将那四个字念了不知道多少回,才终于释怀一般,弯起眉眼笑了。 是啊,他明明是要成神的桃树妖,他和师父有很多很多相处的时间,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也是在这一刻,珍视的轻吻落在他的眼尾,印下了灼热干燥的温度,烘热了本来空荡荡的胸腔。 不再觉得冷了。! 第 66 章 桃夭夭并不知道澄心桃是如何分离的桃核桃体,他也不在乎。 与师尊在一块,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桃夭夭的心神尽数放在了风行止身上,又要忙着修炼悟道,之后的时日里,他再也没问过和澄心桃有关的事情。 一直到澄心桃那边分离了桃核,准备去种桃了,桃夭夭这边的修炼进度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要走了。 要回到“现实”里的风行止身边了。 澄心桃马上就会按照原本的命途,把桃夭夭种出来。 到时候,未来的桃夭夭就要出生了。 最后那几天里,桃夭夭明显变得格外粘人。 起床时,醒来,必须是在师尊怀里,再不济,也要在师尊身边。 洗漱用膳,与以往一般,要师尊手把手“教学”。 修炼的时候,与师尊一道。 外出散步的时候,要师尊牵着手。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看着风行止的目光,越来越充满眷恋、不舍、依赖。 还有谁也没发觉的缠绵。 当“离开风行止”这件事,一日一日地靠近,所有的慌乱、不安,隐秘的情意,都变得无所遁形了。 但桃夭夭没空去觉得害羞难为情,他甚至是难过伤心的。 明明风行止一遍又一遍地哄他—— “不是离开师父,是睡醒了去找师父。” “梦里和现实的师父,都是一样的,对你没有不同。” “不要害怕。” …… 可桃夭夭还是摇头。 他埋在风行止的怀抱里,藤蔓般柔软的胳膊搂紧了师父,被风行止稳稳当当地困在怀里。 “师父,您不要诓我了。” 桃夭夭的声音很小,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绵软得就像被春风拂过的细沙。 他认真又执拗地分析道: “我悄悄观察了好久,我觉得,这并不是我和师父的梦境。” “这明明就更像是,我回到了师父的过去,遇见了过去的师父。” “所以,现在抱着我的师父,就是过去的师父。哪怕师父明明应该,不认识我的。” “或许师父和未来的师父,达成了共识,师父有自己的打算,周全地为我谋划一切。” “我不应该到今天,才想起来怀疑这个。” “可我的记忆,就像不受我的控制,最近几天,我甚至开始忘记,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师父,是不是因为我开始怀疑这不是梦,所以,时间要把我赶走,不让我记得这些了?” 风行止顿了顿,搂着小徒弟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桃夭夭的记忆,确实有些混乱,这是时间的排斥反应,只因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其实这也不要紧,因为桃夭夭需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很快就会回到未来去。 “时间确实会有所行动,但你无需担忧。” “混乱的记忆,会在你醒来之后,恢复正常。” 桃夭夭连忙抬起头,追问:“我会记得现在的师父吗?” “会。”风行止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桃夭夭便笑了。 他又撒娇似的埋到师尊怀里,蹭了蹭脑袋,小声嘟囔道: “哪怕明知道,不管什么时候的师父,都不会离开我,可是,一想到我醒来,是跨越了那么长的时间,就好像……” “和师父分离了好久好久。” “这让我觉得好难过……” 风行止俯身,拥紧了桃夭夭。 这种难过,即便是风行止,也没有办法阻止和排解。 因为桃夭夭缺的并不是解释和道理,他需要的是勇气和安全感。 拥抱是唯一的答案。 桃夭夭似乎从来没有被师尊这么紧密地拥抱过。 胸膛相贴,嵌入怀中,仿佛骨血相融。 或许风行止其实并未多么用力,只是用了能让桃夭夭感觉到的力度。 但就是这样,永远恰到好处、永远满足他的偏爱,证明了——真神也是有私心的。 会偏心他的小徒弟,会为了桃夭夭做从来不做的事,会苦心孤诣为徒弟谋划安排一切,会把一切完美的事物都带给小徒弟,不吝啬于所有不应该有的表达。 哪怕真神没有七情。 那又怎么样呢? 风行止不还是给了桃夭夭一切? 能给的,全都给。 给不了的,两个人半斤八两,一起学。 从始至终,没有哪怕一刻,放弃过桃夭夭。 “我要是醒了,一定要对师父生气。”桃夭夭忽然开口。 “为何?”风行止挑眉。 “就说,师父有好多好多年,没有跟我在一起。虽然对我来说,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但那也是事实呀。”桃夭夭蹙着眉。 风行止见他还执着于这件事,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桃夭夭依旧仰着头,风行止方斟酌了一下,道: “一般会生气几天?” “唔……”桃夭夭没忍住露出骄矜的神色,眉眼间都是被宠坏的天真烂漫,“这要看师父的表现。” 风行止便放心了,俯身将徒弟横抱而起,轻轻抛了一下,又接到臂弯。 桃夭夭被唬得搂紧了师父的脖子,昳丽活泼的眉眼与风行止寡淡孤冷的眉眼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他就像撒娇的幼兽一样,跟风行止额头贴着额头,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师尊的双眸,久久都没有动。 风行止也没有退开,只柔和了眉眼看他。 桃夭夭便跟着弯起了漂亮精致的眉眼。 他深深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师尊,忽然……又凑近了一些,鼓起勇气,微微嘟起红唇,轻轻在 风行止俊美的侧脸上印了一下。 不含任何欲念,纯粹的,柔软,炽热的一个吻。 饱含了少年满腔鼓动的恋慕,藏在依赖、崇拜、信任、尊敬的最底下,蓬勃生长,无法抑制。 此刻,他没有胆怯,没有不安,没有患得患失。 只有他在师尊怀里、师尊是属于他的、师尊会永远偏爱他、纵容他的……自信和笃定。 少年的爱慕,似乎复杂起来的时候,就跟天要塌了一样,无法可解。 可当它简单起来的时候,又仅仅是一个吻,就什么都明了了。 明媚的桃花眼,始终注视着风行止。 哪怕绯色染红了耳廓,耳垂如娇艳的玫瑰鲜艳欲滴,面上遍布红晕,依旧执着地没有挪开视线。 就像……他始终在等待什么一样。 而这一次,承诺与他一起学习如何去恋慕另一个人的风行止,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少年被紧锁进胸膛,微凉的薄唇小心触碰灼热的红唇,一下一下,蜻蜓点水似的,似乎只是试探和适应…… 可随后,那越来越烫的触碰,就变成了长久的停留、纠缠、深入,一点一点,吞噬了逐渐绽放的花蕊。 这场似乎随时都会终止、来自小徒弟的情窦初开,原本一直被风行止小心翼翼地护着,怕风吹到了,雨打湿了,能做的只有让它自由生长,不受伤害。 可后来,温室的娇惯和保护,已经不能满足花苞的生长需求。 它开始渴望阳光和雨露的回应,得不到就会伤心和哭泣,蔫了吧唧地撒娇,却不懂得闹脾气。 而温室本就隔绝风霜雨露,除了阳光的垂怜,再给不了更多,也是有心无力。 终于有一天,小花苞在温室的溺爱下攒足了底气和信念,颤巍巍地打开天窗,探出了小脑袋,献上最热烈真诚的吻…… 在那一刻,它第一次得偿所愿,感受到了甜蜜和爱意的浇灌。 与一个人亲吻师父,是不一样的。 与要师父抱抱,是不一样的。 与师父为了哄他来亲吻他,是不一样的。 互相配合、有回应的喜欢,原来真的只有甜蜜,一点也不苦涩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桃夭夭真正明白了他和风行止的关系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想,我是喜欢师父的。】 【这份喜欢,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与师父的付出比起来,或许微不足道。】 【但它是我对师父所有的感情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喜不喜欢的关系。 有没有那份喜欢,风行止都会遇到桃夭夭,将小徒弟从雪山里抱出来,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者。 他们始终会一直在一起。 桃夭夭会继承师父的意志,和师父一样成神。 现在多了这份喜欢,只是让他拥有了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有情才孤独。 师父总怕他会孤单,想尽办法要护他,却从来没有为师父自己考虑过,没有想过,若徒弟有朝一日没有了那份喜欢,还会不会依赖师父? 风行止从不因为这份风险,就止步不前。 他能给桃夭夭多少安全感,就全部给予,不能也要创造可能。 那桃夭夭为什么还要只因为一部分的喜欢而犹豫不决呢? 没有必要。 他和师父的感情不止于此。 偏爱不是爱吗? 【是。】 喜欢是全部吗? 【不是。】 师父要和他一起学习,如何才是喜欢对方的表现,他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因为师父回应了? 【因为师父更偏爱我了。】 【因为他最偏爱我,他只偏爱我,我需要喜欢、爱慕、亲密关系的回应,他就一定会给我。】! 第 67 章 正文完 对于□□,风行止显然和桃夭夭差不多,空有理论,没有实践过。 真神也没有欲念,一吻结束,桃夭夭伏在师尊肩上,呼吸急促,面红耳赤,反观风行止,除了薄唇红了些,气息平稳,和平日也没什么区别。 但风行止已然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如何照顾小徒弟了。 桃夭夭顶着师尊温和的目光注视,被对方从怀里挖出来,贴心地喂茶水。 他又没控制住涨红了脸,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到底是禁不住思慕,再次落在了师尊脸上。 一杯热茶喝完,风行止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 似乎是沉吟了片刻,风行止又低头,轻轻在小徒弟额上,试探地吻了吻。 桃夭夭便笑盈盈地弯了眉眼,忍不住搂紧师尊的脖子,将柔嫩滚烫的脸颊贴上去,晃着小声撒娇,粘粘腻腻的…… “师父最好啦。” “最喜欢您了……” 明明脸红得都感觉要冒烟了,依旧舍不得离开一点。 “嗯。”风行止也不在意小徒弟还在用敬称唤他,配合地将人抱高了些。 他很了解桃夭夭,知道桃夭夭虽然嘴上总说着长大了,样貌上也确实是长成了如玉少年郎,但实际上,小徒弟最喜欢的,依旧是类似小孩子那样单手就能抱起的拥抱,会让桃夭夭很有安全感。 自然,风行止对此没有任何压力。 事实上,哪怕桃夭夭长到几千吨重,他也依旧能被师尊单手抱起。 至于反过来的话……神二代到底比不得真神,倘若风行止不允许,桃夭夭可能连师尊一只手都抱不起来。 这并不是说实力差距永远无法逾越,而是神与修士之间的本质区别。 桃夭夭若是不成神,寿命也不是永恒的。 风行止苦心孤诣培养他,倒也不是单纯地望徒成龙,更多的还是为了徒弟考虑。 以小徒弟天真烂漫的性子,必然是不喜欢自己有朝一日先一步离开的。 他还没到看透人生、接受生离死别的年纪。 风行止抱着少年回了寝殿。 桃夭夭窝在师尊怀里,却不肯到榻上去。 他胡乱蹭了蹭脑袋,简直就是在风行止怀里乱扭,红着脸撒娇。 “睡着了就要走了,不睡。” “这么聪明?”风行止摸了摸他的头。 “有感觉到的。”桃夭夭小声说了一句。 他的大道是七情生息,直觉的敏锐度最是惊人,只不过平时也没有用武之地。 “师父,是不是等我睡着了,您就去种我了?” 桃夭夭到底还是期待地问出了口。 “澄心桃将桃体留下,本座再将道种植入,之后就可以将桃体埋进泥土了。”风行止解释。 桃夭夭一听就高兴起来,道:“那岂不是说,我变成被师父种出来的桃树了!” “师父,您会每 天去给我浇水么!” 会不会天天去看我? ?鱼嚼梅花影的作品《漂亮炮灰替身被真神娇养了》最新章节由??全网首发更新,域名[( “会。”风行止看着徒弟兴奋期待的模样,莞尔颔首,“即便你不提,本座也会去。” “不过……”风行止斟酌了一下,还是如实道,“神界的时间与人间不同,若真由神每日浇水,你会受不住。只能一月一次。” “为什么呀?师父浇水,和人类的不一样吗?”桃夭夭问。 “不同。若经我手,道种之力将提前入你体内,助你修行。”风行止道。 “那好吧……”桃夭夭有些迟疑,“不过我还是希望,师父经常来看我。” 风行止缓缓揉了揉桃夭夭蹙起的眉心,安抚道:“本就会常去,为师以为你早就知晓了。” 这话倒是让桃夭夭开心了起来,内心也瞬间安定了。 他不再抗拒就寝,埋在师尊怀里,被顺着背,桃花眼半睁半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原先觉得,被坏人种出来,还挺晦气的……” “现在换师父来种我了,真好……” “师父……” 【怎么了?】 “我要是回去了,就一次都不想见澄心桃了。” “您都会帮我处理吗?” 【会。你不想见,就不会再见到他。】 “其实师兄师姐跟我说,澄心桃那么坏,就要狠狠惩罚他。” “我也觉得。所以现在我活得好好的,大家都喜欢我,前程似锦,走在成神之路上,师父一直陪着我。” “现在的我,已经能什么都不做,光是我存在这件事,就能把澄心桃气死了。” “那他不就很微不足道吗……” “以往觉得很痛苦,好像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困境,现在都成了师父一步步把我培养起来的证明。” “我忽然就觉得,不管是澄心桃,还是什么对我有恶意的人,都离我好远。” “不值一提,渺小到……我很难再想起他们的程度,这是为什么呢?” 【神性一旦被激发,就会潜移默化,改变你对人世的看法。】 【于神而言,凡人、修士、精怪,皆如沧海一粟。】 【一个凡人,不会以为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就停滞不前,也不会因为被蚊虫叮咬了一口,就一辈子惦记。神亦如此。】 【但遗忘仇恨,不代表着放任不管。】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那师父能不能帮我?” “以牙还牙就好了……” 【可以。】 “师父最好了!” “唔……也不要让我知道怎么处理的了,我看着澄心桃,怪恶心的……” 【孩子心性。】 “师父又不在意我幼不幼稚……” 【嗯。】 “我喜欢师父抱着我……” 怀抱便 又收紧了一些。 顺着脊背的手,改为拍抚。 桃夭夭忽然就又想落泪了。 可是他这么幸运,这么幸福,谁都比不过他,他怎么能哭呢,他长大了。 纤瘦的胳膊回抱了风行止,搂得很紧。 桃夭夭终于睡着了。 温热的指腹落在他的眉心,缓缓揉开,抚平。 接着是极轻的吻。 不是说,拥有神性,踏上成神之路,就一定会变得成熟,不计较得失,心怀天下。 但桃夭夭还是努力在调整,想要让自己,和这份意料之外的神性,完全融合。 他可以不要仇恨,不要人间的烟火热闹,只求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更加理智。 更加对得起他的大道,七情生息。 更加对得起……师尊为他铺就的成神之路。 或许他自己也意识不到,但他分明一直都记得,幼时说过的话。 “我想要,成为和您一样的人。” “我会继承师父的意志。” 师父期望他成神,他就能放下一切,走上成神之路。 诚然,这也是他唯一想要走的路。 但对于太过年轻的桃夭夭来说,他这个年纪,确实太早了。 温凉的吻,印在眼尾的薄红之上。 风行止再次收紧了怀抱。 来自神明的注视,无悲无喜,分明空无一物,却独独印出了少年的眉眼。 “我想要,成为和您一样的人。” 稚嫩的声音仿若又在耳畔响起。 【好。】 神明再一次回应了。 风行止垂眸,与徒弟额头相贴,合上了眼。 原来从始至终,神明都是有温度的。 *** 风行止是如何轻而易举地令澄心桃遗忘种桃的事情,又是如何亲手将道种植入,又将小桃树种下…… 普天之下,除却神明自己,无人知晓。 包括澄心桃和他的系统。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一切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澄心桃继续按照原定的命途,和系统四处惹事。 而桃夭夭作为一棵小桃树,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摇头晃脑地在春雨中冒了出来。 他新奇地看着陌生的世界,被温柔的雨滴,淋得湿漉漉的,惬意又凉爽。 小桃树还以为自己天生就不怕冷,殊不知…… 早在他还没发芽的时候,神力凝结而成的虚极大结界,就已经将他笼罩了进去。 幼年期的小桃树,还看不清世界。 自然,他也不知道,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位长身鹤立的仙人,千里迢迢来看他。 为他浇水……如果长生凝露也算水的话。 为他施肥……如果道种之力也算肥料的话。 为他……好吧,未免破 坏小徒弟的命途,其他事暂时不能做。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升月落,星辰流转。 有一天,小桃树生出了灵智。 他会思考了。 开始怀疑,春雨为什么不冷?夏天为什么不热?秋天怎么没有风?冬天怎么雪不来冻他? 这不合理,明明邻居一个个瑟瑟发抖! 他不也是树吗? 这时候,风行止再是想揠苗助长,也不能够了。 悄无声息撤了庇护,小桃树就开始了真正的属于树的童年。 他终于不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之后的每一日,与既定命途,没有差别。 风行止始终在小桃树身边。 他其实可以作为第一个出现在小桃树面前的生灵,让桃夭夭在最小的时候,就只记住师尊一个人。 但他没有那么做。 在见到风行止之前,桃夭夭还需要见到更多的风景。 他需要以树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去体会独属于他的人生起点。 或许他有时候会很孤独,或许他有时候会伤心难过。 他会受风吹雨淋,会害怕雷声,会担忧修炼无所寸进。 但无论如何,这些经历,都会是他日后珍而重之、始终不愿意让师尊帮忙抹去的记忆。 因为正是它们成就了最初心性坚定的桃夭夭。 不同的是,这一次,小桃树并不是真的只有自己了。 冥冥之中,他的师尊,始终屹立于时间的长河之上,为他垂眸,见证着他的成长。 会在某一日如约而至,会在天怀城河畔与他相遇。 会给他考验,会出手庇佑,会俯身,将幼年的桃夭夭再次抱起。 于桃夭夭而言,他们始终会相遇。 于风行止而言,他们终将会重逢。 * 而此时此刻,趴伏于灵泉边上的少年桃夭夭,也即将苏醒。 他的心脏已被种下,生根发芽,该是醒来,开始成长的时候了。 只是,拥有了心脏的桃夭夭,变回本体之后,会长成什么模样,连他自己都不甚明晓。 总不会……被师尊找个花盆塞进去就完事了吧…… 要真是那样,桃夭夭得气得当场离盆出走。 毕竟,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桃树了,他现在是神二代,有追求了。 就算被师尊重新种出来,那也得…… 花盆好看一点吧…… 时时带在身边吧…… 最好是天界的师兄师姐们、六界的真神仰慕者们,都知道他还是师尊唯一的徒弟。 简而言之,就算本桃一辈子是树,尔等也别想上位。 因为师父收的徒弟是桃夭夭,不是随便一只桃树妖。 这一点,桃夭夭深信不疑。 【正文完,番外——种桃日常,即文案内容。②恋爱日常,成神日常。】! 鱼嚼梅花影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