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1、第 1 章 《殊途》/云起风眠作品 文学城独发,请支持正版 ———— 嘉城的夏日总是炎热得过分,芒种过后,气温蹭蹭往上涨,白天烈日灼灼,日光白晃晃洒下,刺得人不愿睁眼,到晚上很晚才渐渐退凉。 今天是何熠川表姐家孩子满月酒,林星跟表姐关系不错,一整天被请去那边做客加帮忙。 何熠川三天前去云城参加研讨会,按行程安排本应昨天下午回来,结果昨晚临时告知她,在云城工作的几位高中同学邀他聚会,要多留一晚。 他没提确切归期,林星自动将多留一晚理解为今天上午回来。结果她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只等来他一条又要延期归家的微信。 何熠川解释说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会亲给表姐打电话道歉,林星便没多问。婆婆王锦华应邀去新加坡游学未归,公公也有推不掉的应酬,她作为全家代表,一直留到宴会最后散场才回家。 林星到家已经九点多,家里黑漆漆的,何熠川还没有回来。 她没进门,将刚拿的快递在门口拆掉,纸箱压扁整齐放到大门边,才换鞋进去。小区物业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她不愿太麻烦人,通常会自己取小件回家。 她本想打电话问何熠川在哪儿,想到他平时不是喜欢应酬的人,医院的工作太忙,他今年开始带实习生,两点一线之外,他除了定期去健身房,鲜少外出与人聚会,自己这时候催促未免显得有些攀缠,便只发了条类似询问归期的微信,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她想起宴会上亲戚们关乎她跟何熠川“造人计划”的询问,再看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叶酸,一时有点失神。 她已经备孕半年多,一直没有动静。要孩子是两人商量好的,起初何熠川倒也积极,陪她算排卵期,计划着同房。接连三个月没有动静,他似乎怕她有压力,行为上也懒散了,更劝她放宽心、顺其自然。 林星虽不想把这事当成任务,但这两月何熠川总是忙到夜深回家,倒头就睡,两人一次都没有过,再怎么顺其自然都没用。 一个念头在脑中滋生出各种纷杂侵扰,林星辗转许久刚有了睡意,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起。 她下意识以为是何熠川,直接接通放到耳边,刚要开口,听筒内却传来妹妹林若歆似笑非笑的声音:“林星,你睡了吗?” 林若歆跟她说话从来都是阴阳怪气,林星睁了睁眼又闭上,声音含糊的嗯声:“这么晚有事吗?” 林若歆喉咙里溢出轻笑:“没事。”顿一秒又,“我姐夫呢?没在家吗?” 林若歆很有意思,除非在长辈面前,私下从不叫林星姐,对何熠川的称呼倒是不分公私。 林星问:“你找他有事?“ “没有啊,就随便问问。“ “你有事直说。”林星声音里多了丝不耐。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也不找你呀。” 林若歆冷笑,“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何家虽然不错,你这样忍辱负重也真是丢人哎。你自己算算姐夫他找了多少次借口不陪你回爸妈家,以后还不知道会干什么咯。” 林若歆拖着尾音,一派趾高气扬,林星彻底没了耐心,从床上坐起来,语气略重:“林若歆你无聊不无聊?” 林若歆嘁声,语气轻慢讽刺:“怎么不装了?林星,我就知道你对我的好脾气都是装给爸妈和姐夫看的。亏你演技出众,不然你这样人怎么能嫁进何家?” 林星只当林若歆又没事找事,要挂电话,对方却像算准了似的突然厉声说:“别说不过就挂电话!林星,我今天是警告你别以为有个了不起的教授婆婆和行长公公,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这婚姻能维持多久还不一定呢。没事少回来碍眼,乡巴佬!” 林若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林星感觉到瞬间安静下来的房间,睡意全无。 她感觉奇怪。 从她十四岁那年回被父母找回来,林若歆就对她充满敌意,明明是亲生姐妹,对方恨她像恨父母某一方带回来的私.生.女。 不过林若歆心眼多,不仅绝不会在外人表现表现出对她的任何不喜,还经常跟父母说她的“好话”。自从她两年前跟何熠川结婚,她对她的态度“真心实意”好转不少,虽绝谈不上姐妹情谊,至少不会像今晚这样…… 林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明知对方有意为之还是忍不住去顺她的意。 何熠川的微信在最上面,他两分钟前回复她: 【抱歉,我今晚回不去,你早点睡。】 【我明早直接去医院。】 林星指尖顿在对话框上,好几秒后她将编辑好的话删除,退出对话框,麻利找到林若歆的微信,点进她朋友圈。 半小时前,林若歆发了一条动态。 配文:恭喜姐姐如愿以偿。 配图两张,第一张是一个朋友圈截图,昵称芮伊的某人发文:“多年不见,大家都是老样子。”,九宫格配图。 林若歆很贴心的将配图最后一张放大在截图后。 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肤白貌美,气质优雅,她站在酒店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袭香奈儿连衣裙,简单款式勾勒出优渥的身体曲线,奶白色调弱化了她过于分明五官带来的攻击性,显得明艳又妩媚。 ——如果不是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肯定会更美。 ——其实她大可以不穿外套,云城气温虽然比嘉城略低几度,这个天气也是热的。 ——这件外套搭得真碍眼! 林星将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复好几次,咬着牙闭了闭眼。 怎么会不碍眼呢?这件外套是何熠川的。 是她今年上半年给他买的,他这次出差她看天气预报说云城受气流影响,可能会有强降温,硬塞进他行李箱。 林星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林若歆给她看这个的目的不言而喻,甚至截图上“芮伊”连位置也标注了:云城某五星酒店。 ——跟约她赴约似的。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某个记忆碎片,林星紧盯手机,飞速往前翻,终于看到大约两个星期前林若歆发的那条跟今天这条仿若连续剧的记录。 同样的文字加配图的格式,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香槟色礼服裙,如瀑长发挽成端方的发髻,她站在舞台正中优雅谢礼,身后是一架名贵的黑色钢琴。 林若歆的配文是:【不是每个女人都配叫星,也只有芮伊姐姐这样优秀的女人才能熠熠生辉。】 林若歆平时跟林星说话就爱夹枪带炮,她当时刷到也只当她逮着机会酸她,没成想是有这样的深意,这会儿再细看很快又发现别的端倪。 林若歆性格张扬,有表现欲,隔三差五就会发朋友圈分享生活。她爱交朋友,p图效果也诚意满满,每次都收获高点赞和超多评论。 她们两个虽然没有共同好友,却有共同爸妈,以往每次林若歆发朋友圈,作为全家最宠小女儿的林母舒小琴总会第一时间点赞评论,偏偏这两条笔记下面干干净净。 还不是特意给她一个人看的?! 她不知道林若歆跟秦芮伊怎么会认识,又是否在这场闹剧中约定过角色扮演,但此刻再看这张照片上秦芮伊的笑容,总感觉有种志在必得的自信和挑衅。 林星心中各种情绪翻腾,愤怒和焦灼相互叫嚣着要占领制高点,冲动在爆发的临界值上蹦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将两条朋友圈截图,默数一分钟,给何熠川打电话。 手机振铃的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她心尖。煎熬的滋味。 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林星没犹豫立刻重播,结果对方抢先一步。 “怎么了?”熟悉的男中声,温和也淡漠,语调与平素分毫不差。 林星一时语塞,那边接着:“没看到我信息?”连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我以为你睡了,就没打电话。” 林星腰背挺得僵直,尽量平和说:“看到了。” 她下意识握紧手机,问,“你现在还在云城?” “嗯。” “云城哪里?” “酒店。” “一个人?” “……” 林星知道何熠川的迟疑不一定解读为心虚,却在那一刻选择退步,既是维护婚姻的本能,也算一种微妙的提醒。 她很快补充:“聚会结束了?” “嗯。” “那为什么不回来?”她问出这句,心跳快得差点压不住。 何熠川毫无异样:“有个朋友不太舒服,我留下来照顾一下。” “今天那边降温了吗?” “没有。” “外套白带了。”她勉强笑了下,“是应该听你的。”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 林星沉默,何熠川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 “……我想跟你聊一会儿。” “有事?” “……” “要不等我明天回来……” “熠川,今天宴会上我碰到你几个高中同学,听他们说……你前女友回国了……” “林星。”林星还犹疑着后面的说辞,何熠川已经冷声打断她,“如果你要大晚上在电话里讨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恕我不能奉陪。” “是吗?” “……”何熠川静默一秒,“我挂了。” 他强硬结束这通电话。 林星听到通话结束的声音,紧绷的背脊一下松懈,她仰靠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二十分钟后,林星拿着车钥匙出门直奔车库。坐进车里,她整个身体犹在微微颤抖,直到按下打火键启动汽车,她狂跳的心才突然有了种“事已至此,不过如此”的平静。 在楼上的二十分钟里,她想了很多事,对这个精心经营两年的小家,她有一百个不愿毁掉的理由。 何熠川是她第一个男朋友,恋爱一年,结婚快两年,他们一直相处的很好。虽然何熠川平时工作很忙,为人也冷清淡漠,两人之间没有那种蜜里调油的深情厚爱,她也没有感受过那种小说里男主对女主的体贴温情。 但他尊重她,理解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家,从未在经济上亏待过她。 林星不贪心,她认为的两个人过日子,有这些就够了。 她不知道山盟海誓的炙热爱恋是怎么样的,但对于何熠川,她是喜欢的,包括他的父母她都很喜欢,决定结婚的时候也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 她知道自己此举很冲动,不明智,可是怎么办?她实在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权衡利弊,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卑躬屈膝。 有些头可以低,但有些底线一旦踏破,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2、第 2 章 林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开车上高速是在凌晨,一个人奔赴一场不光彩的闹剧。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情况并不如她所想,还有转还的余地。可就算是场独角戏,她此刻也要演到结局。 四小时后,林星到达云城xx大酒店停车场,她路上为了保持清醒灌了两罐红牛,加上心情原因没有一丝困意,下车才感觉脚软。不知是一路紧张过度用力,还是近乡情怯的情绪作祟。 虽是半夜,酒店大堂依旧灯火通明,水晶灯招摇,流光溢彩,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影着她落索决然身姿。 前台工作人员见她走近,恭谨站起来礼貌问:“女士您好,请问是需要办理入住吗?” 被对方一问,林星心理建设半天的平静瞬间破功,本能答应: “嗯。” “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 “您是一个人住吗?需要哪种房型?我们现在还有……” 在前台展开话题前,林星果断打断她:“抱歉,我是来找人的。” 前台抬眸,眼中微有迟疑,又似见惯不怪。 林星说:“我姐姐住你们酒店,但是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到她,能帮我查一下吗?她叫秦芮伊。” 工作人员听她说找的是女人,神色稍缓,拒绝说:“抱歉,我们不能随意泄露客人的信息。” “不用告诉我房号,只要确定她是不是住这里,我可以在大厅等她。” 她语气急迫,态度真诚,是真着急的样子。 前台沉吟几秒:“可是……” “这是我的身份证。”林星将身份证推到前台面前,“我是从嘉城赶来的,或者你直接联系她说我找她。” “……您稍等。” 约一分钟后。 “抱歉,女士,我们酒店没有叫秦芮伊的女士入住。” “那有一位叫何熠川的先生入住吗?” 前台一愣,目光怀疑。 林星咬牙,一脸焦急的解释:“有可能是我姐夫办理的入住。” 她是那种清秀中又带点英气的长相,初看不惊艳,胜在耐看。五官分开看都称不上完美精致,合在一张脸上却有种恰到好处的纯欲气质,尤其皮肤很白,肤若凝脂,看人时目光总是澄澈清亮,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刚出社会的学生,温柔又知性。 前台虽然觉得她说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在自家酒店,却是不自觉低下头查询。 这次更快。 “您好,是有一位叫何熠川的先生昨晚入住。” 这个答案让林星悬了一路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轻声道了声谢,转身走到大厅休息区坐下。 前台正后悔自己可能做了错事,见她一脸平和,全没有吵闹的样子,又暗笑自己敏感,松口气按铃叫人给林星送去茶点。 沙发是u形摆放,林星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去往电梯的走廊——只要何熠川明天下楼,她就能看见他。 她来之前预判过各种将会发生的情况,此刻焦虑的情绪暂时多余愤怒,她对待重要事情,总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强 ——至少在没有亲眼看到,亲手抓到前,她不能用想象中别人的错,过度惩罚自己。 这是一场极其痛苦的漫长等待,林星脑海里全是不堪的龌.蹉画面,她想不通一向重视家庭观和道德感的何熠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太爱了?所以连一直坚守的东西都可以抛弃?但他可以跟她说明的,她可以成全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 林星双手用力捂住脸,头一次真切体会到咬牙切齿的滋味,最痛苦的是无论她心里多气多着急,她目前都只能等待。 不是她怯懦怕事,不敢闹上去,只是她想象自己撒泼的场面除了丢人感受不到一点快感。 她甚至可以想象以何熠川冷情冷性的做派,想必会全程冷眼旁观她发疯,嫌恶她丢人现眼,到最后他或许连愧疚都消磨了,犯的错都变成事出有因 ——他是受够了她的蛮缠、癫狂、不可理喻,才不得已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而她不怕他给她贴上任何标签,不怕消磨他的愧疚,她只担心自己被围观的陌生人指指点点,丢尽自己的体面和尊严。 为这样一个背叛者,不值! 人通常很难抵抗后半夜的困倦,即使林星心乱如麻,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也迷糊糊睡过去。浅眠无梦,闹钟才响起一秒,她就惊醒。 五点三十分,林星知道何熠川不会这么早下楼,但此刻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敢冒险。 她入定般盯着那个方向,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半,走廊尽头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何熠川人长得高,身形清瘦挺拔,天生冷白皮让他本来英俊的面容看上去多了几分少年感,因为性格向来偏冷,平素待人接物又总是礼貌克制,这份英俊又多了些清冽寡淡的距离感。跟身侧明艳优雅,风姿卓卓的秦芮伊站在一处,果真一对璧人。 林星在看到他跟秦芮伊并肩走出来的一刻,心跳骤然加快,大脑在那一瞬间突然空茫一片,她无法思考,无法动作,甚至无法张嘴说话。 她心里难受得厉害,她身边也有同事朋友经历背叛,也曾将心比心去体会那种无望不甘的心情,幻想过如果自己经历会如何。 但真真正正经历一遭才知道这种痛苦有多伤人,尤其她的处境不光是婚姻失败,还有家人在背后捅刀子。 她看着两人走到前台,看着他们办好手续转身准备往门口走,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回神般起身快速跑到两人面前。 “何熠川。” 声音干涩颤抖,愤怒急迫,林星被自己吓到了,面前的人也是。四目相对,双方都保持缄默。 林星后来回忆过这个场景,何熠川在看到她那刻的表情每次都不同,惊讶、慌乱、尴尬、生气,或许他有过理亏和犹豫,但最终定格在毫无破绽的尘埃落定中。 对峙时间有一点长,林星注意力都在何熠川身上,直到秦芮伊拉住何熠川手臂,小心翼翼叫他:“熠川。” 她声音很轻,形容如同一只受惊的绿山雀,亦或一只瑟缩的奶猫,满眼都是他,满目都是惊慌。 何熠川回头看她,安抚性拍了下她手背,她冲他勉强一笑,看一眼林星,又慌忙转开眼,不安的脸上升腾着笃定的自信。 林星突然很想笑,果然那句话说得对,爱情这件伟大的屁事里面,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自诩真爱的背德者,就算踏破道德底线,也能以此为遮羞布,扬起胜利微笑。 林星恶心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好像每句质问都会化身锋利刀片,反噬她的自尊。 她嘲讽冷笑,鄙夷看两人最后一眼,转身就走。她挺直了脊背,走得稳健快速,临出大门她仿佛听到何熠川叫了她一声,但她一刻都没有停顿。 林星预定的酒店就在附近,无论后续要如何收场,她首先需要好好睡一觉。她进到房间直接缩进被子里,犹豫几秒将一直平静的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她心情差到极点,明明累到极致,头昏脑涨得人都恍惚,闭眼挺尸很久意识却始终清醒。她心情愈发烦躁,想打开手机看,又害怕去看。 内心期待与抵触碰撞,愤怒和失望,羞耻和不甘,各种情绪简直快将她撕碎。 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个境地,她依然希望接到何熠川的电话。 纵然不会原谅,但他的在乎起码能减轻她一点痛楚,让她不至于从头到尾看上去像个笑话。 流泪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使她发狠般紧闭双眼,眼泪依旧顺着眼角流出,划过太阳穴,无声没入发间。 她终于忍不下去,猛地坐起身,头抵膝盖脸埋进被子嚎啕大哭。 许久,她给赵妮妮打电话,压着声音说:“妮妮,你能来接我吗?” 赵妮妮昨晚有直播,十一点结束后,跟下属复盘选品到半夜,接到电话大脑还混沌着,闭着眼哼哼:“星宝?” 她长长呵欠一声:“到哪儿接你?” “云城。” “我去,你没事跑云城干什么?” “我……”林星一顿,眼泪又掉下来,余下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憋得心口生疼。 她压抑着抽泣,赵妮妮立刻听出不对劲,一掀眼罩坐起来,高声问:“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林若歆又出来作妖了?你爸妈又让你让着她?坚决不让,凭什么让,妈的,我这暴脾气!” 赵妮妮穿鞋下床,手机免提开着,冲到卫生间洗漱。 “你一个人在云城?你家何医生呢?” “不对,如果是林若歆的事你不会是这种反应。难道你跟何医生吵架了?” 赵妮妮抛来一堆问题,每一个都让林星无所适从,不知应选哪一个作为开场白。 “妮妮,我可能……要离婚了。” “我去,真吵架了?你俩还能吵架?干的大架?!” 赵妮妮不信,又不得不信。林星不会说谎,更不会拿这些事开玩笑,只是她想不出原因,“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何医生出了啥……医疗事故?” “他出.轨了。” “……” 赵妮妮正刷牙,直接咬了舌头,这消息实在超出她对何熠川的认知。那种冷调到没啥人气的人,也能干这种事? 果然,男人只要有口气! 赵妮妮瞬间收敛掉张扬舞爪的聒噪,忍着愤怒大口喝一口水,在嘴巴里囫囵几下狠狠吐出来,将漱口杯往洗漱架上一搁,沉声说:“具体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 哭泣跟赵妮妮的这通电话像是一个出口,搅动了林星心头死气沉沉的憋屈,也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她虚脱的倒在床上,很快睡着。 这一觉她睡得不踏实,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醒不来睡不深,恍恍惚惚的做梦,脚底像是踩着棉花,一不小心就踏空了…… 林星骤然惊醒,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一看时间才不到三个小时。 她闭眼躺了会儿,伸手在床头附近摸手机,四处摸遍都没找着,她动作渐渐变得快速慌乱。 最后急躁的坐起来,捏住被角使劲一掀,手机落地,“咚”的一声砸得她心悸。 她赤脚下床捡手机,心跳扑通,期待又害怕,心理建设许久才解锁查看。 一个未接来自快递,除此还有三条微信,赵妮妮发来的超长语音,全是安慰她要冷静的话。 【你就是想杀.人,也得等姐给你送刀!】 【我呸,为渣男贱女搭上咱俩如花年华不值当!林星星,你等我!最多还有半小时,我就到了。】 【星宝,下一个肯定更好,相信我!】 …… 林星听着听着又哭了,脚底地砖冰凉,连同她后背都阵阵恶寒,她终究是个普通人,做不来小说大女主般的洒脱。 从昨晚决定过来,她就预判到可能会发生的所有事,可每一种糟糕的可能被证实前,她都希望可以被否定。 就像她希望在酒店查到秦芮伊的入住信息,希望查不到何熠川的名字。在亲眼看到他们并肩与她对峙,她多希望在何熠川脸上看到惊慌恐惧的神情,多希望他抓住她急切解释,希望他追出来,希望能在手机里看到来自于他的未接…… 虽然她很确切的知道自己不会原谅,他们的婚姻注定分崩离析,两人从此陌路。可如果希望成真,哪怕只有其中一样,起码她看起来不会太狼狈,她的这三年的付出不至于都是错付。 她起码会稍微好过一点。 3、第 3 章 赵妮妮赶到酒店,林星正坐在餐厅吃饭,1688元/位的海鲜自助,她一口口咬着据说从早上才从日本空运来的蓝鳍金枪鱼食不知味。 赵妮妮挨着她坐下,刚想说什么,她先一步招呼她:“吃完再说,靠你回本。” 她专注于吃饭,认真对付着餐盘中的鲜美食物,赵妮妮一说话,她就转移话题,表情用力得几乎机械。 赵妮妮知道她需要适当的时机作开场白,索性陪她大吃,等她开口。 “情侣的钱就是好挣哈,同样星级的酒店,因为打上情侣主题标签价格就翻倍,不过就是把房间搞得花里胡哨一点,暧昧的打着情.色.擦边球,广告语就敢说住过才明白爱情的滋味。” 林星往嘴里塞一口鲍鱼,嗤笑道:“这话有意思,原来爱情都是睡出来的。” 说来很搞笑,她昨晚忙着“捉.奸”,心乱如麻下只顾选择最近一家酒店订下,没想到是一家超五星标准服务,以情趣著称的网红主题酒店。 她上午踏进房间就被中间铺满玫瑰花的大圆床震撼到,偏工作人员还恭喜她运气好,本来他们酒店长期客满,预定都要提前一周,结果昨晚订房的客人临时有事没来,他们刚挂上网就被她订到了。 离婚前搞这么一出,真特么的讽刺。 “爱情的滋味就是做/爱吗?有情趣的做/爱?不问道德不看底线,只要有情趣就够了,不够情趣的女人不配得到爱?!什么逻辑。” 林星用力吸气,一刀刀将餐盘里的象牙蚌砍成碎粒,她要往嘴巴里送,被赵妮妮抓住手臂。 “林星,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别憋着,更别为难自己。” 林星眼睛蓄泪,嘴唇因为极度的悲愤而颤抖,她拼命抿紧唇线不让自己哭,倔强的用力抽动手臂。胸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疼得漏风,好像只有吞下面前的食物才能堵上。 赵妮妮寸步不让,语气严厉又温柔:“为了个渣男不值当,何熠川他不配!” “星宝,你这样我难受。” 两人僵持许久,林星突然手一松丢了餐刀,双手捂住眼睛,双肩耸动,泣不成声。 “我不明白妮妮,真的不明白,他如果真的放不下,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我知道我很普通,长得一般,不够优秀也不够有趣。可当初提出交往的人是他,求婚的人也是他,就连……就连想要孩子也是他说的。” “我以为结婚就是一辈子,我以为就算不是很爱,他也是喜欢我的。” “明明是他犯错,他怎么可以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说?他都不问下我一个人怎么来,又怎么回去?” 泪水漫过指缝,顺着手背一路泛滥,涕泪横流,林星哭得比刚才在房间还狼狈。 过分的伤痛会沉淀,会发酵,会在表面归于平静后卷土重来,一点点让人撕心裂肺。 “谁说你普通,你别被渣男pua,如果你这样的叫长得一般,那满大街都找不出一个好看的。” “何熠川就是眼瞎,嘚瑟什么?” 赵妮妮用力抱紧林星,一路上她气得要死,有无数句粗口想爆,想打想杀,一条条鼓励的骂人的微信发给林星,给她打气,也让自己出气。 此刻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利索,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苍白无力到让她汗颜,索性闭了嘴,感同身受的陪她流泪。 回到嘉城已经晚上九点,赵妮妮问:“先去找林若歆,还是何熠川?” 路上林星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赵妮妮气得双拳比去时还硬,但想到林星的状态,又强按自己忍耐,“要不你先去我家睡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不用,你先送我去云锦花苑吧。” 林星父母住云锦花苑,赵妮妮懂林星的意思,她这是不愿意再维持表面的和平了。 赵妮妮没劝,直接往那边开,直到停车时才问:“咱们上去是先找林若歆,还是叫上你爸妈一起谈?” 林星解开安全带:“你在下面等我。” 赵妮妮撂安全带的手一顿,瞠目:“我不去?你一个人?” “我可以,你放心。” “……” 赵妮妮跟着林星下车,一百个不放心。 “我在门外等你,你进门别关严,一有情况就撒泼打滚,我立刻冲进来救你。” 抬头往楼上看一眼,又补充,“要不然我叫几个人,以备不时之需?” 林星被她过分紧张的样子感染,心里一暖,挤出一个笑安慰她:“我是去讲道理,不是打.群.架。放心吧,很快下来。” 她转身要走,被对方抓住手臂。赵妮妮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一天兵荒马乱,她除了思考如何跟何熠川摊牌,如何回林家要说法也想的明明白白。 “他们如果还要维护她,这十多年的情分就断了吧。” 她语气和缓,甚至有点轻描淡写的冷漠,但赵妮妮知道她只是无法再后退了而已。 林家父母做建材生意,不光在郊区有一家小型家具厂,在嘉城市区也有两个经营灯饰的门面,家境优渥。 为方便照看家具厂,林家父母一直住在临近郊区的别墅,直到两年前林若歆毕业工作,父母心疼她上下班通勤时间过长才搬来这边。 云锦花苑在嘉城算高档小区,房价高,物业贵,相对应的是服务精细,出入严格。林星一笔一划登记访客信息,心中升腾着决绝的勇气。 她大学毕业工作后也曾有一段时间住在家里,但嘉城大学跟别墅一东一西,她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来回将近四小时,坚持半年后,她实在扛不住便在学校外面租房住,周末才回去。 那么长的时间里,除了父亲林宏申最初提议给她买辆代步车,因她驾照还有科三未考作罢后,父母再没关心过她一句。 就像他们搬来这里后,她没赶上物业上门采集业主信息方便出入门禁,他们都再没提让她去登记。 而林若歆当时的通勤时间不过她的一半,仅仅是辛苦了半个月,他们就受不了要买房搬迁。 林星记得婚后某次跟何熠川一起回来,何熠川还奇怪她回家还要做访客登记,她当时回他说:“大约他们觉得我嫁出去了,只要不跟老公吵架,就不会经常回家碍眼。” 当时一句玩笑,如今想来只剩讽刺。 老公没了,娘家也快没了。 林星看着电梯上变幻的数字,突然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书上说做人应该谨言慎行,任性妄为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此刻便是最想付出代价的人。 她按了门铃,保姆很快打开门,正惊讶通知里头人,她已经越过对方冲进去。 屋里的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乐融融的画面因她闯入出现卡顿。 林宏申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问:“星星啊,怎么这么晚过来了?”看出她脸色不对,语气多了几分关切,“你这是……怎么了?” 舒小琴也坐直了身体,皱眉看着她:“你爸问你,你倒是说话呀,大晚上的要急死我们吗?” 只有林若歆撇嘴一笑,意味深长问:“脸色这么差,难不成和姐夫吵架了?” 她耸耸肩,笑得满脸无辜,“姐夫不是出差了?你难道还跑去找他……” 林若歆话没说完,林星一个健步冲到她面前,抬手狠狠甩过去一记耳光。 她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啪”的一声,手掌拍得生疼。 林家父母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一时忘了反应。林若歆触不及防,被她抽得歪到在沙发上,两秒后才和父母一起反应过来。 林若歆失声尖叫:“林星,贱骨头,你敢打我!” 舒小琴蹭的站起来,冷斥:“林星,你发什么疯?” 两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林若歆叫嚣着张牙舞爪朝她扑来,林星豪不退让迎上去继续打,被林宏和舒小琴一人一个拉开。 舒小琴让保姆帮忙拉住林若歆一条胳膊,转头喝问林星:“你凭什么打你妹妹,你最好给我个交代。” 林星望着舒小琴因急怒而显得狰狞的脸,冷声说:“您不妨先问她做了什么?” “你说她做了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打她?” “我为什么不能?” “你以为你是她的谁?你有什么资格打她?”舒小琴怒气冲天,声嘶力竭,“你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所以你又是我的谁?你凭什么威胁我?” 林星没力气跟舒小琴比声音大,更没有像她一样疾言厉色,她脸上表情始终平淡,语气却又沉又冷:“您说错了,不是我不说清楚这事没完,是你们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今天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舒小琴面色微变,停顿半秒,刚要说什么,林若歆先嚷嚷起来。 “林星你威胁谁呀?你想走就快点滚,你在我们家本来就是多余,你以为爸妈愿意见到你?” “若歆。”舒小琴终于不虞的瞪她一眼,低斥,“你乱说什么?” “本来就是,妈妈,你忘了她为什么肯回来?她就是一白眼狼。”林若歆气得跺脚,指着林星口不择言,“林星,你当初怎么不死在外面?” 这话过分得保姆都听不下去,林宏申也终于开口:“若歆,你住口。” 他看一眼舒小琴母女,又看林星,叹口气温声说,“星星,你妹妹不懂事,做事欠考虑不周全,但你应该知道她没有坏心思。她如果做了什么事惹恼你,你跟我们说,我们不会偏心谁,但是你一来就打人,是不是太冲动?” 林星与他对视,目光无波无澜:“您的意思是要教训我冲动,还是愿意先听听她做了什么?” 林宏申一噎,舒小琴说:“你说若歆到底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虽然已经可以预见结果,林星依旧将林若歆的所作所为言简意赅的讲了一遍。 当说到林若歆发的两条朋友圈只对她可见时,她看着舒小琴说:“您可以立刻翻您的手机,看能不能看到这两条记录?”又看一眼林若歆,“你或许已经删了,不过我有截图。” 她将手机截图发给林宏申,再次看向林若歆。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两年前我第一次带何熠川回家后,她借口闺蜜家有人生病找我要何熠川微信,转手就给了她所谓的闺蜜。那个女孩对何熠川各种投其所好的献殷勤,我之所以知道,是何熠川后来跟我说感觉那女孩心思不纯,她家也根本没人生病,让我提醒林若歆不要跟她走太近。” “林若歆,我当时没找你是不想闹得难看,没想到你会得寸进尺。” 林宏申冷着脸,冷声问林若歆:“若歆,你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爸,您觉得我会干这种无聊事?当时陈妙说她大舅妈生病了找我帮忙,说得情真意切,我怎么知道她是骗我,是起了其他心思?爸,原来我在您心里这么坏。” 林若歆委委屈屈的哭,林宏申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连忙软了语气安慰:“你在爸爸心里怎么会坏,我只是想问清楚情况。” 林若歆把脸转到一边不理他,林宏申看向林星,犹豫几秒,说:“星星,陈妙虽然是若歆的朋友,但她要做什么若歆也控制不了,若歆这属于好心办坏事……” 林星表情毫无松动,看着林若歆说:“你说你不知道,那陈妙怎么会知道何熠川的喜好?连去哪个健身房都知道,算着时间跑过去守株待兔,难道不是你拐弯抹角让妈妈跟我打听的?” 见舒小琴表情微凝,林星知道她有印象。那段时间舒小琴几次问起何熠川的喜好,委婉叮嘱她对男人要投其所好。她相信那时候舒小琴是真心为她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林若歆利用。 眼睛酸涩得厉害,尽管林星强忍,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她拿手背胡乱擦了,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平静的看着三个人。 林若歆哭泣声一顿,甩下一句:“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翻着白眼将脸转向一边。 林星再看林宏申,林宏申尴尬的摸着鼻子,看向舒小琴。 舒小琴目光追着林若歆,有意回避着林星,半响才转过头不痛不痒道:“你说的虽然有一定逻辑性,但可能都是巧合。若歆她有什么理由害你?星星,你是过于敏感了,你得时刻记着你们是亲姐妹。” 林星嗤一声:“不如您先问她有没有把我当亲姐姐?” 舒小琴看着她,没接话自顾自说:“事情到这一步,我认为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好好商量一下你跟熠川的事,你想分开还是继续总要有个决断。既然是他对不起你,他们何家也必须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她说的有理有据,林宏申立刻接话:“是啊,星星,我们总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有什么打算先说出来,我跟你妈一定支持你。” 林星看着两人表情郑重焦灼的脸,突然很想笑,不会让她受委屈吗?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她抬起下巴,点头,再点头:“你们说的对,你们不会让我受委屈,前提是我不要跟林若歆相提并论,在你们心里我跟她终究是不同的。” 她侧身避开林宏申想安抚拍她肩膀的手,淡笑着说:“不过很公平,你们在我心里跟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同。我刚才说的话都算,我会活得好好的,但你们可以当我死在了外面。” 她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4、第 4 章 将林星送到观山水地下车库,赵妮妮再次跟她商量:“星宝,要不今天算了,你跟我回家睡一觉,明天再跟他谈。” 她握住林星的手,语气尽量平和,尽量不让气氛显得沉重,“一天之内经历这么多屁事,我怕你头脑不清晰谈判吃亏。” 林星反手握住她的,挤出一点笑,掰着手指跟她算:“除了一点存款,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现在开的车是婚后卖了他从前开的旧车,他添钱置换的。林家给我那套说是我嫁妆的新房因为拿证不足两年,至今还在我爸名下。” “这么一算……”林星吸了下鼻子,鼻音重到声音轻颤,“这么一算,我好像没什么亏可吃。” “话不能这么说,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你的青春不值钱?” “两个人在一起都要花时间。” “星宝……” 赵妮妮心里难受得厉害,她平时嘴炮能上天,还是第一次讲话吃力。她想安慰林星,可此刻再说那些烂大街的鼓励话,除了应景,没任何意义。 半小时前,林星刚从林家出来就立刻打给何熠川,她直接了当说要见面,她以为他在医院或者已经回家,跟他商量见面地点,没想到那边回复还在云城回嘉城的高铁上,要一小时后才能到家。 林星本以为自己心痛已经麻木,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那种愤怒交织羞耻,焦灼而绝望的情绪简直逼得她快发疯。她从前从未有一刻,如那般深切的痛苦过。 她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赵妮妮感觉不对劲抢过电话对着何熠川破口大骂。林星在她的骂声中,听到何熠川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那本应无声的决绝也筑起她走向决绝的勇气。在这之前她一直想着好聚好散,这一刻后她不可能再容忍自己当个圣母。 所谓自尊自傲,实则自我感动到可笑的傻瓜。 林星翻出赵妮妮放在扶手箱里的化妆包,手法娴熟的给自己上妆。她肤质特别好,白皙细腻,脸上几乎看不到毛孔,平素的淡妆都很敷衍。今天却一反常态,动作缓而精细,无一处不用心。 妆毕,她打量镜中的女人,脸色比妆前显得苍白,过厚的粉底让面部有些发僵,却遮不住眼下一片青黑,精心描画的黛眉红唇不过最后强装的倔强。 她满意的勾了勾唇,何熠川既然理直气壮,她偏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撕破彼此脸皮,从这份理直气壮里扣出她想要的愧疚。 林星和何熠川前后脚进门,她刚将手提电脑放上餐桌,还未及打开,抬头便看到他提着行李箱进门。 从玄关到客厅,所有灯开到最亮,两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脸上细微表情都看得清楚。 林星按开电源,直截了当说:“离婚需要离婚协议,我们拟出来,明早直接去办手续。” 她表情平淡,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公事公办的说完,低头调试文档格式,连一个眼风都不想给他。 何熠川面容冷峻站在原地,内心掀起狂风暴雨般的怒意。 他刚进电梯时碰到赵妮妮从里面出来,对方恨不得杀了他一样瞪着他竖.中指,在一堆人的注视下,冷笑祝他日后“绿帽高悬,儿孙满堂”。 他虽然自知理亏,却不认为自己该被赵妮妮奚落,当时忍着没发作是不想跟她胡搅蛮缠。既然林星已经回家,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闹如何质问? 他是万万没想到林星可以完全不问缘由,不吵不闹直接提离婚。 是他从前自视甚高? 她其实并不如她说的那样珍视这段婚姻?! 愤怒撕扯理智,不止让犯错的人少了心虚,还有种类似尘埃落定的轻松。 何熠川在林星对面坐下,面无表情问:“你想好了?” “嗯。” “挺快的。” “你觉得我应该问你要解释,还是挽留你?” 何熠川绷着脸不说话,林星冷笑:“如果我问了,你会怎么回答?告诉我昨晚和今天的事情是误会?你俩开房睡一起不过是为了方便秉烛夜谈?” “林星,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这件事本来就难看,你还想听我歌功颂德不成?我只遗憾自己不会写小说,不然写一篇上网,你们的故事肯定更精彩。” 林星抬头看何熠川一眼,见他面沉如水,咬紧下颌线不说话,知道他被气得不轻,为免节外生枝,当下住了口,低头快速敲击键盘。 十分钟后,她停止动作,将协议内容念给何熠川听。 “我们婚后有共同存款227万,其中包括结婚时你家给的彩礼,我的嫁妆,婚宴收到的部分礼金,以及婚后我们一起存的钱。我没有细算我们各自占比,大约相差不大。你名下两套房产都是你婚前财产,与我无关。婚姻法没有出轨方净身出户的条例,但既然是你破坏了我们的婚姻,我希望你作为过错方可以做出适当补偿。” 何熠川沉默一秒:“你希望我怎么补偿?” “存款我们平分,我现在开的车留给你,我要复兴路那套两居室。” 复兴路的房子就在嘉城第一医院附近,是何熠川婚前为工作便利买的,套内八十来平,不大,但毗邻市中心,地段好,靠近医院又是学区房,房价自然不低。 何熠川说:“你所谓的想好了,是把财产分配想好了?” “不然呢?你认为我应该想清楚你为什么出轨,还是想明白这一天时间你留在云城做了什么?” “……” “你如果愿意说,我不是没兴趣听。” 林星语带嘲讽,话锋一转,“但如果你的理由是因为我哪里没做好导致你出轨,就没必要告诉我了。反正我们马上分道扬镳,你的喜好,我不在乎。” “……” 何熠川的怒意部分转为惊讶,他没想到撕破脸皮后的林星会是这样冷漠到近乎冷酷的样子。 直击要害的咄咄逼人。 他以为她会哭会伤心,肯定会比他舍不得。 何熠川脸色不太好,他想知道另一种可能:“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星眉头微皱,很快舒展开:“不同意离婚,还是不同意我的条件?” “……” 何熠川被问住,他内心似乎都不想。 就算要离也不该是林星提出来。 “我不会让步,你如果不同意,无非是逼我闹得难看。”林星毫无避讳迎视他目光,眼神清明而有力,“你难道没想过,无缘无故我怎么能准确找到酒店?” 何熠川瞳孔一缩,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找人查我?” 林星不理会他眼中的那点鄙夷,平静说:“我手上有你们出入酒店房间的全部照片,我不会到你医院闹,也不会去找她。我是受害者,我不是泼妇,你知道我在网上做了个账号,粉丝马马虎虎也有几十万,里面不少人是你的亲戚同事,我们学校的同事也不少,那些人不止认识我,还认识王教授。我只要把事情经过写成小作文发出来,自然有人为我摇旗呐喊。” “要钱还是要名声,你们自己选?” “我倒希望你不要名声,我找个专业公关公司好好营销,到时候我得到的又岂止一套两居室。” 林星嘴角上翘成挑衅的弧度,岂止是冷酷,岂止是咄咄逼人,简直阴暗得让人不寒而栗。 何熠川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特别扎眼,是哪里出了错?眼前人真的是他认识的林星? 他心口突然堵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人明明给过他最诚挚的温柔,最柔软的陪伴,但看着她的眼睛,他就相信她会言出必行。 即使他们都知道,事情并不一定如她说的那般顺遂。这一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何熠川闭了闭眼,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俗气、市侩、精明,哪里像秦芮伊? 不,不能比,她一丝一毫都比不上。 “现在知道了也不迟。” 林星又气又恶心,原来男人犯了错都是这副嘴脸,连一向清高的何熠川也不能免俗。 但她没有多说,强迫自己保持住云淡风轻的语调:“我答应你求婚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会出轨,更没想过日后有一天我们会因为钱财撕破脸。“ 下一秒,她嘴唇颤动,眼泪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过下巴,一颗颗砸到餐桌上。 吧嗒、吧嗒。 “是你先背叛的,何熠川。” 杀手锏已出,咄咄逼人之后自然要打感情牌。 她压抑着哭声,抬手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形容狼狈艰难。 “明明是你对不起我,我不跟你闹,我成全你们的爱情,我要点钱怎么了?” “我也想白头到老,幻想过和你生儿育女,过平淡安宁的日子,可是你问问自己,你能吗?你能跟她断干净吗?” 客厅里一时安静到落针可闻,除了不规律的抽吸声,就只有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林星起身去拿打印好的协议,自己快速浏览一遍,双手推到何熠川面前。 她完全收敛掉刚才咄咄逼人的锋芒,平声静气到只有落寞委屈的无可奈何。 “熠川,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感情也比不过许多夫妻深厚,但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好聚好散。” 她扭开钢笔笔帽,轻轻放到他手边,不带情绪的笑了笑:“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伤心过后,还要为难。” “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何熠川看着她,黑眸沉静,暗淡无波,钢笔拿在手里突有种骑虎难下的焦灼感。莫名抗拒和抵触。 他不是没想过离婚,只是一直没下决心,也没想好怎么跟林星说,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失了控制,他被林星的节奏牵引着,到这一步好像不同意都不行了。 不同意怎么办? 拖着让她胡闹? 还是腆着脸道歉求她原谅? 骄傲如何熠川,这两条路他都不可能选。 何况,他为什么要选这两条路?他跟她的婚姻不过是合适,是他母亲一厢情愿的撮合,他根本不爱她! 他爱的人是秦芮伊,优秀美好的秦芮伊,被他父母强硬拆散的秦芮伊,不是普普通通,被他母亲强硬塞给他的林星。 他不是舍不得,他只是气愤被她掌控了节奏,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也是好事,省得他再找理由跟她提。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就算林星同意离婚,他母亲王锦华也不会同意——他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姓。 何熠川抬头看林星微乱的发,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眼下明显乌青和干燥的嘴唇,心里升起难言的愧意。 她刚才咄咄逼人也是因为太难过了吧?的确是他对不起她,最后这一次,他就让她吧——他在协议上写下第二字。 感情上亏欠了她,把复兴路的房子给她,从此两不相欠——他在协议上写下名字的最后一笔。 林星眼见两份协议都签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递给何熠川。 “我们明天上午就去办手续,我会尽快搬走。” 说完这句,她转身进到主卧,不轻不重关上门。 离婚手续比想象中办的容易,跟结婚时一样,排队、填表、等待盖章定论,因为人不多,排队时间比结婚时快很多。 这一点林星有点意外,网上近年经常热议各城市的离婚率,无一不是一路上升居高不下,她一度以为离婚的人会比结婚的人多。 经历一遭,她瞬间明白其中缘由。结婚常常伴随冲动,离婚往往是互相折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妥协。所以大数据上,走进婚姻的人总比跳出围城的人多,也更容易。 登记员例行公事的劝和,见两人都表示无法继续,连协议也商定好,便不再多说。 不知为何,何熠川今早改了主意,不仅把复兴路的房子给林星,存款和婚后给她买的车也都留给她。林星坦然接受,没有一点受之有愧的感觉。 红本本递进去,还是红本本地出来,不同的是“结婚”变成了“离婚”。 两个人都神色木然,整个办理过程毫无交流,直等离开登记处,走到外面停车场才停下说今天的第一句话。 何熠川先开口:“我只请了两个小时假,还要回医院上班。”不知是否关系不同,他倒比之前客气,“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林星也客气一笑,“我回去就收拾东西,今天应该可以搬走。” 她脸色依旧苍白,这样的解释让何熠川有些讪然,抢白说:“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是我不想再呆在那里。” “……” “王教授那边,你尽快跟她说,我们在学校虽然很少遇见,但总归是有交集的。” 这么快连称呼都改了,还这么顺畅,何熠川闷声答应: “嗯。” 林星打开微信,将那天晚上在朋友圈下载的照片和截图 发给何熠川,并顺手取消置顶。 “我没有请人调查你,只是因为有这两张照片才找到酒店,去了酒店才拍了其他照片。等房子过户办好,我会彻底删除。” 何熠川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咬牙沉默数秒,明知毫无意义,还是忍不住问:“按照法律离婚协议可以申请撤销,你要等房子过户,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我们现在算是陌生人了,按程序办事对你我都有好处。” 停车场是露天的,阳光热烈洒在人身上,站得久了难免感觉灼热。 何熠川喉结滚动,眼睛被阳光刺激得半眯,脸上火辣辣的,一时无法反驳。 林星也没有再聊天的兴致,平静说声“再见。”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何熠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打开车门弯腰上车,迅速启动汽车离开。白色轿车汇入车流,一个拐弯后再也看不到。 5、第 5 章 何熠川晚上回家的时候,林星已经搬走了,诺大的房子里黑灯瞎火,清静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换了鞋,按照平常的习惯进卧室换衣服,拿衣服的时候看着空了小半的衣帽间,蓦地有一点出神。 林星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一些原本就收纳在柜子里的物品,若不注意细节,这间房子看上去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把着衣柜门站了一会儿,将离婚证放进书房专门放证件的抽屉里,转身去了厨房。 下午临时加了一场紧急手术,错过食堂晚餐时间,他干脆没有吃饭,一直待在科室写病历,到这个点不免有些饥肠辘辘。但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分类放好的各类食材,却感觉无从下手。 他婚后基本没进过厨房,他回来吃饭,林星会做好饭菜等他。加班不回家,她就做好放在保温盒给他送去医院。她婚前就会做简单饭菜,婚后因为他不喜欢外食,她狠下了番功夫研习厨艺,成功将一项任务练成特长。 何熠川手把着冰箱门站定,时间一长系统响起报警声,他才回神从里面拿了盒牛奶,顺手关上冰箱门。 刚回家路上,王锦华给他打了电话,得知他因加班晚归,委婉提醒他不要因为工作冷落家庭,冷落林星。从前他总是反感王锦华指手画脚,平素亲近的母子关系数次因此话题不欢而散。 但今天他没有,不仅平静的听着,还顺从的答应,以至电话挂断,他看着界面切换的中控台一时失神,有种泄气的落寞。 这跟他之前想的不一样,他看到王锦华电话的时候明明想着要将离婚的事情和盘托出,他能想象对方能有多生气,会如何恨铁不成钢的骂他,可他愿意去承受。 好像这样就能把王锦华当年强硬拆散他跟秦芮伊,他们承受的那些委屈不甘还回去。 话到嘴边,他竟然没说出口。 想到这里,何熠川烦躁的扯了扯领口,将手里的牛奶盒扔在餐桌上。 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芮伊。 他滑动接听,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温软的女声:“熠川。” “嗯。” 何熠川淡淡应声就没了下文,秦芮伊默了默问:“你到家了?” “嗯。” “事情都处理好了?” “她已经搬走了。” “她为难你了吗?”秦芮伊声音放低,带着明显的忐忑和担忧,“你好像情绪很不好……” “她没有为难我。” 何熠川说完,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昨晚林星跟他谈判时不留余地的模样,烦躁的冷声反问,“我们都离婚了,她能为难我什么?” 似被他反应震惊到,电话那端除了轻微的吸气声,陷入短暂沉默。 何熠川自知失态,语气软下来,“对不起,我不是跟你发脾气。” “我知道,没关系。”秦芮伊柔声问,“你还没吃晚饭吧?你等我一下,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 “可是我很担心你,熠川。” “我没事。我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芮伊。” 挂断电话,何熠川继续坐在餐桌前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单独待着要干什么,只感觉浑身脱力一样发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门铃响动,以为听岔没有动,直到响起第二声,第三声,才起身去开门。 秦芮伊手还放在门铃位置,看见门打开,水光潋滟的双眸瞬间亮了。 “熠川。” 她声音柔软,惊喜都写在脸上,双手将食盒捧到两人中间,“知道你胃不好,我买了从前复兴路那家老字号的鸡丝面给你。” 复兴路的鸡丝面在嘉城挺有名,手擀面劲道,汤味浓郁,缺点是味精味偏重。何熠川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秦芮伊问:“要不吃点别的?” 她拿起手机要另外点餐,何熠川阻止:“别麻烦了,我不饿。”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秦芮伊连忙跟进去。 刚才在电话里她已经感受到他的冷淡,也大约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抢在他开口前,摆出委屈姿态道歉:“对不起,熠川,你们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贪凉,也不会突然发烧。” “那天是我自己要留下照顾你,不关你事。”何熠川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你那天晚上发朋友圈了?” 秦芮伊微怔,下意识的,“什么朋友圈?”一秒后才反应,“哦,是发了一条,后面删了。” “内容不好吗?为什么要删?” 秦芮伊抿抿唇,容色是即将被拆穿的尴尬和坦然。 “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吗?”她笑了下,目光平淡暗含失望,“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当时你去帮我买药,我刷朋友圈看到张可他们发聚会照片,有点感触就跟着发了,我当时不知道若歆是她妹妹。我跟若歆认识很久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有个姐姐。” 秦芮伊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发红,表情懊恼又愧疚。 何熠川本来也不相信她是这种人,只不过:“我不是怀疑你,也不是怪你,是……” 他顿一秒直接问,“你拍照就拍照,为什么穿着我的外套?”当时的气温根本不需要,这句他忍住没说。 “你这还不是怀疑?” “我只是奇怪。” “那你就当我是故意拍照,再发到朋友圈让她知道的好了。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的卑劣。” 秦芮伊说罢低头,隐忍的抽泣。 “你怎么不想想,我跟她就只有若歆一个交集,我都不知道她俩关系,我怎么能保证若歆一定会看到这条朋友圈,若歆又怎么知道我穿的是你的衣服?而且我发出来没一会儿就删了,不止是你,就是其他参与聚会的同学都没看到。” 秦芮伊从学生时代就是一只孔雀,美丽、精致、骄傲。柔弱又好强,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轻易不肯服输,每每咬牙坚持,极少在人前软弱。 何熠川最是欣赏她这一点,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她一掉眼泪,再无理取闹的事情,何熠川都会举手投降。 这一招到今天依然余威不减。 何熠川连忙握住她手臂,耐心解释:“芮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秦芮伊摇头:“不是,是我的错,虽然我不是故意,虽然结果都一样,但你们本来可以不用闹这么难看。” 的确是难看,何熠川表情微僵,没有说话。 秦芮伊看他一眼,垂眸说:“我知道这样想不道德,但事情到这一步,我真的高兴,因为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熠川,我理解你心里不好受,毕竟她陪在你身边三年,你对她有感情,我都理解。可是习惯和愧疚都不是爱情,你们现在分开,无论对你对她都是好事。你想想我们在一起那六年,还有被迫分开的这五年,明明相爱却要偷偷摸摸,难道我们就好过吗?” 她抿抿唇,水光潋滟的双眸锁着何熠川,唇角扬起庆幸的笑意,“可能这就是天意,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虽然这样我被贴上了不好的标签,但我不后悔,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秦芮伊说的在情在理,声泪俱下,何熠川心软得一塌糊涂。 秦芮伊说的都是事实,他不爱林星,爱得是秦芮伊,与其三个人都余生不快,不如快刀斩乱麻,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我只是觉得这样委屈你了,我之前没跟她坦白,也是不想牵扯到你。” “我不怕牵扯,更不怕委屈。熠川,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谢谢你,芮伊。” 秦芮伊接过何熠川递来的纸巾按住眼睛,好一会儿止住泪,才又问:“你跟她离婚,阿姨知道吗?” “还不知道。” “阿姨应该会很生气吧,毕竟她是阿姨喜欢的。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 何熠川对这句“阿姨喜欢的”本能心生抵触,冷淡说:“我这次不会再妥协了,她再喜欢都没用。” “我记得你上次说阿姨去了新加坡访学,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要不然还是缓缓再说吧。她年纪大了,人在国外,万一因为着急出点什么状况,我们罪过就大了。” 何熠川看她一眼,认同的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妈之前那么对你,你还这样为她着想,她日后知道一定会明白你的好。” “这都是我们做晚辈应该的,我不奢求阿姨喜欢我,只要她不怪你就够了。” 秦芮伊勉强挤出个笑,情绪低落:“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里。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阿姨就坚决反对。如果让她知道你们离婚是因为我,我怕她会更讨厌我。” “她只是不够了解你。”何熠川伸手揽住秦芮伊,安抚着承诺,“我跟林星商量好了,只要我不把过错归咎于她,对外我可以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可是她跟阿姨都在嘉城大学工作,有共同的交际圈,万一她跟其他人说……” 秦芮伊故意忍了忍,见何熠川眉头微皱,连忙解释:“我不是怀疑林小姐的人品,阿姨那样喜欢她,她肯定是很好的人。我只是担心,熠川,你知道我是放弃国外的一切才能回来,我只有你了。” 她眼中有蓄泪,将落不落,一副隐忍至极的委屈模样。 何熠川蓦地又想起昨晚林星跟他谈判时,咄咄逼人的模样,比起林星让他心惊鄙夷的市侩和算计,柔弱重情,一心为他的秦芮伊实在让他心疼。 他伸手将秦芮伊揽到怀中,郑重承诺:“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你为我付出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我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嗯,我相信你。”秦芮伊抬手环抱住何熠川,笑容清浅,语气坚定,“我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我们都要对彼此有信心。” “好。” 何熠川手掌轻轻贴在她背脊,两人靠得更近。他低头看着秦芮伊发顶,发丝柔软,形状美好,她依旧是他曾经迷恋,朝思暮想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先前莫名的烦躁和不快突然一扫而空。如今局面是他这几个月无数次期待的结果,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6、第 6 章 比起何熠川这边的柔情蜜意,林星这边就冷清很多。她谢绝了赵妮妮过来相陪的好意,一个人收拾房间到很晚,即使累到快脱力,一向好眠的她依旧在半夜醒来,然后再也没有睡着。 这是第一天,也是一个开端。 离婚后,林星有很长一段日子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 虽然她极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告诫自己朝前看,不去想,不要气,更不要恨,但那种抑郁悲伤的感觉,仿佛长进身体每根毛细血管,钝刀割肉般将她凌迟,给予鲜血淋漓的痛楚。 现代女权主义将婚姻诟病为女人的牢笼,亮起红灯一地鸡毛的婚姻生活更叫人不可容忍,但回归现实,却不是每一种离婚都是解脱。 不是每一个坚守底线,挥剑斩情丝的女性都能从里到皮做到洒脱,快速而潇洒的迎接人生下半场。 一个人生活后,林星没有再为这段失败的婚姻掉过一滴眼泪,但或许全世界所有幻想从一而终的女人都一个样,信念崩塌带来的伤痛不可能单凭友人一句“加油,下一个更好”,亦或自我麻痹一句“向前看,独美最飒”,就在旦夕之间被磨灭掉。 她们需要更长时间治愈的除了伤痛,还有心结。 现实贯穿梦境,林星常常在午夜被噩梦惊醒,冷汗淋漓,心悸再难入睡。她从不强迫自己在床上辗转,每当这时,她就会起床喝一杯水,然后去书房找一本书,看到自己撑不开眼睛。 现实世界的残酷就在这里,无论你活得多难受痛苦,只要不想彻底闭眼,就必须往下过。 所幸这样悲伤的日子不是无穷尽,她咬紧牙关的硬抗,生活终于在两个月后回归正轨。这期间赵妮妮的影响力功不可没。 林星之前的生活基本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遇到何熠川值班还给送饭到医院,偶尔出来逛街,买完自己的东西,必定给何熠川买,贤惠得赵妮妮恨不得将“模范主妇”几个字贴她脑门儿。 当时赵妮妮是看好何熠川的,调侃的话打趣中含着祝福艳羡,如今再看就恨自己同样眼瞎,心疼林星对渣.渣付出。 赵妮妮很少跟林星说空话,除了尽可能的陪伴,支持的都是真金白银。 今儿送她一张瑜伽卡,明儿一套美容礼盒;今天跟她约饭,明天就请她看电影;今天带她去xx会所消费,明天就去酒吧嗨玩;今天带她上射击馆将何熠川的名字贴在靶子上打,明天就拉她去赛车俱乐部见识野性赛车手的魅力。 两个月,六十天,基本天天有活动,豪横将林星工作之余所有零碎时间占满。 离婚第七十六天,嘉城已经入秋,林星将抽屉里剩余的半盒安眠药扔进垃圾桶,浅金色的日光下,她突然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 赵妮妮打电话约林星周末去城外云雾山拜佛,此前赵妮妮已经计划一个月,因为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成行。 云雾山海拔接近两千米,山顶气温比山下至少低十度,这个节气虽不至于太冷,但对于极度怕冷的林星来说,吹冷风也是受罪。 反正都是冷,她建议年后再去,那时候山上有雪,正适合围炉煮茶,欣赏雪景。 赵妮妮却坚持:“你今年流年不利,必须趁年底去拜,确保明年万事大吉,早走桃花运。” 她理由这么充分,林星只好答应,两人约定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出发,结果林星早上被孜孜不倦的手机铃声吵醒时,还不到五点。 电话接通,赵妮妮问:“星宝。你起床没?” “没,你不是说六点出发?”林星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 “我想过了,拜佛得心诚,宜早不宜迟。我们开车都要三小时,不能再晚了。” “哦。” 察觉到林星声音困倦得似乎随时都要睡过去,赵妮妮立刻一声吼:“林星,美好生活就在前方!你振作点,快起来!十五分钟内,你要不下来,我就拿大喇叭在楼下喊你名字。” “……” 这是赵妮妮能干出来的事情,林星一下清醒了,挂断电话就往卫生间冲刺。 林星下楼,赵妮妮正坐在新买的宝马车里照镜子,她走过去敲了两下车窗,她才合上遮阳板,给她开了车门锁。 林星一边系安全带,下意识抬头观察车内饰:“你什么时候换的车?” “昨天啊,这几个月我直播间人气上来了,营业额蹭蹭涨,这个月赶上开学季加换季,比上个月直接翻番,我当然要及时行乐,犒劳自己。” 赵妮妮说着将一个红包递给林星,眨着眼睛笑,“你的三季度分红明天到账,这是先给的彩头。” 林星接过直接塞进包里,拱手道谢:“谢赵总投喂。” “小意思。”赵妮妮骄傲的扬起下巴,豪迈的承诺,“明年会更厚,以后每一年都会比前一年厚。” “喜闻乐见。” “您就瞧着吧,林总。” 赵妮妮兴奋与林星击掌,启动汽车出发。 人与人间的缘分奇妙起来就像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打结。 林星跟赵妮妮高中时候只是校友,同届不同班,属于认识但毫无交集的那类,直到高考后的暑假才熟悉起来。 跟林星低调内敛的学霸形象相悖,赵妮妮高中时成绩中等偏下,因为长得好看,又能唱会跳,一度将人生理想定义为当明星。 为了显得自己“高端洋气”,她高考前硬磨着父母将大名赵妮妮改成书名赵予溪。结果大二暑假偷跑去横店做了两个月群演回来,突然大彻大悟放弃了这个理想。 赵妮妮大学念的室内设计,大四上期家里拖关系给她弄了个某国企设计院的名额,试用一年,内招转正的路数,很多人去之若依的捷径,赵妮妮嗤之以鼻。 那是201x年,恰逢国内电商发展黄金期,她因为大学时就做淘宝客服,还干过代理和模特,知道一些门道,被身边牛人和被网上“年入百万”励志故事洗脑,一心一意要自己创业当老板。 赵妮妮家境不错,但因为她的想法和父母希望的背道而驰,父母不肯拿一分钱支持。 她想尽办法四处筹钱还是有缺口,眼见计划要泡汤,关键时候林星将自己身上除了必要生活费外所有的钱,平时省下的积蓄和奖学金,甚至她养母提前硬塞给她两万嫁妆钱,都给了赵妮妮。 赵妮妮当时感动得抱着林星大哭,却也担心:“星宝,你把钱都给我了,万一赔了呢?” 林星想都没想就回答:“赔了算我入股。” 赔当然是赔过,最不顺利的时候,赵妮妮因为轻信一个发小,差点关门大吉。那段时间,两个人穷到顿顿馒头咸菜方便面。 因为请不起人,赵妮妮包干网店从老板模特到搬运工的所有琐事,林星当时忙着考研考证,就牺牲掉所有休息时间给她当免费客服,熬夜写宣传文案。 等终于熬过来,网店开始盈利,一切步入正轨,赵妮妮要给林星分股,林星却只肯要最初借出去的钱,两人“大干一架”,赵妮妮以断绝关系威胁逼着林星签了股东协议书。 讽刺的是最初两年网店盈利有限,赵妮妮又一心做大做强,每年分红基本只够两人零花,直到林星婚后才厚积薄发,数额暴涨。 当时赵妮妮跟林星提过让她“私设小金库”,林星想到家里开销都是何熠川负担,两人从前也把闲钱存在一起,觉着他“家境优渥,人品可信,就算日后有嫌隙也不会在金钱上让她吃亏”,就没这么做。 事实证明,他果然没在金钱上让她吃亏,至于说人品可信,呵呵。 这年头天气预报的准确率接近满分,昨天预报说晴,今天果然晴空朗朗。才五点过,朝阳已经在云层后绽放,将白云的边缘染成淡淡的金色。 林星喝着咖啡困倦稍缓,咬着奶黄包子问:“我看你直播间名字是魔女赵妮妮?” “嗯,怎么了?不好听?” “你千辛万苦改的名字怎么不用?” “你说赵予溪?” 赵妮妮叹口气,一副往事不可追的惆怅,“果然那句话说的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爸当时就说这名拗口,不顺,果不其然现在烂大街了。现在这世道是时尚轮回,博主名不需要高端,反而越接地气越土越时尚。就反差萌的感觉,我是有赵妮妮这个曾用名可以用,不然我直接叫魔女赵春花。” “……”林星第一次知道反差萌可以这么解释,不客气损她。“叫赵七姑更有辨识度。” “七姑是个什么由头?” “七大姑八大姨,一听都是唠嗑的地方。” “……” 大约因为时间太早,路上十分畅通,两人到云雾山脚的时候才七点四十。 白云寺在山腰,有专门的车道可以走,赵妮妮说要表示诚意,建议两人步行上山。林星知道她建议里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出于减肥考虑,心照不宣的答应下来。 两人都是有健身习惯的人,一路心无旁骛,不到半小时就到达目的地。白云寺是古刹,绵延百年,香火旺盛,寺内有8大殿11尊菩萨。 赵妮妮提前做过攻略,知道拜菩萨有些讲究,得先从观世音菩萨拜起,拉着林星直奔正殿。 两人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磕头,默许愿望,刚站起来往殿门走,迎面遇见两对风尘仆仆的母女。两位母亲正在唠嗑,竟然都是从外地赶来求子的。 林星这才知道白云寺送子观音的名头全国闻名,来这里拜的人十之八九都是子女缘薄的。寺内除了有一个主殿供奉送子娘娘,殿外还建有百子堂和送子楼,后山更有一个一千八百八十八步台阶的山道直通山顶,山顶的观音堂里除了供奉观世音菩萨,还有据说灵验度爆表的注生娘娘。 林星问赵妮妮:“你做攻略不知道白云寺是送子观音最灵?” “知道呀,所以特意叫你来。” 林星不明白:“我都离婚了……” “嘉城又没有旺桃花运的地方,送子娘娘连孩子都能送,还缺孩子爹?想送你孩子,顺带送个爹。” 赵妮妮一脸正经,皱眉思考几秒说,“不过这个1888步台阶太难了,要不你自己爬上去,我在斋堂等你,你顺便帮我求个孩子爹就行。我要求不高,只要脸比吴彦祖,有钱没钱无所谓。” 林星:“……” 7、第 7 章 两人没去山顶,只将寺内11尊菩萨虔诚拜完。两人在观音座前都求到上上签,赵妮妮兴奋至极拉林星去解签,不问财源不问前程,专心问姻缘。 解签的和尚说了一堆高深莫测的话,赵妮妮听不懂,再追问对方却只以天机不可泄露搪塞,直到赵妮妮大气添了香油钱,对方才又高深说林星面犯桃花,三月内必遇贵人。 林星本当成玩笑听,见赵妮妮深信不疑为她开心,又巴巴添了次香油钱,只好认同的跟着兴奋。 解完签,两人顺道去百子堂和送子楼逛了一圈,见时间临近中午便去斋堂吃饭。 白云寺的斋饭是除送子观音外的另一亮点,属于盲点都不会踩雷的水准,招牌菜鸳鸯豆腐和翡翠彩蔬卷更是精准踩中两人味蕾。 林星看赵妮妮大快朵颐的模样,突然怀疑这懒货四点半起床的真实动力是来源于此。 吃饱喝足,赵妮妮舒服的拍拍肚皮,刷了几眼手机,突然问:“星宝,你还记得咱俩怎么认识的吗?” 林星头顶问号,表情因为问题的突然性有片刻迷茫,赵妮妮直接解读为她忘了,顿时来劲儿了。 “靠,你居然不记得了,这么重要的相遇你居然忘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高二,我放学路上堵你让你帮我送情书,前后堵了三次你都不干。” 赵妮妮将果汁往桌上一搁,有种凛然的激动,“你不知道我当时多烦你,就没见过你这样油盐不进的。” 青春期的很多事情都是发生时理所当然,日后回味别有滋味。 林星回忆当时的情形,也觉得好笑:“我当时也烦你。” 她学她的语气,“就没见过你这样锲而不舍的,不直接找正主,就会为难我。” “那不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当时喜欢邢侓尧的女生太多,我直接路上堵他多扎眼,再说他肯定不会收。你跟他同桌,不近水楼台嘛。” “就他那脾气,我如果帮你就是找骂。” “要怪怪孙亦雪,当时喜欢邢侓尧到走火入魔,成天哭天抢地让我帮忙,我也是头脑发热答应她。” 好多年了,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林星有种遥远的陌生感,一种曾经深刻又被时光抹得面目全非的遗憾。 她跟邢侓尧高二做过一年同桌,因为两人都不是热络性子,关系定位一直比较别扭。算不上那种随时可以聊天,无话不说的好友,却又确确实实比一般同学关系好很多。 尤其邢侓尧“不计回报”的帮过她很多次,且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她朋友少,他是她唯一的异性好友,她信任甚至依赖他。 这些林星都记着。 当恩惠记着,也想着有朝一日要还。 只是邢侓尧高三下期突然出了国,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孙亦雪要结婚了,婚礼定在明年五月。那丫头喜欢邢侓尧多少年啊,大学还疯狂追出国去找他。” “哦。”林星答应着,一秒后才想起惊讶,“新郎是邢侓尧?” 赵妮妮“啪嗒”一声合上镜子,白眼快翻上天:“星宝,你比孙亦雪还会做梦。” “……” 赵妮妮不卖关子,乐呵呵的说一件巧事,“孙亦雪昨天给我打电话乐疯了,说翻看她老公家宾客名单发现邢侓尧的名字,细问才知道邢侓尧家跟她老公家有亲戚关系,虽是八竿子才能打到那种,但按辈分邢侓尧得叫孙亦雪一声表舅妈。” “孙亦雪说这就叫命中注定的缘分,做不成你太太,就做你舅妈,到她死了指不定邢侓尧还得给她磕头上香。你说这丫头,这便宜都能占。” 因为赵妮妮的关系,林星跟孙亦雪也算相熟,属于平时没联络,但遇到一起也能天南地北闲聊的朋友。 孙亦雪为人爽朗,敢说敢做,林星不惊讶她能说出这这种玩笑话。 “邢侓尧还在国外?” “听孙亦雪说好像去年回国了,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她说也是看了宾客名单才知道,从前学校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邢侓尧家就是那个邢家。有些人可真是出身即在罗马。” 赵妮妮说着长叹一声,老神在在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长歪没有,听孙亦雪说还是帅得惨绝人寰,但是她那梦中情人滤镜有多厚,你懂的。毕竟是我曾经的男神,等婚礼的时候,我一定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林星只抓重点:“邢侓尧是你男神?你也喜欢过他?” “很奇怪吗?邢侓尧当年除了脾气不那么平易近人、人桀骜点,颜值、家世、人品、能力,你说哪样不能入我眼?不过我跟他表白被他拒绝了,我一气之下毫不犹豫移情别恋,从此也成了他得不到的女人。” “……”林星感觉自己记忆错乱,“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初二的时候,他跟我都是从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 “……”你可真早熟。 “你呢,我记得你俩当时关系挺好的,就没点想法?”赵妮妮狡黠的眨眼,“离那么近,你上课会不会偷看?” “没有,我当时只想学习,他在我眼里最大的吸引力就是讲题细致,比老熊还靠谱。” “呸,我信你个鬼!” 两人嬉笑一阵,林星突然说:“妮妮,我决定辞职了。” 辞职这件事,林星从离婚后一直在考虑,终于下了决定。 赵妮妮意外,也不意外:“是因为你前婆婆?” “跟何熠川或者王教授没关系,是我一直不满意现在的工作,最初是糊口的手段,结婚后为了婚姻稳定不敢任性,到现在我认为我有追求梦想的资格。” “只要是为你自己考虑,我无条件支持你。准备去事务所?” 赵妮妮知道这件事是林星心里一道坎,一直以来林星不提,她便不问。 林星大学毕业那年就通过全部cpa专业科目,通过校招进入国内最好的八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因为工作地点在外地,被舒小琴软硬兼施的逼着回来,通过考编进入嘉城大学做财务会计。工作虽然体面轻松,但就专业角度讲,是屈才的。 “不去事务所,我准备去投行。不过我学历不硬,应聘不一定顺利。” “说什么丧气话,你肯定可以。”赵妮妮拍胸脯保证,“星宝,你就大胆往前冲,我就是你的后盾,就算不行,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 寻常人说客套话大多不走心,但林星知道赵妮妮每次跟她承诺,从来不出于客套。 她正要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s】 她犹豫几秒,没有接,直到两人结完账刚走出斋堂,舒小琴又打过来。 那晚从林家出来,林星只跟赵妮妮说父母选择站在林若歆那边,对现场细节三缄其口,更没提自己对父母的态度。 如今看这形势,赵妮妮便知道,不是林星不想跟她说,而是可能林星自己都没有完全接受那个局面。 赵妮妮暗叹口气,鼓励性看林星一眼,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 电话刚一接通,舒小琴不满的声音就灌进林星耳膜。 “林星,你是真打算跟我们断绝关系了是吗?你爸爸生日都不回来?” 林星听出对方语气里不耐烦的怒意,平静说:“我今天有事,待会儿我给爸发个生日红包。” “你觉得我们差你一个红包钱?” “那你们缺什么?您说,我买好快递回去。” “林星,你……” “妈,您只是想教训我的话,我就先挂了。我在山上信号不好,您骂我我也听不清。” “你在哪儿?” “云雾山。” “今天又不是周末,你跑去云雾山?”舒小琴声音拔高,“你去做什么?” “拜佛,今年流年不利,转转运。” 到底是亲生的,舒小琴察觉到她情绪里的自嘲落寞,心里有点不舒服,语气也软和下来。 “我给熠川打过电话,这件事既然是他错,我跟你爸自然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所以您打电话骂他了?”林星忍不住轻晒,“真不想让我受委屈,您怎么不直接打给何行长?” “……” 舒小兰没接话,林星知道她听懂了。她无意识弯弯唇,内心却又是一阵悲凉。 她早料到了,林家的生意近两年不太顺,靠银行贷款支撑现金流,他们又怎么会为了她直接跟何羡清撕破脸皮? 如果不是她先跟他们撕破脸,快刀斩乱麻直接离婚,以舒小琴的性格说不定会劝她睁只眼闭只眼,原谅何熠川。 这一沉默,对话似乎就再无继续的必要,林星说:“妈,我先挂了。” 舒小琴不让,生硬转移话题:“那件事我知道若歆做的不对,她不懂事,我跟你爸都说过她了,她知道错了以后会改。” “然后呢?” “她都认错了,你还要什么然后?” “她没找过我,也没跟我道歉。她没有对不起您,跟您认错算什么?” 林星语气平和冷静,却隐隐透着寸步不让的坚定,舒小兰火气一下上来,声势如雷贯耳。 “林星,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为了你的事,若歆这段时间饭都吃不下,人憔悴了一大圈,她都真心悔改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她去死?” “你记着她是你亲妹……” 林星将手机移开,放任舒小琴喋喋不休的讨伐一通,见她没反应,指名道姓的喊她几声,才气定神闲的回了句:“您说什么?山上风大我一句没听见,您要不要先去喝口水,歇会儿再说?” 这句戳到了舒小琴忍耐的极点,导致对方直接撂了电话。 母女俩不欢而散,林星好像是站上风的那个,心情却一点不比从前忍耐的时候更好。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人不到最后一步都不愿撕破脸皮了,因为忍耐让人麻木,反抗使人清醒,反抗无果会让人将不公平看得更清,而他们大多数时候不需要这样清醒。 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候,浅金色的阳光均匀铺满整座寺庙,在飞檐回廊间穿梭,琉璃瓦的光彩晃得林星忍不住眯眼,她闭眼抬起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 8、第 8 章 辞职的事情定下来,林星很快写好辞职申请。体制内辞职审批程序比企业复杂,光他们财务处,从直接分管她们计划科的科室长到处长,就要经过三位领导签字同意,往上还有主管整个行政部的一把手,副校长,校长。所有人签字后,才能送去人社局盖棺定论。 几乎所有选择考编的人都是冲着铁饭碗去的,极少有人主动辞职。尤其林星平素行事规矩低调,工作踏实敬业,单位一直将她纳入储备干部看待,突然提辞职,领导们自然免不得询问缘由,劝她三思,见她实在去意已决,才谨慎签字同意。 这期间,林星跟王锦华通过两次电话,她开始以为是单位某位领导因劝不动她,将事情告知了王锦华,结果对方只是在访学期间淘到一些好物件要快递给她。 林星没有跟王锦华说离婚的事情,除了离婚时答应何熠川由他去解释,她更怕王锦华得知此事后着急上火,在国外鞭长莫及,以王锦华的性子肯定不可能挨到访学结束。而这次国家层面的访学有多重要,林星心里清楚。 就像她跟学校同事只字不提婚姻状态,也是顾及王锦华,人多嘴杂,她不愿王锦华因这件不光彩的破事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除了养母之外,王锦华给予她的温情,比生母舒小琴更多。当初她也是先认识王锦华,才认识何熠川,成为婆媳之前,两人的相处颇有点亦师亦友的忘年交意思。 婚后,王锦华更是一位疼惜晚辈、有边界感的好婆婆。公公何羡清对她也颇为看重,她之前不擅交际,尤其不习惯单位里的迎来送往,苦恼之际全靠何羡清耐心指导,手把手的教,她如今才能独当一面。 何熠川对不起她,但两位老人半点不欠她的,她不能迁怒。 走完程序,工作交接期间,林星开始在网上投简历。她大学本科学历,学校只是一般211,除了进过八大之一,有短暂工作经历,稍微亮眼点的只有一堆在国内金融行业还算有含金量的证书。 基本都是工作后考的,当时也没规划转行,只是有兴趣,有时间,且除了学习,她实在缺乏特长。 林星知道国内券商尤其头部投行在学历上卷得厉害,有传闻说能进去的连实习生学历都要求国内双一流硕士以上,加持海外名校背景优先。 她样样不占,那一堆证书都是理论成果,cpa和cfa三级全无经验加持,虽通过律师资格证全科考试,因为没有实习经验,无执业资格,唯有证券/基金从业资格证跟眼下求职稍微对口。 但她依然选择先去头部撞运气,她不无耍赖的想,反正网投简历,试不过是鼠标一点。她如今闲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时间上也等得起。 话是这么说,但一连多份简历石沉大海,林星也难免泄气。她重新审视自己的简历,对照网上学来的hr最喜欢亮点模版,一次次整合修改。 不是求职季,各券商挂出来的招聘信息实在不多,第二轮投简历,林星一共只投了四份,除了一家头部,其余三家都是中型券商。 她把希望寄托在其中一家规模最小的券商身上,结果又是一礼拜没有信息,在她犹豫是不是还要降低要求是,她终于收到一份面试通知邮件。 发件人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在网上看到她简历主动联系,邀请她过去审计。林星经过考虑,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好像是一个开端,那之后她陆续收到五六份面试通知,基本都是事务所或民企的财务部门,其中不乏500强上市公司。唯一一家跟投行沾边的是一家规模尚可的私募基金公司,不过人家也是找她去做财务。 私募基金的财务相当于公司后台,林星考虑后依旧决定再等等。 当然,不是干等。她再次退而求其次,在一些腰部及以下的券商中找机会。不能直捣黄龙,只好曲线救国。这次倒是顺利,几天后就收到三份面试通知。 面试过程倒是顺利,但三家券商都属意让她去营业部。其中一家在得知她有多年基金投资经验,并且拥有一个粉丝超十万,类似教授理财方法、市场基本面分析的大v账号后,邀请她去机构业务部或资产管理部。 这两个部门在券商虽然属于前台岗位,但前者工作内容以卖研究部研报为主,要参与路演,对接基金公司,跟营业部销售岗类似。而资产管理部用客户的钱做投资,林星自诩没那个心理素质。 再者说小型券商职责划分通常没有大型券商泾渭分明,很可能风控要做质控,资管要承担固收业务,跟她想去的投行相去甚远。 这一番碰壁犹豫下来,林星裸.辞居家已快一月,虽然她荷包尚丰,无房车贷款,靠着现有投资,每月躺着也有收益,但一个人甘于咸鱼和被迫咸鱼的感觉总是不同。 已经是深秋,等到十一二月岁末,很多公司都不会招人,工作机会骤减,她再耗下去,只怕要等到年后才有机会。 金融圈求职,除非校招,社招多靠关系网,或是本身优秀被猎头挖,要么就是通过引荐。 林星犹豫许久,硬着头皮联系了大学时一位专业课老师。那位老师姓黄,教财务管理,同时在一家民营上市公司任财务总监,是当时学校最年轻的硕导。 林星大学时一直梦想去更好的学校读研,学习异常刻苦,黄老师欣赏她的韧劲儿,同是嘉城人,平时对她多有照拂。 后来她成功上岸国内top院校,却因为养母王春秀突患慢性病,失去部分劳动能力需要赡养,她不得不放弃学业提前工作。黄老师为此特别惋惜。 因为考研,林星错过了大部分校招,其中就包括她后来拿到offer的八大之一。最后是黄老师出面引荐,对方见她历年成绩优异,cpa专业考试也通过四科,才破格录用。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实习期没过完被迫离开,回嘉城考编到学校做财务。黄老师一直颇觉屈才,惋惜中又有点怒其不争的微妙意思。 林星知道辜负老师厚望,除了逢年过节会在微信上问候,寄送点土特产,平素联系不多。 她握着手机心理建设很久,才拨通电话。简短寒暄过后,她没跟黄老师卖关子,将自己的处境和困难和盘托出。 黄老师除了“责怪”她:“结婚的时候不想着我,离婚通知倒是来的快。”别的一句话没说。 黄老师没答应帮还是不帮,林星也只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怎么都没想到三天后,自己会收到华信证券的面试通知。 作为国内首批综合类券商之一,华信证券一直稳居全国十大券商行列,妥妥的头部券商,旗下有超过两万名员工,在全国各地用用超过300家分公司及营业部,和华信基金、华信期货、华信银行同属华信集团。 当初林星第一份简历就投给了华信证券,但当时对方没有招聘需求,简历只能进入后备人才库留存,她没奢望过等待会有结果,殊不知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圆满。 她立刻给黄老师打电话致谢,对方很爽朗的说找了个老朋友帮忙,但:“我的引荐也只能给你争取一个面试机会,行不行得靠你自己实力。” 林星自然明白这点,能得到面试机会于她已是很好的机遇。 华信给的面试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星没有更多时间准备,也自觉没什么能准备的。早上特意晚睡到十点,起床优哉游哉吃过早午饭,再将自己收拾得当,十二点过出门,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到达华信证券。 华信证券总部大楼位于嘉城寸土寸金的金融街,这里商厦林立,众多跨国银行、证券保险、风投公司在这里聚集。华信证券占据金融广场中心一栋商厦的第四十六至五十层。 林星在前台的指引下乘电梯上楼,刚走出电梯,就碰到前来接她的hr助理。确定彼此身份后,对方直接领她去了会议室。 参与面试的面试官有两位,林星先是按照要求做了一个纯英文的自我介绍。然后就是一些专业性的问题考核,诸如wacc和fcf的计算方法;做dcf模型,如果一年内公司发生变化,模型和估值的变化方式? 这种理论题是林星擅长的,看得出来面试官对答案还算满意。接着对方又问了一些有关职业规划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面试官问她:“当初为什么选择去学校做财务?是为了编制?” 这问题问的委婉而尖锐,林星的履历表上,事务所的工作时间仅有六个月,通常来说最长试用时间。如果不进行背调,很难说是被劝退还是自己辞职。 林星坦白:“我在事务所只跟过一个项目,后来因为家里长辈出了些意外,不得已辞职回来。” “是什么样的意外?” 林星双手不自觉握了握,沉默一秒说:“我妈妈当时生了重病生命垂危,需要我回来照顾。我辞职后,她复诊才发现是医院误诊,” 她笑了下,唇角几分无奈,并几分轻松坦诚,“复诊结果出来前一周,我刚跟嘉城大学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约定了三年服务期。” 面试官说:“投行的工作压力和繁忙程度不会小于事务所。” 林星:“我知道,我辞职转行是经过深思熟虑。” 面试结束,依旧是那位hr助理送林星去搭电梯,林星对刚才的面试没什么底气,想开口询问,又怕唐突适得其反,最后只能礼貌告别。 华信的速度比林星想象中快,一天后,林星接到hr电话通知。对方很客气,亦很直白。 “我司经过深思熟虑,依旧认为林小姐不太适合这个职位。所以,很抱歉。” 9、第 9 章 结束通话,林星站在阳台,望着周遭鳞次栉比的高楼,久久没有动静。她好似陷入一种清醒的恍惚中,不断回忆刚才不到一分钟的电话内容。 不厌其烦,来回默念每一个字,在抵触后,后知后觉感觉难过。 她这辈子,似乎从来没被命运眷顾过。 人生经历最厚重的“惊喜”,可能是十四岁那年她在养父母之外突然多了亲生父母,并且对比养父母微寒的经济窘境,亲生父母家不仅在大城市,家境还十分优渥。 他们跟她说万幸终于找到她,含泪诉说多年寻找的不容易,告诉她他们将要带她走,回到她本来应该生长的地方。 林星记不起那天到后来林宏申和舒小琴怎么离开的,她只记得自己的内心的惊慌和脸上的木然,还有养父母的欲语还休,笑中带泪。 她后来回想,除了过分的惊,实在找不到一丝一毫喜悦端倪。她感觉荒诞,并且排斥。 或者这就是舒小琴不喜欢她的开端。 林星出了门,坐上公交,漫无目的在城市里穿巡。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被次序点燃,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侵袭,水流冲刷车窗,在人们脸上投下薄浪一样清晰的阴影,外面的世界却是一片混沌。 她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无聊划着,手指很突然的顿住,眼睛也是。 挨着的两条动态一条来自林若歆,一条来自张可。都是聚会图片,差不多的场景,相同的是照片里的人。 昨天是林若歆的生日,她宴请朋友并不奇怪,刺眼的是她跟秦芮伊亲密无间的同时,身边还坐着一个舒小琴。 张可发布的某张特写中,是秦芮伊跟何熠川相携而坐,相视一笑的温情,明显的抓怕,角度很好。 林星眼睫渐湿,突然有种被算计背叛,直至不留情抛弃的痛感,很无助的泪流满面。 原来她输得如此彻底。 她突然有点后悔,心疼曾经的自己活得太压抑。 不计较,不争取,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会发呆,逼着自己自我调节把那些无法改变的不公平忽视掉。 比如父母偏心林若歆,她会说服自己,毕竟林若歆从小养在他们身边,感情上自然比四岁走失,十四岁才被找到的她更深厚,而忽略掉她当年走失是父母为了带感冒的林若歆去医院,将她独自留在家里所致。 忽略掉在工厂听来的闲话,林若歆的出生是林家发迹的开端,而她的出生除了让舒小琴在婆家没面子,没有给父母带来任何好运。 比如从恋爱到结婚,何熠川没陪她过过任何纪念日,她总用他工作太忙为理由说服自己,用他事后几日会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并转账一笔比之更丰厚的礼金作为赔罪的事实让自己相信,他心里有她。 忽略掉好几次听何熠川和秦芮伊的共同朋友“无意”提起,他是个细心且富有仪式感的人,问她是不是时常生活在惊喜中? 这个朋友就是张可。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贪心不在意,就不会伤心,但其实人人都想得寸进尺,她越是退步,越是难过。 她要如何改变? 前方的路突然变得开阔,人流渐密,地上浅浅的水渍倒映着斑斓的城市霓虹,世界好像被颠倒拉长,连同周遭喧闹成灾的鬼哭狼嚎,也变得得奇幻、美妙。 林星下车,靠导航找到酒吧街,进去一家看上去没那么吵的。 她不会喝酒,更不懂酒,看着一堆花花绿绿,最后点了半打啤酒。进去前,她是想要大醉一场的,一瓶下去,脸开始发烫,头发晕,理智却渐渐回笼。 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醉倒,后果或许严重到她不能承受。 林星有种无力的挫败感,她讨厌自己的理智,讨厌自己永远屈从于普通人法则的无趣。 更讨厌即使讨厌,她也无法无所顾忌去打破的状态。 因为她知道这里没有人会无所顾忌纵容她的无所顾忌,会在她因为无所顾忌遭遇麻烦时,保护她,迁就她,帮她善后,不问缘由。 她没有资格任意妄为,她鄙视自己的怂,也只能接受自己的怂。 从酒吧出来,林星脚步是虚浮的,头昏,走路有点不受控的歪斜。尽管意识足够清晰,也有种踩在棉花上的飘忽感。 等在酒吧街门口拉客的出租车很多,但客源太多,供不应求。接连有醉鬼被送上车,林星抢不过只能走到更开阔人相对少一点的地方。 有空车远远开过来,她招手示意,见对方打转弯灯靠边,她本能往道路中间走了两步。 身后有人抢车,走得太快太急,狠狠撞到她后背,她脚步本就发虚,趔趄一下,陡然冲到了街道中央。 一声刺耳的急刹,她跌坐在地上惊恐抬眼,车灯刺目,硕大的黑色车头与鼻尖仅咫尺之距。 后怕刺激得林星一身冷汗,她本能抬手挡在额头,看到车主下车,她想站起来,双腿却绵软得不听使唤。 “抱歉,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年轻男人半蹲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几分急切。 林星庆幸对方好脾气,没有对突然冲出来的醉鬼破口大骂。她头昏得厉害,摆手说:“没事” 顾时谦在她抬头时迟疑了下,顿了顿才问:“脚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谢谢。” 林星用力扶着车头想站起来,顾时谦看她动作困难,扶了把她小臂,在她站稳立刻收回。 “实在抱歉,刚才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才冲出来。”她弯了弯嘴角以表歉意,醉酒让她的动作和语言都变得机械。 顾时谦“嗯”声:“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用,谢谢。” “你刚才是要叫车?” “嗯。”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人的意识有时候会和行为南辕北辙,林星是坐到车里才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答应陌生人的搭车邀请? 不是对对方品行好坏的猜测,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我保护意识。 她坐在后座,裤子臀部以下都是湿的,衣服上也沾了泥水。内搭款式修身,她不好意思将外套脱掉垫坐,只能从包里翻出简历垫在坐垫上。 怕突然接到面试通知,这段时间她出门都习惯带简历,递出去多半进垃圾桶的东西,终于有一次用武之地。 暴雨过后,车窗外的夜色很干净,璀璨而华美。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直到林星道谢后下车,顾时谦看她走远,才终于想起来那种熟悉感。他真的见过她,好多年以前。 顾时谦真正印证自己的猜想是第二天,他在后座看到林星的简历,履历表从高中开始,明明白白写着一中,年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本想立刻拍照发给某人,转念想到这份简历遗落的原因,下意识有了某种阴暗的猜想。考虑几秒,他照着简历上的电话打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顾时谦没废话,表明身份,告知林星丢了简历在他车上,约时间给她送过去。 因为醉酒,林星对昨晚的事情轻微断片儿,听他提起又翻了包,才想起这茬事。 她立刻跟他解释用简历当坐垫的原因,抱歉问:“坐垫有被弄脏吗?如果脏了,我可以帮你清洗。” 她语气很诚恳,没有一丝客套或推诿,顾时谦说没有:“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你直接撕掉扔到垃圾桶就好。谢谢你。” 她的拒绝让顾时谦意外:“不要了?” “那一份应该也用不上了。” “为什么?” “弄脏了。” “我看挺好的。” “我有电子档,重新打一份就好,你过来一趟也麻烦。” “……” 顾时谦有种挫败感,明明是他在试探她,她怎么好像也怀疑他?他不能接受这种反差。 “你要应聘华信证券?” 为了招聘的有效性,华信证券招人一直使用专用模版,应聘者在官网下载填写,填写说明就是一次初筛。表格上有华信logo,不起眼,圈外人很仔细才能看到。 林星没瞒:“嗯。” “我还是给你送来吧,好好的一份,扔掉怪可惜。” 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顾时谦一向说得顺,怕表现得殷勤过头让人误会,欲盖弥彰式加一句,“我下午要去一院探望一个病人,离你那边挺近的,给你带过来,你过来拿。” 林星觉得这操作属实多此一举,想着对方也是好心,便没再拒绝。 挂断电话,顾时谦没再耽搁,转头拍照发给某人。 【我女朋友表妹,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帮个忙。】 有些人的无聊是间歇性的,对人不对事。 对面很快回:【你哪个女朋友?】 顾时谦:【履历挺优秀的,绝对的人才输送。】 邢侓尧:【我这儿优秀的人多。我不管人事。】 顾时谦啧声,将无聊进行到底:【其他人再优秀,也没见你千里护送。】 【你当年用我名义给女孩子送机票,这点子小忙不帮?】 发完这条,顾时谦将手机调静音,转身进了会议室。半小时后,他再看手机,通话记录里果然躺着来自某人的未接。 他假装不知,回拨回去,结果没等他开口,那边抢先甩过来问题:“哪儿来的?” 10、第 10 章 顾时谦将昨晚的事掐头去尾,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将自己活脱脱塑造成热心好人形象,完了继续装模作样:“这忙,帮吗?” 邢侓尧干脆:“不帮。” 顾时谦一噎,刚想说点什么,那边一句忙,利落挂了电话。 嘿,顾时谦挑眉,无所谓将手机放到一边。 邢侓尧将林星简历中的履历大概扫了一遍,在看到她大学学校和专业时,表情微疑。片刻,他退出微信,打给江彦林。 电话很快接通。 “林星高考怎么回事?”他言简意赅,突兀过滤掉一切废话,“她大学只上了一所普通重本。” 江彦林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邢侓尧没解释,追问:“你知不知道?” “大概知道,她好像英语没有考。” “好像?” “听说的,看她最后成绩应该是真的,不然以她的实力,清北任选。” “为什么没考?” “好像是被她家里人不小心反锁在家里了,后来是邻居报警,警察来打开门送她去考场,但还是晚了。” “怎么没复读?” “这我哪知道,她原来在班里就喜欢独来独往,高考后基本和我们断了联系。这事我还是后来听老熊说的,老熊当年因为这事气到住院,散伙饭都没去。” “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啊。” 江彦林被他问得莫名,下意识反问:“你跟她和好了?”顿一秒回忆式补刀,“我怎么记得你当年说她脑子有坑,要跟她绝交。” 这行为真幼稚得可以,邢侓尧气定神闲:“我说过吗?” “你还说以后她的事情一丁点儿不要跟你提。” 江彦林呵笑,八卦之火熊熊,“快说说,今天怎么突然回忆起青春了?你俩当年到底为什么事吵架?我一直觉得你俩奇迹,同桌的时候也没发现你俩关系多好,反倒是她到我们班后经常被你带出来。唉,你俩当年到底有没有?” “想知道?” “洗耳恭听。” “关你屁事。” “……” 江彦林反驳不及,对面早利落撂了电话。 两通电话结束,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邢侓尧按铃让秘书重新换一杯。等待的时间,他将林星的简历重新打开仔细看了一遍,想起林星当年在他身侧埋头做题的样子,心里有种愿望落空的艰涩。 多年未见,他一直以为以她的坚韧聪慧,定然已经得偿所愿。至少在学业上。 秘书放下咖啡准备出去,被他叫住:“我转了一份简历给你,去问一下情况。” 顿一秒提醒,“不要声张。” 为方便碰面,同时显得足够顺便,顾时谦跟林星约在医院停车场附近碰头。 他按约定时间过去,远远看到林星等在路边,看到他的车,微笑着朝他走过来。 车窗摇下的一刻,顾时谦被小小的惊艳到,他是流连花丛的那类人,这些年算是见识过各种美女,交往过的女友每一个都肤白貌美,身材火辣。 眼前的女人论五官肯定不如他那些女友精致,偏组合到那张脸上有种极灵秀的清纯,端庄却不死板,英气而又柔和。 皮肤很白,细腻到看不到毛孔,一双眼睛清亮澄澈,炯炯有光。鼻子没有过于挺,嘴唇也没有过于丰润,脸部线条流畅柔和,纯中带欲,简直妙极。 唯一美中不足是看上去过于规矩,压抑了神采,以至平淡。 他走神的时间有点超时,林星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昨晚醉酒,她此刻也是凭车牌号认人。 “顾先生?”她说,“我是林星、” 顾时谦才回神,绅士颔首:“林小姐。” 他下车,将简历递给她,为显示真的用必要送来,他提前让人照着做了份新的。作为感谢,林星给他带了一杯咖啡。 “这家店好像挺难买。”顾时谦接过,道谢。 “这边是分店,排队的人不是太多。也只有作为谢礼,我才有排队的动力。” 一句玩笑,气氛随意不少,林星微笑,礼貌告别:“谢谢你专程帮我送过来,不耽误你探病,我先走了,再见。” 她冲他微微点头,正要动作,听他问:“你去华信面试过了?” “去过了,没有通过。” “那边要求很高?” “是优秀的人太多。” “再等等吧,说不定有转机。” “嗯?”林星看他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时谦笑笑,开始胡诌:“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最开始面试被华信否了,可几天后华信又通知他入职。” “还有这种事?”林星很怀疑,“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华信这样的大公司怎么会这么不严谨?” “我朋友当时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此事千真万确。说不定你也有这样的运气。” “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有这种运气。” 她语气有雀跃,表情却没有一丝当真,顾时谦突然就有了点玩味心思。 “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如果你成功入职,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你再请我喝咖啡。” 林星觉得他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一杯咖啡要两个几率都极小的前提来换,与其说是赌约,不如说是鼓励。 她突然有些感动,为这份陌生的社交善意。她想起赵妮妮说的,如果想法总是一板一眼,生活肯定一层不变。 赌,有时是转运的开始。 “好,如果天降馅饼,我请你喝咖啡。” * 何熠川从地下车库出来,先是看到那辆价值不菲的宾利。嘉城第一医院是市内最好的三甲之一,附属军医院,拥有最前沿的医疗资源和最有名望专家教授,在这里看到豪车太正常。 只是这车停得嚣张,差不多占了半个通道,司机还站在车头跟人闲聊。 他不免多看了几眼,从车到人,从陌生到熟悉。 林星? 他一个急刹车,惹得副驾上的秦芮伊一声惊呼。 “熠川?” 何熠川想回头确认,被她一叫,才记得道歉:“对不起,我……” 他不知怎么解释,说实话?肯定不行,“我走神了。” “没关系。” 后面有车鸣笛,何熠川只能往前开,通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确定就是林星。 她来这里做什么?那个男人是谁? 两个人好像相谈甚欢? 见他神色凝重,秦芮伊不免担忧:“熠川,你不舒服吗?我今天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 肯定有打扰,还不止一点。 何熠川否认:“没有,我在想上午收的病人,手术方案应该怎么做。” 他看她一眼,温和问:“晚上想吃什么?” “嗯?”秦芮伊疑惑,“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你不是提前订了餐厅?” “抱歉,我忘了。” “难怪何医生口碑好。”秦芮伊嗔怪,无奈睇他一眼,“一想到公事什么都忘,看来病人比我重要。” “说什么傻话,怎么会。” “我知道,逗你而已。” 何熠川笑笑没接话,秦芮伊说:“刚才在你们科室,你同事好像都还不知道你离婚的事情?” 她今天过来没提前通知,何熠川虽然没有不高兴,却没有跟医院同事介绍她的身份,这一点她很介意。 何熠川知道,没回避:“这段时间科室在推荐副主任人选,主任和分管院长都属意我,我不想这时候节外生枝。” 离婚几个月,是这段时间?秦芮伊心里不忿,面上却不表露半分:“嗯,我明白。只要我们在一起,迟一天晚一天都没关系,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 她时不时会说这话,开始何熠川会愧疚,听得多了,莫名有种逆反的心烦,尤其此刻。他又扫了一眼后视镜,后车开上来超车,挡住了视线。 “我会尽快找机会,你放心。” “我相信你。”秦芮伊探身过去,在何熠川唇角落下一吻,温柔说,“谢谢你记得今天,我们相识的日子。” 她眉宇间都是喜色,何熠川握了握她的手,亦是温柔:“希望我准备的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间的互动柔情百转,何熠川知道自己不该,加速前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刚才停车的地方车水马龙,车和人都已经不在。 11、第 11 章 林星将顾时谦的赌约和云雾寺的求签箴言混为一谈,听过就忘,她真没想到到两天后,会再接到华信的入职通知。 不过结果和她期待的不一样。 华信发来的入职邮件里清楚写明是入职研究所,hr跟林星沟通时,很巧妙的回避掉之前的拒签,只说鉴于她的专业资历,他们认为她更适合研究所,而非投资银行部。 且因为她学历和工作经验限制,她不能直接从分析师做起。 “试用期六个月,只有补助,没有奖金,不知林小姐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跨进门槛已是胜利。林星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下来。 作为头部券商研究所,华信证券研究所无论资质,还是体量在国内都是翘楚。除分设研究部和机构业务部两个大部,研究部又细分为权益研究部、固收研究部、经济总量研究部,和自营研究部,加上中后台岗位,一个所有百来号人。 其中以林星入职的是权益研究部人数最多,基本占了一半。她第一天上班,光流程式认人就花费不少时间,好在她在记忆力方面优势明显,人事带她走过一圈,基本可以将人名和脸对号入座。 权益研究部俗称行研部,行业研究员职称分析师,按照所研究的行业分组,进行深入行研。林星因为在试用期,且要从初阶工作做起,暂无职称,分在医疗组。 林星跟的带教老师叫温衡,四十岁,是一位从面孔到性格都偏严肃且强势的中年女性。 温衡明确告诉林星,她虽是试用期,但论资历经验还比不过她手里带的实习生,而她也不会用实习生的标准要求她,表现最直观一点,实习生一年掌握的技巧,她要求林星在三个月内完成。 因为:“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给履历镀金。” 再者:“你比不得他们年轻,没有那么多青春可以挥霍。” 所以从入职的一刻,林星的陀螺生活正式到来。三个月时间,她要从最初阶的日报、周报撰写,找资料,做会议ppt,快速进阶到不仅会用wind,还应该熟练使用宏观数据库,完成简单内外专题报告。 并且三个月后能独立撰写包含dcf三大报表配平外的首次覆盖报告和深度研报全报告,这种普通实习生一年完成的飞跃。 温衡说:“不要觉得不可能,我带过最出色的实习生从入职就开始开始做覆盖报告,除了dcf报表配平,框架和估值都能独立完成。” “我知道你没有行研经验,但你既然能试用,就说明你跟一般实习生不同。” 温衡讲话直白强势,不过因为语气平到不带半点感情色彩,极少让人感觉不快。 林星知道有不少同事跟温衡一样,对她进入研究所的资历充满怀疑,猜测最多的就是“背景说”。 她无从解释,谁让她学历垫底,还有年龄没资历呢?但她始终相信勤能补拙。她在许多个面对数据库和研报深耕的深夜,如故地重游般想起自己的十四岁。 十四岁那年,林星被林宏申和舒小琴接回林家。她长在乡镇,读书早,那时已经读完高一,舒小琴嫌弃乡镇中学教学质量差,说反正她年纪小,让她从初三开始重读。 林宏申有个同学在嘉城一中高中部任教导主任,关系自然走到那里,结果对方看了林星成绩,建议她参加一中入学考,从高一念起。 她在林宏申安排下上足两个月暑假补习班,信心满满参考,结果总成绩排在年级中下游,连实验班都没进。 那是林星第一次在学习上尝到失败滋味,也是第一次知道人与人的差距可以由客观因素造就。 她不太适应,但就跟她必须回林家生活一样,喜不喜欢,她都必须接受。 后来她每逢大考,成绩年级排名都有飞跃式上升,从最初的1000名开外,到800,500,再到实验班划定的前五十,到高三高考前最后几次模拟考,她每次都稳在前三。 对比那时候的苦,如今的困难于她不算什么。 她这辈子唯一不能释怀的是高考,那个中午她绝望的心境,即使到如今都深刻到不忍回顾。回忆即是怨念,再大度都不行。 立冬那天,嘉城下着小雨,林星路过金融街附近一家咖啡厅,透过光亮落地窗,意外看到坐在里面的顾时谦。她当即推门进去。 “顾先生。”因为输掉赌约的关系,林星客气之余,多了两分重遇贵人的喜悦。 她一身jigott套装,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不失女人味,知性也温柔。 顾时谦眼底闪过惊艳,笃定式扬眉:“看来我赢了。” “你赢了,这是我输得最开心的一次。”林星看一眼他手里的咖啡,跟他商量,“今天要一起喝咖啡吗?” “可以申请延期兑现?” “当然。”林星说,“主随客便。” 因为要赶回去工作,林星没敢跟顾时谦多聊,留下联系方式,便告别离开。 她一走,顾时谦也问侍应生取了外套准备离开,手臂被人缠住。 隆冬时节,咖啡店内暖气很足,女人一袭墨绿色不规则缎面裙,细肩带凸显出她完美的肩和锁骨。 “二少这是换口味了?”她不动声色靠上去,红唇贴近顾时谦耳廓,呵气如兰,“学术型的?看上去有点闷啊。” 她笑声脆生生的,娇俏又轻佻:“二少吃的消吗?” 顾时谦看她一眼,眼底微冷:“别胡说,她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学术型,还是不闷?二少这次打算玩多久?” 呵,顾时谦笑,手指捏起女人下巴,脸色冷彻底:“我说她跟你不一样,不是让人玩的。” 女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凉薄话,整张脸骤然僵住,胸口起伏着,嘴巴张合两次,刚要出声。 顾时谦手指抵上她嘴唇,将那声压住:“我上次说的够清楚了,既是等价交换就别妄想深情厚爱。再要攀缠,小心到手的鸭子也飞了。” 他说完没给女人再开口的机会,径直离开。他出门往左,穿过人寿广场,直接去了与华信证券毗邻的华信基金。前台门禁森严,他报某人大名,有此背书,畅通无阻。 邢侓尧跟几位基金经理聊完下一步投资计划,回办公室就见自己的办公桌被人霸占,顾时谦坐主位,优哉游哉喝着秘书刚送来的咖啡。 邢侓尧没客气,直接给人撵到沙发。 “找我什么事?说完赶紧滚。” 他抬手摁下领带,语气桀然又随意,有种冷冰冰的亲厚。 “第一句话就撵人,你这算什么待客之道。”顾时谦长腿交叠,姿态闲散的装着痛心疾首,“难怪母单到现在,我要是女人也受不了你。” 邢侓尧睨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是女人,我也看不上。” “……”顾时谦气结,“啧,还能不能友好对话了?” 邢侓尧还是那句:“有事说事。” 外加提醒,“如果跟上两次一样,就不用说了,直接滚。” 顾时谦听他提这茬,才幡然明白这厮今天这火气哪里来。 这事的起因倒是浪漫,他姑妈家的表妹在回国的飞机上对邢侓尧一见钟情,几经打听发现是华信基金投研部投资总监兼基金经理,名校毕业,青年才俊,关键单身,身心干净没有半分旖旎传闻。 小姑娘自此遭了魔,直接跟家里坦白非君不嫁,他姑妈和奶奶向来将她宠得没边儿,顺着她的意思细查发现竟然是邢家二房的独子,不止门当户对,年纪也正好,也懂了小姑娘非君不嫁的决心哪里来。 撇开家世背景,个人能力不谈,光那张脸就足够迷惑人,何况还有那些世俗的加持呢?当下就动了联姻的心思。 邢家老太爷倒是不反对,但表明这事自己说了不算,得看邢侓尧的意思。 邢侓尧的意思就是不行。他不喜欢,没感觉,不乐意。 说起这事儿顾时谦就觉得冤,邢侓尧一句不行拒绝得干脆,他表妹却因此相思成疾。他姑妈和奶奶心疼,不能指派邢侓尧,就压着他在中间穿线搭桥。他不那么努力的应付了两次,结果两面不讨好。 顾时谦低头吹散杯口的热气,长腿一伸,颓然又壮烈:“别弄得好像我家语潼赖上了你似的,我今天话撂这儿,我以后再管这事,我就是狗。” 邢侓尧这才正眼看他,戏谑一笑:“叫两声听听。” “滚。” 顾时谦笑骂,转瞬又是一叹:“我算是明白了,你啊,打小就比我想的长远。你老实说,前几年赖国外不回来,非等老爷子发火催,回来也避开华信最核心的产业来这儿,是不是就为了那点自由?” 邢侓尧之前在国外是做一级市场的,手握不少成功案例,pe和vc,可谓翻云覆雨,风生水起。这次被邢老爷子召回国,顾时谦以为他要么回华信集团公司任职,要么接手他姑妈管的金融投资公司,没成想隐姓埋名来了这儿。 除了不想被家族钳制,顾时谦想不出他为什么? “不是。”邢侓尧特别坦荡,郑重说,“是为了热爱的理想。” “……”顾时谦差点噎死,白眼都翻到一半,觉得太他妈的娘才生生收住,哼声,“我信你的鬼。” 片刻整整衣领,慢条斯理摆出闲聊正事的态度:“我刚才在楼下咖啡厅碰到林星了,她进去研究所那边了。你的意思?” “什么我的意思?” “装。她简历我看了,没你插手,她进得去?” “凡是都有万一,反正我没插手。”邢侓尧唇角微勾,脸上几分别扭的傲慢,讨嫌的那种碎嘴语气,“我才不管这种闲事,关我什么事。” 能让邢侓尧碎嘴的事是闲事?顾时谦看破不说破,端正态度跟他讨教正事。 前段时间,顾家旗下子公司的一个并购案,他大哥力排众议交给他,是机遇也是考验。顾时谦明白兄长的提携用意,放权更是彻底,直接不闻不问。可他在兄长看顾下打辅助惯了,突然单挑大梁,难免不够自信。 他聊正事,邢侓尧自然乐意奉陪,将关键处一一点透。 半小时后,顾时谦终于舍得起身告辞:“小苏冲的咖啡总是很合我意,要不然你割爱,让她跳槽去我那儿?” “你自己跟她说,她愿意,我没意见。”邢侓尧听他闲扯,视线已经转到电脑里的研报上,“这就滚了?恕不远送。” 顾时谦心说近也没见你送过谁,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很随意说:“对了,林星说感谢我,要请我吃饭。” 某人盯着电脑当他空气。 他挑眉,顿了顿,加一句:“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12、第 12 章 一秒,两秒,三秒,邢侓尧抬头,目光笔直朝顾时谦看过去,友情提醒他:“你别招惹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招惹她?” “不招惹吃什么饭,送哪门子花?” “是她邀请我。”顾时谦大呼冤枉,“她请我吃饭,我给她送花,礼尚往来。” “平白无故她会邀请你?” “感谢我带给她好运,她才顺利入职。” 关你屁事,邢侓尧腹诽,从友情提醒上升到提要求:“你不会拒绝?” “我又不像你,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女人。再说林星挺好的,我为什么拒绝她?” 顾时谦是哪种人,邢侓尧再了解不过,人品不坏,感情不专,贵公子的绅士素养有,纨绔子弟的轻浮浪荡也具备个十成十。他说哪个女人挺好,基本就等同于他有兴趣,正经恋爱或者露水情缘,他肯定要花心思弄到手。 “林星不行。”邢侓尧很直白的断他念想,不客气到甚至强硬,“她跟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不是给你玩的。” 顾时谦玩笑归玩笑,很懂得把握尺度,他知道邢侓尧是那种随时笑嘻嘻,真惹恼阎王老子也翻脸的主,更不会在这种敏感性话题上含含糊糊,惹祸上身。 当下就表态:“想多了,她这种明显不是我喜欢的款,再说她好像刚离婚……” “离婚怎么了?离婚低人一等?” 邢侓尧打断他,语气更差了,简直快要争锋相对,“你喜欢什么款,妖艳没脑子的那种?我是你,我都懒得换人,反正换来换去样子脑子都差不多。” “……” 这还人身攻击上了?顾时谦给他抱拳,意思明显——我闭嘴行吗? 邢侓尧眼神表示,行,快滚。 顾时谦点头,告辞。走出几步,还是不服气,再次折回来:“不是,我好像记得,你从前说你俩绝交了?你为了一个绝交的人侮辱你兄弟?” “买卖不成仁义在,如果我俩以后绝交,我听到有人诋毁你,我也帮你说话。” 邢侓尧姿态懒散,却不是在开玩笑,逻辑歪到顾时谦不想反驳,又不得不承认,他只要不故意较真,也确实能做到这一步坦荡。 只是对于某个人,某些事,经常口是心非的例外。无论少时,还是现在。 饶是情感经历丰沛如顾时谦也一直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就像他跟那些从小认识的异性玩伴,聊得来的工作伙伴。彼此熟悉、欣赏,平时相处不会像跟同性一样毫无边界,但比起动心思的异性,必然更加坦荡。 异性间的纯友谊,类同同性间的兄弟情,在情感边界上与男女之爱大相径庭。男人最是分的清楚。 纯友谊会两肋插刀,但不会事无巨细; 会随叫随到,但不会随时候命; 会坦白敞亮,绝不是口是心非; 兄弟间越是亲密越是宽容,情侣间越是亲密越是计较。 少时的邢侓尧明明全中,却坚决不认为那叫喜欢,最直观一点,她不是他认为喜欢的类型,他经常被她气到无语。 如今时过境迁,两个人在身份上已然毫无可能,顾时谦也不懂自己非要试探什么? 是无聊逗乐?还是对于年少时的笃定被坚决否定的淡淡不甘,就想看某人被打脸? 亦或只是一个念想,他希望他不能实现的,邢侓尧可以。 顾时谦前脚走,邢侓尧后脚给江彦林去了电话。 “毕业后,林星跟你们班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江彦林正忙得焦头烂额,听到这茬差点扔手机,拿到面前仔细看一眼,确定是邢侓尧,更不可思议:“这时间,你很闲?” “有没有没断的?” “不知道,应该没有,连老熊都不知道她消息。” “挂了。” “要不然……” 江彦林话没说完,通话已经断了。 江彦林:“……”莫名其妙。 邢侓尧打开微信,在查找框里快速输入林星的电话,果不其然跟微信同号。 他将头像放大,是一张星空摄影图,朋友圈对陌生人不可见,他看不到。手指停在添加图标上许久都没有点下去,反而一咬牙,狠心退出去。 * 同一时间,研究所内,林星正戴着耳麦听温衡录的晨会内容,她需要据此提炼整理出一份更精炼直观的纸质会议记录。 这是新人入职的基本功,林星通常会听两遍,第一遍只听不记,力求将核心观点听明白,第二遍边听边敲键盘。这样记录会更有逻辑,节约后期修改时间。 研究所办公格局跟她原先在学校大不相同,他们权益部研究员加实习生将近五十人,除经理和首席分析师有独立办公室,其余人都坐在一间超大办公室内,一人一个工位。 不似平常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狭窄,每个位置都足够宽敞,过道间距也是,放眼望去,给人一种泾渭分明,又井然有序的整洁感。除开会议时间,大家都是埋头苦干,人多也没有一丝嘈杂。 第一遍听完,她将大致逻辑框架罗列下来,正准备听第二遍,有人拍下她肩膀,递给她一颗巧克力糖。是工位在她背后的罗晓芸。 林星道谢,罗晓芸回她一个笑,端着水杯去了茶水间。林星舔下嘴唇,早已干到嗓子眼,见快过下午茶时间,也赶紧起身往那边走。 除全天候无限量供应的咖啡和茶水,在规定下午茶时间,华信还给员工提供品类丰富的下午茶。这是继华信超豪华员工食堂后,又一项被迫出圈的员工福利。 林星最开始不理解,在研究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分秒必争的研究员们怎么乐意在茶水间消磨时间,经温衡提醒才知道很多研究员会利用午餐和下午茶时间交流路演,她只要在旁边坐着,也能学到不少。 林星不太喜欢喝咖啡,要了一杯花茶和两块草莓松饼,挨着罗晓芸身边卡座坐下。 罗晓芸比林星早入职几个月,也在试用期,是新能源组的研究员。她学历背景跟多数人不同,本科宾大,硕士学位是在国内取得,专业是研究员里最受欢迎的金融+专业组和。 相比于林星过于沉静的性格,罗晓芸天生社牛,不过有边界意识,不会让人不适,这一点跟赵妮妮很像。。 林星跟她私交也比其他同事更多,属于偶尔会在微信闲聊的朋友。 罗晓芸在吃巧克力泡芙,她口味专一,即使冬天也只爱冰美式。 “我前年实习的时候,也是温衡带的,那三个月差点给我整疯。温衡能力很强,但要求高到变态。” 罗晓芸叹气,看似说人坏话,语气却是肯定,“不过严师出高徒,那三个月我也确实学到很多。你呢?怎么样,能适应吗?” “挺好的,工作强度在承受范围内,每天的事情都能做完,进阶速度跟我规划一致,只是还不确定完成质量是否合格。” 林星答案过于板正,罗晓芸大笑:“我随便问问而已,你当日报报给我?” “你不是问这个吗?”林星眼睛很亮,表情有点懵懵的,“应该怎么说?” 罗晓芸更乐了,简直想捏她的脸:“林星,你怎么这么可爱。” 这是好话,林星跟着笑了。她一笑,罗晓芸突然有种特别的惊艳感,不是美轮美奂的绮丽,是一种柔韧且清润的治愈。 “林星,你笑起来真好看,尤其眼睛,很漂亮。” 罗晓芸话说得诚恳,林星很少被人夸赞容貌,不由脸热:“谢谢,那我以后要多笑。” “难道之前没人跟你说?” 林星想起很久之前,确实有人这样说过,只不过是打击她之后,安慰成分多于认可。 “好像没有。” 罗晓芸惋惜:“看来不是人人都拥有有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也不是人人都有一张会说好话的嘴。” 哈,罗晓芸冲着林星竖起大拇指。 林星几口解决完松饼,正想起身回工位,罗晓芸突然说:“我之前一直想去华信基金做研究员,可惜他们招人少,竞争太强,我没干赢对手,退而求其次才来这儿。” “能做买方,肯定好过卖方。前两天听他们说,农业组的李巍被挖去一家中型基金公司做首席,收入翻倍。只是凭我目前的资质那边的门槛都够不着。”林星没掩饰羡慕,自我评价中肯,无半分自嘲。 罗晓芸忙解释:“我说退而求其次只是形容词,我进这里也是费了老鼻子劲。只不过……不瞒你说,我有私心。” “什么私心?” “秘密。”罗晓芸笑得奸诈,神秘莫测,“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那你别说了,我怕会说漏嘴。” “……”罗晓芸瞬间致郁,“你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是吗?常理是什么?” “……” 罗晓芸刚想翻白眼,说林星你是不是外星人,见她低头偷笑,知道自己被她戏弄,啧啧拿手指虚点:“林星,以后再有人跟我说你老实,我坚决不认。” 林星下巴微抬,微有得色:“赶紧说秘密,时间要到了。” 她语气有命令似的嫌弃,但罗晓芸偏吃这套,像模像样清了清嗓子说:“一句话解释是我想离我男神近一点,工作起来更有动力。” 罗晓芸这次没卖关子,大方解释,“他是我国外念书时认识的一位学长,也不能说是认识,毕竟他不知道我。他超级优秀,在藤校的留学生里很有声望,本科哈佛,毕业时却放弃了直博的机会,去了宾大,念书期间一直拿最高等奖学金,毕业后入职世界顶级风投,经手的项目也都是业界美谈。” “当然如果只是成绩和工作能力优秀,我肯定不说用超级形容,我说的超级是指品格。我大二那年,唐人街发生了一起恶性枪击事件,他明明可以一个人跑掉,为了救三名留学生又折返回来,差点被流弹打中。有位学姐因为一些不好的传言被孤立,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发声,诸如这些事,很多。” 罗晓芸讲故事的态度太虔诚,撇开爱屋及乌的情感滤镜,林星也承认:“听起来的确是很优秀。” “不是听起来,是实事求是。” “你……暗恋他?” “肤浅。”罗晓芸不认同的纠正,“是崇拜,就是那种对优秀的闪闪发光的人的单纯喜欢,区别于男女之情那种欣赏式喜欢。” “为什么不能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差距太大,且不说他不认识我,就算是认识。”罗晓芸叹气,直面遗憾,“他也不会喜欢我,我跟他就像是站在银河的两端,殊途不同归。” “……” “你不要觉得我夸张,是真的差距大,有些人真的出生就在罗马,家世背景甩你一大截不说,人还比你优秀,比你努力,更要命的长得还比你好看。” 罗晓芸遗憾到痛心疾首,“爱上这样的人太受罪了,我当成榜样喜欢就好,我还能真心期待他以后的伴侣会是什么样。” 林星懂这种感觉,说起来泾渭分明,实际界限微妙,尤其人的心境会因地制宜发生变化。 不过这种事不具备辩论意义,她抓重点问:“你这位学长在华信基金工作?” “嗯,华信基金投研部总监兼基金经理。” “我之前买过好几只华信基金,业绩评价都很不错,不会某只就是他管理的吧?” 林星语气几分戏谑,换罗晓芸认真到抠字眼。 “不会,他去年末刚回国,目前管理3只基金,1只新基处于封闭期,另两只是接手的老基,之前业绩平平,他任职时间尚短,暂时还无法用任职回报评价他的能力。” 罗晓芸急于证明,拿出手机翻收藏夹:“我有他上季度参加策略会的视频,你看了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张。” 13、第 13 章 视频发过去,罗晓芸示意林星看手机。 “我晚上回去再欣赏。”林星摊手,“我没带手机。” 研究所人均两台办公电脑,每天用眼时间跟呼吸差不多,为防止眼睛过度疲劳,林星短时间离开工位都不会带手机。反正工作时间除了快递,很少有人为正事找她。 “别忘了,不看后悔系列。”罗晓芸不放心,干脆将自己手机递过去,“算了,你看我的。” 林星真服了她,刚想接过,一看腕表:“时间到了。” “这么快?”罗晓芸一脸路演失败的无奈,也只能跟她一起站起来,往办公区走。 “难怪你眼睛这么亮,没眼袋黑眼圈,连细纹都没有,敢情是这么保养的。不像我,一双眼睛毁了整张脸,你说我这是隐形遗传升级版吧?我爸妈都是大眼睛。” 社牛罗晓芸日常遗憾自己眼睛太小,用她自己的话说就像两粒轻微发胀的花生,被强行按贴在脸上,除了必要功能,毫无美感可言,可惜了她完美瓜子脸和高鼻梁。 林星第一次听她自贬笑到不行,那时两人不熟,她不好接话,倒是这会儿,她学罗晓芸刚才打量她的样子,将对方从上到下仔细看一遍。 不怀好意,由衷点赞:“但你身材好啊,不胖不瘦,前凸后翘,料足味美。” 料足味美?罗晓云折服,心里美滋滋:“我感谢你把我当盘菜!” 林星一回工位立刻开始忙碌,因为跟罗晓芸闲聊,她今天这顿下午茶比平常多花了两倍时间,只靠提高效率弥补。 当她将会议记录和日报都整理好发给温衡,下班走出大楼,外面天已经黑透。 雨还在下,夜色之下,黑沉的天空犹如法海手里的金钵,将万家灯火和潜藏在城市霓虹下的红尘男女都收罗进去,围猎出一个鲜活又鲜明的血肉世界。 林星没有开车,沿着金融街广场往地铁站方向走,刚进了道闸,手机突然响起。是赵妮妮。 “星宝,你在哪儿?” “在地铁站。” “没加班?那太好了!”赵妮妮激动,喜悦溢于言表,“你快来江南里,有大惊喜给你。” 赵妮妮式咋呼,惊喜值通常低于常态。林星问:“你今天遇到熟人了?原来一中的?” 赵妮妮拍手,对身边人说:“我就说我星宝是我肚子里蛔虫,她猜到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让她猜我是谁?” 赵妮妮:“星宝,你猜是谁?” 林星辨别那个声音:“猜不到。”她从道闸出来,原路返回,一边在手机上叫车。 赵妮妮大笑:“是你们班江彦林,你说巧不巧?你快过来,我们等你。” 司机已经接单,林星听到这个名字,骤然有种久别的恍惚,惊讶之余,一些以为忘却的往事浮上心头。她很快答应了声好,结束通话,加快速度往上车点赶。 一路上,赵妮妮在微信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告知。 总结下来,是多个巧合叠加的结果,但如果事件当事人不是赵妮妮,结果如何也不一定。 大约三个月前,赵妮妮家太后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对象是太后老年大学认识的阿姨的妹妹家小孩,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年龄跟赵妮妮相当。 赵妮妮当时就反对,跟她妈说林星才离婚,她没心情也没时间相亲。这是其中一点,另一点是赵妮妮只想搞钱独自美丽,不想跟任何男人有超过恋爱的稳定关系。 相亲,等于奔跑在前往民政局的路上。 她坚决不干! 无奈太后这次铁了心,就认定对方小青年优秀,跟女儿绝配,赵妮妮错过肯定后悔半生,苦口婆心软硬兼施的劝了她一礼拜,赵妮妮最后只能妥协。 巧的是,对方也是被家里人赶鸭子上架,两人一起吃顿饭,情侣关系彻底没戏,倒是多了层社会关系。 平时不闲聊不招呼,在彼此微信列表上仅充当人数那种。 友谊精进的契机是某次赵妮妮刷朋友圈,发现对方转发了一篇关于元宇宙的文章,她无聊点进去,竟然没看懂。于是开始了漫漫不耻下问之路。江彦林热心,不仅耐心讲解,还送给她两本相关的书。 虽然赵妮妮三分钟热情一过,就把两本书束之高阁,这份情倒是记下了。她认为对方可交。 之后两月,赵妮妮直播间热度如同坐了火箭,粉丝大涨,各路商家闻风而动,纷纷抛来橄榄枝,其中就有江彦林的公司。 他们公司是卖户外露营装备及周边的,在几个主流电商平台都有旗舰店。赵妮妮很注重品控,团队经过尽调筛选,最终签订合作。 因为两人都只做战略决策,具体细则由下面的业务部负责接洽,尤其赵妮妮跟江彦林相亲时用的是证件上的书名赵雨馨,江彦林又被介绍人给了个读书前的小名江小林,微信加的日常用非工作号,所以两人都不知道彼此是合作方。 直到直播后大卖,江彦林公司准备了答谢宴,两人意外“相认”。 而今天这一顿,是江彦林为乌龙事件表达歉意,以私人身份宴请赵妮妮。太多话题可聊,两人详谈甚欢,也不怎么话题就转到了高中,牵出林星。 两人一合计,这真真儿是天大的奇事。 江彦林说:“必须叫上林星一起庆祝,不知道这时间她有空没?” 赵妮妮拍胸脯:“我叫她,刀山火海她也肯定来!” 确定林星已经在路上,江彦林借口去卫生间,给某人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呐?” 他语气里有调侃的得色,邢侓尧不动声色:“公司饭局,有事?” “能不能提前走?” “什么事?” 江彦林将事情掐头,只说今晚如何跟赵妮妮约到林星。 “你不是找她吗?人在路上了,你赶紧过来江南里。” 邢侓尧听他提到一中,就大概猜测到,果不其然。 “谁说我找她?” 他否认的语气极其坦荡,反问得江彦林自我怀疑:“你下午不是……” “无聊,随便问问。”问人,不找人。 江彦林:“……” “挂了。” “……” 江彦林看一眼手机屏保,正要回去,邢侓尧又发来 一条微信:【别跟她提我。别说我问过她。】 嘿,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江彦林一下顿悟,就邢侓尧那种我行我素吹毛求疵的性子,会在意别人想法? 他在意的是人。 江彦林“阴暗”的想,他偏要说,微信嘛,他可以选择性看不到。 手里突的又一震,邢侓尧:【收到回复】 江彦林:“……” 约半小时,林星赶到江南里。 江南里临湖而建,是标准的苏式庭院建筑,白墙黛瓦,庭院幽森。气派大门内,是规制严谨的四进四出院子,飞檐高跷,小桥流水。 林星由侍应生领着,穿过影壁,绕过回廊,五六分钟后才到赵妮妮他们所在厢房。 见她进门,江彦林先于赵妮妮起身。 “林星。” 他笑得满脸红光,是故友重逢的那种喜悦。 林星点头:“江彦林。” 江彦林顺手拉开自己身侧最近一把椅子,招呼林星,“坐这里。”转头看赵妮妮,“我就说林星肯定记得我,完全没犹豫,没迟疑。” 赵妮妮笑他:“那可不,谁让江总你保养得当,十八岁的时候三十岁的脸,二十八岁的时候还是。” “啧,妮妮,你就不能说我两句好?” “夸你青春永驻还不好?” 江彦林一个无奈无语的眼神,林星笑着圆场:“你确实没怎么变,比从前多了成功人士的稳重气场,还是一样有颜值有实力。” “你变了,林星。”江彦林给林星倒茶,惊奇而笃定,“会说场面话夸人了,你从前可不这样。” “是吗?我从前什么样?” “邢……”江彦林哽住,突的没了下文。 赵妮妮睨他:“行什么行?” “我说形式不一样,林星从前都是有一分说一分,不来虚的。” 赵妮妮:“哈,这么说你是不信你有颜值,还是有能力?” 江彦林无言以对,林星只好又圆场:“我刚才就是实话实说,你不能因为想让我喝酒,就否定自己。” 江彦林直接端起酒杯:“林星,为了你的慧眼识珠,我敬你一杯。” 林星忙拿起酒瓶倒酒,被江彦林拦住,“你喝茶就好。” “没关系,我可以喝。” “那你小口小口来,咱们都随意。” 因为林星中途加入,这顿饭多持续一个多小时才散,三人天南地北的闲聊,说得最多的还是高中那些事。 林星不意外自己对所有往事记忆清晰,只是没想到这些年她一直回避的一些东西,卷土重回记忆后,竟然也会让她倍感愉悦。 当年高考失利后,林星一整个暑假都沉浸在痛苦中,不止没参加散伙饭,后来所有聚餐聚会都推辞了。 她不愿意跟任何知情人谈论高考当天的意外,不愿意任何人为她惋惜伤怀。这不是抵触,而是逃避。 林宏申劝她复读,说不过多花一年时间,没什么大不了。舒小琴让她往前看,说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再纠结对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林若歆则陪她“痛苦”了一个暑假,天天留在家里守着她,连每年必须的暑期旅行都没去,她说她怕林星自杀,劝林星:“如果要死就直接跳楼,喝药很痛苦的,我怕自己忍不住打120,害你死不成。” 在那个无论如何都换不来公正对待的无望夏天,她失去了对血肉至亲最后一丝期待。 所以即使接到的通知书跟她的理想相去甚远,即使她知道走与留可能代表两种不同的命运,还是坚定选择离开。 因为她不敢保证,重来一年后,今年遭遇的痛苦是否会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她输不起。 她自我麻痹似封存掉有关高中的一切记忆,好像只有一并埋葬,痛苦才能真正远去。她换了手机号,原来的企鹅号无故被盗也没去找回,除了突然成为朋友的赵妮妮,她跟高中认识的所有人断了联系。 结束后,三人去停车场取车,赵妮妮喝了酒,车钥匙交给林星。江彦林叫的代驾没到,赵妮妮提议陪他等,两人站在车边再次聊得兴起。 赵妮妮前几次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浪漫异常,但因为性格不投契,每次都吵闹不断。用赵妮妮的话说至少有一半多的时间在吵架,冷战,或者奔赴两者的路上。 三四任男朋友,人都是好人,爱也是真爱,就是合不来,她也是服气。 林星不懂真爱标准,还从未见过赵妮妮跟某任聊成这样眉飞色舞,难解难分的状态。 她偷笑,看一眼同样言笑晏晏的江彦林,很突然的想起某人。 她当年在十五班的时候,就认识江彦林,他跟邢侓尧都是数学竞赛组的成员,一起参加集训,也一起出去比赛,还都在校足球队,关系很好。她因为邢侓尧的关系,也跟他混了个半熟。 后来她从十五班考进十一班,开学第一天,江彦林特意找到她说,邢侓尧安排他以后罩着她。 但她后来问邢侓尧,对方坚决不承认。 林星抿着唇瓣,她知道江彦林一定跟邢侓尧有联系,想问点什么,犹豫许久,刚要开口,江彦林电话响了,是代驾到了。 这一打岔,林星心里聚集的勇气烟消云散。还是算了。 林星跟赵妮妮先走一步,江彦林坐在后座随意往车窗外一瞥,陡然看到一辆很熟悉的车。 再看号牌,他瞪圆了双眼,招呼代驾:“停车!” 电话拨过去,那头很快接起。 江彦林:“你在江南里?” 邢侓尧:“嗯。” “……”他想骂人。 那头极淡定:“内院8号厢房,我让人带你过来。” 14、第 14 章 江南里是半会员制,前厅和西边两进院子对外宴客,东边两进院落只招呼会员,不止院落更大,装修更规整奢华,东西 相连的垂花门一关,与西边泾渭分明,私密性极佳。 江彦林由侍应引着往那边走,穿过垂花门,迈上游廊,隐隐听到丝竹管弦乐声,有房间开着窗,里头当代名家正唱着梅派经典曲目《霸王别姬》选段,不止唱功一流,配乐功底同样深厚。 会员服务都是私人订制,服务升级,每年的会费自然水涨船高。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 江彦林想起高中时期跟邢侓尧去过两次邢家老宅,那边宅邸比江南里还大,几进几出绕得他头晕。那时候邢老太爷还健在,老人家资深票友,不止爱听戏,兴致一来也唱上两段,最喜欢梅派的《霸王别姬》和程派《锁麟囊》。 侍应轻叩两下扇门上镶嵌的菱花琉璃玻璃,听里头回了声“进”,才推开门,恭谨请江彦林进去。 玻璃都是隔音的,扇门甫一关上,自然隔绝掉外面乐音,整间房除了茶具起落声,安静到落针可闻。 江彦林瞥一眼房间正中,偌大的圆桌上没摆席面,几道精致糕点全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正疑惑难道人在其他房间应酬。 就听到邢侓尧的声音:“我在里面。” 他绕过屏风,见邢侓尧正坐在屏风后的茶几前点茶,温杯烫盏,搓茶摇香,手法娴熟。 他的点茶功夫是邢老太爷拿荆条抽出来的,技法精妙到用他堂哥的话说,如果身在宋代能在京城开茶坊迎来送往,结交权贵,如若肯搭上一张脸,花魁也不逞多让。 祸国殃民的男版妖妃。 这谬赞,同样换来邢老太爷一顿荆条煸肉。一天不能下地那种。 江彦林观察他脸色,一副酒气未散的模样,身上仅穿一件白村衫,外面质地考究的高定西服连同大衣领带一起被随意一团,丢在一边的座椅上,甭说让侍应挂好,搭顺都不曾。 江彦林便知道他今天肯定喝了不少,且心情不怎么好。 “不是公司应酬吗?你同事呢?隔壁?” “猜到还问。”邢侓尧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抬手给他斟茶:“尝尝怎么样。” 也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我刚到一会儿。” 意思之前接到江彦林电话的时候确实有应酬,也确实走不开。 “既然赶来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我以为你们走了。” “……”江彦林拆他台,“以为我们走了,你还专程跑来干嘛?” “顺路。进来喝杯茶。” “……”你确实行。 江彦林继续拆:“我记得东院停车场跟西院也是隔开的,你车怎么停在那边?”你是想偶遇什么人吧?。 “代驾开的,我下车才发现。想着几步路的事,就不麻烦别人了。” “我这么觉着你不像是怕麻烦人的……” 江彦林还要说,邢侓尧乜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审问我来了?” 江彦林闭嘴,喝茶。等他自己问。 邢侓尧手臂杵在茶几,手背撑着额头好一会儿,才坐正身体问江彦林:“你怎么不说话?” 江彦林哼声,乜回去:“想坦白了?” 他以为邢侓尧肯定不搭理自己,至少肯定不接这个话茬,没想对方沉默几秒,突然说:“她有没有问起我?” 她,自然是林星。 江彦林正要开口,邢侓尧抬手一压,嗓音有种突如其来的落寞和笃定:“肯定没有,她从前就没良心。” 这话有股幽怨的腻味,江彦林简直觉得邢侓尧撞邪,自己撞.鬼。 终于是没忍住:“不是,你俩当年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邢侓尧斩钉截铁,“没情况。” “我就知道,只要关于林星,你嘴里没句实话?” “你觉得实话是什么?她喜欢我?”邢侓尧傲娇哼声,“她眼光有这么好?” 他醉了,江彦林确定,“你喜欢她?” “她不喜欢我,我喜欢她?我脑子有坑?” 没坑,就是死鸭子嘴硬。江彦林不想跟半醉的人掰扯,下意识给他递消息:“听赵妮妮说,林星前段时间离婚了。” 空气沉寂了好几秒。 “她挑男人眼光不行,以前是,现在也是。”邢侓尧的声音不辨喜怒,脸却垮下来。 没挑到你,确实不行。江彦林问:“你知道原因?” 言下之意,这事可能不全是某一方的错。 “无论什么原因,女人的离婚成本比男人高,她既然坚持要离,肯定是那个男人不行。”邢侓尧冷笑,笃定补充,“再说,她除了眼光差点,也没其他缺点。” “……”这逻辑,江彦林服气。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关系再好也不会对彼此情感问题喋喋不休,除非对方愿意说,才不走心的听听。他们通常不关心对方伴侣为人如何。兄弟的对象,只要兄弟喜欢就是好的。 邢侓尧当年说,他跟林星只有同学情谊,他对她比别人好是基于两人的同桌关系,同桌好比盟军,必须互利互惠。林星看着文静,实则又拧又倔,他们几乎每件事都掐,从未意愿相投,谈什么互相喜欢? 他人冷眼旁观虽不能完全认同,好像也无法反驳,毕竟两人之间的差异摆在那里,好似银河的两端,彼此殊途,毫无cp感。 江彦林从前也不明白自己不认同的点在哪儿,今天突然懂了。 是邢侓尧说的投契。友情通常需要投契才能长远,于俗事淡泊中互帮互助,细水长流。但爱情明显不同,萌生于冲动,成长在欲望,表面越是躲避,内里越想追求。 它需要的从来不是完全的投契,是明明意见相左,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让步。如果真的投契到毫无分歧,反而是热情退却的开端。 邢侓尧便是如此。林星在他那儿可以有各种不好,但别人一句不能说。就连当年他们突然闹掰的原因,邢侓尧闭口不提,他们这伙人也都不敢问。 这种微妙,江彦林信十年前的邢侓尧可能理不清。如今,不敢保证。 * 赵妮妮喝多了酒,她知道回家肯定会被她家太后修理,干脆去林星家借宿。 自从林星投身券商,忙到脚不沾地,两人就没有闲聊过瘾过。赵妮妮一路嚷嚷今晚必须秉烛夜谈,在路上下单一堆零食水果,奶茶烧烤。 她是典型口嗨,眼大胃小,等夜宵送到,早趴在林星家沙发上睡熟。林星叫不醒,拉不动,只好用热毛巾帮她擦了脸和手,盖上被子,让她先在沙发睡一觉。 林星照例将研究行业内上市公司当天在上交所和深交所发布的公告信息整理一遍,更新完数据库,翻看几个固定网站,确定市场没有突发大事件发生,才关掉电脑去洗漱。 林星从前没有涂身体乳的习惯,尤其冬天更会偷懒,后来在赵妮妮严苛的“精致感”培养下,才慢慢养成习惯。 精油和身体乳的牌子都是赵妮妮推荐的,林星喜欢马鞭草和玫瑰味,很少换其他味。她涂完躺上床,刚戴上眼罩,手机突兀震动。 两条微信,一条来自林宏申,一如既往的开场白:【星星,睡了吗?最近天气冷,注意身体。】 林宏申算是林家人里最关心林星的人,从前林星每次收到他的问候,都有种被挂念的感动。她从不是灵慧的那类人,以为说出来的话一定是心里话,也曾将林宏申放在跟养父一样的位置。 是后来经历事情太多,她才慢慢品出不同,父母对孩子偏爱程度不同,关切方式便不会一样。。 林宏申对她的关怀总是停留在嘴上,不希望她辛苦,希望她身体健康,更希望她快乐。可这么多年,他让她忍让委屈的事又岂止一件?一个常年需要忍让委屈换来肯定的人,谈什么健康快乐? 林星知道林宏申肯定有事跟自己说,不是动之以情的劝和,就是倒苦水式的自我谴责,末了再问她:“你也不想让爸爸为难,对吧?” 林星没有回复。她更不想为难自己。 另一条来自罗晓芸:【星星,你看了没?】 林星才想起忘了看她的男神,忙回复:【正要看。】 罗晓芸:【别了,这时间我怕你睡不着。】附奸诈表情包。 林星发过去一个笑脸,往上滑到对方下午发过来的视频,点开,又按下暂停。 视频有二十来分钟,看男神只是其次,头部基金公司的策略会一直被看做行业风向,作为买方,相对于同质化日趋严重的卖方观点,含金量成倍翻番。 在学习方面,林星向来态度端正,她坐起来,将床边搁着的折叠桌撑开放床上,手机横向放在折叠桌的支架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以备随时记录。 视频是剪辑的,一打开即是观点。 “我选股只看三个要素,估值、品质、时机,值得投资的公司,必须是在未来能够持续成长的标的。” 林星手指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打字的姿势,看清视频里男人的脸,指尖即刻僵住,惊讶到心跳瞬间加快。 视频里竟然是邢侓尧吗? 她有种明明认定,又举棋不定的胆怯,呆愣的盯着视频,慌乱听他继续。 “宁数月亮,不数星星,一直是市场中广为流传的投资金句,引申到价值投资就是对一个公司基本面考量。估值是门学问,单纯低市盈率,低市净率的公司不一定就估值便宜。价格有时高于价值,有时低于价值,但总归会回归价值。”注。 视频里的人一身很正式的黑色商务西装,同色系领带,白衬衫剪裁优良,衣料挺括,因为手持话筒,露出袖口的深蓝袖扣和蓝色表盘。 除了头发短了一些,面部轮廓更深刻些,褪去青涩,显得成熟,那张脸跟林星记忆里并无二致。 罗晓芸口中被多人盖章认证的顶流长相,标准的中式帅哥,剑眉星目,英气倜傥。五官偏向浓颜系,双眼皮,高鼻梁,眉骨英挺,表情正派的站在那里有种锋利的惊艳。 但因为眼角往上,唇角不多不少几分社交笑意,中和掉过于精致的阳刚霸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淡泊名利,遗世独立的矜贵气质。尤其认真讲解时一双黑眸恍惚深情,却无任何轻佻感,让人感觉更加耐看。 邢侓尧这次策略会主题是讲新能源,核心赛道新能源汽车,包括整车制造一体化压轴、动力储能系统、充电设备建设和服务等上下游行业的发展前景,基本面分析及择时要点。 他讲解专业,适当的风趣,深入浅出,将满篓子干货倒得循序渐进,又干净彻底。 换做平时,林星早在笔记本上敲出大纲要点,顺便感慨受益良多。但此刻她无法,她沉浸在现实和记忆交织的洪流中,同样的惊艳,却又的的确确是不一样的耀眼。 她一句话都没记到心里。 然后她看了第二遍,总算把要点都记下。 关掉视频,林星先去客厅看赵妮妮,果不其然被子已经在掉到地上。她将被子重新盖到赵妮妮身上,确定叫不醒对方,将被角仔细压了压,才关灯回到卧室。 微信里躺着罗晓芸后面发来的信息,问她观后感? 林星看时间,肯定罗晓芸还没有睡,有种冲动想问她点什么,又有些纷乱得不知从哪里起头。 她握着手机许久,最后还是关掉对话框,正要退出微信,目光一扫,发现通信录图标那里有个红色的“1”。 有人申请添加好友,验证信息:【你好,我是顾时谦朋友。】 15-20 第15章 ◎我是顾时谦朋友◎ 林星有一点奇怪,她跟顾时谦目前只算认识,谈不上私交,甚至是今天下午他们才互换微信,他的朋友怎么会加她? 但她还是通过验证,顾时谦看上去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他的朋友应该也不是。 通过后,她主动发过去一句问候:【你好,请问有事吗?】 另一端,邢侓尧正为自己的无脑行为后悔不已,看到林星信息有种骑虎难下的犹豫,伴随紧张。 十来分钟前,他再次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林星电话,找到微信添加入口,点进去又退出来,反复纠结使他烦躁。 最后,估计是撞了邪,他竟然假借顾时谦的名义发送添加申请? 等待的十几分钟里,他看了无数次手机,既希望林星通过验证,又希望被她忽略。毕竟她跟顾时谦不熟,不同意太正常了。 结果林星不仅通过验证,还主动问他有没有事? 邢侓尧:“……”她跟顾时谦这么熟的吗? 他瞬间后悔刚才没有坦荡点,为一个面子,扯出这么些麻烦。在坦白和继续装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迅速点进林星的朋友圈,边寻思编个什么理由更好。万幸,她没有设置时间权限。 他照着内容,回复瞎话:【你好,听顾时谦说你这边做私房菜,我想要几个菜谱。有偿。】 林星懵掉,正想问他是不是找错人,那边又发来一条:【抱歉,他刚给我说名片推荐错了。打扰了。】 原来是一场乌龙,林星即刻回复:【没关系。】 她退出微信,重新躺下,那头却又跳进来消息。 顾时谦朋友:【我看你分享到朋友圈的图片,都是你自己做的菜?】 林星:【嗯。】 顾时谦朋友:【我就想找这些,能不能发菜谱给我?有偿。】 林星:【我都是在网上学的,我给你分享一个APP,你想做什么菜都可以在上面搜。】 顾时谦朋友:【APP菜谱我试过,做出来卖相和味道都不对,我需要在做的时候,有人实时指导。】 【你方不方便教我?有偿。】 林星被对方每句话强调的“有偿”逗乐,在她的认知里愿意为麻烦别人付费的人总是比伸手党善良。 便同意他的请求:【你看你想要哪道菜谱,你可以发图片给我。不过现在太晚了,菜谱只能明天抽空发你。】 【小事,无偿。】 顾时谦朋友:【好,谢谢。】 林星:【不客气。】 结束对话,邢侓尧重重吐了口气,他有点鄙夷自己,又有种安之若素的坦然。 林星昨晚发给温衡的会议纪要和周报,一早被对方退了回来。跟之前一样,温衡不止在上面圈出用词不当需要改进的地方,还详细标注出修改方向。 所有报告温衡都只看一次,不会去管下头人会不会遵照修改。她的检验方式是下一次报告,她不能容忍同一个错误犯三次的人,会劝退不思进取,原地踏步的人。 作为带教老师,温衡比很多人负责,严苛也热忱。看着报告上的红圈批注日益减少,林星嘴上不说,心里是感激的。就这一点,她和温衡其实蛮像。 林星原先对医疗行业的了解笼统到只分划分医院和药企,投身行研才发现里头博大精深。光是一个处于产业链上游的医药原料,就包括化学原料药、中药材及动植物原料药几大大类,细分到具体公司,龙头与行业标杆又有诸多小项。难怪有行话说,行研无边界,更没底线。 一上午的时间,林星埋头在一堆资料和研报里不见天日,直到办公室里人基本走光,才发觉过了饭点,匆匆收拾好东西,去楼上食堂吃饭。 华信证券员工食堂占据整一层楼,除研究所外,其余部门员工也在这里就餐。能出圈的自然是高配,食堂从内部装修到装备配置一律走轻奢路线,大到墙上挂画,桌椅板凳,小到碗筷杯碟,随便单拎出一件都很有质感。 菜品丰富更不用说,自助餐形式,中西美食,海鲜珍馐,除了酒,各种鲜榨饮料应有尽有。 林星取好餐,就近找了位置坐下。她还想着研报里的一个数据,坐下才发现,同桌的不仅有温衡和其他组两位资深研究员,还有研究所副所长陈冉森。 虽然餐厅内没有明确区域划分,但普通员工除非有私交,或确有要事要谈,通常会自觉避开跟上级管理者同桌进餐。 无论是哪种,林星都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她有些尴尬,微笑致意后,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专心吃东西。 陈冉森之前是华信投资银行部第七部 副总经理,四十五岁上下,干了十多年投行,据说起草的招股说明书打出来能堆满行研部半个办公室,不少他经手的IPO项目后来都成了投行部新人必读案例。 “本来前途一片光明,上头已经内定他升任总经理,他却突然请辞。上头挽留多次,最后折中调来研究所。也不肯挑大梁,来的时候只接任副所长兼策略部首席,前年原所长跳去华信基金那边,走前力荐他接任,他都不肯。””传言是感情问题,因为一个大项目在标的公司坐镇太久,不小心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迷途知返,用前途换家庭和睦。” 罗晓芸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八卦,早前当成秘密告诉林星。女人间的友谊就那么微妙,关系由疏到亲,从愿意吐槽工作八卦开始,直到进阶分享自己的秘密。 林星听谣,不传谣。再离谱诡谲的八卦到她这里基本就断了去路。她跟陈冉森目前没有直接接触,对他的印象只有表面的风趣温和,公事关系,自不会凭一则不知真假的流言质疑对方人品能力。 只偶尔会觉得好笑,明明是男人犯错对女人造成伤害,外界却没有任何对女人同情惋惜的只言片语,好像男人能迷途知返已是大功,女人等到出轨的伴侣重回家庭就是大幸。 世人对男人总是太宽宥。 林星思绪正胡乱发散,听到陈冉森叫自己差点惊掉筷子,心里惴惴的有种被抓包的紧张。 陈冉森看出来了,温和说:“不用紧张,用餐时间没有上下级。” 他这一安抚,林星更觉脸热,勉力挤出微笑回应,解释说:“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入职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挺好的。”林星说完自觉答得有些敷衍,又补充,“跟在学校工作很不一样,更忙碌,需要学习的东西也更多。” 陈冉森颔首:“刚温衡还在夸你,说你进步很快。” 温衡从未跟林星有过业务之外的交流,更别提鼓励。闻言,林星下意识看温衡一眼,见对方容色淡然,逐将陈冉森的话理解为职场客套。 笑笑说:“衡姐这段时间教我很多,我学习没什么巧劲儿,都是笨办法。” “比如背研报和分析框架?”陈冉森神色轻松,语气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 林星微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浏览各种研报和公告是研究员每天工作的重头戏,因为信息量太大,资深的研究员都擅长提取重点,通过整合分析,去糟取精,形成自己的观点发布报告。 不过卖方毕竟不比买方,卖方研究员的研报观点主要基于对行业和上市公司的分析,不像买方研究员需要向基金经理提供明确的投资建议,并为这些投资建议负责。 所以每家券商除了会规定研报行文格式,对行文风格没有强制要求,有教科书式的严谨派,也不乏行云流水的诗意浪漫。 一份研报少则几页,多则几十页,除去核心观点,知识性的泛泛之谈占去不少篇幅,认真浏览即可,全部背下来不说毫无用处,至少事倍功半。 属于不可取的工作方法。 林星也知道,微微脸红:“最开始看不懂行话,只好死记硬背。”实则她也没刻意去背,多看两遍,就能记住七七八八。这话骄傲到傲慢,不能说。 陈冉森微笑,没有置评,突然话锋一转说:“当初把你分到权益部也是我的意思,你可能有不同想法,但我认为这里肯定比投资银行部更适合你。好好干,会有收获。” 陈冉森说完这句,先行收拾餐盘离开。留下在座的几人都露出惊讶表情。除林星外,其余人脸上的讶异稍纵即逝。 自从林星入职,关于她的“背景说”就没断过,不是大家市侩,是她的学历背景在学霸遍地的研究所实在异类。不是应届生,工作经历更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如果不是靠背景破例,大家找不出例外的理由。 结果怎么着?原来她之前还能去投资银行?! 公司有背景的人不少,温衡他们讶异的不是林星究竟占了什么背景,而是鲜少夸人的陈冉森居然会给她肯定,听意思还是他从投资银行部挖过来的人? 这就不是例外,而是奇迹了。 毕竟陈冉森在公司的话语权不亚于所长,他最讨厌人凭关系上位。 所以是大家误会了,林星没背景,是另有过人之处? 温衡私心觉得林星确实够努力,也够聪慧,积累几年,做个合格的分析师是没问题。至于是不是池中物,她说不好。 几人继续吃饭,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破不说破,是职场人都遵循的基本规则。 管它何方牛鬼蛇神,横竖这两部门工作压力摆在那里,没能力为公司创造效益,任何背景都混不下去。 林星无暇深思其他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惊讶的是陈冉森当初是怎么从她的简历上看出她的潜力,才会把被投资银行部拒绝的她招进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求个评吧!谢谢! 专栏弄了个个预收,下一本写《晚风心里吹》,一篇可能男二上位的文,文案见专栏——求收! 第16章 ◎邢侓尧是林星在一中认识的第一个人◎ 到底是不屑,邢侓尧没再主动联系林星。 他心里憋着股劲儿,林星既然答应第二天发菜谱给他,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食言。他静观其变等一个天意,也不算太居心叵测。 结果等了三天,林星始终毫无动静。邢侓尧开始疑心是否顾时谦那里穿帮了,转念一想如果那样,那小子肯定会来取笑他。到第四天,他终于确定她把这件事忘了。 他不确定她日后是否会想起,什么时候能想起,在将此事当做插曲翻过和继续装傻充愣忍不耻下问之间,无耻且果断的选了后者。 选在晚饭后,他认为林星会比较闲的时间段。 【你好,现在是否方便把菜谱发给我?】他语气尽量客气,跟陌生人一样。 林星这几天在准备关于国内医疗行业宏观环境的对内专题报告,首次报告,温衡降低难度没让她从股票池大海捞针,圈出几家已经覆盖过的实力不俗上市公司,让她着重研究完成报告。 饶是如此,林星第一次写未免有点不自信的手忙脚乱,每份资料都恨不得看出花来,斟字酌句,唯恐用词不当,早把那晚的插曲抛诸脑后,看到微信怔愣好几秒才想起这人是谁。 【抱歉,我给忙忘了,你稍等,】她找到他之前发的图片转发回去,跟他确定:【是需要这道番茄牛腩面?】 邢侓尧:【对,我之前也做过,汤底熬出来没这么浓。】这是实话。 林星:【这是p过的图,原图汤底没有这么好看。】 邢侓尧:【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林星:【自我感觉还不错。不过你知道每个人口味会有差异。】 邢侓尧:【我是正常且普遍的中国胃。】 顿一秒,【我之前做的很难吃。等下用你的方法试试。】 林星快速将食谱和制作要点编辑发过去:【你先看下配料有没有你不喜欢的?我可以帮你替换。】 邢侓尧:【不用,我不挑食,原汁原味才好。】 林星:【我怕你不习惯圆洋葱的味道。】 邢侓尧:【没关系,这点尝试损失,我还负担得起。】他发过去一个系统自带的笑脸。 意思是让她别有压力?林星不自觉晚了弯唇角,直觉对方在生活中是个克制有礼的人。 但因为是不熟悉朋友的朋友,还是错加的“好友”,对方对她无称谓,她猜测顾时谦既然发错,肯定连她的名字也说错。他没问她叫什么,她也默契没问对方名字,双方都自觉认定跟对方不会存在二次元交集。 他微信名是大写字母X和数字7的组和,头像是一个穿球服的外国小男孩。这样的特别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根本不用备注。 一小时后,X7发来一张图片,是放进炖锅的牛肉和番茄。 【汤的位置合适吗?】 他还真是个认真做菜的行动派,林星由衷说:【你刀工比我好。】 X7:【在国外几年,偶尔会给我妈做饭。她很挑,卖相不好不吃。】 消息发出去,邢侓尧才发觉这样讲话好像太熟稔,有点超出他们目前的“关系”,想撤回又怕太刻意。 但如他所料,林星只是淡淡【哦】了声,便没了下文。 邢侓尧唇角下意识往上提了提,照着林星给的菜谱将调料一样样放到锅里,眉目在明亮灯光下显出深邃的柔和。 * 罗晓芸跟组去外地一家企业实地调研,因为是生产型企业,厂房建在远郊,吃在厂里,住宿只能在镇上的招待所解决,这让一向养尊处优的罗晓芸很不适应。 “被子一股霉味,床单白森森的泛着黄,地砖看上去也脏兮兮的,我连续两晚没睡,人都快废了!我这辈子就没有过纯粹的好运。” 罗晓芸精神倦怠,见到林星第一时间吐槽,因为嫌弃自己形象,午饭都没去食堂,只让林星帮忙带一份三明治。 林星懂她的意思,两人进研究所的时间只差月份,资历尚浅,按说组里是不会安排参与实地调研,但这次能源组有两个研究员同时请了婚假,三个人要需要分成两组出差,人手实在不足,首席才点名要了罗晓芸。 “星星,你看我黑眼圈是不是更重了?” 罗晓芸眼睛不大,黑眼圈的范围却很宽,眼下到眼眶一块常年带着淡淡乌青,严重时粉底根本遮不住。 林星仔细看着:“跟你之前每次熬到半夜差不多。” “啊?”罗晓芸抑郁,险些将嘴巴里的三明治吐出来,风风火火从包里拿出眼膜贴在眼下,闭上眼盲吃。 林星真是服了她,看着那片被寄予厚望的眼膜随着她咬肌用力逐渐移位,忍不住伸手托住她腮帮。 “你慢点吃。”顺手递给罗晓芸一盒酸奶。 罗晓芸仰头咬吸管,专心吃完三明治,突的问:“哎,星星,你还没给我上次的视频反馈。” 林星被她问的一怔,犹豫是顺着她说些溢美之词,还是坦白自己跟邢侓尧的关系。 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罗晓芸没听到她回答,等不及先笑起来:“是不是太过惊艳?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形容?哈,我上次分享给我表妹,她都后悔自己太学渣,连华信基金的门槛都够不上,不然就算做前台,每天饱下眼福也好呀。” 知道是玩笑,罗晓芸也乐得兴致勃勃,直到林星说:“我认识邢侓尧,我们高中同校,一个年级……” 呼! 罗晓芸瞬间噤声,直接把眼膜扯掉扔垃圾桶,瞪圆了眼睛问:“真的假的?你跟学长是校友?我记得你比他小吧?” “我读书比较早,也小不了多少。” 罗晓芸一脸“老天别耍我”的不置信,转瞬兴奋问:“那你们认识吗?关系好吗?” “认识,高一高二同班过。”林星避重就轻,“不过他高三出国后,我再没见过他。” “他高中是什么样的人?我听一个一中的前辈说,他高中时期跟现在很不一样,是那种特立独行,哦不,简直离经叛道的典范。” 离经叛道?林星想起那时也有老师这样形容邢侓尧,但她不这么认为,那时候的邢侓尧桀骜,但不傲慢,没有低调谦逊,也没有招摇过市。 他从不会让人感觉好接近,但真的站在面前,绝没有想象里那种金尊玉贵的颐指气使。 他的傲,是身上自带的贵气,是少年热血的底气,不是叫人感觉高人一等的咄咄逼人。 林星问:“他现在什么样?” “就视频看到那样。”罗晓芸毫不犹豫:“他之前在风投圈有个很出圈的名号——点金财神。被叫神的男人,你说他应该什么样?” 林星笑了笑:“高中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叫他。” 高二那年邢侓尧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决赛那天高烧到39度,上吐下泻,最后却拿了高中组冠军。一战封神! * 邢侓尧是林星在一中认识的第一个人。 林星被接回林家之前,林家郊区的别墅处于半闲置状态。为方便林若歆上学,夫妻俩在其小学附近另置房居住,只偶尔周末和节假日住别墅。 因为房子只是小两居,又跟嘉城一中跨区,林星回来后,舒小琴便提议让林宏申带着林星住别墅,反正每天要巡店,接送不是问题,她自己则继续带林若歆单住。 本来决定板上钉钉,林星也做好准备,结果临开学两天,林宏申突然带她外出置办凉席被褥,为难跟她讲,家具厂近来接了几个大单会持续忙碌几个月,实在抽不出时间送她上学,她这期只能住读,知道委屈她,希望她理解父母。 林宏申解释耐心,愧疚的表情情真意切,林星没理由不理解。况且对于她,住林家还是学校都是全新环境,撇开血缘和义务,她与他们只算熟人,住校可能更自在一点。 她答应住校,仔细打点行装,林宏申宽慰她高一对所有人都是新环境,跟她约好开学那天会跟舒小琴一起送她去学校,让她不要害怕。 结果计划再次没跑赢变化,开学那天早上,林若歆突然肚子疼,舒小琴急忙送她去医院,让林宏申一人送林星去学校。 等两人开车到半路,舒小琴又打电话过来说,林若歆已经疼得站不稳,哭闹着找爸爸,她一人搞不定,让林宏申赶快赶过去。 林宏申对林星抱歉又抱歉,如何为难也只能将她和行李放在校门,让她自己进去报名。 林星看着林宏申快速开车离开,望着脚边几大包行李,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犹豫许久,额头和手心因为羞窘渗出细汗,实在没办法,只好鼓起勇气将最不重要的一袋日用品寄存在校外某店铺,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和棉絮进去报名。 一中很大,跟她想象里大学的样子差不多,校门气派,宽阔林荫道两侧树木高盛,一眼望不到头,掩映着四百米标准塑胶操场、篮球场、教学楼和图书楼。 她艰难往里走,根据来往人的谈话分析报名位置,几次想要问路或寻求帮助,见大家或各自忙碌或沉浸欣赏,到嘴边的话吞吐几次都咽回去。 临时搭建的报名处在教学楼底楼,林星到的太晚,老师们都快要收工。她走完流程,拿着早分好的寝室号去宿舍楼领钥匙。 宿舍楼在教学楼背后,地势高,拐过林荫道往上至少还有二十步阶梯。阶梯直且陡,林星站在下头考虑难度,在一鼓作气和分批击破间犹豫几秒,赌博似选了前者。 她将棉絮背上背,左手提书包,右手拖行李箱,腋下还夹着刚领到的免费午餐票,一步步艰难往上挪动。 九月的阳光依旧猛烈,艳阳下,她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刘海润湿贴在额头,活脱脱逃难形象。偏这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想求助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死扛。 迈过十步大关,林星双手基本脱力,站在路中间,上下都艰难。她将行李箱放下,准备先将棉絮背上去,刚松开手,头顶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要帮忙吗?” 林星抬头,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张轮廓分明,好看得太过分的脸。 少年人很高,林星对身高没概念,目测至少175+,白衣黑裤,站在高两阶的台阶上,一脸随意的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淡,有些无所谓散漫,不带任何攻击性,也形成天然压迫。 林星不确定他是否也是一中学生,最不像的一点,他不是通常高中男生那种黑色寸头,而是微卷的蓝灰色,头顶微蓬,长度快到眼睛。 林星第一次见到现实里有男孩染发会这么好看,完全不是她从前在小地方看到的那种混子杀马特,是带着距离感的仙气和帅气,像电视里的韩国男明星,却又多几分阳刚的霸气。 他没等到她回答,见她傻傻盯着自己好像被吓傻一般,眼尾往上挑了挑,直接甩下一句:“我帮你拿上去。”就伸手过来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林星从惊讶到惊艳,再从惊艳到手足无措,她傻呆呆望着他,心跳快到离谱,眼睁睁看到他走下阶梯,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他转身向上快走两步,又回头,再次向她伸手:“书包给我,” 她便如被施了魔法一样,乖乖抬起左手,他接过去,再度转身快步往上走。 林星双手没了重物,终于能迈开步,如梦初醒般跟上去。 少年将她行李放在女寝门口,又折身回来。 “东西放在那里。”他抬手指明方向,见她可以应付,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 林星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离开的方向转弯,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只能巴巴看着他高瘦背影渐渐向下,将要消失于台阶口。 最后一刻,另一少年自男寝飞奔而出,追到台阶处大喊:“喂,邢陆X,你现在回家?捎我一段呗。” 那少年叫了他名字,但林星没有听清楚,只隐约听到几个音节。 她以为是“邢路遥”,揣测是路遥知马力的意思,后来才知道是“邢侓尧”。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网聊”期很短,马上见面。 第17章 ◎从未有人给她的感觉,跟邢侓尧一样◎ 自从林星跟X7建立起“师生联系”,他隔天会向她请教一道菜的做法,通常是晚上七八点左右。 X7是十足的实践派,每次询问前都会备好食材,林星菜谱发过去半小时内,就会有成品或半成品反馈。 林星的厨艺是工作后独居练就的,婚后因为何熠川对餐食要求高,又不喜欢外食,她花了很多精力研习。 对于顶满意的原创性质拿手菜,偶尔会分享朋友圈,之前也有不少人找她问菜谱,顺口一问的伸手党多,像X7这样客气有礼,真用心学习的少之又少。 加之对方言语间总是客气有礼,询问和质疑都没有一丝理所当然,林星对他的印象又好几分。 这天X7点了一道咸鲜面,林星将做法发给他的同时,下意识问了句:【这么晚还没吃饭?】 邢侓尧看时间快九点半,实话实说:【晚上有应酬,没吃饱。】 林星:【你平时应酬很多?】 X7:【一周三到四次。】通常的情况,多的时候七天都在外面。当然,不全是公事。 林星将一道解酒汤方子编辑发过去:【这方子不错,解酒也养胃,你可以试试。】 X7:【你家有人喜欢喝酒?】 林星:【之前帮我朋友准备的,她应酬比较多。】 赵妮妮前两年因为应酬,喝进两次医院,每次胃病发作都痛到哭。林星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个方子,经过赵妮妮以身试药,效果有保证。 她怕X7会疑问是女生喝的,补充一句:【方子不分男女,放心使用。】 那一头,邢侓尧看到消息,适才突然沉郁的心境瞬间一松。他不是没肚量的人,更没必要计较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私心替她不值,更生气她曾经的真心被人辜负。 咸鲜面做法简单,不用浇头,调料也化繁为简,朴素版只要最基础的盐,葱,蒜末就可以,但要做到正宗,精髓是必须加新鲜猪油和胡椒粉调味,才能突出那个鲜字。 当二十分后,X7发来成品图片时,林星不由问:【你家有猪油?】 现在很多人为了饮食健康,拒绝食用动物油。像她这种平时做素汤都要放猪油的人,用舒小琴的话说就是乡下人习性。 X7又发来一张图片,一只莹白的瓷碗里装着小半碗未凝固的油:【在冷冻室翻到一小块肥肉,熬了点。】 林星笑,不由赞叹:【你是我见过最精益求精的家庭厨师,一点不将就。】 X7:【这个时期吃东西很罪过,如果不精益求精,我找不到放纵食欲的理由。】 林星:【你怕胖?】 X7:【我尊重大众审美。】 林星:【我以为只有女生会担心身材问题。】 X7:【不要怀疑男士的爱美之心,我也不想自己中年油腻。】 林星抓重点:【你是中年?我以为你跟顾先生差不多年纪。】 X7:【或许大龄青年?】 邢侓尧目光停在顾先生三字,哦,他们原来不熟。 忍不住补一句:【年纪跟他一样,心智比他成熟。】 不知是否两人日益熟悉的缘故,X7说话比初时多了几分随意,熟捻恰到好处,一些观点让林星莫名感觉熟悉,会让她不自觉联想到某人,一旦想到又立刻发现不一样。 这世界那么多人,好像从未有人给她的感觉,跟邢侓尧一样。 * 周末,顾时谦问林星是否有时间兑现赌约,林星欣然答应,地点就约在上次偶遇的那家咖啡厅。 本来说好店里见,林星临出门接到顾时谦电话,对方说恰好路过干脆接上她一起过去。 林星下楼,顾时谦开一辆颜色招摇的橙色超跑等在小区门口,看到她走近,微笑着从车上下来,绅士帮她拉开车门,礼数周全自然。 复兴路这套房子因为离嘉城一院近,环境好,里头有不少业主是一院的医护人员。林星刚才刚出电梯就碰到两个脸熟的女医生,跟平常一样微笑打了招呼,跟她们一起走出小区。 两人看着林星上了陌生男人的豪车,互相对视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一人问:“我记得,她是你们科何医生的老婆吧?这男的……两人关系看起来好像不一般。” 被问的女人是心外科的护士长,闻言撇了撇嘴,冷笑说:“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是不同了,夫妻关系要是不好,在外面各玩各的,互不打扰的也多。” 问的人听她话里有话,追问:“何医生结婚没两年吧,两人就这样了?何医生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业务能力在一院公认的拔尖,年纪轻轻就当了副主任,还是咱一院门面科室,不像是搞那些邪魔歪道的人啊。” “那谁知道,这男人在事业上要成功,对家庭的付出肯定就少,他老婆年轻有怨言也正常。” “你的意思是他老婆……” “我没这么说啊!”护士长连忙止住对方话头,正色道,“你别瞎猜。” “就咱俩说说,你怕什么?”同伴一脸探听秘密情报的兴奋,瞥一眼护士长,笑容暧昧说,“你说我俩这段时间都碰到她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一个人。我也一次都没单独碰到过何医生。” “你意思两人离了?我们科室可一点风声都没有。”护士长拧眉想想说,“夏天的时候她来医院给何主任送饭,两人当时看着感情挺好的,这么快就离了?” “这风声还不是当事人传的,何医生为人本来就低调,或许原因不光彩,人家没好意思说。”同伴言之凿凿,“不然你说她除了年轻漂亮点,其他方便普普通通的,这么短时间怎么就找到比何医生好的?” “有钱不一定人好。”护士长忍了忍,没忍住压低声音加一句:“不过最近有个女的时不时来医院找何医生,看着还怪亲密,这登堂入室的,也说不好是谁的问题。” “这男人三十一枝花,何医生条件放在一院一堆未婚男医生里也拔尖,又没孩子,快是正常的。她就不同了,年龄摆在哪儿,说长得好看也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还离过婚,命就这么好?” 这么快就找着下家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是不珍惜婚姻,心思活络。”护士长叹口气,有点不认同道,“哪像我们那时候,算了,不说了。” “来找何医生那女的长得怎么样?比他老婆漂亮吗?” “看着娇娇柔柔的,漂亮倒是漂亮,气质也好,但我总觉得……用我女儿的话说就是茶里茶气的,没他老婆人老实,精气神的都比不上,按我审美肯定他老婆好。不过男人嘛,估计就喜欢这种会示弱撒娇的。” “哈,那你要不学起来,跟你家老吴也撒个娇试试。” “我呸,你少恶心我。”护士长笑骂,提点说,“这事我俩说过就散了,别去医院说,省得一些人乱嚼舌。” “知道,这点分寸我还没有?”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小区对面的棋牌娱乐室方向走,余下的话都飘散在寒风里。 * 咖啡厅,林星和顾时谦相对而坐,桌子上摆着顾时谦推荐的几款蛋糕。林星很少喝咖啡,没研究,品不出好坏,倒是几款蛋糕让她食指大动。 招牌的西瓜草莓蛋糕,她此前吃过好几家店做的,只有今天的口感跟记忆里惊人的吻合。 顾时谦察言观色,抓住这个细节。两人先闲聊了一些喜好和工作方面的闲事,碍于关系,聊得不深,点到即止。 在谈到咖啡和茶的口味倾向性时,顾时谦突然笑言:“你的喜好跟我一个朋友挺像,他在国外呆了很多年,依然不太习惯咖啡的味道,他也喜欢吃这里的草莓蛋糕。” 林星没在意这点巧合,想起X7,略带佩服的说起对方对待厨艺的认真态度。她欣赏的是那份精英求精的执行力。 顾时谦听她说什么推荐错名片还有点疑惑,到后面就清晰了,看邢侓尧莫名其妙改了微信名,不动声色笑说:“老七一直这样,想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做成,哪怕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会轻易不回头。” 原来7是排行的意思,林星诚心称赞:“他工作中一定是很优秀的人。” 完美猜中!顾时谦眸光微动,唇边笑意更深,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扬眉说:“说起来你俩也算同行,他在华信基金做基金经理。” 因为顾时谦的话,林星一整晚都陷入一种举棋不定的纠结中。她知道X7肯定认识邢侓尧,想跟他打听几句,又觉得突兀,也没必要。 华信基金网站上有邢侓尧详细的履历资料,对外公开,她不必问。 她需要打听的只能是私事,别说X7很可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她打听来做什么? 她甚至连要问什么都没想好,就莫名其妙想要问点什么,一直于一整晚频繁看手机。 X7今天没问她要菜谱,估计是有应酬没空做饭。林星想要不然她主动问问他,今天有想做的菜吗?每次都是对方提问,她这个“老师”主动推荐一两道拿手菜,也挺正常的。 她正思考推荐那道菜,对方会喜欢,罗晓芸打来电话。 “星星,你在忙吗?” “在家看研报,有事吗?” “我周五下班把一个U盘落你车上了,我晚点要用,我现在有事走不开,你方不方便帮我送过来?” “你在哪里?” 罗晓芸报了个K.BAR的名字,距离林星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她没犹豫一口答应。 “谢谢你,星星。主要盘里面的资料很重要,不然我叫个快递小哥上门取。” “不用,我正好想去楼下走走。”林星听着电话,起身去卧室换衣服,“我到门口给你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 —— 说明:因为夹子原因,这几天更新时间改到凌晨,等千字榜后,恢复之前更新时间。 感谢支持!比心! 第18章 ◎她看到邢侓尧了◎ 罗晓芸说的这家K.bar在嘉城最出名的一条酒吧街,尽管才九点多,街上已经喧嚣如闹市,天寒地冻也挡不住俗世男女的痴.缠.爱.欲。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红尘在此可以丈量。 林星在K.bar门口给罗晓芸连拨了三通电话都没人接听,她向来畏寒,这个天气站在外面吹冷风堪比受罪,等了十来分钟,见对方迟迟没有回拨,决定先进去。 K.bar分两层,一层大厅属于那种非常吵的酒吧,台上DJ疯狂打碟,舞池内魑魅魍魉,群魔乱舞,十足的光怪陆离,疯狂激荡。 楼上则是包房,跟大厅类似的豪华精致装修,气氛却冷调许多,包房门一关,将一切热闹暧昧也一并隔绝,走廊内除了来回服务的工作人员和零星几个出来透气的客人,居然算得上安静。 林星再给罗晓芸打电话,依旧没人接听。她叹口气,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一间间往里面找。包房门上方有一小块圆形玻璃窗,玻璃半透明,从外面看里头人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林星正在某扇门前垫着脚努力辨认,包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她双脚落地,下意识后退一步,再抬头与里头出来的人正面相对。 只有一瞬间的陌生感,一秒钟的迟疑,下一秒,林星脑袋里好像突然被点燃一支烟火,“咻”的升空,炸/燃的缤纷礼花迷蒙了她的双眼。 她竟然看到了邢侓尧! 真的是邢侓尧? 没有文字描述的繁复,也没有任何内心活动去转折,从门被打开到四目相对,整个场景切换很快。 一瞬间,一眨眼,快到意识卡顿来不及转弯。 相比当年林宏和舒小琴突然出现在她养父母,涕泪横流哭诉寻找她的艰辛时的荒诞,此刻林星震惊到恍惚。 她分明认出眼前人是邢侓尧,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又唯恐自己看错,不置信的睁大眼睛去描绘他的面容,以此确定不是长得相似。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她终于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但表象上却做不出任何故人久别重逢,通俗应有的反应,像是被点穴般痴呆站立。 直到对面的人叫她:“林星。” 她才回神,脸烧得通红:“邢侓尧。”声音莫名的没有底气,好像做过亏心事。 邢侓尧看着她,唇角微勾:“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普通朋友偶然重逢的语气,没有意外,更没有惊喜。 林星垂眸避开他目光,双手下意识握拳贴紧腿侧,压下那点紧张说:“怎么会,我刚才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会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 邢侓尧声音带笑,在门后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中显出几分清冽的柔和,跟林星记忆里相比,稍微低沉了点,像是男人和男生之间微妙的壁垒。 她不知道说什么,听到他问:“过来玩?” “找个朋友,她没接电话,我只好一间间找。” “着急吗?” “不急,给她送个东西,她看到未接肯定会打给我。” 有服务生推着推车来回送东西,两人站在路中间说话正好挡了道,邢侓尧抬手虚托了下林星手臂,示意她往前站点。 她往前,他退后一步,反手推身后的门,邀请说:“江彦林和乔嵩在里面,进去打个招呼?” 林星还没说好不好,他已经转身将门推开,眼神示意她跟着,林星只好跟他进去。 不同于一般KTV包房统一的大屏幕加沙发环绕设计,里面做了分区,一边的K歌区有三块超清晰中号屏幕,卡座和单座沙发混搭。 屏幕上放着抒情款的流行歌曲,没有人唱,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喝酒玩游戏,见邢侓尧领着林星进去,都抬头看过来。 林星本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见邢侓尧目不斜视往里走,也收回目光跟上去。 一旁的桌球台后头摆了一桌麻将,正是二缺二的状态。 江彦林正在盲摸麻将猜点数,见邢侓尧去而复返,后头还跟着个人,立刻丢了麻将站起来,喜笑颜开说:“行啊,老邢,这么快就找到牌搭子了?” “美女你好,欢迎你……”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看清林星的脸,嘴巴立刻张大到能塞进鸡蛋,“林星?怎么是你?” 转头盯着邢侓尧,相当的不可置信:“你怎么把林星找来了?” 邢侓尧扫他一眼:“你要嫌我找的牌搭子不合适,不满意自己去找。” “嘿,你少冤枉我,我不是这意思。”江彦林想说大实话,邢侓尧一个警示的眼神过来,恹恹闭嘴了。 一旁的乔嵩也早站起来,盯着林星看了好几眼,哈哈笑道:“真没想到侓尧会找你过来,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现在在做什么?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漂亮。” “什么叫还是这么漂亮,明不明就是越来越漂亮嘛。” 江彦林插嘴,口若悬河的吹嘘,“我们上次还一起吃饭,林星现在在华信证券研究所做分析师,金牛奖选手预备役。” 乔嵩:“不错啊,跟侓尧同行,学霸就是学霸。” 这两人一句接一句,都比邢侓尧激动,接力上演官方正统久别重逢场面。 冷不防被邢侓尧打断:“麻将还打不打?要不然你们三个专心叙旧?” 一听要拆麻将台,江彦林立刻急了,率先坐下来:“打打打,好不容易凑齐,必须打。” “边打边叙旧。”他看一眼林星,站起来拉人,“林星你坐我这里,跟老邢对家。” 莫名其妙被组了麻将局,林星懵懵的也不好拒绝,只按他说的老实坐下。 乔嵩见她表情疑惑,跟她解释:“彦林怕你跟侓尧暗度陈仓赢他钱。” 林星还是不太懂:“坐对家就没问题了?” 乔嵩点头,笑容多了几分玩笑式的暧昧:“也是,只要心有灵犀,坐哪儿都有默契。” 这话说得,林星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一下蔓延到耳根,她不知说什么好,却听邢侓尧开口:“你俩哪儿那么多废话?” “会不会打?”这话是问她。 林星点头:“会一点。” 邢侓尧唇边几许笑意:“能看到懂牌就行,江彦林最新的绰号叫嘉城慈善赌王,你别放水。” 林星还是点头,神色拘谨:“好。” 邢侓尧看她一眼,没做声,江彦林立刻不干了:“什么意思啊,老邢,一上来就拆台?” “我说我没空,你俩非要我来,不出点血怎么行?”邢侓尧半真半假的玩笑,让林星掷色子,“开场权交给女士。” 其余两人出声附和,林星按了中间的掷色按键,正式开局。 几人都是速度派,不到半小时就玩了四圈,林星渐渐认同江彦林“慈善赌王”的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频繁点杠不说,点.炮也是手到擒来。 有次林星想着他是上家,有心放他,结果他先放给齐嵩一个清一色,被邢侓尧自摸七对,转过头他暗杠,笑容挂上脸不到五秒,直接点了林星的一个杠上炮。 一赔三,简直经典! 江彦林闹腾过猛,原本坐在那边唱歌的其中两个女孩也被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踩着恨天高,目测至少175cm,高高瘦瘦的很漂亮,走过来直接圈住齐嵩脖颈,笑着问:“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除了彦林的牌技,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开心?”齐嵩毫无顾忌的落井下石,“今晚我们得谢江总慷慨,我们请客,他买单。” 被江彦林白一眼,也没收敛,亲昵拍了下女人手臂跟她介绍,“这是林星,我高中同学。我未婚妻夏苒。” 林星微笑着打了招呼,夏苒立刻松开齐嵩,直起身对她友好一笑,略惊喜说:“难怪都说一中出美女,你们班女同学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这是恭维话,她说得很自然,江彦林故意说:“那你有没有问下你家老齐曾经有没有暗恋过谁?” “没问过,这种送命题,问他也不会说实话。”夏苒笑嘻嘻的,将问题抛回去,“不如江总给我透露一下?他曾经暗恋谁啊?” 江彦林吃瘪,无法反驳只好重重叹气:“惹不起哟,惹不起!” 夏苒哈哈一笑,转头又去贴齐嵩:“她们说想听我俩对唱,你起来让子悦帮打两把。”又扬眉看一眼江彦林,“顺便也给江总转个运,总不能让人输到回不了家吧。” 夏苒声音很柔,俏皮中有种丝绸般的软糯,饶是林星一个女人听着都觉得苏苏的,不由多看对方一眼。 包房内暖气打得足,夏苒和同伴都没穿外套,里面针织面料的裙衫是修身款,勾勒出美好身形,曲线毕露。 再看看她们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和妆容,林星突然有点自惭形秽,后悔刚才出门太随意。不说化妆,起码认真梳下头发吧,或者不穿这件过于保暖的笨重羽绒服。 这个天气,穿大衣也够御寒。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形象是不是像干了一天体力活的劳工,顶着一头乱发加高原红?! 啊呜!好让人沮丧! 林星抿抿唇,不动声色偷瞄邢侓尧,不料他突然抬头,目光笔直朝她看过来。 她心下一惊,刚要转开视线,就听他问:“热不热?” 作者有话说: 我就知道,入V前说爱我的很多人,V后就会消失。 果然好朋友之间不能谈钱,好伤心。 —— 既然来了留个评吧,谢谢! 第19章 ◎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要再跟她联系◎ 林星微怔,好几秒才确定邢侓尧是在问她。 热肯定是热的,她身上这款羽绒服保暖度堪比大鹅,嘉城湿冷,气温最低也在零度以上,别说现在,就算最冷的四九天,一般人在室外都不会穿这么厚。 林星通常也只在早晚穿着,如果走路太快都会有薄汗,在暖融融的包房里待这么久,她岂止是热,后背简直像火烧,脚心也汗涔涔的。 只是她跟几个不算太熟男同学坐一堆,教养和矜持让她做不出当众宽衣的行为。 她看着邢侓尧:“还好。” “你朋友还没来电话?” “没有”林星下意识低头看手机,拿在手上说,“我再给她打一个电话。” “出去打吧,里头吵。”邢侓尧说着站起来,“牌也打得差不多,来K.Bar总应该物尽其用。” 江彦林啧声:“老邢你又拆我台。” 邢侓尧看他一眼,唇边笑意染上几分玩笑式的痞气:“嫂子都亲自来拉人了,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要打下次陪你。” 又看夏苒,语气多了恭谨,“别理这小子,手臭还非折腾。” 夏苒忙说:“我不是拉人,就想让乔嵩陪我唱一首。” 邢侓尧不置可否,恭维笑说:“我们江总除了手臭,歌是唱的真好,不献艺可惜了。” 他说完也没等旁人在说什么,径直走到林星身边。 “走吧。” 林星有点讶异的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她便明白他是叫她跟他一起出去,连忙站起来跟几人告别。 乔嵩挽留:“才十点多,再玩会儿呗。” 江彦林也说:“把东西给你朋友再回来,我们等你。” 林星正寻思如何拒绝合适,邢侓尧已帮她开口:“她住得远,晚了回去不方便。” 乔嵩问:“那老邢你?” “我送她。” 邢侓尧语气自然,好像她真是他特意约来救急的牌搭子。林星再次告别,跟进来时一样跟着他出去。 两人刚出包房门,林星手机突然响了,罗晓芸终于回电话。 “我同事电话。” 她举着电话,莫名心跳如鼓,有种微妙的找到话题的轻松和紧张。 邢侓尧示意她接,电话那头即刻传来罗晓芸气势如虹的道歉声,连珠带炮,林星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足足五分钟后,通话才勉强结束。 林星不太敢跟邢侓尧对视,微垂眸说:“我朋友在前面包房,我先过去了。” 邢侓尧看着她:“要在那边玩儿?” 林星摇头:“我给她就走。你……” “我在门口等你。” “……嗯。” 林星过去找罗晓芸,对方拉着她又是一通道歉,诚心诚意承诺后面请吃请喝赔罪。 等林星出去已经是十多分钟后,邢侓尧说在门口等,林星还以为是在楼下大门,结果是在二楼电梯口。 那边设置有供客人休息娱乐的休闲区,人不少,林星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邢侓尧。除开过于出众的外形,他是唯一一个没看手机的。 她走过去,邢侓尧也站起来朝她这边走。 “抱歉,我还以为会很快。”他不喜欢等人,她知道。 “没事。”邢侓尧笑了下,礼貌中带着恰当的距离,“走吧。” 出了K.bar,气温跟里头差不多隔了一个季,林星瞬间舒坦了。夜风寒凉刮面,也全无之前的刺骨感觉, 邢侓尧问林星:“开车过来的?” “嗯。” “停在哪儿?” “那边停车场。”林星抬手虚指了个方向,见邢侓尧转头看那边,微眯起眼,似在思考距离,忙说:“有一点远,我自己过去就好。” 邢侓尧却转过头,出乎意料说:“原来那边还有停车场?刚好你带我过去看看在哪儿?省得我每次来找半天停车位。” “就那边金地大厦外面,真挺远的,我刚才是准备回去的时候买附近一家店的蛋糕,才停在那里。你停那边不方便。” “没关系,我看下距离能不能接受。实在远,就算了。” 他这样坚持,林星只能说好,两人刚走几步,她又想起:“你车停在附近吗?要不然直接开过去?不然你等下还要走回来。” “我今天没开。” “哦。” 林星觉得有哪儿怪怪的,念头一晃而过。 从酒吧街到金地大厦一段,像是从繁华走向了落幕,灯光越来越暗,人流也越来越稀少,连街道两边高楼大厦也从灯火通明渐渐隐入黑暗。 但头顶月色更显明朗,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愈加清晰。 邢侓尧不说话,跟着林星步调,落后她半步的距离走着。林星余光扫着,步子不自觉加大了点,也快了些。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路程过半,她问,眼睛假装随意盯着前方。 邢侓尧侧头看她:“去年十月。” “哦,你在华信基金做什么?” “你知道我在华信?” 林星心下一凛,仔细回忆刚才,江彦林他们好像只说她跟邢侓尧是同行,没说他具体在哪儿。 她瞬间窘迫,脸又开始发烫。 邢侓尧移开目光,唇角微勾,了然问:“江彦林跟你说的?” “……嗯。”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前段时间,也是偶然,他跟赵妮妮有合作?就一起吃了顿饭。” “赵妮妮?”邢侓尧沉吟片刻,“十二班的赵妮妮?” “嗯。” “你跟她关系很好?”他不记得有这事,难道是他走后那半学期? “我跟她是高考过后才开始熟悉。” 果然如此,涉及高考,邢侓尧没顺着往下说,没头没脑接了句:“江彦林没跟我说这事。” 他是在解释没有跟她联络的原因?林星忍不住抬头看他,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她早知道他回国,知道他大概近况,也知道江彦林肯定跟他有联络,不也没有问一句吗? 她都拉不下脸来的事,他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说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将很多深刻的事情抚得淡薄,当初再计较的事,逾越不了的隔阂,隔着时间的洪流,多数都能握手言和。 但时间也同样是壁垒,将曾经的无话不谈割裂成微妙尴尬的不可言说。 到停车场,邢侓尧陪林星走到停车位才告辞。 “我先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淡淡一句,说完就转身离开。林星站在原地,盯着他挺拔背影,心跳如鼓。 无意识默数到七,她终于开口:“邢侓尧。” 邢侓尧转身看她,眼神问什么事? 林星抿下唇,往前走进步:“要不然我送你?” “不用。”他笑容温和,拒绝得干脆,“我叫了车,很方便。”又重复一遍,“路上小心。” “嗯,好。” 林星站在原地,一直到看不到他身影,才上车离开。 邢侓尧刚走回酒吧街,乔嵩的电话就打进来,问他人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去?邢侓尧说还没送到,距离太远,就不回去了。 挂断电话,他往停车的后巷走,刚启动汽车,手机屏亮了下。 江彦林微信:【你小子今天是真不给面子。】 邢侓尧回复:【你帮我跟乔嵩说,让他转告夏苒,我现在没那方面打算。】 江彦林:【你自己怎么不说?】 邢侓尧:【说过了。】 没用,不然今晚也不会有这个局。 江彦林:【你一单身汉,怎么就没打算?】 邢侓尧:【我准备听家里的,联姻。】 江彦林无语:【骗鬼呢?】 邢侓尧:【你就这么说。】 江彦林:【…………】 静默数秒,他突有种灵光一闪的觉悟:【林星真是你约来的?你刚才说去接牌搭子瞎掰的吧,如果不是碰见她,是不是就直接走了?】 邢侓尧没再回复,刚想将手机搁在一边,江彦林又发来一条。 【我套赵妮妮话了,真让你说对了,林星离婚是因为她老公出/轨。】 邢侓尧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不过瘾,干脆语音。 “都离婚了,算屁的老公!我跟你说这事你烂肚子里,别成天没事跟个媒婆似的到处瞎嚷嚷。”, 说完将手机副驾一扔,开车离开。 本意悄悄发信息,意外收到语音反馈的江彦林:“……” 他特么什么时候到处嚷嚷了?还跟尼玛媒婆一样? 不都是他暗示的吗?操! * 过后几天,林星回想那晚的事依旧有种恍惚感,真实又不真切,隐隐有种因为后悔带来的焦灼感。 那晚她跟邢侓尧没互留联系方式,他没问,她也没有。他们的久别重逢就像是一段电影后期制作中不被采用的插曲,出现一次或许就被永远雪藏。 或许也不是曲谱得真不好,是作曲人太懒散,以为自己心声写在谱里,唱的和听的都能理解。殊不知不是人人都懂乐声奥妙。 她那晚以为他会问她,或者就算不问,后来也可以问江彦林要,反正他肯定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殊不知,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要再跟她联系。 思及此,林星有些挫败的垂下眼眸,不由怨怪自己太矫情。既想要里子,又想要面子,活该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打开微信,点开江彦林的头像,除最开始加好友时发过一个问候,两人没聊过天。她迅速编辑好一行字,咬牙想发送,犹豫一瞬,又一个个删掉。 那晚打牌的情形历历在目,她现在找江彦林要邢侓尧联系方式,对方怕是会惊掉下巴。 这些天X7还是跟从前一样,隔天找她要菜谱,她也是动了好几次心思,像跟他打听一二,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找个三次元不认识的人瞎打听,此行为比直接问江彦林更让她感觉离谱。 她越想越烦,眼睛盯着电脑屏,PPT上的字一个没看进去。 罗晓芸吃饭回来,将一份三明治并咖啡放在林星桌上,见她干坐着走神,不由拍了下她肩膀。 “想什么呢?报告不好改?” “啊?”林星懵懵的应一声,才后知后觉去理解她的问题,“有一点吧,不过也快了。” 她这次对内专题报告的主题是医药CXO板块的发展前景,CXO包括CRO、CMO、CDMO和CSO,简单说就是经营医药生产研发销售的外包公司。 制药公司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人力和风险成本来开发新药,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医药研发可以以合同的形式委托给CRO企业。CRO涵盖化学小分子和生物大分子的开发,可以覆盖从研发到临床应用和监测的整个药物开发周期。 CMO和CDMO是制药公司的生产外包公司,其中CDMO不仅提供生产服务,还帮助优化生产流程,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质量。CSO则为制药公司提供销售服务的公司。 林星将分析重点放在CRO企业上,她认为如今临床前研发活跃,临床前CRO公司发展前景广阔,并通过数据和简单模型进行佐证分析。 初稿交上去,温衡不太满意,提了两点意见叫她修改。她怕下班之前该不好,干脆省下去食堂吃饭的时间加班,结果一个字没改。 林星暗叹一口气,站起来活动几下身体,撕开三明治包装纸开始吃东西,瞥见桌上的咖啡,问:“怎么还给我带了咖啡。” “知道你不喜欢喝,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中午肯定不能休息啦,给你提提神。” “哦,谢谢。” 林星转给她红包,罗晓芸拒收:“说好请你吃三次大餐,三次小吃,这算一次小吃。” 果然酒醉心明白,那天罗晓芸跟她说话时舌头都打结了,居然还记得? 林星笑:“玩笑而已,我没当真。” “我当真。”罗晓芸正色止她话头,“不准反悔啊,不然我生气。” 她这样说,林星只能说好。两人随意聊着闲话和公事,三明治吃到一半,某个话题说完的间隙,林星突然说:“那个,晓芸。” 她顿了顿,对上罗晓芸疑惑的目光,心一横问,“你有没有邢侓尧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都可以。” 见罗晓云瞪圆眼睛看自己,林星强装镇定解释,“这么多年没见,现在也算同行,我觉得应该联络一下。” 罗晓芸点头,跟她握手:“星星,你跟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嗯?” “我昨天还在想能不能找你要学长微信,你今天就跑来问我。” “……”林星惊讶,“你没有吗?” “没啊,他又不认识我。” 罗晓芸之前是说过,但林星觉着两人交际圈总有重合。 “你不是说他是你偶像?对他的事情如数家珍。” 罗晓芸翻了半个白眼,灵魂拷问,“Mariah Carey也是你偶像,你有她电话吗?” “……” 罗晓芸:“纠正一点,他不是我偶像,他是我的榜样。” “有区别?” “偶像用来幻想,榜样用来致敬。”罗晓芸撩撩头发,凛然道,“人可以不要偶像,不可以没有榜样。” “……” 林星将下午茶时间也牺牲掉,终于赶在下班前将报告修改好,她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将报告和日报、会议记录一起打包发到温衡邮箱。 刚关掉电脑准备离开,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来,来电显示:何熠川。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前夫哥会搞什么幺蛾子? — 下一章八点,感谢订阅! 第20章 ◎前夫上门◎ 林星有点意外,接听后那头却一直沉默,她隐约听到一点风声,略等了几秒,以为对方是不慎摁到,果断挂掉。 十几分钟后,她正等红绿灯,何熠川再次打过来,还是不说话。??林星皱眉,刚想再挂,那头突然开口。 “林星。” 何熠川的声音依旧淡漠,罕见有种踌蹴情绪在里头。 林星干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没事我挂了。” 何熠川酝酿许久的开场白才开头,被林星强硬打断,他先是怔了一下,怕她真的会挂,没敢放任情绪,有点急切说:“等一下。” “说。”一个字,很不耐烦。 何熠川想挂电话,手机从耳边拿开,又强忍火气放回去:“你之前落了些东西在我这儿。” “没用的,直接扔掉。” “……有一些我看你之前经常用到,应该是有用的。” “麻烦你帮我快递,我转你邮费,谢谢。” 她之前对待上门揽收的快递员都没这样冷淡,何熠川冷笑:“我还不至于付不起快递费。” “那感谢你帮我付邮费,麻烦你帮我快递过来,谢谢。” “……” 何熠川觉得自己快要到忍到极限,被涵养压着才没有发火。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按计划:“东西我放在车上,你在家吗?我顺路给你拿过来。” “半小时后到,你放在物业就行,谢谢。” “谢”字刚落,通话被利落掐断,何熠川看着黑掉的手机屏,有种落败的无法掌控的愠怒。理智告诉他不该不能不值当,但情绪上依旧感受强烈。 不是突然的,他这几天都这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医院里开始有了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开始是很小范围的窃窃私语,随着知道的人越多,竟成甚嚣尘上的趋势。 最后传进何熠川耳朵就有三个版本,主旨无一例外是“心外科何主任因为前妻出.轨离婚,情敌是位开库里南的年轻富豪。” 何熠川性子偏冷,加之家境优渥,在医院向来行事低调,除了跟上级领导有必要的人情往来,几乎全部都放在钻营业务上,极少参与同事间的迎来送往。 他见流言传得不成样子,找机会跟主任和分管院长解释过,自己确实跟妻子离婚,但是性格不合的原因,妻子并未有出格行为,暗示领导出面采取合适措施。 心外主任年近六十,业内名医,为人刚正,一直将何熠川视为下届主任的最佳人选,对他颇有提携。当即在例会上强调工作纪律,严禁信谣传谣。 会毕,主任叫住何熠川,意味深长的劝了句:“我看小林脾气品性都挺好的,你平时工作忙,也要注意家庭。夫妻啊,还是原配好。” 主任言尽于此,何熠川没想到分管副院长也是这话,还因为传言说他有了新的交往对象,问起真假。 何熠川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事实,却下意识否认说:“没有交往,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关系。” 他态度模拟两可,副院长了然拍拍他的肩,神色不言而喻。 何熠川由此陷入一种羞愧且愤然的情绪中不可自拔,他频频想起一个月前在医院车库外面看见的,与林星相谈甚欢的年轻男人。 开库里南还是开宾利,在某些时刻是可以统一认证的。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他凭什么愤怒?为不曾爱过的前妻有了新男友愤怒,在因为他犯错而离婚的前提下? 这逻辑简直荒谬,却又清晰到锋利,刻骨铭心。 他强忍好几天,终于在今天中午偶然听到同科室男医生抱怨自家老婆脾气差还败家不如人家老婆时,女医生一句:“你们男人就是眼瞎,林老师脾气多好多贤惠,休息日天天来给何主任送饭,那些带给我们吃的糕点甜品都是人自己做的,费那么多心思,你以为人家闲的,是为了谁?也没见他念句好,一副人家欠他的冷淡样子。反倒是现在这位,偶尔拎点外面店里做的点心过来,他还温情小意的一脸感动,真是活该……”,达到极限。 女医生没说下去,但何熠川知道她想说的是“真是活该被出/轨。”“人家转头找个开库里南的,他不珍惜的有是人珍惜。” 何熠川突然一刻都不想在医院待下去,工作以来第一次请了假,开着车在城市游荡。他先是开去嘉城大学,在行政楼外的停车场停了很久,犹豫到最后也没敢给林星打电话。临近下班时间,他怕被她看到,只好先回家。 然后,就是现在…… * 林星因为中午没吃饭,早饿得饥肠辘辘,她等不及自己回家做饭,停好车先去小区外面的一家面店吃了碗牛肉面,想起花瓶的花该换新的,又去长期光顾的一家花店买花。 花店离小区稍微有点远,她步行当消食,走回家已经将近九点。她刚出电梯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何熠川。 何熠川也看到她,在她走近前,几步走到她面前,问:“你改密码了?” 林星被他问得一愣,看一眼他放在门边的中号收纳盒,猜测他应该是过来给她送东西。 “如果我没改,你难道想直接进去?”她声音不高,语气特别平和,也特别不留情面,“这是我家,你非请擅入叫私闯民宅。” 她说的不过分,何熠川听得脸色一白,绷着一张脸许久,见林星直接越过他往门口走,完全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才追上去道歉:“抱歉,我等了你快一小时,刚才只是习惯性去开门,不是故意。” 他态度还算诚恳,林星不想跟他扯这些闲事,转身面对他问:“不是说好快递?” “我找快递上门取,还不如直接送来更方便。” 何熠川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握紧,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在掩饰什么,“你看一下,确定不要,我帮你拿下去扔了。” “麻烦你了。” 林星打开收纳盒,中号的箱子装了三分之二,大多是他们从恋爱起出去玩的时候,买的一些小玩意儿。 他们没一起出去旅行过,原计划的蜜月旅行因为何熠川突然的进修机会搁浅。唯一一次勉强算旅行的,是心外科组织团建,何熠川以女朋友的身份带林星见同事,他们在临市一个新开发的古镇待了两天, 林星拍照技术好,带着单反,一路上都在为大家拍照。几位女医护为表示感谢和祝福,在一家手工艺品店合力给他们编了个大的同心结,此刻也放在里面。 此外还有几林星一时兴起做的手账,最有意义的或许是一叠她存下的他们一起看过电影的票据存根。 ——这些东西里面会有她不想扔的? 如不是清楚何熠川的个性,以及他们分开的原因,她都怀疑他是故意拿来膈应她。 林星说:“这些东西我不要,你等下直接拿下去扔到垃圾桶。” “全都不要?”何熠川目光微沉,像是不理解她的决定,“我记得我们当时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很喜欢。” “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 林星无语,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烦躁,语气不由加重:“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分手后还对前任念念不忘,愿意留着从前的东西纠缠不清。” 何熠川还怀着疑惑的心思等答案,被她一怼,脸色顿时红白交错,怔怔的望着她哑口无言。 林星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清明,无波无澜。 片刻,她叹口气,敷衍说:“谢谢你特意跑这一趟,你走吧,我进去了。” 她说完不再跟他纠缠,转身开门进屋。不知何故,她连刷三次指纹都无法识别,第四次如果再识别不了就会锁定等待半小时。 她想干脆直接输密码,手指刚碰到,余光扫见何熠川还站在她旁边看着,不由火大。 “你怎么还不走?” 她语气不耐烦,眉头也皱起来,眼神中明显的警惕和厌恶像是突然蜇来的一根蜂针,看似不起眼,却能蜇得人又痒又痛。 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困扰着何熠川,从刚才林星出现的那刻开始,到现在达到顶峰。 这跟他来之前想象的太不一样,他以为她就算不会像离婚前一样温柔对他,至少可以像初识那样客气相待。她从前很包容他,“和平”离婚后,难道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了? 是因为那个开宾利的男人? 心底盘旋数日的火气蹭蹭升腾,何熠川想质问,松开紧绷的唇却又如鲠在喉,说不出,咽不下,只是凭着莫名其妙的固执望着她,从头到脚的打量。 她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许是瘦了一些的缘故,原本清秀的脸上轮廓更明显了些,眼睛显得更大,清澈明亮。她皮肤特别好,是他所认识的人里最好的,肤如凝脂,光洁细腻。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又应声而亮,明暗交错中,她白得近乎发光。 何熠川心里腾的升起一股难言的落寞,面前人萤萤夺目的美不再有一分是属于他的。一种疯狂且无耻的冲动,他竟然有一点想要抱她。 没有任何龌蹉想法的,甚至是不含期待与旖旎的,单纯的抱一抱她。 “你最近有了交往的人吗?” 何熠川暗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问出这句话,声音听在他自己耳朵都觉得丢人,但他坚持看着林星,不肯露怯。 林星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有两次看到你,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他是你的交往对象?” “关你什么事?”林星觉得何熠川莫不是疯了,直接被气笑,“是又怎么样?” 是又怎么样?这就是承认了!何熠川心口的无名火瞬蹿高,滋滋烤着他的理智,冲动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什么意思啊,何熠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婚内出轨吗?”林星瞬间怒了,指着他,“我告诉你,我做不来你这样的恶心,我坦坦荡荡。你如果怀疑就拿证据说话,在此之前,我麻烦你闭上你的狗嘴!” 何熠川脸黑透了,认识这么久,林星从未跟他发过脾气,更别说这样不客气的骂他!就算是当初谈离婚,她也是和气的。 他看着她,颓败的垂下双肩,到底是没底气的,最重要的他根本也不是她说的那个意思。 “我没有怀疑你,我知道你不会。” “林星,我没你想的那么坏,我只是怕……你被人骗了。你可能不知道那些有钱男人的劣根性,尤其那些公子哥,他们都玩的花,不会轻易动真感情。”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沉沉盯着林星,如果不是此情此景,两人分道扬镳的关系,林星觉得还挺迷惑人。 但实际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如果不是玩,见识过各色佳人、优质美人的有钱男人,怎么会眼瞎看上平平无奇、毫无情趣的你? 林星这次是真笑了,她是上辈子作孽,外加是脑子有病才大冷天跟个人/渣在这里耗时间,还要被他侮辱。 “你说的对,只有像你的神仙妹妹秦芮伊那样的才配有钱人动真感情。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回去看着吗?就你俩这种没道德背德者,被绿是迟早的。你与其在前妻门前发神经,不如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头顶到底是黑是绿。” 林星说完这句,完全不想管何熠川作何表情,手指按在门上,顺利开了锁,正抬脚进门,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见是陌生号码,本想直接挂掉,看到归属地嘉城,以为是今天上午在网上约的家政服务,再想到身后的何熠川。 一咬牙滑动接听,声音柔情似水:“喂,侓尧。”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点。 —— 歪楼提一下我的预收《晚风心里吹》斯文败类X理智清醒;《灯火阑珊处》心狠手辣X美艳心机,文案见专栏,两本大纲都做好了,犹豫先写那本,亲们有兴趣可以帮忙收收,让我也看看你们的喜好,谢谢哈! 20-30 第21章 ◎殊途不同归◎ “喂,侓尧。” “嗯,我到家了。” 林星是计划喊完名字,就关门解释。结果门是关了,听筒那边同时自报家门的却不是中介。 “林星,是我,江彦林。” 江彦林声音轻快,喜气洋洋,跟她那声柔软到暧昧的“侓尧”天壤之别。 关键她不止咬字清晰,声音还大,江彦林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林星尴尬得简直想原地撞死,哪怕隔着手机,脸也瞬间爆红,热度从脸颊直接烧到脖子根,胸口和后背都有热感。 这还不如是邢侓尧亲自打来的呢! 真是太丢人了! 她说不出话,江彦林又喂了声:“能听到我说话吗?林星?” 林星刚要开口,通话突然断了,她下意识将手机从耳朵拿到面前,对方又打进来。 “现在能听到了吗?我是江彦林。” “嗯,能听到。” “刚才可能信号不好,我听不到你声音,就先挂了。” 这么说他可能没听到她那声做作?林星心里安稳了些:“我刚在走廊,可能是不太好。”她说着往客厅走,“现在好点吗?” “可以了。” “你换电话号码了?”她之前有存江彦林电话。 “没有,我手机没电,用的老邢的。”江彦林强调,“他就在我旁边坐着。” “……” 林星这下彻底想死了,这特么叫什么事?她还真是运气背到爹妈不认。 她收回刚才夸的海口,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被邢侓尧听到,她都无法跟自己和解! 林星深吸一口气,装作平静的样子笑问:“你们在外面玩?不是又想找我打麻将吧?” “哈哈哈,这我当然想,但老邢说时间太晚,不让我打扰你。” 江彦林开玩笑总是在暧昧边缘试探,不明朗不过分,专治心虚的人。 林星只能干巴巴笑两声表示回应。 江彦林清了下嗓子,说:“是这样,林星,我有个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忙?” “你说。” “我亲姐的婆婆住你们小区,老人家这个周去了外省走亲戚,家里的猫没人喂,我姐姐姐夫工作的研究院在郊区,两人工作时间又长,来回跑不太现实。我对猫毛过敏,跑了两天鼻炎就犯了,你看你能不能帮个忙,帮我喂几天猫?” “可以的。”林星想也没想就答应,“你把具体地址和注意事项发给我就行。” “太感谢你了,等哪天你和赵妮妮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小事。” “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不过猫粮昨天用完了,我今天买的还在我车上,这样我让老邢明天拿给你。”江彦林笑,安排的妥妥贴贴,“你俩公司离得近,也方便。” 林星只能说好。 挂断电话,江彦林将手机从面前的茶案上拿起来,还给邢侓尧,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邢侓尧面无表情睨他一眼:“大晚上的你发什么骚?” “我骚吗?” 江彦林低头,装模作样看自己行头,他今天穿了一件复古风刺绣外套,黑色衬衫上也有浅金色暗纹,衬得人比平时更多几分深陷花花世界的浮浪。 他点头:“还真有点儿。”眉峰一挑,十级自信,“还好颜值抗压。” 邢侓尧懒得看他演戏,端起手边的茶,喝一口才不咸不淡说:“你家里两条狗,一只猫,你对猫毛过敏?” “我不这样说,理由不充分。” 呵,邢侓尧说:“你让林星帮忙就帮忙,干嘛非用我手机?”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给这孙子。 “我帮你给乔嵩带话,把夏苒得罪够呛,借下手机都不行?” 邢侓尧不说话,江彦林继续:“我这也是想帮你俩联络下感情。” “不需要。” “的确,是我自作多情。侓尧,侓尧。”江彦林啧啧两声,“我第一次发现你名字这么好听。” 他捂着胸口,“差点苏到我心里,也算我这次没白帮你。” 邢侓尧没搭话,他不用想也知道,林星刚才根本不是叫他,应该是遇到什么突然状况,故意要让某人听见,才佯装叫他的名字,只是没想到电话真的是他这边打的。 他想象她当时听到他声音时,她脸上大概率出现的见鬼一样的尴尬表情,窘迫到想原地撞死的心境,平直的嘴角慢慢有了弧度。 江彦林喝着茶,突想起什么问:“你刚才干嘛突然摁断电话,完了又让我打回去?” 邢侓尧淡瞥他一眼,正正经经说:“信号不好,听不到声音。” “……”我信你个鬼! * 另一头,林星将邢侓尧的号码存入手机,感觉还有点不真实,她下午还为他的联系方式搔耳挠腮,晚上就有了? 她下意识将号码复制粘贴到微信,搜索结果查无此人。 居然没有绑定微信?林星叹口气,突然就想起那句老话,人心不足。 她本想给赵妮妮打个电话,看时间她应该正在直播,便发微信问她这周哪天晚上有空可以约饭。 【除明天外,我其余时间都可以。】 信息发出去,她才看得到赵妮妮头像下面,X7一个多小时前,曾发信息问她“椒麻鸡丝”的做法。她现在看到,肯定已经错过他的饭点。 她连忙编辑好具体做法发过去,道歉说刚才在外面没看到微信。 顺便问他:【你吃饭了吗?】 X7回的很快:【没关系,我今天在外面应酬,吃到一道椒麻鸡丝感觉不错,下意识想知道你会不会。】 他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点赞表情:【好像从来没有难倒过你。你什么都会。】 林星回复他一个笑脸:【只是恰好。我不会的更多。】 X7:【谢谢你的菜谱,我明晚可能有应酬,后天再实践。】 林星:【好。】 她手指停在输入键盘,感觉被一种隐秘的不可名状的情绪刺激,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中,迅速编辑:【听顾先生说,你在华信基金工作?】 她见X7那边一直在输入中,但几分钟后,对方只发来一个字:【嗯。】 林星继续问:【你是基金经理?】 X7:【嗯。】 林星:【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位基金经理叫邢侓尧?】 X7:【嗯,你认识?】 林星犹豫几秒,没正面回答:【我有个同事经常跟我提起他,他们之前在国外发生的事情,说他是她的榜样。他好像很优秀,我有点好奇。】 X7:【好奇什么?】 林星:【她描述太好,我好奇是否有粉丝滤镜。】 X7:【那肯定没有,他的确很优秀。不过如果你同事是女性,他们在国外肯定不会有超出公事之外的共同经历。据我所知,邢侓尧除去正常社交关系,没有任何女性朋友。他单身,没有交往对象,更没有暧昧对象。】 X7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是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林星皱起眉,她仔细看了一遍两人对话,觉着自己没说什么啊,更没有怀疑邢侓尧人品。X7怎么了? 她说:【抱歉,我没有质疑他的意思。】 X7:【我知道,我只是怕你误会他。】 林星没太搞懂X7的逻辑,她想说不存在误会,想了想只发了个笑脸结束对话。 直到林星躺在床上,赵妮妮才回电话。 “为什么明天不行?” 赵妮妮抓重点的本事总是很歪,但今天意外精准。 “我前几天遇到邢侓尧了,明天江彦林让他拿点东西给我,没约具体时间。” 林星还想解释得具体些,结果赵妮妮听到名字已经惊呼:“你再说一遍?真是邢侓尧?” “嗯,他现在华信基金。” “我去,跟你同行呀!缘分!他长歪没?颜值还在不在线?” “……”林星是服了赵妮妮的关注点,“除了衣品和气质,我没看出来他有变化。” “那这顿饭值得吃。”赵妮妮喜笑颜开,“他衣品也没歪吧?星宝,要不然你顺便跟他谈个合作,我直播间下个月有个商务场的联播活动,他要是能来我直播间客串个模特,就他那个脸,我去,销量肯定蹭蹭往上涨。” “星宝,我已经闻到人民币的香味!哈哈哈哈!” “……” 林星提醒她,“是你跟我说,邢侓尧的邢是那个邢家的邢,是华信的那个邢,你准备给多少出场费?” “正常情况他肯定多少钱都不会接,但现在不是在打感情牌吗?” “我们跟他哪里来的感情?” “我没有你有啊,你俩不是同桌过?这是多重的感情,别说一个商务活动,说不定他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林星无语,“妮妮,你是不是想太多?” “哈哈哈哈。”赵妮妮大笑,语气几分玩笑,几分认真,“星宝,你别不敢想。你现在单身,只要比何渣人好的人,你都可以考虑。” 林星懂赵妮妮的意思,不是针对邢侓尧,她是希望她不仅可以走出那段阴影,还要过得比何熠川更好。更要让林家人看到,让处处想压她一头的林若歆闭嘴, 林星心里感动,只是她如今最想通过工作证明自己,而不是所谓比何熠川更好的男人。 退一步说,就算她往那方面想,她跟邢侓尧一样如罗晓芸比喻的,处于银河的两端,殊途不同归。 林星还沉默着,赵妮妮却已洞悉一切,她收敛掉之前的浮夸玩笑,认真说:“星宝,你别不敢想,就像我俩,高中的时候谁能想到我们能这么投契?这世上没有不可能,尤其缘分,妙不可言。” “再说,如果邢侓尧在你心里的份量跟江彦林一样,你就不会特意跟我说了。” * 林星昨晚没有睡好,前半夜因为跟赵妮妮聊太晚,生物钟的睡意被兴奋驱散,在床上辗转很久才睡着。刚睡着没一会儿,被楼上一对夫妻尖锐的吵架声惊醒,她还迷糊着等他们吵完,结果就打起来,女人的尖叫哭闹声,男人的咆哮声和重物砸在地板的声音,地震一样。 后来是有人报警,警察来之后将发酒疯的男人带走,才渐渐平息。 林星早上差点没爬起来,匆匆忙忙收拾好下楼,在电梯里就听到两三个版本的传言,几方代表力争自己正版地位,争论得不可开交。 晨会结束,她实在扛不住去茶水间倒了一杯黑咖啡,喝药式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 何熠川的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林星看着三个字,想起昨天他说的那些混账话,直接挂断。 结果下一秒,他又改发微信,破天荒的道歉,说昨天送那些东西给她是真的以为她还需要,经她提醒才认识到自己行为欠妥,后来说那些话更是话赶话的脑子抽风,他从未看轻过她,请她原谅,以后会注意云云。连说两次对不起,字里行间很是诚恳。 林星意外的不是何熠川会道歉,是他居然会发长篇大论跟她道歉?这跟她认识的冷情冷性,清心寡欲的何熠川有些割裂,她撇撇嘴想难怪他们会离婚,她可能并不了解他。 林星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也从不得寸进尺,只要不伤及她底线,她一贯会接受道歉,再说她昨天还骂了何熠川。 她本来已经打了“没事”两字,想到这个人背叛他们的婚姻,让她吃的苦,受的委屈,心就无法软化。她骂他一句怎么了?若不是她武力值有限,怕一个人闹腾的独角戏太难看,当初在酒店她早就劈头盖脸打他了。 她刚想将手机丢在一边不理他,想起早上在电梯听到的八卦,提醒他:【我们离婚的事,要不然你先跟何行长说一声。等王教授回来,也多个人帮你说话。】 何熠川秒回:【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林星莫名其妙:【你难道不想?这件事公开后,你跟秦芮伊才能光明正大。】 的确是这样,何熠川却莫名烦躁,他想质问林星是她想光明正大吧?想起昨晚她不留情面的模样,打好的字又一个个删掉,重新编辑。 但火气依然在:【我不用你教我做事,等我妈访学结束回国,我立刻马上去说,一天都不耽误你。】 林星没在意何熠川的火气,只觉得他昨天和今天的思维都怪怪的,没细想,也没回复,直接将手机丢在一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9 20:43:38~2023-02-20 15: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糖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想知道这个跟我一样优秀的男人是谁?◎ 昨晚官方发布了几项宏观政策变动,尽管只是微小调整,跟随国家队步伐,不少上市公司也都闻风而动。直接导致各资深研究员今天的异常忙碌,除了要判断行情基本方向,出最新研报,还要接连不断打电话跟客户沟通基本面变化和应对投资策略。 让研究员直接服务的客户都不是普通人,机构或投资人,皆是人脉,尤其僧多粥少,马虎不得。 林星还没到那个层次,她依旧埋头在一堆公司报告中不见天日,结合基本面分析,准备温衡分派的下个专题报告撰写。 邢侓尧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因眼睛酸涩滴眼药水,办公桌上铺满资料,手机不知被压在哪里震动,即将自动挂断,她才找到接听。 “什么时候下班?”邢侓尧没客套,直接问。 林星看一眼腕表,还差几分钟就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人头攒动,大家都认真坐在工位,全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她有点不确定:“大概还有一会儿。” “忙完给我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星将刚刚差不多看到尾页的一篇研报快速读完,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研究所不盛行加班文化,同事们偶尔加班时间也不会太长。她因为新来,太多东西要学,之前都走得较晚,今天踩个点也不算过分。 她站在公司楼下给邢侓尧打电话,许是超过预期,那边还有点意外。 “我以为你说‘一会儿’至少半小时以上。” “‘一会儿’在这里是这么理解的?” “不是在这里,是我习惯性的认知,加班人的一会儿度时如秒。”邢侓尧语气平和,玩笑话也说得无一丝玩味,“没想到在你这儿是真的不久。” “大概因为我没打算加班。” 林星唇角带笑,无端紧张的心情因为这两句话又无端被缓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面对邢侓尧总有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抗拒,是一种明明熟悉,却无法随意的惴惴。 “我刚到公司楼下。”她抬头望向远处大楼,外墙屏幕正播放华信基金公司一则助农公益广告,“东西在你车上?我过来拿吧?” “你拿完直接回家?” “嗯。” “要不然我们先去吃饭,这时间回去也堵。” 林星想说不用,张嘴却是问:“吃什么?” 不知是否她太直接,邢侓尧的声音带了笑意:“你想吃什么?” 林星想了想:“想吃暖和的。” “羊肉汤?” “好。”林星问,“这附近有吗?我很少在外面吃饭,对这边尤其不熟。” 她有时候还真是老实,邢侓尧说:“你等我查一下。” 电话挂断,五六分钟后,邢侓尧又打过来:“我找到一家,不近不远,需要开车。” “那吃其他的?” “你等我过来接你。” 邢侓尧找的餐厅是一家隐藏在小巷里的私房,距离金融街十来分钟车程,一街之隔的地方,走进去却像是从现代回到了民国。 巷内无法通车,两人用手机导航,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里走,两旁的建筑也修得极具年代感,红砖、灰墙,民国旧影,旧而不破。但只到一半,再往里走是一大块空地。空地那头是成片耸立的高层建筑楼。 “这里原先准备打造成风情街,修到一半出了个不小的事故,投资方是香港人迷信风水,果断放弃了这里。” 邢侓尧见林星面露疑惑,主动解释,“高楼是前几年才修的,毕竟这个地段寸土寸金。” 原来是这样,林星觉得有点可惜:“这种烂尾不是一般会由政/府收回重新规划,既然确定要修住宅,为什么连同这里一起拆掉重建?”总比不伦不类的好。 “这两块地都是早卖出去的,当时这里地皮使用权还在香港人手里,价格没谈拢,那头不同意。后来高楼修起来,把块地方硬圈成一个死胡同,面积尴尬,现在都没有投资方愿意接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边的高楼是华信集团建的,当初集团有计划拿这块地一起规划,评估投入超支太过,才不得已放弃。” 闲聊的时间,两人已经走到餐厅门口,是一个灰砖黑瓦的小院,门头往里凹进去半清砖,黑色木头大门上面挂着做的铜环,牌匾倒是气派,上头隶书的“御风居”三字苍劲有力。 木门是关着的,邢侓尧揿铃,立刻有人过来开门,简单核对信息后,换专门的服务生引两人进去。 围墙内外都种植着梧桐树,可惜冬天,枝干空无,有淡淡的萧瑟感。好在院内又种了其他应季花草,红黄绿白,生机勃勃。 房间内部装修豪华,做了现代化改造,暖气打的很足,一进去就有侍应生主动接过两人的大衣挂好。林星怕冷,冬天在室外都是全副武装,摘掉厚重的帽子围巾,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穿挺少,最冷的时候都很少穿棉服。”坐下来,邢侓尧突然问,“现在这么怕冷?” “其实那时候也怕冷。”林星回忆往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只是那时候傻,晚上熬夜读书,白天难免打瞌睡,听人说越是穿得暖和越瞌睡,就尝试让自己尽量少穿。” “有效吗?” “好像有一点。” “因为冻病了一直流鼻涕,没精力睡觉?” 他记得他俩同桌的那个冬天,她因为重感冒一直揩鼻子,鼻头红得像胡萝卜,偏偏皮肤又很白,看上去像个雪人,当时觉得又狼狈又好笑,后来陷入回忆,却另有一种萌囧的可爱。 林星惊讶于他的记忆力,她4岁那年走丢后,被人贩子辗转带到某西南地级市下辖一个贫困县,因为她年龄偏大又是女孩,卖不掉,就丢在一个乡镇卫生院门口。 她养母在乡镇派出所做清洁工,从她被送去就是养母照顾。后来因为找不到她父母,派出所要往孤儿院送,养母舍不得,还是老所长帮忙办的收养手续。 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养父母对她特别好,精心照料下,她身体一直皮实,极少生病。记忆里整个高中只病过两次,一次是外婆去世,一次就是高二那次犯傻,自己把自己冻病。 “那时候可真够笨的。”她如今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冷得直哆嗦,非要咬牙坚持,瞌睡是少了,但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不冷。” “那时候够笨的意思是现在够聪明?” 邢侓尧唇角微微往上勾着,语气却叫人摸不透是认真,还是玩笑。 林星抿唇,原问题抛回去:“你看呢?” “不装傻的时候,倒是聪明。” “我什么时候装傻过?” “聪明的时候。” “……” 论绕口令,她从来绕不过邢侓尧。 羊肉汤熬得奶白,白雾在咕咕冒泡的铜锅上升腾,光是看就让人心头暖和,食指大动。羊肉鲜而不膻,瘦而不柴,入口软烂度和嚼劲火候恰好。 除了炖的,烤羊排和爆炒羊肝也是一绝,素菜都是烤的,烤蘑菇、烤玉米、还有烤土豆片和烤番茄。 林星刚开始还怕菜太多,两人吃不完,吃起来就停不下筷子。她一口气喝完两碗汤,虽然只穿着薄衫,后背都微微冒汗。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味道真好。” “朋友推荐的,秋天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里的蟹做的更好。喜欢吃螃蟹吗?” “挺喜欢的。” “明年带你来。” 邢侓尧语气自然,林星愣了愣,再次分不清他是客套,还是认真。 邢侓尧瞧着她:“我没跟你客套。” “……”他眼睛里装着探测器吗? “你平时自己做饭?” “嗯。” “厨艺怎么样?” “马马虎虎。”林星犹豫要不要给他看几张成品图,转念又觉得太卖弄。 “我最近找了个老师学做菜,那位老师手艺很好,每道菜都做得很漂亮。” 邢侓尧犹豫要不要把从林星朋友圈下载的图片给她看,转念又怕她怀疑他之前是刻意为之,只好按兵不动等她主动来问。 结果林星专注点完全不在这里,略惊讶问:“你们公司的基金经理都比较喜欢自己做菜?” “我们?还有谁?” “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林星想起自己拐弯抹角跟X7打听邢侓尧就觉得心虚,赶紧撇清关系,“听我朋友说的,好像也是你们公司的基金经理,但我不认识。” “哦,可惜了。”邢侓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下,听语气似乎有点失望。 林星不解:“可惜什么?” “有点想知道这个跟我一样,爱好如此优秀的男人是谁?” 第23章 ◎林星第二次见到邢侓尧是高一军训。◎ 交流愈多,邢侓尧开始端着的疏离客气慢慢被打破,不设防的暴露本性。 林星终于有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多年未见,她靠记忆描绘的邢侓尧从不是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她相信他会做出罗晓芸描绘的那些正义之举,却不是罗晓芸崇拜的正气凛然的样子。 不会正襟危坐,也不会端正刻板,他这个人曾有太多的离经叛道,太多的意想不到。家世、成绩、外貌这些普通人羡慕不已的东西,于他不过锦上添花的加分项。 顽劣而不恶劣,大胆却无妄为,有傲气也有反骨,生在普通人翘首以盼的终点,却始终坚守着最单纯的热血。 ——这是林星对于少年邢侓尧最笔直清晰的记忆。 林星第二次见到邢侓尧是高一军训。报名后一周,高一全年级新生被集体拖到西山军训基地参训。 高一一共19个班,除10班11班两个实验班按成绩分入,其余平行班按报名顺序随机分入。林星分在15班。按照军训临时方队制,她所在第15方队。 高中军训时间短,但严格程度半点不输大学,晨跑,军姿,基础的队列动作、停/行间转法,整理内务,一个环节不少。 学生们基本都是平时没受过累的体魄,两天下来,寝室内一片叫苦不迭,哀嚎遍地。 军训基地寝室是八人间,铁架子上下铺,公用厕所,公共浴室,住宿条件跟一中敞亮四人公寓完全没的比。除第一天,大伙儿浅浅抱怨了下,丝毫不影响生活热情。 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是青春无敌,活泼爱闹的时候,前一秒训练嚷嚷累,吃饭前唱军歌嚷嚷苦,站着吃饭更是不人性化,下一秒回寝室个个满血复活,笑闹八卦。 八卦内容繁杂,从XX明星绯闻到XX教官身高颜值,心理是否变/态,再到自己“丰富”感情经历,自由切换。 林星总是沉默的听,一是她之前的生活乏善可陈,除了学习没什么好讲,对同学们如数家珍的各种大牌更是摸不着头脑,沉默是很好的遮羞布。 二是她没有感情经历,更惊讶于这种私密事情,大家怎么做到毫无顾忌摊开给并不熟悉的人讲? 她看着那一张张面色微红,含羞带臊的自信笑脸,心里默默想这或者就是舒晓琴说的大方出众,不像小地方出来的她一样,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瑟缩样。 林星没感觉多累多苦,她三十几度的艳阳天站军姿的苦可以抗,枯燥队列练习的累可以受,别人抱怨饭菜难吃,她也毫无感觉。只有每天洗澡要她面对一群不熟悉的陌生人“脱/光/光”,让她感觉天塌。每次都磨蹭挨到最后,一个人进去洗。 某天,浴室内清场晚,林星洗完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她怕被发现,蹑手蹑脚溜回寝室,刚爬上床,正打算躺下,黑夜里突然想起集合哨声。 短音急促,节凑快而紧,寝室里众人呼吸停滞,安静两秒,骤然“诈/尸”,纷纷从床上一步翻下床,手忙脚乱穿衣,叠被,拉好床单。 走廊里“暴/动”一般的人潮汹涌,大家争相恐后卯足劲儿往训练场冲。 林星动作迅速,属于队伍第一梯队,无奈他们方队猪队友太多,最后迟到和着装杂乱的竟然超过三分之一。与此情况相同的,还有一方队和七方队。 总教官下令,一、七、十五方队集体站军姿,其余方队原地解散。哀嚎和欢呼同时响起,又快速消散,走的人开开心心,留下的都一脸抑郁无语。 站过十来分钟,七方队里突然此起彼伏响起几声嬉笑,几人挨了训仍旧憋不住,害其余两队又被连/坐。 或者是出于对众人消极怠工的惩罚,或者带了一点点无聊的恶趣味,几个教官一合计,让三个方队整合为一队,男女生面对面各站一排,然后…… “所有男生立正,往前一步,走!” “所有女生立正,往前一步,走!” 教官们对距离估计精准,男女一人一步,刚好走到面对面,两人之间不过30CM。 林星站得笔直,正疑惑教官们的用意,难道要让男女生军体拳格斗? 下一秒,总教官说:“全体都有,抬头,看着对方,先把对方逗笑的回去休息,先笑的训练场跑十圈!” 林星:“…………” 全体都有:“???…………”这操作是特么有十年脑血栓么? 总教官:“不看的立刻跑十圈!” 思绪一秒,吐槽半秒,全体慢腾腾照做。 林星机械进行这项动作,没任何预期的,她竟然看到又看到那张脸。 ——开学那天帮她提行李的,那个好看的过分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她眼前。 她跟他竟然是一个班的! 这几天大家都穿迷彩服,为挡太阳帽檐普遍压得很低,除同寝室几个人,她都没仔细看过其他同学的脸。 面对面不过30CM的距离,她抬头,他也抬头,她望着他,他望前方。之前张扬的深蓝卷发剪成干净清爽的碎短发,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脸上轮廓依旧清晰,眼眸黑亮,剑眉微拧。 林星眼看着他朝教官那边横过去一记犀利眼风,下一秒就听他声音洪亮的开口:“我不接受!” 气势如虹的一嗓子,底气十足,林星离得近,感觉心跳都被他吼快了一拍,鼓鼓有力的跳动着。 总教官没想到有人敢反驳,厉声问:“谁喊的?” 面前人:“报告教官,是我!” 这一声同样铿锵有力,带着毫无畏惧的坚定,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聚焦。林星紧张的睁大眼,双手手掌僵硬的贴着裤缝,一动不敢动。 总教官:“出列!” 林星眼看着面前的少年挺直背脊走出去,标准军姿,挺拔如一株茁壮向上的白杨。 他朝总教官行标准军礼,不等对方发问,不卑不亢的自报姓名:“十五方队,邢侓尧报告。” 总教官比他矮了小半头,微微仰头睨着他,气势上就略输一截,全靠声音和表情找补。 “你胆子挺大啊,敢公然跟教官叫板?” “报告教官,我胆不大,也没有叫板。” 邢侓尧语气越平和,总教官越气:“你凭什么不接受?知不知道服从命令是军人的职责?” “我接受教官教诲,愿意执行您下达的所有任务和指令,但不能接受被当成猴耍。” 总教官愣一秒,嘴角扯出冷笑:“你认为我在耍猴?” “正规训练里不会有男女生互逗这一条,您这样不仅是耍猴,更是对所有女生的不尊重!我拒绝执行!” “如果我非要你们执行命令呢?” “我拒绝,并且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利。” 邢侓尧始终平视前方,表情坚毅,浑身散发着油盐不进的狠劲儿。 总教官看他许久,沉着脸色说:“操场跑二十圈。” 邢侓尧下巴点着队列中的其余人:“那他们呢?” 总教官看着众人:“愿意执行命令的不跑,不愿意的跟他一样。”问邢侓尧,“你满意了?” 邢侓尧低头,抬眸看向总教官,目光桀骜无畏,唇边泛起戏谑笑意。他没再说话,看一眼大部队,唇边那抹笑已转换为胸有成竹的明朗。然后转身就跑。 眼看着他的身影没入黑暗,方队里的人面面相觑几秒,从十五方队开始,先是零星的几个男生跟了上去,几个胆大的女生紧随其后,最后所有人都奔跑起来,涌向跑道。 林星跑在队伍中间,夜风微凉,汗水肆虐,明明已经很累,脚步却不受控制式机械向前迈步,好像每一步都被赋予使命。 她很多年后都还记得那个夜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凭一己之力将一场闹剧变成一场战役。一群还谈不上熟悉的少年人被拧成一股绳,每个人都奋力往前奔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质疑,大家齐心协力,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作者有话说: 邢侓尧:你舍得让我跑二十圈? 作者:怎么不可以呢? 邢侓尧:…… 卒 本文回忆部分穿插进行,每次一两章(总篇幅不多),明天还有半章。 ~ 明晚可能加班,如果六点没更,八点更。 感谢订阅! 第24章 ◎说吧,刚才偷偷编排我什么了?◎ 那晚他们没有跑二十圈,仅两圈后就有教官叫停,面色严厉的训大家几句后,就让集体解散回寝室,没有一丝被光速打脸的尴尬。 林星和室友汗流浃背回到寝室,嘴巴嫌弃自己要命,却无一个人愿意再去折腾洗澡。大家仰躺在床铺上等待自然风干,嘴巴一个个不停,从总教官骂到方队助教,每一个都是孤独终老的变/态。 林星没力气融入这个话题,软绵绵闭着眼,放空脑袋断续揪着刚才的事情回放。 睡意蔓延间,睡在她上铺的女孩小丁突然探出头,兴奋叫对面下铺女孩名字:“恬恬,你睡了没?问你个事呗。” “想问邢侓尧是不是?”被叫恬恬的女孩笑声清脆,语气软绵又骄矜,“我就知道。” 林星條的睁开眼。 小丁全无矜持的叫起来:“我的妈呀,你说我这眼睛怎么长的?军训三天了,居然没发现我们学校还有长得这么帅的男生,迷彩服在他身上跟制服似的,甩那些教官九条街。” “是你孤陋寡闻好吧,邢侓尧可是我们一中的门面,长得好,学习好,家世好,只要你能想到的考量标准各种好。以前在初中部,高中部的学姐很多过来看他。” 小丁:“他也是初中部直接升上来的?” 恬恬:“对啊,不过我跟他之前不在一个班。他在‘清北’班。” 一中的清北班是外界给的叫法,顾名思义就是将来可以择校清北的苗子,初中部和高中部都有,每个年级选成绩最好的五十名学生进去,卷得厉害,流动性很小。 小丁惊讶:“他成绩很好?” 恬恬还没说话,寝室另一个女孩小雪悠悠开口,一字一顿:“你不要告诉我,这个邢侓尧是中考全市第一的那个邢侓尧?” 恬恬气定神闲:“答对,小雪加十分。” 小雪晕倒,直呼不会吧:“那他怎么会在十五班?不该在十一班吗?” 十一班,是高一年级的“清北”班。 “鬼知道他怎么想。” 恬恬撇嘴,顿了顿说,“不过他这个人平时看着很不是读书的料,他初三才从云启转过来,估计受不了清北班的枯燥也说不定。” 云启书院是嘉城最好的私立中学,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 我的天!小丁咂嘴:“你意思他随随便便就考了个状元?” “可能也有运气成分吧,他之前的成绩也就年级前五的样子,这次考这么好我也挺意外。” 恬恬笑容张扬,明贬暗褒,“不过就冲他那颜值,草包脑袋也够唬人的,今天又整这么一出,哎,不知道又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咯。” 小丁和小雪拼命点头,小雪拍下床板,自知嚣张过头,压低声音:“我是真没想到啊,他竟然敢公然跟总教官叫板,简直帅炸天了!不枉我偷偷改志愿,从五中转过来。” 又唏嘘,“幸亏老天保佑我比平时多考六十分,否则享受不到本校直升照拂,我妈非打/死我。” 一中和五中同属市重点,嘉城名校榜第一和第二,年年在中高考升学率上较劲,也没争出彻底的伯仲。只不过一中建校更早,环境更好,外界传言里头政商圈富家子弟更多,因而更被追捧。 恬恬大笑:“哈哈哈,你当时该再求神拜佛,保佑分到十五班。” “要是这事求神拜佛就行,我愿意把头磕破。”小雪笑得眉眼弯弯,拍着胸脯说,“不过我今天开始看他不反驳直接跑圈,差点吓死,以为教官真的会让我们跑二十圈。” “我一点不担心。”恬恬了然的笑容里含着神秘莫测的高深,悄悄说,“我听说他家很有钱,也不仅是有钱,反正就特别有地位。听说他第一天来学校上学,校长亲自接的。教官才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再说我们也都够义气。” 小丁:“他这人好相处吗?” 恬恬:“看你怎么想,同学关系相处当然好相处,但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我劝你放弃。” 小丁:“为什么?” 恬恬:“没戏。邢侓尧这个人看着没什么架子,但是贼不好接近。他的客气和礼貌都是教养来的,除非他愿意,否则他划定的交际圈界限内,任何人都挤不进去。” 小丁:“就没点意外?” 恬恬:“我没看到过。喜欢他的人老多,他每次都是干脆拒绝,绝对没有什么当认识个朋友,接触、暧昧那些桥段。” 哇哇哇哇,小丁满眼彩虹泡泡,不走心的口嗨说:“你这么一说,我更喜欢他了。同班不同班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敢主动追。但万一运气好呢,三年时间无数偶遇,他会不会感觉缘分奇迹,毕业前跟我表白?” 恬恬翻白眼,那眼睛斜她:“你觉得呢?” 小丁点头:“有可能。” 她话落,寝室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孩接嘴:“那你快点睡觉,立刻马上。” 小丁朝她探头:“为什么?” “赶紧做梦啊!” “……”一秒过后,小丁直接扔枕头,“你去死!” “哈哈哈哈……” 寝室众人压着声音笑闹,直到寝室门被女教官敲响,才刷的安静。 林星睡意早被闹没,她认真听完室友说的每句话,内心波澜壮阔,有震惊,有艳羡,更有钦佩。在某个间隙,她很想问邢侓尧的侓尧是不是“路遥知马力”的路遥,最终也没能插上嘴。 * 回去的路上,邢侓尧先开车送林星去公司附近的停车场取车,然后跟她一起回她住的小区。 “江彦林说那只猫有不是太温顺,有点怕生。”他解释同去的原因,“江彦林让我跟你一起去。” 林星正付扫码付停车费,听话没过脑子,下意识问:“每天吗?” 邢侓尧扣安全带的手微顿,含糊道:“他是这么说的。” “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应该可以。” 邢侓尧看她低头输密码,目光往边上移开一点:“你没有租车位?” 金融街这地方寸土寸金,车位紧俏自不必说,各公司通常只给副总以上的高管配备固定车位,其余员工都是领车补,自行解决停车位问题。 “这边租车位太贵了,月租加管理费至少1500,我觉得不划算,多数时间都坐地铁。” 林星平时没觉得这点算计有什么不好,但面对邢侓尧就有点不好意思。生长环境不同,他可能理解不了她明明不差钱,还要节约一点小钱的举动。 “在楼上从早坐到晚,下班走点路挺好的。”这也是实话。 邢侓尧不置可否:“你住那边挺远的,早上来得及?” “早半小时起床,就没问题。” 邢侓尧用手机查线路,林星家小区离地铁站入口三百米,坐过来十一个站,四十五分钟,不用换乘,出地铁步行四百米左右到公司。 如果自己开车,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半小时。这么一算,坐地铁还不算太累。 “地铁会不会很挤?有座吗?”他问。 “还好,我家附近那站刚好是换乘点,出站的人多,通常能坐到座位。” 邢侓尧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林星的车是紧凑型的代步车,轿厢空间偏窄,他已经尽量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也有种将要触到头顶的压迫感,双腿并拢,直接抵到前面的手套箱。 他坐得不舒服,林星注意到了。 “你可以把座椅往后面调一点。”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我平时都一个人,后面没人坐。” 邢侓尧刚才已经调过,听她这样说,依然答应着伸手去摁座位下方的按键。车厢内响起滋滋的移动声,座位往后调到底,邢侓尧的膝盖成功离开手套箱,他自觉往里再收了点,看上去总算有两三厘米的距离。 林星有点奇怪,她平时也没感觉邢侓尧很高,好像就比何熠川略高一点。何熠川身高180CM,之前坐的时候一点都不挤。 是邢侓尧更健硕一点的原因? 嗯,应该是的,何熠川体型偏瘦,平时也不太爱运动,属于穿衣瘦,脱衣更瘦的类型。虽然体态很好,但单薄之下,看上去总少了点气宇轩昂的阳刚气。 而邢侓尧……她忍不住偷偷瞄了眼他的腿,西装裤服帖,长而有力。按赵妮妮教她的经验,她无比确定他绝对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 腿都这么好,那腰呢?腹肌肯定有的吧?胸肌…… 意识到自己思想严重跑偏,林星脸色猛然爆红,心虚到红灯都没注意,邢侓尧开口提醒,才急忙踩刹车。 车速不快,两人身体都只是微向前倾,被安全带稳稳抓在座位上。 邢侓尧不紧不慢问:“你在想什么?” 林星还没从心虚中解脱,被他一问,更有种露馅的尴尬:“没想什么,我不太习惯晚上开车,对面车灯晃得我眼花,忘记看红绿灯。” 她自觉解释挺合理的,没想邢侓尧完全不信,不仅不信,还一点不给她面子。 他偏头瞧着她,眼眸深邃,目光是那种玩味的笃定,唇边笑意几分轻佻,也足够自信。 “说吧,刚才偷偷编排我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放一下预收文案,感兴趣的读者麻烦收藏!谢谢! 《晚风心里吹》替身梗/火葬场(可能失败那种),主要也是个女主成长的爽文。 文案: 许梦昕遇见叶霖泽时还是个穷学生,因为美貌,总被人忽略掉才华。 叶霖泽救她于危,宠她护她,带她领略世间繁华,人生锦绣。 她在他的追求和宠溺中步步沦陷,以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能与王子共白头。 却无意得知,她不过是他得不到白月光的可笑替身。 她哭着质问他为什么? 叶霖泽一改平日深情,毫无波澜扫她一眼,冷漠说:你说笑了,我怎么会拿你当她替身? 他唇边一抹戏谑的笑,无情反问:“你也配?” 许梦昕当晚便搬走。 此后五年,叶霖泽再未见过她。 直到某日乘国际航班回国,他随手翻阅某时尚杂志,在扉页看到许梦昕的专访。 近两年风头最盛的新人设计师许梦昕,即将回国成立个人国风礼服工作室。 只一眼,他再移不开眼。 翌月,叶霖泽收到科技新贵瑾川的订婚宴请柬,新娘是许梦昕。 #她是不配做别人的替身,因为她是自己的主角 #而他见过她爱他的样子,便明白她如今真的不爱。 排雷:双C。 第25章 ◎她对他的印象分直接从满分狂跌到及格线◎ 车窗外霓虹旖旎,车厢内光线却暗淡,邢侓尧周身似被笼了一圈浅金的微光。 林星半眯起眼看他,很用力才看清他表情,对上那双深邃分明的瞳仁,她的心虚达到极限。 他应该只是瞎猜……吧? 每次邢侓尧出现这种又拽又笃定的表情,林星都会想起高一的开学典礼。 那天一中大礼堂座无虚席,从场地布置到师生互动都显示出一所老牌名校应有的文化底蕴。核心流程没什么惊喜,老三样的校长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及表彰,新生代表发言。 官推的新生代表叫沈奕杭,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尖子生,虽然没有邢侓尧的状元头衔,中考成绩也上过市级龙虎榜,长相斯文,气质干净,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阳光帅气。 坐林星旁边的女生小声嘀咕,说沈奕杭出生律师世家,从祖父到父母都是国内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家境优渥,为人特好相处,这次入学考了全年级第一,默认的十一班班长,校广播站站长人选。 沈奕杭从容不迫走向主席团,朝台下恭谨行礼后,开始脱稿讲话。因为上一个用话筒的男老师身量偏矮,话筒被调得很低,他开始讲话时微微躬着背,过许久才伸手调高话筒,挺直腰背。 林星对那些身外之物一类的标签一向无感,只看到沈奕杭这个举动,心里触动,直接将他划为尊师重道,彬彬有礼的优秀学生范畴。 她本就是习惯认真的,从前读书她不会错过课堂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此刻更是格外留心,情绪完全被沈奕杭的演讲带动,心里滋滋升起对未来的憧憬,发自内心的澎湃兴奋,鼓掌都比别人更用力。 她正听得兴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道不熟悉的男声:“特么的从初一装到高一,这厮不累吗?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装蒜的男人,还不如女的爽快。” 另一道:“嘚瑟什么,要不是尧尧没这心思,能轮着他?你说是不是,尧尧?” 他们在说沈奕杭,林星皱眉,心想怎么男生也这么八卦,还酸?她悄悄转过去半个头,入目便是那张熟悉的好看到过分的脸。 邢侓尧的头发比军训时长了点,明显打理过,十分有型。不似如今的矜贵内敛,少年时的他还是那种很正统的唇红齿白,皮肤很白却没有半分苍白羸弱感,最简单的白衬衫一样被他穿出大牌杂志范,在一众灰头土脸,无半分时尚感的男生中鹤立鸡群得像个妖孽。 他挑眉看向叫他“尧尧”男生:“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乱叫,你知道后果。”云淡风轻的语气,目光却含着锋芒毕露的警告。 那男生脸色一白,干笑道:“我开玩笑的。” 邢侓尧睨着他:“我跟你很熟?” 男生没说话,先前开口的男生忙出声解围,说他们只是看不惯沈奕杭为人。 “你们看不惯你们的,别扯上我。”邢侓尧语气不重,但嗓音依旧很冷,“就算他是披着人皮的猴,碍着你俩了?” “盐吃多了喝水。”咸的。 后排安静了,林星对邢侓尧的印象分直接从满分狂跌到及格线,她觉着这人脾气真差啊。 尤其他看沈奕杭的眼神,淡漠,轻蔑,懒散,拽得上天入地,还端着极端的自信。 哇喔!他这是看人,还是看猴?太不尊重同学了! 直到很久之后,林星才认同邢侓尧当时目光多贴切,沈奕杭这个人实在徒有其表到不配当个人。 * 林星心下触动,有种想将当年那件事摊开说透的冲动,她知道自己应该跟邢侓尧道歉,虽然两人如今的客气不全是因为彼此心有芥蒂,但于她而言,那件事不说清楚,她在他面前就很难坦然,总感觉束手束脚,处处尴尬。 可此时此地,状似无意的提起,就算她诚意十足,也无法给人重视感。 直接说,还是另找契机? 林星心绪纷乱,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竟没注意红灯已经转绿,直到后车催促性鸣笛。她才手忙脚乱的换挡、加油。 “没、没有编排你什么。” 邢侓尧冷眼旁观,好整以暇等她答案,没有一点放任她沉默的意思。 林星只能硬着头皮接他话茬:“我是在想今天的日报是否要换个思路写。” 这话骗外行还行,日报提供的信息有限,用公司惯用的模板,总结概括条理清晰就行,根本不需要换思路。 这谎撒在邢侓尧面前确实不专业,但林星想这种成年人间化解尴尬产生的善意谎言,本就不需要太强硬的逻辑,只要对话双方认可,把米白说成纯白又有什么关系? 她没想到邢侓尧这点面子都没有,非要拆台。 “我不信。” 三个字,利落直白,震得林星不可置信:“不信什么?” “你没编排我。” “……” 林星目视前方,完全不敢往邢侓尧那方看,好在他视线也没在她身上,她才能缓口气,以退为进,“我无缘无故编排你什么?” “你在想我有多高?为其他人坐这位置明明不挤,我坐不了是因为腿太长,还是胖了,壮了?” “……”他是怎么拥有这种蜜汁自信的底气的?关键还猜得分毫不差。 林星服了:“证据呢?我的脸会说话?” “猜的。对吗?” 林星沉默一瞬,突然抿唇笑了:“你有多高?一米八五?” 这是默认,邢侓尧说:“差不多。” 林星“咦”声,特别真诚的疑问:“吃面包比吃米饭更长高吗?我记得你高三才一米七五不到吧,十八岁后还能长十厘米?好奇迹哟。” 邢侓尧大无语,立刻反驳:“我高三一米八二,你什么记性?” “有那么高?那你十年才长三厘米?一样好奇迹。” “……” 邢侓尧原本跟她一样目视前方,忍不住朝她瞥一眼,恰好看到她偷笑。 他压下一口气,气定神闲问,“我记得你高中智力值勉强算也有100,现在看70不到,十年少30,更加奇迹。” 邢侓尧就这批样子,从前跟林星吵架,说不过的时候必然学舌,旧瓶装新酒,吵不赢绝不罢休。 最贱的是,吵赢了见林星不开心,又会脸不红心不跳的补偿她一些别的,让林星觉得自己生气实乃十恶不赦的小气。 从前是太幼稚才会生气,如今当然不会。 林星笑吟吟说:“大约就是替你换了十厘米身高。你看,为了你,我牺牲好大,你该不该感谢我?” 呵!感谢她? 邢侓尧闲闲瞥过去一眼,林星已经做好迎接他更强劲火力的准备,结果他仅是微微勾唇,左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就不咸不淡收回目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没了下文。 这是认输了?真是好难得!林星因为这点技高一筹,剩下的路开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连同心里隐约的拘谨尴尬一起抛到脑后。 * 同一时间,市中心某米其林三星餐厅内,何熠川正面对满桌珍馐,食不知味。他很疲惫,除了因工作造成的身体疲惫,还有心情郁结带来的烦闷。 他已经连续加班一星期,嘉城一院是嘉城医学院附属一院,他去年被学校聘为硕导,日常工作除了出诊和手术,还带着实习生。为后续评职称顺利,SCI论文方面也无法松懈。 平时工作强度已经很大,尤其今天连续做了四台手术,其中一台更是站足五个小时,刚脱下手术服,还没回办公室歇口气,就被秦芮伊催来这里过纪念日。 八个月前的今天,是他们分开六年后,再次重逢的日子。 秦芮伊是极其重视仪式感的那类人,在她那里有太多的日子值得被纪念,除了法定的中国节要过,西方的情人节、圣诞节,狂欢节,还有一些他没听过的外国节也是必过项。彼此的生日、相识纪念日、恋爱纪念日,更是必不可少。 何熠川的印象里,他们之间好像除了清明节,连秦芮伊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收到第一笔工资,甚至是某天穿了新定制的衣裙,他都在她的要求下陪她庆祝过。 他从前深爱她,愿意宠着她,即使觉得有些节日没有过得必要,也甘之若饴的成全她的仪式感。可今天,他是真的很累,累到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在电话里委婉跟秦芮伊说了,秦芮伊说他总要吃饭。 “不吃饭身体会吃不消的,你这样回去,我肯定担心。” “再说那家餐厅好难定,你提前半个月才订到今天,怎么能不去?” 何熠川想问怎么不能不去,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他最终还是来了,然后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拒绝到底。 坐在他对面的秦芮伊对他的心情毫无知觉,她优雅切着牛排,跟他分享这两天的趣事。 秦芮伊跟从前一样,漂亮明艳,骄傲矜持,十指不沾阳春水,喜欢各种精致的东西,过最精致的生活,锦衣玉食,飘飘若仙。 离婚后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将嘉城叫得上号的各色餐厅都试了个遍。相对于秦芮伊永远趋之若鹜的状态,何熠川日渐感觉无趣,他不止一次在约会中走神,频频想起林星,想起他们温馨简单的婚后生活。 就像现在,秦芮伊说什么他入了耳,时不时还嗯一声,给予肯定的回应,但其实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他在想林星这时候在做什么?这时间她应该回家了,晚上吃的什么?虽然一个人,他知道她肯定不会随意对付一顿,她厨艺很好,做出来的菜比很多餐厅都好吃。 曾经那些他加班的日子,她怕他吃不好,总会做好放进保温盒给他送来。知道他上班累,她一点家务都不让他做。 何熠川无法控制的想,如果今天他们还没有离婚,他这会儿肯定是在家里,舒舒服服洗过澡,坐在餐桌喝汤。林星即使吃过饭,也会陪他再吃点,两个人一起聊聊天,等她收拾好再一起看会儿电视。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觉得很平淡的日子,这时候回忆却美好到让他心生向往。他本不愿意再深想,一转念却又想起他跟林星的第一次见面。 他跟秦芮伊分手两三年后,王锦华开始软磨硬泡让他去相亲。他一直不同意,反抗无数次,也得罪不少人后,王锦华才终于偃旗息鼓。 那天王锦华说临时要去外地出差,走得很急,让学校一位同事帮忙送个东西给他。母子连心,何熠川怎会不了解王锦华的做派,想着她竟然敢先斩后奏,他就偏不去见面。 他故意以工作忙走不开为由晾着林星,他以为她会被气走,结果她那天等了他四个小时,硬是等到他去见她。 见面地点就在医院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那天下着小雨,情况实在算不得美好。 他撑着伞从咖啡厅外面走过,看见一个穿雾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看书。在他看过去的一瞬,女孩也抬头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目光探究的顿了顿,白皙清秀的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他当时就有种感觉,她就是林星。 他走进咖啡厅,打电话跟她确认,她在他走近前先一步站起来,冲他展颜一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我刚才看到你在外面,就猜测你是何先生,没想到真的猜中了。” 何熠川已经忘记那天他们聊了什么,只记得当时自己脑袋抽风,出于晾着她太久的一点愧疚,他请她吃了晚餐,还有她始终温婉的笑容。 何熠川用勺子轻轻搅动炖盅里的海鲜羹,唇边不自觉荡开几分愉悦的笑意。 秦芮伊捕捉到了,以为是自己讲的事情太有趣,开心问:“你也觉得很有趣对不对?” 什么有趣?何熠川根本没听,但他不能说,敷衍也是用心的:“嗯,后来呢?” “没有后来啊,到这儿就结束了。”秦芮伊眼神晶亮的望着他,柔情似水,“熠川,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是。”他看一眼秦芮伊餐盘里的食物,温和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今晚吃好撑。我们干脆在外面逛一会儿再回去吧。”秦芮伊眨眨眼,有些俏皮,“消灭一下可恶的卡路里。”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天气在外面散步很冷?” “不去外面,之前听张可说这附近有个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衣服款式和品质都很不错,我想顺道去看看。” 秦芮伊买东西从没有林星的决断,何熠川想起曾经陪她从早买到晚的经历就一阵恶寒,忍耐着跟她商量:“今天有点晚了,我们现在过去估计人家也快关门,要不改天?” “也好。”秦芮伊答应着,脸色没有任何不满,下一秒却话锋一转开始为难,“我也不是急于一时,只是下个月初要出席一场演奏会,选好曲目才发现之前的礼服不太搭,我就想新订一条,听张可的意思这边工期可能有点长。” “我后面几天会比较忙,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何熠川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推过去,体贴说,“你让张可陪你吧,给她买份小礼物作为回礼,就说是我拜托的。” 秦芮伊看着面前的卡片,眼神亮了下,直接给他推回去:“不用了,我有钱,赞助商也给了置装费,我让你去只是想你替我挑。”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送的意义不一样。”何熠川坚持,“再说我今天忘了给你准备礼物,算是补送了,你不要生我气。” “我怎么会生你气,熠川,我知道你工作的特殊性,能体谅你没那么多时间陪我,我只是心疼你太辛苦。” 秦芮伊动情的握住何熠川的手,眼中已蓄起盈盈水光,“谢谢你今天这么忙,还抽时间陪我,我真的很开心。” 她说的情真意切,若搁在以前何熠川必定感动得无以复加,但此刻他望着她美丽脸庞,秋水般湿润的眼睛,心中第一次有了不信任的裂痕,呈现着他不愿承认的现实——秦芮伊对他的好,似乎永远都停在嘴巴上。 他想跟她说,他希望的关心和体谅不是这样的,是那样的,心口却莫名发堵,疲惫得口都不想开。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际是心里支起的平衡木,平衡一旦建立,就很难打破。 何熠川将卡片往秦芮伊的方向又推了点,微笑说:“我知道你的心意,所以请不要拒绝我的。” 他一再坚持,秦芮伊只好收下,一边将卡片放进手包中,还不忘娇嗔:“下次一定要你亲自陪我去挑。” “好。” 何熠川答应着,心里却想着早上跟林星的对话,她后来没回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生他气。他忍不住打开微信,将两人上午的对话又看了一遍,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抱歉,芮伊,医院那边收了个病人需要紧急会诊,让我尽快赶过去。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回去好不好?” 坐网约车回去?秦芮伊心里不满,但看何熠川着急的样子,又不好发作。谁让她一直营造的是善解人意,支持他工作的人设,这时候只能体贴:“嗯,没关系,你忙完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何熠川忙着叫车,一眼没看秦芮伊,也看不到她眼里藏着委屈和隐忍,“车一会儿就到,你注意听电话,到家给我发信息。我先走了。” “好,我知道了……” 秦芮伊话没说完,何熠川已经站起身往餐厅外走去,他想他昨晚真的蛮过分的,微信道歉实在没什么诚意,亲自去一趟,林星应该就会原谅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三百六十度旋转求评求预收,谢谢大家! 第26章 ◎她骤然陷入两难,紧张到耳朵发烫◎ 邢侓尧一路上安静如鸡,林星停好车,侧过头看他:“生气了?” 邢侓尧唇角带笑,脸上赤果果的“你觉着呢”的轻傲娇表情,语气却不屑:“你气死,我都不会生气。” 他打开车门下车,不忘提醒她:“开后备箱。” 那抹笑要多假有多假,刻意要死,林星忽略不计,默默打开后备箱,伸长手臂去拿后座上的包。 刚才上车时,她习惯性坐进驾驶室,才想起副驾今天不能放东西,往后扔得匆忙,位置有点偏,好一会儿才够到。 等她把车钥匙和手机收到包里,下车,邢侓尧已经提着几袋猫粮站在车头等她。 林星没有打空手让别人干活的习惯,很自然伸手去接:“给我提两袋。” 邢侓尧不给:“不用,你带路。” “我提两袋也不影响带路,你给我吧。” 她是真心实意要帮他减轻负担,手指都摸到口袋边,他还是避开。 “你都用智商替我换身高了,牺牲这么大,我多提两袋猫粮算什么?” 这就还回来了?林星愣住,果然不愧是邢侓尧,这理由充分得她简直没法反驳。 还要被他催:“带路,别磨蹭。” 被他挑剔:“我怎么觉着,我俩一前一后的走着,我又提着东西,有点像阔太和跟班?” 林星:“……” 果然是邢侓尧,屁大的事情都能吹毛求疵。她腹诽着,放慢脚步走到他身侧。 江彦林给的地址是观山水6栋,林星家住4栋,车位4栋电梯口附近,离6栋电梯有两三百米的距离。 车库入口靠近6栋,何熠川开车进来,一个左转弯,刚好和两人擦身而过。 林星看着路,又跟邢侓尧说话,完全没注意车牌,何熠川初始也没在意,开出一小段才恍然刚才车窗外的女人很眼熟。 林星?! 对,她身上的大衣还是去年他陪她挑的,奶白色很衬她肤色,中长型,下摆略宽,带收腰的款式,极好的突出了她的身材优势,整个人看上去优雅中带着几分俏皮风韵。当时几个店员一个劲夸她好看。他没问她意见,直接就让人包起来。 何熠川猛地踩下刹车,刷的解开安全带,头从车窗探出去,在百分之九十九确定的情况下,他打开车门下车,看到林星两人已经肩并肩走进电梯外的通道,一张脸黑得彻底。 他不管车停在路中间是否合适,拔腿就往那边跑,但还是慢了一步。等他跑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合拢,上升。 何熠川盯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使劲摁着上行键,一脑门被戴绿帽的愤怒,满脑子一个念头——林星竟敢穿着他给她买的衣服,跟别的男人回家?! 电梯在好几层楼停顿,他不确定林星在哪层,只好给她打电话。他单手叉腰站着,极端的愤怒让他濒临失去理智,在电话拨出成功,开始振铃的时候,才如梦初醒版猛然醒悟,他不该生气啊? 他跟林星已经离婚了,林星无论做什么,也轮不着他管! 这个认知让何熠川挫败,绷直的双肩垂下,瞬间没了气焰,他正要挂断,电话却在这时接通了。 * 林星看到何熠川的电话,下意识皱眉,她想不到他能有什么事情找她?略犹豫几秒,还是选择接听。 “什么事?”她很直接问,结果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林星无语,何熠川最近好像很喜欢这样,她瞬间不耐烦:“何熠川,你最近是不是撞到头了?” 何熠川也觉得自己是脑子有病,不然怎么可能跑到前妻家门口发神经?可他就是不想走,尤其这一刻,他连找个借口搪塞,或者挂断电话干脆离开都做不到。 他被一种很奇怪的力量牵引着,做他心理上不愿意,行为上却非做不可的事情。 “抱歉,林星,我在车库信号不好,刚没听到你声音。”他沉住气,客气问,“你在家吗?” “什么事?” “我想起有个U盘好像放在你这边书房的抽屉里,里面的资料很重要,你能不能帮我找下?” 林星搬家之后打扫房间,的确在书房抽屉翻到两个U盘,她当时觉得只是小东西,没心思问何熠川要不要,仍旧搁在里面。 “是有两个。”林星说,“我明天快递给你。” “我在车库,能不能现在上来拿?”何熠川语气略有急迫,跟她商量,“抱歉,我知道时间有点晚了,但是我真的急用。” 林星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客气,她也没必要在小事上为难,想想说:“我现在朋友家,你实在要拿可以等我回来。” “大概多久?” 林星认真估计了下:“半小时吧,可能。” 这个时间段让何熠川略心安,握手机的手都松了力道,他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温和说:“好,我等你。” 林星是刚走出电梯就接到何熠川电话,边说着话,下意识跟着邢侓尧往里走,等电话挂断,两人已经进到一户人家里。 根据江彦林的提示,户主养了两只猫,猫舍放在书房。这套房是三室一厅,除了比林星家多一间房,格局和朝向都一模一样,她很准确找到书房门。 她让邢侓尧当甩手掌柜,自己先洗了手,开始干活。两只猫都是有点杂交的英短蓝胖子,被主人喂得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两团十分可爱。 林星看第一眼就为它们颜值倾倒,又是投喂,又是铲屎,还抱在怀里撸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撒手。 邢侓尧看她动作熟练,问:“你家也养了?” “没有。” “我看你做得很熟练。” “赵妮妮之前捡过一只流浪猫,她妈妈不让养,就放在我这里养。后来我结婚,我老公……” 林星因为口误顿了下,缓一秒才改口说,“我前夫不喜欢,没办法再养,妮妮只好送到宠物店,请他们帮忙找人领养。”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用前夫称呼何熠川,她不喜欢这个词,不是因为离婚于她是件多丢人的事,是离婚的原因让她感觉耻辱。 这件事说起来像个悖论,她在这件事里明明没有错,但在外人眼里,何熠川犯错的原因百分之九十在她身上。因为她的诸多不好,让他受到诸多委屈,不得已才犯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根深蒂固的双标逻辑,男人犯错总有隐藏苦衷,女人往往连受害都被要求是完美受害人。 很讽刺的现实,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这也是她一直没主动对外谈及婚姻状态的原因,她不怕外人知晓她离婚的事实,却不愿意被人追问原因,不愿由她去解释何熠川的错误,再换取别人或猜测或怀疑的目光,亦或惋惜同情的安慰,进而被抽筋扒皮般分析过错。 所幸她朋友不多,离开学校后,跟研究所的同事暂时只是泛泛之交,即便偶尔闲聊涉及婚姻状况,也不会再深入。 她之前没跟邢侓尧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但她直觉他应该知道,不仅知道状态,可能还知道原因。 她下意识回避,想聊点别的转移话题,没想到邢侓尧直接问:“刚才的电话是他打来的?” 结合语境,这个他代指谁不言而喻。 林星垂眸逗猫:“嗯。” 邢侓尧目光追着她:“找你做什么?” “他说有东西落在这边,要过来拿。” “你俩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邢侓尧神色平淡,语气有种喜怒难辨的冷意,林星抬眸,有点讶异看着他。 邢侓尧是很有边界感的那种人,从前就算奇怪她跟林家关系微妙,只要她不想提,他就不会打听。 “也没有挺好吧。”林星解释说,“顶多算普通朋友。” “分开还能做朋友,也挺好的。”邢侓尧笑了下,起身走到一边,“我去外面等你。” 怕他等久,林星快速将剩下的事情做完,将两只小猫放进猫舍,安抚好,就去客厅找他。两人关灯出门,乘电梯下楼。 没人说话,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变成冷调,不是拘束的冷,是邢侓尧单方面不发一言的冷。他从前就有这种本事,只要他不愿意交流,气场就能强到身边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 邢侓尧的反应让林星确信他是知道她离婚原因的,也就顺理成章猜到他不高兴的原因。 他看不起她,大约认为她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前夫都做出那种龌龊事,她还能舔着脸跟他做朋友?尊严呢?骨气呢? 林星也后悔自己图简单,用朋友二字去定义两人关系。她想跟邢侓尧解释,她虽然能跟何熠川以“普通朋友”的模式相处,并不意味着她真把他当朋友。 是在她的处事原则里,虽然他们分开的不愉快,但何熠川已经通过经济方式弥补了他的过错,他们的恩怨就该翻篇。她对他维持基本礼貌,只是维持她的教养和体面,跟交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星腹稿打得噼啪响,话到嘴边,看着邢侓尧轮廓冷硬的侧脸,又一个个字咽回去。他们目前的关系,还没近到她可以光凭想象去给他解释的地步。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出4栋门厅,走到5栋楼下。 邢侓尧停住脚,转身面对林星,脸色总算没那么冷。 “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他说完冲她微微颔首,就要转身离开,林星抓住机会说:“我送你吧。” 见邢侓尧犹豫,又补充,“送你到门口,东门坐车最方便,有近路走。” 邢侓尧刚点头说好,林星电话突然响了,又是何熠川。她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再看一眼邢侓尧,莫名一阵心虚。 接,还是挂? 接了,要骂人吗? 她骤然陷入两难,紧张到耳朵发烫。 作者有话说: 作者:哎哟尧尧吃醋了! 邢侓尧:我想揍他,请帮我加戏,谢谢! —— 今天家里有急事处理,更晚了,抱歉啦!感谢订阅。 第27章 ◎除非她主动来找他◎ 是挂断,还是接听开骂? 林星骤然陷入两难,紧张到耳朵发烫。 只是极短的犹豫,邢侓尧看她一眼,扯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弧,“懂事”的说了句:“你先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林星待在原地,烦躁的接听电话。 “不是跟你说了,我现在没空。” 她被自己不耐到堪称暴躁的语气惊到,电话那头的何熠川也是一愣,缓几秒才说:“林星,我不是催你。” “楼下来人说厨房渗水,怀疑是我们家漏水,你快回来看下。” 结束通话,眼前早不见邢侓尧的身影,林星将手机攥在手心,抿抿唇,转身快步往电梯走。 家门口围了不少人,除开一对喋喋不休吵嚷的夫妻,物业来了两个人,加上隔壁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和何熠川,七八个人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齐刷刷盯着林星走近。 何熠川从人群中走出来迎她:“回来了?” 林星点头,目光往那边几人扫了眼,问,“什么情况?” “我下去看过了,橱柜那面墙全湿了,地板上也有积水。” “这么严重?”林星皱眉,她早上出门前在厨房用过水,难道没关水龙头? “你别着急,我们先进去看看。”何熠川走到她身边,以男主人的姿态对那对夫妻说,“你俩不用吵,只要确定是我们家的问题,我们肯定赔偿。” 他说得极顺口,林星这时候也没空计较,走过去打开门,给物业和那对夫妻发了鞋套,请他们进去。 何熠川见她忽略自己,自觉打开鞋柜没看到男拖,也套了鞋套跟着走进去。 厨房水龙头是关着的,灶台和地板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渍。 物业打开水槽下方的柜门查看下水管,又去生活阳台看了圈,说:“没有漏水,可能不是她家的原因。” 那对夫妻中的女人说:“说不定不是今天漏的,我们三天前出门旅行时候还好的,回来柜门都泡胀了。” 林星说:“我这几天都在家,都没发现漏水。” 女人哼声:“有你也不会承认。” 何熠川说:“我刚才看到你家吊顶上都是水,还在往下滴水,如果是我们的问题,厨房不可能这么干。” 物业也说:“是啊,要不然您先把厨房吊顶打开看看?现在关键是先找到源头。” 女人看一眼几人,跟老公商量几句,同意了物业的提议,但她要求如果最后证实是林星这边的问题,一切费用由林星承担。林星同意,女人立刻打电话叫人过来拆吊顶。 等待的过程,林星去书房将U盘拿给何熠川,道谢后,让他回去,何熠川却坚持要等事情解决完再走。 “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需要联系装修公司过来检查,你也要找我解决。” 他一脸认真,诚意满满,林星想想也是,考虑不差这一会儿,同意了他的建议。她不想跟他在客厅对坐,独自走到餐桌边坐下。 何熠川坐在沙发,偷偷打量室内布置。 这房子是他刚工作时买的,既为上下班方便,也为跟王锦华表态。他当时忙得昏天黑地,完全没精力在一个临时落脚处上花心思,硬装和软装都交由装修公司包办,极简约的现代风,没什么巧思亮点,也不那么容易过时。 林星搬来住之后,硬装和大件家具几乎没有动,只换掉窗帘和沙发套,将原本刷白色艺术漆的墙面换成灰色墙布,白色地砖上面重新铺了深色木地板,上面铺同色系地毯。 墙上多了挂画,房间角落摆了绿植,茶几和餐桌上的花瓶里都插着鲜花,唯有展示柜上原本放的装饰品还保留着原貌。 何熠川有点出神,他们的婚房是恋爱后装修的,那时候他们刚交往三个月,他听说秦芮伊跟男友订婚,刺激之下跟林星提了结婚,她因为交往时间太短不同意,他却固执的开始装房。 按照林星的喜好,每个细节都要她建议。这种让步式的强硬,不仅让她无法拒绝,也在无形中给她压力。 林星曾委婉问他,如果他们最终无法走到结婚那一步,房子按她喜好装修,会不会不好? 他回答她说没关系,因为:“我已经考虑好要跟你结婚,只要你答应,我们肯定能走到最后。” 当时的承诺还记忆犹新,他们也确实走进了婚姻,却没能走到最后。 何熠川忍不住看向独自坐在餐桌边的林星,她戴着一副防蓝光无框眼镜,神色专注的对着笔记本电脑无声敲打键盘。 她头顶的餐厅灯只亮了一盏,灯光柔和,倾斜而下,将她整个人笼在一个圆弧形的光晕中,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没了白日里拒人千里的攻击性,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懵懂温柔。 何熠川心里突然涌起不可言说的酸涩和向往,恍然间仿佛身处婚房,脑中却有个无比清晰声音审问他,他和林星怎么就离婚了? 气闷之余看着脚上套着的鞋套,又感到庆幸,可爱班林星家里连一双男拖都没有,证明她没有带男人回家,宾利也好,库里南也罢,连同刚才在车库遇到的那位都只是普通朋友。 林星完全想不到何熠川能有这些旖旎心思,半个眼风都没给他。到研究所工作满一个月,她已经养成晚上浏览财经网站,刷公告的习惯,确定市场没有重大消息披露,修改好日报定稿发给温衡,才能睡个好觉。 她工作起来向来专注,今天却频频走神去看手机,想到邢侓尧临走时不太高兴的样子,心里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邢侓尧走出观山水小区,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从车上下来,恭谨替他拉开车门。 邢侓尧弯腰,正准备坐进去,又突的停住,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犹豫一秒,还是重新站着身体,转身看向身后大门。 深冬时节,这个时间段进出门禁的人已经很少,他没看到人,远眺向5号楼方向,路灯暗淡,小径上空无一人,仅有屹立在黑暗中的高楼灯火通明。 邢侓尧目光一凛,冷着脸转身上车。 司机是邢家的老人,见他不高兴,多嘴说了句:“姚妈刚打电话过来说,老太太已经歇下了,你看现在是去老宅,还是我直接送你回去?” 论资历,邢侓尧得称对方一声叔,平白摆脸色多少有些无礼。思及此,他一手撑住额头,阖眼往后靠着,说:“还是回老宅吧。” 微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式低声补充,“明早陪奶奶吃早饭,也算补了今晚的缺。” 老太太上周末就催他回老宅吃饭,他连着几天抽不开时间,承诺了今晚回去,昨天被江彦林闹一出,今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得罪老太太,以公事之名爽约。 下午老太太在电话里一通埋怨,直说到他答应忙完肯定赶回去喝碗汤,才勉强放过他。 邢侓尧想着自己受的“委屈”,又想起林星刚才的言行,心里不平衡的小火苗蹭蹭乱窜。 她还真是只白眼狼啊! 他没那么狭隘幼稚,仅因为她对前任和颜悦色就气到七窍生烟。他气的是这件事,却不仅仅是这件事。 他是为她的厚此薄彼生气,从前是,现在也是。她对外人永远宽容,和颜悦色,面对他就苛刻成性,说翻脸就翻脸。 当年是他说要绝交不假,但起因难道不是她错?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说话几分真心,几分气话,她心里没数? 用得着他的时候,就一脸真诚感激说这辈子当他好朋友,结果呢,他说绝交就绝交,她居然半点不挽回! 邢侓尧气得牙疼,下颌线紧绷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也不上窗外夜风寒凉,车窗一降到底。 邢家老宅修在城东,车开上高架走环线快速通道,寒风扑面,他冷眼看着市中心的繁华辉煌在视线里远去,头顶渐渐只剩下皎月清辉,连片的高楼影影幢幢,是万家灯火也点不亮的黑暗寂寥。 他是真没见她这样没心没肺的,当年他临走前,明明给她留了话,告知家里出了急事不得已才不辞而别,让她好好高考,等高考完一定联系她。 他虽然没直接提“和好”,意思不明显吗? 他白纸黑字写的联系方式,在那边那么些年都没换过,结果这么多年她竟然一个电话没给他打,一封邮件不给他发! 不仅如此,她还断联玩失踪。他当时就跟她家人说了,就算他电话换了,邮箱一定不会换,让她也千万别换邮箱。 邢侓尧唇角不觉扯出笑意,心里“白眼狼”“没良心”轮着骂了不知几遍,还是半点不解气。 她是怎么做到晾着他这么些年,不闻不问的? 这么些年,她有知错后悔过吗? 就重逢后,她避而不谈,客气拘谨的态度,他猜她是知错了,但后悔,难说。 他气到后来,心里莫名有点发涩,她要是过得好也罢了,果不其然还是眼光不好,栽了跟头。 又狠狠心想,就这白眼狼,绝交就绝交,他以后要是再管她,他就是狗,江彦林逞能搭线都不行。 除非,她主动来找他,他还可以考虑…… 车开出环线,下了主干道,拐上一条宽阔山路。村道很平,两旁遍植银杏,路灯只开了一半,半明半暗光影里,可以看到远处建筑物模糊的轮廓,邢家老宅就在道路尽头。 邢侓尧关了窗,提醒刘中说:“刘叔,如果奶奶问起,麻烦跟她说是在金融街接的我。” 刘中透过后视镜跟他对视一眼,恭谨称是,面色毫无变化,心里却是一阵暗喜。 他出门时,老太太特意叮嘱如果邢侓尧是一个人加班,押也要押回来;如果跟女孩一起,甭管加班,还是玩,他都哪里凉快哪儿去,千万别打扰。 刘中观察一路,以他过来人的判断,他明天就能跟老太太报喜说,您老家不用操心了,心尽管放肚子里,老二家的石猴终于开窍咯。 作者有话说: 作者:哎哟尧尧,你怎么这么小气? 邢侓尧:请给我多加感情戏,有偿! 第28章 ◎她去哪儿找合适契机跟他解释?◎ 林星腹稿打出三个版本,自觉逻辑毫无瑕疵,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心理建设半天,正要拨出去,物业上来通知说楼下叫的工人终于到了,请他们下去。 工人掀开厨房吊顶检查,顶上和墙壁渗水明显,水管却是一点没坏。 楼下夫妻俩底气一下提上来,嚷嚷说:“没错吧,就是你家漏水,怎么办吧?” 何熠川挡在林星前面,完全男主人的架势:“我明天联系装修公司过来检查,你们放心,该我们承担的一分不会少。” 女人问:“今晚就让水继续滴着?” 何熠川看向林星,跟她商量:“最好继续关着水闸,你将就一晚,等明天装修公司检查后再用水。” 林星有点烦他擅自做主的样子,挑不出错处,在外人面前只能忍着,直接跟两夫妻表态:“我今晚不用水,等明天装修公司检查出结果,我再跟你们联系。” 女人说:“我这两天不能做饭,得点外卖,损失算谁的?” 何熠川又想说话,林星知道他一贯做派,连忙抢先说:“我只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这部分不该我管。” 女人见她没个笑脸直接拒绝,瞬间声音高八度,气势汹汹说:“怎么不该你管,如果不是你家漏水害我厨房用不了,我能点外卖?” “现在还没确定一定是我家的问题,如果最后确定是,我会严格按市场标准价赔偿,包括你说的误餐费,你不会吃亏,我也不会占便宜。” 她的话句句在理,女人虽然气不顺,碍于物业在场,也只能暂且压下脾气。 从女人家出来,林星不想费时间等电梯,直接往楼梯间走,见何熠川还跟着,赶他说:“你还不走?” 何熠川不接话,自顾说:“我刚给门口便利店打过电话,让他们送水上来。” 这人实在不知所谓,林星压了一晚上的火瞬间被点着,冷脸斥道:“谁让你打电话,你能不自作主张吗?” “家里没水,你不方便,” “我的事不要你管。” 林星说完不再管何熠川,一鼓作气爬上楼,结果到门口,便利店伙计已经送来两箱瓶装矿泉水,和两大桶最大容量的纯净水。 林星要付钱,伙计说何熠川已经转账给老板,她当即问清楚具体金额,转给何熠川。 何熠川被她盯着,再不情愿也只能收下。他观察林星脸色,只敢拣她想听的。 “我刚才已经跟装修公司联系好,他们明天下午派人过来,你有空吗?” “确定好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话说到这份上,何熠川终于没理由再留下,“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林星听到这句,没等他动作,径直转身关门,态度冷得好像赶瘟神。 何熠川望着紧闭的房门,惊讶过后,眉头深锁。 经过这番折腾,林星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二点,这时候再给邢侓尧打电话明显不合适。 她握着手机叹气,忍不住回忆晚上两人相处细节,他从头到尾都很自在,反倒是她刚开始有些拘谨,端着礼数,既客气也疏远。后来没忍住怼了他,突然就“放飞自我”,自由自在起来。 气氛在她撸猫时都是好的,直到她提起何熠川,他突然变得有点不阴不阳。 林星抿着唇,骤然想起那年两人闹掰的场景,邢侓尧愤怒的脸和今天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重合,只一眼,就足够她揪心到头皮发麻。 亏她怼完他浑身舒坦的妄想,是不是只要她不纠结于往事,跟邢侓尧的相处就可以很自在?邢侓尧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时隔多年,他肯定早忘了那件事。 她还计划着喂完猫找机会跟他要微信,还没来得及实施,现实先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邢侓尧的确不是小肚鸡肠,但他更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脾气。 他对她等同眼瞎的眼光感到无语,失望她多年没长进,不止蠢,还多了懦弱。 林星将手机静音放在床头柜,整个人缩进鹅绒被,被窝暖和,她只觉又累又烦。 如果她吃饭的时候找他要微信就好了,弄到现在给他打电话都要找理由。她去哪儿找合适契机跟他解释? 哎,烦! 她心里装着这事,到第二天早上都没释怀,直到开完晨会,温衡将一个新任务交给她。 林星的优点之一是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无论生活中鸡毛再多,也能以最佳状态投入工作。 她一口气忙到中午,以最快速度吃过午餐,正要继续,何熠川打电话过来说,装修公司的人两点前过去,问她有没时间。 她看着面前一堆没看的资料,稍有迟疑,何熠川提议:“你如果走不开,我可以去一趟,反正很近。” “不用,我有时间。” 林星下意识拒绝,她麻烦谁不想麻烦他,只是到底没有冷心冷面到高境界,对方好意,态度客气,她也自动维持住基本礼貌,“麻烦你了,谢谢。” 何熠川听她柔声道谢,心里满溢的紧张情绪总算松了些,同时又感觉失落。比起她对他语气不善,他更不喜欢她待他如同陌生人般的客气,很奇怪的感觉,莫名又真实。 更可笑的是,他不敢表达这份不满,怕惹她生气。 何熠川说稍后把对方联系人电话发林星微信。挂了电话,林星计算时间,跟温衡请了两小时假,匆匆往家里赶。她刚到家,装修公司的人也提前到了,还有何熠川。 何熠川见她表情微讶,解释说:“我下午调休,这时候回去,万一你这里有需要又得赶过来,干脆一起过来看看。” 林星没理他,让装修公司的师傅赶紧检查,同时让物业叫来楼下邻居。 水电师傅检查后说当初装修时所有水管都是从顶上走的,下水道没有堵塞,家里地砖墙壁都是干的,水闸关了,水表也没有转动,基本可以排除家里水管破裂的问题。 楼下今天只有女人在,不服说:“但我家就是漏水呀,水闸关了,水表不动,可能是水管破口小渗水慢,不然我家漏水情况比昨天好多了,依我看凿开检查最保险。” 她说的轻巧,师傅瞧她一眼,也轻飘飘说:“凿开工程量大,如果问题不在这儿,损失算谁的?” 女人哑口,几秒后问何熠川:“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家一直漏着吧?” 师傅问物业:“他们这户的厨房墙壁跟4号房的厨房是连着的?” 物业:“是的。” 师傅说:“可以去那家看看吗?” 物业:“他们家暂时没住人,之前租出去过,两三个月前收回后一直空着。我们上个月消防检查刚给业主打过电话。” 师傅:“最好联系他们过来一趟。” 物业立刻给那家业主打了电话,女业主回复说陪儿子在外地参加竞赛,丈夫出差,最快得后天上午才能过来。 无法,师傅只有建议林星继续关水闸,只晚上洗漱时短暂用水。林星同意,楼下的女人因为今天渗水不严重,不影响影响日常生活,也勉强同意。 沟通达成共识,林星着急赶回公司,跟何熠川一起到车库取车。 她走得飞快,何熠川下意识追着她步子,问:“三点多了,还赶回去?” 林星在想上午看的招股说明书,被他一打岔,下意识说:“我只请了两小时假,” “学校最近很忙吗?你这时候过去,都快五点了。” 复兴路这边离嘉城大学比金融街还远,开车过去至少一小时,她五点半下班,从前如果有事处理,跟科长说一声,还能提前走。像今天下午这种情况,请假半天很容易。 林星本想说自己已经辞职,话到嘴边,想到何熠川最近反常的啰嗦,怕他追着问其他问题,赶紧咽回去。 丢下一句:“忙,得加班。”小跑到车位,拉开车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关门打火,绝尘而去。 何熠川站在车旁,目送她离开,除了被喷一脸尾气,连句再见都没机会递过去。 第29章 ◎她得想办法跟邢侓尧见面◎ 接下来几天,林星直接忙成陀螺,每天两点一线的来回,除了帮江彦林喂猫,没有任何其他空闲。 她好几次想给邢侓尧打电话,不是午休时间,就是犹豫时被其他重要杂事打断,不断耽搁,事情就被搁置了。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忙到抽不出一个电话的时间,一直有理由耽搁,不过是自己愿意给自己理由。 终其原因,是她举棋不定,没想好如何开这个口。 所幸隔壁4号房业主回来查看后,发现漏水是她家水管改道,堵塞所致。楼下的业主改和那边交涉,林星能集中更多精力工作。 医疗板块在行研分类里一直处在中间位置,热中带冷,关注度持久。可细分为九大领域,十七条赛道,如果没有时不时出台的集采新政,热度会更高一点。 行研圈的人都知道,研究热门板块有肉吃,无论是券商分析师,还是基金研究员能进到热门行研组,收益都会比研究冷门板块高,升职成名的机会也更多。 同样的,竞争也更大。大家都争相覆盖标的公司,研报层出不穷,同质化是常态,要想拔出两点,一鸣惊人,光靠勤奋刻苦肯定不行。 勤奋和刻苦是现代金融民工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饶是林星一直自诩能吃苦,也被研究所各路大神卷得想磕头膜拜。 资深研究员通常自行从股票池选择本组板块上市公司进行研究,林星作为純新人,还不具备择时能力,只能听温衡分配。 她上次的专题报告是医药研发及生产外包板块,温衡说初学最重要的不是拼命挖掘深度,是尽量拓展广度,这次让她做医疗器械专题。 国内医疗机械按风险程度分为三类,细分到具体用途,除龙头企业外,可供研究的潜力型企业不胜枚举。 林星之前做CXO专题时,已经对所有赛道都做过初步了解,平时日报和周报也会有涉猎,表层常识难不倒她,但真的做起专题研究,困难就一个个冒出来,又是一次被各种资料公告覆盖的深度洗礼。 这天下午,她正看国内骨科植入物领头企业金平医疗的招股说明书,罗晓芸路过她工位,手指轻轻戳了下她后背。 林星抬头,罗晓芸笑眯眯递过来一个精致纸袋。纸袋上印着logo,是国内某高端蛋糕品牌出的点心,价格很不亲民,给她一整盒,一看就不是寻常意义的请吃请喝。 林星没急着接纸袋,直白问罗晓芸:“有事找我帮忙?”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罗晓芸嘟嘟唇,将纸袋直接放她桌角,眨眼说,“一个小忙,我先说,你看行不行?” “你说。” “先说好,我是帮我表舅问,你这边能行自然最好,不能帮也别勉强。行的话,他付报酬,你必须得收。不行的话…” 罗晓云下巴点点点心盒,“这个请你吃,我买的,不准不要。” 这就是林星喜欢罗晓芸的地方,虽然时不时因为神经大条犯错,给人惹点小麻烦,但绝不会理所应当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明明是花钱找熟人做事,也面面俱到,顾忌着朋友的里子面子。 林星笑了下,诚心说:“你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接这个活儿。” 罗晓芸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 原来是她做独立设计师的表舅,这周末要举办一场年终答谢会暨下一年新品发布会。 罗晓芸说她表舅身上有身为艺术家的所有臭毛病,首当其冲就是挑剔,光邀请函格式都改了不下五次才定下。 结果昨晚收到定制方送来的成品,上头嘉宾名字字体呈现的效果跟她表舅想象的相去甚远。定制方连夜重印,一样达不到要求。 她表舅干脆让那边送来空白版本,说要请人亲手写。他直接想到了林星。 林星闻言惊讶:“你表舅我不认识吧?他觉得我能行?” 罗晓芸耸肩,对自家表舅的行为也很无奈。 “你还记得月初我说亲戚过生日,让你帮我写卡片?那礼物就是送他的,他以为是专柜的人写的,今天还特意去问过,回头就命令我来找你。” 林星回想那张卡片,当时也是罗晓芸说自己手写比专柜附赠有仪式感,让她代笔。 “你表舅记性这么好?”如果是她,就算当时觉得不错,过这么久也早忘记在哪儿见过。 “他对于入眼的东西都印象深刻,毕竟那些美好邂逅都是上天赠予的礼物,在未来有一天都是能成为灵感来源。” 罗晓芸语气悠悠,表情陶醉,明显在学舌。 林星“啧”声:“你表舅怎么那么……” “中二吧,幼稚吧?他就是。”罗晓芸说,“你别看我叫他表舅,实际他只比我大五六岁,三十出头,还没长醒呢。星星,你看这忙,你能不能帮?” “邀请函有多少份,只写来宾名字?” “只写名字,两百来份。” “什么时候要?” “今晚能写完最好,最迟他明天上午差人过来拿。” 那倒还好。 “你拿给我吧。”林星复制她的语气,“不能辜负艺术。” “得咧,在我车上,下班给你。”罗晓芸愉快的打开手机,金主爸爸的豪气,“先收钱,快快快!” 林星一看转账五千,眼睛瞪圆:“这么多?也没多少字,意思一个小红包就行了。” “不行!”罗晓芸斜她一眼,眼睛半眯,仰头四十五度望向天花板。宣誓般郑重说,“我表舅说了,他买的是艺术!” 林星:“……”. 因为接了“私活”,林星准时下班,准备先回家把邀请函写完,再在家里加班。 两百来份写不了多久,如果顺利的话,罗晓芸表舅今晚就能拿到成品,不满意还能找别人。 写邀请函的笔是罗晓芸提供的,Parker钢笔,有明显使用痕迹,下笔顺滑利索,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星先在草稿纸上试写了一些名字,自我感觉顺手后,才敢在邀请函上写。她写好一张发给罗晓芸,等她表舅过目说可以,才继续写剩下的。 她对着宾客名单,依序往下写,很快看到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 邢侓尧? 林星顿住。 罗晓芸表舅名叫沈决,十年前在美国创立设计师品牌YUN,是纽约最红最年轻的华裔设计师,多次获得CFDA等颁发的时装大奖。他五年前回国发展,同时带回了YUN。 如今的YUN,是一家拥有三个中高档女装品牌的时装集团,沈决是总裁,也是设计总监。 其中完全由他独立设计的高端品牌YUN昀尚,不仅在纽约和国内都开设有旗舰店,工作室和陈列馆,更因为时尚和口碑受到明星和贵妇们的追捧。 罗晓芸说,这次昀尚新品发布会邀请的宾客都是工作室的贵宾客户,或者沈决的好友,林星怎么都没想到他邢侓尧会在名单里。 难道他是沈决的好友?不对,如果那样,以罗晓芸对他的关注,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贵宾客户?江彦林和X7不都是说他单身吗?买给谁的? 想到X7,林星突然想起好像自从上次她问起邢侓尧,对方就再也没问她要过菜谱。 难道X7跟邢侓尧关系不好,见她有兴趣,就有种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的情绪? 可不对呀,X7对邢侓尧明明很维护,那天她只说了一句猜测,X7就回她一大段力证邢侓尧无敌优秀的话。 那是关系太好,一点别人的质疑都听不下去? 什么关系能这么好?男人对男人…… 咦?咦! 靠! 林星突然有点想歪了,她摇头,强硬让自己停止臆想。 虽然她不了解X7,但她肯定邢侓尧肯定是直的,至少从前铁直! 她停下笔,犹豫一会儿给罗晓芸打电话,开门见山问:“晓芸,我想问下,要怎样才能成为昀尚工作室的贵宾客户?” 作者有话说: 邢侓尧:男主的戏份哪去了? 作者:重头戏,马上来! —— 虽然男主失联两章,我保证没有水文,所有情节都是后文有用的,大家稍安勿躁啦! 感谢订阅! 第30章 ◎单方面制造偶遇的机会◎ 罗晓芸正玩得嗨,听她问起意外之余,顺口说:“好像是会员年消费额满三百万以上。” “……” 林星听到这数字傻了,果真贫穷限制她的想象力。 她知道奢侈品贵,甭说那些身家赫赫的贵妇们,就是赵妮妮为了撑门面一年花在那些大牌上的置装费都不菲,但一个国内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居然也这么贵? 不是她瞧不上国产,众所周知,奢侈品之说以叫奢侈品,是因为它们卖的不止是衣服,还有品牌溢价,是能彰显身份、品味、圈层的智商税。 富人圈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越是贵得离谱,却是被人追逐,有价无市那更好,简直趋之若鹜。 林星有种孤陋寡闻的尴尬,她本还想问罗晓芸,她能不能不要报酬,换一张邀请函。 这样一比较,实在开不了口了,靠她自己实力成为贵宾更不可能,也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她写个邀请函几百个字能赚五千块。 拜托,那是给贵人们看的,一字千金都使得! 她走神时间过长,罗晓芸于忙碌中抽身,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刚才无聊搜了下这个牌子,衣服都好漂亮。” 这是真心话,林星由衷夸,“设计很独特,却没有故意走特立独行的浮夸风,尤其剪裁很棒。” 罗晓芸大笑:“我表舅要是知道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会乐死的。” 林星叹气:“我还想以后有机会去逛逛,这价格,告辞.” “他家成衣的价位不算太高,主要目标客户就是注重生活品质的白领人群。贵的是高级定制,一条基础款的礼服裙就要小二十万,如果面料选的贵,加上一些手工工艺价格还要往上涨。不过常服裙价位又要低一些。” 罗晓芸难得认真,生怕林星这个潜在客户跑了似的主动邀请,“等哪天有空,我陪你去逛逛,让我表舅给个亲亲亲情折扣,包你满意。” 林星想说啥折扣都不如一张邀请函,到底开不了口,道谢说:“我大约还有四十分钟能写完,你表舅可以派人过来取。” “好,我通知他。”罗晓芸答应着,想想又说,“我中间传话好麻烦,要不然我把你电话给我表舅,万一他有啥刁钻要求,也能直接跟你沟通。” 林星也觉得直接对接最好,挂断电话,认认真真将剩余请柬写完。检查满意后,刚用原包装装好,沈决就打电话过来说取货的事。 林星以为以沈决这种身份肯定是派下属过来,结果沈先生说他恰好在附近,十分钟后到,请她帮忙拿到小区大门。 林星在大门口略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一辆色彩酷炫黄色超跑从不远处街口拐过来,在距离她五六米的地方靠边停下。 蝴蝶门打开,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快步往她这边走。车灯亮着,她看不清对方面容,反正也不认识,下意识往那边走了几步。 “你好,林小姐。”沈决很确定的冲林星颔首,声音比电话里更沉稳,“我是沈决。” 沈决长相偏阴柔,单看五官不算出众,穿一件酒红色不规则长呢大衣,黑色工装裤,身上饰品齐而不繁,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精致到头发丝的时尚感,倜傥风流。 林星有种跟男爱豆对话的错觉,狠狠愣了下才回神, “你好,沈先生。”她微笑着将东西递过去,“你检查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刚才晓芸已经给我看过,我很满意,麻烦你了,林小姐。” “你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林星脸热,她收了钱的! 沈决笑笑,跟她告辞:“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再见。” 林星站在原地目送沈决上车,迎着灯光,她看到副驾还坐着一个人,头埋得很低,手臂横在额前,只露出半个头顶。沈决跟他说话,他也不应。 她被车灯晃得眨了眨眼,再睁开跑车已经掉头,往街口开去。 车内,邢侓尧坐直了,问沈决:“你说请人写请柬,我还以为是黄老。” 沈决侧头;“你头不痛了?” “好了。” “好得还挺快。我请黄老写了,他老人家的字太劲,不太适合。” “她的字适合?” “特别适合。”沈决侧头看他一眼,满意说,“你别看人姑娘年轻,一手字是真漂亮,我前后请了六个人写,数她的字让我最满意。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绝对比那种印刷版有特色。” 邢侓尧心说老子当然知道,当初在一中,林星的字就出圈的好,还有人请那她帮忙抄情书给他,他现在想起她当时丢给他就跑的样子都来气。 林星跟他说过,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住在乡下更没有上培训班的条件,养父就杀鸡宰鸭,请隔壁退休返乡养老的老教授教她写字弹琵琶。 她天赋一般,但特别能吃苦,琵琶虽然弹得马马虎虎,一手字硬是练到老教授骄傲,逢人就夸。 “你拿了就走,她没问你点什么?” 沈决莫名其妙:“问我什么?” “……”他就知道! “没什么。”邢侓尧沉默一会儿,问,“你那邀请函,还有空白的没?” 沈决开着车,想都没想就答:“有啊,怎么?” “给我两张。”邢侓尧说,“我那天想带人来。” “女伴?”沈决眼神亮了,“谁呀?这事儿新鲜,你直接带来就是,要什么邀请函?” “你给我就是,哪儿那么多问题?” “啧。”沈决不服,他问题很多? “我的地盘,我还不能问一句?” “你就说给不给?” 沈决无语,他答应了吗?就这么理直气壮:“给,甭说两张,十张都行,只要你请来。” “那就十张,我待会儿把名字发你,你做好请柬再给我。” “……”吃错药了,什么鬼操作?. 林星临睡前接到沈决电话,抱歉说宾客名单拿错了,差十份,问她能不能帮忙补写? 林星自然答应,第二天开完晨会快速写完交给罗晓芸,才开始工作。她没放弃想办法,午休时,她突然想起赵妮妮或许会有门路,立刻躲去楼梯间给她打电话。 好巧不巧,赵妮妮中午正好在金融街附近吃饭,正想给她打电话见一面,两人愉快约在华信楼下某咖啡厅见面。 沈决的工作室叫“昀尚”,在时装界和时尚圈都很有名气,赵妮妮自然知道:“我在他家买过不少,但离贵宾级还差得远。” 意料之中,林星有点小失望,实话跟她说:“他们家这周六有个年终答谢会暨新品发布会,我想去现场看看,可是得贵宾级客户才有资格。” “你不是想去看秀吧?”赵妮妮目光玩味的盯着她,悠悠问,“有情况哟!” 林星扬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看秀?” “去年我去巴黎,让你一起,你说对看秀没兴趣,生拉活拽你都不去。” “那是太远,我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跟你去。再说从前没兴趣的事情,现在就不能有兴趣了?” 是吗?赵妮妮翻白眼,当时她明明游说成功了,酒店订好,就差机票,结果因为何熠川那个渣男胃炎犯了,林星只好留下。 这个事实,她不能再说出来戳林星心窝子,抓住另一个破绽说,“之前我们逛街,逛过这家工作室的成衣店,你还说它家风格不适合你,价格又死贵,绝对不会为它家营业额贡献分毫,无缘无故会想去看秀?” 赵妮妮到底在时尚圈混,对时装品牌的敏感度不知比林星强多少倍。林星完全记不得还有这件事,她本也没打算瞒着赵妮妮,卖关子失败,索性直接说了。 “邢侓尧会去,我想去碰碰运气。” “!”什么情况? 赵妮妮大惊,“你要制造偶遇,追邢侓尧?乖乖,星宝,咱这是不干就不干,一干就直接国际奥赛题的难度?” “不是追他,只是制造一个偶遇的机会。” “制造机会偶遇不就是为了追?你没他电话?如果只是为了见面,需要偶遇?我找江彦林要他电话,给他叫出来不就行了。” “……” 林星扶额,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她确实不是那个目的。 她于是把可能得罪邢侓尧,想找机会跟他道歉,又不想太直接走登门道歉那种正路子,想来点迂回战术的计划全盘讲给赵妮妮听。 这心思微妙,好在赵妮妮了解林星,完全懂她踌蹴的点在哪儿。 说到底不就是怕尴尬,好面子吗?虽然以赵妮妮的社牛属性从来不会有这两点困扰,却很能理解林星,当即答应去给帮她找。 赵妮妮是超级行动派,动作很快,下午下班前就通知林星邀请函拿到了。 “也是巧了,我问了一圈儿都没戏,抱着试试的心情给江彦林发了条信息。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立刻给我回电话说他有,说是他一发神经的发小硬塞给他的,他没时间去,正好给我们。” 林星:?! 作者有话说: 邢侓尧:谁发神经,你才发神经? 作者:对,就是我!所以你继续雪藏。 邢侓尧:……… 读者们都好安静啊。嘿嘿,来场红包雨,happy一下! 30-40 第31章 ◎他俩的事,她单方面说了不算◎ 发布会需要正装出席,赵妮妮问林星有没有礼服裙,林星在脑子里搜寻一圈,她的衣服好像没一件能和礼服搭边。 虽然婚后她陪何熠川参加过几次高端婚宴,但都没正式到需要穿礼服的程度。 林星:“没礼服裙,穿比较正式的常服可以吗?” 赵妮妮:“买一条?” 林星:“挺贵的吧,平时也不穿,不划算。” “也是。”赵妮妮说,“可惜你比我矮,胸还没我大,腰又比我细,不然我还有两条压箱底的可以借你。” 林星:“……” 好在她还有一个优点。 赵妮妮:“我问过流程了,下午是答谢会和新品发布会,有走红毯的环节,对着装要求更高一点。我们干脆直接去晚宴,吃个饭而已,你到时弄下头发,再穿套比较隆重的衣服就好了。” 林星:“隆重的衣服?” 赵妮妮:“就是你是去结交朋友的,不要穿起来像是去开会搬砖的。” 简单粗暴的解释,跟林星理解的倒是不差:“光去吃晚宴,这样好吗?” 赵妮妮:“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俩都是混来的邀请函,可能除了邢侓尧,都没人认识我们。” 有道理,林星说:“好,我们直接去晚宴。” 赵妮妮:“哎,我想到一个问题。” 林星:“什么?” “你说去偶遇邢侓尧,万一他不去怎么办?” 赵妮妮断言,“这可太有可能了,江彦林发小能发神经送他邀请函,邢侓尧万一也发神经呢?” 林星:“应该不会,当时我写邀请函的时候,他的名字在礼单上很靠前,应该跟昀尚老板关系很好,这点面子肯定要给的。就算万一他没去,我俩免费吃顿大餐,也不亏什么。” “我就怕你没看到人失望。” 赵妮妮自告奋勇,免去她后顾之忧,“到时候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社交,说不定还能拉几个客户,你就专心跟他和好。” 专心和好?林星揣摩这个词,心里突然又闷闷的,她当然想跟邢侓尧冰释前嫌,但是能不能和好如初还要看造化。 至少她单方面说了不算。 这段时间她也想了许多,除了心虚,也有委屈。当初她确实有错不假,但绝交是邢侓尧提的,不辞而别,多年音讯全无的人也是他。 他心里对那件事有疙瘩,她又何尝没有失望过?既然两方都有错,为什么不能直接扯平? 她想,除非邢侓尧觉得曾经的交情可有可无,如今的关系能处就处,不处拉倒? 但如果这样,那天他又生什么气?觉得她愚不可及,不能处了? 林星头疼,她宁愿背两篇研报,也不想揣摩这些。 赵妮妮没发现林星走神,问她:“你今晚加班吗?我今晚停播一天,刚好有时间把邀请函给你送过来。” 林星是想加班的,想到两人有一阵没正儿八经聚,便应下:“好啊,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想吃啥有啥?”赵妮妮走路带风,声音也跟着飘,“星宝,你别说是为了感谢我?我受不住哦。” “要感谢也感谢江彦林那个发神经的发小,轮着你?”林星说,“最近行情不错,我小赚了点,想当回散财童子不行?” “行,那我点了?” “点。” 赵妮妮想半天:“白米粥,咸菜汤。” “……”啊?! 赵妮妮是说真的,她从小就挑食,这两年为拼事业迎来送往,除了个别光会费都六七位数的顶级私房,嘉城的中高端餐厅几乎尝了个遍,一张嘴更是养刁了。 尤其近段时间应酬频繁,饮酒过量,外面再精致的食物都没胃口,心心念念想着林星做的家常菜。 赵妮妮:“好久没吃家常菜了,果然家常菜最香,山珍海味都比不了家常菜。” 林星知道她说真的,不留情拆她台:“家常菜这么香,一年也没见你回家吃几次。你家太后上次还说心疼你顿顿外卖,计划做好送去你公司给你。” 赵妮妮瞬间寒颤,就她妈几十年如一日的黑暗料理,让她吃,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我说的是你做的,OK?” “OK。”林星应允,“我下班去买菜,你按着时间过来吃就行。” 赵妮妮是超级肉食动物,每次点菜往素了点,看到肉,筷子就不转弯了。林星平时吃得偏素,家里常备的食材完全应付不来。 她今天没开车,从地铁站到观山水中间就有一个菜市场,品类齐全,菜品新鲜。 比起亮堂整洁的精品超市,林星更喜欢那种人来人往,闹闹嚷嚷的自由市场,总让她想起小时候跟随养父母赶集的场景,是伴随成长足迹刻在她骨子里的对烟火气的眷恋。 “好吧。”赵妮妮答应着,有点犹疑,几秒后改了主意:“算了,今天我俩还是在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怎么了?” “办大事,陪你逛街买战袍!” “?”林星说,“不用了吧,不是说好穿常服。” “怎么不用?做戏做全套,你是要去偶遇,就是你不知道他会去,是奔着晚宴去的,那肯定要打扮漂亮点,隆重点,才像话嘛。” 赵妮妮完全过来人经验,言之凿凿,“现在的男人不好骗,普通男人都八百个心眼子,邢侓尧至少两千个。你到时候要是耍心机耍不过他,还不能换个思路,用美貌震住他?再说我们女人的衣柜必须随时保持新鲜感,别犹豫,买!”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林星心里蓦地升起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爽快答应:“好。” 林星下班,赵妮妮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她,接上她后直杀嘉城最具标志性的时尚奢侈品购物中心WXS。 WXS是嘉城最高水准的标杆级shopping mall,是华信集团联手罗氏集团合力打造的顶级商业系,全国连锁式运营,华信内部定位MI级的重奢场。 WXS商业总占地超38万方,集各大奢侈品牌、时尚潮流、休闲娱乐、家庭体验于一体,内部装修豪华高级,随便一张照片都能拍出高级感,妥妥出片圣地。 除商业外,近期更有首期住宅15万方顶级豪宅亮相,华信计划用顶奢商场+顶级豪宅+顶级学区的模式,面向高净值人群打造最高端顶级的舒适社区。 林星不爱奢侈品,之前婚房的位置又离得较远,一般不来这边逛,赵妮妮也是近两年才升级成这里的常客VIP。 两人先随便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餐厅解决温饱,快快吃完就去楼上逛。以两人目前的经济实力,虽然不能奢侈品自由,偶尔一件品质“战袍”完全消费得起。 赵妮妮是典型的运动废材,读书时体育样样不及格,逛街脚力却无人能及,从前两人每次逛街,都是因为林星走不动才打道回府。如果放任她一个人,能从商场开门逛到打烊。这一点林星一直很佩服。 因为工作关系,赵妮妮跟不少品牌有过合作,能拿到一定内部折扣,她先把目标定在这些店,带着林星一家家去试。 两人习惯进店后分别去淘货,挑到适合自己或对方的再一起试穿,这样既有效率,又有惊喜。 林星皮肤白,身材匀称,用赵妮妮话说,身高体态都是惹男人沉沦的那一挂,五官虽不是那种惊艳大美人配置,胜在骨相优渥,温柔和英气糅合得恰到好处。 就是可惜平时穿着太规矩,基本都是适合通勤的那类端庄得体,衣品挑不出错,唯一差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如果交给她来打扮,妥妥男人逃不出去的温柔乡。 林星在导购的建议下,拿了一条收腰款的针织外套准备去试,低饱和度的灰色,羊毛混纺,加上束腰,一看就是那种很寻常的显身材的款。 赵妮妮赶紧阻止:“这件太素了,PASS。”将一条宝蓝色的吊带裙递给她,“试这条。” 林星一看裙子前领低到胸口,再看后腰那里至少巴掌大的菱形镂空,皱眉说:“这条太露了点吧?前面好低。” 赵妮妮:“你胸又不大怕什么?信我的,这就是给小胸设计的,你穿出来绝对好看,若隐若现,勾魂摄魄!” 林星:“……” 她胸小,她知道,能小点声吗? 林星进试衣间换衣服,赵妮妮继续帮她选。 果然就如赵妮妮所料,裙子是塔夫绸的,剪裁优良,林星上身的效果简直跟定制的一样惊艳。到时候外面再加一件亮色系的皮草,优雅、贵气、妩媚都面面俱到了。连导购都真心夸赵妮妮眼光毒辣。 林星也觉得好看,只是犹豫以后当常服穿的可能。如果外面套上外套的确是不露,但是如果要脱掉外套呢? 她下意识想到那次跟邢侓尧几人打麻将的场景,当时可真是热死她了。 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她在他面前能脱外套吗? 林星为自己的想法羞耻,脸一下热到耳根。这该死头脑风暴! “要不然,你再试试这条。” 赵妮妮以为林星难为情,将一条黑色羊毛呢长裙递给她,裙子是长袖设计,袖口刺绣精美,领口一圈不规则碎钻,低调不浮夸,有种优雅富贵花的韵味,也很漂亮。 林星进试衣间试穿,赵妮妮坐在沙发边喝茶边等,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专卖店落地玻璃橱窗外,有两双眼睛正探究的盯着两人动作,好一会儿才各怀心思的挪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可能配角的戏份会多点,我的想法哈,一个小说除了主角,配角也应该有血有肉有情感,不能是纯粹工具人。还是那句话,我(个人认为)写的每个情节都是有用的,剧情和整体逻辑需要,希望大家会喜欢。 感谢订阅,另外明天周末,答应的补更会兑现! 感谢在2023-03-01 11:33:45~2023-03-03 14:5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airetre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她早点回来就能碰到他了◎ 几分钟前,秦芮伊和张可从隔壁的昀尚旗舰店出来,路过这边专卖店,张可无意间往里边一瞟,恰好林星转头跟赵妮妮说话,被她瞧见正脸。 “那不是何熠川的前妻吗?”张可拉了下秦芮伊胳膊,压着心底的恶趣味,状似无意说,“离婚后,她好像过得还不错。” 秦芮伊顺着张可视线看一眼,抬起手姿态优雅的拢了拢头发,不在意说:“不就是出来逛个街,有什么好不错的?” 张可轻笑:“这世道逛街也分三六九等,这楼上哪家店是普通工薪族可以随便消受的?她随随便便就来了,不好吗?” 秦芮伊冷哼:“她能过得好,还不是离婚的时候熠川给得多。” 秦芮伊提起这事就来气,何熠川当时说对不起她,给了房产和现金作为补偿。 秦芮伊嘴上跟他说着应该,心里实际气得要命,那些东西不给林星,日后可都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一生气,优雅良善的形象就有了裂痕,变得市侩。 “她也是运气好遇到王锦华,不然一个学校财务室的会计,能挣多少?凭什么能嫁给熠川?” “凭家境啊。”张可笑得玩味,“何熠川没跟你提过吗?她父母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个规模不算小的家具厂,家底还挺厚。” 张可这暗讽指她自己,也试探着秦芮伊。 张可是外地人,家境普通,下头还有个弟弟,家里不仅无法给她提供任何帮衬,时不时还要吸走一些。 她大学毕业后拼命留在嘉城,在一家中型基金公司做渠道销售,挣得不算少,架不住花销更大,如今还在租房住,月月靠信用卡和花呗维持还算光鲜的吃穿用度。 刚才在昀尚见秦芮伊肆意刷何熠川的卡定制衣裙,既不屑,也羡慕,少不了找机会酸几句。 秦芮伊从高中时,就总是有意无意暗示自己家境好,张可少不更事的时候也信过,后来见了世面才惊觉对方说的都是狗屁。 反正她见过的真白富美,是没有人以花除老爹以外男人的钱显示优越感的。 但是她不会跟秦芮伊撕破脸皮,她乐意看她演戏,就像看一部漏洞百出的悬疑剧,观众比导演聪明的滋味,很有意思。 更重要的,虽然漏洞百出,秦芮伊却从未暴露过实质性马脚,这么些年总有条件不错的男人前赴后继。 何熠川曾经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家境好,成绩好,张可也曾一度动过心,不过是自知他心气高望而却步。她是真没想到何熠川会栽在秦芮伊手上两次,还为她离了婚。虽然何熠川那个老婆也普普通通,至少还算老实。 何熠川为秦芮伊离婚,在张可看来就是眼瞎,张可对他积累的那些青春纯美滤镜一下破了个干净。 她不相信秦芮伊能好运一辈子,她一定要待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翻车,看年少时看不上自己的傻/逼男人痛不欲生。 同样的,秦芮伊自然也不会真的跟张可交心,她从上学起就看不上这个土包子,穿得丑,脸也丑。现在衣品虽然好很多,脸微调了,颜值勉强能看,骨子里依旧一股子去不掉粗/鄙劲儿。 她愿意跟张可交往,无外乎因为她基本没什么女性朋友,张可就算是演的,也愿意捧着她。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没什么三观,就乐意看别人踏破底线,彼此做一对聊以解闷的塑料姐妹花没什么不好。 “熠川当然不会跟我说这些。”秦芮伊不屑说,“他知道我不爱听,我们在一起,他只会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张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见秦芮伊脸色明显转阴,也转了话题:“你下个月不是有演奏会,刚才怎么不直接定礼服裙?你家何医生都乐意买,你还替他省?” “不是替他省,这次演奏会的主角是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师姐,我只是被邀请客串表演,不用打扮得太隆重,免得喧宾夺主。” 骗鬼,什么被邀请客串表演,不就是够不上独奏会的资格,张可心里白眼翻上天,面上却是笑:“的确不能抢了主角的风头。我本来还想着借你的光,去昀尚的新品发布会看看,看样子只有等明年了。” “一个国内品牌秀而已,有什么值得去的。” “你说过的嘛,有价格即是有价值,昀尚敢设那么高的门槛,自然有它的道理。”张可笑着恭维,“我不比你在国外见过世面,就想去见识一下嘉城传闻中的名利场。明年靠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哟。” 张可轻飘飘的一句,秦芮伊差点把牙齿咬碎,明知道对方故意,她也只能暂时应承。 秦芮伊刚才也想订礼服裙,她平时基本只关注国际大牌,对这种独立设计师品牌了解不多,以为一条礼服裙再贵不过四五万块,没想到要三十万。 她知道何熠川的财力,这个价钱他当然付得起,但付得起跟随便付是两个概念。她回国以来林林总总花了何熠川不少钱,之前他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如今虽然一样大方,但她总能感觉到他偶尔的犹疑,近期更是连跟她约会都会走神。 虽然他医院同事已经知道他离婚的事,也猜得出他们的关系,但是他没有光明正大的带她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更没有提要带她拜访他的朋友、家人。 这时候,她如果一次性让他给她买三十万买衣服,她总觉得不踏实。几万块的常服裙一样是张可买不起的东西,就先堵着她的嘴吧。 秦芮伊想起自己的这些算计就心烦,到底是何熠川的财力还不够,若不是发生那件事,在国外混不下去,她才不会回来找他。 怪就怪岁月易逝,她不年轻了,找不到更好的暂时只能将就。 秦芮伊撩了下头发,过滤掉脑子里的杂乱思绪,有点得意的对张可说:“熠川刚给我发信息让我好好感谢你,替他陪我逛街。” 她弯唇,嘴角笑意浅浅,妩媚优雅,“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张可自然不会放过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但也不会跟被施舍一样兴奋,笑眯眯说:“你挑吧,你品味好,我都喜欢。” “你刚不是说喜欢我今天喷的香水?就这个?” “好呀,替我谢谢何医生。” 张可挽起秦芮伊的手,两人亲亲热热往扶梯的方向走。 * 林星在两条裙子间犹豫不决,她买东西一向果断,这两条上身效果实在各有千秋,适合的场合也不一样。而且赵妮妮跟品牌有合作,直接跟区域经理要了个骨折价,虽然贵,但是划算。 林星想到华信历来重视年会,旧历年前也有不少聚会,一咬牙决定两条都要。加上给赵妮妮挑的丝巾,不多不少刚好三个月工资。 她和赵妮妮时不时会互送礼物,除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礼尚往来,更多是出于真心想对对方好的本能。 林星没让赵妮妮送,一个人打车回去,刚坐上车,就有电话进来。是林宏申。 这段时间林宏申给林星发过几次信息,内容都是嘱咐天冷加衣的漂亮话,实质性的一句没有,林星也就狠心当天气预报看了。 这时候打过来,她基本能猜到林宏申会说什么,左不过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洗脑式客套。他说得“为难”,而她已从曾经的懂事失落,进化到如今的厌烦,一点事都不想懂。 她没接,任电话自然挂断,林宏申不死心,又发来微信。 【星星,这周六晚上有时间吗?兰亭从英国回来了,你大姨家请吃饭。】 江兰亭是舒晓琴大姐家的女儿,比林星大两岁,英国留学后留在那边工作。今年初家里聚餐,林星有听大姨提起,因为江兰亭男友在国内发展不错,她也计划要回国工作,两人谈了七八年,异国五年,再继续分离怕是要黄。 这次大姨家请客,林宏申专门跟她说,而不是直接找借口搪塞,林星猜测肯定不是接风宴,江兰亭多半已经回国一段时间,并且婚期将近。 车已经开到小区门口,林星本想当没看到,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有事,来不了。】 她跟江兰亭关系一般,平时基本没联系,但跟大姨关系一直不错。她尤其感激大姨曾在她受到不公平待遇时,出面说过两次舒晓琴,她都记得。 她没回家,直接去4栋喂猫,刚进到电梯,手机又响了。她下意识以为是林宏申,接听才看到来电人是何熠川。 “什么事?” 她语气不太好,隐隐有些不耐烦的怒气,何熠川莫名其妙,小心翼翼问:“林星,你回家了吗?” “没有。” “吃饭了吗?” “……” 林星觉得何熠川最近好像得了大病,前几天自作主张忙前忙后帮她解决邻里纠纷就算了,这几天又时不时给她打电话问一些莫名其妙,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家里因为欠费停水了,不知道怎么缴费恢复,她耐心给他科普一次,第二天电又断了,依旧不知道怎么弄。 这本来挺符合何熠川的人设,他从前的确没操心过这些生活杂事,婚前这些由何家请的住家保姆顺带操持,婚后一切有林星,他只负责在月初按时给家用。 但这些事只是繁琐,并不复杂,没做过不代表学不会。退一万步说,因为这些毫无技术难度的事频繁向前妻求助,太不符合何熠川高冷骄傲的性格。 反常必有妖,林星有点怀疑他另有目的,难道是后悔离婚分她太多,想要回去? 她之前在学校有个男同事就这样,离婚时因为对孩子愧疚选择净身出户,半年后找了新女友,立刻将孩子抛之脑后,数次找前妻要钱无果后,就恬不知耻的开始赖抚养费。 以林星对何熠川的了解,他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但话说回来,她从前也没想过他会出/轨呀。 她那位男同事平时也是文质彬彬的一个人,为了新欢,照样对前妻和孩子色厉内荏,不仅不讲情分,脸和人性都不要了。 林星越想越觉得可能,想直接质问,又觉得自己送话上去蠢爆了。想想既然何熠川说不出口,她就偏不提,最好让他憋出内伤。 “你有事说事?如果又是停水断电这类就不要说了,我不是你的客服,你有问题请百度。” 林星想通关节,语气比刚才还要不好,她以为何熠川会像之前一样说她几句,结果他并没有,反而诚恳跟她道歉。 “抱歉,林星,之前麻烦你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想到你能解决,就没想过找别人。” “没想到我地位这么高,专属客服。” “抱歉。” “……” 林星不知道说什么,对刚才的猜测又笃信几分,语气反而平和下来,“你说吧,什么事?” 何熠川语塞,他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他也想不通自己最近怎么了,好像发疯一样,莫名其妙就想找林星,明知道她态度不会好,会讽刺他,会抢白他,还是忍不住给她打电话。 他之前工作时间是极其认真的,任何事都无法干扰他。他现在坐专家门诊,一号难求,每次出诊基本忙到水都不敢多喝,这几天却反常的会偶尔在看完一个病人的间隙,硬抽空瞄一眼微信。 明知道她不会找他,还是鬼迷心窍一样忍不住怀疑她会找他。 这通电话倒不是完全事出无因,他刚才在加班,收到银行消费短信,秦芮伊用他的卡刷掉五万多。 钱不算很多,他这些年,包括重逢一年林林总总给她花过不少钱,他从来没计较,也没算过总数,只觉得给她花钱是应该的,反正自己承担得起无所谓。 但就在刚才,他看到信息的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林星。 恋爱的时候,他也会在各个节日送她礼物,但几乎每次买贵重东西给她,她后来都有买同等价值的礼物回赠给他。就算结婚后,他渐渐缺席这份仪式感,她也没有跟他计较。 说来讽刺,他现在手上戴的这块万国月相,还是林星年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就连他如今的衣橱里至少有一半衣服是她买的。 她好像从未跟他要求过什么,他在他们婚姻中的付出少得可怜,他没参与过任何家庭琐事,除了结婚时给过她一张卡,每个月月初固定给她五千块家用,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他是想要多给她一些钱的,但当时她说五千块足够花销了,本来在家做饭就便宜,王锦华还经常送东西给他们,他就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付出。 完全没想过除了必要生活开支,家里每到过年人情往来需要钱,回家给父母买礼物需要钱。他注重衣食品质,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她每月给他添置新衣,哪一次不是名牌? 而除了那五千块,林星从来没用过他给的卡。 反观秦芮伊呢,这么些年她除了跟他撒娇,说爱他,跟他说谁谁对她好,但她只想要他对她好,拐弯抹角跟他提要求,她为他做过什么?他想不起,就连偶尔送他一件稍微贵重礼物,她也是刷他的卡买的。 他不是那种计较的人,骨子里有很传统的婚恋观,认为男人给喜欢的女人花钱是应该的。 但人性就是这么直白冷酷,有比较,就会有落差。 何熠川悲哀的想,这可能就是林星可以利落离婚的原因吧,她不靠他,他也没有付出过让她眷念的情感,她自然可以离开他。 但这些话,骄傲如何熠川怎么可能跟林星说? 他好不容易才想到借口:“是这样,我这几天清理书房,发现有部分资料放在你那边的电脑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过来拷贝。” “那台电脑我没用,你干脆直接搬走。”省得麻烦。 这个提议对何熠川简直是意外之喜,立刻答应:“这周六行吗?我明天出差,周六下午回来,晚上过来拿。” “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 “……” 林星那句关你屁事还没出口,何熠川先道歉了:“对不起,我不是要管你,只是习惯。” 这样一来,林星倒不好说什么:“周六不行,你另外找时间。” “那后面再约?” “嗯,我挂了。” “等等。” 林星等着他说。何熠川沉默几秒:“最近天气挺冷的,你上班多穿点,别感冒了。” 林星直接把电话挂了。呵,跟林宏申一个路数。 一个电话的功夫,她已经走到地方,进去准备喂猫才发现,小猫已经吃过了,猫砂盆都换了,猫舍房顶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几个醒目的字。 【今日已投喂】下面没署名,有日期。 林星捏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心里一万个肯定是邢侓尧留的,虽然字迹很陌生,但字很好,肯定不可能是江彦林写的。 她有点后悔自己回来晚了,要不然就能碰上了,眼下只好打个电话跟他确认。 作者有话说: 嘻,恭喜女主获得一个借口。 _晚点还有两章更新。 第33章 ◎一次拒绝换她两次主动,怎么算都更划算◎ 林星转身往门口走,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等邢侓尧那边显示振铃,她已经走到电梯。心口狂跳,好似在做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紧张而焦急的默数着振铃次数。 “喂。” 短而干脆的一声,落在林星耳朵却叫她瞬间松口气。 幸好接了。 也幸好,他没有客气说“你好”。 “邢侓尧。”她平复情绪,叫他。 “嗯。” “你过来喂猫了?” “嗯。” “怎么没有叫我?” “我路过顺便上去看了眼,看时间不早,还以为你已经喂过。”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左右。” 林星没细想这句话的逻辑,解释说:“我今天和赵妮妮去逛街了,回来的晚了点。” “嗯。” 电梯门打开,林星走进去,直接按下一楼和负一楼,“你刚走?现在在哪儿?” “喂完就走了,现在刚好到家。”邢侓尧说,“我以为你在加班,就没给你打电话。” “哦。”林星默默按掉负一楼,暗笑自己怎么就认定他没走远,犹豫一秒问,“你明晚还过来吗?如果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 这是礼尚往来?因为他上次请了她,她便礼节性回请,高中时,她就喜欢这么干。 邢侓尧笑了下:“不用客气。” “没有客气,好多年没见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请你吃饭。算是、叙旧?” 话说出口,林星心跳又蓦地加快,她找借口向来蹩脚,于公于私都透着一股无言以对的傻气。 邢侓尧迟疑,几秒后说:“明天不行。”感觉语气太生硬,又补充,“有个很早前约好的饭局,不好临时变卦。” “后天呢?” “这几天大约都不行,公司和家里都有点事要处理,抽不出时间。” “那后面再约。” “好。” 挂断电话,林星再次确定邢侓尧还在生她气,要不然他就算因为抽不出时间拒绝她,也会主动说等他忙完来找她。 她缓缓吐口气,紧绷的情绪随之松懈,再次庆幸自己拿到周六的邀请函,偶遇闲聊比郑重其事约出来尬聊的感觉可强多了。 电话那头,邢侓尧也重重松口气,他今晚的确是路过那边,不过不是九点,是七点。 今晚三个推不掉的局,一个是主客,两个需要露脸,时间本就不够,他在上不上楼之间磨叽,开过后又让司机调头回去。 他承认自己脑抽风,不承认心里的期待是不想打脸太疼。至于这样的偶遇算不算主动,就见仁见智。 他这几天是真忙,家里老太太给他安排的事一大堆,真实意图藏在孝道教养之后,他想拒绝都不行。但如果非要抽出时间赴约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样一来,林星很可能就不去周六的晚宴了。 而只要他拒绝,她不仅会去周六的晚宴,后面还要履行承诺约他吃饭。一次拒绝换她两次主动,怎么算都更划算。 * 周六下午,赵妮妮带公司的化妆师过来给林星化妆,她本是做美妆博主出身,化妆技艺在普通人里绝对出众,平时直播妆都是自己动手,只有参加重要宴会才靠化妆师精修。 但终究是自学成才的野路子,自给自足可以,招呼别人十有八九都是翻车。 像今天这种重要场合,她不敢拿林星练手,反正公司其他主播和助理的妆都是请的化妆师负责,水准稳定,她于是额外给了加班红包给人带过来。 林星皮肤奇好,一张脸不仅白皙细腻,肤色也均匀,无斑无痘无黑眼圈,即使素颜也几乎看不到毛孔。所以她平时妆容很基础,基本只用防嗮,隔离都用的少,更别提粉底。 化妆师最喜欢这种肤质,不用遮瑕,光底妆就可以省去不少步骤,加上天生的好眉形,嘴唇丰润。化妆师几乎是一边化,一边赞,各种打听护肤秘籍。 林星平时护肤都是程序化的三步走,基础到连精致都谈不上,哪儿还有秘籍,只能把常规护肤步骤说一遍。 化妆师不信:“不是吧,这么简单?” 林星不好意思的笑笑,从小到大她收到最多的赞美都是关于皮肤的,区别是小时候大家都羡慕她生得好,长大后大家都认为她保养好,且藏私。 林若歆有次为了整她,还在她用爽肤水里加东西想让她过敏,还好她鼻子灵敏,也对林若歆有防备才没有上套。只是那以后但凡再有人夸她,林若歆总会不屑说她是花钱换的。 甚至当初她答应何熠川求婚后,两家人为了商讨婚事好多次一起吃饭,林若歆都会提起她的“精致”,明褒暗贬,暗示何家人她拜金虚荣,把脸看得比命重要,结果何家人并不在乎这些。 舒晓琴虽然不认为林若歆是故意贬低林星,也提醒她不要幼稚,说话不过大脑,失礼丢的是林家的脸,把林若歆气得够呛。 林星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对林家人无喜无悲,但对王锦华和何熠川,包括何羡清都是感激的。尤其王锦华是除了养母之外,唯一让她感觉到母亲般温暖的长辈,不止关心疼惜她,更无条件相信她。 如果说她跟何熠川的婚姻还有让她遗憾的,大约就是断了跟王锦华亲如母女的婆媳情分。所以即使何熠川对不起她,看在王锦华的面子,她也不想去恨他。 只是现在回想,心境又有不同。那时候何熠川完全不在乎林若歆对她的诋毁,与其说是相信她,不若说是不在乎。 他不爱她,跟她结婚很大程度是出于一种完成人生任务的心态,既然王锦华认可,他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林星一时走神,赵妮妮插话说:“小唐,你别打听了,她的秘籍我知道,四个字就能概括。” 小唐惊喜:“什么?” 赵妮妮:“天生丽质。” “……”小唐无奈,“赵总,这又不是您的商业机密,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赵妮妮:“你看我的皮肤状态,再想想我平时花在护肤上的财力精力,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小唐不是职场新人,知道老板什么时候想听实话,什么时候想听马屁,立刻就拍上去:“谁让您是女强人呢,工作忙应酬又多,肯定影响皮肤状态。但您除了有黑眼圈和一点细纹,肤质也很好啊,公司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彩虹屁。”赵妮妮不留情揭穿,笑呵呵肯定,“不过我爱听。” 小唐笑说:“哎,赵总,要是咱们公司主播们的皮肤都跟星星姐一样就好了,我工作量至少能少一半。” 赵妮妮睨她一眼,故意的皮笑肉不笑:“呵,你想得美,要都这样,我就不要你了,我改卖护肤品不更香?” 小唐:“咦,您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您下次请星星姐当模特,企划部选品可以考虑面膜,缩毛孔的,去黑眼圈的,现场演示那种,关掉滤镜加特写都有说服力。” 赵妮妮点头:“有道理,小唐你最了解公司这些人的肤质,到时候你选一个做反面教材对比,素颜上场哭唧唧说自己后悔没早点用。” 小唐:“……” 别看她们赵总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平易近人的笑模样,挖坑手段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 林星今天穿的那条蓝裙子,比起黑色那条,蓝裙塔夫绸的质感款式更贴合晚宴气场,平挺且丝滑,配上精心打造的妆发,有种优雅绝艳的婉约美,饶是赵妮妮见惯美人也实实在在惊艳了一把。 小唐更直言:“我去,惊为天人啊!星星姐!这条裙子跟你好配,真好看!” 赵妮妮骄傲:“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又皱眉,觉得哪里不对,“鞋呢?把鞋穿上试试。” 林星换上鞋,赵妮妮还是觉得不对。 见她眉头紧锁,小唐恍然大悟说:“首饰太素了点,项链换一下,再加个手链。” 林星脖子上就一条小星星吊坠的白金项链,是她二十岁生日,养母给她买的,链子很细,吊坠也小,确实撑不起裙子的华丽。 林星有点犯难,她平时不喜欢戴首饰,除了结婚时候买的三金,她自己没在这上面花过钱。王锦华平素衣着也偏朴素,却是极力劝她消费,婚后她改口,王锦华除包给她一个超大红包作为改口费,给她买的那套TASAKI项链和耳环更价值不菲,跟这条蓝裙倒是很配。 但离婚时她没有拿走,跟王锦华婚后送她的其他几样贵重首饰一起打包好,让何熠川转交。 这事她有跟赵妮妮说,赵妮妮一边说她傻,一边又支持她。 赵妮妮知道她没的换,直接把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她最爱的梵克雅宝五花玄学取了下来,往林星脖子上套。 林星连忙伸手挡她:“你给我,你戴什么?” “我车上化妆袋里还有条备用。”赵妮妮打开她手,跟套娃似的一下圈到她脖子上,无所谓说,“反正我今天是陪衬,不需要完美。” 换过项链耳环,赵妮妮总算满意,见时间差不多,小唐当司机送她们去晚宴所在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嘿嘿,尧尧好算计。 —— 还有一章。 第34章 ◎竟然是邢侓尧◎ 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连锁五星酒店的贵宾宴会厅,自助餐形式,门口设置了签到墙,应邀赴宴的客人将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查验后,签名进入宴会厅。 每位赴约的客人都穿着光鲜,男士清一色的商务西服,女士多穿礼服裙,装扮精致贵气。几名摄影师端着长/枪/短/炮蹲在签到墙前方给客人拍照,镁光灯闪耀,堪比红毯。 林星将邀请函递过去,见工作人员只是双手接过,没有打开不觉松了口气。因为是自己写的,她拿到邀请函都没打开过,刚才在楼下赵妮妮看到里面客人的名字哈哈笑,她才去看一眼。 两张邀请函上的名字都姓林,一个叫“林缺锌”,一个叫“林根筋”,都是她后来补写的那十份里的。 她当时只觉得这两名字特别到异类,没多问什么,实在没想到两份最后都到了她手上。 纯手工的羊毛地毯一直从电梯口铺到宴会厅门口,高跟鞋踩在上面除了微微的陷落感没有一点声音。厅内的地板却没有铺地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与头顶耀眼的水晶灯呼应出一派衣香鬓影,奢华璀璨的盛景。 赵妮妮一入宴会厅就看到几个打过照面的熟人,虽然谈不上交情,也毫不妨碍她主动出击,带着林星过去打招呼。 社交场从来有圈子说,突兀搭白的人很少受人待见,但赵妮妮总是游刃有余,热情恰到好处,恭维却不卑微,不过几回合客套,就挑起对方聊性,几人频频举杯相谈甚欢 自助式晚宴不仅省去主人安排座次的麻烦,也方便来宾们自由交流,对于林星这种“混场派”也比圆桌对坐更友好。 有赵妮妮在身边,她即使不开口也不会感觉尴尬,一边听她们聊天,眼睛时不时在场上梭巡一圈,一直没看到邢侓尧。 赵妮妮注意到她分心,靠过来低声问:“快八点了,邢侓尧不会不来吧?” “不知道。”林星也想到这点,情绪有点低落,不想影响赵妮妮便说,“不来也没关系,就当我过来见世面了,挺好的。刚才吃的点心不错,我再去拿点,你要吗?” “不要。” “你刚才不是也说没吃够?” “拜托,我这是要上镜的脸,得有点女明星的自觉。” “好吧,女明星,你喝水,我去吃肉。” 赵妮妮点头,林星刚要起身又被她拉住;“你看那边是何嘉绮哎?哇,她真人好漂亮,身材居然这么好!” 今天现场来了不少明星,有地位超然的一二线大咖,也有近年靠热剧和人气突出重围的流量明星。 林星平时不追星,也能对号入座,她顺着赵妮妮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何嘉绮穿着一身深蓝星空色礼服裙独自站在落地窗边,修身款长裙勾勒出曼妙身段,气质清冷中带着纯欲,实在美不可方。 赵妮妮:“何嘉绮是昀尚今年新签的代言人,她身上这条裙子也是昀尚今年冬款高定,上过杂志的,真的很契合她气质。胸大腰细,看上去也没半点风尘味,好绝!” 赵妮妮眼中有一丝女人欣赏女人的色气,有点兴奋的跃跃欲试:“我家太后可喜欢她了,还让我给她超话打榜。我得过去跟她说句话,听说她脾气很好,应该能要到签名,最好和个影,回去羡慕死太后。” 赵妮妮刚要动作,一个梳大背头的中年男士抢先上前搭讪,男人身高普通,虽然一身高档西服,也难掩肥圆短板。 何嘉绮跟男人明显不认识,面对搭讪只是礼貌微笑,她似乎想走,被男人拦住,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递给过去。 何嘉绮皱眉推拒,男人却不依不挠,一双眼睛毫无顾忌的在她身上乱扫,猥琐得赤/果果。 “靠,这油腻大叔谁啊?要点批脸不。” 赵妮妮气愤,眼神跟林星示意要去解围,刚站起来,就见一位年轻男人快步走到何嘉绮身侧,揽过她的腰,半身挡在她前面。 男人很高,身姿挺拔,只是往那儿一站,一句话没说,中年男人脸上表情就僵了。 油腻大叔收回酒杯,讪笑着想走,男人微笑着说了句什么,招来侍者下巴往托盘一点。男人有一双很漂亮的瑞风眼,笑起来似眉目含情,但眼神森寒,有种锐利的压迫感。 油腻大叔脸色很难看,求饶的路子没走通,不得已只好一杯杯将一托盘的酒喝光,屁滚尿流的离开。 他一走,男人转头去看何嘉绮,脸是冷的,眼底却带着温柔。何嘉绮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大人,垂眸偷偷看他,片刻才犹豫着伸手扯他衣袖。 男人瞥她一眼,再被她摇着的手臂,终于是无奈的反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了。何嘉绮脚步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仰着脸频频侧头看他,脸上是刚才一个人时不曾出现的甜蜜笑容。 赵妮妮在看到男人挡在何嘉绮面前,就安心坐下看戏了,此刻早脑补出一出才子佳人的爱情童话,比要到签名还开心,跟林星咬耳朵。 “原来何嘉绮男朋友是他。她好像是说过有个圈外男友,但是一直没公开是谁,绝配啊!这男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不知道是哪家财阀公子哥。” 林星还没接话,坐在两人身边一位富太太说:“瑞银集团咯,王三公子是从前的戏言,如今可没人敢这么叫。” “瑞银集团?王家?” 赵妮妮眼睛睁了睁,她们现在所在的酒店就是瑞银旗下,王家是世家,可不是一般的豪门新贵。 富太太:“王家和邢家是世交,我刚才在那边偏厅还看到邢家二公子跟王总引荐沈总呢。沈总连续三年把发布会订在这里,怕是除了能拿到友情价,也是想搭上王家这条线。” 贵妇人不在意的跟两人闲话,提到何嘉绮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女人看漂亮女人的天然苛刻。 “王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没背景的戏子进门,王总跟她也就谈一段,花钱宠着不走心的,也不会有结果。不过混娱乐圈的女人又有几个笨的,就算没结果,事业上绝对有裨益,也比跟着那些穷男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强太多。” 女人还说了些什么,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何嘉绮的不屑,赵妮妮听着不高兴,但她跟何嘉绮毕竟没交情,总不至于因为她跟潜在金主翻脸,只好将话题往别处引。 林星借着去拿点心,起身往偏厅走,她不知道邢侓尧在邢家排行第几,只是她之前写邀请函,来宾里这个姓只有两位,另一位是位女士。那么这位太太口中的邢二多半就是邢侓尧了。 偏厅在贵宾厅后面,一条走廊相连,面积仅有贵宾厅的三分之一,装修没那么富贵华丽,有点像供客人休憩躲闲的休闲室,还专门设置了吸烟区和禁烟区两块区域。 林星没看到邢侓尧,正想往回走,被人叫住。她回身怔愣数秒,才认出竟是大学校友孙寄语。 孙寄语比林星高一级,是新闻学院的学姐,因为跟同寝室室友发生矛盾,转到林星寝室住,是她们寝室唯一的外系学姐。 寝室三个人都是把学习看得极重的刻苦派,林星刚入校时还参加过社团活动,后来课业渐忙又要帮赵妮妮创业才退出,其余两人是一点学习之外的精力都不会花。 孙寄语性格张扬,爱玩爱闹,加上出众的长相和才华,在学校论坛颇有名气。听说她要来住,三个人都有些担心被打扰。还好孙寄语比较有分寸,除了日日晚归,还经常忘带钥匙,其余时间都算安静,在寝室追剧打游戏也会戴上耳机。 大约是每次孙寄语晚归进不来,都是林星下床给她开门,她跟林星的关系比另外两人好,还请林星参加过她的生日趴。后来大四她跟男友在外面租房,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如今突然遇见,都难免惊喜,两人浅聊了几句,孙寄语感叹此刻不是叙旧的时机,跟林星加了微信,约她改日再聚便先行离开。 孙寄语走后,林星特意等了几分钟,才出了偏厅往回走。 长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中间巨大的半圆形舷窗边站着一个人。隔得远,林星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身高腿长,身姿挺拔。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也不知怎的目光有意无意往男人身上又扫了几眼。 他穿一件暗灰色条纹呢料西装,白衬衫,焦糖色半高领线衣,上衣同色系直筒西装裤,深色皮鞋。虽然跟今晚多数男士一样,也是商务熟男风,因为多了亮色,又比那种“全副武装”的西装革履少了些冷硬,多了几分闲适的柔软。 他目光在窗外,大半个身子背对林星。林星寻思这外面有什么好看,往前再走几步,他突然转身面对她,目光笔直的看过来。 林星怔住,竟然是邢侓尧。 作者有话说: 哈哈,含泪给完结文《夜风微凉》做了个软广,情场浪子X女明星,非娱乐圈,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瞅瞅! 感谢订阅!明天依旧会加更! 第35章 ◎邢男神青春期唯一的污点◎ “邢侓尧。” 林星下意识开口,终于找到这个人,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欣喜,快步往他走过去。 “原来你在这儿。”她高兴的有点语无伦次,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我找了你好久。” 邢侓尧意外她的坦白,明知故问:“你找我?你知道我要来?” “嗯,邀请函是我帮沈总写的,你的名字在贵宾名单里。” “沈决请你来的?” “……” 林星这才后知后觉,她竟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她是来偶遇的,怎么好把算计过程说出去? 她略迟疑几秒说:“我陪妮妮一起来的,沈总请的江彦林,他来不了就把邀请函给我们了。” “今晚时尚圈来了不少人,赵妮妮来这一趟倒是划算。”邢侓尧眼眸微垂,唇角泛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突然问:“我俩是不是前天才通过电话?” “嗯?”林星没懂他的意图,老实说,“是,我以为你喂完猫没走远,才打给你。” “刚才找我,怎么不直接打给我?” “……”真会拐弯抹角! 林星心虚,脸上瞬间烧起来,她不想再瞎扯,抿唇又握拳,再抬头望向邢侓尧,清亮的眸子里有忐忑,更多坦然。 “我来找你,是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高三那件事,我没有不相信你,也没有相信沈奕航。当时那样做,是怕你……” 林星话没说完,邢侓尧手机突兀响起,他看都没看直接挂断,问林星:“怕我什么?” 林星哽住,看表情似乎有点不堪回首。 邢侓尧皱眉:“到底怕什么?” “怕你把他打死,我怕你被枪/毙!” “……” 这答案实在触不及防,邢侓尧震惊的看着她,简直想像从前一样拿手指戳她额头,觉着不合适改为眼神制裁:“你脑子进水了?我怎么可能把他打死?” “你当时太凶了,我和李真两个人都完全拉不住你。你踹到我背上那脚,我疼了一星期。你敢说你没下死手?” “呵,你还知道疼,为了保护那人渣?” “我不是保护他,我是为了你。” 林星表情极其认真,这些话是她心里话,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的真心话,但话出口落在自己耳朵,却叫她听出一种别样的暧昧。 她担心邢侓尧误会,脸色更红,靠意念强迫自己不要心虚,目光坚定的望着他。 邢侓尧默了默,说:“如果你当时不火上浇油,我也不至于。” 林星:“我知道,我脑子有泡。我错了,对不起。” 邢侓尧没想到前些天还扭捏回避的她突然来这么一招,爽快又诚恳,倒显得他气量小,对往事耿耿于怀。 “那件事我也有错,当时气昏头了,再怎么着也不该跟你说那些狠话,好幼稚。” 他冲她笑了下,有抱歉也有无奈,尴尬的坦白,“我其实到第二天就消气了,如果你当时来找我,我肯定原谅你。” 林星:“我当时没来找你,是因为我没觉得你对我错。后来过了好久,才想明白。” 邢侓尧:“过了好久是多久?” 林星:“高考之后,但那个时候你已经出国了。” 我出国后你为什么不联系我?邢侓尧差点问出这句,看着林星清澈的眸子,想起她高考经历的苦楚和遗憾,突然问不出口。 林星见他沉默,黑眸微凝,不知道在想什么,试着问:“邢侓尧,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原谅我?” 邢侓尧早就想把这事翻篇儿,他跟林星都是计较又不计较的性子,小事上能吃亏,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他们之间不过年少时的争执,时间久远,再见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那件事不摊开了说,就永远是彼此心底一根小刺,不会伤筋动骨,却也再无法亲密无间。 他也曾后悔曾经的自己太过骄傲,也太过幼稚,如果不说那些狠话,或者出国前主动找她说清楚,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无论林星后来为什么不联系他,她今天能主动来找他,主动跟他道歉,他就有足够的理由不去计较。 “我出国前,就已经原谅你了。林星,事情都过去了,我当时说绝交都是气话,我认可你这个人,这辈子都认可。” 意料之外的答案,林星眼睛亮起来,差点问他,既然原谅她为什么不辞而别,这么多年都不联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是来道歉的,怎么能质问? 况且这或许是他化解彼此尴尬的一种话术,她又何必咄咄逼人,将好不容易圆满的场面又扯入不可解的死圈? “谢谢!不知道说什么,我很高兴。” 林星真诚一笑,转头面向舷窗,不留痕迹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 “那边有个观景台,听说风景不错,我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 “怕高?” 林星印象里邢侓尧好像有点恐高。 高二时,他们班曾组织到市内最大一家主题乐园研学,里面三分之二的游乐设施都很刺激,除了有高达五十米的跳楼机和垂直过山车,还有蹦极。 十五六岁正是胆最肥的时候,加上大家买的通票,人多壮胆,在路上就互相撺掇要去蹦极,因为难度太高没人真答应。 后来也不知是谁起了心思,将所有项目写在纸条上,捏成团,扔在纸箱里让人抽,抽到什么必须玩什么,不然就玩“真心话”。 林星不恐高,但是怕死,看别人玩都怕设备出故障,会突然摔下来,别说自己上。她祈祷又祈祷,最后还是手背抽了垂直过山车。 她当时不知道过山车也是分刺激级的,只记得小时候跟养父去过一次县里的游乐场,也坐过过山车,虽然过程有点刺激,却是好玩的。 直到到现场看到实物,直接一个心惊胆战,过山车不仅轨道长达七八百米,最高垂直高度更高达五十米。 她瞬间明白当时她抽完,同学们集体欢呼的含义——庆幸+同情。 纸条上的项目是按比例写的,有人抽走难的,剩下再抽简单的概率就大了。 邢侓尧早猜到她会害怕,当时她抽完就让她选“真心话”,她不信,觉着与其当众说隐私,还不如玩呢,她又不是不敢。 现在不止打脸,想换都没机会了。 邢侓尧运气好,抽到海盗船,见她凄凄切切不敢上,潇洒说跟她换。 她当时没想过他会怕高,也略犹豫:“这些设施经常检修吗?会不会出问题?” “乌鸦嘴。”邢侓尧冷哼,“能出什么问题?掉下来?”唇角一勾,明目张胆的嘲笑她,“怕疼又怕死,要投胎到解放前绝对是汉/奸。” 一句话,林星心里的感激之情瞬间化为乌有,反驳说:“你少胡说,说不定就因为我上辈子英勇就义,是英年早逝的烈士,这辈子才惜命。” “行,林烈士。”邢侓尧将纸条递回去,眼神示意她“您上吧”。 林星咬牙,瞪他一眼,邢侓尧便又不在意的笑笑,撂下一句:“去玩你的,别杵在这儿影响我发挥。”转身走了。 邢侓尧比她高很多,她后来每次回忆那个场景都觉得他是居高临下看她,且特别看不起她。还有他排队检票时,悠然倜傥的背影。 她被同学拉去玩其他的,后来才听说邢侓尧玩完项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几乎没了人色,咬牙闭眼的坐在位置上人事不省,缓好久才被几个同学合力拉着站起来。 班主任简直被他吓死,问他恐高怎么不早说?他也只是笑笑,没解释。 这件事后来在学校被传得添油加醋,还有人跟林星打听,听说邢侓尧在游乐场被吓晕了? 简直成了神佛不惧,人人都嫌他拽得还不够的邢男神青春期唯一的“污点”。 林星为此特别内疚,一度心甘情愿供他指使,要不是他时不时惹她生气,可能还会持续更久。 她问过他:“你上去之前知道自己恐高吗?” 邢侓尧说:“知道。” 林星惊讶:“那你还跟我换?” 邢侓尧:“我以为不严重,闭上眼睛就没事。” 林星:“你没闭?” 邢侓尧:“闭了,中途睁开了。” 林星:“睁开做什么?” 邢侓尧:“好奇。” 林星:“好奇什么?” 邢侓尧:“好奇会不会恐高。” 林星:“……” 邢侓尧明显也想起这件事,表情稍有不自然的笑了下。 他当年撒谎了,他不是好奇自己会不会恐高,是俯冲下来的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林星是不是在下面看着他?会不会嘲笑他不敢睁眼?才逞能睁开眼睛。 邢侓尧说:“现在好多了,只要不站在高处长时间垂直看地面,不会有事。” “还是别去了。”林星指着那处观景台,劝他说,“你看那边的走廊是玻璃栈道,走到观景台至少七八分钟,再说看夜景不一定要站在高处才漂亮。” 邢侓尧:“那在哪儿看?” 林星:“你夜游过吗?上前年妮妮生日,我陪她夜游。我们开车在空无人烟的街上乱窜,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都熄了,整座城市像是陷在一片金黄色的光晕里,出奇的漂亮。” 邢侓尧想象她描绘的情景:“听起来很不错。” 林星:“感觉真的很好,尤其白天被堵车逼疯后,畅通无阻的感觉真的好棒。如果不夜游,滨江路的夜景也很美。” 邢侓尧:“我记得滨江路那片有条老街,在一个缓坡上面,街上卖的熨斗糕,鸡丝凉面,还有红油抄手特别好吃,不知道拆了没有。” 林星:“没有拆,我前几天还在网上看到有美食博主去打卡。你想去?” 邢侓尧:“嗯,你明天有没空?” 林星:“有,我们可以傍晚过去,吃了饭,再去逛。” “好。”她今晚打扮得很漂亮,邢侓尧不用看也知道她今晚穿的鞋跟高度,不动声色说,“你出来有一会儿了吧?要不然先进去?” 林星早站得累,巴不得进去坐着聊:“好,妮妮还在里面,看到你肯定很惊喜。” 两个人并肩往宴会厅走,大厅门紧闭着,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微风,卷起她的长发,也将她带笑的声音不断吹进他耳朵。 作者有话说: 哈哈,为嘴硬买单的邢男神! ——下一章六点更新。 感谢在2023-03-04 17:03:16~2023-03-05 13:4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5918450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星宝,你对邢侓尧挺维护嘛?◎ 宴会结束,赵妮妮说叫了代驾来接,让邢侓尧先送林星回家。 邢侓尧答应,林星却拒绝:“他住金融街那边,送我太绕了。” 赵妮妮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依旧是玩笑语气:“绕就绕呗,你还替他心疼油钱?再说有司机,他又累不着。” “没必要绕路,我跟你一起比跟他顺路很多。” 林星完全领会不到赵妮妮的绮思,认真考虑着路线,突想到两全之策,“等你回去阿姨都睡了,要不然你今晚干脆去我家住。我明天休息,你不说很久没吃我做的饭了,你正好可以吃过午饭再去公司?” 赵妮妮:“……”好吧,路都堵死了,她能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赵妮妮碍于有代驾在不好多说,等回到家见林星给她找睡衣催洗澡,终于憋不住问:“星宝,你今天去找邢侓尧,还真只是去道歉的?” “是啊。”林星没深琢磨她问话的内涵,顺口说结果,“我们说清楚了,没事了,你放心。” 她放什么心?她巴不得有事呢! 赵妮妮说:“听江彦林说邢侓尧这些年一直单着,母单solo。” 林星:“嗯?是吗?我不知道,我们没聊过这些。” 赵妮妮:“你不觉得奇怪?” 林星:“奇怪什么?” 赵妮妮:“邢侓尧这样的人设,居然母单solo,简直不可思议。你说会不会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林星帮邢侓尧打包票,“他不是弯的,你别瞎猜。” 赵妮妮:“我没说他弯,就是因为知道他直,才更觉得不可思议。邢侓尧当年在一中什么行情你忘了?连我都跟风给他写情书,更不用说孙亦雪那种认真的狂热派有多少。每次参加比赛,现场观众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冲着他,才去给他们队扎场子的。处处压沈奕航一头不说,还远不如人家刻苦,气得沈校草脸都绿了,偏偏还立着绅士暖男的人设不能发作,我想起来就好笑。你不记得吗?” 说到此处,赵妮妮思绪刷的转弯,撇嘴说:“说起来沈奕航也真是个人才?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他,明明普通家庭出生非要装富二代,本来这也不是多大的毛病,他长得好,学习上也是真用功,就算是为了立人设,也切切实实助人为乐了,谁能想到他能做出那些事?就算是为了跟邢侓尧别苗头,也犯不着。” 如果没有那件事,林星也会为沈奕航遗憾,但经历过,知道沈奕航的真实品行,就只会觉得他活该。 林星:“他自己走错路关邢侓尧什么事?邢侓尧才不背这个锅。” “嘿!”赵妮妮惊奇,“你对邢男神挺维护嘛?” 笑眯眯的,“难怪那时候他对任何女生都一副“只能说好,谢绝聊天”的态度,维护跟你走的近。” 林星:“他那是跟我走得近?他是看我傻,我俩又同桌,能指使我帮他做事。”当然作为交换,他也帮过她不少,林星没提。 赵妮妮:“拉倒吧,我看你后来去了十班,他也经常去找你?难道也是为了指使你做事?他怎么不指使孙亦雪,那都不用指使的好吗?” 林星:“孙亦雪喜欢他,他当然不敢指使,不然怎么理直气壮的拒绝?” 赵妮妮:“你不喜欢他?” 林星一怔,好像被说中心事,脸突然就有点红。 赵妮妮大喜:“喜欢?我就说嘛,怎么会不喜欢!之前问你还死不承认。” 林星重叹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 “你叹什么气,喜欢他又不丢脸。”赵妮妮自行脑补,激动得眼睛发光,又遗憾,“如果邢侓尧当年没出国就好了,你俩能修成正果,也不会遇到何熠川这个渣渣。” “别乱意淫了,我跟他没可能。” 林星说真的,赵妮妮不信:“怎么没可能?” “我对他也不算喜欢。” “那算什么?” 林星认真想了想,找了个中性词:“欣赏吧。” 赵妮妮:“欣赏跟喜欢有区别?” 林星:“有,喜欢一个人会幻想他喜欢自己,会希望跟他在一起。欣赏一个人只会想象他的另一半应该多优秀才跟他相配,会希望他们郎才女貌,天长地久。” “……”赵妮妮不明白,“邢侓尧值得你欣赏,不值得你喜欢?” 林星:“值得欣赏,也值得喜欢,只是我们差距太大,我没想过要喜欢他。” 赵妮妮似懂非懂:“你那时候就知道他家的情况了?不都是传闻吗?” “就算跟传闻是假的,他家里也不会普通。”林星说,“再说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只想念好书,考上清华,离开这里,哪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星很少在赵妮妮面前流露负面情绪,除了刚跟何熠川离婚那段时间,就只有在提起林家人的时候。 她此刻不想解释得过细,当初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成绩提上去,也曾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过。 直到听到舒晓琴跟林宏申说她,这年头光有应试能力有什么用,在小地方耽误那么些年,除了死读书,德体美哪一样拿得出手? 好像就是那一刻,她才突然明白自己跟那些同龄人的差距,也清晰的意识到跟邢侓尧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注定殊途的人生,她只能仰望欣赏,不能喜欢拥有。 或许偶尔走神的时候,她也会幻想就算死读书,她也可以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可这个奢望也在高考后,逐渐成了泡影。 林家的事,赵妮妮不知全貌,但仅凭这几年她陪林星经历过的“大事”,每件都让她气得牙痒,不由拍了下林星手背,以示安抚。 赵妮妮:“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我们就说现在,邢侓尧是基金经理,你还是研究员呢,都是华信出品,能有多大差距?” 林星笑出声:“他是买方投研总监,我是卖方试用期还没过的菜鸟,这还不是差距?” “有差距,才有动力。”赵妮妮眨眼,神色暧昧,“比起青梅竹马,我更吃久别重逢梗,你俩现在开始也不错。” 林星简直被她的脑回路吓笑:“什么现在开始,我跟他的关系跟从前一样,不会变的。” 赵妮妮翻白眼,笃定:“那不一定。” 林星:“我都离婚了,怎么可能?” 赵妮妮:“结了没离是不可能,离了怎么不行?星宝,你思想有糟粕啊,这都201X年了,女人离婚就跟被狗咬了一口差不多。” 林星:“我没觉得离婚是女人的污点,但不可否认,这件事会让我们距离更远。” 赵妮妮:“为什么?我不信邢侓尧会在意这些。” “不是他在不在意的问题。” 林星吁口气,耐心跟赵妮妮剖析,“第一,他不在意,不代表他家人能接受。刚才在晚宴上,你也听到那些人怎么说何嘉绮了?她那样光鲜的女明星都不行,我凭什么可以?第二,我跟他久别重逢是要把友谊继续下去,跟你磕的那种久别重逢情侣CP不一样。” “可是……” “别可是了。”林星把睡衣往赵妮妮手里一塞,推着她进浴室,“快去洗澡,还睡不睡了?” 赵妮妮偏要说完:“不行,最后让我说一句,不然我睡不着。” 林星服了她:“说。” 赵妮妮:“万一他喜欢你,不想跟你发展友谊,要发展爱情怎么办?” 林星:“有这种奇迹,我跟你报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说的啊,到时候别不认账……” 赵妮妮瞬间被踩到兴奋点,立刻支棱起来,还想再说,只觉面门冷风扑面,“砰”的一声,被林星关在了浴室。 * 浴室传来水声,林星知道赵妮妮的速度,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出来,于是打开电脑看研报。等待开机的间隙,她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正要退出微信,孙寄语的头像突然跳到最上面。 她点开,原来是刚才宴会上的照片,总共三张,是她的全身照,每张构图都很完美,抓怕角度也很到位。 她惊讶:【你什么时候拍的?】 孙寄语骄傲:【没想到吧?你当时进来我就看到了,感觉是你,隔得远又怕认错,就拍下来确认咯。】 林星:【你真聪明!】 【哈哈,承蒙夸奖。】 孙寄语发来一串的大笑表情,【你今天这身漂亮极了,完全惊艳到我。我当年就说过只要你跟珍珍认真打扮,你们经管院的院花绝对易主。】 虽然知道这夸赞有几分客气成分,林星也受用:【谢谢夸奖,今天遇到你,我也很开心。】 孙寄语给她比了个心:【我刚发朋友圈惊叹这奇妙的缘分,一男同事还问我,你是不是单身?鉴于他卖相一般,我自作主张帮你拒了。】 林星不知道孙寄语后半句是玩笑,还是真的,不擅周旋这个话题,也给她回了个心,顺手点开她朋友圈。 孙季语今晚发了两条朋友圈,第一条是带着宣传目的的九宫格,文案也以给昀尚站台为目的,很符合她身为时尚编辑的职业水准。配图里有她跟沈决的合照,看起来关系不错。 第二条就纯纯私人感情了,三张配图也跟发给林星的三张一样,文案只有一句:【今日份惊喜,我的小棉袄学妹!】 小棉袄三个字让林星心里一动,当年因为她力所能及的帮过孙寄语一些忙,孙寄语就改叫她小棉袄,这么些年竟然也没忘。 她笑了笑,顺手点了赞,并留言:【荣幸之至。】 * 城市的另一端,张可也看到孙寄语发的这条朋友圈。 孙寄语本是张可上级手上的优质客户,上级因生养孩子辞职后,没把资源给后来者,直接分给几个关系不错的下属。 张可惯会来事,分得也最好最多,拿到资源就挨个拜访过,跟孙寄语的微信就是那时候添加的。她向来信奉关系论,别人手里的客户可能仅分优质和非优质,她却将优质也分出三六九等,不同人推荐不同产品,私人关系上的维护方式也不尽相同。 孙寄语本来在优质中也算中上级,偏不太吃她那套阿谀奉承,她碰过几次壁,也不上赶着了,但朋友圈点赞这种小事,她每天是当工作完成的。 为节约时间,她通常点赞都不看内容,今天看孙寄语发的昀尚晚宴现场才有兴趣细看,她也没想到会看到林星。 林星是怎么去到昀尚晚宴的?不是说今天应邀的贵宾要么有钱,有么有名?她凭什么?难道被人带去的?什么人? 张可一脑门儿问号,原本无所谓的心情,突然变得不甘又愤怒。 秦芮伊好歹有颜值有手腕,处处压着她,她忍一忍就算了,反正她也利用她找乐子。但是林星凭什么比她过得好? 老天真是瞎眼。 呵,该不是傍到什么有钱老头或者中年油腻男吧?不然一个被抛弃的普通女人,怎么可能突然跨越阶级? 张可试图从照片里找出端倪,仔细翻看许久依旧徒劳,但她就认定自己猜得没错,那男人要么老,要么油腻猥琐,除了有几个不多的臭钱,没什么值得她羡慕的。 女人对女人的恶意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又无法抑制。 张可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将几张照片原图下载保存,分别发给何熠川跟秦芮伊。 她没跟何熠川说什么,给秦芮伊补了一句:【今天跟一个客户去了昀尚晚宴,随手拍了一张。】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好了,下一本写《灯火阑珊处》,男强女强高手过招,极限拉扯,写大纲已经给我激动坏了,麻烦走过路过的亲亲读者们,帮忙预收下,谢谢。 说明一下,这本是双非C,因为双C的话,很多情节展开不了,强行会逻辑不通。呃,我也希望满足所有读者的喜好,但是我写文第一点考虑的还说逻辑,就比如大家关心的C不C的设定,我私以为不是我说C就C,说非就非,一切人设理应由情节支撑,读者作为阅读者也是有直观判断的。不喜欢这个设定的读者,我们就下下本见咯! 感谢订阅!等下还有一章! 第37章 ◎邢侓尧:其实我也骗你了。◎ 何熠川下午回的嘉城,一落地直接回医院开会。秦芮伊约他吃晚餐,他直接以忙碌为由拒绝了,结果一忙就忘了时间,胃疼起来才想起没吃晚饭。 他不打算吃,乘电梯去车库取车,一边在小区便利店的微信小程序上下单了一箱牛奶,付完款,正要收手机,张可的信息突然进来。 张可平时除了给他发一点产品介绍,就是问他医疗有关的事情,不会闲聊。他看消息显示是图片,以为是对方发的产品介绍,本来没兴趣看,觉着几个红点碍眼,出于强迫性才点开。 只是小图,他已经觉出端倪,放大一看果然真的是林星。照片上的她一身裙装,修身的款式勾勒出美好身形,她这几个月好像更瘦了点,身材更加玲珑有致,皮肤依旧白皙得耀眼。 除了在婚礼上,何熠川没见过林星这样盛装的样子,但比起一袭婚纱的成熟端庄,今天的她优雅中带着恰如其分的妩媚,眸光潋滟,迷人至极,是他一直忽略的她美好的样子。 何熠川目不转睛的看着,心动莫名,更心痛难抑。 他突然想起林星答应他求婚的时候,她带着雾气的眼睛,还有他们的婚礼上,他从林宏申手里牵过她,她紧张攥住他手,温柔甜蜜的样子。 在满场起哄声中,他虔诚的吻她,拥她入怀,她在他耳边小声说:“谢谢你,熠川。” 他突然很愧疚,他的求婚是真心的,婚礼那天也抱着一生一世的缱绻希冀,她同样拿出勇气要将一辈子都交给他,可他终究还是辜负了。 他想问张可照片哪里来的,犹豫许久,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林星说周六有事,原来是去参加晚宴了,这样的盛装出席,她是跟赵妮妮一起,还是那个宾利男? 想到宾利男,何熠川心情立刻多了烦躁,他拉开车门上车,重重扣上安全带,整张脸都绷起来。 赵妮妮早拉黑他,他没法翻她朋友圈确认,林星的朋友圈又空空如也,宾利男的猜测瞬间占了上风,但如果林星真的跟宾利男一起,张可不可能只给他发单人照。 何熠川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逻辑,心情好了几分,也顾不得时间是否合适,直接给林星打电话。让他安心的是,林星很快就接了。 * 林星看到何熠川来电下意识皱眉,想起之前跟他说好周六后再约时间拿电脑,以为他真着急拿资料,才没给他摆脸色。 “你想什么时候来拿电脑?”她开门见山问。 何熠川本腹诽了一箩筐开场白,被她直白截断,愣了下才说:“明天行吗?” “我明天下午要出门,上午妮妮在,你要敢来也可以。” 她语气有很明显的戏谑之意,何熠川一阵脸热,绷紧唇线好一会儿,才镇定问:“晚上可以吗?” “大约不行,我晚上有约。”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再晚都行。” 谁稀罕他等?林星没忍住冷哼:“我有关系,我累了,要休息。” 何熠川觉察到她情绪里的不耐,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后天行吗?” 林星考虑几秒:“行吧,你八点之前过来。” “好。” “电脑我没拆,到时候你先检查里头资料有没有差,然后自己拆了带走。” “好……” 何熠川还想说点什么,那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像是赵妮妮,紧接着林星敷衍说了声:“就这样。”利落挂断电话。 虽然被挂电话,何熠川心情却瞬间好了七八度,他果然没猜错,林星今晚果然是跟赵妮妮出去了,她朋友不多,明天估计也跟赵妮妮出去玩。 他突然觉得林星有赵妮妮这个朋友挺好的,赵妮妮对男人刻薄,一定不会轻易让宾利男接近她。 他这样想着,将手机放在扶手箱,心满意足开车离开。 * 赵妮妮一觉睡到中午,吃过林星精心准备的午餐,心满意足的走人,去公司搬砖。 赵妮妮知道林星晚上约了邢侓尧,临走前特意帮她挑好晚上穿的衣服,连妆容都要操心一番,重视度堪比一副老妈子送女儿出门相亲,对女婿中意又挑剔。 林星好不容易催走她,见时间还早,便去书房处理工作。这一处理直接忘了时间,直到外面天色渐暗,她伸手去开灯才突然想起晚上有约。 慌忙拿过旁边手机一看,不知何时静音的手机上显示三个未接,两通来自邢侓尧,一通是一个小时前,一通五分钟前。 她立刻回拨过去,一接通先道歉:“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静音了,刚看到你电话。” “没关系,我也刚忙完。”邢侓尧那边有风声,顷刻就安静了,他顿了顿问,“你在家?”“嗯,你呢?” “来你家的路上,大约还有半小时到,够不够你收拾好下楼?” “够。” “小区门口等你。” “好。” 挂断电话,林星立刻开始换衣服,赵妮妮帮她挑的几套都是大衣配长裙,美则美矣,林星看着都感觉冷,出于保暖性考虑,临出门还是换成羽绒服,长裤和长靴。不惊艳,也算精神。 她到小区门口看手机,离通话结束刚好半小时,再抬头一辆黑色越野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邢侓尧也很准时的到了。 两人要去的云澜街是嘉城现存最具特色的老街之一,在滨江路的尾端,地理位置极好,东临高端贵族社区,西靠商业中心,与寸土寸金的金融街隔江相对,十多年前就是地地道道的城中村。 但其实更早的时候云澜街曾被纳入过拆迁,因为里头原居民过多,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各占一半,闹得不可开交,随着周围建设日新月异,里面拆迁费水涨船高到离谱,直接吓退一波波投资者。 无法拆迁,环境又实在和周围反差过大,最后政府出面对云澜街进行了修缮改造,街巷看上去更古朴精致,如今倒成了嘉城著名文旅产业地标,非遗旅游景区,节假日不少外地人会过来游玩打卡。 好在今天不过寻常周末,又是冬日,街上来往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附近居民。 邢侓尧将车停在街边的划线车位上,跟林星一起步行往里走。 林星走出几步发现不少人视线往两人身上瞟,想起刚才倒车的时候车外就有不少人驻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不少人还站在原地打量那台车。 因为赵妮妮日积月累的科普,她对车的行情还算一知半解,邢侓尧今天开的这辆巴博斯900是以奔驰AMGG63为基础改装的,即使不做私人定制升级,国内均价至少在1000万起,停在这里确实够引人注目。 邢侓尧见林星回头,也跟着看了眼,没觉出具体端倪,问:“你看什么?” 他眼眸略深,是真疑惑的样子,林星莞尔,直白说:“你这车停在这儿有点醒目,我敢保证无论待会儿车位多紧张,你后面那个空位,别人也轻易不敢停。” 邢侓尧刚才倒车的时候,已经感受到路人的关注度。他不是那类爱炫富的二代,邢家家训森严,家族子弟大多行事低调,即使有些奢靡爱好,摆上台面都得分场合。尤其他们二房,因为他父亲职务的关系,平素行事更需谨慎。 他日常代步的除了一辆兰博基尼URUS,还有一辆路虎揽胜备用,以他目前的职位稍微高配了点,但他在国外用惯了,懒得换。 这辆巴博斯是他归国时,他热爱改装车的小舅送的贺礼,收的当天他开过一次后,一直放在别墅,只有车行定期上门保养的时候才会动。 他今天难得回去一趟,车胎不知何时扎了钉子,他到的时候胎压已经显示过低,等准备离开整个车胎都瘪了,不得已只能换车。 “我以为这边住的都是些老居民。” 邢侓尧颇感无奈,实际他是想低调才选的这辆。 他印象里云澜街原住民以低收入中老年人群为主,老人家对车的关注度普遍不高,宝马奥迪车标在他们眼里的豪奢程度可能高于兰博宾利,巴博斯这类估计跟普通皮卡差不远。 却是忘了这里如今优渥的地理位置,很多附近商圈工作的年轻白领因为交通便捷和低租金优势,选择租住在这边。 林星秒懂他的意思,幸灾乐祸的安慰说:“没关系,他们关注的是车,我们往前走一段,离这车远点,就不会有人看你了。” “应该是。”邢侓尧唇角带笑,却是一脸正经,“他们的关注点多半在你身上?” “关注我什么?” “当然是你这个人,估计编排的故事都有好几个版本,霸总和灰姑娘,或者门当户对,势均力敌。你猜哪种占上风?” 林星想了想:“为什么不是老板和下属?” “老板给下属当司机?” “可能下属不会开车。” “老板带不会开车的下属来城中村做什么?谈合作并购,还是实地考察拆迁?” “来吃饭啊,你不就是来吃饭的,老板大鱼大肉吃腻了,突然想换口味。” “那就是霸总和灰姑娘。” “为什么?” “如果老板不喜欢下属,想吃什么会直接叫她下车去买,不会跟她一起下车被围观。” 林星想了想,展颜一笑:“好像有点道理。” 邢侓尧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云澜街修在半坡上,有一半的街巷都是上坡,两人一路往上爬。 因是冬日,街道两侧高大的梧桐树都是光秃秃的,行人匆匆,街边小店除了卖吃食的店铺人来人往,就数理发店和麻将馆生意兴隆。 林星提前上网查过,这边的老字号小吃店是真的老,环境也是真普通,新开的除了快餐店,有逼/格的精致餐厅因为消费群体问题,一家没开起来。两个人老大远跑来,总不至于去吃盒饭。 她问邢侓尧:“你想吃什么?这里只有小吃还不错。” “熨斗糕,鸡丝凉面,萝卜丝粑,这三样哪家卖的正宗?”邢侓尧看了一路,好像每家店都有这几样吃食,好几家招牌都打着老字号标识。 林星:“熨斗糕是云记,鸡丝凉面是秦太婆,萝卜丝粑有三个摊子都有支持者,只能随眼缘了。” 邢侓尧:“你都吃过?” 林星:“没有,高中毕业后就没来过这里。”林星摇摇手机,“网上说的。” 邢侓尧:“我们从前吃的熨斗糕是云记?我没印象了。” 林星:“我也没有,不过鸡丝凉面是秦太婆家应该没错,现在他家招牌上有秦太婆的照片,跟我印象里差不多。” 邢侓尧点头:“那就去这几家。” 云记除了熨斗糕,还卖叶儿粑和红糖糍粑,妙的是跟秦太婆家比邻,秦太婆家除了爽口的鸡丝凉面,酸汤乌鸡米线,牛肉炸酱面和老卤鸡爪也是一绝。 两人运气爆好的捡漏到两个靠墙的卡座,点好餐后,邢侓尧让林星坐在位置上等,自己去隔壁云记买。他没问林星喜好,照着记忆里的习惯一样买了一份。 秦太婆现任店主自称是秦太婆儿子,夫妻档,丈夫掌勺,妻子负责摆桌收拾,没额外请人,上菜比较慢。邢侓尧从云记回来,桌上才摆了两份鸡丝凉面。 他见盛凉面的土陶碗外罩着一层一次性塑料袋,微皱眉:“怎么罩着塑料袋?从前没有吧。” 林星:“大约是为了节约人工,这种小店都没有消毒柜,这样可以满足一些人的洁癖。” “满足洁癖?”邢侓尧抬眼看林星,似笑非笑,“这个一些人里包括你吗?” 林星顿了下:“……我倒是无所谓。” 邢侓尧“啧”声,唇角上提的幅度更大,顺手拿起碗上搁着的一次性筷子,挑眉说:“我记得你从前坚决不用这个,说都是劳/改犯人做的,很多人边生产边戳脚丫玩。” “……”她说过吗?好像的确是,林星瞬间笑出声,找补道,“我当时也是听于惠她们说的。” 于惠是林星高中室友,同是十五班的,邢侓尧认识。 “她逗你玩,亏你也信。” “她自己也从来不用。”林星反问,“你不也信了?” “我不是信,是每次我想用,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我真要啃人脚丫子,我用起来倒胃口。” “那还不是信。”林星笑,“不然你可以说服我不信。” “你一根筋,我没那本事。” 一根筋?林星突然想起,好像是有一段时间,邢侓尧不叫她名字,开口闭口就叫她“一根筋”。 她当时不服,后来回忆才惊觉那时候的她确实挺轴的,非黑即白,连赵妮妮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难为他们没有讨厌她。 林星心头蓦地涌出暖意,不及泛滥,就听邢侓尧坦白:“其实我也骗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够肥了,明天需要请个假。嘿嘿,先来场红包雨以示歉意,后天再见! 第38章 ◎他到底被她诈了◎ 邢侓尧似笑非笑,眼眸里有故弄玄虚的傲娇。 他以为林星肯定问他具体事件,结果林星只是微愣,目光清明,洞若观火:“我知道。” “你知道?”邢侓尧不信,“你少诈我,不可能。” 林星好笑:“为什么?” 邢侓尧仔细打量她神色,目光探究:“你说我骗了你什么?” “不止一件。”林星目光狡黠,“你要听哪件?” “随便你说。” “说对了有奖励?” “靠猜的不行。” 林星看他认真的眉眼,抿唇笑了下,指着鸡丝凉面旁边的打包盒问:“这个杏仁露也是在云记买的?” “在云记旁边一个小吃摊上买的。” 邢侓尧将打包盒往她那边推了点,掀开盖子,“看着跟一中门口那家差不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星尝了口,杏仁味比一中门口那家淡一点,但奶香浓郁,口感更细腻。 她埋着头似吃的心无旁骛,邢侓尧瞥见她唇边一抹狡黠笑意,手指轻扣在桌面:“你不要企图拖延时间编小作文。” “我没有,我只是在用心品鉴美食。” “有品鉴出什么特别之处?” “味道太甜,掩盖了杏仁的本味,差评!” “你不是就喜欢吃甜的?” “是喜欢,但是这碗甜到齁,大约老板做的时候手抖放多了糖。” “吃这一份。”邢侓尧将另一份餐盒盖打开,推到林星面前,换走她正吃的. 林星疑惑:“不是一家买的?” 邢侓尧:“刚才那份我让老板多放了一勺糖,这份没有。” “哦。”林星憋笑,差点装不下去,狠狠吸口气,才正襟危坐问:“这次运气倒好,老板糖罐里还有糖。” “……” 邢侓尧怔住,抬头即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瞬间明白自己到底被她诈了。 高中时,寝室关系很融洽,室友们总是结伴而行,不止吃饭、上下课,连课间去厕所都要约。林星却习惯独行,只要没人主动叫她一起,她做任何事都是一个人。 邢侓尧不住校,两人偶尔会在校园各处相遇,走廊或楼梯,操场林荫道或通往食堂的小径,她远远看到他走过来,会下意识避到一边,低头走路或侧头看一边风景,有时干脆直接掉头走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她不怕他,更不讨厌他,甚至还有感激,但面对面总有种莫名的怯意,无法坦然跟他问好。 邢侓尧也没有主动叫过她,到高一上期过完,同班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高一下文理分科,林星上期末文科和理科成绩不相伯仲,但数学极好,物理中上,化学和英语成绩拖了后腿,文综总分可以进文科重点班,理科不行。林宏申和舒晓琴经过各方打听,都认为她应该学文。 但她想学医,她从小对医生有职业滤镜,养父生前也希望她日后成为医生。 医科是理科。几乎是不加犹豫的,她闷头做出抉择,以沉默倔强对抗舒晓琴的强势。 那是继改名一事后,她第二次“叛逆”挑战舒晓琴权威,她知道这一举动势必让本不亲厚的母女关系雪上加霜,最终还是选择成全自己。 为此,舒晓琴整个学期没跟她说话。 从前周末舒小琴会带林若歆回别墅,一家四口一起过周末。这件事后,舒晓琴以林若歆劳累为由,让林宏申来回跑。 “林星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留在学校学习也挺好。”舒晓琴的原话。 林星被林宏申接过去几次,感觉气氛压抑就“听话”留在学校学习了。 那时候一中的住读生都是周五离校,周日下午返校。某个周日下午,林星看完书,被家不在市区的几个同学叫去室内体育馆打羽毛球,路过操场意外发现一群人在踢球,大多数面孔她都认得,其中就有邢侓尧。 两方对垒的阵仗还挺正式,裁判和计分员都齐备。刚开始操场除了球员没有观众,踢到中途,随着返校学生增多,不仅观众围了一圈,两个队还各自有了啦啦队。 一边支持邢侓尧,一边支持沈奕航,邢侓尧这边人数气势都更胜一筹。 叫嚣声声势浩大,此起彼伏,叫林星打球的几个同学陆续被吸引走。林星本也想去,无奈剩下跟她对打的同学是个超级羽毛球迷,死活不让,她只好陪着。 等同学终于打累,两人走出体育馆,外头的球赛也结束了。同学说回寝室洗澡,林星见室友已经回去,不想浪费时间等,就先去学校外面吃饭。 她点了份炒饭,等待时间接到室友电话,又去隔壁甜品店帮忙买甜品。她当时压力大,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利用上,一边背单词一边排队,根本没留意后面有人叫。 直到第三声,顺带肩膀上传来轻轻的手指触感。很轻的两下,点到就移开。 她回头,看到的竟然是邢侓尧。 她瞬间懵逼,一脸茫然的望着他,惊讶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侓尧许是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眉头微拧了下,旋即勾勾唇角,戏谑笑问:“我没叫错你名字吧?林星?” 林星微红着脸,点头:“嗯。” “我是邢侓尧,也是十五班的。” 他竟然以为她不认识他,林星抿唇,小声说:“我知道。“ 她垂眸,目光落在他肩膀,努力补充一句,”你也来买甜品?“ “不是,我在外面看到你才进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专程进来,找她? 虽然没说过话,同班快一年,她多少了解一点邢侓尧的做派,他不是通俗校园文里的高冷范男主,走冷漠禁欲风,但待人接物绝对称不上热络。 他有自己一套处事原则,用教养和喜好划出恰当边界,主动权在手,别人想近一步都不行。 是她幻听,还是…… 他不会是在跟人玩游戏吧? 林星想起于惠跟她说过那种无聊的冒险游戏,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一种又羞又囧又气的情绪瞬间直冲脑门。 她强装镇定的抬头看他,有点冷漠问:“你找我有事?” “嗯,有事。”邢侓尧完全不在意她态度,只说自己的,“你买完是不是直接回教室?” “嗯。” “你认不认识十一班的苏沐笙?” “不认识。” 邢侓尧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眉头微皱了下,过几秒才妥协式问:“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拿回教室?” 他抬高手臂,手上拎着一只牛皮袋。 林星:“可以。” 是真的找她就好,林星松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接,他却避过:“有点重,等你买完。”见恰好排队到收银台,又问她吃什么? 她本是帮同学买芝麻糊,被他一问,没留神说了自己喜欢的杏仁露。 他便点了两份,付了钱,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打包盒,连同手里的牛皮袋一起递给她。 林星见牛皮袋里装着保温饭盒,蓦地想起年级里关于邢侓尧和苏沐笙青梅竹马的传闻,据说两人的父亲在同一军区任职,两家交情匪浅。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没有多问,见他要走,淡声说再见。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她看到邢侓尧的身影很快没于人流,依旧清晰醒目。 她重新给室友点了芝麻糊,将多出的一份杏仁露放到牛皮袋里,先拿到教室放到邢侓尧课桌上,才回去寝室。 那晚邢侓尧没有来上晚自习,桌上的牛皮袋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人动。 那次插曲对两人关系没任何影响,直到后来做了同桌,关系才逐渐熟络。 林星那时候心思都在学习上,没心思追求味蕾享受,对食物的定义就是果腹。邢侓尧不同,生来富裕,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衣食住行在有条件下务必精致,没条件的时候又能随遇而安,具有超强适应性。两人一起外出吃饭,一向可以达到共识,除了甜食。 林星高中时特别爱吃甜,喝牛奶豆浆都要额外加糖,对杏仁露更是情有独钟,每次吃甜品必点。于惠一次不小心拿错她的杏仁露,直呼被齁死。 当时邢侓尧也问她为什么那么爱吃糖,她一脸正经的胡诌说:“吃够了生活的苦,吃点甜的弥补创伤。” 他睨她一眼,用眼神说:“我信你个鬼。” 很长一段时间,他帮她买杏仁露都会记得要额外加糖,直到有一天她因为牙疼说不出话,他看她半边脸肿成包子,问她是不是糖吃多了蛀牙? 她忍着眼泪胡乱的点着头,没跟任何人解释是吃家里带来的蛋糕,吃到了图钉。 在此之前,她因为流血不止被林宏申带去医院,她还一句话没说,林宏申就直接把锅甩给蛋糕店,说是回去就找蛋糕店要说法。 林星当时就明白了,这个说法她永远不可能得到。 她很快忘了“蛀牙”的插曲,倒是邢侓尧后来再帮她买杏仁露再不会帮她加糖。 她贪甜,试图跟他解释自己没有蛀牙,他却以为她纯纯嘴馋,始终不信,后来干脆直接说老板的糖罐刚好没糖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评论区获得很多鼓励,虽然数据一直不咋的,我依旧保有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谢谢亲爱的读者们!比心! 第39章 ◎一院就是出人渣◎ 云澜街尽头临江,依山傍水的绝佳地理条件也是这块地皮珍贵的原因之一。站在巷尾,不用登高远眺,就能欣赏嘉城最璀璨迷人的夜景。 远处各色灯光交汇,霓虹闪耀,旖旎且绚烂,而头顶光晕渲染不到的地方,天幕依旧保有深蓝色的静谧,纵星点零落,也月色皎皎。 林星今天没有扎头发,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被江风吹得凌乱。她缩了缩脖子,指着不远处匀速行驶的豪华游轮说:“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坐游轮看江景,船舱里差点意思,上甲板又太冷。” 邢侓尧:“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旅行时间自由,凑巧这个季节来,坐不是最优答案,不坐更不甘心。” 林星:“这个解释跟投研很像,我有时候看中一家公司,基本面很好,深入研究又发现不能忽视的细节问题,下注没信心,放弃也不甘心。” 邢侓尧:“遇到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多看缺点,确认自己判断正确的同时,要反复确认有没有哪里选择错误。” 林星:“如果一切判定都对,结果仍然不好,是不是可以理所当然甩锅给市场?” 邢侓尧:“我个人认为择时比市场环境更重要,去年各大指数全面下跌的背景下,有人亏损超过百分之五十,而有的人只有百分之五,其中更有佼佼者是盈利的。” 虽然两人此前没涉及过工作相关的话题,但林星此前看过不少邢侓尧参加路演的视频和财经杂志专访,对他的投资风格有一定了解,此刻听他说感觉又跟视频不同。 她笑笑,老实说:“我这段时间有关注你管理的基金,其中一支论坛上都吵疯了。” “你说华信新能源主题?” 邢侓尧淡笑,沉静的黑眸里倒映着远处的灯光,面部轮廓愈深刻流畅,英俊非常,“应该都在骂我。” “你知道?”林星耳根莫名有点发热,忙移开目光。 邢侓尧:“猜的,表现不及预期,肯定挨骂。” 林星:“你知道他们骂你什么?” 邢侓尧:“狗呗,菜/鸡经理害人,还我血汗钱——是不是这些?有些诗兴大发的网友还能写段子。” 林星本还有点尴尬,看他淡定自若,不由忍俊不禁:“你不生气?” “百分之九十九的基金经理都会挨骂。” 邢侓尧笑,有种了然的无奈,“或者是百分之百,基民不骂的基金经理只有一种,一路向上赚钱,不回撤的。就算平均年化率超过百分之二十,在他们眼里一样有努力空间,中间回撤百分之一也会被骂猪头。我要是为这些生气,现在已经需要你给我烧纸了。” 林星惊讶:“百分之二十的年化率还骂?他们不知道巴菲特的长期年化收益率只有19.4%?” 邢侓尧:“就算知道,一样希望基金经理有让他们一夜暴富的实力。” 林星:“也不是都在骂,也有不少眼光独到的基民支持你。” 邢侓尧:“这些眼光独到的基民里也包括你?” 林星:“当然,我狠狠下手了。” 邢侓尧:“这么相信我?” 林星嗯声,有一说一:“这支基金目前最大的质疑是上季度持仓公布后,换股率太高,还明显下跌了。但我查过同类基金排名,这支基金从你接手后一直稳中上升,回撤率低于大盘,所以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别人的标签,这个做派果然很林星。 邢侓尧笑而不语,过了会儿,才又问:“研究所的工作还适应吗?应该跟学校有很大不同。” 林星:“压力大很多,但我很喜欢,每天都有新的知识要学,新的问题要处理,就像爬山一样,站在山脚仰望山顶,即使不一定能上去,期待和仰望的过程总会让人欢喜,尤其给一点希望,就热血沸腾。” 就像高中时,她将北大视作目标,看着成绩稳步提升,一次比一次考得好,从普通班进入实验班,从年级五百名外到稳定前十,那些孤注一掷的日子里,随意能攫取的靠近梦想的快乐。 她没有明说,邢侓尧看她眸光中一闪而过的希冀和落寞,也能窥得一二。 不经意问:“你之前是想进研究所才从学校辞职?” 林星:“不是,当时想进投行,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进去头部券商,投简历碰了很多壁,想继续下沉的时候,华信研究所突然抛来一根橄榄枝。我立刻抛弃固执的想法,麻溜接了。现在看,研究所可能的确比投行更适合我。” 她没有提具体细节,但庆幸的语气和表情已经说明一切,邢侓尧心里松口气,当初他自作主张也算是慧眼识珠。 江风实在寒凉,两人没待太久,见时间不早便打道回府。比起之前几次相处,今天明显更融洽,一路上相谈甚欢。 林星心情大好,直到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才郁闷的想起,擦,她又忘记加邢侓尧微信了。 * 何熠川今天的手术排期很满,三台大手术连轴,患者都是嘉城颇有地位的名流或其亲属,慕名而来,指定要他主刀。最后一台做完,一向能抗的何熠川也感觉精力不济。 他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疲惫,缓步走出手术室,洗手消毒后进入更衣室,再次洗手消毒,将无菌服脱掉,和口罩手术帽一起,分别扔进医疗废物专用收集袋。 换好衣服和鞋回办公室,他很想休息一会儿,看时间已经快七点半,想到林星要他八点前去,立刻拿着车钥匙往车库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林星打电话。 林星晚上加了会儿班,接到何熠川电话时,正堵在一院门口的红绿灯。两人约好在车库等,一起上楼。 江彦林姐姐的婆婆昨晚从外地回来,为感谢林星这些天帮忙照顾爱猫,早在中午就给她打电话说买了些水果想送给她。林星推脱不过,也约好下班在车库碰面。 她以为一些水果顶多一袋,结果老人家实在,送来一箱苹果,一箱网纹瓜,外加一大盒车厘子,怕林星不肯收,直接叫水果店送到了电梯口。 店员放下东西走人,老太太看到林星跟何熠川一起过来,笑眯眯问:“你就是小林吧?” 林星答应着,见一堆东西,正要推辞,老太太完全没给机会,看一眼何熠川,说:“这位是你家属吧?小伙子真精神,搬上去容易,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林星连忙拦住她,先解释:“他是我朋友,不是家属。” 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老太太秒懂,直接挡回来:“理解理解,年轻人嘛都是从朋友开始处,我儿子儿媳当初也这样,处着处着就谈上了。小伙子身强力壮,也能搬上去。小林你别客气,我就是想谢谢你。” 老太太认定两人关系,笑容里都是过来人的暧昧,林星也难得再解释,知道推辞不过,道谢后将老太太送到门禁外,才又走回来。 何熠川见她被刚才的误会困扰,神色无奈,心情也跟着又酸又暖。 “我来搬吧。” 他挽起袖子先将装苹果的箱子搬进电梯,再搬两样轻一点的放在上面。 林星本想搭把手,想到从前他好像从未为家庭下过“苦力”,一应琐事都是她办,便抄着手看他动作,心安理得当了次甩手掌柜。 何熠川见她听话,还帮他挡着电梯门,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两人一出电梯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男人的争辩哀求、女人哭天抢地的怒吼,伴随着摔东西摔碗发出的剧烈碰撞声,听声音来源是林星住的那边走廊。 观山水在嘉城也算品质小区,每层楼两梯三户的配置,林星住的两居室隔壁是一套小三房。此刻的动静定然是那户闹出来的。 不是没人住吗?林星这样想着,人已经走过去。 动静太大,即使大门紧闭,那户门外也围了好些好事的邻居,对着大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林星跟何熠川回来,楼下之前说漏水那家女主人眼神一亮,凑过来神秘兮兮说:“上次我俩算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这家男人这么不是东西,呸,还是一院的医生呢,道德败坏。” 动静实在大,林星皱眉:“里面是男人在打女人?” 林星没见过这家业主,但上次漏水事件解决后,这家女主人特意找物业要了她号码,打电话过来说抱歉,给人感觉是个温柔懂礼的人,很难与里面此刻脏话乱飞的凄厉女声联系到一起。 楼下女主人见林星问,倾诉欲更强,撇撇嘴,啐一口说:“对啊,这男人就人/渣一个,自己出轨还反过来打老婆。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这人渣正把他老婆摁在地上打,我家那口子去拉架也被他踢了一脚,还好后面女方兄弟来了,跟男的打起来,揍得他满地找牙。后来他报警,警察来调解,把女方兄弟先劝走了。这两人也没打了,就在里面吵吵谈判的吧。” 女人虽然絮叨,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是理得清清楚楚。 这家业主男主人是一院的医生,女主人原先在外企工作,为照顾家庭和孩子选择辞职,这套房原先是买的学区房,后来因为有更好的学区选择,就空置出来出租。 一家人本来过得挺好,问题出在去年春节,男主人参加同学会重遇初恋,两人干菜烈火很快搞到一起。 两人之前都是去酒店开房,后来可能怕遇到熟人,或者出于其他考虑,恰好这套房租户不再续租,男主人收回后也没再找新租客,专门用于两人偷情,但每季度仍旧会将租金打给女主人,所以女主人一直没发现。 上次漏水事件,物业查看业主信息,直接联系女主人,女方才知道房子没租出去,心里就有了怀疑,凭借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很快知道了两人奸情。 但她没有声张,反而是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将两人苟合的过程拍了下来,然后等到今天男人要去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女人将男人放在U盘里的手术过程讲解视频,直接替换成他的偷/情视频,男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着几百人的面公开放映了…… 后果可想而知,气急败坏的男人盛怒之下才不会想是自己咎由自取,只觉得被女人毁了事业前途,找到女人就撒气。 楼下女主人讲得唾沫横飞,义愤填膺,其余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多为女性,代入感和同理心的趋势下,将男人骂得狗血喷头。 一个说:“这男人就是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初恋呢,多大岁数了不还是半老徐娘一个。” 一个说:“这一院就是院风不正,我都听过好几个男医生出/轨的了,啊呸,这些烂人下辈子就该被阉了,投胎当畜生。” 又一个说:“我刚才听女的说,这男的原来家里可穷了,他初恋就是嫌他穷,跟人跑了的。后来遇到女人后,还当舔狗主动追求。要不怎么说男人都是贱骨头,只要没得到,甭管香的臭的都是好的。” 女主人也帮腔:“就是,这出轨的男人,十个有十个就是狼心狗肺,你们猜渣男刚才说什么不?说女的花着他的钱在家养尊处优,小三自力更生赚钱养家。我呸,人家原先比他赚得多多了,为家庭牺牲被说得一文不值!一院真是出人渣!” 何熠川刚才在科室群里也看到有同事讨论这件事,消息多,他没细看,只知道是出。轨风波,当事人是泌尿科的医生,没想到竟然是这一家业主。 何熠川出生书香门第,无论认知和教养都深知出轨行为可耻可恨,活该被人唾弃。但他跟林星因为他犯同类错而离婚,此刻见同事被人痛骂,连带医院风气都被质疑,响亮耳光就像是直接扇在自己脸上,气愤之余,却是无言以对。 尤其在林星面前,更是尴尬得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 楼下女主人骂完见林星不说话,何熠川一张脸更黑得彻底,半晌才恍然察觉失言,讪讪找补说:“呀小林,我忘了你老公也是一院的哈,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嘴上没把门儿,多包涵。你俩看着感情就很好,你老公年轻有为,肯定不会像这种人渣。” 短时间内两次被误会关系,林星恨不得贴声明跟何熠川划清界限,想到这群长舌妇的传谣造谣能力,“几次三番带前夫回家”本身自带话题流量,忍了忍还是给何熠川留了面子,微笑说:“你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凑巧过来帮忙而已。” 她说完利落开门进屋,何熠川阴沉着脸跟进去,将水果箱往玄关一放,顾不上换鞋,“咚”的一声关上门。 几位邻居面面相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最近老是加班,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八点前!能早就早! 感谢订阅! 第40章 ◎出轨离婚的渣男也配缅怀婚姻?◎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鸡汤香气,林星早上出门时,用电砂锅预约了炖汤,此刻时间刚好,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何熠川喉结滚动,隐忍的咽了咽口水,他中午吃得少,早就饿了,不由转头往厨房方向多看了眼。他很久没吃过林星做的饭了,实话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 林星将外套挂在玄关旁的落地衣架上,转身打开电热片,平淡说了句:“你去书房弄吧。”看也没看何熠川一眼,径直走进厨房。 今天的汤是用赵妮妮家太后特意托人从农村买的走地鸡炖的,肉香汤鲜,加上野生羊肚菌,贵是真贵,好吃也是真好吃。 林星没打算煮米饭,准备先喝汤吃肉,然后就着鸡汤底煮点面,调料只要盐和胡椒粉就足够。 她戴着蓝牙耳机听财经新闻,先将鸡汤盛到汤碗里,一边烧水煮面,一边摘了点白菜心准备待会儿放到面里。 水烧开,她刚要煮面,手臂突然被人碰了下。何熠川不知何时也来到厨房,正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尾看着她,似欲言又止。 林星顺手关小火,将耳机摘下一个,问:“怎么了?电脑有问题?” 何熠川唇线紧绷,看看她,又看一眼锅里翻滚的开水,试探问:“你在做饭?” 林星拧拧眉,用眼神说废话。 何熠川抿开唇:“我也没吃晚饭。” 林星听懂了,好笑的看他:“你想让我给你做?” “你如果顺便……” “不顺便。” “……” 何熠川吸口气,见林星已转过头,在掉头走和不要脸请求中选择后者,“算我请你帮忙,今天手术排太满,我中午也没吃,饿到现在胃有点不舒服。” 他观察林星脸色,顿了顿,语气更诚恳:“麻烦你了。” 见林星还不为所动,心一横,索性以退为进:“我刚才看电脑里面有个资料没找到,可能还要耽误一会儿,要不然我点外卖,送到这里吃,行吗?” 何熠川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难道是跟秦芮伊在一起久了,奴性开发彻底,到外面也站不直了? 林星有点烦,她一贯吃软不吃硬,见不得人卑微说好话,心烦又心软,一念之间就放锅里放了两人量的面。 何熠川看她动作心头一松,赶紧说:“谢谢。” 林星不想让他吃白食,指使他:“洗手,把汤端到餐桌,再过来拿碗。” “好。”何熠川依言照做,听着冷言冷语,心里却蓦地生出一股难抑的欣喜。 他将碗筷拿去餐桌又折回厨房,见面条还没煮好,就站在旁边等,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星身上。 她瘦了,看书房里放着跑步机和瑜伽垫,应该是经常运动,身体曲线更完美,穿贴身毛衫和同色系阔腿裤显得人高挑纤细,前凸后翘,系着围裙的腰肢不盈一握。 他对她的身材优点了如指掌,也知道这些碍眼衣料包裹着的皮肤触感有多滑腻,心思一歪,眼前就有了不该有的旖旎画面,刺激得他头皮发麻,嘴唇发干,浑身燥热不安,头脸背都烧起来。 面出锅,林星让何熠川自己端,漫不经心睇过去一眼,就看到他红着一张脸,眼神躲闪的别向一边。她没多想,见他不动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何熠川尴尬不已,正伸手端面,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芮伊】。 他下意识看向林星,几乎是本能的挂断电话,跟着林星走出厨房。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鸡汤鲜美,鸡汤面也做得很有水准,比外头普通面店都做得好吃。 久违的味道,平淡温馨又安逸绵长,何熠川想到一个词——岁月静好。就像他跟林星的婚姻生活,没有任何轰轰烈烈,却余韵绵长,让他越来越不敢回忆。 他吃着面,偷偷观察林星神色,想开口说点什么,见她一直戴着耳机,眉头时皱时舒,一副当他不存在的认真模样,腹诽的每句话都不敢轻易吐出来。 怕打扰她,更担心她厌烦。 他有点无奈,又奇怪,最近他好像很怕惹她生气,怕她烦他,尤其她横眉冷对的样子,简直让他不知所措。稍有辞色,他才敢安心。 这是他们从恋爱到婚后,何熠川从没有过的感受,从前林星对他总是很温柔,迁就他,包容他,从不觉得他的付出是理所当然。 是因为关系变了,所以彼此态度才不同吗?她恨他背叛,连普通朋友都不想做,所以冷言冷语,鄙夷他、厌烦他。 但是他呢?就像是别人口中的贱骨头,无论她怎么过分,当时生过气,过了也就过了。他不太明白,他如今对她的小心翼翼,仅仅是出于客气和愧疚吗? 何熠川想起从前,唇角不自觉溢出笑意,心情突然喜悦又落寞。 林星听完新闻,拆掉耳机抬头,恰好就看到何熠川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出神傻笑的样子。 “你笑什么?”她问的字面意思。 何熠川回神,有种被抓包的尴尬,看她一眼,想胡扯一个理由搪塞,却莫名其妙说出心里话:“我想起我们以前……”他顿住,垂眸,有点说不下去。 他以为林星会反唇相讥,结果林星毫不在意,当没听到似的低头继续吃面。 何熠川却是懂了她的情绪:出轨离婚的渣男在这里缅怀婚姻,你也配? 联想刚才在外面听到的闲话,他脸上瞬间火辣辣的,忍了忍才问:“离婚后你过得好吗?” 林星抬眼,审视的看着他。 从某种角度讲,她离婚后的生活比离婚前轻松很多,首当其冲,她不用再早起准备配搭精细的早餐,更不用在工作间隙偷闲买菜,为每天的晚餐菜谱绞尽脑汁。 她对一日三餐的简单需求跟何熠川要求的简单完全不同。她是真正化繁为简,追求快速省事。后者则化简为繁,品质至上,并理所当然认为只要买回种子,贫瘠土地就很容易开出鲜花。 林星陪他吃了两年“健康”早餐,离婚后第一次早上下楼嗦粉,导致肠胃不适一整天。她这个年纪,口腹之欲到底比养生更让人动心,缓两天照旧,一周过后便能随意更换早餐品种。 如今,连晚餐也随心所欲,时不时还能和朋友同事在外潇洒,能说不好? “你看到了,比离婚前轻松,也更自由。” 她低头喝汤,语气嘲讽,“不过你别指望我谢你,从前我累是我傻。不是所有婚姻中的女人都累,婚后过得好不好,取决于嫁的是人是狗,婚姻本身有什么错?又不是所有丈夫都会出轨。” 她说话不留情面,用最平淡的语气讲着咄咄逼人的话,冷嘲热讽,杀人诛心。 何熠川感觉自己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理智说该闭嘴,可情感上却又忍不住道歉。 “林星,我……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虽然难堪,何熠川依然坚持迎视林星探究的目光,他心跳得很快,以为她会触动,会难过或感伤。他想她就算质问他,打骂他,他也认了,只要她能消气,能不那么厌恶他。 可惜林星没有,她的探究只是意外,情绪上无悲无喜,波澜不惊。 “我们之间的事,从离婚那天起就翻篇了。你做错事,我多拿了财产,你我两清,不存在谁欠谁。你不必跟我说抱歉,因为无论你怎么说对不起,我都不会还你一句没关系,我不会原谅你,更不想跟你做朋友。从你选择背叛婚姻的那天起,我们就只是认识彼此的陌生人,不该有交集,更不会有交情。” 她语气平和,声音清冷,不疾不徐说清楚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她的态度。没有怨恨,也没有指摘,但何熠川知道,她是认真在说不会原谅。 他一直知道林星的个性,外柔内刚,坚韧果敢,却是到今天才真切的感受到那股看似毫无原则的柔软中,潜藏的刚烈。在小事上可以诸多包容,任意妥协,但骨子里藏着倔强支撑她将爱憎分得清楚,对所有触及底线的事情说不。 话说到这份上,这顿饭明显无法再继续。气氛难捱,何熠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还是【芮伊】。 他皱眉,仍旧犹疑,接?还是不接? 林星当没看到,站起来收拾桌子,淡淡说了句:“你拆完电脑,顺便看下书房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是你的,一起带走。”转身去了厨房。 何熠川接通电话,秦芮伊问他在哪儿,他谎称在医院加班,那头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的关切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他以忙搪塞,挂了电话。 去书房拆电脑,最初的尴尬和羞愧过后,他心里隐隐憋着些怒气,并且越想越气。 林星说的意思他都明白,但接受很难,他知道自己做错也承认错,他确实对不起她,但他讨厌她这样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她怎么能这样冷静的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他蓦地又想起林星跟他谈离婚协议时,干净利落只看钱的嘴脸。三年多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说翻篇就翻篇?她就一点痛苦都没有吗? 她如果爱他,按正常程序,当初在酒店看到他和秦芮伊,她应该当场跟他大闹,跟他求证,然后纠结、痛苦、哭泣、反思他们的婚姻哪里出了问题?再循环往复这个过程,最后的最后不得已才会选择离婚。 她呢?早上发现,转头就走,晚上就要离婚? 她对他们的婚姻可曾有过眷恋和不舍?她不恨他,翻译过来不就是她不爱他?! 何熠川越想越气,好像自己才是被背叛,始乱终弃的那个,简直气到血液倒流!怒不可歇!他想他再也不要对她愧疚,也不要因为愧疚对她小心翼翼,绝不! 因为气愤,他拆电脑的动作麻利且粗暴,很快就封箱走人。 临走,他想起外套里还放着首饰盒,那是去年林星生日,他早早买好又因为跟王锦华闹脾气,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一条梵克雅宝的红玉髓。林星皮肤白,玫瑰金跟她很配。 他想了想,没直接给林星,怀着怨气将盒子扔到书柜最边上一列的最顶层吃灰,然后抱起装电脑的纸箱往客厅走。路过餐厅,林星正对着笔记本看研报,见他出来,抬头看向他。 她没说话,目光淡淡的,何熠川本决心直接走人,见她盯着自己,出于教养说了句:“我走了。” 林星点头,全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何熠川咬牙,暗骂自己不该跟她讲礼仪,气冲冲往门口冲,开门的时候,他听到林星的手机响了。 一只脚迈出去,他忍不住回头,林星正拿起手机看来电,片刻前还冷淡无波的脸上瞬间有了笑意。 他站在门外,转身关门,亲眼看到林星清亮的眼眸好似有光,亲密的叫对方:“侓尧。”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下一章适合撒点小糖。 预收一直不涨,我反思可能是文案没写出吸引力,心狠手辣的疯批(轻微疯)X心机美人,我大纲写的热血沸腾!今天回去改改文案,明天发你们看! 40-50 第41章 ◎你不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邢侓尧说有位朋友乔迁之喜,不合适直接送红包,想挑点实用的礼物馈赠,问林星建议。 林星:“要不去商场逛逛?” 赵妮妮说的,需求都是逛出来的,无论线上线下,只要眼睛使劲,钱包就会泄气。 考虑到通勤日的忙碌,林星建议如果不着急可以周末去,时间更宽裕。 邢侓尧:“这周末我要出差,下周六你有时间吗?” “应该可以。” “上午方便,还是下午?” “我都可以。”林星反倒担心他,“你能确定下周的时间吗?要不然等下周再约?” 很多基金经理的周末比通勤日更忙,可能加班、参加策略会,一些工作日不方便进行的必要社交也安排在周末。 “我们约好,我才能确定。”邢侓尧以为她是担心有突发性事件,补充说,“如果到时候你临时有事,时间可以改。” 邢侓尧从前最讨厌计划被打乱,印象中他还因为被放鸽子跟人发过脾气,从此再不主动交往。 林星一直相信俗话说的,社会上的摸爬滚打最能磨人的心性棱角,却是没想到这种磨砺居然能打破邢侓尧“铜墙铁壁”一样的原则! 或许不是磨砺,是岁月带来的人性柔和。 周五晚,林星跟邢侓尧电话沟通第二天碰面的地点和时间。 嘉城有专门的厨具超市,品种齐全,外观好看,但品质普通,优质货源少,多为普通工薪族家用,或者一些博主买来拍照、做视频用。追求品质的小资族通常都选择去商场里的厨具专柜或高端厨具店购物。 她不知道邢侓尧预算,料想只多不少,考虑品质,建议去离两人都不算远的WXS购物中心。为了方便,直接在商场门口碰头。 邢侓尧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突然问:“你喜欢吃鳗鱼蒸饺?” “还可以,那个很考验手艺,做的好才好吃。”林星奇怪他突然转话题,“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到你分享的volg,你家附近那家店看起来挺不错。” 林星问号脸:“你在哪里看到的?” “微博。”邢侓尧说,“那个Tiny spot.林是你吧?” 林星微讶:“你怎么知道的?” 邢侓尧没解释,继续问吃的:“我看评论区都在正向安利,真有那么好吃?” 林星:“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我觉得很好吃。” 邢侓尧:“那就行。我明早先过来,你带我去,吃完我们再去买东西。” “可以。”林星还是好奇,“你先说怎么找到我微博号的?” 邢侓尧轻笑:“知名财经博主,我不得关注一下?” “……”她那点粉丝量可担不起知名两个字,且就她那点半吊子水平,在他面前实在班门弄斧。 想到邢侓尧肯定已经翻过她的“黑历史”,那些“自以为懂行”的论点,林星隔着听筒都觉得脸红。 偏邢侓尧好像知道她心思,非要唱反调:“明天告诉你。” 顿一秒又,“我看了你之前发的,确实券商比学校适合你。” 他语气跟平素没什么不同,好似认真讨论工作,但林星就是听出了正经中极力掩饰的笑意。 不是嘲笑,是作弄。 他知道他说什么能让她闹心,难为情到跳脚,也知道这点抓狂持续性不强,她很容易找到自我和解的理由。 比如挂断电话后,林星想,看就看吧,她之前这些观点用在投资上,可实实在在赚钱了呢,粉丝们都吹捧膜拜,不比他一个被骂狗菜基的强? 他肯定会看评论,就让他在评论中羡慕嫉妒恨,为她的优秀顶礼膜拜! 林星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神采奕奕。两人约的八点半在小区门口等,她下楼,刚走出电梯,就看到等候着的邢侓尧。 他穿一件不规则门襟设计深咖色廓形大衣,深色裤子,休闲款皮鞋,长身玉立,天生衣架子。没有笑意的脸上满是生人勿进的禁欲,气质矜贵,气场冷沉,有种凉薄的渣男范,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 他刚好是看着电梯的,看到林星,寡淡的表情总算松动。一笑,身上凉薄感范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看上去温和郎朗,绅士贵气,真正的翻脸比翻书快。 林星呆了呆,见他抬手取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立刻明白适才他刚才不是故意冷脸,而是陷入沉思。只是不知道他具体听的什么? 她没问,邢侓尧解释说:“外面冷,干脆进来等你。” 林星点头:“等多久了?”需要听耳机,应该到了一会儿, 她有点抱歉,“你该给我打电话,我早一点下来。” “没关系,以前不也这样。”邢侓尧语气自然,下巴点着门口,“走吧,你带路。” 两人并肩往外走,林星忍不住去揣摩他刚才说的以前,是指他们的以前,还是他的? 卖鳗鱼蒸饺的店叫四季香,新开不过两年,老板是福州人,就只卖福建一带的特色早餐,因为地道,清淡口感也适合早上味蕾,生意一直很好。 店内人满为患,两人只能坐店门外临时支起的矮桌。矮桌矮凳,林星坐下腿都要微微曲着,邢侓尧身高腿长,坐下膝盖上顶,看着都憋屈。 林星后悔约在这个时间:“我忘了今天是周末,八点到九点是高峰时间段。” 邢侓尧倒自在:“没关系,好不容易一个周末,总不能为了吃饭不睡觉。” “你刚才点了什么?” “鳗鱼饺、鱼丸汤,海蛎饼,还有虾酥和锅边糊。” 林星看邻桌餐食份量,对他报一连串名字表示震惊。 “我们两个人吃,你点这么多?” “除了鱼丸汤,其余我都只点了一份。” “……”林星示意他看邻桌,试图让他理解,“你看大家都只吃一份。” 总数一份,不是每个品类一份。 “好像是多了点。”邢侓尧看完表示认同,没觉得是个问题,“你按正常饭量吃,剩下的交给我,不会浪费。” “你行不行?” “你不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 因为这句歧义明显的话,林星耳朵红了,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想多。虽然邢侓尧语气毫无暧昧,但他似笑非笑,黑沉沉盯着她的眼睛,足以说明他说的不光是字面意思。 只是他目光清澈,神色清朗,无一丝成年人故意说荤话的色气,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星试图找补。 邢侓尧:“嗯,你觉得我是那个意思。” “……”好吧,她投降,闭嘴,安心吃饭。 上桌很快,邢侓尧将服务员随意放下的碗碟摆顺,见林星恨不得将脸埋在碗里的逃避样子,心情突然好得有些异样。 他没想捉弄她,刚才是话赶话说出来才发觉歧义,偏她懂的就是歧义。 他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捉弄她,虽然不会真让她生气,却实打实在惹她生气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喜欢看她惊喜、不爽、抓狂后,又开心笑的样子,比每天沉默刻板的她鲜活有趣太多,她骨子里就不是那种沉闷的人。 但如今,这种期许好像有了变化,他不止想逗她笑,看她无语翻白眼,含羞带怒的跟他叫板,他更希望她在他面前更肆无忌惮一些。 不光是好朋友间的信任扶持,是理所当然的放肆,不用隐忍,不用顾忌,她可以对他发号施令,可以发脾气,也可以撒娇。 这种情绪让邢侓尧感觉陌生,他从来没对任何人产生这种情感,他很确定自己不是受虐狂,但这种奇怪的感觉清晰到刻骨,挥之不去。 他之前很犹疑,这难道是喜欢?喜欢的感觉这么肤浅? 但此刻看着她,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实际不需要确认,横竖是与不是,他都只想遵从心意。 林星在吃鱼丸汤,她今天扎的丸子头,发型蓬松,额前有碎发垂下。 鬼使神差的,邢侓尧伸手,手指挑起将她一缕碎发,指腹碰到皮肤,温软的触感让他手指一顿。 林星抬头,手指按在他手指,两人的指尖都是微凉。她顿了下,立刻松开。 邢侓尧收回手,自然说:“差点掉碗里。” “碎发有点多,待会儿我重新扎一下。” “不用,这样好看。” 林星抿抿唇,见他没怎么动筷子,问:“你怎么不吃?不喜欢?” “没有,刚有点烫。” “吃这个就要趁热,凉了口感没那么好。”林星说着,将鳗鱼饺的蒸笼往他那边推了点。 邢侓尧从善如流,开始干饭。吃完早餐,两人直接驱车去WXS。 除了豪奢大牌云集,WXS还有一个优势是区域划分明确,现场地标和云地图随时更新,带目的买东西既方便也便捷。 林星问邢侓尧大概预算,给他列了三个德国品牌,Sabatler、Zwiling和WMF让他参考,刚好三家的展示店离得很近。 “大品牌的质量都差不远,除了挑颜值,如果不追求绝对配套的话,我比较推荐用WMF的锅具,Zwiling的刀具。” WMP和Zwiling在高端厨具市场占比很高,一个号称“锅具中的保时捷”,一个是“刀具中的爱马仕”,当然说的都是品牌高端线产品,低端入门款,条件好的工薪阶层也能消费得起。 站在Sabatler展示店门口,林星提议:“要不然都看一下?挑你喜欢的。” 邢侓尧说不用:“就按你说的,WMF的锅具,Zwiling的刀具。”他纠正她,“你随意挑,你喜欢的,我肯定能看上。” 林星:“你朋友有什么审美偏好?” 邢侓尧:“不是太清楚,我跟他是工作上交好的朋友,生活中相处不多。” 林星:“他家几口人?按照使用人数选规格。” 邢侓尧:“他最近准备订婚,迁居大约是为结婚做准备,挑比较适合三口之家用的吧。” 大牌都是品质至上的,尤其德国人一向要求严谨,高端展示店内除了品类齐全,方便挑选,贵而不豪的装修和精致用心的陈列也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治愈感。 尤其象林星这种擅长厨艺的,对这些有颜值又有做工的厨具完全没有抵抗力。她原先婚房里用的厨具和厨房小工具也是这两个牌子,挑的性价比高的口碑款,做工颜值都不错,原先用的时候深感自己目光如炬,如今对比之下才实打实看出差距。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果然钱才是最识货的,高端产品和入门级除了做工差距外,商家化简为繁也不都是为了赚钱,实在是术业有专攻。 就跟买衣服一样,钱不够的时候才会讲究款式百搭,不差钱的贵妇们哪个不是追求独一无二,仅此一件? 两个人都不是纠结派,邢侓尧说按照三口之家用度购置整套,林星迅速在脑子里列好清单,循着陈列区一样样选购齐备。 每个品类的陈列从左到右,价格从低到高,她越看越心仪,顾虑到送礼,还是下意识避开智商税,挑了性价比高且出手漂亮的。饶是这样,最后结账的时候价格也超过六位数,数额还不小。 林星看到数字惊讶了一下,有点懊恼自己是否陷入典型凡勃伦效应影响判断,超了预算,毕竟是生活中没有交集的朋友,她的理解里这礼过重。 “要不那个炖锅换个颜色?” 她低声问邢侓尧,话术委婉,“那个珐琅锅一个就够了,煎盘也不用两个尺寸,要不把十一件套换成八件套。” 这样能节约两三万了,如果再换还能再少点。 邢侓尧秒懂她的暗示,说不用:“他之前帮过我一个忙,刚好趁这个机会表示感谢。” 林星知道他多半是为了让她宽心,故意这么说,以邢侓尧一是一的个性,如果真是还人情,肯定会事先跟她说明。 但事已至此,她看着他将WXS的不记名贵宾卡递给导购,只能道德绑架他不差钱,超预算也没关系,平衡因自己失误造成的心理压力。 展示店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邢侓尧将朋友的联系方式留给导购,让他们自行沟通送货时间和地址。 WMP对面就是华光的旗舰店,林星看着橱窗内陈列的精美餐具,突然想起养母王春秀。 王春秀长得矮胖,容貌普通,长年操劳让她面相看上去被实际年龄老。她结婚前几天,王春秀偷偷赶来看她,一张手绢叠了六七层,又裹在另一张手绢里,如此两三次,打开来是一枚足金的金戒指和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项链。 那是王春秀当年的嫁妆,款式老旧,但成色是真好,最困难的时候也舍不得卖,就为留给林星当嫁妆。 那几天因为林家人不让王春秀来参加婚礼的事,林星正跟舒晓琴闹得不愉快,她没跟王春秀说,王春秀却像是早要预感,特意提前来,送了礼就坚决要走。 林星知道她很想见何熠川,提议三个人一起吃饭,王春秀明明期待,犹豫良久还是摆手说不用,劝她听舒晓琴的,不要跟何家说起她。 王春秀执意要走,林星将她送到火车站,看着她进安检,哭得不能自已,实在忍不住给何熠川打了电话。 何熠川立刻请假赶过来,陪她一起回了王春秀老家,婚后两年春节,也以女婿的身份陪她回去走亲访友,每次给舒晓琴送礼,都不会少了王春秀那份,从不会因为两人身份有差厚此薄彼。 这也是林星对何熠川失望,有怨,却不恨的原因之一。 除了几样金器,王春秀还送了两套陶瓷餐具给她,山寨的华光,价格在真的华光骨瓷面前不值一提,舒晓琴看一眼就会扔进垃圾桶,但对于王春秀却是怎么都舍不得自用的好东西。 林星目光停驻得稍久,邢侓尧问她是不是要进去看,她点头说好。两人在里头逛一圈,又买了一套骨瓷餐具。 店内休息区提供茶点,有品牌PR一边展示茶艺,一边介绍品牌文化。林星听的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有一双眼睛在远处观察他们许久。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晚了。前一章有读者留言提到进度问题,这里解释一下。 为尽量避免后期人物剧情写崩,我写文都会仔细做大纲,尤其在这篇文的进度上仔细斟酌过,原因就如你们所见,男二和配角的戏份不少。这是一个焦灼的问题,写,会挤占主角戏份,显得冗长。但是从故事的整体逻辑和人物丰满度出发,如果前期不铺垫,后期剧情又会很突兀。男二毕竟和女主在一起三年,还一起走进婚姻,就注定他不会是个单纯的工具人。且以我想要塑造的女主人设,一个清醒、独立、坚强的女性,也决定她不会随便嫁人,男二犯错,也不能抹杀他所有闪光点,只为衬托男主。 如果那样的话,女主也初心不纯了,那男二后来的背叛是否也不那么可恨? 我想塑造的是林星当初喜欢男二,跟他走进婚姻是真心的,从失败的婚姻中涅槃重生也主要靠她自己,她是因为自己优秀才让优秀的男主另眼相看,念念不忘,而不是因为遇见优秀的男主才优秀。 浅谈想法,最后十分感谢给我提出意见的读者。我始终认为,作者的想法离不开笔力支撑,以后我会多在节奏和笔力上下功夫,既遵从自己的设定,也努力站在读者角度提升阅读体验。 今天废话太多,预收文案后面再放。为晚更抱歉,小红包来咯! 第42章 ◎邢侓尧的维护◎ 何珊妮最先看到的是邢侓尧,她是蓝宇汽车行政部经理,邢侓尧之前因为投研需要,参与过蓝宇的电话视频会议,跟她有过接触。 何珊妮不确定邢侓尧是否记得自己,她对他印象极深一是因为他的职务,年仅二十八岁就担任国内Top级基金公司的基金管理部投资总监,何止年轻有为,更是凤毛麟角。 二是他这张脸,实在英俊得过分。 行政部负责视频会议设备调试和维护,何珊妮还记得那天当邢侓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现场所有人同时讶异的一声惊叹。 她带的两个只凭颜值追星的下属更是直白感叹老天不公,怎么能既给人美貌,又给人才华? 关键还都顶格。 何况那场会议邢侓尧的表现实在亮眼,观点明确,逻辑清晰,在话术上更是有种抽丝剥茧的犀利和精明,数次“逼”几个热衷太极的高层装不下去。会议结束时,他们董事长还玩笑说,要帮公司女职员们问问他是否单身? 邢侓尧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何珊妮记得他没明说,用一句反问将这个话题很得体的揭了过去,但事后她和下属闲聊吃瓜,都一致认为他应该是单身。 那此刻跟他坐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呢?虽然两人没有亲密行为,但邢侓尧每次侧头看她的眼神很温柔,以何珊妮过来人的玲珑心思,即使不是女友,他对她也绝对动机不纯。 对方没看到自己,不主动打招呼也不算失礼,但身为行政经理,主动错过社交机会,也算失职。 何珊妮正要过去,突然看到女人侧头跟邢侓尧说话,虽然只是半张侧脸,她也一下认出来。 居然是林星?她堂弟的老婆?! 这叫什么事?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何珊妮瞬间停住脚步,后退到休息区的屏风边,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跳加快。 理智告诉她不能乱下定义,她跟何熠川虽然是堂姐弟,关系一直不错,但成年后各有家庭又忙于工作,平时联络不多,跟林星更没有什么接触。 关于两人的恋爱婚事都是听长辈闲聊,在她印象里,林星除了家境不错,长得还行,个人能力很普通,在高校最无关紧要的财务科当会计,个人建树方面跟何熠川前女友没得比,能嫁给何熠川实属高攀。 大约因为这些原因,林星婚后一直是贤妻良母典范,叔母王锦华很是喜欢这个儿媳,爷爷奶奶也很满意。何珊妮对林星虽然谈不上喜欢,但对秦芮伊的印象却是厌恶,假白莲一朵,茶香四溢,也就何熠川那种傻白甜喜欢。实在要二选一,选个普通的老实人总比绿茶婊好。 算时间,林星跟何熠川结婚才两年,尚算新婚,之前也没听家里长辈说两人不和。何珊妮心情复杂,隐隐有点生气,她见过太多扮猪吃老虎的老实人,会不会大家都被林星的外表骗了,她根本不像外表那么单纯? 那邢侓尧呢?他是否知道林星已婚?或者林星在他面前是故意隐瞒?还是搭上他,才有了其他心思? 何珊妮决定直接过去打招呼,她相信自己察言观色的实力,就算邢侓尧能不动声色,她不信抓不住林星的破绽。 这样想着,她迈步往那边走,没想到邢侓尧跟林星耳语两句,先一步站起来,转身朝她走过来。 真是天赐良机,何珊妮心里惴惴又兴奋,面上却平静如水,等面对面走近才装作偶遇,惊讶出声:“邢总。” 她微笑,笑容比标准社交笑容多几分真诚,“好巧,在这里遇到您,过来买餐具?” 邢侓尧抬眼,见是何珊妮,也礼貌一笑:“何经理,你好。”很自然回答她问题,“陪朋友过来逛逛。” 何珊妮庆幸他记得自己,揣摩他用词,朋友?普通朋友,还是尚在暧昧期的朋友? 她主动搭话:“我带孩子过来上课,进来打发一点时间。” 邢侓尧颔首,以要接电话为由,结束寒暄。何珊妮见他快步走出休息区,身影转过屏风消失不见,才继续往前去找林星。 林星正听PK介绍,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还以为是邢侓尧回来了,转头发现竟然是何珊妮。 她怔了怔,才微笑着叫了声:“珊妮姐。”语气有惊讶,却无惊慌。 何珊妮暗自佩服她的心理素质,有一瞬也动摇是否自己想多,面上却是和气又喜悦的笑容:“我远远的就看到像你,果然是你,过来买餐具?” “嗯。” 林星犹豫要不要主动跟何珊妮说离婚的事情,如果她不问,她直接切这个话题,会不会给人一种急着跟何家所有人划清界限的感觉?挺小家子气的感觉。但是不说,她有点不甘。 何珊妮将林星的犹疑看在眼里,自动理解为是她在不安,气定神闲问:“你一个人来的,还是跟朋友一起?” “跟朋友一起。” “熠川呢?他怎么没来?” 何珊妮问出这句,目光有些锐利的审视着林星,林星被他盯着,讶异之余,却是心里一松,从善如流道:“珊妮姐,我跟何熠川离婚了,他没跟你们说吗?” 什么?!离婚?! 何珊妮表情僵住,瞬间睁圆了眼睛,她幻听了吗? 林星跟何熠川离婚了?! 何珊妮足足花了一分钟消化这个消息,一贯冷静的她,竟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原因呢?你俩平时感情不是挺好的……” “他出/轨了。” “……” 何珊妮心情复杂,起初是不信,但又清楚林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同是女人,就算跟林星再没交情,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过于帮亲不帮理。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话出口,何珊妮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鄙夷,深恶痛绝,“太让我失望了!” 旋即又不死心的追问,“你弄清楚了,会不会有误会?” 她实在无法相信以何熠川的人品能做出这种事。 林星:“我在酒店抓到他们,亲眼看到他们一起从房间出来。” 何珊妮:“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酒店?” 林星:“小三发的图片,上面有定位。” “……”何珊妮暗骂了一声操,这年头小三真特么猖狂,何熠川真渣,但是,“原因呢?他为什么出轨?” 原因?林星好笑,何珊妮该不会觉得原因在她这里吧? “旧情复燃。”她说,“小三是他前女友。” “秦芮伊?” “嗯。” 原来如此,何珊妮就知道那女人对何熠川来说就是祸水,她这个弟弟哪哪儿都好,无论家世、人品、学业、工作都妥妥是别人家的小孩,聪明好学又刻苦,是个好苗子,就是挑女人的眼光确实不行。 何珊妮瞬间又气又不爽,怒气冲冲:“他提的离婚?” 林星:“我提的。” 何珊妮:“你一提,他就答应了?” 林星:“不答应还能怎样?我不可能原谅他,他大概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何珊妮:“太过分了。” 林星没说话,她知道何珊妮这句过分,百分之九十不是 为她说的。 何珊妮却是越想越气,简直觉得何熠川被下降头,脑子瓦特了,忍不住再骂:“简直是猪脑子!” 她话音刚落,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不疾不徐,尾音微扬,隐隐带着压迫:“何经理这是在骂谁?” 何珊妮回头,邢侓尧不知何时从外面进来,正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立刻站起来,恭谨笑道:“邢总。”看一眼林星,假装不知道两人认识似的说,“没有骂谁,跟我弟妹闲聊呢。” 邢侓尧闻言眸光一冷,直接越过她走到林星身边,温声问:“没事吧?” 林星摇头:“没事,她是……” “我知道。”邢侓尧止住她话头,转头看向何珊妮,云淡风轻说:“何经理真会开玩笑,林星跟令弟早已离婚,你就算想攀关系,吃相会不会太难看?” 他说话时虽勾着唇角,那张被造物主厚待的俊脸上无半分怒意,但语气冷沉,很难说是笑着的。 何珊妮不觉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邢侓尧这句话不止是撇清林星跟何熠川的关系,更直白指责她明知故犯,借林星这个前弟媳攀附,没脸没皮。 她不敢反驳,一是确实是她先起了试探的心,故意强调“弟妹”二字。二是她对邢侓尧有种莫名的忌惮,不是忌惮他的职务,是他这个人的气场实在强烈到让人心生畏惧。 很奇怪的感受,之前两次接触,邢侓尧给她的感觉是非常绅士温和的人,不是刻意的礼仪做派,而是那种出身名门豪庭,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教养出来的谦谦君子,骄傲而不倨傲,矜贵自持而非高高在上。恰当的距离感,能叫人仰望,绝不是惧怕。 前后差别这么大,何珊妮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邢侓尧跟林星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不仅知道她的过往,也知道她离婚的原因,为她不平,所以迁怒于自己。 何珊妮思及此,试探带来的亏心感一下消散不少,她暗恼自己刚才不该只听林星一面之词,先不说何熠川出轨的事情是真是假,就算他的确出轨…… 她不可避免的揣测,林星就一定清白吗?一个走运高嫁的女人,若不是遇到更好的,会这么爽快就提离婚? 何珊妮算盘打得噼啪响,天平完全歪到何熠川那边,嘴上却诚恳道歉:“抱歉,邢总,我没有那些腌臜心思,刚才口误实属多年习惯。” 看一眼林星,歉意更深,“星星,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她以为凭借自己多年行政经验,面上功夫足够炉火纯青,外人定然看不出端倪。 殊不知邢侓尧根本不需要揪出破绽,他只说他想说的。 “这种没诚意的漂亮话,还请何经理收回,我们不需要你假惺惺,你也不要妄图曲解抹黑我和林星的关系,为令弟让人不齿的行径找借口,我坦坦荡荡。” 他声音不大,神色语气皆无厉色,何珊妮却实打实从从听出来他的轻蔑和怒意,以及对林星的维护。 她暗暗吸气,试图找补:“邢总,我想您误会了……” “误会不误会,我的话都说完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想这道理不难理解。” 邢侓尧乜她一眼,眼中冷意消散,标准的社交笑容让他看上去又是那个温和知礼的绅士,略一颔首,“何经理,我们先走一步。” 他说完这句,转头看向林星,社交笑容瞬间蜕变温柔,温声说:“走吧。” 林星轻“嗯”一声,没跟何珊妮告别,跟邢侓尧径直往店外走。 何珊妮看着两人并肩而行,邢侓尧走在林星身侧,很自然的落后她小半步,宽阔肩背挡住她小半个肩膀,不算很亲密,却是很明显的保护姿势。 何珊妮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有点羡慕,又有点妒忌,不得不承认有些女人就是天生好命,手段高,运气更好。 作者有话说: 嘿嘿,让男主浅浅表现一次男友力! 晚上有加更! 第43章 ◎X7居然是你?!◎ 从华光出来,两人并肩走着,许久没说话。 林星见过邢侓尧发脾气,少年时期的他已深谙成人法则,会遵从,却绝不不屈从,懂内敛低调,也会锋芒毕露,将喜恶都写在脸上,对事不对人。 她没见过他因为小事生气,更别说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的当众给一位女士难堪。 为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林星立刻转过头去看他,触不及防跟邢侓尧目光撞上。 她没避开,坦荡说:“刚才谢谢你。” 邢侓尧见她笑,一路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竟有点不自信:“还好,我真怕你……”他斟酌形容词。 林星没懂:“怕我什么?” 邢侓尧:“怕你觉得我说话太重,当众让你前夫的堂姐难堪,没有绅士风度。” 林星:“怎么会,你是为了我。” 邢侓尧笑笑,他实话没说透,绅士风度对他是教养,不是教条,他在乎的其实是她对这位前堂姐的态度。 邢侓尧:“即使这样,也是自作主张。” 林星:“是她先不怀好意。” 在这件事上,林星反射弧有点长,在邢侓尧怼人前,她没想到何珊妮那句“弟妹”是试探,而非口误:“你当时怎么确定她那样称呼我是故意试探?” 邢侓尧:“因为你的反应,你看她那一眼很惊讶,但表情厌恶,我就猜到她肯定知道你们的婚姻状态,结合她的义愤填膺,你们刚才应该正在讨论这件事。” “可是也有万一,万一她真的口误?” 林星问完,见邢侓尧瞧着自己,表情似有无奈,忙竖起三根手指:“我没抬杠,就是……就……” 她脸热,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口快问出这种讨嫌的傻逼问题。 “别人或许有,但她不是。”邢侓尧说,“刚才我出去的时候碰到她,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跟朋友一起。当时她表情有点微妙,我以为自己想多,走过屏风回头看,看到她径直走到你身边坐下,说明她早就看到你,也看到我。” 他说完乜一眼林星,揭穿她,“你到底想说什么?当时的情况,我不出面,你也会直接反驳她,我只是抢先说了你想怼她的话。”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抢?” “我来当恶人,省得你前夫家里人逮着机会给你贴标签。” “但是……” “有话直说。” “……她好像误会我俩关系了。” “无关紧要的人,你管她这么想。” “我是怕对你有影响,你们的交际圈有重叠吗?” “基本没有,万一有也没事。”邢侓尧十分没所谓,“你单身,我也单身,怎么就不能凑一对?” 他表情语气没有一丝玩笑成分,清冽的嗓音亦不染暧昧,却是把林星问得一懵。 怎么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背景千差万别,她太普通,他又太优秀。 他未婚,她离婚。 纵然如今在世俗眼里女人离婚已不值得被诟病,被看轻,但同样的世俗认知里,她本就没一样条件能跟他相配,何况还是个“二婚女”。 世俗会惋惜他人傻眼瞎,遇人不淑,暗讽她手段高明,鸡犬升天。 ——自古好男难遇淑女,好女难嫁绅士,他肯定是被她算计了。 ——她看上去老实,没想到手腕这么高,八百个心眼子。 诸如此类臆测,林星光靠想象就能列出十条八条,不是她自卑敏感,是身为一个社会人她实属太懂现实。 人与人如若殊途,结合就是异类,很难同归。 林星沉默转移话题,邢侓尧心知肚明,没有追问。临近饭点,两人就近找了家餐厅吃午饭。 图方便在地图上盲选的,到了才发现是一家川菜馆,连续几年入选黑珍珠美食榜,外部装修奢华大胆,创意十足,内部设计更是别有洞天,小细节精致,处处有惊喜,比很多西餐厅还有情调。 餐厅主打创意川菜,招牌菜有鲟鱼籽呛冷锅牛肉,黑松露煎蛋,麻婆豆腐烩龙虾,龙井多宝鱼。菜单上的效果图做得实在让人食指大动,加之服务员说每道菜分量不大,两人便每样点了一份尝鲜。 事实证明,这种标价虚高又爱搞噱头的店,大部分精力都没放在厨艺上,成品做出来味道很一般。 比如那道龙井多宝鱼,用顶好的西湖龙井熬制高汤,文火慢蒸。服务员介绍说鱼肉中糅合龙井的清香,鲜而不腥,软嫩多汁,实际口感的确很嫩,但除了口感上的嫩和一点咸味,就一股浓浓的隔夜茶水味道。 ——标价398一道,分量勉强够两人一人吃两口,除了扎心的金钱味,林星是没品出任何跟美味有关的地方。 麻婆豆腐在她看来更是冤种系列,因为有龙虾加持,瞬间从普通的家常菜华丽变身,798块的身价一样乏善可陈,咸甜口,如果不是在入选黑珍珠的川菜馆,她会以为自己吃的是粤菜。 可就是这样一家又贵又难吃的店,中午的上座率也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营业额十分不错。 职业习惯让林星忍不住百度,发现这家店才开了不到三年,竟然连续两年入选黑珍珠榜单,她不免想到如果餐厅是上市企业,它的Cagr和FB数据是否好看。 她尚未开口,但仅是一个皱眉,邢侓尧就知道她内心吐槽。 邢侓尧:“这家店能上榜单应该是靠营销。” 邢侓尧示意她看临座,几个打扮时尚精巧的年轻女孩围坐,菜品被不断调整摆放位置,每个人都端着手机找角度拍照,都没有动筷子。 邢侓尧:“环境高级,餐具精美,每道菜的摆盘也很出片,再配合创意川菜的噱头,利用部分人的猎奇和从众心理实现流量变现,短期模式不错,但如果放到长线,作为饭店的核心技术缺失,迟早会被新的流量取代,从成长基本面来说属于C类。” 林星认同的点头,微笑:“看来不是任何创意都有意义,我这种土狗,还是喜欢家常味的传统川菜。” 她问邢侓尧:“我看你刚才挑锅具挺在行的,你会做饭?”要不然怎么知道每种用具的精确用途。 “还行,基本的都会,当然跟比你差得远。”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水平?” “看你分享推断的。” “你说微博?” 邢侓尧哽住,他差点忘记自己没有加林星微信,她微博近期分享volg的都是外食探店推荐。大约因为入职华信后工作繁忙,她微信朋友圈也没再发布。 不过这点BUG很好圆:“嗯,我身边爱吃的人,大多是厨艺高手。” 林星:“我也是熟能生巧的野路子,不一定比你好。” 邢侓尧:“你做给我吃一次,我就知道有没有。” “为什么要我做?”林星玩笑式纠正他,“是你想求证,不应该你做?” “我做也行,你来我家,我做给你吃。”邢侓尧说,“我住的小区离华信证券很近,吃完晚餐再回去正好错过晚高峰。” 他表情认真,语气没有一点玩笑意味,是诚挚邀约,连看向她的目光都似在问:你觉得怎么样?来不来? 林星又开始脸热,明知他说的只是字面意思,也控制不住的脸热。 她微别开眼,找到更重要的事情问:“你不说微博,我都忘了,你到底怎么找到我账号的?” 她不是纠结,单纯好奇。她没用真名,也没有留详细个人介绍,除非微博主动推送,他偶然刷到,根据猜测去翻微博记录确认。 但他的微博号是一年前才申请的新号,潦草到头像都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字母X.,关注和点赞只有她的微博,都是最近,明显平时是不玩的。 关注提示标明来自个人主页,意思是从她主页浏览关注,她账号名称不走寻常路,不可能靠猜测搜索。只能是通过朋友,但是他们好像没有共同朋友关注她。 邢侓尧不说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只能猜:“江彦林说的?” 邢侓尧:“为什么不是赵妮妮?” 林星:“妮妮没跟我说和你有联络,再说你找她问,不如直接问我。” 邢侓尧:“不如找你的前提是,你认为我跟你的关系比跟她好?” 林星是这样认为的,被他一反问,突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抿下唇,还是确定:“我是这样想,难道不是?” “那你的事,我为什么要问江彦林?”邢侓尧不满,“你觉得他了解你比我多?你俩关系比我俩好?” 林星:“……” 逻辑没问题,但邢侓尧的重点歪到林星惊讶,她就是乱猜,江彦林没关注她,她也不知道对方玩不玩微博。 “我乱猜的,想不到其他原因。”林星无奈,“这不是重点吧?” “我觉得这点很重要。”邢侓尧自信,“事关关系亲疏,我总不能排到江彦林后面。” 他一副她必须给个明确态度的表情,林星怔了怔,只好解释:“我跟江彦林就是一般朋友,有事会互相帮忙,平时都不会聊天那种。” 邢侓尧:“你跟我平常也不聊天,除非我给你打电话。” “是因为我们没加微信。” 林星说完,见邢侓尧表情一僵,只觉得很奇特:“我俩居然没有对方微信!” 她不可思议的笑,“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这么久了居然没有加微信,我不提,你也不提?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邢侓尧紧张,被她发现了? 他镇定的倒打一耙,“我平时习惯打电话,很少用微信。” “那就是习惯不一样,我打电话只说正事,聊天都用微信。”林星从包里拿手机,边指纹解锁,边提议,“我们加一个,方便以后聊。” 邢侓尧磨蹭一秒,认命式打开微信,正寻思之前想到的几个解释,用哪个更好,突然看到微信列表上端多了一个新群,暂无群名,只显示几个熟悉人名。 他点进去,江彦林正@所有人表示欢迎,群名也火速修改成:雀神天团。 邢侓尧:“……” 他直接问:【几个意思?@江彦林】 江彦林秒回:【群名说明一切,麻将交流群暨友情联络群。】 邢侓尧正打字【我不打牌我退出】还不及发送,就见江彦林把林星拉进群,并@他:【老邢你什么时候换了个这么中二的名字,X7?X战警联名款?】 江彦林:【林星你说是不是?我们邢男神的内心住着一个小男孩。@星星星】 江彦林:【大家都将微信名改成自己的名字啊,方便交流!@所有人。】 邢侓尧无语到后背冷汗直冒,他抬头对上林星惊讶的眼睛,听见她不可置信问:“你是X7?” “X7居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马了。 注:Cagr(复合增长率) 感谢订阅,明天见。 第44章 ◎邢侓尧:我俩有约◎ “你是我的厨艺老师?” 邢侓尧强装惊讶,只一瞬便镇定如常,开始倒打一耙,“你认识顾时谦?没听你提过。” 林星完全没怀疑其中猫腻,听他提起,才想起当初“认识”X7,是顾时谦错发她名片给X7,两人误打误撞加了微信,又误打误撞被他请求教授厨艺。 林星解释:“我跟顾先生认识是意外,认识但没交情,大约还称不上朋友。” 邢侓尧像模像样的“哦”声,问:“是顾时谦跟你说,我在华信工作?” 他这里说的“我”指X7,林星预感到他可能说的话,脸色一红,咬着下唇点头,轻声承认:“嗯。” 果不其然,下一秒,邢侓尧唇边的笑意立刻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丝明知故问的故意。 “你知道X7是华信的基金经理,我也是,笃定他认识我,才跟他打听我?” “……不算打听吧,就突然想起,随口问问。”林星努力驱赶尴尬,坦荡说,“我当时没问你很多问题吧?” “记不得了,我看下聊天记录。” 邢侓尧作势要翻手机,林星脸红到脖子,当即伸手去抢,被他避开。 两人隔着桌子,她连他手机边都没摸到,见他得逞笑着,又要动作,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头脑一热竟起身跑到他那边坐下,直接抓住他的手。 温软的触感让她动作一僵,目光停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她皮肤虽白,手却长得有肉,手指匀而不纤,肉乎乎的与十指如葱的纤纤玉指相去甚远。 对比之下,邢侓尧一双手很漂亮,指骨硬朗,指节修长,是最受手控推崇的长法。 他们高中音乐老师还惋惜过,说这明明是一双钢琴家的手,却被主人糟践,不肯下苦工钻研,浪费天赋等同暴殄天物。 林星没见过邢侓尧弹钢琴,不知道是哪种程度的天赋能让一向冷调的音乐老师扼腕叹息,她只知道自己在乐理上半点天赋没有。 养父在小镇上有名的才貌双全,会吹笛会吹口风琴,拉二泉映月能将半个镇的人惹哭。养父宠她,小时候总是把她抱在膝头教,但无论示范多少遍,她都学不会。 反倒是后来养父请来返乡养老的老教授教她写字,老教授非要她学琵琶,黄金条下走一遭,她才马马虎虎学会几首曲子。 她当时也没想到,那仅有一点才艺,在回到林家后会成为舒晓琴眼里,她面对亲朋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更因为林若歆三岁开始学钢琴,家里摆的钢琴值得起嘉城半套房,舒晓琴买过一把价格高昂的琵琶给她当摆设,以此告诉所有人,他们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就算两个女儿的资质一样平庸。 林星收回思绪,手却没有,只是改抓为挡,手掌按住邢侓尧手机屏幕,不准他看。 邢侓尧好笑:“我现在不看,回去也能看见,除非删除记录。” 但信息而已,总共也没几个字,删除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再看一遍。 林星说知道:“只要不在我面前。” 掩耳盗铃的脸面也是脸面,她看着邢侓尧的眼睛,直到他妥协,才敢放开手。 邢侓尧在她的注视下,将手机重新放到一边,剑眉舒展,眼底笑意深深。 “放心,我回去也不看,只要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我把手机给你删记录。” 这倒是好,林星问:“什么事?” “你之前不知道X7是我,跟他打听我的情况,我问你是不是认识我,你为什么否认?” 邢侓尧目光里无一丝探究,权当闲话的口吻,“你要说认识,是我同学,我俩当时就能‘相认’。” 逻辑上的确是这样,林星承认:“我否认是一念之间的决定,当时觉着明明已经跟你见面,还背后打听你不太好,万一X7告诉你,怕你觉着我拧巴又虚伪。” “还挺有自知之明。”邢侓尧笑着给她盖章,“是挺拧巴,谈不上虚伪。” “那你呢,为什么不直接承认?” 最初的尴尬情绪淡去,林星的思考力也归位,很容易抓到他的逻辑漏洞,“我当时问你华信基金是不是有位基金经理叫邢侓尧?你为什么不直说是本人?你如果说了,我们当时也能‘相认’。” 邢侓尧:“不敢说。” 林星:“为什么?” 邢侓尧:“你问我有没有,我才问你认不认识。然后你怎么回答的?嗯?” 林星撒谎:“……不太记得了。” 邢侓尧:“你说你有个同事经常跟你提起我,告诉你我跟她之前在国外发生的事情,说我是她的榜样。还说通过同事的描述认为我很优秀,对我很好奇,所以才打听。你话说的这样委婉又直白,你说我还敢承认吗?” “……” 林星垂眸不语,被邢侓尧说得无法反驳, 虽然两方都是刻意隐瞒,但相比之下,她的确心怀不轨得多。 “我当时……我……”她想解释,脸热心跳,一时竟逻辑打结,抓不到重点。 邢侓尧替她说:“你不用解释,我明白,X7跟你只建立了二次元联系,通常这种关系都默认不讨论三次元事件。” 一句话化解尴尬,林星瞬间松口气,点头如捣蒜:“对,就是这样,我跟X7只能算网友,所以我才不想说太多,怕给你惹麻烦。”也怕给自己惹麻烦。 邢侓尧看破不说破,没再故意揪着她让她尴尬,转而表现自己的坦荡:“虽然我没明说,但只要你足够细心,一样可以发现X7就是我。” 林星抬眸看他,一脸不解。 邢侓尧让她看微信:“我头像这么明显,自己不留心怪谁。” X7的头像是一个穿球服的外国小孩,林星之前没有放大细看,这会儿在提示下仔细观摩,很容易瞧出端倪。 小男孩的球衣上很醒目的印着: X L Y 0 7 难怪叫X7,林星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邢侓尧高中时的球衣号一直是7,球衣也跟小男孩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林星傻眼,瞬间后悔在闲事上的粗枝大叶,她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好奇心,早点点开看一眼,也不会闹出这些丢人的乌龙! 林星:“你为什么要用外国小孩?如果是中国小孩,我说不定就发现了。” “如果是中国小孩,你会不会以为是我儿子?”邢侓尧语气笃定,“我才不自找麻烦。” 他不提,林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她不觉得自己会,但这已经是假设,她也没有坚持说不会的必要,逐笑了笑将此事揭过。 两人说话的间隙,江彦林拉的“雀神”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主题围绕麻将组局,小话题自由发散。 未读消息近百条,林星没去翻前面,只看最新的。 江彦林:【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先热场,我请吃饭,吃完再上桌子!你们说怎么样?@所有人】 赵妮妮:【今晚直播,吃饭来不了,晚点如果你们没散,可以来搓两把。】 江彦林:【地址给我,我送饭上门。】 赵妮妮:【不用了,我这儿十来号人。】 江彦林:【没关系,这点体量,本霸总消费得起。】 赵妮妮拱手,顺手甩出定位,@江彦林:【谢江总豪气!】 江彦林:【赵总客气,这十来号人里有牌搭子没?介绍几个抵饭钱。】 明显没话找话找骂挨,赵妮妮发给他一串骂人的火星文,两人开启一轮互损互吹对战。 林星冷眼旁观,即使隔着手机屏都嗅到一丝暧昧端倪。 很多人说不喜欢暧昧,其实是认真的一方抵触挑逗,或者无意的一方反感有意方的热情,但这两人明显是你来我往,双向奔赴的那种。 她唇角不自觉往上提了提,看来得“审问”一下赵妮妮,居然背着她搞事情! 她正这么想着,夏苒突然冒头问江彦林:【还差牌搭子?我拉子悦进来。】 说着也不等江彦林回复,直接拉人。 江彦林本意是建个同学及家属的小群,见人已经被拉进来,只能表示欢迎。 赵子悦打了招呼,夏苒立刻@赵妮妮:【妮妮,子悦是你家常客哟,又是同姓,能不能搞个骨折VIP?】 赵妮妮大笑:【没问题,你的朋友来,甭说骨折VIP,骨灰折都行。】 赵子悦道谢,夏苒奉上一串亲亲表情包,又说;【晚上牌局还差一个人,@邢侓尧三缺一,等救场!】 林星下意识抬头看向邢侓尧,见他面无表情看手机,再低头他已经回复夏苒:【抱歉,今晚有约。】 江彦林插话:【林星过来吧?@林星】 林星不想去,正犹豫找什么理由拒绝,邢侓尧帮她回了:【她也来不了。】 江彦林:【你怎么知道?】 邢侓尧:【我俩在一块儿。】 江彦林:【现在?】 邢侓尧:【嗯。】 江彦林:【真的?@林星】 林星意外的看邢侓尧一眼,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只能回:【嗯。】 江彦林:【没说现在,晚上能过来吗?@林星】 邢侓尧:【晚上也不行。】 江彦林:【老邢你别捣乱,你有约咱就下次约。】 邢侓尧:【我俩有约。】 江彦林:【……】 作者有话说: 江彦林:擦!老邢你别扯谎,林星答应了? 邢侓尧:马上让她答应。 作者: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彦林:……呜呜,牌搭子没了。 ——参赛中,不要脸求点营养液。脸红脸红脸红的说,谢谢。 ——晚上加更。 第45章 ◎点金财神果然名不虚传◎ 江彦林发来一个“你真行”的表情包。 并附言:【老邢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邢侓尧回复【好】,退出群聊,跟林星解释:“晚上想带你去个地方,所以先斩后奏帮你拒了。” 林星哦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博林艺术馆,一个朋友的个人画展今晚开幕,过去捧个场。” 林星有点不明白邢侓尧为什么带她去捧场,想到小事一桩,他既然开口,也不好多问,只是说:“什么时间去?有没有着装要求?” “没有要求,按你平时的习惯就可以。” 邢侓尧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一点,“等下我先送你回家,顺便去一院探望一个病人,五点再过来接你。你晚餐想吃什么?我们吃完饭再过去。” 刚吃饱,林星口腹之欲为零,她想说随便:“都可以。” 鬼使神差又加一句,“要不然在我家随便吃点儿?” 邢侓尧并不意外,唇角微勾,戏谑问:“你随便做的饭有朋友圈几成水平?” “水平不变,菜品可能没那么好。”林星笑问,“或者你要点菜吗?我根据储备水平给你保质保量。” “不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很好养活。” 他神色自然,并无撩拨之意,但最后几个字嗓音微扬,尾音落在人耳朵,有种恰如其分的亲昵。好像他们之间,合该这样亲近。 林星下意识想说“那赶快找个人养你。”,顺口的玩笑话却在张嘴时,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人,以后总有人会陪他到老,等这个人出现,她与他相处再不能像如今这样亲近随意,需要拿捏的除了分寸,还有道德。即使互帮互助,也需要保持足够的社交距离。 她有一瞬间的难过,心胸好像突然变得狭隘,清晰而怪异的抵触着那个场景。 * 邢侓尧送林星到车库,看到她走进门禁,才又开车离开。 前段时间,他一直想拜访一位专研新能源应用的专家,这位曾教授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三年前才归化回国,因为太醉心学术,对于非学术研讨性质的私人拜访一概婉拒。 助理前后约见三次都被吃了闭门羹,最后他亲自打电话过去,才约定今天下午的拜访。 他之前跟林星聊过新能源应用方面的话题,知道她感兴趣,本打算上午买完东西,下午带她一起过去,结果昨晚曾教授实验中途突然心绞痛入院。助理得知消息后,一早已经过去慰问过,没想曾教授珍视时间,将工作直接搬到病房,自然也包括今日的拜访。 一个不拘于俗礼,不走寻常路的怪老头,邢侓尧觉得跟自己还挺对盘,欣然答应准时赴约。只是对方入住的恰好是心外科,不适合再带林星过去。 公立医院没有所谓VIP病房,曾景元身为嘉城大学特聘专家,新能源行业领头人,本有资格入住疗养楼,但他嫌挪窝麻烦,坚持住在科室内的普通单人病房。 邢侓尧从电梯出来,径直往病房走,却在走廊与人错身而过时,冷不防被叫住。 他回头,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仍旧礼貌颔首:“抱歉,请问你是?” 张可跟秦芮伊站在一侧,压着唐突带来的激越紧张,对邢侓尧歉然一笑,恭谨说:“邢总,您好,我叫张可,是新元基金渠道部大客户专员。我看过您很多路演视频,包括上个月在容城金融峰会的演讲视频,您提出的观点让我大受震撼,受益颇深,一直希望有机会认识您,刚才实在没忍住才贸然打招呼,还请恕我唐突。” 张可混迹职场多年,因为服务大客户,每天跟各种有钱人打交道,很会说场面话。 邢侓尧不喜欢恭维那一套,却也不会反感正常社交客套,闻言微微一笑,也是标准职场礼仪:“张小姐言重了,名字就是用来叫的,不存在贸然唐突。” 见他没有怪罪,张可提着的心稍安,笑容更多几分喜悦:“感谢您理解。”她低头致意,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鲜花,问,“您过来探病?” 邢侓尧表情不变:“嗯。” “那不打扰您……” “好,再见。” 邢侓尧说完转身就走,将张可未说完的话直接堵在喉咙里,愣在原地,直到他走出三米远,才改口说“再见。” 邢侓尧没有回头,径直往走廊尽头走去。 张可看着他背影消失,轻轻吁了口气。 她没撒谎,她确实是从半年多前的华信基金季度策略会开始关注邢侓尧的,第一眼是被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吸引,心里不屑又不服,心想怎么现在竟然男人“上位”也要靠脸? 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了十来分钟,邢侓尧提出的观点不仅对她,对整个市场都是一剂振奋剂。 热烈气氛中,她听到旁边的上上级跟身边人感叹:“不愧是点金财神,年轻轻轻能在华尔街投资圈混得风生水起,果然是有几把刷子。” 那人听罢哈哈一笑,赞叹中又有艳羡妒忌:“豪门贵子,转战公募不知是为了玩票,还是夺权。” 策略会后,张可将网上能找的邢侓尧的资料都看了一遍,更利用人脉侧面打听过邢侓尧的为人,圈内人无一例外的评价他是温和的冷调派绅士,不倨傲,没架子,更不会盛气凌人。 气定神闲划定交往边界,只要他不想,别人想进一寸都不行。 张可之前想象不到一个温和的人怎会有强势的气场,但就在刚才,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邢侓尧身上糅杂得相得益彰。明明没有拒人千里,她却连进一步的苗头都递不过去。 秦芮伊冷眼旁观,张可从不在她面前掩饰打工人身份,她见过张可对客户点头哈腰,也见过她卑躬屈膝,却是第一次见识她自持的虔诚,毫不掩饰的满面欣喜,又将仰慕藏在欣喜之下。 秦芮伊偷偷撇嘴,这男人不知什么身份,无视张可就算了,居然一个眼风都没给她!暗暗冷嘲一声,才悠悠问:“谁呀,值得你这样?” 张可收回视线,声音不掩赞许:“邢侓尧,华信基金基金管理部投资总监兼基金经理。” 原来只是基金经理,秦芮伊轻笑:“长得确实好,放在娱乐圈也是顶流水平,性格也有棱有角。” 张可目光落在秦芮伊脸上,只一眼就懂得她眼底的不屑,明夸暗损,不管对邢侓尧,也是对她——长得再好也不过才是个总监,眼皮子真浅。 张可心底冷笑,一点不生气,对付秦芮伊这种自以为是的娇软草包美人,争锋相对是下下策,捧杀才是必杀技。 张可:“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女人颜值高是加分项,换成男人可能就是减分项。远的不说,你家何熠川的脸放在娱乐圈也是抗打的,尤其家世又好,你敢说他这么年轻当上心外科副主任,没有被人嫉妒怀疑,是靠脸靠家世才比别人混得好?” 张可勾唇一笑,一派的真情实感,“可实际他背后付出多少努力,专业能力又有多强,别人看不到,你肯定心知肚明,都跟我抱怨多少次了?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想想,这年头,哪个优秀的男人是不忙的?” 这话简直说到秦芮伊心里,何熠川最近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虽然微信电话里还是跟从前一样温柔细致,但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实在少。 她约他,他十有八九会因为工作忙拒绝,她也怀疑过他是否故意找借口,但每次他都道歉,事后还都馈赠厚礼补偿她。 但你说他上心吧,那些礼物虽然价格不菲,但也只有价格能入她的眼了,除了好几份明显不是她的喜好,有两次还重复了。 何熠川竟然记不得他给她买过什么? 更奇怪的是,有好几次明明是他约她出去,她精心打扮的赴约,他却完全不在状态,频频走神不说,她几次放下矜持主动要留宿,他都拒绝了。 借口无一例外都是工作。 呵,工作! 秦芮伊有苦说不出,她是不相信男人能为了工作,正常生理需求都没了。但她跟何熠川已经很久没有过,这跟他刚离婚时完全不一样。 歌德说过,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是阴/道,性转为男人也是一样。秦芮伊能确定那时候何熠川眼里心里都有她,现在却不敢断言。 可这些,她绝不能跟张可说,她们那点塑料交情,既不想给对方锦上添花,也无法雪中送炭,只够天下天平时候聊以解闷。 秦芮伊说:“我那不是抱怨,是心疼他,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重要。” “怎么?何熠川最近身体出问题了?”张可笑得暧昧,懂的都懂,“可不能这么说,家世和事业才是男人的脸,光是脸长得好,那叫小白脸。做苦力的身体好,你能看上吗?” “那得看是哪种层次的苦力。”秦芮伊掩着唇轻哼,“如果是刚才那位的颜值,即使是金融民工,解闷儿玩一玩我还是愿意的” 金融民工?张可虽是故意等着秦芮伊埋汰她,但听到这词,还是心理窝火,面上却笑眯眯:“你觉得他属于只能看脸的那类?” “当然不是,基金经理在打工人里也属于食物链顶端,肯定是有实力的。” 秦芮伊不关心金融圈各职务的具体含金量,但一个公募基金经理,能有多好的家世?这年头真有资源有背景的,谁愿意替人打工? 思及此,又有点怨念,如果不是目前别无选择,何熠川的家世还入不了她的眼。 张可人长得不行,脑子很可以,现实得很,不会在穷鬼身上浪费时间,也不会不切实际惦记家世太好的。基金经理这类高级打工人很符合她要求。 只可惜…… 秦芮伊目光掠过张可妆容精致却依旧平庸的脸,突然的恶趣味让她愉悦。 什么颜值对女人是加分项,对男人是减分项,简直放屁。 秦芮伊恶意的想,这年头男女都可以凭皮囊上位,何况那男人不止皮囊好看,身材和气质都是极品,还有点小能力,要傍上空虚蠢富婆或傻白甜白富美也不是难事,得有多眼瞎才会看上张可? 张可完全明白秦芮伊的想法,依旧没气恼,懒懒说:“难得你看走眼一次,他可不是什么打工人。他跟何熠川一样,是家世太好,肆意坚持梦想的幸运儿,是就算毁容断腿,也能活得比大多数人好的极少数。不像我们,理想永远为现实让步。” 何熠川一样的家世?秦芮伊心里微动,基金经理的收入好像比医生高吧?语气微酸问:“他家里做什么的?” “你知道华信集团吧?”张可语气悠悠,突然挺直了腰板,“传说他是集团二公子。” “传说?”秦芮伊想翻白眼,“传言能当真?” 张可:“不保真,也假不到哪里去。华信集团姓邢,他也姓邢,百度百科上都有这个传言。他去年末才回国,空降华信基金部任投资总监,住在金融街最贵的楼盘,开兰博Urus。你看到刚才他手上那块表吗?百达翡丽5711A,价格如何你比我清楚。如果传言只是传言,你觉得可能?” 的确不可能,秦芮伊咬牙:“你想攻略他?” 攻略邢侓尧?张可像听到一个超级笑话,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偶尔也会有幻想,但不会异想天开。” “我如果对他有想法,最多是希望搭住这尊财神,给我高低不就的工作一点裨益。”这是实话。 秦芮伊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可摆手:“试一百次也不行,我听圈子里的人说,他单身是因为心里有人,好像高中时代的白月光,就像何熠川和你。” 这句有很大添油加醋的成分,为了阴阳秦芮伊,“就算他眼瞎被我追到了,结了婚,等哪天青梅出现,也得乖乖滚蛋。没办法呀,人这一辈子真爱只有一个。” 果然秦芮伊一听这话,脸色骤变,偏偏不好发作,只能强压怨念,好一会儿才又说:“既然这样,他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可:“我不是在跟你说吗?” 秦芮伊:“我?” 张可:“何熠川虽然不错,他那个妈难缠。你条件这么好,没必要一棵树吊死,有机会多撒网,万一有意外收获呢?” 张可声音不小,引得路过几位护士都侧目,秦芮伊被吓一跳,连忙将她拽进电梯。 心外科的人都知道何熠川离婚,她近期频频过来,虽然没公开关系,但大家对两人关系是默认。刚才谈其他话题还好,扯这种敏感话题就怕隔墙有耳,万一流言传开,她得不尝失。 电梯门关上,见里头几人都是其他楼层的病患家属,秦芮伊才情魂未定说:“你别瞎说,熠川对我很好。” “你急什么?”张可因她的反应,心里愉悦,“我没说他不好,这次我三舅的事多亏你和他帮我,我肯定还要好好谢他。但老话说了,多个选择多条路,作为好姐妹,我是给你提个醒。” 秦芮伊闻言一怔,她选择回国的确是奔着何熠川来,倒不是她对何熠川的感情多坚不可摧,只是兜兜转转这些年,她实在没找到比他更合适的,其他人要么家世不如他,要么没他对她好。 尤其,没他好骗。 她这个年纪虽然还在花期,但毕竟开始走下坡路,国外几段更是折腾得她身心俱疲,她回来就是想过安稳舒心的日子的。 但是…… 但是何熠川最近对她也不上心啊,那她听张可的“广撒网”,给自己多留一条路,也不是没道理。 电梯每层楼都停留,很快被塞满,秦芮伊心思飘远,也没觉着拥挤。直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外面乌压压站了一堆人,没等里面的人进去,就一窝疯挤进来。 秦芮伊被扑面而来的嘈杂和汗臭味弄得窒息,却不得不被这些讨厌的人“簇拥”着挤出去。 她秀眉紧蹙,不可避免的想,的确呀,她这样的条件,应该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八点还有一章。 ——我保证后面几章都会有糖。 第46章 ◎郎才女貌?这个词跟他俩实在很配!◎ 说好是便饭,林星没打算做得多隆重,回家后先午睡半小时,起来搭配好晚上要穿的衣服,才去厨房准备。 习惯性打开财经新闻,边听边处理食材。邢侓尧让她随便做,她就真没客套非去问他意愿,她一个人住,确实食材储备有限,无法提供点菜服务。 林星动作很快,处理好食材,重新梳洗换好衣服还不到五点。她忘了问邢侓尧要去探望谁,需要多久时间,想既然最开始他预备五点过来接她,这时候应该差不多忙完了。 刚要打电话过去问,那边先打过来。 “我现在可以上来吗?”邢侓尧言简意赅,客套全省了。 明明在等着他,林星闻言却莫名有一丝紧张,声音微有慌乱:“可以,我都准备好了,你直接上来吧。” “动作这么快?” “没有,只是该洗的都洗干净了,等你上来可以直接做……” 林星说完才发现这对话歧义得离谱,一秒脸红,急忙解释:“我是说晚上吃的菜,我都洗干净准备好了。” 邢侓尧本没往那处想,听她一解释,才缓过味儿来,这时候也不适合取笑她,只能装不懂,笑着说:“好,马上上来,是五栋?” “嗯,19楼5号房,门禁密码是XXXXX。”林星松口气,知道他能记住,用微信又发了一遍,“我微信发你了。” “好。” 挂断电话,林星抓紧时间将沙发上本来就摆放整齐的靠垫,茶几上的花瓶水果盘,重新摆了下,看着满意了,才快步往门口走。 她刚打开门,便听到电梯开合的声音。走廊内的脚步声清晰,只一眨眼的功夫,邢侓尧就从转角处转进她视野。 他穿一件暖橘色系的细格大衣,同色西服,黑色毛衣,身高腿长,步履快而不显匆忙,面容在逆光下不甚清晰,也显出足够的丰神俊朗。 林星一直以为只有男明星或潮人会穿这种偏艳丽的暖色,在她的审美里,某些时尚很容易与轻佻和散漫接轨,是只能远,不能近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带了滤镜,至少此时此刻在邢侓尧身上,她硬是没咂摸出一星半点从前的认知,只觉得好看,实在好看。简直风姿卓越,熠熠生辉。 她呆呆站在原地,满眼惊艳,唇角不自觉弯出喜悦弧度。 走廊不长,邢侓尧很快走到她面前。 “怕我找不到房号?” 他眸光深邃,明明再清明不过,却又似暗含星光,陈述语调有淡淡戏谑,很自然将手里包装简单但精良的花束递过来。 “门铃电池快没电了,声音很小。”这是实话,林星微讶:“怎么还买花?” “初次上门,总不能两手空空。” 很大一束金色海岸,花束扎得很别致漂亮,林星目光扫到丝带上的logo,惊讶:“这家店好像这边没有。” 邢侓尧:“助理推荐的店,网上预订,送货上门。” “你什么时候订的?”这家店的鲜花都是当天空运到店,预订至少提前一天。 邢侓尧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实话说:“前天,如果今天找不到机会送你,我自己拿回家。” 林星抿唇笑了下,她本该为自己的狭隘羞耻,却奇异的只觉喜悦:“谢谢,我很喜欢。” 邢侓尧看她偷笑,却是叹气:“是我错付了,还以为你是惊讶我身上的衣服,原来是花。” 林星忙说:“两样都有。” 不过衣服的确更惊讶。 林星才想起,他中午还穿着偏正式的商务西服配黑色大衣,标准职场精英的派头,怎么探病完,还换了身行头? 林星:“不是说晚上随便穿?你怎么还回去换衣服。” “没回家,司机送来的。”邢侓尧解释,“刚才在医院被一个小男孩迎面撞到,他手里拿着巧克力蛋糕,后果你可以想象。我只好给司机打电话,他恰好在我奶奶那里,从里到外都是她老人家的杰作。 原来这样,林星由衷:“你奶奶眼光真好,很适合你,也很适合晚上的场合。” “她可没管适不适合。”邢侓尧无奈勾唇,“我还跟她强调是公司应酬,她非坚持这样,说暖色有助桃花运。” 林星对奶奶这个称呼,有种陌生的惦念,养父母亲早逝,她十四岁前只有外婆,外婆就是奶奶,她也是得到过那种隔辈亲的宠溺的。但后来到了林家,林宏申的母亲重男轻女,对林若歆都没几分辞色,何况对她。 她想起过世多年的外婆,突有点羡慕邢侓尧:“你奶奶说的有道理。” 邢侓尧:“有道理,但行不通。” 林星:“为什么?” 邢侓尧:“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还能招到桃花才可怕。” 林星:“……可怕什么?” 邢侓尧:“我都带你去了,还有桃花运,说明在别人眼里,我这个人不行。” “……” 林星知道邢侓尧或许不是那个意思,还是忍不住脸热。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屋里,邢侓尧将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低头看见脚边摆着一双男士拖鞋。 林星准备食材的时候才想起家里没有男士拖鞋,想到何熠川或者物业之前来都是穿鞋套,赵妮妮来都是穿拖鞋,便让门口便利店送来一双。 小超市没有选择余地,也没有质地可言,她怕邢侓尧嫌弃,忙解释:“刚才买的,你将就穿一下。” 邢侓尧看她一眼,问:“将就的意思是你后面会给我买好的?” 林星抬眼看他,见他好像没开玩笑,说:“意思是不经常穿,不用很讲究。” 邢侓尧:“你还是给我买双好的吧。” 林星:“嗯?” 邢侓尧:“我会经常来。” 林星:“……” 邢侓尧换好鞋,跟着林星去到厨房,顺手将带来的纸袋放在餐桌上。 好歹是请客,不谈排面,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得有。两个人吃,林星预备的三菜一汤,一道糖醋排骨,一道杭椒牛柳、一道炝炒菜心,还有一道虾仁蛤蜊海鲜羹。 海鲜羹和排骨比较费时,一道炖菜,一道烧菜,此刻都已经到了收汁起锅的阶段。邢侓尧看林星利落颠勺,装盘,洗过锅后,开始炒另外两个快手菜。 她烧锅倒油,见邢侓尧出在旁边看,让他去外面等。 邢侓尧拒绝:“不看着你炒,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吹牛?” 居然怀疑她!林星瞥他一眼,表情无奈:“我还能买外卖糊弄你不成?” “说不准。” “我就这么没诚信?” “有诚信,你赶我做什么?” “我是怕油烟溅到你衣服,影响你桃花运。” “没关系,我不要桃花运。” 这么狠!林星一下偃旗息鼓,说不出再赶他的话,见油已经烧热,便开始炒菜。 邢侓尧也没干站着,很有眼色的给她递佐料,端盘子,动作熟练,火候把握精准。 三菜一汤很快摆上餐桌,林星准备动筷子,邢侓尧问:“你不拍照?” 林星愣了下:“不用了吧,都是些没技术含量的家常菜。” 邢侓尧:“我看不错,色香味俱全,盘子也好看,发朋友圈很适合。” 嗯?林星没想到他是提醒她发朋友圈,愣了下说:“我很久没发过朋友圈了。” 邢侓尧知道:“心情原因?” “嗯……”林星抿下唇角,“也不全是。” 离婚后,她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痛苦中,自我怀疑的苦加上想不通的恨,完全没心情做饭。后来加入华信,工作太忙,需要学的东西太多,吃饭这件事从享受美食被迫变成果腹,加之华信食堂实在太好,她晚上和节假日恨不得减减肥,更没有素材发。 但是今天……她看一眼桌上摆的,再看一眼对面姿态闲适,风姿卓卓的男人。 邢侓尧正将带来的纸袋打开,从中拿出一个制式十分精美的食盒,上面”花宴“两个颜体字苍劲有力,低调醒目,还没拆开,林星就闻到一股清新浓郁的玫瑰香。 林星:“这是在花宴买的?花宴不是不提供外卖?” 花宴是嘉城有名的高档食府,整体建筑精仿唐代宫廷风,游廊亭台富贵风雅,尤其以各色鲜花入菜,且能完美保留原汁原味闻名。 去年过年,何家大家庭的团圆宴就定在那里,林星吃过那里的玫瑰挞后一直念念不忘,再想去吃却被告知需要提前一月订位,且不提供外卖。 “一个朋友在那里做厨师长,走后门拿的。”邢侓尧将食盒摆在餐桌另一边,建议说,“餐后甜点单独拍怎么样?可能效果更好一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星只好从善如流,打开手机拍照,拍完看成品,果然效果不错,简修一下会更好。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我待会儿修一下图再发,先吃饭吧。” 邢侓尧说好,盛好汤放到她面前:“修之前发我一份,我要原图。” “好。” 因为还要出门,两人吃饭比平时快。吃完饭,林星只将碗盘收到厨房,就去卧室换衣服,她动作麻利的重新梳了头,补了口红。 再出去时,邢侓尧已经将餐桌和厨房都收拾干净,垃圾也打包好放到门口。 “垃圾袋在哪儿?” “玄关抽屉。”林星走过去,看着他拉开抽屉,“还是我来吧。” 邢侓尧避开她的手:“不用,省得你再洗手。” 林星看着他套好客厅的垃圾桶,又走去厨房,也跟进去:“这些事我等下回来做就好。” “没事,你做饭,我洗碗,很公平。” “你是客人。”林星好笑,“哪有跟客人讲公平的道理。” “你不拿我当客人不就行了。”邢侓尧站起来,眸色深深的看着她,“林星,你跟我不用太客气。” 林星语塞,她没觉得自己在跟邢侓尧客气,如果硬要说,至少是礼貌,“妮妮过来,我也不会让她做事。” 她试图解释,“我也没拿她当过客人。” “不用解释,我明白。”邢侓尧笑了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可以走了?” “嗯,走吧。” 为了配合邢侓尧,林星将原本准备的灰色大衣换成白色毛呢大衣,内搭落叶黄针织毛衣,米色阔腿裤,长发盘起,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偏干练的温柔。 邢侓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词——郎才女貌。他唇角笑意深深,觉得这个词跟他俩实在很配。 作者有话说: 作者:小邢你能不能别耍心眼子,我编得好累。 邢侓尧:没办法,读者喜欢。 作者(一脸不信):所以亲爱的读者们喜欢吗?嘿嘿! 第47章 ◎这回答相当邢侓尧,林星服气.◎ 博林艺术馆位于嘉城西区著名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从林星家过去有约四十分钟车程,两人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到了不少人。 画展在艺术馆4号恒温恒湿厅举行,是一场中国画的个人展,以水墨画为主,也有少量油画。 艺术馆外部装修前卫跳脱,设计感十足,展厅内部却为贴合画作主题做了软装改造,往来的工作人员都穿着汉服,灯光烘托下,真有种古色古香的味道。 七点半,画展开幕式准时开始,流程很简单,先是艺术馆主致辞,策展人介绍画家和画展主题,画家个人致辞和简单答疑后,就是自由观展活动。但因为有画家亲自导览并讲解作品,多数人都选择跟随参观,以便获得更精准的信息。 林星听得认真,她不懂画,只看得懂表象,听讲解才明白原来一幅画可以有那么多深沉含义。 恋爱时,她陪何熠川看过几次画展,都是当代著名艺术家的作品,美则美矣,但除此之外,她丝毫看不出作者隐晦的艺术表现力。 何熠川没有讲解欲,她也不好意思问,两人每次都安安静静看完,又安安静静离开。他大约也看出她不懂装懂,觉得百无聊赖,后来再没约过她。 林星对此也没有任何失望或欢喜的情绪,反正他们的其他约会通常也平淡,不能说不开心,只是趋于流程,按部就班的成分居多。 两人并未跟完全程,一是后来的讲解异曲同工,二是他们是过来捧场,看画之外,还有必要社交。 林星本以为邢侓尧要捧场是跟画家认识,结果是承了策展人的邀请。 策展人叫肖路,是邢侓尧在国外认识的好友,藤校校友,两年前回国成立高奢礼宾服务工作室,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各类奢侈品代购、私人旅行定制、豪华婚礼定制,艺术展策展等。一言以蔽之,就是为专为高净值人群提供极致个性化的私人定制服务。 高奢礼宾这一行,人脉跟口碑同等重要,有钱人跟普通人一样有攀比心,任何营销方式都赶不上客户之间的口碑相传。 肖路的工作室起步不久,资历和人脉都有限,目前主要客户群还集中在高收入金领人群,真正的高净值客户不多。他今天邀请邢侓尧过来看展,校友情谊之外,更是看重他身份带来的红利。 跟肖路同行的还有三人,都是海归,如今也都在嘉城金融圈任职,不过邢侓尧不认识,肖路从中引荐,几人才跟他搭上话。简短寒暄后,所有人目光自然落在林星身上。 邢侓尧先跟肖路介绍:“她是林星。” 然后转头看着林星,言简意赅又详细的跟她说明肖路的身份背景及两人关系。 因为他的厚此薄彼,两人都心中讶异,尤其肖路,极短的错愕后,看林星的眼神都变了,笑容里的暧昧更是不加掩饰,明显是误会他们的关系。 林星有点无奈,心里猜测邢侓尧大约是顾忌她职位全场最低,怕她不好意思才略过的吧。 这样一想便觉得挺好,反正她跟这些人之后难有交集,管他们怎么认为呢。 邢侓尧明显不热衷这类社交,与几人浅聊几句就带林星抽身出来。 “现在走,还是再看一会儿?” “现在走好吗?”在林星的认知里,所谓捧场都需要陪到最后。 “没什么不好,他请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邢侓尧说,“那几人是肖路的潜在客户,做一级市场跟你的工作没有交集,金融圈的关系弯弯绕绕,没必要的牵扯最好回避。” 他是在解释只说她名字的原因?林星大约懂了,她如今工作还在起步阶段,工作环境相对单纯,他不想她的努力成果在日后被贴上他的标签。 同是顾忌,此顾忌比彼顾忌可高尚得多,她心里蓦地一暖,有点懊恼自己的狭隘。 “我还以为你是顾忌我职位太普通,怕我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你脸皮没这么薄。” “……” 林星险些接不住话,又听邢侓尧说:“再说在我这儿,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都跟‘普通’这个词不搭边儿。” 林星:“那在你这儿,我的标签是什么?” “反正不是普通,优秀、聪明、特别。”邢侓尧毫不犹豫,并且理所当然,“世上独一份。” 林星成功被他逗笑:“你是对优秀这个词有误解,还是对我有滤镜?” “对你有滤镜。”邢侓尧坦然,“但是不多。” 林星:“不多是多少?” 邢侓尧想了想,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林星看着他,眼神有期待。 邢侓尧别开眼:“下次跟你说。” 林星:“为什么要下次?” 邢侓尧:“说来话长,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话虽如此,林星也不想让他蒙混过关,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邢侓尧:“再去你家吃饭的时候。” 简言之,你什么时候请我,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且不保证答案真假。 这回答相当邢侓尧,林星服气,简直想给他竖大拇指。 邢侓尧无视她无语的小表情,将话题转到最初:“我们现在走,还是再看一会儿?” 林星:“走吧,反正我也看不懂,留下来也是走马观花。” 邢侓尧:“画而已,有什么懂不懂的,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林星:“怎么会,刚才作者讲的那些含义,我自己看根本看不出来。” 邢侓尧:“那些含义都是说给收藏者听的,有故事有噱头才有卖点,有卖点就有流量,流量转化为名气。画家有了名气,画作自然水涨船高,这是市场规律,不代表真实价值。” 林星:“你的意思,这些画不好?” “至少没有他讲的好。”邢侓尧试图解释得更浅显,“撇开运笔技巧不谈,真正的好画就算没有人给你解读,你也能感受触动,就像那些世界名画,很多人看不懂的不是画作本身,是不了解创造背景,所以才需要有人解读。” 林星:“就像我们研究股票,很多基本面优秀的公司,估值偏低,股价表现不尽人意,反倒一些基本面有瑕疵的公司,因为受到市场追捧而屡创新高。投资和投机,都是个人选择,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没有对错,只有输赢。邢侓尧默默重复这句话,曾经他也是这样认为,并坚定的付出实践,但如今他不敢确定,他没输过,但不能代表他没错过。 * 两人最后还是逛完整个画展,按邢侓尧提议的:“你说你的想法,我说我的,两个不专业的人随意交流,谁也不笑话谁。” 林星说他作弊,一个从小将艺术史列为必修课的人会不懂画? 邢侓尧说不稀奇,他是学过,但水平很烂,看画的角度经常跟主流解读相悖,要多偏有多偏。 这是常理,不是悖论。 就好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享受九年义务教育,最后考上清北的不到百分之五。” 他难得藏拙,自谦自贬,林星只好从善如流,反正她意犹未尽。 回去路上,林星打开微信,朋友圈点赞评论量已经超过100。 她小小的惊讶了一把,她发圈不算频繁,之前每次发都有不少人点赞。但她朋友不多,学校同事也基本只加了行政这边的,每次点赞最多三四十,少也就一二十个,今天这种“爆红”的状况是第一次。 朋友圈是过来的路上发的,没用九宫格制造仪式感,简单明了的两张照片,第一张三菜一汤特写,第二张甜点,比起第一张照片里引人遐想的两幅碗筷,装点心的精美食盒旁边,邢侓尧指骨分明的一只手更加醒目。 她附言:【有客造访。】 四个字,简单平淡又惹人遐想。 林星呼啦啦划着评论,果然大多数都在好奇手的主人。大多数学校同事知道她结婚,不知道她离婚,华信的同事都知道她离婚且单身。 林星偷偷瞥一眼正接电话的邢侓尧,有一点心虚,和一种当小人的羞愧。 她没有蓄意,却是故意。 当时拍照的时候,她只顾构图漂亮,邢侓尧的手被拍进去也没想太多。直到路上修图发圈,她明明可以将他的手裁掉或者马赛克,犹豫一瞬,还是选择直接发。 她当时不是想显摆,一念之间的决定,只是想让一些人看到,让那些看她笑话的人知道,她并没有他们以为的可怜。 可此刻再审视这个行为,这不是显摆是什么? 如果那只手的主人不是邢侓尧,换成其他平平无奇的人,她还会有那种虚荣的想法吗? 答案否定。 不止如此,她恐怕压根不会去想。 林星在最末的评论里看到何家人的身影,何熠川姑姑家的一个妹妹留言:【手这么好看,让这位客人露个脸呗。】 那女孩只比林星小两岁,在外企做销售,并非不谙世事。林星直接删了她,这个回复,她相信对方可以懂。就算不确定,也会去问清楚。 已做到这步,她干脆返回联系人列表,将何家一众没有社交必要的亲朋都删了个干净。 很痛快的感觉,但这痛快劲儿没持续一会儿,就被邢侓尧打破了。 “你笑什么?” “啊?” 她偷笑得太开怀,简直得意忘形,闻言才发现邢侓尧已经打完电话,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撞见她茫然目光,眼底分明有怯意,他原本微疑的眼眸沉了沉,旋即笑开:“干了什么坏事?得逞了。” 他真是好了解她,林星心惊,下意识反驳:“别瞎猜,才没有。” 邢侓尧:“我不信。” “……”林星颓然,认命的看着他:“是有一件,不过不全是坏事。”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我发了这样的照片,又删了他们,他们就会主动去弄清楚原因,也就会知道我跟何熠川已经离婚了。” 邢侓尧不太懂她的迂回:“为什么不直接说?” 林星:“当初跟他约好,这件事由他去坦白,王教授……就是我前夫的妈妈还在国外,她一直对我很好,我当时不想让她着急,就同意了。拖到现在,再不说,以后会有很多事解释不清楚。” 她不想再遇到上次跟何珊妮的尴尬,“我前两天给王教授打过电话,她还有半个月回国,这时候就算知道了,影响也不会很大,” 邢侓尧:“你前夫为什么不愿意说?” “不知道。”林星想了想,嘲讽一笑,“他不算坏人,接受正统教育,三观正常,大约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光彩,所以不愿主动开口。” 邢侓尧没兴趣评判他人,只是问:“这是好事,怎么说不全是坏事?” “我利用你了。”林星郝然,“用让人误会的照片混淆视听,小人行径。” “骂自己也这么狠?”邢侓尧想笑,忍住了,“没这种严重。” 林星:“虚荣心都是一点点积累的,侥幸心也是,今天得一点好,明天就会想更多,胆子也会更大。” “哦?”邢侓尧看她脸色愈红,是真的难堪,在深切自省,心里愈加愉悦,勾唇笑道,“如果今天得逞没被我发现,你明天还想做什么?” 语气轻松的说着玩笑话,他神色却无半点轻浮随意,黑眸沉沉,笔直目光似锁着她。 林星心跳加速,心虚别开眼:“你发现前,我已经后悔了。”并不是被抓到才道歉,这点很重要,“抱歉,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都说是小事,瞎道什么歉。”邢侓尧叹口气,突然正色,“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抱歉,对不起,我不喜欢听,好像我们不熟,才需要这些虚礼。” 高中时,他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候她说的是“谢谢”,因为一些他认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说他不喜欢。 林星抿唇,她当时说她是出于习惯。 “我懂得习惯和教养。”邢侓尧看穿她,“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需要外人之间的礼貌和客套。” 林星抬眸看他:“嗯,好。” “还有今天你也没错,是我让你发的。”邢侓尧说,“你当时发原图给我,我如果觉得不合适早提醒你了,照片很正常,谁能想到这些人想法这么多。” 所以错误都是别人的,林星被他的逻辑绕得有点懵,还没彻底理顺,车已经驶入观山水底下车库。 邢侓尧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将她送到电梯才离开。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停在不远处临停位上的一辆白色宝马,车主正眼神不善的盯着这边。 第48章 ◎前夫反省: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何熠川坐在车里,双眼直勾勾盯着林星,眼神阴冷,仅片刻又变得哀戚,胸口似被一股发不出的邪火压着,闷得厉害,也疼得钻心,莫名其妙的气愤悲伤。 他不发朋友圈,之前也没有刷的习惯,直到上次张可截图给他,他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看林星的动态。 今天他因为手术没去吃饭,让科室护士帮忙订外卖。外卖送到,他去值班室吃饭偶然听到几个护士闲聊,虽没说太重的话,但言语间都是“同情”他,说他活该的。 护士A:“怎么沦落到吃外卖了?不是有新女友了?” 护士B:“想什么呢,女朋友是用来宠的,老婆才是保姆。啧啧,他前妻就是冤种本种,从前每次送爱心餐来,他都爱答不理的,新女友就动动手指,动动嘴,感激涕零。” 护士C:“所以说活该啊,何主任在我这儿的滤镜算是碎完了,外观高大上,内里居然也这么俗。哎!伤心咯。” 护士A笑:“不过他老婆可不是冤种,人家离婚后更上一层楼。我有她微信,给你们看她今晚发的朋友圈。” 里头沉默几秒,护士B惊叫:“我的妈,之前传说她找了个开库里南的,我还不信,这男的手上这块表得一百多万吧,而且这手也太好看了……” 何熠川听不下去,饭都没吃,立刻打开林星的朋友圈,果然看到两张氛围感拉满的照片,只一眼他就确定那是在复新路那套房子里拍的,那餐桌还是他买的! 何熠川觉得荒谬,林星居然带那个男人回家了?!他们才离婚多久,他们又才认识多久?她怎么会,怎么能,怎么敢? 【有客来访。】 呵,有客来访。 何熠川气得失控,满脑子都是身为丈夫对妻子伦理和情感上的强烈占有欲,全然忘了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当即换了衣服,就往林星家里跑。 从一院到观山水只有几分钟车程,他风驰电掣一般冲进车库,熄火下车走到电梯,理智才重新回笼,才恍然他们已经离婚,他如今的身份早没有插手的资格。 这个认知让何熠川挫败,但他依然乘电梯上楼,在林星家门口踌躇良久,几次想敲门,都被自尊和修养阻止。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象里头可能发生的事情,气到发抖,无计可施之下也只好下楼,给林星打电话。 林星很快接了,他极力控制情绪,淡定撒谎说上次过来掉了东西在书房,想过来拿。 林星果然不高兴,说他麻烦,他心跳如雷的道歉,害怕被她识破,竟紧张到冷汗直流。 令他意外又惊喜的是,林星居然说她不在家,晚点回去再帮他找。他当然说没关系,欣喜问她什么时候回笼,他可以等她。 “别等,我找到会给你打电话。” 林星的原话,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发脾气。 何熠川瞬间感觉心安,觉得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自己。挂断电话,也没离开,就坐在车里等着。 他有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林星的修图技术一流,那两张照片会不会是她P的?他知道不可能,她不是那种虚荣的人,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一等就等到现在。 林星的车停在车位,他不是没想过她会怎么回来,还担心万一她坐出租车从小区门口进来会错过。事实证明,他实在想太多。 今天的林星很漂亮,她皮肤白,肤质更好,是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眼睛没有过于的大,轮廓也没有很深,鼻头圆润,鼻梁不高不矮,有种很正统的唇红齿白式的端庄,但鼻尖一颗小痣又给这份英气增加了些许妩媚。 白色大衣,落叶黄的修身毛衣裙配米白色阔腿裤,他从前也见过她类似穿着,但印象中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美。 不是通俗的美轮美奂的美艳,好像一颗明珠被丝绸擦拭表面浮尘,很容易就迸发光芒,耀眼夺目, 男人看男人,尤其是情敌,目光往往苛刻到刻薄。 但何熠川不得不承认,林星身边站着的男人不止有一副绝好皮囊,且气质矜贵,气度非凡,她站在他身边,更有种让他无法靠近的潋滟生辉。 林星跟男人说话时,侧身对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男人眼底的情愫,他一览无余。 他们不可能是普通朋友,他确定! 何熠川僵直的坐着,最初的气愤悲伤后,他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 这些天他过得实在糟糕,上次从林星家离开后,他下定决心不再跟她有牵扯,不捧着她,不惯着她,更不要跟她有任何联系。 他怀疑自己是因为愧疚才会心思走偏,因为工作忙碌才会忽略秦芮伊,因为忽略秦芮伊才会心思走偏,才会莫名其妙的愧疚,还有……后悔。 既然根源在秦芮伊身上,他就调整心态,多关心她就好了。 这些天,他工作之余就会跟秦芮伊约会,带她去她喜欢的高档餐厅,逛奢侈品店,给她送昂贵礼物,看她开心收下。一切程序更从前一样,他也确实有过短暂的安心,但稍纵即逝,过后便是无尽的烦闷和抵触。 何熠川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他可能真的错了。 在他之前的认知里,秦芮伊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林星是退而求其次,是王锦华强推给他的不得已,一个优雅优秀,一个普通平凡,差距在明显不过。 所以当秦芮伊回国主动找到他,请他帮忙时,他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他当时被遗憾和不甘的情绪包围,但也坚守着道德和教养的底线,可当秦芮伊一次次出现,两人频繁见面,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了。 他跟从前一样无法拒绝秦芮伊任何请求,只要看到她哭就心软,只要听她回忆他们的曾经,就会有种要打破如今平淡生活的迫切冲动。就算林星没有发现,他也已经决定跟她摊牌离婚。 他那时候想得多简单啊,不爱就应该分开,对他和林星都有好处。他是对不起她,但一辈子好长,他不想将就下去,她离开他还有机会遇到真正爱她的人,那样对他们都是好事。 如今,她遇到了吗? 好像遇到了,但是他呢,他要怎么办? 何熠川心底滋生出源源的痛楚,唇线越抿越紧,有些事他不想承认也得面对,这些天他嘴上说着狠话,也做着潇洒的事,可心底总归是想着林星的。 即使又气又烦,也恋恋不舍的想念。 那种感觉好像是得了一种很严重的慢性病,死不了,也治不好,只剩下无法排解的难受。 何熠川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明明从前两人做夫妻的时候,林星的存在于他从来没有很重要。虽然他喜欢她的温柔妥帖,习惯让她安顿好他所有生活琐事,但他对她从未有过面对秦芮伊的那种激越的心动,倾慕和爱恋。 他加班晚了会像婚前一样直接回这里睡,出差在外从不会因为想念她给她打电话,没想过要花心思哄她开心,没做过一件浪漫的事情。 如今的日子是他之前希望的,离婚了,他跟秦芮伊光明正大了,只差告诉王锦华。他原来想的是无论王锦华这次怎么反对,他都要和秦芮伊在一起。可现实是,不仅王锦华,他甚至开始反感让同事朋友知道他离婚的事实。 他开始无休无止的想念林星,频繁想起他们婚后相处的那些时光,从前他以为千篇一律的平淡生活,如今像是突然被加了滤镜,每一帧都美好得光彩夺目。 而他对秦芮伊却好像突然被关掉了美颜,最近的约会中,他不止会走神,还开始厌烦秦芮伊过分的精致和柔弱,厌烦她对于生活细枝末节的喋喋不休,对她嘴巴说着关心的话,行动上却很难装出深情的失望。 他反感她过于完美的妆容,虽然极美,但看得多了总觉得像戴了面具,一颦一笑既不生动也不真切。 有次约会中他突然惶然,好像这么些年,无论多亲密的时候,他都没有见过她完全不带妆的轻松模样。 尤其前两天,他几个关系颇不错的大学同窗过来嘉城,几个男人觥筹交错,自然从工作聊到家庭,几人不知道他离婚的事,都艳羡他有个好老婆。这几人都是知道秦芮伊的,喝高了什么都敢说,他才知道原来在外人眼里,林星是那样的好。 是啊,怎么会不好呢?当年王锦华看他抵触,转头就帮他姑妈家的表哥牵线,要不是他“发疯”,林星估计会成为他表嫂吧。毕竟跟表哥相比,他除了年纪和外形略有优势,其他方面都差不离。 何熠川苦笑,秦芮伊说了好多次要公开关系,尤其现在医院的人都知道他已经离婚,或默认或猜测秦芮伊的身份,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更几次拒绝她要留宿的提议。 他知道自己很虚伪,也很矫情,还是抑制不住的自欺欺人,好像这样做了,那里就还是他和林星的家。 何熠川越想越觉得烦躁,他突然想到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重重叹口气,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重新打火,开车离开。 **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是奇葩前夫…没办法,他牵扯一些情节,必须讲清楚。我保证越到后面,你们越会发现男女主能走到一起很难得,女主真的是很优秀的人,有清醒独立的一面,也保有最本真的直率善良。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嘿嘿!) 感谢阅读。 第49章 ◎邢侓尧留你家了?◎ 林星回到家先去洗澡,护肤完出来,手机里骤然多了三个未接,全是赵妮妮。她吓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回拨过去。 赵妮妮秒接,开口就是“质问”:“邢侓尧去你家了?” 林星“嗯”声,那头尖叫:“现在还没走?睡你那儿了?” 林星:“……” 赵妮妮将林星的沉默解读为默认,再次咋呼:“神速啊,林小星,长进不少嘛!你俩谁主动的?我……没影响你们吧?” “那什么……体验感怎么样?有没有腰膝酸软腿抽筋?” 林星扶额,无语凝噎,叹口气,才阻止她继续意/淫:“想多了,他只是过来吃晚饭。” 赵妮妮不信:“只吃饭,没干别的?” 林星:“没有。” 赵妮妮:“走了?” 林星:“嗯。” “靠,你不行啊,林小星,送上门你不吃,让他走了?”赵妮妮简直恨铁不成钢,“啧啧,可惜。” “……”林星真无语,“你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我思想怎么不健康了?”赵妮妮不服,“大千世界,饮食男女,不就是那些事。” 林星:“我们……没你想的那些,我们是要去看画展,才一起吃饭。” 赵妮妮:“都一起看画展了,还没我想的那些?” 林星:“看画展跟你想的那些能一样?” 赵妮妮:“怎么不能一样,谁让你搞错顺序,你们应该先看画展,再吃饭,下一步不就是我想的那些了?” 林星叹气,还没想好反驳词,被赵妮妮霸气打断:“我车开进你家车库了,等我上来详谈!”说完,电话就断了。 林星看着挂断的电话,只想问,说好的害怕影响她呢?来这么快? 赵妮妮是奔着秉烛夜谈来的,提着大包小包零食水果不说,还给林星带来两套款式相当诱人的真丝睡衣。 林星手指捻着那薄如蝉翼的一条,胸口竟然还有镂空,嫌弃问:“你确定是睡衣?布料这么少,我怕冷。” “当然是睡衣,如假包换的真丝面料,情/趣款。”赵妮妮挤眉弄眼,拿话堵她,“别不识好歹啊,你看标签就知道是好东西,是我上次带货大卖,品牌方送的,先便宜你了。” 林星:“我谢谢你。” “不客气。”赵妮妮翻个白眼,妖娆说,“衣服再暖和,能有男人的胸膛暖,你怕个屁冷。” “没完了是吧?”林星将睡衣扔回去,“我跟他真没什么。” 赵妮妮接住:“暂时没什么,迟早的事。”说着贼兮兮靠过来,“给我讲讲呗。” 林星:“讲什么?” “你的想法。”赵妮妮正色,“你现在对邢侓尧什么想法?是随便谈谈那种喜欢,还是想要朝朝暮暮在一起?” 虽然两人之间无话不谈,但涉及邢侓尧,还要说的这样直白透彻,林星下意识有点迟疑,缓几秒才说:“上次不是说了吗?我跟他不合适。” 赵妮妮皱眉:“怎么不合适?年龄相仿,知根知底,他是长得过于人模狗样点了,你也不差啊。” 林星没说话,赵妮妮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讨论,她已经说过。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担心你离异的身份,他家里不接受。” 赵妮妮吁口气,这诚然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但在她看来,这只是客观问题,任何客观得先为主观让步。 赵妮妮:“不谈客观条件,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喜欢刑侓尧吗?真的只有欣赏?” 林星被她问得心思恍然,想了想,目光突然变得茫然:“我不知道,之前确实只有欣赏,现在……” 现在好像变了,至少她不会再去希望他和另外的人相携一生,想象那个可能,她会感觉难过。 “犹豫就是喜欢了。”赵妮妮摆出过来人姿态,”喜欢就好办。” 林星不懂:“好办什么?” 赵妮妮:“那就得问你了,你是想跟他随便谈场恋爱,还是奔着天长地久去的?不同的追求,不同的办法,” 本来林星还感觉话题沉重,一听这话,噗的笑开:“你这说得邢侓尧好像砧板上的肉,我想怎么就这么。这种事得看双方的意愿。” “先想清楚自己,再去管别人。”赵妮妮轻哼,“再说我是你姐妹,我当然站你,只在乎你的想法。” 林星沉吟一秒:“如果真要在一起,当然是长长久久的好。” “明白了。邢侓尧也不是游戏人生的人,符合你要求。”赵妮妮下定义,“你俩可以在一起试试。” “……”林星忍不住提醒她,“我一个人的想法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所谓两厢情愿,你愿意是这件事的必要条件。”赵妮妮截住林星话头,难得语重心长,“星宝,你都打破几次世俗定律了,踹渣男,摔饭碗,不敢再勇敢一次?” “你不要老想着什么二婚,他家不同意这些后话,关键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喜欢他吗?跟他在一起开心吗?在这种事上,你要抛弃那些大公无私的品格,应该自私自私再自私,重点关注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只要你想,只要他值得,阻碍就是你们共同的阻碍,而不是只针对你。” 赵妮妮缓口气,肯定说:“再说,邢侓尧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嘛。” 林星正消化她适才的长篇大论,闻言惊到:“你怎么看出来的?”还明摆着。 赵妮妮喝一口啤酒,老神在在问:“你今晚发的朋友圈内容,他知道的吧?” 林星:“知道。” 赵妮妮:“他知道你拍照发圈,还把手贡献出来,明显在耍心机。” 是么?林星疑惑:“什么心机?” 赵妮妮:“借此昭告天下啊,你名草有主,阿猫阿狗别往上凑。” 果然是立场不同,看法不同,明明自己占便宜,这一解读倒成了邢侓尧动机不纯。林星在赵妮妮面前无可隐瞒,将自己当时的心机和盘托出。 “是我占他便宜。” 赵妮妮眼睛瞪大,更加确定:“你利用他,他也没生气,铁锤加一。” 她说,“还有,你看到咱们群里被夏苒拉进来的那个赵子悦没?” 林星说知道:“那次我说在K吧遇到邢侓尧,他拉我打牌,赵子悦也在,是夏苒的好朋友。” 赵妮妮撇嘴:“说是麻将群,其实不就是同学群,她非要拉个外人进来,我问江彦林才知道,她们是看上邢侓尧了。” “真的?”林星是真没想到。 赵妮妮:“江彦林是这么说的,邢侓尧也知道,他还让江彦林去跟齐嵩说,让转告夏苒自己没这方面想法。也不知道江彦林那草包怎么想的,居然跟齐嵩说邢侓尧想要联姻。结果夏苒彻底来劲了,说赵子悦家里是中医世家,家里有中药厂,那个挺有名中医馆‘杏林堂’就是她家的。赵子悦本身也学医,直博,刚毕业就在嘉城中医院开设的睡眠门诊坐专家号,不管是个人能力或者家世都适合联姻。” 林星:“这么听起来是挺合适的。” “……”赵妮妮本意是吐槽,被抓歪重点立刻打自己嘴,再打林星,“我刚说什么来着,自私自私再自私,多想自己。真要讲家世,华信又岂是一个中医馆可以比拟的?” 林星想说一个中医馆当然不能跟华信同日而语,但也远比她一地鸡毛的家世强,何况她见过赵子悦,漂亮自信的年轻女孩,真要论条件,似乎哪方面都比她要强。 想到赵妮妮肯定会摆出各种理由反驳教育她,只好作罢,转而问起其他事。 “你跟江彦林有情况?” “谁说的,我跟他……能有什么情况?” 赵妮妮否认得干脆,但眼神微闪,脸颊发红,整个表情都不太自然。林星盯着她看了几眼,绷不住嘲笑:“赵妮妮,你居然是纸老虎?” “……”赵妮妮晕菜,不服,“我是纸老虎?” 她挽袖子,“林小星,你可是见过我一挑三的人。” 林星:“打架母老虎。” 赵妮妮:“……” 林星:“你刚才叫江彦林草包。” “我叫他草包就说明我俩有情况?”赵妮妮不服,“他就是草包嘛,还不让人叫?” “我没有肯定啊,不是在问你?”林星挑眉,故意笑得暧昧,“有吗?” “没有!”赵妮妮干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星:“你不是说你是杂食系,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 “……”她是说过这话,且之前谈过五六个,的确个个风格各异,“从前年纪小不懂事,谈恋爱就是图乐子,当然不会想太多。” 林星:“意思你对江彦林想法很多?” “……嗯,想过。”赵妮妮也不否认,“他这个人当朋友确实蛮好的,幽默风趣,脾气又好,属于老好人类型,但如果当恋人就会很累,因为他会把对你的好分给别人。懂我的意思吧?” 林星点头:“懂,你是怕他缺乏边界感?” 赵妮妮父母关系不好,很大原因是因为她爸爸愚孝,奶奶又重男轻女,总撺掇她爸爸将家里的钱贡献给大伯家养儿子。好在她妈妈为人要强,才勉强保住赵妮妮不受委屈。但日子过着,母女俩依旧有怨气。 赵妮妮:“我不会阻止他对其他人好,但我一定不允许他将本该给我的东西分给其他人,尤其我不愿意,他还会认定我小气。” 林星:“你觉得江彦林是这种人?” “实话说我不知道,但我目前不想花精力试错。”赵妮妮很世故的笑了下,目光清明,“因为感情没到那步,如果他主动追我,到时我再考虑。” “也挺好。”林星拿啤酒罐碰了下她的,高举起来,豪言道,“希望我们都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你还能再二一点不?”赵妮妮嫌弃的看她一眼,酒却喝得很痛快,顺道补齐心愿,“青春永驻,闷声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聚餐先更了。必要过渡章节,女主目前的不自信,我个人认为是人之常情,需要人帮助她认知自己的心意。 你们觉得呢?嘿嘿。 第50章 ◎邢侓尧语气轻松,像是丈夫在嘱咐妻子◎ 赵妮妮是下播后,趁助播场偷闲到林星这里“讨嫌”的,聊完就拎着笔记本去书房跟小伙伴们视频复盘。跟赵妮妮一样,团队里的伙伴们也多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每场复盘会的气氛都很热烈、 林星在餐桌办公,对书房的动静充耳不闻,边看研报,边整理上市公司新发布的信息。 行研圈有句话,一入行研深似海,行研人晚上做梦都要心系市场,因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美国刮个飓风巴西踢个球,都会影响资本市场的风向。 晚上不梦着,早上起来只能懵着,然后被铺天盖地的消息彻底埋了。还只能原地站着,不能逃避。(注) 由此可见行研人的工作强度。 林星进华信已经快三个月,早适应这种日复一日的规律性忙碌,当初温衡提的要求也都达成。温衡没点评质量,她也没特意去问。 温衡给她的工作内容做了调整,日常的会议记录整理,日报周报的撰写由新来的实习生写好交给她,她修改好直接上传,温衡不会再看。独立完成深度研报、实事点评,参与电话视频路演逐渐成为她新的工作重点。 下周一晨会后,有一个知名药企康莱药业的电话路演。目前可以找到的公司资料,包括近三年有影响力的研报、三大财务报表,甚至上市时的招股说明书,林星都浏览了一遍。 康莱药业属于由家族企业改制的上市公司,创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国内属于能排进前十的药企。由于公司创建人康来先生是国内最早研究生物制药的药学家,所以康莱药业十分注重研发,公司近万名员工,有四分之一从事药品研发工作。 公司目前最畅销的明星产品康瑞佳和康迪,前者是技术领先的抗真菌药物,用以治疗危重患者经常合并的致命性真菌感染,以疗程短,副作用低深受消费者青睐,市场占有率达到8.7%。 后者是专用于成人及儿童呼吸系统疾病的口服抗生素,除了疗效口碑,近年来康莱也将其作为重点产品卖力营销,市场占有率一度超过12%。 国内生化制药企业,尤其依靠自身力量搞自主研发的企业极少,康莱不仅是其中佼佼,更在德国柏林建立研发工厂,依托海外资源大搞研发。 近期研报上不仅有最新研发成果披露,还有CEO对企业蓝图的总布局,未来目标不仅是要制药卖药,更要形成康莱系的研发人才库,助推康莱成为国内乃至世界生物制药寡头企业。 林星将康莱的发展史读了个透彻,近四十年历史在世界级老牌药企面前,还属于小学生级别,但纵观其发家史,康莱也确实属于“别人家药厂”,不止发展迅速,营业额也漂亮。 表面看的确是极具发展潜力的优质企业,但光鲜背后,发展危机也暗含其中。 比如大多家族企业都存在的管理问题,争权夺利的内斗对企业的良性发展影响巨大,无论CEO的掌舵能力有多强,管理理念多先进,“窝里反”的局面也会让他举步维艰。 其次,康莱近年的营销投入剧增,还通过并购实现版图扩张,这种大开大合的手段,虽然短期内营收增长很快,市场占有率也屡创新高,但与之对应的是超额花销带来的财务指标和股价的双重影响。 而股价是投资者十分看重的风向指标。 至于康莱构建的蓝图,做起来也远比听起来难,尤其前期需要投入的金钱和时间难以估量,推进过程除了需要稳扎稳打,能不能顺利走到最后,对决策者的判断力和运气也都是极大考验。 用温衡的话说,林星每次的报告都写得很“敢”,不仅不会像一般新人会怀疑自己的眼光,每次都大胆输出观点,不论对错。 “是有点厚脸皮的。”温衡的原话,语气却是欣赏。 林星将她认为的康莱优劣势都记录下来,以备路演,正做得投入,边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何熠川打来挂机。 林星瞥一眼,以为他拨错,继续敲键盘。几分钟后,他又打来,这次响了两声,还是挂断。 林星皱眉,被打断思路的感觉很不好,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刚要放下,何熠川的电话再次进来。她接了。 “什么事?” 那头沉默,林星看一眼手机屏,通着的。所以是碰着了?她无奈,正要挂断,何熠川说话了。 “林星。”声音极低,有些混沌,抽吸一声才再说,“抱歉,刚才……可能碰到了?” 林星“哦”声,顺口问:“你生病了?” 她在关心他?何熠川心跳砰砰,撒谎说:“有一点感冒,可能是穿少了。医院暖气足,诊室和办公室都不会冷,可能是在医院来往的路上受了凉,我刚才已经吃过药……” “没事我挂了。” “……” 林星正要挂断,被那头阻止:“等一下。” 顿两秒,何熠川说:“我这几天有点忙,东西麻烦你先帮我找一下,到时候我过来拿。” 林星:“你落了什么?” 何熠川:“……一个U盘,里面有我正准备的论文底稿。” 林星:“书桌上没有,你走后,我收拾过。” 何熠川:“麻烦你看下其他地方,我那天打开过抽屉和书柜找东西。” 林星:“行,找到通知你。” “谢谢你,林星……” 何熠川欲言又止的停顿两秒,“最近有流感,你注意别感冒,有几种药效果不错,我待会儿微信发给你,你备在家里预防。平时多喝热水。” 林星越听越觉讶异,这是何熠川?给她说这些做什么?他们婚姻存续期,她都没这待遇。 看来不光感冒,应该是发烧了。 心里突然就厌烦了:“我能自理,这些话还是留着跟秦芮伊说吧。” 她说完直接挂电话,真是浪费她时间! 何熠川看着挂断的电话,很失落,又有种无法排解的委屈感,他刚才是真的只想关心她。 更多是后悔,也难怪她生气,从前该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他看着微信里,表妹和姑妈发来的询问信息,联想今晚的事,忍不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青白烟雾中,眉宇越皱越深。 他本意是想考虑清楚一些事,再联系她的,结果刚回家表妹就发信息说被林星删好友,问他什么情况?后来又是姑妈。 这不明摆着吗,她对他的耐心耗尽了,有了新的可能,更不希望这些无所谓的关系影响。 何熠川自嘲一笑,他的确活该,但是他不相信林星那样的性格会轻易爱上别人。他当初可是好不容易才娶到她。 * 康莱项目是林星参与的第三次电话路演,之前都是旁听输入,这次温衡让她也试着发言。 虽然准备充分,第一次也难免紧张,明明东西都在脑子里,观点分析罗列清晰,嘴巴却不太跟得住节奏,尤其回答问题时候,很难兼顾准确和周全。 林星面上极力表现出底气和自信,心里却在吸气,暗恼自己表现不佳。后来复盘时,她以为温衡会提点她,结果对方罕见表扬,连首席也投来赞许的微笑。 首席夸她严谨:“虽然很多人说卖方研究所是做营销的,但我们绝不是那类天花乱坠的营销机构,行研的本质是给投资人提供有效观点,” 但实际不止是提供有效观点,研究员(分析师)要想出头,关键点还在于辛苦得到的行研成果被投资人采纳,并产生效益。投资人购买研报,除了看重研究所本身的资历,分析师的个人名望也在考量之中。 而研究员的名望提升,行业经验、资历、任职券商的实力考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持续高效的观点输出。每年都有分析师因为写出精品研报崭露头角,每年的水晶球和金牛奖选拔都是分析师出人头地的机会。 当然要想获奖,行研实力和交际力同等重要。 林星当然也希望有朝一日荣膺水晶球榜单,道阻且长,眼下最重要的是稳扎稳打,完成工作任务。 下午茶时间,林星接到邢侓尧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林星说有空,但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炖汤了。” 邢侓尧:“今天必须喝?” 不是必须,但,“今天的口感肯定比明天好。” 邢侓尧:“晚上只喝汤,还是有准备其他菜?” 林星:“冰箱里还有小白菜,计划再炒一个香菇小白菜。一荤一素,刚好。” “应该不够,我再带两个菜过来。”邢侓尧声音温和,认真跟她商量,“葱爆羊肉和白灼虾怎么样?” “我炖的猪蹄白豆,这样会不会太荤?” 邢侓尧想了想:“我不爱吃素,你还想吃什么?” 林星早发现了,每次出去吃饭,邢侓尧都是应付性吃素菜,如果不是营养师严格把控,她毫不怀疑他连那点应付都不会有。 林星:“就这样吧,三菜一汤刚刚好。” “再给你带个甜品。”邢侓尧语气轻松,好像是丈夫嘱咐妻子,“我下班直接过来,你煮好饭,菜等我回来炒。” “……好。” 挂断电话,林星才反应出不对劲,不是邢侓尧请她吃饭吗?怎么请到她家里来了?这样想着,唇角不自觉往上提了提。 她准时下班,却在路上接到林宏申电话,对方说在观山水小区门口等她。 作者有话说: 注:来源于相关新闻,整理修改。 是时候让女主解决一下林家人,再顺理成章跟男主升华下感情,好不?嘿嘿。 50-60 第51章 ◎跟林家摊牌,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林星知道林宏申为什么来。 前段时间,林宏申找过她好多次,从开始无关痛痒的微信关怀,到后面慈父催泪似电话轰炸。 见她不松口,不回应,硬是没去江兰亭的接风宴,前几天终于绷不住找去学校,才知道她居然辞职了。 舒晓琴为此大发雷霆,亲自给她打电话,气急败坏的数落她。 “自己什么能耐心里没数?说离婚就离婚,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你还想等着谁养你?” “别老是觉得若歆害你,我们偏心,先想想你自己做的这些事。若歆是不懂事,你是没脑子。” “就算没有若歆,你跟何熠川也长不了。” 林星冷静听她发泄完,只觉好笑,她想自己的确是没脑子,不然怎么会接这个电话?她于是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挂断电话,后来舒晓琴再打来一律不接。 今天林宏申能找到观山水,除了过来当和事佬,多半还有其他事。 林星没请林宏申上楼,将他约到附近一家茶楼,回家拿上早准备好的东西才过去。 父女对坐,林星叫了人,就沉默等着林宏申的开场白。 多日未见,又隔阂纵深,饶是林宏申再长袖善舞,此刻面对林星,面上也露出几分尴尬。 “星星啊,最近是不是很忙?”林宏申神色慈爱,语气关怀,“我看你好像瘦了许多。” 林星神色平静:“您可能看错了,我过得挺好。” “一个人住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你的考量,工作辞了就辞了吧。如果缺钱尽管给爸爸说。” 林宏申说罢闭了闭眼,摇摇头,十分为难的叹口气,“都怪爸爸不好,不然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您觉得我是在闹?” 林宏申一噎,忙否认:“爸爸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着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跟若歆是亲姐妹,像如今这么处着太生分。爸爸看着痛心,你妈妈也是嘴硬心软,在家都哭过好几回了,若歆也不好过。” 合着就她一个人好过?她一个人犯错,全家陪她遭殃? 林星心里冷笑,就算失望过太多次,嘴上说着狠话再不会为这些事生气,真正面对依然做不到毫无波澜。 她不想跟林宏申兜圈子,也不想跟他废话,去纠结一些永远得不到道理,直接了当问:“爸,当年你们硬要我回去,真的是因为心疼我,要给我更好的生活?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正陷入“悲伤”情绪的林宏申闻言表情一僵,吃惊的看着林星,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否认:“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当然是希望补偿你,给你好的生活,你是不知道你丢的那些年,我跟你妈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宏申说着又要抹泪,被林星打断:“我随便问问,您不必紧张。” “爸爸是震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林宏申言之凿凿,“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们更偏爱若歆,那只是因为你丢了过后,我们把对你的爱都倾注到她身上,难免宠过头,造成她性格上的骄纵和任性。所以我们后来花在教养她身上的精力多了些,但我们对你俩的心都是一样的。这一点爸爸可以跟你保证。” “如果我还是十四岁,或者十八岁,甚至二十岁,我都会相信您的保证。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对我没有意义了。” 林星嘴角含笑,语气平静中带着明显的嘲弄,见林宏申惊诧的望着自己,微笑说,“爸,有些事我困惑了很多年,一直想跟你们说清楚。” “当年你们来我家接我的时候说,找了很多年花了很多钱才找到我。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你们上门前半个月,派出所的人就来过我家,跟我养父说实力打掉一个拐卖团伙,牵出来很多从前的案子,其中一桩就有我,已经联系到我的亲生父母。我养父当时只问了一句话,他是领养,不是买卖,问我能不能留下?派出所说要看你们的意思。你们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在意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找我?我知道有程序要走,但是程序也阻止不了我们见面。” 林宏申表情僵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欲言又止。 林星继续说:“我不肯跟你们走,要留在养父家,你们开始并没有多反对,说要给我时间适应,我愿意留下就留下,你们会付抚养费。结果仅过去半个月,你们就突然变脸非要我回去。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长大才明白大约是当时新闻报道了,你们担心人言可畏。” “自从我回来,林若歆就针对我,她故意把冰箱里的食物打翻,故意在我房间的墙壁上留下脚印,故意上完厕所不冲水,让妈妈以为是我,进而嫌弃我习惯不好,说养父母没把我教好。我一度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而这些你们后来都是知道的,对吗?” 林宏申谄谄的否认:“若歆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想多了。如果我们知道,肯定会教育她,我们也从没嫌弃过你。” 林星本就不指望他承认,直接摆证据:“高一开学,我本来是要住家里的,为什么突然让我住校?” 林宏申脸色变换,强自镇定说:“当时不是跟你解释过吗?住校更方便。” 林星:“是因为林若歆偷藏了妈妈的钱和项链,妈妈怀疑是我,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因为我刚从乡下来,你们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就一口认定是我。因为林若歆哭闹说不跟小偷住在一起,你们担心她‘学坏’,就让我住校。如果你们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不愿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 林宏申无法回答。 林星继续:“高二暑假,你们说家里地板要翻修,要我去奶奶家里住一个月,为了让我没办法回来,还给我报了两个离家很远的补习班。实际你们是带着林若歆去欧洲游玩,因为她不想我去,你们就想办法瞒住我,如果不是前几年搬家,你们放松警惕让我帮忙收拾相册,我也不会知道。” “但这些事,我都没有怪过你们。林若歆在你们身边长大,她的出生给你们带来好运,你们对她更偏爱,这些我都理解,但是你们为什么偏心到是非不分?” 林星声音平和,语速也不疾不徐,只是陈述,并无情绪宣泄。林宏申却听得胆战心惊,扪心自问,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和舒晓琴也曾犹豫过自己的处理方式是否太过分,林若歆一闹,他们权衡利弊后就妥协了。 他们当时觉着林星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好像也没有多大影响。小事而已,他们可以跟她解释的嘛。 可事到如今,物是人非,他才发现原来并不好开口。 林星:“当年高考,我分到的考区离奶奶家并不算近,我想住酒店,你们明知道奶奶喜欢约人打牌,根本不会顾忌我,还非要我住奶奶家。那两天,我每晚都会被客厅的麻将声惊醒。” 这事林宏申倒是能解释:“我们不让你住宾馆,也是担心你安全,我们有跟你奶奶说那几天不打牌,她答应得好好的……” 林星:“当时我好几个同学住酒店,家长陪着。如果妈妈真的担心,大可以过来陪我。” 林星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高考于她曾经是最向往的希望,后来却成了不可回首的痛。 不可说,不可碰。 她看着林宏申,波澜不惊的眼底已蓄起水雾,眼眶渐红。 “奶奶你们管不住,林若歆你们也管不着,她说约了朋友到那边玩,晚了要住奶奶家,你们就真的让她过来住,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告知我,完全没考虑过会影响我。她来就来吧,还好巧不巧中午生病,你们火急火燎送她去医院,将我锁在家里,明知道下午考英语,任我怎么打电话都不肯回来帮我开门。” “那那那是……是……” 林宏申想说当时林若歆肚子痛得厉害,偏医生没检查出所以然,只能开一堆检查让做完再说。林若歆哭,舒晓琴就抱着她哭,他跑前跑后确实很忙。但也确实有尽力赶回去,还电话叫了开锁匠回去。 但看着林星的眼睛,突然就拉不下脸来辩解,那天林星的手机不见了,电话是邻居打给他的,最后也是邻居帮忙报警才开了锁,警察送林星去的考场。本来这件事是解决了的,但等林星到考场才发现,她的准考证竟然被掉包了。 当时林星找过他们,说是林若歆,但舒晓琴不肯相信,他也不信,直到他亲妈神秘兮兮叫他去,将一张被涂画过的准考证给他看。 林老太极度重男轻女,给他这个不是为林星不平,是告诉林宏申他家两个赔钱货注定没出息,一个愚笨上不得台面,一个狼心狗肺没心肝,亲姐妹都陷害。 肯定是舒晓琴基因不好,年纪大了怀孕也困难,撺掇林宏申赶紧外面找女人再生一个,要不然干脆过继他大哥家的侄子。 林宏申又不是傻子,当然不肯,跟林老太大吵一架后离开,也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他当时想林星成绩好,复读一年再考也容易,没必要让姐妹俩感情生分,以后补偿林星的机会还有的是。 林宏申脸色变了又变,知道林星现在说这事,是还没放下,思虑过后,决定将责任揽下。 “这些事确实是我们思虑不周,没有处理好,伤害到你,爸爸跟你道歉。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林宏申一派慈父嘴脸,连哄带劝,“星星,我们要先前看。” 向前看?林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勾了下唇角,不咸不淡说:“爸,今天我给您说这些,就是想要向前看的。” 林宏申闻言一喜:“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们在生物学上确实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但情理上不是。” 林星打断林宏申的煽情,将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百万,其中三十万是当年我养父治病,我跟你们借的钱。三十万是我结婚,你们给的嫁妆,房子没有过户,以后也不需要了,剩下四十万算我还你们养育我的恩情。” 林宏申听得目瞪口呆,看向林星的目光中满满的不置信:“星星,你这是……这是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你不认我们了?” 林星:“不是不认,你们永远是我生物学上的爸妈,这点改变不了。只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希望大家以后可以以一种互不干涉的平等关系相处。” 林宏申:“怎么个平等法?” 林星:“我算过了,我给的四十万足够还清从我十四岁回到林家,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不欠你们的,不过我也愿意按法律核定标准支付赡养费,如果你们需要我参加亲戚间必要人情往来,以保全你们的脸面,我可以答应。但也请你们跟我保持我需要的社交距离,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试图营造一些父慈子孝,天伦之乐的假象。” 林宏申看着她,震惊且气愤,好半晌才压着情绪开口:“星星,这事不行,爸爸不能同意,你妈妈也不能同意,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失望,我们以后会改。” “我是通知你们,不是要和你商量。” 林星说罢站起来,不想再跟林宏申纠缠,直白说,“我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兰亭表姐订婚的事情,只要您同意上述条件,到时候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去的。” 她说完这句直接转身离开,一步都没有停顿。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之前一直弄错了感谢霸王票的操作,抱歉了,对之前灌溉的读者们说声感谢。九点有加更!感谢在2023-03-13 19:00:34~2023-03-18 07:3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和你在一起很久了20瓶;covermark815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高二那年在机场,她也是这样在他面前哭◎ 林星打定主意跟林宏申摊牌,将所有郁结和盘托出后,心头舒服不少,心情却并没有她想象的好,相反有种释然且难抑的忧伤。 杀敌一千,只损八百,血脉至亲间的博弈从来很难有赢家。 她到底给林宏申留了几分颜面,没有把话说绝。 那三十万不是她跟林家借的,是交换。 林星对于四岁那个深夜发生的事情,有种梦靥般的清晰模糊。她记得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哭,喊着爸爸妈妈很久都没有人应答,她最后只好自己打开门走出去。 寒冷的,漆黑一片的街道。 然后是有个阿姨说带她去找妈妈,她乖乖跟着那个人坐了很久的车,见了好多人,但是都不是妈妈。最后那个阿姨给她买了面包,让她坐在路边等妈妈来接。再然后,她就真的等来了爸爸妈妈。 养父母对她很好,当年她不愿回林家,林家起初同意,而后在舆论的压力下反悔,非要带她走。养母拒绝了林家的补偿金,要以她的意愿为先,两方闹得很不愉快。 这也是后面许多年,舒晓琴时不时讽刺王春秀虚情假意装好人的起因。 她的养父夏大海是货车司机,常年靠跑长途车赚钱。那时候开长途车的为了赶时间,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劳驾驶状况,夏大海为了尽快赶回来处理这件事,硬撑着两天一夜没合眼, 结果在距离家门口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出了车祸。夏大海重伤入院,脊柱损伤,一条腿被截肢,还挂倒一个路人。 夏大海是给私人老板干活,没有保险,事后事故判定他全责,老板出于人道主义没追究,给了一点慰问金就撒手不管了。 但当时夏大海的手术费要十多万,后续康复保养费未知,伤好后也不能再工作。那个被挂到的路人的医疗费也需要夏家承担。 夏家根本拿不出这个钱,王春秀去娘家借钱,娘家人给她出主意,让她把林星送回林家,林家开始就有说给十万补偿金,趁机会多要几万也没问题。王春秀大哭着跟娘家吵,无计可施之下决定先把房子卖了。 林星不愿看着夏大海夫妇因为她流离失所,偷偷找到林家,开口三十万,作为她回到林家的筹码。 舒晓琴怒不可遏,质问她是不是王春秀的注意? 林星说不是,说这是夏家应得的,是林家欠夏家的,她如果希望她毫无顾虑的走,就该出这个钱。 舒晓琴冷笑,说乡下地方养十年也值得三十万? 林星说她不是来讨价还价的,她问舒晓琴,自己的命值不值三十万? 她说如果当年没有夏大海夫妻,谁也不知道她的命运会是如何。或许已经死了。 舒晓琴气急败坏说她威胁,小小年纪就包藏祸心,是长歪了的好笋,无可救药,自己不吃这套。 话是这么说,但林家最终还是掏了这笔钱,用的现金,真金白银直接送到夏大海病床上,让他签承诺书,讲诚信,既然卖了女儿,这辈子都别想再联系。 那是林星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养父哭,悲戚万分,又无可奈可,最后也只能拉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舒晓琴接她回林家不痛快,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派出所改名。 她原名林若舒,也曾象征着父母爱情。夏大海叫她夏星,寓意夏家的星星,是上天赐给他和王春秀的宝贝。 当时是林宏申带她去的,民警问改成什么,林宏申迟疑的一瞬,她脱口而出:“林星,双木林,星星的星。” 为此,舒晓琴两个月没跟她说话。 * 林星走的很快,出了茶楼就一路往家的方向狂奔,脸上凉凉的,她知道是泪,怕被人看到瞎猜,胡乱拿手抹了。但她明显低估了自己感情的丰沛,她不断的抹,眼泪还是不断的冒出来。 晚高峰,乘电梯的人很多,无奈之下,她只能躲到安全楼梯,将纸巾按在眼睛上狠狠止住泪,才搭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她径直往家门走,一抬头,顿住了。 邢侓尧西装革履站在门口,身形颀长高挺,外搭的商务款黑色大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持重的禁欲感,见她出现,原本淡漠的脸上自然绽出温和笑意,先一步走过来。 “回来了。”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等待的不耐,在看到她泪痕尚存的眼睛时,才皱了眉,问,“发生什么事?你刚才去哪儿了?” 林星窒息,她竟然完全忘了她还约了邢侓尧! “对不起,我……”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慌忙翻找包里的手机,她刚才为了谈话顺畅,习惯性调了静音。邢侓尧约一小时前给她打过电话。两通。 林星连忙道歉:“你等了我一小时?对不起,我刚才出去处理一点事,忘记了……” “没那么久,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到。” 他撒谎,林星知道。他既然跟她约定下班过来,就肯定跟她到家的时间差不多。 林星:“对不起,我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 “没关系,你没接电话,我就回车里处理了一点公务,晚上不用加班了,也挺好的。” 邢侓尧看着她,目光始终柔和,温言阻止她的慌乱,“要不然我们先进去?” “好。” 两人进了屋,邢侓尧自觉打开鞋柜拿拖鞋,他看到上次穿的那双,正要拿出来,又瞥到鞋柜上有一个购物袋,看logo是挺有名的家居用品品牌。 他没自作主张,仍旧去拿那双旧的,果然林星阻止他了。 “你穿这双。”她将购物袋打开,将新拖鞋放到地上,示意他试。 邢侓尧从善如流,将手里的拖鞋放回去,试穿效果果然很好,舒适又合脚。 他暗自开心:“特意帮我买的?” “……嗯,上次不是说好了。合适吗?” “合适。” “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林星脸颊有一点红,像是不好意思,邢侓尧忍住没多说什么,见她走去厨房,也脱掉外套过去帮忙。 “要不然别忙了,我让人送过来,很快到。” “你饿了?”林星正洗菜,闻言抬头,“要不先喝点汤?” “没有。”他只是看她情绪不佳,不想她操劳,“怕你麻烦。” “不麻烦。你带的菜都是半成品,很快就好。” “今天我来炒。” 邢侓尧挽起袖子,结实的小臂线条优美,林星别开眼:“一起吧,快一点。” “好。” 围裙只有一条,林星怕邢侓尧弄脏衣服,将自己身上的摘下来递给他。 邢侓尧瞥一眼,自然俯身,低头。 林星只好双手展开,给他套上,见他完全没有自己系带的自觉,又绕到他身后,帮他系好。 计划菜品是葱爆羊肉,白灼虾,还有香菇小白菜,都是快手菜,邢侓尧动作很娴熟,很快三个菜就摆上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林星将炖的软烂的猪蹄捞一些出来,额外做了一道鱼香猪手,既是大荤,也很下饭。 两个人都饿了,话不多说,直接动筷子。吃完饭,林星去厨房收拾,邢侓尧清理好餐桌,将带来的花插到客厅的花瓶里。 他今天买的白玫瑰,坦尼克品种,花边高卷,花蕊比其他品种藏得更深。他在林星之前发布的微博里,看到过好几次这种花。 除了坦尼克花期比较长,她应该也很喜欢。 拾掇好花,他见林星还没出来,也走进厨房。林星正烧水泡茶,但明显走神了,水滚了,还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邢侓尧走过去,伸手扶了下她肩膀,温声提醒:“水开了。” 林星回神,打开水壶盖子,想稍微放凉一点再倒。 邢侓尧背靠琉璃台,双手环臂,侧头看她:“心情不好?” 他语气笃定,没有一丝客套的随意。林星看他一眼,想开口聊,又不知从何说起。 邢侓尧于是换种方式问:“谁来找你了?你家人?” “嗯。”林星垂眸,顿了下才点头,“是我爸来了,我……跟他谈了一些事,从前的事,高考的事,很多事……” 她说不太下去,在邢侓尧坚定且鼓励的眸光中,突有种想要放任,肆意发泄的冲动。 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 她必须忍耐,她不是小孩了,没资格也不该在他面前为所欲为,他更没立场包容她这些。 她低头,将电水壶的盖子盖好,想去泡茶,手刚碰到把手,被邢侓尧握住手腕。 “林星,想哭就哭。” “我没有想哭,我只是……只是……” 林星不知道要说什么,眼前已经起雾,泪意汹涌,酸涩感像是蔓延进心底。 “我只是想不通。”她垂着头,不愿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想不通!” “我真的想不通!我恨他们!” 对,就是恨,好恨,恨林家,也恨自己,恨这可笑的,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很辛苦,拼尽全力也扭转不了的宿命! 但她也高兴,她终于“无债一身轻”,以后终于可以毫无负担的去见王春秀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林星隐忍多时的泪也终于落下来,像是一道闸,打开了,就源源不断。 邢侓尧没插话,默默听她发泄,在她需要的时候,才走过去将她抱住,手掌掌住她后脑,任她埋首在他肩膀哭个畅快。 就像是高二那年寒假在机场,她也是这样在他面前哭,眼泪鼻涕糊了他整个肩膀。 作者有话说: 加更完成,晚上仍然会正常更新。 第53章 ◎去派出所住?想挺美啊◎ 高二寒假,夏大海病重,弥留之际,王春秀辗转联系到林星,希望她能回去见夏大海最后一面。那是她离开夏家后,王春秀第一次跟她联系,谁也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件事。 林星得知消息心慌意乱,她当然是要回去的,最好是坐飞机,这样最快。 她不敢跟舒晓琴说,林宏申平素对她跟关怀,也更“公平”,和颜悦色的父亲形象给了她更多的信任和依赖。她以为他一定能理解她的决定,就偷偷告诉了林父。 林宏申听到消息,当即也是大惊失色,一个劲说着惋惜话,见林星急得哭,安慰她别急,说他帮她跟舒晓琴说,舒晓琴一定也能理解她的孝心。 舒晓琴自然是不同意,她告诉林星,既然夏家拿了三十万跟她两清,就应该遵守承诺互不打扰,这时候耍心计就是居心叵测。 林星狡辩说不是,只是想见养父最后一面,见完就回来。舒小琴还是不准,林若歆在旁边帮腔说她是白眼狼,吃完林家,又要吃夏家,哪那儿都想占便宜。林宏申在边上帮她说话,也被舒晓琴斥责。 最后是林宏申说带她去补习老师家拜年,路上偷偷给了她三千块钱,让她自己去机场买票回去。 林星当时真的太感激林宏申了,拿着钱直奔机场。她只坐过一次飞机,从夏家回林家那天。那时候她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浑浑噩噩根本没注意流程。 她以为买机票跟买汽车票一样,到窗口就能买,根本没想到当时临近旧历春节,春运机票根本不可能在值机台买到。 航站楼太大了,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好不容易才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值机台。果不其然,没票了。 不仅当天没有,明天,后天,一直到春运结束都没有。 林星懵了,她想过坐火车,但因为没有直达,坐火车需要跨省线,转两次车才能到离那边最近的一个站。虽然飞机也没有直达,但至少不用跨省,时间上会更节省。 更重要的是,嘉城火车站跟机场一南一北,她此刻过去火车站也买不到票怎么办?而且夏大海从前跟她说过,火车站这些地方骗子很多,还有拐子和混子。 她不得不给林宏申打电话求助,希望他帮忙买机票或者火车票。林宏申很为难,告诉她舒晓琴已经怀疑了,他正想办法瞒着,没法抽身帮忙。 那会儿的林星根本不会想到,林宏申正是知道她不可能买到票,才会给她钱,让她碰壁。 林星不知道机票要实名制,在跟工作人员再三确认买不到票后,只能去取登机牌的地方跟乘客商量,高价买他们手里的票。结果当然是不行。 这时候夏大海已经接近弥留,吊着一口气想见她。林星心急如焚,无计可施之下,只能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眼前有阴影投下,那人碰了下她手臂。 “喂。林星?” 林星哭声一顿,听出来是邢侓尧的声音。 她抬头,果然看到邢侓尧半蹲在她面前,目光略探究的看着自己。 “真的是你,还好没认错。”他冲她笑了下,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语气关切,“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那时候两人已同桌一学期,关系不坏,也说不上多好。反倒是因为邢侓尧撞破过几次林星的囧事,她对他总有几分忌惮。 此刻相见,她不免悲从中来,嘴一撇,哭得更大声,用如泣如诉都不为过。 “怎么又是你,又是你,你……” 怎么每次倒霉都能遇到你?! 呜呜呜呜呜…… 邢侓尧:“……” 邢侓尧表情微僵,刚想问她是被骗了,还是丢钱了,旁边的顾时谦凑过来问:“新鲜啊,邢二,又是你?嗯?” 说罢勾住邢侓尧肩膀,挑眉说:“老实说,你是不是,嗯?怎么着人家了?” “滚一边去。”邢侓尧挥开他,正色说,“我办正事,别打岔。” 顾时谦白眼一翻,闭嘴了。 邢侓尧继续问林星:“林星,你先说句话行不行?到底发生什么事?是钱丢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喂,说话。” “你平时跟我叫板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这会儿哑巴了?” “林星?” 邢侓尧孜孜不倦跟她交谈,期间被顾时谦打岔嘲笑几次,也没放弃。 终于林星止住哭,抬起头,红着眼睛小声说:“我买不到机票。” 就为这事?邢侓尧松口气,没被骗就好:“你要去哪里?” 林星说了地名,他皱眉:“这时候你跑去那儿干嘛?” 林星沉默几秒,老实说:“回家,我爸爸生病了。” 邢侓尧有点奇怪,他之前见过林星的父亲来接她,她家里是嘉城的吧,但看她神色悲戚,没有多问。 邢侓尧:“你要今天的票?” 林星:“嗯,明天也行,越快越好,但是都没票了,到春运完都没有。” 她说着又想哭,怕他烦,努力忍住了, 邢侓尧:“身份证带了吗?” 还要身份证?林星茫然:“没有,我不知道要用。” “别哭了,我帮你想办法。” “真的?”林星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置信的期待。“你有办法?” 她眼睛很亮,目光清澈,满满都是信任,邢侓尧突然有点不自在,拉过旁边的顾时谦说:“他有办法。” 林星看过去,顾时谦瞪大眼,邢侓尧一个眼神过去,只能配合演戏,干笑说:“是,我有办法,你名字身份证号码给我说一下。” “我叫林星。”林星在背包里翻出便利贴写下来,递给他:“谢谢你。” “没事,小意思。”顾时谦特仗义说,“你是邢二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哪儿那么多废话。”邢侓尧打断他,十分不耐,“去办正事。” 转头看林星,语气又恢复如常:“你在这里等着,我跟他去帮你买。” “好,谢谢你们。” 林星重重点头,连忙把身上的钱塞给邢侓尧,“我只有这些,如果不够,你先帮我垫垫,我后面还你。” 邢侓尧想给她塞回去,怕她不踏实,只好先收了。 两人走出一段,邢侓尧让顾时谦想办法弄票,顾时谦八卦:“谁啊?你这么上心?” “同学。” “装,一个同学,你费这心?”说罢整整发型,低头看腕表,“到时间安检了,咱不去滑雪了?” “你不会改签?” “……”顾时谦啧声,提醒他,“我可是陪你,我前天才从北海道回来。” “明天去也一样,先帮她买票。”邢侓尧催他,“打电话。” “又找我哥?你嫌我昨天还没给他骂够?而且这什么穷乡僻壤的地儿,他问我去干什么,我怎么说?” “照实说,帮同学买的,她爸爸病了,很严重。” “……”顾时谦不想搭理他,他特么在英国念国际学校,哪可能有同学家住西南小城? 邢侓尧也反应过来,目露犹疑。 顾时谦说:“给刘叔打,这点小事分分钟给你办好,我哥跟你哥关系好,被他们知道更麻烦。” 邢侓尧不是没想过找刘中,刘叔是给他奶奶办事的,人很妥帖,但这次他跟他母亲闹这一出“离家出走”,奶奶也是说要“打断他腿”的。 不是自己人不好找,他也不会非带着顾时谦这个二货去散心。 但是林星…… 作为穿开裆裤长大的损友,顾时谦看邢侓尧表情就知道他动摇了,惊讶之余,不免八卦:“喜欢人家?” 邢侓尧差点跳起来,坚决否认:“少胡说,她是我同桌。” 顾时谦意味深长“哦”声,一副过来人嘴脸:“我就说嘛,还同学?” 同桌跟同学能是一个档次? 邢侓尧懒得理他,直接拨通刘中的电话。 半小时后,邢侓尧跟顾时谦回来,跟林星说票的事情已经解决,一个小时后可以登机。 林星连忙道谢,问:“多少钱?” “五百。” 邢侓尧将剩余两千五还给林星,林星捧着钱不可置信:“这么便宜?” 在她的认知里,机票都是上千的,何况春运,不然林宏申也不可能给她三千块。 邢侓尧扫一眼顾时谦,镇定撒谎:“他是超级VIP,可以打折。” 林家人出门旅游,会提前在网上查有无打折机票,林星没怀疑,非常诚恳的跟顾时谦道谢。 计划有变,顾时谦也不想在机场干耗,找个借口先遛了。 他走后,邢侓尧见时间尚早,领着林星去贵宾厅休息,猜想她没胃口,给她拿了牛奶和点心,还煮了一碗面。 “吃点东西,等飞机落地,还要坐三个小时汽车。” “嗯,谢谢。” 三个小时汽车是到县里,而后还得坐一个半小时的城乡客运车,林星没解释,虽然没胃口,不想辜负他好心,开始吃东西。 她刚给林宏申发过信息,告知同学帮忙买到票,即将登机,那边没回复。 她见邢侓尧看自己吃东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自己登机。” 邢侓尧乜她一眼,轻声哼笑:“你会吗?” 不会,但,“我可以问工作人员。” “等你下飞机都晚上九点多了,你知道去哪里坐车吗?还有车吗?” “……”林星有想过这些困难,但怎么办,她必须回去,“我到了去找,应该有那种私人面包车。” “你敢坐?” “……”她不敢,但,“我可以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一晚,明早再走。” “你敢住?不怕被人骗了?” 邢侓尧看着她,漆黑的一双眼睛里都是笃定,“我上次看新闻,有女大学生在火车站被人贩子拐了,卖给七十岁的老光棍当媳妇儿。机场的治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住宾馆还有入室抢劫的。” “……”林星被吓住,后背冒汗,嘴里的面都不香了,磕巴问,“那怎么办?” 见邢侓尧撩起眼皮瞧她,试着说,“我打110……” “去派出所住?想挺美啊。” “……” “行吧,谁让你运气好。”邢侓尧喝一口咖啡,凛然道:“我陪你去。” “你陪我?”林星眼睛亮了,顾不上合适不合适,惊喜跟他确认,“真的?” 邢侓尧神色淡然:“下学期那些抄写一类的作业……” “我帮你抄。” “如果有外班的人给我送信送东西……” 这个……林星一咬牙:“我帮你拒绝!” “成交。” 第二次坐飞机,虽然心情一样沉重,但体验感比第一次好很多。不像第一次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林宏申,他说她做,战战兢兢,无所适从。 邢侓尧耐心又随意的跟她解释登机流程,他们走的特殊通道,省去了排队的麻烦,机舱座位也比上次宽阔舒适得多。 奔波大半天,林星刚坐下来就感觉到疲惫。飞行平稳后,邢侓尧问空姐拿了毛毯,让她睡一会儿。她本来觉着不好意思,他陪她来一趟,她应该陪他说话,但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直到飞机将要降落,邢侓尧才把她叫醒。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加更,感谢订阅,小红包来咯! 说明:没身份证可以在机场附近派出所打印临时身份证明。PS:现在是登录民航微信小程序,在机场可以直接打,但故事设定差不多十年前,只能派出所出。 第54章 ◎少年邢侓尧: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两人走出航站楼,早有私家车在等候。 来人对邢侓尧态度很恭谨,林星有点踌蹴的看着,他还是那句话解释:“顾时谦的VIP服务。”让她上车。 私家车自然比公共汽车快不少,他们约十点钟走出航站楼,到夏家所在的镇上是凌晨一点半。 西南的冬天湿冷,夜深露重,骤然从温暖的车厢出来,林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邢侓尧见状,折身从车里找了张披肩,包头给她罩住。 林星道谢,这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回来,站在家门口却突然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 夏大海之前一直在县医院住院,昨天才出院回家,回天乏术,只吊着一口气等她回去。 她突然想,如果自己迟一点回去,养父是不是就能多活一会儿? 她迟迟不挪步,失神一般站着,邢侓尧问:“怎么了?进去吧。” “我害怕。”林星抬头看他,眼睛里早蓄满泪水,目光清澈,忧伤至极,哽咽着问,“是不是见到我,我爸爸就要死了?” 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让她陷入辩证的逻辑误区,一时间泪如雨下:“我不想他死。” 她那时很瘦,加厚款的羽绒服也遮不住的单薄,邢侓尧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但在那一刻,他实实在在感到难过、 他站在林星对面,双手用力扶住她肩膀、略低头,与她对视:“你爸爸是为了等你回来,才努力活着。” 他目光中再不复平素的云淡风轻,深沉纯粹,冷静且坚定:“进去吧,他在等你跟他告别。” 林星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被他推着才有力气抬手敲门。 她呜咽的叫着妈妈,屋里立刻传来声响,一个老妇被两个中年妇女簇拥着跑出来,开门见到林星,一下哭出声,朝里面喊:“春秀,快!星星回来了,快跟大海说!” 林星哭着叫“外婆”,被老妇拉着跑进去。 林星永远记得那一幕,只是一年多没见,夏大海原本敦实的身体竟瘦到竟有皮包骨,一米八的大个子躺在床上仅有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油尽灯枯的弥留状态。 看到林星,那双失神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叫着她小名,努力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爸爸!” 林星急忙跑到他面前跪下,握住他的手,头贴在他胸口,眼泪翻涌,泣不成声。 夏大海很想抱抱她,奈何身体实在虚弱,努力几次都没能坐起来。他几年前就时不时感觉胃痛,他以为是饮食不规律饿的,没放在心上,直到一年多前车祸进了医院,才发现癌变已经发展到中晚期。 他跟王春秀商量一定瞒住林星,即使没有那三十万,他也决定送林星回林家。 他这一辈子对得起天地良心,将信义看得比命中,就只在生命的最后犯了规,背弃了跟林家的约定,让妻子给林星打了电话。 他想再听听女儿的声音,这样就算死也能瞑目了。他没想到妻子会自作主张让女儿回来,更没想到女儿真的能回来。 “星星。”夏大海伸手抱住林星,眼泪止不住从干瘦的脸颊上滑落,“路上累了吗?饿不饿?” 林星额头贴在他胸口,泪流满面的摇头:“不饿、爸爸,我好想你。” “我和你妈妈也很想你。”夏大海努力想笑,问,“你过去过得习惯吗?” 林星拼命点头:“我很好,他们对我很好,您放心。” “我就知道。”夏大海欣慰,艰难笑着,“你妈妈之前还担心,我就跟她说,咱们星星从小嘴巴就甜,又聪明又活泼,成绩好,还懂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再说血浓于水,那边一定会对她好的。” “我说大城市肯定比我们这里好,孩子以后有出息。” “嗯,我很好,爸爸你别担心。”林星双手握住夏大海的,让他放心。“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这次回来还是他们帮我买的机票,让我回来看您。” “那就好,那就好!”夏大海连声,唤王春秀,“春秀,把蛋糕拿来,点上蜡烛,我们给星星补个生日。” 转头让林星别哭:“星星,要吹蜡烛许愿了,开心点。爸爸说话算数,每年都要陪你过生日。” 林星勉力止住泪,点头:“好,我今年的愿望是您明年还陪我过生日。” “好,爸爸答应。” 夏大海是第二天早上走的,即使还有不舍和遗憾,面容依旧安详。英年早逝,高堂尚在,丧礼一切从简。在家里停了一天,第二天坐夜后,于第三天火化入殓。 林星以为邢侓尧将自己送到就会离开,没想到他会留下陪她走完整个葬礼。 入殓前一晚,按规矩至亲要守整晚。 夏大海是家中老大,下头只有个妹妹。姑姑远嫁,千里迢迢回来奔丧,刚到家就病倒,还要照顾悲伤过度的奶奶。过了午夜,灵堂里就只剩下林星和王春秀守着。 连日操劳让王春秀筋疲力尽,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天寒地冻,即使点着火盆,林星双脚也是冰的,她怕王春秀冻病,连拽带劝,还搬出外婆才让她去里面休息。 王春秀一走,偌大的灵堂内更寂寥了,饶是里面棺椁里躺着的是自己至亲,林星心里也微微发怵。 她跪坐在蒲团上,对于未来第一次感觉茫然。 林宏申今早才给她回信,倒是没斥责她,只说舒晓琴气得不轻,说她大过年的跑去外地触霉头,不止影响林家明年运道,还可能给家里招灾。过年家里里里外外一堆事,他没法过来接她,让她办完事早点回去。 她不知道要不要跟林宏申说这边的情况,犹豫许久最终将手机息屏,放进口袋。 身后有脚步声,林星本能一惊,下意识回头,看见一身黑色羽绒服的邢侓尧从外面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她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当时是凌晨两点多,邢侓尧黑发服帖,穿戴整齐,半点没有刚从被窝爬起来的样子,精神状态明显没有平时好,眼睛微红,一贯凌厉上扬的眼尾微垂,显得淡漠,又多几分平易近人。 林星垂眸,不知道该道谢,还是劝他回去。 邢侓尧见她不语,也不在意,将手里拿着的保温杯递给她:“刚才煮好的,我加了奶和糖,喝一点提神。” 林星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邢侓尧平时只喝黑咖啡,还必须是手磨现煮,之前有次看到她往速溶咖啡里加糖加奶嗤之以鼻,还问她是喝饮料,还是喝咖啡? 林星就是当饮料喝的,顺便提神,怕被他无情打击,选择沉默。 她接过保温杯,跟邢侓尧说谢谢,问他是不是睡不惯旅馆的床? 镇上只有一家小旅馆,卫生环境和居住条件双差,林星本想让邢侓尧住她外婆家,但那边亲戚不少,没有单独房间。邢侓尧自己也更愿意住旅馆。 对此,她是很歉意的。 林星:“是不是旅馆环境不好,你……睡不着?” 邢侓尧:“没有,下午睡多了,现在不困。” 他没跟林星说实话,他没去小旅馆住,让人弄来一辆房车,这两天就歇在里面。 他刚刚十一点多才回去,当时林星已经在劝王春秀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守夜。他想就她那种小胆子,一个人多半会怕,怕她犯困,就煮了咖啡带过来。 林星没怀疑他说的,有点艰涩的扯扯唇角,诚恳道谢:“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邢侓尧没走,自顾坐下:“我想睡了再回去。” 林星挨着他坐下,轻声问:“你出来这么久,你家人会骂你吗?” 邢侓尧:“我助人为乐,他们应该表扬我。” “明天春节。”林星想起林宏申的话,有点诚惶诚恐,“你来这里好像不好。” 邢侓尧奇怪的看她一眼:“你还信这些?”坚定说,“我不信,我家人也不会在意。” 他的话让林星心情稍霁,缓了缓,欲言又止说:“邢侓尧……” “嗯?” “……” “有话直说。” “……这里的事情,你能不能别给其他人说?” 来的路上,她已经给邢侓尧说了家里的大概情况,除开她被丢被拐,又被丢的曲折过程,她跟林家夏家的关系讲得清清楚楚。 邢侓尧虽仍有疑惑,鉴于她的隐私,一句都没多打听。 林星见他眉头微皱,也察觉自己提要求的行为有些过分,不是保护隐私的行为不对,是此举颇有怀疑对方品行的意思,不太礼貌。 她以为以邢侓尧的性格可能会反讽她几句,没想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好。”似怕她觉得程度不够,还加了句,“我保证。” “我相信你。”林星笑了下,“谢谢你。” “又是这句,我耳朵要长茧子了。”邢侓尧唇角微勾,突的说,“不想笑的时候别勉强自己。丑。” “……” “想哭吗?” “啊?” “我问你现在想不想哭?” 她想哭吗?林星一听这话,唇角立刻垂下,抿着唇不置可否。她是想哭的,想大哭,无所顾忌的嚎啕大哭。 夏大海刚走的时候,她哭过,但顾及王春秀的情绪,始终是隐忍的。这两天更是忙乱得身心疲惫,混沌、悲伤,却好像失去了哭的力气和勇气,生生憋出一副麻木不仁的表象。 林星紧咬唇角,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她望着邢侓尧,心口堵得说不出话,突然嘴一瘪,眼泪“哗”的一下涌出眼眶直往下掉。 她抬手想擦,邢侓尧先一步握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按住她后脑压在自己肩膀上。 “哭吧。” 他承诺,“我不告诉别人。” 作者有话说: 预收《灯火阑珊处》的大纲写到中间,设定改为女非男C,这样设置故事逻辑会更好一点,文案如下,求个预收,谢谢大家。 —— 南城人尽皆知,顶级豪门季家二公子季宴北是个纨绔,能力有但不多,幸好生得一副绝好皮囊,还没有野心。 横竖不是季太太亲生,日后跟在季大公子身边做个闲散贵公子,也是常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周映南看季宴北第一眼就觉得传闻不可信。 男人身上不止有世家教养的矜贵风度,波澜不惊的眼睛里还藏着野心和心狠手辣。 她想她必须离他远点儿。 没料到未来有一天会被他逼上天台。 那晚夜风呼啸,她站在百米高楼顶端,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季宴北神色阴历的盯着她,像一匹孤狼,于暗夜中凝视唾手可得的猎物。 “算计我?嗯?”嗓音温柔,蛊惑人心,眼底却暗流涌动,薄情狠绝。 周映南本能后退,却发现已到天台边缘,脚下是旖旎红尘,也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恐惧让她神经紧绷到极致,强自镇定说:“季总,我可以解释。” 季宴北没理她,再往前一步。 周映南一只脚往后,陡然踩空,她大惊,惊叫已溢出口腔。后腰处蓦地多出一只手。 季宴北单手锢住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黑夜里更加冷寂禁欲,神色莫测。 “我从不听人解释。”他微凉手指抚过她侧脸,毫不掩饰野心算计,癫狂狠厉,“既然不怕死,就陪我玩票大的。” #女非男C,男主有一点疯批(可控范围) 第55章 ◎林星看着都觉得恶心◎ 林星很少主动去想十四岁前的事,每次一有念头都被她强行掐断,却无意识保留着一些从前的习惯。 无论动物奶油如今多么“高人一等”,她依旧钟爱植物奶油,尤其那种只少数菜市场才能看到的老式蛋糕店里特有的奶油裱花蛋糕 ——口感齁甜,蛋糕松软中带着微微的油味,奶油放久了会变硬,含在嘴里有些砂砾感。 是她关于童年绕不开的记忆。 夏大海最早是跑城乡客运的,后来为了多赚钱,才开始跑长途货运。从西南到东北,别人一个月跑四趟,他跑五趟,几乎每一次回家都会给林星带礼物。 可能是一个苹果,一个面包,一袋乡下买不到的饼干,或者一本书,一支笔,一个发卡,不贵重,珍贵在心意。 林星十岁生日,夏大海因为有事耽搁实在赶不回来,就让王春秀独自一人带她去照相馆照相,她不高兴,照片出来都撅着嘴。 王春秀要给她买蛋糕,她不让,说要等第二天夏大海回来。那晚她都睡了,王春秀突然把她叫醒,说夏大海赶回来了。不仅赶回来,还给她买了蛋糕。 林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寒冬腊月,她光脚丫下地就往堂屋跑。夏大海在城里给她买的蛋糕,包装和造型都比镇上做的精致很多。 白底玫瑰花图案,边缘是一圈漂亮的白色拉花,夏大海还在蛋糕盒上额外绑着一个城里买的小小芭比娃娃。一家人其乐融融唱生日歌吃蛋糕,她当时许愿希望一家人身体健康,爸爸每年都给自己买蛋糕。 她的生日是被夏大海夫妇接回去的日子,他们每年都会给她过。 回林家后,林星的生日从冬天变成了夏天,林宏申和舒晓琴也会给她过,但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序化的执行。 非强制的执行,如果错过了,补过也没关系。毕竟只是仪式。 可笑他们找了她十年,却在她究竟是哪天走失的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 舒晓琴说是昨天,而林宏申认定的恰恰是今天,曾经私下跟她说每年的今天都是他最难过的日子,就算她回家了,他依然愧疚,且后悔。 而恰恰是今天,时隔半年他来找她,只为了要求她保全林家脸面,去参加江兰亭的订婚礼。 林星无法跟邢侓尧说,她哭泣的不是跟林家的摊牌,而是她也学会了林宏申的虚伪。明明已经打定决裂,却要为世俗评价和可预知风险,选择退而求其次。 * 周四晚,江彦林的“雀神”群突然“炸/群”,江群主说周末生日,邀请各群友及家属温泉山庄一日游。 周六一早去,周日一早回,除了商家提供的娱乐项目,麻将局肯定少不了。 江彦林爱热闹,生日既是庆祝,也是社交,每年都要呼朋唤友过上几轮。 上周本是说好周六吃饭唱K烧烤一条龙的,临时改计划,江群主发公告后,立刻道歉说年年一条龙实在腻,尤其对唱歌实在没兴趣,好不容易老一岁,就请各位迁就,陪他打满十六圈。 本就是有约在先,大家都空出周六赴约,对寿星公改变计划的做法都没异议。尤其嘉城的冬天也的确很适合泡温泉。 周五晚,林星收拾好行李,想了想还是把电脑包也带上,明天行程排得虽然满,挤一挤还是有时间工作的。 她刚想洗漱睡觉,想起何熠川下午给她打过电话。她当时忙没有接,料想对方应是想问上次她答应帮忙找东西的事,虽然觉得没什么好找,还是去到书房查看。 书桌上都是她的东西,地板她每周拖两次,肯定是没有的。她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一一查看,想起何熠川上次说打开过书柜,又去书柜找。 书柜里满满当当都是书,别说U盘,半点杂物没有。林星从上到下仔细扫过,正想放弃,突看到最上一层的最右边的两本书之间,好像藏着一个礼品袋。 位置有点高,她站在凳子上才拿下来,一眼认出品牌,很确信不是自己的东西。 何熠川的? 她打开,里头如她所料是一条项链,梵克雅宝的红玉髓。 真是何熠川的。 林星没所谓的笑了下,难怪他这些天神叨叨的,一会儿说有重要东西落下了,请她帮忙找,一会儿又发信息关心她,弄得她莫名其妙。 原来是为了这个,确实是重要东西。 估计是何熠川离婚前买来想送给秦芮伊的,怕她发现没敢拿回婚房,藏在这里离婚的时候没想起,上次搬电脑也忘了。 论价值,论心意,怎么着都不该留在前妻这里吃灰。 林星看着都觉得恶心,恨不得立刻快递给何熠川,转念一想,他拐弯抹角的意图是否是担心直说她会不给?如果是这样,她就必须当面给他了。 * 接到林星电话的时候,何熠川正坐在家里沙发,对着一套卡牌发呆。 他今天休假,被何羡清叫回去吃晚饭,他本想拒绝的,想着林星在学校,下午过去可以先去行政楼转转,说不定能偶遇,甚至想办法说动她跟自己一起回家一趟,就答应下来。 下午自然是一无所获,他在停车场没看到林星的车,给她打电话被她连挂两次,不敢再打,一个人回了家。 饭桌上只有父子二人,他没等父亲发问,就帮林星找了不能来的借口。 何羡清平素是不管儿子家务事的,尤其他跟王锦华对林星这个儿媳十分满意,就算林家人有些市侩,看在儿媳面子,他也抱着能帮就帮的态度。 身为公爹,有些事他不好明着问,但作为嘉城商业银行行长,身居高位多年,何羡清看人很准,尤其何熠川从不撒谎,很容易就被他瞧出破绽。 想起前两天妻子打电话跟他说的一些事,下派的任务,他不好直接拆穿儿子,故意微沉脸色问:“林星最近很忙吗?好几次家里聚会不参加,你爷爷奶奶那里也小半年不去了?” 何熠川见父亲脸色不好,连忙解释:“林星她最近忙着考职称,前几次聚会是恰好加班,不是故意不去。” 何羡清看他一眼,表情仍是不虞:“你们今年初不是准备要孩子,还没动静?” 孩子么?何熠川心里不觉涌起一丝苦楚,面上仍是不显:“前段时间我们都太忙了,所以暂停了计划,准备等过完年再说。” 何羡清:“所以林星辞职是因为工作太忙了?还是你俩婚姻出了状况?” “……” 何熠川脸色猛然僵住,他爸说什么?林星辞职了?他怎么不知道? 何熠川后来扯了好大一个谎才搪塞过去,何羡清明显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只告诉他不要光顾着工作,婚姻是需要经营的。还说王锦华下周就回国了,让他亲自打个话解释,不要让王锦华担心。 何熠川不敢打这个电话,他知道王锦华多半是听到了什么,应该半信半疑,想跟他确认罢了。 他想求林星继续帮自己圆谎,手机拿出来好几次都没好意思打这个电话。先不说林星大概率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下周王锦华就回来了,一样得穿帮。 何熠川叹口气,双肩垮下,坐姿颓然,目光随意一瞟,落在书桌上那套半旧的狼人杀卡牌上。他拿过来打开,将里面的卡牌一张张铺满桌面。 这套卡牌是他读研时候买的,高阶,角色比普通版本多了两倍不止,玩法更复杂,对逻辑推理的要求更强,也更有趣。 他记得当时是研二,有两个同门师兄特别喜欢玩,他跟着玩两次也上了瘾,后来只要组里有聚餐,大家都会组个局玩游戏。 那时候他跟秦芮伊正在交往,每次有带家属的局,他都带着她。秦芮伊漂亮精致,落落大方,性格也不像一些漂亮女孩那样高傲冷淡,大家一开始都挺喜欢她。 因为是高阶局,游戏角色多,参与的人自然越多越好,所以每次大家都是全员参与。 秦芮伊开始不会,大家都很热心教她,但玩过多次后,她不止会重复犯最初的低级错误,还有更多新漏洞。 比如在该沉默的时候说话,拿到有角色任务的卡牌后忘记自己的游戏规则,每次的分析要么毫无逻辑,要么就直接暴露自己或别人。 因为她的无心之失,有好多次游戏被中途停止,更多时候大家的推理直接陷入死局,追根溯源发现是她担任角色不合格,指认出错。 秦芮伊每次犯错都会脸红,特别抱歉的跟大家道歉,美丽柔弱又自责,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仿佛蓄着泪,大家自然不好意思怪她。 背着人,她跟何熠川哭,说对不起,其实她不是笨,就是看到人多太紧张,怕说错所以说错,给他丢脸了。何熠川心疼她,后来就减少了这类聚会。 偶有一次推拒不过,秦芮伊会特别善解人意的让他去玩,正好她可以安静发呆,处理杂事。 有几次,何熠川怕冷落她,中途出去看她,发现她要么跟新认识的朋友聊天,要么在看护肤、服饰一类的东西,问她说不无聊,才回去继续。 那时的何熠川也会想不通,像秦芮伊这种朋友多到微信需要分组,开小号的人,怎么会对他的朋友社恐。 只是他习惯于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想不通也不会有一分怀疑。 何熠川将卡牌一张张放回去,他想起林星,其实冥冥之中,他们也曾有过命中注定的宿命。 王锦华安排的那次相亲,他和林星吃了饭,虽然席间他们聊得挺好的,她的外貌气质也符合他审美,但因为王锦华的自作主张,他连跟她做普通朋友的想法都没有。 他们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彼此除了电话,连微信都没有留。 ——更准确一点说,他连她号码都没有存,通话记录翻过几天就找不到了。 他说没感觉,让王锦华别掺和他的事情。那时母子俩因为秦芮伊的事,关系一直不太好。 王锦华没勉强,只说了句:“除了秦芮伊,你这辈子结不结婚,就算找个男人,我都不会再管。”就撂了电话。 何熠川很快忘了这场相亲,直到三个月后,两个发小约他吃饭,饭后三人经过一家剧本杀店,一时兴起走进去,恰好遇到林星和一个女同事正挑选剧本等人组队。 五个人在剧本选择上一拍即合,很快进入房间开始游戏。整个游戏过程,何熠川都处在惊讶的情绪中,从惊奇到惊艳。 林星太聪明了,她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不仅会从细枝末节中找出突破点,还能从杂乱的线索中抽丝剥茧,用最直接的方式找出漏洞,推翻他们设置的多重障眼法。 如果不是她的同事一进房间就说她们是第一次玩,如果玩不好请他们不要介意,游戏开始前她还花时间仔细研究规则,他真会怀疑她是因为是老手才游刃有余。 那时候何熠川才相信,林星对王锦华安排的那次相亲毫不知情,她礼貌叫他何医生,语气和表情没有任何一点拘泥,像是对待任何一个仅是认识,没有交情的熟人。 而他对她的印象从最初的模糊变得生动,从平淡变成深刻,但鉴于她没有进一步的意思,他的骄傲也不至于让他主动。 跳出游戏角色,他们的现实关系没有任何进展。 或许是缘分,他其中一个发小玩过那次后,狂热的上了瘾,时不时就约他一起。他工作太忙,对玩乐又太不热衷,对方约五次,会去一次,但就是五分之一的几率,他竟然每次都遇到林星。 即使是去不同的店,他们也能遇见。 这让何熠川有种奇异的不可思议,说不上开心与否,只是下一次再有约,他都会尽量挪出时间参加。 而他那位发小比他更激动,只要遇到林星都会邀请她一起,还找借口跟她要了微信,更数次在聚会中拐着弯提起她,各种溢美之词张口就来。 “我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女孩,她竟然能记住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我故意前言不搭后语,太极打得我自己都晕了,都不能把她绕进去。” “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气质好,身材好,尤其皮肤特别好,是那种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白净通透。哥们儿我也算见多识广了,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 那位发小在他们圈子里出名的爱玩,因为家境富裕,又远渡重洋喝过洋墨水,在男女之事上一向主张自由开放。 何熠川见对方蠢蠢欲动,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然开口提醒他:“那女孩看起来挺老实,你要是不打算认真,别动歪心思。” 发小当时特别奇怪的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哟,你看上人家了,平时天塌了都不会问一句,管这闲事儿?” 本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当时就好像踩到他痛处,他立刻冷着脸反驳:“她是我妈同事,跟我也算朋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任你祸害人家。” “我特么正正当当追求怎么就成祸害了?” 发小有点愤愤不平,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也只能认怂投降,“行行行,我离她远点行了吧。” 片刻又坦白说,“我就是动歪心思也没用,人家没看上我。” 何熠川没忍住问:“你试过了?” 他表情特别平静,似乎顺口一问,心里却涌起紧张和些许莫名的期许,直到发小大刺刺把手机摊到他面前,他亲眼看到发小两次表白,都林星直接拒绝,那颗焦灼悬在半空的心才條然落下。 何熠川唇角慢慢绽开笑意,其实他跟林星的缘分又何止这些?他忍不住想回忆,林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坦白说,温泉旅行是为了男主写的。下一章,嘿嘿。可能晚上九点后。 第56章 ◎温泉之旅1◎ 林星没跟何熠川废话,直接告诉他东西找到了。 何熠川听着她淡漠的声音,心情郁闷更甚,试探性问:“在哪儿找到的?” “书柜顶层。” 装什么傻?虚伪! 林星心里鄙夷,语气也带出来:“东西蛮贵的,我就不快递了。你下周抽个空过来拿吧,周日也行。” 何熠川绷紧唇线,知道她是误会了,心里仓皇之余,想解释说就是送她的礼物,又觉得这事应该当面解释才有诚意。这样说出来万一她不信,直接给他快递过来,他就没借口去见她了。 “林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我过来跟你解释。”他斟酌措辞,小心问,“我下周日晚上过来,行吗?” “周日下午再联系。就这样,我挂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我今天听我爸说,你辞职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跟我说?” 呵?跟他说,她这个前夫的脑子真是一时正常一时有病。 林星冷嗤:“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熠川立刻摆正位置,解释说,“今天我回家吃饭,我爸突然问起,我毫无准备差点穿帮。” “你说离婚的事?你管着这叫穿帮?”林星大为不解,“我不明白你在隐瞒什么?再说王教授下星期回国,你还能继续瞒着她?” 何熠川嗫嚅着:“不能,但是我想。” 林星:“……” 何熠川同样语塞,他不是想瞒,他是后悔离婚,所以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好像别人不知道,这事就还有转换余地。 很可笑的想法,但他忍不住。 林星不想说话了,前夫脑子有病否,她作为前妻也管不着。 “我挂了。” “等一下。” “没完没了是吧?” “不是,林星你别挂,你听我说。”何熠川忍了忍,愧疚问,“你辞职是不是因为我们离婚了,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 林星黑脸,冷声丢下一句“你还真是脸大。”,直接挂了电话。 她这个冷情冷性的前夫能少自恋点吗?发什么疯,改走悲天悯人路线? 真纯纯有病! 林星不知道她气急败坏的反应,更让何熠川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心里的愧疚也更甚。 难怪她最近对他态度越来越不好,他真的对不起她,害她失去婚姻,又没了工作,白白浪费几年青春。 嘉城大学在国内虽算不上金字塔尖的一流学府,好歹也是985,即使行政部目前也非研究生不招,林星前几年能考进去,靠实力,也有运气加持。 如今因为他丢了这铁饭碗,她心里肯定难过,她这个年纪,学历又只有本科,就业形势肯定不乐观。 何熠川悲伤的想,他一定要为自己的错负责,日后好好补偿她。 对,他不是有两个高中同学是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吗,他明天就去问问看缺不缺人,林星有注会证,进事务所实至名归。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工作也没事,反正他收入高,加上之前的投资和产业回报,养着她绰绰有余。他也乐意养着她。 至于那个宾利,以林星目前的情况,二婚、失业,原生家庭还不和睦,两人多半也就是随便聊聊,成不了气候。 这样一想,何熠川瞬间充满了斗志。 但是……秦芮伊怎么办呢? 虽然这些天他有意无意冷着她,她也对他淡了很多,已经许久不来医院探班了,但他真的要为了林星放弃秦芮伊吗? 何熠川眉头深深皱起,一时陷入举棋不定的惶然。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当初秦芮伊回国找他,他为了她一步步辜负林星的时候,也曾这样的患得患失。上次的选择,他已经后悔了,那么现在呢?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没有,起码没有完全想清楚。 曾经秦芮伊说相爱的是他们,林星是他被逼无奈的选择,他不得已才背叛婚姻。 他现在知道错了,他是爱林星的,但是这份爱和后悔真的能越过他跟秦芮伊之间的感情吗? 何熠川决定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他不想再伤害任何人,更不想让自己再选错后悔一次。 * 聚会地点在枫兰山,因为有嘉城唯一的天然温泉,应运而生的温泉度假村很红火,度假酒店价格参差不齐,装修和服务约好,天然泉眼越多,价格也越贵。 从市区过去枫兰山有两小时车程,群里没有约定具体出发时间,江彦林只提醒大家中午前到。 上午九点,邢侓尧准时过来接林星,同行的还有赵妮妮。本来这种周边游,相熟的朋友都习惯拼车,赵妮妮原打算是跟江彦林一起,一来两人更顺路,二来也是想给她的星宝留更多与邢侓尧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跟江彦林都默认好了,就等着出发他来接她。结果昨晚讨论行程时,夏苒直接@邢侓尧说他们车行李太多,让邢侓尧接一下赵子悦。 邢侓尧直接拒绝,理由也是行李多,因为她赵妮妮要搭他车,加上司机,没有空位了。 赵妮妮当时就想翻白眼,啥意思?这不明摆着夏苒想牵线,他拉她垫背,让她去得罪人,还不提前跟她沟通? 好在邢侓尧上道,群里刚发完,立刻给她打电话解释,说事急从权,请她见谅。 赵妮妮自然知道这句“事急从权”指什么,夏苒一心想帮赵子悦牵线,邢侓尧私下找过乔嵩,也托江彦林转达过意思。夏苒肯定知道,装作不知道接二连三搞事,多半是打着“只要两人有机会相处,就有发展可能”的算盘。 女人啊,有时候钻了牛角尖,自己乐此不疲的犯傻不说,还要拉上身边人一起。 不能说坏,但多少有点惹人嫌了。 明白归明白,赵妮妮心思一动,偏要装傻:“不就搭个车,算什么急事?” 没想到邢侓尧直接坦白:“我对赵子悦没有任何想要发展的想法,跟乔嵩说了,夏苒可能不知道,等明天见面,我当面跟她说。” 这态度不错,难得不甩锅,赵妮妮满意,想趁胜追击问明白这货对林星的心思,想到林星的顾虑,怕自己插手节外生枝,反而不美,便按下不提。 饶是这样,她今天再看邢侓尧不自觉自带丈母娘看女婿滤镜,越看越喜欢不说,他跟林星的每个互动在她眼里都充满彩虹泡泡。 这两人肯定有戏! * 江彦林订的酒店靠近山顶,考虑到舒适度和私密性,他直接包下一栋小独栋。 进入温泉区,空气里的湿度和热度渐渐与山下拉开差距,通往温泉酒店的车道旁遍植着山茶树,树高而叶密,郁郁葱葱的深绿色将里面坐落的纳兰式建筑连绵成一处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 别墅不大,楼上楼下加起来有八个房间,一行十来人,有一半是情侣,剩下的单身也需要组合入住。 林星跟赵妮妮一间,江彦林跟他们公司一位副总住她们隔壁,邢侓尧单独一间在她们斜对面,旁边则是赵子悦,也是一个人住。 赵妮妮暗暗无语,夏苒为了牵线也真够用心的,跟赵子悦换房间不说,还凭嘴皮子把另一个女孩支去另外的房间。怎么?难不成她还觉着这两人单独住就能发生点什么? 异想天开! 赵妮妮心里狂翻白眼,转头看林星正对夏苒有问必答的“卖老底儿”,更是无奈。她的傻宝宝啊,也只有妈妈亲自保驾护航了。 “星宝,先上去咯。”赵妮妮岔开话题,站在两人中间,对夏苒笑,“你们不饿吗?收拾收拾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不等夏苒反应,转头就要拉林星走,结果邢侓尧走过来,先她一步接过林星行李箱。 “我帮你拿。”说罢对她和夏苒颔首一笑,转身就走。 赵妮妮“会意”,推着林星跟上去,故意嚷嚷:“嘿,邢侓尧,厚此薄彼啊,怎么不帮我拿?” 邢侓尧:“你的找江彦林。” 赵妮妮:“……” 此类比特么上道到她不好反驳啊! 温泉区有大大小小七十多眼温泉,别墅每个房间内都配有私人泉池可以泡澡,当然是最基础的泡泡浴。如果想要更多体验,就需要去酒店洗浴区,那边有很多造型功能各不相同的泉池。 传统的古法池、楼顶无边泉池、鸟巢牛奶汤、瀑布池、香氛池、绢丝池、森林原汤,各种名目迷人眼。 江群主再爱棋牌,下午的时间也是用来泡汤的,既然是出来玩,大家都没有留在房间单泡,相约去了酒店泉池。 男女泉池是分开的,面积不算太大,设计风格是很经典的东南亚风情,池边植被茂密,影影绰绰,围墙根儿却密密地栽了一圈椰子树,自然色彩浓烈,相当的泰式风。 大概因为是女汤,泉水中漂浮着新鲜玫瑰花,水雾蒸腾,香气馥郁。林星跟赵妮妮睡过午觉才过去,错过高峰,泉池里人不多。 两人刚下水一会儿,私房话还没展开,夏苒跟赵子悦一行四个女孩也过来了,其中一个也是江彦林公司副总,主管运营的,叫周婷,已婚,今天没带老公来。 赵妮妮认识,立刻笑着招呼:“婷姐,姐夫今天怎么没来?” 周婷:“他在家里带孩子。你也知道他性格,来了也是在房间带孩子,我干脆让他家里蹲。” 周婷孩子刚半岁,身材还没恢复,比怀孕前生生大了两个号,对比从前的窈窕,气质上也判若两人。 好在她性格好,没有身材焦虑,自黑从不嘴软,“再说我还想在房间泡温泉,让他看到我泳衣的样子,我要做噩梦的。” 一句玩笑,气氛瞬间热络了。 夏苒说:“婷姐,看了你,我都想丁克了。生育对女性太不友好了,我每天殚精竭虑保持身材,可不想一孕回到解放前。” 周婷大笑:“不用焦虑,我其实也不是怀孕胖的,是生完没有关注嘴,从月子第一天就开始大吃大喝,偏奶水差,我女儿出月子就全奶粉喂养,营养都长自己身上了。再说你年轻,恢复快,宝宝带来的天伦之乐是任何乐子都比拟不了的。” 夏苒正打算备孕,这话她爱听,从善如流道:“那是你家徐老师厨艺好,乔嵩我可指望不上,番茄鸡蛋都要烧糊的人,能指望他什么?” 自己家老公被夸,周婷的眼睛亮了亮,她家境好,能力强,而徐秦虽然是市重点的老师,但不是主课,加上年纪比周婷大七八岁,家里穷不说,还有两个妹妹要供。 当初他们结婚没一个人看好,尤其周婷父母坚决反对,周婷算是力排众议下嫁了。 当下微有得色道:“那不是我说,我家老徐的手艺开餐厅都不会差,我天天吃外卖,都比吃他做的饭减肥。” “瞧这话说的,我们是羡慕嫉妒恨哟。”夏苒啧啧两声,满脸艳羡。 周婷说:“别说我了,上天是公平的,看你家乔工长得多好,老徐要有这颜值,我当牛做马都愿意。” 徐秦颜值跟乔嵩比差不了多少,虽然老点,也是文质彬彬的,但个人能力和家庭背景差距就大了去了。今天来的这些人里,也就邢侓尧比得过,要不然她也不会主动出击,使劲攥手里 夏苒心里暗晒,这周婷是真会说话,恭维人不说,半点不露自己的短处,面上却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婷姐,你可别这么夸他,他单拎出来还行,跟彦林和侓尧一比,靠边站的份儿。” 侓尧?叫得真亲近。沉默听两人互吹的赵妮妮真想翻白眼,她叫邢侓尧还连名带姓呢。 提起江彦林,周婷连连摆手:“江总就算了,可惜长了张嘴。” 这话没错,但赵妮妮觉得这话得由她来说,于是反驳:“婷姐这话不对,江彦林要是没嘴,你们公司的营业额怕是得腰斩。不说别的,我要不是被他绕晕,也不能收个友情价就帮你们带货呀。” 赵妮妮是中部以上大网红,带货能力在同等级同行里更是出类拔萃。高性价比,寻求合作的商家多,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但她和江彦林公司签的合同就真的是很有诚意的友情价了。 周婷主管运营当然知道这点,这种小事,她自然顺着财神的意思说,吃不准两人暧昧的关系,也不敢贸然玩笑,很聪明的转移话题,说起邢侓尧。 “邢总第一次来我们公司,所有人都惊呆了,其那些年轻小姑娘,个是个的目瞪口呆,都以为是江总重金请的代言人呢。我当时就跟我秘书争论,娱乐圈要真有这号人,就凭这颜值气质,就算不是顶流,也绝不可能寂寂无名。” 话题转到邢侓尧,夏苒明显多了兴致,不留痕迹看赵子悦一眼,问周婷:“我听乔嵩说,侓尧一直单身,私生活方面特别严谨,估计是要求很高。” 周婷:“估计只是一方面原因,江总有次不小心说漏嘴,邢总家里似乎特别好,一流豪门,应该是要联姻的。” 夏苒:“联姻跟恋爱不矛盾,不谈家世,他条件这么好,肯定很多人追,一直单身,难道不是因为要求高,没有遇见喜欢过的人?” 她这话有点绕,周婷皱了下眉,理清逻辑正要开口,赵妮妮说:“他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选择单身。”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她。 夏苒:“啊?你知道?” 周婷:“赵总说的有道理!” 林星:“……”你这么肯定的? 赵妮妮笑:“我猜的,我跟他初中就是同学,他高中时候拒绝所有示好,理由就是有喜欢的人。” 这个传闻林星也知道,她一直以为是苏慕笙,拐弯抹角问过邢侓尧,他不承认,还让她人笨就不要瞎猜。 夏苒说:“妮妮你太不了解男人了,如果真喜欢肯定是要追的,除非觉得自己配不上。侓尧可能吗?” 不可能,“就算是真的,到现在肯定也不喜欢了。” “有道理。”赵妮妮笑嘻嘻,“不过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跟我们有关系吗?难不成你想帮他牵线?我记得乔嵩最讨厌相亲这种事,要不然也不会有你们这段佳话。” 夏苒被她说得脸色一僵,她当年认识乔嵩的时候,他正遵从家里的意思跟门当户对的对象接触,她虽然不算三,也没有多光彩。尤其乔嵩之前也跟她说过,邢侓尧对赵子悦没意思。 她以为赵妮妮故意让自己难堪,有些不快,但见对方一脸就事论事的坦荡表情,又觉着是自己想多。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板上钉钉的乔太太。 “不是我想管,是事出有因。” 夏苒看一眼赵妮妮,又看赵子悦,笑说,“前两个月乔嵩生日,侓尧跟彦林都来了,我想他们单身,我姐妹团里也有好多单着,就安排他们坐一桌了。之后再有聚会,乔嵩就跟我说让我叫上子悦,我猜他俩一定有人对子悦有意思。” 赵妮妮简直要吐血,夏苒这大大方方颠倒是非的能力简直让她叹为观止,攀扯邢侓尧就罢了,还他妈/的拉上江彦林。 她刚想说话,被一边沉默的赵子悦抢先。 “苒苒你别乱猜,我跟邢先生都没正经说过话,江先生是对所有人都很热情。” 赵子悦脸色微红,有点无奈,夏苒不在意:“这不就创造机会让你们多接触。” 转头直接问林星:“星星姐,我听乔嵩说,你之前跟侓尧是同桌,你一定知道他的审美偏好,你说我是不是没介绍错,子悦跟他很配吧?” 林星被点名,还被问得这样直接,一瞬间有点懵,缓一秒才说:“我们没聊过这些,不知道他想法。” 她是如实相告,因为语气平淡,听在夏苒耳朵就觉得她在吃醋:“不是吧,真没聊过?我看你们经常聚,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哎?” 赵妮妮不能忍,这是公开挑衅,当她死人啊! 不行,忍不了! “就是关系好才不聊啊。” 赵妮妮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无辜样,“苒苒,乔嵩会跟你说他高中那些事迹吗?傻子才不打自招,自讨没趣。” 夏苒一噎:“这不一样啊,我跟乔嵩……” “一样的。”赵妮妮暧昧,“不信你问乔嵩,邢侓尧的心思他清楚的很,肯定是顾忌自己的老底儿,才跟你藏着掖着。” “你啊,就别自作主张乱点鸳鸯了,别看他俩平时温和没脾气,真触到逆鳞,一样跟你发火。” 赵妮妮轻飘飘的几句,杀人不见血,夏苒骤然变色,乔嵩之前的确严肃跟她说过邢侓尧的意思,让她没掺和。 但她不甘啊,她有乔嵩,不会真觊觎邢侓尧什么,但那样优质的男人既然她得不到,也该跟比她优秀的女人匹配,怎么能被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二婚女套牢呢? 作者有话说: 夏苒不算坏人,就是生活中真的有这种人。 这两天写累了,明天刚好要出外勤,申请休息一天,后天有肥章。 感谢订阅,小红包来咯! 第57章 ◎邢侓尧:我就是护短,你能怎么样?◎ 晚餐后,江彦林忙不迭组局玩麻将,纯属娱乐的筹码,确保每个人上桌都没有压力。 江总牌技虽烂,牌品却是一等一的优秀,输再多都不会垮脸,始终谈笑自若。他对牌搭子的要求也是如此,牌技不限,可以话多,可以聒噪,但不能有情绪。 他只叫了赵妮妮,其余两位谁愿意谁来。横竖今天人多,可以凑两桌。 夏苒依旧不死心,知道喊不动邢侓尧,灵机一动,叫林星:“上次在KTV就见识过星星的牌技,今天可要让我偷师学艺。” 说罢直接按人坐下,亲热的撒娇说,“你可不许跟我藏私。” 还剩下一个位置,夏苒一个闺蜜想过来,赵妮妮赶紧叫邢侓尧:“邢侓尧,你跟我们一起吧。” 她自觉眼神到位,用意明显,以邢侓尧的敏锐肯定接招,结果对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赵妮妮抑郁,正要无情无语的瞪他,又听他解释:“林星上了,我就不上,不然你们吃亏。” 他语气、表情、包括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极其自然,反应速度和遣词造句更恰如其分。好像什么都没说,实际什么都说了。 这该死的暧昧感和保护欲! 赵妮妮直呼高明,无比认同的给他点赞:“也对,你俩一起上,我跟江赌神今天铁定出不了这个门。” 江彦林因为牌技问题,十赌九输,人送外号“慈善赌神”,赵妮妮叫他赌神,明褒暗损。 江彦林心思直,比不得这两人八百个心眼子,反驳只在自己点上:“瞧不起谁呢,妮妮,就他俩有默契?信不信你一个表情,我就知道你是想杠,还是碰。” 这句约等同推波助澜,赵妮妮满意:“我信啊,麻烦你待会儿一定打给我。” 江彦林:“没问题。” 转头见夏苒的闺蜜站在牌桌边上,立刻拿出东道主的礼貌,热情邀请,“小秋跟我们打吧,别怕,除开林星,我跟妮妮都是水货。” 小秋看一眼夏苒,从善如流的坐下。江彦林按下洗牌键,牌局正式开始。 林星跟江彦林一样,全程只当几人在说笑,以为邢侓尧要么不想打,要么是觉着他俩牌技都不错,赢江彦林太多不地道。毕竟寿星才是今晚最该高兴的人。 她想了想,跟邢侓尧商量:“我先打几圈,再换你打?” 这办法两全其美,两人不一起上桌子,另一个也不会无聊。 邢侓尧看着她:“你打累了叫我。” “好。” 林星答应,正拿牌理牌,突感觉有人从背后压迫下来,耳畔传来声音和暖意。 “你先玩,我一会儿叫你。”邢侓尧在她耳边低语,嗓音少见的低沉醇厚,音量也只够两人听清。 她面上蓦地一红,热度烧到耳根前,含糊应他:“嗯。” 赵妮妮火眼金睛,浮夸叫起来:“嘿,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唯恐有人没注意,故意说,“邢侓尧你这样站着累吗,要不然夏苒的位置给你坐?” 她满脸写着做作和故意,等着邢侓尧给她放大招怼回来,结果邢侓尧只是看她一眼,很含蓄的笑了下,如同被抓包,神色略有抱歉和不自在的转身走了。 这微表情管理,绝了啊! 他怎么这么会呢?! 赵妮妮“咦”声,面上看不惯,内心乐开花。 * 邢侓尧回到房间处理公事,为防自己太专注忘记时间,设置了一小时闹钟。 一小时后,他估摸林星可能刚玩得有趣味,又忍了忍,先给邢奶奶去了电话。 邢奶奶接到电话先是一阵“心肝长心肝短”的嘘寒问暖,接着就是近期必备的催婚话题。 因为邢侓尧效率过于低,老人家渐渐失去耐心,已经从最初的期待鼓励式,蜕变为着急上火式,心肝秒变“猫狗嫌”。 今天更是直接跟邢侓尧放话:“你身边要真没合适的,我豁出老脸去给你找。” 邢侓尧抬手揉眉心,突然十分理解回国前,堂哥对他单身的幸灾乐祸。 “就咱奶奶这风火轮的一样个性,你要能顺当挺过一年,我车库里的车随你挑一辆。” 堂哥邢墨轩爱车如命,车库的藏品不仅贵,更多有市无价,以此为赌注,足以见其诚意和信心。 前车之鉴,不是随便说说。 邢侓尧说:“奶奶,我骗恁的,有合适的。” 邢奶奶正一心二用,梳理之前给大孙子张罗时的资源渠道,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不信:“真的?没骗我?你可别学你哥那套。” “真的。”邢侓尧哄人也拿出十二分诚意,“我有几个心眼,您还不了解?什么时候骗过您?” 邢奶奶一听这话,气立刻顺了,她这个小孙从小就心眼实,是优点,也是缺点。尤其上学的时候非要去读公立,还不准家里人出面打招呼,她没少担心他被人欺负。 不过就回国这段时间的表现看,太极也没少打。 邢奶奶定定神,不动声色说:“有你不早说,专程急我老婆子是不是?” 邢侓尧:“堂哥说您之前因为这件事骂他,尤其抄家伙要打他的样子特别凶,我就想您这么开明怎么可能这样对我?亲身求证,果然没那么夸张。” “……” 邢奶奶在心里把大孙子骂了个狗血喷头,清了清嗓子才解释,“奶奶管你不是不开明,是关心你,不然我就让你们联姻。” 邢侓尧:“我知道,谢谢奶奶。您说的每句话,我都当金科玉律一样记在心里呐。” 这话邢奶奶爱听,喜笑颜开之余,没忘记最重要的:“你说的合适的人是谁?怎么认识的?多大了?你俩进度怎么样?” “是我高中同学,比我小半岁,前段时间刚遇上。” “进度呢?” “准备追追看。” “什么叫追追看?”邢奶奶声音拔高,明显对这种态度很不满,“要追女孩子就认真追,拿出诚意和魄力,你要谈就要对人家负责,可不准随随便便。” 邢侓尧挑眉,唇角笑意无意识深了几分:“您的意思是支持我咯?” “支持,当然支持。” 邢奶奶喜不自禁,这是铁树开花,千年一遇,她当然支持。她都不用问太多女孩的情况,能让她家这石猴开窍的女孩子肯定也是个好的。 “给你三个月时间能不能追到?”万一这小子骗她,三个月后总要现原形。 邢侓尧特意沉默两秒,迟疑问:“三个月会不会有点少?” 邢奶奶哼声:“嫌少奶奶帮你。” “不少。”邢侓尧拿出军/人的气势,“保证完成任务!” * 跟邢奶奶报备完,邢侓尧见时间差不多,立刻给林星打电话,然后走出房间,去别墅门口等她。他刚要下楼,正面遇上赵子悦从楼下上来。 扶梯改造过,比寻常别墅要宽,刚好能供两个人同时上下, 邢侓尧退到走廊给她让路。 赵子悦装作没看到他的避嫌,垂眸盯着楼梯,等迈上最后一步台阶,才起抬头,略有讶异的微笑。 “你要出去吗?” 她不想叫他“邢先生”或者“邢总”,显得太生分,直呼姓名不太礼貌,去掉姓像夏苒一样只叫名,又有点太上赶着。她做不出来,索性省掉称谓,很适合有点交情的熟人。 邢侓尧颔首,唇角礼貌性勾了下,一句社交套话都没有说,就要离开。 赵子悦突然有些不忿,她跟邢侓尧认识是在乔嵩的生日宴上,之前夏苒就跟她提过多次,邢侓尧无论外貌、人品、能力都很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期待,夏苒热情牵线,她自然很乐意。 赵子悦出身中医世家,家世虽然跟邢家不能比,在嘉城也算殷实。邢侓尧不是继承人,不需要门当户对的联姻,她外形和学识从来拔尖,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也算配得起他。 那天她精心打扮赴约,信心满满的期待一场美妙邂逅。 相识的确是美妙的,邢侓尧的条件甚至比夏苒说的还要优越,气质矜贵,谈吐不俗,又进退有度。 有锋芒,更知道收敛,这才是有底蕴的世家才能教养出来的绅士。 她几乎立刻对他一见钟情,也暗暗自信他应该也会对她另眼相看,岂料结果并不如她所愿。 夏苒那晚牵线的意图很明显,邢侓尧却完全不接招,别说要她的联系方式,甚至没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这让一向被众星捧月的赵子悦颇受打击,但夏苒鼓励她,说邢侓尧母单,肯定不会是那种一上来就要电话追人的人,那太轻浮。他是要求高才单身,这种人都是走日久生情路线,只要爱上就绝对忠诚。 赵子悦觉得很有道理,托夏苒多组几次局。夏苒也上心,借着乔嵩的名义,约了邢侓尧好几次。她想着总要有人主动,也稍微放下架子主动出击,结果他始终不咸不淡,甚至她连续两次问他要微信,他都以手机没电这种可笑的理由搪塞了。 优秀如赵子悦何曾被异性这般无视过,骄傲如她自然更不会把这种丢人的事跟第三个人说。她倔劲也上来了,既讨厌邢侓尧的高傲,又不甘放弃,更有种拉他下神坛的强烈斗志。 她跟夏苒一致认为邢侓尧是一个特别遵从社交规则的人,有自己划定的边界,看上去没架子,平易近人,实则外人擅自越界一分都不行。尤其对女人的态度都一样,只有教养来的温和绅士,绝无温柔暧昧。 那么要让他犯规,必先使他动心。她相信来日方长,继续等待机会。 直到那一次在KTV,江彦林要打牌,夏苒正好顺水推舟让她去。结果邢侓尧直接说他约好人了。在场的人都不信,他说人到了,要去门口接,几分钟后竟然真的带了女人进来。 她和夏苒开始都没有把林星放在心上,她那天打扮得太随意了,厚重的羽绒服,全无打理痕迹的妆发,长相虽算中上,但在邢侓尧面前谈颜值就太肤浅了。 看林星亦步亦趋的跟在邢侓尧身后,表情略有局促,她们开始还以为是邢侓尧的下属,被老板拉来“加班”,结果原来是几人同学。 通过乔嵩,她们很快知道林星的近况,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赵子悦倒不是看不起离婚的女人,只是自信自己不可能输给她。撇开家世背景等理性条件不谈,只从感性出发,邢侓尧要是真对她有意,两人绝不可能多年不联系。 她没想到的是,自从KTV过后,无论夏苒再如何想办法约邢侓尧,都被他找借口推了。 赵子悦想起下午在汤池,赵妮妮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挑衅,心里的不忿不甘越积越盛,眼见两人要错身而过,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邢侓尧停步,等着她下文。 赵子悦对上他毫无波澜的眸子,竟平淡得连探究都没有。 她有一瞬间的泄气,心想要不算了,他不主动,她不挑破,就维持表面的平衡,当个普通朋友也不错。毕竟邢家这棵大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靠上。 但她实在太想赌一把,她完全没把赵妮妮下午说的话放心上,夏苒能维护她,赵妮妮自然也能维护林星。没有参考价值的。 就算输,她也要输个明白。 何况,以她的条件没理由会输。 她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邢侓尧这样的人肯定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夏苒越是插手,他越是反感,于是拉林星当挡箭牌。 思及此,赵子悦暗吁口气平复心情,温婉合度的笑问:“你是去棋牌室打牌吗?之前每次群里约局,你都不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这是一句试探,她等着看邢侓尧的反应,如果是挡箭牌,肯定直接搬出来。 邢侓尧转身正对她,出乎意料的直接:“赵小姐,你有话不妨直说。” 赵子悦被揭穿,脸上條然一热,唇边的笑意不由尴尬:“我只是随便问问。” 邢侓尧目光锐利,她不敢迎接,别过头说,“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跟乔嵩表达的意思,他没跟你们说?”邢侓尧说,“如果没有,我直接跟你说。” “……” 赵子悦瞠目,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意思,夏苒是有提过他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且他三番几次的不赴约,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她不是不懂,是不甘,不服输。 男人么,都是在没爱上之前说没打算,只要爱上,一切打算就都有了。 赵子悦绷着面子,尽量平淡说:“我想你真的误会了,夏苒之前的确是有帮我们牵线的意思,但我没同意,也跟她表达过我的意思。后来她一直自作主张,我也很无奈。” 瞎话编顺畅后,她自己都信了,唇边笑意带讽,“可能、大约是夏苒觉得我们很合适,才一意孤行,请你别怪她。”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想兴师问罪。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邢侓尧温和的笑了下,标准社交口吻,“既然是误会,摊开说清楚就好,那么以后我与赵小姐就是普通熟人,相处起来应该会更愉快。” 普通熟人?赵子悦不悦,脸上带出端倪:“难道我们不算朋友?” 邢侓尧:“我想没这个必要,省得夏苒误会。” 赵子悦不解:“你怕她误会?” “麻烦。” “……” 赵子悦噎住,在他眼里夏苒跟她竟然是麻烦?还是不屑解释的那种麻烦。 她火气蹭的窜上来:“邢先生,你不觉得这样说很过分?”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赵小姐无需多想。” 邢侓尧不觉得自己用词不当,也不想浪费时间分析赵子悦的脑回路,直接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转身就走,赵子悦快步跟上去,问:“是因为林星吗?你喜欢林星?” 邢侓尧停步,目光微沉:“这是我的私事。” 赵子悦被他一眼盯得有些发怵,还是坚持问:“你喜欢林星,是怕她误会才跟我保持距离?” “我怕她误会什么?”邢侓尧轻晒,“你跟我有关系吗?” 他说完又要走,赵子悦再次追上去。 “我不明白。”赵子悦声音拔高,终于克制不住,“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优秀,家世也比她好,凭什么输给她?” “凭我喜欢她。” 邢侓尧冷淡的声音里也有了怒意:“赵小姐,请你自重,你没资格评论她。你说你比她好,只是在你眼里。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她。” “谁都没她好?”赵子悦简直觉得他疯了,“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本身就是悖论?这世上优秀的人比比皆是……” “那又如何,我就是护短,你能怎么样?” 没说完的话被强势截断,赵子悦胸口起伏,半响才:“我实在没想到,你是这样幼稚的人。如果涉及婚姻呢,你同意,你家人也不会同意。” “我再提醒你一次,这是我的私事。”邢侓尧脸色彻底冷下来,目光锋芒毕露,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和鄙夷,“尊重女性是我的教养,但不代表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赵子悦脸色发白,见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脚下蓦地一软,伸手扶住墙才堪堪站住。她闭了闭眼,刚才直冲脑门儿的冲动和怒气散去,才后知后觉感觉害怕。 邢侓尧最后看她那一眼可以用狠厉形容,那绝不是一个温和绅士看人的眼神,她甚至怀疑,如果刚才她真的口不择言诋毁林星,他可能会不顾教养打她耳光。 这么一想,赵子悦双手不由攥紧,指尖内扣,指甲狠狠扎进肉里。 她刚才失态了,为了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她竟然连体面都不要了,巴巴凑上去说一些市井妇人才会说的丢份儿话,里子面子都丢干净了。 都怪夏苒! 赵子悦恨恨看一眼邢侓尧离开的方向,转身气势汹汹冲回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这种有眼无珠,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她赵子悦才不稀罕! 作者有话说: 因明天下午要出差,更新应该会提前到中午。 另外,后面几章都会比较甜甜甜。感谢在2023-03-19 14:53:01~2023-03-21 14:3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静心26瓶;哎喲哎喲哎喲喲10瓶;Monster.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邢侓尧:想带你去个地方,今晚得过夜,行吗?◎ 从二楼到别墅门口不过几分钟,邢侓尧脸色变了两变,愤怒达到峰值,怒气没地方发,只能强压自己着平复,等走到林星面前已经恢复如初,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矜贵模样。 “临出门耽搁了一会儿。”他解释迟到的原因,看她原地跺脚,问,“等多久了?冷不冷?” 林星:“我也刚到,不冷。” 枫兰山海拔高,虽然只在半山,入夜后,气温断崖式下降,山风呼啸,比白日冷很多。尤其今夜山上落雪,夜风里夹杂着零星雪花,小小的白色圆点随风飘落,别墅门口的小径上都铺了一层冰霜。 可能因棋牌室有地暖,林星才穿得比白天少,白色短款羽绒服,粉紫色高领毛衣,搭配浅灰色卫裤,早上样式精巧的束发换成简单的低丸子头。 应该是下午泡过汤的缘故,她今晚的容色比平素更显红润,皮肤白皙通透好似上品白瓷,很有种稚气未脱的软萌感。 邢侓尧突然很想捏捏她的脸,怕目光泄露情绪,忙别开眼,略有不自在的催她:“要不你先回房间换件衣服?我等你。” “不用,我不冷。” 林星笑笑,她身上的确不冷,只是她冬天素来有手脚冰凉的毛病,在室外待久了,又没带手套,双手确实很僵。 她双手交握放在唇边哈气取暖,望着邢侓尧问:“你叫我出来是有事,还是单纯怕我坐太久,解救我的?” 她看他的目光总是清澈得毫无防备,邢侓尧平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莫名有种仿若过电的奇异感觉。 那一瞬间的触动,虽快速,但清晰,直捣黄龙的精准。 她今天真好看啊,虽然每天都好看,但这会儿更…… 他想到一个词,奶呼呼,像只刚月龄的小奶猫,柔软、温暖、惹人喜爱。他看着她白皙手指,有种强烈的想要握住帮她取暖的冲动。 邢侓尧移开目光,藏住眼底的惊艳,心里却不可抑制生出些旖旎想法,缱绻得让他向往,也羞愧。 脸上的热度几乎是瞬间蔓延到耳根,他简直想自扇巴掌保持清醒,太过分了,怎么能想这些?! “有事。” 他曲指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再转眼看她时,眼底已清明,“带你去个地方,今晚不回来,行吗?” “你的意思我们俩单独住外面?”林星没往歪处想,只是奇怪,“去哪里?” 邢侓尧:“现在不说,我想留个惊喜。” 林星:“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单独行动。” 邢侓尧说完见林星眼里似有犹豫,玩笑式补充,“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给赵妮妮报个备。她找不着你,怕是会报警。” 报警是不至于,但赵妮妮如果知道她“擅自单飞”,夜不归宿,事后肯定得闹死她。 林星莞尔:“妮妮今晚赢疯了,这会儿在兴头上,我待会儿再跟她说。现在走吗?” “嗯,住的地方什么都有,你不用担心。” “好。” 邢侓尧今天是带了司机来的,刚才被叫去接替林星打牌,这会儿车上只有两人。 林星问:“小陈师傅打麻将很厉害?” 邢侓尧:“何以见得?” 林星:“刚才他过来替我,江彦林非让他保证不尽全力,才肯放我走。”而她在江彦林眼里也是高手。 “我不清楚,他俩没一起打过牌。”邢侓尧唇边勾起笑意,“大约是江总有自知之明,只要自己水平够烂,其他人都是高手。先把人情求了,关键时刻再道德绑架别人放他一马。” 这很符合江彦林在牌桌上的人设,邢侓尧描述的极具画面感,林星忍俊不禁,同时又有隐忧:“江彦林真那么喜欢打牌?” 这东西往小了说是消遣,往大了说沾赌算是恶习。 “江彦林看着不着调,实则人精。他打牌是消遣,也是社交手段,就跟他读书时候打网游一样,外人都觉着他陷进去了,实际他一直有分寸。人只要有目标,知道孰轻孰重,就不会越界。” 邢侓尧知道她担心的,并不避讳,“赵妮妮如果实在不喜欢,以后不让他打就是。” 江彦林可是能为了初恋把练了五年的游戏号贱卖的恋爱脑,只要爱到深处,无论流血流泪,只要能留条命,江总都能做到。何况只是某项消遣。 虽然被猜中心思,但涉及闺蜜尚未“过明路”的私事,林星自然不会正面回应,只含糊一句“只是随便问问”便把话题揭过去。 枫兰山只有一条环山公路,从山脚一路蜿蜒至山顶,因为天然温泉盘活度假游,山路重新扩宽过,不仅路面平整,照明条件也十分优越。各个温泉度假酒店为吸引游客,又在酒店辐/射路段加以装饰,中式古典,异域风情,不一而足。 两人从山腰出发,越往上走,雪落得越大,雪色晕染夜色,车窗外的一切像是被软布擦拭过的油画,清晰又朦胧,美得好像一帧帧天然无雕饰的现实童话。 林星正贴着车窗看雪景,冷不防听到邢侓尧问:“冷不冷?”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林星心情有些微异样。她自小畏寒,小时候王春秀给她织毛衣毛裤都比别人费材料,夏大海怕电热毯用着有风险,每晚都提前放两个热水袋到她被窝,一个暖背,一个暖脚,等她上床再取出来,既保证暖和,又不会烫着她。 后来到了林家,再没人关注她的这些小事,她也渐渐习惯自己解决。冷就多穿多盖被,要么硬抗,从不把这个字挂在嘴边。 她从依赖型被迫成长为独立型,这些年除了叫她“星宝”的赵妮妮,和一年见不到一面的王春秀,再没人真正关心过她冷不冷,或者饿不饿? 包括一贯周到的林宏申,都只会在有事相商的时候,提醒她天气冷,别感冒。作为开场白。 这会儿当然是不冷的,车里暖气打得足,她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不冷。”她侧头看他,暗笑自己矫情,人家可能就是顺口一问,她就又是落寞又是感动,实在有些解读过度的敏感,“暖气吹着,我看外面的雪都是暖和的。” 邢侓尧看她一眼,突将右手伸到她面前:“手给我。” 林星微怔,没懂他要干嘛,还是下意识将手放到他手心。 邢侓尧快速握住,仅一秒便松开:‘冰的。我看着就比刚才还红。” 他一本正经的拆穿她,语气好似无奈她对他过于客套。 林星手上余温尚存,刚压下去的杂念又蹭蹭往上窜,瞬间只觉除了十根手指,全身无一处不烫。 她暗骂自己狭隘,朋友间的正常关心也生出妄念。 “我的手是这样,身上再暖和也是冷的,除非一直搓手。” 她声音比刚才低,仔细听还带着微微的颤音,明显是心虚。 邢侓尧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一时又觉出几分甜蜜。她若是毫无反应,他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会长冻疮吗?”他问。 林星的手不是那种纤细的类型,手指粗细适中,手背有点肉,显不出骨相,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胖,白皙均匀,有种柔弱无骨的圆润。但这样的手很容易长冻疮。 邢侓尧说:“你放在出风口吹吹。” 林星想说不用,习惯了冷不会长,冷热交替才会,想到他是好意,答应着照做。 半小时后,车突然改道,驶入一条两侧遍植雪松的支路,因为有些微坡度,路面上防滑带比之前更密集。路灯微弱,落雪压满松枝,一派冰雪奇景中又显出些人迹罕至的寂寥。 林星感觉自己没有错眼,但就在一瞬间前方突然亮堂起来,一栋豪华典雅的庄园式别墅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尚在猜测中,前方紧闭的雕花铁门突然缓缓开启,邢侓尧加大马力,车径直开到别墅大门前的喷泉处,同时别墅内原本漆黑的窗户依次亮起灯。 暖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让整个别墅外观更加富丽堂皇。雪色之下,金光闪闪,像是闯入一副优美画卷,又像是误入一场童话盛宴。 林星的惊艳都写在眼睛里,看着身着职业管家制服的佣人过来开车门,帮忙泊车,没忍住问邢侓尧:“这是……你家?” “是我妈名下的产业,她结婚时候,我外公给的,不算是我家。”邢侓尧不在意的笑笑,跟林星介绍这里的管家:“这是李叔。” 又对李叔说,“她是林星,房间安排在我隔壁吧。”顿了顿又补充,“阳台朝南那间。” 李叔恭谨应是,一面引两人进去,一面问他们是否要吃夜宵。 林星平素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今晚晚餐吃的不多,到这会儿虽然不饿,别人问起就有点儿馋。好在邢侓尧没拒绝。 别墅内部同样奢华无比,客厅用珍贵的水貂皮作为装饰,地面、墙面、旋转梯都以进口大理石铺贴,看上去光洁无比,踩踏上去却无任何声响。 旋转梯是正圆形的,左右对称的两部,楼梯盘旋而上,环绕着全玻璃设计的观光电梯。楼梯扶手采用黄铜,纯手工打造,中间还镶嵌着水晶,灯光之下,璀璨晶莹。左边旋转梯后面是一整面高达七八米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部分室外庭院,水流潺潺,灯光温柔、山、石相映成趣。 林星一路震惊着跟邢侓尧穿过客厅,走到餐厅。 食物应该是提前备好好的,他们刚落座,就有个梳着盘髻的厨娘端着托盘过来送餐,看年纪跟李叔差不多,身材有些胖,看上去慈眉善目。 “这是万妈,李叔的妻子。” 邢侓尧帮万妈摆桌,一边招呼林星,“万妈的手艺不输花宴,燕窝粥,蟹粉酥,还有这道牡丹卷是我最喜欢的三样,你来一趟必须尝尝,否则后悔。” 他用公筷帮她夹点心,目光期待,像极了跟小伙伴分享美食的小孩。 林星怔了怔,刚道谢拿起筷子,就听万妈说:“这会儿把老婆子夸成一朵花儿,要不是我有这点看家本领,侓尧你怕是一年到头都不会来来一次。” 她态度恭敬,玩笑中更带着亲近,一看就是家里的老人,同邢侓尧的关系明显比李叔更熟捻。 邢侓尧剑眉微挑,说:“万妈,您这么说就冤枉人了,我今年夏天可来过两次。” “要不是我病了,你能来?”万妈说,“你要再不来,我都想再病一次咯。” 虽然是玩笑,但对于老人拿身体健康开玩笑总是忌讳,邢侓尧不准万妈乱说,并承诺,“我答应您以后至少每两个月上来一次。” “好,可不许骗我。” 万妈眼睛里都是怜爱,下意识想说什么,碍于林星在场,张张嘴又咽回去,只让两人慢用,差什么掀铃叫她。 万妈走后,偌大的餐厅就只剩两人。林星吃着夜宵,想到这样漂亮的房子平时只有佣人看管,不免有些遗憾。 邢侓尧看出她疑虑,主动解释:“我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会跟我妈回来这里小住,出国后才没来。我妈上星期刚走,舅舅家的妹妹下月出嫁,外婆让她回去帮忙。” 修在这里除非是避世闲人,也只能当度假房了。果然贫穷能限制想象力,林星之前对度假房的定义都是小巧简约款,这样的庄园,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林星:“这个就是你说的惊喜?” 邢侓尧:“不是。” “不是?”林星惊讶,她本来挺确定的,没想到邢侓尧毫无犹豫的否定了。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现在还不能说?” “不是不能,是说不出来。”见她放下筷子,邢侓尧说,“我先带你去房间。” “看你能卖关子到什么时候。”林星无奈笑笑,跟他上楼。 房间在四楼,左侧走廊的尽头,跟楼下一样,也是法式宫廷风,但做过改造,富丽堂皇之余,细节简约清新。 “如果觉得冷,衣帽间的斗柜里有备用被子。”邢侓尧没进去,站在门口跟林星交代,“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具和换洗衣服都是新的。” 他看着她,黑眸明亮,炯炯有光,却在她道谢,跟他对视时,不太自在的移开目光,“早点休息,明早我叫你。” “好。” 林星也是真的累了,邢侓尧一走,她立刻去浴室洗漱,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 好险,总算赶在出发前十分钟弄好了。 明晚可能会稍微晚一点点,八点半左右,先报个备,感谢订阅!感谢在2023-03-21 14:33:29~2023-03-22 15: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uyully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法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别怕,殊途也可以同归◎ 相对于林星的一夜无眠,邢侓尧这边就没那么平静了,他回忆着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度十分后悔。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正视对林星的情感是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面前。 他本来可以更强硬的扬长而去,根本不需要跟赵子悦交代什么,那句“凭我喜欢她”与其说气愤之下的冲动,不如说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情绪表露。 明明白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想起高中时候,就算两人成了同桌,林星于他也只是普通同学。直到他偶然发现她躲在学校后山的凉亭哭,拿着复读机一遍遍纠正英语发音,发现他后惊慌失措的离开。 他以为她不会再去,没想到第二天,她又去了。 似乎这个共同秘密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向不主动跟他说话的林星,开始频频跟他请教学习方法。而作为回报,她答应帮他做抄写一类不需要动脑的体力型作业。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些无关痛痒互动中渐渐熟络,他会在聚会时叫上她,在她需要帮助时帮助她,偶尔还会捉弄她,但他从未觉得自己对她有超越友情的其他想法。他没那些心思。 尽管除了从小认识的苏沐笙,她是他唯一的异性好友。尽管就算是苏沐笙,他也不会有求必应。 后来因为沈奕航,他误会她,说了绝交的幼稚狠话,恰好那段时间家里出事,他被迫出国,两人因为她的狠心,断了联系。 在国外这些年,他忙着家事和学业,依然会想起她,每次想起都是失望,气她小心眼气得牙痒。 他都主动低头了,她为什么不联系他? 去年他确定回国前就想过找她,后来是听说她已经结婚才作罢。 那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对她是喜欢,只认为她已婚,怕自己出现会打扰她的生活。 现在想,如果他当真对她无意,也坚信她无意,老友重逢又怎么会打扰? 发展到如今这局面,他对她岂止有意图,还有本能的欲望。 邢侓尧手背撑住额头,闭目笑到双肩抖动,他之前怎么就不敢想呢?不,他想过,他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能对朋友有那种想法?太可耻了! 可如果他们的关系不只是朋友呢?他喜欢她,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欲望怎么不行? 所以他早干嘛去了?如果他早点正视自己的心意,努力把林星追到手,怎么会发生晚上的事情?他捧在手心保护的人,谁敢随意轻视? 后悔,真他妈的后悔! 尤其这段时间断续知道林家的事,邢侓尧突然有个想法,或许当年不是林星不想联系他,是她压根儿没收到他留给她的字条。 * 第二天早上,林星是被邢侓尧的电话叫醒的,她睡迷糊了,他说让她打开窗帘,她才恍然自己跟他在山顶别墅。 她听话的坐起来,在床头柜顶层拿到遥控器,按键过后,面前厚重的窗帘徐徐往两边打开,天光乍泄,外头一片茫茫的白。这个房间竟然三面环窗。 林星惊诧之余,飞速跳下床,跑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延伸到很远的松林,大雪纷飞,她站在室内好像站在一帘雪雾的背后,目光所及之皆是美景。她好像能听到雪落的声音,能听到落雪压在松枝的脆响,层层叠叠,一望无垠。 尤其室内温暖如春,对比之下,再看室外的雪景就更有种超脱俗世的圣洁灵秀。 好美!林星感觉看不够,却也还记得有人在等着她对惊喜的反馈,折身回床上拿起手机回拨回去。 “好漂亮。”她并非词穷,只是无法用言语从容说出从前背诵的那些赞美雪景的好词好句,就不强装有文化了,只靠重复表明惊艳度,“真的好漂亮,外面好漂亮。” 邢侓尧声色沉沉的笑,“惊喜吗?” “惊喜!太惊喜了。邢侓尧,谢谢你带我来。” “这也要谢,你跟我还真是客气。”邢侓尧说,“洗漱好下楼吃饭,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又是惊喜?” 林星心跳砰砰,实在难以想象还有什么比眼前所见更美? “这次不确定,但我想带你去看看。” 想带她去看看,林星不知道是邢侓尧声音太醇厚,还其他原因,她耳朵因为这句自然不过的话狠狠烫了一下。 林星很快洗漱完,她昨晚睡前将腕表搁在床头柜,当时太累没注意,此时才看到表是被她搁在一本书上,是周云篷的《绿皮火车》,她几年前读过,离婚时连同其他书籍一起搬到观山水。 这本版本跟她买的不一样,应该是典藏版,书封更精致,看成色也是翻阅过的,书中间还夹着书签。 这房间之前谁住过,会喜欢看这类书?她不知道自己怎会冒出这种想法,伴随一丝同样道不清缘由的探究,拿起书打开。 她翻到夹着书签那页,一眼便看到被划线的那句: 末日之年,歧路虽多,然有爱者,终会殊途同归,神州虽小,有心者定能再聚。 旁边是更醒目的批注:希望她看到。 字迹工整,笔锋强劲,笔迹行云流水,又婉转圆润,很像是邢侓尧的字迹。 林星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被撞了一下,力道明明很重,触感却又轻轻痒痒,余味绵长。 * 经过一夜,外面落雪已积攒半米多厚,到这会儿也没有要停的迹象,两人去室外活动肯定不能再穿昨天的衣物。 李叔早早让人准备好御寒又方便活动的羊皮袄,羊皮手套以及帽子护膝等保暖装备。除此,还额外给林星准备了一件斗篷。 林星开始还觉着没必要,等到了目的地附近,被邢侓尧领着上了雪地车,两人在风雪中穿越松林草场,任耳畔寒风呼啸也不觉得冷的时候,才深刻体会到斗篷的重要性。 在草场尽头,邢侓尧停下车,林星看到头顶匾额上写着“马厩”两字,又是讶异:“这里还养着马?” 邢侓尧:“嗯,不过养的不多,昨天还只有四匹。” 林星:“今天不止了?” 邢侓尧:“早上听李叔说有匹怀孕的母马昨天半夜突然发作,马医连夜赶过来,这会儿可能已经生了。” “你是专程带我过来看小马驹的?”林星兴奋,她向来喜欢动物,在夏家生活时,外婆养的土狗下过三四次小狗,每次都是她陪着老人“接生”,照料,还没见过小马驹是什么样。 邢侓尧就知道她会喜欢,眉眼温和的笑笑,抬手指向远处草场:“看完我再带你跑一圈。” 林星心思早飞到小马驹身上,闻言只点点头,见有人过来开门,忙催邢侓尧进去。 说是马厩,里面实际很宽阔,除通风良好的传统棚式马舍,还修建有专门的产房和恒温马舍。 母马已经顺利生下小马驹,因为体力消耗过大,仍旧留在产房休息。小马驹跟猫狗不同,只要落地就可以站立,此刻正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吃奶。母马是纯白色,小马驹却通身纯黑。 林星问:“它的爸爸是黑色?” 邢侓尧:“它爸爸是我们刚才进来看到的第一匹。” “也是白的?”林星讶异,“负负得正?” 邢侓尧笑:“负负得正是这么用的?” 林星:“难道不是?” 刚说完鼻尖被对面人不轻不重点了一下,邢侓尧言简意赅:“猪。” 林星:“……” 确认自己心意后,邢侓尧再看林星就跟之前不同了,无时无刻都在心动,又无时无刻都在克制。 他怕表明心迹前表现得太明显,会给她造成困扰,但过早表白,又担心她会退缩。他想让她尽可能多的看到他的诚意,然后心甘情愿拿出自己的勇气。 这样想着,倒是认真搞起科普:“我们通常认为的白马其实不是马的毛色本身为白色,是青马色素缺乏的表现。青马也分好几种,全身黑色多,白色少,称为‘铁青’;白色多,黑色少,称为‘白青’;全身白,仅有脸部或颈部有散生的小斑点,称为‘斑点青’。青马出生时都是纯黑色,长大后黑毛变少白毛增多变为青色,一般要十岁左右黑毛才基本消失。” 原来是这样,林星想起刚才他说要带她骑马,问:“你喜欢骑马?” “谈不上爱好,小时候当兴趣学过,也就一般水平。”邢侓尧说,“这里养马是因为我妈喜欢,她年轻时是职业选手,后来因为嫁给我爸,才选择退役。” “你爸爸不喜欢她骑马?” “不是,是她当时想有更多时间照顾家庭。” 邢侓尧极少提起自己的父亲,林星见他提起此事眉头不自觉轻皱了下,为免有避讳,便没再多问。 邢侓尧:“帮个忙,给小马驹取个名字?” 林星讶异:“我来取名?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邢侓尧笑,“你恰好来,它也是恰好来,遇见就是缘分。” “我不会取名。”林星想起小时候养的土狗,有点不堪回首,“可能丑到你不忍直视,叫都不愿叫。” “凡事都有第一次,熟才能生巧,只要用心都不会差。” 邢侓尧游说她,举例类比,“你看那些年轻夫妻,第一次当爸妈,绞尽脑汁给孩子取名,质量虽然参差不齐,也没见别人不愿意叫。” 好像有道理,但林星总觉得类比得奇怪,她想想问:“它的爸爸妈妈叫什么?” 邢侓尧:“爸爸叫乐乐,妈妈叫贝贝。” 林星一时没说话。 邢侓尧:“你觉得不好听?” 林星摇头:“不是,我以为小狗才叫这种名字,小马应该叫追风、闪电之类的。” 邢侓尧:“你喜欢那种类型也可以。” 林星:“也没有,乐乐贝贝挺好的,取差不多的吧,更像一家人。” 邢侓尧:“好,叫什么?” 林星:“它是男宝宝?” 邢侓尧:“嗯。” 林星想了想:“叫……壮壮?” 邢侓尧笑:“你看它壮吗?” 不太壮,但取名就是美好愿景啊,林星忍着没说,想既然他不满意,就换一个:“那叫……嘟嘟?” “好听,挺可爱。”邢侓尧认可,不到一秒话锋一转,“但它以后会参加比赛,万一是国际赛事上,解说员说中国选手XX和他/她的爱马嘟嘟……听起来是不是不太正式?” 的确有点儿,林星又再想了几个,邢侓尧每次都说好,但每次又都有理由让她该注意。 最后林星泄气了:“我想不出来了,你取吧。” 邢侓尧沉思几秒,问:“叫途途怎么样?” “图图?图画的图?”林星眼眸一亮,“好的呀,这个好听,宏图伟业,也有气势。” “不是那个图。”邢侓尧纠正她,“是殊途同归的途。” 林星一愣,下意识的:“为什么是那个途?” “我喜欢这个词。”邢侓尧温和一笑,很认真说,“这世上的亲密关系可以分为很极端的两种,很多志同道合最终会分道扬镳,反而很多开始以为殊途的人会走到最后。因为前者太多骄傲,而后者往往更多努力。我一直相信勤能补拙,跟殊途同归是一个道理。” 他问她,“你觉得呢?” 林星被他盯得心虚,默了默才垂眸说:“还是志同道合好,得到的祝福更多,从概率来说走到最后的几率也更大。” 她说:“殊途同归是极小概率事件,不是人人都有那种运气。” 邢侓尧看她一瞬,见她移开目光去看那匹小马驹,没有坚持:“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小马驹最终取名叫途途。 * 两人牵了那匹刚当爹的白马出去,套上马鞍和衔铁后,原本看着极温顺的高头大马显得威风凛凛,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洁白无瑕,站在雪地里好似融在一幅冰雪交融的画里,分外好看。 林星上马前没意识到两人共乘一骑会有“不便”,当邢侓尧拉缰绳,双臂自然环过她,她才觉出异样。 两人太近了,此前从未这样近过。尤其当马儿奔跑起来,她因为重心不稳,根本无法挺直脊背,整个后背紧贴在他胸膛,完全是被他抱在怀里在跑,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这种姿势放在平时就是标准的恋人距离,林星起初有些不自在,没法坐直,就整个上身尽量前倾,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扑到马头,被邢侓尧拉回来。 “乱动什么?想摔下去?”他手臂收紧,难得语气严肃的命令她,“坐不直就靠着我,别乱动。” 林星听他话,立刻不敢动了。 邢侓尧扬鞭,马儿继续向前奔去,在草场跑完一圈后,又带着她去了松林。 虽然出于安全考虑,邢侓尧始终控制着速度,但比起坐在雪地车里,在马背上看松林白雪,更让人有种自由驰骋的快意。 林星被他拥在怀里,适应过后,竟有些贪念这种感觉。好像被他抱着,身后有他,她便有了依靠和后盾,可以无所顾忌,一往无前。 不知是被美景所迷,还是被他温暖怀抱所惑,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坠入梦境,迷迷瞪瞪盯着前路,目之所及都渐渐失真。 恍惚间,他加快了速度,大约担心她会害怕,靠近她耳边说了才又扬鞭,耳畔有风,她只听到他的呼吸。 直到好几秒后,才奇迹般回想起,原来他说的是:“别怕……” 林星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对邢侓尧生出某些“过分”想法,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想多,他是拿她当好朋友才对她好,就像当年。她若生出觊觎心思,日后关系必不能纯粹。 但此刻,她第一次感觉到难以抑制。自从那年他陪她回家,她对他的信任就达到百分百,即使后来分别,数年不见,也不妨碍这份信任的延续。 他可能不知道,但她一直知道。 作者有话说: 修改后,加了一千多字,买过的读者可以重看哈。 第60章 ◎邢侓尧能为了林星屡屡破戒◎ 上一章大修了,增加一个情节(约一千字)在马场那里,今天中午一点前看过的读者可倒回去再看。 ———— 按江彦林的计划,第二日大家睡到自然醒,早餐后打道回府。 因为是集体行动,大家都自觉不会真的睡到日上三竿,到规定的早餐时间,基本都过来餐厅吃饭。 江彦林见赵妮妮一个人,问:“林星呢?” 赵妮妮没说话,一个眼神,江彦林就懂了,当即拍大腿:“我说老邢这次怎么这么给面子,推了公务陪我过生日,敢情我就是一幌子?” 赵妮妮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江彦林一脸喜色,“看铁树开花,我很乐意。我说昨天小陈师傅怎么会输给我,原来是老邢的指示,拿这方法稳住我。” 说罢拿胳膊肘碰旁边的乔嵩,“我没说错吧,老邢对林星绝对的蓄谋已久。” 乔嵩也想玩笑两句,碍于夏苒和赵子悦在场,只能压住情绪,干笑两声问:“他俩一大早去哪儿了?” 江彦林正想说不是,夏苒将刚剥好的茶叶蛋递给乔嵩,擦着手悠悠笑道:“什么一大早,你没看林星昨晚打牌到一半就走了,两个人肯定是怕吵到我们,去其他酒店开房了。” 这话何止露骨,简直是侮辱人,赵妮妮面色一沉,刚想发飙,被江彦林拉了一把。 “夏苒你不知道,老邢在山顶有别墅,我高中时去过,庄园式的至少七八百平,平时由职业管家管着,旁边不远还有马场,他是带林星骑马看雪去了。你这些玩笑话在我们面前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在老邢面前说,那小子若是翻脸,整个一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他没有怒气,甚至可以说是和颜悦色,但夏苒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冷淡和不屑,本就气恼,被乔嵩一瞪,更倍感委屈。 旁边的赵子悦见她如此,则在心里暗骂她猪脑子活该。 因为昨晚的事情,赵子悦把所有账都算到夏苒身上,如果不是当初夏苒非要牵线,明知邢侓尧心有所属还一个劲劝她,她才不来这鬼地方泡温泉,昨晚更不会跟邢侓尧撕破脸皮,平白弄丢一个巨好的人脉。 若不是怕别人怀疑,她昨晚就想甩手走人,撑到这会儿本就是挣面子,被夏苒自作聪明这一闹,倒是连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赵子悦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橙汁,对夏苒恨到了极点。 * 两人总算是在大部队下山前赶回酒店,收拾好留在酒店的行李,退房离开。 大家默认搭来时的车回去,有小陈在,赵妮妮也不介意当灯泡,虽然看破不说破,但邢侓尧把林星拐出去一整晚,她必须趁热打铁探探他的态度。 夏苒招呼赵子悦上车,赵子悦拒绝说上来坐他们车头晕,已经叫了司机来接,回去就不麻烦了。同来的小姐妹见她如此,也说要留下来陪她,让夏苒先走。 夏苒知道赵子悦在跟自己置气,也知道以赵子悦的脾气,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便只是关切嘱咐几句,自己上车离开。 车门一关上,夏苒就跟乔嵩抱怨,说没想到邢侓尧这么不给面子,她是把赵子悦得罪了个干净。 乔嵩说她活该:“我早警告过你不可能,你非要去插一脚,自取其辱能怪谁?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塞给邢侓尧,他也不会单到现在。” 夏苒不服:“子悦怎么是随便什么人?她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家世也好。” “她家世好那是跟你比,跟邢家能比吗?嗯?” 乔嵩语气颇重,明显有怒气,夏苒一时不敢反驳。 在外人眼里,乔嵩对她一直是好的,舍得给她花钱,也愿意给她家里兜底,只要他消费力以内,任她如何铺张都不会有异议。 但夏苒心里明白,也就只能这样了。他能宠她,但不代表会哄她,两人日常相处总是她花心思多,关系也全赖她能屈能伸的维持。 说白了她看中他家世背景和个人潜力,他也看中她年轻貌美,乖顺懂事,尤其重要的是能给他提供他想要的情绪价值。 他们之间有所谓爱情,但同时也是各取所需。 且男强女弱。 夏苒一直知道,也一直认可两人的相处模式,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成年人的世界还是现实点好,有所图的交换说不定比一时兴起的情感更长久。 但如今对比邢侓尧对林星的态度,她心里突然感觉不平衡。 那女人看着老实,扮猪吃老虎的手段也太强了,运气更是好,邢侓尧油盐不进,居然也吃她那套。凭什么? 夏苒暗叹口气,赵子悦在她个人人脉圈里绝对算顶级白富美,她好不容易才跟她搞好关系,如今这么得罪了,实在可惜。 她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问:“就算子悦再不好也比林星好吧,邢侓尧为什么选她不选子悦?” “呵。”乔嵩听她又提这些有的没的,不免烦躁,冷笑说,“邢侓尧论家世颜值都比我强,你怎么跟我在一起,不去追他?” 夏苒一噎,但观察乔嵩神色不像真生气,大着胆子撒娇:“哎呀,你吃这些飞醋,明知道我没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好奇嘛,想不通,林星看上去挺普通的呀,邢侓尧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乔嵩对此全无兴趣,“你管这么多。” “我不是管,我是想着有始有终。子悦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前咱们公司遇到困难,要麻烦她表哥,她也尽心尽力出面帮忙了,我总是要弄清楚才好给她交代。”夏苒观察乔嵩神色,意有所指,“总不好把人都得罪干净。” 乔嵩神色微动,他家的公司目前确实还需要赵子悦的关系,要不然之前江彦林跟他转达邢侓尧的意思,他也不会只是略提了两句。 他跟邢侓尧说到底只有校友情分,当初在一个数学竞赛组待过,又有江彦林当中间人,关系才近一些。他私心其实跟夏苒一样,如果赵子悦能拿住邢侓尧对他们肯定利大于弊。 再说男人嘛,看上前当然没心思,一旦入了眼,情况就两说了。就算最后没成,他们一牵线的也不至于得罪谁。哪知道邢侓尧会对林星…… 别说夏苒了,乔嵩也觉得意外,他依稀记得高中时有段时间两人确实走得很近,但好像大家都默认他俩只是关系好,学校一丝传闻八卦都没有。 夏苒见乔嵩神色微凝,显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便又试着问:“林星高中的时候漂亮吗?她私下里是不是很会来事儿?不然她这前脚刚离,后脚就搭上邢侓尧,手腕不知道多高明。” 乔嵩认真想了想,说:“林星高中的时候除了成绩好,我对她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印象里就是一个努力读书的老实学生。而且她刚入校的时候成绩也很一般,分在十五班,高三才来我们班。” “邢侓尧也在十五班?” “他不一样,他是嫌实验班管得严,不乐意来。”乔嵩说到这里轻嘶一声,倒是想起一事,“林星本来高二下就有资格来我们班,但是她也没来。” “因为邢侓尧?”夏苒嘲讽一笑,“你还说她老实?” 乔嵩:“不是我说她老实,是如果你接触过当年的她,你也会佩服她在学业上的心无旁骛。邢侓尧当年在我们学校是绝对的风云人物,他怕人误会,嫌麻烦,从来不跟女孩走近,只有林星是例外,他无论什么事都带着她。奇怪的是当时硬是没任何人觉得他俩能擦出火花。一是邢侓尧太出众,二就是因为林星太老实,普通到傻气,跟在邢侓尧身边就像是跟班,那是一点暧昧气氛都没有。当时很多人给邢侓尧送礼物情书,怕被当场拒收,都让林星转交。” “看,不光是我,你们也都觉得他们不配。”夏苒眼神亮起来,大胆猜测,“现在他俩也明显不是一路人啊,我大胆猜,邢侓尧会不会是单纯不喜欢子悦,拉林星当挡箭牌而已?根本不喜欢她。” 呵,乔嵩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留情讽刺:“你以为你是谁,我在邢侓尧那里又算几根葱,他难道会为了怕得罪我们,拉林星陪着演戏?他吃饱撑的?” “……” 夏苒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免泄气,又将问题绕回来,“那你的意思,邢侓尧现在是认真的?他真喜欢林星?他俩不是很多年没联系?” “他认不认真我不知道,但至少林星在他那儿跟所有人不同。” 乔嵩皱皱眉,说起一件往事,“我记得高三上期,邢侓尧参加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请竞赛组所有人吃饭唱歌,中途我去洗手间,刚好碰到他跟人打电话吵架,他吵不过不说,还被对面挂电话。他就有本事一直给对方打,胡搅蛮缠的耍赖,我都惊着了,电话那头就是林星。” 这形象跟邢侓尧太割裂,夏苒不置信的看着乔嵩,还没说话,又听他说:“他俩可能也不是故意不联系,也是高三上,快期末考的时候,邢侓尧突然把我们班班长打了,差点受处分,他跟林星也因此闹掰了。当时有传言说好像是说班长给林星讲题,嘴巴不小心碰到她的脸,被邢侓尧撞见,以为他故意占便宜才打人。也有说是林星喜欢班长,但邢侓尧一直看不惯这个人,颇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两人才闹掰。这件事后,邢侓尧突然出国,流言也不了了之了。” 夏苒:“既然闹掰了,怎么又和好的?” 乔嵩:“吵架而已,又不是血海深仇,怎么不能和好?” 夏苒:“这么说林星还真是不简单,一个邢侓尧不够,还招惹你们班长?那后来班长是看清楚她的真面目,才不跟她好了?” 乔嵩的耐心终于被她磨光,闻言登时冷下声音:“你每天除了买买买,能不能多读点书,我说的重点是班长吗?” “……”夏苒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难道不是吗?” “……”乔嵩气得在心里骂娘,没好气道,“我的意思是邢侓尧能为了她屡屡破戒。算了,解释多了你也不懂,你就记着一点,赵子悦既然已经得罪了,你要去交代就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她实在要怪也没办法。不要牵扯邢侓尧,尤其别牵扯林星,我可不想因小失大。听明白没?” 夏苒说明白,她自然晓得厉害关系,深想乔嵩的话,她突然有点后悔没跟林星搞好关系。 不管林星是真聪明,还是假老实,只要邢侓尧真看重她,就值得她花心思交往。 如果赵子悦这次执意跟她掰,就掰吧,林星看上去比赵子悦好相处。哄人虽然累,但只要有利可图又有什么关系? 夏苒从扶手箱里拿出自制的润喉糖喂给乔嵩,见他面露满意之色,才心满意足的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雪景。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表白在路上了。感谢在2023-03-23 15:46:31~2023-03-24 14:0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61185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70 第61章 ◎王锦华回来了◎ 林星回到家就开始加班,她习惯规划,为空出时间周末跑温泉,她本周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有适当增加工作,还带了一些准备昨晚在房间完成,被邢侓尧临时冒出来的行程打乱,就只有牺牲原本的休息时间补上了。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何熠川打电话过来,她才想起之前有约他过来取东西。 何熠川说他在楼下,林星让他上楼,将东西拿到门口等着。 她本没打算让何熠川进门,不料何熠川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自己拎着个纸箱,还让物业帮忙搬来两箱。 物业小哥跟林星挺熟,她还没开口问,对方已经先一步进门,将东西放到门口玄关。一错眼的功夫,何熠川也跟进来,放下纸箱,打开鞋柜。 何熠川看到鞋柜里的男士拖鞋,心里一凛,瞥眼见有两双,不爽的感觉才有所收敛。 是买的客拖?因为他要来?那另一双是谁的? 他这样想着,伸手去拿看着质量更好的一双。 “你穿鞋套吧。”林星递给他,冷冰冰加一句,“不换也行,有事在这儿说。” 何熠川看她一眼,默默接过鞋套,目光却没移开拖鞋:“不是有拖鞋吗?” 见林星不理会,又加一句:“我以为你给我买的。” 他声音很低,目光似有委屈,林星没心情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没理他,指着地上放着的三个箱子问:“你拿的什么东西来?”皱皱眉,确认却狐疑,“水果?” “是橙子。”何熠川将其中一盒拆开给林星看,“就去年单位发过那种,我记得你喜欢吃,今年找同事多买了两箱。” “……”林星说,“你拿走。” “为什么?”何熠川不解,“你去年不是说很好吃?” “那是去年。” “牌子都是一样的,我问过,不信你尝。”何熠川从里面拿出一个递给林星。 “……”林星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何熠川,你要我说什么,不是去年今年的原因,也不是牌子,是我们离婚了。嗯?我们没关系了,你懂吗?你给我送什么水果?” 何熠川消化着她的话,许久才有点颓然的垂下眼睑,闷声说:“就算离婚了,一点水果也没什么吧。” “这橙子市面上得一千块一箱,三箱三千块,我无功不受禄,受不起。”林星说完见何熠川嘴唇微动,似还要说反驳,不觉失笑,“三千块,何熠川,没离婚的时候,你好像也没给我买过这么贵重又用心的礼物。” 钱是给过的,但是礼物一件都没有。 何熠川心中隐痛,绷着唇线不语,林星也不想再跟他废唇舌,将玄关上的礼品袋递过去:“你的东西,一起拿走吧。” 何熠川接过,她侧身迈过他,替他开门。 逐客的意思太明显,何熠川也顾不得脸面了,着急忙慌打开礼品盒,捧到林星面前说:“这是给你买的。” 见她不信,又解释:“真的,去年你生日,我提前买来准备送你当礼物。” 林星冷眼看他:“怎么没送?” “我……”何熠川脸色微僵,将来之前打的腹稿背出来,“我怕被你发现,就放在医院准备生日当天给你,结果那天太忙,忘记拿回来给你。” 他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林星应该不记得,没想对方说:“我记得那晚你的确在加班,回来很晚,但是你回来跟我道过歉,说你忘记我生日,也忘记买礼物,给了我转了红包让我自己买。” “……”这的确才是他一贯的方式,何熠川硬着头皮说,“我当时是觉得第二天补礼物没诚意,才撒谎骗你。” “红包你也是第二天才转我。” “林星,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我当时,当时……” “算了,都过去了。”林星不想再扯这些没意义的旧事,把门推得更开,“你走吧。” 何熠川固执将东西给她:“你收下。” “不要,你拿走。” “求你了。” “……” 为这种事求她?林星惊悚的看着何熠川,她这个高高在上,冷情冷性的前夫什么时候这么低姿态过? “何熠川,你脑子最近是不是不太正常?” “是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了。”何熠川黑眸锁着林星,一副欲言又止的懊恼模样。 林星:“……”她这个前夫还真是有病。 她看他几眼,愈发觉得不对劲,见他站在门口将出不出的犹疑,试探问:“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 一句话好似石破天惊,何熠川霍然睁大眼,站直身体,惊疑不定的看着林星,似乎在做某些决断。 两人一时都呈现对峙姿态。 半晌。 “林星,我后悔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 两人同时出声,双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继而又是两厢沉默。 对峙中,林星只觉好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他最近诸多不寻常表现,原来是后悔离婚时给她多了,原来所谓淡薄名利,多是与己无关。关系到自己利益,风光霁月的何医生也不能免俗。 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如何谈判,脸上却极其平淡,一丝情绪都不曾流露。 饶是这样,于何熠川而言却却好像是清水里突然被泅进一滴墨,荡漾着散开,层层叠叠,嶙峋无状,用最柔软的力道激荡人心。 何熠川后背骤然紧绷,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乱入,认错表忠心的话充斥喉头,呼之欲出之际,喉咙又像是被卡住,憋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林星,我……”他一张俊脸憋得发红,期待而紧张,又隐隐感觉高兴,好像他们之间就此说开就能重新开始,语无伦次的道歉,“对不起,我……” 林星不想跟他绕这些弯子,直白打断:“后悔存款,还是房子?” “什么存款房子?”何熠川没听懂,表情迷茫。 “我问你是后悔房子给了我,还是后悔没要存款?” 林星下巴微扬着看他,即便觉得他这行为与他一贯的形象太过割裂,未免滑稽,也理解成年人离婚只谈利益的游戏规则。她不是在金钱上咄咄逼人的人,便更不会觉得他行为多恶劣。 “你如果真后悔,存款我可以按照最开始说好的还给你一半。” 她态度诚恳,全无讽刺之意,何熠川却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先是冷脸,既而气急败坏。 “你乱说什么,说好给你就是你的。”他目光冷沉的看着她,鼻子里哼出讽刺,”这点钱还不至于让我出尔反尔。“ 一百万于他确实不是大数目,毕竟是能供养前女友挥霍,分手都礼赠留学金的家底。 林星结合他前后态度,却不能全信,索性把话都摆上台面:“抱歉,我不是要恶意揣测,只是你最近行为实在有些反常,我以为你不好开口才想问清楚。” “你想多了,我不是那种人。”何熠川已经恢复平日的自持,面无表情说,“我答应过的事绝不出尔反尔。” “你刚才说的后悔指什么?” “……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应该对你更好一点。”这也是实话,谈及此,何熠川语气又柔和起来,样子也是真懊悔,甚至表忠心,“我最近常常想,如果当时我多用点心在我们的婚姻上,多尽丈夫的责任,说不定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你想多了。”林星原话还他,半点不客气,“我们离婚是因为你出轨,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闲事。” 何熠川一下绷紧唇线,林星不再看他,打开微信转账,“这些橙子放这儿吧,钱收了。你走……” 她话没收完,手机有电话进来,来电显示:【王教授】 王锦华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做什么?林星看向何熠川,低声询问:“王教授回国了?” 按计划应该下周三回来。 何熠川说:“她没说提前。你……”他还想让林星瞒着,没说得出口。 林星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王锦华的声音一如往昔,她是标准女中音,音色偏中性,很适合讲课,但每次跟林星说话都会柔和些,自然而然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王锦华说自己正在机场等待登机,闲暇给她打电话。 王锦华问:“星星,熠川今天在家吗?” “他在。”林星想王锦华既然回来,趁这时机说清楚正好,便说,“我们刚好有点事要跟您说,您……”她斟酌措辞,“你听后不要生气,也不要着急,我和熠川这样决定,也是深思熟虑,商量好的。” “你想跟我说你辞职的事?”王锦华话说得直白,“坦白说我听赵教授说起来这件事,很是惊讶,之前无论微信还是电话,你们一句都没跟我透露,到头来倒是外人比我先知道。” 她语气跟平时无异,显然是有微词,但也不太在意,“不过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日后不后悔就好,我也没立场同意或者反对。” 林星“嗯”声,刚要说话,王锦华又问:“你是找到其他工作,才辞职的?” 林星:“嗯,我现在在券商研究所做研究员。” 何熠川听到这里意外的看她一眼,王锦华先是说好,后又担忧:“券商很忙吧?这样以后你跟熠川不是都没精力放在家里了?你们不是准备要孩子?这些事可都有商量好?” 林星:“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其实我跟熠川……” 见她说到正题,何熠川急忙抢白:“妈,您还不登机吗?” 林星到嘴边的话被何熠川强行截断,不满的看他一眼,何熠川却似完全没看到,自顾跟王锦华说:“妈,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有商量好,要不然您先登机,等您回来再说。” 王锦华说好,林星却不想再拖,叫住王锦华还未开口,对方却先问她:“星星,我有个学生今年打算把父母接到嘉城过年,但是到现在也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你们复兴路那套两居平时空着也是空着,要不然租给她过渡一段时间?” 如果单纯只为租房子,王锦华个人名下也还有一套闲置,她提出租复兴路的房子,很大程度是因为知道何熠川之前时不时借口工作忙碌,住在复兴路这边,不回去婚房,冷落了林星。想着何熠川的个性,如果直接点拨,母子间可能又是一番口舌官司,索性出此下策。 除此,林星猜测王锦华应该是听到学校的风言风语,也有借机试探之意。她一时微微心酸,离婚后这段时间王锦华虽人在国外,对她的关心却只多不少,两人微信电话都没有断过联络。 虽说她最初选择暂不相告是怕对方着急,实则也有自己的私心考量,如今这事在学校知道的人已然不少,王锦华势必被风言风语所扰,却因为不知情无法辩驳,这本身也是一种难受和不尊重。 林星吸口气,索性就一口气说开了:“这些事您以后不用跟我商量,我跟何熠川已经离婚了,具体原因等您回来,他会跟您详细说明。” 这话说出来,她心里终于有了种类似尘埃落定的松快,见王锦华那头一时没回应,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消化,当下也无话可说,说了句抱歉,便挂了电话。 何熠川见事已至此,周身都是颓唐之气,他一直不想告诉王锦华,倒不是担心面对王锦华的质问和怒火,是那种从心而生的戚戚然让他伤怀。 好像他不说,他们就还有可能。 好像他说了,他跟林星的婚姻就会彻底分崩离析,再无回旋余地。 就如,此刻。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何前夫暂关禁闭,请现任预备役抓紧时间表现。 邢侓尧:收到! 今天计划三更,划重点——计划。 第62章 ◎舒家一家势利眼,就该被打脸◎ 周二晚,林星被邀参加大姨家表姐江兰亭跟男友的订婚宴。 上次跟林宏申说开后,她跟林家也算达成共识,平时互不干涉生活,亲戚间需要走动的场合,她也不会无故缺席。 何况这次不止林宏申通知她,大姨打电话过来请,连平素不联络的江兰亭都给她发了请柬,她再没有任性不到的道理。 订婚宴设在嘉城某知名五星级酒店餐厅,米其林二星水准,因为婚礼就在明年春天,也算是提前试菜了。 江家素来低调作风,此番也没有大办,包了个小宴会厅,请的都是近亲,以及江兰亭认为必请的同事好友。林星掐着时间,到得不早不晚,按主家安排跟林宏申三人坐在一桌。 除他们四人,其余几人也都是舒家近亲,舒晓琴的亲弟和表姐一家,林星一一叫了人,大大方方落座。 舒晓琴姐弟三人,她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小五岁的弟弟。因舒晓琴“扶弟”情节严重,林星的这位小舅又实在不争气,夫妻俩时不时争吵。 这不,林宏申还在桌上坐着呢,舒世强就舔着脸跟舒晓琴说最近接了个XX工程,资金缺口二十万,想要借钱。 舒世强每次找舒晓琴开口都是借,规规矩矩打借条,算利息。这些年下来,少说也有一两百万,借条都在林宏申手里捏着。 两人每次吵架,舒晓琴就以此为由嚷嚷只是暂时帮衬,又不是不还,责怪林宏申小气,苛待她娘家人。但林宏申一说要舒世强还,舒晓琴就撒泼,无限恶性循环。 林宏申见旧账未消,舒世强又想借,且他口中的工程多半是编的,拿了钱都是吃喝玩乐,心里就来气,大庭广众不好跟舒晓琴吵,只好憋着,板着脸不说话。 林若歆看到这个舅舅一样来气,毕竟在她眼里,林家的钱都是她的,舒晓琴拿一分给舒世强都是侵占她利益。 只是她好久不见林星,这会儿见到只想设法让对方不痛快,暂时没心思去管舒世强怎么给舒晓琴灌迷魂汤。 林若歆看一眼坐在舒世强身边的舒佳萤,这个表妹是舒世强跟第一任老婆生的独女,比她小一岁,从小被舒世强带着花花世界里看迷了眼,人长得普通,没有一技之长,还天天妄想着钓金龟婿。 林若歆当傻子一样看她,又想恶心林星,之前就一个劲鼓励舒佳萤跟林星学,毕竟林星这种木头都能钓到何熠川,她年轻漂亮,还比林星会来事,只要有机会肯定能钓到更好的。 舒佳萤问她什么机会,林若歆说圈子,说她就是缺少认识高富帅的机会,撺掇舒佳萤去找林星介绍。林星不明所以,只老实说没有合适的,被舒佳萤认为是她故意不帮忙,从此恨上她。 从林若歆那里知道林星被出轨离婚后,舒佳萤暗爽了好久,被林若歆一拱火,早就想找机会当面讽刺林星。这会儿收到林若歆眼神暗示,更是想都没想就跳出来,直刺刺问:“林星表姐,听说你离婚了?” 林星抬头看她一眼,平淡答应:“嗯。” 舒佳萤:“听说姐夫出轨了,怎么回事?你当场抓到的?你打小三没?” 她故意拔高声音,又是幸灾乐祸的看好戏姿态,一时一桌子的人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舒晓琴表姐惊讶的瞪圆眼睛,看一眼林星,话却是问的舒晓琴:“星星,离婚了?” 林宏申跟舒晓琴同时皱眉,林星当初嫁得好,他们脸上跟着有光,如今这状况,是不愿意外人评头论足的。 尤其舒佳萤向来说话不知轻重,舒晓琴还好,林宏申对这个没教养的妻侄女一向不喜。他不轻不重咳嗽一声,手肘碰碰舒晓琴。 舒晓琴会意,对表姐干涩一笑,含糊“嗯”一声,看向舒佳萤,沉声说:“佳萤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问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舒世强正说到兴头,眼看就要打动舒晓琴,被舒佳萤搅局大为光火,立刻出声训斥:“你表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着你管,闭嘴,一边呆着。” 舒世强就是个混不吝,舒佳萤靠他养,自然服他管,当下不敢多言语,又不甘心,便佯装挤眼泪,委屈跟舒晓琴说:“小姑,我跟若歆一样,都是关心林星表姐。” 她抬出林若歆,舒晓琴语气也软了:“小姑没怪你,今天是兰亭的好日子,说这些惹你大姑不高兴。” 舒佳萤忙点头,说知错,假模假样跟林星道歉:“林星表姐别介意。” 林星没接话,林若歆悠悠在旁边帮腔:“姐,佳萤也是关心你,你这事已经发生了,就要往前看,总不能藏着掖着一辈子。” 林星看她一眼,一样没接话,转头问旁边的表姨:“我记得旭表哥在元和证券工作?是在哪个部门?” 陈旭是舒晓琴表姐家的独子,自小优秀,一路顺风顺水,在家族里一直是榜样般的存在。如今年届不惑,事业有成,妻子温婉,岳家给力,上个月二胎喜得一女,凑成一个好。 林星问表姨这个是问到对方心尖上,当下和颜悦色说:“他在投资银行部,去年调了岗,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反正手下管着几个组,二三十号人呐。” 表姨笑得开怀:“啥啥都好,就是太忙,成天东南西北的瞎跑。” 元和证券在国内属于头部证券公司,一个投资银行部下面细分十五个小部,规模跟华信投行不相上下。陈旭在投行部干了十来年,也是凭实力和努力坐到十部经理的位置。 林星此刻问起一是想转移话题,二是现在两人算半个同行,也想趁着机会联络下关系。 “旭表哥今天怎么没来?”她问。 表姨说来了:“刚出去接你表嫂去了,马上就进来。” “旭表哥真体贴。” 林星刚夸了一句,林若歆就抢话:“姐,你肯定羡慕死了吧?像旭表哥这样的好男人现在真的好难得,不过也是表嫂优秀才配得上旭表哥,是吧表姨?” 表姨听她恭维自然乐开花,但国人习惯总是要谦虚的:“都是缘分,缘分,你们姐妹都优秀,福气都是一样的好。” “借表姨您吉言咯。”林若歆得体的笑笑,状若无意说,“不过我姐最近辞职了,心思都在找工作上,没心思考虑这些。” 她说的轻松,表姨又是一惊,问林星:“星星,我记得你在学校上班是有编制的吧?怎么辞职了?” 林若歆叹气,小声:“还不是因为我姐夫的事,学校风言风语多。” “那可真是可惜了。”表姨有点同情的叹口气,看舒晓琴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遗憾。 舒晓琴也觉得林若歆今晚话太多,怎么跟舒佳萤一样没把门儿,想着她是关心林星,也不好说她,干笑着说:“管它金饭碗银饭碗,做的不开心都没意义,我的意思是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反正家里也养得起。” 在舒家人面前,舒晓琴谈起林家的家底都是有底气的。 表姨心里不太认同,在她看来这个当妈的太不称职,再怎么也不该任由孩子胡闹,砸了饭碗不说,尤其离婚养在家里,以后再想嫁出去就难咯,面上却是称是。 本来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林若歆却故意问:“姐,你这么关注旭表哥,是不是辞职后工作不好找,想拖表姨说情,让旭表哥给你介绍啊?” 她指名道姓的喊,“表姨,待会儿旭表哥来了,可不能推辞。” 表姨面色肉眼可见的一僵,她可不敢随便帮儿子接话,心里暗暗吐槽林星心眼多,就这么红口白牙找人要工作? 气氛真有点尴尬,江兰亭亲自送陈旭及其妻子过来入席,言谈间都是周到,等两人落座后,才开口同其他人打招呼。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江兰亭穿一袭蓝色抹胸款礼服裙,质地上乘,做工精良,也是下了血本的,加上精心打磨的妆容,整个人从气质到颜值都比平时上升了一个档次不止。 林若歆跟她关系好,连声称赞好看,完了又装作单纯,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她巧妙的偷换了主语,大家听起来都是林星想找陈旭介绍工作。 林宏申听得皱了眉,想出言解释,被林若歆看一眼,又见林星自己都似不在意,以为她也有此意,就没开口。 陈旭闻言倒是没说拒绝,只是很官方的说如今招聘都是正规流程,看学历和工作经验,问林星学历。 林若歆又想插嘴,林星睨她一眼,冷淡问:“你自己的工作找到了吗,这么关心我?” “我不是为你着急嘛。”林若歆毫不在意的嘟嘟嘴,垂眸做委屈状。 舒晓琴见状忙说:“若歆在备考公务员,上次都杀进面试了,结果面试当天感冒没发挥好,让对手反超了。她就是好强,要是听我的报竞争小的岗位,早就上岸了。” 她一解释,其他人都纷纷附和林若歆优秀,下次肯定能考上。 林星没理她们,跟陈旭说:“旭表哥,我妈她们不清楚我的情况,我目前在华信证券研究所做研究员。” 华信研究所?陈旭看她的目光瞬间一变,却有几分不信:“你从学校辞职后,直接就去了华信?是自己应聘,还是有人引荐?” “没人引荐。”林星不想解释太多,说得含糊,“这事当时也并不顺利,兜兜转转一大圈,因缘巧合。” 陈旭:“你在哪个组?” 林星:“医疗组。” “那挺好的。”陈旭说,“我有个同学也在华信研究所,叫孙康。” 林星:“孙首席是消费组的,能力很强。” “他当年在我们班就是妥妥的学霸。”陈旭脸上满是笑意,跟林星说话的语气都亲近几分,“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当年高考考砸,我还很遗憾。你大学毕业我明明听说你进了事务所,后来怎么又是学校做行政。虽然稳定,但是有一说一,你CPA和CFA都考到手,留在学校就是屈才。” “以后还多赖旭表哥提点。”被肯定,林星也很开心,主动拿出手机问陈旭要微信,“这是我企业微信,扫一个方便工作联络。” 林若歆本来还想让林星别吹牛,华信可不是嘴巴说进就能进的,听她让陈旭加企业微信,才悻悻然闭嘴,憋满一肚子无名火。 江兰亭跟未婚夫都是从事金融行业,她回国后求稳定进了国有银行,未婚夫肖亦远则进了一家中部证券公司投行部,这下听林星说在华信,心里微微有点吃味。 她对林星也不是讨厌,却是始终喜欢不起来。 林星回林家前,她成绩在舒家是最好的,人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大人们每次提起都是称赞。 后来林星的成绩越来越好,即使只会死读书,在成绩大于天的大人眼里,也渐渐抢去了她的风采。她本来就不高兴,尤其听林若歆说了林星上不得台面的那些行为,她就更不喜欢跟她被放在一起比较。 江兰亭比林星高一届,她高考没发挥好,志愿也没填好,最后虽然去了985,却不是她心仪的院校。当时大人们都说林星要考清华,她心里就特别紧张,直到听说林星高考考砸才松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应该,却是控制不住。无缘无故就想跟林星比,比完学业,比工作,比完工作,伴侣也要比。 当初何熠川的家世比肖亦远好,她也有嫉妒过,只是想着自己是海归,日后个人前途肯定比林星一个大学里头做财务的好不知道多少倍,才把这事扯平。 谁曾想林星居然又进了华信?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还真是天生运气好。 江兰亭抿抿唇,目光落在林星光秃秃的手指上,心情才又好上几分。侥幸嫁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出轨被离婚了,如今孤身一人,年纪也半大不小,再想找好的就难了,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她甚至有点同情她,毕竟比起林若歆在林家被当成宝,无论林宏申,还是舒晓琴都没把林星放在心上。 江兰亭温婉一笑,状似无意的问:“林星,我听说华信也招聘外包制员工,对学历和工作经验要求都比正式员工低很多,但待遇也是腰斩?是真的吗?” 见林星被自己问得一愣,进一步解释,“我有个朋友学历跟你类似,最近想跳槽,我帮她了解一下。” 林若歆就等着逮林星错处,一听这话眼神登时一亮,立刻关切问:“姐,你当时签合同看清楚没,别是签的外包吧?” 林星只回答江兰亭:“华信外包制员工很少,据我所知只有客服部和行政部两个部门有。你朋友现在做什么,意向职位是什么?” 江兰亭本就是无中生友,除工作现状是公司财务,其他条件直接按林星条件照搬。 林星开始还真心实意跟她说,后来见她跟林若歆一唱一和套她话,索性也打起太极,让她朋友自己去华信官网投简历。 一旁的陈旭眉头微皱,职场历练多年,他一眼看出江兰亭怀疑林星,林若歆则是故意为难,虽然觉得有点过,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多说什么。抬头见肖亦远带着两个同事过来,其中一位还是业内某知名私募合伙人,忙站起来打招呼。 几人寒暄几句,肖亦远将同事引到坐席后,才又折回跟这边其他亲戚打招呼。 肖家父母经商,生意不大,家境只算殷实,肖家家风不错,肖亦远待人接物礼数很周全,在近亲面前虽然随意点,也少不了“招呼不周”的客套话。毕竟礼多,人才不怪。 他一一招呼过来,目光在看到林星时候,蓦地一顿,江兰亭以为他不认识,主动介绍说小姨家的妹妹。 肖亦远再仔细打量林星几眼,突的激动起来,开怀说:“林星,我们之前见过。” 见林星看着自己一脸茫然,也不在乎,进一步帮她回忆,“上次在博林艺术馆,你和邢总一起过来看画展,肖路引荐我见过邢总。” 他这一提,林星总算想起,立刻站起身,展颜笑道:“你好,肖先生,没想到你和兰亭是这样的关系,恭喜你们,以后我要改口叫姐夫了。” 肖亦远连说缘分奇妙,环视左右一眼,带着点小心问她:“邢总今天没来?” 林星一怔,正想说他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正是:邢侓尧。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成! 第63章 ◎邢侓尧:等我来找你◎ 电话接通,邢侓尧问:“在你表姐那儿?” 他们下午刚通过电话,双方晚上都有应酬,他要去城西某私人府邸参加晚宴,这时间打电话过来,林星以为他是路上无聊。 “嗯,你还没到?” “我没去。”邢侓尧说,“临时找借口推了。” “嗯?” “突然不想去。”他那头安静,有潺潺水声,语气里有种不拘世故的任性,似是随意问她,“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我这边还没开席。”林星问,“有事?” “有事跟你说,结束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林星心想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抬眼看面前的肖亦远正神色期待的看着自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下意识说:“我表姐的未婚夫刚刚问起你,上次我们在博林艺术馆见过,肖路的朋友。” 邢侓尧“哦”声,问她:“他想请我过来观礼?” 肖亦远肯定是想,如此轻松获得的人脉关系,谁能拒绝? 林星看一眼同桌的各位,心思突然偏颇到别处,不觉也有些期待。她轻嗯一声,短暂纠结后说:“没有。我跟他说你今晚有应酬,不能过来。” 模棱两可的说辞,其实已经是厚颜了,林星不想借了他的光,还存心瞒他。 邢侓尧却说:“我现在有空,需要我过来吗?” 他问的是她是否需要。 林星心里一动,不免犹疑,他是因为她,愿意给肖亦远这个脸面,还是猜到她会面临窘境,想要帮她。 但无论哪种,都是为她。他过来能帮她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林星说:“不用,等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她说罢要挂电话,一旁的肖亦远见状,急忙开口留人:“邢总如果能抽出时间,请过来坐会儿吧。”见林星没有要传话的意思,也顾不上规矩,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电话,亲自邀请邢侓尧过来。 他态度谨慎,语气谦恭,在场人虽不知电话那头是谁,从他语气态度,也能猜出对方必定身份不凡,一时都关注着这边动向。 半分钟后,肖亦远将电话还给林星,一脸喜色,“邢总答应过来。” 林星知道他会答应,不置可否的笑笑,见手机还在通话中,赶紧放到耳边。 邢侓尧说:“我离你那边不远,十来分钟就能到。” 林星嗯声,心里突然有点感动:“我出来接你。” 邢侓尧:“不用接,等我过来找你。” 林星:“嗯。” 挂断电话,林星才发现一桌人竟然都望着自己,陈旭跟江兰亭同时问肖亦远:“哪个邢总?” 肖亦远说:“华信基金的邢侓尧,邢家二公子。” 陈旭自然是知道华信集团的,江兰亭之前曾将华信银行纳入求职范围,对这两个字也不陌生。至于说邢家二公子,两人都是脑子转了弯才醒过味来,脸色都是一变。 陈旭似乎一下明白林星为什么能进华信了,但身为男人,又是表哥,他不好多说什么。 江兰亭有心想问,被肖亦远催着去外面接人,也只好暂时先离开。 两人一走,林若歆就坐不住了,拿出手机查百科,她不知道“邢侓尧”到底是哪三个字,就去查华信和邢家,搜索到几十条网页,新闻或百科,随便哪条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内容。 她不信,在心里疯狂反驳,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邢家? 舒佳莹见她脸色不好,在旁边帮腔:“你姐这是又傍上大款了?哼,肯定是个丑八怪,或者四五十岁的秃头男。你看她紧张的。” 林若歆抬头果然看到林星往门口方向张望,一脸的不放心,心理瞬间就平衡了,撇嘴说:“那不然呢,凭她还想找青年才俊。只求待会儿不要说是我姐,丢人。是不是,妈妈?” 舒晓琴闻言皱眉看她一眼,心里也是不悦,刚想跟林宏申商量对策,就见林星眼神突然亮了亮,一转头,肖亦远竟然是带着父母一起,迎着一位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年轻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商务西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剑眉深眸,长相极其英俊。虽被肖家人簇拥着,气势上却无半点盛气凌人,反而给人一种温和矜贵,随性豁达的观感。 舒晓琴眼看着他被肖亦远引着,走向他们,目光不偏不倚,只看着林星。她一下猜到对方的身份,心里又不敢相信,林星怎么可能找到这样的人? “你来了。”林星站起来,她不擅长这种场合,只说了这一句就无话可说了,脸上笑容略有不自然。 邢侓尧冲她颔首,抱歉说自己来晚了,携着她一起坐下。 表姨有身为长辈的乖觉,尤其懂得看儿子眼色,见他落座便问:“星星,这位是你男朋友?” 林星不好说是或不是,刚要为难,邢侓尧已先一步握了握她手,玩笑式提醒:“长辈问你话呢,我人都来了,你还不打算给我个正式名分?” 这叫什么话,林星脸一红,瞧见他鼓励目光,瞬间明白他用意,便也大着胆子回握住他的,笑说:“我哪有没打算,我是没来得及。” 随即转头去看表姨,介绍,“表姨,他是邢侓尧,我、男朋友。”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介绍就从容不迫了,邢侓尧随着她,跟在座众人都打了招呼。 他气度不凡,谈吐亦是不俗,林宏申见陈旭跟他说话都态度恭谨,自然满脸笑容。 舒晓琴却不满:“林星,你谈了男朋友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 林星说:“我们刚开始不久。” “不久是多久?在这一点上,你真不如你妹妹让我省心。” 舒晓琴是真觉得她是故意,如果不然,刚才自己也不会在表姐面前丢面子,这会儿虽然找补回来,但外人总会觉得她们母女不亲,有嫌隙。 舒晓琴还想再说,被邢侓尧打断。 “阿姨,我跟林星的确刚开始不久,她还在考察我。今天是肖先生盛情,才让我钻空子,有机会在大家面前露脸。” 他笑容和煦,语气明明是温和的,但舒晓琴却真切感觉到气场带来的压力,他看她的目光似乎都含着几分冷意。她瞬间收敛住气性,没有再说。 邢侓尧来得正是时候,刚落座不久,宴席就开始了。主家在台上致辞敬酒后,就下场一桌桌敬酒。 邢侓尧坐在位置上,时不时有人过来敬酒。肖家虽然自家生意做得不大,亲戚中也有几位财力雄厚的,家族企业或上市公司高管,在嘉城就无人不知道华信集团。加上肖亦远在投行做事,交际的圈内人都知道华信基金这位年轻的投资总监,不止年轻有为,背景更是神秘也雄厚。 过来寒暄的人愈多,不止同桌的舒家亲戚对邢侓尧愈来愈殷勤,隔壁桌坐着的一些亲戚也过来打招呼,凑趣。 面对询问或玩笑,邢侓尧一视同仁的耐心,不仅没有丝毫架子,话里话外也都是对林星的维护和宠溺,直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对林星心生羡慕。 林若歆和舒佳莹见状,脸色都沉如锅底,前者是不服林星找到这样好的,一时间觉得两人是演戏,一时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自己肯定能更好; 后者则愤恨老天不公,凭什么林星二婚都能找到这种英俊多金的极品,追她的都是歪瓜裂枣。 见林若歆郁郁寡欢的不动筷子,目光时不时投在邢侓尧身上,舒晓琴心里同样觉着可惜。 若是论运气,林星真是一直比林若歆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八字太硬,压着了林若歆的命。要不然以林若歆的条件,工作和姻缘都不可能比她差。 林宏申没有两母女心眼多,此刻倒是真为林星高兴,这个新女婿论长相、气度、家世,样样比前一个好,还比前一个上心,这对于他的生意是有百利的。 舒世强一样兴奋,开口都是恭维话,只要舒晓琴有钱,他就不会差钱,心里盘算着赶明儿一定要让舒佳莹多跟林星套套近乎,都说人以类聚,这位邢总身边肯定很多有钱人。甭管人好歹,有钱就行。 一桌人各怀心思,一边吃,一边聊,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江兰亭同肖家人一起过来敬酒,见邢侓尧站在林星身边,十足甘当护花使者的姿态,羡慕嫉妒之余,不得不承认这一对从外表看很般配。 她早就知道邢侓尧,之前在国外时,她工作比肖亦远顺利,职位更高,那时候圈子里就流传着邢侓尧不少传闻,年轻、优秀、眼光准,下手更是快准狠,点金财神的美名绝非浪得虚名。 他经手的上一个项目还是业界美谈,让投资者赚得盆满钵满的佳话,他却突然卸任回国,转身就投身公募,若不是为继承家业做打算,行为实在奇怪。 但若是要继承家业,华信偌大的产业,他只任职基金公司的投资总监? 江兰亭想不通,不过就像肖亦远说的,他这样的家世背景,如何游戏人生都不过分,做什么需要外人理解? 敬完酒,江兰亭都要跟着肖亦远准备去下一桌了,还是忍不住停下脚,盈盈笑问:“林星,你不会是因为邢总才去的华信,假公济私的吧?” *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小邢怎么十分钟就到了? 嘿嘿,目标达成,小红包来咯! — 看到有读者问橙子,我以亲身经历告诉你,那个吃起来真的非常肉疼(对于我来说)emmmm,但是也真的很好吃。某天我去水果店,店员看我看橙子,就介绍说好吃。我为其(橙子)颜值所迷,就让店员拿七八个,刷储值卡我也没看,等过了一周用水果袋装东西才看到小票,瞬间……我应该扔了袋子的。QAQ! 还有因为我还没写完,所以不好说具体多少章,但也不会太长了。 感谢订阅,评论,投喂!谢谢大家! 第64章 ◎邢侓尧:你有没有怪过我?◎ 敬完酒,江兰亭跟着肖亦远准备去下一桌,走出两步,还是忍不住停下脚,盈盈笑问:“林星,你不会是因为邢总才去的华信,假公济私的吧?” 这是暗示她走了邢侓尧的关系才能进华信,林星有些无奈,她的资历在外人看来确实不太够,虽然难免被质疑,但江兰亭今天三番两次,她没法再一笑置之。 “如果假公济私,我肯定直接去买方,在卖方费什么劲?”她没有学江兰亭用微笑做掩,用玩笑化解“玩笑”,反而一本正经,任谁都能看出她在较真,“我学历的确不够高,经验也没有,不过我进去得正正当当,很费力才通过试用期,表姐如果怀疑,可以自己去华信打听,看我究竟有没有走后门。” 她虽然较真,语气却始终平淡,好像只为解释,没有不满,也没有不高兴。 江兰亭表情僵住,她没想到林星可以这样直白的“撕破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说:“你误会了,林星,我没有这个意思,就开个玩笑。” 林星:“表姐今晚开的玩笑太多了,抱歉,我实在笑不出来,也很难相信你不是故意。” 眼见气氛陷入尴尬,肖亦远忙站出来打圆场,也说江兰亭就是一时口误的玩笑,让林星和邢侓尧别介意。 林星凝眉不语,邢侓尧说:“肖先生言重,今晚是两位的好日子,既然我们接不住两位的玩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朝在座各位微微颔首,帮林星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牵着她的手径直离开,任众人如何挽留都没有停步。 走出宴会厅,乘电梯下楼时,林星见手还被邢侓尧牵着,不由动了动,想不动声色抽出来。 邢侓尧感觉到了,等电梯门关上,便主动松开。电梯直达车库,他伸手挡着电梯门,示意林星先出去。 进到车库,林星问:“你的车停哪儿?” 邢侓尧:“小陈送我来的,我没让他等。” 林星:“你现在直接回家吗?我送你。” 邢侓尧说不用,问她饿不饿:“我刚才基本没吃,饿了。” 适才太多人过来打招呼了,她都跟着喝了一肚子饮料,何况是他。 林星有点懊恼自己的粗心,问:“你想吃什么?” “面。你呢?” “我都可以。”他这一提,林星也馋了,立刻打开外卖软件,“这附近不知道有没有面馆,我先查一下。” “别麻烦了,这里离你家不远,十分钟就能到。”邢侓尧说,“去你家吃。上次你请我,我还欠你一顿。” “你欠我一顿,你去我家吃?”林星好笑,诚心佩服他,“你可真会算账。” “我做你吃我刷碗,我只吃素面,下次再请你吃顿好的。”邢侓尧说这么算账,“总行了吧?” 自然是可以。 面是两人合作完成的,应季的川式泡菜面,老坛水里的泡萝卜切片,泡姜泡椒切丁,先用猪油爆香,再加清水煮沸后下面条。佐料只要盐巴、葱花和胡椒粉。 起锅时,林星往面汤里放了一小把小白菜,邢侓尧在旁边用平底锅煎蛋,等面挑入碗里,两面黄的煎蛋放上去,两只碗摆在一起就是浓浓烟火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是真饿了,各自专心对付碗里的面,最后连汤都喝干净,才放下筷子。 虽然提前说好,但邢侓尧毕竟是客人,林星自然不会等他收拾。 她刚有了挽袖子的动作,被邢侓尧拦住:“我来洗。” “还是我来吧,就两个碗一个锅,很快。” “就两个碗一个锅,你还跟我抢?” 邢侓尧动作极快,说话间已经端着碗进到厨房,和煮面的锅一起放进水槽,挽起袖子,将手表摘下来递给林星。 “帮我放一下。” 林星本想将表直接放在茶几上、自己刚取下的表旁边,考虑到他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又去卧室拿了块手帕垫在下面。 这一番耽误,等她再进厨房时候,邢侓尧已经洗完,在帮她擦灶台。她站在旁边,有些惊讶于他竟然能分清她家的洗碗巾和抹布,还知道哪一块抹灶台油污,哪一块擦碗碟水渍。 她不觉有点失神,忽而想起高三上期,她上体育课时不慎扭伤脚,不方便去食堂打饭,就请同桌帮忙带饭。结果同桌只代劳了一次,差事就被邢侓尧抢了,原因是他觉得她嘴刁,同桌带的两荤两素,有一荤两素是她不爱吃的。 其实不是她不爱吃,是她当年对好些食物轻微过敏,只要是她提过,他竟然都记得。 邢侓尧觉出她走神,将洗干净的抹布挂好,转身面对她问:“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星笑,顿了顿又决定坦白,“想起高三我伤了脚,你帮我带饭的事.除了第一天,后面都不是食堂打的吧?你当时不承认,但我能吃出来。当时周珂还说羡慕我被你选中当跟班,说早知道跟班待遇这么好,她真该跟她妈妈去烧香。” 周珂是林星当时的同桌。 邢侓尧笑而不语,突然问:“后悔了?” “嗯?”林星怔了怔,一时不确定他问的是不是自己想的。 邢侓尧挑眉,好像能洞穿她似的:“我说今晚的事,后悔了?”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林星唇角抿出笑意,默了默才说:“谈不上后悔,但……我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她垂眸,有些自嘲:“聪明的做法应该跟她打太极,这样上纲上线的跟她掰扯,大家都会觉得我不懂事,死脑筋。” “打了一晚上还打?不累?” “累,但人活一张皮,哪有不累的。”林星默了默,有点无奈,“说到底是人家的好日子,我应该大度点……而且以我的资历确实也难免被人质疑。” 呵,邢侓尧冷笑:“林星,我才发现你还挺会自我反思的。她自己的好日子,自己不顾大局,你替她可惜?” “我不是顾忌她,是想着我大姨,她之前对我挺好的。” “对你怎么好?是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帮过你,还是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支持你,帮你反击过?如果你现在有事需要她帮忙,你觉得你开口,她会不会帮你?” “……”林星不知道答案,因为她压根不可能向林、舒两家的任何人开口,关系没到那一步。 “如果只是帮你说过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在我看来那不叫对你好,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句风凉话,你还想涌泉相报?” 邢侓尧连续反问,语气渐重,但林星知道他没有生她气,至多是恨铁不成钢。 邢侓尧还没说完:“就说今晚的事,如果她真对你好,就不会不问缘由,一味指责说你心思敏感,性子倔,以亲情相胁,让你出面跟我解释。” 刚才舒月芳和舒晓琴都给林星发了多条微信说晚上的事,相比于舒晓琴端着大家长架子,舒月芳态度很和气,但就如邢侓尧所说,对方并不觉得江兰亭有任何错。 “我反思不是为了她们,如果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林星看他一眼,有点说不出口:“你为我过来一趟,我还给你丢脸。” 邢侓尧跟她对视:“你还知道我是为你过来的?我过来这趟是为了让你给我长脸?” 这话有点绕,林星一时被问住,看邢侓尧的表情都是懵的。 邢侓尧叹口气,却是正经跟她说:“林星,我既然是为你过来,我们就是一体,他们让你难堪,就是打我的脸。别说我跟他们没交情,就是有,我今天一样翻脸。” 邢侓尧:“你说的对,我们今天的做法任性,不圆滑,也不够聪明,但我们解气。网上有句话,圆滑是成年人的不得已,小孩才有资格天真任性,既然我们有任性的资本,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圆滑?至少有我在,你不用委屈自己分毫。” 他黑眸微沉,声音里有不容人质疑的强势,只这两句,林星便觉得这事没有再纠结的必要。 但是他说“我们”。 无论语气语境,话里话外,这句“我们”都让林星感觉,他不只是站在好友的立场。 林星顿时心跳如鼓,震惊也紧张,这种没有彻底挑明的暧昧,不是她愿意面对的局面。 她不擅把握这类分寸,情感于她非黑即白。 但内心深处,她又害怕他冲动之下直接挑破,他们之间岂是一句喜欢,一句愿意就可以概括的? 她劝自己不要想多,他对她怎么会有友谊之外的情感呢? 他真的太好,身边遇见也都优秀,都比平平无奇的她更合适,他不是那类会出于同情念旧,或者一时的荷尔蒙冲动犯错的人。他没道理会喜欢她。 林星垂眸看料理台上的电水壶,里头水接近沸腾,发出汩汩声响,搅得她心里更加七上八下,只感觉答案难解,没勇气戳破,只能暂时避而不谈。 “喝茶吗?我去泡。” 她寻着个理由要避出去,邢侓尧却不想给她机会,直接拦住她问:“我当年突然出国,单方面跟你断了联系,你有没有怪过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本也计划三更的,但我闺蜜说晚上要来我家吃饭……救命啊,我菜都还没买 感谢在2023-03-25 10:07:00~2023-03-26 09:3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herry肖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静心24瓶;foll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邢侓尧:如果你拒绝,我们今天就会友尽◎ 邢侓尧问:“我当年突然出国,单方面跟你断了联系,你有没有怪过我?”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表情郑重到谨慎,林星便知,他对此事始终还有心结,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有,你跟我绝交了,不告诉我也很正常。” 邢侓尧:“我因为一件小事,就幼稚跟你绝交,你不怪我?” 林星:“不是小事,我本就不应该相信沈奕杭,不相信你。如果换成我是你,当时也会很生气。” 邢侓尧下颌紧绷,忍耐着问:“如果当时有人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你会不会主动找我?” “会。”林星毫不犹豫,“你走后不久,我有想过去问江彦林,结果他先来问我。高考前几天,我去看考场的时候,中途转车去过你家别墅那边,但门岗换人了,不让我进去。高考后整个暑假,我都过得很崩溃,不想跟任何人联系,直到大学开学,我登录企鹅号想看看大家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密码一直不对,我试过几次也没找回来。我确实也没尽心,如果当年我真的考上清北,我想我会想尽办法跟同学联系,弄到你的号,给你留言,或者发邮件。但是……” 林星眼尾微红,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下去。高考于她始终是难以面对的痛楚。 邢侓尧一下明白,当年她真的没有收到他留的字条。 当年他妈妈在国外出了车祸,同时被检查出有其他病症,生命垂危,他不得已连夜坐飞机赶过去。 当时走得太近,他没有时间也没心思通知任何人,只是在经过林星家小区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让司机停车。 林星家里怕她跟养母联系,没给她配手机,他们假期都是靠企鹅号联系,他当时不可能立刻找到她,就拿车上的便签纸给她留了几句话,还有那边家里的联系方式。 他怕便签被弄丢,特意在旁边便利店买了罐糖果,才拿去门卫室。他跟门卫本来都说好了,突然有个女孩从门口经过,门卫叫住说是林星的妹妹,叫他干脆叫女孩给带回去。 女孩问过他是林星同学,高高兴兴将糖果拿走了,他还叮嘱对方回去就让林星打开,女孩也满口答应。 邢侓尧说:“我走的时候给你留字条了,上面有那边的联系方式,我还让你有空登录企鹅号,说等忙完会给你发邮件。我当时太赶,拿一张纸写给门卫,可能是被他弄丢或者忘了。” 竟然是这样,林星心里唏嘘又遗憾,原来他们是这样断联的。 “那你怪过我吗?”她问他,“你给我留字条了,我却没有联系你。” “当然怪你。”邢侓尧看她的目光不觉又深了一分,声音愈低,厚重带着极轻的鼻音,“在国外这些年,每次想起你都气得我胃疼,但还是狠不下心不想你。” 这句话太过暧昧,即使林星一再告诫自己,他口中的想表达的是朋友间的思恋,依旧忍不住心旌摇曳,更没忍住问:“你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想起我吗?” “没有经常,也没有刻意。”邢侓尧回想那种感觉,毫无隐瞒,“基本都是不经意的,因为一些人一些事突然而起的念头。每次想起,我都骂你白眼狼。” “……”最后一句差点终结林星的感动,她一时无言以对。 “对不起。”半晌,她说。 “对不起什么?” “如果我没有弄丢企鹅号,可能我们就不会断联了。如果弄丢后,我脸皮再厚一点,认定你会找我……” 她扯了扯唇角,想故作轻松的笑笑,话出口却是艰涩,“可惜是如果。” 因为她这一笑,邢侓尧心里突然针扎一样的疼,那如果他当时谨慎一点,没有让她妹妹插手传话,或许她的企鹅号也不会丢。如果他再大度一点,不要面子,高考前让江彦林帮他传句话。 可是这些话,他永远都不想告诉她了。她已经吃够了所谓亲情的苦,没必要再多悲愤一分。 但有些话,他今天必须说:“该道歉的是我,我如果聪明一点,大度一点,早点回来找你,就不会是如今的局面。” 如今的局面?林星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磕巴说:“其实也蛮好的,误会都说清楚了,” 邢侓尧笑了下,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直接点明:“我说的是我们错过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你遇到比我好的人,我虽然遗憾,但不会后悔。可是你没有。” “林星,我很后悔。”后悔让你遇到不好的,让你经历那些痛苦。 林星只感觉呼吸一整个都停滞了,惊疑不定的看着邢侓尧,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才:“邢侓尧,你……你……”她不知怎么表达,声音都轻颤起来。 “我没开玩笑,我深思熟虑很久才决定跟你表白。” 邢侓尧往前一步,两人之间近到呼吸相闻。他低头,不用任何动作,只一个眼神,也足够将她圈在怀里无法后退。 “我不想说那些深情款款的煽情话,也不想骗你。在国外这些年,我虽然经常想起你,但那种思念并不强烈,也不独特,就像我偶尔想念国内的其他亲人。” “我当时没想过那是喜欢,也没想过这辈子非你不可,但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给我的感觉跟你一样。” 林星定定望着他,努力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许久才开口: “或许是你错觉,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谁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她好?”邢侓尧笑,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你又不是我的下属,不需要每年考核优秀才能上岗。” 林星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理论,不由追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邢侓尧:“喜欢你这个人。” 林星:“你不觉得我有很多缺点?” 邢侓尧:“没发现,你说说看?” 林星:“优点少,普通、无趣、怂,还有倔。” 邢侓尧:“就这些?挺好的。” 林星:“……好什么?” “这些我都能接受,而且我并不觉得是缺点,在我眼里你出众又有趣,怂是因为你善良,倔是坚强。”邢侓尧说,“除了不喜欢我这点,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任何。” 林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这句话扎了一下,一时间酥酥麻麻,后背突如其来的热浪简直烘得她眩晕。 被蛊惑一般,顺着他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她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下移到他鼻梁,嘴唇,忍不住吞口水,心思晕晕乎乎的偏移,他真的太好看了,骨相皮相都优渥到让她自惭形秽。 她怎么会不喜欢?可她又凭什么敢去喜欢? 林星眉头皱起,心思一时千转百回,无处安放的发散乱入。邢侓尧不着急,安静等着她心理建设完。 终于,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如果我们没有断联,如果我高考没有考砸,或者至少我没有遇到其他人,没有结婚,又离婚。” 她终于抬头,目光笔直看向他:“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邢侓尧:“事实是用来面对,不是要去改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有你对我的态度。” “至少你家里就不会同意。”林星试图跟他讲道理,“邢侓尧,我不是那种愿意为情爱飞蛾扑火的勇士,我尊重世俗规则,不愿意被人为难,也不愿意另一半因为我跟家里闹不愉快。” 她咬牙,赤/裸/裸的权衡利弊:“我希望的感情是旗鼓相当,双方互帮互助,互相扶持,而不是一方需要为一方承受压力、牺牲和妥协。那样沉重的深情,情谊甚笃的时候当然可以有情饮水饱,但等激情被生活磨灭了呢?焉知当初牺牲的一方不会后悔曾经的山盟海誓。” 她清醒得简直过分,精明又市侩,一字一句都在讨价还价。邢侓尧却只感觉心疼,如果不是经历太多不愉快,谁都可以单纯、任性且天真。 她眼底蓄起的一层雾气出卖了她,她不过是在口是心非的强撑,骗过他,也骗过她自己。 邢侓尧敛容,语气比适才更郑重几分。 “你说的没错,如果我家里帮我选择结婚对象,他们不会选择你,他们会从家世、品性、能力等客观条件综合考虑,选择他们认为跟我般配,我会喜欢的类型,让我去相亲。但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我跟对方的意愿。” “但目前的情况是我已经选择了你,我的意愿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不是继承人,也已经过了叛逆期,我们家因为上一辈的一些不愉快,我们这一辈都被给予足够的婚姻自由,家人可以给我建议,但绝不会强迫。我比你了解我的家人,我坚信他们只要认识你,就会理解我的选择,所以请你相信我,你担心的那些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沉静,蕴藏着鼓励和诚意。林星相信他是真心承诺,却又不敢相信现实真的可以如他想象的顺利。 她心底有热流漫过,有被珍视的感动和喜悦,亦有想要不管不顾的一点冲动。但一念之间,她又实在不想眼见他为她为难,亦自私不愿意放任自己弥足深陷,最后抽身无望。 邢侓尧都看在眼里,伸手牵过林星的两只手,见她没反对,才进一步握在掌心,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答应,投入这段感情,但我请求你务必给我一个机会。” 林星抬眸看他,心口的震动还有余韵,声音亦有颤音:“……什么样的机会?” “从现在起,用恋人的态度要求我,考察我,让我有机会证明,我刚才那些长篇大论不是空话。” “不会耽误你太久,半年,或者三个月?我如果能做到让你满意,你再答应做我女朋友。” 他的眼睛很亮,清澈且坚定,林星被蛊惑一般动心,嘴巴却莫名其妙讨嫌,问:“万一失败了呢?我们是不是再做不成朋友?” 邢侓尧:“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拒绝,我们今天就会友尽。没办法,我脸皮薄,做不到强颜欢笑。” “……”这算威胁吗? 林星一时恍然,好像看到少年时的他,她曾经陪他走过叛逆,她见过他张扬桀骜的样子,知道他置气时候是如何任性,所以明白此刻他给予她的是怎样的诚意和承诺。 “你……我……” 她词不达意的看着他,邢侓尧伸手,手指轻按在她唇上:“不许再破坏气氛,我知道你同意了。” “……” “刚才不是说要泡茶吗?我说这么多,嘴巴好干。” 他拖着尾音,明明白白的故意,林星低头偷笑,抽出手,去拿茶叶泡茶。 相对于两人之间和风细雨的安逸,城市另一头的何家,何熠川正面对一场意料之中的疾风暴雨。 作者有话说: 二更达成,王教授发威了! 感谢读者们给我出谋划策,闺蜜们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三个各自带了老公来,下午三闺蜜打牌,四个老公抽签,一人陪打牌,一人带娃,两人负责泡茶切水果把晚上要做的菜准备好,我只管晚上掌勺,做完饭也不要求我吃,其余所有时间都可以写文。 ……不得不说,闺蜜们对我真好。(微笑ing.) 第66章 ◎何家:王锦华与逆子对话1◎ 王锦华下午三点飞机落地,走出航站楼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给何熠川,叫他下班立刻回梨苑。 住家阿姨为这场家宴准备了一桌子菜,见桌上三人都神色冷凝,低气压压顶,赶紧躲回厨房收拾。结果何羡清给她五百现金,麻烦她去超市一趟,阿姨在何家干了快十年,知道主家有私房话谈,拿了钱即刻出门。 等家里只剩下三人,整栋房子几乎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熠川知道躲不过,想着继续沉默只会火上浇油,主动开口说:“妈,您坐这么久飞机也累了,先吃饭吧。” 王锦华五十五岁,因生性豁达淡泊,又生活富足,保养得宜,看上去不仅比同龄人年轻许多,比起小她几岁的丈夫也更有神采。 她看儿子一眼,冷讽道:“你倒是吃得下,我抗压能力差,没你好胃口。” 何熠川一噎,垂着眼尾不再言语, 何熠川眉目随父亲,英俊中带着丝书卷气,但因为性子太过冷淡,看上去没有何父的温和儒雅,反倒多了拒人千里的高傲。 相比之下,王锦华长相偏普通,但腹有诗书气自华,无论站或坐都给人一种优雅端庄的大家风范。 她看见何熠川沉默以对的样子就窝火,从前他为了秦芮伊跟她闹,也是惯用这招,不反驳,不理人,不听劝。 何羡清看妻子一眼,心领神会出来打圆场:“熠川,你跟林星为什么离婚,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语气恰当的严肃,“这虽是你们的私事,对长辈也应有起码的尊重。” 何熠川刚要张嘴,王锦华冷声提醒:“说实话,别编些人云亦云的糊弄我们。” 何熠川没想过撒谎,这是教养使然,他不屑。在曾经的想象中,他甚至觉得只有这个结果才是对王锦华的报复,是自己反抗被操控的胜利。但此刻被两道目光压着,却顿觉难以启齿, 知子莫若母,王锦华几乎一眼看穿他心思,他开不了口,她就帮他。 王锦华:“谁提的离婚?” 何熠川:“林星。” 王锦华:“是你犯错了?” 何熠川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紧绷,半晌才闷声回应:“嗯。” 王锦华心里一跳,语气骤冷:“因为秦芮伊?” 何熠川:“嗯。” 王锦华:“林星怎么知道的?” “……我们去酒店,她不知怎么找来了,抓到我们……”何熠川感觉抬不起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然后直接提了离婚,我答应了。”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王锦华还是气得呼吸一窒,尤其看何熠川一副事不关己的平淡模样,更是气得全身发颤,蹭的站起来,指着他骂:“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混账事?” “何熠川,你的教养哪去了?为了一个秦芮伊,你连最起码道德底线都不顾了?”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说林星哪里不好?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给她难堪?” “你简直混蛋!人畜不分!” 何羡清听妻子最后粗口都骂出来,知道事态严重,忙站起来劝,拍着她背,让她消气。 王锦华迁怒于他,一把挥开他手,厉声:“你在家怎么不看着他?任由他胡闹,他们离婚小半年了,星星都没来过家里,她多孝顺的孩子,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来,你心里没点儿数?” 何羡清不敢回嘴,大呼冤枉:“我成天忙着,时不时出差,哪能想这么多。我还以为她是看你不在家才没过来,这中间她还给家里买过几次水果牛奶,我降压药吃完了也是她买来的,张嫂收的。” 说到着,何羡清突然醒悟般看向何熠川:“是你买的?” “嗯,都是我买的。”何熠川见王锦华气急,态度总算诚恳了些,姿态放低后,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们,我是怕妈着急,毕竟您人在国外,我担心出岔子。林星那边,也是我请她帮忙瞒着。” “你真怕我着急,就干不出这种没下限的混蛋事儿!” 王锦华完全不想听他狡辩,气急败坏的质问,“你们离婚后,你跟秦芮伊在一起了?” 何熠川犹豫一秒:“嗯。” 王锦华简直想摔杯子,不想骂出更难听的闹到谈不下去,自我调节好一会儿才勉力压住怒气,尽量平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跟秦芮伊不合适,你跟她不是一路人,你为什么不听?” 王锦华已尽量平和,但这句话好像魔咒,何熠川瞬间窜起火气,冷声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什么都是你觉得,我是人,不是任由你摆弄的傀儡。” “什么叫傀儡?”王锦华愕然,“你们为什么不合适,当年我就跟你解释过。我没有强硬的逼你,你们最后分手的原因是她要出国谋求更好的发展。你从前跟家里闹至多是不懂事,但你结婚了,你应该对家庭负责。” 他们最后分手的确是秦芮伊放手,但如果不是王锦华三番五次插手,市侩到拿家世背景说事。还找上秦芮伊用钱砸人,她怎么会绷不住压力分手? 何熠川冷笑:“是,我对家庭有责任,我这么做对不起林星,但您可曾想过如果不是您插手,我可能根本不需要负这个责任。” 王锦华:“你的意思,林星是我逼你娶的?” 何熠川没说话,何羡清说:“熠川,这事你得讲道理,林星是你妈妈先认识的不假,但你们在一起,包括结婚,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何熠川说:“她是我妈看上的人,我跟她在一起,跟她结婚,我妈才会高兴。秦芮伊不是,所以她坚决反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总是说民主,但无论我选什么,她立刻就会过来建议,说我选的不适合我,不如试试她的建议?” 他看向王锦华,眼里突然涌出无尽的隐痛,声音低哑:“您是没有逼过我,但您做法总是打击我的信心,小时候我想学钢琴,您说我手指条件一般,不如学小提琴,跟我分析学小提琴的好处,一步步说服我同意;大学我想学金融,您又劝我学医,我也同意了。” “从小到大,我只在秦芮伊的问题上没有听您的话,您就三番五次插手我们的事。是,您没跟我闹,但那段时间您对我不闻不问,不接我电话,难道不是一种施压?” “您不喜欢秦芮伊家庭背景复杂,林星家里就好吗?她丢过,跟林家关系一直不好,您为什么可以接受?” 王锦华从不知道何熠川心里竟然是这样想她的,震惊之余,被他眼底的隐痛刺到,同样惊痛不已。 因为忙于学业工作,她跟何羡清属于晚婚,婚后第一年意外有了何熠川。那时候她正直事业上升期,本意是想打掉的,但何羡清想要,双方父母又催生,加上胎动早,才两个多月肚子里就有了动静,她去了医院,终于没舍得上手术台。 何熠川小时候大半时间住在爷爷奶奶家,对父母敬畏多于亲近。他一直很听话,规矩,且成绩优异,当同龄孩子还乐于嬉笑玩闹的游戏时,他已经学会规划时间,自律的每天早起读书,练琴写字。妥妥外人口说别人家的孩子。 王锦华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她不是那种温柔细致的母亲,她睿智干练,做事干脆,任何事都从理性出发去分析利弊,包括对何熠川的教导也是一样。 她和何羡清都没有想过要干预儿子的人生,但作为过来人,作为父母,他们也有“爱之切则计深远”的觉悟,他们希望以自己的经验帮助他分析利弊,避免他走弯路。 就如何熠川说的,除了秦芮伊,他从来没有反对过她。而在于王锦华,他的不反对,她就认为他喜欢。就连当初她属意林星,也只是牵线。 王锦华说:“我从未想过,你对妈妈有这样的误会。我不想解释太多,我就问你,你讨厌小提琴吗?你往年每次为了拿奖拼命练习的时候,你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为了我吗?包括你现在的工作,你是得心应手,还是感觉厌倦?” 何熠川定定望着王锦华,在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失落和心痛。他全身的斗志在那一刻消退,颓然且无助,因为他发现王锦华说的这些,自己竟然无法给出否认的答案! 他发现那些王锦华建议的选择,他竟然都是喜欢,并且从中感觉到快乐,是他自己愿意坚持的。 王锦华不想给他就此撤退的机会,乘胜追击说:“你以为我反对你跟秦芮伊真的只是因为她是单亲家庭?” 她看一眼何羡清,一下拔高声音:“要不是你爸拦着,我当年就不会给你们留脸面!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锦华极少有这样尖刻迫人语气,何熠川心里一沉,霍然抬头问:“您什么意思?” 王锦华还要说,何羡清拦着:“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提出来做什么?” 王锦华冷声:“你看他的样子像过得去吗?” 何羡清哑口,何熠川看着他:“爸,妈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羡清没接话,只劝王锦华:“锦华,你这两天赶路也累了,事情既然已经到这步,等你休息好,我们再谈行不行。” 王锦华接触到丈夫的目光,也知道那件事突然说出来,何熠川肯定接受不了,不如先给他时间缓和,便答应先去休息。 何羡清松口气,看向何熠川时,语气再次变得严肃:“熠川,不管你对我和你妈有什么意见和不满,在这件事上林星都是无辜的。你对不起她,我们也一样。” 何羡清一直是慈父,何熠川低着头,不敢造次:“是我对不起她,不关你们的事。” 何羡清:“不是,早知道你当初娶她是赌气,我们就不该同意,或者至少劝你想清楚,不要头脑发热。” 到底是身居高位多年,一句反讽说得何熠川无地自容。 见他沉默不语,何羡清继续说:“我记得我第一次见林星,是你奶奶要你妈把她介绍给你表哥,当时就在这里,你很生气,说你们正在交往,拉着她就走。” “我对下属一直有一句话,人做事可以冲动,尤其年轻人冲动就是冲劲,但是想清楚后果,不要出尔反尔,担不起当逃兵。”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何羡清没再多说什么,扶着王锦华上了楼,何熠川直挺挺站在原地,许久都迈不开步子。 作者有话说: 王教授表示逆子欠揍,等她歇歇再来。 嘿嘿,三更达成,小红包来咯! 第67章 ◎林家人的如意算盘◎ 林宏申第三天中午打电话过来,林星以为他会为那晚的事说教她,用痛心疾首的腔调让她自惭形秽,接电话前已经打好腹稿反击。结果林宏申闭口不提,只关心她身体状况,嘱她天冷加衣。 林星无语皱眉,林宏申这套关怀话术真是被他当模版刻在脑子里,遇到匹配场景随取随用,也不管听的人是何感受。 “爸,您前天问过我这些。”她无意看他表演,“您如果没要紧事,我先挂了,我要加班。” “你现在工作这么辛苦?中午都不休息。”林宏申全然没感觉到她的无语,还是那句,“你要注意身体,钱赚不完。” 林星敷衍:“好。我先挂了,爸。” 她尾音都是不耐,林宏申总算察觉,终于不再闲扯:“是这样的星星,昨天你走得急,我跟你妈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看你这周末哪天空,带邢总……小邢回家一起吃个饭?”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林星拒绝:“我这周末出差,没有时间。” “下周?也不一定周末,平常晚上也行。” “爸,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您也同意了。” “我知道。”林宏申老脸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心一横说,“星星,你别对爸爸妈妈有敌意,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啊?我们都是为你着想,你跟小邢是认真谈的吧?如果以后结婚,你难道不要娘家人参加?他家那样的世家最是看中女方家庭背景,不管爸爸妈妈从前处事有无偏颇之处,你对我们有多少陈见,我们终归是你的后盾,也是你的脸面。” 林宏申语气温和,表面诚恳,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林星听得出来,不在意,也不拆穿,顺着说:“我懂您的意思,只是我跟他才刚开始,以后发展还未有定数,目前还不适合登门拜访。” 她忍了忍,也学林宏申话术还他一句:“等时机成熟,相信爸爸妈妈为家里考虑,肯定会给我这个脸面。” 林宏申没想到林星会把话挑明,反过来威胁他,当场噎住,心里有气不好发,只能自我消化。 “小邢不来,你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到时候再说吧,年底了,真的很忙。抱歉了,爸,再见。” 林星说完,再无心思跟林宏申周旋,直接挂了电话。 林宏申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由一肚子火,将手机往茶几一放,就跟舒晓琴撒气:“她现在翅膀是真硬了,完全不把我放眼里,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给你气受,你跟我撒什么火?”舒晓琴瞪他一眼,重重冷哼:“当年把她接回来,我就知道养不熟,白眼狼。” 林宏申看舒晓琴一眼,还是怪她:“我当年就跟你说过,别把人当傻子,你偏心若歆别那么明显,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 “上次她跟我说那些事,哪件不是你理亏?”林宏申拍自己的脸,“我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舒晓琴的火气一下被拱起来:“我怎么理亏了?若歆比她小,从小身体不好,我多照顾一点怎么啦?再说我是长辈,她是晚辈,我生她养她,好吃好喝供她,她受点委屈怎么啦?” “所以人家现在把钱都还你了,还加了利息。”林宏申慢悠悠讽刺她,“赡养费也给,人家不欠我们的。” “你这是站哪头?要气死我是不是?”舒晓琴气急败坏,“林宏申你别把屎盆子尽往我头上扣,她说的那些事,有哪件是你不知道,我擅自做主的?你说?当年也是你和你妈说她八字不好,生下她后生意亏钱,亏得有若歆才有起色。” 林宏申缄默,他当然知道自己同样理亏,不过就是故意想气舒晓琴。 昨晚舒世强才来要钱,连骗带哄,舒晓琴早上就转了十万过去,还美其曰是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私房钱。 他呸,甭说家里的钱都是靠他辛苦挣的,舒晓琴除非克扣家用,根本没有收入来源。再者她和林若歆都是大手大脚奢侈惯了的主,还省吃俭用?怕是连这几个字怎么写都忘了。 这个家里,要说只有林星像他,知道节约,钱都花在刀刃上。 想起林星,林宏申就烦,这个女儿原来是能当助力的,现在弄得像仇人,真是白瞎了现成的资源。 见林宏申不说话,皱着眉不知想什么,舒晓琴说:“你别想那些没用的,她要是真敢跟我们闹掰,我就去她公司闹,我倒要看看是她翅膀硬,还是我嘴皮子利索,这个不孝女!” 听她这样说,林若歆赶紧帮腔:“就是,华信可是大公司,知道她是这种人品,肯定辞退她。” “你们胡说什么?”林宏申斥责舒晓琴,“你糊涂了,林星再怎么说都是我们亲生的,你再不满也不能胡来。” “我胡来什么,大企业都是看品格的,我是去评理,不是泼脏水。”舒晓琴愤愤说,“你就是太优柔寡断,那年她运气好进了事务所,想撇开我们不回来,要不是靠我坚持不懈给那边领导写邮件,她早跑去她养母那里了。我就不明白了,她是天生穷命还是怎么的,我们家待不住,就想着回乡下。” “就是天生贱骨头呗,衰命,不然她丢之前,我们家就穷,一丢生意就做起来了。”林若歆只要踩林星就沾沾自喜,“好不容易嫁去何家也被扫地出门,真是丢脸。” “你当年还给事务所写过邮件?”林宏申被两人闹得一脑门儿官司,无暇顾及林若歆,质问舒晓琴,“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今天都说清楚。” “没有,就这一件,再说我也没瞎写,就是说明了我们家的难处,她不适合那边,让领导成全。” 舒晓琴的解释,林宏申半信半疑,但时间久远,如今也无法再追究,只是提醒她:“你这次可别瞎来,我找人打听了,邢侓尧确实是邢家二房独子,不光有邢家做靠山,他妈妈据说姓谢,外祖家是京城老牌豪门家族,根基不输邢家。邢侓尧之前在国外做风投,据说年少成名,也是做得风生水起,去年突然回国直接任职华信基金投资总监,普通人奋斗十年都不一定有的位置,外界猜测他有可能是邢家下一任继承人。” 舒晓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真的?” “真的,不然他一个公募基金的基金经理昨晚能有那么大面子。你也看到了,肖亦远的堂叔肖真元都亲自过来打招呼,长他一辈不说,肖氏集团也是上市企业,肖真元仗着有个副区长妻弟,之前在我们面前怎么颐指气使的摆谱的?在他面前还赔笑脸呢,还不是看在邢家面子上。” 林宏申说:“不过这些也不算秘密,不少资料百科里都有提及。我昨晚托了老大的人情去打听,查回来的也都差不多,说明这是邢家愿意外人知道的。” 舒晓琴:“还有不愿意的?” 林宏申:“大家族多少有些忌讳的,比如他父母的情况外界一点信息都没有,能查到的邢家人脉关系都是参与集团经营,在新闻官网上露过脸的,其余人一星半点儿都查不到。” 林宏申点出关键点:“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居然查不到半点消息,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舒晓琴的锐气一下被戳破,不甘心问:“你的意思,我们之后还要看林星眼色过日子?” “至少不能把关系闹僵。”林宏申苦口婆心的劝,“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之前何家算是帮我们不少,要是能搭上邢家。” 他想到这茬整个人就喜气洋洋:“我们家必定更上一层楼,日后若歆出嫁也能更风光不是?” 舒晓琴有点被他说服了,转念一想,依旧不甘:“靠她不如靠若歆,若歆比她年轻,也比她优秀,难道还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我明天就去嘉城最有名的婚介网缴费,让他们帮若歆物色,以若歆的条件不说找比邢侓尧更好的,至少差不多。” 林宏申只觉得舒晓琴脑子坏掉了,异想天开:“你是一天不上当心里就不舒坦?你说哪个大家族的子侄会去婚介所找对象?” 舒晓琴:“怎么没有,黄太太姐姐家住西郊紫荆宫的,家里做花卉生意,光一套房就市值上亿。她侄子既是继承人,还有自己的私募公司,就是通过这个网站找的对象。这些有钱人忙,又怕被人骗,相当于雇人帮他们筛选,知根知底的放心。” “呵,你说的这种是暴发户,真正有底蕴的家族差这点人脉?”林宏申觉得舒晓琴这几年越来越没脑子,懒得跟她吵,直接问,“会费多少?” “便宜的几千块,贵的上万,档次不同,服务不同,介绍的人也不一样。”舒晓琴知道林宏申心疼钱,将预算打半折报给他,“我准备报五万那档。” 五万块还算能接受,林若歆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林宏申觉着也算多个途径,便没有过多反对。 但林若歆不依:“我才不相亲,土死了。” 她轻蔑的翻个白眼,不屑说:“爸妈你俩真是想的太简单了,就算邢家厉害,邢侓尧厉害,跟林星有关吗?我看他俩那样子多半就是做戏,你们别觉得不可能,林星最会在男人面前示弱,两人又是高中同学,请来帮忙可以理解,不然邢侓尧昨天说走就走,都不在乎林星以后怎么跟亲戚相处。” “就算两人是真的,邢侓尧多半也是玩玩而已;就算他是认真交往,邢家会让他娶个二婚的又平平无奇的女人进门?想都不要想哦。” 她这一分析,不止舒晓琴,林宏申都陷入沉思。 舒晓琴说:“对的,老林,若歆说的没错,邢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林星?若是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还好,乡下长大的,一堆坏习惯,人家一眼就看穿。” 见林宏申没言语,林若歆几经犹豫,有些娇羞说:“其实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人,论家世样貌不比邢侓尧差,对我也很上心,多次表达对我的好感,只是我还没同意。” 舒晓琴一听这话先是一怔,立刻喜上眉梢:“真的若歆?他家做什么的?” 林若歆一脸甜笑,羞答答说:“他们家是马来西亚望族,父亲还授封拿督,家里做实业和投资,因为不想上市后被监管掣肘,没有上市,所以福布斯富豪榜上查不到他们家族,但他给我看过照片和视频,真的是名门望族,簪缨之家。不止马来,香港也有他家产业,来往亲戚最差的都住港岛半山豪宅。他家在山顶。” “这是真富贵啊!”舒晓琴闻言兴奋得简直要飘,连忙拉住林若歆的手,“你怎么不早说?” “我们刚认识一个月,我还没答应他。您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说,女孩要矜持些,要自爱。我才不想像林星那样上赶着,何熠川一追就答应,说结婚就结婚。” 林若歆嘲讽的撅撅嘴,转头又抱怨,“再说我因为他追我,让我分心,我上次公考都没考好,我都烦死他了。” “哎哟,妈妈就知道你有本事,又懂事!” 舒晓琴完全沉浸在喜悦里,继续夸,“这是大好事啊,公考算什么,你要真跟他成了,你就是富贵太太,还上那劳什子班干嘛?” 林若歆娇羞:“话是这么说,但女人有自己的事业总是好的。” 听母女二人交谈,林宏申喜悦之余,到底存了些理智,问林若歆:“他叫什么?多大了。你俩怎么认识的?” “他叫聂锦添,今年三十了,比我大六岁。” 林若歆表情微顿,知道林宏申最是畏首畏尾的性格,难成大事,便没说实话,“我上次参加大学同学婚礼认识的,是她老公家里的亲戚,也算知根知底。他是一直忙于事业,又不想联姻应付,才一直单身。” 林若歆从小撒谎成性,演技比一些非科班的演员都好,林宏申见她说的有理有据,便没有怀疑,只是叮嘱她婚前要有分寸。 舒晓琴一听他这话就有气,骂他老古董:“若歆要是那种轻浮的女孩子,早就答应交往了,这不还考察着吗?” 转头面对林若歆又是一脸慈母笑容,“不过若歆,你考察归考察,得把握住度,他们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都是被捧着长大的,你要是太端着,别把人吓跑。” “放心吧,妈妈,我晓得分寸。”林若歆眼眸晶亮,又骄又傲的做了个捏紧五指的手势,“他在我手心捏着呢,跑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舒晓琴说,“等确定关系,立刻带回来爸妈给你把关。” 林若歆:“他这个月挺忙的,今天人还在瑞士谈生意,明天又要飞去英国,下个月才能来跟我见面。妈妈,我想买新衣服。” “买买买,你不是说喜欢那什么工作室设计的裙子吗?妈妈给你定两套。”舒晓琴已经沉浸在富豪丈母娘的幻想里,恨不得现在就去给林若歆置备“战袍”。 林若歆自然大喜:“真的?谢谢妈妈。” 母女俩开始讨论衣服鞋子包包,林宏申之前每次听这些都觉得心疼,今天也一样,但心疼之余,他又有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觉悟。 当做投资考虑,他觉着今天这些钱是应该花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加班更新晚了点。最近工作比较忙,可能都是八点才能更,能早就早。感谢在2023-03-26 15:36:00~2023-03-27 20:1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想法多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静心20瓶;想法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邢侓尧:在某些方面,我总还有点用◎ 林星下午跟温衡去市内一家上市企业慧云科技实地调研。慧云科技上市仅两年,主营业务是医疗诊断和健康服务,算是站在智慧医疗的行业风口。 看似“年轻”,实际其母公司方舟医药成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核心业务包含制药和医疗器械和疫苗开发,其中营收占比制药最高,疫苗最少,即使近两年受集采政策影响,公司营收和毛利率有所下降,其市场占有额一直属于行业领先。 公司财报显示,去年一年方舟医药营收和毛利率分别为395亿和49,3%,算是非常可观。此外ROS和ROE并未受毛利下降影响,处于稳定状态。 慧云科技作为方舟医药的全资子公司,被方舟寄予厚望,亦是这家传统药企与时俱进的一次试水,且从目前的研报看,试水算是成功。 智慧医疗又称互联网医疗,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指互联网技术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全方位,多主体应用。而狭义仅指互联网在线医疗服务,是互联网+医疗的最新应用。(注) 慧云科技属于后者,它的主要服务对象是线下医院和诊所,服务内容包括以互联网为载体的线上诊断、专家远程会诊、医疗病历建立查询,疾病风险评估等多形式的健康医疗服务。 这种模式的优势是可以分流线下患者,解决基层医疗资源分配不均不足的现实问题,让更多人不出门就能享受同等优渥的医疗服务。 众所周知,智慧医疗是未来医疗发展的重要方向,处于行业风口,慧云科技作为其中佼佼者发展势头虽好,但就目前实际应用看,问题也不少。 比如被民众寄予解决“看病难”希望的线上诊断,虽然不少专家开通了远程问诊功能,但因为线下工作本就太过繁忙,很难抽出额外精力给线上。 就算偶有实施的,网上挂号依旧一号难求,且与线下相比,民众对线上远程诊疗准确度的信任度不及线下,部分诊疗后的仪器检查都需要依托线下,尤其让这项服务如同鸡肋。 但这并不影响行内人对智慧医疗赛道的看好,古往今来所有变革都会经历阵痛期,有困难才有进步,厚积薄发皆是如此。 林星和温衡此次实地考察的主要目的除核实慧云科技前期研报的真实性,核实净资产、财务报表、潜在客户和供应商有无虚假,重点还在拜访公司管理团队。 林星为此做了大量前期准备工作,初次试水面上虽表现从容,内心到底不够自信,为避免露短于人前,全程以听看为主,亦步亦趋的跟着温衡做辅助工作,温衡给她递话才表达观点。 一下午稳扎稳打,结束已接近六点。 温衡婉拒了慧云方的晚餐宴请,等出了公司大门,问林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温衡已婚已育,每天早上都早到半小时,中午不休息,下午准时打卡下班,用她的话说“工作中可以当男人用,下班要当好妈妈,多点时间陪伴孩子。” 至于好妻子,那必须是双方各走五步的双向奔赴。 林星意外她的邀约:“你不回家陪你女儿?” 温衡说要:“但都到饭点了,我总要跟你客套一下。” 林星已经习惯对方板着脸玩笑的作风,从善如流道:“客套收到,就各回各家吧。” 温衡:“我说真的,我女儿今晚要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我很自由。” 林星挑挑眉:“这种好机会,你不珍惜过二人世界,约我?” “老夫老妻的二人世界跟室友牵手差不多,尤其我俩天生缺乏浪漫细胞,每次约会都是老三样,吃饭、散步、看电影,还不如一家三口出来有意思。” 温衡笑笑,脸上不见失落,倒有种岁月静好的游刃有余,“说吧,想吃什么?我难得请回客。” 林星看她一眼,双手合十:“我说我有约,你会不会生气?” 温衡眼神一亮:“男朋友?” “……不是。” “暧昧对象?” “衡姐,你居然也会八卦?” “除去职业光环,我,为什么不能八卦?再说下班时间就不要过得那么严肃啦。”温衡肯定,“应该快成了。” “没有。”林星有点心虚,又加一句,“就一高中同学,关系还不错。” “你之前在我面前从未心虚过,刚才我不过顺口一问,你脸都红了。”温衡拆穿完,没给林星半点狡辩机会,抬手指着前面街口一辆兰博ucus说,“刚交警开过一次单啦,你再不去,是想要第二张?” 林星实在佩服温衡,若不是她提前知道,都不会注意到邢侓尧的车等在路口。 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对了?”温衡大喜,兴奋爆棚,“我猜的,居然是真的。” “……”林星忍不住对她竖大拇指,“难怪陈首席说我们组首席本该是您,您要相夫教子才放弃,真真儿目光如炬,刚才几位老总都被你问得难以招架!” 又双手抱拳的赞,“果然真正女强人是事业家庭两不误的。受教了,衡姐。” “少拍马屁,快去。”温衡赶她走,“我正好节约一顿,可以给我女儿买条裙子。” 这是那晚表明心意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林星越是靠近,心里莫名多出些紧张,一点羞于面对他的踌躇。 邢侓尧似知晓她心思,看她走近副驾驶先摇下车窗,再打开车锁,邀她上车。 林星借系安全带的空隙说:“刚跟同事说话耽搁了一会儿。你被交警罚了?” “没有,口头警告。”邢侓尧解释说,“这边都是科技公司,出于保密考虑,车库不对外开放,我保证尽快走,交警也很人性化。” 汽车汇入车流,他问:“你看到了?” 林星嗯声,也不知为何会坦白:“我同事看到的。” 邢侓尧笑笑:“你跟她介绍我了?” 林星:“没有,她瞎猜。” 邢侓尧:“猜中没?” 没有全中,林星说:“一半一半吧。” 邢侓尧没有再问何为一半一半:“刚才跟你一起的是温衡?看样子你们关系不错。” “你认识衡姐?” 林星讶异一秒,立刻觉着多此一问,虽然不同组,优秀的研究员依旧能在基金经理那儿挂上号,“衡姐是我的带教老师,她表面看着不近人情,实际对人很好。” “之前策略会见过两次,由她做你的带教老师,是你的运气。”邢侓尧说,“我刚才有想过到门口接你,顺便跟温衡打声招呼,但我不确定你是否愿意让她知道我,也担心惹出前晚那样的风言风语,就没过来。” 他考虑的,林星之前收到他微信说在门口等她时,也担心过。 撇开江兰亭的目的不谈,她的揣度并不是毫无根据,研究所人多嘴杂,如果大家知道他们匪浅,保不齐有人会臆想猜测。 何况,她暂时也不知道在人前要怎么介绍他? 林星忍了忍,说:“我当初从学校辞职,本来是想去投行的,无奈简历太普通,投了一圈要么被拒,要么直接没下文,华信也拒绝过我。可是几天后,他们再次给我打来电话,说综合我的履历认为我更适合研究所,问我是否愿意?” 邢侓尧点头,以示听到:“你当时接受他们的邀约是被他们说服,还是现实所迫?” 林星沉吟,他转头看她一眼,用她的原话:“一半一半?” 林星说是:“我辞职前就想过后路,在学校这些年精力都放在工作和考试上,后来成家又分去一半,基本没了解过外面的工作环境,所以当时挺乱的,想去投行与其说是深思熟虑,不如说是病急乱投医,有点不服气一辈子平庸,想换个平台证明自己。” 她苦笑,“很幼稚的想法,果不其然被现实打脸了。” 又庆幸,“能去研究所对于当时的我就像一道曙光,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幸运,简历被陈所看到,现在看来他怎么会看到基金那边的简历……” 她目光笔直看向邢侓尧,没有回避,“是你帮的我吗?” 邢侓尧毫不犹豫的否认:“没有。如果我知道你想来,我不会直接找你,让你欠我人情?” 林星:“万一你是怕我拒绝呢?万一我特别有骨气,不愿意走后门?” 邢侓尧:“我相信你有骨气,但你不会假清高到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如果真是我,你的联系方式我都有,怎么还会闹出后面的乌龙?” 他在说X7那件事,林星虽觉着逻辑正确,心里却没完全信服,总觉得有自己没发现的漏洞。 恰好红灯,邢侓尧转过头看她,这种气氛下,以他的理解适合握住她的手说活,但他知晓她个性,凡事习惯循序渐进。既然说好要一个机会,他就不能得寸进尺,让她疑虑不适。 “不要想太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履历再好看一样会被人揣测。” 他以自己为例,“我当初空降华信,下头一堆人质疑,各种传言都有,到现在也没断过,但至少没人再说我不配这个位置。众所周知华信研究所试用期转正不止是领导者意图,组员和带教老师也有投票权,你提前顺利通过,已经是得到认可。” 疑虑打消,林星心情也松快了,说:“这么说来可能是老天可怜我运气差给的补偿,那段时间我太背了,生活一地鸡毛,简直跌入谷底。那时妮妮看我倒霉,非拉我去拜佛转运,在庙里我们遇到一位年岁挺老的师父,他断言我三月内必遇贵人。” 想起这茬儿,林星不由有种冥冥自有天定的庆幸,双眸湛亮,难掩欣喜之色:“我当时不信,现在看或许真有命数一说,华信HR慧眼识珠,不就是我遇到的贵人。” 邢侓尧见她如此总算放心,红灯转绿,边起步边逗趣问:“那位老师父说你能遇到几个贵人?” 林星:“他没说。应该默认一个吧,电视里不都这样演?” “难说,你遇到几个?”邢侓尧状似无意的循循善诱,“那时候出现的,对你有帮助的都算。” “算上衡姐就是两个。”林星想了想,“如果给我提供帮助的都算贵人,晓芸也是,还有陈所和孙首席,还有……” 她话未讲完,就听邢侓尧叹气:“这么多人里居然没有我一席之地?” 他委屈:“我们也是那时重逢的。” 林星笑,故意说:“你刚才自己不承认帮了我?” 她声音带着明显狡黠,明明白白的诈他。 邢侓尧不上当,见招拆招:“我只承认没在事业上给你助力,其他方面总还有点用,不然你那天也不会答应给我机会。” 作者有话说: 男主心眼儿后多,越往后越多…… 感谢订阅,明天见! 第69章 ◎邢侓尧:我心里的想法……不是抄的◎ 通常世人求的,除事业顺遂,身体康健,唯有感情如意。 邢侓尧指代如此明显,林星不会矫情到装傻说是友情。她本想闭口不言,以沉默转移话题,目光移向车外才发现他们正驶入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 中式园林的设计格局,车在外围只能看到丛丛茂密的竹林掩映着假山流水,入口门庭均带着别致古意。 林星记得他们刚才明明是往市中心开,不想居然有如此闹中取静的一处地方。 “这是哪儿?”她问。 “吃饭的地方。” 邢侓尧的车牌无需门岗查验,畅通无阻,他们在里头绕了一大圈,才在最里面一栋别墅门前停下。 很快,大门打开,一个身着黑色紧身马甲,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迎出来,正要拉开正驾车门,邢侓尧一个手势,他恭谨颔首,站在车门前等候。 林星奇怪:“不下车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邢侓尧认真,“我算不算是你的贵人?” 林星眼角都撑起来,足足看他五秒,失笑:“你幼稚不幼稚?”将人晾在外面,就为问她这个? 他反问:“你觉得幼稚?” “有一点儿。” “我也同感。”邢侓尧坚持,“但我更想知道答案。” 林星:“我说不是,还能下车吃饭吗?” 邢侓尧:“能,但我会失落。” 他语气平常,无一丝夸张挑逗之意,但就这“失落”二字也叫她莫名心动。 林星:“你从高中起就是我的贵人,帮过我好多。” 邢侓尧唇角有笑意,忍住了说:“我知道不该这么讲,但是林星,我实在想让你知道,你离婚对你是一场事故,对我却是幸运,尤其能在这段时间跟你重逢。” 他说这话时,只看了她一眼,就快速转过头去,英俊的侧脸上薄红隐现,被她目光盯着更有些不自在。 他才知道原来表白也是技术活,同一句话,熟手能说出深情款款的感动,菜鸟级讲出来只有肉麻和浮夸,他很不幸属于后者。 她半天没反应,他不由感觉耳朵发烫,声音低下去,有点没底气说:“我心里的想法。” “……不是抄的。” 林星突然就笑了:“我没怀疑你。” 她问,“可以下车了?” 邢侓尧依旧不敢看她,胡乱点头,就去开车门。 站在外面的年轻男人连忙帮他拉开车门,弯腰笑道:“里面都准备好了,顾老板亲自下的厨。”然后瞄一眼副驾上的林星,微微颔首,轻车熟路道:“您先进去吧,车我会让人停好。” 等邢侓尧下车,男人立刻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恭恭敬敬请林星下车。 林星还想着适才邢侓尧窘迫的样子,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只觉傻的可爱,听见对方提醒她小心台阶才回过神。 走进去才发现别墅里面竟然直接被装修成餐厅,外观是古典清雅的中国风,内里却是奢华洛可可风情,不搭,却很好看。尤其室内装饰和挂画都显示出主人不仅品味不凡,且财大气粗。 大厅挑高将近八米,主吊灯由Saint-Louis定制,独一无二,地板采用意大利实木拼花,全实木墙面上的所有浮雕都出自法国艺术家之手, 偌大的厅里只摆三张桌子,东、南、北各一张,因为装修上的巧思,既敞亮又兼具私密性。佣人引着两人到南面靠着落地窗的一张坐下。 佣人问是否现在上菜,邢侓尧点头,问:“顾姨在厨房?” “是,太太说有两道菜要现炒才够滋味。” “请帮我说声辛苦。” “是。”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星仔细打量厅内设置,除去三张餐桌,餐厅中间辟出的空地装点成一个小型舞台,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和各种西洋乐器。一位身穿香槟色晚礼服的女士正在弹琴,与她身后站着的小提琴手合奏一曲《未闻花名》。 乐曲很治愈,饶是林星在艺术上见识平平,也能听出两位演奏者功底深厚。 邢侓尧说:“弹琴那位女士是顾姨的徒弟,净燃乐团目前的钢琴首席。” 林星惊讶:“真的?你说的是那个前年在柏林啤酒节表演过净燃乐团?” 净燃乐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交响乐团之一,成立时间日久,底蕴深厚,在国际上都有名气。 “嗯,就是那个净燃。”邢侓尧以为她惊讶两人的身份,解释说,“肖首席很爱美食,所以跟得空就来顾姨这里演奏,换取蹭饭的机会。” 他笑,“我也是知道她今天回来,才带你过来。” 林星惊讶的不只是这个,她记得之前林若歆发朋友圈狂赞秦若伊,给秦的头衔就是净燃乐团的钢琴首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发现何熠川出轨后,特意查过这个乐团。 她没想过有人会明目张胆的瞎吹牛,只粗略看了乐团成就,百科里没有乐团成员名单,她便没有特意去查。 林星:“肖首席在乐团做首席多久了?” 邢侓尧:“上次听时谦说有八年了,她还不是首席时就有国际乐团想挖她,她为了她丈夫才没离开。” “她丈夫?” “拉小提琴的是她丈夫。” 林星“哦”声,再次看过去,一曲终了,两人换了一曲《玫瑰少年》合奏。比起女士的专注,演奏时,男士频频将目光投在她身上,每一眼都含着爱意。 “灵魂伴侣。”林星艳羡,收回目光问,“一个乐团只有一个首席吗?有没有替补?” 邢侓尧:“你说B角?当然是有的,但首席只有一个。” “哦。”林星微微皱眉,没有再问。 佣人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菜肴摆在价值不菲的上品碗碟里,光是看就叫人食指大动。 林星原以为应景应是吃西餐,结果是纯正中餐,川式、浙式和粤式混搭,听起来牵强附会,实际相得益彰。 脆皮烤鹅、咕咾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宫保鸡丁,还有清蒸江团和麻婆豆腐,都是些家常食材,得赖于厨师技艺精湛,才化腐朽为神奇,使得成品色香味美。 菜的品类虽多,但每一道分量很少,有一两道甚至只有两口,林星连吃了九菜一汤也没感觉到饱。托邢侓尧的福,让她感受一次古时皇亲国戚被皇帝赐宴的待遇。 邢侓尧问她味道,她说好吃。 他笑说这样点评太敷衍:“顾姨待会儿来,你得多说几个成语,她听了才高兴。” “什么成语?”林星想了想,认真问,“玉盘珍羞、八珍玉食、甘旨肥浓、风髓龙肝?这些行吗?” 邢侓尧的提醒有一半是想逗她,听她搜肠刮肚出一堆,只觉忍俊不禁,憋笑道:“前面两个就可以了,不能太夸张。” “好。”她虚心接受意见,问,“顾姨是顾先生的亲戚?” “是他姑姑。” “她是钢琴家?” “她更愿意大家赞她美食家。顾姨曾是净燃的首席,在巴黎交响乐团待过五年,发展也很不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把钢琴当成毕生事业,直到她三十七岁那年突然说钢琴不该是她的人生追求,果断放弃事业,开始环球旅行,并转行做起厨师。” 邢侓尧说,“四年前顾姨拿到米其林三星厨师资格,从国外任职的中餐厅辞职,回国开了这家私房餐厅。不求名利,只为她愿意招待的人做菜。” 邢侓尧难得对某人表现出肃然起敬的情绪,林星问:“你跟顾姨关系很好?” 邢侓尧:“顾姨的母亲在她儿时曾罹患重病,她只比我姑姑小半岁,我奶奶疼惜她,接到家里住过几年,我们这辈小时候都叫她小姑姑。” 林星:“小姑姑听着亲近很多,为什么要改口?” 邢侓尧:“后来我奶奶有意撮合她跟我大伯,就不让我们这么叫了,可惜两个人自始至终只想做兄妹,后来各自婚娶。我奶奶到现在还在怪我大伯没开好头,害她这辈子没一次保媒成功。” 林星不知是否自己错觉,之前邢侓尧很少提起他家人,偶尔有也是一笔带过,但自从去过枫兰山后,他时不时会跟她说一些他家里人际关系,有趣的往事。 她最开始顾忌是他家事,听过就放下,很少追问,后来聊得多了,便也当做一般话题交流了。 他被他奶奶带大,提得最多的自然是老人家,他是会讲故事的人,一字一句组成清晰画面感,老太太的形象活灵活现,每每让她捧腹。 不带私人感情说,林星很喜欢他奶奶的性格,有出身世家的骄傲贵气,也有普通老人的慈爱质朴,连偶尔的小幼稚也大智若愚的通透。 林星好奇问:“你奶奶经常保媒吗?” “也没有经常,听我姑姑说算下来也有就七八回。” “真的没一次成功?” “成功一次。” 提及此,邢侓尧眸色暗了暗,如果早知道这唯一一次最终会走到夫妻陌路,分道扬镳的境地,当初还不如失败。 但这话,他没资格说。 正餐吃完,佣人撤下碗碟,换上茶案茶具开始点茶,手法娴熟老练不输专业茶艺师。 林星正凝神欣赏,听到有人叫“侓尧”,抬起头就看到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美妇款款向两人走来。 顾青容年愈五十,穿一套Ann Demeuleneester黑白套装,廓形设计的上衣使得她原本温柔圆润的样子多了几分英气,搭配香奈儿高定珠宝工坊Coossens出品的复古岩石胸针,更显得文艺慵懒,气质卓然。 林星看得怔了怔,光论长相顾青容算不得出众,但仅是这款款几步路,举手投足间,就将那种世家教养出来的高贵优雅,锦衣玉食堆砌出来的金尊玉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星跟着邢侓尧站起来,听他叫顾姨,明明刚才也叫得顺口,在正主面前却语塞。 以她跟邢侓尧目前的关系,她害怕突兀,但是“顾老板”三个字不止太显矫情,也有故作清高的嫌疑。 顾青容仿佛看穿她心思,目光移到她时更多两分热情:“你好,林星,我是顾青容,你可以叫我顾姨。” 原来他早跟顾青容说过,林星脸上的热度一下过到心里,暖融融一片,下意识叫了声:“顾姨。” “嗯,乖。” 顾青容热忱中带着欢喜,转头夸邢侓尧:“比我想象中还好,小兔崽子有眼光。” 邢侓尧笑:“她眼光不比我差,您夸人得一起,厚此薄彼可不好。” 顾青容:“是,我口误,我说天造地设,男才女貌可以吧?” 邢侓尧:“还行。” 顾青容嫌弃的瞥他一眼,跟林星说:“别站着了,坐吧。” 三人落座,顾青容先说茶:“难得你记得我喜欢喝瓜片,果然有人管着的小兔崽子更有良心。” 接连被叫两次兔崽子,邢侓尧面露无奈,告饶:“顾姨,我快三十了。” 顾青容:“三十怎么了?我快六十在你奶奶那也是丫头片子。” 邢侓尧:“您可真会四舍五入。我记得您只比我姑姑小半岁,我姑姑上个月才过完五十二岁生日,上上月因为我爸将她说老了半个月还气得跳脚。” “瑶贞的数学天分都用在她的年龄上。” 顾青容端起佣人点好的茶品饮,满意称赞,“去年保利秋拍,我就中意这罐六安瓜片,结果临时飞去法国忘记委托人帮我拍,没想被你买走了。” 邢侓尧笑笑,不敢居功:“我去也是凑巧。” 顾青容:“我记得你大伯也很喜欢这款茶,我盲猜一下你原本是想新年送他,今天有所求才改送给我?”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28 13:42:29~2023-03-29 18: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吹散?、Aurora Le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油菜。22瓶;11906542、吹散?3瓶;Aurora Lee 2瓶;黄葛晚渡、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邢侓尧:人以群分,我不像你,怕你嫌弃◎ 顾青容语气狡黠,表情亦有揶揄,看一眼邢侓尧,好整以暇等着答案。 半晌才听他问:“您是不是说漏一句话?” “什么话?” “什么事?你说。”邢侓尧眉峰微挑,精准学舌,“只要顾姨能办到一定给你办妥。” 顾青容被他将军,一时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好半天才横他一记眼风:“你想得美。” 邢侓尧笑,下意识看一眼林星:“人生美事不都是先有想法再有行动,想都不敢想的事怎会有结果?” 顾青容不睬他,面对林星便是温和宽宥的长辈模样,细致问:“刚才菜品合口味吗?” “合口味,每一道都很好吃。” 林星说完想起邢侓尧的提醒,立刻补充,“说玉盘珍羞、八珍玉食、甘旨肥浓、风髓龙肝,都不为过。” 四个成语说得顾青容表情微凝,见邢侓尧垂眸忍笑,容色愉悦至极,方知这本分孩子是被小兔崽子使坏骗了,不由又对林星生出几分好感。 语气亦更亲厚:“你喜欢就好。我这里本来是不许点菜的,我配什么客人吃什么。侓尧上礼拜说要带你过来,求我几天,我才松口让他点菜。结果他得寸进尺只肯点一半,说是太了解你喜好,全由他做主没有惊喜,要我配另一半。” 顾青容叹气,让林星评理:“你说说,哪有借花献佛还这样挑三拣四的?” 顾青容明显是明贬暗褒,林星心里涌起异样温暖,上礼拜他俩还没说开,关系只是好友,邢侓尧已经在为她铺路。 如同他说的,做得不够,话说得再好听也无用。而他的重视便是最好的行动。 “他不是挑剔,是不相信完全自己做主会比您安排的更好。”林星说,“事实也如此,我都能猜出来哪些是您安排的,哪些是他点的?” 这话让顾青容有点惊讶,问:“你说哪些是他点的?” 林星说了几道菜名,全中。 顾青容晲着两人:“你俩没串供?” 邢侓尧:“我以后半生幸福保证,没有。” 这话顾青容信:“这么说是心有灵犀?” 邢侓尧:“只能这么解释。” 顾青容轻哼,看向林星,林星拆穿说:“他之前问我有没有不拿手又特别喜欢吃的菜,我给他说了这几道。” 顾青容闻言愉悦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我得记住这茬儿事,回头你们奶奶再说他是石猴不开窍,得让她老人家也开开眼。” 三人聊了没一会儿,肖云岁和丈夫郑随也用完餐过来,几人于是一起上去二楼茶室品茗闲话。 顾青容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话题起得妙,更擅引导倾听,插科打诨的尺度更把握得恰如其分。林星觉着跟她聊天极为轻松愉悦。 肖云岁不愧是净燃乐团的钢琴首席,标准淡颜系美人,盘靓条顺,气质清冷,言谈举止皆是优雅,却没有一丝女神包袱,聊得熟络些,就开始放飞自我,话题围着美食美酒打转,为下周再蹭顾青容一顿饭说尽好话。 顾青容“烦”她:“首席要有首席的操守,满脑子吃喝,等胖到上台的礼服都穿不了,有你后悔的。” “能吃是福,我才不后悔。”肖云岁问郑随,“我做不成首席了,你养不养我?” 郑随腼腆一笑,立刻回答说:“养。” 肖云岁对他竖起大拇指,转头就跟顾青容邀功:“老师放心,我有长期饭票,不做首席可以做太太。” 很平常的语气,无撒娇无挑逗,却有种小女孩不谙世事的天真。 顾青容冷哼:“你有胆去跟方云周说。” 方云周是净燃乐团总监,以刻板严厉著称,肖云岁闻名色变,撇撇嘴不说话了。 直到好一会儿,顾青容答应她这次去香港演出前,再让她蹭一次饭才又喜笑颜开,见林星也谙此道,且言谈气质无一丝矫揉造作之气,主动跟她加了微信。 一时尽兴聊得久了些,等散场已经九点多。肖云岁夫妇率先离开,邢侓尧要告辞,顾青容却留他稍待。 “你孙叔叔马上到,打个招呼再走。” 林星才知道这栋别墅是顾青容专程买来作私房餐厅的,因为私密性佳,有食有酒,有花圃园林,也有丝竹管乐,圈中密友聚会也常设在这里。她平时是与丈夫住在西郊紫檀宫豪宅,每周固定过来两三次。 顾青容每次过来通常由司机送,但回去一定是她丈夫接。她以长辈身份为林星引荐,林星才发现自己居然“认识”对方。 顾青容的丈夫孙梵音是一位画家。跟顾青容一样,孙梵音同样出身豪门,虽然孙家家世比顾家稍逊,在嘉城也是能排上号的世家。孙梵音是三房次子,因醉心书画,才没在孙氏集团内部任职。 因为行事极低调,又长时间旅居国外,孙梵音早年在国内名气不高,直到几年前一副人物画在香港佳士得拍出高价,作品才渐渐被国内艺术圈认可,声名鹊起。 林星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何熠川第一次跟她正式约会,便是带她去看这位孙先生的个人画展。 当时正逢孙梵音新画作再次被保利拍出天价,各方营销之下,画展门票一票难求。何熠川花了些心思才弄到票,她却看不太懂无法跟他共鸣。 何熠川虽没当场表现不悦,但林星知道他有失望,她也因为辜负感觉歉疚,回去后狠下功夫查了画家资料。此后何熠川再约她看展,她也都提前做好功课,就算不精通,也好过茫然无知辜负人好意。 因两人晚上有少量饮酒,回程是顾青容派司机送的,林星本有许多话想问邢侓尧,碍于司机在场只能忍着。 直到观山水地下车库,司机离开,她才问:“顾姨和孙叔叔是自幼认识?” “嗯,怎么?” “有点羡慕他们的感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笑笑,由衷羡慕,“我看过孙先生履历,他早年在国内生活,后来定居法国,约十年前开始全球性的旅居,媒体都说他是为了寻找灵感,我猜为了陪顾姨?” “不是陪,是追。”邢侓尧说,“他们五年前才结婚。” “五年前?” 那就是顾青容回国开餐厅那年,林星算着时间,有些想不通:“顾姨年轻时是不婚主义?” “不是,孙叔叔是顾姨的第二任丈夫,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前夫跟她是校友。” 陈年旧事,邢侓尧提及此事仍有些唏嘘,“顾姨当年辞去乐团职务,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离婚,心情和身体状态都不太好。” 原来还有这种隐情,林星暗恼自己太想当然,闹出这种乌龙,幸好不是当着顾青容的面。 邢侓尧安慰她:“怪我没提前跟你说,这件事在世家圈不是秘密,当年孙顾两家还因此闹出不小嫌隙。” 林星:“是因为顾姨的第一段婚姻?” 邢侓尧:“嗯,当年我奶奶撮合我大伯和顾姨不成,顾奶奶见顾姨跟孙叔叔走得近,便托人跟孙家透露联姻之意。孙家自然也乐意,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磋商,两人都要订婚了,顾姨却坚决反对。顾奶奶不想逼她,又实在钟意孙叔叔,就跟孙家说她年纪尚小,想以学业为重,建议婚事暂缓,两人也正好借此机会多做了解。本是两全其美的缓兵之计,结果顾姨担心被迫联姻,在她前夫的撺掇下,偷偷跟他领证。” “顾姨本意是想瞒着外边将‘生米做熟’,借着木已成炊的由头让顾奶奶私下再找理由跟孙家说清楚。结果她前夫怕节外生枝,不止私自将此事在自己所有的人际圈里公布,还偷偷卖给报社。顾家何等家世,独女居然隐婚下嫁,这样约等于私奔的大新闻,各家报社都愿意花大价钱买。孙顾两家要联姻在世家圈是心照不宣的认定,当时孙老爷子,也就是孙叔叔的爷爷还在,看到新闻直接气进医院,在病房大骂顾家欺人太甚,顾家人几拨人去探望都被赶走,两家因此交恶。” 林星:“顾姨的前夫这样做等同背信弃义,他不怕顾姨认清他的面目跟他离婚?”以顾家的势力想查清楚男人背后使的阴招易如反掌。 邢侓尧:“顾姨当时太相信他,即使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也不肯相信,反倒质疑顾家设计陷害。” “……”实在看不出来,顾姨年轻时候这么恋爱脑。 邢侓尧:“顾姨从小被保护太好,心思单纯,她想不到人性会阴暗至此,更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人会人前深情,人后算计。” “这么说来顾姨的前夫娶顾姨是因为顾家?”林星嫌恶的皱眉,一针见血,“这桩婚姻从开始都充满算计。” 邢侓尧点头,同样唏嘘:“顾姨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最初相遇相识的每一步都是男人算计好的。” 邢侓尧打开后备箱,将顾青容送给林星的几罐酒先拿出来。酒是顾青容在自家酒厂亲自烤制的白酒,度数不高,入口却醇厚异常,十分下喉。除了酒,还有两个宝蓝色的礼品盒, 他一件件往外拿,因东西实在太多,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林星,“你拿这个。” 林星双手接住,看着礼品盒上面的Logo——ST LOUIS,迟疑问:“这个……送给我的?” 邢侓尧笑:“不给你,我拿来送给物业?” 这句反问兼具调侃与亲密,林星唇角不自觉弯起,却是真的不解:“又不是节日,干嘛送我礼物?” 邢侓尧:“送你东西还要挑日子?” 当然不是,但除了赵妮妮和王锦华,似乎还没有人在节日外送过她礼物。这话郑重到暧昧,她不好意思说。 “这里面是……杯子?”但看盒子大小,装套杯也有些大。 邢侓尧:“是灯。” 林星:“那款松果水晶灯?” 邢侓尧:“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星惊喜,她很喜欢,但是买不到,顿了顿才想起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邢侓尧:“顾时谦推荐的,说女孩喜欢,我前天来看见你没有就拿过来了。” “你……” 林星思索应该怎么形容这一刻心境,惊讶、好笑,又有点无奈,以及忍俊不禁的无语。 五味杂陈,她干脆放弃。 邢侓尧却追问:“我怎么?” 林星:“没什么。” 邢侓尧:“肯定有。” “……”她只好缴械投降,“我从未见过有谁送人礼物送到心坎上,却将功劳推给同伴。” 邢侓尧:“我只是实话实说。” 林星:“还说我老实,你不也一样。” 邢侓尧:“我跟你学的。” 林星:“嗯?” 邢侓尧:“人以群分,我要是不老实,日后在一起,我怕你嫌弃。” 这句话简直陷阱,林星脸红,想反驳,怕再被他套路,识趣保持沉默。 邢侓尧说:“走吧,我帮你拿上去。” 林星看时间已经十点半,时间点略尴尬,委婉说:“好晚了,我自己上去吧。” “你拿得动?” “你帮我拿到电梯,然后从一楼出去左转到小区门口,那里打车很方便。” “我都帮你拿到电梯了,你不让我上楼?”邢侓尧大约猜到她的顾虑,故意往前一步,倾身贴近她耳边低声问,“你是想帮我节约几分钟时间,还是怕我……” 这句话本就暧昧,尤其他音色沉沉,拖着尾音,话说到不点破,更让林星心虚。 触及到他呼出的热息,她耳朵仿若被马蜂蛰了,瞬间烫得发疼,而始作俑者早站直身体,拉开距离谦谦有礼的看着她。 之前赵妮妮说邢侓尧的眉眼好看到挑不出一点遗憾,剑眉星目,眉色跟瞳色一致,黑而不深,不浓不淡。认真看人时清朗坚毅又藏着刀锋似的锋芒,但只要眼眸中有笑意,眼尾自然微垂就显得人漫不经心,薄情又淡漠。 “总之就是帅极了!亦正亦邪,可霸总可狼狗。”赵妮妮原话。 林星想得走神,目光一寸寸描绘邢侓尧的脸,却无法跟赵妮妮共鸣,无论他是认真看她,还是漫不经心的调侃,他看她的目光始终温柔,有热度却依旧清明,沉沉惹人醉。 “我没怕。”她半响才回神,声音带颤,努力掩耳盗铃,“我怎么会怕你?怕你什么?” 邢侓尧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推着她进电梯,按下她的楼层键才说:“不差这几分钟,我先送你上去再下来。” 他认了前一种,又给她加码:“顾姨的事你不是还有疑问,正好给你讲完。” 林星有点感激他的纵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顾姨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前夫人品不好的?” 邢侓尧:“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顾爷爷为保全家族名誉,以及表达对孙家的歉意,中止了对顾姨一切经济和资源上的资助,并公开放话只要顾姨一天不离婚,她就不是顾家的女儿。顾姨自然不同意,她当时已经凭自己努力进入净燃乐团,离首席一步之遥,她以为就算不靠顾家,她也可以过得不错。那个男人开始两年也随她,后来年复一年,见顾家真的不管顾姨,对他的事业没有一点助力不说,还成为隐形掣肘,就开始原形毕露。在他一次次变本加厉的伤害后,顾姨终于看清他面目,跟他分开了。” “后来孙叔叔追着她去了很多地方,她才答应跟他在一起,但两人的结合遇到很大阻力,孙家人都极力反对。还好两人互相信任,顾奶奶跟顾大伯亲自登孙家门斡旋,最后才得尝所愿。” 事情说到最后,邢侓尧点到即止,林星料想其中内情必然涉及隐私,没有追问。 他说到做到,将东西放下就离开。 “早点休息,东西明天再收拾。” 他嘱咐完替她关上门,她立刻又打开,看他快步往电梯走,犹疑数秒,忍不住追出去叫住他:“邢侓尧。” 邢侓尧已经转过走廊,抬手按电梯,听到声音立刻回去:“我在,什么事?” 林星穿着室内拖鞋站在他面前,明明没走几步路,心跳剧烈像是刚结束百米冲刺。 她握了握拳,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今天带我去见顾姨,是因为她跟我的经历……有点像?” “我们跟他们有一点像?”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会加班,如果结束太晚,就后天补更哈。 先报个备,感谢订阅!感谢在2023-03-29 18:56:51~2023-03-30 19: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吹散?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塞纳河畔的花6瓶;吹散?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邢侓尧:如果舍不得我走,我可以留下◎ 林星握了握拳,看着邢侓尧的眼睛问:“你今天带我去见顾姨,是因为她跟我的经历……有点像?” “你觉着……我们跟他们有点像?” 话这样说出口,林星心里却不完全是这样想,至少顾青容跟孙梵音门当户对,顾青容还有疼惜她的娘家可以仰仗。这些她都没有。 她握紧双拳,目光笔直与邢侓尧对视,不知怎的,她很怕他说是。 “不是。” 邢侓尧没有犹豫就给了否定答案,“如果是,我应该提前跟你说顾姨的事,而不是等你来问我。” “如果今晚肖云岁夫妇没过来聊天,我们也不会待到孙叔叔过来,你不会有兴趣问这些。” 他语气笃定,连她的心性习惯都照顾进去,见她眼中疑窦消散是相信他了,才伸手牵住她的,将两只小拳头包裹进掌心。 “我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之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要你对我的信任是我一点一滴挣的,不是类比来的。我们就是我们,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看她的目光渐热,灼灼有光,手上的温度传进她心头,也漫上脸颊。 林星心绪纷乱,一时竟有些失序。 见她似欲言又止,邢侓尧问:“想说什么?对我的解释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只是感觉你讲话方式跟从前不同,有点不习惯。” “哪里不一样?” “……”好像随时都在表白,原先言简意赅,现在甜言蜜语。”她不好意思明说,讨巧的坚持,“哪里都不一样。” “嗯?”邢侓尧手指点了下她偷笑的唇角,帮她说,“是觉得我话多了?” “……一点点吧。” 刚说完,唇角又被他点了一下,接着是鼻尖、额头,很暧昧的力度,触感温热,有一点儿痒。 林星想伸手去挡,才发现双手都被他握住,只能偏头去躲,还是被他得逞。几次三番,她无计可施之下,一头撞在他胸口,不让他继续。 “你怎么耍赖,我说句实话都不行?”因为埋着头,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难掩的笑意。 邢侓尧低头看她发顶:“我以前没跟你耍赖过?” 好像也有,但最多言语上的赖皮,不会上手。 林星说:“没有,你从前很正直。” 呵,邢侓尧笑出声,话出口却是笃定:“我可不是柳下惠,你有那种错觉,是因为我们之前关系没到位。” 林星闻言背脊一僵,不光是因为这句话,是不知何时邢侓尧松开她的手,手臂环住她腰背,将她锢在他怀中。 她逃避好一会儿,才敢抬头,撞进他一双沉静深邃的眸子里。 邢侓尧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看着她说:“不是我变了,是我们的关系变了。从前是朋友关系,我只需要让你知道我的人品和脾性就可以。现在不够,我需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尤其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必须让你印象深刻。” “光做不够,嘴巴也要跟上,顾时谦说的,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甜言蜜语。” 又是顾时谦,林星一张脸烧得绯红,不忘取笑他:“你拜他为师了?” 邢侓尧:“虽然不愿意承认,在这方面他的确比我有经验。” 林星:“都是成功经验?” 邢侓尧:“他说他没失败过。” 林星:“万一他的招数不是我喜欢的呢?” “我不会照单全收,只是借鉴,你不喜欢我就改正。”邢侓尧声音微沉着追问。“你喜欢我这样吗?” “……不知道。”林星语音颤颤,只觉自己好似喝醉酒,语无伦次,“没有不喜欢。” “那我们先试试,你随时给我反馈。” 邢侓尧缓缓松开她,有些舍不得,依旧将她双手握在掌心,进一步解释说,“带你去顾姨那儿,是顾姨的意思。她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说我有,她不相信让我带过去给她看。” 难怪顾青容今晚对她完全是侄媳妇的态度,林星有点紧张问:“顾姨会告诉你家人吗?” “不会,除非我们瞒着家里谈婚论嫁。” 林星懂他的意思,像邢家顾家这样的世家,家族子弟除非有婚约在身,正式订婚之前恋爱都是自由的。只是谈恋爱而已,没有利益冲突,更不是一辈子。 林星暗自鄙视自己矫情,明明担心顾青容会“告密”,她不说又感觉失落。 邢侓尧说:“其实顾姨说不说都没关系,上次在温泉山庄,我已经跟我奶奶报备过,她知道你。” “知道我?”林星霍然抬头,有点无语,“你怎么说的?” 邢侓尧:“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追,追到了就带回去给她看。” 林星:“那没追到呢?” “不可能追不到吧。”邢侓尧故意拧拧眉,“我跟她约定三个月,肯定能追到。” “……” 被林星白一眼,他才收敛玩笑,说:“我奶奶让我追不到就滚回去听她安排,你不会让我那么惨的吧?” 他摇她的手,明目张胆的耍赖,“是不是?嗯?” “不是。”林星很不给面子的否认,“我很严格的,我等下回去就做一张表给你打分,要达标才行。” “六十分达标?” “想得美,九十分。” “干脆还是一百吧。”邢侓尧很有远见的说,“这样就算以后我哪儿没做好被扣分,也很难降到达标线下,被你赶出家门。” “……” 林星决定不跟他说话了,就这随时下套,随时撩她的本事,她十张嘴也说不过。 邢侓尧也没想再逗她,牵着她转身往回走,将她送进门,他站在门外不舍的松开她手。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嗯,好。” “门关好。” “你先走。” 她难得有黏他的表现,邢侓尧从善如流:“好。” 见他转身,林星鬼使神差又加一句:“你到家给我发微信。” 邢侓尧转身答应,眉峰微扬:“还有没有想说的?” 林星看着他,目光清亮:“没了,走吧。” 他痞笑:“如果舍不得我走,我可以留下。” “……” 林星狠狠白他一眼,毫无犹豫“砰”的关上房门。 看着紧闭的门,邢侓尧唇角笑意扩散,深达眼底,不是玩笑得逞的乐趣,是志得意满的愉悦。 * 同一时间,嘉城第一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办公室内,何熠川正对着电脑研究病案。他已经有两篇专业论文被SCI医学期刊收录,是一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生,他需要再发表一篇,为两年后的主任竞选铺路。 他实际很累,这几天手术安排很满,还要出门诊,白天几乎是连轴转,没有一点空闲。今晚本不该他值班,是因为呆在家里,他心情更烦,更有种难以排解的沮丧才来医院。 至少专注于工作时,他可以心无旁骛。但今晚不知是否过分的疲惫作祟,这一招也失灵了,因为频频走神,工作效率极其低下。 何熠川终于受不了,扔掉鼠标,颓然倚靠在办公椅上发呆,半晌,才有些迟缓的拉开抽屉,从中取出烟盒。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从前偶尔抽一支提神,跟林星结婚后,因为她闻到烟味会打喷嚏,就戒掉了。 思及此,何熠川苦笑,这似乎是他们的婚姻中,他唯一迁就过她的事,心口那股因愧疚而生的郁结之气愈盛,他仅吸了两口便摁灭了,伸手拿过办公桌上的手机,在拨与不拨之间犹疑。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思绪特别乱,感情天平一会儿偏向林星,一会儿又倒向秦芮伊。他很细致的回忆两段感情,揣摩深思,始终没有决断。 无可否认他跟秦芮伊是深爱过的,最纯粹热烈的初恋,那时候秦芮伊是班花,追求者众多,她独独对沉默冷淡的他另眼相看,主动示好。他亦渐渐被她吸引,动心后情感似燎原,两人一度爱到死去活来,只盼天荒地老。 若不是王锦华极力反对,他坚信他们不会分开。 但林星呢?真的是因为王锦华看中她,他才被迫妥协的? 真的如秦芮伊说的,是他空窗期的迷茫和爱而不得的替代? 答案否定。 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初看之下可能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单独拎出来说道的浪漫与惊心动魄,但只要陷入时间滤镜,他总能在那些毫无波澜的平淡中,品鉴出碎钻般璀璨的光彩。 何羡清有句话说得一针见血,当初王锦华牵线后见他不悦,再无半点动作。倒是一次机缘巧合,他奶奶和姑妈看中林星,请王锦华牵线介绍林星跟他表哥认识,他表哥都认可了,是他横插一脚搅黄了那件事。 是他主动表白,主动求婚,着急忙慌要领证的人也是他,他还想跟她生儿育女,幻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或许最初他对林星感情不深,但是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以为没有爱,实际都融于婚后的一日三餐,融于平淡顺遂的岁月静好,相濡以沫,融于他对她戒不掉的依赖。 但这些何熠川不可能在王锦华面前承认,那会让他觉着自己是个笑话,比抽筋扒皮更难忍受。 数次思索后依旧举棋不定,何熠川感觉太阳穴被扯得生疼,厌恶这种状态,想快刀斩乱麻,又缺乏试错的勇气。 晚上他回了一趟梨苑,自那日跟王锦华争吵后,这是他第三次回去。前两次王锦华没见他,今天是看在何羡清的面子,才肯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但全程黑脸,眼风都没给他一个。 王锦华为人正直,快人快语,平素最不喜欢玩冷战那一套,在她看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正道,尤其对待家人,冷漠往往比疾言厉色更伤人心。 何熠川知道,王锦华这次对他不仅是生气,还失望至极。她真的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懒于开口。 何熠川心里不好受,心理建设很久,才开口叫她,“对不起”三字在唇齿间打转,最终也没说出口。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他换了一个说法,态度诚恳,“我对不起林星,所以离婚时,我补偿她了。” “补偿的什么?复新路的房子?”王锦华冷笑,讽刺说,“那套房能值多少钱?如果是我是她,既然在酒店抓到你们,要么鱼死网破,要么要你全部财产作补偿,不然不止闹到一院,干脆闹到我和你爸在梨苑住不下去。” 何熠川不敢争辩,何羡清赶紧打圆场:“好了,锦华,事情都过了,你也别跟熠川生气了。林星那边,要不我们抽空去一趟,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王锦华没答应,何羡清叹口气,让保姆去厨房再炒一个菜。 何熠川待王锦华气稍顺,小心翼翼问:“妈,您那天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话?” “您说当初反对我和秦芮伊不止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还有什么原因?” 王锦华知道以何熠川的性子必然会问,那天她也是气极才一时口快,这会儿再让她说,她反倒有点犹疑。 不是该不该说,是该如何说,何时何地说才最合适。 王锦华的迟疑,何熠川看在眼里,进一步问:“我只是想知道真实原因,我已经错了一次,您也不想我一错再错。” 王锦华跟何羡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片刻,才开口问:“你现在跟秦芮伊发展到哪一步?你想跟她结婚?” 何熠川下意识想说不是,没想过结婚,甚至他已经后悔离婚,但触及王锦华目光,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否认,他就得不到他想要的真实答案。 于是他点头说是:“我对芮伊是真心的,她对我也一样,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王锦华听闻此言脸色骤然一变,极力控制住心头翻滚的怒意,半晌才恨铁不成钢的妥协:“好,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过问。” “谢谢妈。” “你既然要我们接受她,这周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王锦华目光有压迫,语气却平淡,“放心,只是见面,我不会为难她。” 何熠川迟疑:“那件事?” “等见过面再说,人会变,或许当年只是误会。等见了面,解除误会,你们也好定日子结婚。” 王锦华言尽于此,何熠川也不好再说什么,吃过饭就借口加班离开梨苑。他一整晚都心绪不宁,几次三番调出秦芮伊的电话,迟迟没有拨出去。 他太了解王锦华,知道这次的见面多半不会愉快。王锦华心里憋着气,不仅不会给他和秦芮伊好脸色,很大可能会给他们难堪。那个她藏着掖着的秘密就是她认为的杀手锏。 何熠川在意的不是这个,如果他真的决心跟秦芮伊在一起,这点挫折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无论王锦华如何强势,他也会护着秦芮伊周全。 他不是迂腐的人,既然决心跟她一起,也必然不会在乎那秘密,无论她家庭多么不堪,他也认了。 况且王锦华是那类讲诚信的家长,她既然说不会再管他,就肯定不会再管,让她发难一次出了气,日后对秦芮伊也是好事。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如今已经没有跟秦芮伊天长地久的想法,他如今对秦芮伊的感情早没有之前的无坚不摧,矢志不渝,更没想过要立刻跟她结婚。 这段时间他很认真的思考权衡后,还是觉得林星更适合他,他如今对林星的情意也更重一些,不光有愧疚,还有男人对女人纯粹的爱意。 他已经在考虑找机会跟秦芮伊摊牌,他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两人好聚好散。秦芮伊向来善解人意,肯定会理解,然后他就去找林星复婚。一切程序流畅,堪称完美。 等明年他们再有了孩子,这些不好的记忆就能彻底翻篇,他会对她跟孩子很好很好,弥补掉之前所有不好。 既然这样,他这时候带秦芮伊见王锦华不是没事找事,横生枝节吗?就为了一件过去的事?都是过去式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何熠川摩挲着手机,反复犹疑后突然发现这不失为一个万全之策,既然他已经考虑要跟秦芮伊摊牌,借王锦华的反对当借口不是更好,更有说服力? 到时候不止他更好开口,秦芮伊也不会怪他薄情,更利于两人好聚好散。 这样想着,何熠川终于将电话拨出去。 * 作者有话说: 晚上正常时间还有更新!感谢在2023-03-30 19:03:30~2023-04-01 08:5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柏珰10瓶;ryou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何熠川、秦芮伊、张可三贱合璧。◎ 何熠川电话过来的时候,秦芮伊正从一辆赤褐色卡宴上下来,她瞥一眼来电,快速摁下静音,转身对车内的男人微微一笑,优雅挥手告别。 男人满脸荤笑的看着她,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直白色气,见她挥手,也抬手朝她虚敬一礼,再送出一个香甜飞吻,因为头大脑圆,颜值实在不佳,一举一动都显得猥琐油腻,毫无美感可言。 秦芮伊暗自反胃,脸上却始终挂着温柔笑意,直到目送男人驾车离去,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 “呸,乡巴佬。” 她心里集聚十多句粗口想骂,顾忌还在小区门口,被人看见太失态,才生生忍住。 她边走边从包里拿出手机,先给何熠川回了条微信,说自己在敷面膜没听到手机响,稍后跟他视频。 【等我一小会儿,爱你哟。】顺带发去一大一小两个相依的红心。 她发送完刚想退出微信,两条新信息先映入眼帘,是刚才的男人发的。 【这次算你侥幸,下次我一定要看你内裤颜色。】 【你也想的吧,我手指都湿/了。】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色表情,外带一张一个猥琐男将一个衣着暴/露女压在台球桌上肆意妄为的动图。 秦芮伊登时气得脸色煞白,将手上的礼物盒重重摔在地上,犹豫两秒将男人拉入黑名单,提起摔破的礼物袋气冲冲往前走,一路到电梯,满腔怒气越烧越旺,等不到进家门就拨通张可电话。 第一遍那边没接,她立刻重拨过去,直到第三通,张可才接起来。 “大小姐,你家着火了?我在加班!” 张可的确在忙,连续小半个月加班让她焦头烂额,知道秦芮伊找她九成九没正事,前两通电话故意没接。 此刻压着烦躁,语气难免揶揄带讽,“除非着火了,情情爱爱的事现在别跟我说,没空听。” 秦芮伊不吐不快:“你都给我介绍的些什么人,气死我了!暴发户,乡巴佬!” “你说哪一个?”张可见她气急败坏,来了点兴致,悠悠猜测,“孙光耀?” 秦芮伊听见这三个字就恶心,骂道:“你不是说他就是学历低点吗?我看他整个一流氓!败类!” 听她爆粗口,声音都发颤,张可适才焦躁瞬间消散,头脑都清爽一半,佯装惊讶的追问:“孙光耀怎么你了?你气成这样?你俩前几次不是聊挺好吗?” 好个屁,秦芮伊有苦难言,之前要不是张可说好话,她才不屑跟这种层次的人有交集。一个高中肄业的暴发户二代,家里不过有几家连锁海鲜店和烟酒店,就敢当自己是豪门二世主! 真是搞笑! 以为自己有钱就算了,更搞笑的是,这个孙光耀明明撒泡尿都照着都丑得一逼,还自以为自己玉树临风,品味时尚,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言语轻薄,第二次就敢动手动脚! 今天更是擅作主张去乐团找她,不过就请她吃一餐饭,送一条巴宝莉围巾,刚才在车里就敢直接上手袭胸摸腿,口水糊她半张脸,还死乞白赖的嚷嚷着要跟她回家,要不是她反应快,还不知要被他占多大便宜! 秦芮伊这些年阅人无数,凭借姿色和手段左右逢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让她作呕的奇葩! 张可见她沉默不语,联想孙光耀为人,立刻猜得八九不离十,哈哈笑道:“男人嘛,面对喜欢的女人自然会主动热情些,岿然不动的柳下惠不是没有,是对你没意思。大家都是成熟男女了,难道牵个手亲一口还要小心试探?” “他不是热情,是下流。”秦芮伊说,“我俩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凭什么敢动手动嘴?” “凭你接受他的邀请和礼物咯。”张可毫不留情的点醒她,“还是那句话,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只出不进?你要真看不上,就别跟他出去,你答应赴约,对他而言就是你愿意。” 秦芮伊噎住,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相信,凭她的条件怎么能和普通女人一样?男人要得到她,本就应该追逐、付出,献尽殷勤不求回报。 张可知道秦芮伊在神坛上站久了,一时半会下不来,也不想一棒子给她打焉了,失去乐趣,缓和语气劝道:“孙光耀这个人我认识几年了,人是粗俗点,但真没什么坏心眼儿,顶多就是没文化、素质低,不懂那些高雅的手段。” 张可叹气:“也怪我人脉一般,除了他,真没什么更好的人选介绍给你了。精英不是没有,有颜值有素质收入还高,但扣了房贷车贷,你跟过去只能吃糠咽菜,你愿意?” 当然不愿意,秦芮伊进到屋里,将手里的巴宝莉放在玄关,换了鞋,打开加湿器,直接进去卫生间卸妆,做护理。她的习惯,从头到脚不能有一点疏漏。 张可这话不是第一次说,秦芮伊最开始也没想要靠她,先不说乐团时不时有青年才俊光临,她的人际圈里也有些出身好或嫁得好的姐妹资源可用。 自从那次在医院被张可点拨,她就决定不在何熠川一棵树上吊死,反正何熠川已经是她囊中之物,骑驴找马的手段她驾轻就熟。 她开始频频约人或赴约,她起初根本没想过要找人特意牵线,以为凭她颜值气质,还有“钢琴家”的身份,只要以单身身份露脸肯定会有有财有貌的优质男士争相追逐,每一次都精心打扮,盛装出席。 可现实很快将她的美梦打翻,那些宴会上的确有很多有财有貌的优质男士,但这些人要么已婚,要么订婚,单身的多是玩咖,剩下极少数符合她预期的都是眼高于顶的傲慢角色,别说主动跟她搭讪,往往眼锋都不会给她一个。就算后来她放下矜持主动出击,结果还是一样。 秦芮伊忍不住跟张可抱怨:“如今的男人真是好算计,看女人先看家世背景,再看身材外貌,品性教养反倒放到最后,真是市侩又俗气。” 张可心里嗤笑,秦芮伊有品性教养吗? 有品性教养的女孩会知三当三,妄想以色侍人?她从前能耀武扬威,勾三搭四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家世,有美貌吗? 张可没说破,这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男人也都没变,是她秦芮伊变了,无论她如何花心思保养,也逃不过美人迟暮的自然规律。 跟商品一样,陈年旧物,市值下降,真富豪不会买,真穷人买不起,装/逼的暴发户才会喜欢。 张可深知秦芮伊此刻心境,她是吃惯精粮的人,过不了苦日子,跟孙光耀是不得已的退而求其次。只是她没想到,以她如今的市价,这个其次真的很次。 思及此,张可很乐意安慰她:“要不然你就当被狗舔了一口吧,回去洗把脸,睡一觉就把这事忘了,以后别跟他出去就是。” 秦芮伊无所谓哼声:“我刚才已经把他拉黑了。” 张可:“我劝你把他拉回来,他那种人,吃软不吃硬,好聚好散也还好。你这样算是打他脸,我怕他找你麻烦。” “大不了把他送的东西还给他,也不值几个钱。”秦芮伊骄矜冷哼,“只要他有脸来要。” “我是友情提醒。”张可眼白不认同的翻了翻,撇撇嘴,顿了顿又提议,“要不换一个?上次在球场遇到的那个吴世峰不是对你有点儿意思?虽然年纪大点,但看上去挺年轻,谈吐也斯文儒雅,经营连锁整装馆的,我家附近建材商场还有他家店,家底挺厚的。” “我知道,他上周还给我送花呢,我对他印象不坏,只不过……”秦芮伊贴上面膜,声音有点闷,“他有老婆,两个孩子都上高中了。” “有老婆怎么了?”张可嗤笑,“何熠川也有老婆,你不照样上位。” “不一样,何熠川对他前妻没感情,对我旧情难忘又不甘心,所以我勾勾手指他就来了。我俩是有真感情的。”秦芮伊说,“这个吴世峰是想玩家外有家那一套,百分之九十不会跟他老婆离婚。” “你怎么知道?” “我打听了,家居店是他们夫妻共同创业,他老婆生完二胎才退出管理层,肯定是有股份的。再说那种女人可不像何熠川前妻,人老实又要脸,会爽快离婚。对于她们来说,婚姻和丈夫是她们的全部,吴世峰把我养在外面,她可能会睁只眼闭只眼,我要登堂入室,她肯定跟我拼命。到时候吴世峰为了利益也会跟她站在一条线,我能落到什么好?” 只要不陷入对自己美貌的迷之自信,秦芮伊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张可说:“万一他对你献尽殷勤,死缠烂打呢?你真的不会动心?” “不会。”秦芮伊肯定说,“我之前是被你说乱了,跟熠川怄气才会思想跑偏。现在我想明白了,熠川是真心对我好,我以后只想一心一意对他。” 呵,又当又立,张可觉着秦芮伊的脸皮实在无敌厚,她之所以介绍孙光耀给她认识,还不是她三番五次暗示。见面过后跟她强调只当认识普通朋友,结果背着她就约会收礼,搂搂抱抱,她才不信秦芮伊只是被孙光耀亲了,多半是上/床搞了,心里又觉得孙光耀恶心,才跟她吐槽。 张可没想好怎么怼回去,秦芮伊已经调整好心态,撕掉面膜说:“好了,熠川还等我视频,下次再聊,拜。” 秦芮伊话音落就挂了电话,张可一口气堵在喉咙,半天没缓 过来。 她重重一哼,将手机扔在桌上一堆资料里,眼里闪过冷光,她倒要看看何熠川这冤种还要当多久,她才不信他那位声名赫赫的教授妈妈会接受秦芮伊,当年不会,如今更不会。 * 挂断电话,秦芮伊快速做完剩下的护理步骤,到书房挑一本书摊开放在飘窗上的矮几上,点上香薰,戴上眼镜,左右调整成她满意的上镜坐姿,灯光也调暗到最有氛围感的亮度,才给何熠川发过去视频请求。 那边明显等着她,几乎秒接。 “熠川。”秦芮伊很满意他的态度,笑意温柔的叫他一声,诚挚道歉,“抱歉啊,我刚才看书入迷了,面膜干透才发现,等着急没有?” 她对着视频审视自己的容貌,恰当的美颜效果下,素颜的她皮肤白皙,细腻光泽,黑眼圈和烦人的干纹都没有了,双唇亦是水润的粉色,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清透感。 虽比平时的她少了成熟优雅,却更年轻知性,宜室宜家。是男人希望的妻子模样。 秦芮伊暗自满意,不经意撩撩头发,将家居服前襟往下拉了点,不止露出的锁骨更诱人,胸前暗影也更加明显。 她以为会在何熠川眼中看到惊艳,结果他只是淡淡问:“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是下午没看完的,太精彩了,舍不得睡。”秦芮伊将失落压下,像是被大人发现偷看电视的小孩忐忑着解释,“跟你说完话就睡了,不会熬夜的。” 她将书本竖起合上,是她前些天特意买来的德国作家海因里希.伯尔的代表作《小丑之见》,她之前看到何熠川书房有一本原版,里面有不少铅笔批注,还夹着一本笔记软抄。 她看字迹料想是他前妻之前看的,应该是对德语半懂不懂,要一边查字典一边看。 她暗讽对方故作高深,转头也去买了几本外国原版名著,她当然也看不懂,但像今天这样装装样子就行了。她是海归,英文水准有目共睹,谁会怀疑她? 秦芮伊没想到自己已经摆得这么明显了,何熠川还是无知无觉,不甘心也只好放弃。 反正来日方长,她想了想,将书合上,端正姿态问:“熠川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事跟我说?” 她神色温柔,目光恬淡,有期待,也有疑惑,还有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单纯。 何熠川心里划过柔软,有那么一刻他想算了,不应该让柔弱的她去面对王锦华的怒火,不应该让单纯的她去承受原生家庭的罪责。 他得护着她,就算不是男朋友的身份,就算他跟她注定要分开,他也看不得她受委屈。 他一时愧疚心疼不已,默默将将原本计划的补偿价码翻了倍,刚想说没事,只是想看看她。 却听秦芮伊小心翼翼问:“是不是……王教授回来了?” 何熠川一怔,还未作答,便见视频那边的秦芮伊变了脸色,咬着唇,垂眸问:“她知道你离婚的事情了?” 何熠川目露不忍:“嗯。” 秦芮伊:“知道是因为我?” “……没有。”何熠川不忍心说实话,“我跟她说的协议离婚,她问过林星,林星也承认。” “林小姐真是好善良,我其实一直很愧疚,想当面跟她道歉,又怕她看到我心烦,我们对不起她。” 秦芮伊说着眼尾已经红了,声音暗哑,何熠川忙安慰她:“不怪你,是我对不起她。” “我跟你是一体。”秦芮伊用纸巾摁了摁眼角,抽吸一声,才又问,“王教授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何熠川犹疑一瞬,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说:“知道。” 秦芮伊:“那她……反对没有?” “她说想见你一面。”话说出口,何熠川莫名松了口气,“你看这两天哪天晚上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秦芮伊沉默,一脸举棋不定。 何熠川:“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跟她说。” “我当然愿意。”秦芮伊笑意勉强,诚惶诚恐,“反正迟早要见的,我不怕王教授迁怒我,也不怕她骂我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是担心她不接受我。熠川,万一她还跟从前一样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我害怕!” “熠川,我真的不能再跟你分开!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我没有重来一次的资本,也没有再等你的勇气。” 她说着眼泪已经落下来,何熠川心软得一塌糊涂,感动又心疼,适才权衡良久做出的决定统统抛之脑后,头脑一热说:“芮伊你别怕,我也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我妈左右不了我,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母子情谊,王教授说到底都是为了你好。身为母亲,她想给你最好的,我能理解她。” “好不好我自己会判断,不需要她置喙,她如果真的为我好,就不该逼我做我不能接受的事情。” 何熠川语气带怒,坚定无比,秦芮伊暗自失笑,她就知道,这一招激将法百试不爽。当年何熠川就跟王锦华闹得不可开交,要不是她主动离开,母子俩根本收不了场。 王锦华怕是到如今都认为是自己管住了何熠川,呵,她这次必须让王锦华看看,何熠川对她是怎么样的俯首称臣。 心思千回百转,秦芮伊面上悲戚之色却没有退却,维诺而坚定说:“我相信你,熠川,只要有你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恭顺说,“我这几天暂时没有重要安排,你看叔叔阿姨哪天有空,提前一天通知我就好。” “好,我明天问过他们,再给你回复。”何熠川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温和说,“去洗个脸,早点休息。” “嗯好,你也别工作太晚,注意身体。” “嗯。” 挂断视频,何熠川感觉适才郁结的心情更多了丝无奈焦灼,他觉得自己可能中了魔咒,不知怎的,每次只要看见秦芮伊哭,他就会阵脚大乱。 他想也许是她太美好了,她在任何人面前都骄傲如公主,坚强自持,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唯独在他面前,她会毫无顾忌卸下防御,展示柔弱,真心实意奔赴他。 那他就更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何熠川叹口气,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点上,强迫自己继续工作。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真的对每一章内容提要写什么十分头秃,可能小时候概括总结没学好……QAQ 明天见,小红包来咯!感谢在2023-04-01 08:55:13~2023-04-01 20:0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eason、C 10瓶;ice??5瓶;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80 第73章 ◎邢侓尧:没办法,不努力尽心,她不要我◎ 恢复联系后,江彦林第一时间将高中班级微信群推送给林星。林星抱着近乡情怯的情绪,直到上周末才加进去,好巧不巧刚好赶上高中班主任熊老师的六十大寿。 熊老师人称老熊,为人豁达,幽默风趣,几乎跟每一届学生都保持着亦师亦友的情谊,尤其林星这届手下带出好几个好苗子,师生感情更是亲近。 老熊不爱虚礼,说六十岁在当代就是个平均寿命,不是高寿不愿办,耐不住同学们太热情,先斩后奏做好方案,连酒店菜品都定好。众人齐心协力,死乞白赖的哄,他不得已才妥协。 时间定在周六,老熊生日的前一天,总策划江彦林和班长都是“一条龙”作业爱好者,聚会从午餐开始,下午棋牌活动,晚餐后还有KTV嗨唱。 林星因为上午有一个实地调研,中午陪温衡参加午餐路演,便没参加白天的活动,下午在路演地附近随意找了间安静咖啡厅写报告,计划时间差不多直接过去吃晚餐。 邢侓尧今天行程也早就排满,挤出时间过去吃了午餐,下午本是要回公司加班,因为林星,舍近求远将加班地挪到咖啡厅。 酒店跟咖啡厅一南一北,不堵车也要近一小时车程,是以当林星看到邢侓尧在面前款款落座,脸上表情只剩错愕。 “你怎么过来了?”他在电话里只问了她地址,没说要过来,“你不是说要加班?” 她惊讶的时候,双眼会睁得比平时大,眼角都撑开,极快的一瞬,目光清澈之余,有些懵懵的,憨憨的,好像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邢侓尧心动不已,面上却压着,正正经经说:“过来陪你一起加。” “你刚才怎么没说?” “怕你不让我来。” 这是实话,他还真了解她。 林星偷笑:“我是觉着没必要,路上一小时,可以做很多事了。” “我在路上没闲着。”邢侓尧自证式将一叠资料放在面前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才抬眸看她,“不来的话,我会很没效率。” “为什么?”林星不解,“办公室不应该才是最有效率的地方?” “会后悔没来找你,然后一直想你在做什么,再后悔错过一下午跟你单独相处的时光。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就过来了。” 邢侓尧讲话是报告式的语调,好像说得只是工作,平淡日常的口吻,一字一句却准确扎进林星心里。 她的脸一下红透,突然无法定义他的坦诚是会撩,还是不会撩,但这好像不重要。 她垂眸,再次偷笑,心跳突然有些过速。 两人各自占据木桌一隅,开始心无旁骛工作,林星很快发现邢侓尧来得对,不仅提高他的效率,也提高了她的。 她刚开始参与实地调研,看问题的切入点难免有偏颇,很容易因小失大。 温衡有意磨炼她,每次调研完会跟她交流想法,却不会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偏要她亲自试错。这法子虽然会增加林星的工作量,进步速度也立竿见影。 邢侓尧跟温衡一样,只引导她入门,不做具体修行指导,却又区别温衡的放任式试错,他习惯旁征博引,用经典案例说话,深入浅出的点拨,往往令她事半功倍。 晚宴时间定在六点,两人按原定时间出发,到酒店的时候多数同学已经到了。 老熊当年不止是十一班班主任,也教十五班数学,在十五班原班主任孙老师休产假的半年里,还兼任十五班班主任。所以今天除了十一班,十五班也来了不少人,浩浩荡荡六七十号人,将酒店最大一间贵宾厅塞得满满当当。 邢侓尧因为中午去过,大家对他的出现反倒没有看到林星反应热烈,尤其看到两人并肩走进去,热烈中又多了错愕, 纷纷跟她打招呼的同时,有活泼的立刻跳出来调侃:“不错啊,邢侓尧,上学的时候就让林星当跟班,这都快十年了,还跟着呢?” 他后面故意没点明主谓,明明白白的意思蓦地多了暧昧。 邢侓尧一笑,直接认了:“我这是还债,上学她跟我,现在我跟她,公平才能长远。”说着自然接过林星的包,跟外套一起递给服务员,动作自然,毫无避讳。 调侃者给了他一个发现情况的暧昧眼神,转头就喊老熊:“老熊你看,你中午才说邢侓尧要当和尚,他晚上就想着还俗。” 老熊那一桌在厅内最中间,老熊坐在绝对主位,听到叫立刻朝这边看过来,乐呵呵说:“林星啊,不稀奇,不稀奇。” 那一桌早坐得满满当当,大家见他一脸“我就知道”的高深表情,纷纷起哄:“老熊你这话有深意,藏事可不是好习惯啊,快说说。” 老熊是踢球高手,闻言只是嘚瑟:“当事人在,你们不会自己问。”说着拍拍身侧特意给邢侓尧留的位置,招呼:“还不滚过来坦白从宽?” 邢侓尧领命,带林星过去。他先让林星落座,再让服务员加凳子碗筷,挨着她坐下。 “挤一挤更热闹。” 这话他是跟在座的同学说的,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错。 老熊冷眼旁观,揶揄道:“这跟班当得不错。” 邢侓尧:“没办法,想要我位置的人太多,不努力尽心,她不要我。” 这话顺溜得老熊一时没接住,只觉得这小子一千个心眼子。所谓玩笑都是半真半假,真真假假才最唬人。邢侓尧看似在玩笑,实则是用玩笑的话术说真话,目的不是为了诓人,是急吼吼想表明自己立场。 毕竟认识邢侓尧的人都知道他性格,对感情的态度泾渭分明,不会给任何人暧昧想象。 单看他刚才一系列“惹祸上身”的骚操作,身段还放得低,老熊基本能猜到这小子是已经动心,还没得手的状态,所谓意味不明,不过是想让林星更自然。 这心思一起,老熊再看桌上其他人,果然大家看林星的目光都不同了。老熊一时乐不可支,不容易啊,石猴开化咯,虽迟但到! 林星不迟钝,大家越是看破不说破,她越感觉脸热,忍不住在桌下偷偷拉邢侓尧袖子,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邢侓尧似没明白,看她一眼,直接低头将耳朵递到她唇边。 他动作太快,又靠得太近,她看着他黢黑的发,闻着身上干净的浴液香混合清新木质的香气,竟紧张到一时失神,嘴唇轻轻张合,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邢侓尧没问她,抬起头朝她温柔一笑,下一秒唇便贴近她耳边,低声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林星脑海里本能冒出想法,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息侵染,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她缩了下脖子,见他移开,本想正襟危坐,一抬眼却见一桌的人竟然都看着他们。 江彦林不嫌事大,带头起哄:“嘿,我说你俩怎么回事,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说悄悄话几个意思?” 他一起头,旁边的学委立刻接话:“今天这席面,班长可是订的最贵的一档,你俩这样撒狗粮把我们喂饱了吃不下席,浪费了算谁的?” 班长作扼腕惋惜状,痛心疾首说:“暴殄天物啊你们。” 林星最不善应付这种事,更做不到坦然玩笑,红着脸说实话:“没说悄悄话,是有点吵,他没听见才靠近一点。” 学委拖着尾音说哦,狡黠问:“既然不是悄悄话,那你们说的什么?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班长:“对,说出来大家开心。” 江彦林笑得脸快烂,极力附和:“对,一起听,一起嗨。老邢,十年同窗情谊,你可别骗我们。” 邢侓尧刚要说话,学委阻止:“我信不过邢侓尧,让林星说。” 邢侓尧笑:“学委,我做了什么不值得你信任?” 学委:“女人的第六感让我更相信林星。” 班长说:“我男人的第六感也是一样,除非邢总给我们保证点什么,比如撒谎的后果,我就相信。” 酒桌上揪着鸡毛蒜皮你来我往的调侃,一为活跃气氛,二为劝酒做铺垫。 邢侓尧了然,说:“要不然这样,我先说,你们评判我有没有说谎,都认定我说假话,再让林星说,她总不会撒谎。” 他拉老熊做担保,“您说是不是,老熊?” 老熊打太极:“这办法不错。” 众人见寿星首肯,也都从善如流,催邢侓尧快说。 邢侓尧看向林星:“我说了?” 他请示意味太明显,心甘情愿被她拿捏的姿态,众人又是一阵“嚯”声,林星心跳突突,只得潦草点头。 邢侓尧像模像样叹口气,将手边酒杯往前推了推,无奈说:“她刚才让我少喝点酒。” 说罢挑眉看班长,“我说班长倒的,我喝完这杯就不喝了。她要不信就把我酒杯藏起来。” 邢侓尧语气倒是平常,无奈“眼技”太到位,尤其看向林星目光中,无奈和宠溺都恰到好处,说出的话每个字都有信息量。 ——普通同学关系能管对方喝酒? ——邢侓尧竟然俯首帖耳让人管? 只能说明两人关系不止匪浅,更超越友谊。 众人闻言皆是错愕神色,在座者多数不能理解,眼前两人无论从家庭背景,还是个人条件看都是殊途,怎么会走到一块儿? 原来邢侓尧中午说的,目前单身,但有很喜欢的人,正在追着的人竟然是林星? 当时有人好奇他喜欢的人什么样,他只说了一句:“能追到带给你们看,保证让你们羡慕我的好运气。” 所以众人明了,与其说林星是邢侓尧跟班,不如说是邢侓尧愿意带着她。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他身边始终只有林星。 邢侓尧因为“企图”逃酒被罚酒一杯,他认罚,同时以“被怀疑人品伤心云云”为理由,反诈了班长和学委一杯,你来我往的觥筹交错间,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开始还只是同一桌间的互相敬酒,闹到中场,大家开始窜桌,勾肩搭背,调侃吹牛,整个宴会厅一片群魔乱舞的闹腾。 老熊作为绝对主角,自然少喝不了,中场过后就微醺了,等到下半场,情绪已经高涨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在讲了多件高中XX的糗事后,老熊话锋一转跟邢侓尧说:“你刚才问我林星是不是不会撒谎?要我说不一定。” 他嘿嘿笑着,叫住林星:“有一件事,我困扰很多年,你今天得给我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计划三更——计划,嘿嘿,至少两更!感谢在2023-04-01 20:08:59~2023-04-02 08:2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三千字检讨书,他写了两千这事跟林星无关◎ 老熊这话问得突然,没头没尾,语气却是板上钉钉的笃定。 林星有一瞬间的茫然,见老熊神色自若,在他孜孜不倦的暗示目光下,回忆一点点清晰,从猜测到确定,脸不由更红。 “您……说的哪件事?”她抿着唇角笑,即使确定也心怀侥幸,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记得了。” 老熊“啧”声:“真不记得了?” 林星:“没有特别的印象,我应该没骗过您。” 老熊不置可否,转眼问邢侓尧:“你觉着呢?” 这是熊老师的习惯,但凡真有把柄在手里,就会先问对方的想法,一是给人坦白的机会,二是想套更多话。 邢侓尧看一眼林星,见她有点躲着自己的目光,了然问:“这事跟我有关?” 老熊:“我认为是有的。” 邢侓尧:“意思我占比不高,不重要?” 老熊嘿笑:“看你怎么想,万丈高楼平地起,有时候就 算占一成也重要。” 邢侓尧陪他打太极:“您觉得我重要吗?” “我觉得重要得很。”老熊断言,“没你,她不会骗我。” 转头去看林星,“我说得对不对,林星?” 林星一听这话更加脸红如血,支吾着在答与不答间犹疑。她庆幸饭局进入群魔乱舞状态,桌上其余人都忙着转台聊天,没人听他们说话。 邢侓尧说:“您能不能别卖关子?” “我这是铺垫,活跃气氛。”老熊朗笑,问林星,“我说了?” 林星只能说好。 老熊清请嗓子,作势要开口,邢侓尧从服务员手上接过新泡好的醒酒茶,恭敬帮他摆上。 老熊给他一个“小子上道”的满意眼神,喝上一口,果真不再卖关子。 “我记得你俩是高二开始同桌的吧?”他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问邢侓尧,“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俩调到一起?” 邢侓尧:“我哪儿知道,您当时又没征求我意见?” 老熊:“如果我征求你意见,你能同意?” 当时肯定不会,他一个人坐得好好的。 邢侓尧说:“没有发生的事,我假设不了。” 老熊:“那你现在觉得我当时的决定好,还是不好?” “我认为很好。”邢侓尧笑意温柔,下意识看向林星,“多亏您慧眼,看出来我俩适合同桌。” “这我不敢居功。”老熊手掌朝他一压,顿了顿,饶有深意的笑了,“是林星跟我要求的。” 见邢侓尧眼中闪过惊讶,老熊很满意的继续说:“我现在都记得她当时来办公室找我的样子,脸也是现在这样红,垂着头站了好久才战战兢兢的开口,说她想跟你同桌,说她化学和英语差,跟你同桌能提高成绩,又说她数学好,可以跟你互相帮助。实话说我教书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家长要求调位置,学生自己要求跟异性同桌,还是第一次遇到。不是我古板,侓尧当时在学校那个风云程度,那些个传言我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当场没立刻答应。” 老熊说:“林星当时是你们班学习最刻苦的,勤勉、认真、踏实,就是性格太内向,不爱说话,每次路上碰到我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了才肯叫人。我当时就想,是什么原因让她有这个胆子来找我提着要求?别不是为了学习,为了其他吧?那时候孙老师休假,我临时接手你们班班主任事务一学期,我是生怕给她搞砸啰。” 老熊说得隐晦,但两人都能听懂,熊老师是怀疑林星当时提要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居心叵测啊。 这乌龙林星可不敢默认,赶紧解释说:“我当时的确是英语又考砸了,尤其口语和听力很差,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过邢侓尧的口语很标准,听说是因为他从小念的国际学校,家里还有私人外教,所以英语水平才甩大家一大截。我是想走捷径,当时来找您也是犹豫了很多天。” 老熊不置可否的笑笑,喝口醒酒茶继续说:“我当时管着两个班,还要备课上课,事情一多,转头就忘了这事。我是没想到你决心那么大,一礼拜后又来找我。我当时问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同桌,一个班的同学不坐一起也可以互相学习,你说不坐一起不敢跟他说话。我当时半信半疑,所以才给你出难题,要求你立个军令状,以一学期为期限,年级排名至少上升五十名。” 老熊说到这里,面露喜色,一副决策正确的得意:“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同桌后,林星的成绩提高很快,每次考试年级排名坐火箭一样上升。到期末总成绩排名直接上升了快两百名,可以直接进十一班了。” 他看向邢侓尧,饶有深意一笑:“当然你也不差,半学期不到,身边就多了个跟班。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些你认为无用功的抄抄写写是谁替你做的。现在再看,你俩是不是得感谢我?” 邢侓尧问感谢什么? 老熊说:“别装傻,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我当时的心胸宽广,目光长远,你俩怕是到毕业也是普通同学关系,毕业后天各一方,可能连名字都忘了。就算今天都到场,也不会同进同出,一起坐我跟前听我唠叨。如此,我不该居功至伟?嗯?” 邢侓尧说应该,但:“万丈高楼的地基是林星自己打的,如果她没有主动跟您提要求,后面的一切事都不会发生。” “那是自然。”老熊爽快承认,再问林星,“所以当年你有没有骗我?真的只是为了学习一个目的?” 林星忙点头称是:“真的只是为了学习。” 老熊忽略掉她的急切,话锋一转落在邢侓尧身上:“当时她明明考进十一班,结果选择继续留在十五班一学期,是你出的主意,你有没有私心?” 这是送分题,标准答案应该说有。 邢侓尧没犹豫:“没有,她当时基础还不够牢,那次考试发挥比平时好,去十一班只能垫底。以她对学习的态度,肯定会有很大压力,我怕她钻牛角尖,才劝她留在十五班。由我亲自看着,成绩提升更快。” 呵,老熊恨不得翻白眼:“你倒是自信。”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邢侓尧说,“她高三上去十一班的时候,成绩已经稳定在年级前十。” 老熊哈哈一笑,将功劳推给林星:“也亏得你相信他。” 林星笑,由衷说:“其实蛮奇怪的,我们当时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好到无话不谈的密友程度,但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深信不疑,从没想过要怀疑,连二选一的赌博心态都没有。” 她语气平常的陈述事实,没有煽情,也没有丝毫惊奇之色,落在邢侓尧耳朵却如同表白,好似滴水穿石,蕴着坚定的破竹之势。令他心动,更让他动容。 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缱绻再压不住。她感觉到了,转头与他对视,只一眼又移开,唇角微牵,有些羞囧的偷笑。 熊老师将两人间的暗潮涌动看在眼里,老怀安慰的挑挑眉,喝口茶,老神在在说:“你们可能不知道,高三的时候孙老师跟防贼一样盯过你俩一阵,生怕你俩早恋,又天天巴望着抓到你俩早恋的证据。” 林星说:“结果一定让孙老师失望了,既没有早恋,也没有证据。” “谁说没有?”老熊看邢侓尧一眼,直白问,“沈奕航后来转学,这事跟你有关吧?” 邢侓尧:“不是有关,是我让他转学。” 林星问:“是……你跟他打架之后的事?” “嗯。”邢侓尧纠正她,“不是打架,是我打他。” 这事早不是两人之间的禁忌,邢侓尧纠正她用词的同时,顺便坦白:“我打过他两次,当你面一次,后面还有一次,不过那次我没让他转学。” 这话一出,不止林星,老熊也面露惊讶,略一思忖便猜到大概原由,叹口气,有些遗憾说:“沈奕航可惜啊,挺聪明的孩子,各方面都优秀,唯独缺了德行,心思没用在正途上,钻了牛角尖。都说为人师表,实话说我很汗颜。” “他不是钻牛角尖,是本性坏。熊老师,我极少用非白即黑的标准评判一个人,沈奕航是其中之一。” 邢侓尧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喙,老熊心里何尝不认同,但身为老师,眼看自己带的学生走上不归路,他终究是心痛和惋惜的。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为人师表的表率没做好,也不愿相信用心栽培三年的好苗子实际早从根儿上烂了。 两人间对话,林星听得云里雾里,当年沈奕航转校后,一中曾被曝出一件极影响学校声誉的事,校内校外都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她一直以为她看到的就是全部真相,现在看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老熊见林星眉宇微凝,因困惑而面露郁色,知道这惑不该他来解,转移话题说:“你信他也是应该,他吃亏就吃亏在嘴上,会做不会说。当时他打沈奕航的事闹到教务处,我和孙老师被校长叫去处理。孙老师问他原因,他先是梗着脖子不说话,问得烦了才敷衍一句看沈奕航不顺眼手痒。孙老师气得要命,要叫他家长来学校,结果只叫来一个司机。孙老师无计可施之下就说要找你过来问,他立刻就老实了,除了坚决不给沈奕航道歉,按孙老师要求的交代了动机,三千字检讨也规矩写好。” “你猜他当时写的打人动机是什么?”老熊仿佛会川剧变脸,不过须臾又恢复那副神色莫测的高深样。 林星摇头,顺着他话头猜:“看沈奕航不顺眼?” “他说沈奕航虚伪,他刚好讨厌伪君子,想教他做真小人。”老熊摇头,无奈又好笑,“孙老师给我看的时候,气都给他气笑了。也就是那份检讨,孙老师坚信她直觉没错,你俩属于不开窍的那种早恋。” 邢侓尧说:“孙老师不愧是名师,遣词造句也走特立独行路线,什么叫不开窍的早恋?” “开窍处成恋人,不开窍处成兄弟。”老熊说孙老师的原话。 邢侓尧:“……” 林星忍不住好奇:“他检讨书上还写了什么?” “三千字的检讨书,他写了两千字‘林星跟这件事无关’,说只是气你没眼力见,敌我阵营不分,才跟你吵架。还说除非你跟他认错,否则要跟你绝交。” 林星:“……”这幼稚不幼稚啊? 老熊拍了拍邢侓尧的肩,揶揄道:“你那不是幼稚,是算准了孙老师会把这事告诉我,想通过我找林星谈吧?” 邢侓尧摸摸鼻子,脸上难得有几分尴尬之色,只一瞬便消弭,正经问:“您知道您不帮我传话?” “我得弄清楚事情真实状况不是。”老熊忍了忍,坦白说,“当时沈奕航跟我说他只是跟林星多说了几句话,你就冲过去踹他,不知道你火气哪里来?” 邢侓尧:“这跟您不传话有关系?” 老熊啧声:“我不干预学生早恋,但也不能鼓励吧?” 他说,“我当时是想晾你一段时间,让你吃点儿苦头,顺便磨磨性子,没想到你突然出国了。你走后那个月,林星月考成绩下滑很多,我找她谈话,她憋了好久问我,你为什么转学了?我看她状态明显不好,只能用你办理退学手续的官方理由搪塞,哪还敢说其他?毕竟高考在即,她的首要任务是专注学业。” 邢侓尧一时无话。 这世上太多事总是要到时间点的最后往前梳理,才最能体会到那种可控又失控的无能无力。越是阴差阳错,越叫人唏嘘后悔。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大约在九点感谢在2023-04-02 08:21:40~2023-04-02 15: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柏珰、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当初让沈奕航转学,有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饭局进行到晚上十点,按原计划还要去KTV嗨歌,无奈大家过于兴奋,包括老熊在内,不少同学在饭局上喝高,讲话打结,走道都困难,完全没办法再继续。 寿星提前退场,原计划的局自然散了,班长挨个安排状态尚好的同学顺道送醉酒的回家,剩下一群意犹未尽者临时组局去烧烤摊撸串。 邢侓尧婉拒了班长的撸串邀请,跟林星一起送老熊和一个女同学回家。为方便看管学生,老熊至今仍住在一中里面的家属楼,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旧房,上个月才开始加装电梯。 老熊当年分在顶楼,平时爬楼倒不算费劲,无奈此刻醉得厉害,迈步都虚浮。幸好小陈在,跟邢侓尧一左一右才驾上去。 将人交到师母手上,门关上,小陈即刻转身一溜烟往下撤退,速度快得像逃难。 林星跟在邢侓尧身边,奇怪问:“小陈师傅怎么了?” 楼道灯是声控的,小陈一路阵仗将整栋楼道弄得通亮。 邢侓尧闲闲说:“估计忘带手机了。” “他有急事?” “他妻管严,接不到电话老婆会骂。” “他老婆?”林星惊讶的皱眉,“他不是刚才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催他相亲?是他女朋友?他妈妈不知道?” 她正以为洞察端倪,转眼见邢侓尧唇边浮起几丝狡黠笑意,瞬间明白被骗,忍不住轻拍下他手臂,嗔道:“你怎么张口就来?”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合理理由。” “骗我的理由?” “真实理由我说了怕你又脸红。”他笑声,悄悄靠近她些,问,“敢听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林星说:“少故弄玄虚。” “我没有,我是怀疑你装傻。” 邢侓尧看着她,见她被自己盯得恍然,面露羞涩之际,才说,“小陈明显是为了给我制造机会,黑灯瞎火,让我牵着你往下走。这么长的路,他有心了。” “你少加戏。”林星乜他一眼,说,“小陈师傅最多是不想当灯泡,这里下楼又不难走,我干嘛要你牵?” 她话音未落,手上便是一暖,邢侓尧握住了她一只手。 “怎么会不难走?没有路灯,楼道里堆这么些杂物,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他语气很认真的说着瞎话,知她会反驳,提前耍赖,“等下我不会出声,你想要灯亮,自己跺脚自己喊。” “喊”字音刚落,这一楼层的声控灯同时熄灭,路灯灯光裹挟月光从楼梯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些许,只让楼道里不至漆黑,毫无照明作用。 黑夜的晕染下,邢侓尧双眸出奇的明亮,深邃沉沉,就算不带任何挑逗情绪,也无端有种勾魂摄魄的力道。 林星目光定在他脸上,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移开,她暗晒自己好色,明明这样熟悉,还频频沉湎,为他所惑。她想说点什么,腹诽的每一句似乎都不合适,两难中,感觉被握着的那只手力道又大了些。 邢侓尧稍一用力,将她拉到身边,沉声说:“走吧。” 她嗯声,即使光线昏暗,也能描绘他脸上轮廓,见他唇角微勾,一副得逞的志得意满,她心中亦有种莫名的雀跃感,心弦拨动,铮铮都是心动的声响。 下楼的过程中,邢侓尧当真不吭声,不跺脚,虽然眼睛适应黑暗后,走道并不困难,但难免会踢碰到一些杂物,为了不破坏公物,两人步调统一,都走得缓慢。 林星中途有两次想出声,嘴巴张开又闭上,到底舍不得破坏气氛。 她想起高二时一次户外班会课,其中一项活动是同桌两人一组,一人蒙上眼睛,一人睁开并扶着蒙眼的人顺着规定路线走到终点,在终点处两人交换角色,再走回起点。活动目的是考验朋友间的默契和信任度。 那会儿他俩刚同桌半月,别说默契信任了,两人压根没说过几句话。 游戏第一轮是林星闭眼,邢侓尧领路。她本来就挺紧张,他伸手扶住她手臂的一瞬,不仅心跳剧烈,整个身体都病灶一般僵硬。 好在意识清醒,他往哪儿牵,她就往哪边迈步,他快她快,她慢她慢,不冒进,不迟疑。 到终点她摘下眼罩递给他,他接过后,突然问了句:“你对我信任度这么高?不怕我给你牵沟里?” 他说话时候唇角微微向上,脸上却没有笑意,只那双眼睛清澈淡然,整个人看上去清朗和气,又有些少年人不知愁滋味的桀骜。 林星至少呆愣了三四秒,才愣愣说:“是老师说的,要一直跟着同伴走。” 这句实诚话成功将邢侓尧堵住,他微怔着看她一瞬,突然笑了下,戴上眼罩,朝她伸手:“走吧。” 林星连忙扶住他手臂,很陌生的触感,硬而有力,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皮肤的热度。两人隔得近,他的侧脸近在咫尺。 那时候邢侓尧不像现在这样冷白,因为户外运动多,皮肤更接近健康偏白的黄种人肤色,黑发黢黑,从额头到嘴唇线条都十分流畅,轮廓精致又精良,几近完美的好看,鼻梁高而挺直。 林星几乎看得发了呆,心里暗想他以后可以当明星吧,XX明星都没他好看。 但是当明星好可惜,他成绩这么好,物理数学都拿过竞赛大奖,应该当科学家为国争光! 她想的出神,扶着他往前走,因为低着头,顾着脚下没顾头顶,在经过一处花园小径时,邢侓尧一下撞到树上。 只听一声轻哼,几声尖叫,林星吓得耳朵登时红了,看他摘下眼罩,连忙道歉。她一叠声的对不起,磕巴解释自己粗心。 邢侓尧揉了下肩膀,将她说的话还给她:“老师刚才说,领队要保障同伴的安全。” “是,我知道,对不起。”林星咬唇,知道这一下他撞得不轻,斟酌问,“要不然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 “不用,没那么娇气。” 听他果断拒绝,她刚松口气,他又捂着肩说:“肩膀好疼,等下肯定不好写字。今天的英语作业是不是要抄单词?” “嗯,还有作文。” 她抿唇看着他,等他下文。 邢侓尧直白:“你帮我做。”???林星以为自己听岔,震惊的看着他,重复问:“我帮你写英语作业?” “嗯,如果你有空,语文也帮我做下。” “…………”离了个大谱啊! “放心,不让你白做。我给你讲题,三道,科目随你挑。” 林星想拒绝:“英语作文我写得很差。” 邢侓尧:“待会儿我口述,你动笔。” 林星:“你干嘛不自己写?” 邢侓尧:“手疼。” “……”林星说,“那……” “别那了,你就说干不干?”邢侓尧提醒她,“是你自己说对不起,对不起完了不需要补偿我?” 他说得她无法反驳,心一横,咬牙说:“五道,我帮你做英语和语文抄写类作业,你给我讲五道题。” “或者三道,你帮我纠正一下英语发音。” 林星说完有些忐忑的看着邢侓尧,希望他不同意,又怕他不同意。 邢侓尧想也没想:“成交。” 似乎就是从那次开始,他们开始“等价互换,互利互惠”,友谊发酵,她渐渐成了他的跟班儿。 顺利走到一楼,邢侓尧松开林星的手,问:“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家属院虽然在学校里面,但跟教学区域还有院落相隔,从这里去操场有大约七八分钟的路程。 林星倒不是觉得远,只是担心门禁:“保安会让我们进去吗?” “报老熊大名,现在放寒假,说几句好话应该可以。”邢侓尧说,“你不是有话想问我?” 原来他也念着这茬事儿,林星想想问:“你想说吗?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过去那么久,我好奇心不是太重。” 她记得他的习惯,对于讨厌的人和事,过去就不会再提。 不料邢侓尧说:“这件还挺想的,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背后为你做过什么。” “为了我?” “当初让沈奕航转学,有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第76章 ◎邢侓尧: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邢侓尧极少会说这样的话,林星意外于他的邀功:“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想等你联系我,你肯定会主动跟我说他转学的事,我再告诉你这些,显得我形象更高尚。” “……”这话说得,林星问:“你认真的?” “当时是这么想的。”邢侓尧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给自己评价,“现在回想的确幼稚到不能直视,或许我当时处于中二期?” 他表情遗憾,无奈又无语,林星没忍住笑:“我看你叛逆期挺早的,怎么还岔着来?” “大约是遇见你的时机迟到了。遇到你之前,我不那样。” 林星渐渐习惯这种板正的甜言蜜语,愉悦笑问:“这么说是我害了你?” “没有。”邢侓尧特别认真说,“我奶奶说那样子的我才惹人喜欢。” “你奶奶是不是对你有误解。”林星佯装惊讶的揶揄,“你当时可是一中传奇,如果你都不惹人喜欢,其他人还有活路?” “这么说也惹你喜欢。”邢侓尧语气笃定,有些得意洋洋,“喜欢我不丢人,你不用否认。” 林星当然不承认,睨他一眼,“厚脸皮。” “嗯,的确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学校侧门门禁,保安问他们找谁,邢侓尧掏出工作证一亮,领着林星大摇大摆走进去。 等走过一段,林星才问:“你怎么有工作证?” 邢侓尧:“上个月过来给高三学生演讲,学校发给小陈的。” 林星:“你刚才说借熊老师名义,是故意逗我?” 邢侓尧:“两手准备,这招行不通,再出卖老熊。” 林星條的想笑,这行为相当邢侓尧。 因为放假,偌大的校园内空空荡荡,夜色下,路灯昏黄,所有楼栋建筑都隐入黑暗,显得冷清寂寥。 两人没去操场,就沿着林荫道漫步。 邢侓尧说:“想问什么尽管提问,我知无不言。” 林星想了想,问:“当初你打沈奕航不是因为看到他给我讲题?” “他那是讲题?”邢侓尧想起这件事,气依旧不顺,“他当时手搭在你椅背上,脑袋近得快贴到你身上,还伸手拍你头,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林星早忘了这些细节,之前两人没说开,还没觉得怎样,此刻被他质问莫名有种心虚感。 忍了忍,有点僵硬的提醒他,“讲重点。” “这就是重点,当时如果没看到他动手动脚,我不会打他。但如果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他为人,我不会那么冲动。” 林星没插话,眼神示意邢侓尧继续。 “这事说来话长。“ 邢侓尧无需整理思路,这件事弯弯绕绕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一直犹豫要如何说给她听。 “沈奕航当时在学校一直以出身书香世家自居,吃穿用度也远优于一般小康之家,但其实他出身普通农家,爸爸是矿工,在他三岁那年因事故身亡,之后他妈妈便独自一人来嘉城打工。” “他妈妈起初经同乡引荐到我姑父家族旗下酒店做洗碗工,因为好学能吃苦,后来做了白案。我奶奶有一次过去吃饭,很中意她做的点心,我姑姑早知她家里困难,对她人品和上进心态都颇多赏识,见奶奶喜欢就推荐她去老宅那边做工。沈奕航的妈妈自觉站稳了脚跟,就将他从乡下接来这边上学,那时候沈奕航大约十岁,户口迁移和入学手续还是我奶奶让管家替他们办的。” “他妈妈姓黄,论年纪只比沈奕航大十五六岁,大家都叫她黄姐,在我奶奶家除了做厨房的杂事,还有一项工作是每两周打扫一次我家的房子。那时我爸常年在部队,我妈是纪录片导演,出外业的时间也比居家多,我长期住在我大伯家,我家房子大多数时候都没主人在。” 邢侓尧说到这里停下,给林星时间消化和提问。 林星想了想,试着猜测:“难道黄姐将沈奕航带到你家里住下了?然后沈奕航跟认识的人说是他家,凹富家子人设?” “黄姐没那么大胆子,开始也没动这些心思。” 邢侓尧叹口气,说,“不过我也是通过事后复盘猜测的。我家里东西很多,像古董字画,我妈那些珠宝玉器之类的首饰就不说,光是我的衣物、玩具、手办等物品就占了两三个房间。因为太多,我很多衣服、鞋都没穿过,也不在意,所以很长时间里沈奕航动那些东西后,我一直没发现。 “直到有一次我们和五中比赛,在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沈奕航用的钱包,跟我之前用过的一个一模一样。我那个钱包只用过一两次,基本算全新,但仔细看边缘有个跟钱包同色的印记,是我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沈奕航的钱包在同一个位置刚好有同样的印记。” 邢侓尧说:“我没有立刻跟他对质,开始留意他的动向,我故意买了几套他热衷风格的新衣服放进衣帽间,果不其然,等下次黄姐再去打扫后,新衣就少了一套。第二天,我在学校看到沈奕航穿着那件衣服,那天下雨,他还拿着从我家顺便拿来的伞。那把伞是英国制造,售价大约在七百美元左右,我故意让人去跟他说订购这把伞很难,顾客会要求商家在隐蔽的地方刻字标识身份,他大约害怕被发现,又将伞还回来。再然后我在家里装了监控,很容易就看到每次黄姐过来做事,他中途也会来,也看到他偷拿东西,黄姐劝阻他却遭到他辱骂的场景。” 事情过于狗血,林星觉着如果不是邢侓尧亲自同她讲,就算在新闻里看到,她都要质疑是不是营销号在编故事带节奏? 林星:“你当时为什么不揭穿他?” 如果他追究,这件事必然闹到人尽皆知,沈奕航一定不是转学这么简单。 “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我非要追究,他这辈子就算完了。同窗一场,我不想将他逼到绝境。” 邢侓尧语气平常,并不觉着自己多宽宏大量,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不过黄姐既然放任他犯错,我家也不能再留她,我奶奶便寻了个其他由头让她走人了。” 林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邢侓尧:“大概高二下期。” 那时候他俩关系已经很融洽,他都没有跟她透露半分。只是在高三上,她要去十一班时,特意提醒她不要跟沈奕航来往。 他当时几乎是命令口吻,她答应得不情不愿,还暗暗怀疑他是“嫉妒”人家性格好,有乐于助人的品质,不曾想是因为这个。 思及此,林星有点汗颜,问:“你是因为我不听你话生气才打他?” “不全是。”邢侓尧说,“你去十一班后,我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找人查了他。” “查他……跟我?”林星瞪大眼,心想你思想怎么那么……啊? 邢侓尧目光直接扫描过她大脑,没忍住伸手戳她额头:“你能不能别胡乱加戏?我有那么无脑无聊?” 他没用力,一点不疼,林星也下意识捂了捂,抬眸问:“那你查他什么?” “查他收入来源。”邢侓尧解释说,“我们虽然没有当面揭穿黄姐,但她再想在世家圈找事做,背调一项就不可能过。她后来去做了普通家政,收入虽然不错,但要让沈奕航维持之前的生活水平是不可能。奇怪的是沈奕航的消费水平并没有大幅度下滑。” 林星:“你查到什么?” 邢侓尧:“沈奕航还有个姐姐,跟他是龙凤胎,之前一直被留在乡下养着。他为了维持自己的高消费,逼迫他妈和乡下的爷爷奶奶,将他姐姐嫁给同村一个丧偶的中年男人,拿彩礼钱挥霍。” 林星被这个重磅消息震撼到半晌说不出话。她知道一些重男轻女的家庭轻视女儿,通常会拿女儿的彩礼钱补贴儿子,但直接强卖女儿给人做媳妇的事,在当今社会实在很少见。 更何况沈奕航当时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止成绩优异,平常待人接物也温和知礼,热心助人。她实在无法想象他竟然心狠至此,更不理解他的外面和内心为何会割裂到此种程度。 林星:“就算沈奕航姐姐嫁人,彩礼应该也不会太多吧,他能维持多久?” 邢侓尧:“你想到的他早考虑到了,他不是长得不错吗?那时候就会吃软饭了。当时他外校同时交往了两个家里有钱的小太妹,财大气粗的供着他。我走之后,怕他见我不在再对你动坏心思,就让人拿之前的事情威胁他转学了。” 邢侓尧顿了顿,说:“对了,他原先叫沈军,沈奕行是他初中时自己改的名字。” 说罢讽刺一笑,“当时学校不是有人说他连名字都像是校园文男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多小说,才幻想自己是财阀二世祖,整出这些破事。” 林星说有可能:“沈奕航当时不止在校外撒网,校内也有,他转学后,高一有两个学妹也跟家里闹着转学,家里人找到学校才发现是因为他。” 这件事不止在一中闹得沸沸扬扬,还被家长挂到网上发酵,不止一中名誉受损,沈奕航在新学校也没能待下去。 虽然时间久远,林星想起这事依旧唏嘘,现在再看沈奕航那些招数,简直是骨灰级pua选手啊!软饭硬吃! 但此刻她更关心别的:“他当时接近我,难不成是想吃我的软饭?我看上去很有钱吗?” 林星不解,她那时候一心学习,吃穿行很低调的好吗? 邢侓尧唇角微勾:“他是看你傻,好骗。” “……”林星瞪他一眼。 邢侓尧才正经说:“黄姐当时的雇主家离你爸妈家很近,他可能见过你,知道你家的大概情况。” “所以你就打他了?你当时可以跟我说明白的,我肯定相信你。”林星心情复杂,一时既气愤又遗憾,“我们也不会闹成那样。” “当时没忍住,我看到他伸手拍你头,也不怎么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想给他手打断。” “……” 她不说话,邢侓尧摸摸鼻子,难得有些尴尬:“我当时是冲动了,不该当你面那样做。” 林星陷入感动情绪,正想说“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就听他语气坚定的补充,“我应该把他拖到外面去打,省得你拦我,还被我推到地上。如果不是气你护着他,我也不会说出绝交的话。” 他说:“或许我们就不会阴差阳错错过这些年。” 无论多少次,只要他想起这些错过就会难过,不光因为两人缺失掉这段时光,更因为她过得不好。如果他在,定然不让她受这些苦。 一切尽在不言中,林星何尝不懂他的潜台词,再抬眼看他时,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邢侓尧。”她抿唇,知道这三字没什么分量,依然重复,“真的抱歉,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症结源头在于我。” “说什么傻话,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道歉。” “我知道,但是我……很抱歉。” “……” 邢侓尧为难了,顾时谦跟他说的女孩伤心要怎么哄来着?他实在想不起,挣扎一瞬,决定自由发挥。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我说谢谢,对不起。我不会说不用谢、没关系这些官方客套话,我只会要补偿。” “你说了这么多对不起,准备怎么补偿我?” 林星仔细消化一遍他的话,有预感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当然是要自己想要的。”他声色微沉,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热烈,追问她,“给吗?” 林星心跳如鼓,疑心他下一句是跟她说交往,声量几乎喃喃,“……给吧。” 因为这句给,他脸上立刻荡漾开温柔明朗的笑意,伸手到她面前,理所当然要求:“手给我,让我牵着到送你回家。” “……”林星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补偿,“这么……简单?” “简单吗?”邢侓尧考虑一秒,“那加一条,我牵你的时候,你也要牵着我。” 他说完再不顾她答应与否,伸手直接握住他的,他的手宽大,她的在他掌心柔软好似无骨。他很有心机的张开五指,她要牵他,只能与他十指交扣。 “走吧,回家。”邢侓尧一脸得逞的喜色,难得不太敢看她眼睛,盯着前方跟她说话,“握紧点,不准松。松开一次,加一分钟。” 林星心情惴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似乎是喜悦,但又跟单纯的喜怒哀乐不同,莫名有种被人算计,依旧乐此不彼想帮人数钱的快乐。 “你都说要牵到回家了,还怎么加?” “你傻?今天不行,明天继续。”他牵着她大步向前,“别想耍赖。” 嘉城的冬夜,夜风寒凉,林星从前每次外出必定将手放在口袋取暖,刚才两人走的一路也是如此,她还后悔没戴双手套。 此刻才发现,无论口袋还是手套都不及他的手温暖。他手心的温度让她相信,只要跟着他往前走,就算闭着眼也能到达想去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准备让王教授教训一下逆子。感谢在2023-04-02 15:42:13~2023-04-03 16:4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柏珰3瓶;ryou、6459236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何家:王锦华与逆子对话2◎ 几小时前,嘉城市中心某高档餐厅内,秦芮伊正在接受何家人的检验。 为维持忙碌的形象,她特意将自己的“空档期”移后两天,当然以她在乐团的地位,周末也是忙的,紧赶慢赶才在约定时间前十五分钟到达餐厅。 秦芮伊今晚的妆容比平时清淡,长发挽起,衣裙偏深色系,整个人看上去端庄而温婉,是通常意义上长辈喜欢的模样。 她挽着何熠川的手臂入内,亲密,又不过分亲热,被王锦华打量一眼,便害羞的松开,跟着何熠川柔声叫了声“阿姨”,神色略有忐忑,很明显的强装镇定。 王锦华颔首,请她坐。 何熠川绅士替她拉开餐椅,她道谢,私下偷偷嗔他一眼,娇柔隐晦的提醒他,在外面不要太宠她。 这些,王锦华都看在眼里,看破不说破。 何羡清早知道秦芮伊,第一次见到真人,面上不露喜怒,心下却叹息,亏他一直欣慰独子优秀,眼光是真的差。 用他常说的一句话,猪油蒙心的人通常不是一时糊涂,是本身脑子不够灵光。训导下属的时候,他是恨铁不成钢,自己儿子这样,作为父亲就只剩痛心疾首。 王锦华没急着入正题,说她不知道秦芮伊喜好,菜品都是何熠川安排的。 “你们认识这么久,不惜背德都要在一起,他应该很了解你,知道你喜欢什么。“ 王锦华语气平常,不热情,也无嫌恶,比秦芮伊料想中的态度要好,但一句“背德”就足够让她如坐针毡。 她脸色微僵,知道此刻搬出“深情厚爱”的说辞用力过猛,便只是“嗯”声,垂眸做出乖顺模样。如她说料,何熠川抢先叫了王锦华一声,以示不满。 王锦华笑笑,说:“既然你们选择了不光彩的路,就要做好被世人审视挑刺的准备。” 何熠川还想说什么,被王锦华挥手制止:“先吃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四人看着一盘盘珍馐被摆上桌,皆是沉默。 等菜品全部上齐,服务员退出包房,何熠川跟在家一样,说:“爸,妈,吃饭吧。” 王锦华答应一声,却没动筷子,何羡清见妻子如此,也不敢动。 王锦华问秦芮伊:“熠川点的菜是你喜欢的吗?” 谈不上喜欢,为保持身材,秦芮伊很多年前都戒掉口腹之欲。再说不挑食,是她为自己营造的另一个女神优点。 秦芮伊说:“喜欢的,熠川他特别细心,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一清二楚。”说罢看何熠川一眼,眼里满是感动的绵绵情意。 王锦华嗤笑:“他对你确实上心,我跟他爸喜欢吃什么,他恐怕都不知道。”顿了顿,话锋一转问,“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这题对于秦芮伊简直送分题,她提前做足功课,自然对答如流。回答完也不骄傲居功。虚心请王锦华指正。 王锦华说不对:“他最喜欢和我对着干,只要我喜欢的,他都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他就喜欢得紧。我有时候就想,他到底是真喜欢那样东西呢,还是因为我不喜欢,才非要得到,故意膈应我?”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是哪种情况?” 这是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啊,秦芮伊脸色骤变,心里咒骂王锦华老虔婆,一面极力维持情绪,佯装不懂她话里奥义,柔声说:“阿姨别逗我了,熠川尊敬您都来不及,怎会跟您对着干。他有时候就是太老实不会说话,让您误会。” “你可别甩锅给老实人,老实人可能不善言辞,但肯定不会出轨。” 王锦华皮笑肉不笑,秦芮伊攥紧了腿上的餐巾布,这老虔婆真是狠,连亲儿子都阴阳。她若不是最近行情不顺,才不会留下任她宰割。她权衡自己能得到的,强硬忍下这口气。 何熠川闻言亦是不悦,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再次提醒几人:“吃饭吧,菜都凉了。” 王锦华不理他,继续问:“秦小姐在净燃乐团的职位是钢琴手?” 她语气跟脸色都好了一点,秦芮伊以为她要正面了解自己,下意识挺直脊背,谦逊又骄傲说:“是,我这次回国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乐团的邀请。” 王锦华说:“最近你们乐团跟嘉城歌剧院合唱团合作的莫扎特《安魂曲》很受欢迎,我看表演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这个问题,秦芮伊近期被问到好几次,早有标准答案,从容应对:“我上次演出手腕受了点伤,还没恢复好,总监让我暂时休息。” “上次是什么时候?哪场演出?” 王锦华问得随意,好似真的只是顺口,秦芮伊有些心惊说:“是月初的时候,乐团受邀去北京演出,我有幸也参与了。” 王锦华点点头,不予评价,何熠川却皱眉,他没印象秦芮伊这个月去过北京,也没深究,毕竟近段时间他很少约她,两人联络时也很少谈到具体工作。 王锦华喝了口茶,问:“你们乐团总监是方云周吧?” “是。” “方云周在业界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云岁当年车祸致使大臂严重拉伤需要疗养,方云周亲自到她家接她去演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恤下属了?”王锦华目光犀利扫过秦芮伊,气定神闲说,“熠川可能不知道,你们乐团的钢琴首席肖云岁是我一位故友的女儿。” 一句话,秦芮伊险些摔了杯子,肖云岁为人清高孤僻,平时很少正眼看她,重要的是王锦华认识肖云岁,那她在乐团什么光景,自然是一清二楚。 秦芮伊没接话茬,干笑几声,想糊弄过去。 王锦华看在眼里,心里的鄙视又多了几分,当下决定不再虚与委蛇,直奔主题问:“秦小姐,你为了熠川不惜做第三者,他也不顾道德为你离了婚,闹到如今境况,我想知道你俩今后的打算?我们家很传统,任何交往都需以结婚为目的。” 结婚为目的的交往?秦芮伊霍然抬眸看向王锦华,一时惊疑不定。 所以王锦华刚才阴阳怪气这么久,是因为拗不过何熠川对她的决心,才不忿将气撒她身上? 秦芮伊心情登时愉悦不少,背脊挺得更直,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妈妈真的拧得过儿子。只要拿捏住何熠川,王锦华想拿捏她纯属做梦。 秦芮伊有些羞涩的抿着唇,将手塞到何熠川手里,微红着脸说:“我不顾世俗伦理做下不好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太爱熠川,我当然是奔着跟他结婚去的。” 抬起头,含情脉脉看向何熠川,乖顺说,“至于将来规划,我也都听他的。” 何羡清跟何熠川同时皱眉,前者心境:儿子眼瞎啊,这么就看上这么个能骗会演的! 后者则是深深的恐惧——何熠川握着秦芮伊的手好似握一块烫手山芋,他想他怎么能跟她结婚呢? 他要是跟她结婚了,林星怎么办? 他不解的看向王锦华,满脸都是疑惑,他妈妈是被他刺激得神经错乱吗?怎么会想让他娶秦芮伊?! 王锦华熟视无睹,继续说:“既然是奔着结婚去的,敢问秦小姐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阿姨您叫我芮伊就好。”秦芮伊说,“我妈妈见过熠川,很喜欢他。” 王锦华:“你父亲呢?” 秦芮伊:“想必熠川跟您提过,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妈妈长大,父亲早已另有家庭,我为了不打扰他,平时跟他联系很少。” 秦芮伊说到此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仿佛幼年失怙一般沮丧,片刻后才勉强一笑:“我元旦节时借过节名义给我爸爸打过电话,有提起熠川,他也是同意的。” 王锦华:“熠川说你父亲经商,公司已经上市?” 秦芮伊:“是,爸爸因为亏欠,有给我一点股份作为补偿。虽然不多,也足够保我余生富足顺遂。” 王锦华:“你父亲的公司是秦氏药业?” 秦芮伊:“是。” 王锦华问得越细致,秦芮伊越是有底气,同时也心生鄙夷。呵,所谓全国知名教授,不一样是见利忘义之辈。 秦氏药业是全国排名前十的药企,就算她只是前妻的孩子不在秦氏继承人之列,但只要她占着秦修文女儿的身份,名头也压死何家。 她说完本已做好看王锦华和何羡清震惊表情,等着他们恭维讨好自己,熟知王锦华一副当她放屁的微妙表情,而何羡清依旧板着脸,像是没听见。 “这些话,她之前跟你说过?”半晌,王锦华开口,问的却是何熠川。 何熠川一愣,旋即点头:“嗯。” “你信吗?” “……”何熠川摸不透王锦华意图,实话说,“芮伊不会撒谎,她爸妈离婚时闹得不太愉快,她妈妈不让她爸爸见她,他们父女才感情疏远。” 为佐证自己的话,他想想又补充,“大学的时候,我还陪她去过她爸爸公司。” 王锦华:“见到秦总了?当时有没有人接待你们?” 何熠川:“……” 自然是没有的,当时是秦芮伊需要一笔学习费用,他陪她去的。他们刚进公司就被前台拉住,秦芮伊不好意思说话,他说找秦修文,那头说需要预约,秦芮伊就攥着他出来了。 他不愿意走,她就哭,那时候他才知道她父母离婚是因为她爸爸被人挑唆,认定她妈妈出/轨,她妈妈一气之下离婚,并不准她爸爸探望。而她爸爸离婚后发迹,娶了新老婆生儿育女后,除支付必要生活费,就不管她了。 后来是他帮她支付了那笔学费。秦芮伊当时感动得哭,说以后一定还他,这么些年过去,虽然那笔钱她一直没还,但他依旧觉得她可怜又坚强。 王锦华瞧他神色就明白大概,当下将手里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神色冷峻,语气森然说:“你们俩还真是绝配,你一个撒谎成性,一个没头没脑,两人锁在一起互相伤害,也算替他人挡煞,功德一件!” 一句话说得三人皆惊,包房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羡清最先反应过来,拉住王锦华手臂,另一只手拍着她背,给她顺气:“锦华,你别急,我们不是说好了,有话好说。” 王锦华忍耐的握了下拳头,看丈夫一眼,示意他自己没事。何羡清会意,将放在一边的一个牛皮袋拿过来,放在王锦华手边。 王锦华看着秦芮伊说:“你的确很会讲故事,但你能骗过何熠川,骗不过我们。” 作者有话说: 10个小红包,希望发得完……感谢在2023-04-03 16:42:13~2023-04-04 18:1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何家:王锦华与逆子对话3终◎ 王锦华看着秦芮伊说:“你的确很会讲故事,但你能骗过何熠川,骗不过我们。” 她语气很平,亦很笃定,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力道:“据我所知,你父母离婚是因为你母亲出/轨了你父亲当时的上司,不仅出轨,还生下你。这件事在你三岁那年被你父亲……抱歉,我这样称呼不对,应该说被秦总发现,他才跟你母亲离婚。你跟秦总没有血缘关系,他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过你们母女,没有揭露你们的真面目一方面是秦总厚道,不想让你太难堪,另外应是出于公司形象的公关考虑,没想到被你利用这点招摇撞骗。” 秦芮伊不知道王锦华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脸上骤然灰白一片。 正如王锦华所说,秦修文是个厚道的人,她叫了他三年爸爸,他对她就算有恨,也切切实实有过父爱,再说从理智上分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除了家中内亲,外界都不知道她妈妈背叛婚姻并珠胎暗结的丑事。何况那时的秦修文还尚未发迹。 “你妈妈跟秦总离婚后,想将你送还给你生父,你生父比你妈妈大二十岁,是有妻有子的人,他是赘婿,一切都是岳家提供自然不可能为你们母女离婚。他本来将你们母女养在外面,直到后来你妈妈凭借年轻貌美结识了另外的金主,主动跟他断了。” 王锦华说:“你不用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现在只需回答,我说的这些是与不是?” 秦芮伊早被震慑得发抖,被王锦华严厉目光一扫,更加开不了口。她脑子还算清醒,知道此刻突破口在何熠川身上,立刻转身抓住他双手,痛哭流涕的道歉。 “熠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我也是大学毕业后,又一次想去找我爸爸,我妈妈才告诉我这些。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你那么喜欢我,我也那么爱你,我实在不忍心伤害你,将自己的不堪和丑陋摆到你面前。” 她哭得涕泪横流,完全不是平素梨花带雨的状况,让人感觉可怜亦可悲。 何熠川心情复杂,下意识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半晌才转头去看王锦华,嗫嚅道:“这事……也不是芮伊的错。” 王锦华不置可否,接着问:“秦小姐,你说你是因为一直爱着熠川才想跟他在一起,那当年你为什么出国?又为什么几年不回来?” “别说是因为我的反对?这锅我不背。” 王锦华嗤笑,不留情面说,“我记得我们当年只见过一面,还是意外碰上的,我不许熠川跟你交往,管教的是自己的儿子,没有找过你,也没有逼迫过你,你为什么要离开?” 秦芮伊被问得心惊胆战,还是抽泣说:“我是为了熠川,我不想他跟您闹僵,不想他为难。我吃过没有父亲的苦,我不想他跟我一样。” 王锦华冷哼一声,转头问何熠川:“我为难你了吗?从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到你说她要出国,前后不到两个月。我记得我是知道你们的事一个月后才跟你说,你们不合适。” “我之所以一个月后才跟你说,是因为有人跟我说了她家里的事情,我当时很惊讶,唯恐有人以讹传讹,用了一个月时间去核实。” 王锦华的时间线卡得很清晰,何熠川无法反驳:“是。” “也就是说,就因为我说了你们不合适,你跟我吵了一架,她就以此为借口跟你分手出国了,一个月之内就办好护照签证,国外的一切也安排好了?” 王锦华讽刺笑出声,“这就是你所谓情比金坚的爱情?怎么着也该等我以死相逼或者断绝母子关系,你俩再分手吧?” 她盯着何熠川眼睛,不许他有丝毫逃避:“我跟你爸是大龄相亲认识,一个月闪婚,用你的话说就是毫无感情基础。我当年为了事业不想要孩子,你奶奶逼你爸离婚,你爸都能以去寺庙出家为由威胁你奶奶,你连你爸都不如?” 何熠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合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何羡清同样老脸一红,想提醒妻子别拿自己举例,同时又有些感动,妻子平时对他从无温软言语,原来心里一直记着他的好呢。 普通人面对这种诘问,早就无话可说,但秦芮伊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很难再入王锦华的眼,就集中火力对付何熠川。 “熠川,你知道的,我当时出国是因为有个特别好的发展机会,我出国前是跟你说清楚了的,我没有骗你,你当时也很支持我。” 她丢掉优雅,用手背抹泪,痛彻心扉的恸哭,“当时的确是我提的分手,用的借口也确是因为阿姨反对,我无力承受。只怪我当时幼稚愚蠢,不相信我们的爱情可以经历异国的时间考验,害怕耽误你,更害怕成为你跟家里不睦的罪魁祸首,这些事情我这次回国后都有跟你讲清楚,我没有骗过你。熠川,你相信我。” 秦芮伊的话裹挟着哭声,一字一句都打在何熠川心上,这些话秦芮伊回国时跟他说过,他当时遗憾无比,疼得一颗心都揪紧,为秦芮伊,也为他自己。 此刻再听她哭诉,他心情一样纠结沉重,隐隐作痛,却总觉着有哪里不对。 首当其冲,当时秦芮伊一出国就单方面跟他提分手,决绝删掉所有联系方式,真的是他们面对的困难太大,才迫使她狠心成那样吗? 脑子里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的难受。即使这样,他还是习惯性安抚她:“我知道,我没怪你,你别哭。” 王锦华一看他这毫无决断的蠢样子就来气,终于决定不给两人留一点脸面和退路。 她快速抽掉面前牛皮袋上的封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何羡清想拦,被她挡开,刷的一下将所有东西丢在两人面前。多数是照片,还有几张手写的关系说明图。 秦芮伊只看了一眼,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何熠川翻开着,神色也越来越沉重,到最后指尖都在颤动。 王锦华说:“秦小姐,本来只要你不执迷不悟,放过熠川,我不想把这些拿出来。当然不是为了你,我是想给我儿子留最后的脸面。” “你当初出国是因为找到了金主,一个有妻有子美国人。对方不仅承诺帮你在国外的知名乐团站稳脚跟,还给你在嘉城置办了房产,给了你母亲一大笔钱帮她还赌债。你觉得跟着对方前途肯定比跟熠川好,便毫不犹豫的甩了他。” 她拿起一张手术单,摆在何熠川面前:“她出国前打过一个孩子,这事你知道吗?” 何熠川惊悚且茫然的看向秦芮伊,这事他不知道,况且身为医生,他比一般人更注重保护措施,他疼惜秦芮伊,每次几乎做到万无一失。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王锦华也看着秦芮伊:“想知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吗?是你继父给我们的。” 秦芮伊闻言瞳孔紧缩,一脸的惊惧,还有耻辱。 王锦华:“你妈妈跟秦总离婚后,前后跟过几个金主,通过他们换取奢侈生活,但随着年纪越大,她的行情也每况愈下。在你十六岁那年,她在夜场认识了你继父,那个人骗了你妈妈,不仅没钱,还是个软饭男,在你妈妈身上捞不到好处后,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跟熠川在一起的时候,跟他拿了不少钱,除了你自己的花销,有不少进了你继父的口袋。 王锦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心里有一点唏嘘:“我想应该是他威胁你,不给就将你的底细抖出来,戳破你营造的富家女假象。不仅如此,为了有更多的钱,他还充当皮条客帮你介绍金主,那个美国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将这些东西透露给我们,目的就是想推你一把,彻底断了你开始新生活的念想,只是他没想到,你的心比他想得大得多。” 秦芮伊全身抖如筛糠,王锦华眼神如刀,最后一次将她伪装彻底撕碎。 “你之所以回国是因为那个美国人去年疾病死了,他只拿你当玩物,遗嘱里自然没有你的名字,你失去依靠在那边混不下去,依靠在美国人的葬礼上搭上的某人帮忙,才侥幸进到净燃乐团,回国发展。而熠川作为你信手拈来的囊中物,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毕竟以他的身份,我们何家的家庭背景,当个备胎或是接盘侠,还是很合适的。” 秦芮伊已经无法反驳,何熠川双眼通红的望向王锦华,问何羡清:“爸,我妈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是真的。”何羡清看着儿子难以接受的模样,有些堵心,叹口气说,“我们通过一些关系联络到美国那边,那个美国人生前订立遗嘱的律师巧好是你妈一个学生的堂兄,更巧的是那学生的堂姐跟秦小姐也是同事,便是你们乐团的钢琴首席肖云岁。” 秦芮伊闻言几乎坐不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关键时刻何熠川一把抓住她手臂,红着眼,表情扭曲的逼问她:“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我那么相信你!” “你说话!” 何熠川忍不住大吼,情绪几近崩溃,目光直勾勾盯着秦芮伊,眼底的红愈浓,差不多成了血色。 秦芮伊心中大骇,她从未见过何熠川这幅模样,确切说这么些年他基本没在她面前生过气,更别提发火。而此刻,他眼神阴狠泛着凶光,让她怀疑如果他手里有刀,会毫不犹豫朝她扎过来。 胸口起伏得厉害,事实面前,何熠川已经信了,她所有的惯用伎俩都失去效用,一时竟失去行动力。 直到她看到何熠川从座位上踉跄站起,伸手要来抓她,才如梦初醒般站起,使出全力推开他,转身逃命式往包房外狂奔。 何熠川悲愤到肝胆俱裂,毫无防备之下竟被她推倒,径直栽到桌上的珍馐上,杯碟碗筷纷纷落地,破裂声清脆刺耳,仿佛在嘲笑这出闹剧。 “你回来,不准跑。” 他速来温润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站起来想追秦芮伊,被何羡清和王锦华合力拉住,挣脱不了,只能发了狠的叫骂。 “滚回来!秦芮伊!” “贱人!你这个贱人!” 眼睛酸涩,竟经不住溢出泪来,是痛,是恨,亦是悔。 何羡清在这间餐厅有股份,提前打过招呼,外间服务员听到动静,按约定将包房门关严。 何熠川哭得涕泪横流,无力瘫坐在椅子上,一张脸面如死灰,半点看不到平时清风朗月般的神采。 何羡清担忧的看他一瞬,又去看王锦华,在家事上,他总是习惯听从妻子的意见。 王锦华深吸一口气,对于独子的处境感同身受,同样心痛不已。但错是他犯的,后果必须由他承担。 “我们先走,让他在这儿哭个够。” 她看着何熠川低垂的发顶,不留情面说,“这个劫当年就该让你渡,你爸说你自尊心强,怕你受不住,硬是拦着我不准说。我当时看秦芮伊出国后跟你断了,想着你怨我就怨我吧,总比让你知道这些好,就同意了。果然老话说得没错,惯子如杀子,早知如此,我当初……” 王锦华叹口气,仰起脸强忍眼中难抑的泪意,终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可惜了林星,我这辈子没对不起谁,唯独对不起她。早知道你这样混账,我再喜欢她也不会给你们牵线。” 提起林星,王锦华看到何熠川的身体明显颤了下,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你不要忘了,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止你一个选择,她会嫁给你是你耍心计硬求来的!” 王锦华说完这句直接转身离开,何羡清叹口气,丢下句“你好好想想吧”,赶紧跟上去。 何熠川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10个小红包,继续加油!嘿嘿! —— 感谢在2023-04-04 18:15:06~2023-04-05 11:3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ancy、想法多、故城旧巷、ryou、西西歪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邢侓尧:除非你跟我回去,身体力行的证明◎ 因为饮酒和晚睡,林星早上起晚了,微信里躺着邢侓尧的早安问候,她发了个笑脸过去。 那边秒回:【醒了?别做早餐。】 林星笑,明知故问:【不做你做?】 那边说是:【等我十分钟。】 林星惊讶:【你在我家楼下?】 邢侓尧:【楼下附近。十分钟够吗?给你半小时?】 他是问够不够她收拾好开门,林星一下猜到他在哪儿。 昨晚回来时路过一院,她无意间提起附近一条小巷里有一家专卖咸豆腐花和灌汤小笼包的老字号,靠口口相传的美味赢得名气,三十年如一日只卖早上六点到十点。 她之前每周末必光顾一次,无奈如今天气太冷,店家拒绝外卖,她实在不想大清早为一口吃的出门挨冻。 何况自从入了研究所,她便挥手告别悠闲周末,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分用,更舍不得等到九十点中断工作出门,很久没有吃过。 林星心下泛甜,她不是容易感动的人,从前也有不少人对她殷勤,有按部就班的追逐手段,也不乏真心驱使的心甘情愿。 她感激过,但除何熠川之外,她对其他人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期待,一些盲目热情的追求者甚至让她倍感焦灼。 而此刻,她为邢侓尧这份细微处的惦念感动。 正应了赵妮妮当初说的,不是别人过于热情,是你不喜欢这个人,才会觉得他行为僭越。若是喜欢,你巴不得他黏黏腻腻,肉麻也是甜蜜。 爱情导师赵妮妮,总是这样一针见血。 林星看破不说破,回复一句:【很饿,越快越好。】退出对话框,开始查看工作群消息。 群里没有新工作提醒,她回复完几条工作信息,突看到何熠川的头像出现在消息列表,还没点开就看到文字:【对不起。】 她疑惑点进去发现是昨晚后半夜发来的,以为他发错,没有理会。 邢侓尧时间卡得精准,说十分钟到,果真没让林星久等。他没用店家提供的一次性打包盒,很老派的用了保温饭盒,林星心理作用,竟觉得口感比门店现点的还好。 吃过早餐,两人没有过多闲聊,一人占据餐桌一隅开始工作。 研究所明早有场策略会,虽是只针对内部的公司策略会,没有对外策略会那样精益求精,但毕竟是自上而下全员参与,分析师的观点发言都属于内部考核一环。 林星还未过试用期,按惯例只需要旁听交流,温衡却说她既然入职没遵循惯例,就不能按惯例进阶,建议首席让她发言。 “既然通过三个月考核期,就该迎接新挑战。” “只要这次表现好,我再建议首席帮你背书,年前提前转正正好拿年终奖。””你能拒绝我,还能拒绝钱?” 温衡的原话。难得她愿意提携,林星不会不识好歹。 通常策略会上,各行业研究员会精细化梳理行业形势,分析基本面,给予相应策略指导,并酌情推荐近期重点看中公司标的。 俗话说佛靠金装马靠鞍,除了本身内容有干货足够出彩,PPT制作也是研究员需要熟练掌握的技术活。这方面,华信所里同样人才辈出,各路大神基本都是从实习生阶段就开始学以致用,步步进阶。 林星先将自己要输出的主要观点分类罗列,修改整理确保用词严谨,没有模拟两可的地方,再将内容装入模板,通过修饰、测试,才算最终成品。 她庆幸自己曾经做过相关账号,能做到几十万粉,除了勤勉的干货输出,排版能力和色彩审美也是考量标准。这也是她入职后,唯一不需要大力追赶前辈的地方。 林星这次主推的标的公司,是上次实地调研过的金平药业,她对公司发展了如指掌,细微到公司自成立起每次重大变更事项的具体时间和影响,公司现任管理团队的素质经验和专长,以及市场竞争优势和劣势。 她对公司前景的确充满信心,对自己罗列的观点却信心不足,毕竟市场是活的,除瞬息万变的不确定因素,可能还有潜在在角度被她忽视掉的。 林星动过找邢侓尧帮忙参谋的念头,她知道这样明天一定会很出彩。 念头在脑海里沉沉浮浮,最终还是打住。 为买方提供有价值的观点,正确预言趋势是一个合格分析师应该具备的职业素养,也是公司策略会的核心意义。 她可以在其他任何时候依赖他,唯独工作不行。她可以接受他的提点,补足思想短板,却不能用他的成果去“招摇撞骗”,为自己的上升添砖加瓦 邢侓尧也没有主动献计,他本不是好为人师的那类人,何况他太了解林星性格,她脸上一个细微表情,他就猜到她的犹疑和决定。 在这一点上,他们所见略同。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晃眼就到中午。 午饭是两人一起做的,就着家里的库存就地取材,林星做了西芹炒牛柳和什锦虾仁,邢侓尧做的椒麻鸡丝和番茄菌菇汤。三菜一汤,均是色香味俱全。 饭菜摆上桌,林星想起上次邢侓尧来家里吃饭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那时她不知道他心思,被他诱导着发了朋友圈,掀起不小风浪。 思及此,她唇角下意识往上提着,偷偷看他…… 邢侓尧盛饭递给她,正好看到这幕,问:“又在编排我什么?” 林星立刻咬住下唇,摇头:“没有。” “撒谎。” “真没有,没编排。”她眼睛很亮,眼神躲闪,“只是疑惑你长得这么好看,是像你爸爸,还是妈妈?” 答案出乎意料。 邢侓尧:“像我爷爷。” 林星:“啊?” 邢侓尧:“隔代遗传,所以我奶奶特别疼我。” 林星:“爱屋及乌?” 邢侓尧:“不全是。我大伯、姑姑,还有我爸都没遗传到这项优良基因,我们这辈也只有我遗传到,她老人家觉得我最懂事。” 这偏爱的理由实在特别的歪,林星没忍住笑:“你奶奶真可爱。” 邢侓尧经常提起他奶奶,老人家在她这里的形象也日渐丰满,她想象中老人家总是一副慈眉善目,富态喜气的模样。 “你是没见过她骂我。”邢侓尧心有余悸,“凶得我气都不敢大喘。 “她为什么骂你?”林星故意惊讶问,“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能把她气成那样?” “单身。”邢侓尧特别镇定的扫她一眼,言之凿凿,“我奶奶说男人二十岁没女朋友是心智不全,三十岁还没有就是没人要,我是心智不全的赔钱货。” 这话不像是邢侓尧能瞎编出来的,林星忍俊不禁:“你应该告诉她老人家你的光辉过往,怎么可能没人要?争着抢着的都大有人在。” “她不信,我奶奶做事讲章法,说是没用的,除非有证据。”邢侓尧盯着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忽而变得灼灼,压低声音问,“要不然你跟我回去,身体力行给她证明。” 林星被他盯得眼红,完全不敢接这话,纸老虎的偃旗息鼓,垂眸夹菜。 邢侓尧不放任她的沉默,追问:“行不行?” 她偷笑不语,他坚持:“嗯?” 她:“现在不行。” 邢侓尧抓重点:“意思以后可以?” 林星:“看你表现。” 他满意了,握了下她的手,语音沉沉问:“保证不让你失望。” 平淡一餐饭居然吃出煽情感,林星动容又无奈,催他吃饭:“你下午不是还约了人?” 邢侓尧听话的拿起筷子,可能是心情好,两人都比平时胃口好,加上几个菜都很下饭,饭菜很快见底。 吃过饭,两人又一起收拾了厨房。下午邢侓尧陪林星看完一部电影,见时间实在不能再耽搁才离开。 他晚上也有应酬,林星加班完,见时间尚早,想起之前赵妮妮送她的健身卡,还剩不少私教课时没上完,便约了课去锻炼。 等她运动完回家,收拾好躺在床上已经快十一点,她正准备戴上眼罩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下,有微信进来,是何熠川。 【真的对不起。】 【林星,对不起。】 连着两条,第二条还直接指名道姓了。 林星看着那三个字,半晌,很讽刺的笑了。这时候发神经跟她道歉,十成十是跟秦芮伊吵架了。 白月光跟红玫瑰,男人的劣根性大多如此,但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犯傻,愿意等浪子回头,渣男从良。 有些错,犯过就是死罪,应该万死不辞! 她没理会何熠川,当没看到,将手机放在一边,安心睡觉。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出差,更晚了。 依旧10个小红包!呼呼本社畜要努力! ——感谢在2023-04-05 11:31:02~2023-04-06 20:2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颂哇塞75瓶;fancy 42瓶;小馨馨5瓶;61638773、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你是没要到没关系活不下去了?◎ 三小时的策略会可以说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头脑风暴,每一分钟都是干货,满满的输出和输入。 林星排在中间发言,她提前演戏过好几次,过程虽不完美,还算顺利。结束后,她没急着离场,一边复盘刚才的表现对比总结,一边速记要点,看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往会议室外走。 刚走出去,便见消费组首席孙康正站在门口不远处与助理说话,听到动静目光下意识朝她这边扫过来。 林星微笑:“孙首席。” “你好,林星。”孙康颔首,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林星跟孙康不算熟,平素也就点头之交的关系,打完招呼正想离开,却见孙康支走助理,转头叫住她。 “刚才表现不错,恭喜你。”。 孙康的语气比平素熟络,林星有点意外,面上却镇定,谦逊说:“您谬赞,我需要精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跟我就别客套了。”孙康摆摆手,毫不避讳的开门见山,“我跟陈旭认识十几年,大学上下铺的情意,你要不嫌我占你便宜,私下叫我声哥也使得。” 孙康为人正派,人品和能力在研究所向来有口皆碑,林星自不会端着,坦白说:“岂止使得,如此是我荣幸。我也早听表哥提起过您,他跟我说有困难可以找您。是我自己贪心,总想着等有特别难的事找你才划算,一直拖到现在。”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孙康朗笑:“陈旭还说你性格内向,不会说话,我看是他这当哥的不称职,完全不了解你啊。” 孙康对林星的印象一直不错,比起所里传说得影影绰绰的“背景说”,她的努力和进步是真正有目共睹。尤其连全所最不近人情的温衡和只认实力的陈冉森都对她青眼有加,他更不可能因为她的“背景”,否定她的实力。 别说一个研究所,就是放眼整个华信,或是整个金融圈,有背景的硬角一样比比皆是,藏龙卧虎。 遍地黄金的金融圈,同样遍地陷阱,背景即是人脉,能打通人脉,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嫉妒别人的背景是最傻最没意义的事,与其嫉妒,不如结交。 林星没接话,应景的笑笑。 孙康说:“我也不光说好听话,给你提几点建议,不知你是否愿意听?” 如此好事,林星自然求之不得。 孙康清清嗓子,敛容说:“第一次发言能有这个水准,说明你背后下了不少功夫,前面的基本面分析也讲得不错,既然如此,最后抛观点预测的时候,你在迟疑什么?是害怕说错?” “嗯。”林星没隐瞒,“我对我的预测不是太有把握,所以才有点模拟两可。” 孙康没立刻点评,而是反问:“在你看来,身为分析师的职责是什么?” 林星:“正确预言趋势,为投资者提供有价值的观点。化用网上最流行的评价就是‘分析局面、判断趋势、为人设谋’。” 孙康:“那面对分析师给出的观点,投资者通常如何反应?” 林星:“他们会从中选出他们认为中肯的观点,付诸投资行动,最后承担结果。” “所以选择权还是在投资者手里,后果也不用分析师承担。”孙康笑着反问,“既然如此,你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人做事从不是因为不承担后果,就能肆意妄为。”林星目光清朗,语气坚定,“再说我们只是不用承担经济风险,口碑和名声受损一样是难以修复的后果。” 孙康颔首:“或者我换个说法,在你眼里我和温衡算不算合格的分析师?” “当然。”林星语气诚恳,不吹捧亦无巴结,就事论事的态度,“您跟衡姐都是资深分析师,您还曾连续三年获得水晶球最佳分析师称号,你们获得得荣誉足以证明你们的实力。” “虽然我拿过三次水晶球,我也不敢保证我每次预测都是对的,甚至我获得水晶球的当年都有出过错。”孙康问,“你猜那些评委为什么还能颁奖给我?” 林星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孙康也没有非要她说的意思,很快解惑:“分析师的职责固然是预言市场趋势,从投资者角度看,预测越是准确,水平越是高操,错漏在他们眼里都是犯错或能力不足的表现。但事实上,再高水平的分析师也不可能做到一劳永逸,因为市场是活的,经济社会系统十分复杂,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几乎每个成功的预言背后都多少有一些运气成分,否则何来承担风险之说?”注 “你是不是想问,如果分析师预测‘失误’,投资者凭什么为我们买单?” 孙康笑笑,神色有种无奈,又有种释然的骄傲,“因为我们跟投资者之间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的关系,我们提出观点后,面对市场的诡谲多变,更要学会适时修正自己的观点,拾遗补缺、帮助投资者完善投资思路,协助他们更周全照顾到各种可能面对的情况,从而争取最有利的局面,在风险出现时更加从容应对。” 孙康说:“我们面对的客户通常是能自主决策、自主承担风险、有专业分析和判断能力的机构和个人,比起一时成败,他们更看中的是我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和能跟他们思维产生碰撞力的创见。让客户相信你一次不难,难的是得到他们真正的认可,最直观的衡量标准便是你的思考力和创见能否带来长期盈利能力。” “你是分析师,如果你对自己的观点都不是百分百信任,别人怎么相信你?你不仅要看到大众看到的,还要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你不止需要能力,更需要杀伐决断,敢于试错的勇气和魄力,这样你才能一步步走得更远。” 孙康的提点给予林星很大触动,她开始还以为孙康主动提起表哥陈旭,很可能是知道她与邢侓尧的关系。后面才发现,陈旭压根没跟孙首席提起这件事。 她懂陈旭的意思,他是在跟她示好,在她面前跟江兰亭划出界限,他忌惮的当然不是她,是邢侓尧。 这是现实,无可厚非。 * 下午何熠川给林星打了两个电话,好巧不巧,她两次都忙着没有接到。 鉴于他最近的反常行径,林星权当骚扰电话,没有回复,不想下班回家,何熠川直接找来家门口。 多日未见,林星差点没认出眼前人。虽然依旧衣着讲究,发型完美,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萎靡,神色呆滞,形单影只站在门口,脊背都不如从前挺直,颇有种横遭劫难,生无可恋的枯槁之相。 林星脸上诧异未褪,何熠川已抢先迎上来,带着丝委屈,隐忍说:“我等了你很久。” 林星微拧的眉头舒展,平淡问:“你找我有事?”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何熠川喉结滚动,嗓音压抑低哑,“我下午给你打过电话。” 见他如此,林星突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就算跟秦芮伊闹掰,以何熠川的性子,也不至于这样吧? 至少不至于在她面前这样。 “你怎么了?”她斟酌措辞,试探问,“是工作上的遇到了麻烦?还是家里?” “对不起。” 林星话没说完,被何熠川打断,他目光幽深的看着她,表情隐痛,眼底满是忧伤,是认真有诚意在道歉,“真的对不起,林星,我对不起你。” 接连道歉,他声音愈发艰涩,压抑着颤音,好似哽咽悲鸣。 林星眼眸半眯,冷眼审视他,毫无动容问:“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有发神经,我……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我一辈子问心无愧,唯独亏欠你,对不起你。” 好个一辈子,林星晒笑:“你得了绝症?” 何熠川浑不在意她的嘲讽,紧咬着下颌,低姿态说:“林星,我认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林星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你之前跟我道过歉,我已经给过你答复。” “我知道,但那时我……”我没想好对你的感情,也没有发生后面这些糟心事。 何熠川有些说不出口,垂首沉默几秒,才嗫嚅道,“我错了,林星,我不该背叛你,背叛我们的婚姻,对不起。” “所以你今天来是跟我要原谅的?我没跟你说那句‘没关系’,你是活不下去了?” 何熠川紧咬着下颌没说话,但带着悔意的哀怨目光已给出肯定答案。 林星无语:“重要吗?何熠川,你我已经是陌路,你何必在乎我的想法?” 她心里突然窜起无名火,声量渐高,“还是说你的道德底线已经低到可以自欺欺人的地步,无论我真实想法如何,只要我跟你说一句没关系,你就觉得那件事可以彻底翻篇了,你跟自己和解了,可以跟秦芮伊坦坦荡荡站在人前恩爱白头了?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那么想。”见她误会,何熠川瞬间心急如焚,急忙解释,“我不是要你现在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我很愧疚,我想弥补。” 他神色仓皇,满脸无措,言辞却极其恳切,林星心软了下,有些犹疑自己是否逼人太甚? 他是犯了错,她没想过原谅他,但离婚时他们好歹没闹得难看,他也给了“补偿”,就算看在王教授面子上,她也没必要咄咄逼人的冷嘲热讽。 但前提是他不要招惹她,像今天这样跑来说些有的没的,能怪谁呢? 林星暗叹口气,最终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对于无关紧要的人,送他一句心安,也不影响她什么,就当是他最后加钱补偿她的赠品吧。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既然说不恨你,你也可以理解成这件事对我来说没关系。你不用愧疚,离婚时你已经给过我补偿,我们那时已经两清。”她清清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和也诚恳,“以后别再说这些,大家各自安好。你走吧,我进去了。” 林星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越过何熠川想要进门,刚抬起手验指纹,手臂陡然被他握住。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孙康输出观点均是通过查阅相关书籍、新闻、行业研报,听专业人士讲解后,整理总结而来,非个人摸脑袋胡编乱造出来的原创观点。 加更在中午,10个小红包。 ____ 感谢在2023-04-06 20:29:01~2023-04-08 09:1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杜小胖30瓶;61638773 10瓶;folla 2瓶;ryou、想法多、酒不醉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90 第81章 ◎前夫上门(扬灰版火葬场)◎ 林星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越过何熠川想要进门,刚抬起手验指纹,手臂陡然被他握住。 “我跟秦芮伊分开了,彻底分开,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不会再跟她一丝一毫瓜葛。林星,我真的知错了,你相信我。” 何熠川没用重力,力道却是不轻,尤其胸膛就在身后,林星有种被挟制的感觉,反感的挣了下,他却不肯放,甚至想将她往怀里拉。 她一下怒了,抡起手提包就往他身上砸:“你们分手关我屁事?你有病吧,你们的破事儿凭什么牵扯我?你放手,放手!” 气愤之下,她至少用了八成力,连砸几下,何熠川疼得眉头紧皱,直吸凉气,仍不闪不避任她出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林星被他深沉目光弄得心惊胆战,在一起三年,她对他的某些情绪是有感知的,有那么一瞬,他分明是想对她用强。男女力量悬殊,他真要动手,她不可能是对手,好在只有一瞬,他强制忍住了。 见他情绪不太稳,林星不敢再强硬刺激,语气缓和些说:“你放开手,我不走,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她目光平静,没情绪亦无喜恶,何熠川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的堵,尖锐的涩然感直冲眼眶鼻腔,刺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拼力忍着才没有让眼底的湿意漫出。 他缓缓松开林星,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声音是艰涩的。 “林星,我……”他迟疑几秒,鼓起勇气看着她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不会再冷落你,会多陪你,你说什么我都听。我还记得你说过想去的那些地方,我以后都陪你去,好不好?” 说到后面,何熠川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灼热,带着希冀的喜悦,好像蓝图已经铺好,只等对面人点头就一定能实现。 林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她无语到连骂都懒得骂他。 何熠川却把她的沉默当成希望,陶醉其中,继续画饼:“我们重新开始,重新谈一次恋爱,把之前的遗憾通通补齐。你如果觉得辛苦,可以不用工作,家务我们也可以请保姆做,你每天可以自由做你想做的事,等我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去散步。等过两年,我们还会有孩子,到时候……” 听到他说孩子,林星终于忍不下去,冷冰冰打断他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和一个出轨过的脏男人重新开始?”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不恶心,我恶心。” 何熠川好不容易喜庆起来的神色瞬间僵硬,脸色灰白一片,过好久才悻悻然说:“我知道那件事伤害了你,我也很后悔,我这几天也一直想当时我怎么会鬼迷心窍?我记得那晚你给我打过电话,你问起秦芮伊,我跟你发了脾气。那时候其实我站在酒店的走廊上,我当时没想过会跟她有什么,她过来找我突然胃疼,我才留她在房间休息,自己出去给她买药,我……” 何熠川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太羞耻了,他说不下去。他想起离婚那天,林星给他看的朋友圈截图,秦芮伊当时过来找他分明是蓄意,所谓胃疼多半是装的。但此刻他再甩锅,除了让林星更看不起他,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那晚,我跟她没有,没有做……”何熠川发誓说自己没撒谎,垂头看向地面,尴尬解释,“她病了,我照顾她一晚,第二天早在酒店大厅看到你,你一句话不说就走,我也有些生气,才没有立刻来追你。我……对不起。” 林星耐心听他说完,冷冷问:“既然没有,当时怎么不解释?” “我……”何熠川握了握拳头,实话说,“她回来后,我们私下见过很多次,见面越多我越想逃避我们的婚姻,我想过跟你离婚。当时你提出来,我就想顺水推舟。” “既然离婚也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现在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以为我不爱你,我也没想到离婚后,你留给我的记忆会这么深。”何熠川扯唇笑了下,自嘲且讽刺,“离婚这半年多,我不止一次想起你,想起我们的婚后生活,那些我原先以为再平淡不过的细节,都变得生动有趣。” 他看着林星,目光陡然深邃,深情款款,“林星,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没弄清自己对你的感情,我是爱你的,很爱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余生真的不能没有你。” 呵,林星简直听得想吐,讽刺说:“这些话,你跟秦芮伊也说过吧?你当初想跟我离婚,怕也是因为余生不能没有她吧?” 何熠川闻言绷紧了唇线,明明尴尬到极点,还是硬撑着说:“我当时没想清楚,现在想得很清楚,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星不想再跟他无聊对话,直接了当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知道我不会原谅,更不会回头。” 她眼神制止何熠川想要开口的意图,抢先一步说:“我相信你那晚没有跟她有实际性行为,但边缘性行为在我这里一样算出轨。你俩那晚不是第一次,没有实际出格的行为,不是你俩道德感高,是你为了保护她的‘名声’,不想让她担上三的骂名,弄出来的自欺欺人的可笑戏码。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也认可,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何熠川脸色铁青的望着她,一半被踩到痛点的心惊心虚,一半又在疑惑她是否只是猜测。 林星说:“就算那天没在酒店当场抓住你,我也已经开始考虑跟你离婚。我当时给你打电话,是故意问你秦芮伊,一是想给你提醒,二是希望你能跟我坦白。” “离婚前一个礼拜,你因为工作忙碌连续四天没有回家,住在观山水。第四天上午,我刚好调休就去那边给你送换洗衣服,我到得早,你还在睡觉,卧室门没有关。我看你手机放在枕头边充电,想帮你放在床头柜。也许是天意,我拿起来就看到微信里你跟秦芮伊的对话框,你上一条信息刚发不久,你说刚结束手术很累,晚上再过去陪她。我就是看到那句才往上翻。” 林星以为自己放下后会无所谓,但此刻回忆当时的细节,依旧感觉屈辱和气愤,手指应激式微微颤抖,一如当初。 “我看到你们聊你们的爱恋和遗憾,她问你娶我是不是王教授逼的?你说是,你对我只有责任,没有感情。你说我没有过错,不知道怎么开口跟我提离婚,但你一定会跟我离婚娶她。” “你跟她说,她很优秀,我很普通,除了老实听话,没有一点可以跟她比。” “你还跟她说,我们早就分房睡了,就算暂时不离婚,你也不会碰我,让她放心。” “她问你某天晚上为什么不碰她,问你是不是顾忌我,如果不是我恰好打去电话,你一定不会停下来。你说不是,你不是顾忌我,你凭什么要顾忌我,你在乎的是她,你是不想她背上第三者的污名才停下。你对她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你还说……” “别说了!”何熠川双目已然赤红,这一声却喊得全无底气,几乎是在求饶,“求你,别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时痛悔和羞愤交加,恨不得就地挖坟把自己埋了。 林星偏不如他意:“听不下去了吗?” 她笑了下,满目鄙夷:“你知道我当时看着那些话的心情吗?在一起三年,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丈夫是那样看我的,我更不知道我的丈夫原来也会甜言蜜语,嘘寒问暖。我也是当时才明白,为什么你年初时才说要孩子,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坚决改主意说要缓两年,你搬去客房住也不是所谓怕工作太晚影响我,是要为她守身如玉!好讽刺啊,何熠川,你为了第三者防着自己的妻子,你觉得同住一间房,我会强迫你是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何熠川想要解释,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多坑要填,一时竟不知道要填哪一个! 他看着林星已然发红的眼睛,知道她其实也是伤心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妻子在丈夫的手机里看到那些东西不会气得发疯,她隐忍到离婚都没跟他闹,是不想让双方难堪。 “你不用感激我。”林星说,“我当时就想喊你起来对质,但我忍了,我把那些东西拍了下来。如果离婚时,你不答应我的条件,鱼死网破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目光阴历,语气决绝,何熠川不寒而栗,他了解她的性格,她不是那种把狠话挂嘴边的人,但说到必然做到。他心尖纠结,突然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吝啬财物的人。 “在酒店的时候也是一样,你说我不该一句话没问你就走,你才会生气不跟我解释。真是好笑,你凭什么生气?因为我没有跟你闹,跟你对质,你觉得自己被冤枉了?那我问你,如果当时我跟你们闹,你是安抚我,还是维护她?” “我闹,除了让外人觉得我是泼妇,换来你们情比金坚的同仇敌忾,我能得到什么好?” 她说的每个字都打在何熠川心尖上,又疼又耻,他无可辩驳。 “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最想扇自己巴掌的事是哪一件吗?”林星目光笔直,冷厉盯着他说,“在发现那件事到我决定去酒店抓你,那一个星期内,我有考虑过要不要挽回我们的婚姻。” 作者有话说: 邢侓尧(摩拳擦掌):我感觉该我上场了。 作者:后面N章都是你。 10个小红包,下一章下午六点。 ———— 第82章 ◎他曾答应给她一个家◎ 邢侓尧过来的时候,林星正将戚风脱模,用锯齿刀将蛋糕横切成两层,中间抹上刚打好的奶油,盖上,再抹上面一层。 她不喜欢在蛋糕上放水果,上面的花朵叶片和小动物装饰也是奶油做成,边缘一圈裱花,技艺更加行云流水。 邢侓尧问:“有人过生日?”他和她都不是近期。 “没人过,想吃就做了。” 林星喜欢吃奶油蛋糕,偶尔嘴馋会给自己做一个四寸的当早餐。图方便,她通常只把奶油抹平,不会裱花装饰。 今天因为邢侓尧要来,她做的六寸。切下两小块放在碟子里,配上红茶,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林星让邢侓尧点评:“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邢侓尧点头:“如果你想开店,我愿意入股。不要分红,每天有的吃就行。” “天天吃,你不会腻?” “不信你每天做饭给我吃,你看我会不会腻?” 这是明目张胆偷换概念,林星才不上当,垂眸笑了下,话头一转问:“你小时候吃过那种白奶油没?就是那种原材料只有鸡蛋清和白糖,吃起来很甜,还有一点砂砾感。” “吃过。” “我以为你没有,妮妮说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吃过,后来被市场淘汰,只有小城镇才有卖。” 林星抿下唇,解释说,“我回林家第一年生日,我爸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还请了很多亲戚来家里庆祝。蛋糕上面的鲜奶油是冰淇淋材质,我从来没见过,我爸拿回来本来是放在冰箱里,林若歆说太凉等下我奶奶吃了会牙疼,让我拿出来,我就拿出来了。结果奶油全化了,蛋糕拿出来一片狼藉,我妈妈觉得丢人,发了好大脾气。” 如今说起这件事,林星早已没有情绪,但当时被舒晓琴当着一屋子人质问,她羞囧到头都抬不起,听到林若歆“解围”说她在乡下没见过好东西,更臊得她头脑发昏,好像随时都会晕倒。 知道的事越多,邢侓尧对林家人越反感,想到那么多年在林星无助的时候没能陪在她身边,心疼的同时,对林家人又多了恨意。 但他不想让林星知道,相比于同仇敌忾,他更希望她淡忘那些不快,恨和惩罚都交给他。 “我吃那次是你给我的。”邢侓尧笑意高深,挑眉问,“记不记得?” 林星想了想:“不记得。” “我跟你回老家那次,我陪你守夜,你给我的夜宵。” 林星真没印象了,再说守夜怎么会有奶油蛋糕做夜宵,她狐疑看邢侓尧一眼,却又相信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邢侓尧说:“当时你一直哭,你一个亲戚买来给你的,说是你小时候爱哭,只要给你蛋糕就不哭了。我记得那个蛋糕用圆形玫红色塑料盒装着,上面有透明的塑料盖,白底奶油上有一朵粉色玫瑰花。” 林星惊讶他竟然记得这些细节,更意外:“你当时真吃了?” 他高中时候特别挑剔,平时吃食堂还好,如果外食绝对是食不厌精的典范。 邢侓尧:“你让我吃的,你说很好吃。” 这么听话的,林星有点想笑:“那你觉得……好吃吗?” “不好吃,除了甜,什么味道都没有。” 为他的坦白,林星噗嗤笑出声:“这算不算是好奇害死猫?” “我是被骗,不是好奇。”邢侓尧严肃纠正她,“换个人给我,我肯定不吃。” 林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奶油蛋糕是奢侈品,周围玩伴都不是每年生日都有生日蛋糕吃。但是我有,我爸无论去多远的地方跑车,都会想方设法赶回家,给我买蛋糕。我记忆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只吃奶油不吃蛋糕胚,我爸就任由我舔掉奶油,把表面一层蛋糕刮下来吃掉,剩下干净的蛋糕给我妈吃,周围人都说他惯我惯得不像样。” 提起养父,林星鼻子本能发酸,眼底也蔓起湿意,她不想让邢侓尧感受这种负面情绪,忍耐着笑道:“后来我大了懂事了,就问他说当时为什么不先把奶油刮下来给我,这样他跟我妈都可以吃干净蛋糕,他笑呵呵说那样我吃的就不是生日蛋糕了。” 饶是她再想忍耐,还是没能忍住泪意,泪珠滚出眼眶,她连忙别过头,抬手想去擦。 邢侓尧先一步掏出手帕,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语气变得严肃:“今天林家人找过你?” 林星摇头:“不是。” 四目相对,她秒速败下阵,坦白,“是何熠川。” 仅一个眼神,邢侓尧就能猜到对方找过来的目的,一时又气又鄙夷,更觉得可笑。 他没有自作聪明的下定义,顺着林星情绪问:“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他后悔,想跟我重新开始。” 林星也是鄙夷又好笑的表情,却另有种深陷宿命的淡淡无奈,“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算计得的便宜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你要利息。” * 林星极少在晚上十点后出门,她以为冬夜这个时间,除了酒吧夜店持续着城市繁华,街上应该人迹寥寥。 结果从靠近滨江路就开始堵车,街头到街尾聚集无数喜好夜色的年轻男女、摄影爱好者、街头乐队,鼎沸人声和炫美霓虹交映,一路繁花似锦。 位于江畔的Secret酒吧是嘉城最具人气的土豪酒吧之一,拥有能同时容纳两千人狂嗨的超大场地,最顶级环绕音响和全息投影配置,堪称电音巨兽,每年都有电音节和室内音乐节在此举办…… 酒吧门口一到晚上便豪车云集,第一层地下Club,走性/冷淡工业风,拥有超大舞池和超长吧台,国内最顶尖DJ打碟,夜夜笙歌到天明。第二层是小桌加包间,一样的工业风,细节处理更情趣化,属于私人订制式的艳遇圣地。 林星开始说想去Club,结果在里面没待满十分钟,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劝退,跟邢侓尧去了楼顶的清吧。 清吧是会员制,从Club出来需换乘两次电梯,因为巧妙利用了天台与地面的落差优势,位置很高,270度超大露台式设计,任何一个位置都能轻松俯瞰嘉城最美夜景。 人不多,侍应生将两人引到视野最好的一桌。邢侓尧问林星要不要喝酒,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跟她一起要了饮料。 等侍应一走,林星低声问:“来这里只喝水,会不会被嘲笑?” “只要消费达标,干坐着也没有关系。”邢侓尧笑了下,“我之前每次来都是加班。” “怎么想到来这里加班?”林星看着栏杆外的旖旎江景,猜测,“美景有助提高效率?” “躲顾时谦,他怎么都想不到,我在他楼上。” 这两人还真是损友本友,林星心情较之刚才又好了几分。 出门前,她跟邢侓尧坦白了一些事。 赵妮妮曾以过来人经验提醒林星,千万不要把跟前任的交往细节告诉现任。 “没有哪个现任不在乎前任,他们最擅长用细节脑补,拼凑出你们从前相处的点滴。如果他/她觉得前任比自己优秀,OR你对前任比他/她好,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不同,嫉妒和不平衡交织的怒火不仅能烧死他/她,也能掀翻你。” 赵妮妮的原话,男女都一样。 但林星还是决定跟邢侓尧坦白。 她不想憋在心里难受,也不想靠隐瞒去维持一段感情,她希望的两性关系是彼此扶持,无话不说的状态。 她喜欢那种直球式的相处模式,感情需要经营,但不是步步为营的小心翼翼。由己及人,如果邢侓尧处在与她相同位置,她不希望他有所隐瞒。 林星答应何熠川求婚那次不是他第一次跟她求婚。 第一次他们刚交往满三个月,那晚他约她吃饭,然后走流程一样去看了场电影。他一整晚都兴致缺缺,心不在焉,电影中途她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要不提前离场回家? 他握着她的手说不用,然后电影散场,刚出电影院,他突然跟她接了结婚。 没有任何铺垫和仪式感的浪漫,钻戒和鲜花都没有,只有言简意赅一句:“我们结婚吧。” 他语气半是随意,半是冲动,她自然不会同意。从她拒绝到他送她回家后离开,他再没说一句话。 她以为他第二天会再提,或跟她提分手,也做好分手的准备。结果他没有,第二天道歉说是工作太累,被电影情节触动,突然很想有个家。 他们那晚确实看了一部冗长爱情片,但是悲剧,以男女主的分道扬镳结束。她没有深究他被触动的点,也没有再计较这件事。 第二次求婚是他们唯一一次吵架过后,他跟她低头、表白,说想要结婚。 那时他们已经交往一年,她认为他们之间虽不是赵妮妮描绘的那种惊天动地的痴缠爱念,至少是互相喜欢的。他脾气温和,无任何不良嗜好,他俩从性格三观到生活习惯都很合拍。她心有触动,答应他好好考虑。 林星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她的生日,林宏申让她带何熠川回家吃饭。舒晓琴亲自下厨,晚餐很丰盛,席间觥筹交错,难得的母慈子孝,姐妹和睦,其乐融融。 话题是突然转变的,林若歆说到新房装修已经快完工,要买家具搬家。她兴致勃勃给大家说规划,新家四个房间,主卧给父母,她住朝南的大间,正好跟隔壁房间打通,做成衣帽间。余下最小一间给保姆。 四个房间,没有林星一席之地。 林若歆的做派向来如此,林星没在意,目光下意识落在林宏申身上,希望他给个说法。 林宏申惯例装不懂,只顾热情叫何熠川吃菜。 舒晓琴慈爱的笑了笑,解释说:“我们本来想把若歆旁边那间房给你,考虑到这里离嘉城大学挺远,你上下班来回跑太辛苦,还不如住现在租的房子。之前你爸说给你补贴租金你不要,这次我做主,每个月给你发红包。” “不过我看,这红包也发了几次了。”舒晓琴一副为她着想的慈母样,看看何熠川,人生大事都给她规划好,“你跟熠川也交往一年多了,我看你俩各方面都合适,感情也好,也该考虑结婚了。” 见林星不回应,直接问何熠川,“熠川,你的意思呢?” 何熠川自然不会说没结婚打算,不仅有打算,连婚房都准备好了,装修风格和室内软装都是林星挑的,只差两方父母见面商谈婚事。 林宏申和舒晓琴闻言都很高兴,林宏申怪林星不该瞒着家里,让他没心理准备。舒晓琴当即骂他老古董,让他体谅年轻人做事不周全,顺便夸赞林若歆有先见之明:“衣帽间很实用,换季的衣服都可以放,要是给林星留一间房没人住,就浪费了。” 饭吃到最后,林宏申连领证时间都跟何熠川确定好了,说是老家习俗,女方订领证时间,婚礼时间男方决定。 一桌人都兴奋开怀,只有林星落寞惆怅,不知所措。 她心里堵得厉害,整个人如坠冰窖,似被扒皮般,痛意直达四肢百骸,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早已习惯父母的偏心,不再有期待,却实在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当着何熠川的面,像是丢到拖累的包袱一样将她打发。可有一丝一毫考虑过她的感受,考虑过她今后嫁到何家,是否会低人一等? 林星没有当场反对,她的事她自己做主,同不同意都不需要跟他人交代。 不知是否跟心情有关,她第二天突然病倒,高烧不退,浑浑噩噩躺床上一天,水米未进。晚上何熠川因为联系不到她,找过来的,她已经因为高烧缺水虚脱,被他紧急送到医院。 挂上水,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半夜被饿醒,烧退了,总算没那么难受。 何熠川守在她病床前,竟然没有打瞌睡,见她醒来,眼神顷刻亮了,温和问她有没有好点?摇高了床,喂她喝水。 保温桶里的粥还热着,还有两道开胃小菜,何家住家阿姨的手艺极好,林星被何熠川喂着,一口气吃掉两碗。 她跟他道谢,他握住她缩在薄被里的手,温和说是应该的。 林星本已决定跟他说清楚,看他为照顾自己忙到半夜,眼睛里都熬出红血丝,实在开不了口。 何熠川看出她欲言又止,主动问:“有话跟我说?” 林星点点头,反问他:“你真的想好要跟我结婚?”她咬唇,抬眸直视他眼睛,第一次正面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到想要跟我结婚的地步?” 何熠川没有立刻回答,看她一瞬,将她双手捧到自己手心握住,触不及防低头,落吻在她额头。 在她微讶的目光中,他温和一笑,诚恳且坚定说:“我不知道要多喜欢一个人才有资格跟她结婚,但我很想给你一个家。” 他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已久的红色丝绒盒,里面是一枚熠熠生辉的钻戒。他站起身,单膝跪在她病床前,虔诚求婚。 他说:“林星,请你给我机会伴你余生,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星眼里的泪落下来,泪如泉涌。 她答应嫁给何熠川,因为他愿意给她一个家,一个不让她受委屈的家。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10个小红包,明天见! ———感谢在2023-04-08 11:07:32~2023-04-08 18:2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珰2个;橘子焦糖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他第一次抱她,气氛应该完美无瑕◎ 因为当初答应结婚带着目的性,婚后林星总是尽量迁就何熠川,照顾他的生活,理解他的忙碌和冷落,专心致意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 所以当她发现何熠川跟秦芮伊的聊天记录,她在离与不离之间徘徊过。她太舍不得他们的家,也曾诘问自己,是否要趁着事情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睁只眼闭只眼,拉他回头? 谁知人算不如天数,还没过一星期,事情就再无回旋余地。 事情讲完了,林星从饮料柜里拿出一罐锐澳,边喝边说:“我一度反思我不该恨他,我嫁给他是有所图,他背叛我,我们扯平了。后来听同事说,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不能满足需求,结婚做什么?她们举了不少身边的实例论证,只图爱的恋爱脑更没有好下场。” 她抿抿唇,本来从容的神色浮显出几分不确定:“好像也有道理。” 邢侓尧扯松了领带,拿过她手里的拉罐,直接灌了一口。 “想听我的意见?” 林星脸上微热,眼波流传着乜他一眼,意思明显。 “请我喝酒就告诉你。”他挑眉,将拉罐搁在料理台,“这个不行。” “我家里没有酒,要不明天?” “你能忍到明天?”他总能看穿她,有的放矢的引诱,“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然后,两人就到了这里。 他们坐的位置绝佳,坐拥两岸最美江景,嘉城最具造型感的高楼近在咫尺,斑斓灯光笼罩,璀璨旖旎至极。一望无际城市天际线与黑夜交融,更有种深不可测的旷然感。 晚上没吃饭,林星早饿了,邢侓尧帮她点了份烘烤缅因龙虾烩饭,她开始还想着减肥,吃下第一口手跟嘴都停不住了。 邢侓尧晚餐在老宅用的,被邢老太太软磨硬泡,本就比平时超量,怕林星一个人吃着无趣,也跟着吃了份海鲜意面。 林星专心干饭,吃饱喝足才突然想起出门目的。 “刚才不是说要请你喝酒?”看桌上摆的,两人倒像是出来夜宵的。 邢侓尧好整以暇:“刚才我问你喝酒还是饮料,你说饮料。” “我忘了。”林星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干嘛不提醒我?” “真想喝酒?” “好像没有。” 邢侓尧抠字眼:“好像?” 林星肯定:“这会儿不想了。” 喝锐澳的时候有过冲动,被他骗出来,吹过冷风,食欲得到充分满足后,矫情而来的坏情绪消灭殆尽,不需要再借酒浇愁。 邢侓尧:“累不累?” 林星:“不累。” 邢侓尧说:“陪我聊会儿?” 林星笑:“明明是你在陪我。” 她心里微暖,为他不动声色的了解和迁就,她刚才仗着情绪长篇大论,这会儿连嘴炮劲儿也一道被美食治愈。 邢侓尧没急着说话,忽而指着远处更高一处台阶,提议:“我们去那边。” 那头台阶上灯光微弱,似笼在一片暗影之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虽然地势更高,但因在角落,视线不一定有这边好。 林星没问缘由,起身跟着邢侓尧往那边走。 台阶上安着感应灯,人走上去,壁灯和地灯次第亮起。台阶是玻璃的,极亮极透,人站在上面好似走上万丈高空,脚下红尘皆可丈量。 林星被脚下盛景刺激得腿软,不小心晃了下,邢侓尧忙扶住她。 邢侓尧:“要不要再玩一次游戏?” 林星秒懂他说的,答应声好,立刻闭上眼。 邢侓尧看着她恬静面容,小而翘的鼻尖上那颗小痣,带着丝骄矜弯起的唇角,脸上笑意亦深了些,没忍住将人往胸前带了带,半扶半抱的往前走。 跟当年一样,林星给予他百分百信任,每一步都走得利落。她感觉好像是坐了电梯,再睁开眼时,两人竟然到了江边。 江风阵阵,撩起她长发,吹得纷乱。她赶紧从衣袋里拿出头绳,快速给自己扎了个低丸子头。 问邢侓尧:“来这里做什么?” 邢侓尧不知从哪儿找出一柄高尔夫球杆,姿势标准的挥出一杆,才问:“会吗?” “不会。”她只跟赵妮妮去高尔夫球场玩过一两次,挥过杆,约等于不会。 “我教你。” 邢侓尧站到林星身后,双臂绕过她双肩,握住她双手一起握住球杆,身体力行帮她放松肩膀,腰脊挺直,双膝微曲,瞄准目标以臂带动球杆转动,发力,挥出完美直线球。 他带着她将几种击球方式都试了一遍,两人隔得太近,即使身上都穿着厚重衣物,也能感觉彼此身体的触感。 一个坚硬,一个柔软,各自感知都让人心跳如鼓。 虽然是空杆,林星亦有种拼尽了气力的脱力感,但精神说不出的爽利,尤其她面前江面宽阔,即使无波无浪,也给人一种辽远的振奋感。 “会了没?自己试试。” 邢侓尧说着将一个VR头盔戴在她头上,林星闭眼再睁眼,居然在里头看到类似外面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她手里不仅有杆,脚边还有球,球洞竟是在江面。 她跟着提示挥杆,十球九不进的战绩,依然让她兴奋,一整晚的郁气都消失殆尽。 她忍不住欢欣跳跃,孩童一般聒噪,让他不要笑她。 最后一球,林星刚做好姿势准备挥杆,邢侓尧突然从她身后贴上来,比刚才教学时更亲密的拥住她。 “开心吗?”他问她。 “开心啊!”她由衷说,“比我之前去球场好玩得多。” 他闷声笑了下,手臂突然收紧了些。 “我之前没想过结婚,直到前段时间确定对你的感情,我认真想过这件事。我没去考量我们的相爱程度是否达到婚姻标准,只直觉我们如果一起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好。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应酬,会有人陪,有人念叨。你至少会多一个帮手,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邢侓尧说:“如果套用你刚才的说法,我对你也是有所图,是权衡利弊的选择。” 他嗓音清冽,有种平日少见的肃然,林星心跳如鼓,想摘掉头盔去看他,却被他握住双手动弹不得。 他下巴在她肩上,喷出的热息让她忍不住缩缩脖子。 “我认为结婚不光是给爱情交代,更多是双方达成共识,两个人生活比一个人更好。不然为什么那么多自诩轰轰烈烈的爱情走不到最后,携手一生的伴侣往往过得按部就班?” “再说婚姻的前提是责任,无论你答应他的初衷是什么,求娶的人是他,契约存续期间,他如果后悔可以坦白提出中止契约,而不是暗地背叛。背信弃义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活该被人唾弃。” 林星被他一段话说得怔住,有讶异,有释然,更多紧张。 她忍了忍,问:“你不介意我跟你提他?” 邢侓尧:“如果你说喜欢他,我当然介意。我们现在是讨伐他。” “也不算……讨伐吧。” 林星抿抿唇,突然觉得戴着头盔也挺好的,她的羞怯他都看不见,“我很久前就放下这件事了,如果不是他今天提起,很多事我都忘了。” 包括当初看到微信时的晴天霹雳,离婚后情绪反扑带来的自我怀疑和不甘愤恨,实际都比当时在酒店直面出轨,拿到离婚证的一刻更让她痛苦。 她不去恨何熠川,实际更多是跟自己和解。只有不恨,才能忘却。 林星说:“我很意外他今天的举动,说的那些话。” 她讽刺的笑笑,“我们在一起三年,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邢侓尧:“觉得遗憾?还是可惜?” 林星:“我说都有,你会不会生气?” “这是你的感受,不管我生不生气都不会改变。”邢侓尧语气低沉,带着引诱,“告诉我实话。” 林星:“我有遗憾可惜,但不是为了我们的婚姻,是他这个人。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结婚,可能现在他在我这里依旧是个很不错的人。” 邢侓尧:“别说了,我很生气。” 他声音突然变得寒凉,林星心跳一窒,霍然抬头去看他,才想起自己还戴了头盔。 正要抬手去摘,邢侓尧先她一步,去除这层阻碍。 月色与灯光下,她肤色莹白如玉,目光带怯,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邢侓尧与她对视一瞬,條地一笑,手指点在她鼻尖,无奈轻嗤:“傻瓜。”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情绪,黑眸在夜色下更显深邃,唇角的温和笑意中和掉过于完美轮廓带来的冷硬距离感,看上去有一点固执,更多坚定。 他说:“如果不是他讨嫌的横插一脚,我们早该重逢。” 林星不太懂他意思,默了默,不置信的猜测:“去年你回国的时候,找过我?” 邢侓尧:“回国之前。” 林星:“托人找的?” “……”邢侓尧脸色微变,一副不堪回忆的样子。 林星不求他说,就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 十秒钟后,邢侓尧投降:“我用微信找你了。” “嗯?” “就是微信名。”一个个去试。 “……” 邢侓尧至今想起当时得操作,还疑心自己当天是否被雷劈了,不然怎么会浪费一天时间,用那么个笨办法试一整天。 他当时比现在还傲娇,不知道林星跟高中班里断联,却偏要端着连江彦林和老熊的路子都不走。他想制造点“天意”出来,就在微信添加新朋友那里反复用能想到的微信名试。 他那天加了很多人,验证信息统一写嘉城一中XX届。他开始是用她名字的拼音去试,后面加上生日数字,排列组合一大堆,从早上试到下午,有人通过,有人没通过,一个都不是林星。 直到他查到一个微信名为“linxiaoxing613”的,他记得林星的生日就是6月13日,当即就有了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他手指停在添加键上,犹豫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那个微信头像是一男一女的牵手照特写,两人无名指上都戴着婚戒,刺得他移不开眼。 邢侓尧一腔热血瞬间凉透,心想这白眼狼还真把他忘了,狠心断联快十年就算了,人生大事都没想着通知他! 那他凭什么低头去找她?! 他暗暗发誓再也不想她,不找她,回国后如果“倒大霉”不小心碰到都要绕道走。 如今想来分明就是吃醋,不然也不会为那件事郁闷几个月。 一想到她不知嫁给什么人,她挑男人眼光那么差,他就胸闷气短,将白眼狼挂嘴边骂。明明担忧又后悔,却嘴硬的不肯承认。 林星实在没想到还有这种插曲,一时不知说什么。 半晌才遗憾说:“对不起,如果我也等着你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我又没跟你说要回来,你凭什么等我?” 他稍微松减力道,任由她在怀里转身,四目相对,他分明在她眼底看到匍匐雾气,隐忍的懊恼。 林星:“可你等着我。” “我也没等你。”邢侓尧继续嘴硬,“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而已,遇到我也恋爱结婚,不会回来找你。” “哼,嘴硬。”她给他一记白眼,温柔也娇嗔。 邢侓尧忽而有些心猿意马,没忍住低头,落吻在她额头,觉得不够,顺势拥她入怀,侧过脸蹭她鬓角。 “耳鬓厮磨是这样?古人智慧,我们实践证明一下。”他声音低而愉悦,似自言自语,明明有感而发,也撩人至极。 林星心跳快到耳鸣,耳朵滚烫,听他调侃想伸手去拍他,动手才发现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明明没用大力,却好似加了锁,她动弹不得,也不想动。 安静抱了会儿,邢侓尧突然说:“趁着你感动,我得赶紧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还有事瞒着我?” 林星说罢就要抬头,邢侓尧不让。 他耍赖:“你不准生气。” “……”林星无奈:“嗯。” “我用X7名义加你的时候,我知道是你。” “???!!!”简直了,林星一时无法形容心情,忍不住拍他一下,“你竟然骗我?你干嘛要那样?” 虽然问题多多,但她语气明显惊喜多余不满。 邢侓尧抱她更紧,没狡辩,也没解释,直接认错:“嗯,我居心叵测,随你罚我,换你不生气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他咬得极为低沉,好像丘比特在耳边放箭,林星只感觉心脏被击中,装都装不出生气模样。 再说从前有太多阴差阳错,两人都是遗憾,她又何必太过纠结细枝末节。 邢侓尧也怕她再深究下去,牵扯到求职问题,忙转移话题,说另外要紧事:“我刚才在想,有他衬托也挺好的,起码你以后会知道我有多好。” 他语气骄傲又得意,跟捡到宝一样。林星一下甜在心里,偷笑着,故意问:“能有多好?” “比你身边所有人加起来都对你好。” “真的?”她激他,“怎么证明?” “一辈子这么长,还不够你证明?” 他的诘问,她一下没接住,却在他向来沉稳的音色里听出颤音,人靠在他肩头,很容易感受到他如鼓般,均匀有力的心跳。 她身体微僵,下意识去数,直到两人心率渐渐合一。 “邢侓尧。”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默认一瞬,“不是亲了?” “不是额头。” “……” “为什么不亲? 他缄默不言,她想抬头看他表情,被他用力按住,支吾问:“你还不满?” “我好奇,你明明……”明明快碰到她了。 “……” “说说嘛?” 邢侓尧第一次觉得林星磨人,无奈叹口气,被逼无奈的语气:“我想着循序渐进,什么时间段做什么事,把该有的步骤走完。牵手、拥抱,等你完全接受我了……” 他顿了顿,不太自在的坦白,“我们再完成后面的步骤。” 林星:“后面、还有几步?” “……”她就是故意,邢侓尧咬牙,“林星你再激我,我不忍了啊。” 林星不可抑制笑出声:“邢侓尧,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在你面前才这样……可爱。”邢侓尧按住她企图抬起来偷窥他的头,一语双关。 林星不罢休,跟他商量:“你让我看一眼。” 无声的拒绝。 “你放开我的手。”她退而求其次,“一只手?” 还是沉默,缓了几秒,她听到头顶一声妥协的叹气,手臂处力道松懈,总算可以动了。 她得逞的笑笑,迟迟没动作,他反倒不耐:“我数到十。” “九、八、七六五……”他耍赖式加速。 她赶忙抬手,先是指尖,然后整个手掌都覆到他脸上。果然如她所料,除了脸,他耳朵也是烫的。 居然害羞成这样?! 林星吃吃笑出声,满意收回手,半途被他握住。 邢侓尧:“满意了?” 林星:“不满意。”她说,“除非你让我看看有多红?” “得寸进尺。”邢侓尧捏捏她手心,继续妥协,“下次。” “下次是下个步骤的时候?” “……” 邢侓尧觉得自己迟早被她逼疯,深深吸口气才压住身体里乱窜的冲动,一只手环过她后背,另一只护在她腰后,稍一用力,她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 他犹豫是否要说点什么,没有经验参考,他有种举棋不定的紧张,说或不说似乎都好,又都不好。 他不喜欢将应当的付出挂在嘴边邀功,又想让她知晓他有多在乎。 他想谢谢她给他机会,希望她无论今后遇到任何事,永远第一个想到他,他可用,可帮忙,可依靠,同时不会小气,不会多想,更不会乱吃醋。 但最终他只是贪婪抱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余生很长,他今后有太多时间让她知道,而今天他第一次抱她,他不想破坏一丝一毫气氛。 作者有话说: 不准笑我们尧尧啊,二十八岁才初恋就是这么谈的!(作者捂脸。) 下一章男二要出现,我看到评论有读者说不想看他提醒一下。但是我建议阅读,我写男二不是为了写他,是为了写女主的过去,我私以为这点回忆是必要的,女主的人设会更丰满,我一直有一种认知(个人经历感想),人这一辈子面对转折点时都会深思熟虑,但往往决策在一念之间,后来再回想会觉得自己傻,但若是时光倒流回到原点,实际很多人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因为在那个条件下我们大多数人都已经做出当时以为的最优选择。 感谢大家订阅,10个小红包,今天继续加更!感谢在2023-04-08 18:28:47~2023-04-09 09:2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豆豆猫16瓶;folla 3瓶;暖暖2瓶;想法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也曾美好,奈何眼瞎1◎ 与林星这边的风月无边相悖,何熠川一脸的愁云惨淡,看着远处相拥的两人,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大脑一片混沌。 被林星拒之门外,在他意料之中。在一起三年,无论他如何忽视,林星依旧活灵活现印刻在他脑子里,她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但是在底线之上,如果触及底线,便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知道等待不会有结果,最好的方式是先回家,给她时间考虑,再用足够的诚意求她原谅。不光靠嘴巴说,还要去做,用实际行动补偿她,爱她,宠她。 他计划得头头是道,还是舍不得离开,就枯坐在车里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林星竟然也下来车库,精神一振,正想下车,才注意到她身侧竟然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长得过分的英俊,气质谦和,却无内敛,衣品气度皆是不凡,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出身豪门世家的贵气和修养,傲骨铮铮,却无一丝倨傲之色。 何熠川向来自持家境优渥,能力出众,从未在他人面前自惭形秽,但当他看到男人与林星并肩,目光温柔频频侧头看她,周到为她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而林星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坦然接受。 那一刻,何熠川真实感觉到了一种黯然失色的嫉妒,鬼使神差的就跟着他们出了车库。 清吧是会员制,何熠川没有犹豫,立刻花高价办了一张或许以后都不会用到的会员卡。明知两人关系匪浅,如果亲眼看到亲密画面,他除了发疯的怄气和嫉妒,什么都做不了,依然选择紧随其后。 服务生说江边那块儿不属于营业区域,是老板的私人地方,闲人免进。他东挑西拣,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像个偷窥者一样盯着他们, 隔得有点远,他看不到林星的脸,也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他能肯定她在笑,温温柔柔的笑,开怀愉悦。 她漂亮的眼睛里必然缀满星星,倒映着那个男人。她喜欢那个男人,所以愿意让他抱,还让他亲。那个男人一定也喜欢她。 何熠川心里疼得直吸凉气,仿佛陷入黑色旋涡,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却又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法排解的抑郁和嫉妒几乎将他吞没。明明撕碎了他,偏又让他活着,亲身体会林星曾经遭受过的一样的痛苦。 不对,林星经历的比他痛苦何止百十倍,毕竟那时候他们还处在婚姻存续期,他还是她的丈夫,她还喜欢他,对他有期待,对他们的家有眷恋。 他无可回避的想起他犯错那晚,冷清空旷的酒店大堂,林星独自一人枯坐着,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楼上与情人约会,等待的每一分一秒是何等的屈辱与煎熬。 何熠川用力闭了闭眼,他知道落到今时今日的境地是他咎由自取,她已然有了新的追求者,他识趣就该放手,祝她幸福。但是他做不到,更舍不得。 他刚才没说假话,更不是一时冲动,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他爱林星,余生只想跟她共度,如果没有她…… 何熠川不愿假设,这两天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就懊恼得生不如死,一次次诘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犯错?为什么要跟秦芮伊搅合在一起?为什么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不珍惜? 王锦华有句话说得很对,当初林星肯定答应嫁他,是他使心机算计来的。 何熠川记得的,他第一次单独约林星是借着王锦华的名义。那时王锦华因为一个学术研讨会去了外地,他给林星打电话,说自己要找一本书,只有嘉城大学图书馆有,问她能不能帮他借。 林星知道王锦华出差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很热心带他去找书。 那是初夏,她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从行政楼下来的时候,他眼前好像蓦地开出一朵带着凉意的雪莲花,天气带来的闷热荡然无存。 从行政楼到图书楼,他一路都在偷偷看她,看她身上浅蓝蓝色的连衣裙,她的小白鞋,她纤细笔直的小腿,盈盈一握的细腰,白皙修长的脖颈…… 那日阳光漫漫,泻下一片金黄,虽然道路两侧都种了黄桷树,大树粗壮,枝繁叶茂,空气依然燥热到让人难耐,但何熠川一点都没觉着热,他那天是真的开心。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找过她几次,他们加了微信,越聊越投契。她温柔,性格好,也正如他那位爱好狼人杀的发小形容的,她特别聪明,几乎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们的每次交谈都特别愉快。 他听王锦华说过她的学历背景,有次实在忍不住问她是不是高考没考好? 她当时愣了愣,清亮的眼睛第一次变得黯淡,她沉默许久才说:“我曾经的理想是北大医学院,我一直以为我可以。” 他问她:“你为什么想要学医?” 她说:“有个很重要的亲人因病去世了,他生前很希望我成为一名医生,我就对学医有了执念。” 他想问她为什么没复读,看她神色哀伤,只好放弃这个话题。 从初夏到盛夏,某一天王锦华说要请林星到家里吃饭,问何熠川是否回家。 那天他刚好从之前的朋友那儿得知秦芮伊有了新恋情,心情本就不太好,下意识以为王锦华又擅自做主掺和他的事,想都没想就以一句工作忙为由推拒了。 王锦华没有苛责,反常说既然他忙就不用回去。 因为跟王锦华怄气,那天他故意多安排了两个手术,硬是挨到他们饭局快结束才回去。 一路上他都气不顺,莫名其妙的烦躁,怕林星没走,又怕她走了。他其实是想见她的,但王锦华一跟他说她的好,他就心烦抵触,即使那些优点跟他认知一致。 他以为王锦华擅自给他牵线,家里至多只有王锦华和他父亲待客,结果到家才发现,他姑妈一家三口和他奶奶竟然都来了。 一大家子围坐在客厅,谈天说地其乐融融,看似闲聊,话题扯来扯去都在林星和他表哥身上。他一下就明白,王锦华请客的用意。 他心里不舒服,又不能发作,闷坐一会儿,趁王锦华去厨房端水果的间隙,连忙跟进去。 他让保姆先出去,关上门跟王锦华发脾气,质问她请姑妈一家来做什么? 王锦华奇怪的看他一眼,不太高兴说:“我请你姑妈来做客,还要经过你同意?”, 何熠川一噎,明知故问:“您请姑妈来,又请林星来,您想做什么?” “当然是介绍她跟你表哥认识。”王锦华没瞒他,言语间还有点得意洋洋,“我之前说我眼光好,你不信,这次可是你奶奶的意思。” 何熠川惊讶:“奶奶怎么会认识林星?” 王锦华:“老太太前阵子嫌弃院子里花草太多,一直嚷嚷要送人,我看林星喜欢花,就带她去挑了。” 何熠川:“就这样?” “就这样。老太太前几天联系我要给你表哥牵线,我也吓一跳,但老太太就认定自己看人准。不然你姑妈这么挑剔的人,我可不敢自己往上凑。” 王锦华完全无视何熠川脸色变化,自顾自得意,“果然知女莫若母,看样子你姑妈也很满意。” 何熠川火气一下上来,强压着问:“你们作为长辈能不随便插手我们的私事吗?” “我们插手什么了?我们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互相认识的契机。” 王锦华看他一眼,对他的抵触感到无可奈何,“别把你妈想得那么强横,我虽然不能认可你喜欢的一切,也不至于把我的喜好强加于你。你上次说不合适,我有劝过你一句?同样的,今天的事你表哥如果不愿意,他不会到现在还坐在外面。” 王锦华的话句句在理,何熠川满腔愠怒,无话可说。 何熠川的姑妈是嘉城某知名律所合伙人,姑父从政,表哥留学归国后自己创业,目前经营一家规模中等的影视道具制作公司,家庭背景和个人能力都不输他。 他除了比表哥长得好,更年轻,唯一还有的优势,他想他跟林星是有一点“感情基础”的吧。 这个认知让何熠川头疼、焦灼和冲动,他不由去猜测林星的想法,她是喜欢成熟稳重,还是倾向于他这样的淡然含蓄,眉目清朗? 快九点,林星告辞离开,大家很有默契的没挽留,以顺路为由让表哥送她回家。 还没等林星推辞或答应,何熠川抢先说:“我送她回去。” 他神色冷峻,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客厅内陡然陷入安静,所有目光齐齐投向他。 他借着心里那股压不住的冲动,快步走到林星身边,面对众人说:“对不起,我妈没搞清楚状况。” 大家还等着下文,他深吸一口气,薄唇紧绷,下一秒直接伸手牵住林星,丢下句:“抱歉,我们先走了。”就拽着她快步往门外走。 林星被他的举动搞懵了,被他拉着走出门才想起要抽回手。他不让,握得更紧。 她急了,挣扎着叫他:“何医生,你做什么?” 好几声后,他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盛夏的嘉城,即使到了晚上也是热的,她额头上有薄汗,手心也是,一双澄澈的眼睛,有些无措的望着他。 何熠川心里的冲动达到顶点,明知自己行为失了分寸,不绅士更有悖教养,但攥着她的手就是不想放开。 他家住在嘉城大学家属院,周围人来人往,都是出来散步的邻居。 他目光深深沉沉的锁着着她,紧咬下颔不说话,直到她再次出声:“何医生。” 她在提醒他,如果他再不放手,她就不会给他留面子了。 何熠川明白,心一横,那句在心口盘旋多时的粗糙告白就那样冲口而出。 “林星,你做我女朋友吧。” 他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不置信的望着他。 她双颊红透,却不是喜悦或娇羞,他在她眼里看到了退缩,是那种下意识想拒绝,又没想好该不该拒绝,该如何拒绝的欲言又止。 他便知道,他有机会。 “以结婚为目的,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态度诚恳,这辈子第一次在女人面前低姿态告白,他以为胜券在握,她却仍旧咬着唇不肯松口。 两相僵持下,某位路过的长辈看见他拉着她的手,叫住他问:“熠川,带女朋友回来啦?” 他转身面对老者,礼貌颔首:“黄教授。” 没想到这位教授认识林星,立刻哈哈大笑:“原来是小林啊,好好好,郎才女貌!” 林星窘迫不已,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她想要解释,但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身边突然多了很多人路过,不需要何熠川再说什么,那位热情的老教授直接将两人的关系,林星的个人情况搞科普式告诉大家。 那晚到后来,何熠川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走出林荫道,开车的时候都没舍得松开,而她也没有再拒绝他。 那晚夜空清朗,星光缀缀,她穿一件纯白连衣裙,浓密长发梳成法式盘发,温婉灵秀像是坠落人间的精灵。 * 作者有话说: 本来计划还有一更,奈何我的怨种闺蜜非要请我去按摩,等我白嫖回来(再看)咯! 感谢订阅!10个小红包! 第85章 ◎也曾美好,奈何眼瞎2(终)◎ 正式交往后,何熠川一直是主动的那方,林星有挺长一段时间对他都维持着普通朋友的客气礼貌。她对他有好感,但没达到喜欢和交往的程度,她思考过是否要跟他说清楚。 这些何熠川都知道,每次林星有意开口,都被他借故掐断话头。 出于男人本能的征服欲,那段时间他对她特别上心,拿出他的诚意,事无巨细的体贴,嘘寒问暖。他频繁出现在嘉城大学,肆无忌惮侵入她的交际圈。 很快,学校里的同事都知道林星有了男朋友,是历史系教授兼副院长王锦华的独子 他的用心没白费,林星对他的感情终于从好感变成喜欢,真心实意接纳了他。 从交往起,她就是合格的女朋友,温柔体贴,从来不会麻烦他,即使他后来表现没有开始殷勤,只要他给她理由,无论多么粗制滥造,她都不会怀疑。她从未跟他闹过,给予他最多的理解,却又在那些平淡中,让他感受到岁月安宁的情意。 何熠川第一次跟林星求婚,是交往三个月的时候,得知秦芮伊在国外订婚,他受到刺激,冲动之下就跟她说了。 他行为唐突且欠缺诚意,她没有答应,本在他意料之中,情绪上却出乎意料的失落。他一直以为他的失落是愿望落空带来的,如今才想明白,其实那时候他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纵然林星是很适合结婚的对象,却不是他身边唯一合适的对象,如果他只是为了跟秦芮伊别苗头,林星不同意,他大可以跟她分手找别人。但他没有,失望过后,他又庆幸,庆幸林星对自己的人生慎重,庆幸她珍视且尊重他们的感情。 第二次求婚时,他们已经交往一年多,感情稳定,虽然习惯爱好不是完全重合,但无论性格,还是三观,都十分投契。 何熠川本对结婚持无所谓态度,他认定是林星,只等水到渠成,两人达成共识。但王锦华有意无意提过两次后,他反而开始反感,完全不想跟林星提起。 她也没有问过,本来相安无事的状况,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被打破。 林星喜静,工作之余除了跟他约会,大量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因此交际圈很窄,除了赵妮妮和几个大学同学交情不错,跟学校同事的关系都是一般,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赵妮妮却是个社牛,时不时拉她逛街吃饭,参加聚会。何熠川起初对此并不在意,他自信,且相信林星,她绝不可能在外面乱来,喜欢上别人。 他实在没想到,他眼里普普通通,除了还算漂亮,其余资质都只能算中庸的女孩,也会引得人争风吃醋,势在必得的猛烈追求。 一号追求者是一名富商,是赵妮妮公司的投资人,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事业有成,儒雅风流,财富值能上福布斯。何熠川跟他相比,除了更年轻,是林星的正牌男友外,无任何抗打优势。 男人看男人总是更能判断真心假意,何熠川真正感到危机,便是因为富商的诚意和执着。 那位富商比他更懂女人,也更有耐心,那些他追求林星时候使用过的手段,对方不止信手拈来,妙在尺度把握精准,林星不会感觉不适,挑不出毛病,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何熠川那段时间是真的害怕林星会变心,无论工作再忙都会抽空陪她,哄她开心。他没有质问她,只明里暗里表现出忧虑情绪,林星能感觉到,作为懂事的女朋友,三观正直的她怎么可能让他为这种事烦忧,很快就义正言辞拒绝了富商。 何熠川大气刚喘一口,很快又出现二号追求者。 二号最求者周择是林星某个同事的亲戚,比林星小两岁,一个留学归来的超级富二代。在林星同事的婚礼上对她一见钟情,年轻人热情狂热,很快追到学校。即使得知林星已有男友,也没放弃这份执着。 那段时间,周择频频往学校跑,找尽各种理由在林星面前晃。可能觉得这种方式收效甚微,这个不缺钱的纨绔竟然说动家里给学校捐款,然后接着这层关系跑去财务部做实习生。 周择在国外学金融和艺术,家里开办着嘉城最好之一的私立幼儿园,以学习名义,这个操作不算太离谱。 为了让林星收下他送的花和礼物,周择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笔,整个财政部的女士人人有份,理由还特别冠冕堂皇,所以林星最开始根本没发觉他的意图。加上周择谈吐幽默,做事积极踏实,林星跟他相处十分愉快。 周择渐渐缩小范围,从请整个财政部吃饭,到只请林星所在的处室,然后是关系最好的几个同事,再后来某个周末,他只请了林星。 林星事先不知情,到了发现只有两人。周择解释因为周末,本就只有三人有空,另外一同事临时爽约了。他怕林星不自在,很聪明的请来自己一男一女两个发小作陪,吃完饭两发小先走,便有足够理由送林星回家。 那天实在凑巧,何熠川本是要在医院加班,结果因为病人身体达不到手术指标,手术取消,才落了清闲。他知道林星晚上跟同事聚餐,算着时间给她打电话,才得知她已在回家路上。 嘉城大学离吃饭的地方近四十分钟车程,专程送她回去,还是男同事?何熠川当即就不高兴了,挂断电话火急火燎往林星租房的小区赶。 到地方,正好看到一辆豪车停在小区门口,穿着时尚帅气的年轻男人殷勤打开副驾驶车门,林星走下来。她告别要走,周择却缠着她说着什么,边说边追着她往里面走。 何熠川一眼看出周择的心计,将车往路边一停,就朝两人冲过去。林星没想到他会来,一时又惊又喜,坦然跟周择介绍他的身份。情敌第一次见面,双方都在地方眼里看到了不屑和野心,但在林星面前,又都表现出修养,礼数周全的问候对方。 周择告辞离开,林星主动问何熠川加班的事,晚上吃饭的情形都无保留的告诉他,见他脸色不好,还以为他累,主动挽住他胳膊。 小区在嘉城大学后门,跟梨苑很近,何熠川从前送林星回来都会上楼,但从未留宿过。林星在这方面相对保守,他也不是会为这种事哄人求人的性子,所以两人交往一年多,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只是拥抱亲吻。 但在那晚,他迫切想要得到她。 一进门,何熠川就将林星圈进怀里,趁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低头吻住她的唇。不是之前每次的浅尝即止,他的唇在沾染到她的一刻起就充满情/欲,毫不避讳宣示着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强势且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林星很快察觉到,她大约怕了,慌乱撑住他胸膛,试图推开他。他置若罔闻,更加强横的抱起她,一下压在沙发,伸手就去解她衣服。 林星开始挣扎,躲着他的吻,手按住他的手。 “熠川。”她慌乱叫他名字。 何熠川神思一顿,手上力道不觉松了。 林星趁机将他推开一点,嗫嚅说:“我们不是说好……等以后结婚……” 她一张脸红得快滴血,眼睛里有惊疑未定的水汽,雾蒙蒙的看着他。 何熠川心里一时又气又心软,撑在她上方,盯着她问:“你不愿意?你不喜欢我?” 林星被他问住,好几秒才无措说:“没有不喜欢,只是太突然,我们不是说好……” “我今天就想要。”他手臂环住她后腰,迫使她贴近自己,强势问。“你给不给?” “我……”林星脸色更红,羞得不成样子,吞吞吐吐说不出口,半晌才低声,“我家……没、没那个。” 他见她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极紧张,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心里陡然一软,到底从她身上起来,沉默坐回沙发上。 林星也整理好衣服坐到他身边,沉默一会儿,小心问他:“你今天怎么了?手术不顺利吗?” 何熠川神色冷峻的瞥她一眼,严肃问:“你跟刚才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林星一愣,怕他误会,忙解释说:“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他是来实习的,科长让我带他,所以关系好一点。” 是吗?何熠川冷笑:“我不来,他怕是会送你上来。” 他将周择近期所有行为抽丝剥茧,不顾林星如何解释,话里话外都给她扣上不忠的帽子,语气不重,却字字诛心,直到林星跟他道歉,答应跟周择表明立场,以后都保持距离。 林星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主动找到周择表明态度,也算一种委婉拒绝。 周择嘴上说着尊重她的想法,行动上却一点儿没消停,他用尽心思的追求她,套路一个接一个,既细致体贴,又无半分暧昧逾越。 不止林星挑不出错,连一些同事都开始将周择与何熠川放在一起比较,虽然结果各有千秋,何熠川还是感觉到深重的危机。 周择实习期满,要回自家公司任职,他以此为由宴请所有同事,包括领导,林星自然不好不去。 开始都是正常流程,大家吃饭喝酒,聊得其乐融融。有领导在,自然少不了场面话,大家觥筹交错间,纷纷祝福周择事业顺遂,更上一层楼。 周择却一改平时内敛做派,直白说自己事业心泛泛,且家里传统,长辈都希望他先成家后立业。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落在林星身上,心思再明显不过。在场人都知道,有人不好多言,也有好事者不嫌事大,起哄要他表白。 周择是有备而来,当即就拿出诚意。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江边,嘉城夜景最美的地方,繁华的不止盛景,还有鼎沸人声。 那晚恰巧经过滨江路的人,都有幸看到一场盛大的无人机表演秀,似繁星眨眼,似流光飞舞,星河一片枕如眠。 周择在其中小心写下两人的姓,以此跟林星告白。他说知道自己横刀夺爱的行为不道德,但为了她,他这辈子愿意背上一次骂名,只要她一天不婚,他便等她一天。 这件事很快在嘉城大学传开,不止是教职工间,学生们也议论纷纷,羡慕远多于质疑。最后传进王锦华耳朵,她立刻给何熠川打电话,询问两人感情是否出了问题? 何熠川咽不下这口气,找周择理论,两人一言不合直接打进派出所。 林星闻讯赶去接他,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冷着脸走了。林星没办法,直接追去梨苑。 当时王锦华刚从北京回来两天,因为连日疲累生了病,本不关林星的事。何熠川非说是因为她跟周择的事情,王锦华才被气病。林星愧疚之余,主动找王锦华解释,前因后果均无保留的说清楚。 王锦华知道她品性,本就没怀疑过,当即跟她说明生病缘由。触及何熠川目光,心一软,那句“你自己考虑好如何选择”到底没说出口,改成希望她跟何熠川能好好的。 林星当王锦华是在宽慰自己,当即答应下来。 那段时间,何熠川频频带林星回家吃饭,不仅回梨苑,还带去他爷爷奶奶家,和关系亲近的叔伯家里,总有人问起两人婚事,他每次都说要看林星意愿。终于在一次约会中,他诚心跟她提了婚事。 这次林星没拒绝,答应考虑。 或许是上天都在帮他,那时林家正装修新房,一次他外出办事,在步行街偶遇了舒晓琴母女。作为准女婿,他礼数周全请两人吃饭。 席间谈到装修,林若歆不留神将准备装衣帽间的想法说出来,舒晓琴瞬间变了脸色,怕他多想,忙解释只是林若歆自己想法,他们肯定想林星回去住,只是距离远,怕她上班不方便。 他对上舒晓琴略带谄媚的目光,微微一笑,十分周全说:“若歆的计划挺好,我已经跟林星求婚,她说会考虑。我们以后可以住婚房,那边离学校不远。” 他说:“我爸妈已经计划找时间过去拜访您和伯父,商量这件事。” 舒晓琴听他这样说,当即喜笑颜开,一叠声答应。 当时何熠川就知道,林星一定会答应他。 * 何熠川看着两人并肩离开,林星时不时侧头偷看身边人,男人目视前方,有感应似的抬手揉她的头,两人打打闹闹,行为不算亲密,却亲厚无比。 何熠川终于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禁不住泪流满面。 是啊,娶她是他算计的,追她是他主动的,他那么喜欢她,他们婚后明明那么幸福,幸福到他想要个他们的孩子。 他选择背叛的时候,为什么都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总算发出来了,明天见!! ——感谢在2023-04-09 09:59:07~2023-04-09 10:5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yullyy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赵妮妮问林星感情进展,林星没控制好分享欲,不仅列出粗框进度条,也提及动心小细节。 听说邢侓尧因为牵手拥抱脸红,赵妮妮差点被奶茶呛死。 “他火星来的?这么纯情!”她不信任的盯着林星,语气玩味,“是不是少说了两道程序?” 林星保证:“没有。” “不可能。”赵妮妮笃定,目光带几分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色气,“没接吻?” 林星叹口气,睨她一眼,没言语。 赵妮妮瞪眼:“上床了?!” 奶茶店人来人往,林星吓得赶紧捂她嘴:“你小声点!” 此举在赵妮妮看来便是默认,笑得更欢,激动八卦:“怎么样?他嗯嗯嗯嗯嗯,满意吗?肯定满意,我就说你最近皮肤气色都这么好,原来如此!” 赵妮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跟他说啊,别以为偷摸上车不用补票,不过我这关,休想赖着你。” “哎,星宝……” 见赵妮妮还要发散式意/淫,林星赶紧截住她话头:“没有,真没有,我发毒誓,就只牵手……他亲了下我额头。” “……” 这几天,林星只要想起那晚情形,唇角便忍不住上翘,向来清澈的一双眼,跟水洗过式的潋滟生辉。 赵妮妮相信了,泄气:“就这?”白眼一翻,摇头叹息,“你俩到底哪里来的纯情小学鸡,牵个手一个脸红,一个怀春。” 林星面露羞赧,抿着唇企图淡化脸上喜色,却让那点笑意更加深刻:“是挺幼稚的……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 赵妮妮乜她:“他不经逗,你经逗?” 林星:“起码比他好,我其实挺放得开的。” 赵妮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睡?” “……”林星简直服了她,“你能不能放弃这个话题?”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古人都说了吃和睡乃人之本性,绕不过这点。” “这句话的‘性’不是你说的那个性。” “差不多,不信你问邢侓尧。”赵妮妮一脸狡黠,“你看他认同你,还是我?” “……”林星服气,“今天不该约你奶茶店碰面,应该去咖啡厅,适合偷情的那种格调,让你尽情发挥虎狼之词。” “就这几句哪里虎狼?我很正经的好吗?”赵妮妮瞧她红扑扑的脸,见好就收之余,不忘提醒,“星宝,你自己是纸老虎,可别把邢侓尧当小白兔,男人只有愿意忍的时候才是君子,没人能做一辈子柳下惠,尤其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你得做好准备。” “他不会勉强我的。”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勉强你,我意思你在这方面就是吃软不吃硬,邢侓尧越不经逗,你偏越战越勇的逗,但如果是他占据强势呢?你有没有想过是接受,还是拒绝?” 林星一时没言语,赵妮妮笃定:“你肯定秒怂,我都能想到如果邢侓尧真像一般男人一样追你撩你,你能经得住几个回合。” 她说:“星宝,邢侓尧是没经验,但是他懂算计人心,他了解你,要用手段拿捏你太容易了,他只是不愿意那么做罢了。他不想你晕头转向的接受他,他要循序渐进,实际是希望你每一步都想清楚,一步步了解他喜欢他,日后才不会后悔。” “他那样的人,如果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别人很难看出端倪。但他愿意在你面前被你笑,愿意让你知道你有拿捏他情绪的本事。” “邢侓尧肯定喜欢死你了,我肯定!” 直到逛完街分开,林星还一直回想赵妮妮说的这几句话,她心有动容,寒冬腊月也有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入侵。 她想给邢侓尧打个电话,想到他应该还在工作,有点犹豫,王锦华的电话就是这时进来的。 简短寒暄,王锦华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林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于情于理,她跟王锦华都该见一面。就算是最后的告别,她们之间也值得一个正式的。 晚餐约在离两人都近的一家餐厅,离金融街也不远。林星给邢侓尧发了信息,看时间尚早,搭地跌过去。 在餐厅门口,邢侓尧电话打过来。 邢侓尧:“到了?” 林星:“在门口。” 那头沉默一瞬,條地笑了声:“其实我十五分钟前,就看到信息。” 林星:“……你在想怎么回复我?” 邢侓尧:“我在想是阻止你,还是支持你。理性的讲,我知道你想跟王教授见一面,但感性上,我不是太希望你们见面。” 林星:“你担心什么?” 邢侓尧:“怕她劝你,虽然你说王教授为人正直,但是父母在子女的问题上,总时更容易破戒。” 他微不可查的吐口气,“我担心二比一,我打不过。” 林星被他逗笑:“你思考的结果是阻止,还是支持?” 邢侓尧:“左右为难。”他笑,“我这么说是不是也让你为难?” 林星:“一点点。” 邢侓尧:“逗你的,进去吧。” 林星:“想通了?” 不知为何,听他说“逗”,她感觉缱绻,有种你来我往的暧昧旖旎。 邢侓尧:“我答应过你不乱吃飞醋,再说妈妈再厉害,儿子不行也是枉然,我对自己有信心。” 诚如赵妮妮说的,他总是很坦然将心里想法剖白给她。 林星唇角翘起:“我这边一结束,立刻给你打电话。” 邢侓尧说好,想了想,还是叮嘱:“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提前来。” 这句话往深想,不免有一点茶,林星想象邢侓尧的表情,唇角笑意又深了些。 答应他:“好,有任何需要,我也立刻打给你。” * 林星被服务员引着进入包厢,王锦华正坐着喝茶,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王锦华订的是一家商场内的高档中餐厅,新中式装修风格,雕花窗、亭台、阁楼无不古色古香,旋转楼梯下的枯山水造景,有种日式园林的韵味,非常富有禅意。 林星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冲王锦华尴尬笑了下,迟疑是否直接入座。 王锦华比她随意,见她进来没有起身,跟从前一样笑着叫她坐,熟络又不过分热情。 “王教授。”林星坐下,有点局促的叫她。 王锦华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半年没见,称呼都改了。” 带点玩笑的语气,除了无奈,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星微囧:“抱歉。” 王锦华止住她:“该说抱歉的是我。星星,你们的事,来龙去脉我都清楚,是我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的,跟您没关系。” 王锦华点头:“今天我们都随意一点,只当闲聊,不要拘束。” “好。” “我想了好多天,要不要跟你见面。”王锦华坦言,“于情于理,我都早该来见你,当面跟你道个歉,但我心理上过不去,脸面上也是。今天这么晚才约你也是出于侥幸心,我想万一你没空,我又可以捱一天。” 她自嘲一笑:“亏我一直教导学生为人要正直豁达,背地算计这些,实在汗颜。” “王教授……” “星星,你听我说完。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熠川的错,别说是你,我也气得不想见他。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牵线让你们认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我们做不成婆媳,至少永远是朋友。” “我们以后也还能是朋友。” “能是能,但终归是不一样了。” 王锦华语气伤感,林星知道她是真的遗憾。但凡正直的人兼具通透理智,都不会得过且过。 底线以外,王锦华永远豁达乐观,难得糊涂,但底线之内,她从不会逃避推诿,绷着面子做人。 王锦华说:“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在这件事上无论我做错过什么,他才是罪魁祸首。当初是他主动追的你,求婚结婚也是他的决定。每次我都郑重问过他是否想清楚,婚姻非儿戏,容不得事后后悔。星星,我不是因为熠川说是,就相信他,我是看在他所作所为,十分肯定他是真心喜欢你才信他。谁知道,我原来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对我误会颇深,我以为是为他好的一些做法,在他看来却是我的控制欲。包括秦芮伊的一些事,我跟你何叔叔当初出于私心,没有跟他说,一环接一环积怨相加,也间接拖累了你们的婚姻。” 她叹口气,继续说:“古话说慈母多败儿一点没错,我们早些年就不该让他活得太顺风顺水。自信太过就会想当然,所谓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 王锦华没有细说跟秦芮伊有关的事是什么,林星也没有问,对于这个破坏她婚姻的第三者,她鄙视过、看轻过,也讨厌过,但仅限离婚之初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那之后秦芮伊于她不过普通陌生人,不值得她浪费丝毫精力去关注。 林星说:“王教授,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您不要再自责。” 王锦华今天来本就没想过,问林星跟何熠川还有无可能。她太了解这姑娘,外柔内刚,跟她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何熠川做出那种混账事,换成她也不会想原谅。 同是女人,亦师亦友,她做不到的事,她再希望,也不会要求林星去做,但此刻听她说新生活,心里却是一动。 犹豫一瞬问:“你说的新生活,是指新工作,还是新的感情?” 林星没瞒:“都有。” 王锦华:“新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林星:“都很顺利。” “那就好。”王锦华点头,压住心里的涩然,由衷说:“以后如果有更好的消息别忘了告诉我,我就算不到现场,红包也会给你备好。” 林星嗯声,唇角有羞涩笑意:“谢谢您。” “不客气。” 王锦华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片刻敛容叫住林星。 “星星,有件事,我思前想后还是想拜托你。” 她语气郑重,林星不自觉挺了挺背脊:“您说。” 王锦华:“熠川这些天有没有来找过你?” 林星:“找过一次。” 其实是当面找过一次,林星拒绝后,何熠川也没有消停,早晚在微信上问候。虽然没有越界言语,碍于她现在跟邢侓尧的关系,林星已经考虑将他删除。 “我早知道他会这样。”王锦华叹口气,无奈说:“星星,我知道熠川错的离谱,不可原谅。作为母亲,我既希望他得到教训,又不忍心他被彻底打趴下,从此一蹶不振。所以出于私心考虑,我想拜托你,只要他没有过分打扰你的生活,能不能对他稍加忍耐,让他缓过这段时间,可以吗?” 林星看着王锦华,其实何熠川长相很随她,两人都属于骨相皮相都好的那类人。虽然王锦华数十年如一日的醉心学术,花在保养打扮上的精力泛泛,得益于天生丽质和性情原因,她看上去一直比同龄人更年轻漂亮,容光焕发,自带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优雅气质。这让每年花大价钱保养的舒晓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林星也一度幻想自己到五十岁,也能活成王锦华的模样。但此刻相对而坐,她却清晰看到王锦华脸上的疲态,即使用了比平素更厚重的底妆,也难掩她眼底的淡青,眼皮微肿,眼尾下垂,看着比半年前至少老了五岁。 都说女人的衰老在一朝之间,年龄不是祸首,心态才是。林星莫名有点心疼,子女犯错,任何有责任心的家长都不会好过。 她沉思片刻,最终选择答应。 作者有话说: 放心,男二基本算是下线了,后期只有很工具人的一点点戏份。 明天,我们男主要表现一下男友力!嘿嘿,10个小红包!明天见咯!感谢在2023-04-09 10:51:41~2023-04-10 20:0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宋颂哇塞、柏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静心20瓶;浪漫撕裂者14瓶;哎喲哎喲哎喲喲12瓶;哈哈、宋颂哇塞5瓶;阿啊鑫3瓶;暖暖、想法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邢侓尧:阿姨,若歆的茶艺哪里学的?没花钱吧◎ 既然约好随叫随到,邢侓尧在商场南塔区域找了间咖啡厅等候,这边区域以国际大牌为主,人相对较少,咖啡厅清静,他可以边加班边等。 他正编辑明日的交易计划,打算跟交易员交流,侍应生过来说有人找。 咖啡厅离金融街近,会员和非会员实行分区制,环境好,尤其咖啡品质上佳,他时不时跟人约在这里谈事。侍应都知道他的习惯,如不是来人刻意要求,不可能来打扰他。 邢侓尧一时想不到会是谁。 侍应察言观色,说:“是两位女士,看样子像是母女。” 母女?邢侓尧思忖片刻:“请她们进来。” 侍应去请人,邢侓尧合上笔记本,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姿态闲适,半点没有要迎接的样子。 意料之中的,见侍应引着舒晓琴母女进来,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有些意外的颔首一笑:“哦,原来是阿姨。” 他坐在沙发,周身的矜贵气,有礼节但不多,别说迎接,连热情都谈不上。 舒晓琴感觉被怠慢,心里不太舒服,脸色变了变,压着没有发作。 邢侓尧没让两人落座,侍应生乖觉,替他请了。 舒晓琴母女坐下。 邢侓尧问:“阿姨怎么知道我在?” 舒晓琴目光闪了下,笑容带丝谄媚:“我们在外面逛,若歆说好像看到你进了这家店,正好我们也准备吃饭,看店面不错,就进来看看。” 她没说实话,实际是林若歆在网上看到这家店,出于虚荣过来拍照,照片刚发出去便被小姐妹认出在非会员区,攀比不过正吃味呐,意外看到邢侓尧进来。 舒晓琴也是扭不过她,才厚颜来见晚辈。 邢侓尧:“这么说两位还未用餐。”转头吩咐侍应生,“麻烦帮两位点餐。” 侍应生恭谨询问两人口味,会员餐点是套餐制,林若歆毫不客气点了最贵的。 舒晓琴唯恐她被邢侓尧看轻,忙解释:“我们逛了一下午,若歆饿坏了。” 林若歆笑容讨好:“姐夫不会介意我能吃吧?” 邢侓尧:“没关系,多吃点。” 他语气温和,态度客气,似乎是笑着的,舒晓琴却莫名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疏离淡漠得很,她端着的长辈谱半点摆不出来,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待侍应生点完单离开,才干笑着问:“林星没跟你一起?” 邢侓尧:“她今天有饭局,我在这里等她结束。” 舒晓琴哦声,林若歆忙抢话:“我姐自己吃大餐,让你在这里干等她?”她表情惊讶,一副羡慕又不认同的无辜样,“姐夫你对我姐真好。” 邢侓尧:“应该的。” 林若歆:“哎,要是比命好,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我姐。” 邢侓尧:“她值得,我也没见过有人比她好。” 他语气平和,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林若歆却听出一种笃定,看向她目光亦是极冷。 林若歆被盯得心里一跳,再定神,却只在他脸上看到淡然,好像刚才只是错觉。即便如此,她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餐很快,林若歆心思立刻被吸引过去,每上一道就拿着手机360度无死角的拍,偶尔觉得没拍好,就叫舒晓琴帮忙。全然不顾及淑女形象的大快朵颐。 舒晓琴到底是长辈,谱摆不出来,总还要点面子,见她这样忍不住提醒。可林若歆早被她娇惯坏,哪里肯听,见她不配合,还不客气的斥责。 舒晓琴脸上挂不住,尤其见邢侓尧跟看猴一样冷眼旁观,恨不得将林若歆打晕带走。 林若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小群里,几个平时炫得最凶的小姐妹见她发图片,纷纷羡慕嫉妒恨抛出的酸话,就觉得很爽。 实际上,不光今天,她这段时间都沉浸在这种飘飘欲仙的云端生活中。 随着跟聂锦添的感情日渐升温,逐渐达到如胶似漆的地步,林若歆在家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除了舒晓琴一如既往的溺爱,林宏申对她也更多恭维称赞,不仅不再因为她大手大脚花钱喋喋不休,还破天荒主动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私账给舒晓琴,说是给她的恋爱花销。 林宏申告诫她,虽然聂锦添有钱,她却不能理所当然当成自己的花。 男人,尤其有钱的男人都是大方又小气的,他们可以不在乎钱,可以为博红颜笑一掷千金,却不喜欢对方争分夺秒盯着他们的钱,为花到他们的钱使劲手段。 因为他们有钱,所以他们更在乎感情。 尤其像聂锦添这种出身煊赫的财阀继承人,身边常年蜂蝶环绕,前仆后继的倒贴倒追。林若歆想要一枝独秀,就要反其道而行之,不仅要稍微端着架子,不可太主动,享受别人付出的同时,也要付出。 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 林若歆从初中起就沉迷霸总小说,对林宏申的说法深以为然,父女俩的心意相通值多年来首次达到顶峰,一家三口齐心协力要钓牢这只金龟婿,一时斗志昂扬,其乐融融。 聂锦添上礼拜才从新加坡飞来嘉城看她,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虽然颜值只能算中等,身形也微有松垮,但衣品不是一般的好,从头到脚都是国际超一流大牌,举手投足间都是财阀霸总的金钱味,霸道又深情,甜言蜜语不要钱的来。 林若歆被迷得神魂颠倒,两人在嘉城最好的五星酒店厮混三天三夜,直到聂锦添必须离开去法国公干。为表示歉意和爱意,聂锦添送给林若歆一只六位数的香奶奶,林宏申和舒晓琴也有沾光,得到的上好滋补品贵重又实用。 林若歆遵照林宏申的教诲,也回赠了聂锦添礼物,价格虽然低些,也是相当不菲。 林宏申虽然送的心疼,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也只能暂时忍耐。他跟舒晓琴都觉得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只要林若歆飞上枝头,他们就能跟着她跻身上流社会。 一个嘉城算什么,他们以后可是在香港和新加坡都有地位的人。 林若歆吃着顶级北海道海胆,心想下次聂锦添再来,一定让他也来这里办会员。 不对,不止这里。她想起刚才被拦在非会员区的耻辱,决定要让聂锦添将嘉城所有高端会所都充上会费,还有上次群里讨论的高端礼宾工作室,那种无所不能的私人订制服务,她也要拥有。 到时候再发到群里和朋友圈一定亮瞎那些人的眼睛,谁还敢小瞧她? 哼,林星还不一定能嫁进邢家呢,她可是已经视频见过聂锦添的妈妈,对方对她满意得很,嫁入豪门指日可待。 林若歆越想越飘,突然看到群里有人@自己问:【歆歆,你家那位来嘉城了?】 林若歆下意识想说没有,对方甩出来一张她发到朋友圈的图片,她刚才光顾着找角度,没发现其中一张拍到了邢侓尧的手。 那只手指骨硬朗,指节分明,一看就是男人的,尤其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江诗丹顿传袭。群里的人精们多半是看到这个。 林若歆哽了下,回复:【嗯,他来看我。】 小姐妹:【不是上周刚走?】 林若歆得意:【他说想我了。】 小姐妹发来一串彩虹泡泡:【带出来我们看看呗?猎狐酒吧怎么样?】 此发言引得群里其他人纷纷附和。 林若歆心里翻白眼,猎狐酒吧是嘉城出了名的销金窟,这些人真是想得美。 要是聂锦添在,花些钱给她撑面子也应当,关键是不在。她不免惋惜,就这一点,聂锦添的确比不上邢侓尧。 林若歆:【今晚不行,他是硬抽空回来看我,晚点还要赶飞机。】 小姐妹:【这么忙?上次也这么说,你可不要骗我们。】 林若歆:【怎么会,下次一定请你们吃饭。】 她咬咬牙又加一句:【下次他回来,你们一人找他挑一样礼物。】 她知道这些姐妹有分寸,一个人最多几千块,不超过一万,聂锦添绝对负担得起,给自己长脸的同时,也顺便考验他,两全其美。 群里一片欢呼恭维,林若歆满意的收了手机,正要吃甜点,听到舒晓琴问邢侓尧:“林星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很忙?这时间还没结束饭局?” 邢侓尧:“还好,应该快了。” 舒晓琴叹气:“她就是性格太强,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都没跟家里说一声。” 邢侓尧笑:“林星今年二十七了。” 舒晓琴再叹:“二十七了还这么不懂事,又倔又硬,若歆比她小四岁,都比她省心。 邢侓尧:“我从十二岁就自主决定所有事,我奶奶说只有失败者才问家里拿主意。” 舒晓琴:“……” 林若歆早忘了刚才的事,见状忙帮腔:“姐夫,妈妈也是关心姐姐,她很久不回来一趟,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想她。” “哦?”邢侓尧看向舒晓琴,“抱歉,阿姨,我误解了您,我还以为您在埋怨。阿姨既然知道林星忙碌,您想她可以主动去看她。” 舒晓琴:“我倒是想去,怕她不欢迎。” “怎么会?”邢侓尧皱眉,“难到阿姨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林星太失望?” 明明是问询,他目光里却无一丝质疑,一副肯定林星是受了委屈的表情,全然没觉得林星不回去探望父母是错。 舒晓琴瞬间觉得此人理解力堪忧,心里一时又气又堵。 林若歆忙说:“我姐就是玻璃心,总以为爸爸妈妈偏心我,她不满。” 邢侓尧:“我也不满,同一个爹妈生的,就应该一碗水端平。没本事端平,当初就别要老二。” 林若歆:“……”这什么脑回路? 她缓口气,决定换个角度,造作的嘟嘟嘴,笑嘻嘻说:“姐夫,我姐平时饭局很多吗?她这么忙是不是都没时间陪你?” 邢侓尧看够了戏,不想再跟两人虚与委蛇,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说:“你觉得哪个有本事的人不忙?跟你一样闲的都在家啃老。” 林若歆好似被钝刀剐蹭面颊,火辣辣的疼,触及他冷厉目光更是又惊又惧,不知哪句没说对。 “我只是觉得通常饭局都人龙混杂,怕姐姐吃亏。”她吸口气,眨眨眼,表情无辜又惶恐,“姐夫,你别误会,我是真的关心姐姐。” 舒晓琴也帮腔:“是的,小邢,若歆单纯,不会说话。” 呵,邢侓尧嗤笑出声,他长得实在太好,即便是极不走心的一笑,也甚为耀眼,看得母女俩都瞬间迷了眼,没留意到这矜贵中掺着的凛然冷意。 邢侓尧:“阿姨,若歆的茶艺哪里学的?没花钱吧。” 舒晓琴是将林若歆当淑女培养的,指望她嫁入豪门,琴棋书画,插花茶艺都花了大价钱,闻言骄傲说:“是在罗霄冉茶艺工作室,暂时上的小班课,明年准备转精品课。” 嘉城教授茶艺的机构不少,品质良莠不济,邢侓尧没听过罗霄冉是何方神圣,但看林若歆资质,不难猜这母女俩是被忽悠了。 他啧声,十分认真的不认同:“凭若歆的资质应该送去国际学校,她不是单纯,是蠢,又蠢又坏,学得这样上不得台面,也敢到我面前装相。” 他说到最后,神色骤然冷得彻底,目光森寒的盯着两人,一丝一毫面子都不给。 “我看您不该只让她学茶艺,还应该报个演技培训班磨炼演技,就凭她刚才跳梁小丑一样的拙劣演技,看得我都想扇她。” “扇她”两字,他咬得极重,一字一顿。 林若歆心头惧怕,无辜的目光秒变为惊惧,紧张拉着舒晓琴胳膊,唯恐下一秒,邢侓尧的巴掌就会甩到自己脸上。 舒晓琴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了当的撕破脸,不仅对林若歆,半点面子也没给她。 她当即沉下脸色,愠怒道:“小邢,你这样讲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邢侓尧轻晒,“所以你们俩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诋毁林星?” 舒晓琴哽住数秒,搬出万能说辞:“若歆还小,不会说话,她没有恶意的。” “我觉得有。如果二十四岁还算小孩,阿姨不妨考虑带她去精神科看看脑子,大概率是个傻子。” “……” 舒晓琴险些被气吐血,她看着邢侓尧,胸口起伏几许,才缓过气,愤愤说:“小邢,家世好更要有教养,我们是林星最亲的人,你对我和若歆不尊重,就是不看重她。就凭你今天的态度,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 “阿姨,我的教养只给值得我尊重的人。”邢侓尧完全不为所动,迎视舒晓琴的目光,气焰更盛,“我叫你一声阿姨,就是在给你尊重,你千万别不要。” 他说:“你不用拿世俗那套规则压我,那些条例在你我之间不成立。我知道你们之前对林星做过什么,她不报复回去,是她仁慈。我不一样,看她不开心,我就难受,那让我们不痛快的人就都别想好过。” 疯了!舒晓琴咬紧牙关也止不住的颤动,她实在没想到表面温和绅士,谦谦君子模样的邢侓尧,内里是这副混不吝的狠厉样,桀骜、强势、匪里匪气。 她甚至怀疑如果刚才林若歆敢对林星出言不逊,他真能出手扇她耳光! 舒晓琴深吸一口气,举棋不定问:“你的意思,林星是准备跟林家划清界限?不认我们了?” 邢侓尧:“她的态度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我就一句话,你们以后怎么对她,我就怎么对你们,她对你们什么态度,我一定十倍奉还。” “不谈其他,林星当年为什么会从事务所辞职回嘉城,我想你比我清楚。” 舒晓琴脸色难看,心惊胆战。 “还有你。”邢侓尧冷眼掠过旁边脸色煞白,呆若木鸡的林若歆,警告说,“以后不准叫我姐夫,你不配。” 林若歆好像被尖刀抵住喉咙,磕着牙,丝毫不敢再造次。 舒晓琴还想再说什么,邢侓尧完全不想再听,揿铃叫来侍应,挥挥手说:“麻烦送两位女士出去。” 侍应生领命过来请人,母女俩再不忿,也只能站起来灰溜溜离开,半个不满的眼神都不敢留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写点你们更愿意看的!嘿嘿!10个小红包,明天见!感谢在2023-04-10 20:03:05~2023-04-11 15:0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5995576 18瓶;枫兔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她会一直记得这个微凉又温暖至极的吻◎ 晚餐后时间尚早,林星跟邢侓尧约好在商场外的广场等,外面空气比里面好,可以散会儿步再回去。 她以为他得有一会儿才能到,慢吞吞过去,远远看到他站在地标性的雕塑前等她,身高腿长,身姿挺拔,基础款的黑色大衣也掩不住周身禁欲矜贵气,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薄情,与身边或坐或走的匆匆行人相比尤为突出。 林星连忙朝他快走过去,渐渐改为小跑。 邢侓尧很快看到她,生人勿进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快步朝她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 她惊喜的看着他,呼吸还未调匀,就被他一把揽过,拥进怀抱。 林星懵住一瞬,从善如流抬起手,环抱住他。她的回应给了邢侓尧鼓励,拥抱更用力,呼吸似也更急。 “怎么啦?”她疑惑问。 “让我抱会儿。” 邢侓尧声音很低,接近暗哑,热息喷在她耳郭,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感让林星缩了缩脖子,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 她想撑起来看他,邢侓尧又不让。 “我想你了,让我再抱会儿。”这次,他语气平和许多,又宠又撩。 她立刻不动了,静静让他抱着。 邢侓尧侧过头,微凉的唇碰了碰她发顶,眸色愈深,眼底一阵酸涩。 刚刚在咖啡厅,舒晓琴母女走后,他回想两人前后说的那些话,怒火越烧越旺。 他之前真是小觑了这家人的厚颜无耻,当他面就敢诋毁林星,是当他没脑子吗?他不敢去深想,那些没有他陪伴的岁月里,她经历过哪些不公和伤害,更恨自己从前在她身边时,为什么没有关心她更多? 尤其林若歆那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他都只要一想起那张脸,就后悔刚才没亲手扇她。 打女人是不对,但他可以把她当畜生教训。 如果不是林若歆,他跟林星怎么会分开十年?有他陪在她身边,她怎么会遭受那些磋磨人的挫折和痛苦? 还有舒晓琴,那个女人根本不配林星叫她一声妈。 当初林星应聘华信的简历上有所有工作经历,她从大三暑假就开始在事务所实习,大四毕业已通过注册会计师所有专业科目考试。她向来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明确,成绩过硬,平台也适合,她不会无缘无故放弃。 邢侓尧当即让人去查了,当初林星已经跟事务所签订三方协议,最后因为舒晓琴说自己重病,非要要她回来照顾。林星有跟他们商量,能不能先请人照料,等工作通过试用期,稳定后再想办法调回来。 舒晓琴软硬兼施不行,直接给所里发去邮件,声泪俱下的诉苦,又是寻死又是威胁,硬是逼得所里不得不主动提出解约。 邢侓尧连当时邮件的原件都找到了,如果舒晓琴是真病,他无话可说,可据他派去的人反馈,对方当时只是小病,医院都有记录。她不过是担心林星在外地不好掌控,加上林若歆以林星在外市躲清闲为名闹着出国,她就丝毫没顾林星的处境,就因为废物小女儿的无理取闹,为安抚她,不惜亲手毁掉林星的前程。 可对于当时的林星,事务所何尝不是一道曙光。 唯一的不容错过的希望。 邢侓尧心里五味杂陈,又气又心疼,他甚至可以想象她被迫辞职的那天恸哭的模样,将人紧拥在怀还不能满足,侧过头又去亲她。 很轻很细致的亲吻,在发顶,在耳侧,在脸颊,虽然不算过分,但大庭广众,林星还是不自在,在他亲到脸颊后,下意识躲了躲,提醒他:“在街上。” “嗯,好。” 邢侓尧笑了下,总算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因害羞而染上胭脂色的眼尾,剧烈的心动感让他一时心跳过速,手从她后背绕到身侧,很自然牵住她的手。 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跟王教授聊好了?” “嗯,都说清楚了。” “聊了什么?” 林星讶异的看他一眼,失笑:“我以为你不会问。”至少不会这么直白。 邢侓尧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为了面子委屈自己?”将她往身侧牵了牵,语气由衷,“如果有我不方便听的,当我没问。” 语气由衷,表情不是,林星看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一时心情有些异样。 他这是吃醋?以什么身份呢?追求者,还是男朋友?只是追求者的话,他们之间已经太过亲密。 可若说是男女朋友?她心里有些惴惴,好像也不算。 上次邢侓尧表白,只说让她给他机会,试着慢慢接受他。这些天以来他一步步靠近,她也一步步接受,关系日益亲密融洽,但他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将两人关系盖棺定论。 林星不太喜欢这种不明朗的感觉,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邢侓尧察觉到她走神,捏捏她掌心,问:“真的不能说?” 场面话说得再漂亮,也欺骗不了内心。 林星对上他的眼睛,笑了下,实话实说:“她跟我道歉,说没管教好何熠川,才让他做出那种事。还说知道我不会原谅,也不勉强我原谅,只是何熠川最近状态不太好,跟我商量能不能给他一个缓冲,不要做得太决绝。我答应了。” “不要太决绝是什么意思?” “我理解的是不要拉黑他。”林星抬眸看着他,有点心虚,“他最近每天早晚都给我发微信。” 邢侓尧只是“哦”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星落后半步,将他的沉默理解为生闷气,心虚更盛,任他拉着,腾出另一只手去扯他衣袖。 邢侓尧回头,她忐忑问:“生气了?” “没有。“邢侓尧笑着解释,”我只是在想,以后除了早晚,我中午也要给你说午安。” 林星不解:“为什么?我又不午睡。” 邢侓尧皱眉:“那说中午好?” “……”林星被他逗笑,“好刻意。” “就是刻意,我总不能比他做得少。” 这也要比,林星想说他幼稚,心里却因他郑重的神色暖得不成样子:“你不用跟他比,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星霎时羞红了脸,明知他是故意,也只有接招:“他对我而言连普通朋友都不算,你不是。” “那我算什么?”邢侓尧目光笔直的看着她,专注等一个答案。 林星前一秒还希望他问,腹诽出标准答案,他真的问了,她却秒怂说不出口。 邢侓尧见她如此,没强求,笑笑说:“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林星心里聚集的紧张一下松懈,却莫名滋生起一丝失落,兼具后悔。 好怂啊她! 邢侓尧似没发现,问:“我以后私下不叫你名字好不好?” “那叫什么?” “星星?” 还好不是甜心、宝贝之类,林星说可以:“为什么突然想这样?”是为了彰显亲密关系? “不想跟他们叫一样的。”他们指何熠川和林家。 林星哦声,故意问:“那我叫你尧尧。” “……”邢侓尧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不公平。” 邢侓尧啧声:“要公平是吧?我先前亲你好几次,你先给我亲回来。”说罢就耍赖式低头,侧脸往她面前凑。 他来势汹汹,林星只能左躲右闪的避开,发现躲不过,下意识抬手捧住他脸,给他呼开。邢侓尧不甘心,再凑上来…… 时间尚早,商业街上人流尚密,两人男才女貌,外形养眼,本就吸睛,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打闹,四周目光一下聚集过来,定在两人身上。 林星发现时,正双手捧住邢侓尧的脸,腾出一只手去挡他的嘴,觉察被围观,本来红扑扑的脸瞬间红透,像只蒸熟的大虾。 她立刻松了手,站正身体提醒他:“在街上。” 邢侓尧也收敛不再闹她。 缓几秒。 林星说:“其实我小时候有个小名,后来上学才没用。” 邢侓尧:“没听你说过,叫什么?” 林星:。"圆圆。” 邢侓尧下意识默念两遍,问:“你小时候长得胖?” “是太瘦。”林星说,“我可能没跟你说过,我丢之前的名字叫林若舒,取了父母的姓,我猜想他们当时应该也是期待我出生的。我丢的时候四岁,已经记得一些事,据我养父母讲,当时他们问过我叫什么,我说叫若若,我养父就沿用了这个字,给我取名叫夏若。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后来就有亲戚讲是名字没取好,才弱不禁风,我养父母就干脆给我改名叫圆圆,希望我身体好的意思。后来上小学,班里好几个圆圆,我养父就给我改了星这个字,也是因为寓意更好。” 每次林星讲起夏家,邢侓尧都能从那些只言片语里听出眷念,颔首说:“你养父母对你很用心。” “是,他们对我很好。” 邢侓尧刚要说什么,脸上蓦地一凉。居然下雪了。 作为南方城市,嘉城冬天很少下雪,即使下也只有郊区海拔高的山上有。 林星印象里,近三年市区都没见过雪,今晚虽然小到落地就化成水,也足够让人惊喜。 周围人群也一阵躁动,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天,伸出手想让雪花落进手心。流动小贩反应更快,已经开始叫卖雨伞。 邢侓尧过去买了一把,林星本觉没必要,没想到雪越下越大,一会儿功夫竟然由小雪点变成瓣瓣飞舞的雪花,落在身上就化成水,很多人衣服头发都被打湿。 借着同打一把伞的便利,邢侓尧很自然揽住她肩,两人并肩而行,自在亲密的男女朋友距离。 林星侧头看他,目光掠过他英挺的眉骨、鼻梁,落在幅度正好的唇上。跟正脸相比,他侧脸轮廓更显分明,不似正脸的偏板正的英俊,侧脸刚中带柔,既清冷禁欲,下颌线一收又添邪魅,简直无死角的帅气。 枉林星一直自诩绝非浮于表面的好色之徒,此刻也为他所惑,放任自己耽于男色。 她视线过于直白热烈,邢侓尧转头与她对视,难得的骄矜:“我这么好看?” “……我是想说,还好你有先见之明。” 林星恨自己会脸红,挺好的搪塞借口也用得不自然,被邢侓尧洞若观火的一盯,适才的心思更加蠢蠢欲动,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 她抿抿唇:“邢侓尧。” “嗯?” “……你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有。” 林星没想到他答得全无犹豫,看表情很像是等着她问似的。 邢侓尧没让她猜,松开手转身正面对她,吁口气说:“你再不问我,我要憋死了。” “你在等我问?” “嗯。” 林星不懂他的脑回路:“你为什么不直说?” 邢侓尧:“说这件事需要氛围,我不想开场白太潦草,太突兀也不妙。” “这么隆重?”林星心里升起甜蜜,“跟演讲一样。” 邢侓尧:“涉及身份转变,必须隆重一点。” 林星:“如果我一直不问,你又一直想不好开场白怎么办?” 邢侓尧:“今晚不说清楚,我不让你回去。” 他明目张胆的耍赖口吻,林星心跳骤然加快,只是错眼的功夫,一只手已经被他握着,按在他胸口。 同样激越的心跳。心律渐渐合一。 邢侓尧:“刚才小鹿乱撞一路,蠢蠢欲动的感觉,我总要让你也亲自尝尝。” “你……”林星一时不知说什么,她发现无论邢侓尧说什么,行为如何,他的目光都是清澈纯净的,给人感觉清爽赤城,无作伪更不油腻。 她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邢侓尧凝视她眼睛,嗓音温柔:“林星,我想进阶了。” 林星:“进阶什么?” “男朋友。” “……” “好不好?” “如果我说不好……” 她话没说完,只觉眼前有阴影投下,邢侓尧條的低头,准确吻住她的唇。 不是掠夺式的深吻,也无缠绵悱恻的缱绻,是一双唇在另一双唇上留下印记,温柔、坚定,浅尝即止。 邢侓尧看着她:“你说一次,我亲一次。” 林星:“你耍赖。” “嗯,就是耍赖。你答不答应?” “我……” 林星才说一个字,邢侓尧手捧住她脸,作势又要亲。她赶紧改口:“我答应。” 邢侓尧停住,稍微移开一点,林星正松口气,岂料下一秒他还是亲下来。 同样的点到即止,这一次比上一次明显更用力,吻过唇瓣,唇角、鼻尖,眼睛,他也没放过。最后又回到唇上。 林星推他:“我都答应了。” “我知道,我再亲一下。” 明明是“不合理”的要求,但邢侓尧声音实在蛊惑,她晕乎乎就任他所为了。 这一晚的雪并未持续多久,雪花仅仅打湿地面,远远达不到北方城市冰雪世界的盛景。 但林星很久后回想,却始终记得那晚风雪之下,整座城市都陷入如梦似幻的美好,以及那个微凉又温暖至极的吻。 作者有话说: 本文进入征文决赛圈,麻烦大家点进本文主页文案上面的绿色框框投上宝贵一票,在此感谢! 另外一种方式是在书城顶上——找到活动标签点击——奋斗乐章图标点进——下滑就能看到《殊途》了!谢谢了! 第89章 ◎邢侓尧:这么说你不会躲?随便我亲?◎ 第二天是周末,邢侓尧提前预定林星时间。 第一次正式约会,他原本计划极尽仪式感,结合网友经验做出几个方案想让林星选,临到实施又嫌弃繁琐,怕她累着。思前想后,悄悄全部否决,装作随意问林星意见,才知她中午早有安排。 上礼拜,林星跟温衡一起,受邀参加了嘉城医药企业联合举办的年终答谢会,答谢会一年一次,至今已连续举办十五届,除知名医药企业,各类投资机构(人)也都在嘉宾邀请名单,含金量颇高。 温衡深耕行研多年,销售能力同样不容小觑,可谓舌灿莲花,一番有理有据的观点输出,直叫各同行叹服。林星作为温衡最得意的“弟子”,跟温衡比属于沉默派,但每次开口必是干货,兼具实力和诚意,这在人多口嗨的金融圈也属难得。 一番年会下来,林星跟不少同行加了微信,其中就包括一位新元基金的研究员。虽然一个卖方,一个买方,但同属医疗组,能聊的话题很多。 新元基金虽然不比华信,但成立早,整体投资风格偏稳重,市场口碑一直不错,在国内也算中部以上券商。那位研究员姓吴,年纪跟温衡差不多,在新元基金待足十五年,妥妥元老级人物。 林星跟他交谈颇觉收益,对方提前一周约饭,也足见诚意,她自没有不答应的。尤其圈内不成文规矩,有买方主动邀约,对卖方来说就是一种能力认定。 虽然是早有安排,但第一次约会就拒绝,林星还是感觉歉疚,哄邢侓尧:“我吃完饭早点回来,下午晚上都陪你。” 邢侓尧本没觉得有什么,见她如此故意得寸进尺:“晚上也陪?” “我说的是晚餐时间。”林星不客气截断他遐思,“三点之后,九点之前,时间都给你。” “行,六个小时,我想做什么做不成?” 他声音既沉也醇,故意拖着尾音,陈述句偏要说成反问,即使隔着听筒也叫林星脸红。她瞬间失语,拉过被子蒙住头,跟傻子一样偷乐出声。 午餐地点在金融街附近,除了林星,吴安国还邀请了温衡和新元另两位研究员。两男三女,除林星和另外一个男孩年岁相近,其余三位不止年纪差不多,又差不多同时进入行研圈,从工作到生活,聊得无限投机。 男孩叫付思远,比林星小两岁,今年刚硕士毕业,本科期间就在券商做过实习生。因为本科和读研学校都只是普通211,从去年初就跟在吴安国手下做实习生,上个月才刚转正。 几位前辈聊得欢快,带动之下,付思远也主动开始跟林星攀谈,得知她是嘉城一中毕业,言语间又多几分校友的熟络,以及对学姐前辈的敬意。 见他误会,林星忙坦诚解释自己并非前辈:“我之前在嘉城大学工作,进研究所还没满半年,真要算起来,你才应该是前辈。” 这事算特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背景说”,林星虽不想瞒,也有顾虑。 没想到付思远说他知道:“吴老师上次年会回来就跟我们说过这件事,他说你很厉害,短短几个月能扛过我之前两年,还说以你的实力不出三年就能从卖方跳到买方,让我多跟你学习。” 付思远是圆脸,人长得白净,微胖,笑起来比不笑更显真诚。 林星不知他话里有无添油加醋的社交成分,单看吴安国平时对她的态度,她相信至少十之有八。 这个意外发现令她雀跃,用工作能力打败背景质疑,是对奋斗型天选打工人最高的褒奖。 几位前辈酒酣之余,心思更为活络,那位蔡姓女研究员起头,将话题引到两个年轻人的人生大事上。 付思远单身,又是本地人,父母还都有正式工作,立刻成了蔡研究员手上的香饽饽,当即要将他微信推给自己某个侄女。 吴安国见付思远被她问得面红耳赤,解围之余,将话题往林星身上引,玩笑说蔡研究员不能厚此薄彼。 蔡姓研究员打着哈哈说她这叫各个击破,说手里正好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律所高级律师,明年就有望升合伙人。小伙子妈妈跟她二十年闺蜜,知根知底,问林星有无兴趣。 林星心想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她进研究所几个月,大大小小聚会不少,第一次有人给她牵线居然发生在她脱单后的第二天? 她正想说自己已有男友,温衡先一步帮她拒了。 “她有兴趣也不行啊,男朋友不让。” 这理由默契到好像两人串通,林星不由看温衡一眼,听她揶揄:“老蔡,你有好资源怎么不早点共享,林星刚谈不久。” 闻此言,吴安国和蔡姓研究员都连呼可惜,当作插曲揭过,继续聊其他趣事。 结束已经差不多下午两点,吴安国三人先走一步,因温衡饮酒稍有过量,林星帮她叫了滴滴,送她去乘车点。 温衡说不用:“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才哪儿跟哪儿、” 林星执意:“反正我没事,陪你走走权当消食。” 温衡嘿笑两声,拆穿她:“陪我?是想审问我吧?” 因为酒精的关系,她脸色红润,看上去不似平素那般不近人情,反倒有几分洒脱的恣意,故作骄矜的,“审我我也不告诉你。” 林星怔一秒,條地笑出声,学她的语气:“我还不想听。” 呵,温衡说:“真不想?” 林星笃定看她:“憋死你。” 温衡:“……”她叹口气,愉悦笑出声,“服你,真的。林星,我这些年带这么多徒弟,数你最懂我。” 林星冲她扬了扬眉毛。 温衡说:“我猜的。” “……”林星无语式震惊,“真的?” “真的,看你反应,我猜对了?” 明知故问,林星说:“这事你也能猜?万一猜错了,岂不是扼杀我一段好姻缘。” 温衡:“你少来,就算没有正式交往,你也不可能让老蔡给你牵线。” 林星:“怎么不可能?律师挺好的。” “你心里有人,而且他也喜欢你。”温衡笃定,“我这些年研究这么多家公司,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还能看不出你的心思?你这段时间脸上的笑换算成糖,能让人得糖尿病。明显的双向奔赴。” 她八卦,“是上次接你那个?” 她说的上次是去慧云科技实地调研那次,林星认输:“嗯。” 温衡:“正式交往了?” 林星:“嗯。昨天才确定。”?!这次轮到温衡张大嘴,直呼看走眼:“我以为至少半个月。” 林星笑,她其实也这么觉得,应该从邢侓尧第一次牵她手算起。 温衡没再追问其他身份信息,职场混迹多年,她习惯遵守边界,尤其在熟人面前。 唯有一句羡慕:“他肯定很支持你,你最近除了状态好,眼界和思维提升很快,陈冉森大前天还跟我夸你研报写的比之前好不少,问我是否帮你润笔。这是好的伴侣才能带给我们的独有福利,我原先很渴望,现在是跟自己和解了。” 温衡偶尔会提起家庭,三口之家,话题大都围绕孩子,林星之前只知道她老公是中学老师,对比她的忙碌,有更多时间照顾家庭。 温衡说:“我刚入行那几年心很大,压力也大,加班是常态,所以一直拖着没要孩子。后来是两方家长催得没办法,意外怀了才生下我女儿。产假后我继续拼事业,他主力带孩子照顾家庭,时间长了难免有矛盾。他觉得我把家里当宾馆,我指责他只懂柴米油盐,对我的工作毫无帮助,我们一度僵持到提离婚。” 林星一直崇拜温衡是事业家庭两不误的女强人,没想到也曾陷入两难。 温衡:“很老套的为了孩子坚持,然后我们就约定生气时,多想对方为家庭的付出,用来冲销怨念。这方法玄乎,但很有用,他是没办法成为我工作中的助力,但是他照顾好孩子老人,让我有更多精力投入工作。对等的,我的努力让家里经济条件更好,他也是受益者。想明白这点,我俩关系缓和很多,但真正让我们从磕磕绊绊走到如胶似漆,还是以我牺牲部分事业心,尽量回归家庭开始的。” 温衡无奈叹气,“说是男女平等,但无论婚姻,还是职场,女人要得到和男人一样的权益,付出和舍弃往往更多。只不过我现在跟孩子关系比从前好,我也知足了。” 她说:“但是我相信你以后不会面对和我一样的两难抉择,因为男人支持女人不光是靠嘴和心愿,往往更需要靠实力。” 将温衡送上车后,林星立刻通知邢侓尧,她这边结束,立刻去找他。 这是出门前约好了的。吃过饭先去他家,认个门休息一会儿,然后她想做什么,他再陪她去。 林星没想好要做什么,好像很多事可以做,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必要做,两人待在一起聊天也是很好的约会方式。 她故意问:“如果休息完,我想加班,你也陪我?” 邢侓尧答应:“我家书房很大,到时候我们并排坐,你别躲我就行。” 他语气正派,但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也让林星脸红,无限发散,她能躲他什么? 于是揣着明白,明知故问:“我为什么要躲你?” “谁知道。”邢侓尧笑,玩笑口吻认真说话,“可能不准抱,不准亲,这不准那不准,但我偏要,你会不会躲我?” 真过分,才确定关系一天,他讲话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林星脸热:“你少瞎说。” 邢侓尧:“这么说你不会躲?随便我?” “……”林星扶额,“邢侓尧。” “嗯?” “不准在电话里说这些。” “好,我等你来。” 林星“嗯”声,听到听筒内一声得逞的低笑,才发现自己被套路,立刻“警告”他:“我来了,你也不能随便。” 怕邢侓尧又说出什么她接不住的话,赶紧转移话题,“我还没想好待会儿做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忙又无趣?” “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邢侓尧认真,“忙不是正好,你忙我也忙,我又不吃亏。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有趣就够了,我不太会哄人,也不知道怎么说有趣的话逗你开心,你不嫌弃我,我会努力慢慢学。” 说她呢,他又是表忠心,一边又挖坑给她。她的主语明明是他,他不动声色换成了他,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林星吐槽一瞬,心彻底软下来,告诉邢侓尧自己很快到,先一步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说: 抱歉,我明天预请个假,我的怨种闺蜜要去过纪念日,让我给她带娃(谢谢她的信任~狗头ing),如果明晚九点没更,大家就别等了,我后天一早会补更的! 感谢订阅,15个小红包,下章见!感谢在2023-04-12 18:58:42~2023-04-13 19:3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ren 20瓶;chenling509 5瓶;ryou、yuyully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邢侓尧:现阶段可能亲一下就行◎ 邢侓尧家就在金融街北广场,离林星吃饭的地方很近,她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小区门禁森严,从大门到每栋楼底都设有物业岗,访客即使被业主允许进入,也需要登记。早上邢侓尧特意跟林星要了张自拍照,转给楼栋管家做了登记,这样林星来就可以直接刷脸进入。 电梯到达一楼,林星刚走进去,见一位女士飞快朝这边跑过来,忙按下开门键,等她进入。 女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谢,双方面对面,同时怔了下。 竟然是张可。 林星最早认识张可是在婚礼上,那天有不少何熠川高中同学前来观礼,张可是其中之一。她和何熠川去敬酒被起哄,张可曾出面帮她解围,在对方的主动下,两人加了微信。张可在新元基金做渠道,除了群发一些产品介绍给她,也时不时主动找她聊天,话题绕来绕去都是何熠川和他前任。 张可说话很利落,林星当时以为对方只是口快,直到离婚后看朋友圈才知道张可跟秦芮伊关系匪浅,也才恍然当初对方是故意阴阳,含沙射影。 知道真相后,林星就把张可删了,此刻再见,她理所当然当她陌生人,哪怕一个社交性笑容都不想给。 张可看到林星更加惊讶,她是来拜访客户的,刚才正在前台登记,突然听到物业很殷勤叫人林小姐,联想对方刚才对自己礼貌但平淡的态度,心里正感慨着同人不同命,转身见电梯来,连忙往这边跑。 殊不知原来物业口中的林小姐竟然是林星? 怎么会是林星?! 张可实在不可置信,这个小区能修在金融街最中心的位置,放眼整个嘉城都是数得上号的高档小区,以大平层和别墅为主,不谈总价,单价比起东西郊两大著名豪宅区,也不逞多让。 就算如秦芮伊所说,何熠川离婚时分给林星不少钱,但要说林星能靠那些钱在这里买房,把张可杀了,她都不会信。 张可见林星无视自己,也端着劲儿自觉不往跟前凑,偷偷将林星从头打量到脚,目光毒辣的将一身行头明码标价。 cheory新款冬装,celine手袋,浪琴腕表,很亮眼的打扮,虽然贵,但是不豪。换言之,只是有些家底的装扮,但离住在这里的有钱人阶层差得远。 张可心里稍微平衡了点,想到刚才自己进电梯,需要客户解锁才能选择楼层,林星很随意就选了四十层,又觉得气愤难忍。 四十层,她居然是去四十层?! 这栋楼总共四十二层,价格越往上越贵,张可今天拜访的客户住十五楼,已经算是她手里现有最有钱的客户。不,应该说在她所有人脉里都是最有钱的,都才住在十五楼。 林星居然住四十层?! 张可只恨命运不公,果然连老天都是看脸的,这女人除了长得比她漂亮点,家境比她好点,其余哪里比得上她?一婚走大运嫁给何熠川就算了,二婚弃妇,居然转头就搭上更有钱的?! 张可气得发晕,目光停在林星手上拿着的某高端私房蛋糕纸袋上,一个劲儿给自己心里安慰——她肯定是找的中年油腻男,或者快掉气的老头,不然绝不可能。 电梯很快到达十五楼,电梯门打开,林星见张可迟迟没动作,在电梯门将要关闭前,转头看了她一眼。 无波无澜的一眼却瞬间让张可心虚,低人一等的挫败感扑面而来,她神色微僵,只一瞬又恢复如初,假装镇定的挺直腰板走出去。 电梯门关闭,张可仍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电梯上的楼层显示,直到看到电梯停在四十层。她按下下行键,坚持等到电梯下来,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意料之中的场景,却是最不想接受的。 她气得当即把这件事告诉秦芮伊:【何熠川前妻傍上个富豪,挺有钱的,住御湖湾顶楼,不过好像有老婆。】 * 电梯门打开,林星还未迈步,先看到外面等候着的邢侓尧,她眼神顿时亮了亮,快步迈出电梯。邢侓尧展开双臂,将小跑过来的她稳稳纳入怀中。 她在他怀里抬头,目光微灼:“来接我的?” 邢侓尧一手揽在她腰后,腾出一只手轻刮她下鼻尖,宠溺反问:“你说呢?” 林星点头:“好像是。” 邢侓尧:“也可能是下楼取快递。” 林星:“你这里不都是送货上门?” 邢侓尧:“平时是,但今天太贵重,我必须亲自取回家,才放心。” 他尤其咬重那个“取”字,一语双关。林星正不知如何接话,突然身体一轻,脚尖已经离地。 她本能惊呼:“你干嘛呀?” 邢侓尧像抱小孩一样将她举高,转身稳步往回走:“娶到了,回家。” “……”林星轻轻锤了下他肩膀。 进了家门,邢侓尧将林星放到玄关处的换鞋凳上坐好。 拖鞋已经准备好,林星不经意瞄了眼,她的跟邢侓尧脚上的花色一样,很明显的同款男女式。她佩服自己目光如炬,连鞋跟处品牌logo边小小字母也看请,她的是“L”。那邢侓尧是“X”? 她没问,邢侓尧得意说:“我才发现原来我俩名字也这么配,我们的姓加起来是你的名字。” “所以我就该被你踩在脚底?”得了便宜还卖乖,林星偏不配合他,像模像样叹气,“才第一天你就这样欺负我,我这么敢把以后交给你?” “我要是真欺负你肯定不是把你踩在脚底。”邢侓尧故意顿了顿,坏笑,“我会……” 林星赶紧捂住他嘴,眼神警告:不准乱说。 邢侓尧笑笑,瞥见她带来的纸袋,问:“给我买的?” “刚才在路上遇见夏苒,她硬塞给我的,纯属借花献佛。” “你说乔嵩女朋友?”邢侓尧似不经意问,“你俩平时有联络?” “嗯,不过也不多,她偶尔找我聊几句,约过两次吃饭,都因为我加班没有成。” 邢侓尧没再问,捉住她手握在掌心,牵着她往里走。 御湖湾在嘉城乃至国内都属于标杆式土豪小区,林星来之前有想象邢侓尧家会有多大,装修会不会特别壕?明明有心理准备,真的设身处地还是惊讶了把。 首当其冲,真的太大了!光一个客厅就快赶上一套普通三居。 装修晃眼看去简约低调,家具陈设也很简单,整体线条流畅柔和,空间开阔而整洁,没有一丝花里胡哨明晃晃的土豪气,但细节处处精致,内敛处流动奢华,一看就知道主人不仅有财力,更有品味。 林星没掩饰惊讶:“你家好大。” 邢侓尧:“参观一下?” 他牵着她一间房一间房看,五室三厅格局,区域划分很清晰,除了两间卧室,其余三间房分别用作书房、健身房,还有一间休闲茶室,每间房都收拾得窗明几净。 “这套房是我奶奶的,套内四百来平,之前我堂哥在住,装修也是按他的喜好,去年他结婚后,就给我暂住了。”邢侓尧不在意的解释,“我的在楼上,比这套更大一些,不过还是毛坯,我奶奶的意思等我准备结婚再装,毕竟要考虑新娘喜好。” 他笑着问她,“要不等下我带你去看看?你喜欢什么风格,提前规划再跟装修公司慢慢谈。” 林星脸红了,别开眼支吾说:“你的房,干嘛要我看?” “又跟我装傻是不是?”邢侓尧忍不住抬手点了下她脸颊,“我不是想给你压力,但我这辈子只会跟你结婚,心意如此,绝不改变。” 他语气和目光都分外真诚,林星脸更红了,避无可避的回应:“我知道,我相信你,只是你再说这些,我会被烫死。”她用手背给脸颊降温,“我控制不了,都成猴屁股了!” 邢侓尧看着她将自己的脸压扁,她一直属于纤细合度的身材,平时看上去挺瘦,实际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差。因此脸上线条也偏柔润,加上肤白皮肤好,即使五官算不上惊艳,也远比一般人耐看,有种既清冷又温柔至极的气质,极容易激起男人的追逐保护欲。 邢侓尧向来自持忍耐力,被她清澈的眸子盯着,也忍不住心猿意马,所谓又纯又欲,真的要命。 “我帮你降降温。” 没等林星答应,他已经双手捧着她脸,握住她双手拉到身前,低头,侧脸贴上她的。屋内有地暖,人的脸比手温度低,相触的一瞬,两人身体同时僵了僵。 林星知道又被他套路,没有反驳也没有动,任由他得逞,耳鬓厮磨。 奇异的是,最后她的脸还真的降温了。 邢侓尧松开她,问:“累了没?要不要先午睡会儿?” 虽知道他只是字面意思,林星也不会真在他这里午睡,才刚在一起,必要的滤镜还需要维护。 林星:“不用,入职华信后我才发现,原来午睡和午饭都不是必需品。” 研究所内卷得厉害,大家没地方也没空闲午睡,充其量在工位上眯一会儿。个别极端的午饭都只吃低脂食品,且只到五分饱。因为饱餐使人困顿,影响工作效率。 邢侓尧:“要不看电影?” 林星:“好呀,你选片子。” 邢侓尧:“看喜剧,还是剧情?” 林星:“都可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邢侓尧考虑到林星初次上门,身上还有“包袱”,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片。 影片开始,十分钟内就进入剧情,林星渐渐被情节吸引,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邢侓尧见她坐姿挺直,跟开会似的规矩,无奈笑了下,往她那边移了点,伸手环住她腰,自然将她带入怀中。 邢侓尧:“听说后面的剧情有点吓人,你靠着我。” “我不怕。”林星侧过脸看他,眉眼弯弯,“你忘了高中我看鬼片都不怕。” 邢侓尧:“有男朋友的女生都会怕,你当时不怕是因为你没有。” “……”他语气太过正经,林星眼睛不置信的睁了睁。 邢侓尧洗脑式坚持:“不信你试,靠着我才不会怕。” “……”他真当她三岁! 吐槽归吐槽,林星还是依言靠在他怀里,为表示回应,她也伸手环住他,两人贴得更近。 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有草莓、蓝莓、葡萄,金桔,全是林星喜欢的,邢侓尧时不时投喂,她只需要张嘴,连籽都有他帮忙接。 第一次被这样厚待,林星不好意思:“你这样,我不习惯。” 邢侓尧:“多几次就习惯了。” 林星:“由奢入俭难,如果以后你服务变差,我会失落。” 邢侓尧:“我答应你,就算以后吵架,也不会降低服务品质。” 或者是关系变了,服务这种中性词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分外暧昧。 林星问:“那你怎么跟我表达你在生气?” 邢侓尧:“我直接跟你说,我生气了,你必须哄我。” 林星:“怎么哄?” 邢侓尧笑:“现阶段可能亲一下就行,以后……”他看她一眼,目光灼灼,故意压低声音,“你猜猜?” 林星偏过头不理他。 邢侓尧也不勉强,揉了下她发顶,继续抱着她看电影。 这部电影属于典型高开低走,开始情节紧凑高能,越往后越平淡,甚至有点拉跨,林星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醒来是在客房的床上。 ** 作者有话说: 来了,中午有加更!大家看一看我的预收《灯火阑珊处》,我做大纲自觉比这本带感,喜欢男女主极致拉扯的亲亲们帮忙收藏下!另外我的VB:@晋江云起风眠,欢迎来找我玩!嘿嘿! 感谢在2023-04-13 19:30:24~2023-04-15 08: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非柠檬为何心酸i、吴好题、人类后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you、人类后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100 第91章 ◎邢侓尧: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林星睡得有些迷糊,睁眼盯着陌生环境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是在邢侓尧家里。 室内有地暖,她身上只搭了一条薄毯,也暖烘烘的。她看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多,她睡了快两小时。 还说没有午睡习惯,真是打脸! 她赶紧掀被起身,走出房间发现客厅电视已经关了,听到厨房有轻微声响便往那边去…… 厨房很大,邢侓尧站在中岛台前处理食材,他换过衣服,穿一套灰蓝色家居服,系同色系围腰,袖口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极其完美,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低眉敛目的样子很是养眼。 林星刚要走过去,他有感应似的抬头看过来,弯唇笑问:“醒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走到他身边问。 邢侓尧:“看你累了。我把你弄到床上,你都没醒。” 林星:“电影结局是什么?谁是凶手?” 邢侓尧:“没看,想着等你醒来一起。” 林星:“我其实不太想看了,只想知道结局。” 邢侓尧:“网上有剧透,我待会儿看了给你讲。” 林星说好:“我睡觉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花半小时处理些公事,就过来做饭了。”邢侓尧让她看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原计划是想让你来选,看你睡得香,我只好自己做主。” 晚上的菜品十分丰盛,荤菜有白灼基围虾、辣子鸡丁、炭烤羊排和雪菜小黄鱼,素菜是清炒菜心和凉拌笋丝,外加一道冬瓜排骨汤,虽然每道菜分量都不多,从样数看也远超两人食量。 邢侓尧看出她想法:“女朋友第一次上门,隆重些是礼貌。” 林星笑:“早知道我们下午应该去逛街,晚上也能多吃点。” 邢侓尧挑眉:“你又在怀疑我行不行?” 他竟然还记得那次的事,林星无奈:“我没有。” “有没有,我都行,你不用怀疑。” “……我才没想那个。” “以后你就知道。” “……”林星心里呐喊,这才第一天呢,这人讲话能不能含蓄点?! 邢侓尧见她又要脸红,心想真是关系不一样了,身为女朋友的林星可比单纯朋友温柔软和得多,忍不住伸手握了下她的:“我煮了奶茶,直接喝,还是加一层奶盖?” 林星刚进厨房就闻到了锡兰红茶的香气混合奶香,原来是他煮的奶茶:“你还打了奶油?” 邢侓尧:“嗯,本来想用乌龙茶做底,怕影响你晚上睡觉,就改了红茶。” 林星犹豫一瞬:“加一点点奶盖吧。” “怕胖?”邢侓尧笑笑,“要不然我这杯加奶盖,你那杯不加。你一样尝一点。” 林星说好,邢侓尧立刻做了两杯,奶盖上撒着生可可粉,味道比外面奶茶店好了不止十倍,她尝一口他的就不愿换了。邢侓尧自然随她。 两人喝着奶茶,林星陡然发现奶茶杯居然也是情侣款,除此橱柜里放着的咖啡杯,茶杯也都是,杯底有logo,均是定制。 她惊讶:“你什么时候订的?” 她知道那个牌子的订货进度,以为至少是她答应给他机会后,没想邢侓尧说:“从雪山回来后。” 这么早,林星问:“那时候你就确定我会答应你?”那后来叫她给机会只是为了应景? 邢侓尧:“不确定你,至少能确定我。既然决定追你,肯定是要追到你答应,或者你选了别人撵我走才会放弃。” 林星:“你想过我会选别人?” 邢侓尧:“想过,这世上肯定有比我好的人,我不敢保证我一定比别人做的好,只能保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会全力以赴对你好。” 这就是邢侓尧,玩笑时或许轻佻,该正经表态的时候绝不让她有任何多余猜测。 林星为适才的狭隘感觉亏心,闷闷说:“邢侓尧,你怎么这么好。” “能做你的男朋友,能不好吗?” 所以归根究底是因为她好。 林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错眼一看,竟又发现何止是杯子和拖鞋,连两人身上的家居服都是情侣款。 她刚才醒来发现放在床头,想着比只穿一层针织衫更好,就套上了,哪曾想到他有这份心机。 林星:“你不会把家里的东西都换成情侣款了吧?” 邢侓尧:“能换的都换了,不光是为了仪式感,我有时候需要添置东西,会自然想到你,想到以后你如果过来住也会用,就一起买了。” 此人简直挖坑能手,没影儿的事也说得像是板上钉钉,林星乜他一眼:“谁说我要过来住?” “现在可能不想。”邢侓尧自信,“你之前也没想过做我女朋友。”所以只是时间问题。 林星不敢跟他说话了,借口要出去处理公事,端着奶茶跑了,生怕再多待一秒又会被他套路,被卖了才发现掉进坑里。 * 林星躲到客厅还不“安心”,矫情的回了客房,窝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看研报。 她罕见的心绪不宁,眼睛明明盯着文字,脑子里来来回回却都是刚刚跟邢侓尧的对话,腻歪到让她羞耻,一会儿掩面傻笑,一会儿双手抱头,疯疯癫癫,完全没法投入工作。 她终于放弃,起身走到露台。 每个房间都带了露台,百米高楼,270度全景,每个角度都视野绝佳。凭栏而立,金融街上车水马龙,南广场上的中国人寿大楼与北广场上的银监会和人民银行大楼相对而立,楼宇外部线条简洁大气,即使俯瞰也挡不住其冷肃庄严,有种任繁华迷眼也尽在规则之内的震慑感。 金融街半边临江,站在露台东能看到长江。这一段江面很宽,一眼望去颇有奔腾广阔之感,只可惜不是正对,视线多少有点受阻。 林星心里盘算着方位,客厅和主卧露台视野肯定很好,她想去客厅验证猜测,心里却在想如果每天早晚坐在主卧床上眺望窗外,感觉会不会更妙…… 靠,乱想什么?!才第一天就想上人家床了?! 林星被自己的遐思震撼得无地自容,忍不住双手捂脸,疯狂摇头,想以此掩耳盗铃方式跟自己和解,不料邢侓尧会此刻过来。 “林星,吃饭了。”跟平素一样清冽好听的嗓音,此刻落在她耳朵仿佛催命魔音。 林星浑身僵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傻傻捂着脸不知所措。 邢侓尧期初还以为她怎么了,忙拉住她手腕,关切问:“眼睛不舒服?” “没……”林星摇头,轻声,“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她耳朵到脖颈俱是红色,额上还隐约有薄汗,邢侓尧立刻反应过来,她没事,肯定是刚才想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自己让自己社死了。 心里滋滋升起愉悦感,她比他以为的更可爱,一举一动都让他惊喜,欲罢不能的恋慕,想要亲近。但此刻这些情绪只能忍着,不然她会更不自在。 他揉了下她发顶:“餐厅等你。” 林星声如蚊吟的嗯了声,听到他脚步声渐远,挨了几秒才放开手,飞速躲去公卫洗脸, 邢侓尧的厨艺比林星认为的强太多,每个菜不仅火候把握精准,刀工、摆盘也是大厨水平,色香味俱全。 林星:“你之前是故意藏拙的?”她问的是他之前以X7名义跟她学做菜的时候。 邢侓尧:“有一点吧,那时候挺难的,做太好怕你怀疑,做太差又怕你嫌弃。不过我问你那些,之前确实没做过。” 这是在暗戳戳邀功,骗她也费了老大心思? 林星笑,夸他:“第一次做就能左右成果,说明邢大厨的手艺实在炉火纯青。” 邢侓尧看她一眼,难得被夸得脸热,掩饰性低头帮她盛汤:“先尝尝有没有浮于表面。” 自然是没有,从内到外都是金玉。林星本来还担心食欲平平,会辜负他心意,结果吃起来十分忘我,还是邢侓尧提醒她还有饭后小点,她才收敛稍微留着点肚子。 吃完饭,邢侓尧让林星休息,很熟练的收拾碗筷。她见他做完饭橱柜和地面也都干干净净,只需要收拾剩菜,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便没去帮他,心安理得坐在沙发等。 时间尚早,邢侓尧问她是想去楼下走走,还是将下午的电影看完? 林星想到他待会儿肯定会送自己回家,可以顺便散步,选择继续看电影。 电影还剩下四分之一,不知是否都换了家居服的原因,两人的坐姿都比下午随意。 林星奇怪的是邢侓尧不仅没有耍心机贴着她坐,还慢慢移到长沙发的另一头,跟她拉开距离,看电影的过程中更时不时看手机,每看一次,唇角笑意就更深一分,鬼祟的偷看她。 她心里顿时疑窦丛生,怀疑是否被他偷拍了丑照? 她忍了忍,余光偷偷观察,在他再次朝她看过来时,快速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邢侓尧明显一怔。 林星:“你干嘛?” “没干嘛。”邢侓尧镇定,“看电影。” 林星深深看他一眼,條地转过头:“不说算了。” 这一招立刻奏效,邢侓尧连滚带爬到她身边,伸手揽她:“生气了?” 林星躲开他手,不理他,也没表情。 邢侓尧立刻投降:“我告诉你还不行?” 林星乜他一眼,审问口气:“说。” 邢侓尧:“你不准笑。” 噗嗤,林星实在没忍住,憋笑太难了!他表情怎么这么庄严肃穆?! 她看着他,眼睛里晶晶亮亮:“我以为你拍我丑照了,不是吗?” 邢侓尧嘴角噙笑,直接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密码是我们重逢那天,年月日。” 林星:“在K.Bar遇见那次?” “嗯。” 他以为林星一定跟自己一样记忆深刻,却等来她抱歉的躲闪:“我有点点忘了,是十三号,还是十四号?” “……”邢侓尧无奈,语气硬邦邦,“是十七号。” “哦哦哦,对对对,是十七号。”林星装无知,“我记岔了,十三十四听着日子就不好。” 呵,邢侓尧反问:“一生一世还不好?” 林星望着他讨好式傻笑,她一笑,他心里那点失落立刻烟消云散,低头亲了下她唇角:“现在记住了?” 林星立刻用行动证明,解锁发现他刚才竟然是在看朋友圈。 除了在假装X7时期,邢侓尧发过几条仅她可见的基金相关讯息混淆视听,他的朋友圈干净到就算不设置显示权限,也毫无考古意义。 如此,他一小时前突然发圈本就足够让人惊奇,再加上内容劲爆,炸是必然。 林星首先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点赞,留言更多,加上回复,她划拉许久竟然拉不到底。 图片两张,一张是晚餐餐桌,四菜一汤,双人碗筷;一张昨晚他送她回家,她害羞假装看车窗外的背影。当时因为衣服被化雪弄湿,她身上穿着他的外套。 配字:【第一次给女朋友做饭。】 为增加可信度,邢侓尧还开了定位,明明白白告诉大家,确实是在他家里。 林星看评论里大片的惊讶不置信,祝福夹杂其中,更多是调侃铁树开花,要求曝光正脸的。 虽然两人目前职位差距巨大,但同在金融圈交际总有重叠,她看到某些认识或知道的人名,心头不觉有些惴惴。 邢侓尧回复了几条最跳脱的评论,其中就有顾时谦。 顾时谦:【我知道是谁,咱就说拿什么当封口费?】 邢侓尧:【婚礼请柬,到时候请你当伴郎。】 顾时谦:【要点儿脸不,人家答应嫁你了?】 邢侓尧没回复,另一个叫江询的说:【邢二,伴郎你还是考虑我吧,时谦都分手八百回了,不吉利。】 邢侓尧:【有道理。】 顾时谦没反驳邢侓尧,直接跟江询吵翻天。 除了朋友圈,邢侓尧的几个亲人朋友群也都炸了,大批人@他问朋友圈真相,得到肯定答复后,满屏都是祝福。 林星:“你刚才一直在看消息?” 邢侓尧嗯声,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他们会问,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林星:“这又不是做坏事,你躲着我干什么?” “怕你觉得我幼稚。”邢侓尧摸摸鼻子,脸色当真不自然,“我很少显摆,不太习惯。” 林星笑:“这也不算显摆。” “行为不明显而已,我心里就等着他们夸。”邢侓尧伸手揽住她肩膀,两人靠得更近,“我本来想过分组,朋友圈暂时只对亲人朋友公开,后来想总不能让部分人还以为我单身。这张照片的角度,不是特别熟悉的认不出。” 他是怕影响到她工作,怕她有负担,为防万一,才没敢让她露正脸。 林星抿抿唇正不知说什么好,邢侓尧说:“不过只能是暂时。” 认真同她商量,“下个月就过年了,等到那时候,你觉得怎么样?不过这段时间,我会带你逐个认识我的朋友,还有家人。” 林星有点犹疑,见他的朋友她没问题,但他的家人。 邢侓尧握住她的手,鼓励说:“既然我们选择在一起,这些事都是必须的。” 林星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怕……他们不喜欢我。” 邢侓尧:“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永远站你这边。” 有点玩笑的措辞,邢侓尧说得坚定,将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目光虔诚,“不要太在意外人的想法,即便有人质疑你,也是暂时的,来日方长,他们总会看到你的努力和优秀。我今天这样退步,只是想给你一个缓冲,因为你的男朋友无论家世,还是个人能力都还算好,所以连累你也被人盯着,被吹毛求疵的要求一切做到完美,承受一些普通人没有的议论和压力,但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你不用管,更不用改,坚持现在的三观和原则往前走就行,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一段表白,林星心跳又快了,即刻反握住他的:“好,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邢侓尧笑笑,低头想要亲她。 林星却突然想起什么,闭眼又睁眼,挡住他问:“顾时谦真的知道是我?” 昨晚被甜晕了,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出不对来。 “顾时谦怎么会知道我?” “你故意用X7的身份加我微信的时候,怎么知道我认识顾时谦?我一定会通过验证?” 邢侓尧:“……” 完犊子了,他就知道不能在她面前扯谎。他这个女朋友聪明得要命,更要命是心细如发!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晚上六点,嘿嘿,我觉得应该更甜一点点! 第92章 ◎邢侓尧:我想亲你◎ 且不谈从小耳濡目染,混迹投资圈多年,邢侓尧最擅不动声色,与人说人话,遇鬼打太极,泰山崩于前都不变一分颜色。 但每次面对林星,被她清澈的眸子一盯,便秒速败阵,好像隐瞒她一分都是重罪,连基本的装傻都难以维持。 他再次后悔当初的冲动,他怎么想出那么蠢的办法,牵扯谁不好,牵扯顾时谦?说是江彦林的朋友也好啊。早知道会在K.BAR偶遇,他…… 邢侓尧赶紧止住想法,他素来不喜后悔,事情发生便是定局,假设除了徒增烦恼,毫无用处。 一念之间,他已权衡清楚利弊,轻咳一声,将问题推回去:“你猜。” 正一脸疑惑期待看着他的林星:“……” 她想想说:“我跟顾时谦认识是意外,我当时心情不好去酒吧喝酒,出来等车的时候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差点撞到他的车。他人很好,不但没对醉鬼大骂,还送我回家。” 林星有点窘的笑了下,回想那件事,她既窘迫又好笑,还有种关乎命运玄学的奇妙感。 邢侓尧却只觉心疼,她当时什么状态,他是知道的。 林星:“我当时应聘华信的简历落在他车上,他给我送过来,知道我应聘失利,还鼓励我,跟我打赌说我一定可以入职。我当时只当玩笑,真没想到会有奇迹。” 她目光突然变得敏锐,意有所指的朝他看过来,声音稍显底气不足:“我一直想不通怎么会这种好事,我怎么可能有那种运气,现在看……” “现在看的确是你走运。”邢侓尧坦然跟她对视,说,“华信招人一直很严格,研究员不是闲职,光靠关系肯定不行。但若按你的分析推测,也可能是时谦帮了你。他当时认出你了,还自作主张跑来告诉我。” “认出我?”林星惊讶,“他之前认识我?” “你记不记得你高二那年你养父重病,你买不到回去的机票在机场哭,当时我跟一个朋友正巧在机场,是他想办法帮你买到机票,那个朋友就是顾时谦。” 林星对当时的情形记忆犹新,机票确实是邢侓尧托朋友想的办法,只是她当时心思都在机票上,又哭得实在狼狈,跟人道谢都没太敢看人脸。加上时间久远,自然不记得是顾时谦。 林星:“他来找你,你没想过帮我?论关系,也是我俩关系更好。” 邢侓尧要疯了,这问题简直一针见血,还兼带把他之前吃味的话还给他。 实在是高! 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骗她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当时还生你气,想起你就七窍生烟,怎么帮你?我跟他说我们绝交了,让他滚远点儿。” 林星:“……”这理由她真不好反驳。 邢侓尧正色,言之凿凿:“如果我愿意帮你,你求职意愿是投行,我一定让你进去。” 有道理,林星突然少了底气:“顾时谦为什么会帮我进研究所?” 邢侓尧:“他喜欢跟我唱反调,也看出来我口是心非。不过他有分寸,不会插手太多,应该是帮你递了简历给陈冉森。陈冉森在投行干了快二十年,曾经经手过顾氏两次收购案,他们有交情不奇怪。陈冉森那个人你清楚,是从来不讲人情的。” 所以关键还是她本人有实力,陈冉森才愿意给她机会。 林星抬头与邢侓尧对视,他的眼型长而不狭,虽眼尾微垂,但眼睛很黑,目光从无浊气,很容易给人一种很沉静纯粹的信任感。 尤其是此刻,他似乎为之前的幼稚行径后悔,眉宇间都带着不自在。 但他的说辞,林星就是无法全信,不是不信任他,是不相信他会真的因为生气不管她。即使事情是顾时谦做的,她也怀疑其中曲折,大概率是受他暗示。 不然顾时谦总不会无聊到,为了让她赢了赌约请他喝咖啡,就帮她吧? 他图什么?他又不想追她。 但这些话,林星不愿再说,她知道抽丝剥茧分析下去一定可以得到真的真相。 但真相重要吗? 她知道邢侓尧的顾虑,撒谎又圆谎费尽心思骗她,不就是顾忌她的面子?他们从世俗条件讲已然殊途,她如果连目前唯一有亮点的工作都是靠他,那么她在他面前肯定会更感觉低人一等。 或许很多男朋友会以能帮助女朋友为荣,但他只会更在意她的心情,这就是邢侓尧,宁愿她欠外人人情,两人一起还,也不愿她感觉欠着他,以后在他面前低头。 林星心底突然涌出泅不开的暖流,她是多幸运才能遇见他,年少无知也好,跌落谷底也罢,他的出现都是她平淡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强忍住眼中动容而来的酸涩,笑笑说:“如此说来,我应该找机会感谢他。” 她不再怀疑,邢侓尧终于安心,说:“不用找,有现成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他不是说想给我当伴郎,等我们婚礼的时候,我不嫌弃,让他来。” “……” 林星只想说简直了,这人是怎么做到对没影儿的事言之凿凿,占她便宜的,不客气说,“你真会画饼,没影儿的事。” “你不信?要不要我现在打给他,他肯定跟中彩票一样,特别兴奋的答应。” 他作势要打电话,林星急了,连忙去抢手机。邢侓尧仗着身高手长,将手机在手中左右交换,即便坐着不动,林星也够不着,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林星一心盯着手机抢,屡战屡败后,动作渐渐失去分寸,等反应过来,她人已经爬到邢侓尧身上,半跪在他腿上。 四目相对,他看她的目光何止狡黠。 她立刻中止“战斗”想要下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眼前的世界突然颠倒,再回神她后背贴着沙发,人被他圈进怀中。 邢侓尧撑在她上面,好像半个身子都压着她,她却没有感觉很重,反倒他的目光灼得她面颊发热,压得她无法动弹。 她本能伸出手,抵在邢侓尧胸口,偏过头不看他。 邢侓尧笑笑,轻捏住她下巴,给她转回来,低头亲了下她额头。 “还抢不抢?”声音还算清明, 林星眨眼,轻声:“你别闹。” “好,不闹。”邢侓尧扣住她一只手腕,将手机塞进她另一只手里,声音沉下来,“给你管。” “你让我起来。” “好。”他答应了,人不动,仍旧保持姿势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星动了动:“你不动我怎么起来?” “你要我怎么动?”他又亲她耳朵,“我怕我动了,你更起不来。” 热气喷薄,随之而来的酥麻感让林星瞬间脸红,忍不住瞪他:“邢侓尧。” “嗯?” 她想让他别胡说,想着等同废话,咬咬唇没说话。 邢侓尧说:“让我起来也行,我们做个游戏,你赢了,我就起来。” 林星当真:“什么游戏?” 邢侓尧:“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 林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耍赖,你心眼两千个,我怎么能猜到?”试图给他讲道理,“再说就算我猜中,你也可以说不是。” “我骗你是狗,我学狗叫。” “学几声?” “学到你笑为止。” 林星觉得可行,试着猜:“你在想怎么整我?” 邢侓尧说不是:“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星想了想:“你想一直压着我,不让我起来。” 这是一种取巧的说法,如果猜对,邢侓尧要履行承诺让她起来;猜错,证明邢侓尧不想压着她,也要让她起来。 林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带丝挑衅的抬抬下巴:“猜对没有?” 邢侓尧配合的扬眉,说:“错。”抬手看一眼时间,正经问,“最多十五分钟。” 林星不懂:“什么十五分钟?” 邢侓尧唇角笑意條的加深,触不及防低头,朝她压下。 林星有感觉到清风拂面的温润触感,痒痒麻麻,从脸颊到耳朵,脖子也被裹挟,开始微凉,渐渐升温,直到滚烫。唇上触感温软湿润,耳边来回回荡着他深沉带笑的一句。 他说的是:“我想亲你。” 或是在家里的原因,这个吻十分肆无忌惮,比昨晚温柔,也比昨晚霸道,细密且绵长。 林星先是紧张,放松之后,有点庆幸刚刚趁邢侓尧在厨房,躲去卫生间用过漱口水。他嘴巴里也有同样清新的味道,想是在厨房偷用的? 这个念头让她愉悦,果然刚恋爱的男女都有包袱,邢侓尧也不能免俗。 走神间,唇瓣被轻咬了下,邢侓尧不满:“专心点。” 林星嗯声,手主动环住他脖子。 技巧上的生涩,可以靠言语弥补,邢侓尧靠哄和蛊惑撬开她牙关,再次加深这个吻。 他没有蛮横的堵得她喘不了气,懂进攻,也懂退守,在她需要休息的时候,适时松开,沿着唇线细致亲吻,鼻尖,耳朵,直至耳后,侧颈。怎么着都觉得不够。 林星感觉自己完全被他掌控,不仅承受他给予的,鬼使神差听他话,配合他节奏,毫无保留给予他想要的。 她被他亲得头脑发晕,头重脚轻,晕乎乎跟醉酒一般。她闭着眼,听之任之。随他所为,直到感觉他一直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解开一颗家居服的纽扣,顺腰线往上……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15个小红包,明天继续! 放个预收文案:《灯火阑珊处》 南城人尽皆知,顶级豪门季家二公子季宴北是个纨绔,能力有但不多,幸好生得一副绝好皮囊,还没有野心。 横竖不是季太太亲生,日后跟在季大公子身边做个闲散贵公子,也是常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周映南看季宴北第一眼就觉得传闻不可信。 男人身上不止有世家教养的矜贵风度,波澜不惊的眼睛里还藏着野心和心狠手辣。 她想她必须离他远点儿。 没料到未来有一天会被他逼上天台。 那晚夜风呼啸,她站在百米高楼顶端,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季宴北神色阴历的盯着她,像一匹孤狼,于暗夜中凝视唾手可得的猎物。 “算计我?嗯?”嗓音温柔,蛊惑人心,眼底却暗流涌动,薄情狠绝。 周映南本能后退,却发现已到天台边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恐惧让她神经紧绷到极致,强自镇定说:“季总,我可以解释。” 季宴北没理她,再往前一步。 周映南一只脚往后,陡然踩空,她大惊,惊叫已溢出口腔。后腰处蓦地多出一只手。 季宴北单手锢住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黑夜里更加冷寂禁欲,神色莫测。 “我从不听人解释。”他微凉手指抚过她侧脸,毫不掩饰野心算计,癫狂狠厉,“既然不怕死,就陪我玩票大的。” 具体排雷见专栏:女主名字可能会改,我怨种闺蜜说有点太刚,不柔和,我在考虑。 第93章 ◎这一次,她是真的软在他怀里◎ 林星條的睁开眼,手下意识按住邢侓尧的。四目相对,她在他眼里看见自己,和难以自持的……欲/望。 她心下一紧,手上用了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邢侓尧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往上,按压在她耳侧。 “星星……” 他埋首在她脖颈,柔软黑发蹭着她,低声唤,“星星……” 声音里除了无尽爱恋,还有委屈,和渴望。 林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若不是赵妮妮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她想无论邢侓尧要什么,她都会答应。 电话一接通,赵妮妮尖叫:“星宝你在邢侓尧家?!” 十分肯定的疑问语气。 林星看一眼邢侓尧:“……嗯。” 赵妮妮哇哇哇啊啊啊一通乱叫,直球问:“你俩同居了?靠你俩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邢侓尧不错啊,还知道既要你的心,也要你的身,我从此高看他两眼!” 她声音过大,全是虎狼之词,林星耳膜震动,再瞥一眼邢侓尧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赧然道:“别瞎说,没那些……” 赵妮妮:“我不信。” “……”林星简直想给她写三百字保证书,“真的。” 赵妮妮:“晚饭谁做的?” 林星:“他。” 赵妮妮:“辛辛苦苦做顿饭给你吃,他不吃你,他不亏死。” “……”林星脸更红,“妮妮你再乱说,我挂了啊。” “好好好,我说正经的。”赵妮妮像模像样换口气,正经口吻问,“这么说我打电话来,没打扰你们?” “没有。” “那你接电话的前一秒,你们在做什么?” 也只有赵妮妮能问出这种刁钻问题,林星想起刚才,脸上骤然酥麻一片,刺刺的痒痒的,她没底气的狡辩:“我们在看电影。” 哈哈哈,赵妮妮大笑:“小电影?啧啧,我懂,助兴必备嘛!” “……” “行了,我挂了,你打扰你俩甜蜜。” 林星正说好,手机突然被邢侓尧抽走,她眼巴巴看着他开免提,跟赵妮妮说:“赵妮妮,我是邢侓尧,林星脸皮薄,你如果有任何问题尽管问我。” 他语气介于正经与玩笑之间,闲聊而已,无丝毫压迫。 前一秒还蹦老高的赵妮妮却一下没了声息。 过好几秒,邢侓尧再问:“能听见吗?喂?” 赵妮妮吸气:“没问题,我就关心一下我姐妹。邢侓尧,我星宝老实,你那些心眼子不准在她面前使,不然……” “不然什么?” “我削你啊!” 虽然赵妮妮极力保持镇定,林星还是从好姐妹的声音里听出些许颤音,倒不是怕邢侓尧,只是面对学生时代不太敢正面对话的风云人物,无缘无故要叫嚣威胁,一般人都会缺乏底气。 林星心里暖暖的,在商场拼搏几年,赵妮妮不止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学会成年人那套权衡利弊的法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只要事关她,赵妮妮便又成了从前最纯粹的大傻妞,呼呼喝喝为她撑腰。 邢侓尧说好:“这条警告我当成鼓励和认可收下了,你随时监督。” 赵妮妮满意:“态度不错,加十分。” 邢侓尧:“不过我有个疑问想问你。” 赵妮妮:“你说啊。” 邢侓尧:“我刚才发朋友圈的时候特意屏蔽你了,你怎么知道林星在我家?” “……” 免提开着,林星明显听见赵妮妮呼吸一窒,缓一秒才支吾说,“别人说的……哎,邢侓尧你什么意思啊?你发圈屏蔽我?我星宝的事,你屏蔽我?” 邢侓尧不回应她诘问,淡声反问:“江彦林跟你说的?” “……” “你俩在一起?”邢侓尧笃定,“让江彦林接电话,我有事问他。” 见赵妮妮不出声,也不反驳,林星秒懂,配合邢侓尧问:“妮妮,原来你跟江彦林在一起?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没听你说。” 赵妮妮回神,忙反驳,“你听他瞎猜,我真跟江彦林在一起了,能瞒着你?” 林星:“那你现在是跟江彦林在一块儿吗?” 赵妮妮还不及否认,听筒里蓦的飘来一道熟悉又快乐的男声:“妮妮,洗澡水放好了,快去洗澡。”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也更清晰,更沉,更暧昧,“壁龛上有你最喜欢那款玫瑰精油和浴盐,要不要我帮你按背?我学了新手法,保证比上次舒服。” 林星噗嗤笑出声,清清嗓子建议:“妮妮,要不你们先去洗澡按摩,我们等下,哦不,明天再聊?” 赵妮妮:“……” 电话挂断的同时,那头传来江彦林拥人入怀的荤话,和赵妮妮“暴躁”的:“你要气死我?谁让你出声的……” 这一头,林星听着险些笑岔气,邢侓尧将手机还给她,手指碰碰她的脸:“满意吗?” 林星笑弯了眼,里头晶亮像盛着星光,“你怎么知道的?你真的屏蔽她了?” “怎么可能。”邢侓尧说,“我巴不得她看到。” “为什么?” “等她夸你眼光好。” “呸,自恋狂。” “嗯,是我想岔了,赵妮妮思维进度比我们快很多。”邢侓尧瞧她一眼,给予认可,“我们应该向她学习。” 想到赵妮妮刚才的虎狼之词,林星脸烧得完全不敢跟邢侓尧对视,生硬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猜的,诈她而已。” “你凭什么猜,有根据?” “之前群里数他俩最闹腾,现在突然安静,要么闹翻,要么更亲密,私聊去了。”邢侓尧解释,“都是成年人,前者几乎不可能,只能是后一种。刚才那条朋友圈,他们俩都没点赞或者给我发信息,以赵妮妮的个性,如果她看到除了问你,多半也会找江彦林求证。江彦林毫无反应,只能说明他们俩在一起。两人已经通过气,她问,就代表江彦林问,” 林星实在没想到就刚才她跟赵妮妮几句话来回,他已经想到这么多,连要这么出手反杀都想好了。虽然只是小事,逻辑并不复杂,但思维方式和反应速度足以说明他平常的处事风格。 邢侓尧见林星发愣,抬手捧着她半边脸,手指在她下巴轻轻点了下,语声温和:“在想什么?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实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单纯良善?” 林星摇头:“我从来没以为你很单纯。” 真单纯就不会有X7的事,“至于良善,我认为这是一个中性词,过分的善良会让人显得软弱和拎不清,太凶残又会失去人的本性。你刚刚好,就算谈不上兼济天下,也没有只想着独善其身。” “原来我女朋友心里对我评价这么高!”邢侓尧顺势牵住她手压在心口,正色说,“好感动。”另一手已经绕到她腰后,稍稍用力,就将她扣进怀里,低头去找她的唇。 “刚才的事好像没做完。继续?” 明明是征求意见的问句,林星还未答应,唇已经被他堵住。他又换了方式,没有含着不放,改为轻啄。 在第N下时,林星才趁他不备,用手捂住他嘴。 邢侓尧不解的看着她。 林星:“电影放完了。” 他偏头去看,的确已经是末尾字幕,哑声说:“不管它。”说罢又要亲。 林星微微偏头,躲过:“结局我没看到。” “下次再看。”怕她再动,他干脆双手捧着她的脸,隐忍的承诺,“……下次认真陪你看完。” 嘴巴再次被堵住,怕她呼吸不畅,过一会儿又移到耳朵,脖子。 林星仰起头,放任和拒绝在脑中天人交战,身下沙发是上等牛皮,皮料硬挺,她手指扣住抓几次都未能成功。 湿润感突然移到锁骨处。 林星下意识的:“邢侓尧……” “嗯?” “你说过……循序渐进。” 她不太想在沙发,客厅太开阔,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没拉,她太没有安全感,但她又矫情的不想去提醒。 倒显得她经验丰富,急不可耐! 锁骨处的酥麻感持续,邢侓尧半晌才答应:“我知道。” 知道,手还从腰部往上,很不老实。 林星:“……邢侓尧。”她投降了,想说去卧室。 他的吻再次回到她耳边:“我知道。”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神思还算清明,“我就亲亲,不干别的。” 还是那句杀手锏,“骗你是狗,我学狗叫。” 林星:“……”这时候别搞笑行不行。 她一走神,再次被他得逞,这一次,她是真的软在他怀里,那感觉好像是中了西域奇毒十香软经散,晕晕乎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想再说。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中午。感谢在2023-04-15 11:45:13~2023-04-16 08: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慧三岁吖?14瓶;书渊.10瓶;静心5瓶;ryou 2瓶;宋颂哇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尽想美事◎ 临近年关,街上开始张灯结彩,各大卖场也都各出奇招更新装饰,既贴合新年气氛,也力求给消费者不同于网络购物的贴心体验感。 研究所内依然忙碌,看似不受影响,但从每天下午茶的品类和同事间聊天内容看,大家奋力搬砖的同时,都有颗享受生活的心。 罗晓芸没有邢侓尧的直接联络方式,好几天后才辗转看到他的官宣朋友圈截图,趁下午茶时间,赶紧拿给林星看。 “看邢学长官宣了,妈呀这消息出来,我加的留学生群炸了两个,其中一个群友都是金融圈的,大家就P图没P图都争论好久,人人都说是奇迹。” 罗晓芸由衷兴奋,是真的开心,“邢学长喜欢的人肯定很优秀。” 也是真的疑惑,“哎,星星,你有没有觉得这女孩背影有点眼熟,呃……我总觉得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她将手机推到林星面前,尽量放大截图,“你看看眼熟不?不会也是我们圈子的吧?” 林星被罗晓芸问得紧张,不愿骗她,却也没勇气承认,“认真”看一眼,硬着头皮装傻:“可能不是……没觉着眼熟。” “你多看几眼,认真点。”罗晓芸将手机往她面前推,“你跟他不是同学吗?你们同学群没点内部消息?这女孩谁呀?” 林星听话的又看几眼,说:“我没有同学群,也没听其他人说。” 她不擅长说谎,尤其不想骗人的时候,歉疚都能让她脸红。 罗晓芸瞧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吗?可能缺氧。”林星连忙用手背试了下,果然很烫,见罗晓芸盯着自己,忙反问,“你截图哪里来的?” 罗晓芸:“群里的,大家都在好奇。” 林星:“好奇他女朋友的身份?” 罗晓芸说是,满脸羡慕:“学长脸都不让她露,一看就是为了保护她,毕竟他个人能力和家世背景摆在那里,省得有人嫉妒,风言风语多了多影响心情啊,万一有不轨之徒也说不定。原来学长也有这么暖男的一面,肯定是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 林星问:“你觉得会有很多人嫉妒这个女孩子?” 罗晓芸:“肯定啊,小心眼子多得是,这是人性,没法避免。也不能说有嫉妒心就是坏人,又不是圣人,这世上谁没点儿私心?而且严于待人的人肯定比严于律己的多,总会YY自己得不到东西,想象自己去做结果肯定比别人做得好。” 林星:“你也会嫉妒?” “一点点吧。”罗晓芸特坦诚,“羡慕更多些,各人各命,他们能在一起,肯定是她跟学长有缘,才能相识相爱。不然学长这些年身边又不是没有女孩子,怎么只有她被官宣?” 林星忍了忍,问:“你们群里都觉得这个女孩子应该很优秀?” 罗晓芸:“这问题见仁见智,除去世俗定义的那些条条框框的优秀,我觉得学长喜欢的肯定是很好的人,要么能力突出,要么性格好,要么就是长得漂亮,总之就是在学长眼里会发光的那种人。不然你看学长评论区回复,字里行间,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罗晓芸说到后面更兴奋,话题严重偏离:“我记得他今年才28吧好像,但是这劲劲儿的样子怎么又像愣头青,又像老房子着火?可笑死我了,我们私下都怀疑……” 林星:“怀疑什么?” 罗晓芸:“他别是个C。” 林星不懂:“什么C?” “天啊,这你又不知道?”见她神色认真,罗晓芸扶额,跟她对口型——chu,“处啊。” “……”林星的脸瞬间更红三个度。 罗晓芸大笑:“我们瞎猜的,你脸红什么?你又不是……” 林星真想捂她嘴:“大庭广众啊,罗晓芸!” “所以我说代号,你非要问我?哈哈哈……” 林星给足时间让她嘲笑。 等罗晓芸笑完了。 林星犹豫一下,还是问:“如果这个女孩子没有像你想象的优秀,你什么感受?” 罗晓芸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想想才说:“好像没什么特别感受,首先我相信学长的眼光,他喜欢的人定然有过人之处,或许我觉得不优秀只是我没看到她优秀的一面。退一万步说,她如果真的是普通人也挺好的,学长已经很优秀了,找一个自己喜欢,同时女方也真心喜欢他的人比什么都强。而且吧,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冷暖自知,只要女孩人品好,我只会真心替学长开心。” 林星被她逗笑,心里一时既歉疚,又十足温暖,由衷夸:“晓芸,你真善良。” 罗晓芸让她别夸:“谈不上善良,我不是跟你说过,学长是我榜样,我的榜样我来宠,我当然要维护他!不光是我,我们群很多人也是这种想法,都祝福来着。” 她说罢叹口气,微有遗憾,“不过我还是好想知道她是谁,真的星星,感觉熟悉又想不起的感觉好难受。你帮我想想,就我们华信证券大楼有没有这种类型?” 林星噗嗤一笑:“一个背影,你能看出来什么类型?” “所以说是熟悉感作祟嘛。”罗晓芸笃定,“看坐姿,我就觉得她是那种温柔又不柔弱的人,有点点倔强,但是又不会过于。头发没烫染,发质好扎的随意又有技巧,肯定心灵手巧。最后,我总觉得她应该很长得很白,因为评论区有人问学长是不是偷的图,他回复说原图,女朋友天生丽质。” 林星真的服了她:“晓芸,如果不做行研,你其实可以去做私家侦探。” “我也想啊。”罗晓芸拍大腿,兴奋遥想当年,“我高二那年好想读警校,我爸妈不让,说那职业又累又没前途,说我简直胡闹。刚好我当时的同桌一心想考警校,他们着急忙慌就给我送出国了。” 高二的同桌?林星心里一动,瞬间抓到重点:“你同桌想考警校,你爸妈着急忙慌送你出国?你话没说完吧。” 罗晓芸嘿嘿笑,也不瞒:“早恋而已嘛,谁没年轻过?” 林星来了兴致:“那个男孩子,你走后你们就分手了?” 罗晓芸:“说起来就来气,我们当时约好等我回来,我成天倒着时差跟他聊天,结果大学一学期不到,他就遇到真爱跟我分手了。当时年纪小,在国外也孤独,我至少哭了一个月,恨他恨得想扎他小人。” 相似的经历,林星想到邢侓尧,不管他承不承认,他都等了她十年。 林星:“挺遗憾的,如果不出国,你们或许会好好的。”。 “没什么遗憾的,出/轨是人品问题,人品不好,就算天天在一起也会翻车。”罗晓芸无所谓说,“实际上个月同学聚会我还见过他,妈呀,才二十五居然都发福了,脸、身材包括精气神都一股市侩油腻味,说是奔四我都信。当初说着遇到的真爱多么投缘多么爱,工作后一样分手另娶他人,更离谱的是明明已婚,见到我还巴巴跑来搭讪,拐弯抹角称赞我,贬损自己老婆。我真是最后一点滤镜被砸得稀烂,不得不感叹年少无知,青春纯情都喂了狗。” 罗晓芸的语气无所谓中带着明显鄙夷,描述画面感十足,无奈吐槽都带上喜感。 当事人没负担,林星也能随意接话:“年轻的时候短暂喂狗,总比老了才发现养了一辈子白眼狼强,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好的。” “这是自然,我后来也谈了四五个男朋友,每个都是和平分手,个个能力人品比他强。” 罗晓芸喝口咖啡,吁口气说,“果然那句俗话说得对,年轻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试想一下如果我是跟学长谈恋爱,然后分手……” 罗晓芸嘶声,摇着头,一副难以想象模样,“那我这辈子估计得出家当尼姑了,不是说这世上没人比他好,但老天能眼瞎眷顾我一次,还能狠狠狠眼瞎眷顾我第二次?” “想都不要想喔!” 怎么又绕回邢侓尧了…… 虽然只是玩笑,但林星觉着话都聊到这里,她再瞒着也太不仗义,于是说:“晓芸,其实我有个秘密想跟你说,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等过完年再告诉你?” 林星为人素来实诚,从不会故弄玄虚,罗晓芸见她神色认真,语气郑重,下意识觉得她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忙问:“为什么要等过完年才能说?” 林星:“一是事情还没完全尘埃落定,二是我需要捋顺逻辑。” 这么正式?罗晓芸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落到腰部:“……不会是有了吧?” “没有,别瞎猜。” “中了五百万?” “我倒是想。” 罗晓芸思忖片刻,惊悚睁大眼睛:“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就是邢学长的女朋友吧?!” 她语气太过随意惊悚,林星正喝茶,冷不防被呛,猛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止住。 罗晓芸见她眼尾都咳出胭脂色,连忙跑过去替她顺气,一边说:“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林星说不了话,边捂着嘴闷咳,边摆手示意罗晓芸等等再说。 罗晓芸会错意,连忙道:“好好好,我不问,等你捋顺告诉我。我就看是什么惊天秘密!” 等林星恢复,下午茶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两人秒变搬砖状态,火速回会办公室工作。 坐在工位,林星忍不住给邢侓尧发微信:【因为你,我成了谎话精,哼。】 邢侓尧恰巧在看消息,秒回:【你意思是昨晚你说不愿意搬来跟我住是假话,实际你愿意?】 他发来一个笑脸:【我今晚有空,可以帮你搬家。】 昨晚两人吃饭时,林星无意间感叹邢侓尧家位置好,不止夜景漂亮得不像话,最重要是离公司近,至少可以比她晚半小时起床。 邢侓尧立刻邀请她过去住,说反正家里大得很,他们一人一间房,卫生间衣帽间都分开用,他保证不欺负她…… 林星才不相信他,真的没想法,压根儿不会往那个方向提,再说交往一礼拜不到就住到一起,怎么着都跟他之前说的循序渐进相悖。他不怕打脸没关系,她偏不上当,于是直白拒绝了。 邢侓尧倒是没有失望,接话说等交往一段时间再搬也行。 一句话精准猜中林星潜意识的心思,她就是想的等交往一段时间再看。至少等年后感情稳定,搬过去一起住能有更多相处时间,省得他晚上送她辛苦,也挺好的。 但这种秘密,怎么能让他说了? 她当时只能装傻,沉默将话题揭过。 邢侓尧发的系统自带的笑脸,林星看过上千次,但因此前因,她硬是从中看到“嘚瑟”二字。 立刻回:【我没说这个。】觉得不够,又补充,【尽想美事。】 邢侓尧回她一张照片,笔记本上手写的钢笔字,笔锋强劲,笔迹行云流水,又婉转圆润。 是因为字的内容。 他写的是:星宝,我好想你。 旁边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垂头丧气的小人正隔空求抱抱,神态传神,十足委屈。 林星下意识低头,抿唇偷笑。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天,那时候家里没有热水器,每次洗澡都需要用塑料桶打水,王春秀怕井水太凉,总是每天中午将水打到堂屋后的水缸存着。屋后当西晒,到晚上洗澡的时候,水被太阳晒得温热,浇在身上又暖又舒服。 是幸福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三更下午晚上六点。 第95章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为了更好享受下班后二人的世界,两人在工作时间尽量互不打扰。邢侓尧以陪女友为名,理直气壮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必要的工作应酬也尽量安排在中午。 除此之外,华信基金的同事很快发现,自从官宣,邢侓尧秒速从禁欲派的冷调绅士蜕变成陷入爱情的普通男人,除工作时间一如往常,其余时候与之前比,明显更热情,也更柔和。 闲聊时间加长,开始听别人恋爱里的家长里短,任何时候唇边都带着一抹温柔笑意。 说恭喜的人太多,为表示感谢,他连续请华信基金全体员工喝了三天下午茶。结果到第三天,秘书到办公室说,基金研究部的小伙伴们“不满”被同质化对待,起哄要他请吃饭,附加条件是必须带女主角参加。 邢侓尧立刻让秘书订好餐厅,邀请小伙伴们携伴侣参加,有小孩的还可以带上小孩,但同样有附件条件。 很苛刻的:他不参加。 因为:“我要回家给女朋友做饭。” 邢侓尧的原话。 就算面对一群起哄不嫌事大的同僚,他也说得格外顺畅,神情郑重自若到好像在讨论当天的操盘计划。 众同事集体仰倒,惊呼:果然爱情让人幼稚,连杀伐决断的点金财神也不例外。 虽然在家里一起做饭吃饭是一项颇有情趣的享受,但前提只能是偶尔,如果跟家庭主妇一样将准备一日三餐当作任务,感受更多的就不是情趣,而是疲累了。 两人都深知这点,加上彼此工作都忙,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外食,或者请阿姨上门提前做好,确保两人到家就有得吃,不用操心家务,所有空余时间都能想当然的用来腻歪。 这天的晚餐是在顾青容的私房餐厅吃的,肖云岁也在。 自从第一次吃饭,林星跟肖云岁加了微信,肖云岁就渐渐成为她半个“迷妹”,只因林星会做饭,朋友圈的美食尝尝在半夜将守护身材的肖云岁馋哭。 她睡不着,对着丈夫就是一顿霍霍,然第二天就算顶着黑眼圈也要先问林星美食做法。以及……能不能请她吃?当然这是两人混熟之后的后话。 林星很喜欢肖云岁,从小家境优渥富养出来的女孩,同时被保护得很好,哪怕已经三十多岁,美丽优雅的皮囊下,不止包含一颗吃货心,这颗心更热情、率真,没有半点矫情造作。 她是非黑即白的人,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学不来阿谀圆滑,也不需要磨平棱角,但教养而来的自觉性和边界感,让林星与她的相处分外愉快。 今天肖云岁过来,一是蹭吃喝,二是选猫。 顾青容家的一代金吉拉荣升奶奶,家里子嗣太多,于是顾青容决定这一窝小猫满月,至少送一半给爱猫的亲戚朋友。第一个闻风而动的就是肖云岁。 见妻子戴着口罩面罩全副武装围着猫舍打转,拉都拉不走,肖云岁的丈夫无奈又心疼。 林星才知道,经常在社交账号上吸猫的肖云岁,竟然对花粉毛发过敏。 因为肖云岁的身体原因,她跟丈夫没要孩子,不止喜欢宠物猫,国宝大熊猫也是她的心头宠。只要休假,夫妻俩除了去国内外度假胜地享受美景美食,就是奔赴各处看熊猫。不过因为过敏,她早习惯了“云吸”。 肖云岁看着一窝子小奶猫,心都融化了,见林星过来,忙拉着她一起:“看最左边那只,长最胖,最能吃,中间那只最好看,我都好想带回家。” 顾青容跟林星一起,闻言呵笑:“不请自来,蹭吃蹭喝还想打包,仔细我告诉你妈。” “哎呀顾老师,我可是特意来看您的,随便……看看猫。”肖云岁撒娇式挽上顾青容的手臂,笑嘻嘻卖乖,“您也知道我妈身体不好,经不得我气,就高抬贵口啦。” 顾青容白她一眼,见她戴着面罩,冬天里也一头汗,忙又叫佣人去拿毛巾。 转头冲林星笑:“星星,侓尧说你喜欢猫,这一窝小猫品相都很好,挑一只。” 从爷爷奶奶到爸爸妈妈都是最纯种的金吉拉,平素又有专人照料,小猫品相自然差不了。林星自然十分喜欢,却是没想到邢侓尧会跟顾青容提。 她忙道谢说:“谢谢顾姨,我是特别喜欢小猫,但我现在的工作性质,可能养不好。” 顾青容:“不要紧,这点侓尧也跟我说了。你先选好,它们现在还小,最快也还要一个月后才能带走。你若是实在忙,平时我可以帮你养着,等你不忙的时候接回去。” 如此优渥条件很难不叫人动心,林星还没答应,肖云岁先不干了:“顾老师你这是厚此薄彼啊,我也要。”她嘿嘿奸笑,“您平时也帮我养着,等我……” “等你怎么着?你还能接回去?”顾青容毫不客气,“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点儿数?” 肖云岁撇嘴:“顾老师。” “姑奶奶都不行。” 肖云岁眼睛一亮:“祖姑奶奶。” “……”顾青容无语,“你干脆叫我老妖婆吧。” 肖云岁心里有分寸,故意闹着图乐,顾青容如此自黑,话题也就揭过了。 肖云岁转头就帮林星选猫,最后在她极力推荐下,林星选了那只最胖的小猫。小奶猫才刚二十天,软乎乎的小白团子,她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又怕伤着小猫,小心翼翼放到邢侓尧腿上。 “可爱吗?”她抬头看他,眼眸晶亮。 “比你差点儿。在我这里,你最可爱。” 邢侓尧如今是只要逮着机会,能随时告白的状态,私下里林星渐渐习惯,可此刻肖云岁也在旁边。 她的脸本能红了点,垂眸不看他:“我说猫呢,你也能扯我身上。” “因为我眼里只有你。” “……” 为他得心应手的土味情话,林星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下他大腿。 她力道把握精准,邢侓尧只感觉一股奇异的酥麻感自那点传来,直逼某处。他心里微凛,在她下一个动作降落前,伸手捉住她的手。 两人对视,他笑得坦荡:“再闹,得承担后果。” 林星却读出暧昧,抿着唇笑着看他,手在他掌心,人在他身侧,小猫在两人中间。 肖云岁抓拍到这一帧岁月静好,原图发林星,问她说能不能更新在她的社交账号? 肖云岁的社交账号是吸猫专用,没有乐团首席的头衔,除了吸猫,也分享宝藏零食和她吃过的好餐厅,内容偏杂,关注的多是相熟的朋友,粉丝不多。 林星觉得没关系,便答应了。 从顾青容那里离开,两人看时间尚早,去汽车影院看了半场电影,比较老的一部片子叫《重回十七岁》,讲的是一个婚姻事业双失败的中年男人,在妻子提出离婚,一双儿女也与他形同路人的情况下,重回自己光芒灿烂的十七岁,重新度过他想象过无数次能改变命运的时光。 巧妙的是,导演只安排男主回到十七岁,却没有让整个时光倒流,所以十七岁的男主跟自己的儿女成为了校友,他因此慢慢知道了家人对自己失望的原因,开始反省,并决定用行动追回妻子和孩子…… 两人以前都看过这部电影,从中途看毫无影响,重要的是能待在一起,只要待在一起,无论怎么消磨时光都是好的。 看完电影差不多九点半,邢侓尧将林星送回观山水,在车库迟迟不让她下车,告别吻晚安吻甚至早安吻都骗到了,还想编理由。 林星无奈,想着从看电影两人就一直坐在车上,提议去小区里走走? 邢侓尧秒速答应,乘电梯时问她:“你们小区有小路吗?最好没人走,也没人去的地方,我们去那边走走。” 林星:“……”这个人还能再直白点吗? 自然是没有去的,但因为是冬夜小区里遛弯的人很少,路灯黯淡,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都会经过“死角”。 邢侓尧开始只是牵着林星的手,跟她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将人揽到怀里,举止没有过于亲密,外人眼里却足够亲近、甜蜜。 他的小心机,林星都看在眼里,看破不说破,却是不太懂他的想法。既然两人是男女朋友,情侣间的亲密距离本就水到渠成,不需要“心机”。 “为什么你每次抱我都会偷笑?” 她抬头看他,因为离得太近,入目便是他优渥的下颌线,即使看过无数次,依旧好看到让她心动,忍了忍才说,“总是一副得逞的样子,好像名不正,言不顺。” 邢侓尧看她一眼,唇角幅度多了暧昧:“这么说你觉得我抱你是名正言顺?” 林星斟酌一秒措辞:“拥抱应该算男女朋友相处中的基本权利。” 他偷换概念:“男朋友的基本权利只有这一项?” 她浑然不觉:“区别于其他社交关系,拥抱、牵手都算?” “接吻呢?” “……”林星哽了一下,有种自己给自己挖坑的后悔,“也可以算。” “那基本权利之外,还有其他特权?” 夜色下,邢侓尧的眼睛很黑,目光深邃,灼灼有光,没等她回答,直接下定义,“意思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 他神色没有一丝玩笑意思,林星脑海里全是“为所欲为”四字,没揣摩,光是重复默念就让她脸红心跳,又心生涟漪。 “你少偷换概念。”她支支吾吾辩解,“我说的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权利,正常的那种。” 邢侓尧“哦”声,了然又疑惑的追问:“那你说说正常男女朋友在一起能干些什么?我俩也能。” 明知故问,故意惹她,林星羞恼的瞪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 邢侓尧摸了下她的头。 她以为他跟平时一样,会就此作罢,略等几秒便转回去,结果他的嘴巴就在这时凑近她耳边,热息袅袅,好似烟熏火燎,烫得她只想缩脖子。 “别动。”邢侓尧说,“我问句悄悄话。” 林星伸手捂耳朵:“嗯?” 邢侓尧拉开她手,声音更低两分:“女朋友?” “……嗯。” 耳边沉寂,只有他的呼吸。 林星忍不住动了下被握住的手,催他:“你说呀?” 邢侓尧清了清嗓子,唇几乎贴到她耳廓:“实话说,你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常,还是怀疑你男朋友不正常?” 前一秒还是暧昧的玩笑口吻,下一秒嗓音陡然变得清明,语气认真得好像跟她做学术探讨,“其实,我可以证明,方法很多,比如……” 打住! 林星几乎是整个人扑到他怀里,要捂住他的嘴,她从高中时就说不过他,玩笑也好,认真也罢,越是着急,越是笨嘴拙舌,口无遮拦。 当下急急说:“我知道方法,不要你说,我都知道。” 见她又上当,邢侓尧一边心疼自己的憨憨女朋友,一边继续不客气的逗:“那你说说你知道的,我看跟我知道的是否一致?大家一起查漏补缺,反正很快用得着。” “……” 林星只觉自己挖了个巨坑埋自己,她跟邢侓尧简直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现实版。 她初衷明明是关心他,想让他知道作为女朋友,她也很喜欢他,愿意让他牵让他抱,不需要他耍心机、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那种刻板无趣的老实人,却没想到他能奸诈狡猾到这个地步!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目的不光是让她掉坑里,还要堵上坑口不让她爬出来! 林星吸口气,一时又羞又恼又无措到恨不得找地洞钻!但看着邢侓尧那张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早已得逞上天的脸,又一边极力劝自己放弃脸面。 ——他不就吃准她羞于直面这类敏感话题,才敢明目张胆欺负她吗? ——那如果她不怕呢? ——不止不怕,还迎难而上,直捣黄龙,更上一层楼呢? 她倒要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面上的眼神交汇只在一瞬之间,林星已打定主意要如何出招。她一改低头垂目的躲避姿态,抬头挺胸直视他的眼睛。 “邢侓尧。” 她叫他名字,因为紧张,声音仍有颤音,却恰到好处给人一种鼓起勇气说正事的姿态。 邢侓尧正色:“嗯?” “你说实话。”她抿抿唇,这句是作弄,也是试探。 邢侓尧没明白:“什么实话?” “你刚才说这么多,你今晚是不是想留下?” 她眼眸晶亮,目光笔直落在他脸上,邢侓尧立刻感觉到一种无以言状的紧张,好像是火,又好像是水,水淹火燎,一时烧得他从脸到脖子都热烫无比。 林星瞅准时机,没给邢侓尧任何反应或狡辩的机会,双手掣住他肩膀,踮起脚,侧头,唇贴近他耳廓。 复制他的语气和节奏,呵气如兰:“你说实话,是不是想? 双手收拢圈住脖颈,人亦贴得更紧,柔软唇瓣掠过他火热烫人的耳朵,“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邢侓尧:靠,这是人写的吗?我说留下你肯吗? 作者:你说呀,不敢说是狗。 邢狗狗:汪汪汪,我忘了我老婆很聪明,物极必反,呜呜呜…… —— 哈哈,人家是熟男熟女极限拉扯,这俩怂货就只能…… 15个小红包,明天看尧尧如何接招,嘿嘿! 感谢在2023-04-15 19:40:59~2023-04-16 16:3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慧三岁吖?14瓶;书渊.10瓶;ryou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抑制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林星语气温柔且含蓄,期待又羞怯,目光清澈,神色坚定,是很认真的同他商量。 邢侓尧整个身体都僵直了,一股熟悉的强劲力道直击下腹,一时臊得他脸红耳赤,期待与犹豫并驾齐驱,被刺激得心猿意马,又心乱如麻。 顾时谦教他的,所谓又纯又欲才最是撩人,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发誓他刚才真没这么想,最多刚才在车库,他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能住一起就好了。但那个好指的是他们相处的时间能更多,他能更好照顾她,彼此不用舟车劳顿,有更多时间可以聊天腻歪等等。 绝不包括她以为的那些“乱七八糟”! 他是很正派的人,最懂尊重女朋友意愿,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急色之徒,比起□□欢愉,他同样看重灵魂契合,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循序渐进…… 邢侓尧一遍遍给自己心理建设,每个字都像是丘比特手里的剑,刷刷刷直中心脏靶心,快、准、狠,却也抑制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看着林星的眼睛,心思一时摇摆不定,他想他如果拒绝,她是开心,还是失望?会不会觉得他之前承诺的都是放屁,误会他跟其他男人一样在欲望面前毫无理智,从而降低对他的信任度? 但这天赐的机会,如果不答应,他等会儿回家能睡着吗? 多半是睡不着。 林星看出他犹疑,算准尺度,再贴近他些。 “我数到三,你不答应,就当我没说。” 她眉眼弯弯,手指点他下巴:“一。” 邢侓尧心跳加快一拍,犹在犹豫答不答应? 再点嘴唇:“二。” 邢侓尧额头汗都出来了,依旧咬紧牙关,企图跟她商量:“星星,这题有点难……” 林星无视他的为难,手指直接落在他鼻尖:“三” 这声落定,她下巴微抬,语气从柔和秒变挑衅:“说。” 邢侓尧看着她的眼睛,暗淡夜色中依旧明媚得意的笑脸,一下明白她多半在诈自己。就她纸老虎一样的个性,强撑演成这样,心里指不定紧张成什么样。 他猜测比起他迎难而上,她肯定更愿意看他投降,落荒而逃,因为那样她就“报复”到他了。 真幼稚,也真可爱。 邢侓尧压住心底愉悦,面上一派正经,深吸一口气说:“不留。” “纸老虎。” “……” “想清楚了?”林星挑眉,还想激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话倒是没夸张,以她的性格,这种事很难再有勇气干第二次,他甚至可以预见她待会儿回家会睡不着,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复盘,然后为他的退缩庆幸,羞恼自己的言行到抬不起头的地步,用被子蒙住头嗷嗷叫的后悔。 光想象那场景,邢侓尧就愉悦得险些失笑,但是没办法,为了她等下回家能睡个好觉,他只能强行装傻:“留下也是睡沙发,我才不上当。” 又揽过责任,使她宽心,“林星,我会等到水到渠成那天,我们来日方长。” 他神色郑重且真诚,倒叫林星有种算计落空的愧疚,反手握住他的:“我相信你的,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他笑笑,趁她不备,低头亲了下她唇角,“跟这个一样,都是情侣间的情趣。” 林星被他温热的目光烫到,心也暖了,一只手由他握着,一只手下意识抱住他胳膊,头也靠过去。 两人围着小区走了大半圈,快回到五栋楼下,邢侓尧问:“过年假期有安排吗?” 林星很早前就有计划:“准备回老家看我妈妈。” “准备回去待几天?” “不确定,之前想的是如果没其他安排就一直待那边,等上班再回来。”林星抬头看看他,之前计划的时候他们才刚重逢,都谈不上熟络,她实在想不到两人会在一起,老老实实说了,“我计划的时候没想过会跟你在一起。” “现在在一起了,计划里能不能加上我?” 这是当然,林星垂眸偷笑,跟他商量:“我除夕回去,初一至少再待一天,最早也要初二下午才能回来找你。” 见他闻言神色微顿,似有不虞,忙解释:“我很久没回去看她了,待两天半已经算是最短时间,我这次春节假和年假加起来有九天,剩下六天都陪你好不好?” 她目光殷切,似巴巴等着他答应。 邢侓尧淡淡一瞥:“你不带我回去?” 带他回去?林星当真没想过,她这次回去除了探望王春秀,更重要是跟她说离婚的事情,当下也老实跟邢侓尧说了。 “我妈妈还不知道我离婚的事情,我准备回家跟她说。带上你……是不是太快了?可能不太好。” 邢侓尧瞧着她:“你以后还想换人不成?” “……”林星实在佩服他的脑回路,“不是换人,是时间太快,我刚说离婚,就带你回去,我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我还记得阿姨,我相信她可以。你到时候把离婚证给她看,上面钢印的时间,她不会觉得你快。” 话说到这份上,林星只好同意,又问:“你过年跟我走,你家里人怎么办,你奶奶会不会有意见?” “我奶奶知道我去你家拜访,只会鼓励我,让我多带礼物。”邢侓尧信誓旦旦,“我没去,她老人家才会觉得我没用。” 林星知道他后一句多半胡诌,也不在意,抓重点问:“你奶奶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邢侓尧:“知道,表白那天晚上送你回家后,我特意回老宅跟她报告过。” “怎么没听你说?”林星心里一紧,“你有跟她说我的情况吗?” 除了工作、家世等个人背景,最重要的是她离过婚的身份。 邢侓尧懂,让她放心:“说了,只要有关你的,事无巨细都说了。” “她没有反对?”林星不太自信,“你别骗我。” “没骗你,是真的。”邢侓尧坦言,“她只提醒我要想清楚,既然确定关系就要奔着天长地久去,不准有游戏心态。” 这是林星没想到的,虽然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靠撒谎让她安心,依旧疑惑:“想不到你奶奶接受度这么高?” 一般家庭的家长尚且不会一下接受子女在未婚状态下,嫁/娶二婚伴侣,何况邢家这样的门庭。 邢侓尧:“不是她老人家接受度高,是你够好,而且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你。” 林星:“你之前跟她提过?” 邢侓尧:“我只提过有喜欢的人,没说具体情况,其余是顾姨跟她说的,所以老太太心理准备很足。” 林星这才恍然:“所以你那时候带我去见顾姨,已经想到这步了?” “有备无患。”算计被揭穿,邢侓尧只好承认,跟她解释,“反正迟早要见,晚见不如早见。” 见他又一副吃定她的笃定样,林星泼冷水:“万一我不答应你,你计划就落空了。” “不可能。这点自信我还是有。”邢侓尧看她一眼,细数自己优势,“我人长得帅,会赚钱,会做饭,脾气好,无恶习,除了专情,嘴巴还甜,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他脸上傲娇和自信并存,又拽又不驯,简直灵魂拷问到她心里——这么好的男人,你再能找出不喜欢的理由,就是眼瞎,是故意扯皮,是有悖自然规律! 林星心里那点阴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夸他:“还有一个优点,你说漏了。” “是什么?” “幽默。” “……”邢侓尧乜她一眼,实不知她是认真,还是玩笑。 林星立刻举手发誓:“我认真的,字面意思。” 闻言,他唇角立刻往上提了提,抬手刮她鼻尖:“信你是夸我。” 林星:“可是奶奶不反对也才第一步,等以后她见过我才发现不喜欢我怎么办?” 她实际知道这个问题不适合现在问,有些急于求成,无端给两人压力,毕竟恋爱中也是讲究相处之道的,恋人之间再爱也不会无底线接收对方的负能量。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恃宠而骄,只是从心底不愿在他面前收敛情绪。 “相信我,不会有这种情况。”邢侓尧很认真跟她说,语气表情没有一丝不耐,表情亦是轻松,“如果万一有那种情况,也一定是我没把她哄好,不过我应该也做不出能让她老人家恨屋及乌这种程度的混账事。” “……那你爸妈?” “只要我奶奶没意见,他们就不可能有。我其他亲人朋友也都会认可你,我从小到大所有事都是自己做主,从未选错过,家里人都很信任我。” 所以她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林星安心了,正想说什么,抬头却见邢侓尧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脸上颇有得色,兼有狡黠。 她下意识摸下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邢侓尧脸上笑意加深:“你刚才叫了奶奶。”。 “叫奶奶有问题?” “你叫我的奶奶,奶奶。” “……” 仅是一秒,林星就完全明白这句拗口话里的深意,她实际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是小区里相熟的邻居,只要七十岁以上,她通常也尊称人家X(姓)奶奶。 但邢侓尧却因为这句开心到飞起,不止接下来的路走得耀武扬威,逛完送她回去家门口都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得意忘形到晚安吻都忘了跟她要。 * 同一时间,嘉城市中心某五星酒店套房内,秦芮伊做完护肤,慵懒靠在大床床头刷手机。 自从从前的事被何熠川知道,他就坚决跟她断了。亏她还特意给他两天冷静时间,第三天晚上特意挑在临近凌晨给打他电话,准备如往常一样哭得梨花带雨跟他道歉求原谅,台词都想好了,可他就是不肯接电话。 她不死心,连续七八个过去,直到对方直接关机。 何熠川这次是真的心狠,不止不接电话,她呕心沥血写的小作文微信发过去,他也没回应。 秦芮伊只觉得自己的青春、真心,还有身体都喂了狗,她不就是犯过错吗? 何熠川介意,她以后改就是,他至于这么绝情吗?他身为男人,更应该知道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错,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她犯一次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原来他之前口口声声说爱她心疼她的话都是假的,不然他肯定会理解她,原谅她,不会揪着这点小错不放。 秦芮伊越想越怄气,再次对何熠川冷处理。别的事她可能不能肯定,何熠川绝对在掌握之内、 三天不行,就三个星期,最多三个月,他一定会想通。只要她在他开始想念自己的时候去找他,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想通关节,秦芮伊心情愉悦不少,端起床头柜上的红酒浅饮一口,见避/孕/套盒子塑封未拆,拿过贴心拆掉,想了想又从手包里取出两粒药丸,加在另一杯红酒里,轻轻摇晃待药丸彻底溶解,才又继续看手机。 她习惯性翻了朋友圈,没发现有谁新发的动态有意思,便转去常用APP浏览。 约两小时前,肖云岁更新过。 同是乐团钢琴席,首席和普通琴师的待遇相距很大,尤其秦芮伊当初进团的时候走了捷径,虽然履历被包装得很亮眼,但在这种需要比拼实力的地方混,假的东西很容易露馅。 时间一长,团里关于她潜规则上位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越传越真,很多同事都对她敬而远之,即使不亲近,至少也维持着表面和平。 肖云岁是钢琴首席,因家境优渥,能力出众,多年来的顺遂养得性格直接,爱憎分明,连表面和平都不愿跟她维持,在乐团碰到她,别说主动打招呼,就算她主动问好,肖云岁也不会给她一个眼风。明明白白的看不起。 秦芮伊也是“骄傲”的人,见她如此,也端出孤芳自赏的清冷姿态。 但仅限于线下。 肖云岁人缘好,乐团里的人都知道她爱猫,网上除了一个官方运营的个人账号,还有私人小号专用来分享生活和猫。 秦芮伊几乎每天都会偷看,有羡慕,更有嫉妒,她觉得上天何其不公,肖云岁明明长得没有她漂亮,身材没她好,却有好的家世,宠她的父母和老公,被领导看重,同事尊敬,不算豪门财阀,至少财务自由。 恰恰这些都是她秦芮伊没有的。 肖云岁今天发的图片共三张,美食、猫、还有抱着猫的一对璧人。 纵然只是侧脸,秦芮伊也一眼认出其中的女人是林星,何熠川的前妻。她身边的男人能看到大半个正脸,放到娱乐圈也能算顶流的长相,关键是气质矜贵,无论从那处细节分析都不像是普通人。 秦芮伊在其他方面都资质平平,尤其会看人,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她通常都能记住,通过其身上穿戴,她能快速算出价值,推断他们的身价。 照片里的男人很像是张可之前顶礼膜拜的那位邢姓基金经理,华信集团的二公子邢侓尧。 她快速点开百度百科,但里头只有名字没照片。她不死心,又打开华信基金官网,在基金经理栏快速找到邢侓尧的名字,有照片有真相,果然是他! 秦芮伊目光落在他手腕,万国葡萄牙3302,公价三十来万,不算豪气,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起,且他衬衫上这杯袖扣…… 秦芮伊拼命放大图,隐约看到一粒碎钻隐匿其中,她百分之九十可以确定,是出自前段时间超火的一个匈牙利独立设计师牌子,随便一枚都能抵上普通工薪族一个月工资。 且传闻那位英国男爵脾气暴得很,对全手工的东西精益求精,订购袖扣需要提前半年不说,接不接单还看他心情,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看肖云岁字里行间的意思,以及两人姿态眼神,秦芮伊很确信两人是情侣关系。 再看林星身上穿着香奶奶最新款套装,秦芮伊更觉牙根发酸,心情一时又气又恼。 这就是张可说的林星的金主,住在御湖湾顶楼的已婚男人? 这个草包!秦芮伊冷笑,她是眼瞎吗? 虽然这世上的女人都是靠男人实现阶级跨越,但这个女人的命也太好了!何熠川喜欢,他全家都钟意不说,离了婚还能搭上这种绝品男人?! 秦芮伊迅速将图片下载,刚想发给张可讽刺,点开对话框又顿住。 不对,她不能发。 以张可对邢侓尧的熟悉度,她不可能认不出来人,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秦芮伊分析,张可很可能当时只看到林星,根本没看到男人是谁,不服气才瞎猜。 至于目的嘛,一是想让自己跟她一起吐槽嘲笑林星,二是想借机阴阳她。 同样是做小三,她只配勾搭何熠川,林星转身就搭上比何熠川强百倍的金主,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无论出于哪个原因,秦芮伊都不想提点张可,即使这个消息能让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气得牙痒,却也会反过来被张可嘲笑。 秦芮伊想,她就要瞒着张可,最好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去得罪人,再被狠狠打脸!那这件事才算有意思。 秦芮伊冷笑着,退出对话框,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何熠川,想把图片转过去,她连对白都想好,不料微信显示发送失败。 何熠川竟然把她删了?! 秦芮伊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死心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她登时气得胸口起伏,冷着一张脸就要给何熠川打电话,刚调出号码还未拨出,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秦芮伊回神,立刻收了手机放到一边,转头就看到一身浴袍的男人从里头走出来。 吴世峰今年已经五十五岁,因保养得益,平素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秦芮伊一度也以为他跑赢时间,但此刻他浴袍半敞,胸口皮肤呈现出很明显的松垮干瘪形态,她仿佛一瞬间闻到独属于老人的腐朽之气,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没有,甚至连刚才的一丝郁气都看不到。 “你洗好了?”秦芮伊望着男人,语气娇柔,神色羞怯,撩头发的动作却十足妩媚,“怎么这么久?” 不就是睡觉吗?她给自己打气,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男人被她如丝媚眼弄得心痒难耐,急忙走去床边坐下,抬手握住她肩头摩挲:“等急了?” 手下皮肤光滑,丰而不肥,男人脸上的满意瞬间多了几分。不枉他最近花这些钱,春宵一度,也算值得。 秦芮伊娇羞说:“没有,只是你不在,我有些无聊。” 男人大笑:“刚才我说一起洗,是你不同意。” 他看她的目光毫不掩饰□□,满眼色气的样子跟平素的英俊儒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秦芮伊微微一笑,端起红酒杯递给他:“我等你喝一杯。” 两人碰杯,男人提出喝交杯酒,秦芮伊照办。 放下酒杯,秦芮伊还想再说什么,男人已然急不可耐,快速除掉浴袍掀被上床,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吻住她唇。 肩带滑落,床头灯只余一盏,昏暗的房间里很快传来男女声交织起落的声响。 秦芮伊头顶不时撞到床头,一下重过一下,疼痛让她清醒,又让她沉迷,她知道过了今晚,她会得到什么。 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上位。 作者有话说: 女二的逻辑感也是很强的! 15个小红包,明天见!记得2分哟! ——感谢在2023-04-16 16:39:55~2023-04-17 19:0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855739、49007204 10瓶;这个名有人叫嘛2瓶;63617372、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有些人的求生欲天生就是这么强◎ 周一晨会后,林星忘记取消手机静音,忙碌到中午未结束,索性让罗晓芸帮忙带三明治和咖啡带回办公室凑合。 横竖邢侓尧因公出差,昨晚刚走,今天白天必定忙得没空搭理她,她也不怕他突然电话查岗,自己编不好谎话回去被他“教训”。 林星咬着三明治,想着邢可爱班侓尧最近愈发婆妈的碎碎念,还有那些教训她的磨人手段,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脸跟心一样热。 罗晓芸一眼瞧见:“嘿,林星,你绝对有情况。” 林星瞬间收敛,正色问:“什么情况?” “面若桃花,眼含春水,脸色红润,神采飞扬。”罗晓芸头头是道,“绝对的恋爱面相。”眼睛半眯,手指虚指她,“我猜对没?” 林星看她一眼,垂眸微笑,点点头算是默认。 罗晓芸“哇”的一声从工位跳起来,凑到林星身边,压低声音八卦:“这种大事你居然瞒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就这个月才刚开始。” “热恋期?懂了。”罗晓芸问,“他是做什么的?” 林星想了想:“跟我们也算是同行,不过工作性质不太一样。” “挺好的,只是同行有利有弊,能理解彼此的难,也恨透对方跟自己一样忙。”罗晓芸感叹完,冲林星眨眨眼,“什么时候带出来瞧瞧?” 林星:“等过完年吧,我让他请你吃饭。” 罗晓芸惊喜:“难道那天你说等过完年,再给我说的事就是这件?” 林星:“差不多吧。” 罗晓芸:“哈哈,星星,你真含蓄,亏我还以是为什么不得了的惊天秘密!” “让你失望了。”林星玩笑,捧着三明治冲她拱手。 “不失望,替你开心。”罗晓芸由衷,“恭喜你啦。” 她说完折身回了工位,一分钟后林星的桌子上便多出一个香水盒,TF阳光琥珀。 罗晓芸:“本来准备过完年给你,今天先送了,当做庆祝。” 礼物稍有贵重,林星推辞:“不用了,晓芸,你太客气了。” “你不客气?”罗晓芸直接将东西硬塞她手里,“你不客气你就收。” “……” 见她坚持,林星想着来日方长,日后找机会还礼也不是难事,便道谢收下,揣摩她刚才的话,问:“你之前打算过完年给我?为什么?” 罗晓芸白她一眼,无奈又无语:“生日礼物啊,姐姐,过完年第三天是你生日,你忘了?” “……” 林星不是忘了,是她生日已经过了!为避免罗晓芸尴尬,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罗晓芸再无语:“上礼拜你请我吃日料,办会员卡的时候,你自己跟服务生说的,你忘了?” 林星愣住,是有这么回事,凡是不涉及准确身份信息,她都习惯用小时候的生日日期,夏大海和王春秀接她回夏家那天。她实在没想到罗晓芸会记在心里,还给她买礼物。 “谢谢你晓芸,感动死了!”林星抱了抱罗晓云,跟她解释,“我身份证上的日期是六月,实际生日是下个月,我读书时爸妈改的,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罗晓芸耸耸肩,并没觉得有什么:“没关系,反正我一年只给你过一次。”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罗晓芸松口气,“我是见你一直用这牌子的香,才选择送这个,避免踩雷。” 林星微笑:“你挑得很好,我正好缺这瓶。” 但是昨天之前。 说起这事,她也颇无奈,自从跟邢侓尧确定关系,他便开始打着男朋友的旗号给她买东西,衣服包包腕表首饰,只要她能用上,他就想方设法给她买。 他甚至不会找理由,她问就是应该,谁让她是他女朋友,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像是她常用牌子的口红香水就更夸张,他不止是将网上推荐热门号都买了来,更易出精品的私人调配线也没逃脱他的“魔掌”。 林星昨天看到梳妆台上多出的香水礼盒,直接被容量惊呆,就算一个月用一瓶,她也要用上两三年! 忍不住“质问”邢侓尧:“这是香水,不是饮料,你是想让我喝完吗?” 邢侓尧也知道自己失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喃喃解释:“我开始是想买一瓶,结果越看越觉得好像每一种都适合你。” 知她怕浪费,咬牙提议:“专柜说保质期三年,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用。” “你陪我用女香?”林星一秒被逗乐,“会不会被同事笑?” “你傻,我不会说是在女朋友身上蹭的?” “蹭到衣服上都是?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女朋友是把香水当花露水用?” “管他们怎么想,只要我女朋友高兴就好。” “油嘴滑舌。” “只在你面前。”邢侓尧蹭蹭她,声音闷而软,“别生气了,我答应你以后会理性消费,不铺张不浪费,好不好?” 林星本就没生气,只是不习惯这类铺张的宠溺,见他道歉,不免想到他认真在网上功课,再巴巴跑去线下帮她挑的傻样。他当时肯定是希望她会很喜欢的。 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过分,辜负他心意:“我没有生气,刚才只是惊讶。” “嗯,我知道,是我自己反省的。” “……” 怎么办?有些人的求生欲天生就是这么强, * 和罗晓芸闲聊耽搁点时间,林星三两口解决完吃的,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半,她感觉眼睛实在疲累,才停下休息。 做完眼保健操,闭目眼神一会儿,林星想起邢侓尧说的下午跟她确定返程时间,才去找手机。 刚摁亮屏幕,她就愣住了,显示竟然有十几个未接!不由心中一凛,赶紧解锁查看。 其中有三通来自王春秀,两通是她大舅王大军(王春秀亲大哥),剩下的都是何熠川和表弟王新来打来的。 林星下意识以为是王春秀有事,立刻回拨过去,结果何熠川的电话先进来。 她接了,何熠川说:“星星,妈和大舅来了,现在在我们医院。” 林星赶到医院才知道,原来是大舅家的表弟媳出了事。 表弟王新来比林星小五岁,去年结婚后,就带着妻子李月到嘉城打工。因两人都只有高中学历,最开始是跟着同乡在工地干活。后来李月怀孕干不了重活,住工地附近板房实在熬不住,两人才到市区租房住。 王新来听人说送快递更挣钱,同时为方便照顾李月,便辞工做起了快递员。实际他们租住的房子就在嘉城大学附近,因为家里嘱咐过不能麻烦林星,王新来端午来送老家的粽子都没跟林星提。 李月的预产期在下月初,为省钱也为方便照顾,夫妻俩跟家里商量决定先让李月回老家待产,王新来则等到过年再回。 按原计划大舅一家跟王春秀昨天上午从老家出发,晚上在嘉城郊区吃席,今早再一起过来接李月。熟料李月早上起床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场血流不止,王新来立刻将她送到最近的社区医院,那边不敢收,简单检查后催他往大医院送。 王新来急得没办法,一边联系父母,想到表姐夫何熠川在嘉城一院工作,又马不停蹄联系林星,结果因为林星手机静音,一直无人接听。 最后实在没办法,王春秀才厚着脸皮给何熠川打电话。对于这个女婿,王春秀一直有些忌惮,倒不是说何熠川对她不尊重,反而是因为他在她面前一直礼数周全,没有半点架子,她才更加顾忌,深怕因自己言行不当给对方留下不好影响,进而拖累林星。 王春秀知道何熠川工作很忙,所以提前说明只需帮忙给相关科室打声招呼,其余事他们自己去跑。她没想到何熠川不仅半点没推辞,在联系不到林星的情况下,也一点没生气,很耐心跟她和王大军解释林星肯定在忙,亲力亲为陪他们跑完全程。 既周到,也细致,午饭也帮他们安排好,连一向刀子嘴的大舅妈钟梅都对他赞叹有加,直说林星嫁对了人。, 王春秀心里高兴,不是为在亲戚面前挣到面子,而是从何熠川对自己的态度,看到他对林星的看重。她想女儿婚后一定过得很幸福。 李月是下午两点左右生产的,母女平安,不过因为早产,小孩需要在保温箱待上几天。林星到的时候,李月刚被送回病房,也是因为有何熠川帮忙,才在一床难求的产科住到双人间。 王新来出去外面买日用品,大舅夫妻去看孙女了,病房这边只有李月,王春秀和何熠川在。 何熠川在病房门口等林星,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去。 “你来了。”他语气温和,看向她的目光很克制,“妈……阿姨在里面,今天事情多,我没机会跟她解释。”实际是根本不想解释。 林星没在意,只道谢:“没关系,我稍后会跟她说清楚,今天麻烦你了。” “小事而已,不麻烦。”何熠川心里紧张,忍了忍才说,“你不要跟我客气。” “应该的。”林星礼貌一笑,“我先进去了。” “好……”何熠川连忙跟进去,抢在她说话之前跟王春秀说,“我已经订好餐厅,您等下跟大舅说一声,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等王春秀答应,又看向林星,“我科室还有事,先过去处理,下班给你打电话。” 林星委婉拒绝:“你忙工作吧,不用管我们,大舅他们我会安排。” “不忙,很快处理完。”何熠川知道说不动林星,看向王春秀,“我菜都点好了,我们过去就能吃。” 王春秀忙点头:“好,你先去忙吧,我们等等也没关系。” “好。”何熠川答应着,小心翼翼问林星,“可以吗?” 碍于王春秀和李月在在场,林星只好先答应。 李月虽然醒着,人还很虚弱,林星只简单问候几句,就让她先睡了。 母女俩并肩坐在病床边的折叠床上,林星说:“对不起,妈妈,我手机不小心调成静音没听到电话,让你们着急了。” 王春秀忙摆手:“母女俩说这些话做什么?我还能以为你是故意的不成。” 林星:“我是怕大舅妈会说您,待会儿我会跟大舅他们解释。” 王春秀笑:“没关系的,你也知道你大舅妈,她是急性子,嘴巴快,心眼儿不坏。” 林星:“我知道,这是礼貌问题。” 王春秀拉住她手:“没事儿,别放心上。”上上下下打量她,“星星你瘦了,听熠川说你换单位了,新单位是不是很忙?” 林星嗯声:“比之前忙一些,我能应付,您别担心。” “这我倒是不担心,你从小学习好,工作肯定也好。”王春秀由衷开心,忍了忍还是说,“我看熠川怎么好像有点怕你?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其实我跟他……”林星想到待会儿还要一起吃饭,犹豫是否等晚上回家再跟王春秀解释,时机更合适,“没有吵架。” “没有就好,我也是问问,你的性子我知道,如果不是他做错事不占理,你肯定不会跟他吵。” 王春秀语气分外笃定,林星理了理她话里的意思,陡然失笑:“您这算不算是点帮亲不帮理了?” 王春秀笑:“不知道,我就这么说说。我知道熠川很好,他对你好,喜欢你,才会对我们照顾,今天他肯帮忙都是看着你的面子,你大舅他们也是懂得的。” 今天这事确实应该感谢何熠川,林星抿抿唇,含糊说:“我会跟他说谢谢,您和大舅不要放在心上。” 她语气始终清淡,神色更疏离得不自然,王春秀心里微沉,直觉告诉她,女儿肯定瞒着事,有心想问,又担心她不想说。 王春秀摩挲着林星的手,越看越心疼,夏大海临死前的遗憾何尝不是她的,当初但凡能想到其他办法,他们也不至于将林星送走。 那时候林星考上县里的高中,夏大海已经决定等开学全家搬去县里租房,他还是跑车,她去给人做保姆,星星的外婆身体还好,可以跟过去给星星做饭…… 如果林家没有突然找上门,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夫妻也一样能将林星培养得好。 王春秀想起这些事就心里犯堵,眼睛酸涩得只要一眨眼就会泪流不止,她怕林星担心,拼命忍着。 林星感觉到王春秀情绪不对,刚要说什么,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底气十足的洪亮女声:“星星来了。” 是大舅妈钟梅。 因是双人间,隔壁床也有产妇,她这一嗓子直接震得对方几个亲属身体一弹,还好孩子刚被护士抱走洗澡,没有被吓到。 钟梅无知无觉,径直走进来,王春秀见状忙跟隔壁道歉,那家不是计较的人,忙摆手说没事。 钟梅上下打量林星,笑说:“可算是找着你,早上你不接电话差点把我们急死,还好我精灵,让你妈赶紧找熠川。” 林星赶紧道歉,顺带解释。 钟梅挥手,爽朗说:“一家人客气什么,我们还能以为你故意不接电话不成?今天真的多亏熠川,帮我谢谢他,等过年你们回来,舅妈我肯定杀猪宰羊的招待。” 林星被她热情感染,笑着道谢:“谢谢大舅妈。” “不用……” 钟梅话没说完,被一旁站着的大舅抢断:“可拉倒吧,还杀猪宰羊,你喂猪养羊了?星星,你别听她吹,吹牛没边儿了她。现在我们住在镇上,葱都要靠买。” 林星叫了声大舅,还没给反馈,钟梅直接反驳:“你就是个猪脑子,你还知道葱要买,葱能买,我猪牛羊不能买?我通通买来怎么样?” 大舅瞪她一眼,不欲与女人争高低的眼神:“行,你买,全家你最能干。” 钟梅:“你知道就好。走走走,外面去,别杵这里,地方小,不好坐。” 大舅哼声,不情不愿的走了。 林星奇了,亲热挽住钟梅手臂,:“我大舅现在这么听话了?” “那是。”钟梅骄傲,“你大舅从前是仗着人长得好,才敢在我面前嘚瑟,现在糟老头子一个,要再不懂事,我分分钟给他撵出去,看有哪个眼瞎还看得上?” 林星狡黠:“万一真有呢?” “那我得谢谢她,我现在有房有钱,有儿子儿媳,还有孙女,唯独没有老公,嘿!”钟梅一拍大腿,“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我不得自在死!” “舅妈,您思想真前卫!”林星嘴上夸着,直接给她比了个赞。 钟梅更骄傲:“你以为舅妈不懂,网上都说了,现在流行……” “越说越离谱,网上说的都是对的?谁家不得和和美美才好?”到底是自己亲哥,王春秀不能说嫂子,就说林星,“你也学你舅妈胡说。” 林星吐吐舌头,跟钟梅对视一眼,默契笑出声。 钟梅是典型农村家庭妇女,嗓门大,做事麻利,刀子嘴豆腐心,脾气来的快也去得快,年轻时候没少跟王大军打架,镇上的人都说她泼辣,吃不得一点儿亏,但其实她也不会占别人一分便宜。 林星虽然比王新来大将近五岁,但她被夏大海宠坏了,不是那种会带弟弟,时刻让着弟弟的姐姐,两人经常因为争玩具、零食,以及一切莫名其妙的原因打起来。 外婆坚定奉行“大的要让着小的”传统,通常是批评林星;王春秀护幼也护短,通常只拉架,不惩罚;只有钟梅,每次抓到,两人都得挨打,久而久之两人都学会了“忍耐”,就算打架也一定会背着钟梅。 这种默契直接升华了两人的友谊,当年林星离开夏家时,哭得最凶的除了夏大海夫妻,还有年近九岁的王新来。 林星记得小时候村里物质匮乏,每家每户都只讲温饱,讲不了品质,小孩子零食稀少,都是逢年过节才有。 跟王春秀时不时会给王新来买玩具一样,钟梅买来零食也从不会藏着,带两个孩子出门,只要王新来有的,林星也不会少。 在这种环境长大,林星早习惯亲人间的热情亲切,守望相助,以为这世上的血脉至亲都应该是这样。 直到回了林家,她的真心被一次次践踏,一次次遭遇不公和陷害,才渐渐明白原来这世上的善意并不完全想通。 赵妮妮曾经吐槽她太单纯天真,所以才会屡次被林若歆算计,才会相信林宏申那些毫无诚意的口嗨。 她也曾伤心自己太愚笨,如今再看却又有庆幸,至少她十四岁前是真的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厚待过。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会有狗血桥段,男二真的杀青了,除了工具人戏份,后期还有一个结局。 继续15个小红包,明天再见!感谢在2023-04-17 19:05:30~2023-04-18 18:4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冒着粉红泡泡的美少女5瓶;yuyullyy、ryou、所谓的未来还未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她不由怀疑,他是生气了?◎ 考虑到李月需要照顾,何熠川订的餐厅就在一院附近,离观山水也很近。 过去吃饭前,林星给邢侓尧打电话无人接听,料想他还在忙,便改发微信报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 席间气氛热闹温馨,大舅一家本就性格外向,加之何熠川待他们尊敬又客气,礼数周全,一个劲儿叫他们别拘礼,酒酣耳热后,几人就真的完全放开,将何熠川当成亲侄子亲哥看待。 不止叫的亲热,言语间也都是实诚话,感谢叠加祝福,热情邀请他过年一定回去多住几天。 何熠川被他们恭维得忘乎所以,不仅满口答应,言语间还带上林星,十足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之象。 冷不丁接触到林星冷淡眼神,才惊觉一切都是假象,只是暂时,只要过了今晚,他就会永远从她的交际圈消失, 思及此,何熠川心头不由一阵抽疼。 这些天他一直住在梨苑,不敢回婚房,因为只要回去就会想起林星,会不自觉一遍遍回想他们婚后那些安宁温馨的时光。 他会想起她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她盘腿坐在沙发专注看电视的模样,她坐在窗台看书,在阳台侍弄花草,还有从前无数夜晚,他们同床共枕的情形。 每一帧都那么真实、鲜活到他不敢直视,却又不得不在悔恨和难过中正视自己的内心。原来他是真的爱她。 可是正视了又能怎么样呢?从他选择背叛婚姻的那一刻,她就不属于他了。 何熠川永远记得他们婚礼前夜,他招呼亲朋好友到凌晨,累得几乎瘫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思索良久,给林星发微信。没想到她跟他一样。 他问她:“不累吗?怎么睡不着?” 她说:“身体很累,脑子很兴奋。” 她说:“熠川,我想到过了明天,我们就是夫妻了,就觉得好奇妙。” 他笑她傻:“理论上从领证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说知道,但:“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问:“怎么不一样?” 她说:“我感觉有家了。” 他还是说她傻:“你一直都有家。” 她笑,声音温柔又喜悦,她说:“谢谢你,熠川,我以后一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她语气没有一丝挑逗意味,他却被勾得心痒难耐,问:“你觉得我算是一个好丈夫吗?” 她想也没想就说是。 他开心到雀跃,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问她:“万一我以后做错事,无论是什么事,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她想想说:“好,但只有一次。” 她说,“熠川,你不会犯错的,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之一。” 她极少说这类直白的情话,他当时只觉熨帖,根本没关心她说的跟他一样好的人是谁。 他太自信,无论婚前婚后,或是离婚之后,他都没想过,林星能遇见比他还好的人。 直到医院有了传闻,直到那晚在观山水车库,他眼睁睁她跟那个男人离开,直到前几天,被他全方位拉黑的秦芮伊用陌生号码给他发来照片。 还露骨说:【看看你高尚的前妻,不一样是靠男人上位的货色。何熠川,你天生只能配像我们这样的人。】 何熠川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回电话过去,跟秦芮伊大吵。 他从未那样不留情面的骂过她,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秦芮伊最后破防大哭,质问他为什么那么绝情? 秦芮伊说:“我不过就是年轻不懂事才犯错,我已经知错道歉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既然你觉得我不可原谅,你为什么有脸去求林星原谅?我劈腿,你出轨,你跟我有什么差别?” “如果你不能原谅我,凭什么要求林星原谅你?” 他不予回应,秦芮伊冷笑,肆无忌惮的激怒他:“照片上的男人叫邢侓尧,华信集团邢家二公子,林星就算是给他做一辈子无名无分的情人,也比跟着你赚得多。” 那天的最后,他跟秦芮伊吵到天翻地覆。他气她侮辱林星,恨她恨到极点,用他能说出口最难听的话骂他,完全不顾她如何崩溃,声嘶力竭的尖叫。 何熠川也知道自己行为可笑,秦芮伊有句话说对了,这世上伤害林星最深的人是他,最没有资格替她出头的人也是他。 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不是邢侓尧强势的家世背景让他望而却步,是他从两人相视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们对彼此的情意,就算没有一句旁白,他们的动作也并不亲密,只是那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一眼万年的爱意。 痛悔交加的感觉让何熠川几乎站不稳,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星说过的那句:“好,我原谅你一次,但只有一次。” 她也果真说到做到,所以才在看到他跟秦芮伊的暧昧信息时选择沉默,没有跟他闹。她是给过他机会的。 有心情原因,何熠川最后醉了,林星怕他一个人出事,帮叫了顺风车让王新来送他回梨苑。医院只准一人陪床,今晚大舅妈在,大舅和王新来都要回出租屋住。 送走几人,林星和王春秀又去医院陪着坐了会儿,一直到九点过,才在钟梅的催促下回到观山水。 王春秀见何熠川离开,林星没带自己回婚房,心里就猜得七七八八,见林星没主动开口,料想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就没急着问,听她安排先去洗漱。 给王春秀铺好床,林星赶紧打开手机,邢侓尧没有给她打电话,微信里除了一个半小时前,他淡淡回复一个“嗯”,后面空空如也。 她很难不去想,他是生气了? 带着养母和一堆亲戚接受前夫帮忙不说,还跟前夫一起吃饭,换做是她也会生气。换做赵妮妮,就是直接气炸,必须分手的地步。 林星心里惴惴,犹豫是直接打电话,还是再发条信息……试探一下? 她皱眉编辑信息,搜肠刮肚也想不到好的说辞。要不然还是问妮妮吧?虽然肯定被她“骂”,也好过无计可施。 说干就干,她正要打给赵妮妮,浴室里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和王春秀的惊呼。 “妈妈?”她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快步过去敲门,“怎么了?” 王春秀说没事,打开门,将地上散落的两个盒子捡起来递给林星:“我打开柜子想拿纸巾,不知道后面放着这个,一下掉出来了,你快看看摔坏没。” 林星也不知道,接过才发现是两个梵克雅宝的盒子,白五花手链和Frivole系列的吊坠。 她一看就知道是谁藏的。 邢侓尧藏东西不是为了给她惊喜,是最近买太多,被她“骂”怕了。能想到藏在这里,家里其他角落指不定还有。 林星唇角往上翘了翘。 王春秀见状问:“是熠川买的?” 林星摇头,看向王春秀,说:“妈,白天我没机会跟您说,其实我跟何熠川已经离婚了。” 饶是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王春秀还是瞬间变了脸色,心里堵得窒闷,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眶。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问林星。 “去年六月。”林星扶住王春秀手臂,带着她往外走,“出去说吧。” “好。” 王春秀深深吸气,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直到坐到沙发,还感觉脚底发虚。 林星说:“我本来打算过年回去跟您说的,之前一直忙工作,电话里也不太好说。” 王春秀点头:“妈知道,妈不怪你。只是……”她实在忍不住那股酸涩,用手背按了下眼睛,抽气说,“只是看着你过得这么辛苦,我难受。” “不辛苦的,事情都过了。”林星连忙抚着她背,帮她顺气。 “你不用安慰我,我是你妈,也是女人,怎么会不懂。你们为什么离婚?是他在外面有人了?”王春秀抓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失望说,“何熠川也太狼心狗肺了,你这么好,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对不起你,他怎么做得出来那些不要脸的事。” 见她情绪激动,林星忙劝:“不是那个原因,我们是性格不合离婚。” “如果真不合,你当初就不会嫁给他。他之前腰板挺多直,今天对你的态度怎么样,我都看得见,就是做了亏心事心虚,懊悔。”王春秀气愤,“早知道这样,我今天一定不要他帮忙,我还要骂他。” 林星长到这么大从未看王春秀跟谁红过脸,本是严肃气氛,她一下笑出声:“您会骂人吗?”她都能想象那场景,“一直说他狼心狗肺?杀伤力也太弱了。” “……”王春秀一愣,想想说,“不是有你大舅妈在嘛,我不会她会,肯定骂得何熠川满地找牙。” “这我相信,但你们明明是去治病,怎么能骂医生,被赶出来怎么办?” “嘉城又不是一家医院,一院不行,还有二院三院,没熟人最多服务差点,医院又不会见死不救,我才不稀罕他帮忙。” “我妈妈真聪明。”林星头靠着王春秀肩头撒娇,“不过今天让他跑腿也好,他对不起我,就当还账了。真好!” “对,就该使唤他……”王春秀顺着林星话头说了,才发现不对,即刻给她推起来坐好,两两相望,又不好意思的老脸一红。 林星问:“怎么了?” 王春秀:“早知道晚上不该去吃饭。” 林星笑:“放心好了,我结的账。我下午没说一是怕你情绪激动,二是顾忌李月还要住两天,怕大舅妈他们不自在。” 王春秀:“我知道,他走的时候,我还在他大衣口袋里放了五千块钱,也够还他今天的辛苦费了。” 五千块啊,林星惊讶:“您干嘛给他钱?” 王春秀瞧她一眼,迟疑说出算计:“我当时有点儿预感,但我以为的是你们吵架闹别扭,给钱一是觉得他今天辛苦,我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家麻烦,二是想着当个和事佬,他看到钱,没话也能找话跟你说。”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星当然不会怪王春秀多此一举,笑笑说:“那正好算他辛苦费,等李月出院,您给大舅他们说,他们也没负担。” “嗯。”王春秀答应,忍了忍,又问,“我看他今天对你……他是不是想跟你和好?” 林星:“可能吧。” 王春秀:“你怎么想?” 林星:“不可能的。” 王春秀点头:“我也这样想,虽然婚姻不能较真,但出轨和打人这种原则性错误绝不能原谅。” 怕林星有压力,想了想又补充,“但你婆婆对你是真好,熠川人不坏,如果他是真的悔过……你愿意,妈也不会阻拦。” “不会有那种可能。”林星说,“妈妈,我有两件事想跟您说,一件关于感情,一件关于工作,您想先听哪件?” 王春秀:“今天听熠川说,你从学校辞职去了研究所?是做实验的地方吗?” “不是,研究股票的。”林星尽量说得浅显, 王春秀一听股票就色变:“你小舅说那个碰不得,要血本无归的。” 王春秀还有个弟弟,在镇政府下属事业单位工作,算是王家上一辈最有出息的人。 林星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春秀点头:“妈当然相信你,你工作怎么了?” 林星:“我准备年后辞职,我想去读书。” ** 作者有话说: 尧尧可能醋了,等明天星星哄他一下。 嘿嘿,继续15个小红包!感谢在2023-04-18 18:42:36~2023-04-18 19:1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5326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我也可以提供特殊服务。直到你满意为止◎ 这件事林星已经考虑很久,上次孙康说的话对她触动很大,分析师最本质工作是分析市场,给投资人提供有效建议,首当其冲是必须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无论市场平顺,还是波动,能高瞻远瞩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遇和危险。 虽然目前她能应付研究所的工作,但也时常感觉到力不从心,每一次的进阶伴随着开心兴奋,也有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慌。 再者就是一直困扰她的“背景说”,无论她付出多大努力,日后靠实力或侥幸做出多耀眼的成绩,如果不从源头下手,提升自己抹去学历短板,这个标签将永远伴随她,日后可能还会连累邢侓尧。 她已经事事不如他,既然大多数事情都只能接受无法改变,那这唯一能通过她努力解决的事,她就必须娶做, 但这些弯弯绕绕,她没法跟王春秀详说,只能告诉她,自己想要读书,弥补曾经的遗憾。 林星从小就有主见,王春秀早习惯相信她的选择,没丝毫反对,只是问:“去哪儿读书?” “我准备考研。”林星眼里有光,语气坦然,“本科只念到211一直是我的遗憾,我想去更好的学校读研。” 王春秀:“挺好的,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不准备跟他们说。”林星知道王春秀担心什么,笑了下,淡淡说,“以后我会经常回去看您,您不用在再担心会影响我,我都处理好了。” 王春秀没问她怎么处理的,只是点头,心中心疼多于喜悦。 虽然林星这些年总是报喜不报忧,但知女莫若母,林家人对她究竟好不好,王春秀能感知一二。她想不通为什么,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更惹怒林家,这些年连电话都极少主动打。 但对于林家,王春秀心里始终放不下怨念,孩子是他们弄丢的,证明女儿小时候就不被重视,长大后孩子明明懂事听话又优秀,林家人是猪油蒙心才苛待她。 怨归怨,王春秀从不在林星面前表现,只是关心女儿:“读研是不是没工资了?” “嗯,我准备考全日制的,脱产学习。”林星说,“我手里有积蓄,只要不铺张浪费,几年不工作都没问题。” “我不担心,妈也有钱。”王春秀说着站起来,迅速跑回房间将白天背的挎包拿出来,将一张卡递给林星手里,“这里面有十五万,妈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给你这个。” 林星震惊:“您哪来这么多钱?” 王春秀:“有一部分拆迁补偿的钱。老家前几年征地,今年拿到钱了,还有就是这些年我七七八八存的一些。” 林星:“是不是还有我这些年给您的钱?” 王春秀不说话,林星直接将卡给她塞回去,“我不要,我有钱。” “你这孩子……”王春秀急了,忙解释,“我又没都给你,我还有存的。” 林星:“我知道,我也不要。” “……”王春秀说,“你不要我就不走了。” “正好,反正要过年,您留在这里省得我回老家,我带您去旅游,您想去哪里?海南?或者北京?” “……”王春秀真的服了,论嘴巴厉害,她是说不过女儿,只能打亲情牌,抹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不收,我不放心,我回去肯定过不好。” 说着又把卡往林星手里塞,“妈也不会钱生钱,要不然你帮妈投资吧,你研究股票,帮妈买点股票。” 林星噗嗤笑出声:“您不是说小舅说碰那玩意儿血本无归?” 王春秀凛然:“妈相信你。” 林星知道王春秀脾气,卡给不出去,她晚上肯定睡不好,只好先收下。 王春秀满意了:“还有一件事呢?” 林星看看她,唇角翘着,娇娇羞羞,欲言又止。 王春秀猜测:“是有新对象了?” “嗯。”林星点头,“他叫邢侓尧。” * 邢侓尧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母女俩刚结束谈话,王春秀回房间休息,林星应他要求到车库找他。 她出门前特意照了镜子,重新扎头发,补口红,想了想又将白天穿的深色羽绒服换成浅紫色羊绒大衣,内搭深紫毛衣裙和他给她买的同色系羊绒围巾。一整套搭配是很适合见男朋友的装扮,温婉且柔软,不止没有攻击力,连抵抗力都没有。 林星刚出电梯,就看到邢侓尧的车停在门禁外,后车窗摇下,他也正朝她这边看。 她立刻加快速度小跑过去,跑到车门前,刚抬起手,车门便从里头打开。她眼睛一亮,被他握着手拉了上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刚坐稳就问。 邢侓尧说:“刚刚。”神色语气皆比平素冷淡, 林星脸上笑容微凝,刚要说什么,他已吩咐司机开车。 林星抿抿唇,没有问去哪儿。 一院后门附近便有夜市,或者商户有考虑吉利因素,后门方圆五十米内没有一个摊位,行人稀少,十分冷清。五十米外则是大排档和烧烤摊的天下,门面房一个接一个,摊位更是首尾相连,满眼烟火气。 车停在后门附近的划线车位上,司机先下车,林星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邢侓尧转头看她一眼,没回答,突然抬手扣住她后颈,顺势将她拉靠在椅背上,她被迫扬起脸,他的吻就落下来。 他今晚吻得很凶,力道比平时重,也比平时索取得更多,追着她,缠着她,强硬的不准她有丝毫退缩。 林星被他亲得发昏,气息不畅之下,手下意识从他肩上滑下,抵在他胸膛。他误会她想推开他,即刻捉住她手按在坐垫,另一手掌着她后脑,以一种近乎强迫的姿势深深吻她,她再想避开一丁点儿都不行。 亲了嘴巴还不够,耳朵和脖颈也不放过,到最后,他甚至将她整个人都压在坐垫上。抱着,吻着,蹭着,无休无止。 车窗是黑的,林星知道外面看不进来,但毕竟在大街上,她总有种可能随时被偷窥的恐慌。 在他的唇再一次移到她耳后,轻轻浅浅的吻着时,她忍不住开口唤他:“邢侓尧。” 柔软的带着一丝暗哑的声音,林星听着先是惊讶,再是脸红,她这简直想是邀请,难耐中带着渴求。 邢侓尧闷闷说:“你叫我总是连名带姓。”语气有点委屈,也有点不满。 “不连名带姓,我叫你什么?”林星没过脑,下意识的,“尧尧?” “……”他咬了她一下。 林星闷哼一声,改口:“……侓尧。” 邢侓尧依旧不太满意,但没说什么,又再抱她一会儿,将她拉起来,替她整理被自己弄乱的衣服头发。 等整理好,他才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我没吃晚饭。” 林星看时间已经十点半,问:“你几点结束的?” “六点,七点半的飞机,没时间吃饭。” “怎么不在飞机上吃?” “没胃口。” “……” 车厢里有点黑,林星看不太清他神色,但从语气分析,他心情实在不太好。 她试着问:“你生气了?因为我微信上说的事情?” 邢侓尧干脆:“没有。” “没有你不吃饭?不回我信息?”她拆穿他,“你刚才……也不像没生气。” 邢侓尧瞧她一眼,轻哼:“我不生气,吃醋也不行?” 他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好像吃醋在此刻成了本能。 林星看他一瞬,知道不应该,还是没忍住笑:“你瞎吃什么飞醋,我又没单独跟他吃饭,一桌子人呢。” “一桌子你的亲戚,你妈妈也在,全部看他表现,都夸他热心,会办事,看重你,心疼你,对你好……”邢侓尧重重叹气,“我这是吃飞醋?我想象那个场景都要呕死了,还吃什么饭,干脆饿死算了。” 看把孩子委屈的,林星忙拉住他的手,双手握住,解释说:“没有你说的这些,就是他今天帮了忙,我妈妈才不好意思拒绝他。但最后单是我买的,我妈妈还封了五千块感谢费给他。” 邢侓尧看着她:“阿姨知道你们的事了?” 林星赶紧点头:“知道,我刚刚都跟她说了,她回去会跟我其他亲戚解释。” 邢侓尧唇角终于有了笑意,问:“你跟她提了我没?” 林星:“提了,刚刚正在说你,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邢侓尧:“说了多少?” 林星:“你的基本情况,工作、学历、家庭,还有我们怎么认识的。” 邢侓尧“哦”声,语气遗憾:“都是客观情况,早知道我晚点打给你。” 林星:“怎么了?” 邢侓尧:“等你跟阿姨说一些我的优点。” 林星:“你的工作、学历、家庭都是优点。” 邢侓尧:“不够,应该还有其他主观的,比如怎么对你好,怎么听话这些。” “……”林星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邢侓尧自我调节:“不过也没关系,过年我跟你回去,我一定好好表现。” “……”她又是什么时候答应带他回去了? 林星发愣的间隙,唇角又被他偷亲了下。 邢侓尧心情彻底转晴,牵住她的手,拉她下车:“陪我吃点东西。” 晚餐时,林星也没吃饱,这会儿陪他倒是正好。两人没往前面走多远,就在夜市街头找了家麻辣烫。 选好菜品,等待的间隙,林星见旁边一家生煎包和豆腐脑看着不错,也各买了一份。 邢侓尧看她一眼,她实话说:“我晚上没吃饱,一整晚都在担心你会生气,从发信息给你到你回电话,我至少看了一百次手机。” 她难得嗔怪,表情亦是娇俏,邢侓尧立刻自省自己行为幼稚,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不会了?” 林星乜他:“不会生气,还是不会不回信息?” “都不会。” “生气还能控制?”她故意为难他,“万一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会先跟自己说,这一定是个误会,你不会这样对我。”邢侓尧笃定,“因为你舍不得让我生气。” 林星一时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笨,她低头吃豆腐脑,咸味也吃出甜蜜。 麻辣烫很快上桌,邢侓尧平时的食谱都是营养师制定,日常控油控盐控糖,林星饮食也偏清淡。但实际两人都是能吃辣的,偶尔一次,怕肠胃受不了才叫的中辣,吃的满嘴生香,默契的想下次一定要点特辣。 吃过夜宵,邢侓尧问过林星后,步行送她回去。两人手牵手走在街头,从闹市走向寂静,好似从都市走向人烟。 邢侓尧突然问:“我除夕要陪我奶奶,初一上午过来找你好吗?” 这是应该的,林星自然说好。 他又说:“初一初二我们在你老家过,初三我想带你出去玩一趟,预计上班前一天回来,你看怎么样?” “去哪儿?” “巴黎。” 林星怔住,邢侓尧揉了下她发顶,状似不在意说:“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说最想去法国,想去巴黎看铁塔。” 他翻遍她朋友圈和社交账号上发的所有旅行图片,没有巴黎。 林星的确没去过,当初跟何熠川的蜜月之行本来定在巴黎,临出发一周一院突然空降一个绝好的进修机会。何熠川跟她商量,她主动选择了成全,她是看重机遇的人,知道这种事可遇不可求,而旅行可以补。 讽刺的是离婚前半年,何熠川提出想要孩子的时候,还跟她许诺等休年假一定带她补过蜜月,但是地点从巴黎改成了维也纳。 林星当然不会傻到跟邢侓尧说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如今于她不过是记忆。可有可无。 她看着他笑,眼眸清亮:“你竟然还记得?” “谁让你土,去巴黎看什么不好,要去看铁塔。”他说她土,语气却无一丝嫌弃,这一刻好像蜜友间凑趣儿的吐槽。 知他玩笑,林星照样反驳:“看铁塔怎么土了?埃菲尔铁塔是巴黎的标志,我不信会有人去巴黎旅行,不去看塔的?” “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决定陪你一起去。”邢侓尧问,“答应吗?” 林星佯装犹豫:“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一秒钟。” “嗯?” “答应你。” 邢侓尧牵起她一只手,后退一步,向她行标准骑士礼:“感谢我的星星公主给我机会,一定让您路途愉快。” 林星被他虔诚的样子逗笑:“不愉快怎么办?” “如果正常服务不能使您感觉愉快……” 他认真看她一眼,忽然低头唇贴近她耳边,嗓音低沉的承诺,”我也可以提供特殊服务。直到你满意为止。” 林星:“……” 她脸好烧! 虽然,但是,如果这个服务是她以为的那种,好像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林星:其实我对这个特殊服务,还挺期待的,作者能不能多写几次? 作者:能啊,过年就安排上。 特别感谢所有支持正版,订阅《殊途》的读者,因为我今天真的太累了,从早上六点工作到现在下午六点,中午也没休息,想到你们在等我才坚持没有请假,是真的有感觉到那种精神力量! 哈哈,15个小红包,我会继续努力的,明天见! 感谢在2023-04-18 19:12:03~2023-04-20 19:4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啵啵赞赞世界第一好、爱吃土豆10瓶;11906542 5瓶;ryou、yuyullyy、梧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你说给他,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会来◎ 两人前后告别三次,邢侓尧从送林星到小区门口,送到楼栋门禁,再忍不住跟她进电梯,直接送到她家门口。 他依依不舍的样子实在有些萌萌的,林星故意问:“要不然进去坐会儿?” 此刻已经快十一点,邢侓尧理智说:“不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他实际还怕王春秀对他印象不好。 林星点头,主动亲了下他脸,温柔催他:“你也快回去。” “好。”他亲回去,再多要一个,牵起她的手放在指纹锁上,“我看你进去就走。” “嗯。” 门打开,他总算松开她手,再次叮嘱:“早点休息,明晚阿姨没走的话,我来接你们去吃饭。” “好。”林星答应着,突然想表现一下女朋友的体贴,说:“明早我要给妈妈准备早餐,蟹粉水晶包和紫米蔬菜粥,给你带一份?” “不用麻烦,我家里有。” “不麻烦,我明早反正要早起,可以去你家找你。” 这诱惑太大,邢侓尧迟疑:“……还是算了吧。” 林星意外:“嗯?” “……不想你太辛苦。” “不辛苦。”林星看着他,甜甜一笑,“那就这样说定,我八点左右到。”挥挥手,“拜拜。” 她要关门,邢侓尧忙伸手挡住,目光已经认输。 林星抬抬下巴:“说。” 邢侓尧:“我等下要去机场。” “嗯?” 声音又低了点:“那边明早八点还有会。” 林星就说自己没记错,他昨天说的大概率明天回来,刚才骗她说提前结束。 她瞪他一眼:“你又骗我?” “不是故意骗你,瞒着你是怕你担心。”他光速认错,“我知道不应该,以后不会了。” 林星:“不会骗我,还是不会乱吃醋?” 邢侓尧:“不骗你。” 林星:“意思还会乱吃醋?” “吃醋我控制不了。” 邢侓尧无奈,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冲动幼稚,但怎么办?他下午工作一结束,本是第一时间要跟她报备得明早开完会才能回来,今晚也还有个商务应酬,结果先看到她发的微信。他哪还有心思应酬别人,马不停蹄就往回赶。 邢侓尧拉她的手,言辞恳切:“我没有不相信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就特别想立刻见到你。我以后会尽量理智,别生气了?” “嗯?要不然你打我一顿?” 林星哪会真为这种事生气,被他一说心里更软,又有心疼:“我没生气,我是觉着你这样太辛苦,等你到那边,睡不到三个小时就要起床。” “三个小时已经很多了。”邢侓尧笑笑说,“如果不然,我继续待在那边肯定一整晚睡不着。” 林星抿唇:“今天还是我没处理好,我应该再坚决一点拒绝他。” “没关系,就当是经验。”他抱抱她,跟她“讨价还价”,“今天我们一人错一点,刚好扯平。” “嗯。” 她冲他笑,心里暖暖的,恰好他手机设置闹钟响起,是催他去机场。 她也催他:“快走吧,明晚我等你。” 邢侓尧点头,又再亲她一下,才转身离开。 * 按照计划,王春秀本准备在林星这里多待两天,帮她做家务做饭,不曾想第二天林星小舅打电话过来说外婆突发高烧住院,小舅妈跟他都要上班忙不过来,让她赶紧回去。王春秀吃过午饭便赶回去,完美错过准女婿的邀请。 李月在医院住了一天两晚,到第三天一早,医院就通知可以出院。钟梅念叨着外婆归心似箭,立刻催着王新来去办出院手续。 如今交通比从前发达,坐高铁回去是最快速舒适的方式,考虑到李月和小宝宝的舒适度,邢侓尧特意安排司机开房车送他们回去。 王春秀还没来得及跟钟梅通气,林星也不好在医院跟舅舅一家人解释,便只说是自己朋友。 钟梅虽然没问,心里却是不信,这两天何熠川又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是一个人,还要通过她旁敲侧击林星的行踪,加上那晚何熠川的表现,她很难不怀疑两人之间有问题。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到底是村里家长里短里泡大的,农转非后还在社区干过一段时间妇女主任,该有的情商在线,不该问的坚决不问。反正小姑子王春秀老实,该让她知道的,一个字都少不了。 临近新年,日子越过越快,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九。按计划,林星当天下班直接回老家,高铁票是邢侓尧订的,她也是到安检才知道,他要跟她一起。 按他的说法,他陪她过去,两人可以聊天,算是约会,他单程回来可以处理工作,商务座向来安静,半点不会耽误什么。 他的考虑面面俱到,她自然不能辜负好意。 只不过计划到底没赶上变化,林星为了准时下班,中午一刻没有休息,上车没说几句话就窝在座位里睡着了,倒是邢侓尧去的时候牵着她手看了一路新闻研报,回来也兢兢业业工作一路。 * 老家征地拆迁后,王春秀就跟老母亲搬到镇上住,租住的楼房,跟林星大舅王大民买的房只隔半条街,很方便互相照应。 林星的小舅王大军虽然在镇政府上班,但小舅妈张红在城区私企工作,为了独女张玥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夫妻俩早年搬到城区居住,但每年过年都在老家过。 除夕这天,林星早早起床,吃过早餐跟王春秀去市集转了一圈,回来就开始帮王春秀和钟梅准备午餐和晚上的年夜饭。同来帮忙的还有钟梅的大女儿王新语,小舅家的表妹张玥。 当然家里的四个男人也不能闲着,王大民和王大军负责采买烟花爆竹,往门上贴对联福字和家中洒扫等杂活,新手奶爸王新来则专职照顾小宝,让李月可以多休息。 而年夜饭掌勺之位则交给王新语的丈夫李昊,这个表姐夫平时便是做流水席生意的,既是老板也是主厨,做一桌年夜饭完全手到擒来。 整个家里唯一可以“躺平”等饭来张口的只有八十岁高龄的外婆。 年夜饭十分丰盛,气氛更是其乐融融,大家推杯换盏,肆意谈笑,从天擦黑开席,一晃眼春晚已经开始。 王春秀早跟家里人说了林星离婚的事,大家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只有老外婆这两年因年老思维退化,记事有些颠倒,问起两次“怎么星星一个人回来?”。 家人跟她解释两遍说“星星男朋友很忙,要年后才来”,她便没有再问,转而跟家里人一起,关心起小孙女张玥的婚事。 张玥去年大学毕业,年末国考一次性考上公务员,刚去单位报到不久,就通过同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男友,两人都是体制内工作不说,更巧的是竟然是同一大学毕业,年轻人兴趣相投,感情很快升温到谈婚论嫁。 王大军对这个准女婿也是越看越满意,直嚷嚷让张玥赶明儿就带回来。相比之下,小舅妈张红更理智,说年轻人恋爱归恋爱,可别太早谈婚论嫁,热恋期看到的都是优点,至少等到半年后,平淡期出现才能瞧出缺点。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等最后收拾完已经九点多,进行完最后的发压岁钱环节,大舅和小舅便各自带着妻女回家守岁。 大舅妈钟梅今年是乐开花,因为今年张玥开始拿工资,全家只有她家两个孙辈有份拿红包,并且从最老发到最小,每个拿工资的都跑不掉。 一年一度的压岁红包,彩头寓意大于金钱本身,拿的人高兴,发的人也是一样。 外婆熬不了夜,因守旧不肯睡觉,坐在沙发边打呼噜,王春秀一催她去床上睡,她立刻睁眼说自己要“看”春晚。几次三番,王春秀也懒得再管。反正家里开着烤炉,很暖和。 林星挨着王春秀坐,嘴巴一直没歇过,不是被投喂苹果橘子,就是花生瓜子红枣和各类零嘴。王春秀当她是小孩,她小时候喜好的零食,凡是超市能买到的都买回来。 林星一边看春晚,一边跟邢侓尧及同事朋友聊微信,像春节这种传统大节,社会人都免不了被祝福短信轰炸,接收和回复都算社交礼仪。 一心数用,她分心乏术,王春秀递吃的她就张嘴,直到肚子撑得不行才反应过来,不得已找了借口到卧室消食。 赵妮妮的视频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从读大学起,两人一直有除夕夜聊天的习惯。起初是赵妮妮知道林星很难融入林家的其乐融融,主动陪她,渐渐就成了习惯,似乎炮竹声里互道祝福有种别样的仪式感和灵验希冀。 赵妮妮今年假借林星的名义瞒过太后,跟江彦林去了海南跨年,更必须过来感谢功臣。 “星宝,新年快乐!”因为过年,她今天的妆容比平素浓,也更精致,看上去很喜庆。 “看得出来你在认真过年。”林星笑问,“那边好玩吗?” 赵妮妮:“好玩又好吃,还暖和,要是你跟邢侓尧一起来就更好。” “别,还是你俩单独出去好。”林星正经经,暗戳戳说,“我怕影响你放飞自我。” 赵妮妮:“一起出来玩,我能放飞什么自我?” 林星眼珠转了转:“比如、精油泡澡什么的?” “……”赵妮妮白眼一翻,红脸大叫,“林小星,这事没完了是吧?” “怎么完啊?你以后不泡了?还是江彦林不给你放水按摩了?”林星挑眉,愉悦笑出声,“你告诉我怎么完?” 赵妮妮:“……” 她说,“我就知道邢侓尧一准儿带坏你,发展挺快嘛,都会主动跟我说这些话了。” 林星装傻:“哪有快,我俩正常速度。” “这么说试过他了?”赵妮妮暧昧:“契合度怎么样?” 林星稍有不自在:“没有,我俩还没有。” “不可能。”赵妮妮坚决不信,自顾自地,“他这种没经验的,第一次通常就是傻牛,只会蛮力。不过没关系,只要茶壶盖大小合适茶杯,多练几次就好,也算契合度过关。” “……”林星脸红了,提醒她,“赵妮妮,你能含蓄点吗?” “我说茶壶茶杯还不含蓄呀,那怎么形容?钥匙和锁?飞鸟和鱼?” “……”林星说,“不说这个,我俩真没到哪步。” 赵妮妮倒了:“邢侓尧不会有问题吧?你俩在一起一个月了!” “一个月很久吗?” “拜托,成年人,超过三天我都会怀疑男的不行,超过一周我会怀疑被同妻。” “……”林星不想就这个问题展开探讨,反问她,“那你跟江彦林?” “上过床,才确认关系。”赵妮妮坦然,“荷尔蒙决定一见钟情,多巴胺参与情爱过程,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拍?” “……你们,比较厉害。” “是你们不行。”赵妮妮嗤之以鼻,“你说实话,是邢侓尧忍者神龟,还是你拒绝人家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很想。”应该是有点想的,林星说得委婉,“他说想要循序渐进。” 赵妮妮:“这种话你也信?他肯定是怕你觉得他急色,不信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说愿意今晚给他,我敢说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会立刻过来。你信不信?” 林星服了:“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 “哈哈哈,饮食男女,食色性也,不想那个才不正常。”赵妮妮一针见血的反问,“难道你一点儿不想?” 她引导,“你想想邢侓尧的脸,长腿、宽肩、窄腰……” “你闭嘴吧。”林星捂眼睛,半晌,老实承认,“偶尔有一点点吧,他……亲我的时候。” “哈哈哈……” 赵妮妮就乐意跟林星说话,害羞是真害羞,话也是真好套。 赵妮妮:“没关系,你们后天就去法国了,行不行,想不想,一试就知道。” 林星:“……怎么试?” 赵妮妮眨眼:“我有秘籍,百试百灵,我发给你,看微信。” 林星下意识点头,犹豫一秒,嘴巴说:“算了,我不看。你去陪江彦林吧,我陪我妈看会儿春晚。” “真不要?别后悔。” “不要。挂了。” 林星挥挥手,利落挂掉视频。 赵妮妮不允许她说不,哼着歌给她发所谓秘籍。 她知道林星肯定会偷看,光是想想小星星纠结看与不看的小表情,最后发狠自我说服偷看的样子,赵妮妮就无比愉悦,真真儿老母亲给小女儿科普青春健康手册的成就感。 她发完正准备退出微信,起床跟江彦林出门看烟火,消息列表里公司化妆师小唐突然跳出来。 小唐:【赵总,有个事想跟你说。】 赵妮妮:【什么时候还学会吞吞吐吐了?】 小唐嘿嘿笑,立刻发过来两张照片。 赵妮妮一看,居然是林若歆和一个男人。两人正在拥吻,看照片背景是在酒店走廊。 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男人侧脸,小麦色肤色,前额和嘴巴有些突出,手很不老实,一只放在林若歆臀后,一只放在心口。但林若歆毫不在意,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仰着脸表情虔诚的接受亲吻。 赵妮妮小小恶心了把,问:【哪儿来的?】 小唐:【我记得她是星星姐的妹妹?】 赵妮妮:【嗯。】 小唐:【赵总,我不是故意多事啊,主要是这件事可大可小,我说出来,你自己看要不要跟星星姐说?】 赵妮妮:【好,你说。】 小唐是跟着赵妮妮外出工作,碰见过两次舒晓琴母女。赵妮妮虽然私下恨急了两人,但成人世界法则——只要没真正撕破脸皮,表面和煦很好维持。她是没想到,小唐记性这么好。 小唐:【这男的有问题,他之前追过我一个小姐妹的闺蜜,那女孩是个白富美,差点被他骗。还好有次在酒店过夜,她运气好发现这男人已婚,还有俩娃,就跟他分手了。男人还很是纠缠她一段时间,说会跟老婆离婚,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解决的,反正这男的肯定不是好人。】 赵妮妮权衡片刻,问:【你小姐妹有没有说这男人是干什么的?】 小唐:【说是东南亚富商,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赵妮妮:【哪里怪?】 小唐:【东南亚富商不在本地发财,成天全世界的飞,是要上天吗?】 赵妮妮闷笑出声,这个小唐该幽默的时候,绝对是个宝藏宝宝;【这男的叫什么名字?】 小唐:【好像叫叶荣胜。】 赵妮妮:【哈?叶荣胜?叶荣添弟弟?】 小唐立刻反应过来:【可不是,据说三十五岁,一股子城乡结合部出来的港风老男人味。】 赵妮妮再次被她逗笑,快速打字:【谢谢你小唐,不过这事你跟我说就行了,暂时别告诉林星。以后再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唐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安排,但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她肯定听老板的啊,立刻发来一个【OK。】 赵妮妮刚收了手机,江彦林也跟家人通完电话从阳台进来,跟老鹰扑向小鸡一样往她身上扑,一顿操作,卿卿我我。 半晌,江彦林帮她扣上背后搭扣,就要拉她起来:“妮妮宝贝,我们出发吧。” 赵妮妮被撩得火起,余韵未消,捏着他下巴,怪道:“这就完了?哪儿学的坏习惯?” 江彦林赶紧解释:‘这会儿继续做完,烟火也完了,等下回来……“他看看她,凑到耳边狠狠吧唧一口,“我还能不伺候好你?” “这还差不多。”赵妮妮玉臂轻抬,半是吩咐半是撒娇,“抱我去换鞋。” 江彦林一个公主抱将她弄到门口玄关坐下,自然蹲下给她穿鞋。两人手牵手出门看烟火,赵妮妮只觉今年除夕的夜色格外美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尧尧就来了!吼吼! 15个小红包,明天见! 感谢在2023-04-20 19:49:21~2023-04-20 21:0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110 第101章 ◎她暗骂自己急色攻心!◎ 同一时间,嘉城,邢家老宅 正式拜完年,揣着压岁红包,邢侓尧从一派热闹中抽身,偷摸溜出院子后门,穿过花园,摸黑窜到车库里,刚松口气,准备拿钥匙开锁,身后陡然响起一声问:“小尧。” “……” 邢侓尧身体一僵,头皮微微发麻,缓口气才转过身去,对邢奶奶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奶奶。” 老太太板着脸:“这么晚了,准备去哪儿?” 邢侓尧好不犹豫:“时谦找我,我俩准备去慕廷那儿看看。” 哼,老太太乜他一眼,不客气说:“我刚跟顾老太视频,时谦喝醉了,正在家里闹呢。慕廷还准备等下过来我这儿拜年,他俩能找你?” 邢侓尧:“……”运气真背,这都能翻车! 老太太:“是去找女朋友?” 邢侓尧垂眸:“嗯。” 邢老太太走近两步,上上下下打量这个小孙子,哼声:“一晚上都等不及,真有出息。” 因是过年,老辈人都有讲究,邢老太太今天穿这身出自嘉城最负盛名的私人裁缝铺,师傅都是二十年以上的老派手艺人,纯手工缝制,深杏色大衣搭配克什米尔手工pashmina披肩,每一颗成色都属于珍品的珍珠项链和耳环,帽檐上一枚金镶珠石云蝠帽饰,更衬得人容光焕发,有种复古雍容的优雅富贵,却又没有一丝被俗物堆砌的华丽盛气,加上天生良善,慈眉善目,就算板着脸也显得温和。 尤其邢侓尧从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最能分辨老人哪一刻动真格,哪一刻是纸老虎。 他当下笑了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顽劣嘴脸,揭短说:“奶奶,您这话怕是说反了?我记得您从前给我们讲当年爷爷追求您,讲的是当年您恨透了包办婚姻,订婚后还想耍赖,就软磨硬泡去德国留学,亏得爷爷在你走后第二天就追去柏林,还自作主张从宾大退学,第二年考进哥廷根。您被他的诚意和勇气深深打动,才最终答应嫁来邢家。” 他观察老太太神色,彩虹屁和激将法双管齐下:“我一直把您说的话当家训,这不学以致用嘛?” “……” 邢老太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上红红白白,都是羞恼!她也是得意忘形了,怎么跟这些小兔崽子讲那些个旧事。 臭小子也真是学以致用,轻松拿捏她。 老太太清清嗓子,直接略过这茬儿,问:“她家离这边多远?” 邢侓尧:“不算远,这时间不堵车,不到四个小时就能到。” 四个小时还不算远,也真是年少轻狂的热恋期才能做出的事。 邢老太太无奈:“明早再去,晚上开车不安全。” 邢侓尧:“不去我睡不着,明早更不安全。” 邢老太太:“让刘渝送你。” 刘渝是司机刘中的大儿子,研究所毕业后,如今在邢家做职业管家,除老宅这边,二房一应杂事也都是他在操持。 邢侓尧说不用:“大过年的,不好麻烦别人。” “也不算麻烦。”邢老太太说,“我前几天听刘中说,刘渝未婚妻的娘家也在那边,他本就准备初二过去,跟你一起正好。” 邢侓尧笑:“奶奶您连这些小事都知道?” 邢老太太乜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我是无聊,你跟墨轩要是争气,早点给我添几个曾孙,我也没功夫这些闲事。” “这您得鞭策大哥,我不用,我已经奔跑在路上。”邢侓尧说,“奶奶,我今天过去就是明证。” “……”这小子又给她下套。 邢老太太说:“行了,少跟我贫,拜年的礼物准备好了?” “没有,准备过去再买。” 过去再买?邢老太太只恨手边没棍子,不然非打死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兔崽子,直接叫来刘渝,几句吩咐,刘渝立刻叫人去库房取东西。 二十分钟后,加上邢侓尧之前准备的,车后备箱箱里就装得满满当当,后座上还放了一些。 邢老太太满意,指尖虚点他:“算我没白教你,礼数还算周全。” 邢侓尧颔首,笑容讨好:“谢谢奶奶,我会跟林星说的。” 邢老太太哼声,刚叫他滚,没两秒又喊回来,忍了忍说:“过完年带回来,我看看。” 她不挑明,邢侓尧也装糊涂:“带什么回来?” “她。” “谁?”邢侓尧张开五指放在耳朵,凑到老太太跟前,“您说清楚点。” 立刻吃了老太太一记爆栗,邢老太太扯住他耳朵,拔高声量:“我说你女朋友,过完年带回来。” “哦。”邢侓尧说,“再说。” “……”邢老太太问,“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事我得先跟她商量,确定她哪天有空。而且她胆小,您到时候要是太严肃,问题多,我怕她害怕。” “……” 邢老太太真的想让他快滚了,这是哪里来的讨债鬼,大过年也跟她讨价还价! 她缓口气,正色说:“你放心,我既然让你带她来,自然不是想为难她。你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总要亲自掌掌眼。” 邢侓尧也端正态度:“谢谢奶奶。”又摸摸鼻子,“我那晚除了跟你说她基本情况,没吹捧什么吧。” “呵,你当我老婆子人老了,脑子也不够用了?青容隔三差五到我跟前帮她说话,连你姑姑也被她策反,还不是你背后搞的鬼?” 邢老太太了然看他一眼,目光既严厉也慈爱:“你姑姑说得对,从小到大只要是你上心的人和事,你有两千个心眼子等着我,我还不如先见见她呢。我不了解那孩子,起码我了解自己的孙子,我孙子不是草包,真心喜欢的人怎么会差。” 这一句已经算是老人暂时能给予最大的支持了,邢侓尧由衷感动,不由展臂,抱住奶奶,兴奋说:“谢谢奶奶,奶奶您相信我,只要您见过林星,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这傻小子,还真是铁树开花,快三十岁的人恋爱硬是谈成十来岁的冲动劲儿,幼稚是幼稚点,难得是真诚。 邢老太太拍拍他手臂,催促:“要去就赶快,到了好歹能在酒店休息会儿。” “您放心,第一次上门我总不能邋里邋遢,精神萎靡,酒店都安排妥帖了,我休息好才去找她。” 到底是没拗过邢老太太,不止刘渝,为了安全起见,老太太还派了另一名司机同去。横竖跑一趟就回,三倍工资外,还有大红包拿,做事的人高兴,主家也乐呵。 * 林星睡了个好觉,醒来已经九点。 昨晚她陪王春秀守岁到凌晨,吃过红糖酒酿丸子才去睡。家里只有两张床,她本想跟王春秀睡,王春秀倒怕她不习惯,临时搬到外婆房间。 还是小时候的习惯,王春秀在被窝里给她放了两个热水袋,一个暖被一个暖脚,纯铜的壶外面包一层厚布袋,到早上里面的水还温热着,正好洗脸。 林星洗漱完,王春秀才给她煮汤圆,馅料都是亲手做的,一种芝麻花生,一种腊肉豆干,煮了六个,寓意六六大顺。 林星边吃边看手机。 镇上不比城区,除夕各家都会放鞭炮,从九点到凌晨一轮接一轮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如今生活好,除普通炮仗,很多家买来烟火,一簇簇绽放在夜空,喜庆又好看。 她昨晚随手拍的,凌晨发过卡点朋友圈就睡,此刻显示点赞和评论已经99+。 林星唇角笑意愈深,跳出学校的舒适圈后,她这段时间认识的人,结交的朋友竟然比从前很多年加起来都多,虽还不能称之为人脉,但扩大社交圈也算“咸鱼逆袭”的第一步。 除了同事朋友,何熠川和王锦华也留言了,很应景的一句新年快乐,林星只回复了王锦华。 等她一条条回复完,汤圆也吃完了。她要端去厨房洗,被王春秀麻利抢了,她便舒舒服服坐去沙发。 跟邢侓尧的聊天记录也结束在凌晨,他给她拜年,发来一个挺大的“男朋友专属红包”。 林星看着那句再简单不过的新年祝福,明明字体都一样,就觉着比别人发的好看,生生看出些画面感,脸和耳朵都微微发热。 她“拍拍”他:【起床没?】 那头秒回:【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来找你。】 他说过要来,她不意外,看看时间:【下午一点可以到。】 邢侓尧:【不请我吃午饭?】 嗯?林星:【你到了?】 他发来定位,距离她仅有半小时车程。 她的心跳了下:【你在做什么?】 邢侓尧:【等你拍我。】 正经又不正经的几个字,林星不禁心生涟漪,她没去追问他究竟什么时候出发,竟然来得这么早?只发去定位:【到了打电话,我来接你。】 * 林星昨天已经跟王春秀报备过邢侓尧会来拜年,也是上次提起,她才知道王春秀一直记得他。 撇开身份背景和两人如今情谊,仅说当年的情分,王春秀看这位准女婿自带十级滤镜,怎么看都满意得不行。听林星说要去接,也想跟着去。 林星让她留家里等:“哪有长辈出门迎接的,您在家里等着欢迎就很给他面子了。” 王春秀笑:“哪儿那么多讲究,小邢第一次上门肯定会带礼物,这边车开不过来,我怕你提不动。” 她妈妈真是实诚,林星故意问:“您怎么知道的?” 王春秀:“小邢人实诚,家里教养得好,礼数肯定做得足。” 这评价林星认可,还是说不用。 王春秀说:“我早上把小房间收拾出来了,一直放着杂物,看着有些简陋,不过被子都是新的。” 林星懂她意思:“没关系,只住一晚上而已,他不会在意。” 王春秀却忍了忍,欲言又止。 林星:“怎么了?” 王春秀忸怩:“……其实你们俩住一间也可以,你大了,妈能理解。” 林星一下想到昨天赵妮妮发的那些,瞬间脸红,一时竟语无伦次:“不用,分开住,我们还没……” “那看你们自己。”王春秀将信将疑,安她心,“我们家不迷信,他来可以跟你住,没关系。你外婆房间里是老式床,帐子放下来,隔音特别好。” “……”简直了,她妈妈在说什么, 林星红着脸跑了。 果然如王春秀所料,邢侓尧带了很多东西,人家拜年是大包小包,他是一大车。 林星惊呆,他笑着解释:“我奶奶的意思,第一次上门,除了阿姨这里,总要给内亲带些礼物,看着多,分一分就没了。” 林星没多说什么,帮他提了给王春秀和外婆准备的,领着他往回走。 这时间街上人很多,虽然已经清理过,地面和空气里依然弥留着昨夜烟火余烬后的印迹。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大伙统一的先看到林星,转而是她手上提着的东西,看到身边的人,目光都是惊讶夹杂惊艳,目光再落回林星身上,又多了羡慕和探究。 林星不太自在,所幸她基本只在过年回来,再熟也不过点头之交,不用费心解释寒暄,让她轻松不少。 只是除了熟人,不认识的也频频朝他们看。 都怪她身边这位的脸太招人,且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长腿健硕有力…… 想到身材,林星脑海條地蹦出赵妮妮“秘籍”里那些敏感字眼。实际赵妮妮又骗了她,所谓秘籍就是对方平时看的小说,只是专程截图了一些脖子以下的情节发给她。 不得不说一些作者在这方面实在文笔高操,明明暗暗的意识流也写得激越起伏,深入浅出,不经人事的尚能看懂,何况林星,那简直是看进心里,刻在脑子。 想起一些不该出现的限制级画面,她的脸和后背渐热,好像掉进正添柴的开水锅,刷的一下被烫熟。 她暗骂自己色/欲攻心,上楼梯时一时失神,狠狠跺了脚。 邢侓尧跟在她身后,问:“怎么了?” “没……”林星回神,尴尬解释,“楼道有点黑,我试试声控灯。” “没关系,能看见。”邢侓尧不疑有他,以为她手上拿多东西不好走路,又接了两样过来,“我来拿。” “好……”林星不敢跟他争了,躲着他目光,将东西一推,改走为跑。 邢侓尧眼睁睁看着她扔下自己,逃跑式跑上楼,疑惑一瞬,笑着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三更,下一更中午。 感谢在2023-04-20 21:09:17~2023-04-22 10:3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吹散?24瓶;冒着粉红泡泡的美少女、65995576 10瓶;56743240 5瓶;yuyullyy、梧葳。、ryou、所谓的未来还未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邢侓尧心花怒放!◎ 王春秀和外婆本在沙发坐着,见两人提着大包二包进门,忙小跑过去接,目光转来转去都在邢侓尧身上。 邢侓尧没丝毫不自在,大方方叫声阿姨,又在林星的介绍下叫外婆。 外婆倒是淡定,像是对待一般孙辈一样热络让他坐,“埋怨”他瞎花钱,人回来就好,还带东西。 邢侓尧自然说是应该,话里话外都是恭敬,又不失亲近活泼,逗得外婆喜笑颜开。 相比之下,王春秀就紧张很多,她是知道邢侓尧家境的,那年冬天他陪林星回来给过她很直观的印象,跟她们家千差万别,在世俗眼里岂止不能比,简直陌路殊途。 还好有林家。她刚才还现实的想,林家再不好好歹比她能给女儿长脸,女儿以林家女儿的身份去见对方家长,也远比做她的女儿好,但这话却是一星半点不敢跟女儿说。 王春秀这些天一直想办法收拾屋子,沙发垫换的新的,地垫也是,窗帘洗过,玻璃擦了,墙面斑驳的地方也补了,刚才他们进门前几分钟,她还在检查是否有哪里没收拾整齐。明明是没有疏漏的,此刻却又担心。 林星看出来了,主动让她去厨房帮忙泡茶,自己领着邢侓尧去沙发陪外婆聊天。被要求做事,关注点立刻转移,王春秀高高兴兴跑去厨房。 外婆因为小脑萎缩,记忆是颠倒的,只知道外孙女结婚了,她带谁回家,谁就是孙女婿,是以听邢侓尧叫阿姨,心里老大的介意,偷偷问林星:“你俩吵架了?” 林星莫名:“没有啊。” 外婆:“侓尧叫你妈阿姨。” 林星对上外婆担忧的目光,想了想决定哄她:“他可能口误,一年来一次,不太习惯。” “那你跟他说说。”外婆说,“待会儿去你大舅家,有外人在,免得别人误会。” “……好。” 林星答应,外婆转头就跟邢侓尧笑:“侓尧,你妈昨天就念叨你,我还以为你初二才能来,星星不懂事,昨天应该留在你家过的,你爸爸妈妈可还好?” 邢侓尧虽然意外外婆的说辞,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说:“谢谢外婆关心,我家人都很好,他们也都很喜欢星星,她回来一次不容易,他们都理解。” 听他这样讲,外婆笑得整张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见牙不见脸:“星星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我昨天还跟你妈说……是不是春秀?” 王春秀端茶过来,听到被老母亲点名,忙问:“跟我说啥?” 外婆骄傲:“我说侓尧比新来长得好,星星也比月月长得好,以后他们的孩子肯定比新来的孩子好看。” 林星:“……”她外婆能不能不要说话啊! 王春秀也尴尬得想扶额,她怕老母亲还记着何熠川,今天闹出尴尬,从昨晚就一直跟她说邢侓尧的名字,哪成想老人家能记忆拼接成这样。 她赶紧跟邢侓尧抱歉:“小邢,外婆她……”她偷偷指了指头,低声,“你别介意啊。” 开玩笑,邢侓尧怎么会介意,高兴还来不及,冲王春秀说了句:“我知道。”转头就表扬外婆,“外婆您和我想的一样,孩子以后像星星肯定很漂亮。” 外婆哈哈笑,连连摆手:“那不行,还是像你好,你比星星长得好看,男孩女孩像你都比像她好看。” 邢侓尧:“嗯,我们也计划一样一个。” 外婆:“对,儿女双全最好。”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这也说不好,如果都是女孩,你可不能嫌弃星星。” 邢侓尧:“当然不会,您放心。” 外婆满意了,摸了下怀里揣着的红包,心想不行,这孙女婿她喜欢,于是偷偷摩挲着用手指撑开封口,再在内袋里偷偷多拿一百塞进去。 看着外婆“偷偷”操作全程的邢侓尧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给老人拜年,两句祝福话就换了一个压岁红包。 外婆握着他的手希冀:“希望明年我能多发你们一个。” 邢侓尧保证:“一定没问题。” 外婆更满意了,抓着他的手就不放,一个劲儿说好。 看着两人愉快交流的林星和王春秀:“……” 王春秀高兴说:“小邢真聪明,外婆的心思他都能猜到,更难得有耐心,都是为了你。” 林星:“……”她能说这人有两千个心眼子吗? * 中午在大舅王大民家吃饭,除了王家人,还有钟梅和李月的娘家人,坐了三大桌,不用说又是李昊掌勺。 虽然林星已经给过压岁钱,邢侓尧第一次上门自然也不能空手,不止大舅家两个小孩,钟梅和李月娘家亲戚带来的小孩也都有份。几个孩子都已经读小学,知道有红包拿,在大人的鼓励下一口一个姑父叫得邢侓尧心花怒放。 难得这么多人齐聚,自然热闹非凡,按习惯男女客人是分桌坐,男人们坐一起喝酒吹牛,女人们坐一起带孩子聊家常。 都是陌生人,林星怕邢侓尧不自在,偷偷问他要不跟她坐?邢侓尧说不用,刮下她鼻子,得意说:“刚才小舅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了,我待会儿多敬他几杯,他能告诉我更多。” 她小时候……林星睁了睁眼睛。 邢侓尧笑,表情愉悦:“小舅说你跟王新来打架,每次都扒了他裤子打屁股,边打边问他服不服?” 林星:“……”这黑历史能埋了吗? 张玥跟王新来同岁,虽然是在城里长大,从小跟林星接触不多,但因为张红时不时拿林星做榜样教导她,寒暑假过来也都是跟林星玩,张玥对这个表姐很有感情。当初林星被林家接走后,她寒暑假再来都是待上两天就走。 两姐妹挨着坐,张玥偷偷问:“二姐,二姐夫是做什么的?” 林星:“他在基金公司做基金经理。” “基金经理呀!”张玥眼神明显一亮,兴奋说,“这职业我只在手机里看过,感觉离我们好遥远,好高端。” 说着又有点落寞,“果然还是大城市好,优秀的人更多,我毕业就想留在大城市,我爸妈非要回来考公务员。” 林星:“小舅他们也是希望你过得舒适些,公务员是稳定,适合女孩子。” 王新语也说:“就是,我还想考公务员呢,可惜太学渣,没资格。” 王新语职校毕业,目前在药店工作,因为能说会道,仅一年就从普通营业员做到店长,如今是县里整个北区的销售经理,收入至少是张玥两倍,但她说羡慕却是真心。 张玥叹气:“你们对体制内太有滤镜了,实际基层很累,做不完的杂事。我才上班一年,就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毫无新鲜感和冲劲。” 林星笑笑,换个换题:“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 张玥还没说话,王新语笑:“星儿你别提这个,当心她更抑郁。” 林星不懂:“怎么了?” 张玥:“我妈说他家都没叫我去,我叫他来认亲戚是上赶着,掉价。日后他爸妈怕还以为我家贪图他送礼。男女要平等,就得从婚前开始,他家花一分钱,我家都要还回去。” 林星和王新语同时笑起来,这确实是小舅妈的脑回路。 王新语:“小婶还不是担心你谈得太上头,怕你恋爱脑吃亏。” 张玥:“我这可不是恋爱脑,我这叫投入。如果爱请深爱,老是算计得失,害怕付出,怎么能体会双向奔赴的快乐?再说我跟徐成远在一起,就是考验过他人品过关的结果。如果他最后变心,那也不能说明我今天眼瞎,毕竟今天的他是好的。” 她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王新语皱眉一瞬,摇头:“果然是恋爱脑。” 林星却认可:“有道理,就应该这样。” 王新语:“两个恋爱脑。” 林星、张玥:“……” 张玥问:“二姐,你跟二姐夫怎么认识的?” 林星:“高中同学。” “哇,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张玥兴奋,“你们的缘分太奇妙了,我得跟我妈说,堵她的嘴。” 林星:“小舅妈说什么了?” 张玥:“我妈已经给我说过三百遍,你们是工作后认识,是因为你优秀,才能遇到优秀的姐夫,叫我别乱幻想。你说我妈多矛盾,既看不惯我幻想,我认命跟徐成远好好处,她又说我缺心眼儿,谈个恋爱就跟三生三世一样。” 她叹气,“真难伺候,我在她耳提面命下还能这么开朗,只能说明我本性强悍。” 王新语:“这我认同,脸皮厚的人本性都强悍。” 张玥哀怨:“大姐,你能不拆我台吗?” 王新语窃笑,张玥跟林星说:“不过我妈说得也对,人以群分,二姐夫喜欢你,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闪光点,牢牢吸引住他。” 她眼神有亮光,端起饮料,真诚十足的祝福,“二姐,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榜样,我看好你哟。” 林星被她说得暖心,连忙端起饮料。 王新语见状也凑过来。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王新语说:“星星,姐的话可能煞风景,但姐真心,以后遇到事一定告诉我们,钱呀权的没有,至少占个人头。” 她笑笑,严肃的语气变得轻快,“不过我跟玥玥一样,十分看到这个二妹夫,都说相由心生,他人长得这么好,心肯定错不了。” “哈哈哈哈。”张玥大笑,“大姐原来也是颜控。” 王新语摊手,学她语气,“谁不喜欢有颜有身材的小哥哥呢?” 林星为两个姐妹的祝福感动至极,虽然她们说着现在未来,但林星知道她们实际是在关心她离婚的事,鼓励她勇往直前,因为无论如何她身后都有家人在支持。 作者有话说: 下午要跟闺蜜逛街,下一章估计晚上八点,也可能提前。 第103章 ◎从此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午餐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林星不知道邢侓尧怎么操作的,一大桌子人就他跟李昊还能站直。 且相比于他的清明,李昊讲话也打结了,囫囵着跟他称兄道弟。小舅更是夸张,被小舅妈扶着还不忘夸邢侓尧,说小伙子实诚,让林星千万别欺负老实人, 大舅则在边上帮腔,兴奋侄女眼光好,甚至钟梅娘家的长辈也统一说辞,好像生怕邢侓尧被欺负。 林星被长辈们围攻,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一叠声应是。 钟梅和李月娘家人吃过午饭便回家,按从前惯例,林星和小舅一家晚上也会在大舅家吃,但今年王春秀考虑到邢侓尧,便准备自己在家做几道拿手菜招呼。 林星想去帮忙,邢侓尧也要跟着,她实际上午就看出他的疲惫,这会儿在酒精作用下更明显。知道直接让他休息,他会逞强,只好将他骗到卧室。 她陪他和衣躺着,说会儿话,便佯装睡着。果然邢侓尧见她睡了,立刻闭上嘴,看她一会儿,在她脸上轻吻几下,也面对着她闭上眼睛,一分钟不到,呼吸就均匀了。 林星又再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她很少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因为饮酒,他脸色比平时红一点,仍旧是冷白色,眼睛闭上后显得狭长,睫毛长,密度适中,在眼睑处投下幅度可爱的阴影,眉骨硬朗,鼻梁挺直,唇形和下巴都好看得不行…… 她越看越移不开眼睛,感觉要流口水,忍不住仰头亲了下他微翘的唇角,神思一晃又想起赵妮妮发来的那些截图。 实际截图里的文字她只看了一遍,且浏览过程十分敷衍,奇异的是她竟然能背下来每一个字。 她感觉此刻自己的眼睛突然有了特异功能,能穿透邢侓尧外衣看到本质——他的胸肌形状,腹肌硬度,还有那一双笔直的长腿,肤色如何,手感怎样,动起来是不是特别有力? 如果他跪着,她的后背贴在他胸口…… 啊啊啊啊,林星双手捂脸,她在想什么?她怎么能这么急/色?! 她不敢再呆,爬起来给他搭了条薄毯,着急忙慌跑出房间。 邢侓尧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刚睁开眼睛,就听到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几秒后,林星推门进来。 他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林星走到床边坐下,先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才去拉他手。 “邢侓尧,起来吃饭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即使连名带姓的叫也让他心生涟漪。他装听不见,就是不睁眼。 她无奈拍他的脸,发现不行,又换双手捧住,用力压了压。 “邢侓尧?” 这次邢侓尧轻轻嗯了声,抬起手抓住她双手手腕。 林星:“起来了,吃完饭我带你出去玩。” 带出去玩?她真拿他当小孩哄啊。邢侓尧心里愉悦,还是继续装,闭着眼拽她手。 林星完全没察觉他的故意,跟着他力道俯身。邢侓尧再一用力,她就半趴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环住她肩膀,一个翻身,她就被他圈在怀里。 林星背贴着床,眼前就是邢侓尧的脸,两人突然近到呼吸相闻,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 “醒了。”他说,含笑看着她。 林星怔怔的:“起床吃饭。”刚说完嘴唇被压了下。 邢侓尧:“这样吃?” “……”林星抬手撑在他胸膛,“别闹。” 说完嘴唇又被压了下,力道比刚才重。 邢侓尧:“认真的。” 林星:“……”她笑笑,试图跟他讲道理,“亲了两下了,可以起来了?” 邢侓尧点头:“你还我两下,还我我就起来。”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林星说好,双手环住他脖子,抬头亲了他两下,动作快到稍纵即逝。 “可以了?” 邢侓尧说可以,她刚要收回手,手掌滑到他肩膀,他突然低头笔直朝她压下来。 唇上很快传来柔软的力度,亲吻、纠缠、吮咬、拉扯,他的吻技在一次次实践中直线上升。她仅惊讶一秒,便选择配合,在他的引导下张开嘴,全情投入,很快便意乱情迷。 结束时,两个人都呼吸急促,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听着对方的心跳,对视着,竟都不想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呼吸才平稳。 邢侓尧手指碰碰她脸颊:“起来吃饭?” 她点头:“嗯。” 邢侓尧:“吃完带我去哪儿玩?” 林星:“河边,那边有个小广场,比较热闹。” “好。”他答应着起身,穿好鞋回头却见她还赖在床上,“还不起来?” “我……”林星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好像动不了。” “动不了?”邢侓尧拉起她手臂,仔细检查,“怎么了?不舒服?刚刚压到你了?” “……没力气了。” 林星目光水洗一般湿润,邢侓尧一怔,她脸红:“都怪你。” 怪他什么?邢侓尧俯身,凑到她耳边:“我没做什么过分的啊。”他嗓音沉沉,见她不回应,又凑近点,唇几乎擦到她耳珠,“我就亲了,手……” 话没说完,林星赶紧捂住他嘴,瞪他:“不准说。” 他笑着拉她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红润的唇,适才的感觉卷土重来,忍不住再次心猿意马。 低头刚碰到,外面传来外婆的声音:“星星,侓尧醒了没?给他洗把脸。” 脚步声就在门外,随时可能进来,林星慌了,力量瞬间回归,推一把邢侓尧,翻身爬起来。 两人堪堪坐好,外婆拿着一条热毛巾推门进来,笑呵呵递给邢侓尧:“侓尧,洗把脸,洗了清醒。” 邢侓尧说谢谢外婆,正要接过,外婆转念递给林星:“侓尧不舒服,你帮他洗洗。” 林星:“……”她想说他舒服得很,被外婆目光压着也只能照做。 外婆看邢侓尧像看心肝肉,林星力道轻了重了都会被说,擦了脸还要擦脖子,一条毛巾不够,外婆又递来一条。 邢侓尧得意洋洋,心安理得由她伺候。 王春秀做的都是传统菜品,剁椒鱼头、小酥肉、红烧排骨、红烧肘子、八宝饭、豆腐盒子,外加凉菜和炖汤,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实打实招呼姑爷的礼节。 林星不知道像邢家那样的家庭过年习惯吃什么,偷偷问他是否吃得惯。邢侓尧说能吃惯,转头就夸赞王春秀手艺好,他从小到大很少吃到这么地道的本帮菜。 惹得王春秀心花怒放,忙不迭让林星给他夹菜,一向不饮酒的她还破天荒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邢侓尧并未夸张,夏大海过世后,家里人怕王春秀一个人走不出来,托老乡带她去外地饭店干过几年,本来就是巧手,耳濡目染加勤学苦练几年,手艺越发的好。用钟梅的话说,若不是身体原因,都能抢李昊饭碗。 虽然邢家团圆饭的餐桌上也会有这些传统菜,但请的新派厨师用的新派做法,从健康出发,味道虽一样好,却实打实少了几分地道的烟火气。 吃过饭,林星要帮王春秀收拾,王春秀和外婆都不让,赶她陪邢侓尧出去。她拗不过两人,只好照办。 所谓河边实际是今年县政府打造的人工湖边上,按区划是在城里,但跟他们住的镇临界,走路半小时,开车五分钟,镇上不少人散步、约会都会去那边。 林星特意没喝酒,两人开车过去,到的时候小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很多年轻情侣或家人出游,小朋友们都玩的夜光玩具,荧光棒、荧光球或荧光飞镖飞碟等等,现场一片五彩斑斓的色彩乱入。 邢侓尧问林星想不想玩,她说可以,他便一种买了一个。两人都没想到这些小玩具还挺有技术含量,两人开始玩不好,多亏旁边的热情小孩主动传授诀窍,才很快上手。 林星越玩越起劲,有小孩提议比赛飞镖,但因为一些小孩手里只有荧光棒凑不齐人数。邢侓尧干脆买下旁边两个小贩摊上所有夜光飞镖,分发给孩子们。 孩子们领到礼物,兴高采烈之下纷纷成了邢侓尧的临时小弟,听他吩咐照章比赛。最后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赢了,邢侓尧又买了几样小玩具,给一二三名发奖品。 开始还有孩子的家长不准孩子收陌生人的东西,但来这边玩的大多是镇上的人,好些人认识林星,知道是王春秀的女儿女婿,也就让孩子道谢接受了。 比赛完,广场上的音乐声也停了,不少人在河边放起了孔明灯。一个个灯笼飘在深黑色夜空,像一个个熟透的柿子,橘黄橘黄,归途是一千米以上的高空,它们会燃烧成一片光的海洋。 邢侓尧问过林星,去小摊上挑了两个红色的,他在极短时间内已成为小摊的超级VIP,摊主不肯收他钱,还主动借给他打火机和一支标记笔。 两人找了个空旷地方将灯拿出来,抖了抖,正要点火,林星的手机又响了。 是微信,实际今晚已经响了一晚,均来自付思远。 对于这件事,林星颇感无奈。自上次饭局上她跟付思远加了微信,他时不时会找她聊几句。开始都是公事,她并未放在心上,每次都认真跟他讨论。 也就年前几天,付思远微信上找她的次数愈加频繁,除却工作,私生活话题也有提及,虽不过分,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他是“有所图”。 林星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她既意外付思远对自己的心思,也不解他的行为,上次饭局她明明说了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付思远是知道的。 她看着信息微微皱眉,邢侓尧问:“怎么了?” 林星想想说:“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邢侓尧答应,她便把付思远的事情挑关键点说了,坦白疑惑:“我之前以为是自己想多,他知道我有男朋友,昨天问过赵妮妮,她也说他可能是有一点点想法。” 她审慎说完,小心观察邢侓尧神色,生怕他不高兴,跟他保证;“以后他再发信息来,我不回他。” 邢侓尧说没必要:“你已经表明立场,只要他没有过分言语,寻常聊天没关系。” 林星不太信任的看他一眼:“你真不介意?” 邢侓尧笑笑,认真说:“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是77岁,就是说我们至少还能在一起生活五十年,这么长时间,我不可能不遇到竞争者,但我坚信可以把他们都比下去,至少在你心里。” 挺严肃的话题,他这一表白,她反而忍俊不禁,笑问:“邢侓尧,你真是第一次谈恋爱?” “如假包换。”他借机表忠心,“这辈子仅此一次。” 林星摇头:“不像。” “哪里不像?” “情话张口就来。” “这事靠天分,我第一次做人也做得很好。这些话我存了好多年,恨不得一次性说给你听。” 还来!林星乜他:“那你今天一次性说完,我听着。” “太多了,我算过至少三天三夜,你如果答应在我身边呆足七十二小时,我立刻马上开始。”他询问式看向她,“怎么样?答应吗?” 三天三夜,自然要同枕共眠,林星才不上当:“你少给我挖坑。” 邢侓尧:“好,不挖坑,一天一句。” 她出难题:“不能重样。” 他坚定:“不重样我也能说一辈子,你信不信?” 信与不信都要一辈子证明,这还不是坑?巨坑好吗! 林星决定不理他了。 邢侓尧看着她故意装傻的小模样,只觉人明媚又柔软,可爱到不行。 点火后,孔明灯很快膨胀开。 两人相对站着,邢侓尧问:“你写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林星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写了我的名字?” “……” “嗯?” “没有。” “肯定有。”邢侓尧表功,“我写你了。” “写我什么?” 邢侓尧没搭话,拍照发给她。林星看一眼手机,愣住一秒,條然失笑:“……你怎么也?” 她没说完,他却懂了。 孔明灯飞上天空,邢侓尧伸手揽过林星,侧头落吻在她鬓边,再低头,他看到林星在发朋友圈,图片是刚才他发给她的那张,和上次他官宣时发的——她的背影。 附言只有一句:【承蒙你出现,从此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子重要情节没写到…… 哈哈,三更完成,15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104章 ◎今天相当于我们的洞房花烛◎ 准备回去的时候,邢侓尧订的外卖也送到,是奶茶和一束红玫瑰。 林星惊讶,问外卖小哥:“你们初一都不休息?” 外卖小哥痞痞一笑,看一眼邢侓尧,不吐不快:“我本来在家打麻将呢,你男朋友非要我开门做奶茶,我不同意,他就加钱,从十倍加到二十倍,还额外加五百块跑腿费帮忙买花,我再不接,我媳妇儿能把我扫地出门。” 原来是被他软磨硬泡的,林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说:“大过年的,打扰你玩了。” “客气了。”小哥连忙摆手,豪气说,“我巴不得天天被他这种土豪顾客打扰,小本生意,顾客就是上帝。”说罢掏出微信码给林星,“我老婆微信,觉得好喝可以微信下单,三十元以上起送。” 林星本想说不用,看小哥目光期待,便打开手机扫了扫。 小哥收了码告辞,不忘祝福两人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林星捧着一大杯奶茶问邢侓尧:“你什么时候点的奶茶?” “晚饭之前。”邢侓尧看一眼花,“我本来是想让他买郁金香,他说没有,只有这个。” “怎么想起给我点奶茶?”平时随便点还好,今天初一除了城中心的步行街,其他地方的店铺都关门了,就算没关也不会往镇上送。 何况林星煮奶茶手艺一绝,偶尔想喝都自己煮,从不会外卖,邢侓尧是知道的。 被她盯着,邢侓尧摸摸鼻子,坦白说:“我听说女孩子逛街都喜欢捧着奶茶,暖手也解馋,他送来晚了。” “你听谁说的?”她感觉这次不会是顾时谦。 “刘渝,中叔的儿子,我们今天一起过来的。” 实际是昨晚来的时候,刘渝接到未婚妻电话商量今天的行程,两人约好下午看电影,他未婚妻说要戒掉奶茶,这几天每天逛街喝两杯,人胖了不少。刘渝直接说不信她能戒,两人掰扯半天打赌一万块,未婚妻半年不喝就算赢。 挂了电话,邢侓尧问刘渝是不是每个女孩都喜欢,刘渝说是,同来的司机也说是,说自己女朋友每次逛街必买,他时不时还得帮她点外卖,不点就是不爱,女朋友生气, 他便记下了,刚才林星说晚上出来玩,等同于逛街,立刻就在外卖软件上找,本以为会很容易,结果所有店铺都不送这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看起来不错的私房。 邢侓尧没说这些细枝末节,只问林星:“好喝吗?” “好喝。” 林星说的实话,她也没想到能在小县城一家私房喝到这样正宗的奶茶,看破不说破,她知道他一定偷偷做了功课,原来临出门他说有个重要电话要打,躲到阳台讲十来分钟电话是为了这件事。 她心里甜滋滋的,五分糖的奶茶也喝出十分甜,这些事他本来很容假手他人,但是为了她,他总是习惯亲力亲为。 见她满意,邢侓尧放心了,牵起她另一只手:“走吧,回家。” * 回到家刚好十一点,王春秀被钟梅叫去打麻将,说晚上歇在那边,家里只有外婆在,也已经睡下。 王春秀在电话里说:“星星,外婆不让我铺小房间的床。” 她犹疑说是外婆的原话,“她说夫妻分床不吉利,让我给你们换了新被单。我拗不过她,反正只有一晚,要不然你俩将就睡吧。你那个床小,如果小邢怕挤实在不习惯,你就给他铺一下,明早早点起来,不然你外婆会闹。” 林星是进门换鞋时接到电话,为方便直接开了免提,哪成想王春秀会说这些。一时无语更无奈,低头掩耳盗铃好一会儿,实在装不下去才站起来。 四目相对,邢侓尧立刻说:“我不怕挤,我要跟你睡。” “……”林星除了脸红,无法回应他任何话。 这时间容不得她逃避,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她让邢侓尧把行李袋拿到房间,自己拿换洗衣服先去洗澡。 邢侓尧答应,提着行李袋进了房间。林星从鞋柜拿了洗澡用的凉拖,将卫生间浴霸打开,见他还没出来,便进去房间叫他。 一进门,她直接惊呆。王春秀刚才说帮他们新换了被单,她还奇怪,明明昨天才换过。她是怎么都没想过王春秀能给她换一整套喜被。 眼前一片醒目的正红,枕头抱枕一应俱全不说,上面还都绣着龙凤呈祥图案,小床中央摆放着用红色毛巾挽出来的爱心,爱心下方放着两套大红色睡衣,每套睡衣上各放一个红包,上头分别印着“新婚快乐,心想事成”。 林星震惊到一句话说不出来,对上邢侓尧带笑的眼睛,坚决甩锅:“我不知道,我妈她……” 她话一半就打住,王春秀这是给她挖了巨坑啊,她现在说自己不知道,别说邢侓尧,她自己听着都不相信。 邢侓尧已经脱了外套和毛衫,身上仅穿一件衬衫,纽扣解开最上两颗,不止能看到锁骨,胸肌将前襟撑出完美幅度,比起平素的冷调清明,多了些些小性感,而无半点油腻。一双长腿包裹在质感上乘的裤装中,又直又有力,线条完美,肌肉感恰到好处。 林星看得简直挪不开眼,没流口水是因为面子,内心真实想要上下其手。 邢侓尧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她的不良企图,走到她面前问:“阿姨怎么了?” 要命!林星感觉鼻子竟有些湿意,要是流鼻血就太丢脸了,她连忙吸口气,别看眼:“没什么,她可能不知道我会带你回来睡,过年这样铺比较喜庆。” 这理由找得,邢侓尧想笑:“你不带我回来,准备让我睡哪儿?” “酒店。”林星强调,“我妈是这样想的。”不是她,她进一步解释清楚,“我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些,原来过年也没铺过。” 邢侓尧淡淡“哦”声,拿起床上的大红色睡衣:“我先去洗澡。” 林星假装没看见:“好。” 邢侓尧动作很快,十来分钟就收拾妥当,换林星去洗。她看着他身上稍微有点短的睡衣,被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鬼使神差也拿了那套红的。 因为紧张和一丝无法解释,且不愿直面的隐约希冀,她洗得比平时快很多,吹干头发出去,却见外婆披着棉袄站在他们房间门口,跟邢侓尧聊天。 林星连忙走过去,问外婆:“您是起夜吗?”她知道外婆不习惯用夜壶,晚上起夜都是直接去厕所。 外婆说是,她连忙去扶:“卫生间还有点湿,我扶着您去。” 外婆没拒绝,跟着她去,走到半道,突然问:“四件套喜欢吗?你妈转了好多地方呢,那些龙凤都是手工绣的,比市面机织的好得多。” 林星问:“之前怎么没拿出来铺过。” 外婆:“你结婚的时候买的,她怕拿给你惹麻烦,就一直搁在柜子里,今天是我拿出来的悄悄给你们铺的,被子套不进去才被她发现,她还想收回去,我肯定不让。” 小脑萎缩让外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最大的影响是记忆错乱。她回头看一眼,压低声音笑说,“侓尧今年比往年乖,往年不爱说话,也不在家里住,刚才我问他习惯吗,他还说跟我说谢谢,说很喜欢。” “看着你们好,我就放心了。” 外婆的话让林星心里又酸又热,她结婚的时候,王春秀只给她拿了钱和两套餐具,跟她说乡下地方买不到好东西,让她自己买,殊不知原来还准备了这些。 林星等外婆上完厕所,将她送回房间,才回到自己房间。 邢侓尧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正红的喜被被他拉到胸口,很居家随意的样子,不像是洞房花烛,像是新婚期等待亲近妻子的丈夫。 林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脸不可抑制的发烫,垂眸不好意思再看。 好在邢侓尧也没有抬头看她。 她松口气,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坐下,也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心里却悄悄盘算该如何上床,显得更自然,开场白说什么好? 她漫无目的的看着手机,下意识点开微信,才发现因为刚才发的朋友圈,不止点赞评论显示99+,消息列表里私信也一大串。 因为置顶的关系,她最先看到温衡,一句话:【大过年的,你别开玩笑。】 这说辞倒像是罗晓芸,林星唇角弯了弯,回复:【衡姐,我从不撒谎。】 温衡下面是赵妮妮,林星打开前有心理准备,看到内容依然颇感炸裂。 一:【你俩今晚肯定得搞。】 二:【让他买XXXX这几个牌子的套,好用,你会更舒服。】 三:【就说让你带几盒回去,你不听。】 林星感觉自己眼睛要瞎,明明看完了理解了,还是目不转睛盯着那两行字,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一时心慌意乱得抓耳挠腮。 她隐约听到手机息屏的轻微声响,腰间突然多出一只手,同时后背传来如火如荼的热浪,神思尚未来得及转弯,人已经被邢侓尧抱在怀里。 “在看什么?” 他的热息喷在她耳后,连同脖颈一并被烫得酥麻,她本能缩了下,他又追问,“在跟赵妮妮聊天?” “……”霍! 林星整张脸一秒红透,尴尬到想要头朝地撞死,急忙将手机藏到怀里,慌张说,“……没聊什么,她没说什么。” 邢侓尧无声笑笑,将她抱得更紧些:“怎么洗这么久?” 久吗?林星说:“没有很久吧。” “我等你都快睡着了。”邢侓尧委屈,“进来也不理我,跟别人聊天。” “……”倒打一耙是吧?林星轻拧了下他手臂,“明明你也在玩手机。” “我是不想你觉着我在等你。”他笑着戳破她心思,“我如果眼巴巴望着你进来,你怕是又要找借口躲出去。” “……我才不会。”林星不认,又拧他,皱眉,“你身上怎么都这么硬?” 这话歧义,邢侓尧好笑:“还有哪儿硬?” “腿。”上次在他家沙发,他压着她动弹不得不说,她喘不过气的时候抓着他腿,像是握住一块石头。 邢侓尧当真被她逗笑,差点没岔气。 林星:“你笑什么?” “笑你不了解我。”他亲了下她的脸,语气懒散且挑衅,“以后你会知道,我身上还有更硬的。” 那是什么?林星差点问出来,念头过到脑子,刷的明了——还能有什么?! 她呼吸一滞,不说话了。 邢侓尧特意等几秒,问:“还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林星摇头:“没了。” “睡觉?” “嗯。” “好。” 邢侓尧松开手,林星松口气,刚脱了鞋,掀开被子上床,人还没坐稳,就被他握住腰直接拖进怀里。他长臂展开,一只手握住她的,另一只顺着她腰肢往上,压在她起伏的心跳上。 林星背脊陡然一僵,下意识用力按住他:“邢侓尧。”声音柔得发哑。 “在。”他答应着,唇贴在她耳朵,“不是说没话跟我说了?” “……现在又有了。” “好,你吩咐,我听着。”他音色沉沉,态度极其恭顺,手却没有,毫不客气加大力度。 林星按着也是徒劳,却又不想松开。这时候放任就等同于邀请。 邢侓尧懂她的小心思,收起平时的温和绅士做派,手指灵活解开她睡衣最下一颗纽扣。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林星心里一千个念头在呼喊:让他停下。 想张嘴说不要,想伸手截停他,现实却是心动不行动,浑身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在他怀里,任他作为。 她的默许等同鼓励,他像是对待一件礼物,嫌抱着拆太重,担心打破看不到全貌,利落将她移出胸膛,放倒在床上,目光温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林星后背贴着柔软被褥,鼻尖除了彼此身上的浴液香气,还闻到遥远记忆里樟脑丸淡淡的味道,眼前红色越来越多,她看着邢侓尧的眼睛,似乎也变成了红色,连同瞳仁和眼尾。 邢侓尧看她一瞬,突然俯身,覆盖其上,将她禁锢在包围圈, 双唇相碰,他忽而隐忍说:“外婆刚才说,这被子第一次铺,今天相当于我们的洞房花烛。” “嗯。”林星思绪很乱,不知怎么说起何熠川,“他之前来都不肯住这里,早上来晚上走,或者住酒店……” 话没说完,唇就被咬了一口。 邢侓尧严肃:“这时候不准说他。” “……”林星自知失言,咬着唇不敢再开口。 邢侓尧抬手捏住她下巴,一点点令她松开,待她柔软的唇微张,即刻低头吻上去。 缠绵悱恻,意乱情迷。 林星闭着眼,脑海中像是刷的燃起一束烟火,咻的升空,迅速绽开斑斓,变成白茫茫一片。 她紧抓着他睡衣下摆,以为按“计划”他会再解第四颗纽扣,不料他捧着她的脸许久,骤然一路往下,再往下。 林星蓦地睁眼,绷直了脚尖…… 作者有话说: 就先写到这里,给大家节约两个晋江币(狗头ing)! 下一章估计六点。 感谢在2023-04-22 12:32:48~2023-04-23 14:4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yuyullyy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所谓的未来还未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冒着粉红泡泡的美少女6瓶;所谓的未来还未来、665326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他今天必须让她知道什么是夫为妻纲◎ 林星至少说了五次“不要”,一半真心,一半假意,还上手推。 但邢侓尧不听她话,十分强势的自顾自做,还锢住她手腕压在枕侧不让她乱动。 最后妥协的是林星,徒劳的抓着枕头,抓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抓紧,脚尖也是一样,绷直又松懈,松懈又绷直,循环往复。他没经验,毫无技巧可言,老是问她,全靠她的反馈调整战术”。 林星羞得紧闭双眼,神思恍惚,摇头和点头都是本能。 最终是没到最后一步,准确的说是邢侓尧没有。他看怀中人紧闭双眸,长发披散,长睫濡湿,像是哭过一场,乌发雪肤映在正红的龙凤被中,竟有种既妖冶又破碎的禁忌感。 不觉心里又是一动,忍不住又去亲她,嘴巴和脸,眉尾眼睛,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轻啄。见她还是不肯睁眼,明知道他看着她,等着她,还假寐无视,突然就想使坏。 凑近她耳朵,轻声说:“我刚才还不懂,为什么床单上还要铺一张红丝巾,现在懂了。”胸腔微动,笑声里带着明显得意和故意,咬她耳垂,“原来是怕……” 林星果然听不下去,立刻睁开眼,捂住他嘴巴。适才情动一场,她皮肤比起平时白皙中更多几分粉,眼睛水洗过一样清澈明亮,像个瓷娃娃,只叫人做什么都舍不得。 邢侓尧立刻投降,揽她入怀,更紧的贴着她。 林星却在他怀里转身,只肯背对,任由他的唇在她耳后颈间作乱,过了会儿才问:“你刚才怎么不……” 只差最后一步,他却突然撤退,“进来”两个字她始终没吐出口,改成“做完”。本以为会含蓄点,话出口才发现,其实都一样。 两个人要讨论这种话题,再含蓄也直白,彼此心知肚明,没走心才听不懂。 邢侓尧说:“我没打算在今晚,什么都没准备。” 不说情调,在她家总归不太合适,最重要连起码的保护措施都没准备。 林星抿唇不语,她实际是有预感的,从王春秀早上说他们可以一起睡,她就知道不会很单纯。 但她总不能提醒他去买,或者帮他买吧?她外婆妈妈已经“够主动”,她再添火加柴,就不能算主动,倒像是上赶着诱拐他了。 两套睡衣胡乱堆在床头,他离她实在太近,她后背火烧一般,不感觉灼,却烫,比冬日汗蒸馆的地板舒服百倍。他的手虚虚握着她的,她不说话,专心玩他的手指。 邢侓尧任由她,另一手帮她捋顺长发,盯着她侧脸看了许久才问:“怎么今天敢让我露脸?”他在说刚才朋友圈的事。 她手指微顿,想了想仍拖着他的手,侧身面对他:“哪有露脸,我只发了我自己。” 他点她鼻尖:“少来。” 她笑得眯眼,确实是没露脸,但第一张图上有他们的名字。 “我后悔了。”她手指在他胸膛轻轻画圈,“你这么好看,应该拥有肖像权。” “到法国再发一次?”他笑,捉弄她,“站铁塔下面,还是上面,任你要求。” 林星说好:“上面三个瞭望台呢,你每一个都去拍一张,表情要陶醉,要表现出‘感谢上帝,我终于来了’那种感觉。” “好。”邢侓尧爽快答应,挑眉坏笑着亲她下巴,“我现在就想感谢上帝,怎么办?嗯?也拍一张?” “……”林星激他,“有胆你就发,我不拦你。” “好。” 见他当真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即使知道他多半是做样子,她也慌了,立刻去抢。 邢侓尧长臂一展,一手将手机拿远,只用一根手指摁在她肩膀,她就动弹不了。 林星挣扎:“邢侓尧,你耍赖。” 邢侓尧:“求我。” “……”林星咬牙,“求你。” “要表现出‘我好可怜,没你照顾不行’那种感觉。” “……” 林星咬牙切齿看他一眼,也不知是脑抽风还是怎么,竟然张嘴一口咬在他胸口。 不重,但绝对不算轻。 “砰”的一声,邢侓尧的手机直接掉到地上。林星抬头,就对上一双隐忍幽深的眼睛。 “今天如果不教训你……”邢侓尧狠叹一口气,迅速拉起被子罩住两人头顶,余下的话说得又狠又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林星只觉眼睛一黑,整个人已经被他半压住,嘴巴立刻被堵得严严实实…… 到最后,林星快哭了。 邢侓尧惨点,他觉得自己要死了。憋的。 * 时间倒回到两小时前嘉城 何家今天很热闹,何熠川的爷爷奶奶育有两子三女,其中两女定居海外,今年都回了家,四世同堂,热闹非凡。尤其子孙辈都成双成对,家庭和睦,更让老两口倍感欣慰,喜上眉梢。 除了何熠川。 老两口是前几天才听王锦华提起何熠川离婚的事,两人先是震惊,继而不信,听说是因为何熠川犯错,还是那种见不得人的错,何奶奶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何爷爷唉声叹气,一个劲儿骂何熠川糊涂。 何家老两口住的两进的院子,何熠川独自一人站在耳房边的假山前,盯着手机,一脸落寞。 屋里不时传来欢笑声,他置若罔闻,入定般来回看林星朋友圈发的两张图片,心情跌落谷底。 第一张是一盏刚放飞的孔明灯,夜色下红红火火,看小图平平无奇,但只要放大,就能看到灯罩上的字: 【林星邢侓尧白首不离】 字迹工整,笔锋强劲,笔迹行云流水,又婉转圆润,一看就不是林星写的。 何熠川心痛莫名,去年这个时候,林星还在这里陪他的家人打牌,她很聪明,认真打可以赢很多钱,但每次都会放水,让大家都开心。 如果不是他混蛋,等到明天初二,他会陪她回老家,而不是这个男人。 何熠川一时又恨又怒,却发现无法找到一个发泄口,都是他的错,要怪只能怪自己。 从昨晚到刚才,他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纠结中,他知道林星肯定回了老家,心里奔腾着要去找她的冲动。 昨晚他跟自己说,如果林星回他,他一定去。她没有。 今天他跟自己说,她不回他是正常的,他应该先拿出诚意。他吃过中饭都准备出发了,硬是被王锦华拦了下来。 王锦华警告他:“不要去打扰林星,她已经开始新生活。” 他当场只觉一股酸涩直冲眼底,请求说:“我只是想去见她一面,万一……” “没万一,绝无可能,你趁早死心。”王锦华毫不客气,用现实打他脸,“她现在的男朋友比你强,长得比你好,收入比你高,家世还比我们家强,关键人家干净,林星从前是眼瞎,又不是傻,凭什么要你不要他?” 这话重得何熠川差点没撑住,何奶奶也觉得过分,忙拉住王锦华,说:“锦华,话不能这么说,林星对熠川是有感情的。夫妻都是原配好,只要熠川诚心改过,两人未必不能和好。” “妈,现在不比从前,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王锦华冷声:“星星从前肯定对他有感情,不然也不会眼瞎嫁给他,但事到如今就他做的那些混蛋事,我都想跟他断绝关系,她要回头,除非失忆了。” 王锦华因为自身能力不俗,何羡清又对她十分尊敬爱重,在何家整个大家庭说话都是有分量的。何奶奶再心疼孙子,理亏之下也不敢跟她争,叹口气,杵着拐杖走了。 王锦华看着何熠川:“我不逼你做任何决定,但你今天找过去,除了自取其辱没任何意义,你非要坚持,我随便你。”说完也转身走了。 何熠川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终究是熄了火下车。 思及此,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来,一面吸一面不可抑制的想着林星……和那个男人。她都带他回老家了,他们发展到那一步似乎不言而喻,想到此刻他们可能在做什么,何熠川自觉心如刀绞。 一切都是报应,他想起半年前被林星当场抓到的那天,她在酒店大厅坐了一整晚,当时身份还是他妻子的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跟另一个女人在楼上房间,心情岂止心如刀绞,应该还有深深的绝望和厌恶。 堂屋里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接着就是一众大人逗弄的笑声,是他表哥的孩子,刚半岁,正是可爱的时候。 一支烟燃尽,何熠川又点燃一根,烟雾缭绕里,他不免更加后悔,去年他跟林星是准备要孩子的,离婚前她一直都在调理身体,如果不是秦芮伊回国,他们计划实现了吗? 林星说他是为了给秦芮伊守身如玉才搬去书房,其实不是,是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控制不住对她的欲/望。他只是不想在想清楚一些事之前,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逢源罢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这么“高尚”就好了,如果有了孩子,林星肯定不会那么决绝的离婚;就算真的离婚,他们之间有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会多给他一点机会的吧? 可惜没如果。 何熠川越想越难过,正发呆之迹,被何珊妮叫住。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106章 ◎是你们的爱廉价,还是时间廉价◎ 何熠川越想越难过,正发呆之迹,被何珊妮叫住。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冷。”她笑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烟,“我记得你之前不抽烟的。” “偶尔抽。”何熠川将烟熄灭。 何珊妮本就年长几岁,职场历练多年,自然看出他心情不佳,堂姐弟间没那么多避讳,直接问:“心情不好?” 何熠川没说话,算是默认。 何珊妮猜测:“因为大伯母不同意你跟秦芮伊的事?” 何家人都已经知道何熠川犯错离婚,却不知道更深的内幕。 何熠川看着何珊妮:“我跟她已经彻底断了,就算以后孤独终老,也不会是她。” 他语气冷淡,隐有厌恶,何珊妮没去问缘由,转而问:“这么说,你这一脸抑郁是因为林星?” 何熠川默认。 呵,何珊妮嗤笑,有点冷嘲热讽的:“所以我说男人是天生贱骨头,弟弟,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例外。” 何熠川脸上有点挂不住,无奈反驳:“我只是一时糊涂。” 哈,何珊妮笑:“还说不是,你连这种经典台词都会,‘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这种话是犯错的男人才会说的借口,在真正正直的男人眼里,这话不仅没底线,还抹黑他们。不信你问大伯和我爸,看他们会不会骂得你狗血淋头。” “……”何熠川无语,“你是来教训我的?” “闲聊而已。”何珊妮说,“我也是好奇。” “好奇什么?” “如果性别互换,是林星犯了同样的错,你会不会原谅她?” “……”何熠川被堵得脸色一变。 何珊妮见好就收,倒是实心劝他:“事情过去了就别揪着不放了,你们男人花期长,以后好机会很多。” 是吗?何熠川嗫嚅:“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因为林星?”何珊妮惊讶,“你这么喜欢她?” “你是不是觉得可笑,但是是真的,我现在才发现她有多好。不止是喜欢,我爱她。” 他突然的虔诚表白让何珊妮经不住哈哈大笑。 “少扯淡了。” 何珊妮冷笑说男人果然都是,除了贱骨头,还有虚伪,动不动就就拿一辈子说事,“你当初跟秦芮伊分手不也想过单身一辈子,还不是跟林星结婚,结婚又离婚,现在说爱她?呵!” 她嗤声,“我真搞不懂,是你们的爱廉价,还是时间廉价,一辈子在你们眼里是约等于一个月还是一年?” 何熠川不想跟何珊妮掰扯了,他这个堂姐今天是魔怔了,平时最会察言观色,尤擅春风化雨的一个人,今天是专门气他来了? 可沉默又显得怪异,何熠川想想问:“姐夫他们公司很忙吗?过年还出差?” “他当然是忙,谁让他两个家呢?”何珊妮晒笑,脸上满是嘲讽,“出的鬼差,不过是去小三家当二十四孝女婿罢了。” 一句话,何熠川半晌没回过神,怔愣的看着何珊妮。 何珊妮:“我没开玩笑。” 何熠川:“……”好几秒才,“你们怎么会这样?” 何珊妮跟丈夫祁铭之前在一个公司上班,祁铭是企划部经理,算她半个领导,两人亦是通过工作相知相爱。正式交往后,两人为了各自更好发展,商量决定让何珊妮辞职另外应聘,祁铭继续留任。 何珊妮属于有能力更有野心的,很快在新单位站稳脚跟,两人水到渠成的结了婚,婚后五年抱俩,夫妻感情甚笃。 祁铭去年升任公司副总,专管运营,虽然忙碌,对何珊妮依旧体贴宠爱,数次何家家庭聚会都当众对她表示感谢,谢她不计较他家境平平,陪他走过平庸岁月。 何熠川的唏嘘,何珊妮都看在眼里,实际最初得知祁铭出轨女下属时,她也差点崩溃,不置信又不得不信,心痛到无以复加。她本想摊牌,恰好祁铭出差,深思熟虑一晚,她改变了注意。 “我不会跟他离婚的,他也不会跟我离婚,这次是那个女人以死相逼,他才去她家过年。” 何珊妮讽刺一笑,悠悠说,“刚大学毕业,还真是小女孩啊,用这种方式跟我挑衅,我才不在乎,从发现祁铭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他在我这里跟一条狗没任何区别,我留着他不过是因为我的孩子需要爸爸,我需要人给我赚钱。所以那边越是闹,我越是要大度,演戏嘛,谁不会?男人找刺激是为了开心,谁高兴找个麻烦,他们迟早会分手。” 何珊妮曾经多骄傲的人,竟然说出这种话,何熠川说:“如果祁铭是动了真情呢?” 何珊妮:“我们十二年感情,他是动真情,还是想玩儿,我分的清楚。” 何熠川:“我觉得是玩儿的心态更糟糕,这个不好,他可以找下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何珊妮笑得猖狂,眼中有精明的厉色,“他用他自己的钱养小三,我用他的钱找男模,你说谁更划算?” “……”何熠川不认同,“姐,我知道我没立场说这些,但是你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珍惜你的人作践自己?” “你觉得我在作践自己?”何珊妮说,“你错了,熠川,我最近过得很好。我们女人只要不爱男人,就一定能过得好。” 何熠川不理解,仍试图劝:“你如果真的对祁铭没感情,可以跟他离婚开始新生活?” 何珊妮:“什么是新生活?我现在的生活还不够新吗?我现在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前不敢想的。我为什么要跟他离婚?离婚了谁帮我养孩子?谁会每个月定时给我钱花?再找一个?开玩笑,我三十七了,早没了恋爱冲动,而且我没信心能找到一个外形能力和未来发展都强过祁铭的。就算运气好被我遇见,他也不可能比祁铭这个亲爹对孩子好。” 何熠川没法驳斥她的话是谬论,但是:“你讲的是你的理想状态,你有没想过万一祁铭真的动心,下决心要跟你离婚呢?” 他忍了忍,还是说:“男人有时候真的会鬼迷心窍,尤其他们绝情起来,才不会顾及你们的情分,也不会顾及孩子,他如果逼离,你那时候该怎么办?” “你说的情况,我已经设想过无数次,方方面面都算进去。男人么,都有些想当然的英雄主义,女人越是真心付出,他们越不屑一顾,反而是只动嘴皮子的示弱装可怜,最能打动他们。其实这不难理解,谁让他们天生犯/贱,自然喜欢比他们更贱的人。 这段时间我也示弱,借着他还愧疚把家里的财产都转到我名下,以后他想怎么样,只要不影响我生活品质,我都不会管。” 这段话简直把何熠川的脸打烂,如果换个人说他都会怀疑对方在阴阳他。理亏加上考虑到何珊妮的情绪,他没有反驳。 何珊妮看他一眼,平静说,“真到了那一天,他敢逼我,我会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何熠川被她眼中突然崩现的凶光惊到,那一刻他是真的相信何珊妮能说到做到。 何珊妮大约也察觉自己情绪有点过了,吁口气,故作轻松说:“其实你说的才是理想化,离婚,扔掉垃圾重新开始,遇到更好的人开始更好的恋爱,每个遭遇背叛的女人都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实施计划前,她们也会先审视自己的条件,够不够格?” 她笑,突的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林星的好运,离婚对别人是事故,对她却像故事,竟然能搭上邢侓尧。” 她摇头,自认没有嫉妒,但心里的不舒服真真切切,“我要是能预见未来有这种好事,我明天就跟祁铭离婚,别说算计,让我净身出户我都愿意。” 何熠川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何珊妮偏还要问:“你当时弄清楚没有?林星跟邢侓尧真的是你们离婚后才搞到一起?哪有这么巧的事?你知道邢侓尧什么背景吗?华信集团二公子,别不是你们离婚前……” “姐!”何珊妮没说完的话被何熠川强行截断,“你别乱说,林星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离婚她没有一点错。” 他语气强势,隐隐有怒意,何珊妮撇撇嘴,想起那日在华光,邢侓尧为了林星下自己脸面,她就恨得牙痒。 都是女人,林星除了人比她年轻漂亮点,其他条件样样不如她,命怎么就这样么好?别说邢侓尧了,就是他这个堂弟,她当初也是高嫁。 她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你也不必愧疚,说不定林星现在还感谢你,让她无阻碍搭上邢侓尧。” “姐!”何熠川真的受不了了,“你再说我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 何珊妮收了口,顿了顿,才想起适才过来的目的。 “对了,虽然你说跟秦芮伊彻底断了,有件事我还是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何珊妮看他一眼:“前些天我老板参加一个商务酒会,喝醉酒让我派人去接,当天恰好司机家老婆生孩子,我只好让祁铭陪我去,在那里我们遇到了秦芮伊,不过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何熠川嗯声,等她后文。 何珊妮:“祁铭认识她跟的那个男人,叫吴世峰,五十来岁,做连锁家具店的,各个电商平台都有旗舰店,在嘉城算是有钱人。只是他已婚,大的孩子都大学毕业了,当时他介绍秦芮伊是他干女儿。” 何珊妮说起这事就好笑,“骗鬼呢,不知带上床多少次,把这个词都说恶心了。” “……”何熠川吁口气,无奈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你听我说完,吴世峰家有悍妻,公司实际掌控者是他老婆,这在行内不算秘密,他上一个小三被他老婆抓住打得很惨,到现在还充当谈资。”何珊妮真心提醒何熠川,“秦芮伊毕竟跟你有过一段,我是当心她万一出事会连累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错是我犯的,到时候有报应,我也认了。” 何熠川抬头望天,大年初一,天上只有一弯月牙,被四周斑斓如昼的城市霓虹裹挟,看不出一丝皎色,像是一轮假的模型挂在天上。 他皱了眉,不觉喃喃道:“只要不牵扯到林星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写这些不是为了水文,我想表达的是性格真能决定命运,无论主角配角,我在写他们行为的时候都会先给他们划定性格,他们的选择很大程度受限于性格和认知。而我认识性格实际是大于认知的。 感谢订阅!15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107章 ◎这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房间窗帘拉得严实,但因为是普通布帘,遮光性一般,阳光依旧穿透进来,洋洋洒在床上。 大年初二,是个艳阳天。 林星睁眼懵过几秒,本能想要坐起来,刚撑起手臂,还未抬起上身,就被腰间铁柱般的重力强压回去。身体重新陷进被褥,陷进某人宽厚温暖怀抱。 邢侓尧轻蹭着她后颈,声音懒散,带着丝鼻音:“睡醒了?” 林星被热息激得头皮一麻,才彻底清醒,她竟然忘了昨晚她跟邢侓尧是同床共枕的。 床是很多年前流行的实木家具,镇上请的木匠手工打造,老派工艺,刷红漆,四角都有床柱,尺寸按主家要求来,不是商场那种1米5或1米8的定式床。 这张床的尺寸是1.35米,一个人睡很宽敞,两个人睡也不会很挤,但肯定比那种一米八的大床离得近。 尤其邢侓尧身高腿长,平时穿着衣服看着挺瘦,实际身材十分有料,胸肌腹肌,肩膀手臂腿,从头到脚,林星觉得没一处不完美,她昨晚简直边流口水,边自惭形秽。 最开始两人叠在一起还没感觉,等平躺着,她才发现他真的很占地方,就算不抱着她睡,老老实实躺着也不可能远离她,除非她把他踢下床。 但他们刚才亲密无间完,她怎么舍得?加上疲惫,也就随他去了。 这会儿睡醒,林星精神很多,感受着邢侓尧的心跳,又下意识去看窗帘,她就说怎么昨晚感觉整个房间都是红色,她外婆竟然把窗帘都换成了红绸布。看花色,跟床上铺的被套竟然是成套的。 她迟迟没反应,邢侓尧不由抚了下她侧腰,问:“在想什么?要不要再睡会儿?” “没想什么。”林星抿抿唇,回应式往他怀里又靠了点,问,“几点了?”她感觉睡了好久,闹钟居然还没响。 “你猜。” “七点……五十五。” “你倒是猜得刁钻。”邢侓尧笑,“怎么想的这数字?” 林星也笑,她订的八点闹钟,现在窗外阳光灿烂,应该很接近了。 她问:“猜对没?”提醒他,“前后误差十分钟都算我对。” “那恐怕对不了。” “嗯?” 邢侓尧直接将床头柜上她的手机递过去。 林星摁亮了屏幕,只一眼,立刻惊得弹坐起来,居然十点多了。 “怎么这么晚了!”她疑惑的翻手机闹钟:“我昨晚定闹钟了呀,怎么没响?” 邢侓尧看她手忙脚乱的懊恼模样只觉可爱,暗戳戳将她拉回来,抽掉手机说:“响了,我看你没睡醒,往被子里躲就帮你关了。” 他这一说,林星似有点模糊印象,皱眉:“你听到怎么不叫醒我?” “你没睡醒,再说假期,我还以为是工作闹钟忘记关?”邢侓尧疑惑,“你们家不准睡懒觉?” “不是……”林星看他一眼,小声说,“起这么晚,我外婆和妈妈肯定觉着我俩做什么了。” 居然为这个?邢侓尧毫无防备的愣住,只觉好笑:“你七点起来,外婆和阿姨就会认定我们什么都没做?” 林星耳朵发热,自然也不是…… 邢侓尧:“我能力这么强,需要十个钟?” “……” 她愣愣,他坏笑:“我们做什么了?嗯?” “……”林星瞪他一眼,笑着拧他手臂,“讨厌,我不要跟你说这些。” “好,不说。”他捉住她手,目光宠溺,语气温柔:“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林星想了想,欲言又止。 邢侓尧的目光锁着她,问:“有心事?还是对我不满意?” “没有,”她难道说她不满意被他弄哭了? 林星又踌躇了一小会儿,被邢侓尧盯得发慌,才豁出去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小?” 邢侓尧反应一秒才明白她在说什么,知她能问绝对是在意,立刻敛容正经跟她讨论:“没觉得,你什么尺寸?” “……你不是看了?”还不止是看了,林星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度。 邢侓尧:“看是看了,不知道标准。” 林星:“B。”顶多算B。 邢侓尧:“B不小吧,前面不是还有A?” 林星:“但后面还有CDE。” 邢侓尧哦声,问:“你理想尺寸是哪个?” “C吧。” 实际平时她觉得B也够的,但赵妮妮每次都说她小,她自己每次买内衣看模特上身,也觉得CD更好,比她好看。 邢侓尧略一思忖:“C比你大多少?你比比。” “……”林星想捂脸,确定他没开玩笑,惊讶问,“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邢侓尧别开眼,有点不好意思,“我就看过你。” 林星:“你没看过片儿?就那种非正常渠道的小电影。” “很早前看过一两次。”邢侓尧看她一眼,忍了忍,选择坦白,“这段时间也看了点。” “那你看到了,那里面基本都是CD,特别夸张的EF都有。” “我不看女的。” 啊?林星震惊:“你看男男?你喜欢那种?!” “……”邢侓尧大无语,“我是直是弯,你昨晚不是验过了?!” “那你……” “男女一起,我只看男的。” 哈?“为什么?” 邢侓尧不回应。 林星:“嗯?” “……”他继续缄默。 林星:“到底为什么?说说嘛。” 邢侓尧闭眼,重重叹口气,他真的对她毫无办法,只能豁出去:“我看是为了学以致用,不看男的,难道跟女的学?” “???!!!” 林星怔住好几秒,條的失笑,片刻干脆将头埋进被子,笑到浑身颤抖。邢侓尧冷眼旁观,由她嘲笑。 林星笑够了,从被子里冒头,露出两只眼睛,目光不止是晶亮,更有兴奋:“我昨天看你挺有经验的,大将风范。” “你少污蔑我,我以后有经验也是从你这里积累的。” 邢侓尧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不是自己的,从耳朵后颈一路蔓延到后背,他完全不想再跟她再聊下去,曲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板着脸催她:“起不起来?再磨下去要十一点了。” “起,马上起。” 林星收了笑,立刻就想坐起来,目光一转瞥见整齐堆在床头的睡衣,條的停了动作。 作孽啊,真是!昨晚她怎么就听他哄睡着了?所谓醒了再穿跟穿了再睡工序一样,过程是真不一样!尤其现在,她要怎么在他的注视下,坦然坐起来穿衣服? 林星说:“你先起来。” 邢侓尧瞧见她目光就知道她打什么注意,没为难她,嘲笑了句“纸老虎”,用被子将她头脸一罩,先起身穿衣下床。 林星一直躲到听见关门声,才从被子里坐起来,盯着门口快准狠的换好衣服,临出去又特意将衣领往上拉了拉,才推开门走出去。 外婆坐在客厅沙发看春晚重播,见林星出来,忙招手让她过去坐。 外婆:“侓尧帮你妈做饭呢,你们平时都是他做饭?” 林星说不是:“通常是一起做。” 外婆点头,低声说:“昨晚睡得好不好?我跟你妈说了,早上让你们多睡会儿,不叫你们吃早饭。”。 林星原来是真没发现她外婆这么会助攻,跟老人家也不好说什么,红着脸胡乱嗯了声。 外婆却握住她的手,满脸过来人的慈爱:“你妈说你们平时工作忙,但是你结婚几年了,也该考虑孩子的事,就算侓尧不说什么,他爸妈也会催。” 林星真的很无助,她外婆这“不认人,只记事”的特能,她除了顺着,真不好说什么,但一味顺着,也着实叫她有些尴尬。 外婆又想说什么,厨房里突然传来笑声,林星赶紧说:“我去看看。”飞快站起来跑了。 她进去便问:“你们笑什么?” 王春秀正切肉,闻言抬头看她,说:“我跟小邢说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怎么了?”林星唇角翘了翘,“说我漂亮?乖巧?” 王春秀:“馋嘴、娇气。” “……”林星不服,“哪有?” “怎么没有。”王春秀满脸笑容,目光都带上兴奋,“你五岁那年闹着跟你爸去跑车,你记得不?我也是服了你爸,你哭他就答应,也凑巧那几天我没活儿做,你爸就说干脆带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当时是去的海口,那边水果又多又好,在市集上,你爸爸抱着你,让我捧着葡萄,你就只管吃,后来你吃着吃着睡着了,你爸就把你背着,你倒好非要把葡萄抱着睡,不给你就哭,你爸就那么一件好衣服,让你弄得都是葡萄汁。” 王春秀回忆起亡夫,本来喜色的脸上不免多了丝伤感,怕影响两人,语气尽量轻松说,“当时左邻右里的都说你爸肯定把你宠坏,以后多半没出息,结果你一上学他们就都闭嘴了,” 她抬头看邢侓尧,一脸骄傲,“星星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年级第一,中考前县里的中学就来学校要人了。” 邢侓尧说他知道:“她高中的时候成绩也好。” “可惜高考没发挥好……”王春秀一时口快,惊觉自己失言忙住了口。 林星看她切肉的速度慢下来,知她不自在,忙说:“妈,刚外婆在叫您,您先去看看,我来切。”她说着挽起袖子,替王春秀解围腰,套在自己身上。 王春秀老实,没有多想直接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两个人,林星说:“我妈妈不知道高考的事,她一直以为是我没发挥好。” 她没看邢侓尧,专注于手里的活儿,“她一直后悔当年送我回林家,我不想她难过。” 邢侓尧握住她肩膀:“我知道。”轻松一笑,“你的以后交给我,阿姨放心。” 这时候也不忘往脸上贴金,林星侧头乜他一眼:“外婆还说你在厨房帮忙做饭,你帮忙干什么活儿了?”不就是炒着手在旁边看。 “我是诚心想帮忙,阿姨不让。”邢侓尧说,“她可能想让我专心听故事,怕我分心。” “你可以告诉她,你很能耐,可以一心二用。” “其他事可以,你的事不行,我连标点符号都怕听落。” 他的语气格外正经,明明是玩笑,落在她耳朵也显得郑重其事,她唇角不由往上瞧了瞧,指挥他帮她洗菜。 邢侓尧自然巴不得,两个人一人洗,一人切,更像是夫妻。 邢侓尧说:“以后每年我都陪你回来,除了过年,元旦、清明、端午,只要有时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都陪你。” 他是由衷的,不光林星对夏氏夫妻感情深厚,他也很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对林星视如己出的关爱,她很可能撑不到现在。一想到那点可能,他就又庆幸又心疼。 林星不知道他心理活动,只当他是为她,微笑答应。 两人正相视而笑,林星的手机响了,她满手油,便让邢侓尧帮忙拿。 显示是罗晓芸的视频电话。 邢侓尧问:“接吗?” 林星已经猜到是什么事,犹疑一秒,脸热说:“接。” 邢侓尧按下绿键,快速调转镜头对准林星,屏幕里立刻出现罗晓芸的脸。 “晓芸。”林星冲着视频温和一笑,习惯性调整角度,“新年快乐呀。” 罗晓芸看背景陌生,问:“星星,你在哪里?” “我老家,我妈妈这里。”林星问。“你在香港?” 罗晓芸“嗯”声,声音拔高:“我在哪里不重要,我打给你是要确定一件事。” “嗯。你说。”林星暗暗吸气,提醒自己别紧张。 “你昨天的朋友圈……”罗晓芸表情纠结,顿了顿,语速快到离谱,“你你你你快告诉我,那照片是你P的你玩梗的吧?” 林星:“没有,是真的。” “……”罗晓芸狠狠吸气,“真的?真的是邢学长?” 林星点头,眼睛里有光也有羞涩:“嗯。” 罗晓芸大叫:“靠,国际新闻啊!你之前给我说过完年要给我说的事情,不会就是这件吧??” 林星:“是。” “……”罗晓芸捂脸了,眼睛使劲往上看,似乎这样能压住惊悚! “我还是不敢信!之前你还说你俩没联系。”她说:“是真的话,你让邢学长露个脸,露个脸我就信。” 林星犹豫,下意识看向邢侓尧。 邢侓尧笑笑,下一秒他直接翻转镜头,站到林星身边,揽着她肩跟罗晓芸打招呼:“你好,晓芸。” 罗晓芸:“………………” 啊啊啊啊啊,罗晓芸惊恐又惊喜,尖叫一声,连忙捂嘴,脸色突然一片绯红! 她就这样跟男神面对面了?男神是她好朋友的男朋友?!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啊! 更重要的是——天,她脸都没洗! 罗晓芸一秒入定,懵得彻底。 邢侓尧见她如此,绅士颔首,温和笑说:“我听星星提过你,谢谢你平日对他诸多照顾。”说着话,目光下意识看一眼林星,即使克制,也掩不住满眼情意。 罗晓芸如遭甜蜜暴击,头顶重重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 “星星,过完年回来请我吃饭,你居然瞒我这么久!你知道我刚才看到朋友圈的感觉吗?我以为你疯了!” 她捂着心口,目光真诚明亮,“恭喜你们啦!新年第一天,就让我看到这种喜事!来年我一定旺旺旺!” 工作之外,罗晓芸总习惯放任情绪,大起又大伏,热烈直白表达内心感受。林星开始跟她接触会觉得她夸张,成为朋友后才明白这样的性情有多可贵。 无论悲喜,罗晓芸都愿意陪她感同身受,陪她面对困难,也欢喜她获得好运,没有嫉妒,只有祝福,令林星分外感动。 林星说好,看一眼邢侓尧,眨眨眼问:“我可以带上家属吗?” 罗晓芸瞪大眼吸气,看着邢侓尧。 邢侓尧很从容:“只要晓芸同意,我随后候命,” 开玩笑,这种好事她能拒绝?罗晓芸点头,大大方方得寸进尺:“那我也要带,我同学行不行?” 林星:“你喜欢的人?” “没、没有,就是同学。”罗晓芸忙否认,难得有点囧,“只是他刚好也是宾大毕业,一直以学长为榜样,我有这种机会顺便送他个人情而已。” 她自觉理由满分,脸却比适才更红,“我就是人好,带他见世面,男女之前的纯友谊。” 越描越黑,林星笑:“好,你带,反正在我这儿,你带来就是你家属。” 邢侓尧附和:“我也这样理解。” 罗晓芸:“……” 她说,“星星,我早知道你鬼精,没想到学长也是一样,难怪你俩会在一起,真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咯。” 林星:“最后八个字我收了,你的新年祝福比红包还让我开心。” “少拍我马屁。”碍于邢侓尧在场,罗晓芸很克制,“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今早我看朋友圈是被小苏@,我现在消息里面还有一串八卦等我回复。” 她挑眉,“我待会儿一定会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跟他们说。” 她说的是研究所的同事,林星昨天发圈的时候已经知道后果,凭着冲动才有勇气,此刻想象节后被“围观”,难免有点退缩,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好。 邢侓尧握了握她的肩膀,两人靠得更近些,他面对镜头从容一笑,语气恳切的拜托:“那就麻烦你尽量夸下我,不是林星故意瞒着大家,是之前我的表现积分低,不够她公开认可。” 天,他在说什么?! 罗晓芸又想尖叫了,这是什么神仙男人啊,不止对外坦荡表达对伴侣的爱意,更为她放低姿态,关键他的目光也太清澈坚定了吧!真真纯路人视角,都会被打动。 罗晓芸说:“星星,我必须挂了。我不行了,学长太帅了,再聊下去,我要晕了!” “再见,星星。” 罗晓芸说完干净利落切断视频。 邢侓尧收了手机重新放到林星外衣口袋,抬头却见女朋友正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 林星:“很不错哟,邢学长,随便一句话都能把人电晕了。” 邢侓尧点头,无比认同:“我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我说错话了?还是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嗯?” 呵,林星翻白眼,这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个小细节,无论是从开文一直追到现在的读者,还是后来的读者,都叫男二何前夫,哈哈哈,你们商量好了?为什么不是何渣男? 15个小红包,明天见!感谢在2023-04-23 15:30:29~2023-04-24 17:2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wmoo、ryo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891695 15瓶;蟬聲入夢栩栩如生2瓶;土豆红烧肉、ryo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她真没什么好吃亏的◎ 午饭后,邢侓尧陪林星去了趟夏大海坟上,因为在村里的山上,路途颠簸,林星没让王春秀跟着。 春节里,按习俗是不能上坟的,所以两人什么都没带,去这一趟,只为成全林星的念想。 他们计划晚饭后出发,先开车到最近的开发区,从那里坐高铁到市里,在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要先飞北京,中午再转机直飞巴黎。 林星回家的时候轻车简行,走的时候也一样,行李都是邢侓尧收拾,明天会有人替他们送到机场。以他的妥帖,她丝毫不担心会有任何疏漏。 有了昨晚的亲密,林星本还担心今晚能不能好好睡觉,没想到邢侓尧很体贴的订了套房,一人一间,不止她能睡得更好,他也不用忍得辛苦。 计划都是克制的理想状态,现实却无法理智。洗过澡,他跟她说完晚安,见她转身就要回房间,下意识又将人拉回来,低头便吻。 昨晚的经历太过于食髓知味,他很快感觉不够,手臂穿过她膝窝,很容易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房间去。 场景切换太过快速,林星被他亲得七荤八素,是直到人被他放上床,亲眼看到他欺身而下,才下意识抬手抵住他胸膛。 “邢侓尧。” “嗯?” “你刚才还说明天加起来至少十四个小时航班,会很辛苦,让我早点儿睡。” “是,你等下早点睡。”他说着握住她的手,稍用力按陷在床单上,哄她,“一会儿就好。” “……”林星说,“一分钟?” 他拒绝:“不行,不够。” “那十分……” 她想说十分钟,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他堵住,一切煞风景的闲话都被迫吞咽,只剩下嘤嘤呜咽。 邢侓尧到底还有分寸,没有闹她太久,小半个小时就松开她,隐忍缓和许久,体贴替她拉好被子,调暗了床头灯,亲亲她鼻尖:“晚安。” 林星眼尾也染成胭脂色,嗔怪看他:“这次是真的?” “真的。”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跟她保证,“再闹下去,我怕明天得改签。” 林星纠纠鼻子,满眼都是故意:“改签不是更好,我们就在酒店待着,哪儿都不去。” 邢侓尧点她鼻尖:“待着做什么?” “打牌,或者下棋?”林星说,“我想起来高二春游,大部队都在外面疯玩,你非拉我陪你在房间下棋,我赢不了你,你就不让我走,一直下到快十二点罗寅回来。我们可以回忆过往。” 她是故意刁难他,邢侓尧看着她眼睛,快而准的附身亲了下,勾唇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习惯规划时间,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那时候我年轻才拦着你打牌,现在不同了。” “怎么不同?” “成年人应该干点儿成年人的事,不能幼稚。” 林星正想说打牌哪里幼稚,嘴唇被他手指轻轻按住,“明天真的改签,我再告诉你成年男女在一起应该干什么,现在听我话乖乖睡觉。” 他唇角笑意得意又故意,一副吃定她的笃定表情,林星却经不住心旌摇曳,羞耻又甜蜜,好像被他以某种方式拿捏,也不是不可饶恕。 两个人这一晚都睡得极好,早上同时被闹钟叫醒,吃过早餐直奔机场。午饭是在机场航站楼里面的餐厅解决的,一点左右出发,直飞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差不多是凌晨。 林星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航班,整整十一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很适合聊一点正事。她这两天一直想跟邢侓尧说计划辞职的事,被一环环的事情耽搁,才拖到现在。 待飞行平稳,她正琢磨开场白,邢侓尧先问:“到那边有两个住宿选择,一处在战神广场附近,那边配备有职业管家和佣人,居住条件更舒适,出行也会更方便。另一处公寓在巴克街,上下两层,面积也够大,但只雇了人打扫,吃住行都要靠我们自己。” 他问她:“你想住哪边?” 林星想了想:“第一个选择是不是还有隐藏条件?”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你。”邢侓尧无奈一笑,说,“那里是我妈的房子,她过两天也会过来参加一位故友的音乐会。” 林星:“意思我们如果住那边就会碰到你妈妈?” “可以这么理解。”邢侓尧说,“但就算不去住,我也打算带你过去见她。” 林星明白这于情于理都是应该,还是紧张:“阿姨知道我吗?” “知道,当初跟我奶奶报备完,我也给她打了电话,现在我们全家上下可能只有我爸还不知道。”邢侓尧握着她的手解释,“因为我爸的工作原因,我们平时联络比较少,不需要他立刻决断的事情,我都习惯等他休假的时候跟他面谈。” 林星:“那叔叔什么时候休假?” 邢侓尧:“明天,他今晚大约就会回嘉城。” 林星忐忑:“那等我们回去……” “他应该还没走,我过来找你前,我奶奶也让我回国后带你回老宅,到时候一起见个面。”邢侓尧宽她心,“别担心,我奶奶让我带你回去,就是认可你的意思。” “真的?”林星有点不敢信,“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真的。你看我这么好相处,就知道我家人也会好说话。” 真会往脸上贴金,林星忍不住笑了下,还是担心,“你妈妈也没有反对?” 邢侓尧:“她不会干预我的私事,尤其是婚姻大事,她也不会让我爸干预。” 林星:“那万一他们见了我,才发现不好,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有那种情况,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奶奶之前常说我们全家数我眼光最好,她最心软,总不会狠心打自己的脸、” 邢侓尧带一丝玩笑口吻,表情却极其认真,不由林星不信,再说不出丧气的“万一”。 反倒是邢侓尧替她:“如果真有万一,那一定是我带你回去的次数太少,他们对你的了解太少,要不然以后你辛苦点,多跟我回去几次?” 这下话真被他说完,方方面面她都没有退路,她能说什么,只好抿着唇,有些羞涩的偷笑。 他却不肯让她蒙混过关,扣着她的手追问:“答不答应?” 只等到她点头,他才心满意足重新坐好。 林星仍由他牵着,额头贴在眩窗玻璃上往外看,万米高空,除了迷雾般穿行而过的云层,什么都看不见。 她回过头跟他说:“邢侓尧,我想辞职了。” 邢侓尧微怔,问:“有另外的打算?” “我想读研,你知道我一直很遗憾高考,读研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 提起计划,林星眼睛里仿若有光,“既然本科没有考上一流大学,考研能上也是一样。” “还想考清华?” “嗯。”若面对别人,林星或许会难以启齿,但面对邢侓尧,她毫无负担,“我问了自己很多遍,是不是要放弃现在的一切重头再来,答案都是肯定。” 她笑,有一点自嘲:“其实也不算放弃,以我目前的资历成绩,除了工作本身,其他都谈不上舍弃。我经过长时间且反复的深思熟虑,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但因为地基不稳固,我越往上走,会越困难,与其靠侥幸混到高处去感受如履薄冰的惶恐,还不如早点放手一搏,从源头进步。” 邢侓尧同意她说的:“准备选哪个专业?” “实际我最初是想选北大的药学,但我大学已经转文科,药学对化学和生物学基础要求很高,跨度太大,我觉得成功率太低,所以决定继续学金融相关,以后毕业找工作,选择面也相对更广。”她笑笑,由衷憧憬,“不过我想的是毕业继续回研究所,当然最好是买方。” 邢侓尧点头:“既然已经决定好,就放手去做,我都支持你。” “你不怪我先斩后奏?” “你有吗?你不是正在恩我商量?”邢侓尧说,“我同意,只要你还是我女朋友,你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不是女朋友,就不支持?” “是老婆也支持。” 林星无语,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也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说除了她要跟他分开,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林星说:“我读书的话肯定会很忙,我算过了,备考一年,学制三年,一共四年。你真能接受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太有底气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会有近三年的时间呆在北京,我们会面临异地,你可以吗?” 邢侓尧笑:“之前我们异国十年,我都熬过来了。” “我知道,但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林星说,“至少那时候我们没在一起,我们对彼此的感情和想念都不一样。” “好像有道理,你有想到解决办法?” “没有。”林星有些丧气,“我也感觉很难。” “感觉很难的意思是你会很想我?” “嗯,我想应该会。”林星老实说,“如果一直上课就不会,休息的时候肯定会想。” “……”邢侓尧叹气,他这个女朋友有时候实在实诚得犯规,说这样煞风景的话,他真是无奈又好笑。 手指摩挲她耳珠,他问:“没关系,读研期间学校是允许结婚的,你毕业前,我们可以先结婚。” 怎么突然说到结婚?林星问:“这个跟结婚有关系?”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接受?只要你不坚持毕业后才嫁给我,我都能接受。” “……”林星说,“那我也没答应现在嫁给你。” “嗯,我知道,我是说等我求婚的时候,你答应就行了。” “……”这种事是还能提前约好的? 林星本想跟他掰扯一句,抬眼却见他正目光专注的看着自己,舱室内光线幽淡,他英挺的眉骨下有淡青色的阴影落下,脸部轮廓比平素更深刻分明,精雕细琢的好看。 她一下移不开眼,心里扑腾升起难抑的羞耻念头,就凭这张脸,这身材,以及她还未彻底验证,但看初表现就有无限潜力的某能力……她如果嫁给他真没什么好吃亏的,何况还是他求她。 她想,如果真有那天,她一定要狠狠掐着自己端着,以防昏头答应得太过急不可耐。 * 作者有话说: 作者:哈哈,明天就是巴黎了。 邢侓尧:我再忍就是狗! ——15个小红包,明天见! 感谢在2023-04-24 17:28:16~2023-04-25 19:4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r4blium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土豆9瓶;蟬聲入夢栩栩如生4瓶;土豆红烧肉2瓶;ryou、H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他终于实现一个年少轻狂的梦◎ 飞机降落巴黎戴高乐机场时已是凌晨,前来接应的人早已在航站楼外等候。 除了司机,还有一位身着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士,棕发褐眼,皮肤偏黑,讲一口地道法语。跟邢侓尧交谈两句,才毕恭毕敬用英文跟林星打招呼。 林星从未接触过职业管家,面对年长者的恭谨问候略有局促,缓一秒才微笑颔首,回了句“你好”。 司机帮忙将两人行李放上车,待两人坐好,白色保姆车缓缓启动。 林星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倒是不困,她看一眼前面的专心开车的司机和管家,压低声音问邢侓尧:“不是说好去公寓住?” 虽然注定要去见他妈妈,住不住在一起,还是有着本质区别。 邢侓尧说:“他们只是过来接我们。”他握着她的手,“别紧张,我妈还不知道我们过来。” 林星:“你不是说要带我见阿姨?” 邢侓尧:“等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再告诉她。” 林星:“万一我一直紧张?” 邢侓尧:“那就不见,等回国去过老宅再说。” 他是认真的,她却知道失礼:“这样不好吧。” 邢侓尧笑笑,还是那句:“没关系,我会跟她解释。” 林星抿抿唇,下定决心:“不用,我可以的。” 邢侓尧知道她答应等同决心跟他站在一起,一时动容,不顾安全带的束缚,握住她后颈,探身往前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嘴唇间的温柔触碰,没有情/欲,只有情意。 林星立刻闻到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是雪松混合香根草的味道,干燥又湿润,极淡的麝香带着一点奶香味。 邢侓尧从前是不用香水的,除贴身衣物外,所有衣服都定点在一家洗衣店清洗,收回后有专门的整理师定期上门打理,衣服上总是带着一股干燥好闻的淡香。 今天这瓶是她见他给自己买太多,突发奇想给他买的,她不太懂男香,在专柜闻到鼻子快失去嗅觉,还是最喜欢这瓶。 她当时只觉好闻,送了他才知道这款叫“事后清晨”。跟赵妮妮一说,即刻被她一顿起哄,说邢侓尧两千心眼子,肯定能懂得她的“暗示”。 思及此,林星微微脸热,她好庆幸他的心眼在此失效。 今年春节比较晚,阳历已经是二月中旬,这个时节的巴黎气候跟嘉城差不多,早晚温差在5度到15度之间,不是最好的时节,但也别有滋味。 车途经香榭丽舍大道,由协和广场横越至凯旋门,林星趴在半开的车窗看外面街景,凌晨已过,白日的繁华落幕过半,却仍旧能从满街精品店奢华的门头,窥见白日车水马龙、游客如鲫的盛景。 她看到埃菲尔铁搭,好像一错眼的功夫,保姆车就调头转入一处更幽静的街区,很快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邢侓尧婉拒了管家帮忙提行李,牵着林星下车,一手拉着行李箱,像是晚归的主人亲自拿着钥匙去开锁。 门和灯依次被打开,林星跟着他步入其中,眼睛渐渐睁大。 小楼内外都是地道的维多利亚式复古风格,入目便是很浓郁的异国风情,壁炉,水晶灯饰、蕾丝窗纱、彩花壁纸、精致瓷器和细腻油画,装饰繁复,却和谐统一没有一丝矫揉造作。 更惊喜的是,此刻壁炉内燃着真火,火光熊熊,室内温暖的不成样子,一下将两人身上外带的寒气尽数驱散。 邢侓尧见林星眼中闪过惊艳,问:“喜欢?” “喜欢!”林星毫不吝惜夸赞,“这里好漂亮,我好喜欢。”说着主动抱了他,仰头亲了下他下巴,眉眼温柔的弯起,“谢谢你带我来。” 邢侓尧摩挲她耳珠,笑容难得带几分浮浪:“这样谢好像没什么诚意。” 林星闻言,改为双手环住他脖子,垫脚亲在他下巴,连着两下,“这样够了?” 他笑笑,托住她的臀往上提了提,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却没回答她是否足够。 二楼两间卧室都很大,主卧还带着一个铺满鹅卵石的露台。已经有过亲密,林星自不会矫情,任由邢侓尧将两人行李都拿进主卧。 邢侓尧让林星先去洗澡,自己收拾行李。行李不多,许多用品都是托管家在这边购置,虽然只住三四天,他也希望她住的舒适。 所以林星进到浴室简直惊呆,不止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跟她在国内用的牌子一样,细微到身体乳、护发精油,毛巾和洗脸时戴的发箍,竟然都跟她家里用的一模一样。 她美美的洗了个澡,直到拿到睡衣才发现他的心机。 她不是不懂性感情趣,只是相较之下更追求舒适,所以平时都习惯穿纯棉质地的睡衣,最方便的那种套头款,衣服上印着可可爱爱的图案,可能还有荷叶边。 跟邢侓尧交往后,赵妮妮早提醒她将那些统统换掉。林星不干,说自己穿着很舒服,还想再买两套换着穿。 赵妮妮闻言简直痛心疾首,直言不讳说她作孽:“我在这里双手合十,心疼邢男神十秒钟,人家都素了快三十年了,吃口肉容易吗?要被你这么祸害。” 林星说:“我怎么祸害他了?”她心一横,咬牙反驳,“我又没有拒绝给他吃。” 赵妮妮呵笑,大大的白眼甩给她:“你穿得这么幼稚,小学鸡一样,让人家怎么下口?” 怎么下口?林星默念这四字魔咒,再看手上捧着的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简直要疯。 “你应该穿真丝的,不需要暴/露,保守一点,要露不露的最好。颜色别选黑色,太风尘,不贴合你的气质,你适合淡紫或者淡蓝,到时候洗完澡,什么都不用说,堪堪往大床上一坐,乌发雪肤,肯定又纯又欲。除非邢侓尧不行,不然肯定被迷得五迷三道。” “记住要那种抽带款的,嘿嘿,方便他上手……” 林星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赵妮妮的话,对比之下,手里拿着的简直像是定制,脸色越来越红,好半天才穿上衣服出去。 邢侓尧已经收拾好行李,将手表放进衣帽间里的抽屉里。林星走过去看一眼,抽屉中还放着两三块,呆在各自的摇表器里。 “洗好了?”他侧头看她,关上抽屉,牵她手往卧室去,一直送到床边,等她上床,像昨晚一样帮她拉好被子,“你先睡,不用等我。” “你还有事?” “我洗完澡就来。” “哦,好。” 林星看着邢侓尧进了浴室,里头很快传来水声,她躺在床上,心里煎熬。 情感上说,她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愿意并且期待,但体力上,她是真的好想睡。 前两天晚睡加上被他闹,她一直没休整好,今天几乎一整天消磨在路途,她此刻感觉只要闭上眼,十秒内一定能睡着。 但这样的话,他待会儿出来会失望吧?她这样想着,发狠掐了下自己,强制保持清醒。 邢侓尧洗了十来分钟,上床的时候见她还睁着眼,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睡?”他躺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半撑着身体看她,“不是让你别等我。” “没有等。”林星抿抿唇,有点躲着他目光,“可能是不太习惯这里。” “要不要我陪你说话?” “好啊。”林星用力睁了睁眼睛,“你先说。” “我们做个游戏?” “好,什么游戏?”林星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尽量显出兴趣。 “猜谜。” “嗯?” 邢侓尧坐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里拿出一盒塔罗牌。 林星有点意外:“你会算牌?” “不会。”邢侓尧说,“之前有一次我表哥一家来做客,我侄女玩的,走的时候忘记带走,我就收起来了。” “你侄女厉害吗?” “才七岁,也就会认个图案。” “我们怎么猜?” “待会儿我把这个藏到房间内某个角落,你闭上眼睛默数到一百,然后猜藏在哪里?” 邢侓尧看着她,重点提醒,“眼睛一定要闭上,不准偷看。” 林星说好:“猜对有奖励吗?” “明早给你做早餐。” “法式?” “可以。” “好。”林星闭上眼睛,“我开始数了。” “嗯。”邢侓尧掀被下床,一边在房间走动,一边提醒,“控制速度,一秒钟数一下。” 林星轻嗯一声,邢侓尧看一眼床上的人,心里同样默数着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当数到三十,他的脚步渐渐放轻,越来越慢。 数到五十,他停住脚,站在窗边隔着一层窗纱往外看。 数到八十,他回身轻手轻脚走回床边,床上的人呼吸已经均匀。 邢侓尧笑了下,将林星这边的床头灯关了,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动作尽量轻的躺进去。 房间内的装修风格跟楼下一样,偏厚重的法式轻奢风,家具都是纯手工打造,进口白蜡木和松木,地砖和墙面都是浅黄色。如果是晴天,阳光从东南两侧的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会显得很温柔。 邢侓尧看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唯有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着身侧人安然恬静的睡颜,第一次有种志得意满的愉悦。 好像是终于实现一个年少轻狂的梦,鲜花怒马,肆意一场,终于能与她共枕而眠,同沐一轮月光。 邢侓尧很想抱她,静静看她许久,还是忍住,却又忍不住伸手到她那边,找到她手轻握在掌心。 两人一人占据大床一侧,互不打扰的安睡一整夜。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故意拖,但你们知道尧尧的,抱抱亲亲都要仪式感,这种大事肯定不会随便! 嘿嘿,15个小红包,明天见! 感谢在2023-04-25 19:45:40~2023-04-26 18:4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边的牧羊人20瓶;宋颂哇塞13瓶;土豆红烧肉、HAN、ryou、蟬聲入夢栩栩如生、Fair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我不是习惯铺张,但你值得我这样◎ 林星醒的时候,身边床铺已经空了,床单平平整整,好似有余温,触手却是凉的。 这一觉睡得极好,一扫前两日疲惫,她精神抖擞的坐起来,刚掀被去穿鞋,目光一扫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那盒塔罗,上面还贴了便签:【你赢了。】 她伸手摩挲熟悉字体,唇角翘起温婉弧度。 她洗漱好下楼,壁炉里的火还燃着,火势看着比昨晚少一点,室内温暖如春,点着香薰,是她喜欢的佛手柑混合白茶和橙花的淡香味。 餐厅里,邢侓尧已经准备好早餐,见他背对着自己切法棍,她有些玩心的放轻脚步,三两步迈到他背后,抬手拍了下他背。在他转身时,先一步伸手环住他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笑盈盈说:“早安。” 她鲜有这样俏皮主动的时候,邢侓尧有点儿受宠若惊,放下手里的餐刀,下意识低头,鼻尖碰碰她的,嗓音温柔:“醒了?我本来准备弄好再叫你。”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个小时前。” “这么早。”林星看法棍烤的似乎特别酥脆,牛角包也造型完美,问:“这些都是你烤的?” “外面买的。”她的唇近在迟尺,饱满水润,邢侓尧忍不住亲了下,无奈笑说,“别把我想成全能选手,我不会烤面包,蛋糕、包子馒头这些都不会。这家店在这开了很多年,手艺很不错。” 说着也不顾进餐礼仪,直接拿起一小块,抹了黄油,递到她唇边。 林星咬一口,点头:“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吃。”她在国内基本不买法棍,多数面包店都不擅长这类面包。 邢侓尧笑笑,拉她去餐桌边坐下。 早餐是昨晚约好的传统法式,刚烤好的法棍搭配黄油和半熟蛋液,传统牛角包和火腿奶酪馅的法式蛋饼,咖啡也是现磨,按她的喜好加了奶和糖,香味很醇厚。 林星试着将抹了黄油的法棍蘸半熟蛋液,味道比她想象的要好,但也谈不上喜欢。牛角包的味道中规中矩,倒是火腿奶酪蛋饼让她惊艳,里面包满奶酪和蘑菇,口感浓郁却无腻味,每一口都是满足。 她吃掉一多半才恍然想起网上说法国女人最擅长保持身材,她们基本不喝饮料,饿了就切两片法棍配红酒或者黑咖啡,想长胖都难。 她想其实不光是在法国,哪里都有为保持身材自律的人,也有愿意享受口腹之欲,对身材管理不那么苛刻的人,付出不一样,回报也不一样,实在谈不上对错。 林星觉得自己属于中间派,平素一日三餐会有克制,却不会严苛要求自己戒掉任何一种美食。然而也感谢老天在这方面给予她小小优待,毕竟按照罗晓芸的说法,以她的食量搭配三五不时的运动习惯,能拥有如今身材,实在算老天赏饭吃。 林星沉浸这一小念头,唇角轻轻弯起。邢侓尧问她笑什么,她说:“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他笑,给她抛问题:“这里是指人,还是房子?是喜欢这顿早餐,还是做早餐的人?” 这问题刁钻得,林星咬着蛋饼看着他,心里滋滋冒起最直观的感觉是——吃人嘴短,如果她不说是人,是不是太过白眼狼? 邢侓尧也就顺口一问,没真想要答案,见她被自己问得怔住,心里一动将果盘和奶酪往她那边推了点,自若说:“放心,你不说喜欢人,也可以继续吃。” 林星愉悦:“你还知道这个梗?” 邢侓尧微不可查的叹气:“据说年上三年才会有代沟,我只比你大七个月。” 他们的确没有代沟,林星笑,正经回答他:“喜欢这里,也喜欢在这里给我做早餐的人。”观察他神色,又加一句,“真心话。” 邢侓尧满意了,问她:“想好没,我们今天去哪儿?” 昨天在飞机上,他已经跟她商量过行程,列出两种游览方案。巴黎景点很多,几乎个个都是网红打卡地。 五天时间,两人很默契的选了悠闲玩法,不特意规划想去哪里,每天早上起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毕竟旅行的目的是为了度假,不是走马观花式的游览。他们不会只来这一次,留点念想给下次。 林星决定今天先去卢浮宫。 作为世界四大历史博物馆之首,卢浮宫共有8个常设展馆,馆内收藏的艺术品数量据说高达40万件,即使平时展出藏品只有总数的十分之一,全部看完估计也得1个月。 她对西方艺术史涉猎不多,大部门理论都来自大学选修课,属于典型略知皮毛的门外汉。同时她又是较真的性子,恨不得用眼睛当尺,看尽一件藏品的前世今生,在飞机上已经熟读整个导览图,哪件藏品藏于哪个展馆都背得一清二楚。 是以行程肯定是慢的,加上时间有限,她更没必要在邢侓尧面前伪装高雅,很随俗的优先选择去看镇馆三宝——蒙娜丽莎、胜利女神和维纳斯。 他们从德农馆进入,或许有中国年假期的关系,卢浮宫内人非常多,林星看到不少亚洲人面孔,听到他们私下用中文交流,忽而理解到古人“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更意外的是,当他们参观完胜利女神,穿过雕像右侧的玻璃门,准备通过外面的方形展厅和连接的画廊,去到蒙娜丽莎的展览区时,在画廊的双扇木门前,真遇到了一位熟人,华信基金公司副总经理安博远。 安博远今年45岁,清华博士毕业,已经在华信任职超过十五年,从研究员、投资经理、基金经理助理一步步做到如今的公司副总。去年邢侓尧回国空降,便是接任的他的位置。 不同于多数基金经理工科+金融的专业模式,安博远从本科起就专攻光伏和半导体,从业二十年,年年业绩优秀,算是行业内理论和实践双强的“老司机”。 安博远的性格和他的投资风格很像,稳重、审慎,带一点刻板的严肃。邢侓尧回国前,他就听说过他,知晓他的实力,对这个后生十分看好。虽然年长邢侓尧许多,职位比他高,私下却一直以朋友关系相处,颇有点忘年交惺惺相惜的意味。 邢侓尧很熟络的跟这位直接上级打过招呼,以女友身份介绍林星。作为卖方研究员,林星自然听过安博远的大名,细说还有一种由衷的崇敬,很谦逊的同他们一家人问好…… 她没想到的是,安博远居然也知道她,直言感谢她赞助的锅厨具,说是所有员工都觉得实用,他家里的太太也很喜欢。 林星初时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安博远的太太也附和夸赞,她才理出其中缘由。 年前华信基金举行年会,每年按惯例压轴的都是抽奖环节,奖品均由公司提供,基本人均有份,不算太丰厚,图的是彩头。 今年邢侓尧自掏腰包在其中加了一项,奖品是WMF的锅具,Zwiling的厨具,还有华光的骨瓷,都是品牌高端线产品,颜值和价值双在线。 员工们意外又开心,现场问邢侓尧缘由,一向冷调淡然的他居然有些难为情,说是因为官宣之喜,想跟女朋友一起送大家一份见面礼,东西都是女朋友亲自挑的,算是他们跟大家换的彩头,让抽到奖的同事不要客气。 此话一出,年会现场瞬间沸腾,比起奖品,大家更关心那位被邢总藏着宠着的女孩儿是谁?今天必须露个正脸。 面对起哄,邢侓尧始终神情轻快,愉悦说肯定是要的,不过:“我刚被她正式录用,还在试用期,至少得等到正式文件盖棺定论,她才肯让我露脸。” 一句话直接偷换主谓宾,意思差不多,意义却是不同,传达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是巴不得盖棺定论的,但前提必须得到女友同意。 谁能想到向来冷调克制的邢侓尧能说出这种话? 果然啊,无论哪种层次的神仙男人,只要真正陷入爱情,一样锐变凡夫俗子。 但是显然,看高岭之花为爱下凡,所有人都喜闻乐见。 安博远是趁年假带妻女过来旅行,双方浅聊几句便分道扬镳。他们前脚走,林星立刻转身,抬头审视邢侓尧,目光很明显——你最好自己坦白。 邢侓尧摸摸鼻子,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背,异国都能偶遇同事掀翻老底。 林星见他一副认栽的无奈样,没忍住轻锤他胸口,怪道:“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邢侓尧说冤枉,跟她保证:“只有这件。” 他说不能算瞒:“当时买那些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是送给工作上的朋友。”同事就是工作上的朋友。 林星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当时说送人是编的,你根本没有想送给谁。” “当时没有,后面有也一样,你说过未雨绸缪是好习惯。”邢侓尧低笑,十分理所当然,“再说我约你出来,总要找理由。” “你可以找其他理由,这个理由……” “怎么?” 林星吸口气,跟他对视好几秒,眉眼唇角俱是垂下,有点委屈,又有些懊恼,闷闷说:“好贵啊,邢侓尧。” 真的好贵,她现在还记得那串数字多离谱,他当时说是还一个重要人情,她心里才好过点,结果只是为了约她出门。 林星:“你可以编个便宜的。” 邢侓尧:“比如呢?” 林星:“比如……”她一时也想不到好主意。 见她凝神苦思,他笑着牵住她手,手指在她眉心轻点了下,泰然说:“男人谈恋爱哪有不花钱的,我不是习惯铺张,但你值得我这样。” 只这一句,任凭周遭游人如织,她眼里一时只看得见他。 作者有话说: 那个我几个朋友明天从外地来这边玩,我晚上要安排吃饭,估计回家很晚,明晚的就后天早上补更哈。 感谢大家理解,20个小红包,后天见! 感谢在2023-04-26 18:42:33~2023-04-27 19:4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yullyy 3瓶;蟬聲入夢栩栩如生、ryou、所谓的未来还未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120 第111章 ◎居然是——新婚快乐◎ 行程结束已是下午,原本林星是准备借鉴网上的攻略去橘园欣赏莫奈的睡莲,但持续几小时的艺术熏陶,她强装的高雅细胞持续性跑路,这会儿只想随心所欲找寻人间烟火气。 难得的好天气,他们用抽卡的方式选中第二区,虽然也是游客区,但那边街道相对安静,有不少独立设计师经营的首饰店,品质上乘,价格却偏亲民。 林星自诩消费理性,看见精美饰物一样走不动道,她很罕见的陷入选择困难,在邢侓尧的怂恿下买了一大堆,后来干脆不敢再进饰品店,转战二手书店。 他们今天的运气是真好,居然在一家叫Free Kennedy的古董书店淘到两本绝版,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和司汤达的《红与黑》,七成新,每本才不过三欧。 林星的选择困难瞬间消失,几乎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付钱。她捧着书跟邢侓尧炫耀,模样像极了京城古玩市场上慧眼识珠捡漏的投机客。 邢侓尧夸她:“这两本挂上网,估计每本能卖到三十欧以上,转手就是十倍收益。” “真的?”林星眼神亮亮,跃跃欲试,“能卖这么多?不如挂三十五欧,还有谈判余地。” “还挺会做生意,要不我帮你出手,底价三十五欧,赚钱分我一半。” “不要,我要带回去供在书柜。”林星认真,“三百欧都不卖。” 邢侓尧好笑她措辞:“为什么是供在书柜?” “三十五欧一本,还有市无价,正好供起来撑门面,强装有文化。” “你不用强装也有文化。”邢侓尧指着那本《情人》,笃定说,“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其他人会背。” 林星霍然抬头看他,惊讶到眼角都撑开,好半晌才有点尴尬问:“你看到我了?怎么没听你说?” 邢侓尧笑笑:“我撞见一次你在后山背英语,你都敢缠着我给你纠正发音,再被你知道这事,我不是给自己找活儿干?” 实际当时她没有明面去缠他,她不敢,她只是每周坚持去后山,抛弃尴尬情绪,尽量大声读到他听不下去,他就会因为嫌弃,开口帮她纠正。 对于这种暗戳戳的心照不宣,林星很有掩耳盗铃的底气:“我才没缠你,是你自己爱管闲事。” 是吗?邢侓尧想起她当时背对着他大声朗读的背影,仔细看是有颤动的,只凭着倔强不服输,赌他的心情。 邢侓尧当时就知道她的目的,他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算计”,也曾动过绝不管她的念头,但每次她读完得不到他回应,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清澈至极的一双眸子,期待又克制,紧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模样,莫名让他心软,觉着无论是出于教养,还是同学情谊,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袖手旁观就是混蛋。 他每次都破戒,每次回家后悔完,下一次又送上去打脸,周而复始,他都觉得自己有病,但又不想真的认真去治。 邢侓尧笑笑没反驳,林星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绕,回忆他的教导,纠纠鼻子问,“我当时的口语真有那么虐?你要求好严。” 虽然进步的确快速,也的确让她“生不如死”。她当然有自知之明,但也怀疑他有没有借机整她。 邢侓尧坦白:“开始有故意提高难度,想让你知难而退别烦我。” 林星抓重点:“开始?” “后来跟你关系好了,朋友嘛,当然要互相帮助。” 他神色十分坦荡,林星“嘁”声,表示不能尽信。 邢侓尧也没有非要她信,问他想问的:“你当时不在后山背,躲去音乐教室,跟我有关系?”确切的说是音乐教室里间的器材室,很少有人去。 “嗯。” 林星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除了英语口语,她最开始讲话也带口音,不止被林若歆嘲笑,同学们善意取笑的时候也让她难为情,才下决心改变。 她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太差,英语不行,母语还不行,我怕你嫌我蠢。” 她没法解释得准确,实际情愫比如今三言两语复杂得多,她再迟钝也具备情窦初开的本能,那时的他太过耀眼,她实在不想留给他太过拙劣的印象。 邢侓尧自然是懂的:“你当时怎么会读这本?”以她的习惯,应该首选课本,语文课本背完,其他课本也可以用。 果不其然,林星说:“语文书我当时背得都能默写了,实在有点烦。有次去图书馆借书,室友让我给她带这本,我拿到书有点好奇就翻了,结果一直看到图书馆关门。” “后来我就习惯背名著了。”她笑笑,目光狡黠,“顺便也陶冶一下情操。” 其实就是突然打开新世界大门,比单纯背课本有趣得多。 邢侓尧看破不说破,解释说:“我当时没跟你说,是觉得没必要,你的口音问题是语言环境造成的,不需要我纠正也能改过来。我怕我说了,以后就听不到有人声情并茂讲故事了。” 林星想象那个场景,如果他当时真的突然出现,她怕是不仅不会再去音乐教室,连后山都不会再去。她再能掩耳盗铃,脸皮也不至于厚到不知所谓。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跟邢侓尧聊过去,他们共同经历的一些事,原来并不是所有记忆都完全相通。 她喜欢听他说不同,她从前不了解的,不曾深思的一些事,在他的版本里有着别样的鲜活。 那种鲜活让她感动,心里滋生一种类似于宿命的归宿感。她猜测大约多数陷入爱情的人都会这样,面对喜欢的人总希望从往日琐碎里找出缘来已久的痕迹,也总能拼凑出那些只能意会的证据证明那些痕迹真的独一无二。 两人逛得累了,偶遇街边一家看上去人气颇高的咖啡馆进去休憩。 咖啡馆装修成复古的巴洛克风格,露天玻璃房有种返璞归真的美感,只一眼,林星便沦陷。 巴黎有很多声名赫赫的咖啡馆,比如以古罗马女神Flove命名的花神咖啡馆,从1877年开业至今,曾是各路文人、艺术家最爱聚会的地方,徐志摩和毕加索也曾是这里的常客。 与花神齐名的双叟咖啡同样拥有百年历史,几乎每个专注于旅行攻略的博主都会为它打上“绝对不容错过”的标签,招牌的Viennese cofe被食客奉为经典,是错过便会遗憾的极致享受。 但其实认真在巴黎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名牌咖啡馆卖的更多是情怀,巴黎二十个区,每条街道都遍布咖啡馆,尤其那种本地人开的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小店,你随意挑一家进去都不会踩雷。 除了醇正的美式咖啡,甜品也是一大亮点,巴黎人爱吃糖,巧克力消耗量居全球前列。酥脆面包棒、番茄佛卡恰、巧克力闪电泡芙、樱花布里欧修面包,每一家面包房都有各自出众的招牌。 林星不懂法文,看不懂餐单,但她拒绝邢侓尧帮忙,看图加盲猜,任性换来开盲盒的兴奋。 幸运的是不仅没踩雷,还点到她想要的拿破仑酥和马卡龙蛋糕,她看蛋糕是红色,以为是草莓味,吃一口惊奇发现居然是荔枝味,不止是奶油,中间一层夹着整颗鲜荔枝,从上至下一大勺放进嘴里,特别美味。 他们在咖啡馆消磨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邢侓尧让林星跟他去个地方。 是街角一家私人画廊,门口一个小小展厅,画廊老板兼画手是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小伙,门口展出的都是他的画作。 他们刚过去,小伙也恰好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画笔站起来,他跟林星自我介绍叫Cheney,很热情要请他们喝咖啡。 林星目光一下被他的画作吸引,居然是画的她,是她刚才在咖啡馆坐着的模样,笔触不算细腻但逼真,她唇角眉梢的小表情都活灵活现。而邢侓尧坐在她旁边,虽然侧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给人感觉他看她的目光一定很温柔。 她惊喜至极,问邢侓尧:“怎么会?他刚刚也在咖啡馆?”实际心里猜测是不会的。 邢侓尧拿手机给她看:“我给他发了照片。” 林星:“你怎么会有他联系方式?” 邢侓尧:“刚才逛书店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起这家店。” 原来他刚才借口打电话离开的那一小会儿是来了这里。林星笑:“你当时已经决定要画我们?” “没有,过来看过他的画工才决定。”邢侓尧笑笑,问,”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林星心情雀跃,顾虑在外面,才没有去抱他撒娇,改用双手环住他手臂,问,“我们现在拿走吗?”颜料未干,好像有点困难。 “这幅只是练笔,最后成品需要一个月时间,Cheney到时候会给我们邮寄。” 从画廊出来,林星问邢侓尧画作花费,听到他要500欧,有点惊讶。她以为这种街头画廊应该会物美价廉,毕竟这类小画廊很多,竞争激烈,画手在功成名就前还称不上艺术家,应该跟国内一样,会用价格战吸引顾客。 邢侓尧问:“你觉得多少合适?” 林星根据画作尺寸:“200欧以内。” 邢侓尧笑:“Cheney的作品上个月刚入围法国艺术节新秀奖,我查了积分很高,大概率会获奖。看他履历属于典型天赋型选手,少年时代就获奖无数,500欧已经是良心价。” 所以他可能很快就不是名不见经传,他们是在用现在的价格买艺术家的未来,属于有赌博成分的捡漏。 林星眼神亮亮:“如果Cheney真的获奖,那副画可以翻几倍?” “我估计至少2000欧以上。” 林星忍不住拍掌,表情劲劲儿的:“既然是赌,不如我们让他多画两张?” 她说万一,“万一有朝一日他获得亚历山大卢奇绘画奖金奖,我们就赚大了。” 邢侓尧喜欢她认真算计的模样,明明真实,却又与她平素收敛的文静模样完全不同,俏皮灵动,让他感觉更加亲近。 他说可以,问她:“主题呢?让他画什么好?” 林星想了想:“不如让他自由发挥,想画什么都行,大师说过艺术的根本就是随心所欲。” “哪个大师说的?”他好笑,“林大师?” “差不多吧。”林星看他一眼,双手握住他的手轻摇,“好不好嘛?”她是认真的,专注于请求,完全没察觉自己语气软糯,分明在撒娇。 邢侓尧哪能不答应,两人折回画廊跟Cheney商量再要一幅。Cheney很爽快的答应,他和邢侓尧讲法语,林星听不懂只能站在一边微笑。 两人至少聊了七八分钟才最终定下,付过定金,Cheney非要送林星一盒巧克力,并写了一句祝福语贴在上面。 林星见他将两人的名字用爱心相连,问邢侓尧那句祝福语是什么意思? 邢侓尧张口就来:“新年快乐。” 被林星乜一眼,才正经说:“差不多意思,祝我们好运的。” 靠不住他,还好有翻译软件,林星只用了五秒钟就破解谜题。 居然是——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OK,今天会三更! 第112章 ◎邢侓尧:心疼我女朋友为他们花心思◎ 林星知道从邢侓尧嘴里多半撬不出实话,没有去问到底Cheney会画什么,她有直觉跟她猜测的差不远,保留一点悬念日后开盲盒也是好的。 他们继续用抽签方式决定下一站,林星抽中香榭丽舍。 来法国前,她对香榭丽舍的印象具象又抽象,具象来自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香街三十号是伯爵的住所,他复仇的根据地; 而在小仲马的《茶花女》中,香街又化身名利场的代名词,玛格丽特每日锦衣华服流连于此,过着最纸醉金迷又百无聊赖的生活,直到遇到爱她如命的阿尔芒,生活才有了新的希望。然而结局却是悲的。 林星当年在音乐教室背到结局,难过了好久。 抽象来自百科,。"香榭丽舍。"这个译名是徐志摩在法国留学时所译,东起协和广场,西至戴高乐广场,穿过东段风光秀美的草坪,西段林立的高级时装店和香水店,终点就是凯旋门。(注) 不止具备一切物欲时尚的想象,这里还是法国国庆日历任总统阅兵的地方,每年环法自行车赛最后冲刺的赛道。 但文字总归是文字,没来之前,她着实想象不出这里有多美丽迷人,弥漫着咖啡、香水和糕点香气的街道会是怎样,道路两旁典雅的奥斯曼建筑和浓密法国梧桐交相掩映的街道是什么样子。 直到亲临,她才奇异体会到这里跟无数个那里的区别,瞬间理解了那些旅行游记里,无数人对这里车水马龙的偏爱,又因何流连忘返于那些如明星皎月般金碧辉煌的名品店。 林星对奢侈品店兴致缺缺,却也不至于过门不入,至少今天跟邢侓尧一起,他跃跃欲试已久,她必须让他体会一次为女朋友一掷千金的乐趣。 两个人都是果决的行动派,加上那些琳琅满目堆砌的美衣华服、珠宝鞋包实在太过诱人,不过一小时便战果累累。 林星不愿再逛,邢侓尧带她去一家主打西班牙菜系的小店用晚餐,地点在圣多诺黑路附近,不仅菜品地道美味,那里的桃红葡萄酒产自老板娘自家酒庄,度数不高,口感上乘,坐在露天的位置抬头便能看到塞纳河。 他们去的时间刚好,落日西斜,塞纳河被笼罩在一片稀薄的日光中,虽然不如春日景色惹人沉醉,却另有一种萧萧的冷寂美感,莫奈的《冬季塞纳河上的落日》是其中最著名的描绘。 小店外的露天空地有乐队在表演,不是娓娓道来的委婉方式,音响里流淌出极有节奏感的音乐,萨尔萨舞曲,伦巴,古巴爵士乐,明明热烈,却不显喧嚣。 晚餐进行过半,老板娘才终于有空过来打招呼,不止送他们店里最畅销的葡萄酒,还有她亲自下厨煮的意大利面。 跟林星之前在国内吃的不同,不是常见的肉酱番茄,是加了橄榄油和帕尔玛奶酪的罗勒酱,卖相不如番茄肉酱诱人,拌上奶油后,味道却意外的惊艳。 得知林星听不懂法语,老板娘改用英文同她交流。林星才得知她是南法本地人,家乡在普罗旺斯,后迁居波尔多,因为自家酒庄离邢侓尧母亲的酒庄很近,两人由此相识。 邢侓尧妈妈喜欢她家的桃红葡萄酒,正如她喜欢对方酒庄招牌的甜白葡萄酒,每次酒庄有新酒上市,两人都会互赠。 老板娘直言她尤其更爱中国传统工艺酿造的纯正老白干,说比葡萄酒的香气更让她迷醉。 从餐厅出来差不多晚上七点,这个时间适合去塞纳河游船,登船地点在阿尔马桥附近。 登船的人很多,游船的露天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两人运气很好的捡到视野很好的位置,左岸和右岸的风景都一览无余,巴黎圣母院、亚历山大三世桥、奥赛博物馆、埃菲尔铁塔等耳熟能详的古建筑群一一从眼前路过,宏伟且浪漫。 登船前,邢侓尧特意从车上取了单反,趁这会儿林星专注于美景,他正好给她拍照。他构图技艺绝佳,更会找角度,男朋友视角下,她比平时显得更温柔明媚,印刻在如画景色中,有种肆无忌惮的娇憨甜美。 最后一张,他请其他游客帮忙拍的,他揽着她肩膀站在船头,两人面对镜头自然微笑,四周灯火辉煌,背后就是埃菲尔铁塔。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橱窗装点精巧特别的糖果店,林星被里头琳琅满目的巧克力糖果吸引,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巧克力可以有上百种味道,除了国内最常见的牛奶抹茶口味,各种花朵味、水果、坚果味在这里也是常规款,朗姆酒、罗勒酱、辣椒芥末、莫吉托……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出来,关键外形包装都十分精致好看,引诱得人购物欲爆棚。 自从初一官宣,林星这几天持续被亲朋好友微信轰炸,除研究所的同事,之前学校关系不错的几位也送来祝福,她一一回复感谢,虽然下午已经按人头买了些饰品香水当礼物,这会儿又临时起意想给每人加赠一盒巧克力。 这家糖果店已经开了近五十年,在巴黎本地人心中颇有情怀和名气,质地和价位都很适合买来做伴手礼。 店内可以根据顾客需求,自由搭配糖果礼盒,普通同事她都是挑的常规招牌口味,像赵妮妮、罗晓芸、张玥这类关系好的,便根据每个人喜好精心挑选。 种类太多,需要的份数也多,这一挑就耽误不少时间。 “过年送一盒糖果,看着更喜气。” 她怕邢侓尧等太久无聊,有点抱歉的解释,抿抿唇,也不知怎么想的就问,“要不要给你的亲戚朋友也带一些?” 问完立刻后悔,国人的送礼礼节一贯很微妙,有时候关系越好礼物越重,有时候关系越好,礼物又更随意。 先不说他的亲戚朋友会不会吃这种不知名小牌子的巧克力,若是以她的名义送,是有一些失礼的。 她不免去想,出国旅行对于普通人可能算是新鲜事,是需要计划实现的愿望,彼此关系好才会馈赠礼物,借以分享愉悦,但对于邢侓尧的亲戚朋友大概率是家常便饭,根本不需要这类伴手礼,这时她的馈赠就显得敷衍。 这念头一起,她不免有点尴尬,想要找补又不知如何开口,垂眸继续挑选,想默默揭过此事。 邢侓尧却说好:“顾时谦最喜欢吃巧克力,知道是你买的,肯定很得意。” 林星知道他是宽慰,说他夸张:“一盒巧克力而已,他怎么会得意。” “因为是你买的。”邢侓尧笃定,“不信我马上打给他。” 店里喧闹,怕影响其他顾客,他拿出蓝牙耳塞递给她一个,即刻拨通顾时谦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听声音像是在某个局上,有点儿吵。 “哟,邢二这时候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顾时谦的声音由远及近,周遭嘈杂瞬间褪去多半,能听到他似将手机夹在耳边,贴着听筒讲话,“什么事?跟林星吵架了?” 一句玩笑,林星微讶,看邢侓尧一眼,没吱声。 邢侓尧让他滚,问:“你在哪儿?” 顾时谦:“苏慕廷约我打牌,我们在江询这儿。” 邢侓尧笑:“输了多少?” 这会换顾时谦让他滚:“就江询这水平,轮不着我输。” 此话一出,那头立刻有人反驳,听语气内容应该是江询。 邢侓尧说:“我们在买巧克力,我跟林星说你喜欢吃,她说送你一盒,你要什么口味?” “我还可以选?”顾时谦哟声,跟身边人笑:“奇迹啊,我是万万没想到此生在邢二面前还能提要求。” 他说:“帮我谢谢林星,告诉她我不像你,我不挑,她买什么,我要什么。” 邢侓尧:“行。” “合着没我们份儿?”电话突然被人抢了,听筒里换了个男声,是江询,“邢二,过分了啊,都是兄弟,怎么还厚此薄彼啊?” 邢侓尧:“你也挑一个。” 江询:“我也要林星给我挑。”他嘿嘿笑声,“时谦天天跟我们夸,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认识?” 苏慕廷抢话:“对的,邢二,你这藏着掖着的,兄弟们不好帮你挡事。” 邢侓尧:“我有什么事需要你们帮我挡?” “桃花运算不算?”苏慕廷说,“我外婆今天还问我,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说她昨天跟你奶奶提了个很不错的人选,没想被你奶奶一口回绝了,还说是你们奔着结婚交往的,让我外婆以后忘了你这号人。我外婆不信,说石猴怎么可能自己开窍?” 他故意问:“你说我说是,还是不是?我又没见过林星,谁知道是不是你跟时谦编的。” 邢侓尧说行:“等年后。” 苏慕廷:“两盒巧克力,林星选的。” 邢侓尧:“行。” 他这一答应,那头顾时谦和江询立刻不干了,后来闹闹嚷嚷算上另外几个朋友,齐整整被要去二十盒巧克力。 挂断电话,邢侓尧跟林星摊手,无奈说:“我就说他肯定得意,看吧,连累我们超预算。” 他像模像样的叹息,林星只想笑,学顾时谦语气:“邢二还心疼钱?” 邢侓尧握她的手:“我心疼女朋友还不行?” “心疼我什么?” “心疼我女朋友为他们花心思。”邢侓尧说,“好后悔打这个电话,就应该随便给他一盒,专挑奇葩口味,我看他还得意。” 林星被他佯装懊恼的模样逗笑,鼻尖是巧克力特有的浓郁香气,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她不难想象邢侓尧背后做了多少努力,又如何坚定的维护着她和他们的感情,才让这段本来殊途的关系被大众接受,让他身边所有人都真心接纳她,认可她,认同他们情比金坚。 但此刻她不想太煽情,用标准女朋友口吻命令:“真心疼就帮我挑,二十盒每盒都要不一样的。” 邢侓尧也只是笑笑,松开她手,乖乖听话。 作者有话说: 注:是真的来自百科学习。感谢在2023-04-27 20:14:36~2023-04-29 07:1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472182 30瓶;一二三四五7瓶;姜喵走远了6瓶;柏珰3瓶;蟬聲入夢栩栩如生2瓶;冒着粉红泡泡的美少女、ryou、土豆红烧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他今晚想要◎ 回家后,林星先去洗澡,收拾好坐在床上兴匆匆给赵妮妮打视频,将今天给她挑的礼物,一样样展示给她看。 “好不好看?喜欢吗?” 林星给她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这是法国一位很出名的独立设计师品牌新出的答谢款,限量销售,价格虽然贵一点,品质却是真的不错。 “我们一人一条。”她挑挑眉,笑得暧昧,“情侣款。” 赵妮妮说好看,但让她收回情侣款措辞:“怕邢侓尧恨我。” “他才不会,我买的时候就告诉他了,他还说很庆幸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替他照顾我。”林星又给她看耳环,兴冲冲说,“这对耳环就是他让我给你挑的,他的谢礼。” 赵妮妮想捂耳朵,这两小学鸡谈恋爱真让她不忍直视,尤其还感谢她照顾? 赵妮妮发誓要是换个人说这话,自己肯定要翻白眼,然后狠狠教训林星擦亮眼睛啊姐妹,这特么绝对是个杀猪盘! 但是邢侓尧说的…… 特么的邢侓尧说这种话,跟母猪上树差不多奇迹,谁敢怀疑他的真心?! 赵妮妮嘴巴说着感谢,大部分目光却被她身后的大床吸引,暗戳戳问:“你这时候居然还有时间给我打视频?邢侓尧呢?” “他有点公事要处理,在书房。” 天,这两个人,良辰美景好时光,居然一个在书房公干,一个在这里跟她闲聊? 赵妮妮直接扶额:“你俩还真是绝配,都不尊重自然规律。” 林星以为她在说他们睡太晚,解释:“今天玩得有点晚,待会儿就睡了。” “纯睡?不搞事?” “……”又来?林星服了她,“比足金都纯。” 赵妮妮才不信,却也没过分玩笑,直接入正题:“说吧,邢侓尧还干了什么不得了的暖心事,让你憋不住想跟我分享?” 林星眼神條的一亮,不得不说论了解她,还得是赵妮妮。她于是说了适才买巧克力的插曲。 “我有种类似于尘埃落定的安定感。”她说,语气坚定又带着些不自信,“但又害怕自己太自信,产生错觉。” 她担心的还是俗世法则,赵妮妮懂,实话说邢侓尧这“运筹帷幄”的能力不止让林星惊喜,也让她始料未及。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见证过各种情比金坚的爱情,后来不少分道扬镳,也还有很多缱绻依旧。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像邢侓尧这样,嘴巴说的永远是冰山一角,藏着掖着自己的付出,不止让林星坐享其成,还必须是毫无负担的信手拈来。 好像在他眼里,对她好是理所应当,不值得她感动,更不需要外人称赞。 赵妮妮突然想起高中时,她拦着林星要她帮忙给邢侓尧递小姐妹的情书。林星不肯,她就日日去缠她,终于缠到她同意。 她本意是让林星偷偷将东西夹在邢侓尧课本里,这样就算邢侓尧发现也不会连累她。结果林星心眼儿实,直接拿给邢侓尧。 之前有不少人给邢侓尧送过东西,包括在球场上送水送毛巾等等,他不会收,但就算拒绝也会委婉,绝不会让人难堪。可就是林星带给他那一次,他发了很大脾气,不止当场把情书撕了,还让林星以后少管闲事。 当时事发在教室,十三班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事,当晚传到赵妮妮耳朵,她为林星被骂有些内疚,第二天还专程找她道过歉。 林星没怪她,只是说:“你看吧,我就说我跟他关系不好,帮不了你。” 赵妮妮当时深以为然,听说两人还为这件事冷战,便没去深想后来发生的一些事。现在看,实际他们两人在那个时候就有迹可循。 只是他们没觉察,其他人也没在意,或者说不相信。 后来的事也是她亲历,情书事件没过两天,邢侓尧去外省参加物理竞赛,好几天没在学校。 赵妮妮记得那晚好像是周三,她因为爸妈出差,偷摸跑到女寝跟好友一起睡。学生宿舍11点熄灯,到时间她跟当时的男朋友没聊完电话,不想影响别人,又怕被生活老师抓到,就躲到楼底的开水房后面打。 因为心虚,她没聊几句就挂了,正要回寝室,突然听到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低且明显有些不耐烦。 女孩说:“不说了行吗?我要回寝室。”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女孩:“是,你有理,都是我的错,我服气行了吧?我挂了。” 赵妮妮听出像是林星的声音,偷瞄一眼还真是,正想招呼她一起回去,对方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妮妮遇到这种事就直接挂断,林星脾气好,犹疑一瞬还是选择接听。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突然软了语气,说:“知道。” 问那头:“你今晚不是要庆祝拿奖,怎么有空一直打电话?” 那边说了至少两三分钟,林星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无奈转为真诚:“你说得都对,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赵妮妮看她一时说不完,决定自己先走,刚转身就听到她叹气,无奈又无语的一句:“邢侓尧,你能不耍赖吗?” 谁?邢侓尧? 赵妮妮脚步一顿,回想听到的话,脑子都不会转了。 妈呀,邢侓尧耍赖?! 赵妮妮回去就将这事当新闻告诉好友,但好友乃至整个寝室都不信,都说她肯定听错了。 邢侓尧怎么可能缠着人打电话?还耍赖? 除非是:“天要塌了。” 而且:“林星就是邢侓尧的跟班儿,他找她做事太正常了,这两人要是能有什么,母猪都会上树。” 众口铄金,赵妮妮也怀疑是自己想多,后来再看林星一直那么老老实实跟在邢侓尧身边“听差遣”,也就忘了这件事。且忘得彻底,即使后来跟林星成了好友,都没想起来半分。 赵妮妮心里一时又喜又后悔,特喵的她这草包脑袋,如果早点理清楚思路,大学时她就能帮林星策划去国外找邢侓尧,也不会有何熠川那渣渣什么事! 她明显走神,林星问:“妮妮,你在想什么?” “没事,就有点儿累,下午才回嘉城,应付太后一晚上了。” 她说的实话,本来按原定行程她跟江彦林得明天才回程,结果她家太后参加闺蜜局,一个阿姨说手上有个特别好的人选绝配赵妮妮。太后看硬件条件确实好,生怕迟则生变,连夜就给赵妮妮打电话让她滚回去相亲,赵妮妮软磨硬泡才挨到今天。 “你也知道太后的性格,我今天要不回来,她能直飞海南抓我去。” 赵妮妮提起自己母上也是无语凝噎,她能理解太后,很大程度因为自己也是这种急性子。 林星问:“你没跟阿姨提江彦林?” “废话,提了我还借你名义去海南。”赵妮妮说,“不过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之前不提是觉着还没到见家长的地步,但总不至于因为这个理由,背着他去见别人,那跟劈/腿有什么区别?” 林星嗯声:“阿姨怎么说?同意吗?” “同意啊,她挺高兴的,立刻打电话给那位阿姨说我名花有主,让人家放心回收资源,以后有需要再说。” 赵妮妮也是佩服自己妈的言行,幸好江彦林不知道,“你知道我妈性格,既开明又古板,非说见家长应该江彦林先带我回去,礼数走齐全后,他才能来我家拜访。” 她叹口气,仰面倒在床上,打着呵欠说,“我明天得早起去江彦林家,太后还挺靠谱,一晚上时间,礼品都给我准备齐全了。” “这样啊,那你先早点睡。”林星说晚安,刚要挂断,想想又问,“妮妮你担心吗?万一他爸妈不喜欢你?” 赵妮妮:“不担心,姐姐这么美,他们不喜欢是他们的损失。搞定他父母是江彦林的责任,我会尽力表现我应有的礼貌和教养,但绝不讨好任何人。一辈子这么长,妥协很累的,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妥协和挽回才能继续,足以说明这段感情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赵妮妮完全老母亲口吻,“星宝,你也一样,我宠你爱你,可不能忍受你在外面卑躬屈膝,你以后去邢侓尧家,也必须挺直腰板!” “我知道,你放心。” “妈妈就是不放心啊,宝宝。” “……” 这担忧的神情比王春秀还拿捏精准,林星还想说什么,卧室门突然被人叩响,她本能抬头去看,下意识的,“进来。” 赵妮妮乖觉:“邢侓尧?” 林星:“嗯。” “拜拜。” 话音落,视频通话秒速结束。 邢侓尧也洗了澡,穿一套浅灰色睡衣,领口纽扣余了两颗未扣,不仅露出线条完美的锁骨,胸肌亦若隐若现,加上黑发半干,他手上拿着毛巾,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边擦边过来,有种禁欲十足的性感。 林星有点移不开目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怕被他看出来,忙低头装相看手机。 邢侓尧在床边坐下,手指点下她手背:“在看什么?” 他指尖凉凉的,声音染了夜晚的浓醇,林星心虚之下有种过电感,后背微麻。 “没看什么,随便看看。”她有点不敢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下巴,“你洗好了?” “嗯。” “你……”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句“现在要睡觉吗?”滚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邢侓尧看出来了,改用手握住她的,似不经意的:“我什么?” “没事。” “睡衣还喜欢吗?” “喜欢,穿着很舒服。” 说起这个林星也是服气,她是小瞧了邢侓尧对“情侣款”的执著,之前在国内就不说,居然在这里,不过只住几天,他也准备了情侣洗漱用具,情侣咖啡杯、茶杯,更要命的是衣帽间里一整柜“心机”睡衣,实际也是情侣款系的。 她昨晚就特别惊奇的问过他:“怎么准备这么多睡衣?” 他说因为:“觉着每一件你穿都好看,多准备两套,万一弄脏了来不及洗,方便替换。” 她当时就疑惑睡衣怎么会弄脏?就算勤换,两套也够了。现在进入气氛,再看自己身上穿的,似乎突然就懂了,为什么会有来不及洗,还必须替换的时候。 她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女款睡衣有这么多颜色,对比男款的黑白灰,她衣柜里一片斑斓明媚。 深紫、浅黄、冰蓝、奶白、酒红,还有香槟和纯黑,每个颜色一件,配色温柔,材质柔软,上身特别服帖,光是看着都有种引人遐思的暧昧,没有一丝暴露,却哪哪儿都显性感。 明知道不可能,她也真的很想问赵妮妮,是不是和邢侓尧串通过?不然怎么他给她买的睡衣都是她之前说的那种成熟款、丝滑面料、贴合身体曲线,尤其腰上有一根抽绳,很好脱的? 林星脑中思绪炸裂,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见她脸色愈发红润,邢侓尧目光亦是微灼,盯着她发顶看几眼,将她手握在掌心,出乎意料问:“晚上买的巧克力,你吃了吗?” “嗯?”她意外,终于抬头看他,“没有,怎么?” “想不想吃?” “现在?”她本没这种想法,可他提了又觉得不无不可,“你想吃吗?我刷过牙了。” “待会儿再刷一次。”他说,“我想吃,你陪我。” “好。” 邢侓尧很快去楼下拿来一盒,是刚才他帮她挑的,很大的一盒。她本要起身下床,他飞快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将巧克力盒放在两人中间打开。 里头口味很多,造型各异,好看到治愈。 邢侓尧问:“想吃什么口味?” 林星说都行,他便随手拿了一块喂给她。 林星吃了才发现是朗姆酒口味,酒香浓郁有一点烈性,配合纯正黑巧,第一口微苦,第二口有种独特的醇香。 邢侓尧:“好不好吃?” “好吃。”林星问,“你要不要尝?” “我吃其他口味。”他也从盒子里挑了一块,是很常见的榛子口味,中规中矩。 吃了两块,林星微微有点腻了,不想邢侓尧又给她挑了快伏特加加百香果味,嘱咐说:“刚才店员说这个味道很好,不过要一口吃进去。” 一块巧克力差不多一个山核桃大小,林星通常吃两口,听他这么说,直接张嘴整块咬进嘴里。 她以为味道真好,结果…… “味道好奇怪。”她本来就喝不惯伏特加,吞得急,只觉喉咙里烈焰一般刺激,“店员真的说味道好?” “真的。”邢侓尧见她皱眉,笑了笑,“估计是中西方口味差异?”认真问她,“真的很难吃?” 其实适应后也不难吃,林星说:“没有难吃,味道有点特别。” “我尝一个。” “嗯。” 林星答应着,帮邢侓尧在盒子里找,结果居然没了,只有她嘴巴里那一块。 林星:“你只放了一块吗?好像没了。” 邢侓尧:“记不得了,店员放的,我记得有好几块。” “真的没了。”林星很认真检查一遍,仰起脸看他,“要不然明天再去买?” “但我现在就想知道是什么味。” “嗯……”林星认真跟他形容,“就是伏特加的味道,不怎么甜、也不苦,有点儿涩涩的,百香果的味道很浓……”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细致,没想邢侓尧皱眉:“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 林星泄气,正思索怎么形容更容易理解,却听邢侓尧说:“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我一试就明白。” “什么办法?” “就是……” 邢侓尧看着她,目光笔直的、灼灼有光的、志在必得的,在她毫无防备等他下文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合上糖果盒,一手捧住她的脸,一手掌在她后颈,毫无征兆的吻下来。 林星还在怔愣中,唇上已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辗转缱绻,却肆无忌惮的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和欲/望。 每一分每一秒,他的每次进攻和退守,无不在撩/拨/勾/惹,分分秒秒,尺寸之间都叫嚣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他急不可耐的热烈。 热烈地跟她叫嚣:他今晚想要。 作者有话说: 嘿嘿,我是懂卡点的! 三更完,15个小红包,明天见咯! 第114章 ◎她也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没有告诉他◎ 嘴巴里是朗姆酒、伏特加,还有百香果和蓝莓的香气,香而甜,通过彼此舌尖,将爱恋和渴望急吼吼传递到彼此心里。 急的是邢侓尧,林星是被带的节奏,当亲吻不够宣泄,他彻底抛弃君子道义,对她又啃又咬。 从额头到嘴唇,从下巴到脖颈,向下,再向下。 林星才发现这张床不止不够宽,还极其软,她一个人睡都会轻陷,何况还多覆上一人。 她像是陷入云朵,或是棉花,被挤压、轻抚、揉扁搓圆,一寸寸打上柔软暧昧的印记,直到身体生出颤栗,雪肤染得嫣红,他才略撑起身体,目光灼灼看她一瞬,长臂一展拉开床头柜子。 浅紫色睡袍早不知被丢去哪里,她闭着眼下意识想去摸,手腕却被按住,热息在耳边逡巡,脖颈和肩背不觉生出薄汗。 她听到清晰的塑封被拆开的声响,好像是某种暗号,她整个后背蓦地一僵。 便听他唤她:“星星。” 她声如蚊呐的应了声,好几秒,才听到他低哑隐忍的声音:“你放松一点儿。” 她紧张吗?她觉得是有一点,但指尖下的肌肉明明也硬的像石头,离谱的贲张,他是不是也? 只是一秒犹疑,她便听话配合。 邢侓尧鼓捣好一阵,她以为要入港了,船舶却突然停在风起云涌的港口,风乍起,春水轻皱,浪花打蒙了水手。 林星奇怪的睁开眼,邢侓尧满头大汗,又懵又囧的瞧着她。 她疑惑问:“怎么了?” 邢侓尧不说话,目光极其隐忍,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滴在她身前,一颗两颗,滚烫灼人。 林星只觉整颗心都被烫化,滋滋冒出柔软心疼,动了动跟他交扣的手,拉着按在自己心口。 两人都心跳过速,心律统一。 她目光里都是鼓励,邢侓尧一咬牙,低头凑近她耳朵轻咬:“我不确定……” “……” 林星还在猜测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邢侓尧直接提要求:“你帮我。” “……” “星宝……” 他尾音哑得过分,音色更加蛊惑,她不自觉就被他牵引,直到手心握了块烙铁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热度滚烫,火烧一般从掌心一路发散,僵直了指尖,烧进四肢百骸,烫得她神思恍惚,几近昏厥。 星宝、星宝、星宝。 林星不明白,怎么赵妮妮叫着只算亲近的两个字,到邢侓尧嘴巴就变得像魔咒,他一声声请求夹杂鼓励,她便一寸寸尚失理智,听他的话,如他所愿。 这一夜,林星几乎没怎么睡。 好像是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孩童,要会不会,最是想练,邢侓尧整晚缠着她,快三十年才解锁的新技能,每一次战线都拉得格外长。 开始两次结束她还任由他抱去浴室,到最后一次练习完,天光已隐隐露出端倪,她趴在他怀里别说动,喘气都嫌费力,坚决拒绝再去任何地方。 邢侓尧也知她疲惫,小心翼翼给她摆了个舒服姿势,牵着她的手,侧身盯着她看。 觉察到他的目光,林星迷糊问:“你不睡吗?” 他说睡,但:“我想再看看你。” “天天看,看了一晚上。”她闭着眼唇角下意识勾起,声音柔柔的,“我这么好看?” “好看。”他忍不住亲下她唇角,“看不够。” 她真怕他还要,警惕的往后缩了缩:“我想睡了。” “你睡,我不干什么。” 她心宽一秒,又听他补充,“我等你休息好。” “……”她真是不想理他了。 邢侓尧却笑出声,极其愉悦问:“你想不想听安眠曲?” 林星下意识的“嗯”声:“贝多芬的?”她问过才反应过来应是安魂曲。 邢侓尧:“我给你唱。” “……” 她不说话,他便当她默认,立刻开始唱。这次他终于没骗人,普及率超高的一支儿歌,轻快旋律被他唱得轻柔,她很快沉沉睡去。 她像是做了一个梦,迷迷糊糊分不真切,内容却跟现实记忆一模一样。 高中时,邢侓尧跟她发过两次脾气,一次因为沈奕航,一次因为她答应赵妮妮,给他送情书。 赵妮妮让她夹在他课本,她觉得麻烦,就趁晚自习直接给他了。她以为自己顶多算个邮差,他拒绝或接受都与她无关,实在没想到他的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信封是粉色,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她刚递到他跟前,邢侓尧的脸色就是一变,冷冷问:“什么东西?” 她被他目光唬住,有点莫名说:“别人给你的信。” “哪个别人?” “十三班的,你自己看。”她说着往他面前又递了点。 邢侓尧不看,就盯着她:“为什么给你?” “让我帮忙。” “让你帮忙你就帮?你这么听话?” 他目光严厉,林星有种做了错事的心虚,小心说:“举手之劳,又不麻烦,就顺手拿给你。” “顺手拿给我?”邢侓尧呵笑,已然是气急,压着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情书。” 她这两个字刚出口,他突然拔高声音骂她:“你成天闲得没事干是不是?还是你真以为我俩很熟,敢管这种闲事?嗯?” 他语气第一次那么重,林星被吓到了,抬眼看着他好半天都没反应。 她的沉默不语更让他生气,目光也变得凌厉,直视她的眼睛,逼问:“说话。” “……” 林星有点害怕,又委屈,她不就当个邮差,好像也没做错太多吧。她说:“我拒绝了,她成天缠着我送。” “是谁?谁让你送的?” 她又不说了,最后被他盯得没办法,才反驳:“就算我不送,她们也能找别人送。” 邢侓尧声音更冷:“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干嘛和别人比?” “我为什么不能跟别人比?我不是人吗?”她也生气了,语气劲劲儿的,“你要不喜欢就把东西扔了,冲我发什么火?你怎么不怪你自己长了张脸,招蜂引蝶,我还烦呢!” “……” 邢侓尧至少十秒钟没说话,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且因为最后两句声音太大,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两人身上。 邢侓尧唇角微微勾了下,脸上却无半点笑意,然后就当着林星的面把那封情书撕了,揉成团,先是扔进课桌角落。见她看一眼就别过头,没事人一样低头做题,莫名更是火大。 即刻又东西拿出来,盯她一眼,“砰”得合上课桌,站起来就往教室外走,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有再回来。 林星郁闷回到寝室,不少人跟她打听事情缘由,她不好说实话,只能扯谎说自己没办好答应邢侓尧的事,他生气了。作为跟班,这待遇太正常了,大家都没有怀疑。 两人为此冷战了快一个周,平时他的书和笔记都是随便她拿的,但那两天两人之间好像被划了根三八线,他不开口,她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第二周,邢侓尧去了外省参加竞赛,她一个人坐着既冷清也自在,直到他比赛完那晚,她在寝室都要睡了,他突然给她打来电话。 那通电话的具体内容她已经记不清,只记得他那晚是故意找她麻烦,先是缠着她承认那天的错误,被她反驳说不过后,就开始耍赖要她保证以后不管那些闲事。 不然:“我以后不给你讲题了,说到做到,心软我就是狗。” 好吧,林星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特别在意这件事,但答应他对她实在百利无一害,就答应下来。 他开心了,主动说作为回报,周末陪她去周杰伦见面会。 见面会门票是林星喝可乐中的,时间在周日下午,地点离嘉城一中有些远,去的话不止要花整个半天时间,等结束回来很可能赶不上晚自习。 她虽然很想去,但又舍不得那半天时间,她可以做两套卷子了。这一犹疑,寝室的人都想找她要票,僧多粥少,倒把她架起来非去不可了。 而且是周杰伦哎,她当年唯一喜欢的明星。 林星没觉得邢侓尧陪她去算回报,只是问:“你有票吗?” 邢侓尧:“有。” “买的?” “中的。”他好像对她的问题十分无语,轻晒一声说,“只准你中,不准我中?” “我又没这么说。”林星无语,“我就问问。” “你这周末是不是要回家?地址给我,我到时候过来接你。” 她那时候住校平均两星期回去一次,主要是拿生活费,她没意外他居然记得,说了小区名字,严肃叮嘱:“你不要开车来,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等我,见到我不要叫我,跟着我去公交车站,等上车后才能跟我说话。” “你拍谍战片儿?” “你要不同意,就别来了。”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我几点来?” “两点吧。” 那天邢侓尧是一点半到的,一直盯着小区大门,直到两点林星从里面出来。两人遵循约定好的,一直等到上了公交车还一前一后坐着。 直到路程过半,邢侓尧盯准她身边的大妈终于要下车,提前站过去,等人一走,立刻坐下。要多随意,有多刻意。 见面会时间不长,总共才四十分钟,但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有跟粉丝互动的打篮球环节。 邢侓尧有幸被抽中,将机会让给了林星。她扭捏着不敢上去,他又是“讲题威胁”,她才去了。 没想到互动完,还能跟周杰伦握手、拍照,林星回来的时候,兴奋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回程他们坐公交车直接回学校,因为是环线,车上人很少。 林星说:“要是今天周杰伦唱歌就好了,好遗憾,没听到他现场。” 邢侓尧瞥她一眼:“你喜欢?等下次他的演唱会,我带你去,听到你耳朵疼。” 他语气相当自然轻松,就跟在说“今天帮我写作业”一样随意。 林星说:“算了,我以后自己去。” 邢侓尧不干了,说她没义气:“为什么不带我?” “……”真会偷换概念,林星敷衍,“没钱,带不了。” 邢侓尧:“我出钱。” 林星:“你不能自己去?” 邢侓尧:“我又不喜欢他,我一个人才不去。” “……”林星有些时候真无法理解邢侓尧的脑回路,“你不喜欢他,就算跟我一起也不会喜欢啊?那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你不行?” “我有什么好看?” “……” 她这一问,邢侓尧哑口了,他刚才也是口快,但他就是想去看她,他回想刚才见面会现场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一种奇异且陌生的愉悦感由心底蔓延,让他忍不住的唇角上提,又由衷怀疑自己是否有病。 他居然觉得她傻乎乎的样子很可爱! 靠,他真变态。 邢侓尧不自在的轻咳了声,跟她说实话:“我是在想,你到时候肯定很傻,就跟刚才一样,巴巴望着台上拍巴掌。” “……”林星不想理他了,神啊,她真想曝光他的幼稚行径,等他的高冷滤镜碎一地,看以后还有谁眼瞎喜欢他? 见她不理人,邢侓尧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试探问:“生气了?” 见她沉默,找补说,“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你不傻,是我傻行了吧?” 虽然语气敷衍,林星还是决定接受,她本就吃软不吃硬,尤其跟他同桌后,千锤百炼下她的容忍度直接翻番。 她说:“我没生气。” 邢侓尧:“那演唱会,你带不带我?” 林星:“……”她自己都不一定去的好吗? 她想了想,突然有点想整他,模仿他惯有的句式说:“带你去也行,但是有个条件。” 邢侓尧:“什么条件?” 林星:“你唱首周杰伦的歌给我听,我就答应你。” “……”邢侓尧乜她一眼,表示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同意算了。”林星说,“知道你不会,” 邢侓尧不服:“谁说我不会?” 林星:“杜小伟说的,你五音不全,所以成天闭着嘴巴装高冷。” 邢侓尧:“……” 杜小伟在十五班乃至全年级都是一顶级嘴炮的存在,口才溜得能说单口相声,往往让人忽略他也是一标准帅哥的事实,只记得此人的口若悬河,长袖善舞。 邢侓尧哼声:“杜小伟的话你也信,十句有八句是假的。” “那他说你不会,是属于十分之八,还是十分之二?”林星挑眉看他,武断下定义,“我看二的几率很高,你长得就不像会唱的样子。” 邢侓尧“啧”声:“会唱的长什么样?” “周杰伦那样,你不搭边儿。” “……” 邢侓尧觉得今天的林星格外磨人,关键表情平淡,他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故意,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故意整他? 更要命的是,他特么的真的不会唱。 他从小念的国际学校,音乐是必修课,但课程内容跟国内流行乐有严重壁垒。他们家也有专门的影音室,收藏的黑胶多不胜数,都是他妈妈费心淘来的心头好,偶尔她心情好会请他一起欣赏,里面也少有流行音乐。 顾时谦倒是热衷流行乐,但只爱摇滚,所以他是真没什么机会听周杰伦。 林星看他沉默不语,想着揭人短处毕竟过分,退步说:“其实不会也没什么,周杰伦的歌挺难的,我天天听耳朵都起茧子了都不会唱。” 她以为邢侓尧会借坡下驴,结果对方完全不领情,乜她一眼嗤声说:“那是你笨,我不会是我没听过,只需要听一遍,我就会唱。” “……”好吧,她真是小看了他的胜负欲,当即有点气鼓鼓的将书包里的MP3拿出来给他,“你听。” 邢侓尧接过,自己听一只耳机,一只塞给她。 他指尖碰到她耳朵,林星本能一缩:“干嘛?” 邢侓尧:“你选。” 她到底没为难他,选了一首相对简单的《安静》,结果邢侓尧听到一半说不喜欢,自己选了一首《不能说的秘密》。他记忆力很强,听一遍就记住歌词,然后摘下耳机唱给她听。 林星后来回忆,总会想起那个下午,邢侓尧给她唱过一首最特别的歌——词还是那个词,但调子已经完全改了,奇异的是居然还挺好听。 那天是六月十三号,嘉城已经入夏,车外阳光灼灼烤着大地,车内开足冷气凉爽舒适,半路有一位老婆婆提着一篓开得正盛栀子花上来,香味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她也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没有告诉他——那天,他是唯一陪她过生日的人。 作者有话说: 邢侓尧:虽然幼稚,也不妨碍我帅。 林星:……请作者把这个人扔出去 作者(听不见):请二位床头吵架床尾和! ——— 今天还是三更! 感谢在2023-04-29 08:39:01~2023-04-30 08:3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yullyy 5瓶;柏珰、米妮妮2瓶;ryou、所谓的未来还未来、土豆红烧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初见谢挽梦◎ 林星醒来已经是中午,巴黎下了雨,气温骤降,她站在二楼露台看外头街景,忽而觉得雨中的巴黎似乎更加迷人。 雨帘下,行人匆匆,建筑物的轮廓比晴天显得模糊,好似被打上一层复古滤镜,看上去更富有沉淀,庄严典雅,好像走在雨中,就是一种浪漫。 原本她是计划今天去凡赛尔宫或者蒙马特高地,下雨不至于扰乱行程,晚起也没关系,但她真的不想去了,首当其冲就是腿软,腰部以下还不时有种涩涩的酸意,让她只想就地躺平,哪儿都不想去。 她这会儿才有空认真回想昨晚,她是又被邢侓尧套路了呀,那盒巧克力得有五六十块吧,她刚才看了每个味道都只有一块。他分明挑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赤果果的蓄谋已久。 但她又能说他什么呢?谁让她自己愿意。 脑海里断续重温昨夜旖旎,林星渐渐脸热,只觉得腰酸腿软之外,头也晕得厉害,折身回卧室没事找事的消磨时间。 邢侓尧出去了,大约两小时前,给她留便签说去见个朋友,中午会回家陪她吃饭,她如果睡醒感觉饿,楼下餐厅有吃的。 林星岂止是饿,简直前胸贴后背,但却奇异的没什么胃口,奇异的胡思乱想着抵御饥饿,就是不愿下楼吃东西。 她有些矫情心思,他将她弄得这么“惨”,她就应该“惨兮兮”的等他回来心疼赎罪。 反正,应该也快了。 林星肤色白又敏感,身上从脖颈到脚踝一路都留了印记,深深浅浅,不算多,但位置刁钻,每一个都暧昧至极,别说睡袍,家居服都遮不住。 她在衣帽间跳脚,好不容易才选了套适合居家穿,又能遮羞的。刚换上,就听到门铃响。 是邢侓尧回来了? 她疑惑,他应该不会按门铃,但如果不是,谁会按他们家门铃?是邻居? 邢侓尧之前跟她说过,隔壁邻居太太很热情,偶尔会送些自己烤的酥皮奶油面包给邻居。 她赶紧下去开门。 门打开,门内外站着的两人同时一怔。 门外站着一位仪态端方的东方美人,穿一身Chanel重工高定大衣,戴christys经典款Cloche帽。帽檐上缀着一对金嵌珍珠宝石圆花,圆形,中心一颗祖母绿宝石足以彰显贵气,而她手上拎着的Hermes喜马拉雅鳄鱼铂金包又让这贵气添上十足的壕。 美而不艳,贵而不俗,林星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词:人间富贵花。 她几乎是下意识猜到来人是谁,因为对方的脸跟邢侓尧有五分像,骨相一样优渥,只是轮廓更柔和。 但同时,她又不敢确定,因为这张脸实在太年轻了,至多三十五? 毫不夸张的讲,若是疏于保养的人,三十五都不一定有这样的皮肤状态。 林星怔愣的时间稍长,谢挽梦等不到她回神,先一步温和笑说:“你是星星吧,我是谢挽梦,侓尧的妈妈。” 果然啊,林星暗暗吸气,有些尴尬的笑着叫声“阿姨”,退后一步,请谢挽梦进来。 “邢侓尧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她落后对方半步,礼貌问,“您吃午饭了吗?” 她本想问她想喝茶还是咖啡,感觉这样好像把自己摆在女主人位置,拿对方当客人,有些不妥,便没问。 谢挽梦看出她紧张,又笑了下:“你不用拘束,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屋内温度颇高,谢挽梦脱掉外套,林星连忙接过帮她挂好。她偷看一眼对方盘好的秀发,乌黑透亮,一看就发质很好,手指指骨纤细,肤色莹白,完全还原小说里形容美人的手,十指纤纤,柔若无骨。 她瞬间自惭形秽,这简直现实版的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儿啊!就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坐吧。”谢挽梦在沙发坐下,为免两顾无言,主动说:“我喝花茶,不要放菊花,我怕苦。” 她说话时眉头轻轻皱了下,好像想着味道已经苦不堪言,却又没有半分娇气,就是单纯的不要碰。 林星想起赵妮妮吃苦瓜的样子,突然感觉亲近,立刻去厨房泡茶。 不过几分钟时间,等她用托盘端着茶和点心出来,刚放在谢挽梦面前,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邢侓尧回来了。 他先是看到站着的林星,刚往前走两步,目光一扫才看到坐在沙发,眼风都没给自己一个的谢挽梦。 “妈?您怎么来了?”邢侓尧眉头微皱,快步走到林星身边,接触到她目光才放下心。 谢挽梦看在眼里:“不欢迎我?” “怎么会?”邢侓尧笑笑,不动声色拉林星坐下,语气松快说,“您提前通知我,我好迎接。” “是迎接,还是找借口不让我来?” 谢挽梦见他挡在林星前面面对自己,明显的回护姿态,心下微诧,难怪老太太说石猴开化了,看来是真的!面上却是不显,似笑非笑问,“真想迎接,怎么不主动邀请我过来?” “我计划明天请您过来,这不还没来得及实施。”邢侓尧理所当然的,“我们昨天才到,总要过两天二人世界。” 他说着话,自然牵起林星的手握在掌心,被她警示的看一眼,也没有收敛,反而挨她更近。 谢挽梦冷眼旁观他一通操作,问:“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留星星一个人在家?” 邢侓尧:“宴北过来了,有点儿事找我聊,不方便让他过来,我只好跑这一趟。” 谢挽梦:“你在暗示我不应该来?” 邢侓尧:“您今天的想法特别多,我哪句话在说不应该?” 谢挽梦:“没明说,暗示。” “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拐弯抹角。”邢侓尧笑说,“我求您来还来不及,您要愿意,搬过来跟我们住都行,只不过……” 他故意顿了下。 “只不过什么?”谢挽梦端起茶杯喝茶,唇角笑意浅浅,“你知道我不挑,尤其最会随遇而安。” “那就好,您随时过来。”邢侓尧说,“反正楼上有房间,您住我们旁边那间,只不过我们这边临街,比较吵,房间隔音一般,我担心您睡不好。” 他语气客气又亲厚,神色更是自然,好像真心实意像邀她同住,谢挽梦简直想为他的演技鼓掌。她这个儿子真是优秀,就算不靠家世和脑子,单凭这张脸和演技也能在娱乐圈混出名堂。 她乜他一眼,没说好与不好,但意思不言而喻。 邢侓尧问:“您吃午饭没?如果没其他安排,要不赏脸跟我们一起?” “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请客不用问星星的意见?” 被她点名,林星微囧,正寻思如何答得体,被邢侓尧抢话:“问她做什么。这点小事我还做不了主?”一家之主的语气。 谢挽梦目光聚在他脸上,他已然转头去看林星,旁若无人的温柔低语,转头面对她,又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她不像您难缠,她最听我的话,都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谢挽梦哽住。 邢侓尧:“我去做饭,您想吃什么?随便点,我都会。” 谢挽梦看他那一副骄傲样,只感觉新奇又愉悦,好像一朝回到他小时候,叛逆期前的他,也曾这样柔软可爱。 不像长大后,尤其某段时间,对她只有教养和孝道规则下的尊敬,就算偶尔玩笑,也只算熟悉,并不亲近。 她沉默时间超时,邢侓尧说:“您不点,我就自由发挥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谢挽梦看一眼林星,给他出难题,“你当初研习厨艺,真的是为了我?” “不是。”出乎意料的,邢侓尧回答的很干脆,“我是为我自己,我们俩总要有一个会,虽然阿姨极少请假,我也不想面对您的黑暗料理。” “……” 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经历,是谢挽梦精致生活中的醒目黑点,不太自然的挽尊说,“这世上的顶级厨师多半是男士,说明是有科学依据的,那些刀具锅具又沉又笨重,实在不适合我们女人。我老早就说过,男人没本事才让女人进厨房消磨岁月,有责任心有能力的男人都是宠老婆的,舍不得让我们辛苦。” “您说得很对,我一直记得这些,也一直教导林星以您为榜样,生活嘛就应该过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诗情画意才是对自己尊重。”邢侓尧一板一眼说,“任凭她厨艺再好,我也坚决不让她动手,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庸才,是吧,母亲大人?” 谢挽梦:“……” 她一时尴尬又好笑,这些话的确是她说的,是在国外的时候。 她从小被娇宠长大,性子却是偏软的,做不来骄矜蛮横那套,也没学会心思缜密,审时度势,有冲动,也有幼稚,曾经钻了牛角尖,想当然去坚持一些事,直到后来生死门前走一遭才突然顿悟, 那年突然出国,是他们母子多年后再在一起生活,彼此熟悉也疏离。 她想跟邢侓尧修复关系,又绷着面子不敢轻易迈步,所幸他大度,既往不咎的接受,她走一步,他便还她十步,两人那会儿都会尽量去迁就对方的习惯,唯一不能调和的只有厨艺一项。 在这方面,她是没天赋,没经验,更懒于学习的典型代表,偏那时候因为她坚持要跟邢惟礼分开,谢家和邢家没一个人同意不说,她父亲更为了一些传言气得不清,直接断掉她所有分红,并放话跟她断绝关系。 她也硬气,为了跟老父叫板,不止不要分红,还要把嫁妆里的不动产都还回去,租金也不收,全靠自己自食其力。硬气换来的就是豪宅被收,家里的佣人被遣散,她只能带着邢侓尧去小公寓住。 当然,邢侓尧本来不用跟着她吃苦,无论谢家,还是邢家都给他提供了足够的资金支持,但他很义气的选择陪伴她。 谢挽梦是能随遇而安的人,享得了富贵,也吃得了该吃的苦,要不然也不会在纪录片导演圈占得一席之位,但却真的被做饭难倒了,最过分的时候,两人连续吃了半个月牛奶面包,后来是想到那两个字都想吐。 她尝试做饭失败,就发表了以上豪言,邢侓尧当时没反驳,也没认同。她没得到认可不甘心,就着重点名:“以后儿媳妇进门,我第一天就跟她说这个,不让她将就你。” 她不是没试探过邢侓尧的私人感情,每次他都否认,说自己准备孤独终老让她有心理准备。 没想到那次,他却一反常态,要她保证:“我媳妇不将就我,也不伺候你。” 谢挽梦呵笑,说没问题:“只要我这辈子有儿媳妇,我肯定当她是女儿宠。” 邢侓尧:“万一不是您喜欢的,您别反对。” 谢挽梦:“我才不管那种闲事,她又不天天杵在我面前,你喜欢就好。”她八卦问,“有人选?” 邢侓尧:“没有。” 谢挽梦:“我就知道。” 她叹口气,想揶揄几句,他却又补充,“也不是没有。” “嗯?”谢挽梦惊疑,“到底有没有?” “可能有。”邢侓尧罕见的有点儿躲着她目光,不太自信说,“等以后回国再说。” “意思女孩子在国内?”谢挽梦简直惊喜,满眼彩虹泡泡乱冒,“是你同学?” “私事,您别管。” “我不管,我就问问嘛?一中的?那你走的时候留联系方式没?漂亮吗?表白没?不会被别人追了走吧。” “……” 无论她再如何刨根问底,他坚决闭嘴不肯说了。 谢挽梦感觉奇异的不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是月余前的某个晚上,邢侓尧突然给她打去电话,除了叫声妈,任何寒暄都省了,直白了当说了句:“我有女朋友了。” 母子连心,即使他压着情绪,她也从他平淡语气里听出激越、兴奋至极的情绪。 谢挽梦问:“要带回来给我看?” 邢侓尧大致说了林星的情况,没问她同意与否,只是强调:“我很爱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变心。” 他说的是爱,不是喜欢,谢挽梦知道轻重:“你知道我不会干预你,但是你也要想清楚,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选择她就注定会失去岳家助力,日后如果想留在集团发展,可能比不上你堂哥顺利。” 邢侓尧:“我明白,但对于她,我不想权衡利弊。” 谢挽梦答应,想了想,又八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高中?” 邢侓尧突然闷笑出声,极度的愉悦和庆幸:“您当年问我有没有人选的时候。” 他说:“我当时脑子里念头一闪就想到她,以后很多年,我再回想那个场景,那个问题,答案也只有她,从未改变。” “我也是回国后才想明白,原来那种感觉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看到之前有读者觉得女主对和男主do有点忸怩,其实我觉得不是忸怩,前面写过她这方便比较保守,虽然有过婚姻,但也是处于被动一方,尤其男主在她心里一直是殊途的存在,她从心理到生理都要慢慢去适应亲密。 第116章 ◎拜托,她今晚能不能不回来了?!◎ 邢侓尧极少提及他父母,偶尔只言片语也是点到为止,全然没有提及他奶奶时的亲近随意,尤其他父亲在他成长轨迹上的参与度,似乎还不如他大伯。他高中时曾有挺长一段时间住在他大伯家,家长会是他大伯母参加,如此等等。 林星一直以为他避而不谈是跟父母关系淡漠,但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她便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邢侓尧跟谢挽梦的关系很不错,不光亲厚,还相当随意,话题也远离寻常父母与孩子对话的家长里短,言传身教。他们会玩笑,会互怼,会天马行空的分享,最开心对方接不了自己的话,不甘心的偃旗息鼓,无语到扣地也绷着教养不敢翻白眼。 谢挽梦的性子跟肖云岁有点像,含着金钥匙出生,金尊玉贵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有世家大小姐该有教养、学识、气度,金钱堆里滚过半生,身上却无一星半点豪奢感。 同时又因为远离权利纷争,她性子直白且纯粹,骄傲而不倨傲,没有上位者的盛气凌人,也没有普通人身上的市侩算计,举止言谈无不透出一种独属于她的优雅和智慧。 教养让她显得平易近人,智慧让她面面俱到。 谢挽梦很会聊天,声音轻柔却无一丝娇气的造作,会找话题,更擅于活跃气氛,不动声色的抛砖引玉,即使涉及林星全然陌生的领域,也不会感觉局促或被冷落,相反会有一种求知欲爆棚的参与感。 一顿饭下来,两人不仅加了微信好友,谢挽梦还邀请她明天去她那边做客。 “我会请一些客人过来,你们俩作为主人不要迟到。”吃完饭,谢挽梦只叮嘱这一句便离开,说是要去蒙马特高地见一位画家朋友。 在邢侓尧的提醒下,林星送了谢挽梦两盒昨晚买的巧克力,对方很开心的收下,说是自己也很喜欢这家店的糖果,只是每次想买都劝自己自律,天天盼着有人送她。 “我会说服自己不能辜负对方心意,顺顺利利大快朵颐。”谢挽梦的原话。 林星跟邢侓尧送到门口,人前脚刚走,门还未完全掩上,邢侓尧便从后面抱住她,稍用力让她在怀里转了个圈,抵靠在玄关,埋头在她脖颈轻蹭,轻声呢喃:“好想你。” 昨晚缠绵太过,林星身体残存的记忆让她背脊一麻,尤其他温软嘴唇印上来时,她更忍不住轻颤,呼吸也带出嘤咛,神思一恍下意识的推他:“别闹。” “没闹。”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眼底有眷恋,“就是想你,出去后一直都在想早点回来见你。” 她知道他没撒谎,还是噗嗤笑出声,手指轻轻点他下巴:“你两个半小时前回来的,我们一直在一起。” 做饭的时候骗她去帮忙拿碗碟,趁机亲她,吃饭的时候也不消停,动不动就来拉她的手,被谢挽梦看到两次也不收敛。 所以,他还能怎么想她? 邢侓尧能猜到她全部心理活动,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在一起,看着她,抓着她,亲到她,还是觉得想念,只想要这样紧紧拥抱她,即使什么都不做。 他低头吻她唇角:“累了没?要不要睡会儿?” 听他说睡,林星瞬间想起昨晚的疯狂,尤其对面人缠着她时,爆棚的求知欲和虔诚探索欲,果断拒绝:“不用,阿姨来的时候,我刚好起床。” “我累了,陪我睡会儿。”说着就要拉她上楼。 “……” 见林星不挪步子,邢侓尧回头问,“怎么了?”他笑,“不想走?我抱你。” 他行动力超强,没等她说好不好,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健步如飞的往楼上去。 林星懵了,双手出于本能抱住他脖子,等上了楼,被他用膝盖顶开房间门,看到那张法式复古床才反应过来,用手推他胸膛:“邢侓尧。” 邢侓尧看她一眼,将她放在床上躺好,温和问:“怎么了?” “……这还是白天,你别……” 她望着他,欲言又止的说得隐晦,他反应一秒才懂意思,当即好笑问:“白天怎么了?” “白天不行。” “白天怎么不行?”邢侓尧是真的愉悦,他最初当真没往那方面想,本来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但见她羞恼模样就舍不得,只想再逗,“我就喜欢白天,白天光线好,能看得更清楚。” 他贴近她耳朵,声音愈沉,“除非你今晚准我把房间的灯都打开。” “……”林星咬唇,瞪他。 他才不管,厚脸皮的去亲她唇,偏要问:“好不好?” 林星拧了他一下:“不好。” “你耍赖,你刚才明明说白天不行。”他瞧着她,底气十足的,“在我这里,白天不行就是晚上可以的意思。要是都不好,你让我怎么活?嗯?” 林星想踢他:“你之前二十八年都活过来了,怎么就活不了了?” 邢侓尧握住她小腿:“小孩子不会吃饭之前只喝奶粉也能顺当长大,但你见过哪个会吃饭的小孩只喝奶的?” “……”林星被他绕晕,顺着他逻辑说,“不准把房间灯都打开。” “好,不开,还跟昨天一样。”邢侓尧笑着亲她,十分乖顺说,“都听你的。” 林星简直要疯,怎么就跟昨晚一样了?嗯?他早上还答应她最后一次的,所以只是早上的最后一次? 她越想脸色越红,目光也越是水润,尤其轻咬着唇,想反驳他又说不过只能忍着的样子,实在太诱惑。 邢侓尧忍不住的心猿意马,手指勾着起她一缕发丝绕着,指尖拂过她脸,许久,终于说了句“人话”:“不闹你了,我们午休一小时,然后我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儿逛?”当然有太多地方可以去,是雨天和疲惫让她备懒,况且,“听阿姨的意思明天请了不少客人,我需不需要穿得正式点?” 衣帽间的衣服都是常服,有端庄优雅款的,但若是正规宴会还是需要穿礼服裙。 邢侓尧:“她请的大多都是她的朋友,宴北应该会来,还有我表姐,就是我小舅的女儿,这两天好像路过巴黎。”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换好睡衣躺到她身边,侧身牵着她的手:“我是不是没骗你,我妈不会反对,不止不反对,她还挺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叫我们过去。” 林星自然能理解这一层意思,也是由衷开心的:“我没想到阿姨性格这么好,而且她看着好年轻,好活泼,像你姐姐。” “她本来就不老,生我的时候不到二十二,要五月份才满五十。” 这倒是林星没想到的,不由问:“她跟你爸爸结婚很早。” “他们是联姻,我奶奶保的媒,她嫁给我爸的时候刚二十岁,我爸比她大八岁,他们相亲后不到两个月就订婚了。我妈那时候年轻,浪漫,光是婚礼就筹备一年半,不然可能会更早结婚。” 林星已经脑补出一出双豪门先婚后爱极限拉扯剧情,语气便多了羡慕:“他们那一代人先结婚后培养感情的特别多,我养父母更夸张,认识一星期就领证了,他们感情很好,只不过整日为了生计忙碌,一切关怀呵护体现在柴米油盐上,没那么多风花雪月。阿姨为婚礼筹备一年半,肯定是很喜欢叔叔的。” 邢侓尧想说是,到底没能说出口,或许对于谢挽梦来说,当初的一见钟情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不是想瞒着林星,只是过往太冗长,真要说起来他们估计今天就出不了门了。 邢侓尧:“等下会有人送衣服过来,之前给你定了一件礼服裙,如果不喜欢,我再陪你去买别的?” 林星:“之前是多久?” 邢侓尧:“你答应给我机会的时候。” 林星:“那时候就计划带我过来?” “没确定,只是凑巧谢女士准备定新装,我就让她帮忙定了。”也算是抛砖引玉,让谢挽梦有心理准备的同时,也吊吊她胃口。 他没往深处说,浮于表面的原因:“我不太懂女装,谢女士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林星:“定制不都要先量身,你怎么会有我的尺码?” 邢侓尧:“我问赵妮妮要的。” 他一说,林星條然想起那时赵妮妮确实以让她帮忙打板为由,请专业裁缝帮她量过尺寸,不由瞪大眼:“你连妮妮都收买了?那么早,你……” 她还想说什么,邢侓尧撑起上身突兀且准确的堵上她唇。 好一会儿后,他手指摩挲那两片饱满的水润,痞痞一笑说:“先睡觉,有什么问题待会儿再问。” 他大约是真的累了,等她一点头,就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林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伸出手指悄悄描绘轮廓,想了想还是凑近亲了下他额头,看见他皱眉,才心满意足的退后。 她以为自己不会困,结果看着他睡颜,也渐渐闭上眼睛,后来还是被他叫醒的。 礼服是品牌PR带着助理亲自送来的,一条烟粉色真丝珠罗纱晚宴裙,落肩款,正面开衩,不规则裙摆,山茶花描样精致,钉珠、刺绣都是重工打造,裙裾边缘用于装饰鸵鸟毛产自南非,上等水晶点缀,颗颗晶莹耀眼似明珠。据PR介绍是七八位工匠耗时300工时协作完成,纯手工制造,细节处处彰显品牌方的水准和诚意。 尺码很精准,林星皮肤白,穿着美极了。 邢侓尧满眼惊艳,PR和助理也句句是夸赞。 几人走后,林星才去衣帽间换衣服,邢侓尧提醒她换件稍厚的外套:“降温了,气温比昨天大约低五度。” 林星:“还要出去吗?你刚刚不是说不喜欢才出去?”她很喜欢,没理由不喜欢。 邢侓尧:“刚才是那么想的,现在改主意了。” 林星:“怎么了?” “珍惜每一个跟你出门约会的机会。”他笑问,“不想出去?” “没有。”她认真,近乎表白的语气,“只是觉着在家也一样,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是约会。” “对我来说不一样。” “怎么?” “在家我会放任自己肆无忌惮。”他突然俯身,在她唇上碰了下,唇从她唇角一路滑到耳朵,声音低沉,都是引诱,“我可能会只想像昨晚那样跟你约会。” “……” 林星脸色一秒爆红,跟兔子躲避大灰狼一样逃进衣帽间,拜托,她今晚能不能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明后天要陪家人出去玩,请假哈!大概五月七号正文完结。 另外在大家的支持下,《殊途》有幸进入征文投票环节,我在这里厚颜再求支持!入口指路:app主页顶部—活动—奋斗乐章—下拉找到行业之章—就能看到我啦!!! 感谢订阅,20个小红包!感谢在2023-04-29 00:58:01~2023-04-30 23: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二三四五12瓶;yuyullyy、局外人(Fa1r)°5瓶;ryou 3瓶;米妮妮、土豆红烧肉、柏珰2瓶;蟬聲入夢栩栩如生、所谓的未来还未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女朋友因为我太厉害装睡怎么办◎ 两人出门是司机过来的接的,不是之前接机的法国人,比较偏亚裔的长相,一问才知道是中法混血,爸爸是中国人,外婆也是,所以能说一口还算流畅的中文。 是谢挽梦安排的,她知道林星不会说法语,午餐时直言她不必特意去学。 “没必要费心思,英文和中文足够交流,实在不行可以找翻译。”她帮儿子安排活儿,“除非你实在有兴趣,让尧尧教你,他语言天分高,德语、西语都说得很棒。” 邢侓尧欣然接受任务,但是:“谢女士,请勿叫我小名。” “哦,抱歉,我一时口误。”谢挽梦颔首,笑容坦荡又狡黠,对林星讲,“他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尤其眼睛又大又圆好像会说话,洋娃娃一样漂亮极了。我每次抱出去,别人都羡慕,恭维我生了一个白雪公主。” 邢侓尧扶额,口头警告:“谢女士!” 谢挽梦还是那句:“抱歉,口误。”她伸出食指抵住唇,无辜状,“我闭嘴。” 林星想象那画面,十分感兴趣:“有照片吗?阿姨,他小时候的。” 前一秒还说闭嘴的谢女士忙不跌点头:“有,我拍了好多,别墅那边就有一本,你明天来,我送你。” 林星眼神微亮:“好呀,谢谢阿姨。” 谢挽梦:“不客气。” 邢侓尧:“……” 他站起来,规矩走到谢挽梦面前,深深深的深鞠一躬,虔诚说:“我错了,妈妈,女王大人,我为刚才所有不合适的言论跟您道歉,求您高抬贵手。” 谢挽梦瞧瞧儿子,眼神亮了亮,转头跟林星说:“这样吧,我明天给你看一张,等以后你们结婚,我当成聘礼给你。” 林星连忙说好,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谢挽梦满意点头,挑眉看邢侓尧:“不想让她看也行,不结婚就是咯。” 邢侓尧服了,他能说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 * 雨已经停了,街上人很多,他们驱车经过协和广场附近,好运气的看到有当地民间组织的春节游街活动,除高难度的舞龙舞狮,还有功夫表演。 演员们都穿着传统中式表演服,里面除了少数亚洲面孔,竟然多数都是当地人,周围不少随家人出行的小孩子也穿着唐装,还有一些架着三脚架录新年视频或直播的博主。 林星对此十分惊喜,她之前就听说中国传统文化在国外很风靡,亲眼所见,才感觉到震撼,尤其看演员们的身段动作都是经过一番苦练的,绝没有浑水摸鱼。 跟邢侓尧说了想法,没想他也意外:“巴黎的华人很多,每年都有庆祝活动,不过通常都在第三区或第四区。”那边也是巴黎唐人街规模较大的地方之一 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车窗外,他立刻吩咐司机停车,领着她参与其中,成全这场意外邂逅。直至活动接近尾声,才又驱车离开。 蒙田大道也在巴黎第八区,香榭丽舍旁边,与乔治五世大街、弗朗索瓦一世街一起构成了巴黎最奢华的黄金三角,是世界顶级奢侈品聚集地。 跟香街一样,这里各种高级时装、珠宝、品牌皮具店、香水店比肩而立,如盛名在外的Valentino(17号)、LV(22号)、Dior(30号)、Chanel(40-42号)等,但比起喧嚣热烈的香榭丽舍,这条大道更显宁静,内敛的繁华,豪奢又低调。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街道上灯火通明,豪车云集,一眼望去火树银花不见尽头。两旁的高级店铺从橱窗设计到内里陈设,都精致而奢华,无不彰显着最顶级艺术设计,有误入浮华的美艳,也有高傲华贵的静谧,来这里就算只看不买也是一种享受 横竖他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买东西。 邢侓尧订的餐厅在Hotel Plaza Athenee(雅典娜酒店)里面,米其林三星,装修是很华丽的宫廷风,精致典雅无一丝浮夸,坐在露台位置能俯瞰外面街景,头顶天幕上绘制的一幅幅洛可可风格经典画作亦是加分项。最关键一点,服务和菜品味道都十分惊艳。 前菜波士顿龙虾芒果沙拉、烟熏三文鱼和鹅肝酱已经很合林星口味,主菜传统做法的烤小羊排、煎鹅肝、烤脆皮鸭胸肉和各类精心烹饪的海鲜更让她食指大动。 套餐之外,她还盲点了一份黑松露卡布奇洛奶油蘑菇汤,甜品巧克力熔岩蛋糕和香草冰激凌。上桌的实物跟菜单几乎一模一样,也让她很是惊喜。 邢侓尧也很佩服她,她不懂法文,这两天耳濡目染也只学会几句最日常简单的问候,但就是通过一双眼睛看,想当然的连猜带蒙,无论是在餐厅、饰品店亦或那些糖果店、面包店竟然一次都没有踩雷,还兴致勃勃买了手账本,说是要回去做旅行日记。 他让她做好送她,换他听她一天话,她也同意,还大言不惭成品一定漂亮详细得令人发指。 赵妮妮喜欢吃法国菜,林星之前陪着她几乎把嘉城所有叫得上号的法餐厅都尝遍了,其中不乏米其林三星主厨餐厅,撇去味道不去比较,没有一次有今日的浪漫。 晚餐后,两人到隔壁香舍丽榭15号听了一场音乐会,然后去到林星之前攻略里收录的,位于第九区,一家叫Le Bains的夜店。 Le Bains的老板是墨西哥人,整个酒吧都带着浓郁的墨西哥气息。不过老板娘是英国人,隔着辈分的年龄差加上异国,两个人的爱情故事被里面的驻场歌手描绘成诗,每晚都拿来歌唱。 不是娓娓道来的委婉方式,音响里流淌出有节奏感的音乐,萨尔萨舞曲,伦巴,古巴爵士乐,喧嚣往往从晚上九点开始,可以持续到凌晨。 两人待到接近接近十一点离开,林星是真的累了,上了车便靠在邢侓尧怀里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车子停下,司机跟邢侓尧说话,车门被打开,他似乎是不忍心叫醒她,只象征性叫两声便由着她,抱她下车。 他抱着她进门,穿过客厅,一路往楼上去。她最开始是真的还有点迷糊,到楼梯才清醒,不想他累着,本想下来自己走。眼睛睁开一条缝窥见他侧脸,下颔线和喉结,又紧紧闭上。 她满脑子都是他下午说的话,一时脸红心跳的厉害,不由去想一种可能——如果自己睡得很沉很沉,他不就做不成了? 邢侓尧将她放在床上,后背刚贴到床单,她立刻踢掉鞋子翻身侧卧,将自己卷成一只大虾,只留后背给他。 “林星?”他尝试叫她,手轻拍她肩膀。 她咬紧牙关,一点反应都不给他。 他放弃,帮她脱掉外衣,又打来热水帮她擦脸和手,仔细做完后才去浴室洗漱。 他今天动作挺慢,约莫半小时才出来。林星开始是装睡,后面是真的等的快睡着,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纠结,这样装睡好像也不好,脸上的妆不卸干净伤皮肤不说,到明早肯定会花掉。 她想象那副样子就有包袱,心里盘算要不要等邢侓尧睡着再起来洗脸?可是万一把他吵醒了怎么办?不就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了? 心里弯弯绕绕扯着思绪,她刚陷入入睡前的迷蒙状态,他便出来了,还罕见的用力“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突如其来的声响好似某种信号,震得她心尖一颤。 脚步声渐近,她赶紧调整呼吸,用力闭眼。 邢侓尧在她身边坐下,重量让床垫微陷。房间里的灯开着,即使闭着眼,林星也能感觉光线也在眼前摇曳,能清晰感知他的动作——他在擦头发。 约莫一两分钟后。 邢侓尧扔掉毛巾,上床侧身躺到她面前,两个人隔得很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热乎乎,麻酥酥,她下意识咬牙,绷着脚尖,心也跟着揪紧。 满心满脑都是意念:忍、忍、忍。 “这么累啊?”他声音温柔至极,有笑意,也有宠溺,伸手抚摸她的脸,从下巴到耳后,刮刮鼻子,又点点嘴唇。 林星只觉眼前一黑,他的唇就贴到她耳边,笑声恶劣:“让我猜一猜,你为什么这么累?”。 他故意停顿,细碎的吻落在她耳垂:“是昨晚太累?还是……别的原因?嗯?” 林星痒得受不了,伸手想捂耳朵,被他一把抓住,很容易翻过她平躺,摁压在耳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暗吸口气,继续闭眼装睡。 他已经有点憋不住笑了,为了她才努力隐忍,俯身下去亲她,很清浅的吻,蜻蜓点水般,没有欲望,也无急切,只有一圈圈叫人无法忽视的痒。 林星脚趾绷得都僵了,额头溢出薄汗,他的吻才终于从脖颈移到耳朵。 “这么能忍?嗯?”他手掌落在她侧腰,慢慢用力,“要不然我试试别的法子?”说着就不轻不重捏她腰上的软肉。 噗嗤,林星直接破功,睁开眼的同时去抓他的手。邢侓尧反应更快,怎么会让她得逞,最后非挠得她求饶,才停手。 “你怎么发现的?”林星趴在他胸口,目光如水,“我哪里出破绽了?” “你觉着你装得很好?” “还可以吧……”她说,“我都没笑。” “还不错,我最开始确实被你骗到,直到看你踢掉鞋子。” “踢掉鞋子怎么了?” “真的睡着了,还管脱没脱鞋?”邢侓尧刮她鼻尖,“不笑才奇怪,我弄得你那么痒,真的睡着了会本能抓我的手,会皱眉,会不耐烦,肯定不是咬牙切齿的面无表情。” “哦……”他还真是面面俱到的细致,她一琢磨,忍不住夸他,“你好聪明,如果在抗战年代,你可以做特/工了!” 天下就没人男人不喜欢被自己女人夸,尤其她表情、语气、目光都是崇拜,灼灼有光。 邢侓尧受用极了,瞬间有点飘,跃跃欲试说:“我才不做特工,我要上前线。” 揽着她,豪情万丈的,“你一定等着我,不准嫁给别人,我肯定留着命回来。” “万一……没命了?” “……”真会泼冷水。 “那你嫁人吧,记得擦亮眼睛找。”他叹气,是认真在思考,“还有逢年过节别给我烧纸。” 他还真是任何场景都能入戏!林星忍俊不禁,努力憋着才没大笑:“为什么不能烧纸?” “烧纸你肯定会告诉我,你找了个好老公,脾气好能赚钱,对你也很好,你们还有孩子了……”邢侓尧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环住她,眉头紧皱,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不想听这些,我会呕得不想投胎。” “投胎了不就听不到了?” “投胎了,我就忘了你了。”他说,“可能下辈子遇不到。” “……”很突然的,林星被这句臆想的话打动,眼睛微热。 她不想让气氛沉重,忍了忍平复情绪,再回顾刚才,眼眸就亮起来:“我下次就会装了,保证你难辨真假。” “还有下次?”邢侓尧目光在她脸上掠过,笔直对上她双眸,明明是清明随意的,声音也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她心悸又心动。 他说:“你信不信我有很多方式让你装不下去?” 她咬唇,秒懂他深意,没有送人头的去追问。 他却偏要说:“比如直接抱你去浴室,或者刚才亲你的时候,我可以……” “啊……”林星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他的嘴,“不准说。” 她是双手交叠捂的,邢侓尧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高挺鼻梁和笑意深深的眼睛。 林星:“你不乱说,我就松开。” 邢侓尧点头,她依言松开他,不想他刚能喘口气,就一把抱住她翻身压住,半撑在她上面,仔细描摹她眉眼。 “我不说,只做。” 他笑容难得浮浪,眼睛里有隐忍的情/欲,和最真诚纯粹的眷念。 林星一时心跳如鼓,看他一瞬,慢慢闭上眼睛,她以为他会吻她,结果他只是蜻蜓点水般亲了她额头。 她睁眼,他说:“林星,我不会强迫你,永远不会。” 即使明知他说的只有字面意思,她还是瞬间尴尬,继而为刚才的算计感到愧疚:“邢侓尧,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我刚才……我只是……我其实也没有不想。” 他食指抵在她唇上,笑意温柔:“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们以后总会遇到这种问题,我想要,而你或许累了,或许当天不那么有兴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我不希望你为了迎合我,委屈你自己。” “那你……忍着?”林星发誓,她心里是严肃的感动着的,但嘴巴就控制不住的要问傻瓜问题,“忍不住怎么办?” 邢侓尧思索数秒:“……我求你?” “……” 不行了,不行了,林星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掩面笑够,才问他:“我以为你会说自己解决。” 邢侓尧也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很少会自己解决,之前很想的时候就去运动,出一身汗,也就好了。” “你憋着?” “……有一点吧。”他看她一眼,“你可以换个词,我这叫克制。” “……”好吧,林星说:“克制多了,不会憋坏?” “……”邢侓尧无语一秒,呵笑,“你昨天检查了,坏了吗?” “……”岂止是没坏。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刚想说别的,不想她还要揪着问:“你为什么要忍?那个不是很正常?” 邢侓尧别开眼,一脸的不想说。 林星抬抬下巴:“嗯?” 邢侓尧投降,但还是不看她眼睛:“最开始没有忍,直到有一次我脑子里都是你。” 他叹口气说,“我当时没发现我喜欢你,就觉得我变态,怎么可以对你那样,还做梦……后来就尽量忍着。” 这个答案,林星的脸瞬间烧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有点动容,想笑。 邢侓尧问:“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她同意,他先起身,打横抱着她往浴室走。他放下她,正要出去,她问:“你刚才在浴室是故意拖时间?” 邢侓尧:“没有。” 林星:“我还以为你故意,想让我自己投降。” 邢侓尧:“我是想逗逗你,我在里头研究你那些护肤品,如果你真的睡着了,我可以帮你卸妆。 林星:“你会?” 邢侓尧:“我查了,网上很多教程。” 她的手便伸到他面前:“我看看你查到什么?” 他神色一顿,不太想给。 林星:“嗯?”尾音上扬,一脸怀疑他背后搞鬼的表情。 邢侓尧乖乖上交。 林星打开他搜索引擎,只过了五秒,就笑得双手撑在浴室台上,直不起腰。 邢侓尧的搜索记录有: 1、女人洗脸跟男人洗脸的区别? 2、卸妆油和卸妆膏用哪个好? 3、怎样帮女朋友洗脸不会把她弄醒? 4、怎么帮女朋友洗脸可以让她越睡越香? 5、女朋友因为我太厉害装睡怎么办? 除了上面五条最新的,更早的还有: 1、如果第一次表现不好,女朋友嫌弃怎么办? 2、第一次怎么表现得有经验? …… 在林星持续不断的笑声中,邢侓尧默默转身,关上门走了。 *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生病了,更新晚了。 那个本文进入征文决赛了,主页文案顶端那个绿色框框点进去可以投票,麻烦大家去支持一下哟!万分感谢! 感谢在2023-04-29 01:19:54~2023-05-03 21:1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435046 45瓶;吹散?25瓶;一二三四五12瓶;柏珰7瓶;yuyullyy、局外人(Fa1r)°、橘子酱5瓶;ryou 3瓶;土豆红烧肉、米妮妮、这个名有人叫嘛2瓶;肉.、所谓的未来还未来、蟬聲入夢栩栩如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站着听你的,躺着得听我的◎ 当晚到半夜巴黎又下了雨,雨势很大,雨点落在露台,打得窗玻璃啪啪作响。 若是在观山水,林星会起床关严窗户,再把露台上的花移到屋檐下,让它们免遭风吹雨打,风雨过后,依然还能傲然绽放。 此刻她也这样想,却无法身体力行去实施,因为此刻她也是一朵被云雨裹挟的娇花。雨急风骤,云卷云舒,一切风云变幻尽在他的掌握。 她的手一时无处安放,一会儿攀在邢侓尧肩膀,一会儿又揪着身下床单不放。 外头风雨愈急,愈能衬托房间静谧,也让那此起彼伏的声响更加肆意缱绻,撩人心魄。 林星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婉转,软糯又妩媚,她自己听着都太阳穴直跳,何况邢侓尧…… 感觉像是误入桃源深处,脚下溪流潺潺,漫天花瓣纷飞,才引得她如坠梦境,眼前一片虚无幻境,巫山云雨,鸳梦颠倒。 他又骗她了,睡前明明跟她说好今晚什么都不做的,结果就因为她睡迷糊自己钻到他怀里,他就怪她吵醒他,跟她要赔偿…… 一场深入沟通持续一小时+,他明明已经占尽便宜,还要追着她反馈:“服不服?” 她困倦得连眼皮都不想动,怕不满足他幼稚的胜负欲,他会卷土重来,才睁眼去瞧他,真诚说:“昨天就服了,没怀疑你!” “真的?”他抱着她,这时候还要逗她,“那你睡前……” “口误!”他暗哑嗓音刺得她一激灵,生怕反应慢了会迎来一场新的洗礼,“我本来是想说你很厉害。”是口误才说成疑问句。 明知她是狡辩,邢侓尧闻言依旧闷笑出声,笑声愉悦餍足,唇在她脖颈轻蹭,胸腔贴在她后背,除了火炉一般持续不断的热度,笑声带来的颤动更让她感觉暧昧,是那种意犹未尽的蠢蠢欲动,余韵绵长。 “睡吧。”他手臂拢紧了些,终于说句“人话”,“化妆师九点半过来,你九点过起床就好。” 此刻刚五点过,还能睡四个小时。 林星轻轻“嗯”了声,有点疑惑:“不是说中午只是家宴,不用穿礼服,也需要专业化妆师帮我化妆?” “嗯,是Clara要求的,她会帮你设计晚上的妆造,想提前见你一面。” 林星“哦”声,刚想闭上眼休息,想了想,还是委屈:“你昨晚才说这辈子不会强迫我?” 邢侓尧忍着笑:“我刚才强迫你了?” “……”没有,但是,“也没多客气。” “在这件事上假客气,我迟早会饿死。” 他声音带笑,有一点耍赖的痞气,笃定得不得了,“不然你主动点,跟我提要求,我就跟你客气。” “……”林星想想说,“你拒绝我怎么办,我好没面子。” 邢侓尧:“我答应你这辈子都不拒绝你。” 林星:“我不信。你答应我的还少?你还说过以后都听我话,你听了没?” “听了。” “哼!” 邢侓尧碰碰她的脸:“我当时承诺的原话,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林星来劲儿了,转过去面对他,底气十足说,“你说只要你还能站起来,你就事事听我的。” “所以呢?” “所以……” 所以他们现在躺着啊,他每次不听话的时候都是躺着的。 林星瞬间泄气,这个人真的太坏了! “不跟你说了,你太可恶了,承诺还挖坑给我!”亏她当时感动得要落泪! 她转过身不理他,知道他肯定还会狡辩,伸出手想要捂耳朵,结果没成功,手被他握住了。他手指灵活分开她五指,跟她十指交握。 邢侓尧认真:“我承诺的时候没想这些。”这不赶巧应景了吗? 林星轻哼,不理人,更不相信。 “真的。”邢侓尧握着她手,一起放在她心口,感受着心跳,默了默,轻声唤,“星星。” “……”不理。 “星星。”声音更沉了点。 “……”忍住,不理,不心软。 “星星……”声音不止沉,还哑,好像委屈。 “……”答不答应? 他的吻落在她耳珠:“星宝……”委屈,更眷念。 她实在没忍住,轻轻嗯了声,想着看他还怎么狡辩。 结果等来一句:“我爱你。” 邢侓尧贴着她耳边,语气郑重且坚定。 林星心头不可抑制的重重一跳,还不及反应,人已经被他翻了个身。 邢侓尧撑在她上面,居高临下,目光温柔有力的看着她,他目光何其清澈,坚定且眷念,即使室内只有一点夜灯的光亮,她也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林星,我爱你。”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表情,此刻只是想虔诚让她知道,“我真的好爱你,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能让你相信,但我真的好爱你,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爱你。” 赵妮妮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恋是在大二,男方是她大一军训时的教官,人长得帅,身姿挺拔,重要还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一出场就迷得一众小女生叫“欧巴”。 赵妮妮当时身上有点“渣性”,不服管,没事就撩小哥哥,两人从开始的互相看不惯,到隐隐暧昧,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两人有猫腻。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男方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赵妮妮骄傲也没太纠结这份感情,错过就忘记,很快交了男朋友,生活精彩到飞起。直到她大二,教官又来她们学校军训,他们再次相遇。 那一次,他跟她表白了,同时也立刻知道她有男朋友,不止有,两人还非常亲密。他很黯然的选择退场。 那个晚上,赵妮妮抱着林星哭得差点断气。 赵妮妮说:“你知道我听到他说喜欢我,我的感觉吗?好像丘比特之箭,刷的朝我射过来且正中靶心,我感觉心跳快得快要停止了,但又好像特别平静,因为他的眼睛让我相信他以后会把喜欢我当成一日三餐对待。” 她哭泣:“他一直在等我长大一点,我为什么不等他啊?我为什么要故作潇洒,游戏人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我好后悔没让他知道,我也跟他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林星当时给赵妮妮当了一晚上的垃圾桶,第二天又照顾她一整天,她记得赵妮妮说的每一句话,是明白她的喜欢和遗憾的,却又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然而就在此刻,她看着邢侓尧的眼睛,心里默念过他说的每一个字,动容的同时,心里亦是冲动,想要告诉他,她其实跟他一样。 在他的注视下,她突的撑起身子,准确无误亲在他下巴,觉着不够又双手环住他脖颈,去亲他的唇。 她极少主动,且不是之前任何一次的浅尝即止,这个吻有力度,更有温度,带着说不清,道不尽的绵绵爱意,灼热撩拨,进退有度,唯独没有铺垫欢愉的情/欲。 她只是想好好吻他,那些之前来不及说出口的羞于启齿的情话,她改用行动跟他证明。 他坦然接受,听她任她,直到确认她进无可进,黔驴技穷,才默默反客为主,暗戳戳成全她的意犹未尽。 结束过后,两个人都好似经历一场激烈的百米赛跑,并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繁复的花纹顺气,堪堪才平复,又心灵感应般的同时笑出声。 莫名其妙,愉悦异常。 林星翻身趴到他肩头,手指点他唇角:“你笑什么?” “笑我有眼无珠,原来你这么会亲。”他瞧她一眼,手下意识揽住她腰肢,“你笑什么?” 林星实际不知道,但她没说,亲了下他下巴:“邢侓尧。” “嗯?”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很爱。” 居然还有大招,邢侓尧微微一愣,直视她清亮坚定的眼眸,追问:“很爱很爱很爱是多爱?” “嗯……”林星思索一秒,條的挑眉,手指挑着他下巴,正经又不正经,“只要你站不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 邢侓尧感觉自己被她狠狠撩到,不仅是被撩,是他整颗心都在她手里,随她拿捏,搓圆按扁,最关键是他都乐意,还趋之若鹜。 因为他爱她——他又是何其有幸,她也爱他。 阔别多年,兜兜转转,他还能有机会爱她。 邢侓尧心动莫名,好像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幸运都不如此刻,她含情脉脉的一句:我也爱你。 他即刻翻身将她笼在身下,头埋在她颈窝,忍无可忍的傻笑出声。 林星手指在他柔软黑发间穿/插,点着他坚硬背脊,明知故问:“这么开心?” “嗯,好开心。” 他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落在她耳朵竟然有些软糯。 林星唇角幅度更深,终于还是问了早上想问他的:“你昨晚……怎么会找不到?” 邢侓尧默了默:“不是太确定,我怕弄疼你。” 林星改用双手用力环抱住他,她不想再说什么,问什么,为他这份小心翼翼的宠爱,她愿意这样相拥到地老天荒。 * 闹钟是九点十五分响的,哪怕十五分钟,邢侓尧也想让她多睡会儿。这一夜虽然荒唐,得益于一夜无梦,林星在喝过他准备的黑咖啡后,精神更加饱满。 化妆师Clara是法国人,英文水平一般,但为人热情,化妆的时候一直夸林星皮肤好,还问她要保养秘笈。 林星也没什么好藏私的,对方问,她就认真答,到最后妆造结束,这位优雅热情的法国女士已经改称呼她为甜心,跟她互换了联络方式,邀请她日后有空可以去她的工作室喝咖啡。 林星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居然是在法国颇负盛名的明星御用妆造师,众多一线大咖为争抢她挤得头破血流,人家前两天才刚从柏林回来,当天红毯上最耀眼女明星之一的妆造就是出自她和她的团队。 林星不由紧张,问邢侓尧:“今天很隆重吗?怎么请这么大咖的造型师给我?” 她实际想问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毕竟这位造型师的出场费很贵,寻常宴会真用不着这么高水准。 出乎意料的,邢侓尧说是谢挽梦的意思:“Clara跟她有私交,她主要是想借此让你试妆,看你是否喜欢Clara的妆造风格,不喜欢,她以后好帮你安排其他的。” “你是说以后的宴会?” “嗯,只是一部分,主要是为以后我们的婚礼做准备。”邢侓尧说,“我妈说这些都要提早准备,才不会有遗憾。” 林星实在没想到只是见了一面,谢挽梦就会想到让他们结婚,她原先以为不反对已经是最好结果,心里不觉升起暖意,又有点不可置信:“是阿姨的原话?你有没有添油加醋?” 邢侓尧笑,手指落在她锁骨:“如果不然,谢女士绝对不可能送来这个。” 林星今天搭配礼服的珠宝也是谢挽梦派人送来的,耳环是蝴蝶造型,四只蝴蝶首尾相连,点睛之笔是最尾的水滴形耳坠,两颗足有1.4克拉。 相比之下项链造型简约很多,链子上除了碎钻没有任何花哨设计,只是作为吊坠的浓彩粉钻足有10克拉,周围一圈小钻净度达到F级,长度刚好在锁骨,衬得人贵气又优雅,跟她身上的烟粉色礼服十分相配。 这是谢挽梦的珍藏之一,前些年在苏富比春拍上拍得,当时价格已愈千万,如今早已翻了几番。 林星虽不知具体价位,也是识货的,不免有点紧张:“我想起了莫泊桑那篇小说《项链》,如果弄丢了我做一辈子女佣都赔不起。” “做女佣当然不行,儿媳妇可以。”邢侓尧正经给她建议,“万一丢了,你就去谢女士面前哭天抢地说要嫁给我抵债。” “我这么值钱的?”林星玩笑,“阿姨不同意怎么办?” “不会,不信你去试。”邢侓尧给她想好万全之策,“万一不同意,我再出面说我愿意。 林星最佩服邢侓尧的地方就在这儿,挖坑无愧疚,该厚脸皮的时候绝对不忸怩,更不会脸红,扯谎扯到她若是不信,都会觉得对不起他。 * 上午的妆造相对简单,Clara很快完成。邢侓尧此前帮林星准备的一整柜的套装总算排上用场,Clara对他的品味很是满意,直言他是为数不多能为爱人解忧的理想伴侣。 约十点半,他们出发前往谢挽梦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晚了了点,今天感冒加重了,好不容易写完! 15个小红包,明天见咯!感谢在2023-05-03 21:18:10~2023-05-04 21: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yullyy 5瓶;mable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他的后悔情绪达到了顶峰。◎ 约十点半,他们出发前往谢挽梦的住处。 邢侓尧之前提过,谢挽梦也住在第七区,地址在塞纳河左岸战神广场附近的一处安静街区。他说那边环境比这边小楼好,房子更大更舒适,有佣人有司机,生活更便利,尤其几乎所有房间都能看到埃菲尔铁塔,她应该会很喜欢。 林星便想当然以为那边可能是一栋别墅,直到车停在一幢灰顶白墙的宏伟建筑前,她才深切感受到自己的预判多么缺乏想象力。 这哪里是别墅,分明是城堡! 林星震惊到失语,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直知道邢侓尧家里富有,但好像每一次深入感受,都会比上一次更震撼。 面前的主体建筑由主楼和辅楼组成,非传统法式巴洛克或洛可可式的顶级奢华,这里从建造到完工设计,均出自一位意大利艺术家之手,标准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式风格,罗马艺术,圆拱顶、矩形门窗,整体视觉精美豪华,浑圆而雄大。 邢侓尧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给她丝毫回避机会,握着她的手,语气随意的跟她介绍这里。 大门口显眼位置挂着古朴铜牌,上面镌刻着这幢府邸的历史,修建于16世纪末,最初260年属于Duc d。''''Orléans公爵家族,后几经转手被谢氏购入。 彼时这幢大宅因年久失修黯然失色,谢氏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对这里进行了恢复修缮,才让这幢大宅的精美典雅更胜从前。 目前大宅内外还保留着不少公爵家族留下的旧式物件,收藏传承价值普遍大于物件本身,是真正的有价无市。从庭院、主楼到辅楼、花园,各处不起眼的小物件,例如一个门把手或是某个吊灯,很多都是古董。 巴黎第七区寸土寸金,按面积算,加上建筑主体和花园,这里至少占地四千平米以上,绝非等闲富人可以拥有。 林星脑中念头一闪就变成确切数字,无意识反握住邢侓尧的手:真的好贵啊! 大厅内金碧辉煌,门厅轩阔,装修比外部更加精致华美,少了外部森严的距离感,满眼艺术想象和金钱味相依相融的同时,还有种浪漫至极的旧式宫廷情调,好似只要坐在里面,一顶礼帽、一把扇子、一杯咖啡,就可闻衣香丽影,坠入浮华一梦。 门厅后面有两个会客厅,左边一间专用于会见亲密友人,另一间陈列着众多价值不菲的艺术收藏,通常用于招待讨论公事的外客。 邢侓尧跟林星在管家的引领下,进了左边那间。 因是家宴,谢挽梦请来的人不多,虽然身份各异,有商人、有艺术家、电影明星,导演,都是谢挽梦在法国的密友。那位出自法国老牌贵族卡迪拉克家族的女导,是谢挽梦的前同事,两人早年在某部颇有名气的野生动物纪录片中搭档,由此结下友谊。 林星一直知道谢挽梦是纪录片导演,今年春节国内正热播的一部美食类纪录片,就有她的参与。那部纪录片已经连续拍了四季,口碑和收视率在同类节目中一直处于领先地位,作为半个美食博主,林星每季都看过不下两遍,对谢挽梦本就心存崇敬,听说她还曾深入森林沙漠拍摄野生动物,更加肃然起敬。 尤其她之前看过拍摄花絮,荒野拍摄十分辛苦,很多镜头可遇不可求,导演和摄影师为某个特写可能不眠不休的蹲点两三天都是常事。 她能想象那些膀大腰圆的男导演或者部分体能过硬的女导演敬业工作的场景,却无法代入谢挽梦,无法想象年轻时候的她,那样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会是哪种模样? 午宴设置在一楼的礼宾厅,经过轻微改良的川菜和粤菜混搭。重口有辣子鸡、水煮牛肉、麻婆豆腐、酸菜鱼,淡口有清蒸老虎斑、开水白菜、冬笋野菌烧鲍鱼,搭配甜咸口的咕咾肉、梅菜扣肉、广式糖醋小排和肚包鸡等。 得益于厨师精湛技艺和中华美食博大精深,不仅几位中国友人吃得津津有味,外国客人更赞誉有加。 尤其Clara和那位女导Camille,吃得卖力,夸赞更卖力,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的上。两人都会说少量中文,尤其痴迷四字成语,每次出口必是成语,只是百分之八十都词不达意,听得在座的中国友人无奈摇头,只两位当事者无比骄傲。 午餐后,男宾由邢侓尧招呼去底楼的酒窖品酒闲聊,谢挽梦先是领着林星招呼女宾们去花园赏花,花园有专业园丁打理,四季鲜花常开不败,就是在冬季也一样生机勃勃。 赏完花,女宾们被请去二楼休息室,品下午茶,或参与中国国粹竞技。 Clara和Camille又是其中佼佼,象征性谦让一回合,便占据四位中的两个位置,另一位是某位华裔收藏家的夫人,论关系是谢挽梦娘家大嫂的表妹。 谢挽梦让林星替自己上场,玩笑说在座三位都比她大,让她不必客气能赢多少是多少。 林星虽不太善于社交,这点子乖觉还是有的,当然理解谢挽梦的客套用意,实则是在为自己拉关系。她很懂事的放弃所有技巧,纯纯靠天吃饭,无奈运气实在太好,Clara和Camille牌技又实在太烂,十六圈还未打完,就赢走三家半数筹码。 牌局五点结束,晚宴定在七点半,Clara即刻收拾心情,领着团队为林星跟谢挽梦做妆造。 晚宴是自助酒会的形式,来宾人数比中午多了三分之二,除了谢挽梦的朋友,还有谢氏家族旁支亲戚,关系最近一位是邢侓尧二舅家的表姐谢浅浅。 谢挽梦全程带着林星认人,不动声色教她社交,对外介绍是邢侓尧的未婚妻。林星最开始还有些拘束,在她循循善诱的鼓励下,很快适应并融入,跟各位宾客都相谈甚欢。 晚宴用的葡萄酒都产自谢氏在波尔多的酒庄,谢挽梦不仅精通品饮,还是专业的调酒师,至于酿酒,她亦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不过只针对白酒。 宴会到尾声,谢挽梦已有些醉意,酒精让她冷白肤色呈现粉红,仪态却无一丝懈怠,腰背依旧挺直,始终高昂的修长脖颈,让她看上去有种天鹅般的高贵美丽。 她问林星:“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室歇会儿?” 林星摇头,倒是担心她:“阿姨,要不然我扶您去休息?” “不用。”谢挽梦坦白说,“我只有一点头晕,没有真醉,可以坚持到最后。” 她说,“我们这种家庭,这类应酬很多。今天大家第一次认识你,交流方式难免程序化一些,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让你感觉无聊。” 她如是说,林星不免怀疑自己适才是否走神被抓到,忙有点抱歉的解释:“今天也没有无聊,只是不太擅长。” “你不用擅长,做我们家媳妇的好处之一就是你不用去迎合任何人。”谢挽梦看着她,言辞由衷,“包括我,也包括侓尧。人与人之间要长远相处,除了适当的迁就,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彼此尊重的同时,坚持自我本心。” 她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所言绝非客套,“大家今天对你友好可能是因为你跟侓尧的关系,是他的看重让他们愿意了解、接纳你。但天长日久,你能让大家喜欢的肯定是你本身的闪光点。” “不然……”她压低点声音,悄悄的,“就算他们表面不提,私下一样会吐槽,就普及率来说,爱八卦大约是富人和普通人之间最悲喜相通的一个点。” 林星一直认真听谢挽梦说话,感觉感激又动容,听到最后一句,尤其配合对方无奈又无语的语气,没忍住笑出来,却是真诚道谢:“谢谢你,阿姨。” “不用,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谢挽梦目光下意识掠过不远处正与客人谈笑风生的邢侓尧,语气有点得意,“臭小子放心把你交给我,我总是不能叫他失望,” 她说况且:“跟你聊天,我感觉很愉快。” 只这一句认可,林星便觉知足了。 邢侓尧没打算留宿,待晚宴结束宾客离开,也带着林星回巴克街。在他强烈恳求下,谢挽梦没有给林星看他小时候的靓照,倒是送给她一只很精美的礼品袋,让她回去再打开。 逢年过节,谢挽梦都会给关系好的亲戚朋友准备伴手礼,刚才所有宾客离开时也都人人有份,林星这份只是看上去更精致,邢侓尧以为她是特意准备,不止没在意,还很开心的跟她说了谢谢。 直到回家后,两人洗漱完准备休息,邢侓尧看着一身冰蓝色真丝吊带裙,披散着长发,乖乖巧巧坐在床边的林星,心猿意马想要亲她,被她掌心挡住,借口“我要看阿姨送的礼物”,无情跑开的时候。 他是真的后悔,刚才不该心软同意她把东西带上楼。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等她打开后,自己的后悔情绪会达到顶峰————不是不该让她带上楼,而是他应该在半路偷偷扔掉。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是什么? 哈哈,感谢各位亲亲关心,今天感冒好多了。 15个小红包,明天见!感谢在2023-05-04 21:00:09~2023-05-05 19:5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rage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每次云消雨散,她已经从心底认输◎ 礼品袋里面除了伴手礼盒,还有一本画稿收纳册,里头全是素描的人物画,大多是女孩头像,还有部分男女穿校服穿行在校园的场景。 女孩是林星,男孩是……邢侓尧。 林星仔细看那一叠头像,高中时候的她,扎马尾,额前别着发夹,脸上微表情各异,或笑、或兴奋、或生气、或无语,或是伤心,笔触略粗略,画得不算特别像,但表情实在传神,晃眼或仔细观摩都只能是她。 她眼神晶亮的望着邢侓尧:“你什么时候画的?你……”她想问他为什么画,话到嘴边又吞进去,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邢侓尧的脸早红成猪肝色,心里一万次呐喊:这是亲妈能做出来的事?! 不是。 但这一定是谢挽梦女士可以毫无压力实施的操作。 他说:“忘了。” 正一脸期待等着他表白的林星:“……” 邢侓尧轻咳一声,想转移话题:“好晚了,先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想去蒙马特高地?”说着就想动手拿画册。 林星避开他,微抬下巴,满眼都是“你不告诉我,今晚就别想睡”的温柔警告。 邢侓尧手上扑了个空,下意识摸摸鼻子,别开眼说:“前几年在国外画的。” 等同于废话。 林星问:“一口气画的?” “……无聊画的。”他说,“不光画你,关系好的我都画了,老熊,江彦林、宋寅都有。” “还有画其他女孩子?” “女的只画了你。”邢侓尧求生欲极强的解释,“我跟其他女生关系又不好。”。"苏沐笙呢?”林星故意,“你当时跟她关系最好。”这差不多也是真话。 邢侓尧差点跳起来:“我跟她就是从小认识,她爸是我爸下属,你知道。” “嗯,你说过。”林星眉眼弯弯的,“青梅竹马。” 邢侓尧:“……”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 “从小认识,父母也都熟识,知根知底,高中还同校还不是青梅竹马?” 林星翻旧账,“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想让我给苏沐笙送东西,还非常诚意的请我吃杏仁糊作为感谢。” “……”她这是明晃晃偷换故事核心,故意想坑他! 邢侓尧说:“不给苏沐笙送,给其他人送,我也请你吃杏仁糊。” 林星“哦”声,突然伸手环住他脖颈,在他唇角落在一吻,笑盈盈说:“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画?我就信你。” 她神色语气好像哄骗三岁小孩的棒棒糖,但只是那一眼的温柔,邢侓尧就感觉全身过电,真真切切被她蛊惑,不自觉想听她话,面子里子丢光都无所谓。 他目光深沉的看她一眼,又别过,看着那叠画说:“只画了这些,想起你的时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画的。” 他唇角微勾,有点不太苟同,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意味,“我藏在那边书房书柜顶层,谢女士能找到也算她厉害。” “如果阿姨没发现,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告诉我?” “是。” “你不想让我感动?” “当然想。”邢侓尧笑笑说,“但是除了感动,你还会后悔,会遗憾,你会去想为什么要跟班上的同学断联,为什么不再去找老熊要我的联络方式。明知道毫无用处,你还是会把过去十年发生的事情推翻,去假设如果你那么做了,现在的结果会是什么样。你会怪自己,觉得都是你的责任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我不想你那样。”他突然的低头,轻吻在她额头,“再说这些于我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我没有付出什么,根本不重要。” 如果这些都不重要,林星声音有了鼻音:“那什么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你跟我在一起能感觉幸福。” 他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平平淡淡,但连绵而来,好像潺潺溪流缓缓流入她心里,通过心脉侵入血脉,四肢百骸都瞬间充盈起无尽力量。 是感动,更是动容,她眼前突然被蒙上一层水雾,眼前的人和景都变得模糊,如梦似幻,又真真切切。 “邢侓尧……”她叫他的名字,张开嘴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应景的抱她入怀,手指抚过眼角,哄了哄,语气温柔问:有必要这么感动?“ “就是感动,”她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既然我这么好……”他笑吻她唇角,热息移到耳边,突然浮浪得不成样子,“要不然你答应我,以后多听我话?” 她怎么没听他话?除了…… 林星脸上的热度刷的窜到心里,下意识推他:“不要,正事和闲事不能互换!” 她以为凭邢侓尧的厚脸皮,肯定会掰扯几句正事和闲事的划分区域,结果他只是笑问:“正事听我的?” 林星谨慎措辞:“正正经经有理有据的正事,听你的。” “好。”他爽快答应,伸手收画册,“现在可以睡了?” “嗯。” 她柔声答应,任由他收拾,刚掀开被子上床,目光一扫看到画册背面似乎也画了东西。 “等等。” 她等不及穿鞋,下了床赤脚跑过去,一把按住邢侓尧着急忙慌想要藏画的手,“我再看看。” 邢侓尧用了力气:“刚才不是看完了?” “我想再看看。” “好晚了,明天再看。” “不要,现在就看。” “……” 他越是不准,她越是坚持,最后他只好投降。 林星刚要打开看,邢侓尧提醒她:“心平气和。” 她拍开他手,看第一张先是微愣,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每张素描的背后也有画,内容从人变成动物,且画风裂变,笔触潦草,看得出作画者当时的心情应该很不好,是咬牙切齿画完的。 开始是傻乎乎的兔子,几张后变成了狼,到后来直接变成了乌龟,他还在上面写了字:缺心眼、一根筋、白眼狼、硬壳乌龟…… 林星只感觉适才的一腔感动瞬间化为乌有,想找邢侓尧算账,抬头才发现他已经躲到门边,见她看过去,直接丢下一句:“我今晚睡隔壁。”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星:“……”请告诉她如何心平气和?! * 林星以为自己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结果到半夜,那个口头承诺“睡隔壁的人”又跑了回来,先是趁她睡熟抱她入怀,见她不仅没有反抗,还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很快将她圈入禁地。 半梦半醒间,林星先是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汗蒸馆的地板上,温柔不高,只有后背滚烫,耳后突如其来有温软触感,很快脖颈也被侵袭,慢慢下移……腰肢似被一条蛇缠住,慢慢收紧迫使她迎合、贴近不知名的熟悉热源。 她意识有一瞬的清明,知道自己没在汗蒸馆,也知道此刻在做什么,想要睁眼却因为困倦,怎么都睁不开,反而被撩拨得火起,不自觉嘤嘤出声。 声音入耳,耳朵烫得她想要即刻变成聋子,下意识抬手去捂,手腕却被他扣住。 “星宝,乖。”邢侓尧的声音早不复平日清明,暗哑低沉得不成样子,语气却残存着一丝正经,“我有一件正正经经有理有据的正事,要跟你说……” “……” 嘴唇终于被堵住,他最后究竟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记住。 * 在巴黎的最后两天,林星本是计划一天给凡尔赛宫,一天给蒙马特高地,结果现实是她白天约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下午也感觉倦怠。 除了去附近本地人开的特色咖啡馆喝咖啡,由邢侓尧领着闲庭散步,亦或跟热情的邻居太太连比带猜的聊聊天,哪儿都不想去。 不过这也让她有意外收获,她喝到特别纯正的美式咖啡,在当地人都推荐的老式面包店里买美味的火腿沙拉蛋黄酱三明治和巧克力手工蛋挞,还因为相谈甚欢,被邻居太太邀请去自己在酒店做厨师的弟弟家吃地道法餐。 当然最惊喜还是她又淘到了好东西,在一家颇有情趣的二手书店,她再次被幸运之神眷顾,用2.8欧的价格买到一本七成新限量编号版本的《追忆似水流年》; 在一家不太起眼的中古买手店,买到一套波尔卡圆点花纹礼服裙,真丝欧根纱面料,后背镂空处以拉夫薄纱缝制,是法国著名设计师Emanuel Ungaro(伊曼纽尔?温加罗)上世纪八十年代推出的经典设计款,赵妮妮非常喜欢,之前一直梦想有一条。 林星出了店门就给她发视频,如她所料,对方两眼放光,哇哇哇啊啊啊大叫不停,隔空给她数个飞吻,成就近期唯一一次只跟她聊“正事”的愉悦交谈。 除此之外,她还收到一份意外之礼,是邢侓尧表姐谢浅浅请人送来的,一条LV老花羊绒围巾,配色是很适合冬天的奶茶系,正面浅米反面浅棕,跟她气质特别搭,看得出来对方有用心挑选。 谢浅浅还跟她抱歉说此行匆忙,才假手他人给她送礼,等回国再请她吃饭。谢浅浅此举也代表谢家人态度,无疑让她更加安心。 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唯有邢侓尧例外。无论他白天表现得多么绅士,多宠溺迁就她,晚上都是另一幅面孔。 他每晚都要,缠她缠得格外厉害,且几乎每次都是夜半时分。睡前乖顺听她任她的绵羊,被夜色裹挟蜕变成野狼,强势入侵她的驻地,画地为牢变成他的领地,肆意且快意的为所欲为。 他在此事上的修为,好像搭上火箭,急速上升。就像他说的,做人做事都靠天分,他第一次做人都能做好,其余红尘俗事,只要师父领进门,比个人修行能力,他还没输过谁。 林星初时被他的吻惊醒,心里还想着“抵抗”,只是身体不听使唤,神思亦被他牵引,到后来抵抗心羞耻心纷纷远去,不止听他任他,还努力迎合。 她柔媚嗓音在夜深人静时,化为最催/情的毒药,岂止撩人心魄,是鼓励、是鞭策,也是无尽情趣。 每战激烈,胜负本是难分,但每次云消雨散,她软在他怀里眼皮都不想动,听他嗓音温柔,精神奕奕在耳边低语抚慰,她已经从心底认输。 作者有话说: 哈哈,好像没人猜中! 今天三更!感谢在2023-05-05 19:51:56~2023-05-06 14:1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烦人喜欢吃鸭梨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完结】 第121章 ◎她腰酸难道是因为久坐?◎ 他们跟谢挽梦同一天航班离开巴黎,谢挽梦一位故友忌日将至,她要飞去纽约祭奠。她的航班时间比林星他们早将近一小时,本是不让他们送的,林星感激她的厚待,也喜欢跟她聊天,是真心乐意去送行。 在机场候机室,两位女士相谈甚欢,话题已经亲近到逛街吃饭做护理。 谢挽梦习惯在工作上亲力亲为,生活相关则交由私人助理和高奢礼宾工作室共同打理,吃穿住行讲究精致高效,倒是不要求多独特。 林星此前也听说过那种顶级的高奢礼宾公司几乎无所不能,无论客户需求在外人看来多么天马行空,或者艰难离谱,只要客户敢想,他们就能帮他们实现梦想。但听说和亲身经历还是不一样。 谢挽梦一位密友的小女儿快要过十八岁生日,生日愿望是想要跟好莱坞某位男明星共进晚餐,那位男星以颜值和演技著称,在好莱坞地位超然。 林星以为这件事应该很难办,结果谢挽梦只是让助理给工作室打了电话,那头仅用了半小时就回复已经跟男星经纪人联络过,只是档期还需要商酌。 谢挽梦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优渥出生教养出来的习惯,使得她比一般人更有耐心和忍耐力,在下属面前不怒自威,对朋友真诚妥帖,对邢侓尧跟林星的态度有让人舒适的微妙,对儿子更随意,对准儿媳则更周全宠爱,又不动声色,一言一行让林星感受到真心的同时,不会有任何负担。 在巴黎这几天,邢侓尧每天都有公务需要处理,尤其得偿所愿后,食髓知味,精气神相比之前都更好,几乎没倒时差,就同步到国内生物钟,每日六点起床,晨跑完,给林星准备好早餐,趁她还睡着出门应酬。 他每次都会报备行程,出现人名的有两次,同一个人——南城季家的二公子季宴北。这个名字可以说非常贴合小说男主,林星只一眼就记住,她是没想到今天离开会见到真人。 论颜值气度,邢侓尧一直是她三次元交际圈中的顶级,再加上感情滤镜,连同二次元也无人能超越,但见到季宴北的第一眼,她也实实在在感觉到惊艳。 季宴北的五官十分完美,轮廓比大多数东方人都要深刻,精雕细琢到让人联想到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刀削斧刻般的好看,整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死角。且比起邢侓尧偏根正苗红的英俊,他眼尾微挑,带一丝阴柔,整个人看上去略有种剑走偏锋的邪气。 他中途接到一个他称呼为“大哥”的电话,应是兄友弟恭,他对那头很是客气,谈话间唇角一直带着微微笑意,表情人畜无害,似低眉顺眼认真聆听,眼底却鲜有温度,时不时掠过一丝丝刀锋般的锐利。 跟他与邢侓尧说话时,始终不咸不淡,但眼底隐隐带笑的样子截然相反。 林星陡然想到两个词,邪魅狂狷、口蜜腹剑。 季宴北是来给谢挽梦送行,那日谢宅晚宴,他本也是座上宾,只是很不巧的临时有急事去了马赛,今天来一为送行,二为赔罪。 谢挽梦自然不会怪罪,看两人攀谈态度,平时关系应该算熟络。 季宴北比邢侓尧略大几个月,自小相识,关系一直算得上亲厚,所以面对第一次见面的林星,除了教养而来的彬彬有礼,还有兄长对弟妹的尊重和适当热情。 谢挽梦登机后,季宴北很快告辞离开,直到目送他走出贵宾休息区,林星才转头问邢侓尧:“季宴北跟你家有亲戚关系,他叫你奶奶姑奶奶?” 邢侓尧瞧她一眼:“这会儿想起问正事了?”语气难得有点酸,“我还以为你光看他长得帅,一句正经话没听进去?” “……”林星想说她哪有,对上邢侓尧笃定且吃味的眼神,條的笑了,“我刚才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邢侓尧给她一个“你说呢”的委屈眼神:“若不是怕他再待下去威胁我地位,我一定留他多聊几句。” 他像模像样叹口气,“伤心咯,登机前别叫我吃饭,饿死我算了。” 又来这招。 林星伸手去拉他:“是谁说的?不乱吃飞醋。” “那你说说我跟他谁长得更帅?” “各有千秋,难分伯仲。”林星由衷的皱眉,表示很难选,手被反握住才乖觉改口:“但是在我眼里,这世上就没有比你更帅的人。” 她目光狡黠,即使吹捧成分大于真心,他也十分受用,握紧她的手,别过头偷笑。 等笑够了,才回答她问题:“我奶奶姓季,是季家上一任家主最小的妹妹,是这任家主季颂文,也就是宴北父亲的亲姑姑,宴北自然得叫她老人家一声姑奶奶。” 林星:“他跟他哥哥关系不太好?” 邢侓尧:“你也看出来了?” “嗯,虽然表面上很客气,但我感觉他好像不太看得上对方。”林星回想刚才,补充,“似乎还有点厌恶。” 邢侓尧:“他们不是亲兄弟,如今的季太太只生养了一子,就是季宴北的大哥季砚禹。季砚禹自小被当成下一任季家家主培养,但他资质实在平平,之前还只是不被看好,后来或许是遭遇打击太多,行事愈发纨绔,若不是季太太娘家和他将要联姻的岳家得力,怕是很难在季氏内部站稳脚跟。” 同是表亲,邢侓尧对这位大表哥的观感明显不如季宴北,语气虽平淡,也含着些许看不上。 “季砚禹如今稍有拿得出手的项目,都是截取宴北的成果,季太太乐见其成,季董又是放任态度,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会多说什么。” 林星懂其中奥义,皱眉:“那季宴北不是很惨?” 邢侓尧:“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反正是不相信他是甘愿被人揉扁搓圆。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才应该是他。” 林星本也觉得季宴北不可能拿着炮灰剧本,听到这句才感觉安心,即便他们还不熟,也希望他能被公平对待。 她微微出神,邢侓尧指尖刮了下她鼻尖,温言提醒:“宴北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稍微表露情绪。” 林星点头:“嗯,我明白。” “今天还有得坐,要不要我现在陪你去外面站会儿?” “不用,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她才不想动,她都累死了。 林星想起这茬儿都觉得他的关心假惺惺,昨晚他本来挺乖的,要了一次就让她睡觉,结果早上她洗完澡不小心将换洗衣服弄到地上打湿了,想着他在楼下弄早餐,自己快速跑去衣帽间换也没什么,就用浴巾松松裹了,拉开浴室门以百米冲刺速度往衣帽间冲。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她刚冲出去,正巧碰到他上来叫她起床,又重又狠的冲撞到他怀里。或许有故意成分,他被她直接撞进沙发里,浴巾松散,一下滑落肩膀,坠至腰间。 面面相觑一秒,她手还来不及扯到浴巾边,便被他扣住。 世界瞬间颠倒,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压进沙发。浴巾落地,冰凉很快被热度覆盖,她直接又洗了一次澡。 她没说透,他便自顾殷勤:“还是站会儿吧,你刚才在车上还说腰酸,我怕你坐多更严重。” “……”林星不想理他了,她腰酸难道是因为久坐? 她说,“我上飞机就躺着。” “也好。”邢侓尧体贴说,“你这几天受累了,你睡,我不打扰你,” “回去以后也不准打扰。” “好。” 每次答应都这么爽快,每次又做不到,林星对此无语凝噎,突然想到别的:“季宴北叫你奶奶三姑奶,为什么叫你妈妈挽梦阿姨?”按说应该叫表舅妈才对。 邢侓尧目光微顿,唇角笑意亦是一僵,缓了缓才说:“我本来打算回去后再找机会仔细跟你说,既然你问了,就当是开场白。” 他说:“实际我出国那年,我爸妈就离婚了。” 这消息实在太过意外,林星霍然睁大眼,下意识猜测:“是因为你爸妈离婚,你才必须跟阿姨出国?”, “不是,当时我妈……”邢侓尧斟酌措辞,神色略有不自然,“我妈跟朋友去国外度假,结果出了车祸,那位叔叔为了保护她当场死亡,她也受了重伤,被送进医院接受紧急手术。当时的情况特别凶险,她很可能下不来手术台,在她昏迷前给助理打了电话,吩咐她,就算她死了也要跟我爸离婚,她说就算死也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阿姨真这么说?” “助理录的音,我亲耳听见,一字不差。” “……” 林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谢挽梦给她的印象标签很鲜明:世家小姐、名门掌珠、人间富贵花,每一个都浓墨重彩,都是金尊玉贵,受尽宠爱,不知人间苦的模样。 她想当然的以为,她的婚姻也应该顺遂无恙,夫妻感情甚笃,毕竟她想象不到,这世上会有男人在拥有谢挽梦过后,不珍惜她! 林星一时间思绪纷乱,虽然邢侓尧措辞隐晦,她也大约能听懂,谢挽梦当时是跟一位男士在国外发生的车祸。也就是说,有可能是谢挽梦自己要放弃这段婚姻。 林星:“你爸爸也有听到?” “应该有。”邢侓尧解释说,“那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他因为有临时任务没有回家。” “然后他就同意了?” “没有,他一直拖着不肯同意,后来我妈一意孤行留在那边疗养,我也留下陪她,他不得已才签字。”邢侓尧说,“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她留在那边确实能恢复更好。” 林星懂他的意思,他父亲工作环境特殊,按常理配偶子女不能长期留在国外。 她有点想问他父母因何离婚,看他眉宇间有些郁色,似是不想多聊,便没有问。 邢侓尧却知道她心思,主动解释:“他们是联姻,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奶奶这辈子唯一成功的一次,结果却是以离婚收场。其实那不是我妈妈第一次要求离婚,从我十岁开始,每次我爸回家,她都会跟他要求,他一直不同意。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时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染了头发?” “记得。”何止记得,简直记忆犹新,“难道是因为你爸妈闹离婚,你叛逆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差不多,准确的说是想让我妈管我,不光是染发,我还闹着从国际学校转学到一中,离家出走,去外面疯玩这些招数我都用过。那时候想得简单,以为让她尽量花精力在我身上,她就不会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会更留念家庭,不会再想跟我爸离婚。” 谈起那时的幼稚,邢侓尧有点无奈,“但是没用,我妈完全油盐不进,所以高中那几年,我跟她关系一度变得很差。” 林星:“你们是你去国外后,关系才变好的?” 邢侓尧:“虽然我后来一直住在我奶奶家,但其实最小的时候,我一直是我妈亲自教导的,一直到我十岁。” 林星:“你的意思是你十岁过后,阿姨才突然不管你,并且要求跟叔叔离婚?” 邢侓尧:“嗯。” 林星敏锐捕捉到什么,心里微紧:“你十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闻此言,邢侓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褪去几分血色,显得更加冷白,有种冷寂至极的淡漠。不是不想说,是因为这件事不止是谢挽梦心里永远过不去的沉痛,于他也是一样。 他沉默许久,在林星以为他不会说时,才低声开口:“我本来还有一个妹妹,我妈盼了很多年才怀上,结果她怀孕八个月突然早产,那个孩子最后没能保住。” 第122章 ◎利益交换比讲感情有用多了◎ 话题并没有进行到底,邢侓尧接到一个重要的工作电话,等聊完也到了登机时间。接下来十一个小时的飞行,终究是再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继续。 林星虽然好奇,也知道这件事无论对于谢挽梦,还是邢侓尧都是沉重,他既然回避,肯定是有难以启齿的缘由,很懂事的随他揭过。反正他不会故意瞒她,等他想说自然会说。 因为初一那条内容炸裂的朋友圈,年后第一天上班,林星果然被同事围攻,不止医疗组,其他组稍有交情的也都参与玩笑,祝福的同时,起哄让她请客,当然必须带上邢侓尧。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她也被大家弄得脸热,恨不得当场挖洞遁走,忙不迭答应请吃大餐,求各路大神饶命。 写辞职报告前,林星提前将决定告知温衡,诚恳感谢她这半年来的带教恩义,以及突然离职的歉疚。 温衡没太多惊讶,更没有如她预想的失望或生气,面无表情问:“想清楚了?不怕后悔?” 林星:“深思熟虑很久的决定,就算日后结果不如预期,我也认了。” 这就是不会后悔的意思,温衡点点头,下一秒却是笑了:“幸好你是要去读书,其他理由我会气死,如果再离谱点,我怕是会跟你绝交。” 她叹口气,很认真同她讲,“没开玩笑,我年前还跟陈冉森说,很久没带过像你这样好带的徒弟,努力又聪明,让他以后再给我安排实习生必须以你为标杆。” 她摊手,无奈,“结果年后第一天就被打脸。” 林星笑,明白温衡的无奈,也知道这绝不能构成她与她绝交的理由,问:“再离谱点的理由是什么?” 温衡挑挑眉,目光掠过她腹部:“奉子成婚那类。” “……”林星惊讶,“怎么可能。” “仔细想也是,邢家那样的家世通常不会允许子孙犯这种错。” 说是错可能稍有严重,但绝对是不光彩的,温衡说,“也还好你没有恋爱脑到那个地步。” “所以你是要跟恋爱脑绝交?” “对,不跟恋爱脑做朋友是我的底线。”温衡坦言,“普通路人无所谓,我接受不了身边密友头脑不清醒,蠢到用生孩子这种无语的方式去绑住一个男人。我心软,看不得她们伤害自己,干脆绝交好了。” 要说在研究所谁的性格最可爱,林星肯定首推温衡,表面严肃得油盐不进,好像讲不了半分人情,实则精明,人情练达,圆滑也真诚。 温衡最后提醒林星:“虽然等你学成回来,目标大概率不在研究所,但离职信必须给我写漂亮,遗憾、不舍、彩虹屁统统不能少。风水轮流转,卖方转买方的机会不多,也绝对不算少,你能自己够到的人脉才永远是你的,” 这多少有点隐晦的未雨绸缪的意思,无论男人再可靠,总可靠不过自己。 虽然相信邢侓尧,林星也不会拒绝温衡的好意,接受并照做。对于首席和有知遇之恩的陈冉森,她都亲自去说明情况。 研究所离职有必要的审批流程,加之她手里还有部分工作进行到收尾阶段,等全部办好尘埃落定估计是一个月之后。 已经走出这一步,林星倒是不着急,她唯有在工作学习上有一心二用的本事,边工作边准备考研对她不算太难,横竖只有一个月,最多会辛苦点。 这天临近中午,林星正处理工作,很意外的接到江兰亭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午餐。 订婚宴后,江兰亭前后托了三波人过来作说客,最开始以亲情相挟不奏效后,便开始打感情牌,细数“曾经一起长大的情谊”,请林星“不要介意她不会说话”。最后是见林星实在不松口,才主动打电话过来明确道歉。 那件事林星早已释怀,如此做派并不是有意为难,不过是借此向舒家人表态,自己再不是从前仍由他人搓圆按扁的软柿子。再说当初邢侓尧用任性成全她的任性,她总是要端端架子才对得起他的回护。 但一笑泯恩仇是一回事,林星并不觉得她跟江兰亭有坐下单独吃饭的交情和必要,找借口委婉拒绝。 江兰亭说:“星星,我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只耽误你半小时,好吗?” 她姿态放得低,言辞恳切郑重,林星猜想可能跟林家有关,犹豫片刻最终答应。 两人约在金融街附近一家环境较为安静的中餐厅见面。 江兰亭在银行上班,今天过来这边总部培训,穿着单位制服,长发挽在脑后,看着比平时的她成熟很多,样子没平时好看,气质却更端庄温婉。 点好菜,两人没过多客套,江兰亭直入正题说:“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下若歆的事。” 林星闻言皱眉:“我跟林若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的事,我不想听。” 她脸上嫌恶明显,江兰亭忙说:“你先听我说完。” 林星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江兰亭叹口气,无奈说:“实际我也不愿管她的事,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我妈的性格,扶弟又扶妹,如果若歆出事连累林家,到时候解决不了烂摊子,二姨一定会求到我妈这里。” 要说扶弟,舒月芳肯定比不上舒晓琴盲目,她在乎亲情,跟所有人维持好关系,主要还是看重亲戚间的助力. “骨肉亲情,血浓于水,不管有钱还是有力,肯定比外人得用。”舒月芳曾经就是这么教导舒晓琴对林星好一些,“林星成绩好,人老实,长得也好,是知恩图报的那种人,以后肯定对林家有帮助。” 简言之,舒月芳的扶持是有条件的,她眼里的人情往来都是投资,需要回报。 但江兰亭的担心也无可厚非,毕竟如果林家不行,凭舒世强的无赖,靠不上舒晓琴肯定纠缠舒月芳,那就会影响江兰亭。 林星看破不说破,问:“听你的意思,她的事还挺严重?” “我也只是直觉,没有证据。”江兰亭说,“若歆订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 就是前两天的事,林宏申给林星打过电话,一再要求她带邢侓尧参加,被她拒绝后很是生气。 江兰亭:“若歆怀孕了,所以他们才着急订婚,双方约定等孩子生下来就办婚礼。” 林若歆从初中起一直都有交男朋友,林星看到过不止一次,林若歆威胁她不准说,她也不想管,林宏申夫妻蒙在鼓里,一直以为林若歆很乖巧听话。 林星平淡问:“你是觉得她男朋友有问题?” 江兰亭:“听二姨说是新加坡富商,但我总觉得怪怪的。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有钱人,他给我的感觉太悬浮,说他有钱吧,该出的大钱一样没有,一张嘴倒是会画饼,摆上台面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恩小惠。比如他说婚后要常住香港,婚房都是二姨准备的。” 林星:“最多是没有他们以为的有钱,也没多大问题。” 江兰亭:“但是聂锦添撺掇二姨父去新加坡投资,我听说资金不够,二姨准备拿家具厂做抵押,我真的怕他们别骗,到时候血本无归。” 牵扯到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林若歆会不会受情伤,孩子生下来会不会幸福,江兰亭半点不想管。 “这事我管不了,你知道我跟他们关系一直不好,他们也不可能听我的。”林星冷漠一笑,“如果我去提醒,他们除了会以为我是在嫉妒林若歆,更加坚定目前的选择,没有任何用处。” 江兰亭说她知道,犹豫一瞬终于说出来意:“我是想着,邢总肯定有办法查清楚聂锦添的背景,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二姨他们再糊涂也不会放任若歆上当受骗。” 林星闻言沉默,江兰亭观察她神色没有不虞,以为她终是念及亲情,刚想再劝,却听她说:“我不会管林家任何事,无论林若歆钓到是真金龟,还是你猜测的假富豪都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江兰亭急切,晓之以理,“无论你跟他们关系如何,你总是姓林,如果若歆被骗肯定会连累林家,对你也没好处。就算日后你能嫁给邢总,婚礼上也总是要有娘家人吧?” “过年他跟我回去过了,见过我的家人,到时候婚礼我娘家会来人。”林星看着江兰亭,神色语气都很平静,“如果林家不愿意认我,我改回姓夏也不是不可以。这些事他跟他家里人都知道,我没什么好顾虑的。” 江兰亭闻言一惊,生怕被她误会自己用意,忙解释:“林星,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今天来就是给你通个气。” “嗯,我知道,有劳你来这一趟。”林星笑笑说,“不过以后不需要了。” “好。” 菜上桌,林星招呼江兰亭吃饭,两人又闲聊了点无关痛痒的琐事。江兰亭见她态度比之前亲近些,轻松跟自己谈笑,才终于放下心来。 快结束,林星去了趟洗手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江兰亭抬头望去很容易瞥见“邢侓尧”三字。电话振铃到自动挂断林星才回来,江兰亭本想跟她说,一念之间又住了口。 结过账,林星顺路送江兰亭去停车场取车,刚到入口,她手机又响起来。还是邢侓尧。 江兰亭以为对方肯定会问林星怎么没接电话,结果林星一开口就说晚上想吃什么?还让对方亲自下厨。 那头应该是答应了,林星甜甜笑着,问:“不是说中午有应酬,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林星说:“在你眼里我是馋虫变的?吃到好吃的都要告诉我?” 那边又劝了几句,她才答应:“好吧,相信你,下次让你带我去。”然后催他,“你先去忙吧……别耍赖,邢侓尧。” 江兰亭料想那边肯定是说了什么“讨嫌”的情话,林星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度,收线时目光落在手机屏那一瞬间的娇羞愉悦,江兰亭都看得清楚。 虽然已经很忍耐,她还是嫉妒到气愤,就算当初如胶似漆的时候,肖亦远也没有这样温柔的对待过她? 她一直觉得肖亦远是事业型男人,家境比普通人好,也比一般人努力上进,心思都放在前途上,所以才能无数次说服自己迁就他的忽视和不体贴,就连他偶有两次记错她的生日日期,她都能以忙碌为由帮他开脱。 再说肖家家境比她家强不少,肖亦远目前个人能力也强于她,他在婚姻中稍微强势一点,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那是没有外界参照物的情况下。 但论忙碌,肖亦远有邢侓尧忙吗?论家世、相貌、能力,邢侓尧更是甩他十条街,凭什么邢侓尧就可以在林星面前伏低做小?肖亦远不能对她低头? 她明明比林星好,学历更好,家庭更和睦,她头婚,林星还是二婚!凭什么邢侓尧比肖亦远硬件条件好一大截,还对她那么好? 在饭局上开小差连打两个电话只为跟她分享某种美食,要带她去吃这种琐碎的小事。江兰亭敢打包票,肖亦远不仅不会做,还会觉得幼稚无聊并嗤之以鼻。 可难道邢侓尧那样的人会无聊吗? 不,他只是在意林星,无时无刻想着她,想跟她分享自己拥有的一切罢了。 想到这里,江兰亭心里那股气愤突然奇异的消散了,那句话说得对,同人不同命,有些人的好运,像她这样脚踏实地的普通人真的羡慕不来。 林星不知道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江兰亭脑子里能排出这样一出大戏,见已经到她停车位附近便礼貌告别。转身刚走出几步,又被江兰亭叫住。 江兰亭快走几步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郑重说:“林星,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我对你没恶意,比起若歆的骄纵,我其实更喜欢你的性格,之前……我只是害怕被你比下去才有点……” 她没说出口,耸耸肩,有点无奈又有点尴尬的笑了下,问:“你能原谅我吧?” 林星对上她的眼睛,坦然一笑:“表姐言重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会计较。” 江兰亭点头:“感谢你大度,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嗯,好。” 林星刚想再次告别,江兰亭说:“我跟肖亦远的婚姻订在八月,你和邢总会来参加的吧?” 她问完像是怕林星拒绝,又补充,“若歆那时候快生了,二姨说要陪她去新加坡待产,他们肯定都来不了。” 江兰亭此举是在委婉表明态度,就算到时候林若歆没去新加坡,她也有办法让林家三人不出现。 林星接了她的投诚:“既然表姐诚心邀请,我们有空一定过来。” 听她说我们,江兰亭眼神一亮,忙应承:“那是自然,不光是我,到时让肖亦远亲自去给邢总送请柬。” 林星笑了笑没说话,江兰亭在算计什么她都清楚,她没觉得对方行为有多不妥。大家都是努力活着的普通人,人脉关系都是靠自己一点一滴挣出来的,吃相可能不能时时优雅,但必须吃得有力有用,只要不难看,没什么好指摘的。 况且,有时候利益交换比讲感情有用多了。她不能真的放任林家人不闻不问,她需要有人愿意当她的眼线,也需要有人在林家三口发疯的时候,“仗义”为她出头。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15个小红包! 明天就正文完结了,在此再厚颜求个投票吧,其实当初初赛的时候完全没抱希望,进了决赛也一样觉得干不过大佬们,但还是想尽力付出行动拼一拼,就像当初写这本小说,前后放弃两次,废了十多万字,重写也要写完了!挺佩服自己的坚持的(哈哈哈,脸红十秒!) 投票方式一:主页,文案下面绿色框框,直接点击进去。 投票方式二:书城上方标签“活动”——奋斗乐章——作品投票。谢谢啦! 第123章 ◎今晚得加班。嗯,跟你一起。◎ 元宵节后的第一个周末是邢老太太的生日,老人家不喜铺张,往年都是简办,将儿孙都召回家吃顿生日宴,再邀请三五老闺蜜过来打牌聊天,热热闹闹一天也就过了。 今年却是不同,老太太发了话今年年成好,日子好,天气也好,老宅多年未办过大宴,她想要热闹。所以除了直系儿孙,旁支的近亲,老闺蜜家看着长大的小子丫头们都要请来一起聚聚。 老宅日常杂务常年由职业管家操持,按理这种家宴主人家只需提要求,再给个宾客名单就行,不需要再额外花心思。 老太太却说这几年生日都是刘渝操持的,她虽然满意,但看着刘渝就想到自己也有俩大孙子,让这俩臭小子亲自给她办一个肯定更有意义。 老太太好不容易提个要求,家里人没有不依的,何况给老人办生日宴最能彰显孝道,于是今年的任务就落在邢墨轩和邢侓尧肩膀上。 邢墨轩那几天正跟德国的一个投资方打嘴仗,还惹到老婆不高兴,忙得上蹿下跳,想当然就想把这事全推给邢侓尧去办。 电话里,邢侓尧不肯,公事公办说:“奶奶说了让我俩一起办,为人子孙得听话。” 邢墨轩“啧”声:“我记得小时候你老抢我玩具,奶奶让你还我,你怎么不还?” 邢侓尧:“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我知道错了。” “……”邢墨轩说,“你少装傻,不是你要带女朋友回来,奶奶不会大办,你难道不该多出一份力?” “竟然是这样?”邢侓尧唇角弯起,真诚问,“哥,结婚好不好?我其实只想恋爱,不想结婚。” “说什么傻话,结婚肯定好啊。”邢墨轩抬头看一眼楼上,寻思这会儿主卧的锁打开没,低头继续跟邢侓尧吹嘘,“你看我就知道,婚后比婚前还自由,晚回家有人等,有人关心,晚上睡觉都比一个人暖和,多好。” “是吗?”邢侓尧疑惑,“除夕那天我看嫂子不怎么想搭理你,还让你滚去找什么人?” “……”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拆台,邢墨轩轻咳一声,教导他,“你不懂,这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你嫂子越是骂我,越是……” 邢墨轩话没说完,條然瞥见楼上楼梯口出现一个人影,乌发雪肤,身姿纤柔,即使穿着普通家居服,头发胡乱扎成马尾,也明艳动人,欺霜赛雪的美。 他一下哑了口,静静看着来人,目不转睛。 顾今若一看是他,当即停了步子,转身就往楼上走。只是片刻,邢墨轩就听到楼上重重的关门声。 他早用手掩住话筒,等周围重新安静,才跟邢侓尧说:“反正就是很好,你如果不结婚肯定死不瞑目。” “嗯,我相信。”想到林星,邢侓尧无声笑了下,说,“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只要我办得到。” “我想趁奶奶的生日宴给林星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需要我做什么?” “她对我太了解了,如果生日宴由我操办,她肯定能看出来。”邢侓尧说,“所以这次就全权交给你去办,这样既能让她惊喜,也能让她感觉到我们家的重视,两全其美。” “……”剧情反转过快,邢墨轩思考用什么理由拒绝? 邢侓尧完全不给他时间:“就这么说定了,哥,我日后能顺利娶到林星,功劳簿上肯定有你一份大功,我代她先感谢你!再见。” 邢侓尧说完就挂断电话,邢墨轩握着手机凌乱——他去他的功劳簿,他不稀罕的好吗? 家里人都说邢侓尧是石猴,其实那小子是只石猴精,不仅两千个心眼子,还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从小到大他数不清是被他坑过多少次?! 邢墨轩叹口气,当初沈家想跟邢家联姻,最先中意的也是他邢二,就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老太太出面帮他拒绝,沈家没异议不说,沈知月也没有。 不像他,当初不想跟顾家联姻,还是被强压着娶了顾今若,婚后需要哄着这位大小姐不说,还总是哄不好,越哄她越生气。 邢墨轩想起楼上那位就头疼,商场历练多年,他也是杀伐决断惯了的,如今外人提起华信谁不尊称一句小邢总?似乎这辈子所有的无奈挫败都给了楼上那位。 只看这点,他是真羡慕邢二,也真的好奇那位未谋面的弟妹会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两人的硬件条件差距很大,看似殊途,但他们家人没一个人怀疑是那女孩靠手段抓住了邢侓尧。他们这种家庭培养子孙,会说话就会教识人,尤其邢二那双火眼金睛,怕是再高阶的心机玩家在他面前都会现行。 那女孩能让他心心念念这么久,邢家人只会认为对方定有过人之处。 * 跟邢墨轩的这段插曲,邢侓尧自然不会跟林星说,周五晚上才跟她提起周日回老宅的事。 从法国回来后,他软磨硬泡好几天,各种挖坑示弱耍赖,缠得林星没办法才答应搬来御湖湾同住。 她没有矫情的真跟他分房睡,但也明确跟他约法三章,首当其冲:“晚上不准胡闹?” 邢侓尧问:“为什么不准?” 林星义正言辞:“白天上班很累,我需要充足的睡眠。” 他爽快答应:“好,我平时都不闹你。” 当然在他那里,要一次不算闹。 林星正吃水果,听他说周末回老宅,嘴里的苹果瞬间不脆了,怨他:“你怎么不早说?” “今天周五,后天中午才过去,还不够早?” 而且他提前好几天跟她说了周日有安排,让她一定把时间空出来,她明知道年后要跟他回家还没点警觉性,能怪谁? 林星忐忑:“只是回去吃饭,见你奶奶和爸爸?” “我奶奶生日,很多亲戚和世交都会来,估计得十五六桌吧。”邢侓尧说得简单,“不过你要见的只有十来个,其他的是他们看你,你到时跟着我叫人就行。” 林星:“……”她问,“就不能循序渐进点儿?” “怎么循序渐进?”他好笑,“一个个见?” “……”林星也笑,坦白跟他说,“我之前想的是先见你奶奶和爸爸,以后再慢慢认识你其他亲戚。” “都一样,你又不会变。”他抱抱她,在她耳边轻轻一吻,低声,“我也不会。” 她永远是她,而他永不变心。 即使他说情话的频率日趋日常,林星也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熨到心尖微热,刚抬起头想说什么,唇微启就被他吻住。 这个温柔的吻很快就有燎原之势,他来势汹汹,一把抱起她直接压进沙发。家里窗帘和灯都是声控,很容易调成她“规定”的模式,她想拒绝他都难以找理由…… 他们今晚约好看电影,林星挑的之前看过那部《初恋这件小事》,他们开始的时候电影刚好演到小水偷看室友们看的“爱情秘籍”,等所有人走后,她照着秘籍里的第一种方法,一笔一划将天上的星星连成学长阿亮的名字。 等结束,电影已到尾声。 林星记得自己第一次看是某个中午,跟同事一起,那女孩比她大两岁,说想起高中暗恋的隔壁班校草,一边看一边笑,到最后哭得一塌糊涂。 因为遗憾,女孩说他们本来有机会在一起,只是因为她高考超常发挥考到985,才去了外地,问林星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星说没有,但脑子里念头一闪,她就想到邢侓尧。除了高考,他的不辞而别和断联于她亦是回避不了的遗憾,和隐隐约约不愿面对的心悸。 她想起这茬儿,眼尾愈发的红,像是薄涂了胭脂,目光水润温柔,诱人至极。 邢侓尧忍不住再次低头去亲她,细碎的吻一寸寸慢移到耳珠。 他问她:“在想什么?” 她说没什么:“待会儿洗完澡我们继续看电影。” 他侧头看一眼电视:“不是看完了?” 她拧他手臂:“你刚才看了?” “听了。”他笑,有一点痞气,“我光看你了。”被她瞪一眼才有正形,耐心问,“我记得上次你也挑的这部,这么喜欢?” 还好意思说,前两天他就陪她看了个开头,就…… 林星说:“嗯,这部挺好看的,你看完就知道多感人。” 邢侓尧说好,但:“今晚恐怕没时间,明天白天陪你看。” 她疑惑:“你还要加班吗?” 邢侓尧说是,关掉电视,打横抱起她直接往浴室走。 林星是被放进浴缸才发现不对,抵住他的腿不让他进来:“邢侓尧,你又骗我是不是?你这是加班?” “我是这样想的,你觉得不是就不算。” “……”她又瞪他。 邢侓尧无视,理所当然的:“今天周五。” “嗯?” “你之前说的平时晚上不准胡闹,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你会没精神。” 他握住她手腕,一字一句重复她的规矩,趁她发怔,将她抱进怀里,嗓音低沉的跟她保证,“我不胡闹,明天不用上班,你睡到下午都行。” “可是……唔……” 林星还想反驳,嘴唇先被堵住,双手更是被他反剪到身后,挺身相迎,哪还有一星半点抵抗姿态。 第124章 ◎除了某些时刻,邢侓尧都不会欺负她◎ 邢家老宅修在东郊,离市区有一个小时多点车程,两人中午过去吃饭,最迟九点钟得出发。 林星定的六点半闹钟想早点起来收拾,邢侓尧不让硬是锢着她多睡了半小时,见她实在睡不着,才跟她一起起床。她去卫生间收拾自己,他去厨房给她准备早餐。 实际她真的不用这么早起,衣服昨天已经选好,她只需要化个简单的日常妆,扎好头发就能出门,加上吃早饭,最多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她只是习惯提前,宁愿有剩余时间查漏补缺,总好过精打细算,最后连佛脚都抱不到。 邢侓尧今天也格外快,考虑到她的心情和“包袱”,他只准备了最简单的牛奶吐司和水煮鸡蛋。 林星爱喝橙汁,同居后,他每天早上会比之前早半小时起床给她榨汁,她爱吃的苹果也要洗好切成小块。她喜欢和着苹果皮一起吃,喜欢吃煮八分钟,再闷十分钟的水煮蛋;喜欢吃加了海盐有颗粒感的花生酱;喜欢用刚蒸好的白馒头蘸奶粉吃; 她喜欢吃加了百合莲子的红豆粥,吃之前还要往里面放两勺糖;喜欢糖包胜过肉包;喜欢吃荷包蛋胜过煎蛋;除非是为了减肥,她不爱吃全麦面包,也不喜欢喝任何减糖的奶茶和饮料。 这些,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外出吃饭都会下意识照顾她的喜好。只不过为了健康,还是听从营养师建议,尽量使用代糖。所幸她能接受,他少费很多唇舌去哄她。 林星处理好妆发,去衣帽间换衣服。 因为换季,邢侓尧又找到理由给她买新的,昨天品牌方送到家里让她挑,她不过是犹豫了几秒,他就全要了,连过来加班的整理师都说也亏得衣帽间够大。 实际她答应搬过来前,衣帽间至少空着一半,等她同意过来,立刻被他添置过半。不仅如此他还很有先见之明的将自己的衣物整理到一个大柜子里,剩下四分之三的空间都留给她,说将来肯定会给她填满。 林星有点无奈,委婉提醒他适可而止。 邢侓尧立刻甩锅:“顾时谦说的,哄女朋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买东西。” “所以你这是投机取巧,不想在我身上费心思?”她偷换概念,一副义正言辞的凛然样,“我不是靠钱就可以收买的!” 邢侓尧说他没有,吻下她唇角,在她耳边低语:“我花的心思还不够多?你昨天不是说花样太多,你承受不住?” 她呼吸重重一滞,他偏还要惹她,咬着她耳珠叹气:“我很认真研究才学会那些,你不能床上夸我,床下损我,我……” 啊啊啊,简直了! 林星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得爆/炸,跺脚说:“我才没有夸你,是你追着问我你厉不厉害?” 邢侓尧挑眉,笑得劲劲儿的:“你说厉害还不是夸我?那下次你用其他词汇夸夸我。” 林星:“……”这个人的脸皮是越来越厚。 * 邢家老宅是经过现代化改造的中式庭院,四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雕花木门、影壁、屏门、垂花门连着游廊,假山顽石,水榭楼阁,处处彰显着精雕细琢的意境,又处处低调内敛,见之忘俗。 林星他们约莫十点到的,正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盛装而来,闲适陪着邢老太太谈天说地。 林星之前听邢侓尧提过,邢老爷子两年前因病过世后,老太太婉拒了儿女想接她过去同住的建议,坚持留在老宅生活,因这里有花有画,仆人多是照顾她很多年的老人,关系亲密胜似亲人。 养了多年的猫儿狗儿也都是“老人”了,她也舍不得让它们去陌生的地方折腾,尤其这里园子养得够美,但凡有聚会,那些个老闺蜜们都爱来这里消磨。这些个外人看来可能不重要的林林总总,都是老太太离不开的念想。 邢侓尧提及太多,林星心里早有一副老太太的印象画,慈眉善目又可爱喜乐的老太太,今日一见果然跟她想的差不多。 因为是生日,到访的客人众多,邢老太太今日穿戴比平素华贵很多,身着一件纯手工缝制,金银丝线密度达到95%以上的褂皇,脖颈上戴着的帝王绿项链由三十三颗天然翡翠珠串联而成,每一颗都是顶级玻璃种质,自然光下绿光通透,水头清澈,品相近乎完美。三十三颗巧妙寓意三三不尽、生生不尽之意,很适合生日佩戴。 老太太见两人进到正房,率先停止交谈,抬头朝两人看过去,笑着跟身边坐着的老姐妹说:“瞧瞧,你们之前还都不信我家石猴会开窍,今天就带女朋友回来咯。” 几个老闺蜜都笑:“那也只有你家尧尧让我们操心,怎么没见我们担心时谦?慕廷和墨轩也不像他。” 邢老太太:“那是他傻气,不讨女孩子喜欢。” 老闺蜜A手指虚点着她说嘴:“瞧瞧,又说这种讨嫌话,谁不知道他们这一茬儿就数侓尧长得最好。罗家的阿钊虽然也好,但性子冷了点,不像侓尧打小就嘴甜,乐于助人,” 老闺蜜B笑:“对我们嘴甜有什么用?赵家的小丫头前一段闹得顾老太都找我诉苦了,也没见他嘴甜一次。” 邢老太太说那是小丫头一时心血来潮,做不得数,不许几位再说嘴,转眼招呼邢侓尧:“快过来,让这些个长辈们看看你媳妇儿。” 邢侓尧牵着林星走过去,神色愉悦且骄傲,挨个叫了人,才拆穿邢奶奶:“合着就别人想看,您不想看?” 邢老太太乐呵:“我要看以后机会多,你这帮老姨婆们可是逮着今天要在你媳妇儿面前揭你短。”说罢看向林星,招手让她过去,“星星过来坐吧。” 林星刚才已经跟着邢侓尧打过招呼,精心准备的礼物也被老太太亲手接过,真心夸赞后才交给旁边的佣人收好。她虽然知道大家都很和善,被直接点名还是有些局促,下意识看向邢侓尧。 邢侓尧秒懂,飞快朝正坐在老太太旁边的顾今若使了个眼色。 顾今若会意,立刻站起来拉林星,语气温和中带丝俏皮:“奶奶叫你呢,你看他做什么?邢家传统,家里都是女人说了算。” 顾今若按着林星坐下,才转头到老太太跟前凑趣:“我说得对不对,奶奶?” 邢老太太点下她额头:“全家数你最人精。” 顾今若不认:“这我可不敢认,家里谁能精得过侓尧。” 她话音刚落,就被对面坐着的邢瑶贞抢话:“这话倒是真的,侓尧两千个心眼子,当初墨轩和封禹没少在他手里吃亏。” 封禹是邢瑶贞的独子,比邢侓尧小两岁,此外姑姑家还有一个女儿,封言,今年刚十八岁。 封言从小就是邢侓尧的迷妹,立刻反驳亲妈的话:“那怎么能怪二哥心眼多,明明是大哥跟我哥没他聪明。” 顾今若笑出声:“的确如此,侓尧最聪明的是会说话,从来不会气人。” 邢侓尧谢顾今若夸,知恩图报的帮她补刀:“我也就这一点比不上大哥,他总能把人气哭。” 封言:“对,小时候大哥每次带我出去,我都是哭着回来。” 被阴阳和点名的邢墨轩:“……”他说:“你们今天是联合起来揭我短来了?奶奶,您评评理,这捧一踩一的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邢老太太说,“谁让你没老二本事,哄不好媳妇儿。” 邢墨轩:“……”请问这里还有他的位置吗? 几个小辈斗嘴,老太太担心林星被冷落,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笑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闹腾惯了。” 林星忙微笑,端庄说:“不闹的,气氛很好。” 老太太点头:“别拘束,我们家没有太多规矩,你就跟平时在自家长辈跟前一样。” 林星说是,她又喊今若:“不信你问今若,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比你还紧张,坐在墨轩旁边话都不敢说。我跟她说一句,她才答一句,要多文静有多文静,你再看现在。” 林星还不知怎么回话,顾今若先不干了:“奶奶,您这是嫌弃我闹腾了?” 邢老太太:“你听岔了,我是跟星星说,老太婆我很好相处,你这么老实端方的性子,才嫁到邢家一年就被挖掘得又活泼又可爱,不都是我的功劳?” 顾今若眼神一亮,抱着邢老太太胳膊就靠上去:“对对对,就是您老人家的功劳,我本来是最最文静胆小的人。” 邢老太太拍拍她手,一脸宠溺。林星都看在眼里,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懈。 宾客陆续到访,慢慢的正房内就显得有些挤了,邢墨轩招呼男宾去旁边的花厅喝茶,见邢侓尧迟迟不挪步,过去催他:“行了,有点出息,今若会照顾好林星。” 顾今若被点名,抬眼看过来,邢墨轩像是忘记两人在冷战,吩咐说:“懂点儿事,别偷懒。” 呵,顾今若白他一眼,转过脸当没听到。 邢墨轩皱眉,实在不明白自己又哪儿没说对? 邢老太太一看大孙子这傻样只想叹气,她这两宝贝疙瘩也是奇迹,自小都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无论学业还是事业都很优秀,唯独在感情上让她操心,一个是死活开不了窍,石猴一样的迟钝; 一个倒是开窍早,就是认不清自己的感情,之前把同情当成喜欢,如今明明喜欢又不自知,只当是责任,尤其还不会哄人。就这一点上,她家石猴可是优秀太多。 思及此,邢老太太再看林星又多了几分满意,她一向看人很准,这孩子目光清澈,心思必然纯粹,虽然有点拘束,但周身气度也是坦然自若,说明家教是好的,是个好孩子。 最关键一点,她家石猴喜欢,挖空心思的要让全家人接受、认可才肯带回来。就凭这份真心,她就不能非架着世俗那些条条框框去反对。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家石猴别的本事她不敢自夸,从小这眼光是遗传了她,比特种兵的枪/法还精准! 顾青容和谢挽梦是快吃饭的时候才到的,孙梵音前两天因为画展开幕式飞去国外,晚上才能回,顾青容一来先跟老太太抱歉。老太太自然不会怪罪,招呼她们坐。 邢老太太过生日,林星知道顾青容是肯定会来,却是没料到谢挽梦也会过来,且看她们三人寒暄,神情都自然亲厚,整个画面十分其乐融融,一看就是真的关系好。 不过似乎也不难理解,谢挽梦性子好,邢老太太也不是会苛待儿媳的人,两人做了十来年婆媳,关系亲厚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星忽然想到王锦华,如果她跟何熠川不是因为那种原因离婚,只是单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她跟王锦华或许也能继续以朋友关系相处。 跟两人一同来的,还有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士,面容英俊,五官长得极周正,一身正装,身姿也格外挺拔,看上去既有种饱读诗书的儒雅,又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强势气场,好像凯旋而归的将军,即使是克制,目光里也带着一丝丝刀锋般的锐利和压迫。 林星正猜测是谁,对方先快走两步到邢老太太面前,恭谨说:“妈,路上有点堵,所以才来晚了。抱歉。” 邢老太太看他一眼,语气平和:“原来是堵车?我还以为你走错路了。” 邢惟礼表情一僵,下意识去看谢挽梦,见她一个眼风都不给自己,颔首承认:“也走错了路,好久没回来,路线不太熟。” 邢老太太没说什么,顾青容笑说:“二哥今天可能看错了导航,都开到我家去了,我正好蹭他车去接了挽梦,这才来晚了。” 邢老太太“哦”声,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其余人也都是看破不说破。 林星有点紧张,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这时候倒真是纠结要不要先站起来叫人? 不主动叫显得不太礼貌,主动开口又似乎显得过于熟稔,显得自己已经是被邢家认可的板上钉钉的邢家人一般。 她正两难,邢侓尧听到声音从花厅出来,径直走到她身边,牵起她走到邢惟礼面前,恭恭敬敬介绍她的身份。 林星脸热,有点局促的叫了声叔叔,邢惟礼微微颔首,嗯了声,唇角有浅淡的笑意。 只是一瞬间,林星觉得后背好像起毛了,整个人都冷飕飕。 来之前邢侓尧给她打过预防针,说邢惟礼在部队里呆了几十年,严肃惯了,看上去会比普通人威严肃穆,不是她不讨他喜欢,是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很少有笑脸。 而且:“就我爸那张脸,不笑的时候最多是严肃,他要是对你笑,你会更害怕。”邢侓尧的原话。 林星当时问为什么,邢侓尧没解释,只说她见到本人就明白。 今天她明白了,邢惟礼的气场真的太像古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丞了,不笑的时候已经足够震慑人,一但有笑意就很让人自我怀疑是不是被他不喜,心惊胆战的忧心随时会被他除掉。 午餐是只有内亲参加的家宴,就在餐厅摆的。餐厅很大,轩窗外是独立的庭院,隔着一道金箔元素的古董屏风,也能看见外头园子绿意盎然、小桥流水的诗情画意。 男女宾是分席的,顾今若坐在林星旁边,不动声色跟她科普邢家今日来客的身份,连关系亲疏和脾性特点都有提点一二。还说邢老太太喜欢荷花,所以屋后有一片荷塘,等到了六七月荷花盛开又是另一番盛景。 到夏末,老太太会召儿孙回来吃新挖的莲藕,女儿、儿媳,孙女们都会有礼物收,女婿偶尔也会有,就儿子和孙子外孙子干望着。 “不过侓尧例外,他嘴巴甜,总能哄得老太太厚此薄彼的破例,偏偏其他人还不会有异议。” 顾今若说这话时,正跟林星坐在园子的六角亭里喝茶,桌上摆着她认为最好吃的几样中式点心。 “陈妈在邢家干了一辈子,是跟着奶奶从季家过来的,如今算是陪着奶奶在这里养老。她最拿手的就是这几样点心,我每次来吃完,还要带走几盒。” 她让林星吃,“你尝尝看。” 林星尝了块她鼎力推荐的黑芝麻糕和叉烧酥,口感果然很棒,甜味和咸味也都恰到好处,忍不住夸:“真好吃,陈妈的手艺是真功夫。” 顾今若:“你喜欢带会儿也带两盒走,陈妈肯定高兴,刚才我去端点心,她还问起你。” 林星意外:“陈妈也知道我?” “邢家这边就没人不知道你,因为侓尧实在太高调了,每次过来只要有开口的机会都会跟我们说,林星怎么怎么样,初听上去平平淡淡的话,后面一琢磨都是在夸你,他为了你是真的很用心,连奶奶都算计进去。” 林星知道邢侓尧在背后肯定做了不少功课,但被顾今若当面赞叹,还是很不好意思,问:“他怎么算计奶奶的?” “他狗呗,两千个心眼子绝不是浪得虚名,我说实话你千万别介意,最开始奶奶不是特别同意你们,侓尧也不反驳,就暗戳戳来策反我们。姑姑和顾姨,还有我婆婆都帮你们说话,奶奶就动心了,想着让侓尧带你回来,暗示好几次,侓尧就是不肯松口,一直装糊涂,非要等到奶奶开口让他带你回来,就这他还死乞白赖要奶奶保证大家都要喜欢你才行。” 顾今若笑,“你说他讲理不?喜欢不喜欢这种主观认定,让奶奶怎么保证?” 林星也微微无奈:“确实是不讲理,那后来呢?” “不知道他怎么哄奶奶的,反正奶奶同意了,今天你也看到了,确实大家都很喜欢你。”顾今若眨眨眼,笑说,“不过你别误会我的诚意,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看在他面子。” 否则刚才就不会主动加她微信,还送她见面礼了,林星明白,由衷说:“谢谢你。” “哈哈哈,林星,你真的好实诚。”顾今若笑,“你在家里会不会经常被他欺负?” 听到“欺负”两个字,林星不觉脸热,除了某些时刻,邢侓尧都不会欺负她。 “没有,他对我很好。”她如实交代,自觉表情自然,没有忸怩。 没想到顾今若秒懂,大笑说:“我是字面意思,没有隐含意义!” “……”林星简直囧爆了,别开眼,却还记得回她,“隐含意义也没有。” “哈哈哈哈哈。”顾今若笑得更欢,简直想动手掐她脸,“林星,你真可爱,我是男的也喜欢你,逗你有意思。” 林星:“……” 顾今若:“我叫他侓尧也是婚后,实际比他还小五岁,我二哥跟他关系好,小的时候他来我家也会带我玩。不过上了初中他就变了,很少跟女孩子接触,因为总会有女孩子喜欢他,他觉得拒绝太麻烦,还伤感情。苏沐笙你知道吗?听我二哥说她高中的时候可喜欢侓尧,写过情书,还当面表白过,不过都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他只需要跟班,不需要任何其他的异性朋友。我二哥有次喝多了说出来的,我听到都快笑死了,什么破理由,人家哪句话说过要跟他当异性朋友?不过……” 顾今若想想说,“他高中的时候有跟班吗?这我没听我哥说过。” 林星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听她说她哥,联想到她姓顾,猜测问:“你二哥是顾时谦?” 顾今若说是:“我二哥之前也跟我提过你,说侓尧高中就对你有意思,为了你还放他鸽子,只是他开窍晚没想明白。” “他为了我,放你哥鸽子?”林星想不起有这回事? “我二哥说有一年他们要去北海道滑雪,在机场就等登机了,结果他看到你在那里哭,非要跟你回去你家,机票还是让刘叔帮忙弄的。后来为这事,奶奶以为他早恋,还审问过我二哥,不过我二哥咬死没承认。” 原来当年的一切都是他在帮她,这些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总让林星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动又庆幸。 “真羡慕你们,自由恋爱,情深义重,不像我……”顾今若想到自己跟邢墨轩,突然有些落寞,“糊里糊涂就嫁人了,天真以为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会很幸福,现在才明白被爱比爱强多了。”???林星觉着自己好像听到了秘密,是双豪门联姻,先婚后爱的故事? 她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道跳脱的女声喊:“今若。” 第125章 ◎明月为证,这一句他用尽毕生虔诚◎ 顾今若回头看见来人,眼神瞬间亮起,从位置上站起来招呼:“大嫂,颜姐姐。” 林星也站起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就见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朝她们走过来,其中一位圆脸的长相很甜美,是顾今若口中的大嫂。 另一位冷艳御姐范,颜值高到逆天,林星依稀记得自己在某个财经专访中见过,因为不是医疗行业,她没有很仔细去看,却也记起是□□的副总,妥妥女强人。 待两人走近,顾今若连忙跟她们引荐林星。林星怕自己唐突有攀关系的嫌疑,没有提认出许颜的事,只当成初次见面跟两人问好。 相对于许颜的克制,温诺是个自来熟,聊天不到半小时已经开始缠着林星问东问西,比如她跟邢侓尧高中初识的场景,同桌趣事?是不是那时候就有特别的情愫,两人没发现? 林星本不擅与陌生人交流,奈何温诺实在是个套话能手,热情也恰当好处,可可爱爱的长相很容易让人放下防线。基本她问什么,林星就答什么,老实得一点水分都没有。 后来不止许颜,顾今若都看不下去了,截住温诺说:“大嫂,你是不是又在准备新书了?这次想写校园文不成?” 她翻了个骄矜的白眼,佯装不满说,“你怎么这么容易见异思迁,我结婚前还承诺说写我的故事,现在又盯上林星!” 哈,温诺大笑,故意戳她肺管子:“我倒是想写,但你跟邢墨轩三天两头的冷战,你房间都不让他进,你让我写什么?人家先婚后爱至少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有身体交流,才有爱嘛。” 温小妞婚后实在放飞得可以,许颜说:“思想交流不行,非要身体交流?” “俗话说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这是批评人的话,由此可见光有想法不行动的人多可恨。”温诺瞥她一眼,暧昧且嘚瑟,“我不信你跟罗钊吵架后,他嘴巴道个歉就能过去。” “不然呢?”许颜说,“我们很少吵架。” “那是罗钊懂事,不像墨轩,今若锁了门,他就去书房。要是罗钊,门锁早换了八百回,说不定翻窗也要进去。”温诺叹气,话是对顾今若说的,“人比人气死人咯。” 确实气!顾今若说:“邢墨轩就是个笨蛋,我除了第一次锁了门,后面根本没锁,他试都不试一下。” 温诺问林星:“如果是邢侓尧,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林星想了想,认真说:“他应该会想办法骗我出去,他骗人水平一流,我多半会忘记在生气,主动给他开门。” 温诺简直想拍手,这简直是神补刀啊,关键说得人还是就事论事的语气,完全没有炫耀。 温诺说:“看来真是墨轩的问题,就算是老顾至少也知道试试门把手。” 她两手一摊,睨着顾今若,“所以你让我怎么写?书名难道叫《我被笨蛋老公气死的一百种方式》?” 哈哈哈,别说许颜和林星了,顾今若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亲热抱着温诺的胳膊:“大嫂,你以后一定要经常来看我,每次跟你聊天我都好开心。” 温诺:“不怪我了?” 顾今若特狗腿的笑:“我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星星跟侓尧的故事更有看点,兼具感情流和剧情流,你写出来绝对火出圈。” 温诺看林星一眼,笑容灿烂:“那也要林星同意。侓尧我就不问了,肯定是巴不得,还会提要求把他写得深情款款些。” 林星弱弱问:“诺姐是作家?” 温诺谦虚:“网络写手,挣点零花钱。” 顾今若帮她科普:“最近正热播的权谋剧《千玑图》就是我大嫂原著。” 这部剧林星正在追,当初也是小说粉,当即眼神一亮,看着温诺:“温水煮青蛙大大?” 温诺拱拱手,适当骄傲:“正是在下。” 林星兴奋:“这本书我买过,还幸运抢到特签,没想到能见到作者本人。我昨天还跟闺蜜说幸好这部剧是原作者亲自编剧,剧集还原度很高。” 温诺笑:“这事还得感谢王默,瑞银出品,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和话语权。” 许颜:“还好王默没有假公济私,让你给嘉绮加戏。” 温诺笑更欢:“你以为他没有?他是假公济私想减戏,嘉绮跟男三的感情线本来很受读者追捧,有吻戏的,他非要减掉,软磨硬泡一礼拜,我不改都觉得对不起他的程度。” 许颜揶揄:“这么容易?你不像是为了人情,放弃艺术效果的人啊?” 温诺叹息:“我不是答应他,我是同情演男三的男演员,人家演技派,长得还好,好不容易才接到这个角色,可不能为王总的无名醋火买单。” 顾今若笑:“真是想不到默哥哥还有这种时候,我之前还以为他会浪荡一辈子。” 林星听她们说话,虽然没有点得太明朗,但前后连接也能听懂,她们说的是瑞银集团的王默和女星何嘉绮。她想起当初在昀尚的发布会上见过一次何嘉绮,很温柔美好的女孩子。 顾今若怕林星有疑问,解释说:“嘉绮白天要照顾可津,晚上才会过来,你跟她一定聊得来。”她话音落,突然咦声,问温诺两人,“其实我觉得林星的性格跟嘉绮蛮像的,都是老实人,问什么说什么。” 温诺说是:“所以你以后别欺负人家。” 顾今若大叫冤枉:“我就喜欢老实人,喜欢她还来不及。” 许颜笑:“我看邢墨轩也很老实,你怎么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我就是……”话说出口,顾今若才感觉不对,忙改口,“他才不老实,他……他老实也是气死人不开窍那种老实,跟星星这种品性纯良的实诚完全不一样……” “是吗?”许颜不信,“举个例子。” “……”顾今若的脸一下红了,刚要补救,冷不防被一道女声打断。 来人是顾今若姑妈家的表妹,女孩子二十出头,一直在国外修习艺术专业,明眸皓齿,气质优雅如一朵幽谷玉兰,被家里宠着长大,难免有些骄矜。 她只叫了顾今若三人,到林星这里只是笑了下,出乎意料说:“刚才我经过花房,挽梦阿姨让我叫你拿些花泥过去。” 林星愣了愣:“现在吗?” 赵语潼:“嗯。” 林星刚要起身,顾今若拦住说:“花泥那么重,二婶怎么会找林星拿?你去找中叔让他随便找个人送去就是。” “我也不知道挽梦阿姨怎么会叫她,反正话我带到了,去不去看你。”赵语潼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就走,任谁都能感受出她身上那股子敌意。 林星有点懵,她之前也没见过这位顾家表小姐,不存在得罪她。 顾今若干笑两声,打圆场说:“林星你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 跟温诺交换个眼神,忍了忍还是说了实话,“其实这事的源头在侓尧,去年他回国,语潼也刚好回国,两人在飞机上遇见,语潼对他算是一见钟情,在家里闹了好久才说动我奶奶出面跟邢家提联姻的事,结果侓尧一句话直接回绝了,理由还很直白,直接说不喜欢、没感觉、不乐意,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因为这件事,语潼前段时间一直很消沉,大姑姑宽慰她说侓尧是石猴转世,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情况才稍微好点,哪曾想……可能难免有点迁怒你,不过她没坏心,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林星倒是不介意这些,只是这样莫名被当做“假想敌”当面挑衅有点尴尬。 温诺理解她感受,说:“其实语潼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小姑娘年纪小就喜欢看脸,她前年还非季宴北不嫁,也在家里闹过想要联姻,因为季宴北的身世,家里才没有同意。谁知道她能自己去追,后来是被季宴北亲自送回赵家的。为这事大姑姑都气疯了,断了她三个月经济来源,她保证不会再犯糊涂才饶了她,哪曾想回国一趟又看上侓尧。她也真是颜控,每次都挑长得最好看的。” 所以这种喜欢就跟女孩子喜欢长得好看的男明星差不多,作不得数,不用放在心上。林星点头:“我知道,没什么的。” 许颜说:“既然语潼说了挽梦阿姨在花房,可能是真的需要花泥,林星你还是去一趟,找个人送过去也好。” 林星觉得有道理,便先告辞,独自去了花房那边。她知道大概位置,在路上遇到仆人指路,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她穿过外间垂花门,正要进去里头,蓦地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下意识停住脚步。 里面的声音很好辨认,是邢惟礼和谢挽梦。 邢惟礼先开口:“侓尧说他跟林星是奔着结婚去的,你同意了?” 谢挽梦:“侓尧喜欢,我没什么可反对的。” 邢惟礼:“林星的背调我看了,她离过婚,家世学历或者说个人能力都跟侓尧差距很大。” 谢挽梦:“离婚怎么了,是污点吗?” 邢惟礼静默不语。 谢挽梦:“我相信侓尧的眼光,他既然认定她,定然有他认定的理由。” 林星知道偷听人说话不对,但谈论对象是她,听邢惟礼的意思似乎对她不太满意,心里一紧张,完全忘记应该先走开。 她以为邢惟礼会再说她的缺点,没想对方突然转了话题,语气也柔和不少:“我已经跟组织申请退居二线,以后会有更多时间留在嘉城。” 谢挽梦“哦”了声,没接话。 邢惟礼走到她身旁,语气郑重,有些没底气:“挽梦,我当初同意离婚只是权宜之计,我实际并不愿意,你是知道的。” 谢挽梦说知道:“但是已成事实。” 邢惟礼:“我们可以复婚。” 谢挽梦像是听到一个笑话,柔柔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复婚?我现在过得很好,自由,愉快,比离婚前不知道好多少倍。” “我过得不好,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邢惟礼进一步问,“对不起,挽梦,我知道那件事对你伤害很大,但是快二十年了,你真的不能原谅我?” “可以原谅你,你让我女儿活过来我就原谅你。” 谢挽梦语气很平淡,林星却从其中听到怒气和嘲讽。她提醒自己应该立刻马上离开,脚底却像粘在地上动弹不了。 邢惟礼叹气:“我说过很多次,我从未背叛过你,你为什么不肯相信?” 谢挽梦哼声,耍赖的语气:“我相信啊,你多高尚的人,怎么会做那种腌臜事?我只是想要我女儿活着,有错吗?” 邢惟礼缄默,里头很快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谢挽梦恼火的一声:“邢惟礼你做什么?放手!” “不放。”这一声特别强硬。 谢挽梦气急,奋力拍打他:“邢惟礼你要点儿脸。” 邢惟礼说他不要:“挽梦,我爱你。” 林星:“……”什么情况? 她终于被刺激醒悟,拔腿就跑,慌里慌张在垂花门处直接撞进一个人怀里。她抬头,竟然是邢侓尧。 邢侓尧问:“怎么了?” 林星蹙眉,欲言又止:“……你爸妈在里面。” 邢侓尧往里头看一眼,没再说什么,牵起她直接往外面走。 * 晚宴是在内院摆的,十来桌宾客根据主人家安排分席而坐,场面热闹且温馨。 因为有了下午的插曲,林星再看邢惟礼感觉就不同了,原来那么严肃威严的人也会有无可奈何,伏小做低的时候。 她想象不到两人最后如何收场,谢挽梦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整个晚上都言笑晏晏,风姿卓卓。而邢惟礼虽然跟她离着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时不时投注在她身上,收敛又张扬,连封言都看出来了,跟顾今若咬耳朵:“二舅这一晚上至少看了二舅妈五十次,我看见了。” 顾今若见惯不怪:“没看见的呢?” 封言:“至少也有五十次。”她带上林星,“不信你问星星姐。” “……”林星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 晚上回去的时候,车经过滨江路,嘉城夜景最美的一段,只不过这种美远观往往更迷人,拍照也更出片,人从路上经过反倒感受不到太多惊艳。 邢侓尧突然吩咐司机停车,问林星:“要不要下去走走?” 林星“嗯”声,表情有点意外。 他坦然的笑笑:“我猜你有事想问我。” 他还真是了解她,她欣然应允,也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不会很轻松,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散步时聊天这种更容易掩耳盗铃的方式。 两人开始倒是真的在散步,对岸的江景很美,霓虹和人流也繁华如锦。 邢侓尧沉默许久才开口,没有给任何铺垫,就那么平铺直叙的讲出来。 “我爸妈是联姻,他们相亲之前,我爸实际是有喜欢的人的,对方是他一个战友的妹妹,战友执行任务时牺牲,临终前托付他照顾,大约是接触次数多了,就有了感情。两个人谈了大约两年多吧,我爷爷奶奶始终不同意,我父亲反抗过,不知道最后怎么回事,他妥协跟那个女人分了手,一年后在我奶奶的安排下跟我妈相亲,然后订婚、结婚、婚后不久就有了我。” “我妈不一样,她跟我姑姑很要好,很早前也见过我爸,正式相亲前就是喜欢他的,结婚于她而言算是得偿所愿,尤其有了我之后,她大约也是一步步感觉到我爸也爱她,才又要了我妹妹。” 话题到这里都是美好的,林星知道后面肯定发生了事故,没打岔,安静听邢侓尧继续。 “她怀我妹妹时孕反很严重,一直吐到七个多月,身体和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我爸曾经瞒着她咨询医生想要拿掉那个孩子。我爸那时候很忙,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她原来身体好的时候经常飞过去看他,后来月份大了我爸就不让了。大概是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她一个朋友说在某商场看到我爸带着个男孩买玩具,问她是不是我?我妈当时没怀疑,就认定是朋友看错,说我爸当时没在嘉城。直到有一天有人给她邮寄了一叠照片,恰好就是我爸带着一个女人和男孩在商场游玩的照片,他抱着那个男孩,女人站在他旁边很像是一家三口。” 邢侓尧说这些时,换了两次气,双手握拳,语气隐忍,林星便知道此后发生的事情不光对谢挽梦,对他也是深重打击。她没说什么,不动声色牵住他的手,他会意,即刻反握住她的,艰难扯出一个笑弧示意他没事。 “我妈气急之下当场就发作了,见了血,家里的保姆吓坏了,立刻给我爸,还有奶奶打电话。很巧的是我爸当时就在嘉城,立刻赶回来将她送去医院。他不回来还好,来了倒是成了铁证,因为前一天我妈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还说要过两天。我妈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我当时在现场,我有看到我爸当时的紧张害怕,我当时不懂,现在回想我也相信他是很在乎她的。但是他却在她进到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为了另一个女人的求助赶了过去。直到我妈生下妹妹,从手术室出来才赶回来。” 邢侓尧说到这里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许是天意,他如果早回来一分钟,我妈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可是偏偏他迟到了一分钟,她先醒过来,没有看到他人。她很聪明,一下猜到他去了哪里。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一个人蒙着被子哭,任何人都劝不住。后来整整半年,她没有跟我爸说一句话,也不让他抱我妹妹。” “他们闹离婚是我妹妹没了过后,我妹妹先天不足,但后天被照顾得很好,谁也没想到一场高烧引发的肺炎会要了她的命。当时她十一个月,可能是血浓于水,第一句会说的话居然是‘爸爸’。” “我妹妹没了过后,我妈陆续知道了很多事,比如那个女人是我爸的初恋,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嘉城工作,我爸有两三次因为公事回嘉城,没有回家看我妈,倒是去看了他们母子;比如他曾经咨询过想要拿掉我妹妹,在我妈看来他是想跟那个女人旧情复燃在扫清障碍;还有她生产那天的事。她好像陷入一种魔怔,各种零碎事件都能牵扯到我爸的不忠,包括我的名字。” “我名字里那个侓字,原先其实是陆,陆军的意思。好巧不巧,那个女人也姓陆,我妈坚决认为我爸欺人太甚,连我的名字也做手脚,最后闹到我爷爷出面给我改的名。” 邢侓尧语气越是平和,林星听着越是心酸,她甚至能感同身受到谢挽梦当时的绝望。 林星:“那时候你十岁,也就是说他们闹离婚闹了八年?” 邢侓尧:“嗯,我妈开始是跟我爸吵闹,我爸就由着她,她后来也改变战术,就跟他比冷漠,不仅不理他,连我都不管。我小时候她最怕我学坏,成为纨绔,于是我幼稚的想要通过叛逆博取她的关注,结果她还是不管。” 林星:“那你怪过她吗?” 邢侓尧:“当然怪过,我离家出走三次,她一次都没来找我。我爸拿这个事去说她,她就一句话,看不惯就离婚。然后我爸也不管我了。” 林星:“……”这算不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现在有个说法叫追妻火葬场,我爸经历的应该是火化场。”邢侓尧沉默片刻,说,“我妈后来喜欢上了别人,那几年她心理状态不好,我舅舅特意给她找的心理治疗师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那位叔叔一直没有交过女友,她结婚后就远赴国外了。谁都没想到他会为她回国,更没想到他们俩会……” 旧情复燃?林星心里咯噔了下,念头一过也知道不该用这个词,想起谢挽梦当年在国外出车祸也是跟一位异性,问:“阿姨前段时间说要去祭奠一位故友,就是那位叔叔?” 邢侓尧说是:“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已经决定要在一起。” 就凭邢惟礼的身份,还有邢、谢两家的颜面,林星就能理解这句“在一起”包含了多么沉重的爱恋和勇气,想起下午在花房听到的,不免心里发堵。 邢侓尧看出她所想的,稍用力握住她的手,微笑:“他们的事他们能解决,无需我们操心,我们应该集中精力解决我们的。” 林星:“我们有什么事需要解决?” 邢侓尧:“我有两个计划,工作和生活,你先听哪一个?” 林星想了想:“工作吧?” 邢侓尧给了她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没卖关子,说:“我准备申请离职。” “……”这个消息太太太过意外,林星整个表情僵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因为我?” 邢侓尧笑,无情扭断她的遐思:“我像是那种恋爱脑?” “……”确实不像,“那为什么,明明做的好好的?”对上他的目光,她想了想,猜测,“你想做回原先的工作?还是……” 邢侓尧:“还是什么?” 林星:“外面很多传言说你空降公募,是想回华信夺权?” 邢侓尧:“我没那个心情。” 林星:“那你?” 邢侓尧:“我之前结束海外的工作突然回国,是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事情,我需要时间调节,想清楚一些事。” 林星:“现在想清楚了?” 邢侓尧:“差不多。” 林星:“我可不可以问,你当时遇到什么事?” 邢侓尧:“当然可以,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林星笑:“话是这么说,必要时候我也需要假装客套。不然太理所当然久了,人会飘。” “听你的。”邢侓尧摸摸她的头,顿了顿,随口问,“你听过领域资本吗?” 林星当然知道,领域资本创立于八年前,最早是以天使投资为主的风投公司,重点投资领域包括科技、医疗、新能源与制造业,其背后联合出资人之一是实力雄厚的谢氏集团,近年来深耕海外业务,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全球知名的资本投资管理公司,仅去年11月募集的新一期基金,规模就高达200亿美元。 听完她科普,邢侓尧神色依旧平淡,很随意说:“领域最早是我发起成立的,谢氏也是我拉进来,还王家的金穗资本,如今都算是合伙人。” 林星打死没想到会有这种事,迟疑问他:“你离职后是要回去?” “休整这一年多,还是觉得以前的工作更适合我,只不过想要改变一点方式方法。”邢侓尧没有直接解释他回国的原因,继续问,“你去没去过文玩市场?” “好像没有。” “跳蚤市场?” “去过。” “本质差不多,去的人很多都抱着捡漏的心态。这不能算错,但其实捡漏也有讲究,盲目捡漏叫看天吃饭,那种容易输;利用信息的不对称性科学捡漏叫做投机,只要信息过硬,心够狠,很容易一本万利。” 邢侓尧说,“就像是文玩市场的文物贩子,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吃的就是投机得来的利,但这种利多数建立在对方人傻钱多的前提下。” 林星“嗯”声,等他继续。 邢侓尧:“领域让业界津津乐道的项目很多,我讲其中一件。前年我们看中一块地皮想要买下来,但是那块地皮上有个很老旧的工厂,工厂倒是早已停工,但是家属区也在工厂里面,将近四百户,每一户都有工厂的原始股,这就涉及到迁移和补偿的问题。我们还没有开始动作,只是有些微消息流出去,就有投机客打着金融投资的幌子去接触那些居民,利用这些虚虚实实的传言和高额回报率引诱那些人购买他们的金融产品。而那些对投资本无想法居民,在巨大利益面前也开始钻营,在补偿金额上不断加码,一度将那里的地价炒得很高。” “不少原先也有投资计划的机构相继撤离,我们没有说进,也没有说退,一直保持静观其变的态度。后果跟我们预计的差不多,金融公司摊子铺得太大暴雷跑路,很多人因此血本无归,而他们投资的钱很多是向银行贷款。无计可施之下,他们就只能接受低价协议,我们就以更低廉的价格买下那块地皮。” 林星静静听完,说:“这么听起来,你们只是享受了渔翁之利,并没有错。” “是,也不是。” 邢侓尧说,“这就说回信息不对等的问题,我们知道他们投钱的金融公司迟早会暴雷,但他们不知道。我以前也会认为他们上当是因为他们贪心,因为他们也想要投机,所以才会一败涂地,不值得同情。直到那次庆功宴后,我意外得知有两个居民因为资不抵债跳楼自杀,我突然就不确定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和做法是不是过于冷酷?他们虽然贪心不足,但身而为人想要追求更富裕安逸的生活,本身是没有错的,我不过是站在上帝视角去鞭笞嘲笑普通人的无知,如果我也站在跟他们一样的位置,我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林星说不会:“因为你懂得投资和投机本就不一样。” 邢侓尧说:“这在本质上也是信息的不对等,我的学历和经历决定了我的眼界比他们高。” 林星:“那么现在呢?你决定回去,是想通了?” 邢侓尧:“我没想过兼济天下,但至少以后我不想过于袖手旁观,如果牺牲一小点利益,就能让更多人在我的项目里得到实惠,我十分喜闻乐见。” 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支持的,彼此都知道,相视一笑就是最好的鼓励。 林星问:“那生活计划是什么?” 邢侓尧反问:“不如你先说?” 林星想了想:“不能算是纯生活,目前我所有计划只有一条线——辞职、在家备考、最好顺利考上,不然我想二战一次。” 她看向邢侓尧,有点抱歉,又十分坚定的说,“如果二战不行,我会再滚回来上班,再不济去事务所应该没问题。” 邢侓尧说好,问:“如果一战成功呢?” 林星:“那就去读书,有空就回来看你,等毕业,你去哪里工作,我就去哪里工作,这样好不好?” 邢侓尧:“还是我跟着你走吧,反正我做项目本来就天南地北的飞。” 林星:“那也行。” 邢侓尧:“我计划跟你差不多,只不过预计的时间更长点,还多几个环节。” 林星:“多了什么?” 邢侓尧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又随意,表情像在玩笑,语气却是承诺:“求婚、结婚、生儿育女。” 林星心跳顿时如鼓点般激越,明知故问:“你要跟谁求婚、结婚、生儿育女?” “你猜猜。” “……”她瞪了他一眼。 他眉目舒展,笑容突然朗如明月,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被他拥抱进怀里,清冽缱绻的声音响在耳畔。 他说:“跟林星,我的星宝,我要跟她求婚、结婚、生儿育女。” 夜风微凉,明月为证,这一句他用尽毕生虔诚。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OK,正文终于写完了,感谢亲爱的你们一路支持!番外还会有精彩故事,比如他们的婚后故事,配角的结局也要交代一下等等,你们喜欢看什么也可以留言,我尽量写。然后各位后面可以看标题订阅哈,看自己喜欢的。 都看到这里了,证明你们也是喜欢我的(脸红),就请帮忙预收下新文《灯火阑珊处》吧,宋梨X季宴北保证比文案好看! 番外每周末更新,嘿嘿,100个小红包!番外见。感谢在2023-05-06 23:07:23~2023-05-07 06: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珰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