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饮冰》 1、楔子 六年前,缅甸掸邦。 “砰砰砰砰!” 远处的枪声忽远忽近,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那是掸邦警察和毒贩的交火声。 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仿佛感觉不到已经被割得伤痕累累的双腿。 他用力扯下身上的通讯器和耳麦,将它们扔在身后。终于,他看到了那个人。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那人背对着他,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回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黎醉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站定。他看着顾原的眼睛,良久才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顾原微微侧头,没有直视他。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黎醉看着他:“不打算解释解释吗”“解释什么"顾原反问。 “解释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解释三个月前我回去时跟着我的人是谁;解释这三个月你到底干了什么!”黎醉说一句走一步,一句比一句大声,直接走到顾原面前。 顾原反问:“这重要吗” 顾原平静的一句反问将黎醉滔天怒火硬生生浇灭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你也回去了。所有事情都快结束了。"顾原垂眸看着黎醉,“那是你用十年的时间才换来的,我不能让你白费。 “恶名我担着,你是他们的功臣。” 刚说完,黎醉上前直接给了他一拳。 “你闭嘴!”黎醉大怒,“百川扬算计你你会看不出来吗!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要来!” 顾原倒退半步并没有还手,擦了嘴角血丝后看着他:“我不怕。” 黎醉抬手又要一拳,顾原却道,“你自己不也明白这场行动的目的吗你又为什么要接受"顾原一步一步逼近黎醉,黎醉的手猛得停在了半空。 “如果你是来想要我命的,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顾原那双眸色漆黑的眼睛看着黎醉,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他倒退一步,留出让黎醉开枪的空间。黎醉侧脸冰冷至极,但只有十分熟悉他的人才会发现他的手在轻颤。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黎醉冷声道。 黎醉直接用枪抵着顾原的头,顾原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变化,看着黎醉。 但过了许久,黎醉还是没有扣下板机,可不远处的枪声却越来越近。 黎醉咬紧后槽牙,表情紧绷着,顾原看着他,久久才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你不该来的……” “你不该接受这个任命,更不该来见我。” 黎醉声音已经在颤抖:“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我的!为什么不走!” “百川扬想害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次是....是我大意了……” 顾原笑了笑,将黎醉拉入怀中。黎醉任由他抱着。 “是我连累了你,我对不起你。”顾原道。 “小庭说的对,”顾原轻声道,“我早该明白…”黎醉把脸埋在他肩头。没一会儿,顾原感受到肩头传来温热。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双手捧起黎醉的脸,温柔至极的吻去泪水。 “对不起,下辈子我不会再走那条路了。”顾原声音悲伤,“是我对不起你。” 可惜,这辈子....我们是不可能了.... “你属人间。” 你属人间,却落深渊。 我以性命,渡你归岸。 六年后,a国小岛上。 阳光明媚,海鸥飞翔,沙滩上众群的俊男美女十分养眼。 秦川坐在椰树下兴致索然的看着天空,在勉强微笑婉拒了好几位金发碧眼美女的邀请后,秦川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回到他住的别墅。 他一进门,手便停顿了一下,侧首看了眼身后,又若无其事的关上门。 秦川上楼来到卧室,找了身居家服后进了浴室。十几分钟后他一边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向卧室。 如果现在有去过秦川家的人在场,会发现这栋房子布局与秦川之前的那个家一模一样,尤其是卧室的样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拿起刚才洗澡前放在床头的眼镜戴上,秦川猛得转身,一记鞭腿狠狠朝身后扫去,却意外踢空。秦川只听见身后传来人的低笑声,他转身一拳狠狠砸去,却被来者轻松握住,那人一个擒拿手将秦川稳稳按在衣柜门上。 “这么多年没见了,秦老板怎么一见面就动武啊”一个含笑的男声贴着秦川耳边调笑道。那人以这样一个危险又亲近的姿势在秦川耳边说话,激得秦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忘了老情人了”那人道。 秦川呲牙:“我还当是哪儿来的不要命的家伙。”他用力将人反抵在衣柜门上,对上银边眼镜后面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怎么yu先生还有私闯民宅的爱好。"秦川嘲道。“唔……我要是没记错,这房子应该是我花钱买的吧。”那人道。 秦川:“……你有钱了不起啊!” 俞庭微笑:“要不秦老板有钱给我看看” 秦川:……万恶的资本主义! 秦川甩开俞庭的手,整了整衣服道:“你不在美国守着你的铺子,来这儿干嘛” 俞庭靠着衣柜门看着秦川背对着他找东西,道:“我那儿不是铺子。 “那是什么地摊” 俞庭:“……好像你才是开地摊的那个吧?” 秦川此人脸皮甚厚,毫不care自黑。 “我来找你帮个忙。”俞庭这话一出口,惊得秦川回头一脸讶异的看着他:“你找我帮忙!” “迷域倒闭啦” “你先收一下你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俞庭脸上带着礼貌得体的笑,“谢谢秦老板关心,迷域暂时倒不了。”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吗?”秦川故作镇静,“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们员工的就业稳定性嘛。” “我代迷域全体给秦老板说声谢谢,”俞庭笑得十分灿烂,“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个职位特别稳定,非常适合秦老板你。 秦川不禁有了好奇心:“什么” 俞庭:“迷域老板娘。” 秦川:……谢谢,不是很想当。 秦川懒得和这小子耍嘴皮子,一屁股坐在大床边上翘着二郎腿:“有话憋回去,有屁出去放!” 但我们的yu先生完全不把秦老板的话放心上。 “知道摆渡人吗”俞庭坐在秦川边上,秦川警惕的看着他,见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后才懒洋洋道:“知道。我记得是和顾原同时出现的一个组织,当年顾原单打独斗时那个摆渡人就已经比不上,更别说去了迷域后。” 那简直是被吊打完虐。 说到这儿,秦川似乎想起什么,问:“当初你一个字也不留就跑路,是因为摆渡人要抢你生意” 俞庭自动忽略前半句,点头:“单论运营体系,摆渡人依旧遵循老一辈的掮客作风。从而也一直深得老派毒贩的垂青。” 秦川挑眉:“怎么你要和摆渡人合作可我记得你好像跟他们老板很不搭伙呀。” “合作”俞庭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笑了起来,秦川却看到他眼睛里的寒意。 “你知道我对他们老板唯一的想法是什么吗”俞庭收回笑容,语气透着戾气,“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那家伙。” 但那戾气只是一闪而过,他又露出那副得体的微笑,扶了扶眼镜道:“言归正传,我这次除了是来看你,也是来带你去……” 俞庭话还没说完秦川便打断:“不去建宁不去津海!” “……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俞庭笑道,“咱不去那儿。” 秦川警惕道:“那去哪儿” “恭州。” “……” 那更不能去了! “不……不是,你好端端的去中国干嘛你不是说过此生不染指中国吗”秦川万分不解,“欧美混不下去了” 俞庭耸肩:“解决点私人恩怨。” 秦川沉默良久,道:“你是要去给他们报仇”俞庭点头。 “yu,你觉得如果他们还活着,会同意你这么干吗"秦川道,“他会让你去吗” “不会同意,不让。”俞庭垂眸,“但我还是会去。” “……”秦川默然不语。 俞庭起身整了整衣服,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杀人偿命,本该如此。” “不是吗”他回头看着秦川。 秦川抬头对上俞庭的眼睛,痞气十足的笑了笑,道:“当然。 俞庭也笑了,秦川拿下眼镜道:“不过我已经好几年不干这生意了,而且我的名声想必你也听过一-些。" “升官发财死老板看人出殡不嫌事大还是……”俞庭弯下腰在秦川耳边低笑道,“反水跑路当红娘” 秦川:……小流氓我劝你善良! “边去!”秦川推开他挑眉,“帮你可以,这费用不能少。” “我还不够”俞庭问。“你又不值钱。”秦川下意识怼回去,见某人笑容逐渐黑化,连忙改口:“你又不缺钱,你那迷域一天天的多少人求你帮忙,我就不一样了。” 俞庭听了,深有体会:“的确。你要是有钱也不用赖在我这儿四年,把我房子当成自己家了。” 秦川:………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是我赖着不走还是你把老子的所有资产冻结了!还把我在缅甸的铺子给关了! “不过我那儿缺个东家夫人,秦老板有兴趣应聘吗”俞庭笑得人畜无害。 从秦川面部表情的扭曲程度来判断,俞庭感觉只要秦川手里有把枪,分分钟就给他枚子弹。 但别看俞庭一副三好青年的样子,秦川当初领教过他的身手,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估计两个方片j都打不过他。 我忍! 秦川心道。 俞庭也总算是正经起来,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后递给秦川。 “做什么?”秦川疑惑接过,俞庭道:“见面礼。 电脑_上显示的是一串乱码,秦川眉头一皱,看了一会儿后睁大双眼,震惊的看向俞庭:“你把马里亚纳海沟端了!” “半个小时前,马里亚纳海沟的系统全盘崩坏,后台崩溃,位于荷兰的总服务器被摧毁。”俞庭的声音波澜不惊,“马里亚纳海沟从此消失于世。” ……这操作有点过于骚了。 既使鲨鱼被捉入狱,对马里亚纳海沟的影响也非常之小,依旧是暗网中有力的电商平台。 可这小子却把它毁了! 秦川一脸懵逼:“你把马里亚纳海沟毁了,那些通过马里亚纳海沟走货的人不会来找你麻烦” 这话刚说出口,秦川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无聊的问题。 他面前这位,是拢断着半条全球军火链的,他所经营的‘迷域’更是掌握着全球信息链的集团。 当初黑桃k和鲨鱼都在他那儿买过消息。不知道有多少毒枭走私犯用的是迷域出来的军□□支。 俞庭微笑道:“暗网又不是只有这家电商能走货,况且只要他们还想要军火,就不能和我翻脸。”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这么久不见了,我很想你。”俞庭语气十分温柔。秦川面不改色:“哦。谢谢,我不想你。 俞庭:“没事,我想就行。 “就这没了” 秦川冲他挑眉。“还有一样。”俞庭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送你了。 “什么东西"秦川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愣住:“... “高纯度简易蓝金分子式和合成工续。”俞庭道。 秦川惊道:“你哪里弄来的” 俞庭不要脸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秦川无情指向卧室门:“滚。” “我花钱买的。”俞庭立马道,“唯一的一份简易合成配方就你手上这份,没有第二份。” 这信息量有点大…… 秦川突然放下合成配方,认真的看着俞庭:“yu先生我有个建议。”“嗯?”俞庭微笑的应着。 “要不你别在迷域卖军火了,去当网警和缉毒警前途更大!”秦川真挚道,“就你这不务正业的态度迷域还没倒闭,事迹简直堪称感动世界。” 秦川本着恶心俞庭的目的说出这番话,没想到的是俞庭居然还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当网警可以定位你的位置,当缉毒警可以捉你回去……可以考虑。” “…………”秦川选择闭麦。 秦川揉了揉太阳穴,俞庭这才优雅笑道:“事成之后你的所有资产全部解冻,我会再给你一笔十分丰厚的佣金,这座小岛也会归属你的名下,这份合成配方任你处理。” “意下如何啊秦老板。” “我有拒绝的余地”秦川没好气道。 俞庭“唔”了一声,道:“或者我们可以去床上交流一下,你觉得呢” “走吧,几点的飞机” 秦川立马站起来,俞庭笑道:“随时可以走,但我想和秦老板你深入交流一下感情。” “飞机什么的,总有晚点的时候,对吧,秦哥” “离我远点!”秦川警惕道,“我告诉你!我对名字里带停字雩字的过敏!同音也不行!”俞庭人畜无害的看着秦川:“没事。” “今儿我就帮秦哥脱敏。” 2、Chapter 1 美国。 人来人往的校园里非常热闹。 办公室内,教授看着手上的论文眉头紧蹙,时不时抬头看眼对面的人。 yes,areyousureyouwanttoendthecourseaheadoftime(忆,你真的确定要提前结束课程)"anthony教授终于放下手中的论文开口道。 “yes,professor。(是的,教授。)” 面前的青年有着一副极好的样貌,无框眼镜后的浅色眸子本应该会让人感到凉薄,但却因为他的笑意而显得十分温润,肤色瓷白,鼻梁高挺,既使是在欧洲也是十分受欢迎的长相。 anthony教授认真道:“yi,doyoureallynotconsidergoingtoseeapsychiatrist(忆,你真的不考虑去看看心理医生吗)” “yourproblemcan''''''''tbeputoffanylonger.(你的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 青年礼貌的笑了笑:“thankyouforyourconcern,butidon''''''''tthinkitisnecessary.(谢谢您的关心,但我觉得没必要。)” ialsostudypsychology.ifican''''''''thelpmyself,whybotherothersagain(我也学心理学,如果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又为什么再去麻烦别人呢?)” 教授刚要再劝,青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起身微笑道:“i''''''''msorry,professor,butihaveoneormorethingstotakecareof,soihavetogobackfirst.(抱歉教授,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我得先回去。)” 教授无奈点头,示意他出去。青年走出办公室,脸上温润的笑容消失。 恭州,我回来了。 半月后,s省警院,刑侦系教授办公室。 下午六点半。 刚放学的江停坐在电脑桌前准备明天的课件,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眼接:“吕局” 电话另一-头的吕局道:“你现在在哪里?” “刚放学,正准备回去。市局有事”江停问。 “你现在来一趟市局,我有件事情找你。”吕局道。“好。"江停不疑有他,挂了电话后拿着保温杯和大衣离开。 严哪半个月前去北京进行交流学习,把严辞也带去顺便看看心理医生。这半个月来江停多多少少去市局帮忙看着那帮小兔崽子。 市局门口,江停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一-个熟人。“林炡"江停开口叫了一声。 前面穿着黑色大衣,手拿公文包的人回头,是林炡。 “江教授来接严队"林炡停住脚步笑道。“严峫出差不在。”江停看了他一眼:“你来建宁出差” 林炡点头:“今天下午收到的通知,刚下飞机。” 出于林炡工作的性质,江停并没有多问什么。“你这个点不应该回家了吗怎么在这儿"林炡好奇问。“吕局有事让我来一趟,你也是来见吕局的"江停问。“对呀,说不定是同一件事呢。"林炡笑道。 二人来到吕局办公室,林炡抬手敲了敲门。“进。”他们推门而入。 吕局正坐在皮革转椅上,手上拿着他的本命大茶缸,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 吕局见人来了,示意他们坐下后道:“你们一起来正好,省的我又要再说一遍。” 江停面无表情,林炡也不说话。 “今天让你们过来是要交给你们一桩案子的。”吕局道。“案子”林炡不明所以,“建宁的案子叫我来干嘛技术支持”江停道:“什么案子” “凶杀案。” “从这个月七号到今天为止,整整五天时间,建宁、津海、云滇已经发生了七起杀人案。”吕局语出惊人,“七起案件杀人手法相同,在现场发现了一张小数独纸片,经过技侦检验是出自同一张纸。” 林炡惊愕道:“七起!”江停眉头微皱。 吕局语气沉重:“法医给出的结果,是这七起案子的杀人凶器很有可能是同一把军刀,从杀人手法来看,七起案子极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这件事情影响很大,上面本来是打算暗中调查,但有人担心凶手还会继续杀人,所以昨晚四处公安厅连夜视频会议,决定立案,将七起案子合并成立专案组,由你们负责。”吕局终于说出了叫他们来的目的。 “四处还有哪儿"江停眉头一皱。“恭州。”吕局道。 “这关恭州什么事”林炡不解问。 “因为通过初步调查,可以确定七名死者都曾同期在恭州工作过,这是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吕局道,“经过各省市公安厅紧急决定,从现在开始,由津海市局和我们建宁市局联合主办,云滇省厅和恭州省厅辅佐协助成立专案组接此案。 吕局看了看林炡:“林科也是刘厅特意向云滇省厅请来协助的。 江停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半响才道:“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我没听到半点风声" “我只了解到七名死者生前都身处要职,可能是担心这案子传出去引起恐慌吧。”吕局猜测。 林炡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道:“吕局,虽然我算不上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但我知道不管案子再小,一旦有异常就一定会加以重视,可为什么我觉得这上面是有压下去的意思” “这几起杀人案还有什么奇怪的” 林炡说出来的这个问题同样是江停在想的。连天天往市局来帮忙的江停都没听到半点风声,可见被压得有多严。 吕局沉吟道:“我也觉得奇怪,七个人在五天之内被杀,现在才决定立案专人调查。” “这个时候,无论是物证人证都极难找全,犯罪现场也难以还原到最接近的样子。”吕局喝了口茶,“但这个案子总体来说,我并不了解多少。具体案情文件会有专人交给你们,我只是负责通知的。” 吕局语气严肃:“总而言之,这个案子不简单,你们自己要注意点。”江停点头,林炡道:“那案子宗卷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吕局道,“我已经给严峫发了消息让他今晚赶回来,到时候等人齐了你们再开会讨论。” 江停闻言问道:“不是您主持这次案子”吕局摇头:“专案组组长是公安厅从北京那儿请来的人,我们这些老人的都不会掺和的。” 江停终于眉头一皱,北京? 这案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居然要惊动到上面的人。 吕局叹了口气,摆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交给你们了。” 江停和林炡起身道:“明白。 他们走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江停看到不远处的马翔,叫道:“马翔。”正在蹭wifi看番的马翔闻主召唤,连忙来到江停面前道:“在呢江哥!有什么吩咐” 江停道:“你让人注意一点,等会儿津海市局的人到了带去安顿好。安顿好后十分钟内通知各部门去会议室开会。”马翔应道:“是!”马上利索去办事。 站在一旁的林炡见状问:“什么资料都没有,情况也完全不了解,怎么查?” “没有资料,可以找。"江停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林炡按耐不住好奇心凑上去看了眼,联系人名字上赫然写着刘厅二字。 林炡惊奇:“想不到万能的江教授还有让人帮忙的时候。” 江停语气凉凉道:“再废话当心我把你之前偷偷给吴雩带软中华的事告诉步队。” 林炡:“……你江教授还是你江教授” 江停礼貌点头:“客气。” 林炡默默抱紧怀里的公文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一会儿,只见江停手机上显示有新信息。 刘厅:稍后。 林炡感叹:“这效率高啊!” 江停把手机收回衣兜:“等着。” 他们回到支队长办公室,林炡脸上的笑消失。他沉声:“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压了五天,三省联查,上面亲自调人下来。” 江停坐在沙发上,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老同兴:“再不对劲,咱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连死者叫什么都不知道,担心是没有用的。”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林炡在听到吕局提到几处现场都有一张残缺数独纸时,总觉得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 林炡揉了揉鼻梁: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脑子有点乱了。 江停手里拿着吕局给的案发现场文件。 照片是技侦拍的,可以清楚看到现场的地_上是一大滩呈喷射状的血迹,落地形状非常的利落。血箭指头一概向外,全然没有中断的痕迹。 死者仰躺在地面上,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死者双目圆睁,还保留着死前的惊骇。 而死者身上唯一的伤口兼致命伤,就是脖子上的那一条黑线。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江停翻了翻法医的尸检报告。“看出什么”林炡翻看着现场照片。 “整个脖子几乎劈断,喉管完全切断,颈椎碎裂,只要刀口再深两厘米他头就掉下来。” 江停将尸检报名递给他:“刀口非常干净,一刀毙命。” 林炡呲牙:“我也没听说哪儿有通缉犯潜逃啊,还是来了个变态杀人犯身手还挺高的那种。” 江停反问:“你见过几个杀人手法比军人还专业的通缉犯” 3、Chapter 2 林炡:……还真没几个… “那江教授,你知道的人里有没有人能做到这样”林炡不死心问,“死人不算啊!” 江停挑眉:“有。” 林炡有些意外:“谁啊。” “一个朋友。他是我目前认识的人里,仅有的能这么做的人。他有一把十分厉害的军刀,完全符合。”江停不明显的皱了皱眉,随即舒展,“不过他那把刀已经很久没出过鞘,我记得是送给他侄子了。” 林炡若有所思的点头。 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江停道:“进。” 只见是韩小梅。 她急急忙忙的进来:“江哥!”江停看着她问:“怎么了”韩小梅一脸难以言喻的指了指外面:“恭州有人来。” 江停不解道:“恭州的人来,你急什么”韩小梅内心捉急,犹豫要不要说出刚才不小心听到的东西。 但她一看到他们江副教授的注视时,瞬间放弃挣扎:“他们……他们是来找您的。” “我听到他们说,要让您回到恭州系统。” 江停闻言皱眉,林炡抬头疑惑,道:“江教授不是早就离开恭州系统了吗怎么突然要让他回去” 韩小梅摇头:“不知道啊…江哥,要不要告诉严队” 江停看了眼门外,摇头:“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你先去找马翔,严峫那儿先别告诉他,我去处理。” 江停都这么说了,韩小梅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好去找马翔。 “林炡你去看步队他们什么时候到,我去看看那边。”江停看着他道。“好,有事手机联系。"林炡也不废话。 江停点头。 林炡离开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进。”江停放下手上的保温杯。门被推开,魏局一个人走进来。江停起身:“魏局。” 魏局点头:“坐坐坐。”两人坐下,魏局开门见山道:“刚才恭州有人来,要见你一面。” “是恭州省厅派来的,说是奉了蓝厅的命令。” 蓝厅恭州公安厅厅长 江停认识蓝厅,但蓝厅派人来找他,这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 江停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魏局脸色却有些凝重:“老吕应该也跟你说了专案组的事情,恭州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又在这个时候来见你,多半没什么好意。” “而且刚才我和他们来的人谈了一下,恭州那边好像是有想让你回去的意思,你打算怎么办“魏局看着江停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 说实话建宁市局并不希望江停走,毕竟江停这么一位刑侦专家在这儿坐阵,闲时教书上课,忙时穿梭于各个现场,平时办案也方便很多。 “我不会走的。”不是什么郑重至极的誓言,只是语气平淡的一句话。 魏局闻言嘴角抽了抽,半响感叹道:“严峫那小子好福气啊。” “行了你去吧,人在接待室那儿。” 江停点头:“嗯。” 江停一个人去了接待室,进门看到里面的人时,少见的顿住了脚步。 里面除了有魏局说的人外,还有一个江停的熟人。 是当年他在恭州禁毒支队的队员苏河。 苏河当年和江停关系很好,爆炸发生前一直想冲进去把江停拉出来。 一零零九爆炸案发生后他同样受到不公平检查,被下沉派出所整整两年。真相大白后重返恭州市局,现任禁毒支队正支队长职位。 苏河见江停来了,起身:“江哥。” 见到苏河时,江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冲他点头。另外三人也起身与江停:“江队。” 苏河介绍道:“这位是蓝厅的秘书,姓许。这两位是省厅派来陪同的。” 苏河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陪同’两个字咬得略重几分。 江停看了他们一眼,点头不说话。 许秘书上前握手:“江队你好。”“你好。”江停伸出与许秘书象征性的握了下手,冲那两个人颔首示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蓝厅是有什么事” 恭州省厅的人都知道江停,这位前禁毒支队长现警院教授的厉害,想糊弄他可不容易。 许秘书道:“想必吕局长已经把专案组的事情告诉江队了,这次我们也是奉蓝厅的命令来的。” “我们希望江队可以回归恭州市局,代表恭州市局参与这桩案子。” 这在江停的意料之中,他没有说话,苏河一直皱眉。 苏河本来是希望江停能重归公安系统,重新穿上警服与他们并肩作战。 但江停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室,早已辞职在警院教书育人,生活平静又安稳。 但蓝厅的做法让他为江停感到不公,还打算让他打感情牌劝江停回来。 江停不慌不忙的靠着沙发:“我已经离开恭州市局四年,现在也只是个在警院教书的老师,不在编制内。”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现在我还是警察,我也早在建宁市局里待着。 “我的家和爱人都在建宁。” 这个理由确实是无懈可击,恭州市局再欠也总不能让人家不顾家庭。 许秘书点头:“江队,我们也知道这一点,但事急从权,那件案子的重要性非同寻常。 “蓝厅说了,只要你答应就行,并不需要你真的回恭州市厅,你还是留建宁工作,等案子破后,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只要你点头,编制不是问题,为办案方便,蓝厅会亲自批准你的复职文件,让你重归公安系统。” “恢复你一级警督的职位。” 这番话让江停心中着实吃惊一番。 苏河面露惊愕,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江停也终于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什么太大变化道:“我有一个问题。”“江队请说。”许秘书道。“死的那几个人,都曾经在恭州待过是吗”江停问。“是的,但他们都在前几年被调走了。”许秘书如实回答。 “七个要员被杀,第一措施不是立案调查而是压下风声,足足耗了五天才决定立案彻查。”江停眉头一皱,“又是为了什么” 许秘书叹气:“江队见谅,这案子更详细的内容我也不清楚。” 江停沉默良久,才道:“好,我答应。” “江哥!”苏河惊道。江停摆手:“我一会儿还要开会,就不留许秘书你们了。” 逐客令下得十分明显,这估计还是看在苏河的份上才没把他们直接赶出去。 许秘书识趣起身:“我这就回去告诉蓝厅,欢迎回归恭州,江支队长。”江停嘴角扯了一下:“多谢。” 他们告退,苏河走在最后,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江停,江停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人全部走了后,江停眉头才紧紧皱了起来。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江停看着茶几上的文件,眉头紧蹙。 ———— 恭州,私人医院心理资询师办公室。 “刚回来怎么不再休息几天”年轻的医生道。 站在窗口看着那盆绿植的人闻言笑着转身:“这不是遵医嘱,来复诊嘛。” 一身裁剪得体的卡其色大衣衬得他身形利落,无框眼镜更是让他增添了几分斯文气质。 医生却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说了多少次了,要是不想笑就别勉强自己。” “你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怎么活得比七八十的还沉重” 他笑意淡了一-点,还是淡然笑道:“检查怎么样” 医生无奈,坐下来道:“小忆,你该放下了。” 他轻笑:“放下” “这就好比一处伤口,你要给它上药才会好起来,不能捂着,那样只会让伤口越来越严重,越来越疼。”医生认真道。 “他要是还在,怎么可能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 “但他看不到了。”他的一句话直接把医生堵了回去。 “他已经不在了。”他道。 医生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后:道:“果然和心理学高材生说话就是不一样,都被你带偏了。” “我知道你都明白,但别和自己太过不去。” 他礼貌一-笑。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药尽量少吃。”医生撕下单子给他,他道谢后走出办公室。 出了医院,他上车。“少爷。”司机道。“回去。”他一手撑着头闭眼休神,司机识趣闭嘴开车。 “i''''''''msorry,don''''''''tleaveme,iwantyouherewithme……” 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唐忆睁眼拿过手机一看。 “喂。” 唐忆语气没了方才的温和,眼神如坚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已经发现了,打算怎么办”电话另一头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男声。 “怎么,怕了”他语气冰冷。“激我没用,我要杀人没有顾虑,你呢”那个男声慵懒道,“唐家小子,你确定还要继续” “不怕后悔” “……”他道:“确定。” “不会后悔。” 另一头的男声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如你所愿。” 也希望你能像自己说的那样,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毕竟…… 毕竟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后悔的人。 希望……你能刷新我对你的印象... “挂了,好好休息吧。”男声轻笑:“唐忆少爷。” 4、Chapter 3 傍晚八点半。 建宁市局门口,一辆辆警车停了下来,为首的是辆牧马人。 步重华率先下车,副驾驶的吴雩也接着下来。 三年前步重华以亲手捉获两名国际大毒枭的傲人成绩进入市局,成为刑侦支队副队长。 在众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一年半前步重华晋升一级警督,正式成为市刑侦支队队长。 而吴雩留在了南城分局,继续当着他的小吴队,二级英模的荣誉证书也被林炡亲手交到他手上。 为了以后的晋职方便,不走弯路,吴雩挂了个副局长的虚职,这是组织上对功臣的照顾,也不用操心政治上的事情。 “江教授呢“步重华问一旁的马翔。马翔回答道:“江哥在严哥办公室那儿。” 得知要跨省办案的津海市局众人,午休刚起便从津海出发,现在到了建宁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吴雩在车上刚补完觉,揉揉眼睛看着周围,突然间见到熟人。 吴雩道:“林炡?”步重华抬头看去,林炡就在他们不远处办公室门口站着。 “你们到了。”林炡见他们来了笑道。 步重华让手下的人和马翔去安置。“突然跨省办案,出了什么事”步重华问。 “五天时间内,云滇津海建宁有七人被杀,死者共同点之一都是出身恭州,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林炡简洁道,“案件资料已经到了,江教授说一会儿到会议室开会。” 步重华和吴雩皱眉。 “连环杀人案可为什么我和领导都没听到风声”吴雩和步重华对视一眼后疑惑问。 林炡叹:“害,别说你们了,我和江教授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事儿。”他意味深长的示意他们二人看向一个方向:“你看,有地方没人用了,来建宁抢人了。” 是恭州的那几个人刚从楼上走下来。 步重华看过去,眉头一皱。“谁啊”吴雩不认识他们。 “恭州的人。灰色衣服那个是他们市局禁毒支队队长苏河,是江停以前的队友。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恭州公安厅厅长的秘书。”步重华解释道。“他们来挖江停回恭州的”吴雩皱眉。 林炡耸肩:“不清楚,走吧,江教授在办公室等着呢。” 三个人来到办公室。江停回头:“你们来了,坐。” 坐下后,步重华问:“恭州的人怎么来了” 江停垂眸:“他们让我回去,代表恭州市局参与这桩案子,许诺只要我答应,就让我重回公安系统编制,恢复一级警督警衔。” 江停辞职已经是四年前的事,突然让他回去,很难让人不多想。 “你答应了”吴雩问,他不太清楚江停当年在恭州市局的事情,但吴雩知道江停对恭州市局的态度一直不咋地。 “嗯。”江停点头,“但我还是在建宁参与这桩案子,结束了我也不会回去的,挂个名号而已。” 既是江停自己的决定,他们也不会再说什么。 步重华问:“案子是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开会,这是刚到的案件资料。”江停把文件袋递给他们,“你们先看看。” 二十分钟后所有部门高层代表到了会议室。江停把文化复印件让马翔分发下去,让他们先看看。 不少人看到案情文件时发出惊呼。 江停主持会议站在电脑前:“死者一共七人,各就职于云滇津海建宁三省。死因相同,皆是一刀致命。经过信息交叉对比发现他们五年前都曾在恭州任职。” “确定是他杀,凶手身手利落且力气极大,拥有极其丰富的刺杀暗杀经验。”江停道,“有很强的黑客技术。” 吴雩看着屏幕上的现场照片道:“这种刀…凶器是把军刀。” “凶手的手法非常熟练,刀口很干净,一刀封喉。”江停看着伤情报告道,“根据法医鉴定,凶器应该是一把长度约十七厘米以上,刀刃弧度极大,异乎寻常锋利的军刀。” 众人看向在场的小桂法医和苟利,二者点头。 “依据现场血迹的喷溅状况来看,当时凶手离七个被害人的距离都是四十厘米左右。"江停沉声道,“刀痕从脖颈侧刺入,刀刃部分切断喉管,刀尖部分刺裂颈椎,然后从另一边突出。整个刀痕长度为十二厘米,横贯整个脖颈。” 廖刚道:“这种刺杀手法只有专业凶手才能做到,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七名被害人的伤口几乎百分之九十重合,可以判断是同一个人所为。”步重华道"奇怪的是,现场太过干净。” 蔡麟疑惑:“干净” “现场找不到任何痕迹,鞋印更是只有死者一个人的。”吴雩接了下去,江停点头:“散会后技侦组派人去现场进行二检。” 黄兴和王九龄点头记下。 “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没有拍摄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凶手在动手之前黑进系统切断了录像。"林炡认真的看着他面前的电脑,手指不断敲打着键盘,“不过可以根据这个推算出案发时间。” “现在我先试着看能不能追溯到信息地址,但成功的机率很小。” 马翔好奇:“为什么” “刚才我试着看了一下,凶手起码换了七个入口黑进监控系统,杀一个黑一次。"林炬感叹:“实不相瞒,如果干这事的不是什么杀人凶手的话,我还挺欣赏这技术的。” “七个人都是政府部门的要员,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得罪了什么人,被买凶灭口”小桂猜测。“不排除仇杀,但七个人同时得罪一个人,也加大了调查难度。”步重华沉声。 这么大的一桩案子,嫌疑人凶手却没有丝毫线索。 吴雩看到文件底下的另一叠照片:“这是…案发现场发现的” 江停看过去点头:“这是在每处案发现场发现的数独纸,我看过大致内容,的确只是普通的数独游戏,但不排除里面包含有用信息。” “等物证到了送去做笔迹鉴定,再送去实验室检查。”江停道。 “可江教授,严队还没回来,要不您先替严队带一下建宁这边”苟利皱眉道。严峫出差还没回来,总得有人主持工作。建宁众人期待看着江停,江停却摇头:“我恐怕也不方便。” “我已经答应恭州那边,重回恭州系统代表恭州参与这桩案子,恢复一级警督职衔。”江停公布这个消息,“严峫那边不用担心,他已经回来了,明天就回来主持工作。” 韩小梅吃惊:“江哥你真的要回恭州” 江停点头:“批文过两天下来,我可能要回去走个过场。” 虽是如此,但好歹江停恢复了职衔,参与调查就方便很多,众人也为他能重新穿上警服回归队伍高兴。 —————— 散会后已经是快十一点半了,江停让他们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调查工作。 吴雩在车上补过觉没有困意,看着江停收拾着文件问道:“停停,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 “仇杀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江停收好文件看向吴雩"你和步队今晚去哪儿休息” 吴零心大道:“领导说上次回来过年姨妈给他塞了一套建宁市中心房子的钥匙,今晚先回那儿休息。”这事江停听曾翠女士提过,点头道:“那好,我先走了,明早见。”吴雩点头:“好。” 吴零站在窗边看着江停离开,疑惑道:“咦”“怎么了”上来叫他回去休息的步重华听到他的声音问道。吴雩不解的指着g65远去的方向道:“我记得他们家好像不是这方向吧”步重华看去,眼中有少许笑意:“那是去机场的方向。” “江教授是去接严峫了。” 恭州,一处郊区别墅内。 “江停……” 俞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看着面前的电脑,微弱的光只照清俞庭的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黑暗中。 [黎醉:替我找一个叫江停的人。] 落款时间是六年前。 “咚咚咚。” “进。”俞庭看着电脑上的消息没有回头。 手下人小心上前道:“东家,人来了。” 俞庭挑眉,脚尖点地转过来道:“人呢”“秦老板带到下面等着。”手下道。 或许是某个人的称呼取悦了俞庭,他身上的阴冷瞬间即逝,脸上带着笑意起身:“下去吧。” “是。”手下被老板这阴睛不定的情绪给弄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应声下楼。 俞庭站在桌前,看了眼桌子上的合照:“你弟弟来了,听秦川说和你挺像的,不过我也没见过。” “但愿像你。” 楼下。 秦川走进来,把外衣交给一旁的手下,回头对身后的人道:“喝点什么" “……水就好。”身后的人声音有点沙哑。 秦川点头,去吧台倒了杯温开水和一杯现磨咖啡。 他喝了口咖啡看着面前的人,勾唇笑问:“唐小少爷,你很紧张” 面前的人抬眸看向秦川,秦川微微眯眼,那一瞬间面前的人竟与先前照片上的人重合。 像…… 太像了…… 5、Chapter 4 唐忆正欲开口,突然听到有人从楼上下来。“哟,总算是下来了。"秦川懒洋洋道,“人给你带到了,需要旁听吗” 来者从楼梯_上慢悠悠走下来,背对着唐忆走到秦川面前伸出手:“这几天你也辛苦了,.上去休息吧。” 秦川哼笑一声,把手放在他手上借力站了起来,悠哉悠哉的上楼去。 唐忆看着他,说:“你是yu” 那人总算是回头看了唐忆一眼,唐忆看清他的脸后皱眉。“唐忆是吧”俞庭语气淡淡道,“和你哥挺像的。” 唐忆一愣。 俞庭手法熟练的泡起茶,动作赏心悦目。唐忆看着他泡茶冷声道:“是你让那姓秦的去找我” 俞庭斟好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才点头。“怀表呢”唐忆又问。 “我听秦川说,他第一-次去见你时,你并不想承认你是那人弟弟,是吗”俞庭突然道,唐忆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背青筋突起。 唐忆警惕:“你到底都知道什么”“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俞庭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扔给唐忆,唐忆接住,身子一颤。 “曾记儿时攀树野,重归故里看槐苍。”俞庭看着他道,“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 …… 数天前。 恭州国际机场。 “你确定那小子是今天第三趟的飞机”秦川站在出口附近不满道,“这都是第三趟了人影都没有,你那消息假的吧” 通讯另一头的俞庭无奈道:“我百分之二百的确定没错。而且秦老板,” “这已经是你这个上午问的第十八次了!你不要总质疑我迷域的工作质量好不好” “抱歉,我还真不能。”秦川翻了个白眼。 秦川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要是不和我走怎么办打晕拖走” “你可以试试,不过他貌似也有点身手,小心点好。”俞庭漫不经心道,“打坏东西没什么,反正他家是这机场的股东。你要是没钱赔的话,我替你付,放开了打。” 秦川:........我是担心打坏东西没钱赔吗! “去你的,滚!”秦川果断切断通讯。“秦先生,人出现了。”身旁的手下突然低声道。秦川望去,一个穿着卡其色修身大衣的青年戴着墨镜走了出来。 “上。”秦川一声令下,身后几个手下立刻上前,将青年围住。“你们这是干嘛”青年顿住脚步看着周围的人冷声道。 “初次见面,有点冒犯了,唐小少爷。”秦川走来,“在下秦川。” 他抬手拿下墨镜,秦川这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眉目俊俏至极,鼻梁高挺,眸色略微浅,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神情冷淡,端的是一副高冷姿态。 唐忆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金边眼镜带着礼貌笑意的男人,眉头一皱:“谁让你来的”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秦川微微-笑,“重要的是,” “黎醉他是你哥哥,对吗”秦川直接开门见山。他看到唐忆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轻轻一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 唐忆冷声道。“或者是你还不知道黎醉是谁那我换个……”秦川话音未落便向右一闪,避开突如其来的那一腿。 “都别过来!”秦川厉声喝住正要动身.上前的手下,双手挡住唐忆第二腿,倒退半步。 唐忆一拳朝秦川脸上砸去,秦川擒住他的手,轻笑道:“怎么不敢听了” “你闭嘴!”唐忆一记膝击踢中秦川腹部,秦川却眉都没皱一下,紧紧拿着他的手:“我都替他感到可悲,他临死前都还在担心你,你就这么不敢认他” “你懂什么没经历过别人痛苦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唐忆声音有些发颤。 唐忆挣脱他的束缚,整了整衣领:“我的家事用不着外人来管。”说罢直接拿着行李箱离开。 “秦先生,这怎么办”手下见秦川没有下令让他们去拦人,忍不住开口问。“凉拌。”秦川没好气道,“回去交差。”“是。”手下们齐声.应道。 秦川看着那个走远的人,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唐忆手里紧握着水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看着俞庭。“我和他什么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俞庭将一杯茶推到唐忆面前,“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唐忆皱眉。“亲手给你哥哥报仇的机会。”俞庭将身旁的一份文件丢给他,唐忆接住。 “上面这个人,是导致你哥哥死亡的真正幕后之人。”俞庭将冷掉的茶水倒去,重新斟了一杯新茶,“明天他在缅甸有一场酒会,后天会来恭州。” 唐忆看着上面的人名及各种信息,如坠冰窖:“百川扬……走私军火……级通缉犯……” “他为什么要来恭州”唐忆克制住手指的发颤。“因为他的老对头,也就是我在这儿。”俞庭耸肩。 “我曾经发誓此生绝不将迷域发展到中国,百川扬一直眼馋中国,不过碍着我在,就一-直忍着没动。”俞庭垂眸,“这次我在中国待了近半个月,终于沉不住气要试探我了。” “……他为什么要害我哥”唐忆声音发颤。 “因为当初你哥废了他两条腿,让他差点成了废人。”俞庭看着唐忆,“百川扬身手没什么点评之处,但玩弄心计的份上,起码恭州那帮废物是玩不过他的。” “除了他们前禁毒支队长江停以外。 唐忆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蹙。“这个人你可以放心。”俞庭道,“他是你哥当年唯一信任的人。” “……你刚才说能给他亲手报仇的机会,是什么。”唐忆看着他。俞庭勾唇一笑:“明天的酒会,你跟我去。” 建宁。 g65停在机场外,江停从车上下来。 刚刚入春,天气还没有回暖,深夜的风还是冷得刺骨。 江停掩好大衣走进去。 严琊是凌晨一点的飞机到了,江停没有告诉他自己会来接。 一想到还有和他一起去北京玩的严辞也回来了,江停眼中浮现少许笑意。 这两个长不大的.... 江停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去了出口处等着。 人很多,江停站在人群外等着熟悉的身影出现。过十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材挺拔,容貌俊朗的男人走出来。 他扫了周围一眼,看到江停时眼里有了笑意,大步朝他走去。江停也微笑的看着他走过来。 “怎么不在家等这么想老公”走近一把将人搂入怀里,借着角度在人唇上印下一吻。 严峫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心疼道:“生病了可怎么办”江停笑道:“哪有那么娇弱。” 往人身后看了一眼:“阿辞呢没跟你回来” 严峫这么一听就不高兴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老公我呢你不问问我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吗” 江停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吃自己儿子的醋,少说废话,阿辞人呢” 严峫搂着江停,将人护在怀里挡着风,走向外面:“那小子要在韩二家再住几天,和叶真还没玩够,楚慈说过几天他们也要来一趟建宁,到时候再送他回来。” “来建宁韩越出差还是他”江停意示到什么。“好像是韩越,他有个任务要来。楚慈是回来看看。”严峫见怀里人表情有变,忙问:“怎么了” 两人上车,江停把严峫赶去副驾驶让他休息,坐好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今天吕局把我叫去市局告诉我这次成立专案组,我问他专案组的总负责人是谁,他说是公安厅特意从北京上面审报下来的一个人。” 江停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严峫点头:“那很有可能是韩越,要真是他的话也方便,知根知底。”江停点头。 “媳妇儿。”严峫突然叫他。 “嗯”趁着红绿灯,江停看了他一眼。“吕局跟我说,恭州的人来找你回去是吗”严峫看着他道。“嗯。”江停不想骗严峫。 “你答应了”严峫似乎有些紧张。“答应了,但是严峫……”江停刚要开口解释,却只见严峫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 江停:……? 可能是江停一脸蒙圈的表情太.可爱,严峫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大笑道:“怎么以为老公会生气不让你去啊你太小看你老公了!” 江停也猜到严峫可能不会生气,但没猜到会是这种反应,着实有那么几秒没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江停自己也笑了。 见人笑了严峫才正经回来:“你能重新有机会穿上警服我比谁都高兴,在哪儿工作都可以,你高兴就好。” 严峫比任何人都更懂江停想要重归公安队伍中的愿望,上飞机前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既高兴又忐忑。他生怕江停会因为自己而拒绝这次机会。 他的爱人不需要因为他的爱,而放弃自己想走的路,那样的爱不是爱,是负担和枷锁。 幸运的是,江停没有。 江停看了眼红绿灯,伸手将人拉近。 “谢谢你严峫。” 谢谢你,我的爱人。 北京,韩越家里。 楚慈小心翼翼从房间里出来,把门关上。韩越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出来了.上去低声问:“睡着了”“刚睡着,估计觉浅,回去轻点。”楚慈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严辞这心理问题挺严重的,苦了这孩子了。”韩越一想到刚才严辞发病时的样子不禁叹道。“江停说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慢慢来吧。”楚慈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去建宁” 韩越用手替他揉着:“我刚和建宁那边联系过了,后天走。”楚慈点头道:“困了,回去休息吧。”“走吧。” 6、Chapter 5 建宁市中心别墅区。 严江二人回到家已经快到凌晨两点,都累得不行,洗了澡后回房间休息。 严峫让江停枕着自己的肩,替他撩开遮住眼的头发道:“前几天我带咱儿子去看了医生。”“医生怎么说?”江停睁开眼问。 “医生说他的恢复状况很稳定,让我们慢慢来。”严峫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都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样子,像只小猫似的。” 江停也记得第一次接严辞回来的场景。 那也是严辞第一次叫他们爸。 四年前。 “回家了。” 办好一切收养手续入好户口后,严峫江停第一次带着小严辞回到他们的家。 江停抱着他进门。“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江停轻抚着他的头发,“好吗?” 一直把脸埋在江停肩上的小严辞闻声抬头看着江停,声音很轻道:“好。” 严峫揉了揉他的头:“饿了吗?叔给你下碗面?”严峫手掌心很暖,摸在头上让人感到安全。“吃点东西咱们就休息?”江停也轻声问。 小严辞轻轻点头,严峫对江停道:“妈给他买了不少衣服,你先陪他试试,我去给你们下两碗面。”江停摇头:“我不饿,你给阿辞下一碗就行了。”严峫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江停将小严辞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冲他轻声道:“叔叔带你去换身你喜欢的衣服,好不好?”小严辞轻轻点头。 他带着小严辞来到衣帽间,一进门便看到摆好成一排的衣物。从上衣体恤外套,到长裤中裤短裤,再到跑鞋球鞋帆布鞋,应有尽有。 小严辞身材比同龄人瘦不少,很多适合他这个年龄的衣服穿着都有点显大。曾翠翠女士便亲自从医生那儿找来小严辞的身高尺码,叫来裁缝私人订制好后派人送来。 饶是经历过“奇迹停停”的江停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抚额。 “喜欢哪件自己看。” 江停放手让小孩子自己选,但他一放手,小严辞便缩回来面露惊慌的捉住江停的手,躲在江停后面。 看着他的应激反应江停心口泛酸,他蹲下来双手放在小严辞肩上轻轻捏了两下:“阿辞不要怕,叔叔在呢。” 小严辞慌乱的情绪因为江停的动作和语气而渐渐恢复平静。他看着面前对他说话的人,轻轻点头。 见他稳定下来,江停松了一口气,站起来道:“来,叔叔带你看看衣服。” 江停本已经做好了陪他选上半天的准备,但仅仅只看了几分钟,小严辞便抬手指向角落:“那个。” 江停看向那个方向,是一个蓝色衬衫,很素的款式,倒有点像他们警察制服。“你喜欢这件?”江停拿过来问。 小严辞点头,眼睛看着那衣服。江停看到他的眼神不禁笑了下,拿了和衣服配套的裤子给他:“进去换给叔叔看看。” 他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江停在外边给严辞挑出几件适合的衣裤。没一会儿小严辞便出来了,江停回头看,笑道:“不错,很搭。” 被江停带到镜子前的小严辞情绪也很好,时不时低头看身上的衣服。 吃饭时严峫看到这样的严辞,夸了他长得好,以后绝对是祸害小姑娘的帅哥,小严辞也开始和他们说话,家里的气氛一度十分和谐。 直到晚上睡觉时。 严峫皱着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江停坐在另一边低声安慰着脸色惨白直冒冷汗的小严辞。 过去的九年里这个孩子经历了太多,绑.架,软禁,被人威胁生命安全,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数天,这足以毁掉一个孩子。 幸运的是,严峫江停出现了。 江停和严峫如同一道光将身处深渊的他拉回人间,重归阳光下。 神志有些模糊的小严辞紧紧握住江停和严峫的手,二人心疼不已。 “爸……” 小严辞声音含糊不清,但严江二人却清楚听到,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不说话。 ———— “睡吧,你上了一天课也累了,明天还得早起呢。”严峫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嗯,晚安。”江停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晚安媳妇。”严峫笑道。 二人一起进了梦乡。 ———— 缅甸掸邦。 私人别墅内,秦川一个人坐在房间阳台的秋千上。也不知道那姓俞的是怎么想的,在这么一座冷淡装修风格的别墅阳台安了个秋千。 不过秦川嘴上嫌弃的不行,身体却很诚实,没事就喜欢坐秋千上看风景看书。 秦川看着膝盖上的电脑眉头紧蹙。 这段时间他在迷域看似人人恭维他,实际上他已经等同于被俞庭软禁在身边。 俞庭给他所有权限,让他随意动用迷域的人或物资,秦川想要什么俞庭就给什么。 除了离开迷域。 他几乎是把秦川当成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护着。但俞庭也明白,秦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尤其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关于他事迹时。 从黑桃k到鲨鱼,一死一捕,足以证明秦川手段之强。 秦川起身回房,看了眼书桌上的一张纸顿住脚步,用笔在上边叉了一个名字。 “第八个。” 第二天,建宁市局大门。 “步队早,吴队早。”“早。”“早上好呀” 步重华和吴雩一大早便到市局,刚进市局就听到有人叫:“阿花!小吴!” 步重华:“…………” 这熟悉的语气…… 吴雩回头高兴道:“停停!大表哥!” 严峫和江停并肩走来笑道:“你们来这么早?给小吴,还没吃早饭吧。”说着把手里一袋包子递给他。“他吃……”步重华还没来得及阻止,吴雩惊喜道:“奶黄包!” 吴雩开心接过:“谢谢大表哥!”步重华皱眉道:“你刚才已经吃过一次了。” 结果惨被严峫嫌弃:“小吴好歹也是支队长,阿花你管什么管!有你这么管媳妇的吗?看看你表哥我,啊!学学!” “你以为我像你?!”步重华不甘示弱。 “行了严峫你快闭嘴吧!”江停笑骂。 这两兄弟甩给对方一个脸色后走进市局。 迟几分钟来的林炡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和严峫打过招呼坐在刚收拾出来的电脑桌前犯困。 路过他办公桌的吴雩见他这副模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 林炡揉揉眼睛道:“压根没睡,我回去试着定位了一下那个信息地址和网址,破了一夜才成功。” 吴雩好奇问:“怎么样?”“信息地址是假的,但网址是真的。”林炡皱眉,“这网址倒是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哪个?”吴雩皱眉。“摆渡人。听说过吗?”林炡问。“摆渡人……”吴雩回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当年我接触过他们那个老板,他好像是个瘸子。” 林炡沉声道:“瘸不瘸我不知道,但摆渡人我听说过,是常年活跃在欧洲的集团,以非法走私枪支弹药甚至人口为主。摆渡人这个网址也是他们自家的走货系统。” “这突然间,有人以摆渡人的走货网址侵入中国信息系统,我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林炡道。 “江停他们知道了吗?”吴雩问。“我刚把整理出来的资料给他了,”林炡又打了个哈欠,“不过他说先弄清凶器的来缘。” 吴雩点头,见他太困了就让他打盹休息下,转身去找江停。 办公室里,江停看着技侦和法医处给出的凶器报告和拟模。 严峫了解完全部案情后皱眉道:“这凶器的拟模怎么那么眼熟呢?”“你也觉得眼熟?”江停道,“和楚慈那把很像。” 严峫茅塞顿开:“对呀,这和楚慈那把刀很像啊!”步重华闻声抬头:“你们见过?” 江停点头:“是有名的铸剑大师paulchen多年前为美国顶尖特种部队海豹突击队所铸造的作战专用刀。” “这种刀的手柄上没有设置护手,是为了在近身格斗时刀可以随意反转。而楚慈的那把,刀柄上布满了极其粗糙的颗粒用来增大摩擦。刀鞘上也没有皮扣和卡锁,只要轻轻一滑,瞬间就能将刀拔出。” 刚进来的吴雩听到这番话,咂舌:“我当年要是有把这样的刀,鲨鱼绝对逃不了。”三人一愣,都笑了。 严峫想了一下,道:“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反正现在可以确定上面派的人就是韩越了,也不算泄密。”江停考虑了一下,点头:“好,我等会儿打过去问问。” 话音刚落,江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这是说曹操曹操到啊。”严峫笑道。 是楚慈的电话。“喂。”江停接道。“爸!”回答他的是个清脆的少年音。江停略惊讶的看了严峫一眼:“阿辞?” 步重华和吴雩对视一眼。 电话另一头的严辞笑嘻嘻道:“爸你想不想我?”江停失笑道:“你怎么拿着你楚叔叔的手机?他人呢?”“哦!是楚叔叔说有事要打给你,让我打过去。”严辞追问,“想不想我啊!” “想,特别想。”江停笑道。“嘻嘻,我也想爸了!”严辞乖巧道,下一秒画风突变:“都怪老严把我一个人丢在楚叔叔家,自己一个人跑了!” 本来还一脸笑容听着一家人母慈【江停:去你丫的!】子孝对话的严峫听到后半段就不爽了:“臭小子你少污蔑你爹我的名声!” 电话另一头的严辞仗着老爹不在身边胆子也大了:“我哪有!信不信我马上把我叔发给我的你高中时点赞的网红照片发给老爸!” 严峫怒了:“步重华!你又给严辞发了什么?!” 步重华: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喊!! 江停无奈抚额,吴雩在一旁笑得正欢。 “江教授。”电话另一头响起人的走动声,随即传来一个有些清冷的男声。 江停正色轻笑道:“楚工。” 7、Chapter 6 和楚慈聊好过两天来建宁细谈,又嘱咐了严辞几句后,江停挂了电话。 “严队,恭州那边来电话,让江哥回去签一下复职申请。”马翔探头进来。“这么快?”吴雩惊讶的看向步重华,“复职能这么快的?” “看不出来吗?”步重华眉头微皱,“这绝对是早有准备了,就等着人答应。”吴雩顿时不高兴了:“他们凭什么那么对江停!” 步重华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案情分析:“恭州刑侦缺人,青黄不接。前段时间刚走了一个还算可以的副支,现在全靠禁毒支队那个苏河撑着。” “恭州不行了。”步重华轻轻摇头。 严峫看向江停,江停点头:“知道了,去忙吧。”马翔觉着气氛不对,连忙离开。“媳妇儿,我陪你去吧。”严峫抢先一步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严峫虽然不怕恭州市局再提出什么无理要求,但总归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这次恭州特意请江停回来,代表恭州和建宁津海云滇合作调查案件,虽然只是挂了个虚职,但过场还是得走。 而且江停也是有着一级警督警衔的正支队长,多年后重归故处,总要有些底气和气场。 步重华道:“严峫你陪江教授去吧,这边我看着。”“行,辛苦你俩了。”严峫点头,和江停出去了。 路上,严峫开着车,江停坐在副驾驶闭眼休息。 恭州市局。 时隔四年再站在这个地方,哪怕是江停也不禁百感交集。“走吧。”停好车的严峫走到他身旁道,江停点头。 “江哥!”刚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叫他,江停回头看:“苏河。” 苏河本来是下来拿资料的,刚回来就看到两个眼熟的背影。“江哥,严队。”他打招呼,“你们这是?” “回来签复职申请,”江停看了眼他手上的文件袋,“你拿资料?”苏河点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停看到他这样,用眼神示意严峫先上去,严峫拍了下他的肩:“我先上去。”江停点头。 “想问什么就说吧。”江停看着他。 苏河内疚道:“江哥对不起。那天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去找你的。” 江停:“和你没关系,我懂的。”苏河担心道:“江哥,你要不别答应他们了吧。” “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一点,据说好像还和国际通缉犯有牵连。”苏河道。 当初一零零九爆炸案给苏河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留下太多的阴影,尤其是在得知江停在瑶山公路上与黑桃k的生死追击时,更是心有余悸。 如今江停安好,一切平静,比什么都好。 “苏河,我答应他们除了是因为案子,也是因为,”江停轻叹道,“我想回来。” “我想重新穿上警服,回到公安队伍和你们站在一起。”他看了眼楼上,“和我的爱人并肩作战,共同面对生死。” 苏河听完纠结无比,江停拍了拍的肩,冲他轻笑:“信我,没事。”“……嗯。”苏河终究还是点了头。 告别苏河后江停上楼找严峫。 “严峫。”江停看到严峫在那儿叫道。严峫看到江停后,微皱的眉头舒展露出笑容:“来了。” “怎么了?”江停起了过去。“我刚才问了,负责给你办复职申请的人还没来。” 严峫有些生气,“这算什么回事儿?放你鸽子?我今天要是没有陪你来那还得了?!” 他都没放过江停鸽子,恭州这帮逼也敢?! 江停无奈笑道:“多大的事。”“怎么不大?我要是没陪你来,你不得一个人在这儿等着?”严峫十分气愤。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啊!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充满歉意的声音:“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严峫回头看是哪个逼敢放他们鸽子,江停忙伸手在后面掐住严峫以防他骂出来。 江停看过去,神情淡淡道:“没事,我也刚到。” 来的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青年,看到江停后十分紧张道:“抱歉抱歉江队,我刚才给我老师送东西去了,真抱歉!” 江停脸色微缓:“没事,走吧。”“好好好!”青年带着二人进了办公室,给他们倒水:“江队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水。” “多谢。”江停道。一直臭着脸的严峫也没好意思再冲人摆脸色,冲他点头。 青年倒好水给他们,有些紧张的坐在一旁。“怎么称呼你?”江停开口问。“我姓梁,您和严队可以叫我小梁。”小梁连忙道。 “是你负责江支队的复职申请?”严峫问。小梁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我也是刚才被临时叫来的,负责江队复职的是高副局,但他……” “高副局?”江停眉头一皱,“新来的?”小梁摇头。 “前几年调到恭州的,在之前的部门立过功,上任快六年了。”严峫道,“不过这个人风评……不太好。”顾虑在场还有个外人在,严峫没把话说完。 江停看着小梁:“他人呢?”小梁摇头:“我不知道……他让秘书给我打电话让我回来,没说他在哪儿。” 严峫江停二人对视一眼,江停对小梁道:“复职申请呢?”“这呢这呢!”小梁忙把一叠文件递给江停,江停扫了几眼,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替我转告高副局,”江停站起来,“不管立过什么功是什么人物,让他记住,这儿是恭州,不是他耍大牌的地方。” “这下马威,他给错人了。” 严峫也语气不善:“最好别让我看见他。” 说完,二人并肩离开。 走出恭州市局大门后,严峫清楚的听见江停哼的冷笑了一声。 “如果阿辞在,早就一句‘有病’骂上了。”江停苦笑着说。 四年不管不问,突然一个案件把他召回,还答应他破案后会恢复他一级警督的职务。 除了有病,还能是因为什么。 让他来复职又放他鸽子,派个实习生来应付他,还给个下马威? 真当他江停在恭州那十几年是白干的吗? 以为他江停好欺负?! “这你可说错了,”严峫不顾路人眼光,一把将江停搂进怀揽着他,一步一步往停在路边的g65走去,“咱儿子要是在场,早就指着他们市局门口骂街了。” “敢欺负他妈,他准炸毛。” “严峫,” 上车坐好后,江停突然叫住了驾驶座上的严峫,“我想去个地方。” 整个恭州最让江停留恋的,恐怕就是烈士陵园了。 那里葬着他十几位兄弟。 江停此番来恭州,在他看来最大的原因不是为了走什么过场,他只是想来跟自己的兄弟们说说话。 路过花店时,严峫下车买了十几束白菊回来。 严峫陪着江停缓步走在陵园里,给战友们放上花,跟他们说说话。 陵园里人不多,又很安静,江停二人准备离开。 路过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时,他们看到有一个穿着深蓝色格子大衣的青年站在小路边。 或许是听到有脚步声,青年朝江停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江停看着青年转过头来,也看到了他的脸,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也失去指挥自己的能力。 “学长?!” 严峫:?? 青年长相十分俊朗,一副无框眼镜更是像极了回忆里的人。 江停上前几步,声音居然有几分细不可闻的颤抖:“唐醉学长?!” 青年心口猛得一疼,脸上却疏远礼貌道:“阁下认错人了,我不叫唐醉。” 江停一愣,注意到自己有点失态,倒退两步:“抱歉,你长得……很像我一位很久没见的学长。” 青年眨了眨眼,冲江停淡淡笑,瞬间冲散了他身上的冷淡:“没事。” “抱歉,打扰了。”江停和严峫走了。 目送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紧握着的怀表:“哥,原来……” “他真的还记得你。” 车上。 “刚才你说的学长是谁?”严峫好奇道。“我大学时的一位学长叫唐醉,大我 三届,人很好,帮过我不少忙。” 江停回忆道,“不过他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听他老师说是出国深造了,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没电话联系过?”严峫疑惑。“没有。”江停摇头,“十六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学长怎么样了。” 严峫难得听江停说起关于他以前的事,听得很认真。 江停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学长他一次。”“会有机会的。”严峫笑道。 8、Chapter 7 恭州市中心夜总会。 装饰的彩灯光芒变幻,大厅传来节奏感极强的音乐,打扮潮流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而过。嬉笑怒骂,鬼哭狼嚎的声音时不时从某个包厢传出来。 舞池中闪烁的彩灯光芒四射,吧台前觥筹交错,dj在二楼摇头晃脑,整个背景旋律强劲如同工地打桩机。 夜总会三楼包厢走廊光线昏暗,装修奢华高调,金色墙纸与地上厚厚的红底花纹地毯交相辉映,各类装饰品不要钱似的摆,成功打造出了老牌夜总会骨子里的便宜奢华感。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在妈妈桑的殷勤引路下进了三楼的一个包厢,关上门后对正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恭敬道:“高局,人已经走了。” 包厢里歪七扭八的倒着好几个男人,个个怀里搂着姑娘。 高局满意点头:“那个姓江的有说什么?”“他说……”手下有些犹豫。高局眯眼道:“尽管说。” “他说,不管立过什么功是什么人物,让您记住,这儿是恭州,不是您耍大牌的地方。”手下战战兢兢道“他还说,这下马威您给错人了。” 高局闻言哼笑:“没想到这姓江的这么嚣张。” 他旁边的人听到笑道:“他能不嚣张吗吗?要不是因为一零零九缉毒爆炸案,他现在早就是禁毒总队队长,这个人就跟文曲星降世一样。” “那又怎样,现在不也照样只是个警院教授罢了。”高局嗤笑,“还让我亲自给他办复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众人笑着称是。 晚上十一点,夜总会楼下,高局几个人摇摇晃晃的坐出来,司机连忙上去扶着高局上车。“高局慢走啊!”“慢走高局!”几人大着舌头喊道,高局摆了摆手让司机可以开车了。 夜总会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上的人看着银色宾利驶去,拨通手机上的一个号码。 “说。”对方声音慵懒。“东家,人已经去了。”手下沉声道,“只有一个人。” 对方唔了一声:“撤。”“是。”手下启动车辆,往与宾利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 高局坐在车上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等到司机像往常一样到地方后叫醒他扶他下车,不满道:“司机到了没?” 没人应。 “你聋了吗?”高局生气睁开眼睛看向驾驶位,愣住。 驾驶位置上空无一人,整辆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司机?!”高局酒醒了不少,他打开门骂骂咧咧的走出来,发现车停在了一处十分僻静的小巷里。 “谁!谁把老子带到这儿的?!”高局破口大骂,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周围静悄悄的。 “喵!” 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只黑猫,高局被吓了一跳,见是只黑猫才松了口气,恶狠狠的骂道:“小畜.生!” 高局骂够了准备上车离开,一转身就看到有个人站在身后:“什么东西!” 他后背直冒冷汗看着那个人,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什么人?要干嘛!” 那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但隐约看到他的手是背在身后。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不接着骂了?”一个懒散的男声悠悠道 高局脸色大变。“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和红心q相提并论。”那人语气中突然多了嘲讽,“还敢去动他的东西。” “你……你是谁?!”高局惊恐道。 他瞬间想到那起多人被杀案,连忙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别杀我!” 那人似乎叹了口气:“废话真多。” “下去给他们赔罪再说吧。” 高局只感觉到脖颈处一凉一热,便失去了知觉。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那人的半张侧脸。 “……你现在救这个人,当年又有谁救他……” “所罗……” 建宁市局。 经过整整一天的整理调查,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专案组成立的第一天,案情就陷入了困境。 “明天让技侦把报告交上来,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除了值班的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江停看着办公室里外忙碌的人道。 “没事江队,我们不累。”廖刚揉了揉肩膀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工作。”步重华道,“孟姐,你们女警也回去休息吧。” 孟昭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行,那我和小宋小韩她们先走了。” 警员们三三两两的回去了,江停去茶水室接了杯热水,看到站在楼梯口抽烟的吴雩。 “干嘛呢。”他拍了下吴雩,吴雩忙回头看:“领导他不在吧?”“步队去找严峫了。”江停好笑道,“堂堂画师现在居然连抽烟都要躲起来抽了?” 吴雩一脸沧桑:“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哎对了,楚慈说什么时候来?”吴雩问,“来的时候记得让他多带点韩二做的腊肠腊肉,我想了好久了。” “估计是明后两天到,你呀。”江停哭笑不得。 吴雩给了他一根烟:“怎么样?案子有什么灵感不?”“涉及太大,暂时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江停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军刀我很久以前在一场拍卖会上见过,被人用两千万比特币拍走,后来就没了踪迹。”吴雩眉头微皱,“你觉得会不会真的和林炡查到的一样,这桩案子和摆渡人有关系?” 江停点上烟,看着远方建宁的夜空:“如果真的是那个摆渡人干的,那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人就并肩站着抽完烟,正准备分开去找自家那位时,只见一个警员慌慌张张的跑上楼,看到江停吴雩后跑过来急道:“出事了江队吴队!” 两人心头一紧。 “怎么了?”江停道。“恭州那边刚打电话过来,又有人被害了!”警员一句话惊到江停吴雩。 “谁被害?人呢?”吴雩马上问道。“是恭州市局的高副局长,不过凶手动手前被人撞见,高副局长保住一命。”警员回答。 江停皱眉:“高副局?” “那个今天让一个实习生来敷衍你的家伙?”吴雩问。江停点头,沉声道:“看来咱们要再去一趟恭州了。” 江停让警员去把严峫步重华俩兄弟叫了下来,告诉他们后,决定连夜赶去恭州。 “这是报应啊,”严峫一边开车一边咂舌,“让他今天敢敷衍我们!” “步队,一会儿你和吴雩负责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和严峫去医院看看。”江停看着手上的电脑。“行。”步重华点头。 在严峫出神入化的车技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凌晨时赶到了恭州。 “有情况马上联系。” 四人分头行动。 恭州医院。 “喂苏河。” 江停站在医院大门,“我到了,在几楼?” “五楼外科手术室。”一听到消息便早早赶来的苏河压低声音,“之前针对过你的陈处也在。” 当年江停在恭州市局可谓是平步青云,自然会有针对他的人。 “人醒了没?”江停没理那个陈处。“刚醒。”苏河道。 “行,我知道了。”江停挂了电话,“五楼外科,走。” 五楼外科。 二人一上来便看到一大帮穿着便服,但容貌眼熟的人,苏河看到他后松了口气,许秘书也在,还有苏河说的陈处。 “江队,严队。”许秘书道。江停严峫点头。 “怎么回事?”江停皱眉道。“有人在恭州市中心旧房区的小巷子里正好碰上准备杀人的凶手,高局才捡回一条命。”苏河道。 严峫语气不善道:“没死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一个人听到生气道,却被一旁的陈处拦住:“这位可是建宁市局刑侦支队长严峫严队长,严队可是年轻有为的人物,说话注意点。” 严峫听着这段话怎么都觉得阴阳怪气的,正要开口时江停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处还是处长?” 陈处:………… “严峫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也用不着谁特意提出来。”江停语气平淡,“不过你说对了一句。” “对他说话,注意点。” 陈处脸被气得青一块白一块,严峫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笑嘻嘻道:“江队都发话了,这位处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哼!”陈处气得转身就走,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这就走了?我还以为多牛逼。”严峫不屑。 “抱歉,让二位见笑了。”许秘书无奈道。江停摇头,道:“我们先去做个笔录。”“好。”许秘书点头。 病房内,江停二人走进去时,高局还脸色惨白的靠在床头,脖颈处多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久仰大名啊高局,”严峫语气微妙道,“您运气也算好了,前几位可都是直接进太平间了。” 高局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哑:“你们是谁?” “我是江停,负责本次‘三零七’凶杀案。”江停面无表情道。“严峫,‘三零七’凶杀案负责警察之一。”严峫道。 “你……”高局睁大眼睛,“你是江停?!” “我们一会儿还要去现场,没有多余时间说别的,接下来的问题请您如实回答。”此时的江停充务展现了他做为刑侦专家的专业与冷酷。 “……你们要问什么?”高局心里有股诡异的胆怯和尴尬。“你看清凶手的长相了吗?”江停直接问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严峫手里拿着录音笔看着面前的人,高局道:“那个人站在暗处,我看不见。” 江停眉心微皱。 “但我倒下去前看到他的侧脸!”高局突然补上。“长什么样子?”严峫一奋。“好像……眼角有泪痣,还戴着一副眼镜。”高局努力回忆道。 眼镜?! 严峫江停二人猛得对视一眼。 秦川?!! “是这个样子吗?”严峫迅速找出秦川的通缉令照片让他确认,高局看了一眼就摇头:“不是,那人的脸更瘦一些。” 江停皱眉。 如果不是消失四年的秦川再次出现……那又会是谁…… 9、Chapter 8 自从四年前秦川从矿难现场逃掉后,除了那年除夕夜的一通电话外,秦川就再没出现过。 如果真的是秦川,那他是为了什么才要杀这些人?又或者…… 秦川又在为什么人工作。 “除了眼镜你还记得什么?”严峫皱眉。“他好像……好像还说了什么话…”高局想了想,“对,我听到他说了句‘所罗’!” “所罗?”严峫江停对视一眼。 这条线索十分重要,江停让苏河看着这边,等人精神恢复的差不多后他们再来做详细笔录。 苏河怕他们赶来的时候太急没吃晚饭,派实习生给他们买了两份鳗鱼饭,两人谢过苏河后回到车上吃饭。 “我觉得不可能是秦川,”严峫把鳗鱼饭上的鳗鱼给江停夹了一半,“他做不到那样的手法,而且以他的性格决不会这么招摇。” 江停将鳗鱼酱汁和白饭拌好,沉声道:“的确,以秦川的手段不会这么做。” “他刚才说的那所罗是什么意思?”严峫吃了口鳗鱼饭道。“他说的应该是所罗门王。”江停吃着饭,“所罗门王是古以色列联合王国,第二任君主大卫的儿子,天生聪慧,被以色列人誉为智慧之王。” 严峫:“……啊?” 严队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万能的度娘。 “不过这个所罗可能是某种代号,回去再查查。”江停见他这样笑了,“吃完饭咱再去看看目击者,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然后去找吴雩他们。”“行。”严峫点头。 两人吃完饭便回到恭州市局。 “现场的目击者呢?”江停叫来一个辅警,辅警指了个方向:“在审讯室做笔录。” 审讯室外,江停看到正在做笔录的人时愣了下,严峫更是惊讶:“是他?” 坐在里面的人是今天上午他们在陵园碰见的那个青年。 青年神情自若,双手放在桌面上,修长的十指交叉握着,对于刑警也是有问有答,十分配合的样子。 和负责做笔录的刑警说明情况后,江停进去了,严峫接过耳麦站在审讯室外看着。 江停进去时青年抬头看,微微一怔。 “又见面。” 江停坐下后看着他。“……你是恭州警察?”青年看着他说。“我叫江停,s省警院侦查系副教授,建宁市局特邀顾问。”江停道。 江停看了眼笔录,姓名一栏让他心口一震:“你叫唐忆?” 唐忆点头。 江停压下心口的情绪,道:“你救下受害人时看清凶手的样子了吗?”“当时天很黑看不清,那人跑得很快。”唐忆回答。“那你听到什么?”江停又问。“没有。”唐忆摇头。 严峫听着眉头一皱。 他感觉得出江停有些不在状态,虽然对于江停影响不大,但是严峫觉得十分奇怪。 问了几个问题后,江停道:“谢谢你的配合。”唐忆淡淡笑了下:“举手之劳。” “不过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恭州,随时跟警方保持联络。”江停起身道,“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谢谢江教授。”唐忆点头。 江停看着他突然道:“问个题外话。”唐忆抬头:“您说。”“你是不是,有个哥哥?”江停看着他的眼睛。 唐忆似乎愣了一下,但却转瞬即逝。他冲江停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是独生子。” 江停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没事。”“我能问一下,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把我认成了谁?”唐忆看着他,“您的学长?” “一个很好的人,就是很久没见了。”江停对他淡淡一笑,拿着笔录出去了。 见江停出来,严峫放下耳麦跟着他离开了。 唐忆签了字后站在走廊看着并肩走远的人,久久未动。 市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吉普车上,手下看着有两个人从市局大门出来。 “东家,有人出来了。”手下回头对后座的人道。 后座的俞庭正轻抚着怀里的猫,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猫舒服得眯着眼睛。 “现在几点?”俞庭没有抬头。“十一点半。”手下道。 “那就让他再活几个小时,”俞庭语气慵懒,“苦糖乖,谁骂了你,我都记着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猫叫。 严峫江停赶去案发现场,一下车便看到吴雩蹲在警戒线内对着地上的血迹皱眉。步重华在技侦那边看着电脑。 “有什么发现?”两人戴上实习生递来的手套鞋套,弯腰进入警戒线内。 步重华摇头:“除了受害人和目击者的鞋印的鞋印外还找到很多双不同的鞋印,现在还在排查。你们那边呢,问出什么了吗?” 严峫将问到的信息告诉他,为了以防步重华想起某段不好的回忆而暴走,严峫没告诉他有可能是秦川。 “凶手走之前说了句‘所罗’?”步重华皱眉,“你确定是所罗?”“应该错不了。”严峫道。 “可所罗不是早就死了吗?” 一旁的吴雩突然开口。江停惊道:“你知道所罗?”“知道啊,”吴雩一脸奇怪,“十几年前出现的一个军火商,据说祖辈也是买军火的,一直做着欧美地区的军火生意。” “不过他十九年前进了一个神秘的信息集团,销声匿迹了一年后回来,接手了那个集团。”吴雩回忆道,“虽说他贩卖军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的印象还挺不错的。” 三人对视一眼,步重华问:“这个人叫什么,怎么死的?”“顾原。”吴雩道,“怎么死的就不知道了。” 江停沉声:“严峫你现在马上让林炡查一下所罗这个人的信息。”“好。”严峫发信息给留在建宁的林炡,没一会儿便收到林炡的回复:明白。 四人也投入现场的侦查工作中。 一转眼,过去了三个小时。 “媳妇儿,你和小吴先去休息吧,这边我和阿花看着。”严峫看了眼手表对江停道。 “我没事。”江停揉了下脖子。“你别逞强了,去车上躺会儿,小吴也去。”严峫叫吴雩道。 步重华给吴雩揉了下肩:“和江教授回车上睡会儿吧,有情况我再叫你。”“行。”吴雩打着哈欠和江停并肩走出去。 这时,江停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谁啊?”吴雩揉了揉眼睛。“苏河打来的。”江停应道。 江停接通:“喂……”“江哥出事了!”电话另一头的苏河声音十分慌张。 “出什么事了?”江停这边的声音引起严峫他们的注意。 只见江停脸色一变,一旁的吴雩更是脸色大变。“封锁现场,我马上去!”江停厉声道。 “怎么了?”严峫掀过警戒线过来。“高志死了。”江停挂了电话后沉声道,“十分钟前护士去调点滴时时发现的。” 严峫惊愕:“便衣呢?没派还是都死了?!”江停冷声道:“我让苏河封了现场,走!” 恭州医院。 江停到的时候,苏河正在训人,声音极其严厉:“一群废物!我让你们看着病房,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看的吗?!”他身后的病房已经拉上警戒线。 “苏河。”江停上前。苏河见到是江停,脸色缓了下来,冲那几个便衣道:“每个人记过一次!滚!” 人走了后苏河皱眉道:“对不起江哥,是我疏忽大意了。”江停拍了拍他的肩叹道:“怪我,怪我忘了凶手很有可能会再回来灭口。” “鞋套工具在哪儿?”江停问。苏河把工具递给四个人,四人穿过警戒线进去。 这是四人第一次见到案发现场。 尸体已经被移走,现场和照片上的一样。 鲜血呈喷射状,看样子死者生前是半躺在床头,凶手是站在床脚的位置动的手。 血迹溅到墙上形状非常的利落。血箭指头一概向外,全然没有中断的痕迹。 “我刚才看了一眼尸体,差两厘米头就会掉下来。”苏河也进来,“现场血迹处非常少,只有墙上那一处和床脚边上的几滴。” “可以断定是凶手站在床脚的位置动手后凶器上的血滴落而成。” 江停眉头紧蹙,道:“现场是不是有张被裁的数独纸?”苏河点头:“有!我让技侦拿去检查了。”江停点头。 “监控录像在哪儿?”步重华问,“带我们去。” 对,还有监控录像! 四人来到监控室,调出他们离开后的录像。 录像前面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人进病房。 直到看了前两个小时后,一个人出现在监控中。 那人的脸出现时江停严峫当场愣住,一旁的吴雩瞳孔猛得一缩。 唐忆?! 唐忆怎么会在这儿?! 江停刚要倒回去重看,屏幕突然出现雪花和嗞啦声。严峫上前查看了一会儿,惊愕道:“谁把后面的全格式化了?!” “倒回去四十秒。”江停声音有点不易查觉的颤抖。严峫倒了回去,正好卡在唐忆露脸的那一刻。 “这个人是谁?”步重华皱眉。“这次的目击者,”严峫沉声道,“现在……是本案最大嫌疑人。”“叫什么?”吴雩回过神问道。 “唐忆。” 10、Chapter 9 江停用力掐了下自己的眉心。 “现在派人马上去捉捕。”步重华沉声。“……笔录上写着他现在住在市中心的酒店,”江停压抑着心里奇怪的感觉,“派人带回来,马上审问!” 吴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市中心酒店,顶楼。 唐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敲响。 他转身去开门,几名警察站在外面包围着他,领头的人是苏河:“你是唐忆?” “我是。”唐忆点头。“我们现在有证据怀疑你与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杀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苏河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有些病弱的青年。 “………好。”唐忆点头,苏河扬了扬下巴:“带走。” “恢复录像?行我试试,但可能会有一小部分缺失。”电话一另的林炡迷糊应道。“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辛苦你了。”吴雩挂了电话。 他们将录像交给林炡试着能不能复原,他们要确定除了唐忆外还有没有人进病房。 此时。 “让人看好。”俞庭挂掉电话。“唐忆被警察带走了?”秦川披着一件衣服走出来问道。 俞庭回头上去替他整好衣领:“外面凉,进去说。”“凉你还站在外面那么久。”秦川翻了个白眼,任由俞庭推着自己进去。 “你暴露了?”秦川看着面前在沏茶的人。“也没想着能藏多久。”俞庭将茶推到他面前,“不过得委屈那小子在那里边待两天了。” “正好让他避避百川扬。” 秦川推了推脸上的金边眼镜:“怕百川扬上门抢人?”“不,”俞庭耸肩。 “我是怕他忍不住先把百川扬给分尸了。” 秦川:…… 秦川喝了口茶问:“那他怎么出来?现在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他了,不怕恭州那帮人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俞庭冷笑,“那我也不介意再杀几个人。” “会有人保他出来的,”俞庭冲秦川笑了笑,“用不着咱们担心。” “夜深了,去睡吧。” 恭州市局,审讯室外。 江停四人赶到的时候,看到唐忆已经坐在里面,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也在里边,江停更是看到了之前的陈处。 “怎么回事?”严峫皱眉。苏河见他们来了,轻声道:“陈处听说捉到杀人凶手,要亲自审,拦不住。” “完了。” 江停掐了下眉心,“陈林审讯经常口不择言,极容易被对方的情绪影响。”“那让他出来啊!成心找事是吧?!”吴雩生气道。 “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进去。”江停沉声。 审讯室内。 “你叫什么名字?”陈处一副严肃的看着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瞎了还是没带眼睛,”唐忆声音冷淡,“你前边的纸上没看到?” “你什么态度?!这是恭州市局!”陈处怒道。“一个省厅副处级也有资格审人?”唐忆语气十分冷淡刻薄,“连审人都得穿着警服才敢挺直腰板。” “可笑。” 严峫听着耳麦里的声音不禁咂舌:“这人嘴够毒的。” 仅仅两句话唐忆便将陈处气得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他指着唐忆骂道:“你以为你还能耍威风?我告诉你!你杀的人都是立过功的功臣!你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此话一出,审讯室外听着的四人眉头一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江停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而就在陈处说完这段话后,唐忆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功臣?” 唐忆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洁白交叉握着,却没人看到扣在里侧的大拇指已经深深陷入掌心,轻轻颤抖着。 “那又怎样?”唐忆突然冷笑着,“就算人是我杀的,证据呢?没有证据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们恭州市局难不成还要逼供不成?!” 唐忆直接说破了陈处的想法,陈处恼羞成怒走上前扬起手:“不知好歹!” 但下一秒,却让所有人震惊愣在原地: 只见唐忆抬手稳稳捉住陈处的手用力一拉,陈处重心不稳往前倒去,唐忆另一只手动了。 “啪!啪!” 江停:………… 严峫:…………打得好! 步重华:………… 吴雩:……牛逼! 唐忆抽了两巴掌后把人推开,冲他们冷笑了下,拿过一旁装着水的玻璃杯。 江停心口猛得一紧:“拦住他!” “真的没回来,”唐忆声音低而轻,“假的却活到现在。” “真是让人心凉……” 唐忆将杯子狠狠磕在桌角边上碎了后,握着碎片往手腕上用力一划。 江停踹开门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陈处,夺过唐忆手上的碎片,从口袋里拿出严峫的男士手帕捂住伤口,厉声道:“苏河去把法医叫来!快!” 陈处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指着唐忆:“你……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闭嘴!”江停一声厉喝。 江停侧着脸看了一眼陈处,眼神冰冷:“审讯过程中审讯人员任何不必要的情绪都有可能会影响到被审人员和审讯结果!” “人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准备去基层干一辈子。”江停的手已经沾满了唐忆的血,“滚出去。” 江停言已至此,陈处悻悻而去。苏河带着法医来了。 法医给唐忆包扎手腕,严峫陪江停去洗手收拾,吴雩看着紧闭双眼眉头紧蹙的人,突然开口:“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你是用这个忆吧。” 唐忆睁眼看了吴雩一眼,侧着脸不说话。 洗手间。 “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严峫从背后环抱着江停,“要是被误伤到可怎么办啊。” 江停微笑:“没事。”严峫蹭了蹭他的头发:“媳妇儿,我觉得你好像对他很关心的样子,你觉得他真是你说的那个学长的弟弟?” “我也不知道。”江停抽了张纸擦干手,“严峫,我们不能再留在恭州,得回去了。”严峫点头:“我待会儿去和苏河交待,天一亮就回去。” 江停眉头微皱:“我总觉得我们疏忽了什么……”严峫沉声道:“虽说唐忆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但我怎么都觉得唐忆做不到五天之内连杀七人。” 江停脑海中浮现一张总是笑吟吟的脸,心头莫名一酸。 “走吧。”“嗯。” 缅甸金三角区。 红灯区里没有平时的喧哗热闹,而是一片死寂。身材各异的男女颤抖抱头蹲着,被一帮荷枪实弹的马仔用枪指着。 百川扬一脸无趣的玩着手里的枪,他脚下躺着好几具尸体。 “boss,”手下弯腰用日语低声道:“人找到了,在恭州。”“恭州?”百川扬有点意外挑眉,“他也是恭州的?”手下点头。 “哈哈哈哈,好!”百川扬抚掌大笑,“明天一早,去恭州!”“是。那这些人是?”手下询问他的意见。“杀了吧。”百川扬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是。” 听着身后的哀嚎声和枪声,百川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微笑着低头亲了下。 “唐忆……忆君,好名字……” 出于唐忆的精神状态和手腕上的伤,江停让他们把人带去隔离室休息,明天和他们一起回建宁再审。 隔离室里,唐忆一个人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握着怀表,右手腕传来剌痛感。 “对不起……” 翌日。 建宁机场。 “我回来啦!” 一出机场严辞便兴奋的大喊一声,回家的喜悦瞬间盖过了扑面而来的寒风,然而下一秒…… “啊嚏!” “你走慢点!”走在后边的楚慈哭笑不得,随手一巴掌拍开把自己包成球的韩越。 “那么冷你再带个围巾。”韩越絮絮叨叨。“韩老二你要憋死我吗?!”成球的糯米慈将执着的韩老二呼到一边去了。 严辞裹紧了自己的大衣,结果从衣服里露出一个小猫脑袋,严辞有点手忙脚乱的把猫塞回去小声道:“木木乖啦,我们马上就到家啦!” 韩越拍了下他的头:“走吧,和我们一起去市局?”“好!我要给我爸他们一个惊喜!”严辞开心道。 缺德玩意(呸)严小辞没跟自己老子说今天回来,因为他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嗯……准确来说对于妯娌组是惊喜,对于兄弟组嘛…… 韩越:是时候让你们回归有媳妇也唾不了的日子了!\( ̄︶ ̄)/ 严峫步重华:……谢谢,不是很想(_) 建宁市局。 刚赶回来的四人带着唐忆,让人把他带去安置。 四人坐在办公室里休息。 这时响起敲门声。“进。”江停看着刚刚送来的尸检报告没有抬头。 可好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抬头一看便瞧见严辞笑眯眯探着头在支队长办公室门口的样子。 “阿辞!” 江停惊喜道,吴雩惊得连忙起身,脸上的书也掉在地上:“阿辞来了?” “爸!吴叔叔!”严辞扑上去抱住两个人。 对于严辞的突然回来,万受吴江妯娌组表示: 咱家贴心小棉裤回来了啊! 然严峫和步重华表示: 煽风点火看热闹的小祖宗回来了,我们的好日子为什么就这么短呢?韩老二你干什么吃的?! 韩越:不用谢!() “江教授,吴队,严队,步队。” 楚慈和韩越推门而入,步重华点头道:“好久不见。”吴雩兴奋的“嗷”了一声:“韩二我要的腊肠腊肉呢?” 韩越有些牙疼道:“不是……你们是把我当厨子了?”“少废话!谁不知道你京城韩二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东西呢?”吴雩两眼泛光,步重华无奈抚额。 “飞机上带不了,我们提前寄了过来,应该是这两天到。”楚慈笑道。“谢谢糯米慈!”吴雩欢呼。 “爸你看!”严辞像个拿到一颗糖的三岁孩子一般向江停展示怀里的布偶猫,“韩二叔给我买的!” “韩二你咋突然给他买了只猫?”严峫好奇。 以前他们也跟严辞提过要不要养只宠物什么的,不过当时严辞说没想好养什么,就没去选,后来也渐渐忘了这事。 “前两天任家远告诉我,动物可以帮助治疗人心里方面问题,这样在对他的治疗方面也有帮助,”韩越小声道,“而且我看他挺喜欢小动物的。” 严峫很感激的冲他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嗯……这个感激可不是演出来的。 严峫:总算没人和他抢媳妇儿了( ̄︶ ̄) 韩越:瞧你那出息……(←_←) 11、Chapter 10 经过一番信息交流,他们也知道了韩越是出发前才知道他是被上边派来的做专案组组长。 “这次任务已经保密到这种地步了吗?”步重华摩挲着下巴,“就连专案组组长也是刚刚知道。” “卧槽恭州那些人是不是有病啊这都四年了才来放一个屁他早干什么来?不用的时候他搞得自己高不可攀nb一批就跟朵冰山雪莲似的,现在缺人了他才来找人还特么是那种态度咋的呀看不起建宁还是看不起我爸啊!” 严辞从吴雩那儿知道事情原委后果断开始骂街模式:“还敢放我爸鸽子我去他娘的欠抽是吧!” 江停哭笑不得的把情绪激动的严小辞按下来道:“行了我的小帅哥,坐下。” “之前江教授跟我说了刀的事后,我去龙处那儿把刀借了回来,今天也带来了。”楚慈示意韩越从行李箱里拿出他们通过特殊方式带来的刀。 众人不禁提起精神。 刀是装在一个红木匣子里的。楚慈把匣子打开,里边是一柄刺刀状的军匕。 它和普通刺刀有很大区别,刀柄上没有护手,布满了极其粗糙的颗粒用来增大摩擦。刀鞘上也没有皮扣和卡锁。 江停轻轻一拔便出了鞘。只见尺长的刀刃弧度极大,刀刃比匕首稍长,大约有十七八厘米,刀身也更加厚,最厚处约有半厘米多。 刀尖尽头弧度极大,这是为了在急速格斗中,拔刀瞬间即能砍杀,那弧度顺着手臂方向,因此砍杀范围便扩大到了极致。 而那刀刃不知道用了什么涂料,就算对着光也没有任何反射,黑沉沉的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源。 江停站起来反手一劈,刀刃破风发出轻响,劈斩范围比一般军匕大得多。 “好刀!”江停不禁赞叹。 “来的时候韩越给我看了伤口照片,凶器应该就是同类型的刺刀。”楚慈皱眉,“而且我觉得,凶手手法可能比我还要熟练。” “我能去见一眼嫌疑人吗?”楚慈问。“行,我带你去。”严峫起身。“阿辞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吴雩回头小声问。“去!”严辞麻溜跟上。 隔离室。 “怎么把人关这儿了?”楚慈不解。“今天凌晨审他的时候,敲碎水杯割腕自杀。”江停皱眉,“伤口挺深的,这边清静些就让他在这里休息。” 楚慈点头,准备开门进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道:“严队帮我个忙。”“什么?”严峫问。 “把监控断掉二十分钟。” 唐忆躺在床上听着门被打开的动静。 “既然没睡,不如起来聊聊?” 楚慈坐在椅子上看着背对着他的人,“人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不解释?” “谁杀的重要吗?” 唐忆眼睛都没睁,“你一个连警察都不是的人怎么就知道不是我杀的?” “你头都没回就知道我不是警察?”楚慈挑眉,“不过你也没说错,我的确不是警察。” “我叫楚慈,冶金所工程师。” “……唐忆。” 楚慈道:“都说到这儿了,还不打算正脸看人?”过了一会儿唐忆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看向楚慈。 12、Chapter 11 唐忆看着这个自称是工程师的俊秀青年,态度冷淡道:“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楚慈轻笑,“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嘴谈,” “用行动谈。” 唐忆瞳孔一缩,一只手后撑着身子向后仰去躲开那一腿,紧接着又是一拳,唐忆翻身而起,抬脚就一腿。 楚慈侧身避开,擒住唐忆的手将他按回床上。 “你发什么疯?”唐忆皱眉。“我发疯?”楚慈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我要是真疯,单凭你一个手腕受伤的人是打不过我的。” “更何况你还是个抑郁症病人。” 唐忆的手微僵:“……” 只见楚慈放开他在耳边轻声道:“没事了,放心吧。”拍了拍他的肩后起身离开隔离室。 “…………” 楚慈出来后,守在外边的众人上前。“没事吧?”江停问,楚慈摇头。 “凶手不是唐忆。” 楚慈开口第一句话让所有人一愣。“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行程,”江停道,“你怎么确定的?” “要是我没猜错,唐忆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楚慈皱眉,“应该有段时间了,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暗杀。” “最重要的一点,他手上没有刀茧。” “想要做到那种杀人手法,只可能是老手,极熟悉这种刀的老手。老手手上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老茧,可唐忆手上很干净,他不可能是戴着手套做的,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严峫点头,江停眉头一皱:“他有抑郁症?”楚慈点头:“看样子有段时间了。” “要不让林炡来看看?”吴雩问江停,江停看着严峫,严峫若有所思点头。 这时他手机一阵震动,掏出一看,对江停楚慈说:“林炡来了,让他和唐忆聊聊?” 江停和楚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众人往会议室走去。 “江教授,”楚慈突然叫住江停。“怎么了?”江停回头。“我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让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看下唐忆,”楚慈皱眉低声道,“刚才我和他交了几下手,我发现他动作有些僵硬,反应远远不像是正常人的样子。” 江停闻言脸色一变:“僵硬?!”楚慈点头:“我能感觉到他对警察的戒备心很重。” “他的身体素质也做不到辗转几处杀人。” “如果确定他有抑郁症,他身体僵硬的话,可能会是什么症状?”江停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慈脸色微沉,“是木僵症。” 刚从技侦办公室解脱出来的林炡听严峫说完情况后点头:“我知道了,现在去吗?”严峫刚要点头,马翔急急忙忙跑了过:“严哥!恭州的人又来了!” 严峫现在一听到恭州二字就觉得牙疼:“恭州那帮逼怎么又来了?!”“不是不是!”马翔却摇头,“不是恭州市局的人,是省厅的人!” 和楚慈并肩来的江停听到后皱眉:“找谁的?”马翔道:“说要找专案组负责人和组长。” 韩越闻言咂舌:“这是要给我来个下马威?”严辞瞬间不淡定了:“我去他大爷的破恭州他们居然还敢让人来!欠抽是吧!” 步重华伸手拎住暴走的严小辞同学,吴雩给他顺毛:“严辞小朋友淡定点,你这小身板真去的话只有被抽的份,你爸他可不是吃素的,淡定淡定!” “我这不是心疼我爸嘛……”严小辞被自家表叔像拎猫一样拎着,自己小声嘟囔。“听你表婶的。”步重华拍了拍他的头后,把人放了下来。 这次的案被命名‘三零七谋杀案’,组长是从北京特别调任过来的韩团韩越,主负责人是江停严峫步重华林炡四位代表。 五人去办公室应付人,其他人回会议室继续调查。 没事干的严辞一个人在市局里溜达,他想着刚才在后面听到楚叔叔和爸爸的对话,下意识的走回隔离室,没有看到什么人守在那儿。 “唐忆……” 严辞低声嘟囔着走过去,透过门窗他看到一个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人。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门外的严辞。“对……对不起!”严辞被猛得吓了一跳,连忙道歉。 唐忆却一愣:孩子? 市局里怎么有个孩子? “没事。”唐忆收回眼神继续看着外面,严辞好奇的看着,想了想后离开了这儿儿。 唐忆闭着眼睛听着人走远的脚步声,似叹非叹的呼了口气:果然……这副模样连孩子都不愿意多看…… “咔嚓。” 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谢谢马翔叔叔!”严辞笑嘻嘻道。马翔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你快点啊,严哥等会儿会找你的。”“好!”严辞接过钥匙目送马翔走远后关上门。 唐忆看着这个孩子,严辞冲他有些腼腆的笑了下:“我叫严辞,你叫什么名字?”“…唐忆。”唐忆声音有些沙哑。 “唔……你的手不疼吗?”严辞看到他包着纱布的手腕眉头一皱。唐忆下意识的把手背到身后:“没事,不疼。” 可不能吓到这孩子…… 唐忆心里闪过这句话。 “这么可能不疼!”严辞义愤填膺,“恭州那帮人真够狗的!还有那个陈处真是够不要脸!别让我看见他!” 唐忆看着这个最多才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腔愤慨,眼神不禁柔了下来。 “呐!给你的!”严辞将口袋里的一颗糖塞到唐忆手里,脸微微红道:“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我爸和韩二叔他们一定会给你证明清白的!” 唐忆看着掌心那颗糖,不禁笑了笑:“谢谢你。”严辞见这么好看的人冲自己笑,脸上一红,忙道:“我要去找我爸了!等你出来我请你吃烤冷面!” 话音刚落严小辞便面红耳赤的跑了出去。 唐忆剥开糖纸低头含在嘴里,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橙子味……” “放了唐忆?!” 吴雩皱眉道。刚从办公室回来的五人神色各异,步重华点头:“是恭州省厅一位颇有威望的老人指名让我们释放唐忆。” 楚慈低头擦拭着腿上的刺刀,闻言抬头:“看来这唐忆没有想象中的无依无靠。”严峫点头:“能被恭州的老领导保释,这人脉不简单。” 林炡摸着下巴:“江队你的意见呢?” “放。” 江停垂眸。“……既然这样,那就让人去放了他。”韩越沉声。“爸,我觉得那个大哥哥不是凶手。”一旁看着的严辞突然出声。 严峫揉乱他的头发:“你又有什么灵感了?”江停从马翔那儿知道严辞刚才去见了唐忆,摸了摸他的头:“阿辞有什么想说的?” 严辞年纪虽小,但心智早早比同龄人成熟,江停严峫和他说话也从不把他当小孩一样哄他。 严辞皱眉:“我觉得那个人是被冤枉的,就像楚叔叔说的,他整个人的状态太差了,怎么可能做到那么……匪夷所思的杀人方法?” 韩越正要开口问“你怎么知道他状态不好”,楚慈却拍了拍他的肩,用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同类之间比任何方式都容易发现彼此。”韩越才闭上嘴。 江停拍了拍严辞的肩:“别想那么多了,你刚下飞机,和你楚叔叔他们先回我们家休息休息。”楚慈摇头:“我不累,阿辞还小,先让他回去吧。” “我不累我不累,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的。”严辞摇头。江停摸了摸他的头,对严峫道:“安排一下,把人放了。”“嗯。”严峫点头。 严峫和步重华去安排唐忆的保释,林炡继续去修复监控录像,江停和吴雩韩楚四个人在会议室整理案件细节。 “想什么呢?” 吴雩走到了窗边,江停看着楼下恭州的车,良久才道:“要保释唐忆的人我认识。”“你认识?”吴雩一愣。 “前公大教授,恭州省厅前任厅长柯老。”江停揉了揉眉心。“他和唐忆有什么关系?师生关系?”吴雩惊讶。“不,”江停果断摇头,“柯老学生不多,我知道的人中,他只有一个得意门生姓唐,但不叫唐忆。” “叫唐醉。” “唐醉?” 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个名字,百川扬仍会觉得双腿隐隐发痛,也让他想起了一些耻辱的回忆:“一个死人能有什么能耐,活着的时候再厉害,不照样死在我手里。” 手下道:“boss,可以确定唐忆与唐醉无关,只是名字相似。”“好!”百川扬大笑,他负手走到阳台,看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秦川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已经和秦先生接触上,秦先生说可以考虑考虑,过几日给您答复。”手下如实回答。 百川扬满意点头:“上次酒会,姓俞的那小子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这回可就怪不得我下手狠了。” 别墅中。 秦川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手边的电脑显示着一处聊天页面。 “没直接拒了?”一双手从身后环抱住他,秦川任由某位“不务正业”的闲人抱着,靠在人身上懒洋洋道:“你不是看他不爽吗?我玩玩他。” 俞庭看都没看眼一旁的电脑,下巴搭在人肩上:“杀鸡焉用宰牛刀,那家伙不配你出手。”“怎么?”秦川扬声,“yu先生这是不信任秦某的业务能力?” 俞庭笑着松开秦川,从后腰拿出一把枪递给他:“本来想给你把新的,不过想了想这把你可能用着更合手。” 是那把九二式。 秦川默然不语,良久笑着接过:“谢了。” “新的设备全送你房里了。”俞庭笑得眉眼弯弯,秦川冷不丁的心跳漏掉半拍,也笑着点头:“了解。” “好戏才刚刚开场。” 13、Chapter 12 会议室里。 楚慈看了眼手表对江停说:“现在让人把他带出来?”江停点头。 他似乎想起什么,拿过桌子上的钥匙:“我去。”楚慈一愣:“你确定?”“没事,我就是去看看。”江停摆手,走了出去。 隔离室。 唐忆看着窗外的一小片天空出神,突然听到开门声,侧头一看是江停。 “江教授这是准备来审我了?” 见是江停,唐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防备顿时消失,他甚至还靠在床头冲江停礼貌的笑。 如果能忽略他手腕上的白纱布和略些凌乱的衣衫,简直就是一位深受大众欢迎的成功青年人士。 江停看着他的这副模样眼神微变,又在瞬间敛去所有情绪,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有人来保释你,跟我去签完字就能走了。” 唐忆一愣:保释? 这世上还会有人来给他保释。 “唐忆,” 江停看着面前的青年,“不是你干的,对吗?” 这不是江停会说出口的话,但面对那张脸他又想证明心里的猜测。“就算是我干的,我现在不照样被保释了吗?”唐忆笑得让人难生怀疑之心,分不清是戏谑还是认真。 “…………” 江停也不恼他的态度,而是侧开身背对着他:“可以走了。”“江教授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了吗?”唐忆看着江停的背影道。 “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现在都已经被保释了,”江停没有回头,“这不是你说的吗。” “……”唐忆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唐忆起身低头整理身上的衣服,“我其实挺遗憾的。” “遗憾什么?” 江停往外走。“遗憾那八个人的死没有一不是经我之手。”唐忆轻松的语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江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唐忆,而他靠在墙边冲江停歪头一笑。 “我倒很庆幸,”江停看着他,唐忆耸肩示意他说下去。“庆幸你和那个人没有关系,”江停神色冷了下来,“否则单凭刚才那句话,你就不可能站着走出去。” “我先替他清理门户。” 唐忆笑意未减丝亳,神情之间看不出任何变化:“我也一样。” 看着唐忆办完一切手续目送人下楼后,江停的眉头才深深皱起来。 太巧了…… 为什么来保释他的人偏偏那个人的老师?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江停揉了揉太阳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回头看:“阿辞。”“爸你怎么了?”严辞看到自己爸爸脸色好像不太好便担心道,“爸你要不休息一下吧。” “爸没事,想案子呢。”江停摸着他的头轻叹。严辞懂事的点头,没有再问。 “阿辞,你在学校有没有关系很好的学长学弟?”江停突然低头问。“有啊,我认识一个高二的学长,他特别照顾我!经常教我打篮球和玩滑板呢。”严辞答道。 江停望着远处的天空道:“爸爸读大学时也认识一个学长,也很照顾我,我们是在格斗课上认识的。” “打架认识的?”严辞惊奇道,他没想到他爸爸会像老严一样打架。“那倒不是,”江停笑着摇头,“他那时是负责带我们第一节课的辅导员学长,那天他不用上课就被我们老师拉来当苦力,正好是他带的我。” 江停很少和严辞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就连一向爱和严辞逼逼的严峫,也从来没有提过江停的过去。 小时候严辞问过他吴雩叔叔,为什么他爸爸从来不跟自己说过去的故事。吴叔叔就会告诉他,因为他爸爸年轻时受过太多苦,见过太多人心险恶,而且他还小,才没有告诉他。所以严辞也会贴心懂事的不会主动去问。 但每当江停说起过去,严辞都会听得格外认真。他想更了解他的亲人们。 “那位学长很厉害,是同届第一名,好几个专业老师的骄傲。还没毕业那会就有部门来专门找他,谈入职工作的事情。”江停眼里含笑回忆着,:“和他同届的大多都忙着毕业和实习的事情,他倒挺悠闲去学包云吞。” 严辞哑然失笑。 “说起来还吃过他包的云吞,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但是我还记得那味道。”江停笑道。“那后来呢?”严辞好奇。 “后来学长就毕业了,毕业前他跟我说他要去国外深造几年再回来,没几天就走了,我也没来得及送送他。后面我忙着学业也忘了这件事,等毕业入职后再想起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托人也找过但一直没什么消息。”江停语气里有少见的遗憾。 “我问过和他同届的学长,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过他们说学长的家境很好,找不到他可能是被家里逼回去继承家业了。”江停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果。” 严辞贴心的搬来凳子,让他坐下给他捶肩好奇问:“那爸,你们多少年没见了?”江停“唔”了一会儿:“十六年了,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这么久了?”严辞惊呼。 “是啊,已经很久了。”江停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严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为他轻轻捶着肩。 “江队!” 蔡麟从门口伸头进来:“唐忆的资料拿来了,步队让您过去一趟。”“行,我知道了。”江停睁开眼睛起身,严辞连忙跟上去。 会议室里人来的差不多了,严辞乖巧的坐在后面。江停走到电脑前拿起文件袋,会议开始。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嫌疑人唐忆于本月六月凌晨四点回到恭州,一四号曾在缅甸参加一场私人酒会,十五号上午回到恭州,下午抵达建宁。在此之前,其本人一直身处国外,回国的这几天也没有什么特殊异样。”廖刚念着手里的结果,“可以断定,唐忆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众人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突然间吴雩脸色一变:“等一下。” “怎么了吴队?”坐在吴雩后面的韩小梅弱弱问道。“……你们听我读就知道了。”吴雩深吸一口气。 “唐忆,男,二十七岁,祖籍恭州。外祖父是开国元老功臣,祖父曾位至司令,祖母是将军军衔,父亲是前国安部任职人员,后转为缉私警,母亲是前禁毒总队副队长,二人一同任职恭州省厅,于十七年前牺牲,追授烈士。”吴雩咽了下口水。 “十-岁时出国,就读于美国加州一所私立学院直到高中毕业。大学就读于康奈尔大学商学院,毕业后获硕士学位。又半年内以高分考入美国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主修犯罪心理学和哲学,半个月前毕业,获双博士学位。” 吴雩读完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的天呐……”坐在后边的严辞下意识惊叹出声。他虽然不知道那些学校的名字,但他知道博士啊! 连他楚慈叔叔都只有一个博士学位,那个大哥哥居然有两个,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还是个人吗? “怪不得面对这种情况还能那么淡定,”楚慈叹气,“老道了。” 江停看着手里的所有信息眉头紧蹙。“六年前确诊抑郁症,”楚慈将手上的文件轻轻扔在桌上,声音里有少些悲凉:“劳拉西泮,盐酸帕罗西汀。” “都是重度时吃的药了。” “而且他有……”江停欲言又止,“有木僵症的前兆。” 没有人说话。 一个出身显赫家境出众,学业有成的优秀青年,却在最好的年纪,患有重度抑郁症,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有个问题。”步重华突然说话,“如果唐忆从小父母双亡,那他的监护人是谁?”步重华一句话惊醒所有人。 唐忆作为烈士遗孤,即使经济条件上不需要国家过多补贴,但他双亲牺牲时他自己不过才一岁不到,人道主义上来讲都会安排人代为收养,直至成年。 然而这些档案资料里,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于唐忆收养人的信息。就好像是他一个人长大,出国回国,独来独往没有任何牵挂。 但这怎么可能。 江停打开电脑,当着所有人的面进入公安内网数据库,并用自己的登录口令,登录成功后始查找。 韩越眉心一皱,楚慈轻喃道:“人口搜查……” 几分钟后,江停停住了手,脸色少见的一白。严峫担心上前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变了。 电脑界面上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江队查了谁?”林炡惊愕道。“……我大学学长,唐醉。”江停极力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我一直觉得他和唐忆存在一定关系,他们两个太像了。” “唐忆可能是他弟弟。” 弟弟?! 众人哗然,吴雩脸色一变:弟弟?! “可……可唐忆的亲属显示他是独子啊。”苟利震惊道。 唐忆的资料显示他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 “可现在奇怪的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而是公安内网里面为什么没有他的信息记录?”江停用力掐了下眉心,“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可以确定我没有记错人,当初公大录取户籍身份信息不可能造假。”江停深吸一口气,“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那这样的话。只有最后两种可能。” 韩越沉声道,“要么这个人已经死了,身份注销。要么关于这个唐醉的所有信息身份是被人为的注销删除,一丝不剩。” 除了见过他认识他的人,不会再有谁记得这个世界上曾存在过这么个人。 他仿佛从未来过,从未存在。 但不管是什么结果,唐醉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14、Chapter 13 这个事实让江停一时半会缓不过神,严峫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我没事。”江停摆手。 这时步重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应了两声后对江停他们说:“林炡已经把医院监控录像恢复成功,正往这边来。”“结果怎么样?”江停抬头问。 “不是唐忆,但有重大发现。”步重华简洁道。众人精神一振,江停顿时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林炡便拿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来,他扫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后沉声道:“让人去断掉会议室监控,门窗全部关上,会议内容除在场的人外不得外泄。” “阿辞,你先出去等着。”江停转而对一旁坐着的严辞缓声道:“阿辞你先自己去外面吃点东西,等开完会爸再去找你。” “嗯。”严辞乖巧点头出去了。 断断监控后林炡拿出录音笔放好,连接上电脑示意他们看向投影屏。 投影屏上播放着高志被害当天医院的监控视频录像,林炡花了整整一天多的时间才全部恢复成功。 视频里中唐忆空着手走进病房并关上房门,大约十分钟后,一个黑色身影进入摄像范围内,众人下意识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这个新出现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摄像头,修身黑色大衣遮住腿部,双手放在衣兜步伐悠闲的走进病房,反手关上房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病房门又开了。只见唐忆脸色苍白,手扶门框身形摇晃着走了出来,缓缓离开病房。 三分钟后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走了出来。 他的脸终于出现在镜头中。银边眼镜反射着森森寒光,眼角的泪痣却冲淡了这份冷淡的锐气,凭添几分轻佻之感。 单单是侧脸,就足以窥见此人的样貌.十分出挑。 但当这么一张脸出现时,江停吴雩脸色顿时大变。 那个人走出来后没着急走,姿态优雅的整理着衣服。抬手扶了扶脸上的眼镜看向摄像头,他甚至还冲摄像头笑了一下,才慢悠悠的离开病房。 视频戛然而止,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看江队你们的表情,想必不用我再过多介绍他了。”林炡看向他们。“……的确。”江停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摆手示意让吴雩说。 “视频里出现的这个人叫俞庭,”吴雩有些无奈,“换个称呼,他就是yu先生。” “yu先生?!” 严辞一个人无聊,抱着他之前放在严峫办公室的滑板来到市局对面的广场上玩。他慢悠悠的溜达着,溜达了一会儿感觉到肚子饿了,便找到一家甜品店进去点餐。 他抱着滑板站在前台点好餐,低头数瓷砖地板纹路打发时间。 “一份蛋挞,一杯红茶,谢谢。” 严辞听到蛋挞,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穿着黑色大衣,看不出年纪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细银链垂在脸颊旁,眼角的泪痣给他添上几分风情,让人第一眼便会对他生出好感。 似乎察觉到严辞的目光,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严辞的目光,勾唇冲他笑了笑,严辞也很有礼貌报以他一个笑容。 好好看的一个人啊。 严辞看清他的正脸后心想。 点的餐上来后服务生见严辞怀里还抱着一个滑板,便帮严辞把东西端到离前台不远的一张桌子上给他。严辞道过谢后坐下来吃东西,看着外面的人群。 “你们这个破店什么意思?!”“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下。”“我不管!你们必须给老子退!不然老子拆了这儿!” 前台传来的喧哗声让严辞眉头一皱,转头看过去是一个男子手里正拿着一杯饮品在和店员争执,离他这儿挺近的。 严辞把蛋挞吃完后,拿着烤奶和滑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前台面前时,那男人和店员有了轻微肢体动作。这时男人手一滑,手里的杯子往后倒去,还冒着白汽的液体朝严辞泼了过去。 完了! 严辞来不及躲开只能闭上眼睛,他满脑子在想自己是不是要破相了。可等了几秒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到来,他头顶突然微微一重:“没事了。” 严辞睁开眼睛一看,竟然刚才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站在他面前用衣服替他挡掉泼过来的热咖啡! “叔叔你没事吧?”严辞大惊连忙伸手扶住他。那人在听到严辞对他的称呼时嘴角微抽搐,硬是挤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拍了拍严辞的头:“我没事。你先去那儿坐会儿等一下。” 严辞担忧的看着他,走到就近的桌子坐了下来。店员看到有人被泼,连忙喊来保安把闹事的人带了出去。又过来给他道歉,让人把弄脏的大衣拿下去干洗干净。 那人把大衣交给店员后,走到严辞这边坐了下来。“没伤到哪儿吧小朋友?”他看着严辞问道。“我没事,”严辞摇头,“谢谢叔叔。” “……” 俞庭忍住抽搐的嘴角,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性子直还是嘴巴欠:“小朋友,我很老吗?”“啊?”严辞一愣,忙摇头:“不老,一点都不老!你看起来好年轻。” 就是……穿的有点老。 严辞在心中默默逼逼。 “那你都叫了我两声叔,”俞庭拍了下他的头,“叫哥。”“哦,”严辞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会对称呼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执着,“谢谢哥哥。” “真乖。”俞庭满意点头。“大哥哥你怎么称呼?”严辞问他。“我姓秦。”俞庭忽悠起人来得心应手,“你呢?”严辞笑道:“我叫严辞!” “严辞……”俞庭轻轻点头,“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好名字。” 见他一下子说出自己名字的由来,笑的很开心:“那是,我爸给我取的!”俞庭微微挑眉笑而不语。 两人聊一会儿,店员便拿着大衣走了出来递给俞庭,俞庭接过道谢起身道:“我还有事儿你自己玩吧,有机会再见。”严辞乖巧点头。 俞庭笑了笑,将手边刚刚端上来的蛋挞推到他面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送你了。”说罢便转身离开。 严辞愣了一下,忙冲他的背影喊:“谢谢大哥哥!” 俞庭听到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小块银色方块,微微勾唇。 他避开摄像头走进一条小路,等在那里的手下恭敬冲他点头:“东家。”他俯身上车,手里的红茶和大衣被手下接过:“人呢?”手下:“已经到了。” “仔细看着,有异动马上救人。”俞庭冷声吩咐。“是。”手下点头。 “秦川呢?”俞庭皱眉。“秦老板在别墅休息,您找他?”手下如实回答。“……没事。”俞庭闭上眼睛。 “东家,这衣服……”手下看着自家老板走之前穿的大衣,闻到上面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咖啡味。“扔了,顺便去问那人要点‘洗衣费’。”俞庭有些烦躁。“是。” 他下意识紧握胸口前垂挂着的怀表,看了眼窗外不远处在玩滑板的少年。 红心q,画师。 好久不见。 15、Chapter 14 “yu先生?!” 这个称呼令在场之人无一不脸色大变。他们或许不知道yu先生这个人是谁,但他们都知道经常被与其同时提及的另一个名字:迷域。 迷域,一个上个世纪便已经声名远扬的神秘组织,早年间便有着合法的军火制造流程手续,以贩卖军火为主。中后期开始发展信息交易,有着一张几乎笼罩全球的信息暗网。 迷域的信息交易质量极高,并且接受雇佣。只要佣金到位,信息就能到手,而信息交易分等级。级别越高,佣金也相对越高。 经历数代易主的迷域迎来了巅峰期。由yu先生接手后,他更是从原先的基础上将信息网扩大深入数倍。更有传言他能一人单挑美国fbi高级黑客,与其分庭抗礼。 yu先生中文名俞庭,二十六岁接任迷域东家,却扬名于十九岁。十九岁那年他在三个小时的时间内,连续五次攻破美国fbi最高级内部系统防火墙。 虽然俞庭攻破后啥也没干,但他这一举动激怒了fbi那帮高官,连发三道红色通缉令缉捕俞庭。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fbi又将通缉令撤回绝口不提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反观迷域在大陆的名声其实还算不错,早在俞庭接手迷域前,上一任东家便对外宣布过不接受任何有关大陆的雇佣。俞庭上任后更是直接道他此生不染指中国大陆,信息网他是有,但他不会卖也不会泄露。那赖以为基础的军火链在亚洲这边,迷域直接略过了中国大陆这一捷径,以此表明决心。 因此无论是不是网侦专业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说过yu先生和迷域名声。 可就是这么一位亦正亦邪的人物,却出现在高志死亡现场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如果这些案件真的和俞庭有关系,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江队吴队,你们是怎么认出这是yu先生?”黄兴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你们认识?” 在场的人他们大多都没见过yu先生真容,可江停吴雩却一眼认了出来。 “认识。”江停回忆起和俞庭的初识都不禁扶额。 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参加跨国行动,负责警力部署工作。出现失误差点被对方发现,恰巧就是俞庭救了江停一把这才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不过姓俞的这小子,别看他在外面名声有多牛,按现在的话来说在江停眼里简直就是一个话痨加颜控。对着江停一口一个哥,十分折磨江支队的脑神经,叫的江停想一鞋底拍在那张俊脸上。 吴雩和俞庭认识就简单的多了,完全就是打架打熟的,吴雩还是迷域的客户之一。 时隔数年再听到这个名字,二人心中滋味各异。他二人与俞庭之间或许立场不同,但他们对俞庭还是欣赏居多,吴雩还颇为羡慕俞庭自由随性的的处事态度。 有个疑惑,为什么俞庭会在这儿?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几个人全是他杀的,可他身为迷域东家手上掌握那么多辛秘,随便泄露出一点就能毀一个人。而且他手下能人众多,想要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有的是人给他卖命,何必费力不讨好自己跑去杀呢? 照着这个思路一整理,又是一堆问题。 “要真是俞庭杀的人,之前林炡破译出来的网址为什么是摆渡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步重华整理思绪,吴雩默不作声在白板上写下迷域和摆渡人,在迷域下面写着俞庭,一个箭头指向摆渡人。 “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这些人虽然算不上什么意义的好官,但也没犯什么大错。”严峫顺着步重华的思路接下去,吴雩写下杀人动机,箭头指向本身与雇佣,中间是问号表示其他原因,“同一种手段杀八个人,是他自己想杀,还是有人想让他去杀?” 林炡听到这儿不禁咂舌:“雇佣yu先生,那级别堪比让皇后娘娘接客啊!”林炡这句虎狼之词把正在喝水的楚慈呛到,默默抽了两张纸擦嘴角努力憋笑。 众人听了后不禁失笑。“话粗理不粗,”韩越笑了下后正色道:“迷域和国安部合作过,都说yu先生性情难测,而且他要的佣金有时候不一定是钱。” 什么样的人能雇佣得起迷域的主人,能让其违背誓言踏足中国,亲自出手杀人。 “还有一点,”江停侧头看向正在写字的吴雩,吴雩头都没回就接道:“唐忆和俞庭又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时吴雩的笔尖正好停在忆字的那最后一钩上,他放下笔倒退半步将白板立在办公桌上沉声道:“这些就是我们目前有的线索。” 他把笔递给江停:“我说,你补上。”江停接过笔。 “据我所知,迷域与摆渡人积怨已深。主要就是俞庭和现在摆渡人当家百川扬是死对头,至于他俩之间有什么恩怨暂且不提。俞庭以摆渡人的名义入侵网络防火墙留下痕迹,无非是为了转移警方注意力。”江停在白板上补上百川扬的名字和宿仇二字后,吴雩继续。 “现在我们假设俞庭是本案凶手,,。他受到一个不知道来历的雇主去杀那八个人,雇主要求俞庭本人亲自出手,甚至不惜借摆渡人之名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俞庭不仅答应了而且十分配合。”吴雩的声音领着所有人的思绪。 “俞庭在杀第八个人时被唐忆碰见了。按理来说,唐忆撞破此事俞庭肯定不 会轻易放过他,至少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可唐忆确实是毫无损伤的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唐忆和俞庭认识,关系不浅的那种。”吴雩的话令所有人默然良久,“但我们刚把唐忆给放了,现在要派人再去抓回来吗?”马翔疑惑。 江停却道:“不用。” 他合上笔帽:“如果没有直接证据摆在他面前,我们怎么问他都不会点头的。” 江停脑海中闪过青年淡淡的笑颜,有那么一瞬间居然和记忆深处的人有几分重合。他垂眸敛去眼中那股淡淡的哀伤,合上笔帽。 如果唐忆的事情只是巧合,江停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侥幸还是失落。 侥幸这些事和那个人没有关系,那个人还是清风明月。失落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答应的承诺还没有兑现。 16、醉时狂【唐醉个人向】 “你恨吗?” 唐醉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周围全是广袤无边的白色,恍惚间他听到有人问。 “恨什么?”唐醉眼神有些迷茫。 “你十年时间孤身一人潜伏,到头来却落到这般地步,你不恨吗?” “你是不是想着十年卧底结束后,就去接弟弟回家,给他包一碗云吞;想着等这些事情都了结以后,回老家当一个普通警察,也算得上是对得起父母的遗愿;想着自己这辈子既使不能和顾离原厮守,但起码知道他会平平安安,你也就满足了。” “对吗?” 唐醉静静听着,半响他才缓缓道:“对。” “可你看看现在,还是你期望的那样吗?”那个声音陡然变得愤怒尖锐,“你不可能去接弟弟回家,不可能再去当一个警察,不可能再去给父母扫一次墓,你甚至不可能再看着顾离原平安活着!” “你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内奸,在他们眼里你为了顾离原背叛他们,背叛你所依靠的这个组织,抛弃自己信仰。可你自己明明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你手里那份足以改变整个恭州局面的人员名单!” “就是这份名单害你十年卧底付出的一切化为虚有,你的档案里只会记录下你是内奸这个罪名,不会有人知道你是一个十年饮冰的功臣!就连顾离原也因为你和迷域断了关系,赴了那场有来无回的约。” “结果呢?结果就是你成了罪人,你弟弟再也等不到来接他回家的人,你辱没了唐家世代英烈的名声,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期望。而你自己和顾离原一起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用尽一切把你送回人间,把自己留在地狱,为了你他甚至和自己带大的弟弟反目!他那么爱你,你却只能看着他被别人算计,只能和他一起死。” “你真的不恨?!” 唐醉看着面前的白雾汇聚成一个人形,那张脸竟与他一模一样,只是那人眼睛通红,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怎么可能不恨。”唐醉语气很轻,那个“他”死死的盯着唐醉,唐醉却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我恨没能去接小忆回家,恨没能给父母再扫一次墓,恨没能和离原走到最后。” “我更恨这老天不公,给了我这样的命却没给我走下去的机会。” 唐醉声音透着无奈和不甘,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悲哀:“我明明已经活着回来了,我做到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我已经狠下心把离原和迷域从我的未来剥离,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答应了小忆会去接他回家,明明再过几天就是他的毕业典礼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唐醉声音颤抖:“我还没看到他穿学士服的样子,我还没看到以后是谁在照顾他,我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我在他的人生里缺席了一辈子。” 他唐醉也是人,他也有挂念,他怎么可能不恨? 那个“他”歪着头看着唐醉:“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就算回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你明明可以离开的。” “你是唐醉,你才是在绝境中摸爬打滚十年活着回来的卧底数独!论手段他们哪个比得上你?论人脉论背景他们有何尝试是你的对手?!但凡你能狠下心,你也不至于这样!” 唐醉听着另一个自己愤怒的指责,却轻轻的笑了笑:“没错,你说的都对。” “论手段我在迷域十年,我能凭一己之力在里面当上二把手;论人脉我父母出身国安部,唐家根基深厚;论背景我祖辈军功显赫,无人可敌。别人有的我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有。” 他声音有些嘶哑:“可当初我答应老师去卧底,不仅是因为父母遗愿,更因为我自己。” 唐醉抬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像是在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不想别人在提到唐醉这个名字时,首先想到的是唐家长子唐醉。我要让他们在提到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这个人。”唐醉眼中透着淡淡的傲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极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像极了当初那个站在国旗下宣誓的青年。 “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这条征程我会走的比爸妈更长,可我最后还是留在了这儿。”唐醉笑得无奈,“离原的话……” “如果他是用尽一切把我送回人间,而我就倾尽所有去地狱陪他。” “那如果……”那个“他”红着眼睛道,“如果让你许三个愿望,你会许什么?” 唐醉笑了,两眼弯弯的看着那个自己:“愿望吗……” “一愿吾弟唐忆长命百岁,平安康乐。” 这辈子是哥哥对不起小忆,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你要替哥好好活着,好好看这个世界。 “二愿迷域今后昌盛,俞庭此生康乐。” 小俞,是黎哥对不起你,你怪我恨我都是应该的。我们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三愿……” 唐醉流着泪闭上眼笑道:“三愿如有来世,我一定嫁给他顾离原。” “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离原啊…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等我。 唐醉仰头失声大笑,泪水打湿他的鬓发:“坐对黄花举一殇,” 那个“他”呆愣愣的看着唐醉背对着自己往前走,听着那首诗。 “醒时还忆醉时狂。” 他唐醉也曾少年得意,意气风发。 “丹砂岂是千年药,白日难消两鬓霜。” 十年生死从未曾退后,对得起那身警服。 “身后碑铭徒自好,眼前傀儡任他忙。” 他无畏人言之怖,不在乎死前身后名。 “追思浮生真成梦,到底终须有散场。” 过往怎样已是浮尘,散场之时终会来临。 唐醉声音悲凉嘶哑,可此时的他双眼却是明亮:“醒时还忆醉时狂……” 我唐醉此生,对得起这句话了。 【完】 17、Chapter 15 线索一下子陷入死路,众人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江停无奈散会,让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排查工作,林炡一个人去恭州调取档案。 “yu突然出现,你不担心吗?”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停和吴雩,两人站在窗户边,江停望着北方半响才低声道:“我不担心yu,比起他我更担心的,” “是这几个人被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 吴雩曲指在窗边轻叩,沉声道:“这八个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曾任职于恭州高层,都是于六年前开始离开恭州。” “yu做事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能让他本人亲自出面的生意,那绝对不只是佣金方面的高昂。可不管佣金再怎么丰厚这笔生意收入再大,对于迷域而言,都算得上是亏本生意。”吴雩乌黑的眸子微沉,“除非他的雇主给出了足以抵消他所有损失的条件,甚至可以让yu放手一搏,否则他不会这么赌。” 俞庭是一个商人,商人最注重的就是利益。虽然他放弃中国这个中转站的做法令很多人不解,但从根本上来讲俞庭从不做损己利人的事,他不会把迷域拿去赌。 江停不语。他欣赏俞庭是真,但他和俞庭多年未见,记不记得他这个人不清楚,对方心性变成怎样他也不知道。江停更不敢把一切压在一段更像是玩笑的情分上。 他也赌不起。 唐忆上了车后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负责来接他的人愣是被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弄得不知道怎么开口。“谁让你们来的?”打破沉默的是唐忆,语气和他的态度一样冷淡:“我恭州可没有什么‘大腕’护着。” 负责人知道这个青年对恭州的敌意,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是柯老派来接你的,柯老是你……”“他是谁跟我没关系,”唐忆直接打断,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负责人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换了个比较温和的说辞:“柯老知道你刚回来就碰上这些事,担心你应付不过来,就想见见你。柯老说你也可以选择不见。” “不见。” 唐忆没有丝毫犹豫,看都没看那个人一眼就冷淡回答:“谁我都不见。”车停下来后,唐忆自己打开车门下去,负责人无可奈何,跟着下车。 他们并没有把唐忆送回恭州,而是给他订好了在建宁的酒店。唐忆拿了房卡后就摆手不让人跟着,负责人顶不过他那双眼睛的注视,只好开车离开。 听着背后车辆启动开远的声音,唐忆的眼神变得彻底阴郁。原因无他,透过二楼的玻璃窗,他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强行控制住手部的颤抖,唐忆轻咬舌尖刺激着自己大脑保持清醒,低头推了推眼镜并敛去眼睛里所有神情。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 酒店二楼大堂。 所有服务生被赶到前台后面,颤抖的看着周围全是拿着枪的黑衣保镖,大堂四周都站着荷枪实弹的马仔,酒店经理颤颤巍巍的被枪顶着站在沙发边上。 百川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登记本无聊翻着,怎么也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名字,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什么时候到?” 手下立即用枪顶了下经理,经理吓得腿都软了:“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位先生,您…您找的是哪位客人,我们马上帮您联系!” 百川扬面色不愉。这个时候电梯门突然打开,他眼神一寒,手下枪口马上指向电梯门厉喝:“誰が(什么人?!)” 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样貌出众的青年,百川扬脸色微微一变。 刚出电梯就见到几十把枪指着自己,唐忆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听到那句日语时他抬眸,看到百川扬站在那儿便微微挑眉:“百川さんは本当に私を見ることができて、自分で建寧に来て私の命を望んでいます。(百川先生还真是看得起我,亲自跑来建宁要我的命。)” 听到这个人说的居然是日语时,百川扬不禁面露惊讶,随即便笑道:“唐の坊ちゃんは言いすぎだ。(唐少爷言重了。)” 见到了想见的人,百川扬脸上的冷意和杀意瞬间消失,笑着走到唐忆面前十分得体道:“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手下收枪低头退到一旁。 唐忆看着面前微笑的男人,淡淡勾了下嘴角:“百川先生来大陆不久,不应该是去忙生意吗,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 上来就敢问一个暗网电商行踪的人,恐怕只有唐忆敢这么做了。百川扬却笑意未见,甚至很高兴唐忆能对他的行踪有兴趣:“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我和唐少爷很有缘分,这次来建宁就是想请你喝酒聊聊,不知道唐少爷肯不肯赏脸,给百川一个面子可好?” 唐忆却直径越过百川扬,不再看他一眼,走到前台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号。 “我不喝酒。”唐忆说完后,再次一个人进了电梯离开。 “boss,要不要用点东西?”手下见老板一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上前低声问道。却被百川扬甩了个眼刀:“没有我的命令,” “谁都不许动他。” 被眼刀震慑到的手下连忙低头道:“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唐忆腿一软险些摔在电梯里。他一手紧攥着电梯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用力到指尖泛白轻颤,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嘴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滔天的恨意正在吞噬着他的理智,他抿紧嘴唇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的不像正常人。 真是狼狈啊唐忆…… 唐忆闭上眼睛在几秒之内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等着电梯门打开。 “嘀!” 电梯门一开,唐忆却愣在原地:“秦川?” 站在电梯外的人赫然是此时应在恭州的秦川。 秦川站在那儿看着唐毅,也颇为意外的挑眉:“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侧身给他让了条路,“请吧。” 没给唐忆半分开口的机会,唐忆眉头微皱,抬脚走了出去。 “你不知道百川扬就在下面吗?”走廊上唐忆压低声音问秦川,他没想到秦川的胆子这么大。“知道啊,那又怎样?”秦川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语气悠闲回答,侧头冲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这儿是建宁。” “虽然我离开了这儿几年,但我才是最熟悉这儿的人。” 秦川语气里丝毫不掩饰对百川扬的嘲讽:“而且我犯得着去怕一个连做生意都不敢放手去做的人吗?百川扬不配。”唐忆垂眸不再说话。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前,秦川正准备开门时唐忆又道:“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秦川的手顿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干脆也不开门和他这样面对面站着。 “还有半个小时姓俞的那小子就会根据定位找到这儿来,”秦川冲唐忆微微一笑,“这半个小时里,你可以问你所有知道的问题。答不答在我,信不信由你。” “问吧。” 唐忆也没有和他客气,直接道:“录音呢?” “在他电脑里,他设了三重密码。”秦川善意提醒:“我劝你打消黑他电脑的念头。” “……” 唐忆当然有那个自知之明,他知道俞庭的黑客技术变态到什么地步,那台电脑也从来只有黑别人的份。 可他不甘心:“他还在等什么?!” 秦川:“在等你真正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看着眼底情绪复杂至极却也来不及掩饰的青年,秦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拿俞庭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唐忆本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是老天爷和俗世把他逼成了这副模样。 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18、Chapter 16 “唐忆你告诉我,”秦川微微眯眼,“你想怎么报仇?报完仇之后你又打算干什么?” 是拿着那几张迟来的证明听着那些华美空洞的赞颂,一个人守着槐苍一辈子?秦川不相信唐忆会稀罕这种东西。 “我要让他们付出所有代价,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唐忆冷声回答。“然后呢?”秦川反问,“然后是不是要用尽一切去杀掉百川扬,甚至可以搭上你这条命,对不对?” 秦川没看唐忆的脸色,他太清楚唐忆在想什么。“唐忆,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想想,别什么都往死里想,你能平安活到现在有多少人护着,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也不希望小俞子费了那么多功夫护着的人,是个只想着一死了事的懦夫,你哥哥唐醉一生护着的弟弟是个废物。” 唐忆不说话,秦川的话虽然绝但也是事实。 当年俞庭不告而别一半是为了迷域,一半就是因为唐忆。他是唐醉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唐忆如果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俞庭根本不会亲自去关心,让手下时不时打点一下,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俞庭护着唐忆不仅是因为承诺,更是他从唐忆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更看到了他黎哥的样子。秦川没见过唐醉,但俞庭跟他说过,唐家兄弟不太像长兄幼弟,更像是同胞双生之子。 唐忆骨子里的气性是唐醉比不上的野性,唐醉身上的风姿是唐忆没有的洒脱。 “你刚才不是问我,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吗,”秦川知道把话说到什么地步最合适,转移话题道,“那你知道俞庭忍了多久吗?”唐忆看着他,秦川对他做了个手势:“六年,和你一样。” “但他过得不比你轻松。” 他的眼神让人看不透:“我可以为了他把我自己苦心经营的后路砸在他身上,我之所以选择插手这件事是因为俞庭,至于别的,我不会多管。” “但不代表我管不了。” 唐忆却扯了下嘴角:“可我看你对他的样子,你对他的感情也也没深到哪儿去,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秦川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重点。” “只有你活着这一切才有意义,你要是死了,白费的可是他用命给你换回来的东西。”他颇为唏嘘的拍了拍唐忆的肩,语重心长道:“人活在世得有一个念想,必要的时候,它就是你的全部希望。” 唐忆久久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拂开秦川的手开门进去,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明白……” 看着房间门关上后,秦川这才下楼准备回他的房间。刚走到尽头的房门前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秦川看了眼上面的名字,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接通电话:“喂,祖宗。” 俞祖宗庭:“…………” 电话那头的俞庭没想到秦川张口就是这么一句祖宗,到嘴边的话又堵了回去,安静几秒后道:“叫了祖宗就是我家的人,你现在是想干嘛?” 秦川:“你管我。” 俞庭质问:“你人呢?为什么不在恭州等我?”没等秦川辩解俞庭直接掐断他瞎扯的后路:“你是不是在百川扬附近?” 我擦这小子又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器! 这是秦川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可紧接着俞庭便打破了这一猜想:“定位器没放,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现在马上回来!” “……” 秦川这次没有接下他的话,老是静静的看着门上的倒影,过了一会儿他道:“俞庭,你是不是在怕?” “怕我会像他们一样离开你,是不是?”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俞庭,秦川自顾自的说:“你怕我回不去,对吧?” “百川扬身边少说也有几十个带枪的马仔,你一个人拿什么对付他?”俞庭反问,“就算你要去接近百川扬,你为什么不带人去?你好歹把蓝桉带去。” “蓝桉是你的心腹,你比我更需要他。”秦川摸出一根烟点上,“小俞子,我会回去的。” “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他微微眯眼,吐出一口白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掺和这件事不仅是因为你,更是因为我也想还他们一个公道。” “你们能做的我也能做。”秦川眼里流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而且我不是答应过你,不论过去,只看未来。” 他说着话,手指微微弯曲轻叩着手机。俞庭那边沉默了很久,秦川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敲着手机。 “万事小心,密码账号你都知道。”俞庭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副金边眼镜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少抽点烟,我等你回家。” 秦川眼神不禁柔了下来:“好,一定。” 听着俞庭那边电话挂断的声音,秦川慢悠悠地收起手机。他没有回头,而是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久久不动,手里的烟从挂断电话后就没再吸过一口,直至燃尽。 “百川先生还有听别人打电话的喜好?” 秦川头也不回的开口,语气有些不悦。百川扬毫无被发现的尴尬,从拐角处走出来笑道:“秦老板误会,百川只是碰巧听到了而已,要是让秦老板感到不高兴的话,百川给秦老板赔个不是。” 听听,要是站在人身后听了十分钟也算碰巧的话,那秦川也无话可说了。 神你妈的碰巧。 秦川回头看百川扬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不红不躁的面带微笑。 怪不得俞庭当年看百川扬不爽,换成他自己看也不爽。 “秦老板来这儿,是考虑好我之前的建议了?”百川扬没带一个手下,以表示诚意。秦川微微挑眉:“条件不错,可以考虑。” “那我有个条件。” 只要秦川能答应帮他,别说一个条件,十个他都可以应一下。 百川扬:“秦老板请说。” “不能动唐忆。”秦川的话让百川扬眼神一变,随即略有深意地看着秦川:“我以为你会保俞庭。” 秦川失笑摊手:“百川先生想多了,我可没那么多善心去保那么多人,况且人家也不需要我啊。”百川扬眼神微微阴郁:“那唐忆又是你什么人?” 百川扬左手放在口袋里握着一把枪,只要秦川的答案不合他心意,他随时可以开枪给秦川一个子弹。 秦川却十分自然耸肩:“商业机密,无可奉告,百川先生见谅。我是个商人,我得为自己的客户负责。” 听到客户二字时百川扬就松开枪,眼里的阴郁一扫而空,甚至还颇为风度的点头:“好。” “另外这是我回来之后的第一笔生意,这佣金要是太低的话,以后我可没法跟别人讲价。” 秦川的话让百川扬眉梢微抽,他忍不住道:“钱不是问题,但俞庭不才是你回来的第一桩生意吗?” “养家糊口算什么生意?” 秦川笑的戏谑,用一种揶揄的眼光看了他一会儿笑道:“能让秦老板说出这句话,看来姓俞的小杂种把秦老板伺候的很好嘛。” “小杂种”这三个字让秦川眼底寒意一闪而逝,百川扬没有看到那一幕。他冲百川扬笑着点头:“百川先生客气。” 你会后悔说出这三个字的。 19、除夕贺文 建宁。 临近年关,各地犯罪分子也要准备准备回家过年过节。每到这段时间,平时非常活跃的犯罪分子都异常乖巧听话,没有出来给人民警察叔叔们添太多麻烦。 于是在清闲了一个月后,吕局大手一挥,宣布提前一周放这帮过节心切的小崽子们回去。此举深得马翔等若干群众支持,以至于严峫还没来得及发表几句年终总结,人就跑的差不多了。 看着在座无几的办公室,严支队长哭笑不得,双手抱胸啧啧两声道:“可惜呀,我本来还打算请咱们支队和隔壁禁毒的兄弟一起去我家新开的餐厅吃一顿的。”此话一出,正准备走的几人立马抬头,眼神灼热的看着严峫,一脸都是“土豪爸爸求投喂”的表情。 严峫正喜滋滋的要浇冷水时,苏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门口探了个头出来,语气幽怨道:“我听到了严队,趁我还没有打算向江哥举报你企图吃独食前,马上把位子定好。” “我操苏河你别瞎说!”“你自己说要请客的!” 在楼下会议室的江停刚做完年终总结就听到楼上的动静,颇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下边的队员也在低声谈笑。“会就开到这儿,大家确认一下轮值的时间就可以回去了。”江停突然想起什么,冲他们笑着点头:“对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队!”“新年快乐!”“江队新年快乐啊!” 江停一一点头笑应后,去楼上解救被威胁的严队长。 津海市局。 步重华开完年终总结会后,刚出会议室的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来电人名称后他的嘴角多了几分笑意,点下接通:“喂。”“喂领导!开完会了?”电话另一头的吴雩左手拿着一包辣条啃,右手拿着手机口齿清晰的和步重华打电话。“刚开完,”步重华从他那边的声响敏锐道:“你又偷吃辣条了是不是!” 吴雩:“…………”默默放下辣条。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还有你tm是在这儿放了监控吗?! “那什么,停停让我们去建宁过年,咱准备点什么不”吴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比如……比如茶啊,奶黄包啊什么的。”辣条什么的停停那儿肯定有的,不用带。 步重华人在市局,一时间也赶不回去抓包吴雩,闻言便道:“严峫前两天跟我说过,东西都准备好了。”吴雩点头:那行,那我也去开年终总结会了。”步重华眼里浮现几分笑意:“行,等会儿我去接你。” “对了,不准再吃辣条!” “……知道了!” 云滇省厅。 “林科。”“嗯。”林科好!”“好。” 林炡一手拿着公文包来到犯罪心理科这边,透过玻璃窗看着站在主位上做总结的青年,微微眯眼。 自从五年前来到云滇后,唐忆整个人都开始慢慢变化,加上时衡久的回国也让他的病情得到了缓解。现在看他就像是一个不太说话但性子温和的年轻人,和当初林炡刚认识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枉我被这小子怼了那么多次。 林炡心里头一股老父亲见自家儿子长大的欣慰与慈爱油然而生。 唐忆做事风格利落,会也没开久就散了。人走完后林炡半探身子进来,声音拉长道:“唐科长——您家时总下边等您呢。” 林炡在来之前就看见时衡久人在楼下等着,语气戏滤道。唐忆整理文件的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红看了眼林炡:“你不回去”林炡笑咪咪晃了晃手机:“受江队邀请,今年去建宁过年。”唐忆眉梢微扬,冲他轻轻一笑。 他收好文件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冲林炡道:“一起?”林炡揶揄笑道:“不嫌我电灯泡”唐忆扶了扶眼镜颔首:“是有点,但我不介意。” 林炡:“…………” 我要说我介意呢 他毫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站直身子,扬了扬下巴道:“走吧。”唐忆嘴角带着笑意和他走出去。 国安部。 “……这一年来……” 上边的于靖忠还在做发言,坐在下边的一帮下属因为被于局长下死令,开会时不许带笔和纸外其它东西进来,从而十分无聊。至于无聊到什么地步呢,请看下去—— 周晖趴在桌子上玩楚河的头发,旁边的迦楼罗一脸想阻止又不敢动手的表情。神完天司无聊在纸上画小人,李湖在他旁边撑着下巴欣赏对面颜大校和俞庭两人同框的绝世美颜。顾川时不时看表算着还有多久叶真那边才放学,楚河不厌其烦的拍开揩油的周某人的手。颜兰玉俞庭玄鳞韩越四人用一张纸下五子棋,龙纪威慢条斯理的喝着楚慈给他带的新茶。 【于精忠:心好累,这届下属好难带。】 见下边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于靖忠用力咳了两声。正要开口训斥时,只见玄鳞反手将他好不容易连成一条线的棋纸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义正言辞的鼓起掌来:“好!说的太好了!” 众人十分配合的鼓掌,并对于请忠报以十分真挚的注视。 于靖忠:“…………” “行行行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于靖忠也是拿着这群家伙没办法,抬手让他们一群人欢呼着各自散了。 “诶yu,今年打算回哪儿过年?”颜兰玉起身的时候突然问。正在收拾桌上散乱文件的俞庭闻言抬头笑道:“回建宁,和楚工他们一起。”韩越点头:“楚慈说想回去看看。”颜兰玉点了点头互道祝福后走了,韩越军部还有些事也先走了。 俞庭肩上披着那件他常穿的黑色大衣,拿上电脑包就下楼。刚走到大门就看见站在他那辆奥迪边上等着的秦川,眼中浮现出笑意。他三步并两步走上去:“怎么不在家等我” 秦川穿了件和他同款的灰色大衣,看着他走近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香,闻言眯眼笑道:“突然想来接你下班,开心不?” “开心。” 俞庭勾唇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下:“走,回家。” 大年三十当天,建宁严峫家。 “小叔我要吃那个!”“那是你小叔给我剥的!你找简浔给你喂去!” 每年都会上演的拌嘴大战准时拉开序慕,长不大的严小辞和为老不尊的时某人为了争唐博士亲手剥的橘子而大打出手。俞庭把抢吃的两个幼稚鬼一手一个拎起来打发他们去干活,并面不改色的就着唐忆的手吃了瓣橘子,冲二人得意扬眉。 严辞/时衡久:“…………” 好气哦可是打不过(打不得)…… 厨房里韩越厨娘掌勺,吴雩江停楚慈三人包饺子,严峫步重华给韩越打下手,林炡简浔贴窗花贴对联,秦川榨果汁,俞庭负责游手好闲加调(骚)戏(扰)秦川。 每年除夕都是看着他们忙活的唐忆心里过意不去,可每次他一打算站起来想帮忙,都会被好几只手按下去:“坐下!今天你是寿星,除了切蛋糕以外今天你不许干什么活!” 唐忆哭笑不得,只好继续坐在沙发上和苦糖木木两只猫玩。临近正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唐忆起去开门,一身喜庆红裙子的程相思在程子易怀里,见到唐忆时对他开心道:“忆叔叔生日快乐!” 严峫从厨房听见声音,半倾着身子看了眼乐道:“哟,小相思和子易也来了。”正在和简浔说活帮忙的严辞闻声望去笑道:“相思!子易叔!” 年底的时候路子易带程相思去瑞士复查耳朵,恢复情况很好,昨天刚到齐州。路子局把相思交给唐忆后就去厨房帮忙,闲了一上午的唐忆算有个能说话的人陪了。 一双手金贵得很的俞处长去祸害了一遍大侄子后又来毒害小侄女,硬是小姑娘白嫩的小脸给掐得红红的,气得相思抓着他的手指就要咬。 到了晚上,年夜饭上桌了。 众人围坐一堂,其乐融融欢笑不断。 江停给唐忆夹莱说着话,时衡久在旁边给唐忆剔蟹肉,吴雩和严辞在争论刚才到的丑饺子是谁包的,严峫步重华韩越三人准备给秦川灌酒,简浔给严辞两兄妹剥虾,路子易边给相思夹菜边和俞庭聊天,林炡在挑战楚慈新调出来的蘸料。 到了十点,简浔和严辞去把生日蛋糕推了出来。插好蜡烛关上灯,众人开始唱生日歌,许愿灯亮后就到了分蛋糕的环节。 唐忆把三个糖渍大草莓分别分给了相思吴雩和楚慈,俞庭也得了块黄桃的。时衡久虽然没得什么但唐忆上去就是一个吻,安抚了时总弱小受伤的心灵。 严辞:“…………” 爱在消失…… 一大群人说着笑着,临近零点他们来到阳台看着远方的焰花在绽放,照亮了他们所有人,照亮了脸上的笑容。 “新年快乐!” 被江停抱着的程相思看着好看的烟花突然大喊一句,众人大笑,严辞捏捏她的脸笑道:“相思新年快乐啊!” 时衡久看着身边人被焰火照亮的爱人,轻笑道:“许了什么愿?”唐忆冲他俏皮的眨眨眼,眼里有几分狡黠和温柔,小声道:“想知道?” 时衡久眉目含笑的看着他,点头。“也不是什么秘密,”唐忆喝点酒,脸上开始泛起淡淡红晕,整个人看上去让人移不开眼,“我想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好好的。” 唐忆握紧时衡久的手冲他笑道:“希望我的阿时永远爱我。”时衡久笑着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我永远爱你。” 新年快乐,我的先生。 20、Chapter 17 黑色奥迪在车辆如流的公路上疾驰,前方显眼的“恭州10km”高悬在半空中,勾勒出刺眼绿影。 蓝桉隐蔽地看向后视镜。只见后座的俞庭面无表情看着膝上的电脑,拿下手套的左手覆在键盘上,本应白净如瓷的手背上却有一道暗沉狰狞的疤痕,破坏了这天赐的美感。 看到那道疤痕时蓝桉眼神微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攥紧。他没有失态很久,短短几秒内就调整回刚才状态,声音不高不低:“东家,到了。” 俞庭抬头看向窗外,远处郁郁葱葱的槐树林枝繁叶茂,隐约可见里头那座偏中世纪风格的庄园。而他们停车的地方抬头一看,就能看到“望槐陵园”四个大字。 “曾记儿时攀树野,重归故里看槐苍。”俞庭耳边似乎又响起过去的声音,他低喃道,“再思花味销魂处,欲唤村童撷一筐” 下车后一路慢慢走进陵园,俞庭来到里面一处僻静的角落,蓝桉远远跟在后面。这条路除了俞庭外,他是最熟的。自从大东家和黎哥死后整整六年,每年清明祭日都是他来给二人扫墓,这一扫就是六年。 走到一块墓碑前的时候俞庭停了下来,双手插兜低头看着那碑上刻得有些歪的碑文,眼神出奇的温和。而他周身所有让人胆怯的气场早在进入陵园时就消失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来给过世兄长扫墓的年轻人,笼罩在他身边的是极淡的悲伤和孤独。 “来大陆这么久了第一次来看你们,最近有点忙脱不开身,你们可别晚上来我梦里说我啊。”俞庭不在乎形象的席地而坐,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算了……你要是能来就来吧,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自己都怕忘了你们的样子。” 俞庭看着摆在面前的白玫瑰花久久不动。“……这白玫瑰的花语啊,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你听这话是不是跟我和你黎哥绝配?学着点吧你小子……”青年得意的炫耀仿佛还是前两天的事情,可只要俞庭一握住花枝就会被尖刺剌回神,然后看着掌心的鲜血又一次认清事实: 他的大哥,那个在父母葬礼上救了他这辈子,桀骜不可一世的东方少年,是真的不在了。 他自嘲的笑出声,伸手摸了下墓碑上那刻歪的碑文,那个‘醉’字好像还能看到暗红的痕迹。 “黎哥,你那宝贝弟弟唐忆回来了。这小子可有出息了,二十七岁的双学位博士,常青藤的高材生。见到他本人我才真的发现你们俩兄弟之间的差别。”俞庭失笑,“不瞒你说,你俩站在一起我反而觉得你弟弟更像迷域的二把手。” “有些东西,或许是一出生就存在骨子里的。”俞庭眼神微暗,“有人逼我把它们放了出来,可唐忆没有。他比我幸运,有你这样的哥哥带着他走过了十一年,所以他才没成为另一个我。” 俞庭此时却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掌心:“可现在他让我把他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变成一个……” 一个冷血的怪物。 “黎哥,我不想那么做,不想看到一个正常人变成我这个样子。”俞庭的声音痛苦挣扎。这是唯一能显露出他软弱无能的地方,只有在这儿他才不是yu先生,而是他们的弟弟俞庭。 滚烫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俞庭只在这儿哭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他不允许心里有任何软肋,不管过去再苦未来再难,既然这么选了他就必须走下去。 “唐忆不该是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本来……该过着最好的人生……” “媳妇儿?媳妇儿?江队!”正出着神的江停猛的回神站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严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哭笑不得的把人按回沙发上给人揉肩:“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停任他给自己揉着,叹气道:“我在想yu先生。” 严峫有些酸,伸手抱住自家媳妇儿:“你想案子呢我理解,可你不要想得好像他才是你老公一样好不好?你正牌老公我在这儿呢!我会吃醋的!” 江停哭笑不得,曲指轻敲了下自家老攻的脑门:“胡说!”严峫可不管胡不胡说的,搂着江停的腰,下巴搭在他锁骨处亲昵得不行。 “哎媳妇儿,你和小吴说的这个yu先生在你印象里是个怎样的人?”严峫毕竟专攻刑侦,对于暗网这一方面实在是没有太多涉足,仅限于知道几个人名。 江停道:“俞庭吗?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看。” 好,看? 一句好看瞬间要了严支队长半条命,所幸江队颇有先见之明的一把按住要暴走的严姓男子安抚道:“你先听我说完!我这好看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单纯的从他的五官样貌来说的在我心里你最帅!” 严峫这才坐下来,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好看?”江停手里拿着保温杯点头:“很好看,可以说截止我认识他之前,我没见过什么人长得这么……” 江停有点犹豫,严峫好奇道:“长得怎么?”江停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形容词:“长得这么……惊为天人。” 严峫:“………………” 能让眼光严苛的江支队长用上惊为天人这个词,那得是什么样子? 这yu先生除了是情报大佬外,难道还是个旷世难难遇的大帅哥? 21、Chapter 18 不得不承认,俞庭的确是江停认识的人里长相最为出众的。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江停着实被惊艳到了,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俞庭有着一张让人难生恶意反感的脸。 只要是看着那张脸,都很难让人把他和传闻中算无遗策且杀人不眨眼的迷域东家联系到一起。 当然,如果除去他的颜控和话唠外这俩美中不足的bug外,江停对他好感还是高得离谱的。 yu先生他们暂时接触不到,他们也没深谈下去,毕竟眼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些人与事之间的关系,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黑手与原因。 “媳妇儿,你觉得唐忆是唐醉亲弟的可能性有多大”严峫问他,江停轻叹:“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是我试图拿来自欺欺人的。 江停心道。 这个可能大到严峫有些吃惊:“可咱们现在手头上的证据证明不了他们的关系,而且如果真的是唐忆干的,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动机也正是困扰江停的主要原因之一,江停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解释唐忆的动机,难道真的是…… 真的是因为学长吗? 唐忆城府绝对不逊色于俞庭,他要真想杀人不是没有可能。忍耐、心性、手段,唐忆都有,这也证明想从他口中得到一句真话有多难。 他有商人的圆滑多诡,有心理学家的冷静睿智,也有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恶念。总的来说,唐忆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江停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感,探了好一会儿眉心后他沉声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亲自问。”严峫皱眉不解的看着他,江停按下座机号码抬头与严峫对视,一字一顿道: “现在立刻派人将唐忆缉拿回来。” 既然不知道真相,那就想办法让他亲口说出真相。 得知要将唐忆缉拿回来,吴雩提出亲自去一趟。“江停,”临出发前吴雩扶了下耳麦,“要是恭州那边不肯放人呢”江停知道他说的是派人来保释唐忆的柯老:“放心,唐忆会跟你回来的。” “恭州的人拦不住他。” 既然他都能想到,那身为学长老师的柯老心里也绝对一请二楚,自己是时候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了。 “行,“吴雩切断通讯,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沉声道:“出发。” “他让画师带人去捉唐忆了” 奥迪车里只有俞庭和蓝桉两人,蓝桉看着卫星地图上逐渐缩短的距离点头道:“画师亲自去的。”“烂白菜呢”俞庭闭着眼睛悠悠问道。 烂白菜是他家东家给死对头百川扬取的外号。就因为这外号,迷域伙食从没有出现过白莱这东西。 “百川扬已经走了,还有秦先生。”蓝桉硬着头皮说出后半句,垂眸不敢看俞庭的脸色。 本以为俞庭要大发雷霆,可他却听到后座传来低笑声。 杯中的酒液艳红似血,俞庭单手抵着头语调懒洋洋道:“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建宁,至于烂白菜那边,” “给我死盯着,一举一动都给我记着上报,尤其是关于你们老板娘的,”俞庭喝了口红酒,冰冷的语调里是难掩的杀意,“你们老板娘有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蓝桉打个寒颤“是。”只要牵扯到秦川,他们东家就不存在什么理智,百川扬这挖墙角挖到东家逆鳞上,也真的是嫌命长。 “不论过去,只看未来。” 俞庭轻喃着,放在一旁的手机界面一片黑色,只有一个对话框: [replybyyu·3minage] [进度正常] “吴队,就是这儿。”马翔把登记本拿给吴雩,他接过看了眼那个笔锋挺拨有力的名字后把登记本放回前台:“五楼517号房。” 五楼517房门口。 三天之内以同一种方式被警察押走,这种体验想来好不到哪儿去。 “又见面了吴警官。”唐忆洗澡换了衣服,一身黑衣衬得他欲发削瘦,右手手腕上缠着白纱布,露出的半截手腕如瓷如玉。灯光下他本就艳丽过分的眉眼更叫人移不开视线,只是他眼中的冷淡冲散了妖媚,整个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气质。 吴雩与他平视,唐忆也看着他,二人都不说话。“你长得很像我一位萍水相连的故人”吴雩打破他们间的沉默。唐忆挑眉:“怎么,我这张脸很大众吗?都说我像这个像那个。” “你怎么就知道我和江停说的不是同一伙”吴雩反问。唐忆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还挑眉嗤笑:“有区别吗” “吴警官,有时亲眼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亲耳听到的也一样。”唐忆道,“身份,姓名,包括这一身皮囊,都可能是假的。” “但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吴雩没有马上让人押着唐忆走,反而极有耐心的站在他面前说着一些云里雾里的话。不得不说的是,吴雩显露气场时很少有普通人能撑下来和他对视,唐忆却还能面不改色和其对峙,单是这心理抗压能力就不容小看。 唐忆突然上前一步和吴雩靠得极近,吴雩抬手拦住要上前拉人的马翔等人,和唐忆对视。“不愧是画师,”唐忆语气含着笑意,脸色却冰冷如霜,“鲨鱼败在你手里,不算丢人。” “当年之勇,不足挂齿。”吴雩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味,侧身扬了扬下巴,“请吧,唐小少爷。” “……”唐忆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扯下挂在门口的大衣跨出房门。 “唐忆被建宁市局的人带走了”离开没多久的百川扬听到这一消息时皱眉:“不是已经查清了他和数独没关系了吗” 乍一听到数独这个代号,坐在前排的秦川手指微微动了下,只听见电话里传来百川扬一个心腹手下的声音:“是红心q下的命令,画师亲自带队把人捉回去的。” 百川扬沉默了秦川垂眸不语,眼中的讥诮也没人看到。笑话,真以为自己查到的就是全部的,那只不过是俞庭给百川扬允许范围内他能找到的全部,不该让百到扬知道的部分全都被俞庭封得死死的。 “寄人篱下”的秦老板当然不会这么好心提醒他的新上司。 “秦老板,你怎么看”百川扬自然不会让秦川置身事外,直接寻问,秦川这才一改方才懒洋洋的姿态摊手苦笑道:“实不相瞒百川先生,但凡我能猜中这两位做事时在想什么,我当初也不至于走得那么难看了。” 百川扬大笑,拍了拍秦川的肩笑道:“那你说,我要是把他们两个杀了,建宁市局是不是就查不下去了” 秦川:“…………” 真他妈是活久见,好久没见到这么不带脑子的反派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劲才忍住嘴角抽搐。“您要是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秦川脸上笑得温文尔雅,低头推眼镜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没人看到。 去吧去吧,让你体会体会社会的险恶和毒打,总有人来教你做人的。 22、Chapter 19 建宁局审讯室外。 “人就在里面,谁审”吴雩问。“我审。”江停正准备开门进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沉声道:“马翔,让人把监控断了。”马翔一个激灵:是!” 刚回市局的严辞得知那个叫唐忆的大哥哥又被带了回来,心里莫名有些担心,问过他老爸后跟着他表叔一起在外面看着审讯过程。 在看到唐忆一身黑衣身形削瘦,右手上还缠着层白纱布,垂眸时整个人冷冰冰的样子,严辞忍不住问站在他旁边的步重华:“表叔,真的是他杀的那些人吗” 他实在是不愿相信这么好的大哥哥会是那杀人不眼的凶手。步重华眉头微皱:“人不是他杀的,但和他脱不了关系。”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先弄清楚唐忆和唐醉到底有没有关系。至于怎么弄清楚,只有江停一个人知道。 审讯室里,唐忆抬头对上江停的眼睛,二人对视数秒后错开。“江队又找到了什么证据来指控我”唐忆往后靠坐,语气有些玩昧和不屑。”想请律师辩护”江停反问。 进过这审讯室的富二代官二代不少,个个都是一进来就哭爹喊娘要请律师,好几个叫嚣着“律师没到之前我有权不回答你们的问题”。这么一对比,“二进宫”的唐忆简直省心得不行。 唐忆却嗤笑一声,眉宇间满是轻蔑与不屑。站在外面的严辞皱眉:怎么感觉……他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在马里兰的时候学过两年法律,不需要律师。”他双手环胸抱臂,整个人透着股高傲的气场,和之前那个清冷的的青年截然不同。 江信完全不受他影响,缓缓道:“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肯定很疼爱你。” 若你忽然来到了我梦里,那是因为你知道我常把你思念。 我正在想你。 “但他死了。”唐忆没有顺着江停的话去回忆什么,四个字直接让氛围破灭,“他给我取这个名字后就一个人走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他。” 江停没有说话,也没人看见他桌上左手内扣的拇指正深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失态。“他会知道的。”唐忆死死的看着他,他们之间明明没有说出任何名字,可彼此之间却又心似明镜。 两人对视,江停轻叹了口气,自退一步低声道:“我进来之前已经让人把监控断了,外面的人只有吴雩他们几个能听到我们的谈话,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江停知道专家组里有案州那边的眼线,他自己还顶着恭州代表这顶帽子,如果这一切真的和恭州有牵扯,那他们必须在恭州那边查觉到风声前从唐忆嘴里得到一句真相。 唐忆却低声笑了起来,两边肩膀都在颤抖,江停皱眉看着他。“江停啊江停,”唐忆一边神经质般笑着一边叫江停的名字,“你可是红心q啊,什么时候连你都要畏惧那些人了堂堂江支队长也有低头的一天!” 红心q?! 当这个沉寂数年的代号再度出现时,众人脸色各异,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红心q这个代号和江停之间的渊源。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回忆,但不能否纵的是,红心q的背后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江支队长。 江停没有什么太大情绪变化,毕竟那些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过往罢了。他颇为平静问道:“看来俞庭跟你说了不少,连这儿你也知道。” “那你知道唐醉当年临走前对我说过什么吗”他很明显看到唐忆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虽然微不可见,但江停明白,这步棋他赌对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那双浅淡到让人觉得凉薄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他说:‘我答应要看着一个孩子长大,但我现在恐怕没那机会了,我希望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回不来,你能替我照顾好达个孩子。’” 青年叮嘱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江停压下眼眶的酸涩,继续道:“他走得急,我没来得及送他一程,也没机会问他说的那个孩子是谁。到现在整整十六年,我还在找他,想见见他,对他说:” “学长,” 江停红了眼眶,眼神却无比认真,唐忆垂眸不言,“虽然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办好,那个孩子我一直没能找到,但你惦记的那个孩子现在过得很好。” “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 江停没有流泪,他将那个人的嘱托一字不落的复述,只能盼着这些话能让他放下几分防备之心。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唐醉到底是什么关系吗?”然而江停的这段话并没有打动他,唐忆颇为冷淡的扯了下嘴角,“唐醉的确是我大哥。” “满意了吗?” “啪哒!“是笔掉落的声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吴雩却没有捡,他直愣愣的看着:审讯室里的青年。不仅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忆居然……真的是唐醉的弟弟。 审讯室里也是一片死寂。虽然早有预感,但在真正面对时江停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正要开口寻问时,唐忆接着道:“但他已经死了。” 严辞张大嘴巴,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审训室里的唐忆,对方脸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孤傲疏离。 “什么时候的事” 江停控制不住手臂和声音的轻颤,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学长怎么可能死了!” 后半句是控制不住的尖锐和质问,严峫正要起身进去却被楚慈按了回去,楚慈摇头看着沉声道:“现在谁进去都会激刺到唐忆,让人去准备镇定剂,待会儿可能用得上。”严峫担心道:“可江停不会有危险吗” “不会。” 楚慈眼神无比深沉,严峫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悲哀:“他眼里对江停没有杀意。” 但有让人心悸的愤怒和不甘。 “怎么不可能” 唐忆边笑边反问,那眼神竟是浸到到人骨子里的阴冷,“他可是为了他那些所谓的信仰忠诚才死的,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死无全尸。” 23、Chapter 20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阴冷,一句比一句听着胆寒。 “所有人都说他是叛徒,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这句话让在外面的众人当场脸色一变,审训室里江停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夺门而出去恭州质问真相的冲动,沉声道:“那八个人和学长的死有关是吗?”明明是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如果是这样一来,那么之前的一切都可以连得上了。 “我要说是的话你又能怎样”唐忆完全没了之前温和疏离的样子,整个人身上是毫不遮掩的轻蔑和敌意,语气更是讽刺居多:“你是能给他沉冤昭雪还是能帮他血债血偿既使现在我把所有真相都说来,又有谁是真的相信?” “唐忆,”江停突然打断他的质问,“你很排斥警察是吗”从进来到现在,唐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仿佛第一次在市局里的那副面孔只是他的伪装。 “真相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杀那八个人俞庭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志病房”江停只想马上弄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学长,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唐忆低头笑了起来,低头的动作让头发垂下遮过他的眼睛,虽然笑声不大,但身体却肉眼可见的轻颤着。听着耳麦里那让人绝望的笑声,严辞看到这样的唐忆,背后居然莫名发凉,下意识狠掐自己掌心一把,疼了个激灵。 为什么……他感觉这个姓唐的大哥哥和他在隔离室里见到时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阴冷、偏执、不甘,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绝望。和隔离室里那个身体不是很好,清冷里透着温柔,一看就让人想要亲近的青年完全不一样了。 严辞长这么大也多少见过一些东西遇到过一些事,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一段时间内像活生生换了灵魂一样。 还是说……其实现在这样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严辞还没回过神,唐忆已经抬头看着江停和他对视:“真相?真相重要吗?”江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欲言又止看着他。 “我哥就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他才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死无全尸的那种!”他的声音充斥着疯狂不甘,尖锐的声音直剌所有人的心口。 “我……”这种情况下江停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唐忆心里这处伤已经化脓,总是要有人把那根刺拔出来给敷上药。 唐忆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我等了我哥这么多年,结果有人告诉我他已经被人害死了!我哥犯了什么罪?他们凭什么来陷害我哥?凭什么他们能算计我哥,我就不能拿他们的命祭我哥在天之灵?难道他们不该杀吗?他们不该死吗!!” “你疯了吗唐忆?!”江停猛拍桌面起身怒斥,“你以为人命是能拿来玩笑的吗?!他们再怎么有罪也自然会有法律去制裁他们!你这样做是毁了你自己知道吗!” 在外面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已经愣住了,他们很久没见过江停发这么大的火了。严辞听着只觉得心口酸涩得难受,楚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了眼睛。 唐忆听完又笑了,红着眼睛,眼神疯狂偏执不甘交缠看着江停:“是……我疯了,我早就疯了,我已经疯了六年了!法律?我在美国等了六年这所谓的法律都做过什么吗?!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又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个公德道义上?!” “没人给他们报仇,我来报;没人敢去讨命,我去讨!”此时的唐忆身上是让人看着心悸的疯狂,“毁了自己吗……那就毁了吧,我活得已经够累了,但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那些人给我垫背!” 江停直愣愣的看着他,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直到唐忆被带下去都还没回过神来。唐忆出去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疯狂,只剩眼眶还泛着红意,冰冷而又高傲。 出来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外面的众人,面无表情转身准备走时,一只手拉住他:“大哥哥,”他回头看到是之前给他糖的孩子,听说好像是叫严辞。严辞抬头看着青年苍白有些憔悴的脸庞,再想想刚才他在里面说的话,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唐忆看着这孩子一脸欲言又止,出奇平静的等着他。 “我……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所以也没资格做出评判,但大哥哥你想开点。”严辞难得认真,那双荔枝眼也格外明亮,“别跟过去过不去,因为那已经过去了;别跟未来过不去,因为总是要过去的。” “小家伙,” 唐忆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似叹非叹,“有天堂但是没有道路。1”说完跟着人离开。 严辞一愣,回头看着青年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头时五味杂陈。 步重华突然道:“去查。” “查什么”廖刚他们几个有些不解,步重华看向严峫,严峫瞬间知意。 他沉声道:“专案组的人留下来,其它人按照安排去干活,今天的事不许外传。”几个实习生和警员点头离开,没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一个小警员手里刚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审讯室外只剩下自己人后步重华才道:“六年。他们。”四个字听得大部分人云里雾里,严峫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在六年前。死的人有两个。” 严峫一句话让他们脑子顿时清明一片,紧接着背后泛起一股寒意。 前半句他们已经猜出大概,可后半句像是一把无情刺刀一样,刺破了江停最后的期望。 他找了十六年的学长真的死了。 “严峫,你让林炡把恭州十六年来在境外执行过任务的人员名单都找来,不管一切代价,完完整整拿给我。”从审训室里出来的江停眉心被揉得通红,严峫应下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江停一直想弥补当年没能送人最后一程的遗憾,也知道唐醉这位学长对江停的意义只会重不会轻,可现如今却让他知道故人早已离世,这般结局也真是造化弄人。 24、Chapter 21 “严峫,”江停并没有让自己消沉,况且时间也不允许他消沉下去,“我要再去一趟恭州。” “你一个人”严峫微微皱眉,他实在是不放心让江停一个人回恭州。“我现在还是专案组的组长之一,更是恭州代表,那帮人明面上不能对我怎么样。”江停沉声道:“我去见一个人,最迟明天下午之前回来” “省厅资料那边严峫和步队你们跟韩越一起盯着,必须保证拿到全部资料。吴雩,唐忆那边麻烦你亲自盯着,不许任何人接触他的同时,时刻注意他精神和身体状况。”江停从严峫手上接过外套时动作停顿数秒,紧接着用只有他们几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恭州高层内部有人在针对专案组。” 借着严峫送江停下楼的空档,吴雩去了一趟隔离室。 鉴于唐忆的身体状态,江停把他安排在之前的隔离室里。推门进去时正好看到唐忆坐在床头,正靠着墙闭目休息。 此时的唐忆完全没有方才的狠戾和疯狂,年轻的眉宇之间甚至还可以窥见几分倦意。 吴雩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唐忆他也才二十七岁。这个年纪的人能有他这般出身学识的的,哪个不是意气风发前程似锦,可独独在唐忆身上成了例外。 吴雩知道他没睡,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的脸突然道:“你既然是来报仇的,那为什么不亲自动手交给别人去杀不像是你会做的选择。” “拼着被发现的风险出现在江停眼中,更算准了江停不会把你怎么样。有这样手段和心策的唐家小少爷,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废物。”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整个隔离室一下子只剩下吴雩一个人的声音,“既然把人恨到了骨子里,为什么在动手的时候又让别人下手?” “六年重度抑郁症病史和木僵症病发症状已经不允许我自己去做那些事。”唐忆靠着墙没有睁开眼,曲腿坐在床边上,“况且如果是我亲自来了结他们的话,他们根本活不过这六年。” 他们在这世上多活一分钟,都是对我哥这一生最大的嘲讽。 说完他抬眸看向吴雩,吴雩与他坦然对视。“你之前说我长得像你萍水相逢的一位故人,怎么,你也认识我哥”唐小忆一手撑着头看向吴雩。 吴雩对上唐忆那双浅色眼眸,半响才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句谢谢。” 想来吴雩的回答也让唐忆有些意外,他勾唇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也是我哥的哪届学弟。”“我不是,但我表弟是。”吴雩也笑了,那一瞬间吴雩眼神里的温柔悲伤让唐忆心头一颤,但他没有追问下去。 没人在这话题上停留太久,两人也没有揭人伤口的癖好。吴雩见唐忆身体和精神状态还好就打算起身离开,唐忆却叫住了他:“画师。” 连江停曾经的红心q代号都知道,吴雩也不奇怪他知道自己这个代号,回头:“嗯?” 唐忆坐在床上抬头和他对视,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我这种状况,明天应该要被转到看守所吧” 以唐忆现在的嫌疑人身份一直关在市局里也不是办法,不出意外今晚转交文件就会下来,明天一早押送离开。吴雩点头,反问:“有事?” “不,”唐忆疏离礼貌的冲他笑了下,“问问而已,再见。” 这一刻他又是之前那个清冷如玉的青年,吴雩心里觉着奇怪正欲再问,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只能推门出去。 唐忆看着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 “喂领导,” 吴雩接通电话,另一头传来步重华的声音:“唐忆怎么样”“人还好,没出什么事。”吴雩摆手让警卫把隔离室的门关上,往楼梯口走去“林炡那边怎么样了恭州那边没出什么妖蛾子吧?” “没出妖蛾子才奇怪。林炡打电话过去通知,话都没说完那边就把他电活挂了了。”闻言吴雩眉头一皱:“直接挂了恭州那帮人什么毛病” 他觉得不对劲,脚下步伐加快回到专案组办公室。一进门吴雩就看到黑着一张脸的林炡坐在电脑桌前不说话,步重华脸色不佳站在窗口打着电话。 “怎么回事”吴雩路过饮水机时接了杯水放在林炡桌上,格外暴躁的林科长总算有倾诉的出口,冷笑着“呵”了一声:“人家恭州省厅牌子大得很!我一个区区正处级科长连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真他妈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山鸡尾巴后边插了几根毛就真以为自己是凤凰!” 吴雩:“……” 能把林炡气成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恭州那帮人也真是人才。 步里华把事情转告给严峫,走到吴雩身边道:“恭州省厅仗着专案组内部没有系统高层坐镇,对专案组态度本来就阴阳怪气,林炡正好撞枪口上。” 吴雩这回品出来了:“仗势欺人啊!” “说得好像咱不会一样。” 林炡和步重华面露疑惑,吴雩颇为俏皮的冲他们挑眉。 “……行,尽快让他们盖完章批下来,电子版你亲自发到恭州省斤那边,让龙纪威凤四周晖颜大校他们几个都签字盖章!”韩越一手插腰一手拿电话道。 “韩二你这是要拆哪儿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冲动啊!组织不会帮你收尾的!”电话另一头的于靖忠生怕这头史前喷火暴龙又要作妖,“楚慈!楚工!你不管管韩老二吗?!” 楚慈:“对于韩越的做法我其实是赞成的,老于你可以放心。” 于靖忠:“……”完了,连楚慈都傻了。 “行了行了,我不会把恭州省厅拆了的,放心吧!”韩越十分敷衍,“我这边忙着呢先不聊了,回去再请你们喝酒啊!” 说罢趁于靖忠再次吼人之前马上挂断电话,十分干脆制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秀到在场的人员,廖刚回过神来拍了拍吴雩的肩:“我吴你学坏了啊!”吴雩谦虚摆手:“过奖过奖,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谁还不会点仗势欺人啊。” “吴雩说的没错,不用点狠招还真以为咱们专案组好欺负。”韩越得意洋洋的对楚慈道“亲爱的,这才是仗势欺人的正确姿势!” 楚慈:不是很能了解…… “现在就看江停那边的进展了,”吴雩喃声道,步重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 但愿江停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25、Chapter 22 恭州老城区。 繁华落尽后的老城区光鲜不再,居民楼里的人家也都是一些老住户,常年积水的路面坑坑洼洼。江停下车后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托苏河找的地址。 江停顺着昏暗的楼梯口往上走,来到一扇门前站了良久才抬手敲门。“来啦!”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没一会儿门开了。 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极好的老妇人开的门,见到是一个俊秀的陌生男人敲门也不奇怪,笑着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江停认识她,冲人微笑点头道:“师娘您好,我是柯老的学生。今天出差路过案 恭州就想来看看他老人家,请问老师他在家吗” 一听是丈夫的学生,老妇人笑得更开心了,和蔼道:“在呢在呢!来来来快进来!进来说!” 江停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保持着刚才的微笑和老妇人进门,把在路上买的水果给她。“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这么破费。”老妇人嗔怒道。 江停笑着没说话。“你老师在书房呢,你直接进去就行,有事叫阿姨啊!"她将江停领到书房就回厨房忙活了。 站在房门前,江停深吸一口气后推开门。 书房很大,其中有一整面墙上都是书。房间朝向很好,晨阳刚好把整个房间照亮。一位银发老人此时站在窗边,手里正拿着本书仔细看着。 “柯老师” 江停轻声唤追道,老者抬头见他时微微眯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便笑道:“你来了小江,快坐快坐!” 这位老者全名柯广明,年轻时在京城任职,五十岁时请命调回老家恭州工作,担任省厅厅长一职。退休后又受公大邀请去当了十年教授,这才回家安度晚年。 同时,他也是让人来保释唐忆的人。 江停本来不是他的学生,但多了一个契机。 他的学长唐醉是柯老的得意门生。 当年唐醉是以省高考状元的身份考进的公大,他在新生见面会上临时发挥的演讲十分亮眼,成功吸引了到新生见面会来找好苗子的柯老。柯老学生不多,收学生的要求也是高得离谱,唐醉却是他第一眼就决定要收入门下的学生。事实也证明柯老的眼光,唐醉成了那一届的各系第一名,柯老更是逢人就夸自己找了个好苗子。 江停跟唐醉刚认识那会儿,唐醉向自己老师引荐江停,柯老对他也是赞赏有加,两人才有了这份师徒情谊。 也够亏了这层关系,江停才能顺利找到这儿。 二人坐下后江停注意他手中的书是一本相册,柯老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相册递他:“这本相册我锁了整整十六年,今天终于拿出来。”江信一愣:十六年 他来不及寻问此行的目的,接过相册翻开看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一组毕业照合集,江停翻到的正是全班大合照。照片中的左上角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相貌俊朗气质温润的青年。 青年一身笔挺蓝色制服,眉目间挡不住的意气风发,微微笑看镜头时的样子让人心神一荡。 “…………” 江停手指微屈,鼻腔更是酸涩得难受,久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即使是听到唐忆亲口说的那句“但他已经死了”,江停也还是不愿意相信唐醉死了这件事。他希望那个青年还活着,就在生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好好活着。 “学长他……”强压下心头的悲痛,江停合上相册问道,“是怎么走的” “为什么我在内网找不到他的名字和档案” 说到这儿江停已经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当年……当年他走之前明明告诉我,他只是出国深造而已,过几年就回来了” 学长从来不会骗人,这也是江停为什么一直坚信学长还在的理由。 他不愿意相信那些事情是发生在学长身上。 “小醉是六年前走的,仔细算算再过段日子,就是他的祭日了。”柯老眼里是无法掩盖的悲痛,“死因……爆炸,在他人生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围剿行动中死了。” 江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上的相册险些拿不住。 柯老揉揉眉头缓了好一会儿:“小江啊,小醉要是能知道是你来的话,九泉之下他也会欣慰的。” “如果说一定会有人替我沉冤昭雪的话,那我相信一定是江停。” “人活着就有希望,我相信他不是那些人口中的黑警,我这个学弟命不该绝于此。” “我信他,就足够了。” 柯老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青年含着笑意却坚定无比的声音,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至于你说的出国深造,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罢了。”柯老叹气。 “十六年前,由我带头牵起了一场高机密性卧底行动。行动目的是以摧毁当时暗网电商‘摆渡人’的一条贯穿亚欧的军火走私链。” 关于卧底的人选柯老当年犹豫很久,他开始钟意于得意门生唐醉。但唐醉身份特殊,加上卧底行动规模庞大又十分危险,柯老不想让唐醉去冒这个险。 但后来唐醉在柯老办公桌上看到了行动文件,自己去找柯老问了这件事,柯老只好告诉他。 “我让他自己决定,他答应了。临出发前的半个月,他把唯一的弟弟送上飞往美国的航班,帮那孩子断掉所有后顾之忧。” “出发前一晚,小醉来见了我最后一面。他拜托我如果有天他弟弟要是回国了,就替他照顾照顾那个孩子,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此后这一别,就是十年。 每每午夜梦回梦见唐醉,醒来时柯老都后悔不已,是他亲手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推向无底的深渊。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牵起那场卧底计划,如果他没有同意让唐醉参与计划,唐醉根本不会死!或许现在他已经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和唐忆也能兄友弟恭一辈子,他能看着心爱的弟弟成家立业,兄弟俩也不会阴阳相隔这么多年。 江停看看这位性子强硬的老人家已然红了眼睛,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那弟弟唐忆你见过了吗”柯老问道。江停点头:“见到了。” 柯老叹气:“那孩子命苦,我知道他心里有怨。他怨恭州对他哥哥的死不做为。” 江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因为他看得出来唐忆对恭州更多的是恨意 “十六年来发生了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 柯老起身走到书柜保险箱前,打开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回来递给江停:“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你要是有机会能见到迷域那个东家,他手里或许还有一部分。” 江停接过文件袋时感到无比沉重。“小江,老师拜托你两件事”柯老认真看着他,“替小醉沉冤昭雪,照顾好小忆。” “………好。” 柯老站在楼上目送着江停离开,低头轻抚手边的相册:“小醉,你没有托错人。” 回到车上江停看着手上的文件袋,眉头紧锁。手机突然响一声,他拿起看了眼,是警院那边通知让他回去签一份重要文件。 他把文件放进公文包倒车离开。刚出恭州没多久江停电话响起来了,接通:“喂,怎么了吴雩”“江停,恭州那边不让我们调文件。”电话另一头的吴雩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文件被驳回了。” 今天一早韩越就得知文件被驳回的事情,现在正在办公室大发雷霆骂人。 “我去他们大爷的!” 韩越被楚慈林炡按在椅子上,楚慈一边拦边一边劝道:“消消气消消气。”林炡则是一脸万物皆空,看破红尘的表情:“韩施主且冷静,恭州小儿不值得如此动起怒,小心伤身气死啊。” 楚慈:“…………” 喷火的韩·史前暴龙·越先生被按在椅子上破口大骂:“敢把老子当猴耍!恭州那帮东西太tm欠抽了!看老子不拆恭州省厅!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东西,我呸!” “你昨天还答应老于不会拆的。”楚慈无奈道,并一把推开在旁边被气出阴阳怪气的林炡。 吴雩把事情告诉江停叹气道:“停停啊,你还有什么尽量和善点的外交方法吗实在不行咱们就真要上门强抢了。” 讲道理总有人不听,那就只好动手了。 江停也要被恭州这般操作给整无语了,扶了扶耳机道:“我现在在回建宁的路上,到时候我先回趟警院,恭州那边等我回去处理。” 吴雩道:“行,注意安全”“嗯。”江停又问,“唐忆怎么样了” “昨晚移交件下来了,一会儿时间到了就押送去看守所,”吴雪看了眼面外的阳光,轻叹口气:“江停,这起案子再拖下去会更麻烦 “……我知道。” 江停看着前方升起的晨阳:“会结束的。” 一切,都会结束的。 既使前路再黑暗无光,也总有破晓的一天。黑暗总有过去的一刻,黎明的晨阳会照彻切世间一切阴暗。 所有真相,都会揭晓。 26、Chapter 23 s省警院。 江停把车停好上楼,走到自己办公室握上门把手准备开时,动作突然一顿,抬头看了眼走廊里的摄像头,随即推门而入。 动作像平日里一样放松自在,他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挂钩上。“系统黑得不错,真去fbi偷师了”江停回头看向站在电脑桌边上的青年。 “fbi那帮家伙天天防我像防贼一样,我才不稀罕。”男声带着笑意又略些慵懒。江停无声叹气,平静道:“我现在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想问什么说吧。” “没什么想问的,叙旧而已不好吗”俞庭放下手上的文件笑道,“都这么多年不见了,不请我坐下聊聊吗江支队长” “坐。” 江停走到沙发坐下,俞庭毫不见外的坐在另一边,一手撑头看向江停,调笑道:“这么多年不见,江美人还是风采依旧啊。”“我老了,你倒是-点也没变。”江停慢条斯理回应道。 “……不好玩,”俞庭垂眸拿下脸上的眼镜,“这要是换成十几年前的小江警官,早给我一巴掌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江停眼里此时竟浮现少许笑意:“当年小江警官打的是嘴上不把门,没事话多惹事精的小少爷俞庭。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警院教授,而在我面前的却是如今让各路毒枭争相巴结讨好的迷域东家yu先生。” “这世界上还有几个能打你的头” “……”俞庭不言,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 “不过我没想到十几年后我们第一次再见会是在这种场景下,”江停颇为感慨叹了口气,“俞庭,你还要杀多少人” “你觉得他们不该死”俞庭反问。 江停直视他:“他们该不该死你我说了都不算,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为什么杀他们因为他们该死啊。”俞庭一脸无所谓摊手,“我看谁不爽就杀谁,反派不都是这样的吗谁还管你要什么理由” “我可没见过哪个反派看人不爽杀完人后还给警方留下线索的,“江停挑眉和他做出一模一样的摊手姿态,“你倒是挺特别。” 俞庭:“…………” 牙尖嘴利且无往不利的俞少爷还是在江副教授这儿摔了个大跟头。 “别人不知道不代表我不知道,”江停意味深长看着俞庭,"你杀高志时提到的所罗,其实就是迷域的前大东家,顾原。” “顾原出身军火世家,当初他失踪一年后曾有人传闻见到过一个行事风格与其十分相似的人。国际警方也只知道他加入了一个集团,但在他死讯传出前一直没有查他到底进的哪个神秘组织。既使在见到他真人照片时,他们也没有将照片上的人与所罗这个代号联系在一起。”江停声音平静而无起伏,也丝毫不担心自己说出的话会带来什么危险。 “因为在那之前没人知道所罗长什么样子,顾原那时候已经不叫顾原。他进入迷域以后,不再动用所罗这一代号,他的名字自然而然的由顾原变成………” “闭嘴!” 俞庭猛得一拍沙发扶手冷声道,江停却像没听见一样:“变成了他的本名,” “顾离原。” “啪嗒!” 桌上的杯子掉落地板,江停仰躺在沙发上,脖颈旁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俞庭单膝跪在两腿中间,眼神狠戾:“我叫你闭嘴!” 江停轻轻叹了口气,对上青年的双眼:“即使现在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可他是被那帮条子害死的!他是被恭州那帮东西害死的!”俞庭咬牙怒声道,眼底有了隐隐红痕,“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凭什么死!” 俞庭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这般失态过,同样的话语从百川扬口中说出来时,俞庭能保持头脑清醒,其至还能冷嘲热讽挖苦百川扬几句。 可他一听到江停那清冷悲悯的声音时,一股无名火直冲大脑。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但在江停说出那个名字时那股怒火达到顶峰。 滔天怒火里,却含着怎么也忘不了的悲伤和化不开的伤痛。六年来这道伤口一直在俞庭心口上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疼。 俞庭怒的不是江停揭开他的伤口,他怒的是自己当初的无能。 江停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顾离原是死在恭州手里他刚才说的那些一半都是吴雩告诉他的,吴雩只知道顾离原死了,却根本不知是因何而死。 这么一说,江停赌对了。 “俞庭,”江停看着样貌俊美到妖异的青年,“你当初说过此生绝不染指大陆,那你又为什么要帮唐忆” “你认不认识唐醉”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俞庭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突然侧首看向江停刚才进来时放在门口处的公文包,江停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姓柯的老头居然还没告诉你” 他起身松开江停,江停坐起来整理了下衣领,皱眉道:“说什么”“你听说过三二五行动吗”俞庭反问,重新戴上眼镜的他没有表情时冷淡漠然。 江停一怔:三二五行动 “姓柯的老头一直以为三二五行动有内幕,却顾忌这儿顾忌那儿不敢查。”俞庭眼底红意已经散去,眼神冰冷,“内幕……根本就没有什么内幕。” “那场编号三二五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俞庭笑了起来,眼神里是刺骨的阴冷,“一场把英雄害死,给恶人加冕的阴谋!”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英雄什么恶人!”江停猛得上前扯住俞庭的衣领厉声道:“当年到度发生过什么?!” 俞庭没有在意被扯乱的衣领和江停对视:“曾记儿时攀树野,重归故里看槐苍。” 这句诗似乎勾起了江停的某段回忆,他扯着衣领的手松了。“江哥,”俞庭倒退半步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当年你说我不是恶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想说:” “我天生就不是做好人的料。” 他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起身冲他勾唇笑了笑,完全没了刚才的戾气,“代我向kui哥问声好,过不了多久咱们会再见的。” 江停看着他走向门口,手机突然响起,是吴雩。 “喂吴雩,怎么了”他接通电话,另一头的吴雩沉声道:“出事了,唐忆被人劫走了” “什么!” 江停睁大双眼,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只见俞庭正站在那儿,两指并扰在额角轻轻一碰,唇角的笑容张扬至极,冲江停说了句无声的话,转身离开。 “站住!” 江停冲到门口,走廊上却空无一人。“你怎么了江停”吴雩听他大喊一声担心道。 “……没事,你继续。”江停用力捏了捏眉心。“就在刚才,我们准备把唐忆转交送去看守所时,负责押运他的两个警员突然把他打晕,其中一个掏枪打伤了在场的几个实习生,没一会儿来了辆桑塔纳直接把人带走了。”吴雩道,“江停,会不会是迷域那边” “不,”江停否认这个猜测,“俞庭做事不会这么张扬。”况且以俞庭的本事,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把人带走,没必要这样打草惊蛇。 “其实我觉得这风格,更像是”吴雩声音轻之又轻:“摆渡人。”“……”江停拿上公文包出门:“我马上回去,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恭州那边要是来了人,想尽办法拖到我回去。”“好。” 27、Chapter 24 建宁市局。 江停刚下车就看到吕局和魏副局脸色沉重的站在门口,不远处停着两辆挂着恭州车牌的警车。“吕局,魏局。”他冲两人点头。 “恭州那边来人了,多半是冲唐忆被劫这事来的。“魏局面色凝重,“恭州想接手三零七案不是一两天的事,这次如果给不出有力的答复,估计连韩团都没法善了” “我明白,”查到这一步江停说什么也不会把主办权还给恭州。“吕局,我想请您帮件事。”吕局没有多问:“你说。” “帮我去蓝厅那儿拿两份资料。”江停将一张纸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颔首:“行,你安心去忙吧。”江停点头,抬脚走进市局。 魏局看到那纸上的两行字脸色微变:“这……怎么还扯到那桩案子上去了”吕局折好收入口袋,负手叹气道:“老魏啊,如果不是那桩案子恭州没能力也没胆量掺和,也轮不到建宁接手” “恭州省厅欠的人命总是要还的。” 会议室外。 江停一把推开门,正吵闹着的会议室瞬间安静。韩越脸色不愉被林炡按住,严峫沉着脸没说话,步重华坐在吴雩身旁脸色冰冷,专案组一帮人坐在右侧脸色都很差。左侧坐的是恭州来的代表,其中正好有之前那个讽刺严峫的陈处。 见来者是江停,恭州这边的几人脸色多多少少有些变化。很显然,面对这位江支队长,恭州省厅起码有百分之六十的人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坐。”江停丝毫没有怯场,直接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笑话,好也是打过方片j,骗过草花a。枪杀黑桃k的江支队,厅长坐下面他都敢不搭理,更何况几个科长。 两边都坐下后,恭州那边有人开口了:“江教授,我们听说昨天你们逮捕了三零七案的凶手唐忆,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上报现在嫌疑人被劫走,建宁不该给个解释吗” 一开口就是恶意满满,严峫手里的笔轻点桌面,面色不善看着那人。 “唐忆目前只是嫌疑人还不是凶手,注意你的用词。”江停长腿交叠身体后仰,下巴微抬看着他们,语气不咸不淡却让人听着头皮发麻,“至于唐忆被劫一事,照你们的意思是建宁的责任,可据我所知叛逃劫人的那两名警员都是恭州派来协助的。” 恭州几人脸色一僵。 江停微微挑眉:“所以还请诸位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在我不在建宁的时候,唐忆就被劫走了而距离唐忆被劫仅仅才过去几个小时,诸位就从恭州得到消息赶来,这上心程度江某自叹不如。” “找我要解释那我希望恭州先就那两个警员之事给我和专案组一个解释,”江停眼神微微带着寒意,“解释恭州省厅为什么会派这种人到建宁?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不是别人劫走唐忆,是你们为了拖延专案组办案进度才让人把他劫走。” 陈处惊怒起身欲骂:“你……”“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我猜错了,那也只有另一种可能,” 江停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却是未达眼底的冰冷,让陈处背后直冒冷汗:“恭州内部有内鬼。” 江停这么大一顶帽子盖得恭州众人反应不过来,专案组一干人更是听得心服口服,算计江停绝对是那帮人做过最愚蠢的选择。 江停丝毫不留半分情面给他们,见这帮人总算是铁青着脸不说治,他才道:“既然你们没问题了,那来听听我的问题。不多,就两个。” 明明江停语气平淡得很,可恭州一行人硬是感受到一股寒意。 只听见他道:“饮冰计划和三二五围剿行动的全部宗卷在哪儿还有,” 江停表情平静,实际上他却一直在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是谁,六年前力荐唐醉担任三二五行动总指挥” 在场所有人脸色不一,陈处一拍桌子怒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说这些的!”“我胡说八道什么了”江停冷笑反问,“我不过是提了两个问题,你就说我胡说八道,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心里有鬼吗?!” 江停现在回想文件袋里那白纸黑字的一切,就恨不得掐死这些人。 他的学长……竟是那样死去的! “我是该说你们手段了得把这件事压得这么死,还是该说你们鸟尽弓藏为了私欲丧尽天良!”江停猛得拍桌起身厉喝,众人吓得一震,严峫微微震惊抬头看着他,“现在知道被污蔑的滋味不好受了?那你们当初污蔑唐醉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一条人命被你们踩在脚下的时候,你们心里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说不出让我满意的答案,那我只能亲自去一趟国安部,”江停寒声道,“恭州省厅有人设计陷害烈士遗子,谋死功臣!” “你闭嘴!” 恭州派来的副部厉声制止江停继续说下去:“唐醉叛变是板上钉钉人证物证俱全的事实!他和犯罪分子苟合叛变是恭州省厅的丑闻!他根本不配被称为一名警察!” “我学长十年刀尖舔血饮冰潜伏,你们张口闭口说他是叛徒,你他妈凭什么?!”江停一把扯住那人衣领怒声道,恭州几人见状要上前帮忙,突然有人猛得一拍桌子。 只见严峫冷眼扫了几个人一眼:“坐下。” 几人面面相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在座的这几个都是不好惹的刺头,他们只能坐下来。 “江停!别忘了你现在是恭州的代表!你的职责是查清三零七的凶手是谁!而不是在这儿说些无所谓的废话!你忘了你的复职文件还在谁手里了吗!”李副部怒声道。 本以为复职文件能让江停心存忌惮,可只见江停冷笑起来,抬手竟一把扯下自己挂在胸前的专案组组长名牌,举到两人之间。他手一放名牌掉在地板上,下一秒直接踩了上去,恭州一干人脸色齐变。 “沾着他血拿来的复职,”江停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寒声道,“老子不要也罢。 “唐忆说的没错,血债就是应该血偿。” “你……你……”李副部惊怒不已,指着江停连话都说不利索,指着江停的手都在抖:“你这个疯子!没了省厅撑腰你以为你能查到什么没了警服警号你算什么东西!” 他这番活成功激怒了专案组一帮人。 “那照李部长这番活,我也没警服警号,那我算什么东西”韩越冷声质问。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是蓝厅亲自派人来请江队以恭州代表的身份参与专案组调查,并且是你们恭州自己决定在结案后,恢复江队的职位与警衔。”林炡可算是捉住怼恭州的机会,皮笑肉不笑道,“恭州现在说这话,是看不起江队还是看不起建宁” “给你们脸就伸手接着,”吴雩冷冷抬眸,那一瞬他眼底的杀气让人头皮发麻,“别给脸不要脸。” 李副部气得倒吸气:“你们……你们太嚣张了!”“不及恭州省厅万分之一。”步重华漠然道。 “滚,”江停指着会议室门口,不留半分情面,对于那几个人难看至极的脸色视苦无睹,“告诉你们上面那些人,想算计唐忆的,我会让他们后悔动这心思。六年前算计过唐醉的,” “该偿命的偿命,我都会让他们还回来。” 建宁市局外的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车停在树下。 奥迪车里气压极低,自从出来之后俞庭脸色就阴沉得不行,坐在驾驶座的下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火上身。 “喵。” 一声猫叫让俞庭眼底的阴沉散去不少,他垂眸看了眼用头轻蹭自己脚踝的黑猫,微微弯下腰伸手把它举到自己面前和它对视:“怎么到头来,就只剩你这个小家伙在我身边了” 苦糖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亲昵的蹭着他的手冲他叫了两声。俞庭觉得好笑,捧到跟前抵着它的额头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是在安慰我”苦糖“喵呜喵呜”叫唤着,小肉掌轻轻拍在他脸颊上的感觉让俞庭心头一软,看着苦糖,俞庭眼睛微微泛热。 “………你二十七岁生日礼物我给你备好了,你会喜欢的。” “东家……这是黎哥留给你的生日礼物。” “……就叫它苦糖吧。” 祭奠他们那场本该甜如蜜糖,实则却苦涩不堪的爱情。 “小苦糖,”俞庭将它抱在怀里轻抚,喃声道:“主人只有你了”“喵。”苦糖拱着他的掌心,肉肉的瓜子搭在他手背上时有点凉,随即是微微的暖意。 六年前蓝桉把这只出生才两个月的小猫崽交给他,那时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猫也是这样把爪子搭在他手背上,让当时心如死灰的俞庭感到了活着的气息,一养就是六年。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自嘲般笑了笑,揉了揉苦糖的小脑袋,“走吧,咱们回家。” 大戏才拉开帷幕,不急, 不急。 28、Chapter 25 三天后,建宁市局。 “抓捕俞庭谁没带脑子提出来的”走廊上江停快步走着,左耳上的耳麦闪烁隐隐红光。 “还能有谁,省厅那帮掺和三二五行动的全沉不住气了,一听说你铁了心要重启三二五专案组全慌了神。”另一边的苏河刚从警局里出来,把手上文件递给等在外面的实习生,“这不刚好yu先生在大陆的又消息传开,他们就试图打算用这个转移上边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江停闻言冷笑出声,“行你告诉他们,想抓捕俞庭可以,让他们自己去问国安部同不同意!国安部点名要保的人他们哪来的胆子!” “另外告诉他们,三二五我查定了。”此时江停眼里是少见的狠厉,“他们欠学长的东西我都会拿回来,” “包括命。” “好,我明白江哥。”苏河深吸一口气后挂掉电话,江停一手握拳抵额头平复心情,半响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都是三零七连环谋杀案专案组的主要人员。刑侦、法医、外勤、特警等各组负责人都在,身为组长韩越也带着楚慈来了。 进门后江停和坐在严峫对视一眼,严峫冲他轻轻点头,眼里是鼓励和坚定。 “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想把一些真相告诉大家,”在座的众人神色严肃认真,江停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沙哑道:“揭露一个被掩没六年的真相。” 在吕局的帮助下他们拿到了饮冰计划和三二五行动的全部宗卷,加上江停从柯老那儿拿到的那部分资料和俞庭给他的u盘文件,专案组通宵两夜终于整理出江停手中整整三十页文件,而林炡负责的那份更详细机密的电子文件还在整理中。 文件早已发到所有在场人手上,可没有一个谁能坚持把它看完。里面一字一句竟让他们这些早已见惯了人性险恶的警察都觉得心底发凉,紧接着便是直冲大脑的悲愤。 “三月七日,津海市郊发生第一起政府官员被害案,直至十七日时津海云滇建宁恭州四地一共发生八起凶杀案,经上级紧急商议过后决定,正式成立三零七连环谋杀案专案组。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三零七案背后真相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百倍。” 江停点开电脑文件,一份文件出现在投影屏上:“它涉及出两起陈年旧案,其中甚至牵扯出一场被雪藏多年规模庞大程度不亚于探骊计划的卧底行动,行动代号名为……” “饮冰。” 江停微顿,接着道:“饮冰计划是在十六年前由前恭州省厅厅长柯广明柯老带头牵起,行动任务是摧毁当时暗网新一代电商摆渡人分布全球的销售链,打击当时猖狂一时的亚太地区军火交易链,任务为期十年。” “在卧底人选上,柯老钟意那年公大应届业生里的第一名,同时也是他得意门生的唐醉。” 在说出那个名字时,江停已经全然冷静下来:“经过层层选拔淘汰后唐醉成功担任饮冰计划的卧底人员,化名黎醉,以数独为代号,只身一人潜伏在境外执行卧底任务。在出境后不久唐醉便传回消息,他偶然混入迷域内部并成功留了下来,经过多方思虑后,他决定借迷域之名为保护伞执行潜伏任务。十年内唐醉不仅完成了摧毁摆渡人全球销售链的任务,更是配合大陆警方和国际刑警捣毁大大小小数百犯罪集团。同时利用在迷域的便利条件,他更是整理出了两份价值性极高的文件。” 众人精神一振,只听江停道:“公安系统内部重大违纪违法人员名单和恭州当时内部危险人员名单。也是因为这两份名单帮他直接预订好当时空缺无人的特情处处长一职,只要他完成任务平安归队,就可以得到他相对应的功勋表彰。” “十年后也就是六年前的年初,行动期满,唐醉归队。”江停强忍心口抽疼,“柯老在唐醉归队后向上面递了文件,为他申请个人一等功和二级英模,可出乎柯老意料之外的是文件才交上去没多久就被驳回。原因是有线人检举唐醉早在归队前就暴露了卧底身伤,可他还能在迷域眼皮子底下安然回来,这让不少人提出质疑,上面迫于议论便驳回了那两份申请。” “再加上那个线人上交的一段录音,更是坐实了唐醉暴露的事实,一夜之间唐醉从卧底功臣变成……”江停深吸一口气,“叛徒。” 饮冰计划规模之浩大,唐醉身为主要人员更是付出十载青春赌上一条性命,这样的英雄却因为一个线人的片面之词和那不知真假的录音,轻易就给他冠上叛徒之名。江停还有很多没说,但文件里都清楚写着,明明那些所谓的证据早已漏洞百出,但凡一个有正常脑子的人都可以看出那些无稽之谈有多荒谬,偏偏当年没一个人看出来。 他们或许看出来了,但他们更明白唐醉一旦平安回归,他手里那恭州内部危险人员名单就足以洗牌整个恭州人员体系。为了派系利益和头上乌纱帽,他们都选择了盲目蔑视真相。 那两份名单威胁到太多人,也成了唐醉的催命符。为了合情合理“解决”掉唐醉,他们默契的无视真相,并且设计出那场冠以正义之名的围剿行动: 三一五缉私围剿行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不知是对英雄末路的悲默,还是对人性险恶的愤然无言。 十年险境潜伏没有磨灭一腔热血,却被自己的‘战友’推向深渊,叫人怎能不心寒 “三二五行动是恭州省厅内部高层提出,明面是为捉捕当时在边境突然出现的一个军火商,实际上是借机解决唐醉。他们当中有人力荐唐醉担任行动总指挥,并下了一个死令:必须击毙这个军火商,才能算卧底行动圆满结束。” 江停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军火商叫顾离原,同时他也是迷域当时的大东家,把俞庭带大的兄长,也是唐醉的……爱人。” 这个江停没有写进文件,却足已震惊所有人。其实在知道这个消息时,江停也不敢相信这竟会真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恭州那帮人显然是知道那两个人的关系,这样做的话只有一种因素:他们是要逼着唐醉去和自己的爱人做对。 “那……那他们是不是也知道”孟昭下意识开口问出声,“知道,”江停点头,众人心中顿生一股悲凉之感,“他们就是在知道两人关系之后才下的死令,他们逼唐醉在自己和顾离原之间做选择。” 是选择去拿那份十年潜伏得来的荣耀,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英雄;还是为了一份没有未来的感情,去做那世人口中的叛徒,所有的一切全凭唐醉一念之差。 他们是拿着那把名为忠义的刀,逼唐醉在信仰和感情之间二选一。可无论唐醉选哪条路,等待着他的都是黑暗的人心和无边的算计。 “你先缓缓,剩下的我来吧。” 吴雩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江停眉宇间略露疲意点头,坐了下来。 “在确定要实施三二五行动后,他们假意寻间唐醉意见,唐醉考虑两天点头同意。三月二十五日当天,行动刚开始不久,掸邦边境森林就发出惊天爆炸声,紧接着便是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 “行动小组回国后正式发出公告,总指挥唐醉在行动中不幸被爆炸殃及牺牲,享年三十八岁。”吴雩语气平稳,心口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无法呼吸,“但在之后上交的行动报告中,唐醉却是以叛逃人员的身份出现在文件上!死因也从殉职牺牲改成了叛逃未遂被击毙,死无全尸!三二五行动和饮冰计划被恶意打压,所有档案列为高级机密并封于底部,相关所有人员被陆续调离恭州,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留下寻找一样东西。” 没人注意到江停覆在文件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严峫握住他轻颤的手想给他安慰,这份真相对于江停终究是难以接受。 “唐醉生前还没有上交的两份名单,可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唐醉死后他所得的功勋大到让那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甚至出现了有人冒顶他功劳的现象!而冒顶功劳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三零七案中的死者,”吴雩嘴角扬起的笑容带着几分讽刺,“半年后,三二五行动和饮冰计划彻底消失。” 吴雩像丢垃圾一样把恭州那份文件轻轻丢在桌上,脸上的笑容冰冷又带着几分悲哀:“唐醉此人,不复存在。” 29、Chapter 26 这些辛秘都是江停从俞庭给他的u盘里得到的。俞庭在u盘里不仅把唐醉从初入迷域到返回归队的一切叙述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更是道出了唐醉与顾离原之间的关系。 而看完俞庭留下的所有文件后,江停也总算是明白俞庭为什么那么护着唐忆,甚至不顾誓言亲自出手解决高志。 因为死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对他有救命再造之恩的大哥,一个是待他上心万事认真教导的黎哥。 一位是他的哥哥,一位是他的嫂子,都是俞庭在人世唯一的亲人。 “……大哥和黎哥的死我也有错,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唐忆。” 这是文件里最后一页上俞庭留下的话,那些冰冷字句中唯一有温度的一句话,含的是俞庭六年来的所有斑驳血泪。 由于涉及到的这几起案件级别过于庞大,以建宁市局是没法独自立案调查,恭州更是一直暗中做梗想横插一脚。加上江停退出专案组一事,昨天上午吕局已经通知他们把档案宗卷收拾好准备交接工作,可下午就直接被一个电话截胡了。 打电话来的是国安部特调局九处处长,龙纪威。 身为特调局乃至国安部著名刺头之一的龙九处长龙纪威两个电话打来,一个电话给建宁让他们把档案宗卷收好,一个电话给恭州直接驳回他们所有文件。 龙纪威的插手让他们一蒙,恭州以为江停还真的去国安部上诉了,然而韩越解开了建宁众人的疑惑。 是因为唐醉父母。 唐醉为人处世低调,但他们出身绝不是能让人低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唐醉的父亲是恭州市局前前任局长唐旻秋,而唐旻秋在二十八年前还没有回恭州时是在国安部特调局的九处任职,直属上司正是龙纪威。他的母亲姜琳是出身京城世家的大小姐,更是当时一级警督缉毒总队队长, 当年唐旻秋是龙纪威的得力心腹,唐醉更是特调局一干人看着长大的。如果当年唐晏秋没有执意请辞带着妻儿回恭州老家,或许他现在已经是九处副处长或者更高,唐醉也早是国安局要员。 龙纪威一直记得唐旻秋一家子,唐旻秋和姜琳一起离京是二十八年前,姜琳那会儿刚检查出来怀孕。走之前唐旻秋说有空会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看望他们,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龙纪威才从楚慈口中得知老下属一双遗子的下落。 听到唐家兄弟的现状龙纪威大怒,他九处的人什么时候连群无名小卒都能指手画脚了?! 龙纪感不仅驳回了恭州的文件,更是指名要由建宁市局云滇省厅负责津海市局协助,重启三二五案调查。江停担任专案组组长,所有部门一律配合调查,若有违者一律送看守所,尤其是恭州。并且他直接叫停了三零七案的调查,解散该专案组。 “一群渣滓,何谈谋杀?他欠的人命早该还了。”这是龙纪威给恭州的原话。 龙纪威这样打恭州的脸,恭州方面却是敢怒不敢言,他做得这般张扬都没有人出面制止,可见是已经得到了上头的默许,恭州方面奈何不了他。 交接案件被搅胡后他们又动起别的心思,做为“迷域”老板的俞庭便入了他们的眼。 他们打算让国安部把注意力转移到俞庭和迷域身上,殊不知迷域和国安部一直是处于一种暧昧不清的合作关系,两方各取所需,从而保持一种诡异的平和状态。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迷域是国安部在外最有力可靠的外援,敢动俞庭那就是在打国安部的脸。 也幸亏这事没让俞庭本人知道,否则这帮人的下场只会比前面那八个人更加惨烈。 有了龙纪威的助力,江停把重启三二五专案组的文件交了上去,突然出现的第三方国安部以龙纪威为代表正式介入三二五行动调查。 “饮冰计划和三二五行动牵扯极为庞大,我已经向上面递交了相关文件。在文件正式下来之前我想对大家说几句话,”江停双手撑着桌沿,神情认真,“从三月七号到现在,案情已经完全超出我们先前所有预料,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一起连环谋杀案会有这么多渊源,这段日子辛苦大家了。” 说罢他冲众人鞠了一躬。 “但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藏在暗处的犯罪分子,还有可能会是我们自己的内部人员。” “案子牵扯很大,一步不对满盘皆输,赌上的是命和前途。所以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就可以离开。”江停平静道。他没有权力替别人做主,这条路有多艰难、难到什么地步、有没有尽头,都没人知道。 座下众人看着彼此,没人说活。 但没有安静多久,就有人说话了: “江队,您说唐醉是英雄,英雄受辱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韩小梅,她这一开头紧接着就有人附合:“就是!唐醉还等着我们给他沉冤昭雪呢!”“江队,我们也要参加行动,还唐醉一个清白!”“还有我们江队!” 听着台下愤然的声音,江停和严峫对视一眼。看到爱人眼中的鼓舞和笑意,江信眼眶泛热发酸。他看着众人良久,倒退一步深深弯下腰:“我替学长,谢谢大家。”众人也纷纷起身,神情肃穆。 学长,你看到了吗 这人世还是有火焰的。 现在距离三月二十五号,还有五天。 严辞一直觉得自己运气挺玄幻的,好的时候可以连中五个3sr,坏的时候走路摔一跤人一醒就换了个地方。 “……………” 好吧,其实是他被人绑了。 想到这儿严辞就忍不住想破口大骂绑他的人:你他妈绑就绑吧!上来就只会敲脖子,就不能有点新招吗?!不知道小爷昨晚睡觉落枕吗! 一激动严辞就不小心扯到脖子,立刻疼得直叫唤,想用手揉揉才想起来两只手都被反缚在身后。 这要是在家他爸肯定会让他坐在沙发上拿热毛中一边捂一边小心揉着,时不时问他好点没。老严肯定会嘴上嘲笑他一顿后,偷偷溜去他房间换一个新枕头。 嘴硬心软的老严头。 严辞心道。 善于苦中作乐的严辞回忆着被打晕前的一系列经过和猜测有可能对他下手的人。 他这两天不用上学,正准备去市局看看老爹表叔楚叔叔他们,没想到就在离市局大门一百多米的地方被人打晕绑走了?! 图什么?图钱?他一个养子就算没了,大不了老爹再去找一个就是了,能敲得多少钱? 图色? 想到这儿严辞一个哆嗦:我才十六岁我还小我还没成年!我还是个孩子啊!!!!! 劫色也劫不到他一个孩子身上吧!! 严辞正胡思乱想着,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对他下手的人会是谁,只能盼着市局那边早点发现他不见了。 爸和老严那么忙,我是不是又给他们惹麻烦了? 脑子欲发沉重,他渐渐陷入昏沉状态,一些早已尘封于记忆处的过往却悄然浮现。 身处于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周周明明寂静无声,可严辞的耳边却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玻璃落地碎裂时的哐啷,女人声嘶厉喝的嘶吼,钝器捅入人体的闷响,人们疯狂的笑声。这些声音编织交更成了严辞从小到大的一场又一场噩梦,让严辞梧往耳朵不敢细听。 不要听严辞!!不要听他们的! 严辞死死掐着自己手臂抿紧嘴唇,豆大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苍白的嘴唇上没有半分血色。削瘦的少年靠在墙边轻颤着,时不时发出呜咽声。 “爸……我好难受……” 30、Chapter 27 缅甸境内,迷域分部大楼。 俞庭站在十四层高楼落地窗前望向远方天际,在他身后的会议长桌两侧都坐满了人:有两鬓花白神情严肃的暮年老者,有一身花臂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也有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可谓是鱼龙混杂,各路牛马鬼神都齐全于此。 他们脸上神情各异,看向彼此时的眼神或试探或不屑,但落在俞庭身上时全换成了深深的忌惮。 他让所有负责人一个小时内赶来缅甸分部开会,这帮人好不容易踩着点赶来,人齐了俞庭自己又站在窗边整整半个小时。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敢提醒或是询问东家,是否还要开始这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会议,毕竟蓝桉这段时间不在迷域,那是唯一一位能在东家动怒时劝得动他的人。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众人一惊。 只见俞庭的一个心腹拿着平板急步走到他身旁:“东家,摆渡人动手了。” “…………” 俞庭侧首看了眼那平板,一直面无表情的他微微皱眉。“怎么办东家?要提前行动吗?”见到东家皱眉心腹便知是动怒了,压低声音道,“秦先生那边还是没消息,还等吗东家?” “回国,行动提前。” 俞庭扔下六个字给心腹,转身走向会议桌坐了下来,心腹立刻走出会议室去安排。 俞庭刚坐下,坐在次座的老人开口道:“东家,您这半个月来在大陆可有什么收获”老者的声音浑浊嘶哑,听得叫人鸡皮疙瘩直冒,俞庭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 “收获?你们想要什么收获?”俞庭姿态懒散倚着椅子,膝盖上是他从不离身的电脑。 他垂眸时整个人透着一股贵族般的慵懒气息,像是只晒太阳晒得正舒服的黑猫。 但在场的都是见过这位主儿血洗迷域,用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将分散大权重新掌握在手里。坐上这位置时他二十七岁,那时迷域动荡不安,接手那天他当场就连杀三十多个分部负责人,鲜血直接染红他身上白衣,凭一已之力让所有人附首称臣。 “顺我者安,逆我者亡,叛我者,”犹如从地狱恶魔化形而来的青年语气冰冷森寒,“凌迟伺候!” “咱们迷域在全球的情报网都已经根深蒂固十分完善,但军火生意却长期拘泥于欧美地区,这和情报网的发展不成正比。”左侧一个中年男人粗声粗气道。“……继续”俞庭还是没有抬头,专心看着膝上的电脑。 “现在迷域和国安部有合作关系,我们可以借助国安部做为掩护,发展亚太地区的军火链,抢在摆渡人之前捉住大陆的主权”一个女人冲俞庭谄媚笑道,“东家,您觉得怎么样?” 俞庭没有搭理她,之前那个老人又缓缓开口道:“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国安局的确是……” “呯!”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刚才说话的几人脸色也随之一变。“怎么,”俞庭收回刚才拍桌的手,合上电脑后抬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在教我做事” 在场的都是迷域的老人,他们明白,俞庭这是动怒了。 “六年前诸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时候我就说过,不想被我放逐到分部就给我老老实实办事。不该你们想的别乱想,不用你们操心的就别瞎操心。”银色眼框闪着森森寒芒,让人不敢直视其双眸“我既然有誓在前,就不会违诺。” “你们心里怎么想与我无关,只要你们给我记住,即使迷域落败过,它还是暗网最强情报处。我年纪再轻,也是从小到大长在这儿。” “我能把你们提上来就可以把你们踢下去,迷域不缺人。想想早你们之前坐在位子上的人,你们是想走和他们一样的路?” 一桌子人听得背后直冒冷汗,做为老人他们当然明白一旦被俞庭派到一些分部,简直就是等于流放,没有几个人能再活着回来。 比起前两任东家,yu先生手段够狠够毒:他野心不大却将迷域情报网扩大数倍,开创新的情报格局网;他二十七岁血洗迷域坐稳主位,万事算无遗策。 “迷域不养没用的人,干好分内之事就足够了。” 俞庭冲他们勾唇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让人毛骨悚然:“我这段时间不在总部,劳烦各位替我看着点,我去接我夫人回来。” 他的语气温柔得诡异:“我不在时,一切运行照先前安排进行。” “懂了吗” “是!”众人惶恐点头,连连称是。 俞庭拿着电脑起身离开,脸色阴沉得可怕。心腹守在门外接过电脑紧追上去:“建宁市局那边还没发现。”“废话,这孩子才不见多久怎么可能发现。”俞庭寒声道,两人进入电梯。 “可东家,摆渡人绑一个孩子干嘛?”心腹实在不理解百川扬把别人养子绑了做甚。闻言俞庭脸上露出讥诮:“他不仅想阴我,还想阴另外两人。” “他想阴红心q和画师。” 心腹瞳孔一缩:红心q和画师?! 一个是在黑桃k和草花a手下周旋数年,一朝手刃仇敌的红皇后;一个是十二载深渊屠龙,未逢敌手的战神画师。 百川扬哪来的勇气去阴这两位 梁静茹吗?!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事,”俞庭沉声道,“红心q和画师的怒火他百川扬承受不起。” 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一样东西,是副金框眼镜。冰凉镜架已经被体温捂暖,它的主人似乎对它很上心,除了细微处可以看出磨损外其余地方依旧如新,和很多年前俞庭初见时一模一样。 心腹见他手中的眼镜,心生不忍宽慰道:“秦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东家大可放心。” 俞庭闻言笑了,这是他几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是啊,”俞庭收好眼镜,“我还等着看他把摆渡人搞垮呢。” 布了这么久的局,是时候收网了。 “找时机通知他们,” 俞庭摸了摸手腕上一串质地冰凉的黑曜石手绳,暗紫近黑的石头衬得他手腕瓷白,“该拨草了。” 心腹点头:“是。” 位处于恭州建宁省会交际处,一座不显服的别墅隐于森林之中。 “秦老板。”“嗯。” 秦川闲来无事在别墅里晃悠打发时间,也不知道是百川扬心大还是真信任他,既没对他说哪儿不能去,也没派人守着他,除了不能出去外,秦川简直跟在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一开始还想不通的秦川在三天前看到被百川扬手下带下车的唐忆,顿时想明白了。 难怪不管他,原来他妈是求爱不得直接上门抢了,百到扬这胆子还真是叹为观止,也不怕哪天晚上醒过来看到一把刀插在自己胸口,不明不白就丢了命。 确保唐忆只是被劫回来安置在三楼休息,百川扬也没有脑子一热,去唐忆面前说什么话后,秦川才放心等着俞庭那边的消息。 当时在酒店和俞庭通话时,俞庭在电话最后用摩斯电码对秦川说了一句话: 和他走,救一人一子。 和百扬走,去救一个人和一个孩子。 想到这儿秦川忍不住皱眉:人他可以理解是被劫来的唐忆,孩子是谁 小俞子猜错了 秦川乱转着,没一会儿居然走到了一处他没到过的地方。 这是……地下室 秦川突然驻足停了下来,他看到前面一扇门前站着两个百川扬的手下。 奇怪,百川扬好端端的让人守着这儿做什么心存疑惑但不想多管闲事的秦老板正准者装作没看见,转身要走人时脚下又猛得一顿。 “咳……” “里面关着什么”秦川走到两个手下面前道。“一个犯了事的马仔,boss让我们守着。”其中一人回答。“开门,让我进去。”秦川抬手要开门却被他们拦住。“抱歉秦老板,没有b0ss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我让你们开门。”秦川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秦老板说什么听不见吗” 泰川背后顿时冒出冷汗,强装镇定回头:“百川先生。”手下人让开一条路低头道:“boss,”百川场负手笑着走过来:“秦老板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百先生见笑了。”秦川扯了下嘴角,“我只是听到这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担心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而已。”“秦老板别担心,不过是个十几岁大的孩子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百川扬抬手,一个手下上前开门。 秦川心里一咯噔:孩子 这烂白菜又在搞什么玩意儿? 31、Chapter 28 “孩子”秦川疑惑看着他,百川扬冲他勾唇一笑:“一个身份不简单的孩子。” 说话间房门已经打开,手下人打开灯后退了出来。秦川在看清里面的人时脸都木了。 “秦老板认识他吗”百川扬没有注意到秦川变了又变的脸色,饶有兴趣的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不认识,我这都好几年没回过大陆了。”秦川掐了自己一把,冲百川扬笑道,“所以这个倒霉孩子不简单在哪儿” 秦川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已经把这人杀了个千百遍泄愤:你个挨千刀的烂白菜!你绑谁不好把严峫和姓江的养子给绑来了?!找死程度也太tm积极了吧?! 这个孩子秦川只见过照片,俞庭之前一直念叨这孩子长得讨喜,烦得泰川好几次把他踹下床。 可百川扬把他捉来干嘛?!而且为什么人成这副样子?!“他可是秦老板你的老熟人严支队和江教授的儿子,画师的侄子,叫严辞。”百川扬悠悠道。 秦川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他扫了眼角落的严辞,不解问道:“他不过是个养子,你绑他的话图什么” 别告诉我你是惦记建宁前首富家的那些钱。 幸好百川扬的回答保住了他那岌岌可危的反派人设。 “马里亚纳海沟的消失和那帮条子脱不了关系,”百川扬抽出一把匕首,露出几分残忍的笑,“你说我要是隔几天给红心q和画师他们寄一点这小崽子身上的某个部位,他们会有怎样精彩表情呢” “起码要这样,才能安抚我在马里亚纳海沟损失几十亿比特币时的糟糕心情。” 秦川:“…………” 他们会有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的死相肯定好不到哪儿去。而且马里亚纳海沟的事你也怪错人了,不过你要真那么做了,你一定活不过今年清明。 秦川在心里诽谤着,脸上却嗤笑一声:“那也倒是。”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哦?为什么” 百川扬看着匕首上的倒影挑眉问道。“因为他和唐忆有关系,”做为专业反水人员的秦老板,各种扯蛋的话张嘴就来:“他是唐忆的侄子。” 提及唐忆,百川扬的手一顿,看着少年的眼神也随之一变:“侄子?唐忆不是孤儿吗?” 秦川勾唇反问:“你见过唐忆对几个人柔过脸色?” “…………” “虽然他俩的确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孩子是唐忆唯一可以寄托感情的亲人,也是你能接触他……唯一途径。” 百川扬意味深长的看了秦川一眼,秦川坦然与他对视。“哈哈哈哈!”百川扬突然放声大笑,拍着秦川的肩揶揄笑道:“不亏是把yu先生捉得死死的男人,秦老板手段果然高明,百川佩服啊!” 秦川心口的石头落下,扯了扯嘴角:“客气客气。”百川扬扫了眼缩在角落的少年道:“持ってきます(带上来)。”“はい(是)。” 泰川看着百川扬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冷汗的掌心,暗暗松了气:小家伙,但愿你的命能像你那俩爹一样硬。 三楼房内。 唐忆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东西,房门突然被撞开的巨响都没让他的笔尖歪过半分,有脚步朝他这边走而来,唐忆依旧面无表情写着。 这几天来他一直是这样的状况,吃得少睡得晚,没事不是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就是坐在房间钢琴前抚着琴键。百川扬让手下拿了几张他写的纸,一看发现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语,粗略扫了几眼都是晦涩难懂的心理学和哲学名词,偶尔还带着几个英语单词。确定他只是在安安静静写论文后,百川扬对他的警惕也渐渐没了。 “虽然打扰一位学者是个很失礼的行为,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抬头看眼。”百川扬含笑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毕竟叔侄这么久不见了,不应该打声招呼吗” 跟在后面的秦川心口猛得一紧,他随口乱扯的关系都还没和唐忆通过气,万一唐忆露出半分疑惑,他们三个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叔侄”二字让唐忆停下手中的笔,笔尖停在纸上没一会儿染成一处墨块。半响他终于抬眸看向百川场,同时他也看到旁边被人搀着的严辞和站在后面的秦川。 两人视线相交数秒,唐忆眼神最后停留在严辞身上。百川扬温柔抚了抚还在颤料的严辞,冲唐忆笑着解释:“别误会,我对孩子一向有最好的耐心,没对他做什么,他可能是有幽闭恐惧症吧。” “阿辞为什么在这儿” 唐忆突然开口,秦川听到这个称呼时微微勾唇。 果然和聪明人合作就是轻松。 听到唐忆开口,百川扬笑得更灿烂了:“他为什么在这儿不重要,想来你们也有段时候没见了,今天我成人之美。” 说完他向身后摆手,手下将严辞放在沙发上,百川冲他微微点头一笑后,转身离开。 短短几秒之间,秦川抬手轻敲镜框的动作正好被唐忆以外的所有人略过,唐忆看到后垂眸不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唐忆接下手中钢笔顶端,那一瞬间他房里所有摄像头陷入一片花白。 “严辞!” 唐忆立刻起身走到沙发边上,严辞一直在发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唐忆担心百川扬给严辞打了药,检查一番没有发现针孔后才松了口气。 他半跪在地板上和严辞说话:“严辞,严辞?”观察片刻他发现严辞多半是心理上的病症,从症状上来判断只有一种可能: ptsd。 同样患有这一病症的唐忆不禁皱眉:他才十六岁就得了ptsd,这孩子是经历了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严辞。”唐忆紧捉着严辞的手,轻轻捏着他的后颈,声音轻柔,“你看到的是假的,那都是假的……叔叔在呢。” 他就以这样半跪的姿势安抚着少年,一个带着血缘关系的称谓从他口中说出时,没人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近二十分钟后严辞才彻底平静下来,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一般,狼狈不堪。 唐忆一手覆在严辞后颈,贴着他的额头轻声道:“没事严辞,没事了。”严辞双眼渐渐清明,他紧握着唐忆的手,如同濒死之人捉住救命稻草一般。 似乎看清守着自己的人是认识的人后,严辞放下戒备,疲惫不堪闭上双眼。 总算睡着了。 唐忆松了口气,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后去浴室打了盆温水给严辞擦拭。擦到脖颈处时,他摸到严辞外套领子上有什么东西硌手。 勾指把它取下一看,是一块银色小方块。看到这东西时,唐忆心中的疑虑才终于散去,缓缓握紧拳头。 是时候收网了。 建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严师和江停沉着脸站在电脑前,身旁是同样表情严肃的专案组众人,电脑上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上的少年被人打晕带走,消失于监控死角处,这是严辞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段画面。 严辞被人绑架了。 “砰!” 江停一拳猛得撞在办公桌上,严峫连忙拦住他:“江停你冷静。”“我知道……”江停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沙哑着嗓子,“抱歉,我只是担心阿辞。” “他这段时间病情刚有点起色,突然发生这种事,我……”江停眉心被揉得发红,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冷静下来,绝不能自乱阵脚。 严辞的失踪更是让众人紧张的神经更加紧张,江停肩上压力也越来越大。 正当众人陷入一片死寂时,突然有人敲门,离门最近的小桂法医回神开门,是个实习生。实习生也注意到里面的气氛有些沉闷,没有多说废话:“江队吴队,楼下有位先生要见你们。” “谁”吴雩侧首问。“他说他姓俞。”实习生话音刚落,江停和吴雩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人呢?人去哪儿了?!” 江停猛得站起来,实习生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 “在这儿呢。” 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江停脸色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吴雩轻叹了口气,摆手对那个吓得不轻的实习生道:“去把刚才五分钟内的所有监控剪掉,说是我的意思。 实习生擦了把冷汗连忙应道:“是!” 来者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负手站在那儿看着办公桌边的人中,冲他们礼貌一笑:“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我是俞庭。” 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 32、Chapter 29 “他……是俞庭?!” 蔡麟面露震惊喃声道,旁边的林炡点头沉声道:“迷域东家yu先生俞庭,就是他。” 众人:“…………” 难怪都说反派boss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众人:世人诚不欺我!) 这脸!这腿!这身材!直接秒杀所有男星了好吗! “通行证。” 俞庭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扬手扔给韩越,韩越抬手接住一条银色项链,上边挂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片,刻着一只狐狸,那狐狸甩着肥厚的尾巴,一只前爪捏着面具遮住半边脸另外半边脸上透出一点诡异的笑容。反面则用草书刻着“国安”二字。 “颜大校?”韩越看到那只活灵活现的狐狸时脸色微变,再看向俞庭时眼中的忌惮消失了。 江停看着青年:“你来做什么”俞庭:“做生意呀。” “小家伙不是被绑了吗我来找你们做笔买卖。”俞庭的话让江停等人一惊:“你知道阿辞在哪儿!”“没有什么是所罗门不知道的。”俞庭把一块芯片递给江停,“读取成功后记得刷新一下,显示出来的就是小家伙现在的位置。” “以及……唐忆的。” 众人大惊,严峫疑惑道:“唐忆和阿辞在一块”俞庭轻笑点头。 林炡接过芯片开始读取数据,江停转身看向俞庭:“百川扬为什么要劫走唐忆?还要绑走阿辞?” 俞庭毫不见外坐沙发上,闻言冲江停笑道:“第一个问题我先不做答复,至于第二个问题倒是简单。” “百川扬一直以为是你们在前段时间毁了马里亚纳海沟,让他损失几十亿比特币,所以让人绑小家伙回去。除了泄愤,也是为了……”俞庭唇角笑意仍存,但眼里却寒意泌人心肺,“威胁你们。” “威胁” 步重华眸色微沉,吴雩更是嗤笑一声。“你又是怎么知道”严峫又问。 “因为我才是毁了马里亚纳海沟的人。”俞庭无辜的语气却让在场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林炡更是一脸懵逼抬头。 半个多月前,国际形警和各国网侦突然发现马里亚纳海沟出现异常,而就在短短一分钟之内,网站开始数据分崩离析,各国顶尖网侦努力多年都没定位成功的总服务器也在十分钟内彻底崩盘。半个小时后,曾经闻名整个暗网的马里亚纳海沟网站不复存在。 消息惊动到大陆公安系统及各界人士,但他们费尽千辛万苦也没找到一举摧毁马里亚纳海沟的能人是何方神圣。 现在他们得知,居然是yu先生俞庭。 “怎么说小家伙被劫的原因我也得担一份责任,”俞庭冲江停挑眉,像十多年丛林之间初识那样笑咪咪问他:“怎么样漂亮警官,需要我帮忙吗?” 严峫步重华微微皱眉,江停却一怔。 “怎么样漂亮警官,需要我帮忙吗” 这句话和那年,一模一样。 江停不言走到俞庭面前,突然抬手对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他打得不重,却让所有人脸色一变,严峫更是想冲上去护住江停,却被吴雩按住:“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停在给我们拉援兵。” “臭小子,”江停看着他道,“多大的人了嘴上也没个门。” “………”俞庭摸了下被打的地方,抬眸和江停对视,在两人视线相交之时俞庭笑了。 他年轻且长得好,笑起来的模样更是让人脸红心跳。严峫虽担心,但看到俞庭眼中没有恶意后才收回手。 “好久不见,江哥。” 俞庭再看向江停时,语气温和且眼角泛着轻微红意。江停轻轻叹了口气:“好久不见,” “小俞。” 原来,早在俞庭当年叫出第一声“江哥”时,他就给了江停放手豪赌的资本。 只要你说,我就能做。 确定俞庭的立场后江停拍了拍他的肩,吴雩开口:“唐忆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即使是抑郁症,也不可能把鲜活的一个人变成这般模样。 “人没了活着的念想,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俞庭反问“把唐忆接回来后我劝你们想个办法,现在他对所有警察都很排斥。他病得很重,你们想让他说实话,就必须让他放下那份对警察的仇视。” “可惜,”俞庭摊手,“目前我还没做到。” 江停眉头紧蹙,他明白唐忆对警察的敌意源于恭州的憎恶和怨恨,十年的孤寂和六年的黑暗把唐忆逼上绝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步重华突然道,“百川扬为什么要劫走唐忆” 俞庭微微歪头:“呃……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信。” “百川扬看上唐忆了。” 众人:“………” 江停严峫:“………” 吴雩步重华:“………” 林炡:“………” 这真他妈不能信。 “唐先生,boss请您下去一趟。” 房门外的手下用日语对房里人恭敬道,“boss说如果您不下来,就只好请小少爷下去了。” “……知道了。” 照顾严辞整整一天一夜的唐忆精神不是很好,回答的时候也冷淡得不行。“大哥哥你要去哪儿”已经恢复体力后的严辞忙握住唐忆手腕,“你手上的伤没好身体又不舒服的,万一那王八蛋要伤害你怎么办?!” “没事,” 唐忆摸了一下严辞的头,冲他温和一笑,“哥哥去去就回,阿辞好好休息。”接着俯下身在严辞耳边轻声道:“很快就能回去了。”严辞瞳孔猛得一缩,看着唐忆背影消失于门后。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严辞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唐忆。唐忆是除了老爸他们以外唯一一个能在他发病的时候安抚他的人,严辞可以感受得到唐忆对他没有半分敌意,反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让人很难把他和重度抑郁症患者联系在一起。 这么好的一人,为什么要吃那种苦?唐忆本来应该是最让人羡慕的,他哥哥要是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活成这副模样,会有多难过啊! 想起自己发病时他对自己说的那声“小叔”时,严辞不禁陷入沉思。 唐忆缓步走到大厅,百川扬一个人坐在沙发那儿等着。见到唐忆下来,百川扬马上迎上去微笑道:“你来了。” 但唐忆完全没理他,越过他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叫我下来做什么。唐忆双手环胸看着前方,百川扬也不恼,坐在唐忆对面笑道:“我是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唐忆漠然看着他,“那你找错人了,我要势没势要手段没手段,仅有的那点钱都是祖业,我没什么能合作的资本。” “你这个人就是全部资本!” 百川扬猛得上前倾身与唐忆对视,眼中的狂热让人毛骨悚然,换成普通人早就被吓到,可唐忆面无表情回视着他。“唐忆,你很聪明也很厉害,我百川扬长这么大除了顾离原,再没见过有你这样资质的人。俞庭给得了的、给不了的,我都能给你!” “追随我吧唐忆,”百川扬眼神里的狂热和贪婪无法掩饰,灼热的呼吸被他压抑着,“我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好了,只要我百川扬还活着摆渡人就有你的一半!好不好” “不好。” 唐忆回答干脆到百川扬直接变了脸色,百川扬没想到唐忆会拒绝,更没想到会拒绝得如此不假思索。 然而唐忆压根没在乎百川扬脸色难不难看,他用那双浅色的眼眸看着百川扬,百川扬刚刚腾起的怒火瞬间被压下一大半。 唐忆眼睛生得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上扬的眼角让原本冷淡眉眼瞬间明媚起来,平添几分艳色。即使只是抬眸看人,那双眼睛也好看到让人生不出半分火气。 “百川扬,” 唐忆突然叫出百川扬的全名,而不是生疏的百川先生,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百川扬遍体生寒:“看着我这张脸,你就真不觉得眼熟吗” “两条腿粉碎性骨折的滋味好受吗?摆、渡、人” 百川扬猛得站起来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他双腿的事情虽算不上秘密,可唐忆是怎么知道的?! 俞庭? 唐忆的话让百川扬想起了那早已掩没于过往的往事—— 昏暗房间中不见一丝光线,他整个人狼狈不堪,被一只脚踩在铺满粗糙石子的地面上动弹不得,两条腿更是让他痛不欲生,却又因为先前的那针清醒药剂无法彻底晕去。 他只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那是他一生的恶梦和耻辱。 “迷域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再碰上我,断的就不止是两条腿了。” 从回忆里抽身,百川扬再看向唐忆时眼里的神情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情绪。 说是愤怒,但更像是…… 悲哀。 “小时候总有人说我和我哥长得像,只是我哥长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你肯定忘不了。”唐忆脸上露出一抹残忍扭曲的笑容,眼底疯狂不甘让百川扬头皮发麻,眼角红意让他整个人戾气逼人。 唐忆起身与百川扬对视:“你说我像不像他呢?” “百川扬!” 33、Chapter 30 “……你是谁?!”百川扬震惊看着他,“你大哥又是谁!”心中虽有答案,但百川扬仍然不相信。 “我是谁?我是唐忆啊,是六年前那个你亲自设计害死的唐醉的亲弟弟。”唐忆唇角扬起让人心寒的笑容,眼角上扬弧度带来的侵略感更是叫人无法直视。 “我大哥唐醉十六年前亲手把我送上去美国的飞机,自己去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唐忆语气阴冷眼神狠毒到极致,脸上却带着偏执疯狂的微笑,“他既是迷域的二把手黎醉,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刚才不是说,俞庭给得了的给不了的你都能给我吗?行,我现在就跟你要一样东西,”唐忆走到百川扬面前,浅色眸子里不知何时掺上血丝,眼神里透着疯狂的味道:“我要我哥活着回来,活着站在我面前喊我的名字。你给得了吗,百川扬。” “你给得了吗?!” 唐忆一把扯住百川扬的衣领,一字一句间皆是滔天恨意:“你给不了的百川扬,我哥是被你害死的,我等了他十六年现在却连他的遗体葬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要的东西你永远给不了!” 一字一言,泣血之刃。 百川扬像根木头一样僵在原地根本动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动,就任凭唐忆扯着自己衣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我哥,你还得起吗?!” 唐忆尖锐刺耳的质问,让百川扬回忆起那个年轻俊秀却手段狠辣到,连那些亡命之徒都不愿招惹的迷域二把手。他是迷域第二张王牌,让绝大多数人对他忌惮敬畏,同样他也是百川扬恶梦。 他们两个人,居然真的是兄弟?! “百川扬,” 唐忆双目通红看着他,“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要你命的。” 回来?! 百川扬下意识要抬手捉住唐忆,后颈处突然一刺痛,几秒之内百川扬身子软了下来到在地上。百川扬捂着后颈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心腹时惊怒不已,狠声道:“你居然敢背叛我?!” “百川先生说笑了,你这下属对你可是忠心的很。”心腹抬手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眉目清俊的脸庞,百川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是蓝桉。 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在摆渡人内部,等待动手时机的蓝桉冲百川扬礼貌点头:“叨扰多日,还望见谅。” 百川扬脸色漆黑如墨,却因为那针麻药全身动弹不得。可即使他动得了,也奈何不了蓝桉半分。如今迷城虽没有六年前顾离原唐醉坐镇时的平静,但也是不容外人肖想。 迷域现在有俞庭这位yu先生坐镇全盘生意,他身边最信赖的心腹就是陪他一起长大的蓝桉。蓝桉自小养在顾离原身边,十岁以后跟着俞庭,长大后陪着自己的小少爷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自己无声的在背后守着。 蓝桉样貌清秀温润,说起话来也是像一潭溪水般温柔,让人忘了他是被迷域下属敬称一句“桉哥”的人,忘了性子温和似玉的蓝桉一掌就能生生劈断人的脊梁骨。 蓝校抬手一掌把百到扬劈晕,没有给他说半句废话。唐忆已经缓过来看向蓝桉:“秦川呢” 从百川扬身上找出大门钥匙后,蓝桉回答道:“秦先生去带小少爷下来。”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秦川和严辞一前一后走了下来,看到唐忆没事严辞才总算松了口气。“搞定了就走吧。”秦川看了眼倒地的人挑眉道。“别的人呢?”唐忆微微皱眉,难不成要强拼? “我让蓝桉在水里下了药。” 秦川一脸无辜,严辞一脸震惊看着这个人,唐忆嘴角微抽,这可是在他脸上很难看到的表情:“你把人全药倒了”“对啊,我也没想到小俞子给的药这么烈,”秦川催他,“少废话,蓝桉你带着两小子出去,你东家他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您呢秦先生”蓝桉微微皱眉,他这次的任务除了接应,更是为了把老板娘完整接回去。 要是老板娘出半点差池,他可承不起东家的怒火。 “你东家让我在这儿给百川扬留点东西,十分钟后我去找你们,快去。”秦川摆手,唐忆没有废话转身就走,蓝桉无奈只能带着严辞追上唐忆。 目送三人隐入月色后,秦川扫了四周一眼,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森林中,一辆黑色路虎停在空地上,皎洁月光正好照亮这一小片空地。 根据林炡锁定好的定位,江停吴雩林炡和俞庭四人来到这处森林。 江停靠着车门闭目等待,若非刚才俞庭告诉他们唐忆那边已经成功,他们根本坐不住。 “稍安勿躁江哥kui哥,” 坐在驾驶座的俞庭把一双大长腿架在方向盘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王者,“人已经出来了,一会儿就到。”江停不说话,吴雩在不远处徘徊着。 在后座看着定位的林炡突然抬头:“江队,定位消失了!”江停脸色猛得一变,俞庭却笑道:“人到了,去接吧。” “爸!” 江停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人抱住腰,江停吴雩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对不起阿辞,爸来晚了。”江停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抚道,站在严辞身后不远处的唐忆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看着。 车上林炡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俞庭:“那什么……yu先生,你不去看看唐忆”正在选英雄准备开下一盘的俞庭头也不抬道:“小家伙那是父子团聚,你这问题是在内涵唐忆是我儿子,还是在内涵我老得像唐忆他爸” 林炡:“…………”打扰了。 “谁来接’ 树林里又走出来一个身影,江停吴雩抬头与来者对上视线,三个人诡异的沉默了。 秦川: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秦叔叔” 江停怀里的严辞突然开口,江停秦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可细看严辞却是对着路虎车方向叫的,而那儿只能看到俞庭一个人。 俞庭:“…………” 这熊孩子叫得还真他妈是时候。 秦川:“…………” 大型社死现场。 严辞完全没有感受到几个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脸疑惑看着俞庭:“秦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秦川:“…………” 江停:“…………” 吴雩:“…………” 俞庭:“…………”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站在一旁不明真相的唐忆轻咳一声,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出去再看,行吗” 四人:“…………” 幸好蓝桉让手下人多派了辆车来,这才避免了秦川江停吴雩三人共处一车的情况,杜绝命案发生的可能性。唐忆在两辆车之间犹豫了一会儿,但见俞庭和秦川上同一辆车后果断上了路虎,蓝桉也上路虎当司机,至于东家那边就不需要他操心。 另一辆车上。 “臭小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拿着我的名字乱搞什么?!”秦川气急败坏扯着俞庭衣领,俞庭满脸无辜:“我哪有乱搞嘛,我只搞过你一个。” 秦川:“别动不动说话带颜色!不对这不是重点,别转移话题!” 俞庭微微勾唇,伸手将人的腰搂住一翻,两人位置瞬间变成秦川被压在下。“秦哥,”俞庭看着人高,体重倒是挺轻。趴在秦川胸口上眨巴着他那双干净的棕色眼睛眼睛,语气可怜兮兮道:“我好想你啊。” 秦川骂人的话全被这么一句话硬生生堵回去了。 两个人之间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他甚至可以清楚看见俞庭眼角的那枚小痣,平日里总是上挑含着笑意的眼睛,此时已经垂了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说想他了。 秦川承认那一刻他色心动了。 “混账东西。”秦川嘴上照样骂着,手却很老实的摸了摸俞庭的头,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时眉头微皱,抬手在他腰上打了下:“怎么又瘦了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秦哥~” 俞庭赖在他身上撒着娇,蹭着他的脖颈处。两个身高一八五往上的男人在车里能活动的空间毕竟小,再这样下去秦川怕是天亮也回不到别墅。 素川认命捧起他的脸颊亲了下:“好好好,哥不说了不说了。” 俞庭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秦川颈窝处,没一会儿那处传来湿热感 感受到身上人的轻颤,秦川也是心疼得紧,轻抚着后背缓声道:“唐忆回来了,你没害死他,唐醉不会怪你的。” “还好……他还活着。”俞庭声音轻颤,“你们都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哥回来了,”秦川侧首吻了吻他的耳垂,轻声道,“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会为你骄傲的。” 你是他们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弟弟,是迷域创立以来最厉害的东家。 亦是我秦川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爱人。 “秦哥……他们都走了,你也离开我吗?” “不会,我一直在。” 34、Chapter 31 另一辆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蓝桉在前面开车,吴雩江停两人坐在中间,严辞唐忆坐在后座。唐忆上车后谁也没搭理,坐在后座闭目休息,严辞坐在旁边没敢说话。 吴雩见状把自己手机递给严辞,三个人用手机交流着。严辞把这一段时间发现的事情大概告诉江停,得知这一切后江停眼神复杂的看看后视镜中青年侧脸,吴雩拍了拍江停的肩,无声叹了口气。 或许是状态不好,唐忆睡觉甚至闭目休息时,眉宇都是微皱着,透出一股防备感。 认识唐忆到现在,江停见过他很多状态的样子,可唯有现在他才能在这尚且年轻的眉目之中,寻到一两分与唐醉相似的痕迹。 唐忆整个人是带着一种侵略的气场,他没有唐醉那泌入骨子里的温润,更像是一把未经打磨却已然杀气侧漏的刀剑。 可这孩子今年才二十七岁,却有整整十六年是自己走过来的,老天爷一开始就对他不公。 “江队长,画师先生,”蓝桉轻声道,“东家让我们去槐苍等他们。”“听他的。”吴雩道。 恭州市市郊,槐苍庄园。 韩小梅、宋卉加上被拉来的马翔三人蹲在一楼梯拐角处大眼瞪小眼,不远处有两三个仆人正在打扫客厅,一位两鬓花白的老人正站在门口望着什么。 三个正经警员硬生生在这儿蹲了一个小时,但管家请他们入座三次他们都给拒绝了。原因无他,这栋别墅看起来太特么贵了。 整栋房子是别具一格的巴洛克风格,吊灯、沙发、地毯,甚至是楼梯扶手和空气中极淡的熏香,都无时无刻散发着两个字: 有钱。 “梅梅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宋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有钱的房子。”韩小梅揉了揉发酸的腿:“我们严哥有钱归有钱,但是没这么……”马翔接过话头:“没这么……高调。” 由于家具看起来都能分分钟拉出去当轻奢品卖掉,三个人愣是没敢坐。 步重华严峫韩越楚慈在庄园入口等人,没一会儿,几个人影出现在大门处。 “少爷!” 老管家看到人群中的唐忆不禁激动,心里更是心疼得不行:这才过了几天,小少爷怎么瘦成这样了? 唐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带这孩子去休息。” 严辞知道是指他,怕太麻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很好!”“百川扬放的迷烟里有对人体不好的东西,最好还是休息一下。”唐忆嘴上说着,眼晴看了眼江停。 “听话,睡醒了咱就回家。”江停拍拍少年的头,严峫也揉了揉他的头。严辞无法,只能跟着管家上楼走了。 “哟,都来了” 晚一步到的俞庭出现在他们面前,秦川没有跟来。毕竟步重华还在这儿,为了生命安全与世界和平,秦川果断和蓝桉先回分部,江停吴雩两人也默契不提。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唐忆向后摆手,管家带着仆人们无声退下。一时间,只剩他们专案组和唐忆俞庭两人在场。 “坐” 唐忆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众人也坐下。 严峫和江停对视一眼,但还没来得及寻问,唐忆抢先一步开口:“我的确是回来报仇的。” “是我让俞庭替我去杀人。” 这个已是专案组可以确认的事,没人出声打断他的话:“我从记事起就长在这儿,哥哥比我大十一岁,爸妈走了后他一人把我带大。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都还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却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 “认识哥哥的人都说他温柔,都说他从来不对别人说重话,看人都是笑着的,他们说的模样也是我记忆里的哥哥。他真的很温柔,把所有好的留给我,把我保护得很好。” 唐机看着手上冒着雾气的茶杯,声音微微沙哑:“十一岁那年他告诉我,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一件事,很久才能回来。他说把我留在国内不放心,要送我出国读书,还答应我等他回来之后就会亲自去接我回家。我信了,等了十年。” “虽然十年里大哥没来看过我一次,但大学毕业那天我还是特别高兴,因为我觉得以哥哥的性格他肯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可……我得到的却是哥哥身死人亡的消息,还是落了个满地恶名的下场。” 唐忆声音因为情绪悲痛而变得沙哑哽咽,更是让人听得悲哀不已。 “有人给我送来了饮冰计划和三二五行动的全部宗卷,看完后我失眠了整整三天。” 他的声音还是颤抖,却带着隐隐怒火:“我哥哥生前没能堂堂正正穿回警服,死后没能得个烈士之名,我连让他遗体葬入祖坟都做不到!唐家满门英烈……竟也没能给我哥换来几尺安身之地。” 当年得知兄长死讯,唐忆费尽一切想知道哥哥的遗体在哪儿,最后结果…… 死无全尸。 这四个字击溃了当时的唐忆。 唐忆说得悲愤,听着的几个人更是心绪难平。若是让过世的唐家父母看到自己两个儿子落入如今的境遇,会有多寒心啊! 唐忆或许在小时候被唐醉教过做人原则,可自幼远离故土,再加上那六年来的折磨现在的唐忆浑身上下都让人心悸的偏执疯狂。 他恨,恨老天爷待他不公让他失去父母和哥哥,让他哥凭白无故负六载骂名。更恨百川扬高志之流,使他哥无故蒙冤身败名裂。 “你们知道他们以什么理由给我哥强加罪名的吗?”唐忆看向他们略神经质的笑起来,“因为他们查到我哥和顾离原相爱,就一口咬定我哥会为了顾离原背叛他们。为了一劳永逸,就有了三二五行动。” “就因为一份感情,他们否认了我哥整整十年的努力,把我哥追随了那么多年的信仰踩在脚下!把他的忠心踏碎在尘埃里!”唐忆颤声道,“这就是我父母选择托孤的组织,这就是我哥选择交付背后的人。” 青年紧攥沙发的手指骨紧绷泛白,可以看出他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偏过头去抚额久久不语,看着他的楚慈心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唐忆去学了心理学。他试图逼自己放下,却只是越陷越深,逼成这副半疯不魔的样子。 “他来不及接我回家,来不及看看我长大后的样子,更来不及看到我为他做的努力。”泪水顺着轮廓优美的脸庞流下,打落在手背,所有人包括俞庭在内全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唐忆流泪,没有之前的声嘶力竭,更没有什么疯狂质问,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气。 “说好回来给我包云吞的,我等了他十六年都没等到。”唐忆喃声道,“骗子,一个个都在骗我,我还活着干嘛” 唐忆的话让江停心口猛得一紧:“唐忆你别冲动……” “他废尽心思救回来的人难道就只是个知道寻死觅活的废物吗”俞庭冰冷的一句话让唐忆脸色一白。 吴雩皱眉:“yu。” 俞庭没把吴雩的提醒听进去,双手环胸抱臂眼神冷淡的看着唐忆:“黎哥为你铺了那么多条路,甚至把自己的生路也让给你,你现在死给谁看” “我还以为是怎样的稀世天才,能让黎哥这么挂念。结果是个天天闹自杀没带脑子的东西!”俞庭的话像一把又一把刀刺在唐忆心头。 江停沉声道:“俞庭!” 俞庭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刺激唐忆。 俞庭充耳不闻,扬手把一柄匕首扔在茶几:“想死是吧行,刀就在这儿,有本事现在就死给我看!割腕的没意思啊,拿刀往脖子上一抹一了百了!” 马翔一干人:“…………” 人美话狠真典范! 35、Chapter 32 唐忆脸色青白交替,手臂抑制不住轻颤。俞庭双腿交叠坐在那儿,面露嘲讽看着他:“拿起来割啊,怎么不割了你割了我也好快点跟黎哥交待,他弟弟这尊大佛恕我迷域地小供不起!” “那六年就当我白瞎了眼,护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你懂什么?!” 唐忆甩手将茶杯猛得摔在地上,上万一个的茶杯顿时四分五裂。 马翔、韩小梅:“……”有点肉疼。 “死的人是你唯一的亲人吗?”唐忆沙哑着嗓子怒声质问,“刀没落在自己身上怎么会知道疼?!” “他们怎么不是?我怎么不知道?!” 俞庭厉声反问:“黎哥教了我十年,大哥把我带大,他们都救过我的命于我而言有大恩!他们死了你以为我就不伤心吗?” “顾叔顾姨膝下只有大哥一个独子,顾爷爷对这个唯一的长孙寄予多大的厚望你知道吗当年我跪在雨里一天一夜都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三位老人家,顾爷爷退隐之后信佛就是为了给长孙祈福!这一切对一位年近百岁的老人打击有多大你清楚吗!” “就你委屈,就你没了哥哥,我也没了!” 俞庭眼角红得厉害,“那是我七岁以后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两个哥哥,我也没家了。” 俞庭字字泣血,句句扎心。 江停一行人不再发言,于他们而言自己终究是局外人。 唐忆就那么站着,愣愣看着俞庭。“唐忆,我其实恨过你,”俞庭站了起来和他对视,“当年我查清真相终于弄清楚黎哥执意孤身回国的原因,是为了保护远在他国的你,临死之前他都还在嘱托我让我找到你,把你照顾好。” “可我那时候却恨不得杀了你。” 俞庭为什么恨,众人皆心知肚明。 恨唐醉为了唐忆不顾性命,也在恨自己无力回天。 “我知道这六年来你在美国经历的一切,就连你每一次自杀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想杀你,可又怕黎哥会怪我,怪我没照顾好你,以后死了我也不敢下去见他。”俞庭眼角红得再历害却没落一滴泪。 他深吸一口气:“唐忆,你能平安活着回到这儿有太多人付出心血。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这道理连我都能想通,你为什么就不能” “你该放过你自己了。” 你该放过你自己了…… 这八个字是俞庭能说出的最大劝慰,更是他终于选择放下的方式。 他从唐忆身上看到过曾经的自己,他想拉唐忆一把。 一如当年唐醉待他。 “放过自己……” 唐忆喃声道,半响他却抬起左手捂着脸怪异笑了起来,笑声诡异凄惨,整个人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着。俞庭眉头紧蹙,江停更瞳孔一缩:“唐忆?!” “江哥。”俞庭打断他们,声音严肃无比,“现在马上带着所有人上楼,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下来。” 他侧首和江停对视,棕色眼瞳里神色平淡,江停却看到眼底隐隐悲哀。 “唐忆发病了。” 江停心口一痛:发病?! “严队长,”俞庭转而看向严峫,“严家在恭州有投资的医院吗”严峫点头:“有。”“打电话让他们一个小时后来槐苍,带着镇定剂来。现在你们马上上楼。” 俞庭看着身体抖得更厉害的唐忆:“看好小家伙,别让他下来。” 楚慈见唐忆症状不轻,皱眉道:“你……” “上楼。”俞庭态度十分强硬,“谁在场都只会刺激他。” “……上楼。” 当一行人来到严辞休息的三楼时,楼下突然传来十分尖锐刺耳的尖叫声,江停猛得握紧扶手,指节隐隐泛白。韩越和楚慈对视一眼,宋卉和韩小梅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那是唐忆的叫声。 骤然响起的尖叫声吓醒了刚睡下的严辞,他起身出门就看到他爸在外面,所有人都在,却唯独缺了唐忆。 楼下的异样让严辞脸色一白,走到江停严峫身边轻声道:“爸,这个声音……是唐忆吗”严峫叹了口气点头,江停则闭上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是他” 听着楼下的声音,严辞只觉得心头压上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那六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害死了英雄,更把一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人逼成半人不鬼的模样。 唐忆他本该……他本该有着让人羡慕的人生:他世家出身名校毕业,品学样貌哪项不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如果没有出现那些意外,唐忆现在一定会是位年轻有为的总裁,一生安顺。 严峫发短信让医院那边过来,江停睁开眼时眼里全是血丝:“我对不起学长。”“和你没关系,”吴雩拍了拍他的肩,“后天就是二十五号了。” 后天就是顾唐二人的祭日,也可能是唐家兄弟二人十六年来第一次再见。 虽然,天隔一方。 医院。 病房里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病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得能与墙壁融为一体,年轻眉目中不见半分生机。 病房外,严峫手上拿着医生刚送来的诊单,良久叹了口气把诊单递给林炡,林炡看了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四百七十儿处刀痕!他?!”“如果不是俞庭,”严峫道,“他可能就会一直自残下去,直到死去。” 用“心如死灰”来概括,再符合不过。 打了镇静剂后唐忆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昏迷状态,救护车来了之后江停让严峫他们先去医院,自己和吴雩留在槐苍办一些事。俞庭在看着唐忆上了救护车后,也告辞离开。 此时的槐苍庄园。 厨房里吴雩低头揉着面团,江停仔仔细细切着菜,两人无声忙了一个小时。 “江停,” 吴雩突然开口,“我见过唐醉。” “当!” 江停一刀落空,他看向吴雩时眼里是惊愕,吴雩冲他扯了扯唇角,眼里神彩略暗:“第一次见唐忆时我就觉得他很眼熟,确定身份后我才敢肯定我见过唐醉,而且他还救过我一次。 回忆。 九年前,缅甸仰光郊处一处废弃佛寺里。 “妈的,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惨叫声伴随着怒骂声响彻在空荡荡的佛寺大殿里,缺了半个身子的佛像眉眼慈悲却让人心生寒意,寺门外持枪的马仔警惕看着四周。 金链花臂的毒贩头子脸色狰行抽着□□,脚下边跪有几十个马仔。 身后鞭子抽打在人体上发出的声音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是让马仔们瑟瑟发抖。一身灰衣混在其中的阿归垂眸跪在后边,十分不起眼。 这次和缅甸军警合作围剿这帮毒贩,阿归设法混进送货马仔中,早在进入佛寺之前他就将鞋底的定位器磕掉,落在外面草丛里,过不了多久缅甸军警就会将这儿包围。 只要拖到那时候,他就能趁乱逃出去。“妈的,再不说全tm给老子毙了!”得不到回复的毒贩眼中有了杀意,那些马仔更是开始胡乱指认,只为了保住性命。 眼角余光看到身旁马仔已然露出凶光,冲他们抬起枪,阿归心口微微一紧。 36、Chapter 33 “东家!” 这时一个马仔慌忙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喊道:“那边来了!”“哪边来了”毒贩不耐烦道。 马仔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毒贩脸色瞬间大变,连忙道:“走走走!马上转移!” 还没等他起身便只听到一声枪响,毒贩僵着举在半空的手,左手边衣服下方破的洞还透着冷风,整个佛堂一时寂静无声。 将一切收入眼中的阿归微微挑眉:这种枪法倒是少见。 外面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落在所有人心头上。“罗纳东家这么急匆匆的,是要赶着去哪儿?”听声音来者年纪不大,音色清冷语调平淡,却让人感觉来者不善。 罗纳忙赔笑道:“误会误会!这不是听说黎哥您来了,我这儿正谁备出去迎接您呢!” 黎哥 阿归眉头微蹙着,眼中疑惑一闪而逝。 脚步声在阿归前边停了下来,阿归下意识抬头。 “这两天我手上有批需要监运的货刚好路过这儿,昨晚才到一会儿就听这边手下来跟我汇报,说有人打死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想讹我们一笔。今天我来找罗纳先生确认一下,有没有这件事。” 那人是个青年,身材比例近乎完美,另类于所有人的白衣黑裤都没能藏住那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气息。垂在身侧修长匀称的手握着一把枪,黑白相衬间莫名有种危险美感,身后跟着几个训练有致的黑衣人。 “误会误会!那都是误会黎哥!”罗纳可不想招惹这位阎罗王,若是落到他手里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既是误会,那你跑什么” 青年骤然变冷的语气让罗纳腿都抖了,直接跪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道:“黎哥!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您想要什么小的双手奉上!饶了我吧!” 看到罗纳对青年畏惧到这种程度,阿归对这个青年的身份欲加怀疑。青年没搭理毒贩的哀求,自顾自环视着四周,看向那群马仔时阿归忘了低头,一时间竟和青年对上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青年眼中似乎看到了一抹惊愕,可下一秒却消失不见。 这时他才看清青年的长相,并没有想象中的平平无奇甚至凶恶,也不是艳丽至极的绝色。青年长得颇为俊朗文秀,眉目生得极好,平白让人觉得他若是能笑一笑更让人感到几分温柔。 两人视绕相交不过两秒便错开,阿归低下头敛去神情。 可没出几秒他就被一只手挑起下巴,直接对上青年那双黑眸:“罗纳先生,这人我要了。” 阿归:“…………” 罗纳:“啊” 瞬间反应过来的罗纳来不及在心里猜测阎罗王的意图,试图借此开脱责任:“黎哥,那您看刚才那……啊!!!!” 鞭子抽打在人体上的闷响让不少人背后直冒冷汗,罗纳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脸哀嚎不已,青年手里拿着从一旁马仔那儿夺来的鞭子,居高临下看着满地打滚的人,语气一如刚才道:“我说,这人我要了。” 青年的身手让阿归心头一紧,他甚至都没看清青年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这个留下。其它出去。滚。” 青年三句话给三拨人,那一鞭子的威力太大,大殿里面一下子就空了。跟着青年的几个手下也冲他微微点头,退到佛堂外关上门。 一时间佛堂里只剩下青年和阿归两人。阿归暗暗戒备着,青年扫了眼周围后蹲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 “你要做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两个人异口同声,却同时愣住。青年一脸难以置信:“你不认识我了吗解行?!” 解行?!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间,阿归脸色已经变了,青年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突然皱起:“不……不对,你不是解行,你不是他!” “解行人呢” 匕首直接抵上阿归的脖子,阿归眼神直愣看着他,半响才颤声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 青年的手放下来,青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他似乎在抑制自己的情绪,脸偏过一旁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他抬手把阿归手腕的绳子割断,阿归突然道:“你认识他”“认识。”青年点头,抬眸时眼底泛着红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阿行那么像,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接下来我问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我没有恶意。” 阿归默然不语,点头, 这人既然能认出自己和解行,应该可信。 “定位是你发出的,对吗?” “对。” “你是画师,探骊计划包括了阿行是吗” “……是。” 阿归震惊看着他,“可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最后一个问题,”青年轻咬舌尖带来的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了几分,“阿行他人呢” “阿行他……” 噩梦似乎再次上演,阿归压下心口的闷痛:“……留在了红山刑房。” 红山刑房?! 青年直接跌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地脸色惨白看着阿归:“红山刑房?!” “他……他不在国内好好读书工作,跑来当什么卧底!”青年颤声道,“那……那江停呢小江他呢”“……我不知道。”阿归摇头。 二人就这样一跪一坐,良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了远处隐约喧闹声,阿归眼神一厉正要起身时,却被青年一把按回去,压低声音道:“缅甸军警还有十分钟就会把这儿附近包围,你现在顺着西南那片树林走,穿过树林你就安全了。”“那你怎么办!”阿归反问。 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两人扭头看去。“黎哥,东家催我们了。”是门外的手下在催促提醒。 青年应了一声后对阿归道:“我现在的名字就是我最大的退路。”他让阿归握住匕首后,猛得捅向自己左肩,阿归大惊:“你做什么?!”“ 活下去,” 青年面不改色看着阿归,血液染红了白衣,“活下去才能报仇,才有希望。” 阿归就这样愣愣看着他,没由头的说了问:“你叫什么名字”青年抬眸看向他,冲他短促笑了下,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夺目。 “黎醉。不过不是我本名,等咱们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真名,快走吧。” 直到阿归穿过树林确认安全后,低头看到掌心处已然干涸的血迹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对那人说句谢谢。 阿归回头看了眼那个方向,轻声道:“谢谢。” “自那之后我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能被人尊称黎哥全名黎醉的,只有迷域当时的二把手。” 吴雩锅里上下翻滚的云吞,声音不大却格外沉重:“传闻迷域二把手黎醉行踪神秘,手段更是毒辣致极。他与当时的迷域东家顾离原私交甚好,黎醉负责所有货物信息的监制管理,所有生意无论大小都会经他之手流通,二人地位平起平坐。” 江停眉头一皱,吴雩这段往事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江停。” 吴雩关掉火和江停对视,“咱必须给唐醉平反。”江停冲他笑了下: “一定。” 37、Chapter 34 美国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犯罪心理系教室。 下课后的阶梯教室里只留下稀稀拉拉几个人还在抄笔记,而坐在窗边的青年正看着外边出神。 “春天到了,” 他看着学校校道上纷纷开花的花树喃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阳光下,青年左手中指上的素圈闪着明亮的光芒。 江停和吴雩赶到医院时,唐忆已经醒了。 “医生怎么说?”江停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表情漠然眼神空洞的青年,心口堵得难受。“他经不起任何刺激了。”严峫一句话便让江停明白,严辞在旁边担心看着。 “我进去,这回是唯一的办法。”江停拿了保温桶正欲开门进去时,吴雩叫住他:“江停!” 江停回头,吴雩上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手中:“刚才出来时我在桌上拿的。”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保存得很好,上面有一家四口。 长相硬朗的男人神色温柔扶着身旁样貌秀美的女人,女人似乎刚生产不久,脸色尚且苍白,正靠着身旁的丈夫冲镜头微笑。一旁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年稚嫩的五官已经可以窥见日后夺目的风采。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的笑意和眼中掩盖不住的喜悦足以表达他对怀里婴儿的欢迎。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全家福:夫妻恩爱,兄弟和睦。 可江停知道那只是片刻美满——父母牺牲殉职,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十一年后分隔异国他乡,十年后兄长含冤早逝,弟弟孤苦一人十六载病痛缠身。 曾记儿时攀树野,重归故里看槐苍。 可那个人再也没有机会再看见这片槐树林了。 “……好。”江停接过照片推门而入。 病房里头安静得吓人,江停缓缓走到唐忆床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唐忆的眼珠动了一下,随即慢慢转头看向江停: “你来做什么” 发病时的尖叫喊哑了他的嗓子,江停垂眸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顿时一股食物的香味弥漫整个病房。 唐忆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那碗里的云吞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记得大一那会儿学长去学包云吞,他说家里有小孩喜欢吃,所以才去学的。”江停冲他笑了笑,声音难抑颤抖,“他给我包过一次,但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很多年没吃过他包的云吞。” “所以也不知道做的像不像,你将就着……先吃点吧……” 看着江停端过来的云吞,唐忆僵硬着手接过来,热气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江停鼻腔涨得难受,眼眶酸涩看着他。 良久唐忆低头咬了一口,泪水夺眶而出,江停没有说话,就这么等着他吃完。 “……我小时候挑食,哥他怕我营养跟不上就各种哄我吃饭,他发现我喜欢吃云吞后,就经常带我去吃。”唐忆声音不大,“当年送我上飞机前,他还说……” “等哥哥回来了,就给小忆包云吞。” 兄长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唐忆却早已认清事实真相,那个说要接他回家给他包云吞的人早就永远离开了他。 “可惜啊,他那碗云吞我这辈子是等不到了。” “那什么,”唐忆吸了下鼻子,抬头冲江停笑了笑,声音略微哽咽,“你能叫我一声小忆吗” “我十六年没听他这么叫我,快想不起来了……我想再听听他叫我时的声音……” 江停眼角泛着红意,冲他勾唇道:“小忆。”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故人……何时再入梦? 江停:“苦吗” 十年孤独六年黑暗的日子一个人熬过来,苦吗 唐忆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片刻后抬头:“江哥,” “我能抱一下你吗” 这一声江哥,叫红了江停的眼睛。 他坐到床边上伸手抱住唐忆,隔着衣服他都感受到唐忆那削瘦到硌手的后背,心头更是一阵绞痛。 “江哥,我好想我哥啊……”唐忆声音哽咽身体轻颤,肩头传来的湿热感让江停心酸不已。“对不起,”江停喃声道,“江哥来晚了,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再怎么才绝惊艳,再怎么冷漠,他离开亲人时也不过才十一岁大,也只是个孩子。 “为什么啊江哥,为什么我哥他那么早就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还没给我包云吞…他都没来得及再看我一眼就走了……他说过要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成家立业的!” “我好想我哥……” 青年哭得压抑悲伤,抱着他的江停心痛不已,轻轻拍拍他的背哽咽道:“小忆乖,江哥知道,你哥哥他也一定很想你,他一定还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只有你好好活着,学长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江停双手捧起唐忆的脸让他抵着自己额头,看着那双盈满泪水的浅色双眸,让自己的声音强行冷静温柔下来:“小忆,你知道为什么最亲的人会离开我们吗” 唐忆泪眼朦胧的看着江停,只见江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 “因为他们想提前去下一世,帮我们布置好家,”泪水顺着江停的脸颊滑落,“好在下一世照顾我们。” “学长去下一世等你了,所以这一世他只能让你一个人自己走下去,你得带着他的那一份走下去。你要替他去看他没来得及看的山河草木,替他守好他没能回来的故乡,替他完成那些没完成的心愿。” 江停把照片放在唐忆手上,示意他看:“学长他很爱你,他一直在看着你。” “小忆,你是你哥哥在这世上唯一的期望了。” “…………” 门内青年失声痛哭,门外一行人也无一不红了眼眶,严辞低头吸了吸鼻子,一旁人严峫拍拍他的背,林炡侧过身抚额不言。 看到这一幕他们都明白,从今往后再见到的唐忆才是真正的他,是那个卸掉一身防备,满身伤痕的青年。 江停凭一碗云吞和一声小忆,换来了唐忆口中的江哥和伪装消失后的信任。 38、Chapter 35 “………你是你哥哥在这世上唯一的期望了。” 私人别墅里。 俞庭抬手把耳机拿下扔到一旁,揉着眉心露出几分疲惫之意,坐在他面前一起听完全程的秦川见状无声叹了口气:“这回放心了吗?” “……放心了。”俞庭笑了笑,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黑曜石手绳,他看着这一动作微微挑眉。 秦川突然不说话,一手撑着下巴就这样看着他。“你看我做什么?”见秦川一直看着自己,俞庭居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脸去。 “我们小俞好看啊,”闻言秦川笑出声,“这么好看的美人谁不喜欢看呢?”俞庭也笑了,做出和秦川一样的动作看着他:“这位先生,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调戏我吗?” “不,”秦川伸出手指摇了两下,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样子让俞庭心头一颤,只听秦川道:“恋人之间的情话,怎么能算是调戏呢?” “只是今天我的先生看起来心情不好,所以我想说几句情话逗我的先生开心,这样哪能是调戏呢?对吗,我的先生。” 秦川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俞庭透过银框眼镜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口一阵发烫,嘴上道:“你叫我先生,可我现在是未婚……”“我娶。”秦川直接打断他的话,“聘礼多少,我给就是,开心吗?” “……开心。”俞庭总算是露出了今天第一次真心笑容,秦川也看着他笑了。 过了一会儿俞庭不笑了,看着秦川的眼神更是复杂至极,秦川居然看不懂他眼里的神情。 “秦哥,”良久俞庭开口,眼角泛起红意,“那四年,你恨我吗?” 秦川一愣,反笑问道:“怎么突然说到那儿去了?”“回答我秦哥,”俞庭猛得站起来双手撑桌看着秦川,“你……恨我把你困在身边吗?” 我明明知道你最讨厌被别人束缚,还是狠下心来把你困在我身边,因为我感觉离开了我你就会受伤,就会陷入危险。却忘了在我没遇见你的那前三十多年里,你就是一个人走了过来。 对你而言,我可有可无。 “你可以直接说,不用管我。”俞庭冲他露出颇为勉强的笑容,强忍着心口的钝痛,“你要是恨我,我现在……马上让你走,我让蓝桉给你准备好所有东西,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下半辈子你可以过得很好……”“俞庭,”秦川打断他,仰头看着他微微眯眼,“你不要我了是吗?” 俞庭一下子就慌了:“秦哥我不是……”秦川就这样看着他继续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俞庭。” “‘你可以去所有地方,但你要是敢逃,打断腿我都会把你带回来锁在我身边。’”秦川一字不差重复着,“这是你把我困在海岛后让人转答给我的,忘了?” “没忘。”俞庭垂眸低声道,秦川起身走到俞庭身边又道:“你说过要等我回家,也忘了?”“……我没忘。”俞庭低头不看秦川,却被秦川掐着下巴抬起来与他对视:“我心甘情愿把我自己困在你身边,你现在说这些又算什么?” “我害怕……”良久俞庭颤声道,“我怕有一天我会害死你。” “我只有你了秦哥,我不能再害死你了。” 俞庭说的没头没尾,秦川却听懂了。 放不下唐醉顾离原的人,还有他的小俞。 “你当初为什么要接手迷域?”秦川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你既然不愿意干那些勾当,那为什么还是做了迷域东家?” 俞庭不知道为什么秦川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下意识回答:“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谁让我是迷域唯一的少爷,我不干那些缺德事谁干?” “我哥不在了,我就得撑着。” 俞庭眼泪毫无征兆流了下来,秦川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可我不想当什么迷域东家,也不稀罕这些东西……”秦川听着俞庭颤抖的声音,抬手拿下他的眼镜,松开他的下巴。 拿下的银框眼镜像是一把锁,戴上时锁住所有软弱,拿下的时候一切都崩溃了。 “六年来我每一次做恶梦都会梦见他们,梦见他们问为什么我不救他们,看见他们满身是血的样子,看到他们死无全尸………” “俞庭。”秦川双手捧起他的脸直接吻住,俞庭才没有说下去。 秦川感受到他的颤抖,又安抚的吻了下,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眸声音轻缓:“俞庭你听我说,这一切跟你没关系,他们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搅在自己身上。” “可……可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我能回来快点的话,他们就……”俞庭声音哽咽,却被秦川温柔又强硬的打断:“小俞,” 秦川必须要让俞庭从过去走出来,不能让他困在那里一辈子。他想看到十六年前那个风流肆意的少东家,轻狂的不可一世。 “人各有命,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秦川吻了下他眼角的小痣,一下一下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我爱你,”秦川喃声道,“所以我愿意把这条命给你。那四年我是生你的气,可后来想想困住我的人是你,我也就好受一点了,毕竟……” “被喜欢很多年的人困住,我甘心。” 人若爱你,他就愿意你进他造就的囚笼里去。1 秦川知道这些事情总是要说开的,他可以告诉俞庭,当年酒吧的那一眼,为动心的人不只有他俞庭一个。 两人相拥,动作间撞到了桌角。轻喘间俞庭看着秦川泛红的脸颊,抚着他的脸动情喃声道:“我也爱你。” 秦川抱紧他,看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这双眼睛轻笑道:“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后天,带他去看看他们吧,这么多年的执念,该结束了。” “好。” 1选自沈从文先生《萤火》 39、Chapter 36 第二天,医院病房外。 “……嗯,我问问他的意见,看看他什么态度。” 江停在病房外面打完电话后推门进去,看到严辞正坐在床边陪唐忆说话。 少年不知道正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令人心情愉悦的笑容,连带听他说话的唐忆脸上也浮现隐隐笑意。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停走过去撸了把自家儿子软软的头发,严辞仰头笑道:“爸!我在给唐忆哥讲笑话呢!” 江停笑着拍拍他的头,冲唐忆道:“这小家伙平时可是个混世魔王,要是吵到你休息了直接喊人把他拎出去就行。” 严辞:“……” 这是亲爸。 “不会,他很可爱。” 唐忆轻轻笑了笑,正如先前严辞说的那样,有着这般五官的唐忆笑起来确实好看。 “完了这个世界没爱了我爸开始嫌弃我了我要被扔出家门了我好可怜啊!!”严辞戏精本精上线,趴在唐忆腿上嚎叫:“唐忆哥哥我爸他不要我了我好伤心难过痛苦啊啊啊啊啊啊!” 没见过这场面的唐忆:“…………” 习惯这小戏精的江停:“…………” “好了戏收收,爸有事和你唐忆哥哥要说。”江停撸了两下儿子的头发安抚道,严辞马上收戏坐起来:“好嘞!爸我先出去昂!” 还没站起来就被江停按住:“不用出去,听着。”严辞这才乖乖坐在旁边听着,像只小猫似的 看着这对父子俩互动,一旁的唐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笑意。 江停这才面对唐忆说起正事:“刚才我和吕局打电话,他说恭州那边同意重新调取出当年被加密的户籍信息,但他们要派人过来对你进行一次审核。不过他们也说了,无论审核结果,他们都会恢复你的户籍信息。” “吕局让我问问你,要去那场审核吗?” 当年为了保护唐忆不被自己的仇家寻仇连累,在临走之前唐醉利用手段,把他们兄弟俩的身份做了些手脚。 总之就是无论他们怎么查,唐忆还是那个英烈遗孤,只是没有任何兄弟姐妹。这样一来,无论唐醉做什么都不会连累到他了。 唐忆眼中笑意淡去,少了笑意的眉眼总归看着有些不近人情的冷谈,不过经过昨日的交心深谈后,江停知道这是唐忆思考时的惯有表情。 “那就去,”没一会儿唐忆就做出答复,“毕竟……” “这是我第一次以他弟弟的身份出现在恭州那帮人面前。” 既然决定重启三二五专案组,有些人和事总归需要他亲自面对。 “爸,”一旁严辞突然叫了江停一声,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点头。 “我和你爸没意见,”江停揉揉严辞的头道,“说吧。” 听着的唐忆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自己的性格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正准备再闭眼休息会儿,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严辞对他之说:“唐忆哥哥,你还有亲人在世上吗?” 严辞的话让唐忆一愣,随即摇头:“我是孤儿。” 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殉职牺牲,二十一岁那年唯一的兄长也不在了后,他就真成了孤儿。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轻飘飘的,但严辞看到那双浅眸黯淡下去时,心口还是堵得难受。 “那……” 严辞鼓足勇气牵起唐忆的手,那双手的指尖依旧冰凉,但严辞记得在自己发病神智不清那会儿,这双手是他身边唯一的有 温度。突然被人握住手的唐忆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着少年。 “我可以叫你小叔叔吗?” “…………” 唐忆显然没有料到严辞会这么问,静如死水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 早在他们还被困在百川扬那儿时,严辞就想过这件事,他那会儿虽说是昏迷,但也听到了一些话。百川扬口中的小叔和唐忆那声叔叔让他有了这个念头:他想认唐忆做小叔叔。 一个人活着总归要有几分念想。 昨天他借机寻问了老爸和老严的意见,两人表示严辞要是有把握能把人家劝成功就由着他。 唐忆却被严辞这句话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都是他哥把他带大的,没见过几个长辈更别提自己做长辈。唐忆下意识看向江停希望能帮自己解围,可江停却眼中含笑看着他,显然是同意的。又想硬下心抽回手,但一看到严辞那双眼睛,活了二十七年的唐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于心不忍。 唐忆低下头轻声道:“我……” 良久唐忆才终于开口,说话的语速却格外慢,“有点意外,手上也没什么见面礼……”他再对上严辞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扯了下嘴角。 唐忆停顿了许久,明明那会儿轻松便能说出的称呼现在却变得无比艰难,严辞没有不气馁,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小叔叔……下次再补结你。” 这声小叔叔,他算是叫出口了。 严辞也是十分开心:“小叔叔!”唐忆冲他笑了笑,江停也笑了:“以后你可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嗯。” 明天就是二十五号,俞庭昨晚发来消息会亲自来接他们,恭州的审问只能安排在今天。 回到恭州市局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唐忆在江停的陪同下来到审讯室外,严峫一行人已经在那儿等着。 恭州那边明显分成两个派系,一边是以苏河为首的前禁毒二支队队员们站在江停这边,一边是高志等人的老下属和同事,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无非就是利益关系。 在身披黑色大衣的唐忆出现时,那边的恭州人员脸色各异,唐忆面无表情站在后面,根本就不看他们一眼。 唐忆出现,就注定这场鸿门宴逃不了。 负责审问的是一个姓梁的部长、姓郭的处长和蓝厅特意派来的一位盘姓副书记,都已经在里面坐等着。 越过那帮人,江停陪唐忆走到审讯室门口,借着替唐忆整理衣领的空档轻声首:“监控断不了,但俞庭说过他会看着审讯,不管他们说什么话刺激你都别放在心上,特别是关于学长的言论。” “我知道”唐忆道,江停看着他的脸轻叹了口气:“既然决定回来就得面对这些,而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一些人的监视中,我和俞庭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我明白,”唐忆冲他勾了勾唇角,“放心。” 身边的严辞也认真道:“小叔叔你放心,恭州那几个审人的不是你的对手!” 唐忆淡淡一笑,抬手揉揉少年的头发。 江停拍拍他的肩:“去吧。”唐忆点头,推门而入。 当唐忆进去时那个梁部长和郭处长都是一脸严肃不正眼看唐忆,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盘书记冲唐忆微笑点头。 两种态度也让唐忆知道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在他坐下来面对三人时,除盘书记外的两人都面露几分恐慌。 有趣。 唐忆唇角微不可见上扬,转瞬即逝。 见主审的梁部出神,盘书记轻咳一声提醒:“梁部开始吧。” 梁部这才回过神咳了一声恢复严肃:“你就是唐忆” “不然呢”唐忆一句反问莫名就掐灭梁部一半气势。“……既然你已经进了这儿,想必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梁部倒没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唐忆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否则怎么还要靠着江停才敢回来。 “不知道,”只见唐忆一脸淡定回视梁部,“江哥说你们要见我,我在医院闲着也是闲,正好就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是专门来见你们的,我来这儿只是医院太无聊。 梁部一句国骂差点出口,又强逼着自己咬牙微笑道:“不知道也没关系,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故意用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就是为了让唐忆感到压力。可只见唐忆姿态放松往后一靠,十指交插虚握放在膝上,悠然自在到让人以为他才是主审 “不用等会儿,我赶时间,你现在就可以说。”唐忆冲他微微勾唇,抬了抬下巴示意,“说吧,我听着。” 严辞:“噗!” 40、Chapter 37 这话把严辞听笑了,不仅是他,外面听的绝大部分都人笑了,连本来一脸严肃的江停也露出几分笑意。 这一刻,江停竟从唐忆身上窥见了几分他学长当初的风采。 严辞靠着墙看着里面神态自若、气定神闲的青年,嘴角上扬:小叔叔这嘴够损的。 “这单论气场,唐忆已经赢了。”林炡失笑道。 也不知道恭州那帮人怎么想的,居然想和从世界一流大学毕业的心理学博士玩心理战,不被埋汰死那都是唐忆嘴下留情给面子。 果然,梁部放弃了玩心理战,开门见山道:“你是唐醉的弟弟,为什么不在回国的第一时间就去省厅上报”“去上报后然后坐在家里,等着恭州省厅以叛徒亲属的名义把我捉走,再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杀掉吗”唐忆语气平淡,“那恭州可真会打算盘。” 梁部:“……”郭处:“……” “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哥哥唐醉叛变,你做为他……”郭处接过活头,可话都没说完就被唐忆打断:“叛变” 三人均注意到唐忆说出这两字时,眼神和气场完全变了一个样,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你说我哥叛变,证据呢?” 久经官场的郭处被唐忆这个眼神骇出一身冷,强装镇定道:“唐醉身份早已暴露,却能在迷域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假死脱身,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呵。” 唐忆冷笑一声,笑得两人寒毛倒立:“你们真了解迷域吗” 一个问题当真问住了他们,只见唐忆继续道:“早年间迷域便与国安部有合作关系,位同盟友,我父母出身国安要员,我哥更是被特调局九处处长点头承认的未来国安人员。就算如你们所言我哥暴露了身份,以迷域的情报也肯定早就查到这一切。” “为了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到合作,倒不如放他回去,还能卖国安部一个人情。”唐忆眼神锐利,“迷域表面上是情报组织,说到底也是做生意。而论行商,我比你们懂。” 这倒是实话,毕竟在唐醉出事前,唐忆可是在康若顿大学商学院读的硕士学位,就等毕了业回家继承家业。即使现在还没真正接手家业,这商场上的弯弯绕绕他也比恭州那帮人懂。 唐忆丝毫不给郭处说话的机会:“就算我哥暴露了身份,当时迷域大当家顾离原和我哥是恋人关系,保全我哥让他回来也是无可厚非。就凭这个你们就说我哥是叛徒?” “而且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虽说迷域明面上与暗网挂勾,但实际上立场中立,你们一直口口声声说我哥反水叛逃,那请问他反的什么水逃到哪一家?”唐忆步步紧逼,“就凭一个不在体制内的编外线人一份录音,你们张口闭口说我哥叛变,结果现在连叛变的对家是谁都不知道,请问你们恭州审案的时候是在玩游戏吗” 唐忆提到了决定唐醉一生的那段录音,内容唐忆不知道,俞庭只道那份录音都是对唐醉不利之言,针对之意显而易见。 可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证据断送了唐醉一生。 看唐忆现在这副模样,先前江停他们审讯时,他是真的口下留情了。 严辞凑到他表婶身边小声问道:“吴叔叔,学心理学的嘴都这么毒吗?”吴雩“唔”了一声,示意他看向一旁林炡:“也不一定,你看你火正叔就知道了。” 严辞恍然大悟:“原来也不全是啊。” 火正叔就怼不过小叔,还经常被反怼。 嗯……真可怜。 林炡:“……” 当我耳背听不见吗?! 郭处知道在这点上细究起来还是恭州理亏,便道:“迷域yu先生俞庭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先前三零七案他连杀八条人命。你既然知情又为什么不去阻止!” 哦,道德绑架呀。 严辞心里咂舌:脸皮真厚。 唐忆听到这话却笑了,嘲讽之意不加掩饰:“阁下家是巴黎圣母院卖表的还是住在海边的?我看和您都挺配的,管这么宽。” “难不成我被人捅了一刀,血还没擦干净你就说我没有公德心把地板弄脏了。我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要我顶着个伤口先把地拖干净再死吗?!” 在外面喝水的严辞差点被呛到,建宁一行人差点笑出声。 这回郭处总算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唐忆怒声道:“唐忆我劝你别太狂妄!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唐醉的档案上现在还写着内奸两个字,你哪儿来的底气在这儿叫板?!” 江停眉头一皱,他担心的到底还是来了。 不过出乎江停意料的是唐忆并没有暴怒起身,只是眼神明显变冷,神情没有多大变化:“我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去看我是什么身份!” “我外祖是开国功臣之一,祖父位至军部司令,祖母亦是将军军衔;我父亲既是前国安特调局九处要员更是恭州市局前任局长,母亲是禁毒总队队长,连我哥他也是堂堂正正从公大毕业的红色a级卧底!我唐家满门英烈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张口闭口就说我哥是内奸叛徒,摆渡人是你们大爷吗这么帮他们搅浑水!”唐忆声音锐利刺耳,“拿着别人用命换来的功劳,喝着别人的血还活得心安理得,以为自己代表了正义,实际上只是一群废物! “你!”一旁的梁部惊怒起身却被人打断:“都坐下。” 是盘书记。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在哪儿都适用,毕竟盘书记是蓝厅身边的人,梁部和郭处还是要给面子。 盘书记说话可就比前两位正常多了,语气也好不少:“无论真相如何,等三二五案正式启动后一切都会明了,到时候关于你哥的一切都会揭晓。” 唐忆虽不喜恭州,但难得盘书记是唯一个进来说人话的,勉强冲他微微点头 盘书记开口表明审讯准备结束,本就是为掩人耳目才有的审讯,也没必要拖拉下去。 省厅的人回去后,江停站在恭州市局门口久久不动。 以前他很多次站在这儿,却没有哪次像今天这般茫然若失。 “走吧。”严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回去了。”江停点头。 唐忆缓缓走下阶梯,看到对面的江停一行人站在路边等他,严辞还冲他招手时不禁有些恍惚。 “你信那个姓江的” “当然,他是你在公安队伍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这是你哥的原话。” 哥,我信你。 唐忆唇角微扬,脚步略快走下去,朝着骄阳下的人群走去。 所以我信江停,也信他们。 很快,第二天就到了。 41、Chapter 38 槐苍庄园。 唐忆站在自己房间里,面前衣架上是他经常穿的那套黑色大衣。细心的人其实会发现这件大衣唐忆穿着大了一码,并不合身。 他静静看着衣服,突然像拥抱一个人一样上前轻轻把它抱入怀中,轻喃自语:“我终于能见他了。” 俞庭如约而至,一大早就坐在厅里等着众人。 见众人到齐后,俞庭没有说什么废话,起身出去。 在俞庭的带路下,他们来到了离槐苍庄园不远的望槐陵园。 下车后唐忆看着望槐二字出神,他回国这段时间以来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兄长陵墓,本以为俞庭是把他们葬在缅甸了,却没想到俞庭选在这处离槐苍最近的地方。 “我不能送他们回槐苍,只能把他们留在离槐苍最近的地方。” 俞庭怀里拿着一束白玫瑰。“……为什么带这花”唐忆看他。“他们叮嘱过,”俞庭深吸一口气,“走吧。” 江停吴雩两人对视一眼走在后面,一路众人无声。 当他们走到陵园深处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时停了下来,江停猛得握紧双手,青筋在手背暴起。 顾离原唐醉之墓。 “去吧,”俞庭上前把花放在石碑上,笑容苦涩不堪,“我把你带回来了。” 石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俞庭一笔一画亲手刻上去,生生刺痛着所有人的眼睛。 唐忆仿佛再听不到四周的声音,一步步走到碑前时直接跪下来,膝盖与青石板发出的闷响让在场的人心口一紧。 寒冬未散,吹来的风还透着严冬的冷意,昏暗的天空像是在见证这场跨越了十六年的重逢。 这是兄弟二人分别十六年后,第一次相见。 已是天人永隔。 唐忆弯着腰,手指颤抖抚上那个名字,鼻腔酸胀得难受,眼睛更是红得吓人。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一低头泪水滴在白玫瑰花瓣,模糊了视线。 “哥你要去哪儿” “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久才能回来” “我怎么办啊哥” “哥送小忆去国外待段时间,等哥忙完了就去接小忆回家。” “那你可要记住,记得来接我回家。” “好,一言为定。” 多年前的约定又在耳边响起,唐忆心口仿佛被人生生撕开一般疼,他抓着墓碑的手指骨骨节用力到泛白并且微微痉挛着,半响发出一声像似悲鸣的哭声:“哥!” “你说过的……你自己说过的,”唐忆哽咽道,“你自己说要去接我回家的,可你人呢?你人呢!谁允许你丢下我一个人走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唐忆一声比一声绝望哽咽:“你让我在国外安心学习,十年来我不敢有一天松懈;你说你工作可能会很忙没空来看我,连节日短信我都不敢给你发;你说要像爸妈那样去当警察,我就告诉自己去学商以后做好你的后盾。” “你说宁愿我一生碌碌无为也要平安顺利,六年来我逼自己放下一切忘掉过去!我一步步按着你希望的样子走了下去,可你呢我努力了这么久,你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下我走了,爸妈不在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唐忆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有些佝偻的背影让人心酸不已。 “哥,我是小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长大了,回家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幺儿啊……” 一声幺儿,唐醉喊了十一年,唐忆挂念了十六年。 江停早已背过身去不忍再看,严峫红着眼眶抱住江停,吴雩把脸埋在步重华肩肩头,林炡侧着身子揉揉酸涨的眼睛,俞庭垂眸看了眼身旁低头擦眼泪的严辞,轻声道:“去陪陪你小叔叔,他这样下去对身子不好。” “嗯……” 严辞走上去蹲在唐忆身旁,轻声哽咽道:“小叔叔,你别哭了。大叔叔他……肯定舍不得看你这样,他在天上看到你这样子肯定会伤心的……” 少年哽咽的声音叫回了悲痛欲绝的唐忆,他侧头看向严辞,严辞看到那双浅色眸子通红含满泪水的样子,心里头难受得不行。 “阿辞,我好想我哥……” 严辞心头也涌起一股难抑的悲伤,他伸手抱住唐忆:“我知道……我知道小叔叔,大叔叔他一定也很想你。” “可你要好好的,才能给大叔叔他们报仇。”严辞抱着唐忆,竟觉得他比自己还瘦,衣服下的身体单薄削瘦到让人心疼,“你不能先放弃了自己啊!” 严辞的安慰像压跨唐忆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生物:受到天大的委屈都不会吭声,可只是听到一句安慰的话,所有防线都能瞬间崩塌。 “我没有哥哥,我没家了……” “我没有家了……” 绝望,悲伤,痛苦,不甘。 俞庭也不自觉红了眼眶,他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我一直以为他比我幸运,” “却忘了他才是和唯一亲人分别十六年的人,黎哥缺席的他的一辈子。” “最起码……”俞庭红着眼眶仰头看向天空,“我还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唐醉算到了所有,他算到自己的身后名,算到身边人的未来,唯独没有去算唯一的弟弟。 他用尽一切把安顺的人生留给最疼爱的弟弟,也把没有尽头的孤独留了下来。 这场团聚,终是迟到了十六年。 不知过了多久,唐忆停止了哭泣,在严辞的搀扶下站起来。青年红着眼睛中墓碑笑了笑,轻声道:“哥,你等等我。” 我很快就会去见你了。 “江哥,” 他转身看向江停他们,“去明阳区一中那条槐荫路,那两份人员名单应该就在那儿。” “你怎么确定在那儿?”江停下意识问道。“因为……”唐忆眼眶红红的,泪水还未拭去,这样子的唐忆笑起来让人心疼,“那是我出国之前和哥哥一起去的最后一个地方。” 俞庭说过,那两份文件是唐醉留给弟弟的筹码,而他们兄弟最后的共同记忆,就是那条槐荫路。 唐醉把最后所有的心机谋算,全用在给他唯一的弟弟铺路上了,留给自己只有独自赴死的慷慨悲歌。 42、Chapter 39 “时光书店……” 严辞抬头微微眯眼看着前边那家装修陈旧的老书店,回头冲走在后面的人扬声问道:“是这儿吗小叔叔?”江停唐忆一行人停了下来,唐忆抬眸看到“时光”两个大字后点头:“是这儿。” 这家名为时光的书店位于恭州老城区明阳街槐荫路的尽头,这附近的明阳二中是唐醉的母校。 因为地处老城区,这边的建设保留得还算不错,基本上没什么变动。唐忆甚至还记得小时候哥哥抱着他来这条两侧种满槐树的小路上玩,然而时隔多年唐忆再次踏上这条充满回忆的林间小道时,心头一时五味杂陈起来。 恰逢快到槐树花期,枝头已经长出准备开花的花苞,一簇挨着一簇煞是好看,不远处几个孩子在树下追逐打闹欢笑不断,老人们坐在树荫处下棋喝茶,笑声爽朗,入眼一派岁月静好。 恍惚间唐忆似乎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在这条路上:哥哥走在前面,年幼的弟弟脚步跌跌撞撞在后边跟着哥哥,走在前面的哥哥时不时回头去看走在后面的弟弟。两人之间离得远了就会停下来,笑眯眯鼓励他,看着弟弟朝自己走过来后,牵着弟弟小手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在唐忆眼前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曾记儿时攀树野,重归故里看槐苍。” 步重华站在槐树下轻喃着,这句诗对于唐醉兄弟二人而言,寄托的感情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做为局外人他们终究体会不到唐醉多年后孤身重归故里,却无人可信的无奈与悲凉,也体会不了唐忆十载等待六年黑暗蹉跎的痛苦。 只叹皆非剧中人。 当年唐醉准备去执行任务前,特意带着弟弟到时光书店要了两个时光箱,把他们珍视的东西存放进去,约定十年后再回来取。 可一晃,就是十六年。 唐忆回国后也想过要来这儿看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怕触景伤情,更怕睹物思人。 站在书店门口唐忆深吸一口气:“阿辞和我进去就行了,别打扰到老人家。”江停拍拍严辞的肩,严辞冲他点头后跟着唐忆走了进去。 等待期间江停回头,看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俞庭,俞庭恰好也看向这边,两人视线交汇数秒错开。江停看到俞庭眼眶似乎比刚才略红,无声叹息。 今天了结的,又何止是唐忆一个人的心结。 没过一会儿,唐忆和严辞人手一个箱子走了出来,一行人回到车上。 接过马翔递过来的毛巾,唐忆仔仔细细把两个箱子擦干净,露出箱子上他们各自名字: 唐醉。唐忆。 前者笔画间稍微稚嫩,可以看出写的人虽然还没练过字但写得很用心,后者笔锋磅礴大气,收尾亦是干脆利落。 唐忆记得这是他赖着大哥要交换帮写对方名字,大哥答应得很爽决,拿起笔当场就写下了弟弟的名字。那会儿唐忆还没练过字,写名字时虽然格外认真,但还是不小心把字写至了点。 因为这事他还生了一天闷气,哥哥哄了久才好过来。 拿着从老板那儿拿回的钥匙,唐忆先打开了自己的时光箱,他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个本子、一本相册、一个小玩偶熊和一些小玩意儿。 它们无例外都有一个特点:和唐醉有关系。 有些是唐醉送的,有的是记有唐醉的。 接过相册后严辞翻开,当看到相册里约莫七八岁大的小叔叔和一个少年的合照时,他心头莫名酸涩:这些就是小叔叔小时候最珍视的东西。 小叔叔……是把自己哥哥当成命一样重要啊。 看完自己之后,唐忆打开另一个箱子。 令人惊讶的是,唐醉的箱子里面居然放满了东西。 一个银色u盘放在最上面,唐忆把它交给俞庭,随即拿起下面的一张纸。展开一看是张素描,纸上寥寥数笔就绘出两个人的模样:小唐忆正仰头笑着,身边牵着他的少年唐醉低头与他对视,兄弟二人的笑颜被定格在这副画上。 这是严辞第一次从一副画里,见到笑得这么开心的小叔叔。 江停看着俞庭读取u盘,没一会儿屏幕弹出一个视频框,众人呼吸一滞: 唐醉居然还留下了一段视频?! 江停严峫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吴雩拍拍唐忆示意他看向电脑,俞庭点开视频。 视频一开始他们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坐在镜头正中央,他和唐忆眉目间有七分相似,恍惚间竟觉得这个人就站在他们之中。 青年没有戴眼镜,单从外表看不出他的年纪,唯一与唐忆不同的是他眼神里那浅淡温和的笑意总会给人温润如玉的印象。 这就是唐醉,是唐忆思念半生的大哥,是江停想好好告别一次的学长,是俞庭愧疚六年的家人,是十年饮冰卧底……却落了个身败名裂的英雄。 江停眼角瞬间红了,严峫拍拍他的肩轻声道:“我们会给他报仇的。”俞庭看到唐醉的脸时眼中似有红痕,唐忆一言不发看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在轻颤。 “我不知道这段视频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被打开,但既然被打开,那就说明有些事情是时候该重见天日了。” 唐醉声音清朗悦耳,那双漆黑眸子含着笑意的样子格外温柔:“小忆,很抱歉以这种形式和你再见,可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对你说这些话了。” “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饮冰计划和三二五行动,虽然我不知道行动结果会是怎样,但如果不出意外我已经不在人世,甚至还会背上一个叛徒骂名,简而言之四个字:身败名裂。” 聪明如唐醉,他太清楚自己身后名会有多难听,恭州的水自踏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凭自己是没法抗衡的。 “你回国后一定会被恭州的人盯上,那两份名单是我留给你最大的筹码,找到机会把它们交给国安部,剩下的你就不用管,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说到这儿唐醉不禁苦笑,“所有人都觉得我为了私情叛变组织,但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从没有干过任何一件对不起身上警服的事,我自问无愧天地良心。” “我不在乎死前身后名如何,是好是坏更无所谓,我只担心你。”唐醉眼里是悲哀与伤感交杂的神情,“你离开我时才十一岁,你还那么小就被我送出国,我都没能陪你一起长大,没能看我的幺儿长大成人。” 他缺席的是唐忆十一岁以后的全部人生。 “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再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唐醉道,“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哥都希望我的小忆平安顺利,那些杀人昧良心的勾当不该跟你有关系。哥希望哥的小忆,即使一生碌碌无为,也要平安康乐。” “这条征程很长,本以为我能比爸妈走的更远,却也只能到这儿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唐醉,你唐忆就是唐家唯一的主人。”唐醉红着眼睛笑道,“哥爱你。” 黑屏,视频结束。 43、Chapter 40 “……看文件。”唐忆没有哭,只是沙哑着声音让俞庭先看文件。俞庭打开u盘文件,一份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电子文件出现在他们眼前。 无论是人名、职位、部门甚至是违纪事项上面都事无巨细罗列出来,从轻到重一目了然。江停甚至还看到几个颇为眼熟的名字,无一不是高层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严峫看到几个前两年调到建宁的人名,心底一阵发寒:“这何止是洗牌,简直已经是换了一副牌。” 这就是十年卧底和两条人命换来的东西。 可怜可笑,可悲可叹。 再看回时光箱里,有两本很厚的相册,翻看一看全是唐忆的照片。 从牙牙学语到意气少年,再到拿着康若顿毕业证的青年,这两本相册里居然记录着唐忆从小到大的模样。 “原来……”唐忆看着那两本相册喃声道,“他一直在看着我……” 或许直到兄长假死归队,他都在以这种方式看着自己,陪着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陪伴呢 看到兄长遗物时唐忆没哭,看到视频里他的模样时唐忆没哭,可翻着相册的时候,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哥……”泪水打湿手背,唐忆脸上却露出笑容,轻笑哽咽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那十年里你一直都在,我不是一个人走了十年…… 唐醉时光箱里的东西和唐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多都是唐忆小时候送的。 而在箱子的最底下是唐醉的公大毕业证书。毕业证书上的唐醉眉宇间神采夺目至极,眼神更是明亮如星。 这么一张毕业证,是唐醉一生的意气风发。 接过严辞递给他的纸巾,唐忆拭去眼泪后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严辞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句话: 弟弟的时光箱里全是哥哥,哥哥的时光箱里都是弟弟。 他们虽非双生之子,却胜似双生之子。 “江队!” 林炡接了个电话,没听几秒便睁大眼睛难掩喜悦,语气颤抖着对江停他们道:“三二五案的文件通过了!” 建宁市局门口。 “严队!”“江老师好!”“马翔哥你们回来了!”“老板小吴!” 专案组一行人刚下车就见到不少等着他们的同事,严辞刚下车就被他闻声赶来的杨媚姑姑拉过去,从头到尾仔细检查,生怕她江哥家唯一一位没长歪的小帅哥伤着了。 “姑姑我没事!”严辞笑嘻嘻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俩圈给杨媚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这小崽子可真是快把人吓死了!知道你爸担心成什么样吗?”杨媚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两下严辞的小脑袋,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以后少和那姓严的混球学,姑姑那儿有一堆好玩的,以后没事就去姑姑那儿知道了吗?” 刚下车就无故被cue的严支队长眼瞅自己家好大儿要被某前杨姓情敌拐走,大怒道:“姓杨的你干嘛呢?!当着我的面拐我儿子你本事大了是吧!崽崽过来别和那家伙站太近!” 看着两人随时会掐起来的架势,严辞却难得没有在旁边煽风点火,而是弯腰躲过一帮长辈后,他溜到停在最后的奥迪车前,刚好戴着口罩的俞庭和唐忆下车。 严辞挤到两人中间,挽着两人手臂语气欢快道:“小叔叔!舅舅!” 严峫:“……” 杨媚:“……” 两两相望,下一秒…… “哼/切!” 唐忆冲他笑了下,一旁的俞庭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说起严辞这一声舅舅,叫得俞庭是又得意又无奈。 从槐苍回来之前,俞庭本来是打算回一趟迷域,后面再去建宁。严辞从他爸口中知道俞庭要走时,就想着去告个别顺带说声谢谢。 老爸他们还在里面谈事情,严辞看到俞庭往后花园里走就跟了上去,在花园里绕了两圈后他找到了站在一丛玫瑰花前抽烟的俞庭。 修长手指夹着还在燃烧的烟蒂,白烟缠绕间俞庭垂眸的样子有些朦胧美感,很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严辞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着他抽完那支烟也没有迈步上前。 为什么莫名觉得……他很难过 严辞心道。 其实在刚才看视频时,他就发现正对电脑的俞庭眼角泛起了红意,只是当时没人注意到。 他是伤心的,严辞心道。 对于唐醉和顾离原的死,俞庭是伤心的,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不在乎。唐忆失去哥哥的那六年,他俞庭也没了唯一的家人。 两人其实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看了这么久,站那儿想什么呢?” 严辞只是出神片刻,头顶便响起俞庭的声音。他猛得抬头,撞见俞庭那戏谑的眼神时,心里明白了什么。 像俞庭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应该不希望有人看出他的软弱。 聪明的严辞同学灵机一动,半真心半掩饰道:“看美人。”俞庭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严辞的回答,不过下一秒便抬手在严辞鼻梁上刮了一下哼笑道:“算你有眼光。” 见俞庭心情貌似不错,严辞这才开口:“俞庭哥,你是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结果刚说完,严辞战略性试探被俞庭一眼看穿:“怎么,你想让我做你叔叔?” 被看穿的严辞索性大大方方点头承认,不料俞庭却笑出声:“小家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相处”严辞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样看着他听他说话,“我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比如说?” “比如说三零七案的那八个人全是我杀的;比如说我当年接手迷域直接杀了三十七个人,那天我穿的白衣全染红了;再比如……” “我是世人眼中为了钱,就可以无恶不做的军火商。” 俞庭抬手揉揉少年发顶:“你现在所见到的这个我,不过是我多张面孔中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一张。其实我和百川扬之间仅仅只是他比我多了一张通缉令,我不像唐忆是什么烈士之子,我就是个祖上三代卖军火做走私的商人。 “所以说小家伙,你确定要认我这个叔叔?” 话刚说完俞庭就感觉到腰间一紧,严辞居然上前抱了他一下,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却很少被人抱的yu先生有点蒙。 严辞放开俞庭后抬头与他对视,眼神与语气都无比认真道:“那你做了我叔叔,会伤害我和我爸他们吗” “不会。” 看看少年的眼睛俞庭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竟有片刻恍惚失神。“那不就成了嘛!”心大无比的严小辞笑道:“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叔就好了,至于别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只要你对我好,不伤害我的家人们,那你就是我的亲人。 “……行,” 良久俞庭笑了下,看向严辞,“冲你这句话,我护你一辈子。”严辞也冲他笑眯了眼。 恶人善人无所谓,严辞只要确定俞庭会对他好,不会伤害他,就足够了。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叔叔?” “凭什么唐忆都可以加个小字而我只有叔叔” “小叔比你还小六岁呢!” “……我不听我不管,我不能听着比唐忆老。” 严辞:……行,你长得漂亮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叫舅舅?” “勉强让你这么叫吧。” 由于被绑架的阴影尚未散去,为了严辞的安全,俞庭想接严辞去迷域分部待段时间,也好过让他留在建宁,到时候他们忙着办案肯定也顾不上严辞。 江停和严峫商量了一下同意俞庭的话,江停摸了下自家儿子头发道:“到时候去你舅舅那里好好休息,等我和你爹忙完了就去接你回来。”严辞乖乖点头。 “接下来就是大人的时间,小朋友该好好休息了。”俞庭把玩着手上的怀表轻笑。 “大人之间的事情,就该用大人的方法来解决。” 『第二卷【三·二五缉私围剿案】,完』 最终卷【四·一二别墅焚尸案】八月一号正式开卷,敬请期待! 相信业火可焚尽世上所有罪恶黑暗,烈日终会照彻深渊尽头。 44、Chapter 41 半个月后,缅甸区迷域分部。 装潢豪华的别墅里,一众黑衣手下跪在大厅,低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就连向来温和有度的蓝桉,此时更是面无表情站在俞庭身边,让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吭一下。 “跟丢了?” 俞庭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正擦拭着一把制作精良的匕首,听到手下汇报时手上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银边眼镜后面那双桃花眼瞬间冷下来:“我让你们跟了一年都没跟丢的人,关键时候就跟丢了? “是不是给你们自由过头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他声音陡然一厉,一帮手下磕头颤声求饶:“东家息怒!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把人捉回来!” “机会?”青年声音带着冰冷笑意,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心生绝望:“我现在让你们活着跪在我面前,就是给你们的机会。” “我迷域不需要废物这种东西。” 俞庭的话让手下们心如死灰,站在身边的蓝桉正欲开口,这时他们听到楼梯处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舅舅!” 手下们脸色一白,他们追随东家多年,除了位同二老板的蓝桉敢在东家发火的时候劝说,还没人敢在东家收拾手下时打扰他,那个孩子怕是…… 可下一秒让手下大跌眼镜的场面出现了,俞庭听到那声音脸色微变,把匕首收鞘扔给蓝桉,惊得蓝桉差点没接住。 只见俞庭扫了手下一眼冷声道:“这次算你们运气好,自己滚去领罚,下次再犯这种错误就提头来见。” 手下们如获大释连忙退下,没人敢回头看眼能让东家这般区别对待的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蓝桉忍不住疑惑开口:“东家,您这是?”“这孩子见不得血。”俞庭摆手不做过多解释,蓝桉知意拿着匕首低头退下。 此时此刻,严辞正怀里抱着苦糖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屁股坐到俞庭身边凑上来问:“舅舅我想问你件事。”“什么事?”俞庭轻轻挠着苦糖下巴,苦糖“喵呜”舔着主人手指。 “苦糖为什么叫苦糖啊?”严辞来迷域这半个月从秦川那儿认识苦糖后,一直好奇这个名字,秦川让他自己来问俞庭。 俞庭闻言冲他微微笑道:“我大哥他姓顾,你小叔叔大哥姓唐,两个人的姓是顾唐,谐音就是苦糖。” 严辞意识到自己戳到俞庭的心事,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俞庭反倒笑着揉揉他的头道:“你和秦哥都挺特别的,苦糖很少会这么粘人。” 闻言严辞得意道:“那是,肯定是我长得帅!”俞庭失声大笑。 “今天来是告诉你个好消息,”俞庭捏捏少年脸颊笑道,“你可以回建宁了。” 严辞先是一愣,回到神来站起来开心道:“真的吗!” 这半月来严辞一直待在缅甸,建宁恭州这段时间在整顿内部,江停严峫韩越林炡等人临时担任起督查人员。从蓝桉那儿严辞知道,由于事情严重,韩越向上级申报从国安局调人下来负责督查整顿工作,以特派员的名义于这两日抵达建宁。 好不容易等建宁安静下来,江停才放心让严辞回来,在建宁协助调查的俞庭也亲自来分部接人。 俞庭这次亲自回来除了接人,更是为了他数年前让手下暗中监视的那个编外线人。 那编外线人和迷域也颇有渊源,在顾唐二人死前曾是迷域员工之一,归属俞庭手下,那份关键的录音证据也是出自他手。 当年俞庭得知唐醉的身份,和顾离原大吵一架,因为疏忽被那人听到录音,偷偷交给大陆公安作为投名状。 顾唐二人死后,俞庭发觉迷域内部不干净,严令彻查内部。在俞庭血洗迷域内部人员时,这个人逃了出去,并凭着那份录音改名换姓投靠大陆公安,成了编外线人。 俞庭在查到这个人身份时勃然大怒,把和他有关的人全杀了。他暗中派人监视那人六年,就为了有朝一日,时机一到杀人泄恨。 可现在却告诉他把人跟丢了?! 俞庭手下都是受过严格训练才能留下来,做情报生意这么久,跟丢人还是第一次。 “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就走。” 俞庭看严辞上楼,自己抱着苦糖坐在沙发上。 “恭州那边已经自乱阵脚,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披着一件外套走过来,把手放在俞庭伸向他的手上。俞庭握住他的手:“恭州那边让唐忆应付,我针对的一直都是百川扬。”秦川轻笑道:“之前在摆渡人的时候,百川扬问我要过蓝金的合成配方。” “怎么这是军火卖不出去,想改卖毒品了?”俞庭丝毫不掩饰对百川扬的轻视。 自从鲨鱼落网万长文死后,全球蓝金供应量断崖式下跌,价格急速上升,已知的能制出高纯度蓝金的技师被俞庭杀的差不多,短期内各路毒枭也无法推演出合成配方。 俞庭做为黑桃k闻劲的大学同学兼实验室合作伙件,复制出同等纯度的蓝金轻易己举,他更在原先基础上简化了提纯过程,拿到蓝金简易合成配方。 百川扬作为暗网电商也自然眼红蓝金,但他主业经营大多都是军火走私和海luo因,像蓝金这样的新型du品这块,老毒枭们兴趣不大,况且他自己也不是制du商。 他找秦川合作除了因为他与大陆的渊源,更是因为他知道秦川曾在黑桃k和鲨鱼手下,都待过一段时间,手里头肯定会有蓝金合成配方。 对此秦老板表示:你哪儿来自信我有那玩意儿? 只要俞庭不把蓝金分子式卖出去也不制出来的话,起码未来几年暗网上不会有大量高纯度蓝金流通。 可就是这么一份万金不换的合成配方,却被俞庭在他和秦川再见时,毫不犹豫给秦川。 “你就不担心我见钱眼开,把合成配方给他?” 秦川垂眸对上俞庭双眼,俞庭闻言冲他笑道:“我说过,给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随你怎么处理,给谁都行。” “而且……”俞庭猛得一用力将人拽近,秦川一惊,单膝跪在俞庭两腿间,一只手撑着沙发怕撞到他,“而且我要钱有钱,要色有色,秦老板不应该先考虑我吗?”俞庭一手搂着秦川的腰,一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含笑轻佻。 秦川本以为自己足够不要脸,但遇到俞庭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功夫太浅。 “咳,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秦川正经道,但挡不在他微微泛粉的耳垂。俞庭笑眯眯放开秦川:等会儿还要送小家伙回去,暂时不能逗人玩了。 秦川坐在他身边接过苦糖:“唐醉那边怎么样了?”“恭州现在人人自危,彻查需要时间。” “个人一等功,二级英模。” 秦川心中有几分苦涩:“这就是他饮冰十年换来的东西。” 俞庭握紧他的手不语,自己不懂这些所谓的信仰与忠诚,俞庭知道这份信仰,秦川也有。 “行了你陪小家伙去去建宁吧,”秦川敛去所有神情,拍了拍俞庭的肩,“摆渡人那边我亲自看着,安心在那边忙你的。” 俞庭不语,凑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喃声道:“等给他们报完仇,咱们能离开这儿,我陪你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 “再等等,好不好?” 饶是秦川也被他这样给弄的心软,他冲俞庭笑了笑道:“好。” “我等着。” 45、Chapter 42 建宁市局。 “一个……三个……五个……我的天居然贪了这么多!” 办公室里马翔等人正在看经侦那边刚统计出来的贪污金额,纷纷惊呼出声。江停站在窗边和苏河打电话:“……贪污数额还在更新,名单也在统计核实,省厅现在人人自危,还牵扯到两位已经退休的‘大佬’。” 苏河是恭州最早通过审查的一批人员之一,被控制在恭州随时接受审核,江停让他盯着内情。 “唐忆呢?”江停问道。 唐忆手里有那两份名单和高志等人六年前商量算计唐醉的录音这两份证据,在他回恭州后有不少人想从他那儿探口风,甚至有人想动手解决他。让他一个人在恭州那边,江停自然担心。 “yu先生派了人在他身边保护,我也让兄弟们多看着点,江哥你放心好了。”苏河的话让江停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辛苦你们了,我今天下午去恭州,有事联系。”“好。” 江停挂了电话后站在窗前,眉头紧蹙。 半个月前唐忆以唐醉亲弟弟的身份回到恭州协助调查,江停等人重启三二五行动专案组,并帮唐忆把名单等致命证据上交公安部及国安特调局。 公安部高层震怒,下令批准三二五专案组调查,国安特调局局长于靖忠表示会全力协助调查,恭州市局、省厅不得插手,全部无条件配合调查。 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这桩被尘封六年的旧案在他们的努力下,终于再次浮出水面,得见天日。 “媳妇儿你想什么呢?”江停被人叫回神,侧头便看到站在一旁的严峫,眉头舒展道:“没什么,想案子而已。”严峫搂着他道:“你这段时间忙里忙外的,感觉你快比唐忆还瘦了,等会儿崽崽回来见到他妈瘦成这样可得心疼。” 江停在严峫怀里失笑,轻拍了下手背让他放手:“办公室呢,注意影响。”幸亏两个人在比较偏的窗边,没人注意到他们,严峫黏黏糊糊占够便宜才恋恋不舍放手,江停揉揉发热发红的耳垂道:“阿辞到了吗?” 严峫正要回答,就听到有人在楼下大喊: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有点过于熟悉。 严峫:“…………”这傻瓜娃子怎么会是我家乖崽崽,岁月你都对他干了什么?! 江停:“…………”俞庭……你家迷域,应该还在吧? 在看电脑的马翔等人也听到这声音,纷纷面面相觑,犹豫不决道:“这中二的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谁敢在市局大厅抽风啊?” 江停抚额忍笑,严峫憋着笑和他走到电脑桌前边,摆手道:“继续忙你们的,马翔你催催经侦那边快点核实,把文件发我邮箱上。”马翔忙应道:“好嘞严哥,保证完成任务!” 叮嘱好后夫夫二人下楼,还没仔细看人在哪儿,就被一个少年扑上来熊抱他们:“老爸老爹我好想你们啊!” 严辞这一扑把两人吓一跳,严峫接住少年笑骂:“臭小子不知道你妈身子不好吗?这么扑要没接住怎么办?”严辞冲他老爹吐舌头:“爸肯定会接住我的,小时候每次我扑上来他都接住了!” 江停拍了拍少年的头笑道:“我们家崽崽长高了。” 严辞放开二人,眼眶微不可见泛红,脸上笑容灿烂:“想不想我!”江停捏着他的脸笑道:“想,我们家小朋友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才回家,我们当然想啦。”严辞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江哥,严队。” 见俞庭来了,严峫上前搭着他的肩拍了两下道:“兄弟,这混世小魔王没把你那儿怎么样吧?”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市局一帮人已经能和俞庭正常相处,而严峫能和这位江停眼中除了他以外,最好看的yu先生和平相处甚至勾肩搭背,这中间是存在一个机缘的。 前段时间严峫看了件某奢侈品牌新推出的柠檬黄渐变祖母绿拼接镶钻貂皮大衣,很是中意,想买来送给他亲亲媳妇儿,被江停严词拒绝后又正好被俞庭看到。不料俞庭居然没有像别人一样投来复杂(憋笑)的神情,甚至还十分认真夸了句“严队长眼光不赖嘛,这衣服真好看。” 那一刻,严队长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激动心情,就连看俞庭的眼神都带着相见恨晚的感觉,拉着俞庭侃侃而谈整整两个小时,与对方畅聊了对艺术的看法,两人的不谋而合更是让严峫对俞庭赞赏不已。 要不是江停及时阻止,估计严峫都想当场下单买了那衣服,送给俞庭做见面礼。 两个人聊得让江停都没脸听,问了一句跟来的蓝桉,俞庭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蓝桉沉默了好久才道:“东家小时候审美确实有点……不同常人,为这事大东家和黎哥把他送去巴黎学了两年设计才掰回来的。不过江队您放心,我们东家只是偶尔抽风,他平时审美还是挺正常的。” 偌大的一个迷域,估计也只有蓝桉敢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自家老板抽风了。 江停:“…………” 学长,你和顾离原真是辛苦了。 俞庭闻言笑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才真的是混世魔王,小家伙乖得很。”严辞对江停撒娇道:“爸你看,连舅舅都夸我乖呢!”江停笑着揉揉儿子头发,认真道:“那是,我们阿辞最听话了。” 严峫让严辞自己上楼找步重华和吴雩他们玩,江停问俞庭道:“恭州那边你打算让唐忆一个人处理?” “打官腔我不行,我还是更喜欢对骂,这种场面上的事他比我在行,我擅长背地里阴人。”俞庭笑道,“而且这是他的心结,我觉得他更想自己解决。” 的确,让俞庭去和那些老油条打交道,他都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上去就是一大嘴巴子给人家。 “百川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严峫问,“吕局说公安部已经在制定捉捕他的计划。” “摆渡人的掮客生意这几年不景气,百川扬有意向毒品交易发展,苦于手上没有稳定货源和客户。鲨鱼死后他一直在找有能力合成蓝金的技师,自己培养的话时间太久,再加上迷域打压,他们就一直停滞到现在。”俞庭颔首,“如果中国公安想借他在中国这次机会进行捉捕的话,那的确是个好机会。” “摆渡人留不得,百川扬也必须死。”江停沉声道,“我要让学长他们在天上看到大仇得报。”俞庭勾唇笑了下,问道:“国安局派来的那个特派员到了没有?” “已经在去恭州的路上,你猜猜是谁。”江停难得变化的语气让俞庭微微挑眉。 在俞庭略微意外的眼神中,江停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唐忆父母生前在特调局的上司,也是学长的长辈之一。” “国安特调局九处处长,龙纪威。” 46、Chapter 43 俞庭眼中有了笑意,不过这番安排显然在他意料之中。 龙纪威职权够格,是和唐忆一家颇有渊源的故人,又没有能让人捉的把柄,有权有资格去督办这次审查。 “你这次回缅甸有什么收获?” 三个人往楼上走,“收获没有,损失倒有。”俞庭在江停意外的眼神中,略微无奈道:“我手下把那个线人跟丢了,八成是百川扬搞的鬼。” 严峫颇为意外:“百川扬救那家伙干嘛?爱惜羽翼想救他一命?”“你们觉得是救,可我觉得,”俞庭优雅摊手耸肩,“他只不过是换个地方,换种死法而已。” “不出三天,他的尸体绝对会以某种形式出现在恭州或建宁。”走在前面的俞庭回头,露出几分嘲讽笑容,“相信我,那颗烂菜做得出这么恶心人的事。” 江停严峫二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 恭州,槐苍庄园外。 正值花季的槐树林开满白瓣小花,绿叶将白花衬得欲发似雪洁白,隐隐可以望见林子中间那座庄园别墅。 “boss、槐蒼ました(boss,到槐苍了)。”一只细长洁白的手轻扣着车窗,手的主人此时正看着槐树林中那座别墅,对手上的电话道:“いつ着手しますか(什么时候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后缓缓道:“命令を待つ。また、彼を傷つけてはいけません(等我命令。还有,不能伤害他)” “また、個人を連れて来て、今すぐ行きます。(另外,带个人过来,现在就去。)” 青年微眯双眼,语气恭敬不变:“はい(是)。” 等对方挂掉电话后,青年从车上下来,走到后备箱前把其打开。 他看着躺在后备箱里的人,微微勾唇,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管针剂,弯下腰动作熟练注射好,起身时扶了下眼镜,良久用中文缓声道:“你应该庆幸你这条烂命还有利用价值,给你留了个全尸。” “都说墙头草,两边倒。这不砍你,砍谁呢?” 专案组用半个月时间,处理好建宁津海这边的事情,就准备前往恭州继续三二五案下一阶段的调查,刚好特派员也到了,需要江停在中间交接一部分工作。 另外就是,带唐忆见见他父母故人。 到恭州后严峫步重华吴雩三人去蓝厅那儿,江停自己先去办公室等人,跟着一起来的俞庭去找唐忆。 江停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已经有人站在办公桌前。 他长相比较引人注目,长发在脑后绑成一束落下来,脸型轮廓非常立体和深刻,肤色较深,眼睛十分明亮,下颌又很削尖,看上去竟有种混淆了性别的秀丽,是个标准的美人。 见到他时江停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伸出手:“龙处,好久不见。” 龙纪威,国安特调局九处处长,本次国安部下派的特派员,同时也是唐忆父母的故人。 “好久不见江队,”龙纪威微笑着伸手交握,“希望我来的不算太晚。”江停忍俊不禁:“你来的正是时候。” 两人也算老相识,官场上的那一套就没必要再带到这儿。两人坐下,龙纪威接过他递来的茶道:“我听韩越说,旻秋和姜琳的小儿子现在也在恭州?他叫什么名字?” “唐忆。回忆的忆。”江停道,“他现在就在恭州,一会儿就过来。” 龙纪威缓缓点头,眉头微皱轻叹道:“我现在还记得旻秋他们走的时候,唐醉才十一岁大,走之前他还说长大了要回来,带着他弟弟来看我们那帮人,一转眼都物是人非了。” 他的话让江停心头一酸,龙纪威笑容微苦,摆手道:“人老了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江队见笑了。”“没事。”江停道,“我也遗憾,没能见到我学长唐醉最后一面。” 龙纪威问道:“小醉的弟弟怎么样了?” “不太好,他那重度抑郁一直没起色,林炡说要慢慢调养,但心结没解开的话,所有都是白搭。”谈及唐忆的病情,是江停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大仇得报是解开唐忆心结的唯一办法。 “这好不好,龙处长自己见过就知道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闻声江停冲龙纪威笑道:“你们国安部的熟人来了。”龙纪威抬头看去,来者走到龙纪威面前伸出手,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露出微笑道:“在下俞庭,久仰龙九处长大名。” 龙纪威明显有些意外,随即起身伸手和他握住:“久仰yu先生,颜大校提过你。”俞庭勾唇:“当年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几年前颜大校在美国执行一项机密任务时,临出发前却发现,任务目标根本不在原先目标地点。 任务信息有假,但行动已经不可能中断,如果中断前面全部努力都会白费,甚至会影响到国安部在海外的红级特工。 危机关头,颜大校想起了总部在美国的迷域,紧急将行动推迟半天,独自一个人去见俞庭请他帮忙。 也幸好那段时间俞庭刚好在总部,他没有多问什么不该问的,亲自去见颜兰玉,问清他们需要的信息后,让手下去查。 二十分钟后,俞庭把任务目标行程和定位发给颜大校。颜大校问他想要什么作为酬劳,他说要一样能在公安系统和国安部之间通行的有效信物。随即颜大校便将一条刻有他个人标志和国安二字的项链送给俞庭,告诉俞庭这东西能确保他在国安部通行。 做为合作多年的伙伴,迷域是国安部在海外最值得信任的情报来源地,国安部也自然是迷域后盾之一。 “小忆呢?”江停问道,俞庭扬了扬下巴:“来了。” 龙纪威转头看向门口,刚刚回来的唐忆正好推门进来,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江哥,这位是……”唐忆现在对外人都是那股礼貌疏离的态度,可这个时候他自己却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见过吗? 江停只是冲他笑了笑没说话,而龙纪威走过去和唐忆对视。他的眼神没有让唐忆感受到半分恶意,唐忆甚至觉得他的眼神里充满温和与欣慰,更像是……长辈看到晚辈时的眼神。 没人打破这份平静,半响龙纪威才开口,语气除了怀念外,更多的是心疼与欣喜杂揉的复杂情绪:“你和你大哥,真的……太像了。” “你更像你哥。” 短短两句话让唐忆脑子一片空白,他就这样呆呆看着龙纪威,记忆长河里突然捕捉到了某段回忆。 只见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颤抖着声音道:“你是……龙……龙叔叔?” 一声叔叔,揭开尘封数载的记忆———— 47、Chapter 44 “你是……龙……龙叔叔?” 唐忆这一声叔叔,揭开他那尘封数载的记忆———— “哥哥,这些人都是谁啊?” 三岁大的小孩抱着一个相框小跑着去厨房找哥哥,仰头稚声道:“为什么幺儿以前没见过这些叔叔?” 正在给弟弟榨橙汁的唐醉低头,看到弟弟手里拿的是前几年和爸妈离开国安部前,他们一家人和叔伯们的合照,不禁失笑。 他擦干净手后抱起小唐忆坐到沙发上,拿着相框给他解释:“这是哥哥和爸爸妈妈在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拍的,这些都是哥哥的叔叔伯伯,他们也是幺儿的叔叔伯伯。只是那时候我们幺儿还在妈妈肚子里睡觉觉,等幺儿醒后我们已经回家了,所以幺儿才没见过他们。” 小唐忆似懂非懂点头,奶声奶气道:“那他们对哥哥好吗?”“好啊,他们可疼哥哥了,要是咱们现在还住在那儿,他们肯定也很疼幺儿。”唐醉笑道。 “他们喜欢哥哥,那幺儿也喜欢他们!幺儿最喜欢哥哥啦!”小唐忆搂着哥哥的脖子,黏黏糊糊不肯撒手,唐醉笑道:“幺儿,想不想认识这些叔叔们?”“想!” “来,”唐醉拿着相框,“哥哥一个一个跟你说。” 那天的记忆唐忆早已模糊不清,可他记得大哥说等他成年了就带他回去,去见那些叔叔们。 大哥还说,爸爸妈妈不在后,那些叔叔们就成了他们最亲的人,他想有一天回去再看看叔叔们。 不知道……这个愿望实现了没有。 思绪回笼的唐忆再看龙纪威时,显然有些拘谨,除了刚才那声“龙叔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到唐忆投来求助的眼神,江停心里又好笑又难过,身旁看着的俞庭也难掩唇角笑意。 这是唐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父母亲的故人,第一次见长辈,现在的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好笑,又让人心疼得紧。 不过唐忆没有无措多久,下一秒他就被龙纪威伸手抱住:“对不起……” “是叔叔们知道得太晚,让小忆受委屈了。” 龙纪威感受到怀里的青年身子有些僵硬,一时间心里头更是难受得不行,哥哥那么爱玩爱笑的性子,怎么到了弟弟就是六年重度抑郁,变成这个样子。 那十六年要了一个孩子的命,也毁掉另一个孩子的前半生。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孩,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没了,直到六年后他们才知道这个噩耗。 “明明……明明答应过你父母,要是有天他们不在了,我们就会保护好你们兄弟俩,对不起……是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一句“对不起”听红了唐忆眼睛,江停看着他双手好几次抬起来,想抱住龙纪威的样子,却又放下来。 让人心疼得紧。 他是渴望亲情的。江停心道: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没有家人陪伴长大的孩子。 龙纪威放开他,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拍拍肩道:“刚才你叫我龙叔叔,小醉跟你说过我们?”唐忆点头:“哥哥他有一张照片,里面有很多人,他就给我介绍,那上面有您。” “唉,真应该带你回去看看,你凤四叔他们很挂念你。”龙纪威叹了气,“不过没事,等给你哥哥平反了,叔就带你回去看看你那些叔叔们。”说完还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唐忆嘴角勾起乖巧的弧度,轻轻点头。 这时候门又开了,严辞的小脑袋从门缝那儿探出来,连带着吴雩憋笑到颤抖的声音:“严小辞同学,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来踩点的小偷?” 严辞:“哎呀表婶你这么说格局就小了,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我草!” 严辞一声惊呼吓到不少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严辞已经一个熊扑扑到龙纪威身上:“龙九叔你怎么来了!” 少年语气里掩不住的欣喜,龙纪威稳稳接住他,笑道:“开心不?”“开心!可开心了!”严辞乐呵得不行,看到一旁的唐忆时又兴奋的扑上去:“小叔叔你想不想我!”唐忆难得柔了眉眼,垂眸笑着点头:“想。” 为了保险起见,江停和严峫商量一番后决定把严辞带在身边,好过让他留在建宁。 吴雩一行三人也进来,和龙纪威纷纷打过招呼,韩越楚慈和林炡慢一步来了。 至此,三二五专案组主要负责人及国安部特派员全员到齐。 由于身体原因唐忆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就回槐苍休息,俞庭让蓝桉亲自送回去,严辞和他抱了下后目送他下楼。 “看着他进家门再回来,让他少吃劳拉西泮和帕罗西汀,没事别把药当饭吃,什么毛病惯得他……”这是走之前俞庭对蓝桉说的话,嫌弃之意扑面而来。 回槐苍的路并不远,蓝桉知道唐忆喜欢安静,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正当蓝桉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别的事时,唐忆突然开口说话:“你们东家的手怎么样?” 蓝桉一怔,忙回答道:“东家的手这几天没事,膏药和布洛芬一直备着。”这段时间赶上换季,东家左手手疼的老毛病总会‘登门拜访’,经常疼得东家脸都白了。 通过后视镜他看到唐忆微微垂眸不再说话,心里不禁为两人的行为感到好笑。 虽说是黎哥的亲弟弟,长得也像,但关心起人来倒是不像黎哥那样,还挺像东家以前的样子。不过东家还是老样子,刀子嘴豆腐心,关心人也是别扭的不行,死不承认。 两个怎么就没学到自己哥哥关心人的方法,偏要这么别扭。 蓝桉低头,掩去唇角微微笑意。 到了槐苍后蓝桉送唐忆到家门前,在他进去之前叫住他:“唐少爷。”唐忆停下来回头看他,他冲唐忆微微一笑道:“东家让我转告您,那些药能不吃就不吃,毕竟对您的身体不好。” “……他原话没这么正常吧。”唐忆淡淡开口,直接把蓝桉给问住了。 蓝桉:东家你看看你给别人留的什么印象…… 还没等蓝桉解释解释,唐忆便转身向后摆手:“我知道,你回去吧。”蓝桉冲他背影微微垂眸点头后上车离开。 槐苍庄园里头现在没有人,管家和仆人都被他放假出去旅游。 唐忆一个人上楼,洗漱一番后换了件黑衬衫,拿药端着水杯走到阳台边,看着门前那棵长得极好的槐树好一会儿,垂眸把手心里的药吃下。 他转身正准备回房间休息,手里的杯子突然滑落掉在地上,直接摔了个粉碎。脚步一顿,唐忆就这么看着那堆玻璃碎片,本来拿着杯子的左手就这样虚握着僵在半空,过了好久才慢慢放下。 抬脚跨过去时,唐忆伸手扶了下一旁门框,一声似叹非叹的声音转瞬即逝。 时间……还剩下多少呢? 48、Chapter 45 “所以说这次百川扬敢冒险进入大陆,不仅是为了拿到蓝金合成配方,还是冲着唐忆来的?” 见江停俞庭二人点头,龙纪威眉头一皱,问道:“百川扬想杀了唐忆?” 严峫和江停摇头。 “想借利用唐忆进入恭州内部?” 步重华和吴雩摇头。 “他记恨唐醉连带恨上唐忆想杀人泄愤?” 林炡摇头。 这反应让龙纪威迷惑了:“不是……这也不对那也不是的,那百川扬冲唐忆来干嘛?” “他,”俞庭语气平静道,“喜欢上唐忆了。” 龙纪威:“…………” 那一刻,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龙九处长,难得一见露出惊悚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抽了两下:“他看上唐忆了?!” 坐在旁边的严峫一脸同情拍拍他的肩道:“你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对吧?没事我们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不相信,但人生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惊喜和意外!” “……”龙纪威麻木道:“这已经算得上是惊吓了好吗?” 他揉了眉心好一会儿,抬头看向俞庭他们道:“那唐忆知道吗?”俞庭点头。“你们不担心百川扬用些下三滥手段,去伤害唐忆?”龙纪威又问。五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把林炡推出去回答,林炡抚额想了会。 “这么说吧龙处,”只听林炡解释道: “比起担心百川扬会不会耍手段去伤害唐忆,我们更担心的是唐忆会不会直接拿枪,背着我们去把百川扬干掉。”林炡一脸认真,“相信我们,龙处。唐忆他干得出来这事。” “……胡闹!”龙纪威憋了半天憋出这两个字,愣是说不出下一句。 江停听他们说着,眼角余光看到俞庭慢慢走到窗边,走上前去拍了下肩:“怎么了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俞庭冲他笑了下:“没事。” 识人如江停,一眼就看出俞庭没说真话,也不好再问下去,转移话题道:“有件事严峫想问问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严队是想问秦川的事?”虽是疑问语气,但俞庭还是一语道破,江停点头默认。 之前秦川人在俞庭那儿的事情没能瞒多久,当时步重华知道时差点抡起拳头就要跑去迷域打人,以报玉米淀粉之仇。结果被赶回来的严峫吴雩韩越三人按住,劝了老半天才罢休。 虽然秦川通缉令还在,但碍于他现在在俞庭手下办事,捉秦川固然重要,可要是把俞庭惹毛了,没了迷域这个大“外援”,想对付百川扬多少有点小麻烦。 所以出于大局考虑,他们一致决定暂时性眼瞎看不见秦川,等抓了百川扬再回头抓秦川。 “严峫来了,让他自己问你吧。”江停拍了下他的肩,转身去电脑前坐着。 俞庭半侧着身子看向严峫,轻笑道:“严队想问什么?” 站在前面的严峫眉头紧蹙着在想什么,他这样的长相,表情一凝重就很容易给人压迫感,活生生像头匪气十足且戾气逼人的头狼。 反观俞庭神态自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怯场之意。“你是迷域东家,我要说什么你应该也清楚,”严峫沉声道,“老秦他过怎么样?” 俞庭优雅耸肩:“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好得很。” 还能天天没事坐那儿嫌弃我,就没见过闲成这样还说我不干正事的人。 俞庭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你找他是做什么生意?” “严队长,这是我迷域的事情,我找谁做生意那是我的自由,不管对方是谁,我要的只是我比特币账户上的利润。” “…………”被哽住的严峫眉心皱得更紧,正如俞庭所言,他们有权有义务抓捕秦川归案,可他们无权去干涉俞庭和迷域。 起码,他们现在没有资格。 “不过他有句话托我转述给你,”俞庭语气一转,惊到了严峫。 “他说他在外边过得挺好的,监狱暂时不需要他,你们也不用太挂念他,必要时候他会以某种方式回来,真想他的话自己看看通缉令照片就好。” 严峫:“…………”我踏马为什么会想你? 笑死,自己就不该替那王八犊子担心,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严峫翻了个白眼准备转身走人,突然间又想起什么止住脚步,看向俞庭时眼里多了些好奇:“话说,你俩真是雇佣关系?” 闻言俞庭抬眸,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不,不是。”“那你们什么关系?”严峫又问。 他扶了扶眼镜,在严峫探究的眼神中缓缓道:“他啊,” “是我的细君。”1 趁着大人们在楼上谈案子的空档,严辞到楼下溜达。毕竟是在恭州不是在建宁,严辞只能在大厅里打发时间。 这个时间段大厅里没什么人,严辞坐在椅子上拿手机刷视频,还没看几个视频他前面突然一暗,抬头就看到蓝桉站在他面前,便冲他笑道:“蓝桉叔叔,你回来啦!” 蓝桉微微一笑点头,开口道:“严少爷,东家让我陪你去吃饭,咱们走吧。”“现在?那舅舅他们不饿吗?”严辞疑惑道,“要不还是等我爸他们一起吧,我没事的。” 蓝桉:“严少爷不用担心,东家说您还小不能饿着,严队那边会有人去送的。”听他这么说严辞才放下心来,起身笑道:“好啊,那我们去吃什么?”蓝桉笑问:“你想去吃什么?” “我最喜欢吃的!”“那去经常去的那家?”“好!” 正当蓝桉伸出手,要握住严辞的手跟他一起走时,严辞却轻微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这一动作让蓝桉手僵在半空。 蓝桉面不改色笑问:“怎么了严少爷?” 不料严辞的回答让他眼神微变。 “你不是蓝桉,”严辞直接与他对视,眼神却格外镇定,“蓝桉叔叔从来不会这么叫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对视不动。“………凭一个称呼就这么笃定我不是?”蓝桉反问。看着他严辞笑了下,这个明明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年,眼神里倒是不输成年人的冷静。 “我最喜欢吃的是烤冷面,经常去那家店在建宁市局旁边,可这儿是恭州。”严辞表情平静,背在身后拿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你是谁,敢顶着这张脸到这儿来,不怕死吗?” “蓝桉”看着他好一会儿,半响才轻笑出声,再开口时声音变了:“想不到我易容术玩了这么多年,你这小孩儿是第一个认出来的。” 严辞心中警笛大鸣,刚要开口喊人时,却被“蓝桉”快一步上前捂住嘴巴,手机也掉在地上。 “想来还要谢谢江队严队把你这个养子看得这么重,去哪儿都带着你,不然我还要亲自去建宁一趟。” 那个人一只手按在严辞肩上时,严辞竟然觉得肩胛骨重得像被压上千斤巨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小朋友,”那人微微低头在严辞耳边轻笑道,“我虽比不上蓝桉那样,能一掌劈断人的脊柱骨,但要是你想悄无声息,没有痛苦的从世上消失的话,我有很多种方法,你想试试吗?” 说完严辞觉得颈侧微凉且有些刺痛,侧首看到一支针头正抵着他的颈动脉上,针管藏在那人的袖子里。 长这么大严辞第一次感受到腿发软是什么感觉,他宁愿这家伙拿枪抵着他脑门,也不愿意看到针管和注射器这些玩意儿。 谁知道里面是致人于死地的毒药,还是虽暂时不致死却也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毒品。 察觉到严辞放下手后,那人把针收了回去,笑道:“严少爷放心,醒了你就可以见到你小叔了。”还没等严辞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模糊变黑。 接住倒下的少年,“蓝桉”看了一眼周围,半扶着带他走进监控摄像头的盲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椅子上多了一张纸。 自然而然,也没人注意到椅子下面角落处,多了一部屏幕刚暗下去的手机。 49、Chapter 46 槐苍庄园。 “喂吴队,”唐忆一手接电话一手从玄关拿车钥匙,“阿辞他怎么了?” 他刚休息没多久就被电话惊醒,得知严辞在市局出了事,顾不上头部传来剧烈疼痛,直接穿衣服出门。 电话另一头,吴雩走出人群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后才道:“阿辞被绑,就刚才在市局大厅,对方直接在大厅把人打晕带走的。” “市局大厅?”唐忆感到不可思议,“市局里面都没人看到吗?人都去哪了?!”吴雩用力揉着眉头,压住心头诡异焦虑:“对方易了容,化成蓝桉的样子,这才得逞没被发现。” “……行我知道了,马上到。” 吴雩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后挂掉电话,回到步重华身边道:“怎么样?”“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步重华眉头紧蹙摇头。 步重华在这儿看了快半个小时监控,把六分钟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现在屏幕上正是那个带走严辞的“蓝桉”正脸截图,单从外形来看和蓝桉简直一模一样。“现在只能看江队他们能有收获。”步重华沉声道。 而此时监控室外却是暗流涌动,气氛十分诡异。严峫和江停还在大厅现场,俞庭站在外面眼神不善看着闻声赶来的恭州负责人。 来的还是万年不变陈处郭处和梁部三个人,负责拦着俞庭打人的林炡站在一边,他旁边站的是蓝桉,看到这三个人来的时候蓝桉皱了下眉,林炡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 苏河说这三个人目前没有查到问题,所以和专案组的交涉还是由他们负责。 他们对上建宁市局和唐忆的时候刚得很,一听说严辞被人绑了立马过来装腔作势,可还没来得及耍威风,就看到站在江停身边的俞庭,气焰瞬间消失。 他们听说过俞庭会参与专案组调查,但一直没见到本人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可以挖苦建宁那帮人,嘴还没开呢就先看到这位阎王爷。 见没人说话,向来喜欢当出头鸟的陈处开口道:“绑走严队养子的犯罪嫌疑人是扮成谁的模样?” “是……”还没等蓝桉说话,俞庭抢先一步开口道:“我手下的样子,有问题?”“当然有问题,”陈处道,“虽说国安部允许迷域介入调查,但你们终究不是公安内部人员,如果因为你们导致案情发生变数,那你们就没有资格再待下去。” 陈处仗着是在恭州,又是在市局里,谅俞庭再狂也不会在市局里干什么,他就不信俞庭敢在这儿杀人不成。 可他哪里知道,他眼里这个“再狂也不会在市局里干什么”的俞庭,之所以能在暗网上被所有人敬称一声“yu先生”,就是因为他敢在不同场合杀人。 但凡谁有句话惹到了他,上一秒还能和你说笑,下一秒枪口直接抵脑门上。俞庭做事杀人,从不给人留半分脸面余地。 这话把在旁边看着的林炡听得一脸黑线,忍住抚额的冲动,心道:这家伙是没听说过yu先生的事迹还是天生缺根筋?长这么大是来找抽的吗? 蓝桉听到这番话,咬牙想站出去却被俞庭一把按住,只见俞庭嗤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我面前叫唤?” “我迷域的人有我看着,你们恭州的狗怎么就没人能拴住?” 俞庭怼人功力完全在唐忆之上,直接气得陈处差点冲上去抡拳,被林炡及时拦住:“陈处长,我想你可能不是很了解迷域。” 做为云滇省厅网侦要员及代表,林炡虽然存在感不是很强,但他的职衔的的确确比陈处高了半级。只见林炡挡在两人中间,脸上带着标准微笑道:“迷域现在是暗网上规模影响最大的情报组织及合法军火公司,后者暂且不提,迷域是国安部最稳定真实的情报来源处。” “yu先生做为迷域主人,更是国安部重要的合作伙伴,您这一拳要是真打下去,坏了合作的话,这后果您担当不起。”林炡脸上微笑,手上却不留情面的拿着陈处的手一甩,“再废话,我有权让人把你赶出去。” 被林炡威胁一番后陈处气得面红耳赤,一旁的梁部救场:“林科长说的对,老陈,别那么冲动,俞先生可是贵客,可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人。” 梁部上前拍了下陈处肩膀,示意他下去,随即冲林炡和俞庭笑了一下:“只是毕竟俞先生长在那种环境下,见多了这种杀戮,一个孩子罢了,俞先生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不过能在暗网上有一席之地的人,又有几个不是恶事做尽,丧心病狂呢?” 这话直接把林炡的脸都听黑了,更别提蓝桉,垂在身侧的拳头已经握得直响,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东家。 反观俞庭,他双手抱胸,脸上露出让人胆寒的冷笑开口道:“我俞庭活了三十三年,七岁以后就没人敢当着我的面骂我。这世上敢说我丧心病狂恶事做尽,你是第一个。” 他身子往后靠着墙,下巴微抬眼神轻蔑,这么简单的动作与表情却让那三人后背冷汗一冒。 “奉劝你们一句,我不是你们公安体制的人,所以别妄想能拿那些所谓公德道义来束缚我,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我可以给建宁和国安部面子,不代表你们恭州这帮东西就有资格对我的所做所为指手画脚。”俞庭低头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间他美得像一副神秘奇诡的画卷,叫人心生寒意,“况且我这次来大陆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那些害死我哥他们的凶手,” “偿命。” 俞庭唇角笑容冰冷轻蔑,那眼神让梁部感到畏惧,强大压迫感和久居上位者的气焰让他心生恐惧。 “我在中国听过这么一句话,”俞庭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 “未必有我善。” 他走到梁部面前,眼神冷淡看了他们一眼,道:“小家伙叫我一声舅舅,我自然不会留他那种地方,倒是你们,与其有心情来这儿落井下石,倒不如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审查。” “若要人不知,”俞庭抬手推开僵在原地的梁部,正眼都不给他们就这么从中间走过去,“除非己莫为。” 林炡意味深长叹了口气,也掩不住唇角笑容,拍拍蓝桉一起和俞庭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蓝桉走到俞庭身旁,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俞庭堵了回去:“没必要认错,百川扬犯贱跟你没关系,但凡换成另一个人和严辞相熟也会是这样,没理由用了你的脸就全错在你。” “就是,别听那几个家伙乱叫,你东家和我们都在呢,不是你做的绝对不会冤枉你。”林炡也在一旁宽慰。“可……”蓝桉心里头还是不好受,毕竟要不是对方用了他的脸,小少爷也不会出这种事。 走到电梯前,俞庭按好一楼后问道:“不过摆渡人什么时候多了个会易容的?” 蓝桉马上回答道:“那人应该是百川扬心腹之一,曾经有传言百川扬有一个擅长易容术的手下,但那人似乎十分低调,我也只是在前几年听说过一个代号。”林炡不由竖起耳朵听,俞庭看了蓝桉一眼:“什么?” “千面。” 50、Chapter 47 “千面……倒是和颜大校的千面狐挺像,就看他有没有那本事配得上这名字。”俞庭语气中满是讽刺。 三人来到大厅,马翔正弯腰从椅子下面拿出一部手机,正是严辞那部。“小家伙的手机?”俞庭站在江停旁边,接过放进证物袋里的手机。“现在除了这个没有任何发现,看来对方的易容很成功,没人识破他。”江停眉头紧蹙,“怪我,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还不如让阿辞在建宁待着。” 严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这不怪你,百川扬这么做肯定早有预谋,崽崽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彼此心里头都不好受。 俞庭解锁手机后看到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面只有一个字—— 百 这个字俞庭并不陌生,他们早就猜到敢这样做的人也只有百川扬。但让俞庭想不通的是,这回百川扬绑架严辞的目的是什么。 俞庭在心里想着百川扬的动机,半响突然发现一件事:“唐忆呢?怎么还没到?” 被他这么一问江停严峫才反应过来,槐苍离市局也不算远,按道理唐忆现在应该到了啊。但还没等严峫叫人过来去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俞庭的手机先响了起来,是唐忆。 俞庭迅速接通:“喂……”“现在马上来槐苍。”还没等俞庭说完话唐忆直接打断,俞庭敏锐发觉他的声音不对劲,追问道:“你怎么了?那边出了什么事?” 两人的对话让严峫江停一惊,林炡直接打电话给步重华让他们立刻下来。俞庭外放声音后,电话另一头的唐忆道:“百川扬在槐苍附近。” 众人大惊,俞庭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钥匙扔给蓝桉,蓝桉快步去把车开过来。四人往外走时,俞庭沉声对唐忆道:“你现在在槐苍里面待着别出来,那附近有迷域的人保护你,你也别给我出来找百川扬玩命!我们马上过去。” “……好。”唐忆轻轻应了声后,挂掉电话。“江哥,”俞庭心脏莫名跳的厉害,他看了眼江停严峫,“我担心……”“小俞,别自己吓自己。”江停及时打断他的话,严峫也拍了下他的肩劝道:“放心,这么多年唐忆都熬过了来,眼瞅着都快成功了,他一定不会放手的。” “……嗯。” 一行人纷纷上车前往槐苍,蓝桉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后视镜中眉头紧蹙的东家时,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俞庭看着出发的一辆辆警车眉头紧皱不展,他担心的不仅是唐忆会去玩命,更担心秦川的安全。 他低头看着手机相册里和秦川的合照,照片上秦川难得靠在俞庭肩头,眉眼带笑看向镜头,俞庭也是笑着搂着秦川,镜头里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俞庭还记得照这张时他们刚起床,胡闹一宿的代价就是秦川躺在床上起不来,俞庭帮他揉腰时,他嘴上还在骂骂咧咧。扶他坐起来后俞庭突发奇想,搂着秦川撒娇说想拍照,秦川被他闹的没办法,靠在他肩头拍了这张两人唯一的合照。 这一瞬间俞庭突然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让秦川一个人留在缅甸? 他想见到他,现在就想。 脑子里乱成一片,俞庭猛得回过神来,手机屏幕已经停留在拨号界面,他不禁咬牙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妈的俞庭,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走到这一步,就没回头路了。 逼自己冷静下来后,俞庭戴好上车前江停给他用来联系的通讯耳麦,刚接上公频就听到江停的声音:“出事了俞庭。” 俞庭皱眉:“怎么了?”“你看邮箱。”认识江停到现在,俞庭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悲伤到极致的愤怒。 进入邮箱点开最上面的视频消息,在看到视频画面的那一刻,俞庭放在膝上的左手猛的握紧。 “百川扬这是在挑衅,他在公然挑衅专案组!他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江停很多年没有被罪犯激怒到直接在公频里怒骂,可又何止是他,另一辆车上的步重华和吴雩也是脸色阴冷。俞庭更是眼眶赤红看着电脑,左手握得指骨泛白发颤。 此时视频里的画面,是顾离原和唐忆爆炸现场。屏幕上那两张熟悉到让俞庭六年都不敢梦见的脸,刺痛着他的双眼和大脑,让他“砰”一声关上电脑,把蓝桉吓了一跳:“东家?” 俞庭用力揉着太阳穴,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头部的剧烈疼痛,银框眼镜后面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此时通红吓人,整个人浑身上下充斥着满满戾气。 “百川扬……你找死!” 那是俞庭一辈子都不敢直视,更无法愈合的伤疤,百川扬这个视频等同是把他的伤撕开,还往上面撒了一把盐。 六年前,缅甸缅朗山谷。 俞庭阴沉着脸走在丛林中,蓝桉着急跟在后面劝道:“少东家您先冷静一下!大东家下了死令不许迷域任何人进去!周围全是大陆警方的眼线,万一……” “闭嘴!”走在前面的俞庭回头厉声喝斥,“他自己知道周围全是眼线,为什么还要明目张胆把那么大一批军火运过来?!为了一个骗子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蓝桉一时语塞,他现在没法跟俞庭解释这件事的复杂性和大东家的用意,况且俞庭现在一看就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少东家这事太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了,但您真的不能进去!求您听属下一次劝吧!”蓝桉挡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要不是看在拦自己的人是蓝桉,俞庭早就一枪送他上天,一把推开人骂道:“给我滚!” “我俞庭才是迷域真正的主人,他唐醉不管姓唐还是姓黎,只要他在迷域待过一天就还轮不到旁人来针对他!他就算是死也只有我能杀,那帮东西凭什么!” “砰!”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枪声,俞庭脸色猛得一变,不顾蓝桉阻拦朝那方向奔去。 当俞庭找到枪声传来的地方,见到了那两个人时,直接僵在原地。 印象中从小到大,就算是受伤也未露出过半分疲意的大哥,此时脸色惨白靠在唐醉肩头。而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失态的黎哥,身上已是狼狈不堪,脸上泪迹斑驳。两个人靠着彼此跪坐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顾离原左腹下方的伤口还在流血,唐醉用手想捂住伤口,声音哽咽颤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看到这一幕时,俞庭满腔怒火已经被浇灭大半,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颤声道:“大……大哥,黎哥,你们怎么了?” 他下意识想去扶他们,跪着的唐醉突然厉声喝道:“站住!” 从骨子里对这个哥哥的言听计从让俞庭止住脚步,他整个大脑都还是空白一片。 这时候,他听到顾离原在叫他。 “小俞,”顾离原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动了动,脸上向来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经不见,此时笑容甚至还有些牵强,“离开这儿……一定要提防百川扬,迷域的密钥我全留在你那台电脑里面,以后……以后迷域就交给你了。 他伤得很重,说话更是断断续续,唐醉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眼眶红得吓人,一直喃声道:“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俞庭呆愣道:“交……交给我?” 猛得一瞬间,俞庭明白顾离原话里的意思,身体下意识往后倒退,却被杂草绊住脚摔倒在地,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声音控制不住颤抖道:“不……这不可能!” 51、Chapter 48 俞庭跪在草丛里手脚并用爬过去,握住顾离原沾满血污的手,红着眼睛颤声道:“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哥……我不该跟你们闹脾气,是我不懂事你和黎哥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哥你别吓我!这不好玩!”俞庭只觉得眼泪止不住的流,握着他们两个人的手哭到哽咽:“你们怎么罚我我都愿意,别…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以后会学着去管迷域,你们说什么我都听……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我不该生你们的气……我知道错了哥……”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顾离原闻言冲他笑了笑,轻声道:“是大哥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些事,你生气是应该的……” “哥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我们回家,回迷域!蓝桉现在就在外面,马上就可以回去的,你不会有事的哥!”俞庭手忙脚乱脱下外套,想替顾离原堵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喃喃道,“不会……不会有事的!” 丛林里少有的安静,仿佛刚才的枪声从未存在,只能听俞庭压抑到极限的哭声,眼泪模糊了俞庭的双眼,他抬起袖子想擦去,却越擦越多,泪水止不住的流。 “哥累了,小俞也该长大了……” 顾离原靠在唐醉肩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俞庭发顶冲他笑,声音已然沙哑:“……我送你回家了。” “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我送你回家了。” 这两句时隔了二十年的对话让俞庭整个人瞬间崩溃,他像个孩子一样握紧顾离原的手哭着求道:“我错了哥我不该跟你和黎哥闹脾气!我知道错了哥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们别不要我!” “小俞,”抱着顾离原的唐醉此时眼里没了刚才的慌乱,除了泪痕尚在,他仿佛还是那个处变不惊的二把手黎醉。 他看着俞庭的脸良久轻叹了口气,道:“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 俞庭时隔三个多月再看到唐醉时,心里早已经没有先前的愤怒,看着他哽咽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要捉百川扬吗?你不是他们的功臣吗?!” 唐醉苦涩一笑:“我们全被百川扬算计了……这场行动是专门来要我们命的。”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你的命?!这关百川扬什么事?!”俞庭震惊看着唐醉。 “傻小子,功高震主知道吗?”唐醉的笑容里除了苦涩更多了无奈,“他们知道拿什么东西威胁我有用,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被这帮人愚弄。” 是英雄末路的悲哀,更是满心苍凉无奈。 想来也是可笑,十年饮冰潜伏他能完美收场,结果却被自己人推向地狱。脑海里那帮人的嘴脸无时无刻都像是在嘲讽他,讽笑他的一生是何等荒唐可笑。 他唐醉保过很多人的命,到最后把自己的命给弄丢了,这不可笑吗? 俞庭神情呆滞坐在草丛里,唐醉侧首咳了几下,擦去嘴角血丝后看着俞庭,再开口时声音不再清朗如玉:“迷域以后就要正式交到你手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你大哥那几个心腹,他们都是可以重用信任的。你那脾气也收敛点,好歹以后你就是迷域的主人了。” “不……我不行的,”俞庭摇头哽咽,“我不行的黎哥!” 他在顾离原时放纵下任性了二十年,怎么可能接手得了迷域这个庞然巨物! “你行。” 唐醉那双漆黑双眸温柔下来时,几乎能让人沉沦其中。他脸上露出欣慰鼓励的笑,声音轻缓:“黎哥相信你,相信我们小俞可以让迷域所有人低头,让他们心服口服恭恭敬敬的喊你一声东家。” “黎哥和大哥会在天上看着小俞,我们都看着呢。” 唐醉温柔的话语让俞庭心口疼到窒息,握住他两个哥哥的手哀求道:“不要……不要走黎哥,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家,我从来都不想要迷域,咱们离开这儿,改名换姓离开这儿不好吗?” 他求得几乎卑微:“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是我一时气昏了头才那样说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只求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 唐醉看着哽咽不成声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远在美国的小忆。 “小俞,黎哥想拜托你一件事,”俞庭抬头看着他,只见唐醉抬手扯下一枚经常随身带着的怀表,将它放在俞庭手中。 俞庭握住这枚尚带着体温的怀表,看着向唐醉。 “我姓唐,单名醉。祖籍恭州,十一岁时我父母因公殉职,我一个人带大唯一的弟弟。二十二岁公大毕业,我被选中成为饮冰计划的卧底人员,化名黎醉并以数独为代号,孤身一人执行为期长达十年的卧底任务。”唐醉说着自己的过往,声音慢慢哽咽颤抖,“我这辈子碌碌无为,既辜负了父母期望,更对不起对我寄于厚望的长辈,我甚至连……” 唐醉眼中是无比浓烈的悲哀,眼眶通红鼻头酸痛:“连去接一个孩子回家都做不到....” 他眼中的悲伤浓重到让俞庭都感到心痛。 “我弟弟叫唐忆,十年前我亲自送他上去美国的飞机时,我答应过会去接他回家,可我食言了……”唐醉眼中的神情复杂到俞庭都无法看透,“明明再过几天就是他的毕业典礼,可这辈子我没机会看到他穿学士服的样子……” 他注定再也见不到最疼爱的弟弟。 “黎哥想拜托你,替我找到小忆照顾好他,替我看着他成家立业,余生安顺。”泪水滑落的刹那间,唐醉闭上眼睛,“当年我骗他说我只是去执行任务,很快就会回去接他,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如果有天你能见到他,替我跟他说一声,大哥对不起他。” 唐醉再度睁开眼晴时,眼中所有神情已然消失,看着俞庭沉声道:“站起来。” 俞庭闻言愣愣站起来,唐醉抬头与他对视,缓声道:“从今往后,你俞庭就是迷域唯一的东家,是被所有人敬畏仰望的yu先生,摆渡人不会猖狂太久,它只会成为你的一块磨刀石。” “你要握好迷域这把刀,被所有人仰望。” “你……你就不怕我把那些害人的勾当用在恭州那群人身上?”俞庭双手轻颤,“不怕我报复他们?” “报复就报复吧,”唐醉短促的笑了下,那一刻他才有几分黎醉时的肆意,“别连累无辜就行。” 俞庭双拳紧握不语,唐醉叹了口气:“走吧,清明扫墓的时候记得带白玫瑰,别的花你大哥他不喜欢。” “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记得照顾好自己,手上的伤好好养着。”唐醉声音越来越轻,“去吧……哥在后面看着你呢……” 俞庭身体机械般转身往后走,泪水从脸上滑落却浑然不知。看着青年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唐醉轻轻松了口气,靠在他肩头的顾离原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我这些年为了给他铺路,总想着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他怎么办,恨不得事无巨细给他安排好……” “可我忘了……他才是自小长在迷域的人。” “雏鸟长大终会离开为它遮风避雨的巢穴,才能学会飞行成为雄鹰,”唐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咱们陪他走的路够远了,是时候放开手,让他自己走下去。” 顾离原低声笑了起来,看着他们腿下闪着了红光的炸弹喃声道:“都是因为我,让你跟你弟一面都没见到。”唐醉低头在他脸颊处吻了下:“不见也好,说不定他早就忘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大哥。就算还记得,估计也在怪我吧。” “恭州那边……”顾离原轻声道,唐醉自嘲的笑了笑:“九十九滴纯水,一滴墨水全黑;九十九分信誉,一分抵段全无。” "我总以为清者自清,却忘了人言可畏。” “小醉,” 顾离原握紧爱人的手,他曾无数次握过这只手,却没有哪次同现在这般,满心悲凉:“和我在一起后悔吗?” 如果唐醉能狠下心,彻底断掉对颐离原的感情,拒绝这次任务的话,他就还是那十年饮冰的英雄。 “说什么傻活,”唐醉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尽管看上去苦涩至极:“下辈子你不是军火商,我不当警察。” “我一定嫁你。” “……好,” 顾离原也笑了,“下辈子,我一定娶你。” 丛林里,俞庭麻木的走在来时的路上,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握着,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淌下来,滴落在土里。守在外边的蓝桉见到满身狼狈的俞庭走出来时,大为震惊:“少……少东家?!” 这是怎么了?! “砰!!” 话音刚落,俞庭身后的远处就传来了爆炸声,声音正是俞庭回来的方向。蓝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俞庭听到爆炸声后身体猛的一颤,随即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拿着怀表,站在原地不动。 蓝桉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他守在俞庭身边不知道过了多久,俞庭终于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是血丝:“查。” 俞庭声音变得冰冷沙哑:“去查是谁主办这场围剿行动,但凡是接触过的人,把他们所有资料全部交给我。” “重点排查恭州内部人员,只要有嫌疑的统统上报,给我往死里查。”俞庭深吸一口气,“另外,安排人去……” 他停顿了很久,蓝桉轻声道:“去哪儿?”“……去给大东家和黎哥,”俞庭任泪打湿衣襟,脸上面无表情,“收尸。” 蓝桉一哽,强忍心中悲痛点头:“是。” 俞庭抬脚往前走,蓝按跟上去,二人就此离开。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拿他们的血祭你们在天之灵,我不会让你们死的不明不白,更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一直到离开山谷,俞庭都没有再回过一次头。 52、Chapter 49 回忆里的爆炸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突然间思绪回笼,俞庭才听到耳麦里江停的声音:“小俞你怎么了?” 俞庭这边半天没声音,江停怕他出事。 半响,俞庭呼出一口灼热气息,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不用搭理那家伙。”刚说完,俞庭感觉到车停了下来,蓝桉回头道:“东家,到槐苍了。” 俞庭看向外面,严峫的g60也停在奥迪车旁,江停一行人下车。 一下车他们就闻到一股诡异气味,气味很重,像是有人在烤肉的时候烤过火,还带着股乍一闻闻不出来的气味。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江停眉头微皱看向吴雩,吴雩没有捂住口鼻,闭上眼睛皱眉闻了下,犹豫不决道:“这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还有……” “还有汽油。”俞庭接道,他眼神冰冷看着那条通往槐苍庄园的路,本来在夕阳下会很好看的一条林间路,此时此刻却莫名让人感觉无比阴森。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蓝桉,蓝桉知意点头,一个人走到前面开路。严峫看到蓝桉两手空空这么进去,问俞庭道:“你就让他这么进去,连把枪都不用拿?” “不用,”俞庭双手插兜看着蓝桉进去的背影,语气平淡道:“他有时候杀人不用武器。”听得好奇的林炡忍不住问了句:“那用什么?” “手。”俞庭扯了下嘴角,“他一只手可以直接劈断脊椎骨,百川扬好几个心腹就是这么死的。” 这么彪悍的杀人方法严峫还是第一次听说,连吴雩都不禁咂舌:原来还真是有手就行。 刚认识蓝桉时他们还以为他就是等同于秘书那样,想不到动起手来还不是一般的狠,看来没点本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迷域出来的。 “走吧。”俞庭看了他们一眼,一行人跟着蓝桉走进去。 唐忆说百川扬在这儿附近,那很有可能严辞也在。严峫让警车在两百米外等待命令,另外由龙纪威远程控制一队特警,在槐苍五十米外随时待命,有异动马上突击。 越往里面走那股味道就越重,除了俞庭以外都捂住了口鼻,还没走几步他们就看到停在前面的蓝桉。“东家……”蓝桉听到脚步声回头,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脸色更是白得吓人:“出事了。” 这个时候他们最担心听到这三个字,江停直接上前站在蓝桉身边,当他看清面前一幕时,差点没站稳,幸好有蓝桉扶住。 只见离他们仅二十米远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倒在一辆白色奔驰车前面。车盖上哪一个个血手印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整个身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似乎还能看到白烟从他身上冒出来。 “呕!” 这一眼直接把林炡给看吐了,也不怪林炡反应大,在场所有人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不舒服,脸色更难看的要死。 这个人,居然是被烧死的,而且就现场痕迹来判断,很有可能…… 是被浇上汽油活活烧死的。 死后焚尸这种情况他们做警察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见过,可直接把一个活人浇上汽油然后烧死,这惨忍程着实让人无法想象。 但让他们脸色难看的,却是那辆奔驰。 那是唐忆的车,这段时间他一直开这辆,可现在车上没有一个人,而再看看车前面的焦尸,一个残忍恐怖的可能在所有人心里缓缓浮现。 “别来无恙啊,俞庭。”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所有人,吴雩回头看清来人:“阿辞!” 穿着黑衣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十九个荷枪实弹的马仔跟在后面,严辞双手反捆在身后,此时被一个马仔拿枪抵着太阳穴,脖子旁还有一把匕首。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年轻人,青年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身形清瘦修长,眼神平淡如水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唐忆的感觉,单单从气质上已经和这帮人格格不入。 严辞脸色苍白状态很差,他醒过来后就一直强装镇定,直到看见江停他们,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们一声:“爸!老爹!”话刚说完,那个拿枪的马仔就对他厉声训斥,被推了一把的严辞眼神恶狠狠瞪了回去,大有一股“有本事推我你就有本事把我杀了”的气势。 “阿辞!” 江停被吴雩拦住按在原地,而俞庭在看到严辞身旁的男人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久不见啊yu。” “是好久不见了,”俞庭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百川扬。” 百川扬冲他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林炡手心不知何时沁出汗,他看着那个走路略微不便,却连笑容里都透着不输鲨鱼般阴冷的男人,一时间居然能想明白,为什么他当初能在恭州有那么多眼线。 那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调查的摆渡人头目,同时也是三二五行动最大的幕后黑手,百川扬。 他居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刚才送给各位的见面礼,不知道各位喜欢吗?”百川扬笑道,“视频好看吗?回味一下你当初的心情,感觉怎么样?” 俞庭扯了扯嘴角:“不怎么样。我当时就在现场,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不过你倒越活越回去了百川扬,现在居然还要靠一个小孩才敢到我面前来,怎么?是我黎哥他断你腿的时候把脑子也挖了还是你这王八羔子天生就没脑子那东西?要是怂了就给老子待在你那破地方少tm出来丢人现眼。”俞庭笑容里满是刻薄嘲讽。 俞庭这一大段不带喘的骂人场面,着实是惊到了尚在敌方的严小辞,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给他舅鼓掌喝彩。 好!骂的好!简直骂出了我的心声!不愧是我舅!严辞在心里为俞庭加油鼓掌。他不由看向百川扬,正期待这家伙能怎么办时,百川扬的反应让严辞忍不住嘴角抽搐。 本以为会被气疯的百川扬却只是微微一笑,居然没有骂回去。 严辞不理解正常,蓝桉倒是司空见惯。毕竟他家东家一见到百川扬就会骂人,这一骂就是十几年,百川扬都被骂习惯了。 “yu,与其关心去那些小事,倒不如关心关心我手上这个孩子,你说呢?”百川扬笑眯眯摸了摸严辞的头发。 “我去你大爷的别碰我!你个王八蛋敢用我威胁我舅舅,你不得好死你!滚犊子离我远点!”严辞冲百川扬呸了一声,押着他的马仔大怒,眼看他扬起巴掌就要朝严辞脸上挥去,却被一只手拦在半空。 严辞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只见那个青年轻轻松松捉住马仔的手往旁边一丢,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时有些闷:“あなたが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ことを行うには、子供を規律するあなたの番ではありませ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教这孩子)。” 虽听不懂日语,但看到那个马仔冲青年点头,不再有别的动作时,严辞有些惊讶。 这个小日本……是在帮我? 53、Chapter 50 “舅舅?” 百川扬听到严辞的称呼时眉梢一挑,看向俞庭的眼神里全是戏谑:“据我所知俞庭唯一的大哥在他七岁那年就死了,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任何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亲人,什么时候多了个侄子出来?” 冷静下来的江停神□□发冰冷:“放了阿辞,你想要人质的话我比他有用。”他抬手制止住要开口的严峫,“把我当做人质带走,你可以有机会走出恭州甚至西南,但你要是带走阿辞或是伤了他……” “我江停绝不让你活着走出恭州。” 那语气中的森寒杀意让严峫心中大惊,饶也是听闻过恭州江支队长威名的林炡,也是第一次见到眼里全是杀意的江停,更别提吴雩步重华他们。 既使是当年与黑桃k闻劭对峙,江停都没有过这样明显到令人心生怯意的杀念。严辞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眶泛热发酸,那瞬间无数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百川扬却丝毫不在意的笑道:“瞧我这记性,忘了您和画师也在。” “久仰大名,红心q红皇后,还有画师先生。” 吴雩看着对方拿枪的马仔,脸色阴沉道:“摆渡人,既然知道我们,那你还敢只带这么几个人来?难不成你是觉得你比鲨鱼黑桃k还厉害?” 这话不假,现在站在百川扬面前的七个人中,除去以脑力工作为主外的林炡江停,其余五人哪个不是战斗力?更何况还有个战斗力未知的俞庭和武力天花板画师,以吴雩的身手,这种数量的枪支如同虚设,单凭百川扬这次带来的人,他根本没有胜算。 “画师误会,我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想和你们动武,就是来接这位小朋友去摆渡人玩几天。先前没能好好招待,是我不对。”百川扬笑得一脸和善(严辞:欠揍),“至于闻先生和菲利普先生,他们的确厉害这我承认,但同时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 说罢百川扬张开双臂,笑容语气里满是野心:“中国有句老话叫风水轮流转,他们死了,暗网是时候该改朝换代。” “棋下到这一步,该我赢一把了。” “你想用这个孩子跟我要什么?迷域总站密钥?还是整个迷域?”俞庭嗤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这孩子在我这儿的位置了。” “yu先生此言差矣,这孩子好歹也叫你一声舅舅,况且现在江队他们都在这儿,你要是拒绝了我的要求,我这一生气手一抖,”百川扬眼神玩昧看着那把匕首离严辞脖子更近了一点,“把这孩子的喉管给割破的话,你猜他们是先找我麻烦,还是先迁怒于你呢?” “就像他们明明知道唐醉无辜,却还是把他害死,把所有错都推到他身上那样。没人在意你是对是错,他们只看自己想看到的,没人会在意你说了什么。”百川扬故作感慨,“你看,人性就是这么脆弱,没有利益固化关系的时候,一条狗都比他听话。” 这段话把说得林炡火大,站在旁边的吴雩按住他沉声道:“阿辞还在。” 要真打起来的话他们倒无所谓,可现在百川扬手里有严辞,他们不能拿一个孩子的命去赌。林炡侧脸紧绷着,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百川扬笑容堪称彬彬有礼:“意下如何江队严队?一次交易换一个儿子,不亏吧。”严峫差点没忍住开口骂人,被步重华及时制止。江停看着百川扬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两样东西,”百川扬伸出两根手指,“迷域总站密钥和蓝金简易合成配方。至于这个孩子,等我手下成功制出我想要的蓝金以后,会让人把他送回来。” “但要是我制不出蓝金,或是打不开迷域总站,这孩子是生是死就不一定了。” 蓝金合成配方?! 百川扬居然真的把手伸到蓝金上面! 这两样东西目前全在俞庭手上,给与不给全看俞庭,是救人还是坚持自己的誓言,都在俞庭一念之间。 此时百川扬话锋猛得一转:“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孩子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的话,那他呢?” 俞庭心口猛的一紧,只见百川扬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灰色身影从不远处的槐树后面走出来。 看清人脸的那一瞬,江停等人的脸色全变了,严峫更是直接惊呼出声: “老秦?!” 那一瞬严峫仿佛不认识面前的人,睁大眼睛看着他,江停脸上更是难掩惊愕,步重华和吴雩也是十分震惊。 来的人,正是本应该待在缅甸的秦川。 秦川穿着一身和俞庭同款不色灰大衣,银框眼镜衬得他斯文俊雅,不像是被通缉在逃五年的通缉犯,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看到秦川时严辞也迷惑了:这是什么操作?!秦叔你不是舅舅这边的人吗? “老严,好久不见。”秦川站在百川扬身边冲他打招呼。“你不是在缅甸吗?为什么在这儿!”严峫明明记得俞庭说秦川人在缅甸,可为什么又会和百川扬出现在这儿。 秦川没有回答严峫,只是给了他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 “这位应该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百川扬把手搭在秦川肩上,俞庭突然道:“把手拿开。”百川扬挑眉反问:“你说什么?” “老子让你把手拿开!” 俞庭暴怒,他这反应把所有人都惊到了,百川扬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轻蔑,抬起手道:“拿可以,但请问……” “你是以秦老板的什么关系来说这句话?” “恋人。”俞庭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我是他的恋人。” 吴雩一脸吃惊看着俞庭,此时此刻俞庭脸色很难看,秦川侧首看向百川扬时眼神有些不悦:“百川先生。”百川扬心领神会摊手:“抱歉,你们聊。” 说完还颇为绅士往旁边站去,留给他们自己的空间。 只见秦川一步一步走到前边,走到中间的时轻叹了口气,对看着他的俞庭道:“过来。” 俞庭看了他半响,才慢慢朝他走去。走到秦川面前时他声音轻颤道:“为什么?” 这一刻俞庭没了刚才冷硬的气势,声音都在轻颤:“为什么是你?” 就是这么五字,却包含了俞庭太多太多的质问和情愫。江停他们还是现在才知道,俞庭和秦川之间竟然还存在这层关系,难怪秦川会为了帮俞庭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可按现在的局面来看,情况不太对。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秦川笑得随意,说出来的话却像利刃一样直戳俞庭心口,“道不同不相之谋,咱俩终究不是一路人。” 俞庭是迷域主人,是站在灰色地带的yu先生,只要俞庭一直处于中立,以他的手段再加上和国安部的关系,就没人能说他俞庭有罪。 可秦川不行,他头上还顶着两张通缉令,行走的个人二等功,他后路没有俞庭多,他必须要给自己留好退路。 俞庭眼眶有些不明显泛红:“我哪儿不好,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秦川听了后无奈的笑了笑:“你已经很好了,不好的人是我。” “你和国安部有合作关系,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就不行了。”秦川说着事实,“我现在可是背着两张通缉令、行走的个人二等功。谁知道这些案子结束后,他们第一个要捉的人会不会是我,我赌不起。” 严峫心头沉重,步重华沉默不言,江停他们不得不承认秦川说的是事实。 他的态度让俞庭看着心慌,一向游刃有余的俞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急切握住秦川手臂,语气更是慌乱:“我可以护着你秦哥!大不了我陪着你隐姓理名!” 这个世界那么大,他不信没有他们两人的容身之处。 “可我不想寄人篱下,也不想让你违背自己的誓言。”秦川笑容苦涩不堪,他看着俞庭的俊美脸庞,这是六年前惊鸿一瞥,一眼就刻在了他心上的人。 54、Chapter 51 “我不想坐牢的念头,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秦川轻轻拿开俞庭的手,“所以对不起,俞庭。” “那我呢……” 俞庭比秦川高了半个头,垂眸的时候却像个孩子一样,眼神委屈得不行:“你自己说的……不论过去,只看未来。”“你身后还有迷域,你还要照顾唐忆,”秦川垂在身侧的左手肉眼可见轻颤,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抱歉,你的过去和未来,我都要缺席了。” 他笑容苦涩不堪,过了半响还是说出了俞庭最害怕听到的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俞庭直接傻了,就这样看着他,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你不爱我了吗!” “对不起。”让所有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秦川居然也哭了。 他笑着流下眼泪,眼里神情复杂却深情:“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那样最起码这辈子你心里……有我。” 一旁听着的百川扬勾了勾唇角,眼中满是讽刺。 现在俞庭只觉得鼻子眼睛酸胀得难受,眼泪像止不住一样不争气的往下流。秦川的一句一字都像有人拿着针扎在他心口上,疼得他快喘不上气。 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道:“那这段时间的感情……你说的那六年……也是骗我的?” “不是,”秦川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抬手拿下脸上的眼镜后又取下俞庭脸上的眼镜,俞庭红着眼睛看他。 这一刻秦川的眼神格外温柔又誉恋:“我爱你和我不想坐牢并不矛盾。”说罢秦川扯着俞庭的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这发展倒是出乎百川扬的预料,眼神微微惊讶的看着他们,这一幕却看得严辞莫名想哭。 这是秦川第一次这般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情感。 泪水夺眶而出,俞庭想伸手再抱一下这个人,手却怎么也提不起来。而此时秦川眼神里是充满悲情的温柔,两人分开后他伸手抹去俞庭脸上泪痕,红着眼冲他笑了笑:“我爱你。” 说罢,用力一把推开俞庭,然后面无表情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走回百川扬那边,不再看任何人。 俞庭猛的被推开,幸亏蓝桉动作更快一步上前扶住他,江停也上去扶住脚下还有些跄踉的俞庭,俞庭双眼通红看着秦川的背影,咬牙闭上眼睛被蓝桉扶回去。 看了一场大戏心情正好的百川扬拍了两下手,笑道:“私事说完了,那就来说说正事吧。意下如何啊江队长,该做决定了,要你们这个孩子还是要蓝金,全看你们怎么选了。” 江停缓缓握紧双拳,百川扬给的两条路都是死路,根本没有选的余地。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吴雩,吴雩冲他轻轻摇头。 就在俞庭秦川两人对峙的时候,吴雩站在他们后面接通了在外面等待行动消息的韩越的通讯,以及控制那支特警队的龙纪威。 按照这种情况,不到迫不得已,他们只能在保证严辞安全的前提下,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可现在他们的问题是,唐忆去哪儿了?那具焦尸会不会…… 真的是唐忆? “无论如何,就算是放他们走,都必须先保证阿辞和唐忆的安全,任何人都不能轻举妄动。”这是龙纪威说的唯一一句话。 正当百川扬等得有些不耐烦,事情却发生了变故。 “把阿辞放了,我跟你走。” 清冷男声在江停他们身后响起,听到这声音时,百川扬唇角笑意欲浓。 来的人,是唐忆。 唐忆身上披着他常穿的那件大衣,显得身材欲发消瘦,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站在后面隔着人群,眼神漠然看着百川扬。 听到那句话的严辞整个人都傻了,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等再看到唐忆时喃声道:“小……小叔叔。” “总算等到你了唐忆,”百川扬大笑,指了指躺在车前的焦尸,“我送的大礼,喜欢吗?” “他就是那个陷害唐醉后叛逃出迷域的线人,这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这话听着实在过于骇人,严辞一脸惊恐看着百川扬:不是我说烂白菜你是对礼物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谁他妈送礼物送尸体的呀你是不是有那大病啊你就是有那大病吧! 江停皱眉,想不到俞庭说的竟一语成谶。 唐忆拢了拢身上衣服,缓缓往前走,神情冷淡漠然道:“你把他当着我的面活活烧死,想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总有一天,我自己也会是那样下场?” 他们心头一紧,百川扬要是真想杀唐忆的话,机会几乎太多了。 可出乎江停意料的是,百川扬笑着摇头否认:“不不不,当然不会。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死呢?” 百川扬语气里的狂热,和他看向唐忆时眼神里的爱慕让人看着头皮发麻,严峫都只能想出一个词来形容他—— 疯狂。 然而唐忆没有兴趣和他说这些东西,声音起伏毫无波澜:“让阿辞回来,我换他。” “你要的蓝金我手上也有,况且你的目标一直是我,拿一个孩子当靶子你也不觉得丢人。” 林炡厉声喝住:“唐忆!你在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唐忆是不是真有蓝金配方,他要是真去了,他们这帮人怎么给过世的唐醉交代? 面对林炡的阻拦,唐忆充耳不闻,一直这么看着百川扬,百川扬玩味一笑:“那迷域的密钥呢?你想拿什么来换?” “怎么?” 不料唐忆闻言勾了勾嘴角,冲百川扬颇为冷淡笑了笑:“我还不够?” 不得不说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唐忆这个笑容换成别的人,只会让人看着火大,可偏偏唐忆这么一笑,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短短四个字先让百川扬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格外狂热,大笑道:“好,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会拒绝你呢?青木,听到你们唐先生说的话了吗?” 站在严辞身旁的那个白大褂青年向后摆了两下手,押着严辞的两个人马上把武器收起来,放开了严辞双手。 百川扬像英国绅士那般,朝唐忆那个方向伸出手。 “………” 唐忆抬脚往前走,却被江停一把抓住手臂,吴雩更是挡在他面前沉声道:“不许去!” 他们好不容易把这个青年护在身后,绝不能再亲眼看着他再去涉险。唐忆冲他们二人淡淡一笑:“阿辞怕黑,我要去接他同家。” 55、Chapter 52 江停紧紧捉着他的手臂,声音有些沙哑:“不许去,我不能再看着你去送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你哥交待?!” “我是他弟弟,这就是我的命。”唐忆浅眸里是极淡的悲伤,轻轻拿开江停的手后,他倒退半步静静看着他们七人,半响笑了笑。 他的笑容无奈里透着不甘,声音轻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要是我回不来,就把我尸体烧了,骨灰埋进祖坟里,离我哥最近的那个。” “如果……如果你们还能,找到我的尸体的话……要是找不到,那就算了。” 说罢越过他们所有人,朝着百川扬走去。 唐忆越过所有人,顶着几把枪走到百川扬面前,直接无视了他朝自己伸来的手。百川扬并不放在心上,冲他笑道:“我说过,迟早有天你会主动站到我身边的。” “把阿辞放了。”唐忆不跟他废话。“当然。”百川扬抬手,那青年拍了下严辞的肩,示意他可以走了。“别碰小爷!”严辞一脸厌恶拍开青年的手,手背被打了一下的青年倒是没什么反应,挑眉看了严辞一眼,重新把手放回衣服口袋里。 严辞没有马上跑回去,而是转身握住唐忆的手,着急道:“小叔叔你别跟他走!你和秦叔都不要走!” 被突然点名的秦川无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唐忆揉揉少年的头发,冰冷的神情总算有些松动,缓声道:“听话阿辞,回去,江哥他们很担心你。” “我不要!小叔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那个王八蛋就是害死大叔叔他们的幕后黑手,他肯定会伤害你的!” 严辞此时心急如焚:“他就是个恶魔!” 百川扬对于少年的指控不置与否,唐忆轻叹一口气:“我知道。可阿辞你要明白,人从出生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起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来;最终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走。”1 唐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微微沙哑,他对严辞说话时永远都是这么温柔,可这么温柔的声音却听得严辞想哭。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紧紧握着唐忆的手不放。 看到严辞这副样子,唐忆也于心不忍,侧首看向百川扬低声道:“能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再走吗?” 百川扬大方道:“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对你一向有最好的耐心。” 江停他们看着唐忆带严辞,走到一旁的槐树下停了下来。严辞紧握着唐忆的手不肯松开:“小叔叔你千万别去!舅舅跟我说过那个百川扬有多恶心人,而且你的病刚刚才有点起色,你不能去!” 唐忆没说话,只是低头帮严辞整理好衣领,看着少年清澈的双眼轻笑道:“阿辞,知道我为什么会认你当我侄子吗?” 严辞摇头。 “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唐忆道,“其实和你一样,我哥的名字也出自这首诗。” 唐忆声音温柔的像如一泓清泉般,浸润着严辞过往中那块干涸多年的地方。 此时此刻严辞只觉得心口难受得想哭,像是被人压上千斤巨石,疼得他都喘不上气。他只能不停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小叔跟那个王八蛋离开,谁知道那个王八蛋会怎么对小叔。 “阿辞,”唐忆捏捏少年后颈,往常冰凉的手掌此时却带着微微暖意,低声道:“你是个命苦的孩子,但你同样也很幸运,遇见了江哥他们这么好的亲人。以后你要学会慢慢去释怀过去,学会放下那些不好的回忆,你不该被困在过去。 “你的未来里应该都是光,那段黑暗属于程嘉木,你现在是严辞不是程嘉木。” “你的未来不会再是一个人。” 一向能言善辩的严辞,现在觉得嗓子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哭得这般伤心无助:“小……小叔叔,你还要给大叔叔报仇,你不能出事……我的命不值钱让我去!让我死都可以!” 能在严家生活这么久,有这么一段值得纪念一辈子的回忆,他已经很知足了,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他出事。 少年幼稚的话语让唐忆既欣慰又心疼,冷了六年的心脏第一次感到暖意:“傻孩子,以后不许再这么想自己。” “我除了我哥以外,没别的兄弟姐妹,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和亲人之间相处,是你和江哥他们教会了我。” 有着这样五官的唐忆笑起来格外好看,六年病痛虽然磨掉了他身上的朝气,却磨不掉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唐忆神情温和:“你是我回国之后,遇到的第一份温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怀表,放在严辞手心上,冲少年笑了笑:“这是…小叔叔补给你的见面礼。” “送得有些晚了,阿辞别生小叔叔的气,好不好?” “……小叔叔,”严辞哽咽道,“你哭了。” 唐忆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脸颊,他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阿辞乖,听小叔叔的话,回去待着,这些事和你一个孩子没关系。” 唐忆不在乎脸上的泪痕,对严辞柔声道:“好阿辞,我很喜欢你,也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小叔,答应小叔,以后长大了……可千万别忘了小叔……” 最后一句话时唐忆的声音明显哽咽,巨大的悲伤让严辞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眼前早就模糊不清,只知道用力点头。 唐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回去吧,小叔在你后面看着呢。” “以后清明,记得帮我去给他们扫墓。” 看着严辞走到江停面前,江停严峫被一把抱住后,百川扬冲唐忆笑道:“走吧,分别的时候到了。” 他向后招手,手下立即后撤开路,唐忆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再看眼。百川扬冲他们礼貌颔首,带着手下离开。秦川临走时似乎想回头看一眼,却终究控制住了自己,跟着百川扬走了。 唐忆背影削瘦而坚定,又让人忍不住心酸:他这一去,是真正的孤注一掷,没有退路的赌局。 看着这一幕,吴雩想起唐醉,那个十年饮外的青年。当年他明明知道三二五行动的辛秘,却还是选择接受任令,前往边境赴那场没有结局的任务时,是不是也像这样。 孤寂,悲凉。 “这世道是怎么了?”林炡喃声道,“善者陷入日夜不断的恶梦,有苦难诉有冤难伸;恶者却心安理得,过着安稳人生。” 付出一腔热血的人,却遭到人世冷暖,真相终究敌不过谣言。 严辞在严峫怀里大哭,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严峫红着眼安慰着他,江停捏着已经发红的眉心,步重华拍了拍眼睛通红的吴雩,疲惫闭上眼,蓝桉扶着俞庭一直背对所有人。 他们就这样看着,唐忆和秦川消失在路的尽头。 注——1选自余华《活着》 56、Chapter 53 “人走远了没?” 气氛正沉重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过话的俞庭突然出声,林炡下意识回答:“走远了。” 背对着他们的俞庭瞬间转过身来:“你们谁带电脑来了?”此时的俞庭完全没有刚才的失态,连脸上的泪痕也早就不见,感觉换身衣服都可以随时去开场公司会议。 看到他这样子,吴雩嘴角微微抽搐:“yu……你没事吧?” 别是被刺激过头了吧? “没事。”俞庭接过林炡的电脑后,从衣服口装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插上,步重华疑惑道:“这是什么?” “能让摆渡人从内部烂掉的东西。”俞庭的回答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而在等待数据读取时,俞庭看到还在哭的严辞,无奈笑着拍了拍少年后背:“行啦别哭了,今天就算你没被劫持,你小叔他也要去摆波人走一趟。” 俞庭两句话同时惊到他们,江停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严辞更是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俞庭。 “咳,”俞庭轻咳一声,从大衣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扔给林炡,冲他们几人颇为俏皮的眨了下眼: “我和秦哥这戏演得怎么样?” 江停:“…………” 严峫:“…………” 步重华:“…………” 吴雩:“…………” 林炡:“…………” 严辞:“…………” 林炡低头翻了两下那小本子,看到上面用漂亮到可以当字帖的行楷写着一大堆狗血剧情对话,而且林炡越看越觉得熟悉。 等等,这不是……刚才俞庭和秦川分手时说的话吗?!tm简直一模一样啊!站旁边的严峫也凑上去看了一眼,面部表情瞬间僵硬。 “你……你别告诉我,这玩意儿是我想的那样。”林炡声音颤抖指着手上的本子,俞庭优雅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林炡:“…………” 这种时候,最害怕空气突然安静,好一会儿林炡打破这份诡异平静:“合着这场悲情分手大剧,” 严峫:“是你俩演的?!” 十分钟后—— “别拦我表婶!这骗我眼泪的家伙!!!” “冷静小朋友,你要清楚你俩真打起来是他削你不是你揍他!” 吴雩一只手按住想要打人泄愤的严小辞,另一只手拿着本子在看,脑子被那些狗血剧情刺激到,一时半会儿居然有点转不过弯来:“恕我直言,你们三个演这出苦情剧干嘛?” 赚人眼泪? 俞庭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撸了把气鼓鼓的严辞头发,把他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后才满意道:“这是一场局。” “一场由唐忆提出,我帮助成形的局。” 在回去的路上,俞庭把他们的计划说了个大概,听完江停勃然大怒:“胡闹!” 要不是吴雩及时拦着,江停手里保温杯差点往俞庭脑门上来一下。江停真想把这姓俞的混小子脑袋掰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难得厉声道:“没有援兵没有退路,联系人只有你一个,谁同意你们这么闹的!万一刚才百川扬起疑心了怎么办?!他没相信怎么办!” 俞庭试图解释:“不会的江哥,这剧本我可是写两周改了好几次的,以我对百川扬的了解,这么狗血的剧情他那智商看不出来!” 谁知下一秒,江停险些抄起文件夹暴起砸人:“写狗血剧本你还挺自豪!你傻就算了秦川也傻了吗!”严峫吓得连忙安慰道:“媳妇儿冷静冷静,人小孩子脾气嘛,不生气不生气。”俞庭果断认怂挤到吴雩身边,乖巧得不行。 (吴雩:感动吗?俞庭:不敢动,不敢动。) “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知道?” 百川扬再没用,也好歹和顾离原同期的暗网电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俞庭他们这么干完全是挺而走险,这是在拿命去开玩笑! 俞庭十分诚实且毫无心理负担道:“没人知道,就我们三个。” “哦对了,唐忆说他和那个姓柯的老头报备过,那样的话就是四个人知道。”末了俞庭还补了一句,企图安抚一下江队长可怜的心脏。 江停:“…………” 亏得你俩还知道找个人报备……你还挺自豪的是吗?! 那一刻,江支队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哥,你相信唐忆这一次,”俞庭轻叹,“他之所以这么挺而走险,也是担心自己没法亲眼看到大仇那天。” 俞庭这番话让江停心口一颤:“他的病,又加重了?”俞庭没有说话,可所有人都明白。 抑郁症这种病虽不致死,但它却有无数让人赴死的方式。 “之前他已经有木僵症发作的前召,早就应该去专业机构进行治疗和调养,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和受刺激。木僵症一旦发作,没人知道他下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吴雩声音轻得仿佛听不到。“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严峫皱眉。 “他知道,”吴雩揉了揉通红的眉心,“他故意不去的。”严峫哑然。 “人没了活着的念想,就不会去想未来。”吴雩只觉着苦涩不堪,“因为在他的规划里,根本不包括自己的未来。” 江停抚额,一时被气得不想说话,吴雩眼神复杂道:“那……卧底代号是什么?” 这时候俞庭沉默了一会儿,半响才道:“和当年一样,” “行动代号饮冰,卧底代号……”俞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与过去重合,“数独。” 恭州市局会议室。 室外夜色如墨,室内此时正灯火通明。 “啪!” 站在首位上的韩越阴沉着一张脸,把文件夹猛的摔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响吓得马翔等人身子一颤,江停他们坐在左位上边,对面是负责协助调查的恭州高干人员,也被韩越这一摔吓得不轻。 坐在次座的一个中年男子试图安抚笑道:“韩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闻言韩越冷眼扫了中年男子一眼,看得中年男人背后一阵发凉:“我说过多少次,唐忆是重点保护对象,他的出行都必须派有专人护送,可为什么唐忆出事时没有一个人?安排在槐苍的暗线都死了还是怎么着?是不是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你们”意指恭州那帮人,三二五案尚未结案,最重要的案情人员之一唐忆,居然在自己家门口被国际通缉犯带走,这已经不只是挑衅那么简单。 这已经是对他们赤裸裸的羞辱! 韩越把那帮人大骂特骂一顿,骂得狗血淋头后,才摆手让他们滚。 人刚走没半分钟,上一秒还一脸暴躁不好惹的韩越,下一秒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松了口气看向江停他们问道:“没露馅吧?” 闻言,听了整场的众人整齐划一的鼓掌点头,严峫认真赞赏道:“不错不错,本色出演。” 史前暴龙还真不是白叫的。 韩越坐下来不解问道:“不过干嘛要这么做?咱们不是都知道唐忆去的目的了吗?” 步重华道:“放长线,钓大鱼。” “小俞,你那边怎么样?”江停抬眸看向俞庭。“按照秦哥身上的定位来看,他们现在在往缅甸方向去。”俞庭微微挑眉,“百川扬这是要连夜带他们去摆渡人分部。” 江停和严峫对视,如果他们真的去了缅甸,那才是真的麻烦。俞庭合上电脑,扶了下眼镜:“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江停一个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墨的夜色,喃喃自语道:“学长,顾离原,你们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小忆能平平安安等到我们去接他回来。” “他还年轻,别让他走得太早。” 事后小剧场———— 俞庭:秦哥我觉得这还不够狗血,要不我们学学严队他们在元龙峡那段,那段剧情我很喜欢。 秦川:………行吧随便你,骗得了百川扬就成,台词狗血点无所谓。 57、Chapter 54 中缅边境地带丛林里。 “你为什么也来了?!” “这不应该我问你吗?” “…………”“…………” 半个多月没见的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发出质问,又同时沉默下来。 秦川扶了扶眼镜,一脸难以言喻看着他:“你不在恭州查你哥的案子,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我不是叫俞庭拦着你不让你来的吗?” “他说他的我来我的,你为什么觉得他拦得了我?”唐忆面无表情回嘴道,“而且你不在迷域当你的老板娘,跑来当什么马仔?” “不过你这戏演的不错,当年怎么没考虑考虑学表演,世纪反水王?” 秦川:“………谁跟你说的外号!是不是俞庭那臭小子!”唐忆优雅耸肩,秦川忍住抚额的冲动:这俩小子的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现在他俩坐在同一辆车里,车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秦川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之后百川扬就让整个车队停在这个地方,给他们开车的司机和负责监视他们的手下也全部下车,只能看到他们在不远处说着什么话。百川扬也真是心大,居然没有派一个手下看着他们。 秦川不担心这车上有监听器,有个精通各种网络技术,手底下一堆各类人才的对象好处就在于,身上所有东西都可以装上监听器信号屏蔽器和定位器。 “讲真的唐忆,我做掮客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百川扬虽比不上他们其中的一半,但他能在迷域这么多年的打压下,还能在暗网上有一席之地,这可以说明百川扬还是有些手段。”秦川看着唐忆,“你报仇心切我知道,可你哥会希望你为了他把命丢了?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的弟弟平安无事。” 他用眼神示意唐忆看向窗外:“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川扬对你有什么心思,万一他脑子一抽想来硬的,你一个身体素质还不如实习警的病号想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唐忆试图解释:“我身体是不好,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弱,只要他敢来我就敢动手。” 秦川气得牙痒痒:这年头的中二青年都觉得自己可以了? “天睛了雨停了,你觉得你自己又行了。”秦川抬手戳了下唐忆胸口:“你为这个人想过吗?” 他话里另有所指,唐忆眼神微微躲避,秦川难得语重心长道:“做人不能那么自私,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想想,他还等着你呢。” “……我知道。”唐忆抬手整了整衣领,“我没忘。” 秦川看到百川扬往这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那场戏可不能白演。”唐忆看了他一眼,点头。 看到他这种反应秦川心里头已经明了,垂眸扶了扶眼镜,掩去眼底神情。 回忆。 半个月前。 “这……真是唐醉花了七年时间做的?”秦川一脸难以置信看着电脑,上面全是一串串复杂难懂的代码:“他不是公大毕业的吗?还会这技术?” “七年时间还学不会一样东西,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不可能。”俞庭看着病毒程序,忍不住感慨:“不过这种办法瓦解摆渡人服务器,我倒是没想过。” “你想的一直是怎样从人家脸上踩上去拆家,你黎哥他想的是让他们自己从里面烂掉。”秦川笑道,“就凭唐醉这心思,要是当年他进了恭州,绝对能治死好多人。” 唐醉当年走之前,留下过一份病毒程序。这六年来俞庭在唐醉的基础上,把程序更进一步完善,现在他们需要一个机会,只要把早早植入摆渡人的早期病毒激活,他们再利用病毒程序把后期病毒代码编写进去,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的总服务器就会开始失灵最后逐渐瓦解。 这样做需要有人去到摆渡人那儿激活早期病毒,而他们就缺这个机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摆渡人里有你的人吗?”秦川问道。“有,但这东西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俞庭合上电脑,“况且这个激活操作有些复杂,别的人我不相信。” “那让蓝桉去?”“……”俞庭想了一会儿摇头:“蓝桉不行,他那易容虽然厉害但很伤身体,况且我需要他去做别的事。” 蓝桉是俞庭的心腹,很多俞庭做不了的事情都是蓝桉去办,他不在是有些不方便。 “那我去。” 俞庭一愣,没想到秦川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又摇头:“不行。” “你算是和百川扬结下梁子了,他不可能再来找你。”可让俞庭没想到的是,秦川笑道:“哥敢这么说就有哥的办法。” 只见秦川从俞庭手上接过电脑,熟练登入摆渡人网站,俞庭看着他进入一个聊天界面,然后看到上面的聊天记录。 一目十行看完后,俞庭嘴角微微抽了抽:“………行吧是我高估了他。” 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百川扬这玩意儿。一看就是没听说过秦川升官发财死老板的能力,都被坑了一次居然还敢来找他,真是人傻钱多的典型案例。 “前几天就联系过我,还加了不少钱。”秦川感慨,“真的小俞子,这年头人傻钱多还没脑子的冤大头老板可不好找,可算让我逮到一个。” “这钱都送上门来了,我要是不收那多不好意思呀,做人怎么能跟钱过不去呢?” 俞庭笑出声,凑上前搂住秦川的腰,在他侧脸上吻了下:“要那么多钱干嘛,怕我养不起你啊?”“那可不,万一哪天迷域要倒闭了,我马上带着钱走人。”秦川道。 “那我呢?秦老板求包养。”俞庭蹭着他脖颈,语气勾人得紧。“你小子也用我养?”秦川笑骂着敲了下他的额头。 俞庭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着他肩头,在他耳边轻笑道:“那夫人这是要给自己准备嫁妆吗?要不为夫再给你添置点,好不好?”秦川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根一红,冲他威胁一笑:“我看是你要准备嫁妆吧秦夫人?” 俞庭大笑,秦川一脸嫌弃拍开在他耳边笑的小崽子,揉了揉发红的耳朵。下一秒他腰间一紧,俞庭又一次从身后把他抱入怀里,可他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秦川颈窝里。 “想彻底搞垮摆渡人,必须有人和你们里应外合,唐忆身体支撑不了他这么做,现在只有我能帮你。”秦川垂眸看着环在腰上的手,声音轻缓,“你现在能和严峫他们合作,很多不方便的事都能解决,给你哥他们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别的事先不要去想。” “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俞庭轻声道。“你觉得我收拾不了那家伙?”秦川揉揉他的头轻笑道,”比起闻劭和鲨鱼,他连提鞋都不配。” “我知道他弱,但就算他弱我也不想让你去。”俞庭有点黏他,“我明白你要真想收拾他根本不需要我帮,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受伤受委屈了会有我心疼你,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放在危险境地里。再强的战士也有受伤的时候,给我一个机会保护你,好不好?” 说的话倒不是什么肉麻情话,可偏偏一字一句都说到秦川心坎上。那六年里,何止是俞庭想见他又不敢见,连他自己也没法攒够勇气见俞庭一次。 不过还好,他们没有蹉跎太久。 秦川心里最柔软的那处被戳了一下,声音也不由得柔和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会有事的。”俞庭“唔”了一声,抬头跟秦川对视,眼神格外认真:“要是百川扬伤了你一丝一毫,我就把他扒皮抽筋掘祖坟!”秦川忍俊不禁点头,拍拍他的手背道:“好,我们小俞说的对。” 突然间俞庭站起来走到秦川面前,秦川一愣:“你这是做什么?”俞庭冲他笑了笑,下一秒单膝跪地,直接把秦川惊到了:“不是小俞子你干嘛呢这是!生离死别前求婚啊?” 好好的温情气氛愣是被秦川最后一句话毁得连渣都不剩,俞庭逼自己保持微笑,伸手动作却不温柔,一把把站起来的秦川拽着坐下来:“放心我求婚不可能这么寒酸,你要想体验的话,等忙完这阵子就给你来一场。” 秦川被他这话逗乐了,只见俞庭从他的右手手腕上拿下一串手链。和他左手上的黑色手链不同的是,这条手链上的珠子通体透明澄清,可换个角度又看到上面有淡淡蓝光,就像是月光照在上面一样。而那手链连接处是一颗紫得发黑的宝石,好看是好看,俞庭戴的时候秦川也不觉得违和。 “你这么跟个姑娘家一样,手上戴这么多手链。”秦川习惯性的怼了一句,俞庭低头为他戴上,嘴上回道:“我特意让蓝桉回总部拿来的,我就今天戴了一次。” 给秦川戴好后俞庭握住他的手,抬头和他对视:“这是我妈说留给未来儿媳妇儿的,今天我给你戴上以后,不管去了哪儿你就得完完整整的回来,等着被我求婚知道吗?” 可能是秦川平时里笑俞庭笑多了,这么温情的场面下他又笑了,笑够之后他低下头亲了下俞庭,抵着他的额头含笑道:“好。” “我等着。” 58、Chapter 55 秦川回过神来,车门已经被人打开,他冲来人微笑点头:“百川先生。”百川扬脸上带着得体笑容:“秦老板。” 百川扬侧着身子示意他们下车,不知道这家伙又要整什么妖蛾子,看到他身后那两个拿着枪的手下,秦川非常识趣老实下车,随即唐忆也面无表情从车上下来。 “现在天色已晚,明天要去一个地方,委屈二位在这儿休息一晚,见谅。”百川扬摆手让人在几棵树下生好火,秦川笑道:“我倒没什么,睡哪儿都一样。” 百川扬回头看着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冷着脸的唐忆,又看了一眼秦川。秦川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立即笑道:“二位聊,我去找点吃的。”百川扬满意点头,对身边手下道:“带秦老板去吃点东西。”手下点头,秦川看了唐忆一眼,跟着那个手下走开,剩下的那个也无声离开。 等百川扬再看向唐忆时,唐忆已经走到最近的一处火堆边,背靠树干坐了下来。没外人在后,百川扬走过去准备坐到唐忆身边,而唐忆看都没看他一眼,突然开口:“离我远点。” “……”百川扬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很有风度笑道:“行,没问题。”说完便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远处秦川一边吃着压缩饼干,一边看着这边一幕,不禁在心里头感慨:也不知道百川扬看到唐忆的时候他那两条腿会不会疼,不过他对唐醉居然没有ptsd,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只可惜,百川扬看上的人是唐忆,是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厉斥恭州高层领导,是为了维护他大哥声誉直接上省厅讨说法,是马里兰高材生的唐忆,也是心若寒冰捂不化的唐忆。 要知道,唐忆骨子里的疯劲儿可是连俞庭都自叹不如,只要能报仇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来的事,用疯子来形容唐忆毫不为过。百川扬这感情错得离谱,他也不怕哪天胸口插把刀死在床上。 火堆边上,唐忆身上穿着那件大衣,黑衣衬得他肤□□发瓷白,火光也没能让他看起来更好接触。那张哪怕是勾下嘴角都能更明艳几分的脸,从始至终没有表情。 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就不好奇我们明天要去哪儿吗?”百川扬看着他问,唐忆撇开脸闭上眼没理他,百川扬挑眉:“其实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能那么信任姓俞的那小子,就因为他替你杀了那八个害死唐醉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可以帮你杀。我甚至可以帮你哥洗清污名。” “他的污名不就是你给的。”唐忆语气冰冷反问,百川扬被他这句话给呛住了。 “你难道不知道,唐醉和顾离原死的时候俞庭也在现场,”百川扬不肯放弃,“他明明可以救他们却没有出手,而是转头就走,亏你大哥还把他当亲弟一样。” 百川扬语气突然真诚起来:“唐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答应我,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俞庭那小子不值得你这么信任,我也可以帮你的。” 他看到唐忆睁眼,心里一喜。可只见唐忆扫了百川扬一眼,百川扬看到唐忆眼底彻骨的冰冷:“你没必要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哥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我就能把他当成兄长,当年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他能接受,我为什么不能。” 百杨川扬突然怒上心头,猛的起身怒道:“你能接受俞庭对他们的死坐视不理,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 可百川扬的怒火没有吓到唐忆,他甚至又闭上眼睛,不再看百川扬。百川扬最见不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猛得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树上。 看到唐忆睁开眼睛时刹那惊愕,百川扬心情莫名愉悦。他靠近唐忆脖颈,唐忆身上那股松木香混合了常年吃药所带清苦药香,更是令百川扬为之着迷。 “告诉我为什么,嗯?”百川扬看着唐忆那双好看的眼睛沉声道。“为什么?”唐忆微微昂起下巴,眼神不甘示弱反问他:“那我是不是也要问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陷害我大哥,让那些人去污蔑他?” “为什么要骗顾离原去见我哥,害他们背上骂名?”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去刺激俞庭,还要绑来严辞去威胁江停他们?” “为什么你不去死!” 唐忆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刺耳,“你才是害死我哥毁了我家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接受你?没在那场酒会上杀了你都是我犯贱手软!” 百川扬气昏了头,一把掐住唐忆的脖子怒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秦川心口猛的一紧,他看了眼周围把守的手下,眉头一皱。 突然被人掐住要害的唐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因为缺氧而造成的不健康红晕。 “杀了我啊,”唐忆声音轻而短促,眼神和语气里透着疯狂挑衅的味道:“我做梦都想死。” 百川扬被唐忆的眼神给震住,掐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松开。唐忆一手撑着地面,捂着嘴用力咳了起来,百川扬的手印在他瓷白的脖颈上十分显眼。 他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了一样,手指缝间也隐约见到血迹。他的反应似乎有点剧烈,百川扬有些迟疑的蹲下来想扶起他:“你怎么……” “滚!”唐忆一把拍开他伸来的手,沙哑着嗓子厉喝道:“别碰我!” 百川扬的怒火硬生生被唐忆咳出的血给压了回去,想起唐忆有心理疾病不能受太大刺激,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后,冲唐忆不自然的笑了笑:“好,我不碰你。但你身体不好,我看还是让医生来看看比较好。” “不需要。” 唐忆拭去嘴角触目惊心的血迹,百川扬冷笑一声:“这个由不得你。”说罢他向后摆了摆手,一个手下上前来。“让青木带着他的药箱过来。”百川扬俯视着唐忆,“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唐忆侧开脸不理会百川扬。 过了几分钟,之前那个穿白大褂的青年拿着一个医疗箱走过来。他冲百川扬点头,百川扬看了眼唐忆,示意青年给唐忆看看。 青年刚蹲下来还没说话,唐忆眼都不睁就直接给了他一句:“滚。” 百川扬脸色很难看,青年倒是没有因为唐忆的态度而生气,半蹲着对唐忆道:“人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您何苦呢?” 青年声音很温和,听着让人舒服,再加上他身上少有的安神香气味,唐忆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一些。 “让他滚。”唐忆还是没睁眼,可话里的意思却变了意思,百川扬也听到这三个字脸色一沉,然而青年回头看了百川扬一眼,几分钟百川扬黑着脸走远。 秦川看到百川扬阴沉着脸站在另一棵树下,步伐悠闲走过去:“唐忆这个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就会还给你十分。对他不能用强的,他只会以你更强。” “…………” 他眼神不善的看向秦川:“你刚才和俞庭说的是真话?真分手了?”秦川则反问:“你觉得假话骗得过他?” 看着一脸坦然的秦川,百川扬心中的疑虑放下几分,语气漫不经心道:“话虽如此,可万一姓俞那小子对秦老板你真的用情之深,以为你是在骗他的呢?” “那只能说明你对俞庭还不多够解。”秦川笑道。“洗耳恭听。”百川扬挑眉。 “俞庭最不能忍受的不是背叛,而是欺骗。而我这次是把他骗得彻彻底底,他又不傻,不可能再对我有感情的。” 听着秦川的话百川扬嗤笑一声,心中疑惑已然散去半大,拍着秦川的肩大笑:“秦老板深藏不露啊。”秦川扯了下嘴角:“客气客气。” 幸亏你不像黑桃k和鲨鱼,否则我都还担心小俞子那剧本坑不到你。就你这智商,当初能成功陷害唐醉他们,完全就是他们运气不好加上你走了狗屎运。 秦川在心里暗暗诽谤。 59、Chapter 56 “那秦老板觉得,唐忆该怎么办?”百川扬探究的眼神让秦川背后直冒冷汗。 秦川:“……”你这问题还真是问得好…… 这他妈我哪知道怎么办,反水跑路我在行,当红娘我怎么知道。 秦川在心里头鄙夷:我要真告诉你怎么追唐忆,今晚唐醉和顾离原绝对拿着绳子站我床头。 心里这么想着,秦川脸上却痞气十足笑了笑:“日久自能生情,与其关心这个,百川先生不如先想想蓝金怎么办。您在暗网上发布的蓝金销售窗口我看了一眼,就目前的预定量来看,如果没有真的简易合成配方,摆渡人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蓝金,您到时候想怎么办?” 秦川在暗网上看到那个窗口时头皮直发麻,他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平台电商,手上一样货都没有居然还敢这么高调。他光是看了下后台预订情况就忍不住咂舌:要是百川扬制不出蓝金,他这摆渡人还没被警方端掉,就估计要先被自己人给拆了。 百川扬却满不在乎笑道:“蓝金合成分子式在唐忆手里,我会让他拿出来的。”他看向唐忆时脸上的笑容,看得秦川背后直起鸡皮疙瘩。 这也是秦川最佩服百川扬的一点,做什么事都有迷之自信,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让唐忆把合成配方拿出来,现在唐忆能给他一个好脸色那都属于白日做梦。 “期待您成功的那天。”秦川耸肩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明天要带唐忆去哪儿?” 百川扬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疑虑,而且抬头望向一个方向,微微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去个地方祭拜祭拜……” “老,朋,友。” 不等秦川反应过来,百川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唐忆没事了就休息吧,周围都是我的人在守着,秦老板可以安心睡觉。” 秦川莫名被他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显而易见百川扬这是在警告他没有逃跑的余地。他冲百川扬笑着点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先去休息了。”百川扬微笑颔首。 看着秦川走远的背影,百川扬眼神不知何时阴冷下来。 而与此同时唐忆这边,意料之中的安静沉默。 百川扬走了后唐忆还是没有搭理青年,青年低头半蹲着在他的药箱里拿药。“拿走,我不吃。”唐忆沙哑着嗓子道。青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轻缓道:“仇还没报完,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吗?” 青年的一句话让唐忆脸色微变,他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这个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的青年,冷声道:“你不过也就是百川扬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我身体怎么样关你屁事。” “………”青年垂眸合上箱子:“黎先生可不像你这样沉不住气。” 短短一句话却激怒了唐忆,不顾那些百川扬手下还在附近,一把扯着青年衣领过来靠近自己,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没资格提我哥的名字,代号也不可以。因为你和百川扬一样,你们都不配。” “配不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黎先生和迷域大东家当年就是赴死,那也是死的坦荡体面。”青年像是不会生气一样,看唐忆眼神永远那么平静似水,“可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这张脸以外,说出去谁相信你是黎醉的弟弟。” 青年拿起唐忆另一只手,力度温和却不容唐忆反抗,把几粒药放在他手心上:“黎先生当年在道上的影响你可能想象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没有黎先生打压摆渡人,yu先生接手迷域时不可能那么一帆风顺。” “你是他弟弟,现在就放弃自己的话,你是想不清不楚死在这种地方吗?不觉得有愧你哥哥的名声吗?”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唐忆看了眼手上的药都是他平日里吃的劳拉西泮,看向青年时眼神还是疑惑戒备。 青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和唐忆对视:“你哥哥是个英雄,而英雄不该被埋没在废墟之中。” 唐忆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他哥哥是英雄。 “这儿不方便说话,下次见面再聊。”青年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我叫青木空漓,和你哥哥……有过一面之缘。” 唐忆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往百川扬那边走过去,直到看不见背影后,唐忆才低头看着手心的药,那里面不知何时混进一个小小的纸团。 垂眸把药吃了后,他把手放回衣服口袋里。唐忆看着面前的火堆,缓缓伸出左手,火焰的温度让他常年冰凉苍白的手终于有了血色和暖意,温暖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沦陷进去。可下一秒,他就把手收了回来。 “真是可笑……”见状唐忆微微低头,火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唇角笑容透着苦涩喃声道,“见过光,我竟然也贪恋起这尘世的温暖。” 却忘了这段日子本就是他偷来的,真正的唐忆早就死在六年前,和他唯一的哥哥一起去了。 一时间,夜色席卷大地,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等待日出。 凌晨两点钟,恭州市局法医科解剖室。 “根据目前的解剖结果来看,从死者口鼻中都发现了烟灰,加上尸体表面提取出来的五碳至十二碳烃类成份,基本上可以判断死者是被浇上汽油后活活烧死的。” 一身防护服的苟利和小桂终于结束两个小时的初步尸检,那具焦尸此时此刻已经躺在解剖台上。因为知道了这具尸体的身份,所以两人在解剖的时候完全就是冷漠无感。 这个人的出现是唐醉唐忆兄弟俩一生悲剧的导火索,如今死法再痛苦也是罪有应得。而且这四舍五入,也算是告慰几分在天上的顾唐二人。 马翔在旁边听着,脚下却慢慢移到黄兴那边去压低声音小声道:“那什么五碳至十二碳烃类是什么东西啊?”黄兴一巴掌拍开马翔的脸:“汽油。”马翔恍然大悟点头。 站在解剖台边上的步重华脸色沉重,吴雩戴上手套低头端详面前的尸体,随即抬头道:“yu,能确定是那个线人吗?” 站在洗手池边的俞庭闻声点头:“错不了。”吴雩无声点头,起身后对苟利道:“解剖结束后直接烧了,骨灰冲厕所。”苟利点头:“明白。” “已经很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步重华让他们回去休息,累了一天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上的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吴雩回头看到俞庭还在那儿站着,眼睛一直在看解剖台上的尸体。“怎么了?”吴雩脱下手套拍了下他的肩,俞庭才缓声道:“有点遗憾。” 吴雩面露疑惑。 “没有亲手杀了他。”俞庭揉揉眉心,语气有些无力,“有点对不起我哥他们。”吴雩无奈笑道:“你做的很好了,别那么逼自己。” “你看,三二五能重新翻案,你也有功劳。”吴雩抬手揉揉青年头发,“他们在天上看着,指不定有多高兴呢,别多想了。” 俞庭冲他笑了笑,点头。 步重华拿上衣服给吴雩披上,问俞庭道:“一起走吧。”俞庭点头,拿上他的大衣。 他们还不能休息,得去会议室跟江停严峫他们交待初次尸检的结果。 正当三人刚出解剖室门口,吴雩就看到廖刚气喘吁吁跑过来:“老板,小吴!”步重华伸手扶住他,皱眉道:“出什么事了?”廖刚喘着气道:“yu先生呢?” 站在后面的俞庭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微微歪头看去:“有事?” “你快去会议室,林科长有事找你!”廖刚语气里全是着急,“出大事了!” 闻言,俞庭微微皱眉。 60、Chapter 57 当吴雩三人赶到会议室时,看到一帮人都围着林炡电脑桌旁,看着电脑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怎么了?”俞庭站在一边问道。 林炡把电脑一转,示意他们三人看屏幕,说道:“十分钟前,有人在暗网发布俞庭的人头悬赏,赏金现在高达五千比特币,直接冲上了悬赏榜榜首。” 只见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出暗网多年风格不变的悬赏榜界面,黑底红字写着悬赏令: 【悬赏】 【真名俞庭,代号yu先生,迷域现东家,性别男。可查行踪遍及全球,现处中国大陆。最新人头悬赏5,836btc。如提供迷域机密,价格另论。】1 俞庭:“…………” 活久见,自己卖军火和情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挂”。 吴雩一口水差点呛到:“你说谁被人头悬赏了?!”林炡表情无辜,指了下俞庭:“他。”吴雩转头对上俞庭同样无辜的眼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其实别说吴雩差点背过气,就连江停他们看到这悬赏的第一眼时,也差点背过气去。谁被悬赏他们都不觉得稀奇,可这次被悬赏的人可是俞庭!俞庭啊!林炡只想问问悬赏俞庭人头的人是不是疯了!是他不想要自己头了吗?! 林炡:那家伙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大病?!他就是有那大病吧! 那是俞庭,迷域的东家老板yu先生!六年前接手迷域时不过才二十七岁,就能让道上的人恭恭敬敬喊声yu先生,真以为人家是好看不中用的花瓶吗? 俞庭一手扩大的情报网遍及全球,是多少人眼红拿不到的。更何况迷域还是拢断北美大半军火链的存在,有多少私人武装从他那儿买过枪支弹药,求他办过事。俞庭背后又有国安部做后援,迷域甚至在没有依靠任何组织国家的存在了百年之久。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悬赏俞庭,以俞庭的性格,林炡已经想象不出那人会有多少种死法了。 “……电脑借我用用。”俞庭语气格外平静,甚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林炡把电脑推到俞庭面前,俞庭坐下后直接进入暗网引擎搜索,进入迷域官方界面,进行登陆。 而俞庭登陆成功后进入暗网,界面首推就是他自己的悬赏令。 俞庭一手托腮,一手用鼠标漫不经心的点开界面滑动在看什么,龙纪威不太懂这种网络技术,只是问了一句:“能看出来是谁发出的悬赏吗?”“能是能,但那不重要。” 看着那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俞庭勾了勾嘴角,冰冷的笑意让他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这世界上想要我命的人很多,但敢这么做的却只有百川扬。” “…哎不是,我有点想不明白啊,”严峫忍不住发问,“就目前来说百川扬干的这些事情,有哪件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正常的合格反派该做的事?就他这智商怎么在暗网上混这么久的,他怕不是暗网赞助商他儿子?暗网有黑幕吧。” 俞庭:“……暗网没有赞助商。” “他这样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我觉得黑桃k和鲨鱼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有这种同行,估计那俩货在地下都觉得丢脸妈给丢脸开门,丢脸到家了。 “虽然我曾经也一度好奇过这个问题,到后来我慢慢想通了。”俞庭摊手耸肩,“就一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安静得不行。 严峫/韩越/吴雩/林炡/市局一干人:好有道理的答案,我居然没法反驳。 俞庭看着那张悬赏令上的照片,照片并不是正面照,他的照片在暗网只有一张侧脸照,是他二十七岁接手迷域时被人偷拍到的,有人将其上传到暗网后俞庭也懒得搭理,就一直留在暗网上。 那张照片上的俞庭戴着眼镜,银色镜链垂下搭在肩头,表情冷漠,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白皙,垂眸而微挑的眼角下有一颗小痣,危险的同时又是不容怀疑的美丽。 但俞庭一直不太喜欢暗网上这张照片,那时候他刚接手迷域,心里一直在想饮冰计划的调查,满身戾气透着照片都感受得到。 他看着那张照片,良久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后按下回车键。“你……”江停看到他发的内容后有些惊讶,就连步重华也先是一愣,随即和吴雩对视,纷纷失笑。 “不用他悬赏,”俞庭笑得优雅肆意,抬手扶了下眼镜,镜链在他脸颊侧轻晃,“我敢自己过来,就看他敢不敢真来要我的头了。” 【anonymity—yu:上次是两条腿,这次你想让哪儿断?@百川扬】 “江哥,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俞庭看向江停,“咱们不差这几个小时,后面还有硬仗要打,自己人可不能先垮了。所有事情天亮再说,迷域那边会尽快和唐忆他们联系上的。” 江停点头,现在所有人都不能倒,他们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准备随时行动。“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八点再来市局,好好休息。”江停让他们散了,韩越没有说什么,和龙纪威一起回那家楚慈休息的酒店。步重华和吴雩也打了声招呼后也走了,江停严峫两人跟俞庭一起下楼。 三人下楼看到蓝桉已经把车开到楼下,江停看着俞庭,半响才道:“小俞,你真的没事吗?” 突然被问的俞庭一怔:“啊?” 江停道:“秦川那儿,你真没事?”严峫也看着他语气真诚道:“就是啊俞庭,你心里要真有事就跟我和你江哥说,老秦要是骗了你感情,等我们抓了百川扬就顺带把他也抓回来,我和阿花揍一顿后任你处置,怎么样?” 听着这番话俞庭失笑摇头道:“我没事江哥严队,本来那就是我和秦哥要演给百川扬看的,不动点真眼泪怎么行。”江停双手扶住俞庭的肩,认真看着他道:“小俞,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都帮上你什么忙,但你也别憋在心里头。” 唐忆已经成了那副样子,无论如何江停都不希望俞庭再出什么事。 肩膀上久违的感觉让俞庭一阵恍惚。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样扶着他的肩说过同样的话,一时间他竟也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好。”俞庭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冲他二人笑了笑,江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回去休息吧。”俞庭点头。 看着俞庭的车驶远后,两人才朝自己车走去。“老秦这回和俞庭有了这层关系在,那到时候我们真要抓捕他的话,俞庭会不会插手?”严峫说出这个让他考虑了一晚上的问题。 江停轻叹:“不确定,但就目前来说,可能性很大。” 两人要是想走到最后,只有一个办法:在抓捕百川扬后趁乱离开大陆,以迷域的能力,他们想再找到秦川几乎是不可能的。 严峫帮江停开门,眉头一皱道:“难得俞庭不知道这些吗?”“他知道,”江停上车后看着严峫,“所以严峫,这次就看在俞庭的份上,咱们……让他自己选吧。” “可……”“我看得出来,”江停认真道,“他是想让秦川回来的。”严峫一怔:“回来?”江停点头:“至于怎么回来,或者不久以后我们就会知道。” “……” “走吧,去看看阿辞怎么样了。” “好。” 注:1——5000比特币约等于14亿人民币(以上百度结果) 61、Chapter 58 “幺儿,要是哥哥有天离开了你,你会来找哥哥吗?”“会!哥哥在哪里幺儿就在哪里,幺儿要永远跟着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小忆,哥回不去了……对不起……”“哥你别走!你等等我哥!你等等我啊!哥——” “哥!” 唐忆猛的惊醒坐起来,头部剧烈刺痛让他不得不摁着太阳穴,深呼吸两次后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昨晚居然在树下睡着了。 面前的火堆还在烧,一看就是有人通宵守着,半夜他才没被冻醒。看到这儿唐忆微微皱起眉头,突然间感觉到身上好像有东西,低头一看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披上一件大衣。 根据大衣样式牌子来看,十有八九是百川扬的。 唐忆脸上少见露出几分厌恶的神色,抬手把衣服甩到一边,一手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因为身体原因唐忆醒得早,太阳已经从天际线上升了起来,百川扬的手下也都在不远处巡逻着。拢了下身上的大衣,唐忆慢慢走到一小片视野不错的空地站着,看向远方。 “看日出呢?” 秦川一晚上睡的不踏实,火早早就灭差点没冻死他,结果刚才起来他看到唐忆那儿的火堆居然还燃着。 那堆火看得秦川一脸黑线:双标的狗玩意儿……舔吧舔吧舔到最后你啥也不是! “我在美国的时候经常看日出,”唐忆环抱双臂看着天际线声音平淡道,“那六年里日出日落我见过很多次,都长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 每每面对唐忆时,秦川心里都忍不住唏嘘一番:老天爷,你对这兄弟俩也是真够狠的,尤其是对弟弟,那是真的不留半分情谊。 借着伸懒腰的工夫,秦川不动声色扫了周围一眼,确定不会有别人过来后,才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俞庭给的你什么?” “……”唐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头看向天际,抬手扶了扶眼镜,只是这个动作让秦川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唐忆左耳上多了一枚银色耳钉,头发的长度恰好把它遮住。而就在唐忆扶眼镜的这几秒时间里,他的小指碰到耳钉,随即耳钉发出十分微弱的蓝光,转瞬即逝。 唐忆又看了眼秦川,眼神和刚才没区别,可秦川却笑了,眼神揶揄道:“厉害啊唐少爷。”唐忆也冲他扯了下嘴角:“客气。” “今天不管他要带你去哪儿,你都得冷静忍住,一切等到了缅甸再做打算。”秦川毫不在意翻了个白眼,“我先走了,待会儿那家伙肯定要过来,大早上的我可不想骂人。” 看着唐忆微不可见点头后,秦川这才放心走开,唐忆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拈得清轻重。至于百川扬,通过昨天那场戏来看,秦川已经大概能把握住说话真假成度,没啥要紧事的话他还是选择能不见就不见。 笑死,舔狗来了有啥好看的。 远方晨阳已经露出半个头,给唐忆浅色眼眸染上淡淡金色。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正要回去时看到百川扬朝这边走过来,本来就面无表情的唐忆脸直接瘫了。 虽然……表情前后没啥变化,但肉眼可见身边冷气上了几个档次。 “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受寒?”百川扬让手下在后面等着,一个人走过去,脸上还带着笑容,语气关心得不行,“你身体不好,昨晚委屈你了。” “正常说话行吗?”唐忆眼神和语气一样的冷淡,“我听着犯恶心。” 百川扬脸部表情明显一僵,转瞬又十分大气笑着点头:“好。今天我们就能回到我的分部,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一处地方,请吧。” 他微微侧身,唐忆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了过去。看着青年上车的背影,再想到等会儿就要去的地方,百川扬脸上露出近乎病态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唐忆,你终究还是我一个人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只能是我的。”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与此同时的恭州市中心别墅区里,俞庭却一夜未眠。 他坐在电脑前眉头紧蹙不展,习惯性摩挲着左手腕手绳上的黑石。蓝桉给他端了一杯温牛奶过来,轻声劝道:“东家,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秦先生不是答应过您,等他们那边时机稳定就会和您联系,您这样下去身体哪儿受得了?” “我睡不着。”俞庭合上电脑,一手撑头揉着太阳穴,“老是想到之前我不在秦哥身边的那几年,放心不下。” 蓝桉无奈笑道:“您可别这么想,秦先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摆渡人已是强弩之末,所有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俞庭良久不言,蓝桉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收拾一下,去市局吧。”俞庭摆手,蓝桉低头道:“是。” 望向落地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俞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无声叹气。 原始森林里草丛密布,林中时不时传来鸟叫声,车队停下后众人下车,百川扬抬手让手下先去前面开路。 “百川先生,我也要去?”看着站到他身旁,手上还拿着枪的几个手下时,秦川眼皮跳了几下。闻言百川扬回头冲他微笑,语气不容拒绝道:“秦先生也一起来吧。” 说完不管秦川什么反应,迫于背后的两把枪,无奈秦川只好跟在后面。唐忆走得略慢一步,边上跟着依旧一身白大褂的青木空漓,脸上还是戴着口罩。 他们顺着小路走了二十分钟,秦川看着周围环境,心脏莫名跳得厉害,唐忆双手环胸走着,目不斜视。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百川扬停了下来。 “唐忆,”他回头走到唐忆身边轻笑道:“知道这是哪儿吗?”唐忆眼神冷淡看了他一眼,秦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的捉住,脑子里浮出一个声音:唐忆别听他的!! “这儿,”百川扬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周围较矮的草丛,声音像恶魔一样在耳边响起,“就是唐醉和顾离原六年前的死亡现场。” 秦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已经顾不上去看唐忆的反应。站在唐忆身旁的青木空漓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只见百川扬走过去抬脚将草踩下一小片,回头冲唐忆扬了扬下巴:“六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他们坐的这块土下埋着大份量c4定时炸弹。唐醉就是坐在这儿和顾离原一起,” “砰的一声,没了。”百川扬对唐忆惨白脸色视若无睹,甚至还笑着,“而且说不定现在找找,都还可以找到他们的骨头碎片。” 到这个时候,秦川已经忘了掩饰眼神,眼神近乎惊怒看着百川扬,差点就要对着他破口大骂。 疯子,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他居然……居然把唐忆带到这个地方还说出那种话,明明知道唐忆有心理疾病却变着法的折磨人,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唐忆,这他妈是在要唐忆的命啊! 秦川看着唐忆,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忆动了动抿得苍白的嘴唇,声音已然沙哑轻颤:“怎么,废尽千辛万苦把我带到这儿来,是想把我也炸死在这儿吗?” 没等百川扬回答,唐忆自己接着说下去了。 “来,你炸。”让人惊讶的是唐忆居然笑了笑,虽然笑意未达眼底,却还是让人一眼动容。他微微仰首时眼神轻蔑冰冷,用最清冷的声音说着最无情的话:“死在这儿,好过活在那肮脏的人间。” “我就站在这儿,可你敢吗?” 62、Chapter 59 “不不不,我不会伤害你,我这么喜欢你,恨不得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伤害你呢?”百川扬笑着摇头,“今天带你过来除了想让你看看这儿,也是想告诉你,唐醉当年被害的真相。” 只见百川扬一步步走到唐忆面前,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字一句都是如此刺耳。 “六年前我利用那个迷域叛徒,让他去大陆公安检举唐醉,再利用那些有把柄在我手中的恭州高层人员给他泼污水。我本意是让他们把唐醉逼出公安系统,让他身败名裂。”百川扬双手缓缓扶着唐忆肩膀,身体早就僵硬的唐忆眼神直直看着他,“不过我没想到,他们会因为担心唐醉手中的那两份人员名单暴露他们,于是他们为了自己的派系利益,对他动了杀心。” 百川扬看着唐忆惨白的脸庞,循循善诱道:“唐忆,我百川扬的确不是好人,什么下三烂手段我没用过,但我敢做敢担。” “顾离原的死责任确实全在我,是我设计让他去的,但唐醉的死我只负一半责任。真正杀死你哥的是那帮条子!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他们都不愿意相信我呢?”百川扬离唐忆的脸越来越近,呼吸喷吐在他脖侧,“你哥哥死得根本不值得,他就是个利益争夺后的废子,谁会把他的命放在心上呢?” 唐忆嘴唇发白颤抖,已经没了刚才冷淡自若的模样,他看着那已经被杂草掩盖得差不多的深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喃声道:“派系利益……废子……” 见唐忆有了意料之中的反应,百川扬唇角微微勾起,继续火上浇油道:“你哥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利益牺牲品,他们连烈士资格都不愿意给你哥哥,你不会真以为,他们还会来救你吧?” “学长?学长又怎样?江停和他顶多认识四年,他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来这儿?俞庭还是他们两个带大的,关键时候不也是扭头就走。别做梦了唐忆,”百川扬语气变得深情,“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唐忆听到喜欢这两个字时,眼睛动了动看向百川扬,见状百川扬声音更加温柔:“只要你点头答应,等这一切结束后就和我走,我可以给你哥哥他们修一座最宏美的陵墓!那些虚伪的赞颂配不上你哥哥。” “答应我,好不好?” 这么一大段听下来,秦川只觉得头皮直发麻,一堆优美中国语言堵在嘴里,有口不能说的感觉让秦川格外不爽。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早在十几年前俞庭就跟百川扬不对付。 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听的人都能被他气死!还真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感情他倒成了好人。 这口才要是放在传销组织里面,绝对是头目! 可下一秒,唐忆的反应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他猛得推开百川扬,百川扬没有防备被他推倒在地上,脸色惊愕看着他:“唐忆?!” “仇我不报了……”唐忆身形有些摇晃,说出的话更是让秦川和百川扬表情微变,秦川看到他这个反应心中一紧,上前想伸手扶住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忆一把甩开手:“别碰我!” 他脚下一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树干,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仇我不报了……我要去见我哥……” “我要见我哥!” 语音刚落唐忆捂住嘴用力咳了起来,点点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刚被手下扶起来的百川扬脸色大变:“唐忆!” 唐忆躬着身体咳得剧烈,下一秒却倒了下去,站在他身后的青木空漓拔出针,一手搀住昏过去的唐忆。 “你给他打了什么?”缉毒警出身的秦川在看到他手上针管时,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连质问的声音都不自觉轻颤起来。 青木空漓冲他点头垂眸道:“秦老板放心,一剂安眠针而已,唐先生该好好休息休息。”接着他不再看秦川,而是看向百川扬温声道:“boss,我昨晚跟您说过,暂时不要刺激他的。” 明明他的语气温和得不行,秦川却莫名觉得他的气场和百川扬有的一比。 “…………” 百川扬脸色肉眼可见的差,以他的性格被手下这么提醒居然没有发火,而是沉声对青木空漓道:“他的病情不是还算稳定吗?” “抑郁症患者本就没有病情稳不稳定这一说,无非就是患者本人是否愿意配合治疗。而且即使患者情绪稳定,也不能随便激起其情绪,更何况唐先生病情不同别人,您不应该刺激他的。”这个叫青木空漓的青年说话不紧不慢,丝毫不担心自己说出的话会触怒百川扬,“万一木僵症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秦川看着百川扬半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摆手转身:“回摆渡人。”说完往外面走,秦川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百川扬,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恭州市局。 “江哥严哥!”马翔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里,兴奋挥了挥手上的手机:“迷域的人联系上唐忆他们了!” 正在翻看文件的江停严峫猛的抬头,从马翔手上接过手机后,江停道:“喂,我是江停。”电话另一头传来蓝桉温和的声音:“江队,十分钟前我们追踪到了唐少爷身上的定位器信号,具体情况已经发到您和严队的邮箱里,东家问您有什么打算?” 只要定位能确定,那营救行动成功率就有一定把握。“俞庭怎么说?”江停问道。“东家说他有把握在营救成功前保持定位信号稳定,至于行动方面,迷域全部资源任专案组使用。” “只求把人平安接回来。” 蓝桉一番话让江停严峫有些吃惊,他们没想到俞庭肯下这么大的血本,直接赌上整个迷域。“好,”江停应下这番话,“转告你东家,有事马上联系。” “是。” 挂了电话后,江停长舒了口气:“有迷域帮忙,到时候在缅甸方面就方便多了。”严峫点头:“俞庭比我们熟悉缅甸,营救行动肯定能顺利的。” 可话虽如此,这回的营救行动是在境外,不确定因素太多太多,而且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赢,就是英雄得以正名,英魂归乡;输,就是再赔上两条人命,甚至更多。 这次,他们赌不起。 63、Chapter 60 江停曲指轻扣桌面想着什么,半响对马翔道:“马翔,等会儿俞庭来了,你让他来我这儿一下。”马翔点头:“好。” “媳妇儿,你真打算跟俞庭说那事儿?”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严峫从背后环抱着他,语气颇为愤愤不平:“老于还真敢想啊,他干嘛不让去龙纪威问?” “于局说这件事目前还是高级机密,成功之前不方便让国安部内部的人知道。”江停拍拍他的手背,“我就问问而已,不会有事的。” 自家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严峫也没办法,点头道:“行,我去阿花小吴那儿看看,有事打电话给我。”江停点头,看着严峫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江停抬头看清来者:“来了,坐吧。”“江哥你找我?”俞庭坐到江停面前,江停点头:“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俞庭微微挑眉,似乎有点惊讶。 “国安特调局局长于靖忠让我问你,有没有意向加入国安部。”江停道。“国安部想招安?”听到国安部三个字时俞庭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被江停捕捉到这一变化。 江停点头:“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再加上迷域底蕴摆在那儿,国安部想招安无可厚非。” “但你不会去的,对吗?”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俞庭轻笑看着江停,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你喜欢自由,最讨厌约束,我想这也是你当年为什么肯把迷域全权交给顾离原的原因。”江停和他对视。 江停了解俞庭的性格,他厌恶所有强加在身上的束缚,六年前接手迷域已是无奈之举, “而且我猜测国安部肯定不是第一次邀请你,你要真想去早就去了。你不是利益至上的人,除非国安部能给出你想要,却无法通过自己能力得到的东西,否则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迷域和任何组织挂勾。” 听完这番话后俞庭失笑,语气颇为感慨道:“江哥,要不是我那早死不中用的亲哥可以确定是我唯一的亲兄弟,我都要怀疑你才是我亲哥了。” 俞庭这话也把江停说笑了,笑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缓和下来,笑过之后江停正色道:“话虽如此,怎么选择还是看你自己,哥就是给你个建议。” 俞庭点头,垂眸看着从桌上拿的钢笔在他指间翻转飞舞。 的确如江停所说的那样,这并非国安部第一次邀请俞庭,但前几次俞庭都没有答应,他不想让迷域跟任何组织挂勾,保持中立地位是俞庭给迷域划分的唯一要求。 他可以发誓此生不让迷域军火进入中国大陆,可不代表他愿意将迷域搭进去。俞庭虽恨过现在这个东家身份,可这也是祖辈留下的家底,总不能断在他手上。 江停太了解他了,这些年他虽与各路毒枭及各国军警有过交易,但从未有过深交,都是短暂性合作关系。俞庭也秉持只要钱到位就合作原则,不会把迷域后背交给完全不熟悉的组织或人,他赌不起。 想要却无法拿到的东西,我有吗?俞庭在心里自问。 二十六岁接手迷域之后,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只有他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下意识低头扶了扶眼镜,他扶着眼镜的手猛得一顿。 想要却无法拿到的东西……他没有吗? 错了,他有。 江停见俞庭有些出神,就知道他在考虑,起身轻手轻脚拿着文件离开,只剩下俞庭自己坐在那儿。 毕竟秦川未来归宿还是个未知数,江停相信俞庭自己能想通。 “道不同不相之谋,咱俩终究不是一路人。” “……谁知道这些案子结束后,他们第一个要捉的人会不会是我,我赌不起。” “抱歉,你的过去和未来,我都要缺席了。” “我爱你和我不想坐牢并不矛盾。” 秦川的声音尚在耳边回响,俞庭眉目间露出几分倦意:那样东西自己用不到也不需要,可却是秦川这辈子都再难得到的。 他知道秦川想回去看看,想光明正大的去看看曾经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去面对曾经没能面对的过去。 俞庭知道,他的秦哥想回家。 昨天那场虽说是一场戏,剧本也是他自己写的,可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有几分放在心上,只有自己知道。 正如秦川说的一样,自己赌不起未来会是怎么样,俞庭知道秦川能陪着自己走到现在,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以前他不想拿迷域去赌,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秦川他想赌一把,赌他这些年来的毁誉得失。 缅甸。 唐忆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床上,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睁开眼睛后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无神,像是没了活气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似乎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您醒了。” 看到站在床边的人时,唐忆眼神动了动看向来人,沙哑道:“青木空漓?”青木空漓点头,弯下腰来想扶起他,他出声制止:“不用,我自己起。” 被拒绝的青木空漓脸上不见丝毫尴尬神色,只是帮他在背后放好一个枕头,唐忆靠着床头看向青木空漓。 这是唐忆第一次见到青木空漓的长相,没有想象中的凶狠难看,反而长得很清秀好看,像个学生一样,不像是能受到百川扬重用的手下。 “为什么帮我?”唐忆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小纸条。“黎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报恩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青木空漓身上的感觉就变得不太一样,不再那么清冷疏离。 “救命恩人……” 唐忆一双浅眸就这样直勾勾看着他,看得青木空漓心里有点发怵:黎先生的弟弟怎么有点凶啊…… 还没等他再解释,唐忆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哥救过你?”青木空漓连忙点头:“是,黎先生救过我的命,他是位很好很温柔的人,您是他的弟弟,我可以帮您……”“我凭什么相信你?” 唐忆直接打断他,“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百川扬派去绑架阿辞的人。”他话语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这件事上青木空漓的确没法解释:“绑架严小少爷是无奈之类,但我是真的想帮您。” “…………” 唐忆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长相清秀到不像是百川扬手下的青年,在这儿他不信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但这个青木空漓眼睛里的神情不像做假。 要么说的都是真话,要么就是这人演技太高。 “你是百川扬的手下,要是帮了我,你就是在背叛他。”唐忆冷声道,“不怕被报复?”闻言青木空漓皱眉,但没有犹豫多久便道:“黎先生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我觉得黎先生说的对。” “……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唐忆扯了扯嘴角,眼里无丝毫笑意,“给自己留条小命准备帮你老板收尸就够了,我不需要。”唐忆闭眼摆手,“滚吧。” 被拒绝显然在青木空漓意料之中,刚才唐忆眼中的嘲讽,更是让他有些无颜面对。青木空漓难掩眼中失望走了出去,只是他走得太快,没注意到身后唐忆复杂的眼神。 只剩下唐忆一个人后,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天际线,喃声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一个人死就够了……” 手里的纸条落在地上,上面写着一行没有规律的数字。 64、Chapter 61 “秦先生。” 守在房间门口两边的手下见到来者,纷纷冲他点头示意。秦川摆手:“老板让我来看看唐少爷。”刚要进去时,他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止步看向门侧的手下问道:“谁在里面?” 手下低头回答:“是青木先生来给唐先生送药。”秦川微微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青木空漓手上拿着托盘正往外走,迎面看到他时停下来:“秦先生。” “嗯。”秦川点头,算是应下这声“秦先生”。 无意间,秦川眼角余光看到青木空漓右手指尖在流血,青木空漓也发现他的视线,轻笑解释道:“唐先生刚才杯子没拿稳摔碎了,我怕会伤到人就捡了起来,结果不小心划伤手指,让您见笑了。” 听到这番话秦川收回眼神,笑道:“青木先生有心了,您是医生,这双手可得好好宝贝,有劳青木先生亲自来一趟。” “以后送药这种小事交给底下人做就好,没必要劳您亲自过来。” “boss叮嘱,做手下的也没办法。” 他微微侧开身:“秦先生要是来看唐先生的话正好,人还醒着,要没什么要事的话青木先走了。”秦川笑道:“慢走。” 看着青木空漓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秦川才走进房间。 秦川一走进去就看到唐忆坐在沙发上,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垂眸正在想着什么事情,看到秦川进来时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百川扬没让人看着你?” 自从清醒过来后唐忆就被软禁在这个房间里面,整整六天时间,除了亲自来送药给他的青木空漓以外,没有人能走进这房间,就连每天的吃喝都是放到门口。 不仅秦川没出现过,就连百川扬自己都没来看过唐忆一次,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百川扬让人看住了秦川,更是吩咐过手下,不许让除青木空漓外的任何人进来。 秦川一屁股坐下来,语气懒散道:“放心吧,就是他让我过来看你,他现在可忙得很,暂时还没空来你这儿找霉头。”唐忆闻言看了他一眼,只见秦川俊美脸上露出几分冷淡笑容:“六天前他在暗网发布悬赏俞庭人头的悬赏令,没过几分钟俞庭的暗网账号就在下面留言:” “上次是两条腿,这次你想让哪儿断?”秦川笑容得意,“百川扬看到的时候差点给气疯,现在忙着怎么算计迷域呢。”唐忆眨了眨眼,秦川清楚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房间周围,无头无脑问了句:“有吗?”唐忆垂眸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笔扔在桌上,笔上端的按动处还隐隐约约发出蓝光。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笑。确定两人所有对话安全后,秦川才放松下来:“那个青木空漓怎么回事?虽说是医生,但能让百川扬这么信任的人,我倒是没见过几个。” “他是百川扬心腹之一,因为会易容,百川扬就让他假扮蓝桉去绑架阿辞。”唐忆垂眸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秦川前边,“加上他是心理医生,别的人过来百川扬不放心,就派他来了。” 这波消息来的突然,秦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自己跟我说的。”结果唐忆的回答更让秦川满心不解。 随即秦川脑子里浮现一个恐怖的猜测,下一秒直接脱口而出:“你别告诉我这个叫青木的也看上你了!” 正在喝茶的唐忆:“噗——” 觉得自己猜对的秦川:“???” 气氛陷入诡异沉默,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忆才缓缓道:“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等行为,构成诽谤罪。” “你是想给你的人生简历上添上这条吗?” 秦川:“……” 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动口和动手!你要冷静秦川,千万不能跟这嘴欠的小子计较。 这一刻秦川拿出了今生最好一次忍耐和修养,硬生生挤出笑容,咬牙切齿笑道:“开个玩笑嘛。”唐忆也冲他轻轻一笑。 扯淡了这么一会儿,秦川开始说正事:“要激活早期病毒的话,就得用到百川扬的个人账号,问题是咱们不知道密码。”“俞庭呢?”唐忆问道。 秦川摇头:“之前俞庭就试过,容易引起系统警报而导致防火墙升级,虽然可以达到目的,但同样风险也很大。” “……我明白了。”唐忆没有多说什么别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他倒茶的动作,秦川问道:“青木空漓又是怎么回事?既然是百川扬的手下他干嘛跟你说那些?” 要是想凭这些取得唐忆信任的话,那只能说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的狗。唐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哥救过他一命,他来报恩的。”秦川皱眉:“他说你就信了?” 唐忆怎么可能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骗到的人。果不其然唐忆摇头:“我不信。”秦川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道:“能在百川扬身边混得人人称他一声先生,就连百川扬都得听他三分话,这种人城府绝对深不可测。” “不管唐醉是否对他有恩,那恩也不是你的,你学心理学这么久,也应该知道人性能有多复杂。”秦川起身,“该怎么做你比谁都清楚,但做之前想清楚后果,你付得起代价吗?” “想报仇没错,可真的值得把命搭上吗?如果觉得值得,那拼了命都想让你活着的人,他们又算什么?你自己得明白,人活着有时候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会为了很多人。” “……” 听到关门声后,唐忆才终于露出几分疲惫,一手撑着头皱紧眉头。他何尝不明白秦川的意思,死对于唐忆来说是最容易的事,只要他想,马上就可以去见他的家人。 至于青木空漓这个人的出现,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意外,半响唐忆轻不可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万丈深渊终有底,人心五寸摸不着。” 另一边青木空漓一路无阻回到他的实验室。清理手上的伤口时他微微皱眉,伸手在流水下冲掉指间血污,血污被冲净后,露出虎口上一处刺青。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处刺青,青木空漓喃喃自语:“frostandsnowblowthehead,alsowhitehead.” 1frostandsnowblowthehead,alsowhitehead.(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65、Chapter 62 恭州市局。 “缅朗山谷?” 吴雩看着地图上用红笔圈起来的一小块,皱眉道:“这不是唐醉牺牲的地方吗?百川扬为什么要去那里?” 两天前专案组得到迷域属下传出来的新情报,百川扬将在二十二号那天前往缅朗山谷,所有手下都开始调到那边。 坐在对面的俞庭伸出手点了点缅朗山谷那儿,道:“百川扬要制出蓝金,但一时半会又缺少制毒工具,而在缅朗山谷谷底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地下制毒工厂,传言是某位大毒枭遗留下来,那个毒枭在境外被仇家杀掉后,这地方就一直荒废着。” 显而易见百川扬这一举动,就是冲着那地下工厂的制毒工具去。他这么做是不是说明,手里已经拿到了蓝金合成配方。 俞庭的话让众人纷纷皱眉,江停问:“这个地下工厂规模有多大?”“规模一般,”俞庭上半句让他们略微放了点心,谁知下半句差点让他们一口气没喘上来,“不过下面有一批军火,还挺多的。” “军火?!”严峫一脸懵逼,“这也是那个毒枭的?就没人在他死后去翻过那儿?”下一秒俞庭的回答解释了他们的疑虑:“不是那毒枭,” “是我大哥他放的。” 回忆,十一年前—— “咳咳咳!我靠这什么鬼地方?!” 顺着布满蜘蛛网和灰尘的楼梯往下走,俞庭一脸嫌弃看着这处堪比烂尾楼的地方,蓝桉跟在后面把口罩给他,见他咳得厉害不由得担心起来:“少东家你还好吧?” “我不好。”俞庭戴着口罩闷声闷气道,慢吞吞的往前走,时不时动作烦躁的挥开头顶蛛网,简直快把这位少东家逼疯:“我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啊!!” “啧,还挺旧的。” 正当俞庭还在边走边抱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懒散的男声,随即停下脚步回头抱怨:“大哥你没事带我来这儿吃灰啊?” 顾离原接过蓝桉递过来的口罩和手套,屈指轻敲了下俞庭脑门:“我叫你平时跟你黎哥或者蓝桉多学点东西,谁让你不听。”俞庭不敢挤兑前者,只好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蓝桉,蓝桉讪讪笑着不敢说话。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从顾离原身后传来:“工厂入口离最高狙点刚好在最佳射程内,东南方向三十五度至六十五度,这个范围之内是最好的狙击点。” 一身灰衣的黎醉从上面走了下来,从蓝桉那儿接过口罩,闻言顾离原摸着下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这个地方在缅朗山谷谷底平地,要是想把这儿毁掉,在这下面放几斤c4就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选这儿?”黎酵眉头微皱看着他,“上面随便在哪个位置放上c4,只有一爆破造成部分塌方,过不了几分钟整个工厂都会塌陷。” 这俩的对话俞庭越听越蒙,伸手打断:“哎哎哎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一大早上被拉到这个破地方,啥也没干就先吃了几斤灰,这两个罪魁祸首还当着他的面在打(秀)哑(恩)谜(爱)?! 怎么这是欺负他单身没人权吗! “老弟,今早出门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带脑子出来?”顾离原一脸嫌弃,“蓝桉你解释给他听,听不懂就算了。” 俞庭:“姓顾的你说谁没带脑子!!!黎哥!我哥他骂我你不管管他吗!”“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有事没事就黎哥的,你黎哥忙得很呢。”顾离原一巴掌拍在俞庭脑门上。 结果下一秒就成功收获黎醉拍在他头顶上的一巴掌:“少欺负小俞。” 顾离原委屈巴巴:“我哪欺负他了!” 没搭理在背后抓狂的弟弟,顾大东家这“甩手掌柜”当的非常顺手,随即便把手搭在黎醉肩上和他往里走,看背影简直是腻歪得不行:“走走走,咱们进去看看,这小子交给蓝桉就行了。” 俞庭:“……什么玩意儿!” 被委以重任的蓝桉跟在俞庭后面道:“大东家打算把这里改装成迷域分部的军火仓库,黎哥反对,觉得那样太冒险。” “军火仓库?” 俞庭抬头看着这个感觉随时会塌的地方,点头道:“我也觉得太冒险了,所以他才没带脑子是吧!” 蓝桉:“……” 少东家你这话……还是当着大东家的面,自己问问他本人比较好,我怕死。 不过俞庭也没放在心上,摆手转身道:“走走走,呛死我了。”蓝桉疑惑道:“您不去劝大东家?” “放过我吧,我还没对象呢。”俞庭嗤笑道,“况且黎哥都说不同意了,大哥还能不听啊?走了走了我饿了,。”说完顺着原路返回,蓝桉连忙跟出去。 后面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以顾离原放弃想法为结果,最后只是让人把一批军火运到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那批军火,我哥在时他说藏在很隐蔽的地方,如果百川扬是冲着制毒工具去的话,那批军火暂时不会被发现。” 听完俞庭的话后,众人心口的石头才算落下,江停道:“今天已经是十八号,那留给我们只有不到四天,时间根本不够。” “早期病毒有三天激活期,再加上我们行动计划还没敲定,起码还要再多出四天时间。”吴雩沉声道,“一周,我们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如果再拖一周的话,我们倒无所谓,可唐忆在摆渡人那儿怎么办?”林炡提到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如果真的要拖住百川扬的话,那只能是唐忆去做,他比我们更有机会去拖住百川扬。” 可此话一出,江停严峫吴雩和步重华四人同时摇头,步重华道:“我觉得要是真让唐忆去干,我怕他直接帮我们做到最后一步。” 林炡:“啥?” 吴雩:“他不等抓捕,” 严峫:“不用审判,” 江停/步重华:“直接就地枪毙。” 林炡:“……” 别说还真是,唐忆干得出来。 “那怎么办嘛,”林炡自暴自弃摊手,“要不俞庭你去缅甸军方那儿商量一下,去摆渡人那搞点动静出来,没准这百川扬一怂就不敢出来了。” 突然被点名的俞庭:“…………” 他揉了揉太阳穴道:“那倒不至于,迷域还有人在摆渡人里面,再不济也能无中生有整点事出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沉默不语。 缅甸,摆渡人分部。 青木空漓包扎后手指伤口,一个人来到书房,站在门外低头道:“boss。”百川扬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杯红酒:“进来。” 进去之后百川扬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道:“唐忆怎么样了?”“唐先生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只要好好休息就和常人无异。”青木空漓如实回答。 “…………”百川扬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语气慢悠悠道:“那如果现在我想要他发病的话,会有什么影响?” “boss,您的意思是……”青木空漓微微皱眉,忍住不让自己露出半分不该有的神情,“强行让唐忆抑郁症发作?”百川扬摇着杯中红酒颔首。 “……但属下前天看了一眼唐忆身体报告,他再不配合心理治疗,身体状况只会越来越差,木僵症发作就等于毁了他,没人敢确定这一次发病后,他还能不能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属下觉得这太过于冒险,得不偿失。” 青木空漓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展颜冲百川扬轻笑道:“而且boss,您不是喜欢他吗?中国人讲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您不如打打感情牌试试?” “唐先生看似待人冷淡,可又有谁会拒绝一份真心。” 这话倒是让百川扬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方才让人直冒冷汗的气氛才消失。“行了我知道了,出去吧。”百川扬道。 作为医生,青木空漓的话多少都能被百川扬听进了几分。 正要走时百川扬又突然叫住他:““对了青木。”青木止住脚步,转身看向他:“您还有什么吩咐?” “之前你让人种的那棵蓝桉树在后面,长成了。”百川扬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听着无所谓,可眼神里的精光看得人头发麻,“只是我有点好奇,你种那玩意儿干嘛。” 闻言青木空漓轻轻一笑,道:“蓝桉树枝叶有毒,对于属下目前的一个实验有关键效果。”百川扬微微眯眼,青木空漓也姿态从容与他对视。 “没事,我就问问。”良久百川扬才微笑道,“去忙你的吧。” 青木空漓恭敬低头:“是。” 直到青木空漓回到实验室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汗浸湿透了,深呼吸两次才恢复平静,半响喃声道:“说的没错……” “果然是个疯子。” 66、Chapter 63 出于对秦川唐忆两人的安全考虑,专案组商量之后一致决定,先派组内部分人员前往缅甸,抓紧时间安排好行动。 只要上头的行动命令一下来,缅甸那边的人员立刻行动,以此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而为了确保人员安全,俞庭直接让蓝桉亲自陪同,迷域的人暗中随行。 于是,由江停严峫为首的专案组要员从恭州出发,留下韩越楚慈负责省厅方面的行动策划,带着严辞的龙纪威继续在省厅市局之间完成他的督察工作。 得知他们准备前往缅甸,龙纪威带着严辞去送行。加上临行前的各项事务对接及其保密性,出发时已经是傍晚八点多了。 大半个省厅倾巢而出,闪着红蓝光束的警车犹如利刃划破夜色,奔向黑暗交加的未知远方。 市局里,江停换上便装和严峫一起下来,走在后边的俞庭也换了件黑色风衣,把眼镜拿了下来,早一步下楼的步重华和吴雩,已经在车上等着他们。 三人走到二楼时,看到了龙纪威牵着严辞站在转角处,俞庭另一个心腹手下怀里抱着苦糖,站在严辞后面。 上前几步,严峫揉了揉严辞头发笑道:“跟着你龙叔叔的时候听话点,我和你妈过两天就回来了,别太想我们啊。” 少见的,严辞没有挤怼回嘴,而是强作笑颜,对他们认真点头道:“老爸老爹你们放心!我在家等你们和小叔叔舅舅回来。”江停冲他笑道:“好,一定。” 俞庭走过去挠挠苦糖下巴,苦糖舒服眯起眼睛。“苦糖乖,在家乖乖的知道吗?”俞庭垂眸笑道,心腹看着他:“东家。” “放心,替我照顾好小家伙和苦糖,我去接人。”俞庭拍了拍心腹肩头,心腹点头:“是。” “小家伙,”转身俞庭捏了下严辞脸颊,笑眯眯道,“乖乖在这儿等着我们,我们去接你小叔和秦叔回家,等到时候回来了,我们带你去吃蛋挞。” “嗯。”严辞懂事点头,“舅舅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和苦糖木木等你们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舅舅给你出气去。”俞庭把刚拿下来的眼镜放在他手上,“先帮舅舅收着,等舅舅小叔和你爸他们回来。”严辞攥紧手上眼镜,认真点头。 龙纪威拍拍他们肩头:“一路顺风,凯旋而归。” “一定。”“一定。” “好。” 严辞和龙纪威站在市局大门,看着他们上车后,目送车队离开,隐入恭州交相辉映的城市灯火之中。 在车上,俞庭膝上放在他的电脑,本人正垂眸想着什么。蓝桉看着后视镜的他,轻声问道:“东家,是跟国安部那边有什么事吗?” 俞庭回过神后随即摇头,语气懒散道:“我在想给国安部多少,他们才会答应我。”在这种事情上,只有俞庭问的时候,蓝桉才会说他该说的话。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俞庭问道:“蓝桉你说三分之一情报网够不够?”这话差点把蓝桉吓到踩刹车,但蓝桉也不愧是迷域管事,几秒之内就调好状态,用他最温和的语气道:“东家你可得想清楚,迷域三分之一的情报网都能抵一个中情局了。” 您这给得也太大方了吧! “也是……”俞庭缓缓点头,还没等蓝桉松口气就听俞庭语出惊人:“要不给二分之一,我觉得这样成功率更大。” 蓝桉:“…………” 东家你这是认真的吗……你真不怕老东家托梦来吗? 不过俞庭没有多纠结这些事情,他能说出来的事情,大多都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至于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俞庭合上电脑,一手抵着头看向前边,看到了蓝桉右手虎口上的刺青‘z’,眼神微微一暗。 “这刺青还在啊。” 蓝桉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z’字刺青,半响才笑道:“一直都在。” “这么多年了,没想过去洗吗?”俞庭看着车后镜里蓝桉的表情变化,可只有刚才在提到刺青时,蓝桉神情闪过刹那的惊愕外,不再有别的情绪。 这次蓝桉只是笑了笑:“不洗了,就当留个念想。万一哪天他回来了,也不至于认不出我。” “……蓝桉……” “我没事,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蓝桉轻笑着掩去眼底苦涩,“万般皆是命罢了。” 很多和迷域有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负责管事的蓝桉比yu先生本人还难对付。蓝桉年少追随俞庭,在俞庭接手迷域后,有多少人争相讨好这位yu先生面前的红人。 有人送礼送钱,有人送毒品枪炮,更有甚者直接送人到他床上,无论男女都有。可偏偏蓝桉一样都不收,送的人全被他当面一枪送上西天。 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加上俞庭对他出乎常人的信任,但凡蓝桉接手的生意,对方根本玩不了把戏。 可没人知道这位风头正盛的管事人,会为一个承诺等了多久。 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啪!” 玻璃碎裂声把青木空漓猛的惊醒,他回过神来,看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不禁叹气,脱下防护服后走出实验室。 刚出来他就发觉自己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转身间青木空漓看清来者,微微挑眉:“秦老板这么光明正大来我这里,不担心被人怀疑吗?” 只见秦川一脸惬意坐在沙发上,语气也悠闲自得:“我生病了来看医生还不行啊?而且青木先生这儿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看这样子,秦川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打算走,无奈青木空漓只好拿出茶叶和杯子,慢慢泡起茶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先生有什么事吗?”冒着热气的茶水被推到秦川面前,青木空漓看着他,“从我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在看着我。” 这句话直接让气氛变得诡异,然而秦川不愧是在几位毒枭手下混过一圈,把人坑死后还能顺利回来的主,听了青木空漓的话轻笑道:“我听唐忆说,他哥哥是青木先生你的救命恩人?” 青木空漓抬眸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见状秦川嘴角笑意欲浓,向前倾身道:“那请问青木先生,关于这件事,百川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青木空漓看着他,突然一笑:“怎么,秦先生想拿我当垫脚石吗?”“没兴趣。”秦川摊手耸肩,“说句良心话,贵公司的待遇还不如我在万长文那儿。” 青木空漓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根本猜不到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索性青木空漓也没了耐心,身子往后一坐靠着沙发,语气瞬间变了味,眼神也变得冷淡:“那秦老板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 67、Chapter 64 “我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知道……”秦川视线从他的脸转移到脖子上,再和他对视缓声道:“你和蓝桉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也有那个玉观音?” 说着这句话时,秦川视线就没从青木空漓离开过。果然听到后半句话时,青木空漓神情明显有些惊愕,而以秦川多年一线干警经验来看,刚才有那么一刹那间,青木空漓的左手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微,秦川猜测他是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又生生忍住。 看来没猜错,秦川心道。 “玉观音?”只见青木空漓笑了笑,“我怎么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呢?” “蓝水翡翠,因为其给人一种空灵闲暇的感觉,不艳不媚,像水一般干净温柔。”凭着潜逃这几年混出来的眼力经验,秦川一眼就说出那枚玉观音的材质,“你这块一看,就是别人送的吧。” 昨天在唐忆那儿见到青木空漓,他侧身让路时秦川看到他白大褂里头有一枚玉观音,系着红绳挂在胸前。 倒不是说那玉观音有多稀有,毕竟干这行的谁不信点牛鬼蛇神,可关键是这玉观音秦川在蓝桉那儿见过一模一样的。 “蓝桉你这玉观音不错啊,还是蓝水翡翠。” “秦先生好眼力,这是刚进迷域那会儿大东家赏的,两块一模一样的玉观音。” “那另外一块呢?” “我给送人了,不过他前几年出事不在之后,那块也跟着不见了。” 之前一次巧合,秦川看到蓝桉身上戴着这样一块玉观音,就顺口多问了两句。不得不说顾离原送的这东西很适合蓝桉,为人温和干净的他,也真算得上是“人如其玉”。 蓝桉的那块秦川仔细看过,所以在看到青木空漓身上那块时,才会觉得格外眼熟,紧接着就想起蓝桉说过的话。 都是一样的玉观音,一样的玉料,各自的主人也有共同点,这很难不让秦川心生疑虑。他明白蓝桉有多受俞庭重视,如果只是他多想倒没什么,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要害被人握在手里,俞庭和迷域都有危险。 “秦先生,”青木空漓轻笑反问,“这世界上长得一样的东西多了去,孩子都有双胞胎三胞胎,就凭这么一个玉观音,您怎么就确定我和迷域管事有什么关系?” 秦川:“哦,证明不了吗?那请青木先生解释解释,你右手虎口上的刺青‘a’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青木空漓下意识握紧右手,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的男人,秦川依旧神情悠闲与他对视:“如果你要说你偶像是草花a吴吞,纹这个是为了缅怀他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毕竟这年头最不缺毒唯,我自己也见过好几个。要真是那样,算我唐突青木先生。” “…………” 意料之中的沉默,然而青木空漓除了刚才的皱眉外,脸色并没有特别难看,只是和秦川无声对视,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秦先生,有件事青木不是很理解。” 过了好一会儿青木空漓打破沉默,秦川耸肩表示洗耳恭听。“您不和唐先生商量怎么和yu先生他们联系上,解决掉百川先生,而是在这儿和我打哑谜,您觉得合适吗?”青木空漓问道,“据我观察,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话音刚落,青木空漓就被秦川一把掐住脖子,按在沙发上被迫仰头与他对视,秦川面无表情弯下腰看着他。 “青木空漓,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秦川语气冷寒,“人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不想死在我手里吧?” “……中国《论语》里有句老话,”被掐着要害的青木空漓眼中不见慌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宁可明白死,不做糊涂鬼,秦先生你不也是这样吗?” “………” 秦川沉着脸放开他,青木空漓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突然道:“昨晚唐先生问我要华法林,我给了。” “华法林?”闻言秦川皱眉:那是什么药? 青木空漓也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一种抗凝血药,是治疗肺栓塞的主要药物。” 肺栓塞……唐忆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青木空漓这些话,秦川突然心慌得厉害,可唐忆这要的是治肺栓塞的药,就算他想干点什么也干不了啊。 “听我一劝,秦先生。”青木空漓起身整了整衣服,动作间那枚玉观音若隐若现,“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我希望你能劝他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但以我自己的立场而言,我格外敬佩唐先生。”青木空漓看着他微微一笑,“大恩未报,所以有事可以来找我。” “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千难万险,鼎力相助。”他转身往实验室走,“秦先生慢走。” “蓝桉明天就到缅甸。”秦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却不见青木空漓有半分停顿,走进实验室后便关上门。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秦川也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另一层楼的房间里,唐忆披了件大衣站在阳台上,看了眼手上的药瓶便随手丢在阳台上,药瓶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滚了两圈在角落里停了下来。 此时,药瓶是空的。 进来唐忆坐在沙发上,三分钟后门外响起每日不断的敲门声:“唐先生,b0ss请您下楼用晚餐。” 唐忆看着桌上的杯子良久,久到外面的手下准备离开去复命时,他才终于开口说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让他过来。” 门外的手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后连忙下去回话。 “他叫我过去?” 百扬川摇着红酒的动作一顿,语气带着惊疑:“你确定没听错?”手下点头:“属下确定!” 一听这话百川扬大笑,起身道:“走,可别让他久等。” 来到唐忆房前,百川扬还颇为紧张的整了一下衣服,才抬手敲门。没一会儿里面响起声音:“进。” 推门进去之后,百川扬就看到唐忆一个人坐在沙发那儿,今天唐忆少见的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正垂眸看着手上的外国诗歌集。百川扬不禁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忆。 不得不说唐忆穿白衣的样子更加勾人,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让他看着更加冷淡禁欲。从百川扬的角度看去,他微长的头发遮过眼睛,即使没戴眼镜也是书卷气十足。 和俞庭那带着侵略性的相貌不一样,唐忆更像是一壶陈酿。 就只是闻到这味道,人就醉了一半。 “你找我?” 百川扬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想通了?” 唐忆没有抬头看他,把诗集随手放在一旁,随即抬头与他对视,百川扬也这么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哥是个怎样的人?”唐忆突然开口问道。“唐醉吗?”百川扬挑眉,他虽不知道唐忆为什么突然要和他聊唐醉,但只要能愿意和自己说活,都算是两人关系有些进展。 “你哥他……除去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倒是佩服他的。”百川扬坦然道,“做为黎醉他手段足够狠辣果断,帮俞庭提前安排好手下人;做为唐醉他无愧于身上警服,有勇有谋对得起所有人。” “正如红心q他们说的那样,他的确是个英雄,这我承认,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 唐忆看着百川扬的眼睛没说话,突然低下头勾唇笑了下,可百川扬看出他那笑意满是苦涩,心口突然一痛:“你怎么了?” “连你都能承认他是个英雄,为什么那帮人却都说他是叛徒。”唐忆侧开脸不让他看自己正脸,声音微微哽咽。 但从百川扬的视角却看得清清楚楚,唐忆的眼角居然微微泛着红,看上去委屈极了。 第一次他明白什么叫心疼,连忙坐下安慰道:“会查清的,以红心q和画师他们的手段肯定查清,你千万别伤心。” 唐忆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沙哑道:“有酒吗?” 听到这句话的百川扬心跳像是漏了半拍,转瞬之间又跳得厉害,他回过神来忙笑道:“有,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说完便直接起身下楼,忘了在外面候着的手下。 然而就在百川扬转身出去的刹那间,唐忆眼里的悲伤瞬间被冷漠所取代。门关上后,他伸手从茶桌下拿出半杯看上去有点混浊的水,看都不看一眼就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手中的杯子,唐忆缓缓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68、Chapter 65 百川扬很快就拿着一瓶威士忌回来,他为唐忆和自己各自倒一杯,递给唐忆其中一杯。 “我敬你。”百川扬与他碰杯,唐忆看着他喝完那八分满的一杯后,才微微仰头一口喝完自己的那杯。 百川扬知道他心情不好,难得有眼色的没说什么废话,只是给他倒酒,唐忆像是喝不醉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喝,连喝了四杯也不说话。 喝完第四杯后,唐忆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轻声道:“百川扬。” “我在。” 不知道百川扬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旁,他的手离唐忆的手只有那么几厘米。百川扬就这样看着唐忆的侧脸,这时候他听到唐忆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唐忆侧首看他时眼角上挑的弧度勾人得紧,百川扬心跳更是像失控了一样。不管时间过去多久,经历了多少,唐忆永远都是他心中最喜欢的那个模样。 “我不知道,”说话间百川扬的手缓缓搭到唐忆肩上,缓声道,“或许是在那场酒会上,你那一笑,让我有了我前半生没有过的心动,那时候我是第一次明白心动和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感觉?” 唐忆听到这两个字时低声笑起来,笑得连身体都在轻颤。 正当百川扬心生疑惑,想问他怎么了时,唐忆一把扯着百川扬衣领,把他拉近自己,薄唇轻启:“那你想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百川扬闻到他身上清冷药木香,加上微微酒气混合的气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再离他近一点,沉声道:“什么感觉?” “恶心。” 唐忆大笑起来,眼神里充满疯狂,他一字一句说着那冷酷到骨子里的话语。看到百川扬整个人僵在原地,唐忆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 他抬手轻抚着百川扬脸庞,明明动作看上去是那么暧昧不清,可说的话却叫人心底发寒:“从始至终我对你的感觉只有恶心,不管是你的所作所为还是你的感情,都让我恶心至极。” “那场酒会是俞庭带我去的,因为他告诉我想要复仇的话,那就是我唯一捷径”。唐忆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扯着衣领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我恨你,是你毁了我的家。” “是你们让我没了哥哥没了家,你居然还想着让我喜欢你?百川扬啊百川扬,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唐忆浅色眼眸全是疯狂与怨恨交杂的情感,“你比阴沟里的蛆虫还让我恶心!” 此时此刻,百川扬满脑子都是被愚弄后的恼怒,他一把捉住唐忆双手手腕,将人压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唐忆阴冷一笑道:“恶心是吧?那我要是在这儿把你上了,我看你说谁恶心!”唐忆双手被按得死死的,见状厉喝道:“百川扬!你敢!” “我连顾离原都能骗死,有什么不敢上你?”百川扬冷笑道。 说罢,他另一只手猛得扯开唐忆衣领,扣子崩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来不及捂住的领口直接被扯开。 大片白皙肌肤和深凹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肤色有些白得晃人,两点淡粉在衣衫下若隐若现。唐忆身材也很好,数年病痛并没让这具身体变成皮包骨,更像是一件极完美的白瓷。百川扬正欲继续,却在看到一样东西时当场愣住。 只见唐忆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银色细链挂着一枚样式简单,甚至算得上是普通的戒指,此刻正落在唐忆锁骨上,单从审美的角度看,简直就是赏心悦目的美感。 而百川扬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景,从一开始的惊愕,再到最后的大怒:“谁给你的!” 谁知下一秒,唐忆一脚端开他,捂着衣领坐起来,怒视着百川扬寒声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被踹到地板上的百川扬颇为狼狈,但他已然顾不上狼狈,看到那枚戒指时他整个人的理智已经被怒火埋没。 这是他百川扬都没得到的人,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敢碰唐忆?! 他起身伸手就要扯那条项链,唐忆一拳朝他打去怒斥:“滚!”百川扬擒住他的左手时,看到中指上那一圈白痕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男的女的?谁碰了你,谁敢碰你!”百川扬的神态几乎疯狂,唐忆用力抽回手,神情傲慢轻狂,语气里丝毫不掩饰对百川扬的嘲讽:“是男是女和你有半点关系吗?我愿意被谁碰就被谁碰,你没资格知道。” 百川扬一想到对自己冷言冷语,没有过半分好脸色的这个人,会对另一个女人甚至是男人露出笑容,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怒火就取代了理智。 唐忆只能是他的,就算他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百川扬压抑着怒火,“只要我查出哪个人是谁,我马上把他带到你面前,让你看着我折磨死他!让他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本以为唐忆听了后会害怕,甚至可能会为了保全那个人来求自己,一想到这儿,百川扬就兴奋得微微颤栗。可出乎意料的是唐忆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百川扬背后直冒冷汗:“去!尽管去!” 唐忆笑得疯狂:“你尽管去找!你要是不去我他妈还看不起你!他如果伤了死了,你也别想我会独活!” 百川扬强压怒火道:“唐忆,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可以放弃在中国的所有生意,像俞庭一样发誓此生绝不再入大陆!我甚至可以保证摆渡人经营链从此只在欧美流通!” “百川先生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唐忆笑容变得冰冷绝情,“你把我哥和顾大哥的命当成什么了?” 可谁料百川扬的回答—— “只要你愿竟跟我走,”百川扬看着他道,“我愿意到他们两个坟前跪下道歉。” “只要你跟我走,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我要你死。” “…………” “我要你给我哥他们偿命,你给得了吗?”唐忆道,“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要的东西你永还给不了我。” “我们之问唯一存在的感情,就是恨。” 唐忆脸色惨白得吓人,突然间他放声大笑起来,猛得吐出一口血把百川扬吓了一跳:“唐忆!” 他扶住要倒下的唐忆,才发现唐忆双手比死人还凉,脸色像白纸一样,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颤抖,嘴里不停吐着血。 百川扬慌乱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威士忌,淡金色的酒液倒在地毯上,唐忆看那酒,声音嘶哑微弱:“那是他最喜欢的酒……” 不知道为什么,百川扬可以听出这个‘他’指的是那个给唐忆戒指的人。他蹲下来看着唐忆咬牙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人!” 话音刚落,房间被人从外面踹开了。赶来看到这一幕的秦川和青木空漓,头都要炸了。 青木空漓看到唐忆嘴角的鲜红血迹时,恨不得把自己给药的那只手剁了。 该死,为什么那时候自己就没想到! 刚才百川扬下去拿酒时,秦川正好看见,当时秦川也没放在心上,甚至还笑着打趣了几句。 结果百川扬刚上去过了一会儿,青木空漓神色慌乱跑下楼来,见到秦川就问他百川扬去哪里了。秦川就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刚说完青木空漓脸都白了。 而秦川在看到青木空漓这反应时还不理解,直到青木空漓说了这句话:“华法林是抗凝血药,它和帕罗西汀合用的话会导致出血量增加。” 还没等秦川开始疑惑,青木空漓的下半句话就让他大脑瞬间清明:“唐忆不仅有重度抑郁,他的胃也很脆弱。” “可……可刚才你boss他……刚拿了一瓶威士忌上去。”第一次秦川说话这么结巴,“要是没看错的话,那酒得有五十度。”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直接往楼上狂奔。 唐忆这是要玩命啊! 青木空漓顾不上百川扬,疾步走过去快速检查了下唐忆的情况,发现唐忆已经陷入昏述的状态。百川扬整个人都傻了,秦川在看到唐忆身上的衣服时,大概猜出了刚才的情况,不由得火大。 连青木空漓也压着火,沉声问他:“唐先生喝了多少杯?” 百川扬整个人处于一种混乱状态,下意识道:“四杯。” 一听这话秦川差点背过气去,四杯高度威士忌,就唐忆那胃居然喝了四杯?!这是和自己命过不去吗! 闻言青木空漓也不再废话,起身弯腰将唐忆一把抱起来往外走,对在门口候着的手下厉声道:“去准备洗胃工具!再拿几剂镇定过来,快点!” 这种事情上秦川帮不上忙,他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百川扬,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百川先生,重度抑郁症病人因为服药,大多数胃都不是很好,更何况唐忆前几天刚胃出血吐过一次!” “四杯五十度的威士忌就这么让他喝了,别说是他一个病人,就算换个正常人来喝都得伤身。这知道是你喜欢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有多恨他,才这么折磨他!”秦川离开之前扔下最后一句话,“您自己好好想想,因为这份喜欢唐忆变成什么样子,您是一定要看到他疯了才放手吗?” 说罢不再理会百川扬,头也不回的离开。 69、Chapter 66 秦川来到青木空漓的实验室外,因为事出突然,再加上青木空漓抱着人来时,表情肉眼可见的阴冷,那帮手下站在转角处不敢随便靠近。 不过秦川没想到的是,百川扬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上来,而是派了一个手下过来,他自己却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终于又开了,青木空漓一边走出来一边拿下口罩,秦川问道:“人怎么样?” “已经洗过胃又打了两针镇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必须好好静养。先观察看看,要是今晚没什么状况的话就没事了。”青木空漓看了一眼在旁边听着的手下,淡声道:“東の家に行って、唐さんは大丈夫です。(去跟东家说,唐先生没事。)” 手下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青木空漓冲转角处那帮手下摆了两下手,他们冲他微微点头后,无声离开。 没人之后,青木空漓侧身冲里面扬了扬下巴:“人醒了,二十分钟时间够吗?”秦川没说别的,只是对他点头轻声道:“谢谢你救了他。” 青木空漓没说话,只是一个人往另一边的房间走去。 这次唐忆对自己狠心到这种地步,还能险中求生,也多亏他从小到大各种药就没停过。为了华法林的药性能发挥出来,他更是把这段时间青木空漓送来的所有帕罗西汀收了起来,他本身抗药性也不错,这两种药的副作用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那口血是实对打实的吐,多少酒能让自己胃出血,唐忆根本不在乎。这般举动虽伤了他的身子,但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进去后秦川看到唐忆躺在床上,呼吸稳定又微弱,脸色跟被子一个颜色,惨白得吓人。 “你对自己也真是够狠心的,两种相对的药说吞就吞,四杯高度酒说喝就喝,请问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秦川坐在床边上,看到他衣服上的扣子不见了,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力扯开,脸色微沉:“那家伙干的?” “我故意的。” 唐忆声音微弱道,缓缓睁开眼看着秦川,冲他淡淡一笑:“怎么样,这回时间够多了吗?”秦川一愣:“你……” “以我现在这身体情况,实在也帮不了你们多少,病毒激活需要时间,起码现在他们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三天后百川扬哪儿也去不了,人我给拖住了。” 秦川简直要被他弄得没脾气,看着他苦口婆心劝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命去赌?那我拼死拼活在这儿陪你演戏干嘛,俞庭他设这盘棋可不是让你来送命的。” 唐忆微微垂眸,双目无神的看着被子,喃声道:“我没时间了。” 秦川一愣。 只见唐忆抬手,秦川注意到他动作格外慢,不是那种刻意的慢,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秦川的心也顿时凉了一半。 “木僵症发作,我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唐忆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到那时候我就是个废人,何必花时间救一个废人。” 一股浓重的悲哀涌上秦川心头,唐忆才二十七岁,一个人的人生都没过半,他还有大好前程在前边等着。 “你再坚持坚持,你和俞庭等了这么久的真相,难得你不想亲眼看到吗?”秦川少见的劝道,“他还在等你,你不想回去看看他吗?” 唐忆眼中终于有了神采,他垂眸看着指节上那圈白痕,轻声道:“是啊……等了这么久……” 等了十六年,就真的要这么放弃吗? 秦川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先走了,这两天好好休息,联系他们后我再来找你。”唐忆点头,看着秦川离开。 过了一会儿,青木空漓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件黑色衬衫。“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他问道,唐忆轻轻摇头:“谢谢。” 青木空漓冲他笑了一下:“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话那么温和。”唐忆垂眸不做回应,青木空漓知道他面子薄,没继续逗他。 他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扔到被子上,随即又把衬衫放在床头柜上,唐忆看清扔的那东西后,直接愣住。 是一部手机。 “看你这样子应该很想和别人说说话吧,”青木空漓轻笑道,“时间不多,离开我这儿之前随意使用。衣服我给你拿来了,记得换好,别着凉。” 说完转身往外走,边伸懒腰边道:“打完就好好休息,没我允许这儿没人敢进。” 看着青木空漓离开,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唐忆看着那部手机良久,缓缓伸出手拿过来。他没有马上打开手机,而是从脖子上拿下项链,把那枚激怒百川扬的戒指戴在手上。 这戒指是为他量身定做,款式简单到表面只有一圈银纹,内圈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唐忆回国后从不示人,估计是之前发病的时候被俞庭他们看到的。 可连俞庭都不知道那戒指的来历,而这枚戒指和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却成了支撑唐忆最后的力量。 唐忆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缓缓握紧他那修长瓷白却不带半分血色的手,吐出一口灼热气息。 他打开手机进入拨号界面,十分熟练的输入一串数字,按下拨号键。几声忙音后那边传来冰冷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挂断后唐忆无声叹了口气,脸上笑容透着苦涩。 其实刚才要是江停在场的话,或许还能认出唐忆刚才打的电活号码,是唐醉的电话号码。 那是唐醉离开前一直用的号码,也是被唐忆挂在心头挂念了十六年的数字。 在唐忆的每一部手机里,都存着唐醉这个电话,在国外每每熬不过去的夜晚,他就靠看着这串数字度过。 只是十年里他没敢打过一次,六年来也没有打通过一次。 删去那串数字,他又重新输入一串数字。这次他输得很慢,一下一下按着数字,是一个国外号码。 输完数字后唐忆的手却停在拨号键上,迟迟不动。犹豫了十几秒后,唐忆咬牙点下拨号键。 没过几秒,电话那边就接通了。 “喂,”电话另一头是一个听起来清朗干净的男声,说着中文,“请问哪位?”唐忆看看手机界面的号码,抿紧嘴巴一声不吭,可眼睛已经红了。 “喂?”对方有些疑惑,“请问有人吗?” 唐忆眼眶已经湿润,嘴唇抿到发白也不出声。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正当唐忆以为已经挂了后,那边又传来声音:“小忆?”唐忆拿着手机的手猛得一颤。 只听见那边传来人群走动和说话的嘈杂声,电话另一头的那人似乎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继续道:“是你吗小忆?” 对方话音未落,唐忆直接挂断电话关机,他不敢再听下去,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保护壁就这么碎掉。 看着手机上自己的倒影,唐忆只觉得自己狼狈得不像话,连他都看来,自己眼里的光越来越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灭掉。 “对不起……”泪水从脸颊滑落,唐忆又哭又笑看着手机,他不带半分血色的手指上戴着戒指,和那圈白痕重合。 对不起,我可能…… 回不去了。 “真的推迟了?”江停愕然道,“消息准确吗?” 专案组一行刚到缅甸迷域分部,还没来得及把人员任务安排好,迷域手下就传来这个消息。蓝桉点头:“消息可信,百川扬的确让手下暂停所有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继续。” 江停和严峫对视,严峫沉声道:“以百川扬的性子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摆渡人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蓝桉微微皱眉:“严队是担心唐少爷?”严峫点头。 在一旁的吴雩开口问道:“能联系上秦川吗?”蓝桉摇头:“秦先生和东家约定,在百川扬出发前一天才会和东家联系,现在我们也联系不上,唐少爷也一样。” 70、Chapter 67 “摆渡人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现在要紧的是让公安部尽早批准行动方案。”出去接了一通电话的俞庭走进来,“如果到了最后,早期病毒还是没有被激活的话,那就直接开始行动。” “摆渡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毁,但要是想抓捕百川扬,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 江停揉着眉心沉声道:“走之前我拜托柯老参与这次行动,明天应该就能得到消息了。”俞庭点头。 无疑,让唐醉的恩师,同时又是饮冰计划主负责人的柯老来坐镇营救行动,这是能最快平息众议的办法,而行动总指挥则由吕局担任。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让他们都坐下后俞庭道:“这两天我跟于靖忠谈了招安的事情。” 他这句话让众人有些吃惊,吴雩惊愕道:“你真要去国安部?”江停眼神里也是充满惊讶,他本来以为以俞庭的性子,怎么都不可能去国安部。 只见俞庭点头:“我跟于靖忠做了场交易,我可以无条件在国安部任职十年,十年期间迷域所有资源,国安特调局有权调动。并且我会把部分迷域信息链密钥,交给国安高层,在不干扰迷域运行情况下,全力支持国安部。” 俞庭这番话把在场除蓝桉以外的所有人都给惊住了,老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严峫声音微颤道:“你是说你要把迷域一部分的密钥交给国安部?而且还给自己签了十年卖身契?!” “你这是做什么交易,要下这么大血本?!” 众人:“…………” 不得不说,卖身契这词用的精准。 “以我这个条件,换他们撒掉秦川的通缉令,在营救行动结束前,暂时恢复他禁毒支队长职位。并且要在最后的行动文件上标明,秦川是以卧底身份潜伏在摆渡人中。” “行动结束后,我不要我那份功劳,加上之前迷域给国安部帮忙的人情,全给他功过相抵。不求他能重新回归公安系统,但求他恢复自由,能光明正大回建宁市局看他曾经的兄弟们。”俞庭淡声道,“如果这期间秦川再次触及法律红线,一切后果将由我承担,并且我会亲自把他抓捕归案。无论到时候审判结果怎样,我跟他一起接受。” “不管是枪毙注射,还是死刑无期,我都陪着他。”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久久没有人出声。 过了一会儿,吴雩回过神来,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脸颊后跟一旁的步重华道:“领导,这真不是梦吧?”回过神的步重华摇头:“不是梦。” 可这真他妈的像做梦一样…… 严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好一会儿才结巴道:“你……你这么做的话,要是让老秦知道你把半个家底都搭上了,他能接受的了?” “他只需要知道前半部分就行了,”俞庭微笑道,“至于后半部分,我知道就够了。” 林炡不禁哑然失笑:“你们迷域……是流行出情种吗?”严峫心中五味杂陈:“老秦能遇到你真的是……” 俞庭亳不在意的笑了笑:“能遇到他,才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以前他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宁愿放手迷域,也要亲自去送唐醉回去,但是现在他明白了。 所以,他也用迷域送秦川回家。 当初大哥把黎哥送了回去,自己却留在了原地。他不仅要把秦川送回去,他自己也要陪他一起回去。 江停问道:“那于局怎么说?”“他看样子是挺想直接答应的,不过他说这事毕竟涉及到通缉令,得先跟公安部那边商量,他答应了会帮我争取的。” “迷域是你的,我们也不好说些什么,怎么做看你自己就行。“江停道,俞庭冲他笑了笑。 俞庭的条件的确很诱人,迷域情报网是可以和美国fbi比肩,各国情报局眼红了好多年。也不是没有国家和组织向迷域抛出过橄榄枝示好,但那也都是他们向迷域提出好处,俞庭这么大一笔条件,对于国安部而言,他们不可能不心动。 这一次,他为秦川赌上半个迷域。 众人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任务时,江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韩越?”严峫站在他身边看着,江停接通:“喂韩越,怎么了?” 本准备离开的俞庭也顿住脚步,下意识回头看着江停手边的手机,心跳莫名加快。只见江停在听到什么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神,然后眼里有了异样的光彩,连声音也在轻颤:“好,我知道了。” 他们都停下脚步,江停挂了电话后看着他们道:“两个好消息。行动方案已经批了下来,吕局担任现场总指挥,明天到缅甸。刘厅蓝厅和柯老三位坐镇远程指挥部,随时可以行动。” “还有一个……”江停声音颤抖着,却是掩不住的喜悦:“学长的烈士资格和个人一等功批了下来!”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连俞庭都蒙了。 而当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俞庭也低头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江停上前抱住他,红着眼眶笑道:“值了,那六年值了!” 俞庭笑着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道:“值了……” 黎哥,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两天后,摆渡人分部。 “青木さん(青木先生)。” 站在百川扬书房前守着的两个手下冲他点头,青木空漓摆手:“bossは私に1部の書類を取りに来て。(boss让我来拿一份文件)。” 青木空漓深得百川扬信任,经常会被派来拿各种文件,来多了以后手下就直接放他进去。 进了书房后,青木空漓往放着重要文件的内室走去。按照百川扬所说的,他从一堆文件里面拿出要的那本,正要走时他脚步一顿,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黑色u盘,微微挑眉。 突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把那堆有些乱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摆放整齐后他才拿着文件出去。 只是出去的时候,青木空漓手心里多了一个黑色u盘,而在看桌上时,那个黑色u盘还在上面,没动过一样。 自从唐忆那件事之后,百川扬足足快三天没去看过唐忆,在知道唐忆在青木空漓那静养后,就不再过问一句。 “boss。” 大厅里,青木空漓把文件双手递给百川扬,百川扬接过后看了两眼,看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扔到前面桌子上。 青木空漓不动声色看着他,语气温和道:“唐先生恢复的还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boss要去看看他吗?”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百川扬沉声道。“根据唐先生的档案,我让手下们到那边查了两天,除了档案上写的内容外,什么都没有查到。” “唐先生在国外的时候,连关系稍微亲密一点的朋友都没有,更别提爱人了。” 听了青木空漓的话,百川扬眉头依旧紧蹙。如果没有那么多一个人的话,唐忆那枚戒指又是怎么回事,看唐忆当时的反应也不可能是假。 “继续查,”百川扬起身摆手,“查出来为止。”青木空漓冲他的背影点头:“是,boss。” 缓步走回书房,百川扬摆手让手下退下,一个人走进去。正要坐下来开电脑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放在角落的u盘,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拿起来。 u盘在指间轻轻摩挲,百川扬的眼神逐渐阴冷下来,喃喃低语道:“可真是我的……” “好手下啊……” 72、Chapter 69 四月二十三号,迷域分部顶楼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坐满了专案组主要负责人员,吕局戴着老花镜坐在主位,看着面前缅朗山谷地形图看了良久。 两天前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林炡发现监控着早期病毒的程序出现异常,把蓝桉叫过来想让他检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就这一眼,把蓝桉都给整激动,说是早期病毒已经被激活,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连原先三天的激活期也缩到两天。 这个消息振奋了所有人,俞庭也在今天凌晨把病毒程序安装成功。一旦营救行动开始,就由俞庭把病毒代码编写进去,一切便大功告成。 病毒程序的事情解决后,就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营救唐忆和秦川,并且将百川扬抓捕归案。 经过昨今两天的行动会议,最后决定将由江停担任远程狙击手,守在地下工厂入口处的最高狙击点。吴雩带一队特警负责摆渡人在地下工厂上面的清人,严峫步重华两人带队进入地下工厂,开展抓捕行动。而林炡留在指挥车上,随时给他们反应各项数据情况。 不在编制内的俞庭也会全程在现场,远程指挥部那边,龙纪威等人也会看着行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吕局拿下老花镜抬头,看着众人缓缓道:“别的场面话我就不再多说,这次不仅是一场营救行动,更是围剿摆渡人的最好机会,更是终结“饮冰”计划的最后一笔。” “饮冰计划规模之大不再赘述,功臣唐醉被恶名埋没六年身败名裂,这样不仅烈士在天之灵无法安息,更会寒了所有尚在潜伏期间卧底的心。” 在场的人很多,声音却只有吕局缓而沉重的声音:“当年的营救行动没能救回真正的英雄,已然是失败的。时隔六年后的第二场饮冰行动,这场行动如果再不成功,那不仅是对当年的讽刺,更是对英雄的羞辱。” “所以还请诸位竭尽全力,一起接英魂归乡。” “是!” 除俞庭外的所有人起身齐声道。 “yu先生,你现在可以联系上秦川吗?”吕局看向一直看着电脑的俞庭问道。俞庭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我已经让手下把行动的消息转告给秦哥,按照时间的话,一分钟左右他就会联系我。” 话音刚落,俞庭的电脑屏幕弹出一个通话界面,众人精神一振,他按了空白键接听:“秦哥!” 从开会到刚才一直面无表情,看起来淡定得不行的俞庭,接通通讯的那一刻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紧张。 “是我。” 是秦川的声音。 众人纷纷松了口大气,俞庭心里的石头也落下来:你没事就好…… 俞庭把电脑转向吕局那边,吕局道:“秦川,你那边现在方便正常说话吗?” “方便,我现在一个人在天台上面,但我只能待十分钟。”秦川倒是不意外吕局的出现,虽然或多或少有点奇妙的感觉,但隔着屏幕他们也看不到自己。 “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和唐忆都安全吗?”吕局问道。“我没事,唐忆目前还好。”秦川不停看着手表时间,语速变快道:“百川扬已经决定,明天凌晨出发前往缅朗山谷的地下工厂,所有人全部随行。告诉狙击手,我会想尽办法把百川扬拖在入口,找准机会直接击毙。” “到时候我会再找机会联系你们,但现在我有别的事情要说。”秦川的话让他们有些疑惑,只听秦川道:“小俞,蓝桉现在我在你身边吗?” 俞庭立刻道:“他在外面守着。”“让他进来,我有事问他。”秦川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俞庭也没再让手下去叫,直接喊道:“蓝桉!” 门被推开后蓝桉走进来,疑惑道:“东家?”“秦哥有事问你。”俞庭也搞不懂秦川这是要干嘛。“秦先生,您找我?”蓝桉道。 “我问你蓝桉,”秦川的语气沉重,“你认识青鹧吗?” 这句话直接让蓝桉整个人脸色大变,不光是他,俞庭也是面露惊愕。“秦先生,您看到青鹧了?!”听到这个名字,一向沉稳冷静的蓝桉变得激动。 “你告诉我青鹧是谁,他人又在哪里?” “……青鹧是东家十岁那年,大东家带他出去玩的时候,在一个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比我小八岁。后来大东家看他年纪小,就让他陪在东家身边当玩伴,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子拾。”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蓝桉压住心头不安给秦川解释,“等他五岁大了以后,东家就给他取了青鹧这个名字。” “人的话……十四年前因为内奸,迷域有一批军火出了问题,当时对方有意报复迷域,有天趁着东家和青鹧两个人自己出去玩,就把他们给绑了。对方要求拿军火去赎人,大东家当时顾及他们安全,准备按他们说的先拿军火把人换回来,再让另一队人去收拾对方。可还没来得及准备,东家就回来了。”蓝桉道,“……东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很狼狈,尤其是左手手背,被划了一道大口,连骨头都能看到。” 听到这儿众人发现问题:回来的是俞庭一个人。 那跟他一起的青鹧呢? “当时我和青鹧被绑,本来我们是可以一起逃出去的,”坐在一旁的俞庭声音有些沙哑,“可在出去的时候惊动了看守的,我让青鹧先跑,自己和那两个看守打了起来。快打赢的时候对方拔刀,我身上没事,可左手被他们伤得很重,差点这只手就废了。”俞庭脱下一直戴着的露指手套,露出手背上那个狰狞恐怖的伤疤,“后来我拼着一口气,把人弄死后就去找青鹧,可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没见到他,最后……” 说到后面俞庭有些于心不忍:“……最后我在附近的悬崖边上找到他的一只鞋和外套。” 直到后来由还是黎醉的唐醉亲自把那伙人活捉,严刑拷问三天后,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去哪里了。顾离原也派人到悬崖下面找了数遍,连尸体都没找到。 自那以后迷域无人再敢提起青鹧这个名字,俞庭伤好之后,手上多了这副手套,蓝桉右手虎口上多了一个z字刺青,那块玉观音从不离体。 “所以也就是说,青鹧有可能没死,是不是?”秦川的话让蓝桉死寂十多年的情感活了过来,颤声道:“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秦川道:“行动开始之前派一队人来摆渡人这个分部,青鹧应该就在摆渡人。”蓝桉张了张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半响才道:“是。”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吕局说出最后一件事情,轻咳一声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秦川,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通知你。” 秦川呼吸不由自主放轻,只听吕局道:“为了行动需要,s省省厅决定暂时恢复你市局禁毒支队长一职及警衔,恢复你所有行动职权,行动过程中有权调动警力。现在你是以建宁市局禁毒第一支队长的身份,在摆渡人内部进行卧底任务。” 这么公事公办的一段话,却听得秦川眼眶泛热,良久不知道说什么,吕局语气有些感慨:“注意安全,还有市局全体迟来的一句话。” “欢迎归队,秦支队。” “………” 这番话听得秦川心口发热,他深呼吸后笑道:“好,” “保证完成任务。” 73、Chapter 70 “秦哥!”在秦川正要挂断时,俞庭语气有些着急叫住他,秦川以为他有什么要事:“怎么了小俞?” “……注意安全。”少见的俞庭没说什么骚话,然后他听到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只听秦川道:“好,等我回去。” 时间一到后,秦川亲手挂掉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琴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节奏,愣是把站在外面的手下听得背后冒冷汗。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守在这儿两天,住里面的那位一到下午就会坐在钢琴前,重复弹奏着同一首曲子。重复弹倒也不好说什么,可偏偏就给弹出一股子杀气,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突然间琴声戛然而止,正当他们还在疑惑怎么就不弹时,看到他们的boss百川扬带着一拨人上来,连忙给他们开门。 说起来,这还是距离上次喝酒之后,百川扬第一次再见到唐忆。 此时唐忆正坐在钢琴前面,整个人看上去也比前几天又瘦了好多,脸色神情一如既往的苍白冷淡。在百川扬进来时,没分一丝眼神给他,全当做空气一般。 百川扬慢慢走到钢琴边上,双手抱臂看着唐忆,缓声道:“《克罗地亚狂想曲》……想不到你喜欢这首,不过你为什么要把一首象征着胜利希望的钢琴曲,弹出了别的感情?” 还是像老样子,唐忆冷淡垂眸没有理会他,起身正要往卧室里走时,百川扬在他背后扬声道:“你难道就不想问问我,青木空漓去哪儿了吗?” 唐忆脚步一顿。 看到他的反应时百川扬笑了笑,向身后摆了摆手:“想见他的话,就跟我来吧。”“………”唐忆回头,深深看了百川扬一眼,百川扬报以他一个微笑。 百川扬带着唐忆来到一个地下入口,门一打开唐忆就闻到一丝很淡的血腥味,眉头一皱。 沿着墙壁有些泛潮的楼梯往下走,唐忆发现越往下走,空气里传出来的血腥味就越浓,从刚下来时的若有若无,到现在浓到让他有些胃部不适。跟百川扬并肩走着,现在唐忆看似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已经紧紧握住,指甲掐进掌心时的疼痛才能让自己保持几分冷静。 不知道走了多久百川扬才停下来,唐忆看到前面还有关着的一扇门,百川扬侧身对他微笑道:“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说完不等唐忆做出回应,一把抓住手腕后推开门,把他拽了进去。 进去的一刹那间,浓重到叫人做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唐忆被拽进来站稳后抬眸,在看到面前的场景时整个人都蒙住了,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唐忆看着面前这个被铐在椅子上的人,走之前那身干净的白大褂,已经被血染成暗红,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皮。 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还在流血,清秀脸庞沾满血污,双眼紧闭垂着头一动不动。一条恐怖狰狞的黑痕从锁骨处延伸到胸口。那方向奇怪的右腿和鲜血淋漓的十指,都无声诉说着主人受到的非人之刑。 此时此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在告诉他们,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还活着。 可这……这是青木空漓?! “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的吗?”百川扬的声音像毒蛇一般缠绕着唐忆,“为什么那天他刚动手换好u盘,我一回去就发现不对劲。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细节,我那个u盘上有划痕,是我亲手划的。” “划的是你的名字。” “所以……”半响唐忆动作僵硬着转头看他,“是我害了他,对吗?”百川扬看着他的脸笑而不语,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手下拿着托盘走上来。 唐忆看到托盘上放着一支注射器,针筒里微微浑浊的浅白色液体,即使不是专业出身的唐忆也认识这东西是□□,而且单看着剂量,足足就是制死量! “放心,这不是给你的。”看到唐忆惨白的脸色时,百川扬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给你二十分钟,和他说说话……” 可他话都没说完就被唐忆一把甩开手,只见唐忆刚迈出一步,直接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站在旁边的百川扬看到这一幕想伸手扶他:“唐忆!” “滚!!” 唐忆情绪有些不稳定,一手撑着膝盖艰难站起来,身形摇晃着走过去。百川扬看着他的背影,转身走出房间,让人关上门。 等走到青木空漓身边时,他直接跪了下来,声音轻颤道:“青……青木空漓……” 青木空漓没有反应,唐忆又颤抖着声音叫了好几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跪在一旁的唐忆时,青木空漓还有些神智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然而往日清朗的声音已然变得沙哑生涩:“对不起啊……我这样子应该吓到你了吧?” 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唐忆顿时泪如雨下,握着青木空漓还算完好的手掌哽咽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听着唐忆的话青木空漓笑了笑,“是我自己疏忽,跟你没关系……” 即使是满身伤痕鲜血,这个青年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能让人感到温和。 “唐忆,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现在我就告诉你,”青木空漓对他轻声道,“我本名青鹧,小名子拾,十四年前因为意外我失去了一段时间记忆,两年后进入摆渡人时恢复记忆。” “咳咳……那时候我想尽办法,跟你哥哥唐醉取得了联系,为了大局我决定以青木空漓这个身份潜伏……” “为了我的安全,我还活着的消息只有黎哥和他那时候的心腹手下知道,黎哥和大东家走了以后,我只能靠着之前的内部账号,给迷域传递情报。”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青木空漓开始咳了起来,咳得一发不可收拾,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地板上。 “你……你和蓝桉是什么关系?”在听到青木空漓的本名后,唐忆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恋人?” “恋人……” 听到这个词时青木空漓眼里多了隐隐泪光,心头一时苦涩不堪:“如果没那场意外的话,我跟他应该就是恋人吧……” ……………… “蓝桉哥!以后长大了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那万一以后子拾喜欢别人了呢?” “不会的!等子拾成年了,蓝桉哥你就跟我表白,这样我就不会跑了!” “小机灵鬼,合着左右都是你占便宜是吧?” “嘿嘿嘿,好不好嘛!” “好,等你成年了我就表白,到时候可不许反悔哦。” ……………… “之前我在槐苍的时候见到他了,他样子一点都没变……”青木空漓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可唐忆,我真的好想……好想再看看他,我真的好想他啊……” “我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也好……起码那样我死了也安心……” “不能死,你不能死听到吗!”唐忆握着青木空漓的手止不住颤抖,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到什么程度,“你听我说,专案组最迟明天就会找到这儿,蓝桉和俞庭也会来的,你坚持住!” “可百川扬不会留我过了今晚,”青木空漓的话让唐忆感到无能为力的痛苦,“我不能回去了,我死了不算什么,可你要活着……” “你闭嘴!” 唐忆直接厉声打断他,“一个个都要我活着,可为什么又要一个个离开我!这人间需要的是你们这些正常人,不需要我这个疯子!凭什么不让我死!” 他说得情绪激动,可青木空漓就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像极了很多年前的唐醉。“你不是疯子,有人在等你回家,黎哥还在天上看着你呢,活着出去……” “替我给蓝桉哥道歉,我食言了。” 唐忆良久不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良久他一手撑着扶手站起来,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再开口时像变了一个人:“这次除了我……” “谁都不能死。” 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百川扬回头看到是唐忆走了出来,感到有些意外的冲他笑道:“这么快就聊完了?” 唐忆抬眸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百川扬朝他走去。“放了他。”唐忆轻声道。“放了他?”百川扬停住脚步,眼神有些戏谑看他,“凭什么?” “…………” “你干什么!” 在看到唐忆屈膝时,百川扬上前一步猛的把他拽住,眼里的戏谑变成震惊,语气大为惊愕:“你想干嘛?你居然要为了他跪下求我?!” “我求求你……放了他,我给你跪下行吗……”唐忆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只要你能放了他……” “够了!”唐忆话还没说完就被百川扬厉声打断,“青木空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这样保他!你的骄傲呢?!你的傲气呢?!” “现在是不是只要我放了他,你连床都能和我上是吗?!” 百川扬等着唐忆像之前那样把自己推开,然后给他一巴掌,那样才是他认识的唐忆。 可此时唐忆整个人像没了魂一样,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慢慢道:“上了……你就放了他吗?” “要是的话……你来吧……” “唐忆!” 百川扬扬起手就要给唐忆一巴掌,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他那双失去了光芒的浅眸,深深刺痛了百川扬的心脏。 被气红了眼的百川扬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棋子,做到这种地步,都不愿意给我半分好脸色!” “唐忆啊唐忆,我百川扬在你眼里就是连个死人都不如吗!” 74、Chapter 71 “我告诉你唐忆,今天坐在那儿的是青木空漓,明天坐在那儿就是那个人!”百川扬掐着唐忆的下巴,逼他抬头跟自己对视。 “只要我找到那个人,我不仅要让你看着我折磨他,我还要让他看着你怎么成为我的人!” “来人!” 放开唐忆后,百川扬身后两个手下上前把他按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唐忆,百川扬伸手捏起他的下巴:“既然在你眼里我已经那么不堪,那我不介意再让你恨我一点。” “现在你就给我好好看着,看看有多少会因为你而死!”说罢放开唐忆的下巴,转身拿起那支注射器往青木空漓走过去。 “百川扬你住手!百川扬!!”唐忆喊得撕心裂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般,“我求你了百川扬!求求你了百川扬!!”他用力挣扎着却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川扬一脚踹开门走进去。 百川扬像没听到唐忆的哀求一样,走到青木空漓身边看着他,寒声道:“你本事也是不小,凭什么能让他这么护着你!”闻言青木空漓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听得百川扬怒火中烧。 “知道你为什么得不到他的心吗?不只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仇恨,”青木空漓轻笑道,“每个人只有一颗真心,他那颗在唐醉死亡以后碎了一半,剩下另一半也被他给了他的恋人。” “你看,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结果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输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我都替你觉得可笑。” “住口!”百川扬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被扼住要害的青木空漓眼里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还大笑了起来:“来,杀了我啊百川扬!” “杀了我,不仅唐忆会恨透你,迷域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百川扬让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注射器,“我也没想让你活着出去!”说罢拿着针管就往青木空漓颈侧扎了下去,所有药物全部注射进了体内。 “不要!!青木!!”扎下去的那一刻,唐忆整个人都疯了,歇斯底里怒骂着:“百川扬你个王八蛋!我要杀了!” 这是唐忆身上,前所未有的疯狂。 “我要杀了你百川扬!我亲手要杀了你!你给我偿命!” 看到唐忆变得愤怒疯狂,百川扬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是红着眼看他,喃喃自语道:“来……我等着……” 这个剂量是致死量,加上药效发作得很快,唐忆看着青木空漓痛苦不堪的样子,他自己却只能像疯了一样怒骂着百川扬,根本救不了青木空漓。 他救不了青木空漓,他是个废物。 渐渐的唐忆从怒骂变成了哀求:“让我过去……求你了百川扬,让我跟他说说话……” “……放せ(放开他)。”百川扬摆手,他们放开唐忆后,唐忆狼狈起身跑过去,却被痛苦不堪的青木空漓厉声喝住:“别过来!” 刚说完更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青木空漓发出哀嚎:“杀了我……杀了我吧!”他没了指甲的十指上覆着一层黑红血痂,这么一折腾后又变得鲜血淋漓。 “蓝桉哥……我好难受……青鹧好难受啊……”青木空漓神智开始不清醒,开始叫着蓝桉的名字。“这……这不是□□……”看到他发作时的状态,唐忆判断这肯定不是□□。 “那的确是四号,只是……”站在身后的百川扬道,“掺了一点最劣质的芬太尼合成物。” 然而这个时候唐忆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站在青木空漓身边想按住那鲜血淋漓的双手,哽咽道:“青鹧……” “我还不想死……我想再见见他……我好想他啊……” 他好想再见见他的蓝桉哥,他都没给黎哥和大东家扫过一次墓,他好不甘心啊…… 而当青木空漓声音开始慢慢变弱,直到看不到他胸口的起伏,彻底没了呼吸时,唐忆几乎已经疯了一样,声嘶力竭喊着他的名字。 他一直到喊哑了嗓子,哭到哽咽:“你醒醒啊……蓝桉他很快就能来见你了……青鹧你醒醒,他很快就来了……你不能死啊……” 百川扬面无表情看着这个曾经的心腹没了呼吸,看着唐忆痛苦崩溃。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发现不对劲,唐忆的哭声有些不正常,更像是……笑声。百川扬心头一紧,伸手正要扶起他时,唐忆自己都站了起来,一边起身一边发出听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声:“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死了好呀!都不要我,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忆你在说什么!”百川扬莫名心慌,连忙打断唐忆。只见唐忆冲他笑了起来,那笑容明明是很灿烂,可却看得百川扬如坠冰窟。“死了,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都不要我了!”唐忆动作轻柔的把青木空漓那双惨不忍睹的双手放下。说话间唐忆一直在笑,中间百川扬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大笑不做回应。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喧闹声。百川扬猛的回头就看到两个手下被人踹下楼梯,接着便看到秦川往下走,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路打下来的。 而当看到下面的场景时,饶是秦川都被狠狠惊了一把,尤其是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时,他脸直接白了。 那是个死人……看那身被血染成红黑的白大褂时,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就是青木空漓…… 刚才下来的时候,秦川就听到下面传来有些悚然的笑声,再看到唐忆的模样时,他心底顿时凉了半截。加上刚知道青木空漓的身份,就看到人没了时,秦川一时间悲怒交加。 他跨步走到唐忆面前,扶住双肩想安抚:“唐忆你冷静冷静,他的死跟你没关系,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他们死了!青鹧是因为我才死的,我不走!”此时此刻的唐忆像一个孩子一样,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睛里却空洞无神,看到这样的唐忆时,秦川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他疯了……”秦川回头看向百川扬,颤声道,“你终于把他逼疯了……这回你满意了吧?你他妈这回满意了吗?!” “你把他害得精神失常,满意了吗!” 第一次秦川爆发了,一把扯着百川扬衣领上去就是一拳,破口大骂:“百川扬你tm真不是个东西!我真不明白唐家俩兄弟和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害死唐醉不够,你还把唐忆也逼疯了,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口口声声说你喜欢他能为了他做所有事,你自己睁眼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杀了青木空漓,你知不知道这能要了他的命!就你这种喜欢tm给狗狗都不要!” 骂到这儿秦川忍不了了,上去对着他的脸一拳:“老子做掮客这么多年,就算是黑桃k和鲨鱼都没你一半恶心!” 百川扬在听到那句精神失常时就大脑一片空白,秦川打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想起处理青木空漓时唐忆那声悲愤惨烈的嘶吼,看到浅色眼眸里骇人的杀意和浓厚悲痛。 唐忆真的因为他……精神失常了吗…… “百川扬,看看你把一个本来有着大好年华的人害成什么样了!这么折磨他算什么意思,你还不如给他一枪来个痛快!” “……来人,”百川扬没有理会秦川的怒骂,叫来手下后往回走,“带秦老板和唐先生走,现在就去地下工厂。” “不来就死,把唐忆打晕。” 秦川咬牙看着走下来的手下马仔,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笑着自喃自语的唐忆,暗暗握紧双拳。 江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慢慢落下的夕阳,吴雩走到他身边:“俞庭和蓝桉去了?”“嗯。”江停点头,“那边有消息过来,百川扬提前出发了,俞庭跟蓝桉先去摆渡人那儿。” 吴雩点头。 此时此刻,摆渡人分部。 “先生,东家让您进去。” 被俞庭拦在外面的蓝桉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被放了进去。刚进去他就看到俞庭赤红着双眼站在那儿,见蓝桉进来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向房门虚掩着的房间。 蓝桉慢慢走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的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迷域管事像是傻了一样。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看到那人清秀俊逸却惨白似纸的脸庞时,蓝桉轻轻笑了笑,眼泪瞬间从脸颊滑落。 “你长这么大了,哥都没能再好好看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坏小孩,离家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回来,”手指轻颤抚摸着年轻恋人的眉眼,第一次蓝桉觉得笑是那么难受的一件事情,“不是说好,等你成年后我表白吗……这么不听话,我可准备好八年了,你真的……不起来看看吗?” 此刻蓝桉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出过多少次任务都死里逃生的他,感觉这二十几年受过的伤,都没这次疼。 “你看你,怎么还……”蓝桉的声音几度哽咽说不下去,手指轻轻抚摸着青木空漓颈侧针孔,“把自己弄伤了呢?” “青鹧……子拾……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看看哥……” 拿起放在枕边的玉观音,红绳浸透了鲜血变得暗红,水蓝的玉石上还沾着血点,蓝桉把它戴上,和自己那枚握在手心里。 站在门口的俞庭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得不行,他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把青鹧的遗体清理好,那段时间更是几欲落泪。 终究……是他们来晚了…… 75、Chapter 72 四月二十四号,缅甸掸邦。 距离缅朗山谷仅一公里处的平地。 百川扬沉着脸坐在车里,坐了大约十几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百川扬接通:“怎么样?”“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可以正常运行。”电话另一头的人回答,“boss,您什么时候过来?” “我先去处理一个人,你们做好准备,等拿到合成配方直接开始。”百川扬看着车窗外的车队微微眯眼,“至于唐忆,派人看好他。”“是。” “还没动静?” 地下工厂几公里外的专案组,愣是从前一天傍晚等到第二天一大早,百川扬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指挥车上,吴雩听了迷域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微微皱眉:“这不像是百川扬的风格啊,他既然提前来了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可能什么动作都没有。”步重华皱眉道:“江队那边呢?” “我这边也没有动静。”公频里响起江停的声音,早早守在狙击点上的他一直看着入口:“百川扬没有出现过,俞庭你那边有什么动静?”守在电脑前的俞庭扶了扶耳机,沉声道:“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现象让他们大为不解:百川扬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动静搞这么大结果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有。 “林炡。”俞庭突然起身,正在跟几位专家研究地下工厂构图,商量哪个位置进行爆破的林炡抬头:“怎么了?” 刚说完俞庭扬手把一样东西丢给林炡,林炡以为是什么重要东西,手忙脚乱接住后发现是一枚怀表。“这不是……”林炡认得这个怀表,俞庭一直贴身戴着不离身,他把这个给自己干嘛? “里面隔层有迷域的密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不能回来,把这个给蓝桉。” 俞庭解开衣领扣子,看了一眼林炡勾唇道:“放心不是遗嘱,行动开始了你们不一定能联系上我,需要调动迷域的话用这个就行。” 闻言林炡皱眉:“你要自己一个人去行动?”俞庭点头。“可……”林炡正要劝时,吴雩拍了拍他肩头:“让他去吧。” “俞庭你比我们熟悉这儿,我相信你能回来。”安抚好林炡后,吴雩双手扶住俞庭肩头,眼神认真道:“阿辞还在等他的舅舅小叔叔回家,秦川还等着你去见他,你得平安回来。” 俞庭轻笑:“kui哥这是怕我还收拾不了一个百川扬吗?”吴雩笑道:“百川扬不难收拾,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和唐忆有人在等你们回来。” “…………”俞庭抬起拳头和吴雩对了下,“知道了。” 而就在俞庭刚走下指挥车,一个迷域的手下神色慌张跑了过来:“东家!秦先生出事了!”俞庭瞳孔猛的一缩:“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的丛林,一个人正捂着腹部走在草丛里。 “该死的……” 秦川艰难走在草丛中,腹部流出的血浸透了衣服,微微一动就会扯到伤口。他走了一会儿,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滚落,秦川咬牙:百川扬这王八羔子够阴的。 刚才被百川扬的手下请下车,刚下车就有人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第一次手比脑快的他躲过那一枪。所幸多亏百川扬派过来的手下过于鸡肋,脸皮撕到这个地步也没有维持表面和平的必要,秦川直接掏枪把人干掉。 结果谁知道百川扬全程都在看着,而在秦川就要借机逃跑前,百川扬一枪射中他的左腹。倒是没有人追上来,可这伤也阻碍了秦川的行动,只能一直往北走。 逃出来的这一路上秦川一直在心里骂着百川扬,骂过瘾后他扶了扶眼镜,手突然一僵:完了…… 刚才我没关监听器,那我受伤的事情…… 秦川忍不住扶额: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他又走了一会儿,冲锋衣内侧的口袋传来响动,秦川不禁一脸牙疼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秦川咬牙接通:“喂……”“你人现在在哪儿?”俞庭抢先质问,“你是不是中枪了!” “没事小伤,这血都早不流了,你别担心。”秦川语气故做轻松,“等我回去都快好了。” 这时候他发现俞庭那边安静过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小俞子你在干嘛?你身边为什么这么安静?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待在指挥车敲你的键盘!我同意让你下车了吗!” “我同意让你受伤了吗!” 不成想俞庭直接用同样的语气反问,“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就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咱俩之间只有死别,没有生离!要么你和我回迷域当老板娘,要么咱俩一起举身赴清池!” “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故闹!”这任性至极的话让秦川心口酸涩不已,“我要你给我好好活着!”“没了你我还活着干嘛?”俞庭怒道,“老子才不做鳏夫!” “可小俞,如果我和唐忆之间你只能选择救一个人怎么办?”秦川扶着树哑声道,“唐忆疯了……被百川扬逼疯的……” 俞庭那边一阵寂静,过了一会儿俞庭才颤声道:“我不做选择题,百川扬要抓,摆渡人要毁,你们两个……” “我都要救!” “無駄の束!前の警官も殺せない、私はあなた達に何の役にも立たない、たぎっ!(一帮废物!连个前警察都杀不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滚!)” 百川扬一脚踹翻跪在最前面的手下,平复怒气后,他转身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看到唐忆正头抵车窗垂眸发着呆,深呼一口气后往那边走过去。 “唐忆?”百川扬站在窗边轻声叫了他一声,回过神来的唐忆看到他,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百川扬指了指自己,唐忆微微歪头看了他好久,摇头道:“小忆不认识你,你是谁?你知道我哥哥去哪里了吗?小忆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听到这番话百川扬整个人手脚冰凉,心道:他真的疯了…… 自从发疯一样大笑的唐忆被打晕带到这儿,醒过来之后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谁都不认识,只是一直在找哥哥。百川扬让医生过来检查,检查后医生说是受到了太严重的刺激而导致的精神错乱,心智和记忆也受到影响。 看着唐忆干净的眼神,百川扬冲他苦涩一笑:“你叫我百川扬就好了,我带你去找你哥哥好不好?”唐忆笑了起来,乖乖点头:“好!” 百川扬抬手轻轻抚了下唐忆的发顶,看着他喃喃自语道:“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要是能早点遇见,该多好……” 76、Chapter 73 而俞庭秦川两人这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川眉头紧蹙着,直到最后一句时直接怒道:“俞庭!”话还没说完,俞庭就挂断通讯。“混账小子……”挂断通讯后秦川暗骂一遍,明明当初走之前还答应过,不会亲自出现和百川扬交手,这混小子是真不把自个的手当回事。 只有少数人知道俞庭左手有旧疾,而且到了一换季就得贴膏药的地步,不然都能把他的脸给疼白。这件事情百川扬自然也知道,以那烂白菜的德行,什么恶心事干不出来。 可秦川知道,左手对于俞庭来说很重要,他那把刀是顾离原在十八岁的时候,送给他当成人礼物,顺便还教了一套左手刀法。即使是后来因为受伤懈怠过一段时间,俞庭还是慢慢捡了回来,顾离原走了以后他也没有丢掉。 “这是我哥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不能忘。” “老子上辈子肯定欠了你们老俞家的钱,这辈子让你这么折腾我。”秦川嘴上低骂着,脚下还是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严峫步重华,你们两个各自带着一队人,随时等待行动命令,”吕局看着严峫步重华兄弟俩,两人点头:“是。” 转而他对站在一旁的林炡道:“林炡,你继续跟几位专家研究,尽快找到最佳爆破点。”“明白,炸药方面迷域的人已经送了过来,足够进行爆破。”在狙击点的江停 也早就架好枪,等待着目标进入视线范围之内。 此时此刻,远在恭州的龙纪威楚慈韩越等人,也在同步关注着行动进度。满头白发的柯广明在儿子的陪伴下来到指挥厅,刘厅和蓝厅也到了,严辞更是靠着“关系”进来。 “楚叔叔,我心里好慌啊。”看着大屏幕上脸色严肃的警察叔叔们,严辞自己都看得心慌紧张。楚慈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柔声道:“相信江队严队他们,不会有事的。” 严辞默默点头,在心里默念祈祷着:大叔叔大叔父,你们在天有灵请一定要保佑小叔和秦叔他们平平安安,保佑我爸和舅舅他们顺利结束行动,所有人都平安归来。 “吕局,” 过了一会儿公频里江停突然出声,“有人出现了。”众人精神一振,吕局问道:“确定是百川扬的人吗?” “确定。对方现在有十四人但并不包括百川扬和秦川,我没有看到他们,也没……”江停那边突然安静下来,这让他们心生疑惑,严峫扶着耳机担心道:“江停你怎么了?” “我……我看到唐忆了,”江停的回答让众人大喜,可他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可他在笑。”早一步前往地下工厂附近的吴雩闻言脚步一顿,有些难以理解:“唐忆在笑?!” 这怎么可能!以唐忆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笑?! “唐忆现在精神出了点问题,”突然出现的俞庭在公频里向他们解释,“百川扬当着他的面杀了青鹧,他应该是受刺激过大……导致的精神失常。” 俞庭说完后所有人安静了很久,江停咬紧牙关让自己冷静,吴雩直接用缅甸话骂了句脏话,大伙的脸色都难看得不行。 他们以为能帮唐忆躲过木僵症,却没想到直接就是精神失常。 “俞庭,你联系上秦川了?”做为总指挥的吕局不能先自乱阵脚。“联系上了,我现在在去找他。”他们都知道秦川对于俞庭的重要性,吕局便道:“找到秦川就带他回来,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俞庭正要回答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声,连带着指挥车那边都有所察觉。 判断出爆炸方向的步重华看向那个方向处,皱眉道:“谁在山谷谷底用了炸药?” 这个声音让俞庭脸色瞬间微变,扭头看向北方时,喃喃自语道:“那是六年前的爆炸现场……” 还没等江停说话,俞庭那边的通讯已经断掉。正当他们担心俞庭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吕局长,” 吕局抬头一看,是蓝桉。“爆炸声是谷底那边传过来的,秦先生可能是把百川扬引到那边去,狙击点要改变。”一直看着行动的蓝桉提出了自己意见。“你怎么确定?”吕局反问。 “江队说在入口没有见到百川扬,这时候唐少爷已经精神失常,以百川扬对唐少爷的感情,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会离开他身边,这时候不在只能说明一件事。” 在摆渡人见到青鹧遗体后,蓝桉脸色就一直有些难看,但他在迷域这么多年的能力不是假的,“他要亲自除掉秦先生。” 吕局和林炡对视一眼,林炡看向蓝桉皱眉道:“这不现实,如果现在让狙击手转移位置,万一百川扬中途回来呢?” “我的意思不是转移狙击点,”蓝桉沉声道,“而是我去。” “人呐,果然还是要学会居安思危……” 秦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吐了口血后捂着腹部摇摇晃站起来,俊朗儒雅的脸上有道被飞弹片划出的血痕,金丝眼镜好好戴在脸上。 鬼知道他都换了条路想去找俞庭,结果半路又见到这个烂白菜,还他妈搞出个炸弹,幸亏自己躲得快。 他看看面前的男人不掩嘲讽道:“六年时间,你被顾离原唐醉给逼聪明了啊百川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百川扬微笑摊手,“中国这句老话诚不欺我。“闻言秦川嗤笑:“那百川先生可听过这么一句话,”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秦川虽然受了伤,但整个人的气势跟百川扬不相上下。 “秦老板,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在奢望那小白脸会来救你,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百川扬嘲笑道,“你已经不是警察,信不信现在你把我抓了,那帮条子下一个要抓的就是你,何苦呢秦川?” “那你岂不是真以为,只要唐忆精神失常忘了那些事情,他就会爱上你?你貌似才是最天真的那个吧。” “人家唐忆喜欢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你,你又为什么对他死缠烂打,何必呢百川扬?”秦川皮笑肉不笑道, 百川扬:“…………” 单论扎心程度,秦川已经赢了。 百川扬没心情再跟秦川扯皮,保持着那一脸笑容:“秦老板,只要你把蓝金合成配方给我,我可以放过你放过俞庭他们。至于唐忆,我会带他去治疗,会好好照顾他的。” “考虑考虑吧,秦老板。” 听到这句话秦川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笑得连身体都在轻颤:“百川扬啊百川扬,你是以为所有人的智商都跟你一样吗?我这伤还没好呢,同样的亏我不会吃第二次。” “合成配方我这里是有,给你也可以。”秦川道,“但谁能保证,我上一秒把合成配方给你,下一秒我转身你会不会给我来一枪。” 他脸上挂着无奈笑容,可眼神是冰冷:“我虽然不是算无遗策,但也好歹是从黑桃k和鲨鱼那儿走过来的,漂亮话他们也会说,要是我真信了那些话,我有十条命都不够死啊。” 百川扬现在是有些后悔,刚才就不应该冲动,在那个时候和秦川撕破脸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黑桃k还是你的杀父仇人,你都能为他办事,为什么不能效劳于我?”百川扬用实际行动表现了,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到这话秦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时候他突然微微挑眉,不过这转瞬即逝的表情,很快被秦川掩饰成身上伤口疼痛导致的表情变化。 助骨隐隐作痛,应该是刚才被炸弹波及的时候断了,秦川缓过来表情故作轻松道:“不如这样,咱们打一场吧。” 说了那么多还是被拒绝的百川扬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在听到秦川这么一说,又有了兴致:“你想和我打一场?” 秦川点头:“百川先生来自日本,秦某一直想领教一下日本武术和你们的武士道。” “你赢了,蓝金合成配方我双手奉上;我赢了,把唐忆安全送回去,你带着你的人离开亚洲。”说着秦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幽蓝色晶体粉末,百川扬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包蓝金。 “这是我用合成配方让人配制出来的蓝金,这种纯度,想必百川先生也没见过吧。”秦川毫不在乎往上一抛又接住,百川扬看着那包蓝金,表情有些疑虑。 他很少接触毒品,对于蓝金更是了解甚少。但单从他在制毒技师那儿所了解到的,蓝金纯度越高,色泽就会越深。如果秦川手里那包是真的,那这纯度一定是极高。 要是能批量生产的话,那销量绝对可观。 不过蓝金成瘾度太高,一接触到皮肤都会成瘾,这种高纯度蓝金百川扬也不敢随便验,人要碰到那这辈子就完了。 “怎么样百川先生?” “行。” 百川扬爽快把手里的枪给身后的手下,让手下在原地等着,看了眼周围的树木:“你要在这儿打?” 周围都是树,打起来根本放不开手脚。 秦川绅士侧身:“前面有块稍微空旷的地方,请?”百川扬挑眉:“请。” 他们往秦川说的那块平地走去。 “秦老板,”百川扬突然叫住秦川,刹那间秦川猛的回头倒退半步,一阵劲风从他的脸刮过去,“我觉得现在就可开始了。” 百川扬脸上笑着,手上的动作却直取秦川要害:“秦老板其实说错了一件事。”秦川擒住往自已腹部的一拳,往反向用力一扭。 “比起什么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我更喜欢中国兵法的那句,”百川扬握住秦川的左手一掰,“兵不厌诈。” 左手一阵剧痛,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脱臼,刹那间秦川眼角瞥见百川扬的另一只手。他想都不想抬脚直接踹中百川扬肚子,百川扬连退数步,秦川也倒吸一口冷气,看到手臂上多了道一寸深的刀痕。 百川扬拿着那把他经常把玩的刀,冲秦川微笑道:“抱歉了秦老板,” “蓝金我要,唐忆我也要。所以对不起了秦老板,你要先下去见唐醉他们了。”百川扬反手拿刀,“放心,我会把俞庭送下去陪你的。” “咯咯”两下把手臂接了回去,秦川腹部的伤口束缚了他的动作,但他一脸毫不放在心上,甚至还笑了笑:“照你这话说的,我们家小俞子从小到大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你见谁成功过?” 他低头把脸上眼镜收好,活动着手脚冲百川扬说道:“中国还有一句老话,” “小心使得万年船。” 秦川话音一落,一记鞭腿直接朝百川扬头部扫去,百川扬往后一仰躲过这一腿,反手将手中匕首朝秦川捅去。秦川拿住他的手腕,逼着他把匕首捅到树干上后,一击膝踢狠狠踢中腹部。 被踢中腹部的百川扬闷哼一声,松开匕首后,一拳重重捶到秦川肚子上,秦川手一松倒退几步,百川扬上前直接将秦川右手捅了个对穿。剧痛和鲜血激出秦川的狠劲,对着百川扬胸口又是一记重击,把人踹飞后,一把拔出插进右手里的刀。 秦川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狼狈过,倒退几步背靠树看着百川扬,调整着自己呼吸节奏。“秦老板,该认输了。”百川扬擦了下嘴角鲜血,“再打下去你可能死得不会很舒服。” 秦川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冲百川扬道:“的确,这四年来我过得太安逸,身手也生疏了。” “不过,”他擦去脸上血迹,甚至还颇为悠闲道:“谁说我输了?” 那一瞬间百川扬脸色微变,下意识要上前了结秦川时,只见秦川抬起还好的左手打了个响指,勾唇微笑道: “别动。” 77、Chapter 74 随着秦川话音落下的还有一声枪声,百川扬低头看到脚边还冒着白烟的小坑,被愚弄的愤怒顿时爆发。 “秦川!你算计我?!”百川扬终于恍然大悟冲秦川怒声道,“你把我引来这儿是想给我下套!” 秦川站在离百川扬十米远的地方,他负手而立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人,桃花眼勾起微微笑意让人看看头皮发麻:“百川先生这就错怪秦某了,是你自己说的兵不厌诈,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而已。” “而且从百川先生第一次来找我合作的时候,我就让你再三考虑,可你不听啊。”秦川刚才打得憋屈,总算找到机会挤兑人。 他右手手掌被贯穿,连手臂上划了一条大口子,血一直在流,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秦川的气定神闲:“也是时候告诉你,” 百川扬心口猛的一紧。 “早在我们进入缅朗山谷前,这周围已经遍布了中国公安的眼线,”秦川欣赏着百川扬的脸色,笑容更盛,“你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中国公安的监视之下。” 秦川之所以把百川扬引到这儿,也是听到他左耳耳麦传来的声音,是蓝桉。 “秦先生,我是蓝桉。请您现在把百川扬引到你背后十米的范围内,我在东南面狙击点。”就是因为蓝桉这句话,秦川才顺利把人引到这个地方。 “而在两分钟前,你已经进入中国公安为你专门设下的狙击圈内,现在你的头还不知道被几把枪指着。但凡你靠近我五米之内,或者是想有别的动作,你的头就会“啪”的一声,”秦川张开握成拳的手作爆炸状,语气中全满满恶趣味,“开花。” “就像你当年害死顾离原唐醉时一样。” 而此时狙击点处,蓝桉正面无表情瞄准着百川扬的头部。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想扣下板机,给死去的大东家、黎哥和青鹧报仇雪恨。但他只能逼自己冷静一下,没有秦川的命令,他不能擅自开枪。 百川扬看着秦川好一会儿,突然间大笑了起来,笑容甚至有些扭曲:“行啊,杀了我,那唐忆的命你们也不在乎了?!” 说完只见百川扬从口袋里拿出个遥控按钮,秦川脸上笑容一僵。“我在他穿的那件衣服上放了塑型炸药,”百川扬笑得疯狂,“你们想让我死,我就敢让唐忆给我陪葬!唐忆就算是死,也是我的!” 秦川冷静下来,冷笑道:“你真他妈是个疯子!”“生不能做我的人,死也要是我的鬼!” “我只是不明白你秦川,当年唐醉就是输在他那些所谓的队友手上,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顶着两张通缉令的通缉犯,干嘛要犯着被抓的风险去帮那群条子,你图什么?”百川扬嘲讽道。 “管你屁事,”秦川怼道,“我没必要和一个死刑犯废话。” 不料百川扬看了一眼他的手,轻笑道:“你的手已经握不住枪吧。” 秦川虚握的手正轻颤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当年唐醉起码还有顾离原陪着他走过最后一程,你呢?你没有。”百川扬挖苦笑道,“你到死都只是一个人。” “那又怎么样?”秦川无所谓耸肩道,“唐醉顾离原死了,有唐忆给他们报仇。” “我的手废了又怎样?会有人替我扣下板机。而你没有,你连死了都只会被世人唾弃。”秦川说着,左手慢慢背过身后,冲蓝桉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迷域内部的一套暗语手势,蓝桉通过准星,看到那手势时眉头一皱:离开? 秦先生叫他离开?可百川扬还没有抓到啊!他又看了一眼,发现秦川还是那个手势时,咬牙将枪收好转身离开。 百川扬正欲开口,突然间后脑刮来一阵风,他下意识侧身避开。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俞庭。”百川扬对来者轻蔑笑道。 赶来的俞庭脸色阴沉看了眼百川扬,在看秦川身侧的手时,怒火仿佛要从眼里涌出来:“你居然敢伤他!”百川扬反问:“是又怎样?” 俞庭拳头缓缓握紧,自己紧赶慢赶,还是让秦川受了伤。 看到俞庭来了,秦川终于露出疲惫之态,背靠树干微微喘着气,紧绷着的精神缓解下来后,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小俞,他在唐忆身上放了炸弹。”秦川担心俞庭冲动,忍住剧痛提醒他。 “…………”俞庭看着百川扬拿起手里遥指器,脸色阴冷看向他,半响侧着身子让出半条路。 见状百川扬嗤笑一声,拿起匕首走进树林深处。 “秦哥!” 看到伤成这样的秦川时,俞庭心口难受得不行,上前搀着他慢慢坐了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你小子总算来了。”秦川靠着他肩头虚弱笑道。“我来了,我来了……”他想握住秦川的手却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俞庭鼻腔发酸得难受:“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秦哥,对不起……” 久违的靠在恋人肩头,秦川无奈笑道:“这么几天不见,你小子怎么变傻了?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干的……”全身上下都传来剧痛,双手的伤让他已经无法握拳抬起,俞庭轻轻握住他的左手。 秦川双手上全是鲜血,俞庭的手在这一路被荆棘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两只手都很修长,伤口和鲜血让它们看上去有种别样的美感。 “不听话,”秦川看着那双手喃声道,“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双手,你还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小心我嫌你丑不要你。”俞庭将他抱在怀里苦笑道:“又不是姑娘家,手还是我的第二张脸不成?”秦川闻言低声笑了起来。 “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觉得这小子要是放在古代,他就算是个男的,那也绝对是祸国殃民的货色,逮谁谁昏君。”秦川回忆起多年前的初遇,俞庭手臂抱紧他静静听着,“可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栽在你手里。” 俞庭轻声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疯了?”“有点,”秦川闷声咳了几下,俞庭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靠着肩头他闻到俞庭身上那股木香和血腥味掺杂的气息,轻声道:“我要不是疯了,会喜欢你到连命都不要了?” 要不是疯了,他会老老实实被软禁在那岛上四年? 要不是疯了,他会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去帮俞庭? 要不是疯了,他会亲手毁掉自己经营多年的情报网? 要不是疯了…… 他秦川会整整等了俞庭六年? 听着秦川微弱的声音说着这些话,俞庭只觉得心口难受得紧,哽咽道:“说好的秦哥,说好等我报完仇,咱们就你去想去的所有地方,再等等我好吗?”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还没看到呢。” “是吗?”秦川无力的扯了扯嘴角,“那我……我可得坚持住。”俞庭颤声道:“坚持住,你必须坚持住!” 冰凉水滴落在秦川手背上,秦川微微抬头看到两道泪水从俞庭脸上滑落,艰难抬起左手轻抚俞庭的脸颊,喃喃低语道:“别哭,小俞子。” 俞庭握住秦川的手,哽咽道:“很快就结束了秦哥,你再等等我。我送你的那把枪你都还没用过,你还没看到我大哥他们大仇得报,你再等等好不好?” “我还没求婚呢!” 秦川胸口闷痛得厉害,眼睛也因为看不清前方而闭了起来,他听着俞庭的话苦涩一笑下,沙哑道:“可小俞子,我扣不下了。”他的手无力垂在身侧,根本握不住东西。 “扣不下板机也没关系,”俞庭握紧他的手,语气郑重认真,“我替你开枪。” 秦川嘴角扬起几分散漫的笑意,声音慢慢弱了下来:“那你可得记住了……” “你再……对我表白一次吧,我当初都没仔细听。”“……好,我只说一遍,你认真听着。” “我俞庭,今天在此发誓,”俞庭握住秦川伤痕累累的双手,声音轻轻颤抖着,“从今往后只爱秦川一人,对秦川忠诚至死,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不离不弃。” 听俞庭说完这番话后,秦川已经快撑不住,但他还是让自己慢慢靠近俞庭胸口。 他听着俞庭胸口的心跳声,闭上眼睛笑了笑,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十分虚弱:“让你表白……又不是叫你求婚的……” “那等你好了我就求婚,好不好?”俞庭强撑笑颜,“你当新郎我做新娘,怎么样?” 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弱到让俞庭心慌,他听到秦川说:“好……” “哥累了,先睡会……” 俞庭牵起他满是鲜血的手,在指节上落下一吻后轻喃道:“好,你先睡着,睡醒咱就回家了。” 怀里的人没了声音,俞庭确定秦川只是陷入昏迷后,扶着让他靠在树干上,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只能让他在这儿待着等待那边的救援。 他把自己的手绳放在秦川掌心,仔细看了一眼后,转身走入林中。 78、Chapter 75 “混蛋!一群废物!” 百川扬一个人回到车队后,一直在怒骂手下,“一群废物!连条子什么时候来了都不知道!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一身狼狈回来,刚回来就枪杀了好几个手下,剩下的人看着倒地的同伙都没人敢说话,更别提抬头看百川扬。 发完火后百川扬冷着脸:“唐忆呢?”手下战战兢兢回道:“唐先生已经在下面了。”秦川手里那袋蓝金估计是拿不到了,现在只剩下唐忆这个切入口。 “带路。”百川扬沉声道,这次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从唐忆那儿得到合成配方,鬼知道那帮条子什么时候过来。 而当百川扬出现在地下工厂入口时,等候多时的江停扶住耳麦道:“发现目标人物,请求击毙。”吕局沉声道:“批准。” 得到命令后,江停调好准星对准百川扬的头部,喃声道:“百川扬,下地狱给他们赔罪吧。” 就在江停准备扣下板机的那一刻,公频里再次响起俞庭的声音:“不能开枪!”硬生生拦住了江停的动作。还没等他们寻问原因,俞庭语速迅速道:“百川扬在唐忆身上放了炸弹,遥控器也在他那儿,现在还不能动他。” 江停眼睁睁看着百川扬在手下的带路下,进入地下工厂后,低声骂了一声。错失这个好机会的话,他们只能亲自进入地下工厂把人救出来。 “俞庭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吗?”江停问道,“小忆现在人怎么样了?”难得人真的疯了吗! “我也没见到他,他下去了吗?”俞庭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停回答:“下去了。” 俞庭那边一直传来奇怪的声音,让江停心生疑惑:“你那边在干什么?”“没什么,找路。”俞庭道,“林炡,开始把病毒植入。” “好。” “目标已进入地下工厂,请求指示。” 早就想动手的步重华严峫两人,一听到百川扬进入地下工厂的消息,立马请求行动。吕局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植入病毒的林炡,只见林炡皱眉看着屏幕,手上动作一直没有停过。 “成了!”终于在三十秒后林炡停下来了手上动作,兴奋到起身喊道:“植入成功!”吕局立刻道:“严峫步队,你们立刻带队进入地下工厂解救人质。吴队。” “在。” 吴雩带着另一队特警潜伏在正入口方向,他们的任务是清理掉守在外面的马仔,吕局沉声道:“你需要多少时间解决?”吴雩手里拿着楚慈那把军刀,微微眯眼看着那几个人,轻声道:“十秒。” “行。”吕局点头。 得到命令,吴雩悄无声息的离开队伍。 吴雩这次带的人,都是从津海调来的特警,也曾听说过这位深渊屠龙的画师,却一直没见过他动手。 听到公频里的十秒时,他们心中一惊。于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们看着吴雩出手。 然而十秒后,他们已经说不出话了。 留在入口的一共有七个人,现在全倒在地上,相同点就是脖颈上都开了个大口子。 死因:颈动脉被割。 吴雩甩了下刀刃上的血珠,按着耳麦道:“完成。” 这就是深渊屠龙十二载出来的画师。 “上。” 吴雩清理干净,严峫步重华二人一声令下,两队整装待发的人员迅速进入入口。 吴雩带头进入地下工厂,悄无声息的干掉守在通道的马仔后,把他们的尸体扔到暗处。 地下工厂入口处有两条分岔路,严峫沉声道:“小吴往左我往右,阿花你在这儿清人。”两人点头,各自带队分开行动。 地下工厂内。 百川扬皱着眉走在里面,他第一次下到这个地方,被这下边的破败脏乱给惊到了。 之所以选在这里制造蓝金,完全只是因为这儿远离人烟,不容易被发现,又有现成的制毒设备。 只是他没想到会折在秦川手上。 在被呛到咳了第三次时,百川扬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唐忆呢?来这么脏的地方他有没有不舒服?”手下被老板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道:“刚才唐先生下来的时候只是咳了两下,没有哪儿不舒服。” 听到这话百川扬还是不放心,皱眉道:“他身体不好,我居然忘了这事,早知道就让他在车上等着。” 见老板表情语气里都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手下笑道:“boss您要是担心唐先生,可以去看看他,就在前面了。”听了手下的话百川扬微微挑眉,抬脚往前面走。 走了一会儿百川扬看到坐在石凳上的唐忆,正两手托腮数地上的蚂蚁。听到动静抬头时看见百川扬,冲他笑了笑:“你来啦!” 看到那笑容时,百川扬居然微微失神。这一刻,他多希望这个笑容是在唐忆清醒的情况下。难道只有你忘了所有人以后,才能和我在一起吗?百川扬看着唐忆年轻的脸,一时间心生无奈。 走过去时百川扬也冲他笑了笑,半蹲下来看着他柔声道:“身体有感觉到哪儿不舒服吗?”唐忆摇头:“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百川扬:“…………” 我之前还真没想到你会是个兄控。 这两天唐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在问哥哥去哪儿了。百川扬认识唐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清冷的青年,小时候是个兄控。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一会儿你哥就来了。”百川扬道,“唐忆,你知不知道蓝金这个东西?” 他用试探的语气问唐忆,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得到合成配方可只见唐忆在听到蓝金这个词时,原来养回来的健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身体都在发抖。看到他的异常百川扬一惊:“你怎么了唐忆?” “蓝金……青木……”他双唇发白颤抖,看了百川扬一眼后,将其一把推开。唐忆神经质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青木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听到青木这两个字时百川扬咬紧牙关,忍住一拳捶墙的冲动,叫来医生直接给唐忆打了针安定。 看着唐忆慢慢恢复安静,直到被扶着坐在轮椅上彻底睡了过去。“他这是怎么了?”百川扬看着唐忆睡着的侧脸,医生犹豫着不敢说,百川扬又道:“大胆说。” “唐先生之前有重度抑郁的病症,精神状态本来就比我们正常人脆弱,他的状况本来可能是木僵症,但他受了过大的刺激,这才导致的精神失常。”医生解释道。 百川扬看着唐忆沉默良久,医生更是忐忑不安。 “还能治吗?” 过了一会儿百川扬又问。“能治,但需要时间。”手下回答得很干脆。“……把他带去一个安静些的地方,等会儿我再去看他。”手下点头:“是。” 与此同时,缅朗山谷西北面山林中。 “砰!” 只见俞庭拿起一块石头,猛的往地面上砸,他砸得并非土地,而是一块已经锈迹斑驳的铁皮。俞庭这一扔,直接把铁皮砸破,直接给砸出一个洞,看到藏在下面的石梯。 下面居然有一条路。 他弯下腰用力掀开铁皮,一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通过的入口出现了。而看着入口时,俞庭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百川扬,我让你尝尝什么叫自作自受!” “还是不行。没有合成配方做出来的东西,纯度根本达不到标准,而且中毒致死的风险极大。”技师向百川扬告知实验进度,“boss,真的拿不到合成配方吗?” 百川扬阴沉着脸:“秦川手上有成品和配方,但现在是拿不到了。唐忆那边也不可能,除非……” “把俞庭带过来。” “yu先生?”手下皱眉,“让yu先生交出合成配方,不是更不可能吗?”“不,”百川扬摆手,“有可能。” “只要唐忆还在我手里,就有可能。”他拍去手套上的残留物,“他答应唐醉要保护好唐忆,俞庭是一个重情之人,他完全可能为了唐忆把蓝金交出来。” 他脱下手套转身道:“我自己去看看。”手下点头:“是。”手下们也没有跟随。 百川扬负着手,一个人走在弯弯绕绕的通道里,周围都十分安静。 “你在等这个吗?” 一个人声突然从背后响起来,百川扬猛得回头,看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俞庭,正一脸悠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包幽蓝晶体。 俞庭的凭空出现,瞬间被手里蓝金带来的惊愕盖过,百川扬假笑道:“你把秦老板一个人扔在那儿,也真够狠心的啊俞庭。” “我媳妇儿不劳你费心。”俞庭将那包蓝金放在手上拈了拈,玩味笑道:“想要是吗?” “凭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俞庭猛得上前一拳朝百川扬脸上招呼,百川扬直接抬手挡住,倒退半步擒住俞庭左手,冷笑道:“怎么?想回味回味你手骨全断的滋味?” 俞庭手上的伤在道上从来不是秘密,他小时候被人暗算,导致左手手骨严重断裂险些截肢。后来顾离原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才给他救回这只手,一直都是好好养着。 虽然救了回来,俞庭那会儿手臂里也上了九根骨钉,长大后更是留下了一换季就会疼的后遗症。 被擒住左手的俞庭毫不在意,甚至还嗤笑:“老子几岁大的事,你他妈也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当胸一脚将百川扬踹到墙上,上去拽着百川扬头发,一击膝踢狠狠踢中小腹。百川扬闷哼,随即伸手怀抱住俞庭的腰,往前猛的一撞。俞庭手肘重重击在他后背,两次重击让百川扬嘴角流下血丝。 下一秒俞庭反手勒住百川扬脖子,按着他的头就往墙上撞,咬牙冷笑道:“知道吗百川扬,”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他妈整整六年!” 俞庭双眼通红,身上是无法掩盖的暴戾:“你为什么要去害唐醉?他是为了我才跟你摆渡人作对,你他妈有本事来害我啊!” “他走就走了,我是恨他骗了我十年,可我也就是恨恨而已!他什么时候出卖过自己人!他光明磊落了一辈子,结果死后你还让人给他泼污水!” “你设计骗我大哥去缅朗山谷,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走私犯,是来和唐醉接头。你甚至安了炸弹,让他们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百川扬被俞庭摁着,头破血流的他死抓着俞庭的手,接近疯狂笑道“是又怎么样!他们已经死了!当着你的面被活活炸死,连尸体都没有!” “你闭嘴!”俞庭厉声喝道。 百川扬的身手其实并不高,之所以能打过秦川,完全是因为秦川受了伤才被占上风。俞庭身手是被他父亲、顾离原和唐醉三人阶段性提高上来,全盛时期的俞庭完全可以压制方片j金杰。 “不仅是黎哥他们,还有青鹧和唐忆,”俞庭反手锁喉,把百川扬的脸勒得紫红,寒声道:“你杀了青鹧,这笔账我来跟你算个清楚!” 而此时此刻在百川扬的俞庭隐忍了数十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暴发。 79、Chapter 76 另一边负责守唐忆的两个手下,带着唐忆待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 其中手下闲来无事打量着轮椅上的唐忆,碰了碰身旁的人道:“这男的长得还挺不错,怪不得boss会喜欢。”另一个手下嗤笑:“这就不错了?你是没见过迷域那个小白脸东家吧。” 他咂舌:“那家伙长得,才真的是妖孽。” 两人就这么插科打诨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突然说内急要出去,那个夸唐忆长得不错的留在儿。 他吹着口哨悠闲打量着四周,突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警惕回头,只看到唐忆坐在那儿,微微歪着头一副还没醒的样子。 “什么声音……”他低声嘀咕转回身,又等了半天也不见另一个人回来,他有些不耐烦:“妈的这小子该不会去哪儿偷懒了吧!” 见唐忆这副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正准备出去找人时,却猛得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嘴巴,下一秒脖颈一冷一热,覆在他嘴上的手放开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墙上呈喷射状的血迹,缓缓倒了下去。 那是从他脖子里喷射出来的血。 出去的那人解决完后,不知道去哪儿讨了一根烟回来,正漫不经心的走进来时,却没看到那个守人的,疑惑道:“人呢?”转而他发现轮椅被人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而坐在的人,头部垂的弧度看起来跟刚才不是同一个人。 那人心中一紧,上前把轮椅转过来看清后失声大叫。 和他一起的那个人,此时正双眼睁圆看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脖颈处的刀口还流着血。 一般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弥漫到头顶,他浑身僵硬的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一双冰凉的手覆在他后颈,他恐惧的张了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废物。” 直至闭上双眼,他都没见到是谁割破了他的脖颈。 严峫带着人往里走到一半,进入一间房间时,看到两具被割破颈动脉的尸体和一副轮椅,还有一件被扔在角落的大衣。 “严队,”队员上前查看,“是百川扬的手下。”严峫半蹲下来看了眼伤口皱眉:“这种刀口,不像是高材生那把刀,更像是……匕首。” 这里面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加强警惕。”严峫沉声道。 “是。” 回到指挥车上后,江停一直在试着接通和俞庭的通讯,却一直不成功。林炡担心道:“该不会和百川扬对上了吧?”江停沉声道:“很有可能。” 江停一直担心俞庭和百川扬对上会落下风,他不否认俞庭的身手,但他担心的是俞庭情绪。 既然现在联系不上,那只能听天由命。 “江队吕局!”技侦那边的人拿着一叠图纸急急忙忙跑过来,“有情况!” 众人心头一紧,吕局沉声道:“怎么了。” “刚才王主任和专家通过计算发现,这处地下工厂经年失修且上方土层不稳定,极易造成塌方。”技侦道,“如果下面发生小型爆炸,都会引发大面积塌方!” 江停吕局二人脸色一变。 “而且根据刚才迷域人员的消息,百川扬来之前曾将一批炸药运至工厂下方。”技侦的话让江停心口一紧,吕局面沉如水:“马上通知严峫他们三人!” “炸药?!” 守在分岔口的步重华听到这消息皱眉,这种地方一旦塌方,直接等于全军覆没。“速战速决,在引爆炸药必须把人救出来!”严峫道。 吴雩一边扶着耳麦一边把刀从尸体上拔出来:“明白。” ”百川扬,”俞庭狠声道,“下地狱去吧!” 他将百川扬一拳打到墙上,百川扬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打掉了两颗牙。“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济于事!顾离原唐醉青木空漓他们都已经死了!”百川扬背靠着墙疯狂笑道,“连唐忆也已经精神失常,变成半人不鬼的模样,我看你怎么和唐醉交待!” 俞庭脸上神□□发冰冷:“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还有唐忆的账。” 他活动着关节:“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喜欢他,他精神失常是因为谁?他变得不人不鬼又是因为谁?亏得你也好意思说!” “你先是毁了他的家,再是毁了他自己,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他!”“你闭嘴!”百川扬厉声道,“生不能和我在一起,那就一起死吧!” 只听百川扬整个人有些癫狂的感觉,双目腥红着按下手中的按钮,俞庭甚至来不及阻止,失声道:“百川扬!!” 下一秒传来的爆炸声听蒙了俞庭,随即滔天怒意和无尽悲伤开始吞食他的理智,导致他双目通红看着百川扬:“你给我偿命!” 唐忆他就这么死了……明明就差那么最后一步,一切就结束了!他该怎么和江哥吴哥交待,他怎么和大哥他们交待! 他算无遗策,却在最关键的一步失了手, 满盘皆输。 俞庭的手垂在身侧,他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正轻颤着,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百川扬! 他要亲手把六年前的仇和今天的怨全部亲手拿回来!他要亲手给他们四个人报仇! 听着爆炸声时百川扬笑得格外嚣张,他眼中似乎还有些悲伤和温柔,声音轻颤道:“等我杀了你们所有人,我就去陪他。” 可只见下一秒,百川扬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心一般,猛的向前倒去,俞庭一愣:谁在后边? “不稀罕。” 来者声音有些沙哑,但俞庭一听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唐忆?!” 是他?! 百川扬被从背后踹了一脚,有些狼狈的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出现的人是谁,他就被人拎着衣领站了起来,紧接着小腹挨了一记重拳 “草!”百川扬一阵吃痛,可话音未落脸上又是一记重击,硬生生打掉了他的一颗牙。而当他看清来人时,却呆愣住了:“唐忆?!!” “你没疯了!” 入眼是唐忆冰冷的脸色,和一记落在他另边脸的重拳。 唐忆病弱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个身体病弱的病人,就算打起来也只是能保命而已。先前俞庭和江停在敲定方案时,也因为考虑到唐忆不能打的原故,设计了好几套营救方案。 可就刚刚那一脚和三记重拳来看,唐忆的身手绝对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只见唐忆身形有些摇晃,他停顿数秒后再次弯下腰,单手将百川扬拎起来,对着他脸又是一拳,下手狠毒到连俞庭都忍不住眉梢一抽:这力度,有黎哥当年的风范。 紧接着一记膝踢后他拎着百川扬的领子和自己对视,双目全是血丝,声音阴冷起来:“为了今天,我逼了自己整整六年!” 他逼自己捡回落下很多年的训练底子,逼着自己学会东西,就是为了这一刻,能亲手报仇。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功名声誉,从小到大我只有我哥,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哥!他本来……他本来可以去接我回家的,他都已经回来,他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他!” 唐忆在歇斯底里的怒吼,他左手掐着百川扬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百川扬竟被他掐得面色涨红,动弹不得, “我从小就没了父母,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是我哥把我带大。他是我一个人在国外十年唯一的寄托,全被你毁了!”唐忆眼神很复杂,愤怒掺杂着癫狂,还有几分悲哀。 “百川扬,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冷静下来后他慢慢蹲下,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百川扬,冷笑道:“我疯了?我是学心理学的,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疯还是假疯?” “放心,大仇未报之前我是不可能疯的,我会替我哥和顾大哥,还有青鹧他们,替他们看到你死!” 看到这一幕俞庭不禁大笑出声,嘲笑道:“百川扬,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疼吗?” 俞庭想起当年去找唐忆的心理研导时,他去对唐忆的评价:“我研究心理学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连我这个做老师的都看不透的学生。” “唐忆很有天赋,不管是心理学还是犯罪学都有着异乎常人的天赋,这也说明他很容易走极端。说句不好听的,他更适合黑色地带,善恶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俞庭!”突然间俞庭的通讯器联系上公频,听到江停着急的声音:“你现在周围有什么人?” 俞庭当然不能直接回复不了他,眼神戏谑看着百川扬:“百川扬啊百川扬,你难道不知道你在唐忆眼里,就是个笑话吗?” 江停一听到唐忆的名字时大喜,吕局道:“告诉他塌方的事,尽快和唐忆一起回来。”江停点头,对俞庭道:“你们下面现在非常危险,随时有塌方的可能,百川扬之前把一批炸药运下去,一旦爆炸就造成大面积塌方。找到机会你们俩尽快上来!” 俞庭听完心口一紧:爆炸?! 那刚才那一下…… 心念电转间,俞庭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拿出刚才那袋蓝金道:“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百川扬慢慢站起来抬眸看他,唐忆见状眉稍微挑。 “不过,” 俞庭话锋一转,“要看你有没有胆子接了。” 只见俞庭扬手把蓝金扔向空中,百川扬猛的睁大双眼。“唐忆!跑!”俞庭厉声道。唐忆一脚踹中百川扬背后,正对那袋蓝金正下方。 在唐忆过来后,俞庭把他推向身后示意他先走,紧接对着那袋蓝金就是一枪,幽蓝色晶体在空中瞬间爆开,百川扬根本来不及掩住露在外面的皮肤。 可当蓝色晶体落在他皮肤上时,百川扬这才意味到有些不对劲。他沾起一点粉末在指尖看了看,顿时脸色铁青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那个被你劫持过两次的孩子亲手提纯出来的,”俞庭的笑容颇为欠揍,“氢氧化铜。” 百川扬:“…………” 俞庭倒退两步,冲他勾唇笑道:“等你活着出去再说吧,百川扬。”说完举起枪便往百川扬脚下连开数枪,逼得百川扬不得不倒退数步,随即转身就走。 百川扬脸色阴沉看着俞庭消失的通道,开口就是一句脏话。 81、Chapter 78 晴空万里无云,公大礼堂前的篮球场上蝉鸣声不断。 “学长加油!”“唐学长加油!干死法医系的!” 场上战况激烈,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刑侦系胜。刑侦院的一帮人欢呼,纷纷拿着水和毛巾给球员他们。 “唐学长可真厉害!最后那个三分帅炸了!”观众席上,一大帮学生眼神崇拜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青年。 即使被簇拥在人群里也十分显眼的青年接过同学递过来的水,微笑着道了声谢谢。 “学长真的是走到哪儿哪儿都有迷弟啊!你说是不是停停?”在场外观战的解行搭着江停肩头感慨。江停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拍开他的爪子:“叫谁停停,滚。” 只见解行做着夸张的西子捧心状,声音抑扬顿挫:“哦停停!你这话让我好心痛!” 江停:“……隔壁中戏失去你是他们最大的损失。” 一听这话解行连忙谦虚摆手:“一般一般,实不相瞒我大学第二志愿本来是想填隔壁中戏的。”江停笑骂道:“去你的!”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们肩膀:“聊什么那么开心?” “学长!”解行找到救星,“江停质疑我考不上中戏!”江停忙笑着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啊,解行恶人先告状!” 刚打完球的唐醉还有点热,闻言朗声大笑:“考不考得上我不知道,反正小解这张脸绝对很吃香。” 被夸的解行洋洋得意道:“听到没!学长都夸我帅!”“那你的学分还要吗?”江学神冷漠无情道:“解、帅、哥?” 被打脸的解行向现实低头,迅速转抱学神手臂:“我错了停停!我错了!说好一起重修你不许先跑了!好不好嘛停停~”江停听到后面两个字瞬间炸毛:“解行!再这么叫我你自己挂去!” “好啦,”看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唐醉笑着拍了一下两人的头,“走,哥请你们吃饭。” 唐醉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他如春风一般,温暖着周围人的心。 三人并肩走着路过旁边的槐树时,唐醉胸口猛得绞痛,他停下来微微皱眉。江停见他脸色不好,道:“学长,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唐醉摆手冲他二人笑道:“没事走吧。”三人继续往前走,唐醉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悲哀,让他很不解。 好像……他应该回头看看那棵槐树。 槐树下,看着三人走远的身影,唐忆眼眶已然红了。他就一直站在树下,看着哥哥在球场上的样子,看着他就这么穿过自己的身体,看看他走远。 他往前踏出一步,场景变成了迷域缅甸分部。 “黎哥。” 唐忆看到面容尚显青涩的蓝桉走到一个人身后,那个人正在和手下谈什么。 那人闻声回头道:“少东家呢?”蓝桉面露犹豫:“少东家他……”“行了,”他叹了口气摆手,“我自己去找。” 看到那人的脸时,唐忆声音有些哽咽道:“哥……” 在迷域的时候,大半人都叫他黎哥。 唐醉打发完那帮人后,一个人去了地下室,唐忆也跟了下去。 地下室里,俞庭一个人坐在钢琴前。 那架钢琴是俞庭母亲的遗物,俞庭一直视诺珍宝,每每一到父母祭日那天,他就会把所有人赶走,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做为哥哥顾离原虽有心安慰,却无奈于自已不会正经安慰人,就只好让唐醉接手。 “我父母,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不在了,”唐醉缓步走到俞庭身后,“要是他们当年还活着,我现在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你没有兄弟?”俞庭抬头看他,唐醉默然良久,轻轻摇头:“没有。” “但我希望我有。” “……我有个同父异母大哥”俞庭喃声道,“我父母下葬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要接手迷域,他一旦接手迷域,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从那天开始我觉得血缘这东西,根本没那么重要,尤其是兄弟之间。”俞庭自嘲笑道,“没有那份dna鉴定的话,什么都是空淡,而想杀你的人往往就是所谓的亲兄弟。” “不是的。” 俞庭头上微沉,唐醉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少见温和平缓:“如果我有一个弟,我会好好护着他,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我不求他出人头地,不求他光耀门楣。”唐醉露出一扶很浅却温情的笑意,“只求他一生平安康乐,长命百岁。” “只求他一生平安康乐,长命百岁。”唐忆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周围场景再次变化,这次他站在一间房间里,他见过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唐醉当年在迷域的房间,他初到缅甸时,俞庭带他来看过一眼,他记得隔壁就是顾离原的房间。 这两个房间都是俞庭亲手整理收拾,连蓝桉都只能看着,不能帮忙搭手。 “滚!” 突然间唐忆听到一声怒骂,他穿过门板走出去,便看到俞庭身形摇晃着走到房门前,抬起手似乎想开门却停在半空,蓝桉站在一旁看着不敢上前。 “黎哥……大哥……” 他并没有哭,只是站在那儿对着门轻声说话,像是怕打扰到里面的人:“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没有真的怪你黎哥……”俞庭声音逐渐哽咽,“我就是气不过……你要毁摆渡人你跟我说啊!你是警察又怎样?是警察我就不帮你了吗?你是我哥啊……” “我的命都是你们救的,我乐意把迷域砸在你们手上!”俞庭在他们门前跪了下来,哭得几乎崩溃:“为……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为什么……” 蓝桉和唐忆说过,顾唐离世后的那一年,俞庭变了很多。他以血腥手段血洗整个迷域,将散开的权力重新收回手中,也没有在别人面前流过一滴眼泪,基至在提到顾唐二人时神色自然,连眼眶都没红。 可只有蓝桉见过在爆炸后不敢去面对顾唐残尸的俞庭,和在他两人房间前崩溃大哭的俞庭。 他在那一夜把所有眼泪泪流尽,把两位兄长的仇埋在心底,留下了日夜折磨他的悲痛孤独。 那六年他过得不比唐忆有多好。 俞庭背负着迷域的仇兄长的恨,他无处可诉,只能一个人守着满身伤痕,盼寒冬过境,冰雪消融。 唐忆疲惫不堪闭上双眼。 他因为哥哥的事得了抑郁,甚至一度活成自己厌恶的样子,自暴自弃了整整六年终于决定回国,却是抱着赴死决心回来。 等了一辈子的人没等到,现在大仇已经得报,他也没什有好挂念了。 我想去见他们一面。 唐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这样想着。 “那我呢?” 一个声意在耳边响起,唐忆抬头看到逆光处站着一个人。“你……”唐忆愣愣看着他,只听到那个人声音温柔道:“我不是你的念想吗?” 那个人影向他伸出手,唐忆下意识走过去后伸出手握住,一股不可抵抗的吸力将他往那个方向用力一拉,他下意决闭上眼晴。 “你总算来了。” 再睁开眼时,唐忆看到了站在他前方的唐醉顾离原,他们身后站着一对相貌般配的男女,还有一个样貌俊秀的年轻人。 那是唐忆从小到大未曾谋面过的父母亲,和与他阔别十六年的兄长,以及早早离开的青木空漓。 唐醉笑容明朗温柔,身旁的顾离原也温和笑着,父母眼中除欣慰还有骄傲,青木空漓也站在那儿冲他笑,怀里还抱着一大捧波斯菊,正朝他招手示意。 “爸妈……哥……青木……” 看到他们,唐忆泪水止不住的流,唐醉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对不起弟弟,哥食言了。” “一切都结束了,哥哥送你回家吧,我和爸妈他们也要走了。” 唐醉的怀抱带着阳光的气味,更带着暖意捂化了唐忆身上的寒冰。顾离原并未言语,但他目光里永远带着笑意和温柔,炽热夺目。唐家父母相互依偎,目送着小儿子离去,青木空漓把手上的花给他,抱了他一下笑道:“替我跟东家和蓝桉哥也报声平安,我也要走了。” 就这样唐醉牵着唐忆往前走,走过六年黑暗等待,走过修罗道场般的爆炸现场,走过十年来不为人知的日日夜夜,走向最后的光明。 走了很久唐醉终于停了下来,他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唐忆的头,柔声道:“我的小忆长大了。”他笑的很温柔,漆黑眸子里再没有半分痛苦与遗憾,“哥要走了,只能送你到这儿。回去吧,还有人在那个世界等着你。” “总有再见的一天。” 总会再见的。 唐醉倒退几步朝他挥手笑道:“去吧,总有再见的一天。” 他的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唐忆听到他的声音随风而去:“莫怪送君行较远,” “自缘身是忆归人。” 看着家人并肩站在那儿的身影,唐忆流着泪笑了,抬手挥了两下笑着应道:“好。” 如果能有别的人在场,他会发现唐忆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唐醉年轻时候的样子。 唐忆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低语道:“莫怪送君行较远,自缘身是忆归人。” “总会再见的。” 我会披上那身警服,踏上那条你走过的征程,跨过死亡与炼狱,罪恶与深渊,最后走到你的身边,一起奔赴永恒的光明。我会让深渊里的寒冰被照在烈日之下,让付出过一腔热血的英魂得已瞑目。 十年卧底饮冰,难凉心中热血。 “醒了!人醒了!” “通知江队他们人醒了!!” “东家!东家人醒了!” 抢救室外的众人在听到“醒了”这两个字时,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不少人欢呼起来,江停俞庭两人失力一般倒在椅子上,严峫蓝桉连忙扶往他们。 吴雩眼前有些发黑,被步重华扶住后两人红着眼睛相视一笑,林炡也停下了祈祷。 被推出抢救室的唐忆脸色苍白,脸上还戴着呼吸罩,他微微睁眼看着凑上前的人们,江停泛红的眼眶和俞庭的笑容映入他眼中。 “冰化了。” 江停对唐忆轻声道,听到这句话唐忆看了他们好久,良久冲他们浅浅笑了下,嘴唇动了下,白雾在呼吸罩上一闪即逝。 “冰化了。” 长风呼啸而过,卷走了覆盖在城市上空的阴霾。拨云见雾,始见天光,英魂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他们用鲜血捍卫的一切终会被世人所铭记。 ps:波斯菊花语:神秘清洁,高洁,自由,爽朗。 82、Chapter 79 随着地下工厂的全部坍塌,饮冰行动圆满结束,成功营救出人质唐忆以及卧底秦川,并抓捕行动目标百川扬,摧毁摆渡人在缅甸边境的分部,缴获大批军□□支。 而行动开始前植入的病毒,在入侵摆渡人后的半个小时内,摆渡人总服务器分崩离析,十分钟后于暗网下线消失,瞬间惊动了暗网平台。 紧接着由俞庭本人账号发出的一条公告,被挂在迷域主网页面,上面只有一句话: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俞庭这般表态,让暗网上那些人都明白了不少,纷纷选择视而不见,连之前与摆渡人交好的电商平台,也迅速与摆渡人摆脱关系,没人敢为其出头。 毕竟为此得罪如今暗网最大情报网老板,对于他们来说只会得不偿失。 刚从地下工厂出来的唐忆突然晕倒,吓到所有人,江停让人马上叫来随行救护车把唐忆送去抢救。唐忆这边刚走,发布暗网公告后的俞庭也猛的吐出一口血,在江停逼问下,他们才知道在出来时,俞庭被掉落的石块击中背后,看样子肯定是受了内伤。 后面赶来的救援人员在山谷平地周围找到已经重伤昏迷的秦川,硬要蓝桉扶着他过来看人的俞庭,被江停一掌劈晕给送上担架,和唐忆秦川一起用直升机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远程看着行动的一行人,在得到现场汇报后都松了一口大气,楚慈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韩越喃喃自语终于成功了,严辞更是“哇”的一声在他龙叔叔怀里哭了起来,龙纪威哭笑不得哄着。 被送去医院的三人中,秦川身上的伤最严重,三根肋骨断裂,左右手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所幸的是腹部枪伤避开了要害,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刚从手术室出来就进icu观察。俞庭伤得最轻,除了手臂的轻微错位,被石块击中的内伤不是特别严重,在抢救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后,转入特护病房休养。 最麻烦的是唐忆。 他在摆渡人这些天大病小病缠身,之前又用酒药伤过身,精神状态各个方面的指标比正常人差了好多。抢救过程中他的意识几乎接近植物状态,医生下了最坏的通知:很有可能会成植物人状态,或是木僵症发作。 可或许是冥冥中守着弟弟的唐醉保佑,在抢救了近两个小时后,唐忆的各项指标居然开始缓步回升,他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恢复。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医生宣布唐忆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特护病房休养。 秦川因为伤势重在icu里待了五天,俞庭在第二天上午醒过来后,就让蓝按拿来轮椅推着他去看秦川,被江停发现后赶回了病房。 终于秦川在进入icu第五天上午醒了过来,转危为安转入特护病房,结束了俞庭每天打卡式探望的日子。 于靖忠也挑了个时间来到恭州和俞庭商谈任职的事情,秦川刚醒就得知俞庭给他准备的这个“惊喜”,二话不说抡起枕头就要把人打出去。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跟国安部解释清楚!跟他们说你收回之前的话!你不去国安部!找个机会咱就直接回美国!”秦川手上还缠着纱布打不了,只能嘴上骂道。 俞庭怕他动手扯到伤口,嘴上安慰道:“没事秦哥用不着太感动,以身相许就行。” 秦川气沉丹田骂道:“放屁!” ”我说过多少次,我掺和这件事不是为什么所谓的功名,是你想报仇,我才来陪你报仇,谁让你拿迷域来玩!”秦川又气又心疼,气俞庭背着他乱做决定,心疼俞庭为了他做这么大的牺牲,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是在玩,我是认真的秦哥!”俞庭向前倾身抱住他,秦川到嘴的话又骂不出了。 “秦哥,我只是想让你回家看看。”俞庭脸理在秦川锁骨处,秦川听他说着话,“我没法让你再穿上那身警服,但我也希望你能回去和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见见,不用再东躲西藏。” “我想送你回人间。” 秦川鼻腔发酸得厉害,他抬手轻轻抱住俞庭喃声道:“臭小子,我哪里值得你这么做。” “只要是你,”俞庭笑着抱住他,“做什么都值得。” 两人沟通好后,于靖忠才进来,告诉俞庭最后结果和决定。 上面同意了俞庭的要求。 如于靖忠所言:“撤一个通缉令换一个能和美国佬对着干的顶级黑容,何乐而不为呢?”国安部高层对俞庭愿意归安的事情,表示十分重视。 “他在国安部什么职位?直属上司是谁?” 秦川终究还是不放心,要亲自为俞庭把好所有环节。“隶属国安特调局,任七处处长兼情报科科长,直属上司只有我,和龙九国安六组他们平起平坐,都是自己人。” 于靖忠也担心俞庭会被国安部某些老顽固针对,在征得六组众人和龙纪威同意后,于靖忠把悬空已久的七处处长和情报科科长的职务全给了俞庭。 秦川对此并无意见,俞庭也欣然接受了他的新职位,并按照承诺把一部分密钥交结于靖忠,还给于靖忠当场示范了一下情报系统的运行模式。 而唐忆也在休养的第六天彻底清醒过来,他做为重要人物,本应该在清醒之后接受调查,但有龙纪威在,那些破事和人没有一个能到他面前。 直到正式立案,唐忆都一直在医院休养。 唐忆出院那天,来接他的人是严峫。 “这是去哪儿?” 上车以后唐忆发现不是回槐苍的方向,严峫笑道:“去省厅,帮你哥哥拿样东西。” 来到省厅,唐忆看到不少人在大门那儿等着,下车后严峫扬了扬下巴:“去吧。” 唐忆一步一步朝人群走去,他们也安静看着他走来。而当唐忆走近后,站在前面的苏河等人同时往两边退开,露出站在他们后面的吴雩。 只见吴雩手上拿着东西走了出来,唐忆在看清他的手上东西后瞬间红了眼。 鲜红本子大开着,烫金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二级英模。 “他的烈士资格和个人一等功已经批了下来,”吴雩冲他笑道,“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嗯。”唐忆笑着点头,声音微微哽咽,伸手接了过来。 吴雩上前用力的抱了下他:“谢谢。” “我欠他一句谢谢。” 唐忆轻笑点头:“我替他收到了。” 唐醉一案经过长达数月的调查终于有结果,唐醉是清白的,不仅得到了他该得的功名,也让他和顾离原得以正名。 在陵墓一事上,江停问过唐忆的意见,是让学长落叶归根还是迁到烈士陵园。唐忆道他大哥离家的日子太长,也该让他回来休息,便做主把他二人的墓迁回唐家祖坟安葬,烈士陵园那边就立个衣冠冢。 百川扬经过治疗后被押运到恭州看守所,由专人全天二十四小时把守,派了最高级别的审训专家进行审训。 可对于来审问的专家,百川扬全都一概不予理会,只是一直在说“让俞庭来见我”,他们无法,只好把这件事上报。 “见我干嘛?”听了苏河的话,躺在沙发上磕瓜子的俞庭挑眉,“想被我气死?”躺在病床上的秦川嘴角一抽:这百川扬怕不是个抖m。 还别说,要是真的让俞庭去见百川扬他真有本事把百川扬气死。“他说想让他交代,你就必须要去见他。”苏河道。 江停在一旁给文件签字,闻言头也不抬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你不如去听听他能说什么。” “你要是之前还没怼够本的话,也可以去试试。”秦川看向,俞庭翻身坐起来点头:“行,我去。” 嘴上说着要去,结果在俞庭各种磨磨蹭蹭下,一周后秦川出院的第二天,俞庭终于去了看守所。 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后,俞庭颇为随意的摆手,让苏河在外面等他,自己开门进去。 审讯室里,百川扬一身灰蓝囚衣,整个人十分憔悴,脸上还带着唐忆留下的伤痕。他听见动静后抬头,那双眼睛满是恶毒的光芒。他身后站着两个特警,见俞庭进来后准备出去,被俞庭抬手留了下来。 俞庭动作悠闲的顶着百川扬阴冷眼神坐了下来,双腿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十分赏心悦目。他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男人,微笑道:“听说你要见我?” “听画师说,你拿半个迷域去换秦川自由。”百川扬嗓子里发出古怪笑声,他声音更是沙哑到让人听着浑身不舒服,“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前条子,把自己半个身家全押下去,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的yu先生吗?” “我是不是关你屁事?”俞庭毫不掩饰对百川扬的轻蔑,“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百川扬猛得一捶桌子,手铐哗啦作响:“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洗白吗!你以为披了层官皮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了?从骨子里下贱的东西穿得再像人还不是一条狗!” 他神态近乎病态,冲俞庭疯狂辱骂道:“知道我一开始想怎么折磨顾离原他们吗?我会找来一群人,让他们当着顾离原的面把唐醉给上了!看着唐醉躺在别的男人身下!” “我还要把唐醉的双腿斩断!让他跪在我面前,看着顾离原被我一刀一刀割下身上的肉,削到只剩下骨架!然后把肉喂给唐醉,逼着他吃下去!再把他们给烧了,烧成灰撒进进下水道!” 百川扬不堪入耳的咒骂,听得那两个特警都想把他嘴堵上,可偏偏俞庭还能面不改色听着,甚至在百川扬停顿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哦,继续。” “要不是有红心q和画师,要不是有唐忆,现在坐在这位子的人就是你!”百川扬怒吼道。 俞庭微微眯起他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眼,眼里满是讽刺之意:“那又怎样?认清事实吧百川扬,” 俞庭微微向前倾身,注视着百川扬通红的双眼,语气里全是残忍的笑意:“事实就是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是你,到时候被枪决的人也是你。” “我哥他们是死了,但他们还有我和唐忆,有我们给他们烧纸钱,有那么多人记着他们,你有吗?”俞庭惊艳绝伦的脸上露出残忍笑容,“你没有。” 他姿态优稚的靠着椅背,不去听百川扬的怒骂,优雅微笑道:“真正赢了这盘棋的人,是我。” “至于你配不配合审训,对结果都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文件上该有的东西还是会有,我拿得得出来。” 俞庭起身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百川扬,礼貌点头道:“我最近很忙,所以在枪决之前我们是不会再见的。” 转身欲走时,俞庭似乎想起什么,顿住脚步侧首道:“哦对了,忘了件事。”百川扬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往上看,俞庭眼角高得过分,只听见他悠悠道:“唐忆那枚戒指是dr戒,是个男的送他的。” “他戴了六年。” dr戒,这意义十分明显了。 俞庭说定就离开,身后的谩骂声被关在身后。守在门口的苏河见他出来这么快,好奇道:“完了?”他勾了勾唇点头:“完了。” 出了看守所大门后,一直压在俞庭心口的压抑之气才终于散去。他看到站在车边上等着他的秦川。 初升晨阳的光芒散落在那人身上,俞庭走过去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抱住他,秦川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抱紧,轻轻拍他的背缓声道:“没事,结束了。” 俞庭闭上眼睛轻声道:“嗯。” 都结束了。 他放开秦川,秦川看了眼时间道:“走吧,去槐苍。” “好。” 83、Chapter 80 随着饮冰计划的尘埃落定,三二五行动真相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在龙纪威和纪委部门的监督管理下,恭州省厅大批在职人员下马革职,牵扯出一大批陈年旧案,以及一批已经退体的大佬。 虽然恭州省厅内部人仰马翻乱成了一锅粥,但建宁津海和云滇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参与过三场行动的警员按功论奖,并且都拿到了集体一等功。 而江停成功结束了他的任务,蓝厅按照承诺恢复了他的一级警督警衔及禁毒第一支队长职位,并没有把先前江停说退出专案的事当真。 江停借机把苏河及他几位战友的调职报告一并交给蓝厅,蓝厅叹着气签字同意。恭州文件传到建宁时,刘厅马上让人安排接受苏河等人的档案,给他们安排好户籍更替和职位。江停也名正言顺的来到建宁市局,担任禁毒支队队长一职。 做为烈士遗孤与本次行动的功臣之一,在唐忆决定进入公安系统时,就被各方部门看中。 s省省厅看中唐忆在心理学上的造诣,以入职就是三级警督和心理科科长一职为条件,希望唐忆可以考虑他们。毕竟江停也在建宁,他们想凭两人的关系拉拢一下。 恭州因为清审人员,导致很多要职空了出来,也厚着脸皮来邀请唐忆去任职,并表明唐忆看中哪个职位,直说就好,仗着是唐忆老家势在必得。 国安十二局局长于靖忠直接给龙纪威一份文件,让他交给唐忆。那是国安部的任职文件,他只要来国安部,就能接任自己父亲当年的位子,成为国安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处长。 三方前所未有的条件,在所有人眼里都十分吸引人,唐忆本身的资质虽说不是很配得上这些高得吓人的条件,但他们看中的同样是他身后的资源支持。 唐忆最后无论去哪儿,他身后都有江停和俞庭等人全力支持,还有个父母“老家”国安局撑腰。这样的“关系户”,自己怕抢不到,又不甘心给别人。 没有参与抢人头的津海市局和云滇省厅抱着围观心理,他们虽然也想要唐忆这样的人才,但无奈津海离唐忆老家远,不方便他养病。云滇这边完全是放弃抢了,觉得争不过国安部和建宁。 这件事情就这样拖了快一个月,拖到唐忆出院为他哥准备好迁坟的所有事情后,才知道自己在几方大佬中引起什么风波。 为了避嫌,在寻问唐忆的意向时,他们让楚慈和没有竞争心思的林炡去,可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唐忆选了云滇。 “我没有趁机给唐忆洗脑!我真没有!不信你们问楚工!”林炡拿着公文包躲避江停等人的死亡凝视。 最后在楚工的证明下,众人才相信林炡没有趁机给人洗脑。的确是唐忆在他们问过之后,想都没想就说了云滇。 唐忆:感动吗林科长? 林炡:不敢动,不敢动。 除了云滇网侦是唐醉当年的梦想外,更是因为唐忆觉得这三方开出的条件都太离谱了。 他年轻又没什么资历,不想搞什么特殊化,也不想借父母兄长余荫蔽护,况且他现在还在休养,经不起那么多公务折腾。津海其实也不错,但离恭州实在太远,所以他选了云滇。 得知这消息的冯厅大喜,在知道唐忆的原因后,冯厅便安排他担任犯罪心理科科长及特邀顾问,警衔的事情可以等到唐忆身体恢复后再说。心理科这方面云滇确实缺人,唐忆去了后也很清闲可以安心养病,离家也算近。 事已至此,江停等人完全尊重唐忆的意愿。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让他去一个全新的环境更有利于休养恢复,去恭州或是国安部都会有些触景伤情。 俞庭也正式成为了国安特调局七处处长,兼情报科科长。国安七处主管信息安全和技术战以及情报搜集工作,七处在处长之位在空悬多年后,终于等来了新的领导人。 秦川通缉令被撤后恢复自由,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在俞庭的陪同下回到建宁市局。看到他时马翔一帮人哭得不能自拔,严峫也红着眼眶给了秦川肩头一拳。秦川虽然没哭,却也红了眼睛,对着他们连说三句对不起。 俞庭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和那帮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拥抱在一起,衷心笑了起来。 等到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已然到初夏时节。 而今天是给唐醉顾离原迁坟的日子,唐忆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迁坟的日子是唐忆直接定下来的,没什么讲究,之所以选在今天只有一个原因: 今天是唐醉的生日。 唐家祖坟在槐苍庄园后边的槐树林里,因此唐忆只邀请了和兄长们关系甚笃的人和家属,而专案组能来的也都来了。 他们一起守完全程,看着石碑落下后,唐忆上前把怀里抱着的白玫瑰放在两人碑前。 回来以后俞庭告诉他,白玫瑰花是顾离原当年表白时送给唐醉的花,送这花的原因是它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骄傲如顾离原,面对最爱之人时心中同样也充满自卑与怀疑。即使是知道唐忆的真实身份,他也愿意抛下一切去追寻他的这束光。 他就像是一颗平凡却不甘寂寞的星星,偏执的靠近银河,既使知道结局是毁灭,却还是义无反顾。唐忆也没有扔下他一个人,将所有执念拋之身后,向他走去。 在这份赌上性命的感情里,他们没有人选择放弃彼此,没有人后退过。 他们用生命爱着对方。 唐忆将花放好,起身冲墓碑上的名字,神色温柔的笑了笑,刹那间所有的阴霾仿佛全从他身上消散了:“生日快乐,还有……” “回家了,”唐忆轻声道,“哥。” 仪式结束后,江停他们往回走,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朝阳下的槐树林,随即笑了笑。 走在他旁边的吴雩见状好奇道:“你笑什么?” 江停回头看到严辞正牵着唐忆的手和他说话,看着青年脸上和熙笑意,他轻喃着笑道:“冰终于化了。” 寒冬已过,冰雪消融。 碧蓝如洗的苍穹之下,阳光酒落在这片埋葬着无数忠骨英魂的大地上,风从远方而来,那是安逸太平的人世间,烈日当空,照亮了祖国西南大地的山川河流。 真相破冰而出,将往昔罪恶封于深渊,迎来自由与光明。 他们携手穿过死亡与炼狱,将累累伤痛抛之身后,一起奔赴最后的光明,走向万里之外的盛世人间。 而犹在千山万水之外的,是盛世人间。 是家的方向。 【正文完】 84、番外一:明我长相忆 三月十三号。 缅甸掸邦。 私人别墅里,唐忆一个人坐在窗台边上,手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和一盒药。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引起唐忆的注意力,他靠着墙坐在那儿远远看着远方绵延无尽的中缅边境森林。 敲门声只响了四下就停了。“唐少爷,东家请您十分钟后下去一趟。”门外响起手下人的声音。 唐忆没有应,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 手下走到俞庭身旁低头道:“还是没有动静。”俞庭看着膝上的电脑没有抬头,只是点头摆手让人下去。 坐在对面的秦川看着这一幕,等手下人走开后才开口问道:“这小子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啊?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胃病,”俞庭抬头,“还有中度抑郁。”本来还一脸不解的秦川听到一愣:“抑郁症?” “他有抑郁症?!”秦川只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学心理学的吗?” 俞庭一脸无奈的看着秦川:“秦副队,您真的是正经警校毕业的吗?” 秦川送了他一个白眼:“少扯话题,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得了抑郁症?” “因为黎醉?”秦川皱眉。俞庭点头:“知道杀兄仇人却不能报仇,不能申冤,申了也不见得有人会信。一个人在国外熬了六年,没疯都是万幸了。” “那你当……”秦川刚要问,突然想起来什么,话风硬是一转“那现在人在干嘛。” 刚才秦川就已经发现俞庭膝盖上的电脑里是唐忆房间的监控录像。 俞庭点了两下屏幕,道:“刚吃了劳拉西泮,坐窗边看着外面。”话音刚落俞庭似乎想起来,脸色轻变。 “怎么了?”秦川见他不对劲,俞庭把电脑扔给秦川起身上楼,秦川手忙脚乱接住电脑看着他上楼:“他这是要跳楼还是怎么着?” “嘭!” 俞庭直接抬脚一把踹开门,门发出巨响,重重砸到墙上反弹回来,被他抵住。 他沉着一张脸走过去道:“跟我下去。” 唐忆没理他,依旧看着远方。俞庭把劳拉西泮片扔下楼,语气森寒道:“他当年为了护着你费了多少心思,你倒好,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给谁看?!” “他们是在那儿死的吗?” 唐忆突然开口,俞庭冷笑:“怎么?要下去陪他?” 唐忆终于动了动脖子,他缓缓看向俞庭:“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 问出这句话后俞庭脸上的冷意缓缓消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百川扬,杀了所有人。” “…………”唐忆久久沉默,俞庭也看着他。 这时房间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yu。” 是秦川。 “怎么了?”俞庭脸色不变,语气已经缓下来。“你马上下来,”秦川语气难得严肃,“摆渡人那边来了封邮件。” 唐忆猛得抬头,俞庭看了他一眼,道:“行,我知道了。” 通讯切断后,俞庭看着他道:“想报仇,就跟我下楼。” “……” 楼下。 秦川看到他们两个人走了下来,把电脑往桌子上一放:“刚发过来的,有密码。” 俞庭点开一看,电脑桌面弹出一个密码界面。 唐忆手抵着额头闭目坐在一旁。 秦川伸了个懒腰:“这密码难不到你吧。”俞庭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却冷冷道:“当然难不到我,” “密码是他们的祭日。” 秦川:“…………” 这么找抽的?! 俞庭打开邮件,是酒会邀请函。 唐忆已经睁开眼,俞庭看着他道:“今天晚上,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唐忆垂眸点头。 秦川懒洋洋道:“那按之前的安排开始?” “一切照旧。” “嗯。” 傍晚时分。 “百川扬点名让我去干嘛?” 酒店外,俞庭站在那儿等着人,耳麦里响起秦川的声音。“他想打通在中国的人脉,总得有人来帮忙,这不刚好看中你。”俞庭轻笑道,“想来那家伙也不了解你,否则也不会找上门来。” 留在别墅盯着定位的秦川闻言冷笑道:“那你还不让我去?怕我整不死他?”“中国不是有句老话:杀鸡焉用牛刀。”俞庭笑道,“那傻子不值得你动手。” “……肉麻,”秦川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切断联系。 俞庭回头,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勾唇笑道:“有点样子。” 唐忆一身高订的烟灰色西装,无框眼镜衬得他十分禁欲高冷。 “记住我刚才和你说的,不管见到什么人听到什么,都拿出你这些年的忍耐。”俞庭推了推眼镜,唐忆垂眸点头。 “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这次酒会是‘摆渡人’的老板百川扬所办,请了道上很多人,各路□□毒贩走私商人都被邀请来参加,鱼目混杂。 摆渡人是如今唯一可以比肩迷域的集团,走私贩毒卖军火,老板百川扬曾是掮客,与当年的“所罗”同期出现。后来“所罗”进了迷域,由于摆渡人没有迷域的人脉和渠道,一直比不过迷域。 不过只要是了解迷域和摆渡人的都知道,现在迷域的东家yu先生与百川扬是死对头。 两人是多年的敌对关系,但碍于风度,都给对方留了余地。 “yu先生,您也来了。” 唐忆眉头一皱,随即一个大腹便便,一身定制西装愣是穿出紧身衣感觉的中年男人便上前。 他讨好笑着冲俞庭打招呼:“想不到能在这儿碰到yu先生。” 俞庭却没给他什么好脸,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哟,这不是梁老板吗?你也在缅甸?” “害,这边最近有点生意需要我看着,正巧赶上百川先生的酒会,没想到还能遇见yu先生,缘分。”梁老板讨好笑道。 梁老板没胆子对俞庭不冷不热的态度说什么,这位爷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鬼见愁,能好好说话已经是给人面子了。 俞庭低头整理袖扣道:“这地方晦气的很,要不是有人要来,就这种地方,看都不看一眼。” 梁老板知道这位爷和百川扬结怨颇深,但也忌讳别人多嘴多舌,没敢应声。 他看到俞庭一旁的人时,心生疑惑,再定睛一看时那人刚好也侧头看过来。梁老板脑子里猛得闪过一张脸,惊得他脸色大变。 “梁老板这是怎么了?” 俞庭突然开口更是吓了梁老板一大跳,尤其是当他看到俞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时,背后直冒冷汗。 俞庭笑容微微浮现,语气低沉且缓:“梁老板是看到什么了?”“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梁老板惊恐道。 唐忆看着俞庭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把人吓成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知道他是谁吗?” 俞庭看了眼唐忆那边。“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梁老板连忙道。 “他……”俞庭看向唐忆,唐忆对上他的视线,侧开脸。 “是所罗。” 酒店大堂。 “yu先生好久不见!”“久仰大名yu先生!”“yu先生~” 俞庭二人一出现,就有许多人上前打招呼。俞庭大多点了个头就略过,而他身旁的唐忆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碍他的表情气场和俞庭,没人敢和他打招呼。 也有不少人露出和梁老板一样的惊恐表情。 俞庭带着唐忆来到一处稍微安静的沙发坐下后,唐忆开口道:“为什么他们看到我都很畏惧我的样子?” 俞庭随手拿了两杯葡萄汁递给他后坐下,悠闲道:“准确来说他们不是怕你。” “他们怕的是和你长得差不多的那个人。” 唐忆皱眉:“我哥?” 俞庭看着他,道:“知道你哥当年给那帮人留下多恐怖的印象吗?” “刚才那个姓梁的,曾经在迷域交易一笔枪支时临阵反悔想吞货,刚好那次负责押货的人是他。”俞庭回忆道,“你哥知道后,一个人一把枪,杀了对方所有马仔,留了他一命。” “在场的人,谁没听说过当年迷域二把手的厉害。”俞庭冷笑,“就连这场酒会的主人,也差点被废了一双腿。” “说谁谁到,”俞庭眉梢一挑,“来,认识一下。” “你的仇人。” 唐忆抬眸看去,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拿着酒杯往这边走来。 俞庭突然倾身过来,半挡着唐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你大哥那能耐。”俞庭勾唇轻笑道。 唐忆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笑意虽未达眼底,但足够勾人心弦。“yu先生这话是看不起我?”唐忆眉梢轻挑。 俞庭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脸上笑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唐忆手中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俞庭坐回原位,脸上的表情也淡去。 “yu,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来。“百川先生找我?”俞庭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意,左手抵着头,轻轻按了下耳边的耳麦。 “百川扬来了?” 通讯突然接通,秦川调出酒店大堂的监控。回应他的是三声轻扣声。 百川扬人如其名,性格张扬跋扈,脸皮厚度感人,连秦川都不稀罕和他做生意。 嗯……主要也是这家伙佣金太扣了…… 秦川看了眼监控里的百川扬,嫌弃的啧了一声:“油腻。” 俞庭:“……” 老天爷知道我憋笑憋得多辛苦… 百川扬笑道:“瞧你说的,你这回难得来中国。怎么,终于决定下手了?” “百川先生想多了,”俞庭神情自若,“我还是老样子。”“你这又是何苦呢!”百川扬叹道,表情惋惜真挚,挑不出毛病。 “啧啧啧,不当演员可惜了。”秦川点评道。 百川扬这才开始注意到一旁的人,道:“这位是……” “在下唐忆。” 唐忆抬眸,只见百川扬明显一僵,俞庭嘴角轻轻勾起:“这位是我在中国认识的一位新朋友,唐少爷。” 百川扬仅仅愣了几秒,马上笑道:“原来是yu的朋友,幸会幸会,在下百川扬。”说着伸出手。 唐忆冲他微微一笑:“幸会。”与他握手。 百川扬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收回手。 “……俞庭,这百川扬什么反应?!”秦川以上帝高清视角看清一切,“他耳朵红什么!” “……” 俞庭看似不经意的往百川扬耳朵扫了一眼,木住了。 “咳……”秦川矜持道,“今晚回来要不去他俩灵前跪一会儿?” 咱好像把人家弟给卖了…… 俞庭:……你闭嘴… 唐忆面带微笑的坐在那里,另一只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握着,滔天怒火席卷而来。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浓烈的恨意折磨着他,让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他终于……见到了害死他们的人了……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回忆里的人含笑道,“你如果梦见我,你就可以知道是我经常想你。” 哥……小忆很快就去见你了………… 85、番外二:苦尽甘来 乍一听到回家这个词时,秦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还反问俞庭:“回家?要回迷域?” 正站在床边低头看手机的俞庭头也不抬道:“虽说你能自己意识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一点很好,但我们这次不是回迷域。” “咱们回建宁市局。” 后半句带来的冲击力让秦川忘了回怼前半句的傻逼道理:“回建宁市局?你确定不是去建宁看守所?” 俞庭:“真要进看守所的话你现在已经在里边了。” 他不知道在弄什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收起手机,冲秦川笑道:“放心秦哥,做为你出嫁后的第一次回门,为夫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去!” 秦川:“……” 什么狗屁回门,当他是姑娘嫁人第二天回娘家吗?! “滚!” 建宁市局这边早早就知道了秦川要回来的消息,由于俞庭和国安部合作的事情涉及高级机密,市局大部分人只知道是秦川立了大功才得到特赦,没有过多去关注是什么大功,只是纷纷为其感到高兴。 只有专案组的那帮人知道,秦川能安然无恙回来的背后,俞庭为之付出了多少代价。以至于有好几天时间,严峫都能看到马翔和韩小梅这两家伙在那儿念叨“他们是真爱”。 回市局的前几天,俞庭特意找严峫说过,秦川现在没了职位,回来看一眼也不可能待太久,用不着叫太多人过来,影响不好是一方面,主要他担心秦川不自在。 不过不消俞庭过多解释,严峫也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 秦川这次虽然以正常身份回来了,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针对秦川的流言蜚语,俞庭不希望秦川去应付那些意味不明的眼光与试探,或许秦川会觉得无关痛痒,可俞庭看着不舒服。 自己赌上半个家底和十年时间,就是为了让秦川能光明正大去见他曾经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而不是让他回来受谁的非议与白眼。 想到这儿严峫不得不感叹:老秦嫁得好啊。 前半生流离漂泊,满腔心事无人可诉,好在后半生能遇到这么一个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 于是在秦川回来那天,严峫只叫了马翔高盼青,还有之前在禁毒支队跟秦川关系不错的几个队员,包括那个当年在秦川逃跑前被他亲手转正的小警员。 虽说秦川受伤住院这段时间,他们几个人都见过面,但这毕竟是秦川恢复自由之身后第一次回市局,多少还是有些小紧张,而此时在车上的秦川也好不到哪儿去。 俞庭看着他三分钟内扶了不下五次眼镜,不由得笑问:“你在紧张吗秦哥?”秦川手一顿,佯装镇定的看了俞庭一眼,笑道:“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哥什么没见过,还会紧张这种小场面?开什么国际玩笑。” 知道他多半是“近乡情怯”的yu先生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说破,只是伸出手与秦川十指相扣,眼里含着笑望向他。 “对不起秦哥,”俞庭突然道,“我没法让你再穿上警服。” 秦川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捏了把俞庭脸颊:“傻小子,我能这样回来很知足了,你做到这些我已经够开心的,真没必要再想那么多。” “不能穿就不能穿吧,反正我现在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医生不也说我这手再折腾下去会真废掉,那我还不如放松下来提前养老,多陪陪你也不错。”秦川笑得温和,“况且我还可以帮你打理迷域,你别老仗着蓝桉能干就压榨他。而且没道理你能为了我去国安部任职,我就不能在你背后帮你。总之,我能过得很好。” “哥很开心,不觉得委屈。” “……嗯。”良久俞庭握紧他的手,冲他笑着点头。 当车停在市局门口时,他们并没有马上下车。俞庭看到秦川嘴上说着不紧张,关键时刻还是闭眼深呼吸了两下。紧接着秦川感受到自己唇角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睁眼就看见凑上来亲他的俞庭。 俞庭笑弯了眼,看得秦川心跳莫名加快,他听见俞庭对他说:“回家了,秦哥。” 是啊,回家了—— 刚下车秦川便看到站在市局门口的严峫一群人,马翔还在冲他招手。秦川刹那间有些恍惚,下意识侧首与俞庭对视一眼,俞庭冲他笑着点头,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见状秦川也轻轻笑了下,抬脚往他们走去。 从市局对面到市局大门的这一段路秦川走过无数遍,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天走在这条路上,而对面是正等着他的兄弟,背后是看着他的爱人。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只是出了趟远门。 “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了,在温柔乡里待得太舒服了?”严峫嘴上笑着,抬手在秦川肩头轻轻捶了一下,笑容也掩盖不住他泛红的眼角。 “对不起,”秦川也红了眼,“对不起……” “对不起……” 马翔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哭了,严峫用力抱了他两下,笑道“都是兄弟,有什么对不起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秦川和他曾经最好的兄弟拥抱在一起,看到那人脸上的笑容时,俞庭自己也笑了。 “用自己的心血和时间去换他的夙愿得偿,你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情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的吴雩语气戏谑道。俞庭勾唇笑道:“他想回家我就带他回,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吴雩看着市局那边,嘴上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带着他去国安部?” “那边有我应付就够了,秦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俞庭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开心。” 我的任务是给他一个安稳的后半生,他的任务只需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过好每一天。 “顾离原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是要笑你了,”吴雩笑道,“笑他的弟弟终于懂事了。” 俞庭笑而不语。 他相信,黎哥和大哥会为他高兴。 回过建宁后,秦川以为就要准备准备去国安部那边,却没想到俞庭却订了一趟去佛罗伦萨的机票。 “好端端的去那儿干嘛?”上飞机后秦川才得空问这个问题,俞庭帮他系好安全带后笑道:“去见三位长辈。” “长辈?” 秦川微微挑眉,据他所知俞庭自从父母离世后就没有别的亲人,更别说长辈了。 到达佛罗伦萨时正好是下午,这座时间仿佛停留在上世纪的城市简直像是一副油画,美得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下飞机后在俞庭的领路下,秦川和他来到了一幢别墅前,见到那别墅的第一眼秦川属实被惊讶到了。 别墅前边是一个花园,里面种满了盛开的月季花,还有几簇含苞欲放的白玫瑰,门口的紫藤花门也是像极了童话里的样子。 “这是……” 饶是秦川也被这一幕给美到,越发好奇住在这里的长辈会是谁。想到这儿秦川看向身旁的俞庭,或许是因为要见长辈的缘故,俞庭一改平日那身黑色大衣和衬衫,十分少见的穿了件白色薄卫衣和休闲裤,看上去就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干净得让秦川忍不住想逗逗他:“小俞子。” “嗯?” 正准备开门的俞庭侧首看向他,“怎么秦哥?”“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穿这身衣服格外……”秦川故意说得十分暧昧,“好看。” 俞庭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行啊,秦哥要是喜欢的话……”他靠近秦川耳边压低声音:“下次在床上我就这么穿,你一定更喜欢。” 秦川被他这话弄得耳朵发烫,明明万花丛中过的他偏偏就在俞庭这儿摔了跤,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把他撩拨起来。 “没大没小。” 秦川红着耳朵轻轻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点。” 锁是指纹锁,俞庭按下指纹后大门无声打开,两人穿过花门走进去。 俞庭轻车熟路带着秦川走进去,没走几步正好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背对他们,拿着水壶给花浇水,脸上还露着淡淡微笑,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 没等秦川反应过来,他身边的俞庭出声道:“顾姨。” 老妇人背影一顿,随即放下水壶回头,看到俞庭时她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忙迎上去握住俞庭的手:“小俞?哎呀你这孩子,来了也不提前跟姨说一声。” “我回来看您跟顾叔还有顾爷爷啊。”此时的俞庭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一样,因为身高的原因他还半蹲下来,方便让顾母摸他的头。 听了他的话顾母笑得很开心,她看到一旁的秦川时,好奇问道:“这位是?”“顾姨,这是我爱人,叫秦川。”俞庭起身介绍道,“秦哥,这是顾姨。” 秦川冲顾母笑道:“顾姨好,我叫秦川,是小俞的爱人,您叫我小秦就好。” 听到“爱人”这词时顾母先是一愣,随即突然有些情绪激动,眼里似乎还有隐隐泪光,连声道:“好好好,快进来坐!” 走在顾母后的两人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那是顾大哥的母亲?”虽是疑问句,但秦川已经明白了很多,这位老人家应该就是顾离原的母亲,而俞庭说的长辈应该就是顾离原的家人。 这应该是顾离原父母安养晚年的地方。 果不其然俞庭点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大哥接手家业后,顾叔他们一家人就移居到这儿。” 大哥还在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来陪老人家生活一段时间,和黎哥在一起就三个人一起过来。而大哥黎哥走了以后,只剩下俞庭每个节日都会不辞辛苦飞往这边,再忙的时候都会抽出时间回来看看。 俞庭正出着神,突然感觉到掌心被人戳了两下。他看向一旁,看到秦川正轻轻戳着他的掌心冲他笑,看到那笑俞庭心头仅有的伤神也随之烟消云散。 跟着顾母走进家门,秦川看到一位精神劲儿十足的老人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表情严肃得不行,从眉宇间还是可以窥见几分年轻时的风采。谁知道还没严肃多久,顾母的话就让这一现象消失:“老头子你看,小俞带着他对象回来了!” 秦川看着两位老人家对俞庭的态度都十分亲切,连带着对他也格外热情。应对各种场面都得心应手的秦老板,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些许无措。 好在俞庭及时劝住两位情绪激动的老人,故装委屈得摇着顾母的手臂:“顾姨这是有了别人不疼小俞了吗?” 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太招人疼了,顾母忙摸摸他的发顶给他顺毛。 这家庭和谐的场景,让秦川心头暖得不行。 “走,秦哥。”和顾母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后 ,俞庭起身牵着秦川的手笑道:“我们去看顾爷爷。” 两人慢慢上楼。 俞庭道:“顾爷爷看上去很严肃,但实际上人很有趣,秦哥你不用紧张。” 闻言素川失笑道:“可为什么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可不得比你紧张。”俞庭捏了下他掌心回忆道,“我当初刚见到顾爷爷时可怕他了,要不是看多了大哥气顾爷爷,我都不敢随便亲近他。” 秦川知道这位顾老爷子是俞庭父母的故交,也是他受俞庭父母之托,把那时七岁大的俞庭带回身边照顾,俞庭才能平安长大成人。 所以在真正见到顾老爷子时,秦川对他怀揣着极大的敬意。 顾老爷子今年已经九十五岁高龄,年轻时良好的身子底和晚年的安养,让这位老人家看上去依旧精神焕发。 顾老爷子见到俞庭和秦川时倒没那么激动,但秦川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他很高兴,和他们聊了几句家常后,顾老爷子对俞庭道:“你这么久没回来,去给你哥他们上过香没?” 顾离原和唐醉死后,顾老爷子就在家里给孙儿和孙媳妇立了牌位,俞庭每次都会回来看看上香。 然而俞庭知道这话里的意思,起身笑道:“那让秦哥先陪您下棋打发时间,我去看看大哥黎哥他们。”顾老爷子点头,秦川也冲他笑了笑,示意不用担心。 房间里剩下他们二人后,顾老爷子看着秦川良久感叹道:“能在闭眼之前看到小俞带着自己心上人回来,我这把老骨头也安心了。” 秦川笑道:“小俞他很孝顺,一直惦记您和顾叔叔他们。”顾老爷子笑了笑,随即脸上笑意淡了淡,缓声道:“这些年苦了他了。” “离原和小醉走的突然,迷域这么大的担子落在他肩上,根本来不及给他缓冲的时间,这些年他身边也没个贴心照顾的人,现在看到有你陪着他,我也放心了。起码见到那孩子的父母时,我能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过得很好。” 顾老爷子看着秦川,突然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秦川,你对我们这一家子的印象或感觉,是怎样的?” 秦川一怔。 虽然从进来到现在,秦川看到的一切都是温馨和谐,但他知道顾离原出身的家庭是背景深远的军火世家,他的父母年轻时是道上颇有盛名的军火商,面前这位老人家年轻时也是位不简单的人物。 可能教出顾离原那样的父母长辈,又能差到哪里去?如果单拿好与坏来评价,有些过于片面了。 然而秦川没有沉默太久,仅仅几秒后神情十分认真看着顾老爷子:“我很感激您一家。” “感激?” 对于秦川的回答,顾老爷子感到有些吃惊。 “我知道小俞七岁那年没了父母,是您让顾大哥去接他,带到身边养着,他才能平安长大。如果没有您,小俞或许都活不过七岁那年,如果没有顾大哥带他长大教他做人,他或许会长成一个冷心冷血没有感情的军火商甚至毒贩。” “要是真那样的话,我或许根本不可能认识他,更不可能交集。”秦川笑得真心,“所以我很感激您一家,是您让我有机会遇见了现在这样的小俞。” 听了秦川的话顾老爷子笑得爽朗,秦川也笑得开怀。他听到顾老爷子对他说: “小俞遇到你,算是苦尽甘来了。” 【完】 86、番外三:霜雪吹满头 蓝桉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大东家和黎哥还坐在一起包云吞,梦见自己年轻那会儿跟在东家后面收拾烂摊子,还梦见自己更小的时候带着才几岁大的青鹧念书写字。他梦到过很多人很多事,可就是怎么也梦不到长大后的青鹧。 营救行动结束,等到俞庭秦川二人都脱离生命危险后,蓝桉才回迷域料理青鹧的后事。 青鹧遗体带回来后停放在迷域地下二层,俞庭派人在房门前守着,他们见到蓝桉时纷纷恭敬道:“先生。” “……去忙你们的,这儿不用守了。”蓝桉摆手让他们离开,等人都走了后他伸手推门而入。 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走进去后他关上门,一步步朝着房间正中央的人走去。看到青鹧那青白脸庞,他抬手轻抚着喃声道:“子拾,回家了。” 其实青鹧一直不知道,二十多年前提出要把他赎下来的人是蓝桉。 那时候蓝桉陪着俞庭站在楼上,他远远就看见那个躲在楼梯下伤痕累累的小孩子,在迷域生活那么久的他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鬼迷心窍就开口跟大东家说了这件事。 大东家答应的很爽快,当即就叫来人说要把那个孩子给赎下来。东家和大东家去要人时他就站在他们后面,看着那个即使见到过人性的黑暗,但双眼仍然明亮的小孩子。 这个孩子他喜欢。 这是那时候蓝桉心里头唯一的想法。 “我喜欢你,不管你还喜不喜欢我,我都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你,直到我死去。”蓝桉俯下身去吻上青鹧额心喃声道,“我蓝桉从今往后心中唯有青鹧一人,此生不再爱除青鹧之外任何人,对他不离不弃,忠诚至死。” “你还能听到吗?” 青鹧……这场迟到八年的表白,你听到了吗…… 火化那天俞庭和秦川一起到场,连刚刚可以下床的唐忆也坐在轮椅上过来。 见到蓝桉时唐忆不顾俞庭秦川两人的阻拦,硬撑着站起来后他看着蓝桉,很久没说过话的嗓子乍一开口还有些艰涩沙哑:“对不起....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是我该说声谢谢,”蓝桉伸手扶住青年,冲他温和笑了笑,“谢谢你让我找到青鹧。” 让我带他回了家。 蓝桉明白这一切凭唐忆一个人是无法扭转,唐忆自己都是个病人,这错不在唐忆。 安葬好青鹧后,蓝桉带着自己和青鹧那两枚蓝水观音回到迷域,继续当他的管事。俞庭本想让他放下事务出去走走,可蓝桉表示自己没什么大问题,而且迷域这边也离不开人。 就在大半年后的冬日,俞庭前往国安部报道就职,蓝桉陪同俞秦二人一起前往帝都。 在特调局里蓝桉见到不少老熟人,做为迷域管事,跟国安部有关的情报生意一直是由他亲自负责,长此以往国安部高层的人他都认识得差不多。 特调局六组的李组长见到东家时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差点就把东家给扑倒,而且入职场景没那些人想得那么刀光剑影,反而还因为认识的关系,见面没一会儿就约好晚上的火锅。 蓝桉还见到了一组的周组长和四组的楚组长,他与这二位都接触过,自然而然也知道这二位的身份。 “老于把你挖来后可嘚瑟了几天,瞧把他美得。”周晖大大咧咧拍了拍俞庭肩头,俞庭勾唇笑道:“那就希望在我就职之后,于局还能继续嘚瑟。” 想法相投的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放声大笑。 看到自家东家眉眼间多年未曾见过的意气风发,站在一侧的蓝桉也由衷一笑。“怎么样,要不你也跟着俞庭一起进来,七处好像还缺个副处。”楚河冲他轻笑道。 “殿下说笑了,我就是跟着东家的一个手下,随叫随到那种。” “你把自己当手下,俞庭可没把你当外人。”楚河拍了下他的肩膀,蓝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离开之前楚河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蓝桉胸口前的玉观音,微微皱眉:这是…… 还没等楚河细细回忆,周晖就已经在外面喊他,他也没空再细想下去,和俞庭他们道别后就离开了。 俞庭就职之后就更没时间管迷域的事情,蓝桉就开始了三天一个视频会议五天就要飞总部处理堆积事务的日子,忙到连老板娘(bushi)秦川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小俞子你真不打算劝蓝桉休息一段日子?”秦川低头看着枕着他腿上打游戏的俞庭,语气有些担心:“这都两个月了,我就没见这小子停下来休息过几天。” “青鹧走了,他心里那□□气也就没了。”想到这儿俞庭把手机放到一边,“昨天唐忆给我发消息,说是他前几天见到蓝桉,他感觉蓝桉好像病了。” 唐忆学的是心理学,听到这话秦川心头一沉:“抑郁症?” 俞庭不语,然而结果显而易见。秦川皱眉,蓝桉这副状态再继续下去,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其实吧,我挺理解他的。”俞庭握住秦川的手吻了吻指尖,秦川低头看他,“当初我离开你后,一个人在迷域的那三个月也得了抑郁症,是蓝桉把我劝了出来。青鹧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伤过了十四年都没好全,现在又被人撕开还撒上一把盐,他能不难受嘛。” “只是现在,我却不知道能怎么劝他。” 提到那六年,秦川不忍让俞庭再去回忆。“……幸好,”秦川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来吻了吻俞庭眉心,“幸好你还在。” 后悔吗? 蓝桉在无数睡不着的夜晚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再问后悔什么时,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带着青鹧回了家,也替青鹧看到百川扬得到应有的下场,他没有让他的子拾一个人流浪在外,带他找到回家的路。 可说了这么多,蓝桉也明白青鹧终究还是没了。 他没等到他最后一面,他没见到他最后一面,道理蓝桉都明白,可他就是放不下。 临近岁末,蓝桉按照俞庭的要求打理好迷域后,回特调局给他汇报一下全年业绩情况。 到七处的时候俞庭正好在开会,蓝桉打算先去办公室等着,推门进去就看到周晖楚河秦川于靖忠张顺颜兰玉他们几个围坐在桌子前边…… 搓麻将。 蓝桉:“…………” 这画面冲击力着实有点大。 周晖:“你这手气不错啊秦川。” 秦川:“一般一般。张顺你今天是水逆吗?” 张顺:“我就不信这把还胡不了!” 颜兰玉:“三条!我胡了!快把钱拿来哈哈哈哈!” 于靖忠:“我还在呢都收敛点行吗!!” 跟这帮家伙格格不入的凤凰明王殿下喝着新茶,动作优雅从容对蓝桉道:“别理他们,过来喝茶,俞庭过一会儿才回来。” 这边麻将打得热火朝天,蓝桉坐下后双手接过楚河递过来的茶。“两个月不见,你人比先前削瘦了不少,生病了?”楚河看着他道,蓝桉待人有礼温和,自然凤凰明王也欣赏得很。 来的路上被冷风吹冻的手在热茶温度下逐渐回暖,闻言蓝桉笑了笑:“那倒不是,东家忙着国安部这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帮东家看着迷城那边,多谢殿下关心。” 俞庭这偌大的迷域能正常运行,蓝桉着实功不可没。秦川私下还说过,也就是蓝桉没什么野心又对俞庭忠心,否则迷域早就易主改名了。 楚河再次看到蓝桉胸口前的玉观音,这才想起上次见面时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活:“蓝桉,你这两块玉观音能借我看看吗?”蓝桉先是一怔,点头:“自然。” 接过玉观音后楚河对着窗外光线看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惊讶:“居然真是这东西。” “什么?”蓝桉心生疑惑,不解看着这位明王大人。“玉性温,宜养魂。”楚河把玉观音还给蓝桉后缓声道:“你身上这两块出同块玉,叫魂玉。” ”魂玉……” 听到这个名字,蓝桉死寂的心脏似乎又有活过来的迹象。“魂玉来历我也不记得了,但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安养魂魄的灵玉,它有灵性会认主,在主人魂魄离体时能让主人魂魄留在玉中,如果能将主人遗体火化,能更好善养玉中魂魄。” 说到这儿楚河顿了顿:“而且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其中有一块魂玉里面已经有魂了。” “啪嗒!” 茶杯落滚在地板上,他们这边的动静让桌子边的几人停下手上动作,纷纷回头看过来。只见蓝桉直接跪在楚河面前,颤声道:“明王殿下!”楚河一惊“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明王殿下,蓝桉斗胆求您一件事!” 第一次蓝桉在外人面前这般失态,可他自己已然顾不上别的:“您让我见见那块玉里的人!” 于靖忠张顺他们听得一头雾水,倒是秦川听到蓝桉这句话后猛的站了起来,眼中神情也是惊愕不已。 “见?” 楚河皱眉:“你认识玉里的人?”“认识,”蓝校的回答让楚河有些吃惊,“那是我爱人。” 是他来不及表明心中爱意,就已天隔一方的爱人。 听蓝桉把来因后果说清楚后,饶是见多了生离死别人世变化的楚河,也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先起来。” 楚河伸手把人扶起来,“见的话我是没办法让你见的,他魂魄还有些虚弱不好出来。” “但有一个办法,或许还能让你和他再见。” 蓝桉颤声道:“什么办法?” “等他魂魄养好后,或许能借魂玉为身回来。”楚河的话让蓝桉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回……来?” “对,”楚河点头,“活着回来。” 然而楚河话一转折: “但这需要时间,可能一年两年,可能十年二十年,也可能直到你死都等不到,即使这样你也确定?” 只听蓝桉斩钉截铁道:“我不怕等。” 他的子拾能在黑夜里踽踽独行十四年,他也能忍受孤独去等子拾十四年,甚至更久。 只要能回来,只要能再见到那个人,他就等得起。 得到蓝桉的答案后楚河点头,抬手时一小簇火焰飞进蓝桉胸口前其中的一块玉中,他道:“好好活着,等他回来。” 蓝桉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又跪下来对楚河磕了两个头,楚河拦都来不及。“明王殿下大恩大德,蓝桉谨记在心,”蓝桉抬头看着楚河认真道。“我又帮不了什么忙,这魂焰只能让他魂魄恢复得快些,”楚河扶起他打趣道,“真想谢谢我的话,结婚的时候带着他来让我看看就行,我倒好奇怎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痴情。” 这话把蓝桉说笑了,认真点头道:“一定。” 事后得知这件事的俞庭特意去问楚河,青鹧是不是真的能回来,楚河只道回不回得来,就看蓝桉和青鹧的造化和缘分。 虽不知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但俞庭总算是在蓝桉眼里又看到了光,蓝桉明白青鹧也不会希望他的蓝桉哥哥,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要是让他看到了会伤心的。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三年都过去了。 “俞庭!这都快年末了你他娘还不回来!!” 局长办公室里于靖忠正对着话筒怒吼:“三年里你自己算算回来过几次待过几天!学什么不好你学周昨晖他们几个玩忽职守!!” 只听电话另一头传来俞庭一如既往的悠闲声音:“过两天小汤圆儿生日,下周再回去,你要真有事就找副处。” 说完不等于靖忠回答,俞庭直接挂断电活,于靖忠只感觉自己血压又要升高了。 挂掉电话后俞庭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接过秦川怀里的小家伙带他走到窗边逗道:“我们家小汤圆几岁啦?”“汤圆四岁啦!”小家伙说话软软糯糯,让人忍不住想揉两下。 秦川笑了一会儿道:“蓝桉呢?他上次跟我说的时候还是在法国。”俞庭把怀表放在小孩手上让他玩,回答道:“昨天跟我说在瑞典,除夕前回来。” 半年前俞庭强制性停了蓝桉所有工作,扔给他一张卡把他赶出去,让他环游世界好好放松放松,以防青鹧还没等回来他自己先倒下。 把玩累的小家伙交给手下带去休息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三年都过去了,青鹧还没动静。”秦川轻叹道。“有盼头也好过无望可及,”俞庭与他十指交握,“而且我有预感,青鹧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那么喜欢蓝桉,肯定舍不得让蓝桉等太久的。” 半年的旅行,蓝桉最终选择瑞典做为结束。 正值冬季,瑞典亦是白雪皑皑,路边树木的梢头已经积满白雪,两边道路店铺挂上的彩灯给黑夜带来别的颜色。 “青鹧你看,下雪了。” 三年时间里蓝桉已经习惯对着玉观音自言自语,他不知道青鹧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想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告诉青鹧。 夜色渐深,他找了家旅馆打算凑合一夜。 “晚安。” 窗外雪还在下,房间里温暖如春,玉观音放在枕边微微发着光。 “青鹧……” 睡梦间他轻喃恋人名字,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吻了吻他的眉心和嘴角。 “再等等,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又做了一个梦,跟以往悲伤结尾的梦不同的是,这个梦充满了暧昧旖旎。梦里面一身白大褂的青鹧被他压在身下,青年白皙脸庞上全是情动的潮红,被弄狠了也只会抱紧他,呜咽着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求饶。 梦醒后蓝桉愣愣看着天花板,身下黏腻的感觉叫他难以忽略,良久他抬臂挡住眼睛:“我去……” 仔细看看,他脖子和耳根全红了。 在瑞典第五天后蓝桉准备回国,以免错过唐家小少爷的生日。 一个人走在街头,他看着过路行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他擦肩而过。站在一片雪色中蓝桉竟不知道该去哪儿。 下意识间他抚向胸口,却只摸到一块玉观音,蓝桉心头莫名一慌:“青鹧?!” 他摸的出来,是青鹧那块不在了! 蓝桉转身就往回走,那块玉观音里有青鹧的魂魄,要是真的丢了,蓝桉肯定要疯掉的。 可不知道走了多次,蓝桉还是没看到那块玉观音。 “青鹧……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他喃声道,无助抬头看向四周。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面前不远处多了一个站着的青年,看到那个人脸时蓝桉整个人都僵住了 青年陌生又熟悉的脸让蓝桉眼前一片朦胧,青年头顶落满白雪的模样让蓝桉笑了,下一秒他抬脚朝那人跑去。 霜雪吹满头,也算到白首。 抱住青鹧的那一刻,蓝桉在心里想起很多年前教过青鹧的这一句话:那这样,他和子拾是不是也算是走到白首。 他听到这个梦里都不曾出现的声音对他道:“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让你久等了,蓝桉哥。” [待续] 87、番外四:霜雪吹满头【后续】 青鹧回来的消息蓝桉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打算给东家和唐忆他们一个惊喜。对此青鹧表示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大变活人难道不吓人吗? 揉乱青年头发后蓝桉轻笑道:“子拾这么可爱怎么会吓到人呢?” 在百川扬手下演了十四年戏的前演帝青木空漓and青鹧:“………十几年不见哥你怎么变得有点瞎了,我和可爱有一毛钱关系?” “噗嗤。” 闻言蓝桉轻笑出声,抬手捏了下他的鼻子道:“子拾岂不闻,情人眼里出西施?”说罢握紧手掌和他十指相扣,一下一下交握着。 雪还在下,站在其中他们都白了头发,天很冷,可那眼里的爱意足以融化所有冰冷,足以慰藉三年心间荒芜。 “三年前的表白,我听到了,我也爱你。” “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恭州,槐苍庄园。 “时衡久你去车库那儿把我舅买的橘子拿来!”“臭小子你把老子当下人使唤呢!”“少废话快点!汤圆儿要吃!” 楼下传来时衡久和严辞永不停歇的斗嘴声,楼上秦川抱着唐潇看俞庭给唐潇写生日礼物,一边看一边咂嘴:“想不到啊小俞子,你居然还会写书法。” 俞庭一手执笔蘸墨站姿端正,神色认真看着面前宣纸:“托我有个出身书香世家老妈的福,从小就学过这些,被我哥知道后又让我继续学,到现在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名家。” 写成后俞庭将它放到通风处晾干,擦净手后抱过唐潇笑道:“潇潇知道舅舅写的是什么吗?”唐潇嘴里含着糖,摇头道:“潇潇不知道。” “来,舅舅教你。”俞庭指给小孩看那四个大字:“上面写着平安喜乐,潇潇重复一下?” 唐潇稚声道:“平安喜乐。”“对,潇潇真聪明!走,我们找你爸爸去。”俞庭笑道,秦川也笑着和他俩下楼去。 刚下楼就看到唐忆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刚才还在吵闹的时衡久和严辞被步重华叫去厨房剥虾,又隐约要吵起来了。 看到唐忆后小家伙就开始兴奋,尤其是再看到他手上的橘子时直接开口道:“爸爸爸爸!” 见儿子下来唐忆笑起来,俞庭一脸唏嘘:“小汤圆儿,原来吃的比舅舅和爸爸还重要呀。”“舅舅要是有橙子就更重要了!”实诚的唐潇认真道。 秦川和唐忆笑得不行,俞庭一脸恨铁不成钢捏着唐潇的脸蛋:“没良心的小家伙。” 把橘子一瓣一瓣分好给唐潇吃后,唐忆问道:“蓝桉什么时候回来?”俞庭道:“他说飞机延迟,晚上吧。”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谁来了?”俞庭疑惑道,唐忆低头给唐潇擦嘴:“可能是来送菜的吧,严哥说他让酒店那边送点菜过来。” 秦川起身去开:“来了。” 门被打开,秦川看到来者惊讶道:“蓝桉?你不是飞机延迟了吗?”俞庭和唐忆抬头看去,看到蓝桉站在门口那儿。 一身羽色大衣衬得蓝桉看上去格外温柔,银色行李箱放在手边,他笑道:“临时通知可以登机,忘了告诉您和东家一声。”秦川笑道:“没事快进来,人回来就行。” 秦川让他进来,可蓝桉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冲秦川笑道:“我带了个人回来。”秦川微微惊讶:这是不打算等青鹧回来了? 里面的俞庭和唐忆也站了起来,听到这话的两个人纷纷面露疑惑。 谁知道下一秒,蓝桉身子一侧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人,秦川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傻了:“卧槽……你……” “秦先生,好久不见。”青鹧冲秦川微笑点头,恍惚间秦川居然以为自己还站在青木空漓的实验室里,站在面前的这个青年从未离开过人世。 听到这个声音时唐忆身子一僵。 这声音…… “进……进来说话。”秦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忙让他们进来。当青鹧出现在唐忆俞庭面前时,他俩也傻了。 唐忆也知道蓝桉那玉的事情,可他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一天。“青……青鹧……”唐忆声音颤抖着,“真的是你?!” “是我,”青鹧红着眼睛冲二人笑道,“是我回来了。” 一时安静无声,突然俞庭笑了,他眼角泛红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上前一把抱住青鹧,用力抱了一下后放开他:“回来了就好好陪陪蓝桉,他等你等得很苦。” 青鹧笑着点头:“一定。” “潇潇,过来。”唐忆突然叫来唐潇,唐潇小跑着过来仰头叫他:“爸爸!”青鹧先是一怔,随即会心笑道:“你先生和你的孩子?” 当初青鹧就猜到唐忆喜欢的人应该是个男生,而且感情很好,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来潇潇,这是青鹧叔叔,是爸爸的救命恩人,快叫叔叔。”唐忆笑着颤声道。“你好呀小朋友。”青鹧笑着冲他打招呼,唐潇眨巴眨巴水润的大眼睛,对青鹧甜甜一笑:“好看叔叔好!” 众人失笑不已。 看着久违的故人,青鹧笑得开怀,再看向身边的人时,他心里多了满足。 他死过一回,因此他比所有人都要无畏生死;他失去过爱人一次,因此他比所有人都要害怕失去。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青鹧握紧蓝桉的手心道:这次,咱俩一起走到白头吧。 [完] 88、番外五:因为喜欢你 六年前,恭州帝辉夜总会。 夜色降临,路上来往行人脸上神情各异步伐匆匆。夜总会内光芒变幻,舞池中闪烁的灯光照得人眼花缭乱,舞池里传来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吧台前人影交错,dj在二楼摇头晃脑,整个背景强劲如同工地打桩机一般。 “我说老严,来之前你为什么没说行动地点是这种地方?!”此时坐在吧台前的秦川正咬牙切齿说着话,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严峫幸灾乐祸的声音:“兄弟我这不是念你单身多年怕你憋坏吗哈哈哈哈 秦川:“…………” “所以你就让我一个大好青年孤军一人到gay吧里执行任务?!你多损啊老严!”秦川额角青筋暴起,“我的目标是全建宁单身女青年不是开菊花!” 严峫:“没事啊你可以被开啊哈哈哈” 幸亏秦川一来就找了个少人的地方坐下,里边灯光扫不到他这儿,严峫又交待了几句行动注意事情后,在他那魔性笑声中秦川十分无情切断通讯。 谁他妈能想到取了“帝辉”这么一个中二至极名字的夜总会居然是gay吧!!鬼知道刚进门时碰到那些穿紧身裤,脸上妆厚得像墙坯的小男生捏着嗓子企图搭讪时,秦副队受到了多大的心理刺激。 这次建宁恭州两处公安联手调查一起特大运毒案,经过长达两个月的布置规划,他们锁定头目今晚会到市中心这家帝辉夜总会和另一方买家接头,秦川做为主负责人之一亲自潜入进去,严峫带着建宁的人与恭州市局那边在外面布下重重包围,秦川只等目标出现发出行动信号。 而在行动开始前一个小时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那种玩意儿的秦川,表示十分想把严峫那家伙用手铐勒死然后砌进市局墙里。 为了配合这次潜伏行动,严峫更是亲自上阵把秦川从头到尾收拾一通:一件只要不看标价就很低调的灰色衬衫,下身一条西裤衬得秦川腿长得过分,头发随意抓了两下就更显得放纵不羁,手上也戴了块标价后边有好几个零的腕表。 严峫看到成果后送了秦川八个字和一句话: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拉皮条的肯定喜欢! 高盼青果断拦住要打人的秦川,以防行动还没开始自己人先打起来。 吧台角落里秦川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杯麦卡伦,眼神散漫扫着人群,像是在寻找今晚合适的目标。吧台不远处有几个小男生正打量着他,相互推着彼此不敢上前。 目标人物还没出现,秦川喝了口麦卡伦正准备换个视野好的地方,还没起身就看见一个领班模样的人正神色慌张的上楼,碰上正好下楼的总领班时,对着俯耳说了什么后两人脸色变得一模一样。 秦川按住起身的念头,眼角余光一直看着那两人举动,一手插在兜里虚按着微型信号器,只等目标出现后按下。 可那二人只交谈一会儿便分开了,秦川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杯壁。 可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什么动静,秦川在打发掉第四拨来搭训的小男生后,准备放弃这处时又有人进来了,秦川抬头望去。 这回走进来的是两个年轻人。 个子高的那个目测跟于严峫相差无几,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银边镜框旁的镜链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摇晃,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格外冷漠。另一个身高略矮一点,眉目颇为俊朗,只是他行为举止间都可以看出,走在前面的那个青年才是主要的,秦川看着两人前一后走进来。 不是。 秦川记得他们这次任务目标是一个五十的岁的中年秃顶大叔,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可能跟五十岁中年秃顶大叔扯上联系。 艰难穿过那群疯狂人群,被不知道揩了多少油后秦川总算上到二楼。秦川松了口气坐到吧台前,随手翻着手边的酒水单,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下面动静。 “我天他好帅!”“妈呀这脸!他是明星吗!” 秦川突然听到几个激动的声音,寻声看去发现是几个小姑娘对着一个方向正目不转睛看着,而且颇为神情激动。等得无聊的秦川难得心生几分好奇,顺着她们眼神方向看过去,在看到的刹那间秦川直接愣住。 一时间秦川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秦川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描绘坐在卡座上那人的相貌,他认出是刚才进来的两个人中那个戴口罩的。 那人此时已经拿下了口罩,神情淡漠的坐在那儿,左手手上戴着一副露指手套,右手搭在膝盖,手指修长细白得直晃人眼,把玩着一个看着有些陈旧的怀表 至于他的样子,秦川在脑子里想了半天形容词,只想出一句话: 这他妈要是放在古代后宫里,那绝对是祸国殃民的家伙! 逮谁谁昏君! 估计是那人长得太引人瞩目,秦川忍不住又看了两眼,那人突然抬眸,对上秦川的视线。棕色眸子并没有让他看起来那么温和,相反对上眼神的刹那间秦川觉得他眼神挺冷的。 但看在那张脸的份上秦川倒不放在心上,反而还冲他举了举手上的酒杯,冲他一笑遥敬。 那人也注意到秦川这边,在看到秦川冲他遥敬一笑时他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方才的淡漠神情。 不过他并没有不理会,而是拿起桌前的酒杯朝秦川这边回敬,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把玩手上的怀表。 还是个冰山美人。秦川心道,转头回去继续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着下边舞池。 沙发卡座上,俞庭看着吧台边上那个灰色影,眸子微沉。蓝桉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对俞庭轻声道:“东家,那是个便衣。” 俞庭靠着沙发的姿态优雅从容,垂眸的时候显得他格外冷淡:“进门前大约两百米外就有起码有五个便衣盯着门口,进来后这人第一时间内在人群里打量我们。” 他的语气惯来懒散,听不出他的心情是如何,可蓝桉却听得心口发紧:“东家,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被恭州那帮人发现您在这儿,对您多少有些麻烦。” “放心,他们目标不是我们。”俞庭微微勾唇,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恭州那帮东西不是国安部,就算知道我在这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咱们只是不小心出现在行动现场的普通民众,警察捉的是毒贩,关我一个生意人什么事。”俞庭都这样说了,那蓝桉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东家心情一直不好,为了让他散散心蓝桉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到手下人开的这家夜总会打发打发时间。 大东家和黎哥还在时管东家管得很严,除了生意必要外,他们很少同意让东家到这种地方来,东家也没碰过从这种地方出来的人。不知道是为什么,再过三年就三十岁的东家到现在却连场正经态爱也没谈过,连一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蓝桉:东家以后要是真的找不到对象的话,大东家和黎哥估计得大半夜拿绳子站我床头了…… 只是俞庭并不知道心腹此时的大脑回路,他看着刚才那个冲他遥敬微笑的人,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人一把捉紧一般,心跳瞬间加快。 下意识他抬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俞庭感觉到那根名为喜悦的神经似乎又活过来,他不禁在心里自嘲一笑:难不成这就是那所谓的…… 一见钟情。 “可惜,”俞庭突然说话,看着那个背影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是恭州的条子。” 蓝桉心里疑惑却没有开口问,做了那么多年的管事人蓝桉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他知道东家现在是看到一个恭州警察都想杀了泄愤,可他又从东家刚才的眼神里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神情。 说不出来是什么,可那一刻蓝桉真的觉得东家又活了过来。 “东家,”蓝桉突然想起来什么,“可我记得恭州市局没有这号人物。” 那人一看就是孤身一人,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有这般镇定心态,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恭州市局的人员信息蓝桉全力清楚,不可能错漏。 俞庭先是一怔,短短几秒他大脑内已经把恭州内部所有人员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与这个人相似的人。 想到这儿俞庭再看向吧台,方才还坐在那儿的男人此时却已经不见,猛得站起来:“人呢?!” 常言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秦川只想说:古人诚不欺我。 刚才坐在吧台盯着下边时,又有几个小男生上前搭讪。“帅哥一个人呐。”说话的小男生单从五官上看过起的还算周正,但架不住粉底眼影口红的祸害。 秦川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道:“这不正等人嘛。”小男生声音清脆,闻言装道:“相逢即是有缘,帅哥不请我喝一杯吗?”闻言秦川看向他,微微挑了下眉,看向小男生时那眼神刺得他一时间心跳加快。 “小弟弟,我今儿有正事,没那兴致。”秦川语调懒洋洋的拒绝了。 开玩笑,他要是拿办案经费请个小白脸喝酒,魏局回去不得抽他一层皮。 小男生却不肯放弃,实在是秦川出色的相貌和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太吸引人了,放弃着实可惜。 他心生有计,让调酒师调了两杯酒后将一杯递到秦川面前笑道:“既然这样,那我请帅哥喝一杯吧,帅哥赏个脸呗?” 心知不喝这酒这几个家伙肯定不会走,秦川只好端起来酒杯抿了小小一口后便起身笑道:“请便。”小男生笑着说了再见。 看着秦川走远的身影,小男生露出沾着粉末的指节,笑着对同伴道:“那药效果强得很,沾上一点就行了。” 秦川左拐右拐来到洗手间,试图接通耳边的通讯器却半天没动静,弄了一会儿秦川觉得洗手间里似乎有些热,顺手解开衬衫最上边的扣子,可还是热得发慌便又解了一颗,来到洗手台前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当秦川发现事情不对劲时,他双腿已经开始打颤,身上的燥热正在消磨他的神智,让他忍不住想扯开衬衫上的衣扣,更惊愕的是他身下那处居然开始有了反应。 “我艹……” 秦川想起那杯酒,咬牙低声骂了句脏话,他堂堂一个禁毒支队副队居然在执行潜伏任务时被人下药了,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就在这时秦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消息。 他伸手想把手机拿出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废了大半天劲总算把手机拿出来,入眼是严峫发的信息: [人在路上被捉到了,你可以撤了] [你小子怎么不回我消息?干去了?] [你不会真的在里面和谁看对眼了吧?!] 秦川此时心情如过山车一般起伏,他想发消息让严峫来找他,可手却一软,手机掉到墙角。他靠着墙缓缓坐下,眼前场景已经开始模糊,身体反应正反复折磨着他。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刚才那几个小男生的声音:“呀这么快就反应了?”“快上快上!” “滚!!” 秦川已经神智不清,开口时声音也是沙哑得吓人,那几个人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不轻,看他没有什么动作又壮着胆子上前。 “站住。” 一个男声叫住他们,他们回头就看一把黑枪枪口直指着他们:“闭嘴。” 俞庭冰冷的语气压住几人脱口而出的尖叫:“滚出去。刚才看到的,敢说出去一个字,我随时要了你们的命。” 看着人跑了后,俞庭才看到靠着墙根坐着的男人,呼吸顿时一滞。 被药物折腾不轻的秦川面色潮红,眼镜已经掉在地上,根本看不清是谁站在他前面,只能无力扯着身上的衣服想让自己舒服些。俞庭收回视线看眼周围,捡起掉在角落的手机看了一下,又看了眼墙边的人,低头回了一句话: [我去一趟医院,明天市局见。] 回复完后俞庭走到秦川面前蹲了下来:“秦川?” 这名字俞庭还是从地上的皮夹里看到的。 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让秦川心里发慌:是谁?谁进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面前的人身上带着一股很淡很好闻的雪松气味,闻得秦川浑身燥热。他无力挣扎了一下,想抬手捉住面前的人,却被一只指尖冰凉的手握住。 俞庭鬼使神差握住秦川的手,努力不去看他敞开的衣领下那片锁骨和身下,声音平缓道:“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放开秦川的手准备起身,衣角却被秦川无力找住。 “给我。” 秦川声音里满是□□的沙哑,怎么听怎么勾人,眼角也泛起红意,俞庭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你被人下了药,那东西对你身体不好,别闹。” 可药中的秦川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快被体内的药和面前人身上的气息搞崩溃了,努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颤抖,抬手虚虚握住俞庭衣领道:“给我……” “我要你给我……” 俞庭眼神直接变了,他看着秦川潮红的脸庞沉声道:“你看清楚,你真的确定?” 他抬手帮秦川戴上眼镜,秦川蒙了一层雾似的眼前顿时清晰,秦川眼神迷离看了眼面前俞庭的脸,下一秒闭上眼睛朝他身上倒去。 这个动作足够说明一切,俞庭二话不说脱下大衣盖在秦川身上,毫不废力的将人横抱而起,秦川靠在他胸口眉头紧皱着。 洗手间外的蓝桉心里急得不行,想进去看看又碍着东家刚才下死令不能擅自进去。 “蓝桉。” 总算出来的俞庭让蓝桉松了口气,但看到俞庭怀里的人时又一口气卡在心眼上:“东家?!这是怎么了?” “被人下药。我之前让你留着的那个包厢还在吗?“俞庭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秦川,没有做过多解释。“在,我带您去。您这是打算让他一个人在那儿自己恢复?” 蓝桉想劝他把人送医院去更好,可在看到俞庭看向秦川的眼神时,蓝桉顿时明白了什么,震惊道:“东家您……您疯了?!他是警察啊!您忘了……” 您忘了尸骨未寒的大东家和黎哥了吗?! “那又怎样?”俞庭眼神淡漠,“黎哥还是恭州省厅的人,他只是建宁市局禁毒副支队长,” “他叫秦川,不是唐醉。” 蓝桉欲言又止,他怕东家有一天重蹈大东家和黎哥的悲剧,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俞庭又道:“蓝桉,” 俞庭对上蓝桉双眼,那双棕色眼睛里满是认真:“我喜欢他” 仿佛一道惊雷当空劈下,劈得蓝桉大脑直接死机。 我的天我记得你俩好像只是隔空敬了对方一杯而已就看对眼了???喜欢是好事但刚认识就上床是不是也太快吧?!!! 怀里人的体温越来越高,俞庭自己也不可避免有了反应,正欲开口催蓝桉别磨叽,蓝桉已经先一步开口:“四楼07号包厢,密码是您生日。” 俞庭抱着人直接往楼上去,蓝桉拍拍自己脸保持清醒,也跟了上去。 四楼包厢外,俞庭输入自己生日后正准备进去。 “东家。”蓝按叫住他,俞底回头看过去。 蓝桉缓上气后看着俞庭双眼认真道:“您真的喜欢秦警官?”俞庭也不扭扭捏捏,大方点头。“就算不能带他回去,您也确定要喜欢他?” 这次俞庭为了尽快送唐醉回恭州入土为安,在处理迷域方面时没有多大耐心和那帮老头打太极,选了个最狠也是最有效的手段,把迷域分散的大权重新握在手里。这般狠辣手段成功震摄了所有人,迷域消停下来后俞庭这才能带着顾唐二人的骨灰回恭州安葬。 可俞庭现在根基未稳,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弱点被旁人捉住。 “现在我带不走他,”俞庭看着怀里的人沉声道,“但总有一天会的。” 说完走进房间。 蓝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默默转身下楼。 做为下属,东家既然决定了,那他就负责去办。 警察…… 蓝桉叹了口气:算了…… 等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后,俞庭抱着秦川去浴室清理干净,又将一团糟的床单扯下来铺了层新的,这才把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俞庭坐在旁边看着床上的人安静睡着,轻轻叹了口气:“都没能告诉你我叫什么,下次吧,” “下次见面,那些破事应该就结束了,等我回来。”穿好衣服后俞庭俯下身在秦川眉心吻了一下,“听不见就听不见吧,” “我叫俞庭。” 而自那以后的第二次相见,便是六年之后了。 很多年以后俞庭问过秦川一个问题,当年为什么看了他一眼就敢往他身上倒,听到这问题秦川莫名其妙笑了好一会儿,笑够之后就对俞庭道:“因为喜欢你啊。” 俞庭先是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阳光下两人交握的双手上,两枚戒指闪着光芒。“说的对,”俞庭认真点头,“我也是。” [完] 89、番外六:可惜没如果 自从被捕之后百川扬再没见到过唐忆,他废尽所有办法也只见到俞庭,还被告知那校戒指的来由和主人。那时候他像发了疯似的咒骂,嫉妒和愤怒如同野草将他包在其中。 百川扬恨极了,恨极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能得到唐忆的心,让唐忆濒死前都还在惦记。他更是疯一般嫉妒那人得到唐忆为数不多的真心,而自己连跟唐忆好好说上一句话,都像是在痴人说梦。 直到判决结果下来的前一天,百川扬终于见到了唐忆。以及……俞庭口中的那个唐忆未婚夫。 那人看着和唐忆年纪相仿,进来之后除了和他说话的那一段外,全程眼神就没离开过唐忆。那眼神里全是温柔与爱意,唐忆更不像往日那般死气沉沉,整个人就像是活了过来,那双浅眸里也总算有了神彩。 单凭这一点百川扬就已经看得出来,唐忆是真的喜欢这个叫时衡久的家伙。正如同俞庭所说的那样,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年少相伴,时衡久更是陪着唐忆度过了在国外整整六年的每场发病,单单是这份情谊百川扬已然输得一败涂地。 不能否认时衡久和唐忆很般配,可百川扬还是嫉妒得发狂。 如果……如果是他早一步遇见唐忆,那站在唐忆身边的人肯定就是他。 他二人临走前百川扬叫住了唐忆:“唐忆!” 唐忆止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百川扬抑制不住轻颤道:“如果我没有害死唐醉和顾离原,没有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可能。” “不会。” 像以前一样,唐忆毫不犹豫回答了百川扬的话,百川扬眼中仅剩的光也随着这句话而黯淡。 “世上从来没有如果这种存在,要是有的,俞庭哥不会心怀愧疚被梦魇纠缠,我哥和顾大哥不会死。”唐忆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语气淡漠道:“我也不会六年抑郁病痛缠身。” “你这份感情,从开始就是错的。” “…………” 百川扬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声几乎癫狂凄凉,在唐忆和时衡久出去后,他笑着笑着便哭了。 从前他只是认为自己没本事,捂不热唐忆的心,却是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像一个笑话。 唐忆的确有情,只是这情与他毫不相关。 判决结果所有人心知肚明,枪决死刑。 死刑的前一天,百川扬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唐忆。 梦里唐忆穿着军装,不同于他所认识的唐忆,这个唐忆长相依旧眉眼艳丽夺目,却少了病气而多了几分英气,一身笔挺军装更是衬得他英姿飒爽。 在梦里他还看到了时衡久,看到他们年少成婚,成婚后没过多久就收养了一个孩子,这一家三口看上去格外的美满幸福。 百川扬似乎麻木了,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样子,他居然生出一丝安慰:如果这是他们前世,那最起码前世的唐忆看上去比这一世过得幸福。 兄长家人健在,恋人孩子也在身侧,这是应该是唐忆最想拥有的人生。 要是这样也不错,百川扬在心里自嘲一笑:你过得好就行。 即使这份幸福与我无关,但只要你是真的安好,和谁在一起似乎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直到最后一刻百川扬才真正想开,他该放手了。 眼前场景还在变化,百川扬看到唐忆收到一份军报后一夜之间整顿军队,看到唐忆和爱人相拥告别,临走之前低头亲了亲爱人怀里尚未满月的孩子,咬紧牙关转身离开。 看着唐忆年纪轻轻便带兵厮杀于一方战场,敌方是另一派系的军队,百川扬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军阀混战。 在战场上唐忆手段狠辣,得了个玉面修罗的名号,而这仗一打便是五年。看到槐花开了又谢,走时还未满月的孩子也已长成玉雪可爱的小男孩,唐忆也终于打赢了这场战争,带着他的军队回家了。 本以为梦境会到此结束,可百川扬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自己。 原来竟是从上辈子就见过面了。 百川扬在心中苦笑,可当他看到画面变成那个他把唐忆绑在地下室里,看着那人给唐忆注射了一种不知名的药物后,唐忆那痛苦哀嚎的样子时,百川扬疯了。 他发疯似的想拦住那个自己,怒骂着叫那个他停下,可都是徒劳。百川扬眼睁睁看看那个他解开唐忆衣服,趁着唐忆药物发作神智不清时强行上了唐忆。 百川扬发疯似的骂着,明明这梦里有一方是自己,可他却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看着面前那香艳一幕,百川扬身体颤抖双目赤红,他恨不得上去把那个自己给掐死。 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他恨,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 在那梦里时间一日一夜的过去,唐忆因为药物作用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百川扬看得出他在强撑着,唐忆正忍受着极端的痛楚与自杀欲望,百川扬着着他硬生生撑过了十天。 他不知道唐忆在等什么,但那十天里唐忆身上受的伤痛和侵犯以及那针药剂,已经将这个曾经少年肆意的少帅折磨得不成人样。 唐忆就这么死撑着,直到西南传来捷报,唐家家主唐醉剿灭叛逃国军,并且还摧毁日军粮仓的消息传到唐忆那儿时,百川扬看到那双灰暗了数日的浅色双眸,又一次有了光亮。 可却看得百川扬心口莫名绞痛。 “赢了……” 那清琅如玉石的声音早已嘶哑不堪,百川扬看到唐忆望着牢里仅有的一扇窗外,良久笑了笑。 他随之看去,是一段枝头盛开着白色槐花的枝丫。“花开了……”唐忆声音轻不可闻,“可阿爹回不去了……” 百川扬记得先前唐忆被带走之前,对怀里的小儿子说过这么一句话:“等我们家门口的槐花开了,阿爹就回家看潇潇。” 看着这一幕百川扬已然愣了神,等回过神时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颊,指间一片湿润。 唐忆快不行了。 百川扬看着唐忆脸上已然有了灰败之气,慢慢走过去跪在唐忆身旁,即使知道唐忆听不到还是颤声道:“唐忆……你再坚持一下,你哥和顾离原已经赢了,他们马上就能赶回来,你坚持住唐忆……” “槐花已经开了,唐潇还在等他的阿爹回家,时衡久不是还等着你回去补拍结婚照吗?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下辈子已经够苦了……” 他一直喃哺自语看唐忆却无能为力,只见唐忆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药,艰难放进嘴中吞了下去。 那是唐忆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毒药。 百川扬就这样看着唐忆慢慢没了呼吸,可直到呼吸停止,唐忆唇角还是带着三分笑意。 不知道跪了多久,百川扬直到周围场景全然退去,他才醒了过来。 “对不起……”. 他看着天花板双目赤红,半响对着空气说出这三个字。 隔着时空,那个世界的唐忆听得到吗? 行刑时间是上午,百川扬一直在到刑场前整个人精神都是恍惚的,他一直看着停车的路边,眼神出奇平静。 临近时间,唐忆那辆奔驰终于出现停在路边。 在时衡久的陪伴下唐忆走下车,看着唐忆比前段时间更有气色的脸庞,百川扬控制住自己不去回忆,不去回忆梦里那张沾着血迹惨白如纸的脸。 唐忆胸口前戴着枚样式古朴的怀表,那是唐醉的遗物。他看向这边时的眼神漠然,只有在听时衡久和江停他们说活时,浅眸里才会含有几分鲜活笑意。 看到他们站定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百川扬突然喊了一声:“唐忆!” “我有话要你对说,”他脸上和眼中没了疯狂,格外认真看着这边,“就几句话,不会耽误……行刑的。” 江停微微皱眉看向唐忆,唐忆眼神漠然看着百川扬,似乎不打算过去。“将死之人,听听也没什么。”反倒是时衡久低声道。 良久,唐忆抬脚走了过去。 看着唐忆走到自己面前,百川扬冲他笑了笑,尽管看上去有些苦涩不堪,但一时半会儿他没心情再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果真没有说别的废话,只道:“对不起。” 唐忆明显一愣。 “对不起……”百川扬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眼眶通红看着唐忆,声音轻颤:“是我对不起你。” 前世你明明已经人生完满,却是被我断送性命。 今生你所有灾病皆因我而起,让你变成这般样子。 到底是我对不起你。 “…………” 唐忆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百川扬好一会儿,随即便转身要走。 “我爱你。” 百川扬看着他的背影喃声道,唐忆的背影没有停顿,可他知道唐忆听得到。 唐忆没有回应,但百川扬又笑了。 他知道唐忆不可能爱他,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起码临死之前,他能看到唐忆过得很幸福余生无忧,他死也无憾了。 如果……如果他能早点知道会遇见唐忆,他一定会为唐忆做个好人,即使仍是无缘无份,好歹能和他好好说上一句话,做个朋友。 这一世是他错了,唐忆说的对,他是个人渣。 “没了我,你的病应该很快就会好转。”百川扬喃声道,“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如果我下辈子还是个恶人,你千万不要遇到我,可如果下辈子我是个好人,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站在你身边。 以一个朋友的名义。 “你要幸福。” 我作恶多端是真, 可我爱你也不假。 [完] 90、番外七:顾离原 缅甸这几天阴雨连绵,天色更是昏暗得很,连带着人也昏沉沉的。 秉持着“上班即放假”的理念,任职于国安特调局七处处长的俞庭俞处,除了半年一次的例会露一次面外,其他时间压根别想在特调局看到他。 你问他去哪儿了?人家正陪着老婆全球飞到处玩呢。 于靖忠面对每日都空无一人的七处处长办公室表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又养了一个吃白饭的家伙。 而俞庭本人呢,可谓是两耳不闻京城事,一人都在忙(搞)事(秦)业(川),可谓是勤勤恳恳感人涕下。 秦川: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出太阳了?” 秦川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走下楼,他看到落地窗外的天气后有点惊讶:“这都多少天没出过太阳了吧?”“今天天气应该不错,出去走走?”走在后面的俞庭双手扶着他的肩头,秦川挑眉点头:“走,我都觉得我要发霉了。” 两人换上一身休闲服,带上苦糖就出门了, 他们这栋别墅周围是没有人的,俞庭当初买这栋就是图个清静,虽然秦川老是吐槽这破地方想买个套都麻烦,但不得不说是很安静。 当然,那天晚上俞庭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套什么他还是有的。 这地方虽然偏僻了点,但生活物资采购什么的,他们全交给万能的迷域员工。自打青鹧回来后俞庭就更放心将迷域丢给蓝桉,理由是有人帮就多干点。 青鹧:感情我这回来就是来帮忙干活的…… 被养懒的两个人也没打算真出去玩,而是肩靠肩坐在家门大树下的摇椅上。 秦川靠在俞庭怀里,俞庭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手上的苦糖,阳光透过树阴落在他们身上,时不时说上几句恋人间的小话,又是一阵愉悦笑声。 “哎俞庭,”秦川看着玩自己手指头的苦糖突然道,“我好像都不知道你和顾离原是怎么认识的,说说?” 俞庭给他讲过不少自己和顾离原小时候的趣事,但好像还没讲过和顾离原认识的经历。“行啊,”俞庭微微一笑牵起秦川的手,“你想听我就说,什么都可以。” 秦川“唔”了一声,轻拍下他的心口笑道:“说吧,我听着。” “其实我和我哥的第一面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挺霸道总裁的,我想想先从哪儿开始……”俞庭回忆道,“那就先讲我的家世吧。” 俞庭的家世背景可以说很简单,也可以说很不一般:按照他小时候在家里保险柜翻出来的祖谱来看,他们家是很早移民到国外的一批中国人,虽然俞庭也不知道移民前的俞家是做什么的,但从几行字里可以看出来那时候家底很厚实。 到了俞庭曾祖父那辈就开始做军火生意,曾祖父打下现在的基业,到了他爷爷那辈时就通过渠道,得到合法制造军火的资格,家族产业正式命名为迷域。 等到他父亲接手时,迷域已经开始在暗网发展自己情报网,等到俞庭出生时,迷域各方面都到达顶峰,成了暗网首屈一指的情报网兼军火集团。 都说树大招风,但好在迷域人脉甚广,各路毒枭军火商都要靠着迷域做生意,别的不说,起码表面上都要给迷域三分面子。 可这不代表迷域内部自己没有风波, 俞庭父亲是中美混血,母亲是祖籍苏州的书香门第大小姐,出国留学时和俞庭父亲一见钟情,交往五年后和其结婚,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婚后的第五年,俞庭来到这个世界。 只有少数人知道,俞庭其实还有个混血大哥,那是他父亲年轻时在外的情人生的,比俞庭年长了十岁,叫诺曼。 诺曼的母亲在知道恋人与其他人结婚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不在了,俞庭母亲看诺曼年幼就让丈夫派人,把他带回迷域抚养。 俞庭出生后俞父对这个小儿子是万分疼爱,在抓周礼上俞庭拿中迷域缅甸的分部文件袋,俞父直接将缅甸分部送给小儿子名下。 百日宴上,俞父又将存有迷域总站密钥的u盘当做祝福礼送给俞庭,那时候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把俞庭当成未来的迷域东家。 这种明晃晃的偏爱引起了诺曼的怨恨和嫉妒,诺曼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事情,一直怨恨俞庭和他的母亲。 尤其在看到父亲居然舍得,把最重要的缅甸分部和总站密钥送给一个不到半岁的小孩,而平时关于迷域的事情他连听都不能听,诺曼心中的怒恨达到了顶峰。 从小到大诺曼就一直针对俞庭,只要父亲不在场,对俞庭张口闭口的小杂种,俞庭记事后就会骂回去。一开始骂的时候俞庭沉不住气,总会和诺曼扭打在一起,小了十岁的小俞庭怎么可能打得过诺曼,经常会打了一身伤回去。 俞父知道后本来要重罚诺曼,却被妻子拦住,两人说了一会儿后,俞父对诺曼做了口头教训并略施小惩,俞母则告诉俞庭,以后不管诺曼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去理,要是被欺负了就直接打回去。 那会儿六岁大的俞庭还不明白父母的用意,但还是乖巧点头。那时候他尚且不知道,诺曼是父母留给他的磨刀石。 俞庭长相结合了父母的所有优点,连性格都更像母亲,温和得像一泓清泉,俞母常说希望她的小俞长大后能君子如玉。 俞父却担心,儿子这样的性子是好,但不适合接手迷域,可做为一个父亲,他不愿磨掉儿子气性又怕他长大后没法接手适应迷域。而俞母做为迷域东家夫人,直接让丈夫把有着不该有野心的诺曼,当成俞庭的磨刀石。 她对诺曼仁至义尽,如果诺曼没有什么过分的念头,她可以把他视若己出,迷域将来也能有他一席之地。但诺曼表现出了不该有的野心,看向俞庭时眼里都是明显的恶意。 如果诺曼要杀俞庭,俞母容不得他,俞父更容不得。 可对儿子用心良苦的夫妻二人,却没能看到心爱的儿子成人以后的样子。在俞庭七岁那年,二人死于一场飞机空难中,迷域手下打捞整整三天才找到两人遗体。 父母意外离世对于俞庭的打击很大,可他的处境不允许他继续伤心。父亲意外离世,然而迷域少东家一直未定,迷域内部顿时全乱了套。 俞庭年纪小,他上面可是还有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异母兄长诺曼,这两年在迷域里也有了点势力,俞庭虽有缅甸分部的主权,但远水不了近火,除了父母留下的那帮心腹手下和忠于迷域的老人外,俞庭背后根本没有半分依靠。 他现在空有老人们的支持,但苦于他年纪实在是太小,而诺曼已经十七岁。 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讲,俞庭都不占优势。 父母把他保护得太好,那时候的俞庭根本什么都不回。 出殡下葬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诺曼特意请来见证他正式接手迷域的人,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那个小杂种手里抢回迷域。 迷域中途易主,所有人都在猜测谁能接手迷域。他们都知道原东家钟意小儿子俞庭,可俞庭年幼不能服众,君幼臣欺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长子诺曼年纪虽合适,但展露出来的能力却远远比不上幼弟俞庭。 所以不禁有人感叹俞庭父母走的太早,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只要再给这孩子几年长大成人,绝对会是不逊于他父亲的一代枭雄。 但现在,他有没有命活过今天的葬礼,都要看他自己的命了。要真是诺曼接手迷域,那俞庭多半是活不成了,而按照诺曼那恶心手段,指不定会怎么折磨俞庭。 虽然俞庭年纪尚小,但还是依稀可窥见父母优良基因的影子,小小年纪就长得招人喜欢。要是诺曼有心折辱俞庭的话,估计是要把他送到那种个脏地方供人亵玩。 而当所有人都在猜测时,年动的俞庭一个人孤单跪在父母灵前,面无表情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他不在乎也不想当什么迷域东家,他不懂那些东西也不想懂,俞庭只知道自已没有爸姐,没有家了。 不远处的人群里,诺曼正准者当众宣布自己接手迷域,而且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至于这个小孩,自己迟早送他下去跟他父母团聚。 俞庭没有去听诺曼那些刻毒凉薄的话,背对所有人跪在坟前默然不语,与他们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人群后边响起一个声音:“等一下。”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而且说的是中文。 所有人闻声看去,诺曼惊怒是谁打扰他讲话。“请问,迷域少东家在哪儿?” 是中文。 来者是一个长相不俗的少年,约模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衣勾勒出高挑修长的身材,看上去比诺曼高了很多,也衬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戾气,五官俊朗夺目得很。 一个十分显眼的东方少年。 一听是找迷域少东家,诺曼表情马上一变,一脸骄傲自得的表情,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微笑道:“我就是。” 但少年似乎没有听到,看都没看诺曼一眼。“我就是迷域东家!”诺曼提高声者,可少年还是没理他,自顾自的扫视了一眼周围,视线最后定在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人。 是俞庭。 俞庭正跪着,身后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侧头抬眸,看到一个俊朗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 看清俞庭正脸后少年微微挑眉,又看到他面前的碑位时向后伸手,身后手下递上一束白菊放在少年手上,少年接过弯腰将花轻轻放在碑前,低首默哀一会儿后站了起来。 少年低头看着还在跪的俞庭,索性蹲下来看着俞庭,语气颇为吊儿郎当:“我叫顾离原,你呢小家伙?” “……俞庭。”长期没喝水导致嗓子沙哑的俞庭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干疼,一张精致的小脸苍白得很。见状顾离原向后招手,手下将一瓶水放在顾离原手上,顾离原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 俞庭没有伸手接过来喝,只是看顾离原不说话,顾离原这才露几分笑意,拿起他的手让他自己拿住水瓶:“没我想的那么笨嘛。” “放心喝吧,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有了这句话俞庭才抱着水瓶慢慢的喝了一口,他没喝多少,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谢谢。”俞庭小声道,顾离原看着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那群人为什么来这儿你知道吗?”“嗯。”俞庭垂眸点头。“那家伙想干嘛你也知道吧?”顾离原没有指名道。 “他要抢迷域。”俞庭知道他说的是谁。 “行,最后一个问题。”顾离原也不磨叽,“如果现在让你对我下一个指令,你会下什么?” “所有指令都可以,”他补充道,“包括帮你抢回迷域。” 俞庭抬眸看着他,顾离原也看着俞庭。“你……”良久俞庭终于开口说活了,“能不能……” “送我回家?” 顾离原本以为会听到“替我杀了诺曼”“替我抢回迷域”之类的要求,却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当场愣住。 俞庭深棕色的眸子里盈满泪水,他低头轻泣,豆大的泪珠就这么落在顾离原手背上。“我不要当什么迷域东家……我不懂那些,我现在只想回家……”俞庭哽咽,“可我的爸爸妈妈都走了,我没有家了……” 俞庭长得好,哭起来更是惹人心疼的很。 碰巧,小家伙全长在顾大少爷的审美点上了。 看着努力压抑着哭声的孩子,顾离原野惯了的心居然生出几分心疼,突然有些遗憾自家老妈怎么没给他生个漂亮弟弟给他玩……啊呸!给他带。 顾离原伸手扶起俞庭,替他拍净沾上灰的裤子,没接手下递给他的手帕,拿出纸巾替人把脸擦干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温柔得不行:“别哭,我带你回家。”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家就是你家”顾离原帮俞庭整理好衣服,“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喊我声大哥。当然我不会像那家伙一样缺德,我要是有你这样的一个弟弟,疼还来不及呢。” 顾离原冲他歪头笑了笑:“不考虑一下吗?” 俞庭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张了张嘴:“大哥。” 听到这一声大哥,顾离原嘴角笑意更浓了了几分,他起身:“行,既然你叫了,我也不能让你白叫我这声哥。” “现在我就把你的东西给你拿回来。” 顾离原看着身后的一帮人,又恢复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现在开始,俞庭成为迷城的新东家。” “你放屁!”诺曼先是一怔,回过神来直接掏枪指着顾离原怒骂:“谁允许你插手……” “砰!”一记枪声吓到了所有人,诺曼捂着流血的在臂痛得大叫,众人看向顾离原的眼神瞬间不太一样,俞庭也被那枪声吓了跳。 “都是俞叔叔的儿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顾离原将□□抛起来又接住,眉目间多了几分戻气:“我说治的时候,要么你站着闭嘴给我听,” “要么你躺着闭眼给我死。” “懂?” 诺曼缓过那阵疼后,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随即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那你们都去死吧!” 在来之前他在周围安排了狙击手,关键时候直接击毙俞庭永绝后患。 “砰!” 预料中的枪声响了,子弹却是落在诺曼的右腿上,顾离原没有开枪。 是狙击手。 顾离原“啧啧”两声,他缓步走到俞庭身后,对平跪在地上的诺曼道:“给你个人生忠,” “别在玩军火的人面前玩这种把戏,你玩不起。”顾离原单手捂住俞庭的眼睛,“下辈子可要记住了。”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俞庭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突然被人抱起。 “走喽漂亮的小帅哥,”顾离原笑眯眯的抱起俞庭,不顾旁人的眼光笑道:“迷域以后就是你的了,少东家。” “回家吧。” “后来大哥告诉我,是他爷爷让他来接我过去,我父亲和他爷爷是忘年交。”俞庭枕着秦川大腿,“就是这么认识的。” 秦川一手抚着苦糖听完这段回忆,半响才道:“要这么一说的话,我倒有点羡慕顾离原了。” 俞庭一时没反应过来:“啊?”“羡慕他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啊。”秦川颇感遗憾,“小时候多可爱呀,才不像现在个小流氓一样。” 俞庭被和小时候的自己比较,还惨遭嫌弃,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不过啊,” 秦川话峰一转,突然伸手捏俞庭的两边脸颊,把人好好一张俊脸扯得扭曲。“你干嘛?”俞庭犯迷糊道。 秦川放开他后,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老成七八十的样子只有我能见了。” 【完】 91、番外八:这颗糖是苦的 【序】 没人知道,一向桀骜不驯的迷域大东家顾离原喜欢吃糖。也没人知道,他心甘情愿被一颗糖苦了十年。 【一】 缅甸边境。 地下黑拳市中的擂台上正进行着一场比赛,观众疯狂的呐喊声几乎要将屋顶掀起来。看着那个越南佬把对手锁喉跘倒,硬生生将人勒死,坐在二楼外间贵宾包厢的一个年轻人颇为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就这也能当擂主?” 这话问得站在后面的黑市负责人脸上一度尴尬:“这……” “您要不看看接下来上场的?” 负责人眼角余光瞥见在台下准备上场的人时,连忙给年轻人介绍:“接下来上场的这位,身手包您满意!” “包我满意?”闻言顾离原扯了下嘴角,“但愿如此吧。” 此时此刻擂台上,捍卫住擂主之位的越南佬正兴奋的冲四周吼叫,情绪狂热的人群也在疯狂呐喊欢呼,按照规则,已经二十胜的越南佬需要抽签选定下一场对手,而早在这场比赛开始前,他已经抽到了本场比赛的对手。 是一个背影看起来格外削瘦的青年,从顾离原这个角度看去,都能隐约看到青年轮廓清晰的锁骨。 看到走上场的青年,顾离原啧了一声:“这就叫能包我满意?” “靠脸让我满意吗?” 黑市负责人被这话吓得不轻,忙跪下来:“小的不敢!” 谁不知道迷域大东家最忌讳别人送礼,尤其是往他床上送人。明明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心思却比那些老家伙还要谨慎多疑,难怪能稳坐迷域大东家的位置。 负责人满头冷汗生怕激怒这位爷,顾离原懒洋洋的往旁边抬了下手:“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别老没事跪我行吗,大清早亡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折寿。” 他这话说的负责人犹豫不决,结果下一秒顾离原一个眼神扫来,他立马站起来赔笑道:“好好好,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不过顾离原说的倒也没错,刚上台的这个年轻人约摸也就二十出头,在场上冷白的灯光下肤色更是白得晃眼,年轻人那称得上如画的眉眼里神情平淡似水。一身普通白衣长裤把他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整个人的气质与这个地方都是大写的格格不入,可又毫不相冲。 顾离原自诩不近男色,就连女色都不太能勾起他的兴趣,但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顾离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人。 对,美人。 年轻人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突然间抬头和坐在二楼的顾离原对上视线。 对上那双黑眸的刹那间,顾离原微微挑眉,不仅没有移开不视线,反而还颇为轻佻冲年轻人单眨了下眼,年轻人看到后,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这反应把顾离原逗乐了,指着年轻人的方向道:“他叫什么名字?” 负责人连忙道:“黎醉。黎明的黎,醉酒的醉,一个月前刚到这儿的,身手好得很!” 顾离原轻轻摩挲手指,喃声道:“黎醉……” 负责人不安的等着这位大爷有什么吩咐,只见顾离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去糖纸后扔进嘴里,咔嚓两下就给嚼碎后,嘴里满是甜腻的果香。 良久,他再次伸出手指向场上的黎醉,眼中里带着少见的认真:“这个人我要了。” 【二】 都说迷域大东家顾离原性格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跟他谈生意基本都是别人求着他卖,他也一直秉持着自己“爱买买不买滚”的生意准则,成功在界内树立了一个不好惹的形象。 然而对于黎醉一个人而言,他只觉得这姓顾的好吵。 不仅吵,而且还很闲,非常闲。 就比如现在。 “您让我猜什么?” 卧底以后黎醉给自己换了个人设,虽然表面上身为黎醉的他不能直说,但也按耐不住他身为唐醉的吐槽之心。 “猜我为什么会当迷域大东家啊。” 上班时间来骚扰员工的大东家理直气壮道,毫无做为老板的自觉性,带头上班摸鱼。 黎醉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这是迷域大东家,我现在是黎醉,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怼我要忍住! 于是黎醉拿出了此生最好的修养,冲他的现老板缓声道:“您当初为什么要当迷域东家?”顾离原笑道:“你猜,猜对了就告诉你。” “父母双亡?” “我爸妈健在。” “家族内斗?” “我家就我一个儿子。” “家庭分裂?” “我爸妈感情好得很,现在在巴黎旅游。” “……” “先跟你说明,我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就我一个独苗,我爷爷也还在。行了,你再猜。” 黎醉:…………猜你大爷。 黎醉觉得自己一定是傻了,才会在这儿跟这家伙打哑谜。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当了。” 一听他这么说,顾离原有些期待的凑到他身边,连带着语气也带上几分喜悦:“为什么?” 这人突然靠上来的动作让黎醉有点不适应,想退却发现自己背靠墙壁,再退的话从侧面来看就像…… 像顾离原在吻他。 这个念想刚浮现就被黎醉打断:我疯了吗?!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顾离原见他没说话,又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太闲。”黎醉看着他语气认真道,“你太闲了。” 顾离原::“…………” 他木着脸看着黎醉,黎醉也回视他。 谁知下一秒顾离原抬手揉了揉黎醉发顶,把他一头黑发给揉乱后嘟嚷道:“要不是你在这儿,我怎么可能这么闲。” 顾离原的动作让唐醉微愣,以至于他都没听顾离原说了什么。 身为长子,父母去世后他一个人撑起家门,少年老成是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做为长兄,跟弟弟相依为命,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带着弟弟。 他习惯成长,习惯一个人去解决问题,一个人去面对困难。 只是没有人再这么揉过他的头。 愣神过后黎醉发现他们之间的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侧过脸轻咳一声:“大东家,请您自重。” 被他这么一提醒顾离原才反应过来,他快把黎醉抵墙上,但他完全不尴尬,还冲黎醉颇为戏谑一笑道:“害羞啦?” 黎醉心平气和看着他:“您该谈场恋爱了。" 顾离原:“我爸妈都不急你急什么?你不也没淡嘛。” 黎醉:我为国贡献的思想还没到那份上。 把人逗得差不多后顾离原总算放开人,悠悠道:“我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一没兄弟分权二没族亲内乱。顾家家大业大,就算我白吃白喝啥也不干,也够我玩上两辈子。我今年二十四岁,年轻有为算不上但也好歹有才有貌,算是个良人。” 哦,好牛逼,我是不是还要再夸你两句? 黎醉正在心里吐槽着,却见预离原冲他勾唇一笑,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似乎只容得下黎醉一个人:“所以如果你要谈对象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三】 “我不同意。” 顾离原坐在转椅上看完黎醉拿来的文件,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抬眸看着他道:“你来迷域刚满一年,总部那边还不适合你。” 黎醉垂眸整好桌上散乱的文件道:“少东家坚持要我走。” 顾离原立马道:“小俞不懂事你别理他,回头我就去教训……” “东家,”黎醉缓声打断顾离原,“我想去。” “…………” 钢笔尚在指间旋转,顾离原眼神已然微沉。两人一站一坐无声对视着,半响顾离原开口:“你是想去总部,还是只是想去总部躲着我?” “属下不敢。” 黎醉低下头,态度恭敬谦卑,顾离原却微微皱眉。他最讨厌黎醉这副对他疏离恭敬的模样,更过厌黎醉为了躲他跑去远在美国的总部。 最讨厌的,还是他自己的冲动。 黎醉垂眸没有看顾离原,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他不能再留下来,起码不能再离顾离原那么近。 他虽没谈过恋爱却也不是木头,顾离原对自己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聪明如黎醉也早早看出顾离原对他的意思。 可看出了又怎样?黎醉在心里苦笑。 本来他能进入迷域就是全凭巧合,好不容易在迷域立足,让他卧底的风险降低不少,没理由放弃这么好的一块“护身符”。 他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也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迷域。本来他还在担心没有办法借口离开,所幸少东家俞庭的到来让他看到退路。 斩不断,理还乱。 只要自己退得够远走得绝情,以顾离原那种个嚣张性子只怕是恼怒不已,估计也没那闲心想别的。 而且除去身份立场,黎醉自认浑身上下没什么东西能让这位迷域大东家另眼相看,自己性子又不讨好脸又长得普普通通,反正他是想不通顾离原为什么会对他有意思。 这家伙怕不是有点瞎。 “你走吧。” 沉默许久的顾离原终于还是松了口,黎醉抬头看着平日里神情桀骜不驯的青年,此时垂眸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寂寞:“总部那边缺个管事,小俞年纪还小,你替我多看着他一点,该打该骂随你,不用惯着他。” 这话听的黎醉心头莫名酸涩,点头道:“属下明白。” 他转身欲走时顾离原叫住他:“黎醉。” 黎醉脚步一顿回头,下意识抬手接住向他扔来的东西,摊开掌心看到是一个糖。 “去吧。” 顾离原冲他勾了勾唇:“再见。” “……再见。” 【四】 “唔……” 动作间他被面前的人推到门板上,那人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下去。那人的动作并不轻柔,可他看向怀里人时眼神格外温柔。 拇指轻揉那艳红的唇瓣,顾离原忍不住低头咬了一下,引得黎醉一声轻嘶:“你咬我做什么?” 黎醉抬眸看他时眼里带着嗔怪,这副难得孩子气的样子瞧着怪可爱,顾离原勾唇轻笑,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一样:“你太甜了,我忍不住。” 听了顾离原的话黎醉有些疑惑的歪歪头,只见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唇瓣,不解道:“不甜啊。” 顾离原:“…………” 这没个几斤假酒你也醉不成这样。 “没事,”搂在他腰间的手臂猛的收紧,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顾离原压低声音轻笑道:“我告诉你哪儿甜。” 两人倒在床上时,顾离原看着黎醉泛着薄粉的脸颊,轻声道:“你想我吗?” “……想。”黎醉仰躺在床上发丝凌乱,就连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处衣扣也早被解开,露出常年不见阳光而白暂的皮肤和那深凹的锁骨,真真是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般风情的黎醉着实看得顾离原有些嗓子发渴,他握住黎醉的左手十指相扣,声音像是沁了蜜糖一样:“你知道我是谁吗?” 醉酒的黎醉表面依旧清明,只有细看他那双黑瞳才能发现少了平日里的冷静沉着。他看着顾离原许久,突然冲他勾唇笑了起来:“你是顾离原。” 这一笑差点把顾离原二十五年来最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打碎,自从认识黎醉起来顾离原就没见到他笑过,今天这一笑直接给他看傻了。 谁知下一秒黎醉的反应更是让见过大风大浪的顾大东家目瞪口呆,只见黎醉半仰起身子轻轻吻了吻顾离原唇角。 顾离原:“…………” 无数烟花在他脑子里爆开,要是有别人在场就可以看到,顾离原这表情特别傻,跟他给自己定的人设十分不符。 黎醉在他耳边喃声道:“你干嘛要喜欢我啊……” “你不该喜欢我的顾离原……”“为什么?”顾离原轻轻揉着黎醉的发梢看他。他这一问,黎醉倒露出几分委屈神情,连带着说话都委屈了起来:“我长得那么丑……” 顾离原:“…………” 你对丑字有什么误解吗?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会走的……” “不会,”顾离原吻了下他眉心,“你最好看,我也不会走的。” “你叫我什么?” “大东家。” “不对,再来。否则明天你可不一定起得来。” “离原……” “乖,我会轻点,别怕。” 【五】 完了。 黎醉在浴室镜子前站了整整十分钟,满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们做了不给你们看的事情】 低头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黎醉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半响他暗骂一声:“操!” 一年前他为了躲开顾离原就跟俞庭去到美国总部,给两人之间留下最后的体面。顾离原也是个明白人,一年来没有回过总部,他向来不着边的行事风格让他没有引起俞庭的疑惑。 黎醉自己在迷域渐渐站稳脚根,加上俞庭对他的照顾,现在他在迷域也被人尊称一声“黎哥”。 手段之强,俞庭也自道不如黎醉。 然而一切安定都在三天前被打乱。 俞庭突然要回缅甸分部,说是太久没见顾离原了要回去看看大哥,自然而然也要把黎醉一起带回去,毕竟这是他从大哥那儿带回来的人。 黎醉觉得一年时间过去应该也磨得差不的了,就放心跟着俞庭一起回去。 可他高估了时间的作用,也低估了顾离原对他的感情,究竟深到什么地步。 顾离原向来疼爱俞庭这个弟弟,为了给一年没来分部的弟弟接风,挥手准备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晚宴,请了不少人到场助兴。 而黎醉时隔一年再见到顾离原时,也是在晚宴上。 一年时间过去顾离原并没什么太大变化,一身得体西装衬得他仪表堂堂相貌不俗,在看到俞庭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同时地冲站在身侧的黎醉勾唇点了下头,黎醉垂眸对他点头。 这一年的时间还是有点用的,起碍临近晚宴结束前黎醉就只见过顾离原一眼。 他拿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外,离开缅甸之前他给手下的线人传过消息,要离开一般时间,回来之后也是一样传了消息。 今天的晚宴上来了几个任务名单上的人物,自然不能白来。 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黎醉看到混在人群的线人。 本来一切还算顺利,结果就在准备结束的时候出了差错。黎醉发现线人在暗中接触任务目标时,一直不见人影的顾离原居然就站在二楼上看着。 一向带着三分玩味笑意的迷域大东家面无表的看着下面的人群,那双眸子沉下来叫人看着心生寒意。 樂醉心头莫名一紧,他不确定顾离原到底在看什么,是不是发现哪儿不对劲。 他要想个办法。 眼神扫视着四周,黎醉目光看向身侧的酒桌上。 顾离原站在楼上看着下边,眼神深沉得犹如一潭幽泉,他正欲转身离开时,下边突然有人引起他的注意。 身型清瘦的青年步伐有些踉跄,明显是喝多了,青年俊秀的相貌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没一会儿一个身材富态的男人便带着一副关心的表情凑上去。那双小眼睛里分明透着不怀好意的精光,露骨的眼神一直在青年身上徘徊。 顾离原脚步一顿,看到这一幕时啧了一声:“妈的。” 身边的手下听到他骂人,感到万分稀奇:谁把大东家给惹毛了?胆子不小嘛! 谁知下一秒顾离原解开衬衫衣领处的扣子和西装衣扣,一手捉住栏杆直接从二楼边上跳了下去,把在场的人给惊到了。 手下:……大东家您这动不动就跳楼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跳下楼后顾离原稳稳落地,姿态从容起身,拍净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后径直走向方才看的地方,一把捉住男人往青年肩膀伸出的手,往反方向力一扭,立即引得男人哀嚎起来,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只见顾离原一手搂在青年腰间,一手还扭着那人的手,皮笑肉不笑看着男人道:“手往哪儿放呢?” 男人自然认得他,顿时脸色煞白:“顾……顾东家,误会,都是误会!” “来人,”怀里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顾离原自然也没有耐心耗下去,“拖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他。” 手下低声道”是。” 在场都是道上的人物,没必要为了这么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和迷域间的合作,看够热闹后纷纷散去。 再后面的事黎醉已然记不清,只是脑子里隐约还有些片段:他被顾离原送回房间休息,结果…… 结果自己把顾离原强吻了。 原先顾离原只当他一时醉酒认错人,结果黎醉抱着他喊着他的名字。 再后来,两人莫名其妙就到了床上。 脑子里渐渐回忆起昨晚自己和顾离原的一幕幕,即使是站在冷水下黎醉还是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身后的异样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躲了顾离原整整一年,好不容易以为对方死心终于能回来继续任务,结果再见的第一晚就全部成了无用功,而且还发展到这种地步。 和顾离原真的扯上关系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卧底时间才过去一年,他还有九年的任务时间,难不成真的要这么离开迷域? 向来脑子清醒的他在这种情况下也乱了套。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身子清理干净后,他找了件浴衣穿上走出去。刚出门他就看到顾离原□□着上身从对面浴室走出来,黎醉明显看到他手臂和肩膀上都有好几道被人抓出来的红痕,背上更不用说了。 顾离原看着面前的人脸色微微发红,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沉稳,莫名有点想笑。 他走过去拢了拢黎醉身上的浴衣,声音低沉微哑:“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顾虑,不用这么急回答我,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我能等。” “你会有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六】 “大哥,你确定送这花人家不会揍死你?” 俞庭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大束白玫瑰,万分不解道:“玫瑰是不错,但你好歹送红的啊,这知道的是你在讨人家欢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给人送葬呢。” 话还没说完他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少说风凉话,你懂什么。” 顾离原把花摆好,神情颇为自得道:“这白玫瑰的花语啊,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你听这话是不是跟我和你黎哥绝配?学着点吧你小子。” 俞庭:“……学你给喜欢的人送白花吗?怪不得人黎哥不答应。” “滚!” 把看戏的弟弟赶走后,顾离原捧着一大束白玫瑰去找黎醉。 刚出去回来的黎醉脱下沾了血的黑衣,换好平日穿的白衬衫正准备再出去一趟时,一开门就看到怀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的顾离原往他房间走来,顾离原看到他脸上浮现笑容:“黎醉!” 见状,黎醉在心底叹了气。 那晚之后黎醉表明过自己并没放在心上,又不是姑娘不会死皮白赖着顾离原不放,如果顾离原不信或者不舒服,他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谁知道顾离原一脸无赖样,说什么黎醉把他睡了还不认账,现在心也骗了身子也睡了,结果就要卷东西走人不管他,这传出去他迷域大东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通睁眼说瞎话差点把黎醉给气笑:我记得被上的人是我吧? 奈何这姓顾的脸皮已经厚到黎醉都没办法的地步,他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但他低估了顾离原的脸皮厚度。 送花送东西什么都是普通操作,言行举动间都是无处不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在追求黎醉。 本来开始知道这消息还吓了一跳的俞庭也在他哥锲而不舍的各种骚操作下冷静了下来,并且和蓝桉打赌他哥要被拒绝少次才能抱得美人归。 嗯……可能也抱不了。 “大东家,都说了几次,您真的别送了。” 黎醉一脸无奈,“我房间快放不下了。” 而且我是来卧底的,你这搞得我以为我在拍偶像剧好吗! 一听这话顾离原来劲了:“房间小了就换房间,换到我隔壁!” 黎醉:“您要是这样子追女孩子,成功率不会太大。” 顾离原:“我追女的做甚?你喜欢我不就成了。” 黎醉:“…………” 忍住抚额的冲动,黎醉再次看向面前的顾离原。 其实单论相貌的话,顾离原的长相是真的无可挑剔,不同于俞庭长开后的美到不可方物,顾离原那长相完完全全长在黎醉的审美点上。 要说没心动过,那绝对是假话。 顾离原待他温柔有礼,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求他但也从未让他感到半分难堪,主权也是全交给他来决定。 明明是最大情报网的东家,更是暗网上有名的军商,明明可以用强制手段让他屈服,有的是法子逼自己妥协。 可顾离原偏偏收敛了锋芒,把仅有那一面温和全给了黎醉,黎醉不是冷心冷血,长此以往谁又受得这种温柔。 在顾离原来之前黎醉就想了很久,一味的退不是办法,那便只有…… 进。 见黎醉身子微微斜靠着门框,一双黑眸里含着微微笑意:“顾先生,要是我还是不答应,您会怎么办?” 他的话让顾离原眼神闪过一丝有些沮丧,虽然风度犹在,但抱着花的时候还是露出几分委屈神情:“不答应就不答应呗,骂你是不可能的,打你我哪儿舍得,只能去欺负小俞了。” 刚说完顾离原看到黎醉笑出了声,那双黑眸笑起来时像是含着万千星辰一般,夺目至极。 只听黎醉悠悠道:“那为了我们少东家的身心健康,我便……” “舍命陪君子吧。” “啥?” 向来精明的顾大少此时像是傻了一样,黎醉不多言,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花放到一边后,再站到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顾离原平日里的花言巧语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甚至都忘了要抬手抱住黎醉。 “我之前说过对你没感觉,抱歉,是我说谎了。”感受到那人的手也抱住了他,黎醉在顾离原怀里轻声道:“我喜欢你。” “不是日久生情,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动了心。” 这段日子黎醉也想清楚了,他不想藏下去,这份感情压抑得太久对他也是一种折磨。 如果真有兵戎相见那天,顾离原只能死在他手里。 既然无法一道重返人间,黎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一块永沉地狱。 而自己也一定会殉情,不会独留。 【七】 “夜深了怎么还站在这儿?” 肩头忽得一暖,黎醉侧首看到站在他身侧的顾离原,冲他勾唇笑了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顾离原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头:“这段时间那帮老头闲得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等我过两天找机会收拾他们就好了。’ 刚说完,他手背就挨黎醉打了一巴掌:“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呢?” “怎么,小醉这是嫌我老了?可我记得小醉你今年也三十一了,我也就比你大两岁而已吧。”顾离原语气戏谑道。 闻言黎醉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正对他仰头吻了下脸颊:“三十一又怎样,我九十一你都得看着我。” 听到这话顾离原一脸唏嘘:“可不是,我的小醉就算是到了九十一,头发都白了,我也是爱看的很。” 这话听得黎醉心口酸涩难受,但在迷域的这九年来他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 九年……他是时候该回去了,至于这场他亲手编织了数年的梦境,也终究要由他亲手打破。 看着面前相伴数年的爱人,黎醉心头一阵抽疼。 希望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让他能再看看顾离原,希望他能永远是黎醉而非唐醉。“小俞刚才在找你,好像是什么事,你去看看吧。”顾离原轻轻吻了下他的眉心,“我等你回来休息。”“嗯。” 看着人下楼后,顾离原转身一个人走进书房。 关上门后顾离原脸上所有表情全然消失,走到书桌前,他伸手拿起不知何时放在那上面的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看着不厚也没几分重量,可顾离原看了许久才慢慢将其打开,从中抽出一张边缘已然微微泛黄的纸。 那是一张个人信息档案。 姓名、国籍、出生年月日、家庭住址,甚至毕业院校及导师,上面也写的一清二楚,而右上角上的一寸照片,更是刺痛了顾离原的双眼。 “唐醉,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恭州人士,于九年前……”顾离原声音冰冷低沉,“无故失踪。” 拇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面的人约摸十八九岁,正是肆意张扬的少年光景,看着镜头微微勾唇的样子更是叫人移不开眼,即使时隔数年,照片里的人与现在还是一样的丰神俊朗,。 而几分钟前,照片的主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顾离原把袋子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把最上边的纸拿起来看了两眼。 “饮冰计划,为期十年。” 他声音一顿。 照这个时间推算,那就还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黎醉啊黎醉,”顾离原喃声道,“你好狠的心……” 拿着纸的手背青筋暴起,顾离原看着照片良久正准备收起来时,书房门被人推开。 “离原你……” 顾离原眼中第一次出现慌乱这种神情,他下意识想把东西直接塞进袋子里,却失手直接将文件撒了一地,而那张档案直接滑到门口,黎醉低头就能看到。 而黎醉低头了。 一时间气氛沉默得可怕,顾离原僵立在那儿,黎醉看到那张纸默然无语,走进来把门反手关上,缓缓蹲下来捡起那张纸。灯光下他的眉眼隐入黑暗,叫人分辩不清脸上神情。 此时的他和档案上的少年人相比,是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意气风发,一个是深不可测。 可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动手吧,”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黎醉开口了。 黎醉起身和顾离原对视,冲他勾唇笑了笑:“我本来以为这一天来得会很快,结果居然让我等了这么多年。” “那些日子,算我偷来的。” 答应和顾离原在一起后,黎醉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顾离原终究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设想过顾离原在知道真相时的模样。 往日的情深甜蜜都会像巴掌一样打在顾离原脸上,一个军火商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自己枕边人是个公安卧底,还是让自己用情至深的人。 想必顾离原现在,已经恨不得杀了他吧。 罢了…… 黎醉闭上眼:这条命换你这些年的感情,算我对不起你。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一只手揽住腰间,被抱入怀中,随即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什么时候走?” “今年年底。” 黎醉没有保留,把自己回去的时间说了出来。“这么快……”顾离原轻声道,“我以为能再看看你。” 在一起近十年,黎醉怎么会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顾离原这是要让他回去。 “你傻啊……”黎醉脸埋在他胸口,“我是卧底,是大陆公安派来的卧底,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逼顾离原动手杀了他,这些年他一步步走到二把手的位子,对迷域是仁至义尽。 身为唐醉他肩负任务,身为黎醉他不想看到迷域走偏,尽自己所能让迷域处于中立,尽量在离开以前给他们留好退路。 他黎醉不是圣人,却也有想保护的人。 这无关善恶,无关信仰忠义,离原是他的爱人,小俞和蓝桉也是他看着长大,他到底还是不忍心看到迷域走向覆灭。 “你要对付的人是百川扬,”顾离原没有放开黎醉,“以你的手段对付他不是问题,你必须回去。”说完低头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顾离原自己心头也是五味杂陈,喃声道:“你弟弟也等你,无论怎样你都要回去” “爱黎醉的是顾原,爱你唐醉的人是我顾离原。” 但不管你是谁,我爱的人都是你,这份爱无关身份立场,只在于是不是你。 【八】 “这是……” 黎醉看着自己床上这一身红色喜服有些惊愕,“谁把婚服放我这儿了?” 不是,这婚服哪儿来的?迷域谁要结婚了? “我让给你定的。”顾离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回头看到顾离原背着手朝他走来。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被他们默契忽略,顾离原待黎醉一切如故,他们没有人再去提起那晚的事情,而那个文件袋也被顾离原亲手放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码的保险柜中。 “你给我定这个干嘛?”黎醉不解看着他,顾离原抬手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尖笑道:“傻小醉,当然是办婚礼啊。” “你疯了吗?!”黎醉压低声音怒道,“这是能随便开玩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顾离原堵住了嘴巴。 顾离原抵着他额头喃声道:“我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再见,这婚服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是想等十周年的时候正式求婚给你办一场的,现在看来估计是没那时间好好准备,只好委屈你和我两个人自己办一场了。” 他舍不得黎醉,可他知道自己留不住黎醉。 “要是这一走就真成了永别的话,起码名义和形式上你已经嫁给我了,这辈子我也就没什么遗憾。”顾离原把脸埋在黎醉肩头,“就今天,就陪着我放纵最后这一天好吗?让我……” “不要醒得那么快。” “…………” 黎醉没有说话,可他放在顾离原手背上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来到一处安静的私宅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他们两个。 换好衣服后黎醉一个人走下楼,看到顾离原也换好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客厅那儿,抬头见他下来后笑弯了眼。黎醉鼻子莫名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明明这么喜欢炫耀张扬的一个人,自己婚礼上却一个外人都没有,没有一句祝福。浓重的愧疚压得黎醉几欲喘不过气,可他还是对顾i离原露出笑容。 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不能哭。 “没有鲜花没有酒,没有宾客也没有祝福,委屈你了。”顾离原轻轻揉着黎醉发梢,“本来是想把你弟弟接过来让他见证一下,可我怕你不高兴,就只拿了相机录点视频,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给他看看。” 黎醉藏在衣袖里的手用力掐着自己,脸上表情如旧,笑着点头:“我会给他看的。” 因为没有别的人在场,他们也没有多讲究,站在花园里拜了天地。 前两拜都挺正常的,直到最后一拜面对彼此时,顾离原的眼睛还是红了,最后一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夫夫,”黎醉红着眼眶冲他笑了,声音也随之哽咽,“对拜。” 两人最后一拜弯下腰,却没有谁马上起来。 就好像这弯腰一拜后再起来,他们就要分开了。 起身后顾离原看着黎醉背过身去,压抑的哽咽和轻颤的身体在无声诉说着他的痛苦。 真奇怪,明明他们正在进行人生的一大喜事,却哭得这般伤心,没有一个人能真心笑出来。 黎醉本不想哭,可他看到起身后顾离原脸上的泪痕时就忍不住了。太疼了,十年来受过的伤都没这一天疼。 “我的小醉很快就不是我的了……”将人抱入怀里时顾离原喃声道,“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九】 “这些是不是真的?!” 当这些东西被俞庭甩到自己面前时,黎醉知道一切都晚了。 看完这些东西后俞庭经直跑来质问黎醉,对这个哥哥的最后信任让他保留了仅有的理智,打死他都不愿意相信上面写的东西是真的。 黎醉看着那张边缘微微泛黄的照片,和上面的人对视良久,他默然不语的样子让俞庭心神不定,半响只见黎醉将手中的纸张往桌上轻轻一扔,语气平淡道:“上面写的不是挺清楚的吗?你还想知道什么?” 俞庭傻了。 他宁愿黎醉冷着脸骂他整天闲着没事干,别人说什么都信,把他骂完一顿后再罚他去整理迷域档案,也不想看到黎醉是这样的反应。 “你真的……叫唐醉?” “是。” “你真的是卧底?” “是” “这十年的一切,都是骗局?!” “是。” 听着俞庭发颤的声音,黎醉对上他的双眼,缓缓说出让俞庭近乎崩溃的真相:“我的名字、身份、经历,包括这十年来的一切,都是缘于一场骗局。” 当顾离原赶回来时,一楼大厅里的东西已经被俞庭砸得差不多,蓝桉拦着正在疯狂怒骂的俞庭,而黎醉则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中,左侧脸颊多了道被飞溅碎片划伤的血痕。 “怎么回事?!” 他快步上前把黎醉挡住,又皱眉回头看俞庭厉声:“你又在做什么?” “骗子!” 俞庭整个人被气到颤抖,“他骗了我们十年,整整十年!你快杀了他啊哥!给我杀了他!” 顾离原看着躲避他视线的黎醉,再看到一旁地上的档案,心里一片清明。 他脱下大衣披在黎醉肩头缓声道:“你先上去休息,等会儿我去找你。”未等黎醉回应,俞庭挣脱蓝桉冲上去推开顾离原。 他不傻,看到这个一幕时心里头已经明白了大半。 “你是不是也知道他是谁了,嗯?”指尖连同声音一起颤抖,第一次俞庭对他大哥如此放肆,“说话!” “小俞你先冷静冷静……”顾离原伸手试图安抚他,却被一把拍开手掌:“凭什么我要冷静?!” “……是,” 沉默了一会儿后顾离原做出回应,“我早就知道他是谁。” “你疯了吗顾离原,他是警察!”俞庭厉声道,“你知道他是警察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你不杀了他,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断送你!为了一个骗子你连命却不要了吗?” “他根本就不爱你,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闭嘴!”顾离原厉喝道,“他是你哥!” “他不是!我没有当骗子的哥!” “你!” 下意识间顾离原扬起左手,却硬生生止在半空。 “我最后说一遍,现在就杀了他,”俞庭双眼赤红,“看在我叫了他十年哥的份上,我留他一个全尸。” 见顾离原没动,俞庭怒极反笑,一边点头一边倒退:“行……你动不了手是吧?我来!”说完一把夺过放在桌上的□□,直接瞄准黎醉。 “你敢开枪试试。” 顾离原直接站在黎醉面前。 “……好,好,好!” 俞庭连说了三个好,便将手中的枪猛的摔在地上,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这一场面让蓝桉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助看看他们二人:“大东家,黎哥。” “去跟着少东家,别让他出什么事。”顾离原一直不说话,黎醉叹了口气嘱咐道。蓝桉应了一声便追了出去。 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对不起……”黎醉看着那个寂寞的背影,忍住心头酸涩道,“我得走了。” “……走吧,”顾离原转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揉了下他的发梢喃声道:“我再看看你。” 下次见面,就不再是恋人。 而是死敌了。 【十】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十年前唐醉决不会选择接受卧底任务,更绝不会进入迷域。 即使那样做他和顾离原今生都不会相识相恋,可起码他们都活着,他的离原也还会是那个桀骜张扬的迷域大东家,不会一错再错走到如今这一步。 顾离原知道现在这种状况,他们八成是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他自己倒无所谓,可他为唐醉感到不甘,而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悲凉与苦涩。 “小醉别哭……” 靠着唐醉肩头,顾离原强忍痛意轻笑道:“小醉,你说句我爱你给我听听吧……在一起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你说过这句话,害得我总以为是我对你不够好,以为你不够喜欢我……” “我爱你,”抑制不住的颤抖暴露了唐醉心中恐惧,“我爱你离原,我一直爱着你……” “我爱你啊……” 他说的哽咽悲情,顾离原却笑起来,抬眸看着唐醉的脸庞喃声道:“有你这句话,这辈子值了……” 临死前听到这句话,他顾离原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对不起……对不起离原……对不起……”唐醉要疯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有这么无能,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要是真的有来世,你慢点走,等我去娶你,好吗?” “好,下辈子你要是不来,我就不要你了。” 嘴里苦涩不堪,顾离原突然想再吃一颗糖。他爱吃甜的,从小到大口袋里总是缺不了糖,长大了也一样。 而黑拳市擂场上的那一眼,让他得到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一颗糖。 只是这颗糖不甜,是苦的。 这颗糖是苦的,苦了他十年,他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可他不后悔。 [完] 92、番外九:归途 众所周知,yu先生是一位无所不能的情报大佬兼军火头子,这是所有人公认的。 众所不周知,俞庭是一个开口骚话闭嘴手欠的娇气包兼事儿精本精,这是秦川一个人公认的。 用秦川的话来说就是在外人面前,俞庭是牛逼哄哄暗网大佬,在他面前,俞庭就是个多年资深网瘾少年。 “我真傻,真的。” 秦川趴在他家阳台的栏杆上一脸沧桑抽着烟,身后站着怕他想不开往楼下跳的蓝桉,”过生日就过生日嘛,我干嘛没事犯贱送他一个愿望啊……”想一巴掌扇死自己的秦老板在这儿已经自言自语了一个小时。 原因倒不复杂,昨天是俞庭生日,秦川想着这小子比他还有钱也不像缺东西的样子,就想了一会儿说送个愿望给他,说是只要在今年俞庭对他许愿,能办到的他秦川都会实现。 那会儿秦川话还没说完俞庭眼睛就亮了,还小心翼翼问了句是不是什么都可以,他十分大度道,只要不上天下海杀人放火就行。 得到首肯的俞庭当际抱住秦川说了一句话: “我要和你结婚。” 蓝桉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原委,看见秦川这副模样不禁心生疑惑:“秦先生您……不想和东家结婚?” “也不是那意思。” 秦川掐灭烟后转过身看着蓝桉,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我和小俞都在一起这么些年了,婚礼那玩意儿都是小年轻才弄的,我凑什么热闹。” 闻言蓝桉歪头疑惑道:“您才三十九,不老啊。” 秦川瞪大双眼:“三十九了还不老?!” 蓝桉心大道:“瞧您这话说的,男人四十一枝花!” 秦川:“……” 我记得你也就比我小一岁而已吧? “秦先生您其实不用顾虑那么多。”蓝桉总算正经说话,“您是东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心动的人。其实就东家的性子而言,他对某件事越在乎表面形式,就说明他很在乎那件事。这说不准,是东家选择给您安全感的方式呢?” “……或许吧。” 秦川年纪大了以后也不太在意这些个所谓的仪式,但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感觉又让他心头一软。 于是,嘴上一直后悔不已的秦老板还是为爱选择妥协,点头同意俞庭的愿望。 没办法,自己带回家的小孩哭着(bushi)也要惯着。 而得到秦川允许的俞庭简直是把开心写在了脸上—— 在总部时,当一帮手下看到常年冷着一张脸的东家居然面带和(痴)善(汉)笑容,整个人气质都温柔了好几个档次,吓坏了一帮人。 而且在看到出错账目时,他们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东家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和颜悦色的让那人拿回去修改,那人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恨不得当场跑路。 迷域员工:“……东家这是被夺舍了?” 蓝桉:“别问,问就是爱情使人眼瞎。”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青鹧:“蓝桉哥你居然说东家眼瞎!” 蓝桉:“……青鹧乖,你什么都没听到。” 至于江停那边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的画风,怎么看都有……奇怪? 严辞:“我赌五块,秦叔一定是新郎!” 严峫:“好大儿和你爹我想的一样,秦川一定是新郎!,我赌五包辣条!” 江停:“你们父子俩真是闲得慌……我赌六个奶黄包,小俞是新郎。” 吴雩:”我赞成停停!我赌七包榨菜!” 步重华:“吴雩你哪儿来的榨莱?!八条东星斑,我赌yu先生。” 楚慈:“是知识它不香了吗?九本高级化工专著,我赌俞庭。” 唐忆:“我不知道,我不懂,我不说。” 时衡久:“媳妇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韩越:“就我觉得他俩适合互攻吗?” 简浔:“……” 他们这边打赌打得热火朝天,俞庭这边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 “办婚礼可以,我要当新郎。” “可以。” 俞庭回答爽快到让秦川都有点吃惊,然而俞庭想得倒简单:新郎而已,秦哥想当就让他当,反正床上我说了算。 在这种无伤大难的小事,yu老板还是很愿意给他的先生面子的。 说办婚礼就办婚礼的俞庭顿时忙碌了起来,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秦川只以为当这小子脑子清醒过来后悔了,便悠闲的抱着猫儿子苦糖到院子里晒太阳。 还没等晒暖身子,门铃就响了起来。秦川去开门,就看见严辞和唐忆两人站在门口,身后是一辆大货车。“舅妈好!”严辞怀里还抱着唐潇,笑嘻嘻冲秦川打招呼,他怀里的小孩也笑道:“舅妈好!” “好好好,你们怎么来了?” 秦川侧身让他们进门,唐忆意味深长指了指不远处的货车,秦川居然从他眼睛里看出隐隐笑意。 只听唐忆说了三个字: “试婚服。” “我真傻,真的。” 秦川一脸生无可恋看着把他家一楼大厅摆满的婚服,“我就不应该嘴欠。” “宽心啦舅妈!” 严辞心大似海:“起码在婚礼上你是新郎啊……哎卧槽我现在真是体会到我奶奶当年的快乐了太他妈的有意思了吧。” 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和苦糖玩的唐忆闻言点头表示同意,指了下那些婚服道:“挑一套你喜欢的,俞庭哥说这些要是都不喜欢他再换批。” 这话太过“豪无人性”,秦川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翻了个顶天的白眼。 “舅妈!” 左手突然被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握住,秦川低头,看到小唐潇正仰着头和他说活。 “怎么了小汤园儿?”秦川蹲下来把唐潇抱在怀里,唐潇伸手指了指门口处的一套礼服:“舅妈,穿那件好不好?” 严辞和唐忆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只有对方才看得出的笑意。 难得这小家伙提建议,秦川也多看了那套礼服一眼。也不知道是俞庭的意思还是别的原因,在一堆西装燕尾服里居然混进一套正红色的古装婚服。 秦川抱着唐潇走近一看,不禁愣住:单是以他这样的门外汉都看得出这套婚服上的技巧绝对万里挑一,比那些影视剧里的不知道豪华了多少倍。 秦川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侧首看到唐忆和严辞正背对着他们聊天,确定他俩听不到后,他轻声在唐潇耳边道:“汤圆儿你告诉舅妈,是不是舅舅让你跟我说选这套的?” 听话的小汤圆儿闻言摇头:“没有!舅舅什么都没有和汤圆儿说!”说完怕秦川逼问,还用小手捂住嘴巴。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舅舅答应他的奖励就没了。 小家伙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在心里暗暗想道。 秦川失笑,小家伙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就无需多问。 “好,既然汤圆儿都发话了,那舅妈就选这一套好不好?” 秦川的话让唐潇笑出了声,唐忆走过来笑问道:“什么事让我们潇潇笑得这么开心呀?”一旁的严辞轻捏了一把唐潇白嫩的脸颊,唐忆接过儿子,看向秦川:“选好了?” “听汤圆儿的。” 秦川指着那套红色婚服,“这件。” “我们汤圆儿太棒了!来给舅舅亲一口。” 诡计得逞的俞庭抱着他的侄子亲了一口,唐潇怀里抱着俞庭送的布偶玩得正开心,完全get不到他舅兴奋的点。 俞庭老早就让人准备上这两套婚服,他一直向往东方的中式婚礼,一大都分原因是因为受父母婚纱照的影响,另一半就是…… 他想看他的秦哥穿上那身大红喜服,那一定很美。 本以为俞庭又要忙到飞起的江停见俞庭定好日期后就没事干了,疑惑道:“你不去准备婚礼?” “我早就准备好了。”俞庭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就等秦哥点头,原地都能结婚。” 江停失笑。 也是,早该想到的,以这小子的德行,肯定早有预谋了。 “我敢这么提,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俞庭冲江停俏皮眨眼,“我要把最好的全给他。” 以此来感谢他的爱人,走到他的人生里,伸出手救了他一把。 嘴上说得挺轻松,但俞庭还是事无巨细确定好各项婚礼流程,除了选婚服和婚戒外都没让秦川操心。 临近婚礼,俞庭和秦川这两人又突然玩了一下失踪,给他们扔了一张纸就消失不见。 “两天后归,勿扰。” 江停拿着那张纸无奈抚额:“结婚这么大的事,这两个家伙都不能走点心吗?” “放心江哥。”时衡久让人再次确定好婚礼当天的流程,劝慰道,“大舅哥他们八成是去槐苍看大哥他们了。” 时衡久这么一说江停才反应过来,随即和吴雩对视一笑,后者揉了揉小唐潇的脸,道:“那他们一定会很欣慰。” 他们护着长大的弟弟,总算是都成了家。 槐苍庄园,槐树林里。 “大哥黎哥,我们来看你们了。” 俞庭把怀中的白玫瑰放在石碑前,秦川半蹲在一旁拂去落在石碑上的树叶。 “哥,我要和秦哥结婚了!”俞庭笑得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牵着秦川的手,秦川眼中含笑地看着他。 “你们在那边放心,我过得很好,小忆他们也很好,不用太牵挂我们……”俞庭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秦川就这样在他身旁陪着。 准备走时,俞庭起身牵着秦川的手,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道:“我终于如你们所愿成家立业,小忆也回归了他该有的人生,你们不用再为我们操心了。” “黎哥,顾哥,你们放心。”秦川握紧俞庭的手,郑重道:“以后有我看着小俞,你们可以安心了。” “走。”秦川冲俞庭歪头一笑:“回家了。” 俞庭笑着点头。 转眼,就到了婚礼前一天—— “婚礼前一天新人不能见面!都给我分房睡!” 婚礼场地选在苏州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子上,俞庭母家在那儿有一处大房产,这些年来一直在他名下没动,这回倒是派上用场了。 一到地方,严辞就叨叨让俞秦两人分房睡,还没说够本就被简浔捂着嘴拉走,毕竟简浔怕万一他俩以后也办婚礼,到时候肯定也会被舅舅他们报复性得闹着分房。 看着严辞被简浔顺毛带走的背影,秦川不禁感慨:“不得不说,简浔这孩子真的是拯救全人类了。” 俞庭站在他身膀抱臂赞成道:“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多了张嘴呢?也难怪他脱单时严哥那么开心。” 两人正感叹着,俞庭突然感觉到自己小腿一紧。 他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抱着他的腿冲他仰头开心喊道:“漂亮叔叔!” “哆,这不是我们的小美女吗?”俞庭蹲下来捏了捏程柳新肉感十足的小脸,“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潇潇弟弟呢?” 程柳新被他捏着脸,有些说不清话:“潇潇弟弟在湖那边,跟江叔叔他们钓鱼,我也不知道钓那玩意儿有啥好玩的,本来我想直接在河里抓的,结果被我哥拎着领子骂了一顿。”说到这儿程柳新就忍不住气鼓鼓的冲俞庭告状,“漂亮叔叔你们见到我哥了吗?我正在找他报仇呢!” 一向喜欢小女孩的俞庭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家大外甥,指了指刚才简浔和严辞离开的方向,然后放开小姑娘,看着她“噔噔噔”地往那边跑去。 一下子,桥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在我爸的相册里看到过这儿,我妈对我说,这儿下起雨的时候是最美的,小时候就特别向往这儿。“俞庭从背后环抱着秦川,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轻笑道。 秦川就这样顺势靠着他,懒洋洋笑道:“你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吧,才把你生得这么好看。” “你说错了秦哥。”俞庭侧头和他wen在一起,“是咱妈。” 小桥上两人在一起,风景如画影成双,一时间竟叫人忘了何处为景,何处为人。 “亲了亲了亲了!”严辞激动的摇着简浔,被迫与自家男朋友猫在拐角看长辈亲密的简浔选择非礼勿视非礼匆听,顺便捂上了旁边同样激动的程柳新的眼睛。 ”咳。”一声咳嗽把严辞半个鬼给吓没了,回头一看是蓝桉,青鹧站在后边冲他们做鬼脸笑道:“小心长针眼哦!” “三位干嘛呢?”蓝桉负手笑问。 “哎嘿,啥也没干啊,就……随便看看风景?” “那风景好看吗?”蓝桉笑着问他。 “嗯……绝美……那什么蓝桉叔叔我先去看我爸钓鱼有什么事儿咱一会儿再说啊我先走了你和青鹧哥慢慢逛!” 在蓝桉面前莫名犯怂的严辞赶忙拉着简浔跑了,而程柳新那个小丫头早就在她哥和蓝桉叔叔周旋的时候跑没影了。 蓝桉望着两人牵手跑远的背影,轻笑着看向身边的青鹧,青鹧也笑眯着眼看他,两人并着肩慢慢往回走。 因为俞庭身份的敏感,婚礼没有邀请什么外人,秦川本来想低调办完,但俞庭的请帖早就送到建宁市局众人手上。 所以在婚礼现场,秦川这边来了不少宾客,反观俞庭这边,只有以义兄义弟名义出席的蓝桉和青鹧。 秦川问俞庭难道没有几个朋友要来,俞庭沉默好一会才道:“有是有,但他们估计不是很想坐在一群警察里面,而且我和他们往日无冤无仇的,还是不吓唬他们了。” 后来还是国安部一干同事,友情客串了一下俞庭的亲友席。 一听说俞庭当新娘,李湖和神完天司眼睛一亮就要冲去看,被楚河一手一个拎出院子。 婚礼当天一早,俞庭秦川两人早起起来穿婚服。 两人都没见过彼此穿婚服的模样,为了保持这一份神秘感,两人的更衣室也是分开的。 恶补过这玩意怎么穿的秦川折腾了好一会儿,自暴自弃的把俞庭安排过来给他穿衣的工作人员叫了进来。 穿好后,秦川站在全身镜前一看,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居然还不错,不禁让他开始期待俞庭的模样了。 身后的门传来吱呀细响,秦川回头看到唐潇正偷偷摸摸往屋里瞄,看到秦川时眼睛一亮。 “舅妈!” 秦川笑着冲他招手,唐潇小跑来抱住秦川,被抱起来后在他怀里笑道:“舅妈今天好好看啊,平时就很好看了可今天更好看!” “谢谢汤圆儿。”秦川亲了下小孩的嘟嘟脸,“潇潇怎么来看舅妈了?你爸爸呢?” 唐忆是今天的主婚人,一大早就去换衣服走彩排了,留下‘深闺怨妇’时衡久一个人和自家儿子。 唐潇还好,坐在懒人沙发上和程柳新共分一碟点心,两个小朋友摇摇晃晃玩的不亦乐乎,可时衡久还要时不时跟严辞吵上两句,被江停一人一个爆栗才算老实下来。 “爸爸被严叔叔他们拉去干活了。”小唐潇眨巴着大眼睛,“舅妈,以后汤圆儿也会穿这样的漂亮衣服吗?” 秦川轻笑:“对啊,等汤园儿长大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也是要结婚的。” 唐潇似懂非懂地点头,和秦川又说了会儿活,就出去玩了。 上午十二点,婚礼开始。 古色古香的宅院里挂上了喜庆的红罗绸缎,让人仿佛置身于电视剧场景之中,宾客开始进场,为了让婚礼现场看着更和谐,俞庭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所有宾客的礼服定制,清一色汉服专场。 众人:这真是有钱格外任性! 严辞一身水蓝广袖,整个人看上去斯文不少,生动形象的上演了一波什么叫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跟着简浔坐到江停后边,小声说着话;不太习惯穿这种衣服的严峫和步重华一边嘲讽对方一边差点踩到衣角摔倒;没有媳妇儿在边的时总一身青色长襟,眼底含笑着托腮看着儿子和小柳新逗苦糖,做为主婚人的唐忆一身红衣黑边,站在一旁准备开始。 “媳妇儿,怎么是小忆上去当证婚人?”周晖歪在楚河肩头道。“因为俞庭不允许证婚人手里拿任何稿子,然而整场婚礼流程能完全记住的只有小忆,所以他上。”楚河拍开周某人的手。 这一刻,唐忆开始展现他变态的记忆力。 “咳,” 他见人都到齐后清咳一声,场内渐渐安静下来,建宁市局那帮人格外安静,毕竟是见识过唐科长本事的。 只见唐忆面带微笑道:“欢迎诸位来宾百忙之中到此参加国安特调局七处处长俞庭和他先生秦川的婚礼,我是今天的主婚人唐忆。” 话音一顿,全场热烈鼓掌。 看着唐忆在台上讲话,严辞突然想起一件事,凑上前在他爸旁边小声道:“哎爸,我现在有点担心,你说秦叔会不会重演一遍当年您跟我爹结婚时的场景,最后我舅在迫不得已之下当新郎啊?” 江停:“如果可以,我还挺希望见到这一幕的。” 严峫:“兔崽子你丫胆肥了?!” 皮完的严小辞乐呵呵的坐回去,完全不care婚礼结来后他会有怎样的遭遇。 唐忆凭借着他当初考博练出来的变态记忆力,顺畅的把整整五页的稿子背了出来。说完后唐忆侧身微笑:“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上场!” 口哨声四起,掌声欢呼愈发热烈,众人回头看着红毯尽头的拐弯处,没一会儿身穿红衣的秦川出现了。 他脸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但从紧綳在身侧的双臂和略不自然的脚步可以看出,他还是略微有些紧张的。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秦川这样穿,以马翔为首的一帮人拼命鼓掌,严峫在江停耳边叨叨过两天也要去拍一组这样的婚照,被江停一把拍开。 秦川走到唐忆面前,唐忆难得冲他善意一笑,点了点头,他也笑了笑站到一旁。 “下面,”唐忆眼中笑意略深,“请新娘上场!” 热烈掌声过后所有人屏息以待,以俞庭那长相再配上婚服,那得是什么神仙颜值,秦川也不免心跳加快,心下暗暗期待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十几秒后,在秦川刚才走过来的另一边拐角处,走出一位穿着红色喜服的人。 红色衣袂翻飞之间,金丝绣成的龙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本来偏纤瘦的女式喜服在他身上非常合身,绣着滚金花纹的衣带往腰间一束,劲瘦腰线更是一览无余,双手垂在身侧,从衣袖里露出细白手指,红衣更是衬得他面若冠玉,令人望而心动。 秦川第一次知道,原来俞庭穿红色居然能这么媚,简直是媚到骨子里,仅仅只是一袭红衣站在那儿,再冲他微微勾唇一笑,便能撩动秦川心头那根弦。 全场骤然安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都要热烈的掌声。“卧槽卧槽卧槽!”严辞激动到差点带翻了椅子,疯狂感叹“我的cp怎么能这么般配”,旁边的简浔哭笑不得的扶住他,这才没让他从椅子上摔下去;张顺死命按住发疯示爱的李湖;小唐潇在时衡久里努力拍手;马翔摇着一旁的蔡麟喊道:“秦哥这是什么高级艳福啊啊啊啊啊啊!!!”被摇得七零八落的蔡麟怒道:“别打扰我看美人!!!” 秦川怔怔的看着这人走到自己面前,半响才回过神失笑。 “好看吗?”俞庭张开手臂笑眯眯问他,秦川点头认真道:“好看。” “我的小俞穿什么都好看。” 看新人说过话后,唐忆开始下一个环节:拜天地。 (热衷于小说的严辞表示自己有联想到什么不太愉快的剧情。) 由于两人父母都不在,也没有什么亲人在场,这环节多少有点难办。 但这难不到唐博士。 “一拜天地。”两人转身面向众人,“拜山川日月河流共鉴真心。” “二拜高堂”,两人转身朝向空无一人的内堂,“拜父母在天佑子平安喜乐。” “夫夫对拜。”俞庭笑看着向他的爱人,秦川也笑看他。 “拜此后经年彼此相敬相爱,白头到老。” “请新人合手系同心结。” 唐忆侧身,蓝桉青鹧分别上前把一根红绳交给俞庭秦川。 看着他灵活的摆弄着指间的红绳,秦川好奇问道:“你会这个?” “当然。”俞庭低头笑道,“以前和黎哥学了好久。” 他很快打好自己那个,又接过秦川那根弄了起来。 “他说以后我要是结婚了,就亲手给我编两个,是用来寄托祝福的。不过他的我估计是收不到了,就自己编一个,效果一样。”俞庭很快就打好两个,一个给秦川系在手腕上。 俞庭握紧他的手冲他微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看着秦川眼眶微热,笑着点头:“好。” 一旁唐忆朗声道:“礼成!” 台下掌声和欢呼热烈持久,俞庭牵起秦川的另一只手,俊美无双的脸庞上浮现淡淡红晕,更让人为之怦然心动。 “秦哥……”他认真看着秦川的眼睛,“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里,给了我光。” “哥也要谢谢你。”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戴着戒指——那是俞庭亲自设计的婚戒——秦川脸上也带笑,“谢谢你留在我的人生里。” “我会用今后的每一份圆满,去弥补当初的遗憾。” 台下的呼声猛得热烈起来,唐忆微笑着回到台下坐到时衡久身边,不再打扰台上的这对新人。 一阵清风拂来,扬起他们的衣角,送来远方的祝福。 人群后面一张空着的桌上,静静摆着一对同心结,无人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放在那儿的。 同心结,结此后经年,同心同德, 同生共死。 这条长路尽头,他们终是有了归途。 [完] 93、番外十:下雪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血液在低洼处汇成小潭,因为天气的原因很快就会凝固。昏暗灯光下,十几具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慢慢把他们身下的白雪染成暗红。 路灯柱下站着一个人,他半边身体隐入夜色之中,只有那点点红星和白烟在告诉旁人,这里站着一个人。他的脸隐在黑暗中,手下等他慢慢抽完烟,上前道:“人全在这儿了,东家。” 他扔掉烟头走到那些人面前,微微眯眼看着最前面那个腹部中了三刀的男人,弯腰对他道:“どうして死なないの(你为什么不死呢)?” “死んだら拷問される必要はない(你要是刚才就死了,等会儿就不用被折磨了)。” 那个男人一脸惊恐看着他,强忍剧痛伸出手想捉住他的衣角,颤声道:“どうぞ、行かせてください!私はあなたに忠誠を尽くす(求你,求你放过我!我愿意效忠于你)!” 他看着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冲男人露出笑容,男人心生绝望之感。面前这个人有着最惊艳世间的容貌,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冷血的话:“私は犬が好きで、特に他人が要らない走狗(我不喜欢狗,尤其是别人不要的走狗)。” 身后的惨叫不绝于耳,走出小巷时他脸上一凉,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他就这么抬头看着夜空,良久道:“蓝桉,你说他那儿会不会也下雪了?” “您忘了吗东家,”跟着的蓝桉无奈微笑,“秦先生那儿是热带,四季如春的。”俞庭自嘲一笑:“忘了,他人还在澳大利亚。”“既然想他了,您不如回去看看?”蓝桉把大衣给俞庭披上,“您这么喜欢秦先生,只要好好解释清楚,一定没事的。” 闻言俞庭摇头:“算了,大过年的我就不去惹他生气了,谁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 自己废尽心思把人困在岛上,成功把人给惹毛了,抢了他手下的手机后打给他,直接破口大骂。自己那会儿也是脑子一热,开口就是“你可以去所有地方,但你要是敢逃,打断腿我都会把你带回来锁在我身边”。 两人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咝——” 俞庭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左手。看到他的动作,蓝桉皱眉:“您出来的时候没缠绷带?”难得心虚的俞庭嘴硬道:“你东家我没那么娇弱,少废话上车回去我都饿了,你见谁家老板除夕夜的还要出来干活,干完活还要被手下唠叨的?” 蓝桉有心说他,奈何他顶头上司满脸写着“再说我闹给你看”,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刚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不像同一个人。 无奈下蓝桉只能为他打开车门,上车后发消息让手下在别墅那儿备好热毛巾。上车后俞庭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白雪,突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后发给他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 发过去后对方没有一丝回应,俞庭却已经习以为常,正准备关机闭眼休息时,手机“叮咚”一响,让他直接愣住。 【秦川:除夕夜快乐,好好吃饭。】 “…………”他像是不认识那几个字一样,看了很久很久都没移开眼睛,良久笑出声来。 “蓝桉,有人祝我除夕快乐。” 坐在前边的蓝桉看到后视镜里的俞庭,也笑了:“看出来了。” 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俞庭却没有再感到冷意。 ———————— 几年后,京城俞庭家里。 “俞庭!!把你儿子抱走!!!”俞庭在门口指挥蓝桉贴对联,听到厨房传来秦川暴躁的声音:“鱼都快被它吃完了!信不信我把它给炖了!!” 指挥蓝桉干活而自己偷懒的俞庭:“……” 正站凳子上任劳任怨干活的蓝桉:“……” 蓝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俞庭踹了他一脚让他不许笑,连忙赶去厨房解救他媳妇儿和猫儿子。 一进厨房他就看到秦川穿着围裙,一脸怒气冲冲拎着猫儿子苦糖后脖颈,苦糖爪子上还有未干的水迹,嘴巴上鱼鳞也还在,见到俞庭过来才冲他“喵”一声,看着可怜极了。 “怎么又惹你妈生气了啊?”俞庭接过苦糖给它顺毛,苦糖委屈巴巴冲他叫唤,秦川把剩下的鱼下锅后,伸手戳了下苦糖的小脑袋笑骂道:“就没见过你这么馋的猫,都是被你爸惯的。” “喵!” 苦糖叫得中气十足,像是在反驳秦川:不许说我爹!秦川也难得小孩一回,轻轻敲了下它的小脑袋瓜子道:“我还偏要说你爸了,你爸都不敢反抗,你个小家伙想怎么样?” 被猫身威胁的苦糖瞬间认怂了。 “哟,咱们家苦糖还会护着爸爸啦?”俞庭笑眯眯挠着苦糖下巴,把它放到厨房外面:“去找你蓝桉叔叔玩,他在门口那儿。” 苦糖冲他叫了一声后,去找蓝桉玩了。俞庭回来时,顺手关上厨房的门。 秦川正看着汤,腰间突然一紧:“不去帮蓝桉在这干嘛呢?”俞庭下巴搭在秦川肩头:“他一个人够了,我大发慈悲不去给他添乱了。” “你也知道自己会添乱啊。”秦川笑出声,拍开腰间的手:“去阳台那儿看看还有没有葱,给我拔两棵过来。”“不要嘛秦哥~”俞庭撒娇不放,“一起去吧。” 俞庭这声音,平时说话离秦川近一点,秦川都有点禁不住,更何况离这么近,还对他撒着娇,杀伤力加倍。 在一起后俞庭发现只要自己一撒娇,秦川就会拿他没辙,久而久之成了俞庭的习惯。 秦川把火调小,应道:“好好好,我跟你去。”俞庭得意洋洋跟着他去阳台。 刚出阳台秦川就感受到脸上落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伸手一接就看到有雪花落在上面。 “下雪了秦哥!”俞庭开心得不行,秦川笑骂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雪,这么兴奋干嘛。”“那不一样,”俞庭从背后把秦川环抱入怀,笑吟吟道:“这可是我们一起看的第场雪,怎么能一样呢?” 秦川笑而不语,俞庭在他耳边轻笑道:“除夕夜快乐,亲爱的。” “你也是。” 白雪映着窗口红梅,欲发洁白,四周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各家各户的欢声大笑。屋子里头温柔如春,秦川把菜端上桌后叫蓝桉洗手吃饭,苦糖也收获它在除夕夜的大餐,俞庭亲自给它煮的一条红烧鱼。 屋外白雪皑皑,一方静逸;屋内灯火通明,欢笑不断。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94、番外十一:只哭给你看 青柠alpha俞庭x普洱茶omega秦川 叮!恭喜你捕捉到一只哭包俞! 秦川最近有点愁,他家那位alpha这两天进入易感期,导致本来就喜欢黏着他的俞庭更是变本加厉缠着他。 不仅一天到晚无孔不入黏着秦川,而且因为易感期情绪不稳定的因素,秦川要是对他说话重了点就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扯着秦川衣袖可怜巴巴对他说别生气,别离开自己。 一看到那双棕色眼睛含着泪花的样子秦川心都快化了,忙抱着人又是道歉又是哄的,完全忘了自个发情期的时候这小子是怎么折腾自己。 没办法,自己家的小孩自己哄,哭了笑了都是自己家的。 今天是俞庭易感期第二天,秦川却不在家。他一大早就出门去迷域分部帮俞庭处理一桩重要生意,为了早点办完回来陪俞庭,秦川在他没醒的时候就出去了。 这可吓坏了醒来的俞庭。 俞庭一觉醒来发现他家秦哥不见了,只有空气里尚未散去的普洱茶香在告诉俞庭,他的大茶饼跑了。 嗯……跑了…… 他的秦哥不见了!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第六个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俞庭又气又急,易感期更让他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缺少omega安抚的他变得更加敏感,除了体温的略微升高,触觉的灵敏度增加,还有更为阴晴不定的情绪。 而相比起别的alpha的暴躁易怒,俞庭就尤其喜欢…… 哭。 信息素慢慢逸散,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青柠气味,诉说着主人现在状态十分难受。俞庭回到卧室把秦川所有衣服扔到床上,随即把自己埋在衣服堆里,近乎贪婪的闻着秦川衬衣上淡淡的茶香,试图借此缓解身上的欲望和心头躁动。 虽然床边柜子里一直放有蓝桉给他备着的抑制剂,但因为俞庭的身体秦川不让他打那玩意儿,每次易感期都陪着他过。 不能打,俞庭侧躺在床上,脑子有点昏昏沉沉:打了抑制剂,秦哥会生气的。 不能打,不能打…… 另一边,秦川总算是忙完了迷域的事,蓝桉送他下楼。“行了你去忙吧,我得赶回去看你东家,他易感期还没过我怕他有事。”秦川刚才开会把手机放在办公室里,回来就看到好几个俞庭打来的未接电话,心知不妙,一心想着快点回去看看。 蓝桉也不废话,他东家易感期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老板娘这回要好好哄哄了。 秦川赶回家,刚开门就闻到一股清冽青柠味道,直接盖过了家里的原本花香,他不禁眉梢微抽。 上楼推开房间门,他看到躺在一堆衣服里的俞庭,空气里浓郁的青柠和他的普洱茶交替融合,勾得人心头发痒。 秦川本来抱着调笑的心思走到床边想笑笑他,结果走近和俞庭对视上时,他居然看到俞庭眼眶通红,双眼盈满泪水的样子委屈得不行,在看到自己时那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俞庭这眼泪流得可把秦川吓到了,连忙躺下去把人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宝贝儿你怎么哭了呀?别哭别哭秦哥回来了,别哭啊宝贝儿。” 恋人的归来安抚了俞庭脆弱的情绪,紧紧攥着秦川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哽咽道:“你去和哪个小妖精玩把我忘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秦川哭笑不得,一边轻抚俞庭后背一边放出带着安抚气息的信息素,轻笑出声道:“我哪敢呀宝贝儿,一忙完我就赶回来了,不信你去问蓝桉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的小妖精现在在我怀里哭鼻子,我可得好好哄他呢。”他低头轻轻咬了下俞庭高挺的鼻尖,呼吸交织着炽热缠绵。 俞庭眼角还泛着泪光,抬眸和秦川对视时眼角勾起过分漂亮的弧度,说话声也难得软软的:“那你等会儿还要走吗?”“不走了,”秦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人抱得更紧,俊美的脸庞露出笑容,“就在这儿陪着我们小俞子,哪都不去。” “小俞说好不好啊?” “……好。” 后来俞庭易感期过去后,秦川提到那天俞庭哭的事,正寻思着借机调戏一顿,俞庭的话打断了他。 俞庭轻抚着秦川后颈处的腺体轻笑道:“我觉得哭不丢脸呀,因为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做什么都是我愿意的,不丢脸。” “而且你在床上……不也经常哭吗?”吻了吻爱人眉心,俞庭轻笑:“放心,我只哭给你一个人看,” “别人没有。” [完] 95、番外十二:CP高糖大乱炖 1.俞秦故纵 和俞庭同居以后秦川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大早叫俞庭起床。 睡着的俞庭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与高傲,眉宇温柔下来的模样单单这么看着,都让秦川忍不住心动。睫毛精本精的yu先生睫毛也是长得过分,眼角的小痣也因为闭眼而更明显。 秦川玩心大发,轻轻坐在床边戳了戳俞庭脸颊轻笑道:“起床了小俞。” 突然被扰清梦的俞庭眉头皱了皱,可熟悉的声音又在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人是谁,于是他只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嘟嚷道:“我困秦哥……” 秦川:“…………” 草我为什么觉得这小流氓好可爱?! 但即使如此,为了报复某人平日里对他的各种折腾,秦老板恶向胆边生,凑上去在俞庭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下:“还不起吗?” 问完又亲了一下:“这样呢?” 没睡够的俞庭:“…………” 一肚子起床气全被这人磨没的俞庭,睁开眼后幽怨的看着坐在床边笑嬉嬉的某人,语气和表情委屈得不行:“干嘛呢。”秦川脸大道:“叫你起床呢!” “不起不起!秦哥你不要闹我!” 俞庭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头闷声喊道,这副孩子气十足样子让秦川差点笑出声来,忍笑道:“小俞?yu先去?俞庭?小俞子?”俞庭猛得翻身坐起来,倾身凑到秦川面前声音恶狠狠道:“把我叫硬了你负不负责!” 不料秦川反问:“你家小侄子现在就在楼下,你是想让他小小年纪长针眼?”说着示意俞庭身上那扣子散开的睡衣,睡衣下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考现。 “什么意思!他舅我身材这么好怎么会长针眼!”听话没听重点且炸毛的yu先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汤圆儿来这儿干嘛?” 只见秦川用一种关爱病(脑)人(残)的眼神看着俞庭解释道:“今天是六一,某位不负责任的好舅舅,说好要带侄子去玩的忘了?”睡蒙的俞庭:“……忘了。” 正当俞庭起身要下床时,秦川却握着他的手脆,把人拉入怀里。“别急,”他亲了下俞庭额头,冲俞庭笑眯眯道:“也祝我家小朋友儿童节快乐。” 2.简而严之 简浔严辞两个人没正式在一起前,被学生会一帮人称之为“闹心二人组”:一个喜欢对方又自我怀疑,一个芳心暗许(bushi)但就是不说,那些年他们这帮人明里暗里都吃过不少粮。 而当他们两个正式交往后,学生会那一帮闲着没事的家伙又给他们改名为:虐狗二人组。 对此深有体会的,当属简浔的好搭档兼学生会副会长本人。 有天副会约简浔出来打球,严辞和俞庭在隔壁体育馆练射击。球打到一半天就突然下起大雨,副会和简浔两人都没带伞。本来已经做好成为落汤鸡准备的两人,突然看到有个身影往这边跑来。 “那不是……”副会微微眯眼细看,“你家严辞吗?” 顾不上好友称呼上的玩笑,简浔看到跑来的严辞脸红得不行,怀里还拿着两把伞,可他自己的肩头却已经被雨打湿。“过来怎么不撑伞?衣服都湿了。”简浔有些心疼,拿着纸巾替他擦汗。 严辞笑容灿烂道:“没事学长!我想起你俩没带伞,就特意给你们送来了。” “谢谢小学弟,这么贤惠。” 副会接过伞开玩笑道,严辞笑了笑没说话,头顶突然笼上阴影:“俞叔叔那边没事吧?”简浔理了理严辞有些乱的碎发,他摇头:“舅舅说你们要是累了的话,他就先带我们去喝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说。” 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此时副会只觉得自己格外的亮,皮笑肉不笑道:“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快回去吧。”简浔看着他疑感道:“你刚刚不还说想喝水吗?” 副会礼貌微笑摇头:“不喝了,饱了。” 简浔、严辞:“…………” 笑死,这粮吃也吃饱了。 看着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离开的背影,副会悲愤得不行:这两家伙好像表白前和表白后没什么区别啊! “草,真狗!下次不叫这俩货去打球了!”副会气冲冲的回了家。 3.时之忆恒 云滇省厅的人都知道犯罪心理科的唐科长有位感情特别好的爱人,虽然唐科长为人低调,但两人感情是真让省厅一帮人羡慕不已。 情人节那天唐忆刚好接了个新案例,正准备加班把资料做好再回去,还没打开电脑就被下班路过犯罪心理科科室的林炡叫住:“唐忆?你怎么还在这儿?” 闻言唐忆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林炡啧了一声,走上前一把抽走手上的文件夹,摆出一副上司架子:“做为你的上级领导,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下班去楼下见你的先生!那家伙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楼下都站了半个小时,利索点赶紧下去,少虐那帮没对象的。” 林炡难得理直气壮,扬了下手上的文件夹道:“明天再来办公室找我要,没收了!”说完潇洒走人。 唐忆哑然失笑,笑着摇头起身,收拾好东西下楼。 刚出省厅大门他就看见停在前边不远处的奔驰,和站车边上的人。情人节这天的时衡久没有穿西服正装,简简单单一件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暂的肌肤,戴了块去年生日唐忆送他的腕表,一手拿着玫瑰花靠在车边,姿态慵懒悠闲又难掩帅气,张扬至极。 见等的人出现,时衡久笑着迎上来抱住他,十分自然的吻了下唐忆额头后把花放到他怀里。饶是在一起这么多年,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收花,唐博士还是会有些哭笑不得,白皙脸庞浮上淡淡红晕道:“不是说不用送了吗。” 时衡久搂着他的腰笑道:“那怎么行,别人有的我们家小忆也要有。”唐忆心中像浸了蜜糖一般,笑着捏了把爱人脸颊。 “老大!”几个等着看戏的犯罪心理科科员见状忍不住大喊,“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去吃烛光晚餐!嫂子你们快去吧!” 唐忆无奈笑着抚额,时衡久冲他们几个做了感谢的口型,走到车边为唐忆开门笑道: “请吧,亲爱的。” 4.少年爱情 曾经的俞庭一直想不通这么一个世纪迷题:黎哥为什么会看上他大哥那个中二病晚期患者? 他大哥除了长得人模人样了点以外,有哪点值得黎哥喜欢? 骚?嘴欠?坑起人来毫不手软? 少年黑客的yu先生不是很懂这种魔幻脑洞。 “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后就明白为什么了。”听了俞庭疑问后,黎醉哭笑不得给了他这样的回答。 喜欢的人?当时正处于中二期的yu先生不以为然耸肩:我要有喜欢的人,才不会这么二。 虽然最后事实证明,面子在老婆面前都是浮云。 顾离原唐醉在一起的八年时间里,俞庭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感情能给人带来的变化,他那大哥眼里的笑意多了温柔,黎哥也变唠叨了。 他们很恩爱,这点俞庭看得出来。 很多年以后,俞庭在唐潇的陪同下来给兄长扫墓。 唐潇把一大束白玫瑰整齐摆放在石碑前,神情十分认真,站一旁的俞庭目光温和看着青年。“舅舅,”唐潇起身凑到俞庭跟前,好奇道,“大伯伯以前和大伯母感情是不是很好?” “那当然了,”舅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舅妈,你大伯母仗着你大伯伯不说他,天天在我面前嘚瑟自己有对象,还装模作样担心我以后没人要,你是不知道他那表情有多欠抽。” 这把唐潇听乐了:“您没有找大伯伯帮忙吗?”“当然找了,”俞庭挑眉,“我去找你大伯伯告状以后,你大伯母他就睡了三天书房,这招百试百灵。” 舅侄二人的笑声爽朗,头顶苍穹碧蓝如洗,微风穿过松柏枝y奔向人间。兄长之间的感情很好,俞庭笑着揉揉青年的头发。 自己还要学一辈子。 5.苦糖 唐醉做为公大毕业的高材生,可谓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净身高一米八三的他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身材也是好得没话说,腹肌人鱼线什么都有,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衣架子。 和顾离原在一起后,在某顾姓人氏厚颜无耻的耍赖之下,两人开始共用一个巨大衣柜。 衣柜里主要都是顾离原的西装、大衣,唐醉自己穿的衣服就是那么几件。顾离原仗着自己192的身高,莫名一直执着让唐醉穿自己的衣服,搞得唐醉一度以为这家伙是在显摆自己的身高。 “你是真闲得荒还是怎么着?” 被磨得没办法的唐醉只好答应,语气颇为无奈。“我家小醉这么好看,当然也要穿得好看啦。”顾离原把手上的衣服给他时笑眯来道。 “油嘴滑舌。”唐醉无奈笑了下,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所幸顾离原没给他拿什么太奇怪的衣服,就只是一件黑色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很张扬“g”字母。这衣服明显比他平日穿的大了一码,唐醉伸直了手才堪堪露出指尖。 “这回满意了?”唐醉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当然,”顾离原上前给他戴上帽子,双手捧起他的脸庞,笑容优雅自得,“我家小醉就没有我不满意的。” 交替的呼吸炽热滚烫,恋人间的对视总是像浸了蜜一样。“还记得这衣服吗?是第一次在地下拳市见到你时我穿的那件,”顾离原拇指轻揉着他的下唇瓣,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一下,“我想看你穿很久了。” 很想看看,没了一身戾气的你温柔下来,有多么令人心动。 “那会儿见到你我就在想,这么好看的美人打起架来可真凶,这以后要是成了家可怎么办?”嘴上没个正经的顾离原开玩笑道,“不过幸好,还是我占便宜了。” 唐醉笑弯了眼,眉目温柔得不行:“是啊,你可占了大便宜,一眼就把我骗走了” 拳场上遥遥相望的第一眼,彼此早就付出了半颗真心。 96、番外十三:CP集合点 1、当十八岁的几人通过魔镜看到日后自己的伴侣时: 顾离原:是个男的?还不错嘛,长得真好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和他谁上谁下谁先表的白? 唐醉:男女倒是无所谓,可这家伙为什么看着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长得挺欠揍的。 唐忆:是阿时?! 时衡久:亲爱的咱俩就是天生一对! 俞庭:我操为什么是个男的!虽然长得不错但为什么我会和个男的在一起! 秦川:这小白脸谁?我为什么会跟这么妖的小白脸在一起?!我可是警校单身女学生的归宿,这绝对是假的,假的! 2、当对象被抢劫时: 顾离原:不是……你活着不好吗?不抢谁的不好抢我老婆的。(手下把人殴了一顿后把唐醉的公文包拿了回来) 唐醉:喂,120吗?这里有人抢劫,被抢的快把抢劫的打死了,麻烦你们快点来一下。 唐忆:(站在原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迷域手下把人追回来,揍了一顿后将东西还给他)谢谢。 时衡久:(同上)大舅哥太给力了,都不给我动手的机会。 俞庭:(顺毛)有贵重的东西吗?没有咱就不要那包了,正好我给你换个更好更贵的。 秦川:(扯嗓子往身后喊)蓝桉!有人抢你东家的电脑包! 3、说一下自己单身时的理想型: 顾离原:我家小醉那样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能做饭,简直完美好吗! 唐醉:没有理想型,感觉是对的人就是了。 唐忆:会包云吞会弹钢琴会给我剥橘子,能打架能做饭,不一定长得好看但必须比我好看。 时衡久:我家小忆就是我理想型! 俞庭:……我总不能说我以前理想型是腰细腿长的小姑娘吧?我不想睡地板。 秦川:反正不是那小流氓那样的。 4、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时: 顾离原: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小屁孩不是我,我这么帅为什么他那么傻! 唐醉:原来我小时候嘴这么毒啊。 唐忆:小家伙你记住,你十一岁那年大哥他要是想把你送出国的话,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管怎么样死也给我赖着! 时衡久:哎,我果然是从小帅到大! 俞庭:这小孩有点傻不可能是我! 秦川:你这么矮啊,还没我腿高。 5、看到小时候的爱人时: 顾离原:妈呀小醉小时候嘴这么毒的吗?不过真可爱! 唐醉:原来离原小时候这么容易害差,和他以后的样子差别好大。 唐忆:原来阿时脸皮厚真的是天生的。 时衡久:我能现在拐回去当童养媳吗? 俞庭:秦哥小时候怎么这么瘦?回去一定要给秦哥好好补补! 秦川: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大了就成了个小流氓? 6、当看到对方被绿茶缠上时: 顾离原:脸没我好看腿没我长人也没我有钱,你除了能生还有什么比得上我? 唐醉:(拉住要打人的两个弟弟)冷静,他是被缠的他没有乱搞对不起我! 唐忆:(摊手)我能让比她更绿茶你们信吗? 时衡久:绿茶?我就没有见过能有女的近得了小忆的身。 俞庭:长得都没我好看她好意思吗? 秦川:长得都没小俞子好看她不自卑吗? 97、番外十四:曾有故人 前言: 曾有故人在他乡,擦肩相过却不识。 火树银花送君行,便知此生无再见。 正文—— 美国唐人街。 正值元旦,平日本就热闹的唐人街更是人海如潮,穿着红祅的小孩在人群中跑闹,舞龙舞狮一场接着一场,烟花爆竹掺和着人们之间的道贺声,好不热闹。 “小忆你看这个,你最喜欢的香槟玫瑰!”时衡久从小贩那儿买了一束香槟玫瑰,献宝似的递给身旁的唐忆:“新年快乐小忆,喜欢吗?”接过花的唐忆笑得很开心,点头认真道:“喜欢,谢谢阿时。” 两人肩并肩走在人海中,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四年,也是唐忆一个人在美国过的第四年。一大早时衡久就拉着唐忆出门玩,临出门前时母还特意嘱咐自己儿子要带朋友好好玩,玩够了再回来。 唐忆性子温和内敛,刚认识那会儿全靠时衡久的话唠属性才成了朋友,几年相处下来唐忆总算是比以前更开朗了不少,不枉时衡久的良苦用心。 两人一起看了舞狮,结束后时衡久看了眼时间,突然想起来什么忙道:“光顾着玩,我都忘了带你去吃饭!”“没事,我不是很饿。”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唐忆有点想笑,闻言时衡久严肃道:“那可不行,我妈可说了不能让你饿着,走走走我们现在去吃晚饭!”说完拉着人就走。 人流里唐忆跟一个又一个人擦肩而过,其实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可能是从小由哥哥一个人带大的缘故,唐忆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坐着发呆都好过让他在这么多人里。 可谁让时衡久喜欢呢。 被时衡久拉着在人群里走了一会儿,唐忆边走边看着周围的人,突然间心脏猛的钝痛,下意识捂住心口位置:“唔!” 发觉异样的时衡久忙回头停下来,扶着他手臂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心口的疼痛转瞬即逝很快就没了感觉,可唐忆眉头还是紧蹙着,他只感觉现在有点奇怪,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人? 唐忆突然回头,可除了喜笑颜开相互道贺的人群,什么都没看到,仿佛刚才心口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只是错觉。他皱眉看着人群,嘴巴抿到发白也不说一个字,把时衡久给急得不行了才轻轻摇头道:“没事,就是感觉错过了什么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 时衡久不明所以,但他想起来另一件事,小心翼翼道:“小忆,今天是元旦,你要不要打电话跟你哥哥说说话?要是电话不方便的话短信也行啊。” “………没事不用,”唐忆脸色有些苍白的冲他摇头,“我哥估计不方便,还是不打扰他了。”时衡久微微皱眉,他还是不理解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做哥哥的连看一眼自己弟弟节日祝福的时间都没有。 可看到唐忆微微皱起的眉时,时衡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明白唐忆哥哥对唐忆的重要性,只得道:“没事,等你哥哥忙完了就会来看你的,到时候再说也不迟。”闻言唐忆笑着点头。 时衡久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爆竹声,随即夜空上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好看得很。两个少年很快就被烟花吸引住了,唐忆仰头看着一束接着一束的烟花,轻轻笑了笑。 哥,你看到了吗? 新年快乐。 “黎哥,”处理后收尾工作后手下找到了在人群中的上司,“都做干净了。”身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唔”了一声,抬脚走进人群中。 这次黎醉亲自带人到美国做这单生意,手下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这位新上司看出错误。 然而黎醉却没心情想那么多,接手这单生意起因是因为这边是加州,他给幺儿安排的住址和学校也在这附近。一向冷静理智的他怀着那秘不可说的期待,把交接地点定在这附近。 算算日子,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幺儿十五岁生日,也不知道他家幺儿怎么样了。 黎醉在人群里慢慢走着,天气冷的缘故,顾离原在他出发前特意给他戴了个口罩。走了有一会儿后黎醉站定,无声叹了口气:我在奢望什么? 加州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说遇见就遇见,简直是痴人说梦。黎醉在心里自嘲,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间,有个穿着米色羽绒服的少年与他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身旁还有迷域手下在,黎醉真的想喊出那个少年的名字,可他没有,所幸那人停了下来,就站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黎醉看着少年比离开前更高挑的身材,和他已经有些长开的相貌,笑弯了眼:幺儿长大了。 这是卧底之后黎醉第一次见到弟弟,比他想象的长得更高更俊了。 黎醉就这么站在那儿笑看着弟弟,笑着笑着眼睛红了,天知道他有多想抱抱那个孩子,那可是他亲手带大的弟弟,被一个人送到异国他乡,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唐醉有时候挺希望弟弟能任性一点,给他打个电话,可他教的孩子他最知道,他的幺儿有时候真的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天上放着烟花,唐忆仰头看着时,一双浅眸中映出天上绚丽烟火的样子比烟花更美,人群之外黎醉一直看着他。 唐忆看着天上烟花笑得很开心,黎醉看到他的笑容,突然就觉得过去的不易全被抚慰,未来再苦的路也似乎没那么可怕。 “幺儿乖乖的,”热闹声中黎醉喃喃自语道,“哥哥会回去接你的。” 满天绚烂烟花中,黎醉目送着唐忆一步步走入人群,直至消失不见。他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转身:“回去。” 幺儿,今年我在跟你一起过年。 新年快乐。 没人知道那是他们兄弟分开之后离得最近的一次,也是黎醉最后一次见到心爱的弟弟。 更是兄弟俩这辈子最后一面。 曾有故人许我一愿,繁华落尽后接我归家,可如今故人已矣,该……往何处归家? 你走在繁华处看着未来,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你。 [完] 98、番外十五:我成了你 云滇省厅。 “林科,人都到了。”一个警员过来通知林炡,林炡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应道:“马上就来。” 顺着楼梯而下,林炡在下边已经站满人的大厅里看到了有段日子没见的唐忆,随行的还有特意受邀而来的江停俞庭二人,这两位居然也难得的穿着藏青色警服。 江停穿上警服的样子颇有几分当年英姿飒爽的风范,一级警督肩章上肩负的是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而俞庭一身藏青警服更是有几分制服诱惑的感觉,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更是叫人血脉偾张,镜链垂在脸颊庞轻轻摇晃,眼里含着微微笑意与江停交谈着。 可最让人感觉惊艳的,该是唐忆。 深蓝色警服在他身上十分合身,简直就是标准男模身材。用严辞的话来说就是他小叔叔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腰细腿长个子高,光看背影都能叫人心动,百川扬喜欢他小叔说明烂白菜的审美还是很上道的。 林炡看着唐忆的背影,心里莫名想起唐醉。 那位还没来得及穿一次警服的前辈,穿上警服的样子应该跟自己弟弟一样,一样的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今天是唐忆的入职仪式,本来唐忆的意思是简单跟同事们认识一下就行,但林炡跟冯厅有他们的打算,于是就有了这场不大不小的入职仪式。 入职仪式开始后,致辞、宣誓……一系列程序走完后,唐忆站在冯厅面前姿势端正的行了警礼,冯厅一脸欣慰看着他,悠然道:“你哥哥见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保护了一辈子的弟弟终于有一天,穿上了这身衣服跟他一样,去保护别人了。” 冯厅的话让唐忆心头一颤,随即他冲冯厅轻笑道:“与有荣焉。” 入职仪式本来到这儿就可以结束,但唐忆胸口前应该贴着警号的地方却还是空着的。唐忆心存疑惑,还没等他开口问,就看到林炡双手端着礼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用红布盖着一样东西。 江停跟俞庭对视一眼纷纷笑了笑,俞庭看回台上喃声道:“我觉得这一幕是黎哥想看到的。” “封存为了铭记,”江停轻声道,“重启就是传承。” 全场意外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冯厅揭开红布,上面只有一块印有六位数字的警徽,看上去十分崭新。对上唐忆有些疑惑的眼神,冯厅缓声道:“这是你哥哥的警号。” 唐忆蓦然睁大眼睛,再看向警徽时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居然是他哥哥的警号? “林炡跟我说他问过蓝老,唐醉当年去卧底之前已经入职,只是这警号他也只见过一次,就连你身上这身警服也是你哥哥入职那年穿的。”冯厅看着这个明明应该被好好保护却过早承受一切的孩子,实在是有些心疼,只好以这种方式安慰安慰。 唐忆实在是没想到这么一场简单的入职仪式,云滇居然这么用心。“蓝老说唐醉走了后,他这个警号就被封存了,然后我就问蓝老能不能以你的名义重新启用,蓝老说,”林炡笑道,“你是唐醉唯一的弟弟,也是唯一可以重新启用他警号的人,所以我跟冯厅就自做主张,重新启动了你哥哥的警号。” “以后,你可就要带着你哥哥的那份一直走下去了。” “……” 唐忆没有说话,只是红了眼睛笑着点头,冯厅亲手帮他戴上后,拍了拍他肩头:“恭喜你,正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冯厅转身致结束辞时,唐忆微微低头看着胸口处那串数字,那是他哥哥此生的荣耀与光芒。 更是一生的信仰。 我终于穿上这身衣服,踏上了你和爸妈都走过的这条路,我将走过漫漫长夜和荆棘丛生的道路,走到你们身边一起奔赴山海。 我穿上你的警服,戴上你的警号,去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任务。你没来得及完成的使命有我去完成,你没来得及去看的风景有我替你去看。 终于……我成了你。 “全体起立!”冯厅的声音突然庄严郑重,在场警员全体,面对大厅上方的警徽大声宣誓:“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中国□□的绝对领导,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哥,我终于是能让你骄傲的弟弟了。 [完] 99、番外十六:回家了 饮冰行动正式结案之后,于靖忠一直想找个机会带唐忆回一趟北京。 一来,唐忆外祖家那边在得知他们家小少爷的现状后很担忧,想接小少爷回来见见二十几年都没见过的外祖一家。二来呢,则是于靖忠先前来时,答应国安部那帮家伙要把这唯一的小辈领回去认认脸,也带唐忆见一下自己父母的故交同僚。 但由于各种不可抗拒的原因,这个想法磨磨蹭蹭一直到六月底才终于敲定,只等唐忆最后一轮体检结果出来没问题后,就可以收拾收拾跟于靖忠龙纪威韩越楚慈他们一起去北京。 而本来打算随行一块去的时衡久,却被自个亲爹一个电话给搅胡了,在电话里被老爹臭骂一顿后焉头巴脑定了最早的机票回美国,准备第二轮挨骂。临走前握着唐忆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唐忆照顾不好自己。 严辞出于好奇问了句时衡久为什么要回去。唐忆这才告诉他,原来时衡久是把一桩重要的合作案扔下,一个人偷偷回的国,对方因为时家的原故不好说什么,但时家主也就是时衡久亲爹总得表个态,这才特意打电话过来叫人回去,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骂两顿过几天就回来了。 体检结果出来后,显示唐忆各项指标已经正常,他们便订好第二天的机票踏上回程。 b市国安特别处大楼。 专车缓缓停在单位大门前,透过车窗唐忆看着这栋与其他机构没什么两样的灰色建筑,居然少有的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 唐忆感觉有点不真实,他现在准备见到哥哥那张合照上的叔伯们,见到哥哥没法再回来看望的长辈。 “不用紧张的小忆,”龙纪威神情和蔼的拍拍唐忆肩膀,“凤四他们已经到了,你玄鳞叔叔他也在,去吧。”一旁的楚慈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回家吧。” 唐忆点头,跟于靖忠一起下车后走了进去,龙纪感和韩越要去交接工作,楚慈跟着一起去,晚点才会过来。 特别处这个点人挺多的,进去的一路上不停有人对于靖忠问好,也有不少老成员在看到唐忆的刹那间,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疑惑。 上电梯来到六组所在的楼层,临出电梯前于靖忠突然回头嘱咐道:“小忆啊,待会儿你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用太惊讶。” 来的路上楚慈已经提前告知过他国安特别处的事情,本以为只是一句普通提醒的唐忆点头,而后的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提醒。 这是安抚。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唐忆闻到一股很奇特的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随即就听到对面办公室门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 张顺:“现在是夏天你送狐毛织的围巾干什么?说你呢李湖!你从哪儿薅的毛!!” 犼三:“神完不许喝!那是凤四特意给人小孩炖的!” 周晖:“天杀的玩意儿……谁让这催命鬼过来的?!!!” 迦楼罗:“摩河住手!说了多少年那是你妹不是bjd娃娃!不能玩!” 叶真:“服务员阿姨你居然被玩过?!” 颜兰玉:“苍天啊!老龙周晖快把你们家孩子弄走!!!” 玄麟:“叶十三小同志你别去逗摩诃!你这小身板够他塞牙缝吗?” 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唐忆:“……”真热闹。 于靖忠:“……”败家玩意儿,脸全都被你们丢光了。 于靖忠一手捂着脸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而唐机难得一副乖巧模样跟在后边,没有东张西望。 虽然从外面听着有点吵,但实际上里面场景并不是混乱一片,而且在于靖忠推门的刹那间神奇地安静了下来。有于靖忠的提前通知下,这帮人的造型还是挺正常的。 见他们都安静下来后,于靖忠清咳两下后把身后的唐忆拉到身旁,拍拍肩介绍道:“都认认脸吧,这就是老唐跟姜琳的小儿子唐忆。” 唐忆:“……” 这种时候唐忆莫名有些社恐,主要他跟长辈交流的机会少得可怜,一下子见这么多他一下子真hold不过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叫人,场面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都等你们老半天,还以为老于把你拐哪儿去了,来来来让你凤四叔看看!”说话的是个长相硬朗轮廊深邃,可以称得上英俊非凡的男人。 周晖上来就特别热情的搅着唐忆肩头,唐忆被他带到一个长相精致,好看到唐忆无言可以形容的长发青年跟前。青年耳垂上的纯青石扣散发着莹润光泽,和他看人时的眼神一样温和,见唐忆过来后冲他笑弯了眼。 唐忆没记错的话,这两位应该就是六组当中一组长四组长的周晖和楚河。 也是当初最疼他哥哥的两位叔叔。 “凤四叔叔,周叔叔。” 当唐忆叫出第一声叔叔时眼睛就已经红了,楚河起身来到唐忆面前,双手扶肩仔细端详着面前的青年,良久才笑道:“老于说的没错,你跟你哥哥真像。” 说完伸手抱住唐忆。 楚河温暖的怀抱触及了唐忆那根名为家的神经,眼泪刷得流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明明唐忆已经抿紧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正抱着他的楚河不知怎么就察觉到他的眼泪,抬手在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含笑道:“这都回家了,小朋友怎么还哭呢?” 许是很久没听别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自己小朋友,唐忆本来都快憋回去的眼泪结果越流越凶。在场唯一算得上女性的李湖难得母爱泛滥一回,抱着一盒纸巾过去给唐忆擦眼泪,嘴上还逗道:“瞧把我们小朋友给委屈的,快哭成小花猫了都。”楚河一脸纵容抱着他,手轻轻拍着后背。 在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容,他们当中有与唐旻秋姜琳相熟的,有看着唐醉长大的,也有听说了唐醉事情后过来的。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是唐忆在北京的亲人,是父母兄长离世后,他可以称之为家人的长辈们。 估计都知道这孩子这些年吃过太多苦,这恐怕还是他第一次在长辈跟前哭,没人打扰他。 哭了一会儿唐忆的眼泪总算止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这么久,脸颊有些泛红。一旁的周眸抬手揉揉他的头发打趣道:“你都快把你凤回叔给弄哭了。” “别听他瞎说。” 楚河松开唐忆时眼角的确有些湿润通红,接过纸巾替他擦去脸上泪迹时,楚河看着这张年轻面孔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合,心头酸涩不已。 要是唐醉那孩子还在的话,见到自己弟弟吃了这么多苦,得多心疼啊。 “来,”楚河侧身,“带你认识认识你这些叔叔们。” 一圈认识下来唐忆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叔叔,收获了一大堆见面礼,而且还收获了凤凰明王亲手(周晖场外全过程指导,楚河在旁边看着)煲的人参补汤。 像对待濒危动物一样被围在中间的唐忆手上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正小口小口喝着,顺带听周晖他们回忆过去。 周晖:“我都不记得我被唐醉那小子怼过多少次了,见我一次怼一次,结果见到凤四就嘴甜的不行。” 李湖:“小帅哥打小嘴毒双标,你问问张顺被一个八岁小孩怼到去找凤四哭诉是什么感觉。” 张顺:“够了闭嘴不许说!我不要面子的吗?!那会儿我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老唐教他的,简直杀人诛心啊!” 于靖忠:“小醉胆子我记得也挺大的,这么大一个豆丁的时候就敢跟摩诃说话,吓得迦楼罗连忙把他抱走。” 听他们说着哥哥以前的事情,唐忆似乎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哥哥:一个调皮毒舌爱玩爱闹偏偏叫人还生不起气来,笑起来更又甜又乖的小孩子。 唐忆听得入神,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揉他的头,抬头看到楚河正笑着看着他:“差点忘了有样东西要给你。” 说完伸手从一边办公桌上拿来一个巴掌打小的盒子,打开一看,唐忆看到里面是一枚银白色耳钉,耳钉中间透着隐隐青色。 “我从老于那儿要了张你的照片,就突然想起来这枚耳钉,”楚河解释道,“里面是我从凤凰骨箭上取下来的一小块凤凰骨,当平安符用。” 唐忆受宠若惊:“凤四叔……”没等他说完就被周晖打断:“你就收下吧,上面还有一丝你哥哥的愿力,就当他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谢谢凤四叔。” 戴好耳钉后楚河笑了笑,轻叹了口气:“回家了小朋友。” 一恍二十七年,流落在外的小朋友终于回家了。 【完】 100、番外十七:【民国】恰逢故人雨中来 (上) 【壹】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台上一出《霸王别姬》唱得极好,台下一众戏迷听得如痴如醉,曲终之时更是赢得满堂喝彩叫好,角儿们在叫好声中徐徐退场。 “哎你们听说了吗,小日本高层打算派一个高级军官来咱槐城视察,估摸也就这几天的事了。”茶桌上有人问,话音未落便立即有人嗤笑道:“要来便来还怕他不成?谁不知道咱槐城有唐顾两大军阀世家镇着,那军官怕是还没见到咱们顾唐两位大帅,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这话引得众人大笑不已,有人附和道:“上个月唐二公子不是刚把驻守在上海租界外的日军第十四团给全灭了吗?上海租界大门前的血现在估计都还没干透呢,这边又来个送命的。” 提到唐二公子就不禁有人感慨:“这转眼二公子就快离开槐城五年了,前段日子我还巧遇了他家小公子,真真是玉雪可爱聪慧过人。” “如今北平上海都暂时安定了下来,想来二公子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话题渐渐转到方才的戏上,而此时戏楼的二楼雅座上,还有人在谈论刚才的话题。 “大哥,日军真打算把一个高级军官放到槐城?,”时衡久皱着眉听完那些话后,转而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语气有些担忧道:“小忆灭了日军第十四团的事情不是已经被租界方面压下来了吗?日本方面难不成还想为难小忆?”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眉眼温润,周身气场隐隐透着戾气,动作优雅从容的同时也有几分利落之态,这是从战场上磨砺而来的独特气场。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幺儿什么时候回来。”唐醉抿了口刚沏好的碧螺春,抬眼时带笑意看着时衡久,时衡久面露苦笑:“只问安好不问归期,我答应他的。” 而且就算问了,唐醉也不可能告诉自己。 其实别说时衡久担心,唐醉这个做哥哥的也放心不到哪儿去。自家弟弟二十岁刚刚成家就得带兵打仗,转眼儿子都快五岁了还没见过几面,这一恍五年过去,怎么还放心得下。 唐醉放下手中茶杯缓声道:“不用担心,租界那边小忆处理得很好,日本人动不了他,这次派人下来,恐怕是开始防备顾唐两家了。” 时衡久瞳孔猛得一缩。 槐城地处西南,本应该是个平静安稳的小城,但城中盘据着两大军阀世家和西南最大商会,更是出了三位年轻将帅。 唐家这一辈两个儿子都是少年元帅,长子唐醉现在正是西南一派军阀的领头人,现任国民政府西南都督。幼子唐忆是不折不扣的玉面修罗,五年前带兵北上所到之处侵略者血流成河,作恶日军更是无一幸存,现任国民军第九团上将军。而顾离原更是国民第八师师长顾家家主,槐城如今的安稳平静皆靠这三位所赐。 可如今,日军终于要对槐城下手了吗? “自从幺儿带兵北上,五年来唐家自敛锋芒,不给他留下让人诟病拿捏的机会,离原跟我也许久没带兵打仗,有人就觉得唐家可以随意揉捏甚至是取而代之。”垂眸片刻间唐醉眼底闪过几分冷意,“简直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他唐醉打仗打了十二年还真没怕过什么人。 两人正交谈着,房间突然被推开,一个不及唐醉腿高的小孩子从门外跑了进来,精确扑到唐醉怀里后仰头对他糯声道:“大伯伯。” 小孩进来的那一瞬间,唐醉脸上神情全部变成了温柔笑意,张手稳稳接住后抱到腿上笑道:“跟大伯母去哪儿玩了呀?”时衡久也笑着看着自家儿子。 坐在唐醉腿上的小唐潇认真数着手指道:“大伯母带汤圆儿去王阿婆那儿吃云吞,去孙阿公家结爹爹和大伯伯买了云片糕,大伯母还给汤圆买了好多好多橘子!” 晚一步进门的顾离原听到小唐潇正把今天玩的事情一样一样数出来,接过副官手上的云片糕放在桌上,过去捏了捏小唐潇的脸颊笑道:“一路吃的问过去都摇头,偏偏看到橘子时眼睛都亮了,跟他阿爹小时候简直太像了。” 时衡久失笑,向小唐潇招了招手“汤圆儿过来,天晚了,跟爹爹回家吧。”听话的小家伙从唐醉身上下来,仰头对夫夫俩声音软糯道:“大伯伯大伯母,汤圆儿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唐醉忍俊不禁点头:好。” 送走父子俩后,顾离原坐到唐醉面前国自己倒了杯茶:“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一支日军小队,那个下派的军官估计是到了。” “来便来吧,”唐醉冲顾离原勾唇笑道,“咱们还怕他不成?” 时府。 “家主,小少爷。” 管家带着仆人迎上去接过时衡久手上的云片糕和卫兵手上的橘子,时衡久弯下腰将唐潇抱起来往后院走去。后院种着一棵槐树,刚刚入春的日子上边已经一片茂绿,看样子过段日子就能结苞开花。 “爹爹,刚才我在街上听到有人在说阿爹的名字,阿爹他是不是要回来了啊?”唐潇小手攥着父亲衣领问道,水润大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 时衡久蓦然有些心酸和愧疚。 五年前他和小忆结婚后没多久就在城墙那儿捡到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小忆见这孩子跟他们有缘,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以潇字为名,收养这孩子。 可还没来得及给这孩子办场满月宴,唐忆就接到加急军令连夜北上,一走便是五年。唐潇年纪小记不住人,时衡久便拿了一张昔日与唐忆在西洋留学时拍的一张照片给儿子看,让儿子记得自己有个虽没见过几次面,但却在远方惦记着他的阿爹。 “当然啦,阿爹很快就要回家了,到时候让阿爹带汤圆儿去玩。”时衡久亲了下儿子白皙柔软的脸颊,“你阿爹对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可是最熟的,等他回来了就带汤圆儿去。” 唐潇:“好!” 此时,距离槐城上千里外的上海。 租界大门前的血迹已经被连日的大雨给冲了个干净,只有石砖缝中那一点点紫黑血迹,证明过这里发生过什么。过往行人神色匆忙冷淡,似乎已然淡忘这儿曾发生过怎样的修罗炼狱。 上海驻军司令部。 “唐帅您真的要走吗?”副将跟在青年后面小心问着,“租界那边派了人来提醒您,希望您暂缓归程计划。槐城那边据说日本派了人下去,您现在回去无疑是正中他们下怀。” “那就任由那帮狗东西在我的故乡欺辱我的家乡父老?”走在前边的青年声音清冷平淡,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副将忙低头:“唐帅恕罪,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 “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亲人我的爱人和我儿子他们都在那儿”以铁血著称的唐帅少见前露出几分情绪,“我必回去。” 说完继续往前,边走边向后摆手道:“租界那边派人去转告威廉上校,等下次我回上海再请他喝酒,再替我说一声谢谢老师。” 副将点头:“是。” 【贰】 三月二十七日,日本关东军都督赴奉天访问。同日下午,一支由日本军方派出的军队来到了槐城,为首的是一名职位高至中佐的日本人。 唐醉和顾离原没去迎接,反而是对方一到槐城便向顾唐两家递了拜帖,唐醉借故推辞不见,顾离原就没那么给面子,手下人直接连拜帖都没收。 至于时衡久,做为西南军阀背后最大商会平南商会的会长自然也收到拜帖,不过这两天他正带着儿子在城外山中一座古寺里上香,没个几天不可能回来,也只能做罢。 古寺里,时衡久从僧人手中接过香点燃后跪在蒲团上,神情认真拜了三下后仰头轻声道:“佛祖在上,求您保佑吾妻平安归家,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安长大,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身旁的小唐潇也像模像样的从僧人那儿接过香,学自家爹爹拜了三下后稚声道:“佛祖保佑我阿爹快点回家,汤圆儿好想阿爹的!” 时衡久失笑,让僧人帮忙把香插好后牵着唐潇往大殿外走。刚出去就见到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僧人,时衡久合掌行礼:“了安方丈。”唐潇也懵懵懂懂的跟着做,了安方丈微笑着还礼:“阿弥陀佛,时施主又带着小施主来给唐帅求平安呀。” “他那边形势紧张,我这几天又寝食难安,反正家里现在没什么事情,我想了想索性就来这儿上个香。”时衡久解释道。 他留过学,本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自从唐忆离家之后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被唐醉知道后,唐醉就带着他来到这座有着上千级石梯,隐于山林中的古寺。 时衡久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什么唐醉会信这些,唐醉就已经先一步给了他答案—— “信不信不重要,自己求个心安罢了。” 从那儿之后,时衡久时不时就会过来上香,等到小唐潇大了些后,就带着他一起过来。 了安方丈吟了声佛号后安慰道:“唐帅少年英雄,佛祖定会保佑他的。”时衡久点头:“承您吉言。” “小施主倒是比前些日子来的时候长高了不少。”看着跟在时衡久身旁这看看那瞧瞧的小唐潇,了安方丈不禁笑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正常。”时衡久也笑了。 “时施主,老朽心中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时施主解答一番,不知道时施主可否愿意?” “方丈但说无妨。” “老朽记得当年唐帅第一次带兵打仗时刚满十九,比唐大帅那会儿还小了一岁,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年纪轻轻便已成家,唐家亦是家?殷实,有如此年纪如此家世,”了安方丈缓缓道,“唐帅当年为何执意带军北上?说句对唐家主不敬的话,做为唐家二公子他本可置身事外。” 时衡久一怔。 其实这个问题,时衡久当年也问过唐忆。 回忆—— “你真的要去吗?” 看着披上军装的青年,时衡久胸口有些闷疼:“过两天就是汤圆儿的满月宴了,陪他过了再走不行吗?” 唐忆身影顿了一下,转过身对上时衡久的眼睛,那张称得上美艳绝伦的年轻脸庞上带着几分复杂神色,其中最多的就是不舍和内疚:“对不起阿时……” “我必须得走。如果我不走的话上面那帮人一定会找理由针对槐城,顾唐两家本就是他们的心头大患,那份军令最大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借我去控制顾唐两家,再趁机收回两家军队。” “西南这边我哥他们离不开,我一定得去。” 墨绿军装衬得青年身体略显单薄,可这肩上却要撑起一座城的生死和两个家族的存亡。“而且……”时衡久看到爱人眼中有着一种十分明亮的神采,“从军校毕业那天我就说过,我不仅要亲眼看到河山统一百姓安居乐业,我还要亲手做到。” “我要亲手给我爱的人一个盛世。” “战争留给我们这辈人打完就够了,”唐忆神色温柔看着时衡久怀里熟睡的婴儿,“咱们给后人留个光明未来,多好。” 说完附下身亲了亲孩子,时衡久红着眼眶看他,良久才冲他笑,低头与他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我和汤圆儿还有大哥他们在槐城等你回家。”时衡久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道,“我等你回来一起看槐花。” 唐忆也笑了,点头道:“好。” “等我回来。” 至此便是整整五年的分离。 "那年走的时候他说,”时衡久摸了摸孩子发顶,“战争留给我们这辈人打完就够了。” “而且他说他只成了家,业还没立。” 了安方丈会心一笑,合掌行礼道:“唐帅慈悲心肠,乃槐城与唐家之幸。” 还未等时衡久回应,本来守在门外的卫兵突然冲了进来,神色激动道:“家主,二公子回来了!” 时衡久猛得睁大眼睛:“你说谁回来了?”“夫人回来了!手下人来报,说是已经在半路了!”卫兵道。 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时家主,此时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对了安方丈合拿道:“方丈,我有事先走一步,下次再来赔礼。” 了安方丈笑着摆手:“时施主说笑了,既是一家团聚,还是快些带小施主回去与唐帅团圆吧。”时衡久点头,要将唐潇抱起来时,嘴角笑意难掩:“走汤圆儿,” “咱们回家见你阿爹。”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了安方丈转过身冲大殿内佛祖金身行了一礼:“愿我佛慈悲,好人自有善终,” 槐城唐家。 “大帅。” 唐醉站在荷塘边上看着那几尾锦鲤嬉戏,藏青披风披在肩头,听着背后手下的声音并没有回头,手上动作悠闲的抓了把鱼食撒下:“怎么了?” 手下将一封请帖双手奉上:“百川中佐派人送来这个,说是以私人名义请您跟先生参加今晚在昌平的晚宴,商会那边的人也都收到了,但因为时会长不在,只好派人来请示您的意思。” 然而唐醉手上撒鱼食的动作不紧不慢,就连那请帖都没回头看一眼,语调懒散含笑:“这百川中佐看来是铁了心要结识槐城权贵。” 手下以为唐醉在笑,可转身的那一瞬他没在他长官脸上看到半分笑意,不禁背后直冒冷汗。 “那就去吧,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位百川中佐是何方人士。跟商会那边说谁乐意去就去吧。” “是。”副官应下后又道:“大帅,二公子的军队已经快到城外了。” 提到弟弟时唐醉脸上才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笑着回头道:“家里二公子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吗?”“大帅放心,全都是按着二公子在家那会儿的布置给收拾好了,小公子的房间也已经单独收拾出来。” 唐醉却摇了摇头:“汤圆儿那房间就没必要了。” “这一家三口都多久没见了,就让他们好好聚聚吧。 昌平大酒店。 “中佐,顾大帅跟唐大帅已经答应赴宴,平南商会那边也有大半过来,时家主已到时府,今晚也会到场。” “不愧是西南军阀的领头人,唐醉不点头,这怕是没人敢赴宴。”看着大街上来往的人群,一身军装的男人冷笑道,“哥哥尚且如此有手段有威信,那个杀了我大日本帝整整一个团的弟弟,又会是何等人物?” 【叁】 夜幕降临的槐城华灯初升,托时家手下平南商会的福,槐城对外虽还称‘城’,但多少已经有几分上海滩的繁荣,颇有“小上海’之样。 而百扬举办晚宴的地方,正是城中最大的昌平酒店。 “想不到这小小槐城居然能有与上海相比的地方,这平南商会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来到手下人布置好的会场逛一圈,百川扬接过手下手中的酒杯,一旁的手下为他解释道:“据说这平南商会背后的主人时家家主时衡久与各世族关系匪浅,虽是一个商人,但他五年前便与唐家那二公子唐忆成了亲,在这世道有军阀护着,这生意能不大吗。” 百川扬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手上动作一顿:“他娶了个男人?” 手下点头。 “……有趣,”百川扬嗤笑道,“我现在倒是十分好奇这位唐二公子是何等风姿,有何等手段。” 竟能将一个团的士兵杀得一个不剩。 “这百川扬是日本右翼党派一个高官的长子,地位颇高,这次被派来槐城就是来给咱们下马威。”顾离原把手下人搜集来的文件递给唐醉,“但我觉得他们绝大部分是冲租界那事而来,小忆恐怕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唐醉看着文件很久没有说话,车上气氛一时有些凝固。“下马威没什么,但要是敢动幺儿他们,”唐醉将其点燃,“我就亲自送他们去见那什么狗屁天皇。” 车停在酒店门口前方,百川扬看到一个黑衣男人先走下来,随即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后伸出手,没一会儿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了青年掌心上,两只手交握后从车上走下一个穿白衣的青年。 看着这一幕百川扬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下一刻便换上笑容迎了上去:“顾大帅唐大帅,欢迎二位赏脸赴宴,真是久仰二位大名,鄙人百川扬。” 这一句“久仰大名”对于他二人来说,简直担得名副其实,毕竟这二位才是槐城真正的阎罗王。 这两位在战场上杀人时,唐忆还在国外读军校,唐忆能有现在的名声跟他哥的影响绝对不小。百川扬来之前就被父亲提醒过,他这一行最难搞的不是唐忆,而是如今的这位西南都督。 想来也是,能教出唐忆那样的人哪儿会那么简单。 “让百川中佐久等,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的顾离原脸上不见丝毫愧意,但说来也并不稀奇,谁人不知这位爷是出了名的军痞子,能让他服软的估计也只有他身旁这位。 “大帅说笑了,二位能赏脸过来一趟,百川就已经十分高兴了。”百川扬笑着摆手道,像是真的不在意之前石沉大海的拜帖。 都是官场上的老人,这点官场往来还是颇为游刃有余。 顾离原和唐醉打算等时衡于久来了再进,而百川扬心中也另有算计,各怀心思的一行人索性直接在门口攀谈起来。 没过多久,时衡久也到了。 “大哥,兄长。” 做为弟婿,时衡久先是冲顾唐二人打了声招呼,再才转向百川扬与其握手:“先前百川中佐递帖,我因事不在家中,还望百川中佐见谅,莫怪莫怪。” “时先生客气,该是我唐突了。” 百川扬凭着自己的眼力打量了一番时衡久,确定真的只是一介商人后才微微放下心。 这三位既然都到了,那剩下的人估计也快来了。 百川扬摆手正准备请人进去,忽的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从远到近,心生疑惑转身看去。 而一旁的唐醉更是面露惊愕回头,顾离原也是难掩眼中惊讶,时衡久却早已走到路边,痴痴望着长街那头。 只见那长街尽头出现一匹一人高的红棕骏马,而在马背上是一位穿着墨绿军装的青年,在夜色的衬托下那眉眼竟是极美的,不似凡人般的美。槐城不存在宵禁这种东西,因此现在大街上的人还是很多,看到青年的那瞬间很多人先是一怔,随即便有人激动喊道:“二公子……是二公子回来了!” 百川扬瞳孔猛得一缩:唐忆?! 他居然回来了? 街道两旁站满欢呼的民众,青年骑着马直接停在他们面前,手持僵绳喝住身下马匹,端的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唐醉脸上的惊愕变成了发自内心的骄傲,他与顾离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百川扬在看到青年相貌的那一瞬间直接怔住,他自认活了二十七年,都从未见过有这般样貌的男人。 而时衡久已经完全呆住,梦里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时,却又是像在做梦一样。 “哟,我回来的正巧呢,”青年嘴角带着不羁笑意,军帽下那双深色眸子亮如星河,冲唐醉抬手行了个军礼朗声道:“国民军第九军上将唐忆,奉命归家探亲,请兄长大人指示。” 青年声音原是清冷干净的那种,只因带了笑意的原故而显出几分少年之意,唐醉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笑道:“兄长不急,有人急。” 唐忆微微挑眉,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时衡久。 分开五年的恋人终于见到了彼此。 唐忆坐在马上看到呆呆站在路边的时衡久,美艳绝伦的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拿下头上的军帽放在胸口前,冲时衡久低头垂眸,声音带着笑意:“抱歉,我让夫人久等了。” 听到这句话时衡久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顾离原本来是笑着的,但看到一旁百川扬那直愣愣的眼神时,顾大帅顿时有种“自家弟弟被土匪盯上”的不爽,阴阳怪气咳了两声:“百川中佐,容本帅给中佐介绍一下,” “这位是唐家的二公子,我家唐大帅最最宝贝的幺弟,同时也是……”他一手搭在百川扬肩头,唇角带着不知道是玩味还是讽刺的笑容:“半个月前在上海租界那儿灭了你们大日本帝国第十四团的玉面修罗,唐忆上将。” 百川扬没有说话,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之意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 “下来。” 时衡久愣了好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唐忆身姿利落翻身下马,站到时衡久后面前用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想抱你。” 听到这久违的撒娇语气时衡久失笑,上前一步帮他拢好衣领后轻声道:“咱回家再抱好不好?跟大哥他们忙完这边我们就回去。”唐忆当然也注意到在场有个日本人,乖巧点头:“听阿时的。” 下一秒唐忆转过身面向百川扬,唇角勾起轻微弧度,朝百川扬伸出手:“国民军第九军上将唐忆。”看到对方伸手的一瞬间百川扬猛得掐了自己掌心一把,这才没失态,脸上带着得体笑容伸手与他交握:“日军中佐百川扬,久仰唐帅大名,今日得幸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 唐忆扯了扯嘴角,松开与他交握的手:“谬赞了。” 这本是百川扬为了结交槐城权贵人脉而专门举办的晚宴,却因为突然回来的唐忆而变了味,原先还有意与百川扬认识一番的家主见到唐忆后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笑话,槐城最不能惹的人回来了,日军那帮人滚出槐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唐忆一路风尘,百川扬有意交谈却不好留他太久,这四人走了个过场就要告辞回去,百川扬亲自送他们出去。 看着唐忆的背影百川扬脸色有些阴沉,他身旁的手下小心翼翼道:“中佐。” “你觉得唐忆长得怎么样?”百川扬突然道,这一问可把他手下给吓到了,要不是怕没命他真想问百川扬是不是疯了。 不可否认的是唐忆确实长得极好,准确来说唐家两兄弟都长得极好,哥哥唐醉温润如玉,不知道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弟弟唐忆倒是不同于哥哥的温柔,是那种张扬艳丽的美,美而不妖艳而不俗说的大概就是唐忆这种长相,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就觉得满天星河在那眼里。 不过这美是危险的,更是致命的。 “唐帅的长相,自然是极好的。”手下谨慎道,生怕百川扬再问出什么惊天问题。 所幸百川扬在听完手下人的回答后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槐城一百里开外的宜城,是如今国民政府军需部部长的老家?” 手下点头道“是。” “都是出身国民政府,又都是同僚,那就好办了。”百川扬笑道,“备礼,明天去宜城拜访一下那位部长先生。” 此时此刻,唐家。 “哥!嫂子!” 一到家唐忆就扑到顾离原唐醉两人身上,完全没了在外稳重干练的样子,脸埋在唐醉肩头哼哼唧唧道:“我好想你们啊~” 顾离原大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道:“咱们家小少爷五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也更俊了。”唐醉也是一脸宠溺揉着弟弟头发笑道:“来让哥哥看看,幺儿是不是更俊了?” 唐醉双手扶着弟弟肩头仔细打量,捏捏弟弟白暂的脸颊笑道:“果然更高更俊俏了。”唐忆笑得很乖:“不及哥哥好看。” 顾离原回头看了眼疑惑道:“衡久呢?”唐忆解释道:“阿时说他回家接汤圆儿过来。” 提到汤圆儿唐醉不禁叹气道:“转眼汤圆儿都快五岁了,你这要是再不回来,衡久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本就对爱人孩子心怀愧疚的唐忆现在更是皱起了眉,顾离原问:“这次还要走吗?” 唐忆摇头:“不走了。我想看着汤圆儿长大,陪陪你们跟阿时。”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孩子的声音:“大伯伯!”唐忆回头看到时衡久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走了进来,眼眶蓦然一红。 唐潇本以为只是来大伯伯家玩,刚进来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好看叔叔,小家伙微微歪着头“咦”了一声,可还没等时衡久他们给他解释,唐潇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把四个大人全吓坏了。 把唐醉吓的忙接过小孩哄道:“汤圆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呀?”孩子的哭声听得唐忆心疼得紧,可又怕孩子已经记不得他,本来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去,侧过身子对顾离原低声道:“嫂子,汤圆儿估计是怕见生人,我先回避一下。” 顾离原:“哎你等……”没等顾离原把话说完,他们就听到唐潇边哭边含糊道:“阿爹!” 唐忆身子一僵,回头便看到唐潇正冲着他伸手,小脸上满是泪痕,声音也哽咽道:“阿爹……汤圆儿好想阿爹!” “阿爹……阿爹也想汤圆儿。”唐忆动作有些生疏的接过孩子,刚接过来唐潇就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放,唐忆红着眼睛帮儿子拭去眼泪笑道:“汤圆儿不哭了好不好?对阿爹笑一下好么?” 只见唐潇马上停下抽泣的动作,还特别懂事的用小手把自己脸上的泪水给擦去,这才冲唐忆笑了起来。唐忆被他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阿爹阿爹,你还会离开汤圆儿跟爹爹吗?” “不会了,阿爹就是回来陪汤圆儿和爹爹的,阿爹要看着汤圆儿长大的。” 【肆】 好不容易哄好后唐醉把唐潇抱走,顾离原走之前回头冲他们眨眼:“孩子替你们看一晚,房间是你之前在家住的那间,明天中午我来叫你们吃饭。”说完就跟唐醉一道隐入夜色之中。 唐忆笑了起来,回头时看到时衡久也正笑着在看他,见他转过身来便张开手臂:“现在可以抱了。” 话音未落唐忆就抱住了他,他也抱住唐忆。“瘦了这么多,你在外边打仗都不吃饭的吗?”摸着那人隔着军服和披风都硌手的后背时衡久心口闷痛,唐忆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吃啊,表哥天天让人给我开小灶,可就是越吃越瘦。” “那表哥不得骂你?”时衡久笑道,“骂你光吃不长。”唐忆一脸惊奇看他:“你怎么知道的?跟他骂的一模一样。”时衡久被气得没脾气了:“拜托我的二公子,咱不都是被这么骂过来的吗?” 唐忆笑得狡黠,又道:“表哥这次是和我一起回来的,过两天我们带汤圆儿去槐城去看看他。”时衡久点头,正准备陪唐忆回去睡觉时,唐忆突然把手搭到他腰上:“时会长……” 时衡久:“…………” 打小一起长大,读书回来后就结婚的爱人之间,这点暗示都不懂的话他时衡久白活了二十六年。“我的唐上将,”时衡久一脸无辜,“你这连夜回来不累吗?” 唐忆:“我带兵伏击敌军三天三夜都还能拿枪狙人头,你说呢?” 时衡久:“……” 行,明天下不了床就用这话应回去。 没等唐忆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横抱起来,吓得连忙环抱住时衡久的脖子。 时衡久冲怀里的青年微微挑眉,那一瞬间时衡久原本俊朗的相貌因为这个动作添上几分邪气,唐忆手指勾着他的衣服扣子,轻笑道:“好好伺候本帅,有赏。” “保证伺候好唐帅。” 次日,宜城。 “百川中佐,”百川扬回头看着进去传信的家仆对他低头道,“我们部长请您进去。”百川扬点头走了进去。他身旁的副官低声道:“中佐先生,您要找这个人是有什么目的吗?” “那人是军需部长,也是跟唐醉同期的北平大将,”百川扬轻声道,“我要跟他要一个人。” “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 “是。” 跟着家仆走进去后,一行人径直来到大堂后他便看到坐在那儿的人。 是个年轻人。 本以为这军需部部长是个中年男人甚至老头,可没想到对方看上去居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样子。 “大帅,人到了。”家仆通报后就退了出去,百川扬站在中间先低头道:“冒昧前来还望俞先生见谅,在下百川扬。” “日本人?”对方声音慵懒随意的很,“本帅这才刚刚回府不足一天就有日本人登门,看来本帅这家回得还真是时候。”对方开口不善,可百川扬毫不在意:“那只能说明我与俞先生有缘,老天爷都得安排的相见。” “呵。”对方鼻腔发出一声嗤笑,往后勾了下手:“蓝桉,上茶。”“是。” 百川扬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入座。“百川中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槐城,怎么,你的任务里还包括了我这宜城?”他看着百川扬悠悠道,“就不怕我让你有命进,没命出吗?” “我觉得十七岁就能带兵杀敌的人,眼力和心性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与您一同参军的顾离原唐醉如今都算得上是割据一方的军阀,而您却还只是区区军需部部长,我很好奇,”百川扬神态自在看着他,“您甘心吗,俞庭大帅。” “同为大帅,您又比他们差了什么吗?” “区区军需部部长?”百川扬这话给俞庭听笑了,“可就是我这个‘区区军需部部长’让你们日军在北平城外损失掉一千士兵,你百川家的二少爷,可不就是死在我手里的,忘了?” 百川扬眉头一皱。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三年前他那唯一的二弟刚刚成年就执意要来参战,结果三个月后他们家就收到二弟战死的消息。百川扬当年调查出来他二弟是被一个叫俞庭的年轻军官一枪爆头,现如今他正和自己的杀弟仇人坐在一起。 俞庭看着百川扬的表情变化,可只见百川扬就连皱眉也都是转瞬即逝,语气悠悠道:“里子他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 这回答并没有让俞庭有多惊讶,摆了两下手随意道:“百川中佐特意到我这儿不会就为了问我为什么不自立?” “不,我这次特地过来,是来向俞大帅讨个人的。”百川扬笑道,“还请大帅相助。” 这话让俞庭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看着百川扬:“哦?难得百川中佐和我讨人,说说看是哪位美人能让您看上。” “的确是个美人儿,”百川扬大笑不止,“一位难得一遇的美人,俞大帅说不定还认识他。”俞庭示意他说,百川扬用手指沾着水在茶桌上写下两个字。 俞庭眼神随着他写出的字一点一点冷下来,站在身后的蓝桉也随之眼神微暗,他抬眸扫了守门边的手下,手下垂眸会意。 “唐……忆……” 俞庭一字一顿念出这两个字:“你要唐忆?”百川扬勾唇点头:“只要您把唐忆给我弄到手,作为报酬我可以助您成为西南最大的军阀,还有一批制造精良的枪支弹药作为给您的见面礼,怎么样俞大帅,这交易你不亏吧?” 百川扬的话音刚落,蓝桉就看到他们家大帅一手抵额笑了起来,笑得连肩都在轻颤,另一只手却缓缓伸向背后,百川扬见他这副反应,以为是同意他的条件。 可没等百川扬再开口,俞庭冲他勾唇笑了下,那笑容竟让百川扬感到一缕杀气:“你想要唐忆……” “我看你是不想要你这条狗命!”俞庭猛的拍案而起,一把掐住百川扬脖子拿枪抵住太阳穴,眼神阴冷声音更是森寒骇人:“在我的地盘耀武扬威,还肖想要我弟弟,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骤然被人控制住要害,百川扬惊怒:“俞庭你发什么疯?!你敢动我,信不信我让军队马上就把宜城攻下来!我的士兵现在就在外面!” “是吗?”俞庭掐着百川扬不放,眼神挑衅得不行,厉声道:“蓝桉!” 蓝桉二话不说向门外摆手,手下领命无声退下。 随即俞庭抬手对着百川扬的脸就是一拳,像扔块破布一样把他扔到地上,上前一脚踩在百川扬头顶上,用枪抵着脑袋后弯下腰来欣赏着他扭曲的脸:“老子当军阀这么多年,我不跟你打你还真他妈以为老子怕你不成?!” 百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被俞庭压得死死的。“就你?还想要唐忆,你知道他是谁吗?”俞庭扯起百川扬的头发逼他和自己对,看着那双怨毒的眼睛,俞庭脸上笑意欲发挑衅嚣张:“他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他妈连个屁都不是!” “这儿是宜城,老子要是不让你们进,你连我家看门的狗都见不到,你们能来老子就能让你们滚!”俞庭一脚将人踢开,抬手扯了两下衣领嗤笑道:“滚吧,你弟弟当年在我手下两枪都没扛得住,你又有多少能耐?” 边说边背着手往外走:“那是我亲手带大的表弟,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惦记他?” “可笑。” 【伍】 书房。 “大帅,先生找您。” “秦哥!” 俞庭放下手上的笔快步迎过去,刚才在百川扬面前还一脸嚣张的脸上满是笑容:“怎么起这么早?前两天赶路那么累该多休息休息。”“说我,你又睡了多久?”秦川扶了下眼镜,“你又不是不知道日本人的德行,有必要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身上的伤你这是都养好了?” “夫人教训的是,小的知道错了,还请夫人莫要动怒。”俞庭边说边笑,被逗笑后秦川轻打了下他手背,这才说起来的目的:“怎么回事,你这回来一天都不到那个百川扬就找上门来,难道那边给他的目标还有宜城?” 俞庭拿披风给只穿着长衫的秦川披上,让他坐下来又倒好一杯茶后才道:“那倒不是,他来找我讨个人。”秦川接过茶疑惑道:“什么人?” “唐忆。” 秦川:“噗!” 等秦川缓过来后就用一种非常震惊的眼神看向俞庭:“他难道不知道第十四团是唐忆带人灭的?”俞庭摊手:“知道啊,而且他亲弟弟是我杀的这件事情我都说了,我都没见那家伙脸色有哪里不对。” 秦川摇头道:“为达目的六亲不认……不过他要唐忆干嘛?”说到这儿俞庭的脸色才终于变了变,声音冷了下来:“他说他可以帮我成为西南军阀的领头人,要给我一批枪药做见面礼,前提是我要把唐忆给他,看这样子,是惦记上小忆了。” 秦川:“……” 秦师长表示这消息有点上头。 对于百川扬这一番收买行为,俞庭则表示:“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俞庭三家军工厂缺他那一批枪?要不是当年被我哥给洗脑洗得热血沸腾,一时冲动参了军,不然这军需部部长谁爱当谁当,真以为老子稀罕一样。” 当年打完仗后政局不定,唐醉和顾离原为了自保领了个虚职后回到槐城,渐渐成了西南军阀中的领头。而本来无意参与这些纷争的俞庭打完仗后,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继续过他的少爷日子,结果被他哥顾离原一脚踹进军需部当部长,一当就是好几年。 “你也别太担心,”秦川握住俞庭的手安慰道,“以小忆的脾气哪会让他在槐城嚣张,况且表哥他们也在,不会有事的。”俞庭点头,可眉眼间的忧虑还是无法掩去:“但愿吧……” 槐城。 “阿爹你吃这个吗?这个好好吃的!” “阿爹吃糖!” “阿爹阿爹!给你冰糖葫芦!” “阿爹你饿了吗?我们去吃云吞好不好?” 唐忆抱着小唐潇走在人群里,一身军装换成青色长衫后的唐忆,瞬间从杀伐果断的军阀元帅变成风度卓越世家公子。 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不少人认出唐忆,纷纷冲他打招呼:“二公子。”“唐二公子!”“您终于回来了二公子!”还有不少小贩上来给他怀里的小唐潇送吃的,唐忆一一笑着应过去,送给唐潇的东西他也全都接过,不忘吩咐手下人掏钱付账。 这一系列看得怀里的小家伙一愣一愣的。等没什么人上来打招呼后,小家伙才小心翼翼对唐忆道:“阿爹,为什么他们都认识你啊?我上次跟大伯母出来玩的时候也有好多人跟大伯母说话,还有好多阿伯阿叔给我吃的。” 唐忆道:“因为……”“因为他们现在之所以能在这儿踏踏实实的做着小生意过日子,能有现在的平静,那都是你阿爹还有大伯伯大伯母的功劳啊。”跟在父子俩身后的时衡久笑着解释道,“他们是在说谢谢呢。”唐忆失笑,对唐潇点头道:“你爹爹说的对。” “所以啊汤圆儿,你阿爹这么久才回家就是为了让别的阿叔阿伯也过上这样的生活,让别的小朋友也有爹爹陪着,”时衡久揉着儿子的头笑道,“爹爹这样说了,那汤圆儿还会生气阿爹没有陪汤圆儿过生辰吗?” 小唐潇立马摇头,然后抱住唐忆的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得很甜:“大伯伯说了阿爹可是大英雄!我阿爹可是大英雄!”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走着,时衡久接过孩子,唐忆笑着跟在一旁,时不时把唐潇想要的小玩意儿递过去。 “公子,”副将付了钱后走到唐忆身后轻声道,“俞部长那边派了人过来。”唐忆脸上笑意不变:“表哥有什么事?” “俞部长说,今天早上百川扬带人去了他那儿,想用好处跟他要您。” “要我?”唐忆眼神一冷,“那个百川扬?”副将点头,见唐忆没说别的,副将忍不住道:“公子,那小日本这么嚣张跋扈,您真的要放任吗?” “那我该怎么办?现在就去把他杀了?日本人挑这个时候把他派来槐城,就是为了等我先动手,只要百川扬在槐城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日本人就有理由对槐城发兵,难不成要我拿全城上千民众的命去意气用事?”唐忆反问,副将幡然醒悟低头道:“属下失言。” 唐忆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时衡久和唐潇喃喃低语道:“只要他不动这些人,让他活着离开也无妨。” “可若他得寸进尺……就别怨我心狠手辣。” “阿爹!” 唐忆的思绪被唤回来,他看到时衡久他们站在一家卖云吞的小摊前,而唐潇正拉着一个穿着干净朴素,长得更是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过来,唐忆向后摆手让副将下去,看着朝他跑过来的两个小孩子笑道:“这是谁啊汤圆儿?” “阿爹,这是小豆子,小豆子经常跟汤圆儿玩,是汤圆儿的好朋友!”唐潇道,白圆圆的小豆子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唐上将,只是学着唐潇的样子认真重复道:“好朋友!唐忆半蹲下来捏了捏小豆子的脸颊笑道:“小豆子你好呀。” 时衡久过来看到这一幕失笑,扬声道:“汤圆儿小豆子,过来吃糖。”两小孩这才开开心心过去,时衡久走到唐忆面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道:“这孩子是王阿婆的小孙子,跟汤圆儿玩的很好。”唐忆眼里还带着笑,点头道:“有朋友就好。” “小忆,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吗?”时衡久突然问道,没人知道唐忆不在的这五年里他过的有多煎熬,明明知道最爱的人正在战场刀尖舔血生死未知,他只能跪在佛前一遍一遍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的信念上。 时衡久没办法跟自己爱人一样拿起枪去保家卫国,他身后不是只有自己,他身后有唐家时家,有他们的儿子,有等着平南商会安置的士兵家属。“短时间内不会走的,”唐忆道,“北平那边现在没什么事情,我在那里主要是为了给一些人心里添堵。”说着看向时衡久笑道:“而且我不是答应过你吗,要一起看着汤圆儿长大的。” “我上次一走就是五年,已经缺席了汤圆儿五年的人生,等再过几年他就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这做父亲的要是都错过了,他肯定得怨我。” “不会的,”时衡久突然道,他很认真的看着唐忆:“汤圆儿经常跟我说,阿爹是个很厉害的人,是个大英雄,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也一定不会怪你。” 唐忆心头酸涩得不行,脸上却对时衡久露出笑容:“嗯。” 101、【除夕短篇—唐忆生贺】名字 临近除夕,这也代表准备到唐忆生日了,严辞经常感慨他小叔叔就连出生的日子都选的好,一过生日就是过除夕,过完生日就是新年。 这要是小时候,压岁钱简直可以随便要了! 而今年因为恭州疫情缓解的原因,一帮人难得可以聚在槐苍庄园吃年夜饭。在吹完蜡烛分好蛋糕后,众人的话题逐渐从唐忆的生日愿望莫名转移到他名字的由来上。 “小朋友的名字?我们知道啊!”正给颜兰玉和俞庭灌酒的李湖一听到这话立刻兴奋起来,36d的胸更是快要呼之欲出,一把拦着严辞笑嘻嘻道:“来问我们呀小家伙,你小叔叔出生那天我们几个可是都在场的!那天我们几个可是特意旷工……啊呸,请假去看老唐他们的!” 严辞努力让自己的脸离李湖胸口远点却险些扭到脖子:“是……吗…………” “当然咯!”一说到这儿周晖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接笑倒在一旁的楚河怀里:“小忆这名字是他哥给取的,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的意思,你们听这名字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取出来的名字吗?” “而且我跟你们说啊,那会儿在产房门口刚见到小忆的第一眼,小醉就哭丧着脸对他爸说,”周晖面部表情十分形象,“爸,为什么弟弟的脸皱巴巴的,为什么我感觉他有点丑啊?” 江停:“……” 吴雩:“……” 严辞:“……” 唐忆:“……” 俞庭:“……” 段云杉:“……” 众人:“……噗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简直了,你们想象一下小醉那么毒舌精明的一孩子,居然会因为自己刚出生的弟弟脸皱巴巴不好看,去问他爸以后自己弟弟要是没人要,娶不到媳妇儿怎么办?哎呦现在想想都觉得那孩子可爱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麟笑得格外放肆,就连唐忆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楚河都忍不住笑道:“那时候小醉对我说:‘凤四叔,为什么我弟弟的脸会这么皱呢?他怎么还有点丑啊’,我就想跟他说没事,小孩子毕竟一天一个样嘛,结果我话还没说完周晖这家伙就在旁边笑小醉,边笑边说要把这话录起来以后给他弟弟听。” 张顺还在一边接腔:“真的,那会儿小唐醉还对老唐特别认真的说:爸,我弟他真的有点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江停也笑得不行,连肩膀都在发抖:“我记得学长有一次跟我说,他小时候可担心自己弟弟以后会不会长残,要不是我拦着他,我估计他连相亲对象都要给小忆想好了。” 一帮人笑得无法自拔,时衡久笑了一会儿后看向身旁的人,而唐忆也笑着看着他,见状唐忆轻声问道:“要是我真的像我哥说的一样丑丑的,你还会喜欢我吗?”时衡久一脸严肃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唐忆反问:“你不是吗?” 时衡久:“……” 好像自己表白时说的好像就是看上人家的脸………… 好吧,十七八岁的时衡久是有点肤浅…… “没事亲爱的,”时衡久冲他眨眼笑道,“你只是那时候没长开而已!” 唐忆:“……”虽然你说的对但我还是想打你怎么办? “爸爸爸爸!”在江停怀里的小唐潇朝唐忆伸手要抱,唐忆接过儿子后就听到儿子问:“爸爸,那汤圆儿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丑丑的?像个皱巴巴的汤圆儿呀?” 说着还用手把自己白嫩的脸颊给揉成皱巴巴的模样,逗得一帮大人大笑不止,一旁的段云杉笑着替唐忆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汤圆儿刚出生的时候可漂亮了,白白胖胖像个汤圆儿似的。” 一听这话唐潇开心得不行,开心之余还不忘安慰自家爸爸:“没关系爸爸,爸爸现在就很漂亮!”唐忆失笑,亲了亲自家宝贝儿子笑道:“谢谢爸爸的小汤圆。” 一恍就到了十二点,严辞和宋亦航拉着简浔跟段云杉一起出去发烟花,张顺李湖跟叶真也抱着带来的烟花一块出去,一帮人也出去看。 零点一到,五颜六色的烟花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俞庭怀里抱着小唐潇逗着玩,一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唐忆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和时衡久握紧,二人相视一笑。 “新年快乐!”远处的几人冲着天空大喊,小唐潇也跟着拍手喊:“新年快乐!”众人的笑声随着鞭炮声越传越远,传向远方与新的一年。 【完】 102、番外十八:【民国】恰逢故人雨中来 『下』 【陆】 唐忆记得自己小时候读过这么一句诗:“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1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知事,不知道什么是思乡愁绪,后来跟时衡久去西洋留学的那几年才堪堪体会几分。 而很久很久以后,当长大后的唐潇独身一人远赴万里,从国外回到这片埋葬着他父亲的这片土地上,看到他父亲坟头那孤零零的几个字时,二十岁的唐潇突然就明白当年父亲离开前那次回头。 原来那时候……父亲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准备,那是他在看他深爱的故土和人最后一眼。 是他一个人的天涯海角。 唐忆看到过因为战火纷飞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见到过因为掌权者无能白白丢掉性命的数万士兵。那时候刚刚回国的他问兄长,这世道是怎么了,为什么人活着这么难,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 “是啊,为什么呢……”唐醉第一次在弟弟面前露出苦笑,“因为这个国家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那为什么……你跟顾哥他们还是要参军?还有希望吗?” “有。” 唐醉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唐忆看过去:“看到了吗?那是槐城,是咱们长大的地方,守这个地方安宁平静,护这个国家有一天能国泰民安,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参军的理由。” “我们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希望这个国家和人民真正活过来。这是一条血路,当决定走上这条路时,我们的鲜血就已经撒在了路上,给身后千千万万的后继者指明方向。” “这样一想,就算哪天我真的死在战场上,那也是死得其所。”唐醉语重心长对唐忆道,“所以幺儿,如果有一天你也想走上这条路,就请你记住:国在家在,国亡家亡,守住了国就守住了家。” 说完唐醉突然就笑了一下,随意耸了下肩道:“可其实说来说去,就是看不得自己长大的地方被一帮外夷蛮人毁掉,看不得自己家门被别人砸。” 唐忆沉默许久,半响才道:“我记住了。”因为这句话,唐忆回国后就参了军,他想,如果这个国家要活过来需要有人去牺牲,他愿意洒尽一腔热血,只愿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而这句话,唐忆记了一辈子。 一个月后,槐城唐家。 “第七团全部叛变?!”唐忆猛的一拍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不可能,一个月前我走的时候安排了人随时告知我北平的情况,为什么我没得到消息?”站在他身边的时衡久脸色大变看着副将,他作为平南商会会长一直是军队的物质支援,清楚知道第七团是负责北平城的外围安全保障。 如果第七团叛变的消息是真的,那北平城不就得任人宰割了。而且……而且唐醉就是出身第七团,这消息要是让他知道了那还得了?! 唐忆一手扶着书桌,脑子里一时间乱成一团,这消息太过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怎么应对。“不行……这件事不能让我哥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亲自回北平!西南现在本来就局势动荡,西南提督要是走了谁还压得住那帮人?”唐忆掐着自己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见状时衡久沉声问副将:“北平现在什么情况?” 副将低头回答:“顾帅的第八师正在维持外围安全,叛军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可据手下刚刚得到的消息是,叛军并未有准备进攻北平的趋势,反而……” 唐忆心头一咯噔:“反而什么?” “反而有南下的趋势。” 二人如遭晴天霹雳,时衡久缓过来后喃声道:“前天商会里便有人传言从北平回来的路上见到不少南下的士兵,见到过往行人都是一副凶神模样,我本以为……” 当时时衡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却不曾竟是大难的预召。 “……那青木有什么消息?”唐忆声音沙哑道。时衡久心头一紧,他知道唐忆口中的青木是谁。 那人全名青木空漓,因为生母是日本人所以取了个日本名,是俞庭手下最得力的特务。当年唐忆北上,俞庭为保他安全特意把青木派给他做为内线。除非情况危机,否则唐忆根本不会轻易动用青木。 然而副将摇头:“青木先生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唐忆拳头缓缓握紧,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北平虎视眈眈,他清楚北平那边现在的兵力,根本没有多余人手去解决叛军。 第七团对于唐醉来说意义非凡,叛军如果真的南下的话,那身在槐城的唐醉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马上整顿人数清点枪支,一个小时后城门前集合!”唐忆的话让时衡久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要亲自出兵?!” 唐忆沉声道:“槐城得有人守着,日本人还没走离不开人,我哥现在名义上还是西南提督,可如果上面有人做手脚把这名声给作废的话,那时候出兵名不正言不顺,搞不好还会落一个和旧部汇合联手叛乱的名声,只能是我去。”“可……”时衡久正欲再劝,书房房门便被推开。 唐忆看过去一怔:“大哥顾哥,你们怎么……” 只见唐醉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快步上交给唐忆:“青木传来的情报,叛军现在正往西南过来,上面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和离原亲自出兵以平众议。” 唐忆忙道:“可我去也一……”“我是你哥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醉打断,“我没理由让自己弟弟挡在前面。” “我跟你说过幺儿,只要我跟你顾哥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挡在我们前边,五年前是哥没拦住你,这次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槐城待着。”唐醉语气不容质疑,“除非我跟你顾哥战死,否则的话这身军装在我们回来之前都不许碰!” “我只允许你为我守灵,我不想亲手写你的讣告。” 这番话把唐忆和时衡久的眼睛都说红了,一旁的顾离原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唐忆后脑勺上,语气无奈道:“小祖宗啊,做为你哥你嫂子,我们当然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汤圆儿今年都五岁了,你之前真正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有五天吗?你跟衡久还年轻,这世上有很多条路,总有一条是你们能走的。” “不过做为一个军人,我支持你的想法。” “国不平,家何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是可怜人,没人有选择的权利,你我都没有,不过所幸我们还有一搏之力。”顾离原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时也心疼的很,“所以小忆啊,这次你就安安心心在家待着,我跟你哥还不至于连那些人都打不过。” 说完看向时衡久,把唐忆的手放在他手上后开玩笑道:“衡久,我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等打完仗回来我可得看到我们家小忆比现在胖上一圈。” “……好,”时衡久只觉得眼眶酸涩难受,“我会的。” “西南的事情我都交给小俞了,你不用太担心,有小俞镇着他们不会有事的,至于那个百川扬你要多加小心,那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唐醉叮嘱道。唐忆看着兄长轻轻点头,良久才哑着声音道:“我等你们回来。” 闻言唐醉笑着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家那棵槐树开花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在家好好的,哥走了。” “嗯……保重。” 【柒】 “卖报卖报!国民军第八师与叛军正面交火,顾离原顾大帅带兵直接灭掉敌方前锋!卖报卖报!” 报童在人群里挥着报纸又跑又喊,见有人向他招手便跑过去,麻溜的递上报纸:“先生您的报纸。”接过钱后继续钻进人群喊着:“卖报卖报!国民军第八师与叛军正面交火………” 百川扬看着手上的报纸半响冷笑一声,把报纸递给手下:“我还以为那帮人能有什么本事,大张旗鼓的搞叛动,结果刚刚碰上顾离原就没了一半兵,一群乌合之众。”手下道:“毕竟是能跟唐醉平定西南的人,应是差不到哪里的。” “也是……我还得谢谢那帮傻子帮我把这两个人给弄走,否则我还得想想怎么对付唐醉他们。”百川扬看了手下,“人都准备好了吗?”手下点头:“都准备好了,等您下令就能行动。” 百川扬抬头看了眼瓦蓝如洗的天空,微微眯眼笑道:“这槐城,也该变天了。”说着抬脚往前走,才走两步又停了一下:“俞庭那边呢?” “中佐放心,这次没人可以进得了槐城。” “那……就开始吧。” “你看,我都说了有大哥他们在肯定会没事的,你就放心吧。”时衡久把副将刚刚拿过来的报纸递给唐忆,“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了点,这才几天就又瘦了,到时候嫂子回来可得收拾我。” 看到报纸上顾离原和唐醉两人军队大胜的消息,唐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对上时衡久的眼睛冲他笑了笑,声音放柔道:“好啦,我听你的话多吃点就是了。”时衡久这才满意点头。 可就在两人正准备去接在王阿婆家玩的唐潇回家吃饭时,突然就听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连带着房子都跟着晃了一下。时衡久忙扶住唐忆惊道:“怎么回事?” 唐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微变喃声道:“声音是从城北从来的……”“那是军队驻扎的地方……”反应过来后时衡久的脸色也变了。 “你带人去城北看弟兄们有没有事,我让管家跟着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会给你拿来,我去接汤圆儿回来,快去。” 没等唐忆反应过来时衡久就已经安排好,唐忆只得点头,正要走时脚下一顿,冲门外高声道:“来人!”副将推门进来冲二人行了个军礼:“属下在!”“你跟着先生一起去把小少爷接回来,保证好他们的安全,否则军法处置。”唐忆命令道,副将肃立道:“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唐忆又从腰后抽出一把枪放在时衡久手上,看着他认真道:“注意安全。”时衡久点头:“你也一样。” 送唐忆离开后时衡久也没敢耽搁,带上唐忆给他的枪就出门去王阿婆家。 一路上时衡久看到很多不明真相的民众纷纷奔走面露恐慌,先前日本人带来的恐慌在那不明爆炸声中再次被激发起来,有人见到时衡久便拉着他的手慌张问道:“时先生,是不是那帮日本人要动手杀人了?我们会不会死啊?” 时衡久连声安抚:“不会的不会的,唐帅已经去查看了,大家伙不会有事儿的,先各自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一路上时衡久不知道把这番话说了多少遍,才终于走到王阿婆家的云吞摊前。 然而此时此刻的摊子前没有往日的热闹,王阿婆老两口正相互依偎着站在摊子旁边,身前护着的正是小豆子跟唐潇,见到自家爹爹唐潇喊道:“爹爹!”时衡久心头一颤:“汤圆儿!” “时会长,好久不见。” 时衡久这才注意到在摊子前坐着的人,正是多日不见的百川扬。百川扬神情悠闲自得看着时衡久,微微一笑道:“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不过没办法,唐帅的威名我还是略有耳闻的,实在是没法与他正面交手,所以只好请贵公子帮个小忙,还望时会长见谅。” 说完还一脸歉意的冲他点了点头。 饶是一向不与人交恶气性平和的时衡久也被百川扬这一举动给激怒了,眼神和声音都顿时冷了下来:“百川中佐这是什么意思?真以为唐家不动你,你就觉得自己厉害了是吧。” 百川扬笑道:“时会长放心,我并未伤害这两位老人家和两个孩子,至于那声爆炸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只是想暂时把唐帅引开跟你聊聊。” “我不喜欢跟狗聊天,你找错人了。” 不料时衡久的回答根本不跟百川扬半分脸面,可百川扬还是保持着刚才的笑容道:“相信我,时会长。就算你不为唐帅考虑,也得为你的儿子考虑吧?” 说完向身旁招了下手,手下马上过去把唐潇从老人家怀里扯过来,唐潇被吓得大喊“爹爹”,时衡久差点上前却被副将拦住:“先生!” “有狙击手。” 时衡久听到副将压低声音后的这句话,整个人如坠冰窟。 百川扬……是真的要对他们动手了。 百川扬动作轻柔的把唐潇抱在怀里,摸着唐潇的头发笑着问道:“小朋友,你叫唐潇是不是?”唐潇小心翼翼点头,小声道:“你是不是要杀潇潇?”百川扬噗嗤一笑:“怎么会呢?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杀你呢?” 这一幕看得时衡久心底发凉,声音也不由自主颤抖道:“百川扬,孩子是无辜的,有什么事你冲我们来,为难孩子算什么?你要什么?钱?粮食?枪支弹药?还是军队?” “我要唐忆。” 百川扬欣赏着面前男人脸上变化的神色,先前被俞庭羞辱的糟糕心情一扫而空,甚至像是怕时衡久没听清楚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国民军第九团上将军,你的爱人唐忆,你给吗?” “你给我去死!” 被彻底激怒的时衡久直接拿枪对准百川扬,可随即百川扬身后的手下也将枪对准王阿婆一家三口,王阿婆颤颤巍巍把小豆子护在怀里,唐潇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了。 “不许哭唐潇!”突然间时衡久红着眼睛厉声道,“不许哭!” 这是这么多年来时衡久第一次叫出儿子全名,明明这个时候他比所有人都难熬,可他还是要狠下心来。 时衡久看着在百川扬怀里发抖,眼眶已经含满泪水的唐潇,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声音颤抖得太厉害,厉声道:“唐潇你听着,你大伯唐醉是西南提督,父亲唐忆是国民第九军上将,唐家世代名将,你不仅是将门之后更是中国人知道吗?” “你大伯跟你伯母现在还在跟叛军对抗,槐城这些年的安稳更是你阿爹拿命换来的!他们在外拼命厮杀不是让你在这帮狗东西面前低头!把眼泪憋回去,你是唐家男儿,不许在这种人跟前掉眼泪!” “不许……丢你阿爹的脸。” 百川扬微微皱眉,他不理解时衡久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些意义何在。可令他吃惊的是,刚刚还欲泣不泣的唐潇真的把眼泪给忍了回去,小嘴抿的泛白也不再发出一声,甚至就连刚才还在哭的小豆子也吸着鼻子停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时衡久双眼赤红看着百川扬,沙哑着嗓子道:“早有预谋了吧百川扬,你早就算准了这一天是吗?”百川扬坦然承认:“是,从唐醉顾离原他们两个离开槐城那天我就已经在打算了。” “好心奉劝你们一句,别妄想给我开打,我的兵现在已经遍布整个槐城,在各个角落放上了炸药包,”看着时衡久苍白的脸色百川扬心情十分愉悦,“只要你们有一点儿让我不高兴的地方,我随时都可以引爆炸药,让整个槐城消失。” “时会长,唐帅那么在乎槐城的人要是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同意我刚才的要求呢?”百川扬一脸无辜摊手,“别瞪我,我这已经是很友好的在问你了,这要是换成我那短命的弟弟,槐城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提到百川扬的弟弟,时衡久心里出现一个人名,还没等时衡久想出对策,百川扬便直接掐断后路:“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俞大帅……唉,可惜啊,前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敢在宜城里埋伏秦师长,大帅为了保护秦师长中枪,差点就没救回来。” 时衡久一脸惊愕:“你敢动俞庭?美国领事馆的人要是知道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那又怎么样?”百川扬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就算他父亲是领事馆馆长,可有谁能证明他的伤是我干的呢?嗯?” 他脸上一脸得逞笑容:“现在,是我们三个人的游戏。” 【捌】 北平城郊外,炮火声连续响彻了三天三夜,两边将士均死伤无数,打到现在进入僵持阶段。而就在一个小时前,叛军又一次开始新一轮猛烈进攻,甚至还派出人来到第八师阵营中试图说服顾离原投降。 被俞庭派过来帮忙的青木空漓:“……” 这帮玩意儿好像有点病。 “放他娘的狗屁!”顾离原听完手下的话直接在营帐里大骂,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帐门外大骂:“有种让他进来亲自跟我说!还投降……我呸!我把他脑袋当石头投坑里砸人他要不要?让那东西滚回去告诉他们的人,要么给老子跪下叫爷爷,要么洗干净脖子等老子去要他们狗命!滚!!” 青木空漓属实被他们顾大帅这泼妇骂街的架势给吓得不轻,转身去唐醉那边把事情给他说清楚。 “劝降?”唐醉放下手里的军事地图,神态语气听上去跟刚才一样,结果说出来的话让青木空漓背后直冒冷汗:“说过多少次再有这种事情直接把人给本帅拖出去喂狗,还要本帅亲自给他们示范一下吗?” 手下连忙出去,青木空漓这才跟唐醉说上话:“大帅,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再打下去暂且先不提弹药够不够,您跟顾帅的兵也撑不起这么打啊。” “对方这次是要跟我们打车轮战,准备把我们直接耗死。”唐醉声音冰冷道,“现在突围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他们的后方支援给掐断。” 青木空漓皱眉,这的确是破局的唯一办法,可要由谁去做?唐醉现在坐阵战地离不开,所有枪支弹药士兵调动以及下一步行动都需要经过他点头,而顾离原身为阵前先锋得顶着下一轮进攻。 “我去。”青木空漓突然道,“给我一队兵,我带着人潜伏到敌人后方,直接把他们的物资和仓库直接炸掉。”“可……”还没等唐醉拒绝,青木空漓便道:“没时间了大帅,前有虎豹后有豺狼,槐城那边还等着您跟顾帅回去,二公子他回去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多少兵,万一日本人有什么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沉默半响后唐醉喊道,“第六小队队长在哪儿?”第六小队队长掀开帷幕走进去行了个军礼:“属下在!”唐醉指着身旁的青木空漓沉声道:“现在本帅给你们一个任务:跟着青木潜伏去到敌军后方,以你们最快速度把他们的粮草弹药和补给全烧了!最迟天黑之前本帅要看到他们后方补给线的火光烧起来。” 青木空漓和第六小队长行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手下离开后,唐醉慢慢闭上眼睛喃声道:“佛祖保佑……保佑一切顺利,保佑我弟弟他们平安无事……” 槐城。 “百川扬你找死!!” 正当场面陷入僵局时,一声怒喝从时衡久身后响起来,回头一看是刚从城北赶过来的唐忆。唐忆身上军装有些狼狈,脸上也不知道怎么划了道一指长的血痕,为他本就惊艳的容貌更添魅惑,身后跟着一群士兵。 可唐忆此时眼中是叫人不敢直视的的怒火,他手里的枪更是直接指着百川扬,仿佛下一枪就能直接要了百川扬的命。 百川扬不慌不忙抬眸看向唐忆,脸上露出笑容:“终于又见面了唐上将。”唐忆一手拿枪指着百川扬往前走,此时的他才真的是历经过沙场厮杀的将军,看着百川扬的眼神更是冰冷如霜:“把王阿婆他们一家和我儿子放了。” “咦?唐上将,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百川扬眼神肆无忌惮打量着唐忆,像是要透过那一身军装看到他想看的,语气更是玩味:“能命令我的人除了我的父母就只有我的妻子,怎么唐二公子这是打算和时会长离婚,跟我在一起吗?” 这番话无疑戳中时衡久的逆鳞,他手上的枪已经对准了百川扬,可下一秒唐忆却挡在了他们面前,直视着百川扬:“你想要什么,直说。” “我要你。” 即使百川扬现在处于压倒性局面,可对上唐忆那双深色星眸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里没底。 是啊,毕竟这是唐忆,百川扬心道。 这是能被日军称为玉面修罗的上将军,他兄嫂是被日本军队敬而远之的强大对手,唐忆做为唐醉的亲弟弟如果在百川扬这儿出了事,以唐醉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会血债血偿。 百川扬这一招完完全全就是背着他父亲铤而走险,如果被军方知道他这么胡闹,那就连他父亲也保不住他。可如果一旦唐忆能完全成长起来,那绝对会成为他们最强大的对手。 “行,我跟你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唐忆居然毫不犹豫答应了百川扬,甚至还没等时衡久反应过来就抢在所有人前边道:“把他们放了,然后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回唐家一趟,一个小时后我跟你走,如果在这期间槐城有一个人受伤死亡,我向你保证百川扬,” “我会倾尽全力让你们百川家的人陪葬,纵使拼个鱼死网破。” “………” 二人无声对持,半响百川扬抬手向后招了两下,手下收起枪后推了王阿婆一把,三人这才颤抖着腿走过来,唐忆身后的士兵忙上前搀扶。而百川扬则亲自抱着唐潇走到唐忆面前,冲他笑了笑后道:“一个小时后,我在唐家大门前等着你。” “……” 唐忆没有回应,抱着受惊的唐潇转身离开,百川扬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走远,手下上前疑惑道:“中佐,您不担心唐忆出尔反尔吗?”“不担心,”百川扬笑得玩味,“他可是把家国天下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整个槐城百姓的命全在他手里握着,他不敢赌。” 一行人气氛沉重回到唐家,唐忆怀里抱着儿子转身对副将道:“让兄弟们好好休息,静观其变。”副将忙叫住他:“将军!您真的要跟那个日本人走吗?您走了那第九团怎么办?时先生和小公子还有槐城怎么办?” “……为了城中百姓安全我必须跟他走一趟,我走以后时先生就是你们的元帅,他跟我同是威廉上校的学生,你们可以相信他。”唐忆语气沉重道,“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以他的话为令,如果短时间内我回不来,那就坚持到等我大哥他们回来。” “只要我大哥他们回来,槐城就没事了。” 副将:“那您……” 唐忆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时衡久,轻声道:“阎王要我三更死,谁能留我到五更?” 把孩子交给管家后二人独自来在院子里,唐忆独自进房片刻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出来,而时衡久一直坐在槐树下不说话。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坐在槐树下的时衡久声音已然嘶哑,“五年前你带兵北上,你说那是为了槐城百姓安危和大哥他们,现在你孤身一人入虎穴,你又说是为了城里百姓安危着想……” “可全中国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你去护着他们?!他们死不死关你什么事?凭什么要拿你的命去换他们的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吗?!”时衡久在心头压了五年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一把将石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是相识相恋二十五年来,时衡久第一次对唐忆发火:“你死了让我怎么办,让潇潇怎么办?他才多大,你答应过要看着潇潇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的!我现在不管什么报国之心,我就是自私我就是不想看着你去送死!他们凭什么让你去送命!” “因为我姓唐,”唐忆抬头看着时衡久的时候已然眼角通红,“此身已许国,来世再偿君。” “可我不想要什么来世!”时衡久双手握住唐忆肩头颤声道,“我只要这一世……我想跟你一起活着,哪怕明天我就要死去,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他把唐忆抱在怀里紧紧不放,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幺儿……别走,行吗?”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唐忆伸手抱住爱人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时代太乱,容不下一方百姓安宁,更容不下他们所谓的儿女情长,他们爱对了人,却生错了时代。 “咱俩生错了时代。” “阿时,你要替我活着……活着看到我们的潇潇成家立业,替我看到这乱世河清海晏百姓安居的那一天……”唐忆吻上时衡久的唇,“我要你替我长命百岁。” 时间过得很快,当唐忆走到唐家大门前时,就看到百川扬负手站在门外,见到他时甚至还笑了笑。 “阿爹!”正准备踏出门时唐潇的声音叫住了他,唐忆回头看到朝着自己跑过来的小唐潇,蹲下来接住他强撑笑颜:“汤圆儿怎么过来了?” 唐潇紧攥着父亲的衣领,眼睛里含着泪水:“阿爹,你不要汤圆儿了吗?”“怎么会呢?阿爹怎么会不要汤圆儿呢?”唐忆忍着眼泪笑道,“阿爹只是去看看,阿爹答应汤圆儿,等我们家的槐花开了,阿爹就回家看潇潇,好不好?” “那……那阿爹记得回来……”唐潇吸了吸鼻子,唐忆笑着点头准备起身时,还是伸手把孩子抱在怀里,任眼泪滑落:“潇潇,记住……”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唐潇年纪小没学过这诗,可站在后面的时衡久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痛。 潇潇……父亲不能再看着你长大了…… 唐忆起身看着时衡久冲他勾唇笑了笑,那样子如同那年他们刚刚相恋时的样子。“阿时,”唐忆轻声叫着他,“我要是真的回不来的话,等大哥他们回来,让他们给我报仇。” “要是真有那一天,”看着唐忆时衡久沙哑着声音道,“我会亲自去见你,告诉你大仇得报。”唐忆笑弯了眼,嘴巴无声动了两下,随即转身跨出大门。 我爱你。 这一世太快,快到来不及亲口对你说声我爱你。 时衡久看清了那句话,心口猛的抽疼不已,一手捂住胸口后抬头看着唐忆走到百川扬面前,百川扬亲自弯腰为唐忆打开门。 上车之前唐忆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哀伤与不舍,眼眶里点点泪光更是看痛了时衡久的心脏。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唐忆声音低喃道,“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时衡久,我唐忆这辈子能爱你一人,足矣。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唐忆再还你可好? 【玖】 俞府。 “来,慢点……”秦川扶着俞庭坐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接过蓝桉手里药碗后一勺一勺喂他吃药。 饶是秦川都没想到日本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直接在宜城里动手,俞庭为了救他而中枪,差点就没从阎王爷抢回来。 俞庭上半身缠满纱布,苍白着脸把喝完药后握住秦川的手,声音已是虚弱不堪:“秦哥,小忆他们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很好,”秦川犹豫再三后缓声道,“派去槐城的人回来说,百川扬让人在槐城里布满炸弹,还挟持潇潇去威胁小忆,如果不跟他走的话就要毁掉整个槐城,小忆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就自己一个人跟百川扬走。” “什么?”俞庭情绪一激动就咳嗽起来,秦川担心他扯到伤口连忙道:“你先冷静,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威廉上校,小忆肯定不会有事的。”“秦哥……”俞庭冰凉颤抖的手握住秦川手腕,跟着一起颤抖的还有他的声音:“你亲自带兵……带兵去帮表哥他们!” 听到这话秦川大惊:“我把兵带走了那宜城怎么办?你怎么办?!”俞庭身为军需部长本身就没多少兵,要不是俞家的军工厂和家底供的起他组建自己的军队,宜城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再把军队都带走不就是给日本人留出空子吗! “只要我还活着在这宜城里面,日本人就还没胆子闯进来,”俞庭脸色愈发惨白,“我跟宜城等得起,表哥他们也等的起,可唐忆他等不起啊!” “不能让唐忆一个人在那儿,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表哥他们,秦哥……”俞庭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红,“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他还那么年轻不能就这么死了啊……”“……好,”秦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后起身,“等我回来。” “入って!(进去!)” 唐忆被军官动作粗暴推进牢房,他扫了眼这间牢房,比自己关押战俘的地牢好不到哪里去,地上除了稻草什么都没有,墙上有一个小窗口可以远远望见外面的一棵槐树。 等唐忆转过身时牢门已经上了锁,而百川扬正背手站在牢门外面看着他:“暂时委屈唐二公子先在这儿住着,等二公子想明白要不要跟我合作,我再请二公子为座上宾。” “用不着。” 百川扬本以为唐忆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会不适应这种环境,可他却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扯了几把稻草垫好后直接坐了下来背靠土墙微微仰头,眼神平静看着百川扬,那语气百川扬怎么听怎么别扭:“本帅风餐露宿习惯了,百川中佐这话似乎是在看不起本帅。” “……是吗,”百川扬背在身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语气也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那还真是我百川扬有眼不识泰山啊,希望下次见面唐二公子还能这般镇定自若!”说罢甩手离开。 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唐忆一直紧绷的心绪终于放松下来,仰头缓缓舒了口气。 没人看到一个小瓶子从唐忆衣袖里掉进身后稻草堆,唐忆抬头望着窗外槐树喃声道:“老天保佑……” “保佑他们平安归家。” “中佐,”手下拿着一个铁盒子走进房间内,把药放在桌子上,“这是您要的药。”他看着百川扬站在地图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良久才道:“药效试过了吗?” “都试过了,送来的人说可以保证安全,不会出人命。”知道这药作用的手下说完后有些迟疑,低声道:“中佐,您真的打算给唐忆用这药吗?万一让唐醉知道他弟弟在这里受这种罪,我们的兵力在他们面前恐怕撑不了多久。” “既然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你觉得我还会让他回去吗?”对上百川扬的眼神时手下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这个世界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便是感情二字,只要时间够久,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爱上我。” “不就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吗,这个国家都快没了,他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说着百川扬走到书桌前,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三剂药剂和注射器,看到药剂那一瞬间百川扬眼神变得有些疯狂,轻轻抚过时他喃声道:“很快你就是我的了,很快了……” 清晏寺。 供奉着长生牌位的佛堂里,了安方丈跪在蒲团上低喃着佛经,他前面的长生牌位密密麻麻摆成了一面墙,而最前边两块上分别写着唐家如今两位元帅的名字。 佛堂里面原本应是安安静静,只有了安方丈自己的呼吸声,可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原本端端正正摆在上面的长生牌位竟被风吹了下来,了安方丈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便看到写着唐忆名字的那块长生牌位掉在地上,直接摔成两段。 “……”面对断成两截的长生牌位,了安方丈伸手将其拾起,垂眸看着唐忆这个名字时他慢慢放下牌位,双手合十低吟:“阿弥陀佛。” “外面……好像下雨了。” 【拾】 “出て来い!(出来!)” 被关在牢里三天的唐忆在第三天晚上被人扯出牢房,他的双手被绳子束在身后,刚出来时脚下踉跄险些没站稳。而当唐忆抬眸对上面前百川扬的眼睛时,那双深色眸子里除了冷意再无其他感情。 百川扬今天穿着军装,看样子是刚刚从训练场过来。“又见面了唐二少爷,这两天睡的好吗?”百川扬冲他微微一笑道,“我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只要你答应跟着我,我保证从今往后中国不会有一个百川家的人,甚至我还可以答应你在我大日本帝国彻底拿下你们中国后,还能保下槐城百姓和你兄长和前夫他们的性命。怎么样啊唐上将,考虑考虑?” “滚。” 百川扬话音未落就直接被唐忆的一个“滚”给打断,即使现在唐忆双手被绑落于下风,可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傲慢。 只见唐忆眼神里满是挑衅看着他,语气更是不屑:“区区倭国竟也妄想入主我华夏,尔等还真是大言不惭。” “华夏?”百川扬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冷笑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唐忆,你所热爱的这个国家已经烂到骨子里了,除了你们这几个人还傻傻痴想着要救国以外,整个中国还有多少人会像你们一样?亡国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亡族灭种更是已经注定的结局!” “注定?老子从来不信什么命中注定,百川扬啊百川扬,中国不会亡族不会如你所愿的,”此时唐忆笑得有些神经质,“就算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中国从来都不缺有血性有胆识的志士,有种你就把他们都杀了,可你能吗?” “你不能。” 唐忆话音一落,百川扬一巴掌直接重重落了下来,瞬间唐忆脸上多了个巴掌印,血丝从他嘴角慢慢滑落,他微微侧着脸没说话,可没过多久便发疯似的大笑起来:“这就听不下去了?更毒的我还没说呢。” “百川扬……”铁锈味在整个口腔里弥漫开来,可唐忆还在笑:“哪怕今天我唐忆死在这儿,我也会在天上看着,看着你们这帮畜生滚出中国,滚出我们的国家。” “君たち、失敗する運命だ。(你们,注定失败。)” 百川扬一把甩开他的下巴寒声道:“是吗?可我现在偏不想让你死呢。”说着向身后招了下手,唐忆便看着日本军官手上拿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注射器和一管透明药剂。 “来人,”百川扬拿起注射器看向唐忆,“按住他。”不等唐忆来得及反抗就被两个军官按住跪在地上,唐忆看着那管药剂心头第一次生起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你要干什么百川扬?!”百川扬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把针扎进唐忆手臂,唐忆只能看着药剂一点一点被注入自己身体里。 拔掉针头后,只见百川扬唇角带着微微笑容弯下腰来,手指勾起唐忆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随即在唐忆耳边暧昧道:“从见到唐帅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对唐帅念念不忘,后来更是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实在是好奇在外人面前铮铮铁骨不苟言笑的唐帅,在别的男人床上□□时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像女人一般浪荡?” “不如今天,唐帅就让我见识见识。” 说着嘴唇离唐忆脖颈更是若即若离,唐忆强忍着恶心,趁百川扬和身后手下不备时猛的往前一撞,毫无防备的百川扬被撞到地上。 “我呸!”唐忆怒火中烧冲着百川扬大骂道,“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杀了挂在城墙上!你敢碰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放心好了唐忆,”百川扬手指慢慢从唐忆脸颊抚摸到他衣领上,空出来的一只手朝手下摆了两下,手下便低着头出去:“就算是死,你也不会这么快的。” 衣扣一颗接着一颗被解开,然而唐忆此时却无力反抗,身体深处的燥热难耐以及慢慢涌上来的空虚感和头部越来越重的眩晕,已经让他连身前的人都有些看不清,他试图通过咬舌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下一秒他就被百川扬掐住下巴。 百川扬吻住他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能被百川扬硬掐着下巴任由其索取,而当唐忆终于有一瞬间清醒时,看到面前的一幕瞳孔猛的一缩,正吻得入迷的百川扬被唐忆咬了一口,疼得他对着唐忆又是一巴掌:“敢咬我!” 唐忆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药物正在吞食他的理智,身体异样更是让他难受到弓起身子,他的青衫已经被百川扬解得差不多,这个动作让本就欲掉不掉的衣服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 “你不是嘴硬吗?”百川扬解开腰带寒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药物的作用让唐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他只觉得身上疼的很,哪哪都疼,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给敲断的那种,他下意识念着时衡久的名字,可下一秒更厉害的痛感席卷而来。 唐忆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的他几欲求死。 哥,阿时……一行清泪从唐忆眼角滑落:我好疼啊…… “家主!” 正跟顾离原在地图前研究路线的唐醉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回头便看到自己派到唐忆身边的亲卫竟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下令让你跟着保护二公子吗?” 只见亲卫“噗通”一声跪在唐醉跟前磕了两下头,颤声道:“是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二公子,二公子……六日前被日本人给带走了,二公子被带走后属下就赶过来找您了。” 亲卫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唐醉半响回不过神来,顾离原更是一拳砸在桌上。“……怎么回事?”唐醉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卫颤声道,“日本人怎么可能把二公子带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好进来的青木空漓也听到了那番话,扶着身旁的副官才没摔倒。而等亲卫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后,气氛更加凝固沉重。“离原,”唐醉看向身旁的爱人,“对方还有多少兵?” 顾离原沉声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三天之内就能彻底结束。”“两天,”唐醉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红,“两天后的现在我要看到军队返回,归期最迟五天……” “五天后给我集结唐家全部兵力,谁提着百川扬的人头来见我,谁就是我这个位置的下一任。” “是。”“是!”“是!” “喂,起来吃饭了。” 一个年纪不大穿着粗布衣的少年拎着饭盒走进来,动作熟练的把饭盒放进唯一关押着人的牢房里。少年在这儿负责给犯人送饭也有一段时间了,送的无非就是些馒头,差一点的就是馊了的米饭和泔水,可这个犯人的饭菜居然是槐城最好一家饭店送来的,就连装饭菜的盒子都是上好楠木。 这人是谁,居然能有这种待遇。 少年暗暗想着,不经意间往里面看了一眼瞬间愣住,连带着声音也不由得跟着发颤:“唐……唐二公子?” 只见牢房里一个青年正靠着墙,身上原本应该干净整洁的青衫变得非常凌乱还沾满了稻草,仔细一看那衣领被人解开并露出布满红痕的锁骨。 衣衫半遮半掩着,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布着红痕,脖子上更是紫了一块,足以看得出来昨晚受过怎样的折磨,就连嘴角还有被咬破后尚未干透的血痂,露出的一双腿上甚至还有斑斑指痕,美艳绝伦的面色已然苍白如纸,再看不到半分血色,原本应该明如星辰的深色眸子也变得混沌无神。 可即使如此少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见到他的震惊盖过了对日本人的恐惧。只要是在槐城长大的孩子有谁不知道不认识唐家二公子唐忆,那是孩子们心中真正的英雄,而少年也只是在他回来那晚远远见过一面而已,可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早已经深入人心。 少年跪下来用他们两个之间可以听到的声音颤声道:“唐二公子,二公子!我是槐城人!我认识您!” “…………” 里面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少年,少年却没有放弃继续道:“二公子,现在外面没有日本人,我可以找机会帮您逃出去。请您相信我,我可以的!”少年看着唐忆的眼睛似乎动了动,慢慢看向他这个方向,少年跟他对上视线那一刻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 少年只听到一个十分沙哑的声音:“我逃了的话你就会没命,你才多大年纪。”“我不怕死!”少年连忙道,“我……我也没什么亲人在世上,我是什么都做不了可您不一样啊!您是槐城的英雄,槐城不能没有您!” 不知道少年这番话里哪句话戳中唐忆,唐忆竟然闭上眼睛轻轻笑了起来,明明在笑的他却让少年看的心底发寒。“英雄……我连自己都救不了算什么狗屁英雄……” 那声音沙哑得吓人,可少年听着莫名眼睛泛热,还没等他来得及安慰唐忆,就见唐忆把脸侧向墙边,微微抬手对着他朝外挥了挥。 “……”少年抿紧嘴起身低着头准备离开,转身前他又看了一眼唐忆,犹豫再三道:“我叫段云杉!云杉树的那个云杉!”见唐忆没什么反应段云杉只好出去,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抬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两行眼泪顺着唐忆脸颊滑落,他慢慢闭上眼睛。 “阿时,哥……” 下雨了。 【十一】 “第十天了,”蓝桉扶着俞庭站在廊下听着雨声,俞庭看着远方喃喃道:“这雨……好像是从唐忆被带走之后就一直下着,是吗?”蓝桉点头轻声宽慰道:“您身子还没好全,在这儿站久了容易得风寒,我扶您回去吧。” 俞庭轻轻摇头,随即看向蓝桉道:“蓝桉,你说小忆在百川扬那儿……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蓝桉心头酸涩难受,十天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唐忆的任何消息,只能道:“表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吉人自有天相……”俞庭缓缓闭上眼睛,“可为什么我这心里头……难受得厉害。” “什么?!”百川扬猛的起身拍桌,“结束了?不可能!别人两三年都未必能安定的叛乱到他们这儿就用了两个月?!” 站在前面的手下低头道:“千真万确,顾唐二人现在已经在赶回槐城的路上,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不出三天必能赶回槐城。” “………”百川扬半响没有说话,他知道唐醉这番所为多半是知道了槐城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旦让唐醉进了槐城,自己恐怕性命不保。 至于唐忆那边……更不能让他知道唐醉回来的消息。 想到这儿百川扬突然道:“那药还有吗?”手下摇头:“那药质量合格的不多,那是仅有的三支。”百川扬微微皱眉。 十天来百川扬夜夜都在唐忆那儿,第二次去的时候唐忆差点咬舌自尽,百川扬便威胁他只要他敢自杀,自己马上让人在槐城里制造一场大屠杀。 此后便是夜夜荒唐。 “转移,”百川扬沉声道,“两天后马上转移回北平,让手下人收拾东西。”“是!” 绝不能让唐醉见到唐忆。 “罢了,”百川扬喃声道,“过几天安稳了再去看看。” “好消息好消息!第八师剿灭叛军归来!三日后返回槐城!”大街上报童的声音掺着雨声,正准备去给唐忆送饭的段云杉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一愣,下一秒转身就跑。 牢房里。 段云杉同往日一样拎着饭盒,冲路上几个日本人点头哈腰打过招呼走了进来。这次他特意踩着守卫换班的时间,牢房里没有别的人。 放下饭盒后段云杉对着躺在里面的唐忆小声道:“二公子,有个好消息!唐大帅他们打赢了,而且三天后就到槐城!他们很快就会来救您,您一定要坚持住。”说着段云杉眼睛就红了,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等唐大帅把您救出去,您就不用受这些罪,那个日本鬼子也不会再……再欺辱您了!” 他并非不知道唐忆这些日子受的折磨,甚至有一次他站在牢房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不堪入耳的言语和另一个人的惨叫声。段云杉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的神情,只有手背上微微爆起的青筋在无声诉说着他的愤怒,等惨叫声弱下来直到消失后段云杉就看到一个日本人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 段云杉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忆遭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 那是唐忆啊,有着铮铮傲骨的唐家二少爷,百川扬这是往死里羞辱唐忆,把他的傲骨一寸一寸亲手折断。 “赢了……赢了就好……”唐忆声音已经听不出原本清朗如玉的感觉,现在的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皮,精神和□□上的折磨险些让他咬舌自尽,但他都忍了下来。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撑什么,自己是不可能等到大哥来救的那天了,他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 “你……”唐忆看向门外的段云杉,“离开这个地方吧,去参军…去做生意都行,往外走吧……”段云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唐忆又道:“明天……你也不用过来给我送饭了,也别问为什么。” 这个世间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若是一直纠结于此,又算什么人生。 段云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牢房的,他走到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冰凉雨滴落在脸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只是,那雨中掺了泪水。 牢房里。 “回来了……你们真的回来了……”一直悬在唐忆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半响笑了起来,那声音轻得连外边的护卫都听不到。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既然回来了,那自己也该解脱了。 他望着窗外的槐树,今天一早就看到那槐花开了,一簇挨着一簇漂亮极了,唐忆自己都忘了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槐花。 “槐花开了……”唐忆动作艰难的把一直藏着的药片放在嘴里,“可阿爹回不去了……” 药的效果很强,没过一会儿腹部便传来绞痛,可唐忆连眉都没皱,看着那扇唯一的窗户时眼里满是泪光,唇角笑意透着苦涩。 他似乎看到很多年前他跟时衡久一起登上去留学的轮船,大哥顾哥还有俞庭表哥他们都来了,他和时衡久并肩而立看着自己离家人越来越远。还看到在他和时衡久的婚礼上,时衡久握着自己的手说要跟自己白头偕老。 唐忆还看到,他的家人们就站在面前向他招手,他的阿时和汤圆儿在等他回家。 “此身已许国,来世再偿君。” 唐家。 时衡久一个人拎着一坛酒坐在堂中,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副将站在一旁根本劝不动他。时衡久这副借酒消愁的状态,已经维持好几天了。 突然间外面响起人的脚步声,时衡久原本无神的眼睛听到声音猛的站起来,可只见雨幕中进来的人竟然是本应该明天才会赶回来的唐醉和顾离原。 唐醉身上军装被雨淋湿,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快步上前握住时衡久肩膀沙哑着嗓子:“幺儿呢?他人呢?” “……被百川扬带走了,”时衡久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里也满是血丝:“生死不明。” 唐醉愣愣松开他向后退了退,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身后的顾离原忙搀住他。“来人……马上集结军队,”唐醉赤红着眼睛道,“跟我荡平百川扬那儿,活捉百川扬!” “小醉你冷静点!咱们现在手上没有多少兵……”没等顾离原把话说完唐醉直接怒道:“我怎么冷静!我唯一的弟弟现在在日本人手里不知死活,你让我怎么冷静!”可顾离原比他还要强硬:“我已经让青木易了容进去!等他回来告诉我们小忆的状况我们才能做出对策!” 等唐醉稍微冷静下来后顾离原又问时衡久:“孩子呢?”“……汤圆儿睡了,没事。”时衡久道。 顾离原现在自己也不好受,可他现在是唯一能撑着的人,他自己要是也倒下的话,那唐忆就真的没有人能去救。 众人正沉默着平复心情时,一个人从雨中跑了进来,是顾离原派去探消息的青木空漓。 还没等唐醉问情况怎么样,只见青木空漓进来之后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呆呆站在那儿看着众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哑声道“我……找到二公子了。” “可……可他已经……”青木空漓的眼泪比话语先落下来,唐醉直接瘫坐在地上,时衡久更是愣愣站在原地,他们都知道青木空漓没有说完的这句话。 可他们都不愿意去相信,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青木空漓也慢慢蹲下跪坐在地上,声音哽咽得连句话都说不清:“我……我看到了他的尸体,他……”那一幕对于青木空漓这么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不忍回忆, “他……怎么走的?”打破沉默的是时衡久,青木空漓控制不住自己眼泪颤声道:“我没能进去,二公子身上……伤的很重,像是被人凌虐所致。”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让时衡久几欲昏过去,他被副将搀扶着看着门外,眼泪无声落下。 “我的小忆,真的没了……” 【十二】 唐忆死了。 给俞庭送来这个消息的人是蓝桉,俞庭的伤已经不太严重,便来到书房练练字,说是要写一幅字做为生日礼物,送给满五岁的唐潇。陪他吃完饭后,秦川便一个人去安置军队。 然而蓝桉一句话让俞庭手腕一颤,墨水直接滴在落款上毁了这副字。 “……怎么走的?” 俞庭保持着拿笔的动作,声音平静得吓人,蓝桉压住心头悲痛:“青木后来亲自去看过两次,可以确定表少爷生前曾被注射过大剂量不知名药物,而且还曾……遭受到多次□□,青木发现的时候表少爷已经……走了两天了。” “咔。” 俞庭握断手中笔杆,蓝桉压住哽咽:“……不过,表少爷是自己服药走的,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想来离开的时候不是很痛苦。” “死了……死了好啊……死了就用遭那份罪了,”俞庭喃声道,“死了就不用再看着这糟心的人间。” 可你明明已经等到他们回来了,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再等等? “幺儿从小就被我们几个捧在手心里,”俞庭轻声道,“他哪里受过这种罪……” 俞庭深吸一口气,扯掉写废的那副字后重新铺平白纸笔尖沾墨,仿佛若无其事吩咐道:“你亲自带人跟他们一起去把你表少爷接回家,带着军队去,百川扬要是不给就直接放炮轰。” 蓝桉低头:“是。” 当书房里一下子就剩下俞庭一个人时,他落笔写下一句诗: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泪水不知何时流下,滴落在那“忆”字上,未干透的墨迹随着泪水缓缓散开,竟不知是墨染开了泪,还是泪晕开了墨。 “汤圆儿还那么小,衡久等你等了五年,你就这么狠心扔下他们走……”俞庭任凭眼泪滴落在宣纸上,“你让你哥他们怎么办啊……” 唐家这边,从青木空漓口中得知一切后,向来杀伐果决的唐家主唐醉哭了,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流了泪。 他看完手上青木空漓写回来的信纸,抬头眼神茫然的看向担心他的顾离原,喃声道:“离原……” 顾离原心口绞痛,可他还是双手扶住唐醉肩头,心中担心却欲言又止,因为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爱人。 唐醉继续道:“小忆他……是被百川扬注射药物后,硬生生被折磨了十天才走的……” “小醉你……” “为什么?!”唐醉突然暴怒将手中信纸揉成团扔出门外,“骗子!都是骗子!我弟弟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说死就死!这消息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顾离原紧紧抱住暴怒的唐醉,眼睛通红仍一言不发,他知道唐醉比他更痛苦。唐醉在他怀里骂了会儿后,声音渐渐哽咽:“不……这不可能是真的……我的幺儿才二十五岁啊!他二十五岁……他都没能陪潇潇过一次生日……老天爷,你要索命来索我的命!你把幺儿还给我……” “你把我的幺儿还给我……” 在所有知道唐忆死讯的人中,最冷静的是时衡久,他除了在刚刚得知唐忆死讯时流过,到后面直至唐忆下葬,他都没再流一滴眼泪。 在各方威压下百川扬最后还是交出了唐忆的遗体,从收拾唐忆遗物到亲手清理被送回来的遗体再到葬礼开始结束,时衡久抱着哭得哽咽的唐潇站在边上。 看着棺材一点一点被土埋没填平,时衡久连眼睛都没红,送葬的人都散了后时衡久谢绝了所有人,一个人慢慢带唐潇回了家。 把哭累的儿子交给管家带下去哄睡觉后,时衡久一步一步走到他和唐忆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槐花已经全开了,几条锦鲤在池中嬉戏,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自然。 就好像他只是出门谈了笔生意,回到家开门喊句“我回来了”就会有人出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笑着问他事情顺利吗。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小忆你放心,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时衡久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喃声道,“我会看着这乱世终有一天,变成你想要的盛世,我会替你看看我们的汤圆儿长大成人。” “下辈子,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之后在唐忆走的第二个月,一次唐潇给时衡久拿橘子时,看着儿子手中的橘子,时衡久突然就哭了。 那个让他剥橘子喂自己吃的青年是真的不在了,不是去打仗,是真的没了。 “说好等家里槐花开了你就回家,你知道潇潇哭得有多伤心吗?你知道我有伤心吗?” 他的小忆第一次这么自私,把他扔在人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清晏寺。 “阿弥陀佛,”了安方丈看着脸色苍白的唐醉,“唐大帅节哀。”“方丈。”唐醉自从唐忆走后就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痊愈就要来清晏寺,顾离原放心不下便跟着一起来了。 了安方丈和顾离原站在后面,看着唐醉跪在佛前拜了又拜。“佛祖在上,”唐醉仰头看着佛像喃喃道,“我愿拿我下辈子的命,去换幺儿来世安稳。” 不知道跪了多久唐醉慢慢起身,他回头看向顾离原冲他轻轻笑了笑,看到这个笑顾离原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而只有青木空漓知道,来这里给唐忆祈祷的人还有一个。 青木空漓和百川扬的心腹手下跟在百川扬后面一步一步走上去,上万级台阶饶是军人出身的手下也有点吃不消,特务出身的青木空漓倒也还好,看着百川扬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不停往上走。 青木空漓这次易容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害死唐忆的王八蛋又要干嘛,而手下却明白长官之所以执着要来这座隐于高山之上的古寺,无非是为了那个姓唐的年轻元帅。 他看得出来百川扬是真的动情爱上了唐忆,否则也不会宁愿跟顾离原开战也不同意把遗体送回去,后来唐忆遗体不见百川扬更是像得了失心疯一般。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石梯上面隐约出现一座古朴佛寺,云雾中一个灰衣僧袍的和尚正在扫地。 在看到寺庙的那一刻,百川扬眼中似乎才有了光彩,拖着已经快没知觉的腿咬牙继续往上走。终于上去后,百川扬突然顿了下脚步,有些僵硬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定不是特别凌乱后才走进去。 手下跟青木空漓跟在后面进去,青木空漓看到百川扬走进供奉着佛祖的大殿中,直接跪了下来,他们就这样站在外面,看着百川扬一下又一下磕着头,手下眼露无奈,青木空漓眼中满是憎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佛祖在上,罪人百川扬自知罪孽深重,死后愿坠十八层地狱受罚,只求来世能让我与唐忆再见。” 不知道叩了够少次,额头已经见血,可百川扬还是一直在磕头重复那句话,青木空漓此时恨不得一把掐着百川扬把人掐死,现在装什么深情,人是他亲手害死的,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求来世再见? “施主这又是何苦呢?” 老方丈从后面缓缓走了过来:“你所求之人生前然受过极刑,因在世上还有挂念之人所以对世间万物还抱有极大留恋,可那留恋之意你身上没有。且世界万物自有其规律,强求不得。” “就算二位来世再见,也不过是又一场孽缘罢了。”老方丈轻轻摇头,“既是孽缘又何苦强求。” “…………多谢。”百川扬垂下眸。 三十年后—— 唐潇慢慢走到一座孤坟前,跪下来看着碑上的名字笑了笑,眼泪也随着流下来:“阿爹,您看到了吗?日本人被打跑了,没有人再能犯我中华。” “这盛世,如您所愿了吗?” 【十三】 后人记: 时家家主衡久半生致力于抗战前线物资援助,倾家财供给前线。因有军阀世家俞家所佑,时家家族生计得以长盛不衰,得护其妻族唐氏一脉流承。 时家主享年百岁,曾经历战火纷飞,亦见过河清海晏,与唐氏二少、槐城少帅唐忆结为夫夫,膝下有一养子取名潇,入唐氏族谱。 二人年少夫夫恩爱不离,唐少帅死后七十余载时家主再未续弦,离世后养子唐潇按其遗愿,将其葬于唐少帅墓侧,以偿还所欠数十年岁月,伴妻墓侧表以为慰藉。 曾有流传唐少帅给时家主留过一纸遗书,无人知其内容,却无人见到过时家主身上有没有一信封。 世人常叹,唐少帅一纸遗书成了支撑时家主半生岁月的支柱,被乱世相隔了几十年的爱人终是在黎明破晓之时,于人世重逢。 此生得君所愿,高堂明镜长寿,只愿来世与君百岁同归,共赴黄泉。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公元2005年,美国加州私立中学新生见面课。 唐忆看着周围肤色各异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的同学,第一次萌生想打电话让哥哥接他回家的冲动。唐忆小同学闷闷不乐走进教室,正打算找个偏僻位置坐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用中文在叫他:“同学!” 寻声望去,唐忆看到一个与他一样大的少年正朝他招手,见他看了过来对方笑得更灿烂:“这桌都是自己人,你可以来这儿坐!” 犹豫再三唐忆还是朝那桌走了过去,他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看着少年道:“你……这儿都有谁坐?”不曾想少年道:“就我一个。”唐忆一愣:“你不是说……”“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也是华裔呀,”少年的笑容让唐忆莫名觉得很温暖很熟悉,“我没同桌,所以你可以做我同桌吗?” “……”唐忆轻轻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拒绝面前这个少年,仿佛自己如果拒绝了他,自己会非常愧疚。 见唐忆答应少年笑的更开心了,让出一个位置给他坐下后道:“我叫时衡久,时间里有我的名字。”唐忆也被他的笑感染,轻笑道:“唐忆,回忆的忆。” 认识时衡久的那一天,唐忆相信真的会有一见如故这个说法。 “恰逢故人雨中来,声声扣门门不开。” 【全文完】 103、番外十九:【民国】恰逢故人雨中来 『后续』 处理好唐忆全部后事的第三天,唐醉直接下令集结顾唐两家所有兵力,连同俞庭手中军队直逼百川扬所在的日本大使馆,槐城百姓更是自发拿起刀棍跟在军队后面。 槐城能有这些年的安稳全拜唐家所得,他们一直感念在心,如今唐二公子为了槐城而丧命于日本人手中,他们又岂能冷眼旁观坐视不理。 军队直接将大使馆团团包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惊动了大使伊藤先生,一身正装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匆匆忙忙从大使馆里出来,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士兵腿都吓软了,扶着身边的卫兵指向外边用日语颤声道:“这里是日本大使馆的地盘,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槐城,是中国,”军队整齐往两边一站让出一条路,一身军装的唐醉和顾离原走过来:“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日本人的地盘?” 见到唐醉的时候伊藤直接怂了,狗腿至极要迎上去却被一枪打在脚边:“站住。” 伊藤直接僵在原地看着顾离原手上的枪,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就扣动板机,用不流畅的中文讪笑道:“顾帅唐帅,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醉嘴角扯了一个冷淡笑容,手中鞭子轻轻拍打着掌心:“来取百川扬的狗命罢了。” 他这一番活把伊藤惊出了一身冷汗,百川扬确实在他身后的大使馆里,可同时在的还有百川扬的父亲,日本右翼高级军官百川治明也在昨晚赶到槐城,把百川扬痛斥了一顿。 虽然早已经知道唐醉不会善罢甘休,但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唐都督,您可要想清楚,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跟大日本帝国翻脸吗?” 伊藤话中意有所指,想着唐醉会顾忌自己的西南都督身份有所收敛,可谁知唐醉直接拔枪朝天空连开三枪随即指着伊藤:“你们是想百川杨一个人死,还是想跟他一块死?” 言外之意要么交人,要么屠馆。 伊藤只能进去请示。 “十分钟后没有答案的话,”在伊藤进去之前唐醉道,“那就一起给我弟弟赔葬。” 二楼窗户后,百川治明阴沉着一张脸站在窗边,身后跪着百川扬。 “唐醉已经亲自出面,”百川治明沉声道,“他是铁了心想要你的命。” “父亲,父亲求您帮我啊父亲!”百川扬话音未落就被百川治明一巴掌扇倒在地,百川治明暴怒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知不知道你弄死的人是谁?!那是唐忆,你爱跟哪个男人乱搞我不管,可你居然敢把手伸向唐醉的弟弟,来之前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唐忆是什么身份你清楚吗?他亲舅舅是美国军方的人,他老师是之前力压租界一事的威廉上校是他的得意门生,你用那种手段将他弄死,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百川治明现在恨不得把这没用的长子就地打死,但现如今如果不将百川扬交出去难熄唐醉之怒,而且一旦让威廉上校和唐忆他舅舅知道这件事,那绝对不止百川扬一人死那么简单。 如今局势不明,唐醉背后有太多势力,光是俞庭一个人他们现在就得罪不起。 想到这儿百川治明深深看了百川扬一眼,百川扬一下子就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颤声道:“父亲!”然而百川治明不再理会他,向身后的手下招了招手:“把大少爷绑好带下去。为了大日本帝国,父亲没得选。” 后一句是对脸色已然惨白的百川扬所说,说完就转身离开。 外面的军队等了约摸七分钟,大使馆的门突然打开。 门一开,被五花大绑的百川扬被推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跪在唐醉面前。没等百川扬缓过膝盖传来的痛意就感觉到肩头一重,竟压得他直不起腰。 百川扬艰难抬头对上唐醉那双眼睛,唐醉一只腿踩在百川扬肩头:“”又见面了,百川中佐。” 没等百川扬说话唐醉对着他膝盖就是两枪,百川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堪,又被唐醉一脚踩住脑袋:“百川中佐放心,你不会就这么死的。” 说着脚尖一用力把百川扬的下巴直接踩脱臼,嘴上继续道:“十三天,时间多的是呢,我泱泱华夏历史悠长,刑罚也自是数不胜数,定让百川中佐好好体验一番。” “还有中佐对家弟所行之事,唐某也一定会一一奉还,家弟所受之苦,中佐也别想免受。”唐醉脸上露着得体笑容,眼里却是彻骨寒意。 唐醉简简单单几句话把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见识过唐醉手段的士兵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唐醉说着看向伊藤,脸上笑容冰冷:“三天后我会让人来炸了这个地方,” “我槐城,容不下你们日本人。” “哗!” 一桶冰水直接把百川扬给泼醒,他咳嗽着睁开眼睛,双膝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出声。 隐约间他看到坐在面前的人,是唐醉。 百川扬躺在地上狼狈不堪,衣服被水泼湿贴在身上,唐醉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看他,手上拿着一柄皮鞭,看百川扬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醒了?”唐醉说话的时候,两个卫兵扯着百川扬让其坐起来,百川扬缓过来后低声笑了起来:“唐醉,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到头来你连自己唯一的弟弟都救不了,现在抓了我又什么用?” “我弟弟为国为民死得其所,你呢?”唐醉眼神和语气一样冰冷,“你不过是你父亲百川治明的一颗弃子罢了。” “抓你来的确没用,但是不抓你来又不行,”唐醉故作苦恼,“本帅一看到你活着就会很不爽,所以麻烦你死一下,好让本帅和本帅弟弟开心开心。” 说完他向身后招手,一身黑衣的青鹧拿着托盘上前,唐醉拿起一剂药剂慢条斯理道:“你给小忆了三针,我四倍奉还送你十二针。” 对上百川扬满是惊恐的眼神时唐醉只感觉到一阵阵快感,声音也带上残忍轻快的笑意:“这药可是威廉上校亲自给我的,这药的效果想必百川中佐最为熟悉,你说你打到第几针就会受不了呢?” “真是想想,我都忍不住期待呢。” “唐醉,你不能这么做!”百川扬颤声道,“我父亲不会放……”“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唐醉突然暴起,一把掐住百川扬的脖子按在墙上:“凭什么我弟弟就能任你□□,凭什么我就不能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你他妈凭什么!”百川扬的脸色由白变红,眼见要喘不上气时唐醉才将其松开。 新鲜空气猛得灌入肺中让百川扬有些痛苦的咳了起来,还没等百川扬彻底缓过来,唐醉一脚直接踩在他胸口上,缓缓用力:“这就受不了了?本帅都还没开始玩呢。” 说着唐醉将手中的针剂一把扎进百川扬体内,注射完了以后起身拍了两下手,几个身形高大的壮汉从身后暗处角落里走出来,百川扬眼神惊恐看着唐醉。 “百川扬,”唐醉半蹲下来对上他的眼睛,“我弟弟受过的苦,做哥哥的我一定加倍奉还。” 说着伸手硬生生将百川扬的下巴再次给掰脱臼,不留给他任何自残的机会。 “别玩死,留一口气,”唐醉勾了下嘴角,“本帅还没玩够呢。” 说罢转身走出地牢,青鹧跟着他先一步出去,晚一步的蓝桉走之前又往百川扬身上补了一针,他看着百川扬轻笑道:“放心,不是毒药,是让你保持清醒的药。” 我要让你清清楚楚感受着接下来的一切。 背后的声音逐渐模糊,唐醉刚出来时还算平稳的脚步越往外走越发凌乱,出了地牢后他看到月光下的顾离原时,近乎狼狈的扑上去倒在他身上。 顾离原伸手扶住他的腰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由着他把脸埋在自己肩头。“离原,”唐醉嗓子沙哑得厉害,“幺儿他会看得到吗?” “会看到的,”顾离原声音温和道,“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他一直在。 时府。 “家主,”管家小心翼翼来到时衡久身侧,“夜深该休息了。”“我不累。”时衡久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下的账本。 管家苦口婆心劝道:“家主,自二公子头七之后您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二公子在天有灵见到您这般模样,又怎么会走得安心?”提及唐忆,时衡久才终于止住手上动作,半响面露疲意叹了口气:“可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现在根本闭不了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看到的都是唐忆。 管家正欲说活,门外响起敲门声:“家主,外面有个孩子说要见您。” 时衡久微微皱眉:这个时辰怎么还会有孩子在外面? 他没多想,摆手让管家把人带进来。 段云杉自唐忆死后在城外躲了好几天,听说百川扬被唐醉带走后才敢趁着夜色回到城里,更顾不上休息就来到时府。 他有东西要给时衡久。 管家领着段云杉来到书房,时衡久看着面前这个约摸十二三岁穿着粗麻布衣的少年,声音缓和道:“这位小哥,这个时候突然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吗?” 见到时衡久后段云杉终于松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时衡久大惊,起身过去要将人扶起:“这是做什么?” “时先生,我对不起您跟唐大帅,”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段云杉声音几度哽咽:“我没能救得了二公子……” 时衡久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连他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见过小忆?”段云杉点头,把一切全向时衡久说了出来。 “这是二公子临走前两天写的,”段云杉把一封贴身收着的信封交给时衡久,“他让我找机会亲手交给您。” 那是唐忆最后的遗笔。 时衡久手指颤抖着打开信封,一张沾着血污的信纸拿了出来,寥寥数语却是唐忆留给世间最后的话。 阿时: 若此信可到你手上,那想来我已死于狱中。抱歉,我终究还是食言了。 写信的时候窗外槐花已结满花苞,原先答应潇潇花开之时归家的诺言想来也不能兑现了,不知兄长他们那边战况是否顺利,不肖子弟唐忆违命离家不归,劳你在祖宗牌位前替我告罪。 我很想你,像发了疯似的想你,就连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的脸,可我明白自己是回不去了。 曾经我说过要亲手给我爱的人一个盛世,那时年少轻狂想着要亲手光复河山,不曾想最后却是惨淡收场。阿时,我不能再陪着你和大哥,也不可能看到咱们儿子成人的那一天了,可你要活下去,你要替我看到潇潇成家立业,替我去看那我无缘见到的中华盛世。 你要高堂明镜长寿,看到这乱世迎来真正的河清海晏,我更要你替我长命百岁。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替我告诉潇潇,阿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他,从未远去。 我爱你。 这是一句我永远无法亲口对你说的我爱你。 我唐忆来此人世二十五载,自认对得起年少之志,对得起家乡父老,对得起列祖列宗,可我独独对不起你。 槐苍表我情,归途始无涯。 此身己许国,来世再偿君。 对不起。 我爱你。 唐忆绝笔 民国五年四月初七 “二公子说要写信,我就去我相识的书店那儿拿所有钱给二公子买来了纸笔,二公子写完信之后就让我保管好,找机会亲手交给您。”段云杉把一支笔递给时衡久。 “二公子他写完信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开始变得不好,眼里那股精神头彻底散了。我最后一次去给二公子送饭时他就跟我说让我后一天不用送饭过去了,叫我离开那儿,去参军去做生意都行。” 只是段云杉也没想到,那最后一面竟然成了永别。 心头剧痛疼得时衡久几欲喘不上气,良久他缓过来后沙哑道:“那……你走之前他还好吗?” “……我隐约听到二公子笑了一下,”段云杉哽咽道,“想来是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那便好……那便好。”自唐忆走后时衡久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最起码他的小忆走的时候是安心的。 他看着段云杉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段云杉连忙侧身不敢接受:“使不得使不得!”“你替亡妻转交遗书,照拂亡妻临终之时,于衡久于时家唐家而言是大恩,你受得起。”时衡久看着他认真道。 终于,他在这世间又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念想。 他招手叫来管家:“去收拾一间客房让段小哥先休息一晚,明日寻一处宅子赠于段小哥。”没等段云杉拒绝,时衡久又道:“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但我也只有这些了。” “你帮了唐家,就是唐家和时家的恩人。” 海宴寺。 “那日二公子的长生牌位突然被风吹倒,落地之后便成了这副样子,老纳尽所能将其修补,但斯人已逝,生者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了安方丈将装有长生牌位的木盒交给唐醉,唐醉双手接过木盒,盒中木牌正中间断裂的地方已经被了安方丈补好,可那断痕依旧清晰可见。 “多谢方丈。”唐醉点头,了安方丈看着唐醉轻叹道:“老衲这些时日一直在想,若当年二公子不曾入伍参军,或许也不会遭此横祸。” “……没能与战死沙场,想来也是他的遗憾。”唐醉轻声道。 告别了安方丈后唐醉准备回去,一直守在寺外的蓝桉见他出来便上前:“家主,地牢那边传来消息,时先生过去了。” 唐醉挑眉道:“第几天了?”“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蓝桉回答。“第十天:……”唐醉喃声道,“他总算是想通了。” 蓝桉知道他在说时衡久,劝慰道:“时先生要顾及小公子,能走出来也很难得了。” 若是没有唐潇这么一个儿子,时衡久怕是已经随唐忆而去了。 “君埋泉下泥销骨,”唐醉叹气,“我寄人间雪满头。” 地牢。 “时先生。” 牢门被打开,副将请时衡久进来,时衡久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副将原先还担心时衡久会受不住,结果时衡久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拐了一个弯后,时衡久便看到了在牢房里的百川扬。 时衡久来之前就听副将说过百川扬现状十分惨烈,副将在时衡久过来前还让人好歹收拾一下,以免脏了时衡久的眼。 “时先生,那便是百川扬。”副将提及百川扬时,眼里满是难掩的嫌恶。 牢房角落里缩着一个人,他将脸埋在膝盖间看不清神情,只有几块算不上衣服的破布遮掩着身体,身上更是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指痕,身下一大滩血让人有些怀疑这个人是否还活着,可再仔细看却发现他其实还在小幅度颤抖着。 时衡久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他身下一大片明显是被人故意倒上滚水烫伤的迹象,时衡久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下,嘴角随即便扬起一缕笑意。 唐醉竟然把百川扬弄成了太监。 唐醉此番手段简直阴毒到令手下人头皮发麻,却又让他们觉得理应如此。 百川扬将他最疼爱的弟弟折磨□□致死,如此深仇大恨就算是凌迟之刑剔骨之刑也不足为过。 “开门。” 时衡久也不嫌一地污秽,让副将开门后走进去:“百川扬。” 只见百川扬身体抖了抖,没等他抬头起来时衡久突然伸手扯着百川扬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百川扬脸上,百川扬闷哼一声,整个人犹如提线木偶般任由时衡久扯着头发,对上时衡久那满是血丝的眼睛。 “别来无恙啊百川扬,”时衡久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知不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说完一脚踹百川扬胸口,百川扬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是吞药走的,”时衡久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话,“是我亲手研制出来的药。” 时衡久留学主修的就是制药方面,唐忆服药自杀的那枚药就是他研制出来的,还处于试药阶段。 只是他没想到,那药的第一个试药人会是他最爱的人。“这药里我又加了点东西,”时衡久一把掐住百川扬下巴逼他将药吞了下去,“你活的已经够久了,” “也该下地狱了。” 做完这一切后时衡久起身往外走。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时衡久红着眼睛喃喃道,“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副将知意点头:“已经让人牵到外面候着,都是饿过好几天的。”时衡久颔首,随即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没过一会儿就又有人进来了,只是这回多了几条用绳子拴着的狼犬,看那体形俨然被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牢门打开,士兵将狼犬牵了进去后松开绳子,随后便退了出来。 之后,便不得而知了。 次日,当唐醉归家之后便有手下来报,百川扬于昨晚死于狱中。 听到这一消息时唐醉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把披风交给下人后问道:“怎么死的?” “七窍流血,想来是中毒而亡。只是……”手下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只是什么?”唐醉心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时先生去的时候带了几只饿犬,等手下人发现时,人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手下如实回答道。 “……那便卷了草席扔到乱葬岗去得了。”唐醉一个人往后院走去,背影格外寂寥。 百川扬死了,他们给唐忆报仇了。 可那又怎样? 他们是给小忆报了仇,可人死了就是死了,他的幺儿终究还是永远没了。 民国五年四月初九,国民军第九团上将军唐忆死于日本人手中。 同月年五月初,百川治明长子被西南都督唐醉带走,并于三日后炸毁槐城地内唯一一座日本领事馆。 十日后,唐醉对外公布百川扬死于狱中,当晚曾有人目睹唐家后门士兵将一具尸体运出去,据说尸体不知为何面目全非。 六月中旬,唐醉主动上书北平军部申请调回,并请求将第九团全部士兵并入第七团,由他重新整顿第七团。次日,第八师师长顾离原也上书军部,不到三日调令下达,二人重回北平军部,原属唐忆麾下的第九团全体并入第七团,归唐醉所属。 而位于军需部部长的俞庭却因身体缘故递上辞呈,军部驳回辞呈同意他挂职于宜城,俞庭顺势推荐蓝桉成为现任军需部部长,他则成为新任西南都督,秦川退居二线驻守宜城。 平南商会收敛锋芒,专心负责第七团第八师的物资储备及士兵家属安置,物资上全力供应俞庭手下的三家军工厂。时衡久继续在各大军阀世族之间游走独自一人带着唐潇住在时府,段云杉做为新兵跟着唐醉去了北平。 1919年,五四运爆发。 1927年,南昌起义爆发。 1936年,为大局着想,俞庭决定将军火工厂全部移至美国,建立规模产业,俞庭亲自题名‘迷域’,意为大雾之地,不见天日的未来。 次年,卢沟桥事变发生,进入全民族抗战阶段。 十月份,时衡久做主将二十六岁的唐潇送往美国,严令他抗战一天不结束就一天不许回来。 1945年9月2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同年十二月底。 当年的小孩子如今已然饱尽风霜,到了而立之年,唐潇时隔八年,再次回到了这片故土。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完】 你们能看到这篇后续全靠我同桌,她太想让百川扬死了 105、番外二十一:俞秦·思念被拒之门外 泰国曼谷。 刚刚入夜,红灯区里已经开始有了人群,各色女郎站在门前试图招揽今晚的恩客,路上过往行人神色不同,整片区域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顺着人流走到区域中段,一座门前既无红灯也无女郎的二层小楼在周围衬托下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头在人群中穿梭,无视周围的喧闹快步走到小楼前推门而入,他一个人走上到二楼,便看到坐在电脑前的人。 “你要的东西。” 一个文件袋被丢到秦川面前,秦川眼神略微惊讶看向来者:“可以啊兄弟,速度挺快的。”“少贫嘴,”奥尔拿下帽子,露出极具混血美感的脸庞,“你知不知道就为了拿这么几张纸我差点就被我爸给抽了一顿,我说大哥咱行行好,以后这种作死找打的话您能自己来吗?” 明明有一副中外审美中都非常硬朗的相貌,偏偏说话总透着无可奈何。 “放心好了老弟,”秦川一手拆着文件袋一边嘴上应道,“要是哪天你爸真要把你做成奥尔良烧烤,兄弟我一定救你于水火……啊不对,炭火之中!” 奥尔:“……” 又是想打人和改名的一天。 奥尔是泰国私人武装组织“黑蛇”的少主,几年前秦川出国时偶然认识的,跟秦川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损友,也是秦川坑了闻劭之后唯一一个肯收留他的人。 “不过你怎么突然要迷域东家的资料?”奥尔一脸警惕,“别告诉我你准备去坑他。” 是的话马上绝交,咱俩不熟! “跟他有几分渊源罢了。”看着文件上有关于迷域的信息,秦川眼神深沉:“你见过他本人吗?”奥尔点头:“前两年我跟我爸在迷域那儿高价买了一批军火,刚好是他负责那批货物,去验货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长得是真他娘好看。” 废话,老子一见钟情的人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秦川忍住吐槽的冲动,示意奥尔继续说。 “不过我听说现在这位东家是新上位,之前的东家在一年多前出了什么大事,所以现在这位东家才得以坐上这个位置。不过这位新东家的名声在外可不是一般狠辣。”奥尔道,“我爸也说了,此人若能结善缘那是最好,但千万别跟他交恶,只会得不偿失。” “……行,谢了,下次回来再请你喝酒。”秦川拍拍奥尔肩头起身准备离开,奥尔扬声道:“有事记得联系。” “知道。” 南半球,私人小岛上。 “让你们东家来见我,”秦川看着面前的一众黑衣人沉声道,“有本事把我软禁怎么没本事来见我?” “秦先生误会,东家并不是要软禁您,只是为了您安全着想。”为首的黑衣人恭敬道,“东家现在在总部暂时不能来看秦先生,秦先生有什么要求可以随便提出来,东家都会一一满足您的,还请秦先生在这儿……” “放屁!”秦川直接打断他的话怒骂道,“不是软禁?冻结我名下所有资产派人监视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甚至不允许我使用外界网络,这不是软禁是什么?!” 想他秦川在警方层层监视之中还能全身而退,现在却被一个见都没见过两次面的人困在一座小岛上举步维艰,他怎么可能不气?!这跟让他坐牢有什么区别! 趁黑衣人不注意,秦川一把存下对方手上的手机,拔通手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联系人。 电话在十五秒后接通,对方是个微微沙哑的男声:“秦川。” 秦川先是一怔,随即一般无名火直冲大脑,直接破大骂:“俞庭我/操/你大爷!你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把我软禁在岛上!” 秦川一开口黑衣人背后直冒冷汗,他们东家喜怒无常,可秦先生上去就是一顿骂,东家得是什么反应? 意想之中的威胁他们并没有听到,秦川骂了足足十分钟,电话另一头的俞庭仍是一声不吭。 只有在秦川略微舒解心中郁气后俞庭才开口说话:“马里亚纳海沟如今局势动荡,鲨鱼的老手下正到处找你,你出来不安全。” 秦川几乎快被俞庭给气笑了: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作什么了?温室里的花朵吗?! “我跟yu先生只有一面之缘,但起码秦某敢做敢担,yu先生这话说的好像多了解我一样。”秦川语气讽刺道,“况且秦某是生是死跟您有半毛钱关系吗?”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俞庭的痛处,再开口时他声音已带上薄怒:“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谁都别想惦记!” “你是我谁?他妈凭什么管我?!” “对,我不是你的谁,但我可以让你谁也不是。”俞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可以去所有地方,但你要是敢逃,打断腿我都会把你带回来锁在我身过。我做得到,秦川。” “别挑战我对你的耐心。” 任是换成别人听到这威胁早就不敢吭声了,可秦川冷笑一声道:“威风啊迷域东家,那你怎么不到我面前亲自对我说?有本事上老子你有本事就来见我,你在怂什么?” “上完就走一字不留,你把老子当什么了?鸭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恕我秦川福薄经不起你俞庭的厚爱!” 骂到现在秦川也冷静了下来,寒声道:“不是让我随便提要求吗?行你给我听好了。” “让我留下来可以,但你要把你的人撤走,否则我能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如果食言我任你处置。除此之外我不想见到、听到关于你的一切,更不想看到你!” 对面久久没有声音,良久秦川听到了一个字:“好。” 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秦川看着手里的手机半响,猛得把手机摔在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操!” 秦川侧首看到那几个手下还站在那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没见过骂人吗?滚!!” 目睹刚才一幕后的几个手下身子一抖,连忙转身离开。 这可是未来的老板娘,惹不起惹不起。 秦川一个人站在阳台看着运方,脸色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大洲的迷域总部最高层会议室里,奥尔目睹了一对仇(情)人(侣)撕(吵)逼(架)现场,虽然看着很激烈,加上其中一方是自个兄弟,奥尔本身是有点想笑的冲动,但由于另一方是连他爹都惹不起的大佬,奥尔现在满脑子在想一件事:听了不该听的东西的自己会不会被yu先生杀人灭口。 毕竟中国人不都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嘛。 挂掉电话后俞庭一直沉着一张脸,奥尔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你跟秦川是朋友?”俞庭抬眸看了他一眼,奥尔道:“算……算是吧。” 奥尔本来在新加坡悠闲度着假,结果日光浴还没晒一半就被几个自称迷域手下的黑衣人给直接拎走上了飞机,一路直达美国迷域总部,还见到了迷域东家本人。 我去,别是老秦把我卖了吧? 奥尔本以为俞庭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坐下之后俞庭就只是摆了下手让身后的青年给他倒了杯茶,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秦川的电话给截胡了。 再后来,他就被自个兄弟和迷域东家之间的爱恨情仇给劈了个外焦里嫩。 看不出来这位迷域东家还喜欢搞这一套。奥尔心想: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脑洞不知道飘到哪儿去的奥尔被俞庭一句话给叫了回来:“他这些年过得苦吗?” 奥尔脑中思考良久,确定俞庭应该不是想落井下石,是真的关心秦川后才谨慎道:“嗯……两年前他离开建宁后就一直在缅甸开着小铺子,坑了黑桃k和鲨鱼两个老板后我估摸着应该也没人再敢来找他做生意了,除了不能回国,其他应该都还好。” 迷域是做情报生意,奥尔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俞庭肯定也知道,但还是如实都说了。 看着俞庭,奥尔鼓足勇气道:“yu先生我多嘴问一句,你是喜欢秦川的对吗?” 俞庭没说话,却微不可见的点了头。“那,他喜欢你吗?”奥尔又问道。 这回俞庭出声了:“我不知道。” 奥尔心中了然。 “yu先生你听我句劝,追人可不能这么追!老秦……秦川这个人软硬不吃,但硬是绝对不吃的!”奥尔劝道,“凡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那我该怎么办?”俞庭反问。 奥尔实在道:“我也不知道。” 笑死,老子单身好吗! 俞庭:“……” 俞庭眉眼间显露几分倦意,一手抵额朝身后摆了下手,蓝桉上前对奥尔欠身礼貌道:“奥尔先生,这边请。” 奥尔跟着蓝桉出去。 电梯里奥尔忍不住问蓝桉:“你们东家该不会真要把秦川软禁在那岛上吧?” 蓝桉站在他身侧神情正常语气一如刚才:“东家刚才只是一时气头上,最后是去是留全凭秦先生自己一人定夺。” “东家……很喜欢秦先生,自然还是会选择尊重秦先生的选择。” 奥尔一脸不认同:可我看俞庭刚才那样子,要是秦川真一走了之,我不信他真的能接受。 但奥尔也只敢在心里逼逼两句,嘴上啥也没说。 蓝桉把他送到门前,不远处停好了准备送他回去的车。 只见蓝桉朝他伸出一只手,奥尔满头雾水握住后便听到蓝校说道:“一批价值五个亿比特币的军火已在十分钟前送达您父亲那儿,今后凡是贵组织的委托,迷域只抽五分提成,望黑蛇与迷域合作长久。” 价值五个亿比特币!!! 奥尔长这么大好歹也算在钱堆里长大的,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用钱砸的感觉。 这算什么?封口费? 像是看出奥尔心中所想一样,蓝桉冲他轻笑了一下后低声道:“这是我们东家给您的谢礼。” “谢谢您在秦先生无处可避的时候收留他,帮了他一把。” “………” 奥尔反握住蓝桉的手神情认真点头道:“我们老秦就交给你们东家了。” 兄弟嫁得好,带我享温饱。 送走奥尔后蓝桉脸上才露出几分忧虑之色。 他本是反对俞庭将秦川困在岛上这一想法的,可他知道俞庭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现在只能杞希望寄托在秦川那边。 想到这儿蓝桉向后招手,一个手下来到他身侧:“先生。” 蓝桉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手下点头称是随即转身上楼,而蓝桉抬脚出了总部大楼。 次日。 “是你?” 秦川看着面前这个眼熟的青年微微皱眉,他认得这个人,那天晚上在俞庭身侧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青年。 “冒昧叨扰,还请秦先生见谅。”蓝桉冲秦川点头,姿态自然有礼:“在下蓝桉,迷域管事人。 秦川挑眉。 迷域根建深厚又规模之大,全球皆设有分部,军火产业和情报生意各成一线,除了俞庭这位东家得坐阵全场,他手下地绝对会有一个能力极强的管事人替他打理一些看不到的地方。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管事人看起来居然也就二十来岁。 经过一夜的冷静,秦川已没了昨天骂人时的戾气,再加上蓝从出面到现在一直态度温和有礼,秦川也做不到逮住一个迷域的人就乱发牌气这种事,像极了一个深宫怨妇在向管家发火质问为什么夫君不来看她一样。 秦川被自个儿的脑补给无语住了。 对于黑桃k鲨鱼等人还能笑面相迎的秦川自然也能与蓝桉对坐相谈。 “迷域管事可都是忙碌命,也有空专门来看我一个阶下囚?” 两人坐在椰树下,远处传来游人的欢笑声这岛上其实很热闹,但秦川所在的这座别墅周围至少一百米都不会有人靠近,想来这也在俞庭的安排之内。 忽略泰川语气里的嘲讽,蓝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和一张描着金色花纹的黑色硬卡,推到素川跟前:“u盘里是解除冻结资产的程序,卡里是……” 蓝桉报出的数字让秦川脑子当场停机。 “这是什么意思?”秦川皱眉,“要放我走了?” 蓝桉摇头,语气温和道:“我这次来见秦先生是想跟您说一段往事,听完之后您如果还是要走,那蓝桉绝不阻拦,东家那边我也会替您解释。” “……谁的往事?” 秦川表情着不出喜怒。 “迷域大东家顾离原和二把手黎醉,”蓝桉眼中透着悲意,“以及两年前的真相。” “…………说吧。” 本是抱着听听的心态,可越听到后面秦川脸□□发凝重。 “……东家与您初见那天,正是大东家和黎哥的头七。”说清一切来龙去脉后蓝桉补充了最后一句。 “那……”秦川声音有些沙哑,“他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 蓝桉垂眸道:“东家几乎血洗整个迷域高层后稳定了局面,手下人再无异议,但东家身体状态却出了问题。” 听到这儿秦川下意识要起身,却强忍着坐了回去,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外露,只听蓝桉继续道:“一切安定之后东家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时一直在说胡话,除了大东家和黎哥,说的最多的名字便是您。” “他一直在对您说对不起。” 秦川心脏像是有人拿针在上面扎一样,疼得难受让人想哭:“我跟他就只见过一面……” 只有那个他意识模糊的一晚。 俞庭真的会这么喜欢他吗,就凭那一眼? 然而蓝桉的下一句话坐实了他的猜想:“秦先生,东家他真的很喜欢您,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年如果没有您在东家心里撑着,您或许连昨天跟他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您这两年出的事东家一清二楚,我看得出来他很想出手帮您,可他害怕您不想见他。这次之所以这么做,也全是因为在气头上才敢这样。”蓝桉声音有些沙哑,“说句不太好听的,蓝桉想求您就当可怜可怜东家,留在这儿。” 至于气什么,秦川和蓝桉自是心知肚明。 只是秦川没想到会有人比他自己更惜他的命,甚至不惜以囚禁为手段来困住他。 “蓝桉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秦先生,这是我们东家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做,”蓝桉认真道,“但他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 秦川久久不言,半响才点了点头摆手示意蓝桉可以走了。 离开时蓝桉起身朝秦川欠了下身,方才离去。 秦川摩挲着u盘,俊脸上缓缓露出一抹苦先。 他秦川何德何能,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下得到这么一份重到让他无法承受的感情。 “老天爷……”他仰着头闭上眼睛喃声道,“连你也开始可怜我了吗?” 可若当真是可怜我,又为什么让我跟他走到这般地步。 直到最后,秦川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老子绝对是疯了。 秦川躺在床上心想:我tm居然没跑?! 被自己行为给无语到的秦老板自暴自弃想道:算了,他守了两年,老子大不了还他四年。 等到第五年他就离开这儿,从此互不相欠。 明明想得好好的,可秦川脑子里越想越乱,正准备翻身坐起来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秦川看也没看就接通:“喂。” “哥……” 对方传来的声音让秦川身子一僵:俞庭?! 没等秦川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电话另一头的俞庭说话了:“我好难受啊哥……我的头好疼…手也好疼……” 不同于三个月前电话里的冷酷,此时的俞庭意识有些不清醒,呜咽声中带着浓重鼻音,像极了在外受尽委屈回到家跟兄长诉苦的幺弟。 这样的俞庭让秦川胸口狠狠疼了一把。 “两年零五个月十一天……你们走了这么久,怎么都不回来看看我?你们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 秦川听得出来俞庭人成是把自己当成他哥顾离原了,无声叹了口气后正准备把电话挂掉,俞庭又说话了:“哥,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啊……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可我好怕他还在恨我,我该怎么办啊哥?” “…………” ”你说话啊哥……你理理小俞理理我啊……”俞庭声音染上哭腔,“连你也不想理小俞了吗……” “……小俞乖。”秦川鼻腔酸涩异常,“哥在听。” 许是没有想到真的能得到回应,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后才响起声音,俞庭哭了:“你什么时候和黎哥回来看小俞啊……我好想你们……” “我好想去见秦哥……”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秦川胸口抽疼不已。 “可我不敢啊……我把他困在那岛上,他肯定很恨我,恨我自作主张恨我多此一举……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根本不需要我护着,我在他眼里就像个笑话,我哪儿还有脸去见他?” 单单就这么一番话,要是让尚在人世时的顾离原听到估计得惊掉下巴。 他顾离原带大的弟弟何曾为了一份感情卑微到这般地步? 只可惜顾离原终究是看不到了。 秦川心头酸涩又难受,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把。 “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真的好喜欢他……” 俞庭一直说着胡话秦川听着不说话,约摸过了十分钟,电话一头的声音换了个人:“秦先生?” 是蓝桉。 “嗯。”秦川应了一声,犹像片刻后道:“他怎么了?” 蓝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确认不会吵到已经睡熟的俞庭才道:“东家喝醉了,现在已经睡着,秦先生放心。” 他外出回来便看到俞庭醉得不省人事,手里拿着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根本不知道俞庭醉酒时说了什么。而秦川也无意向他人复述,交代了蓝桉两句记得给俞庭做醒酒汤后便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秦川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我也是……” 没头没尾的六个字,却用尽了过去两年和未来四年的全部勇气。 这份思念太重,一个不敢给,一个怕接不住。 【完】 106、番外二十二:顾唐if线·你带走我的思念 “i''''''''msorrydon''''''''tleaveme,iwantyouherewithme……” “喂。”铃声戛然而止,唐醉接通电话乍一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像他本人:“哪位?” 电话另一头的人好像是被唐醉给惊到,迟疑了数秒后才小心翼翼开口:“唐……唐队好,我是小何,昨天在局长办公室外面跟您打过招呼的那个实习生。” “那什么唐队啊……今天是周一,副局让我来提醒您记得按时来厅里,今天是您正式报道入职的第一天,要是迟……迟到了的话影响不好……” 听到电话那头实习生结结巴巴还越来越小声的话,唐醉眉目间明显露出几分不耐烦,一只手遮住眼睛后用鼻音回了个“嗯?” 这“嗯“却差点把实习生吓得魂飞魄散。 要是换作平日,别说是给唐醉打电话,就连在省厅里见到他本人,小何都没敢抬头跟他对视。 他们这位禁毒总队队长是两周前刚来的,前总队队长升职调任后不知道从哪儿空降来的这么一号人物,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一来就坐到禁毒一把手的位置上,下边议论的声因很大,多少人就等着上边给一个解释。 解释没等到,他们等来了一场授勋仪式。 授勋对象,正是唐醉。 个人一等功的勋章被老厅长戴到唐醉胸前时他们面面相觑,而当印着四个烫金大字的鲜红证书放到唐醉手上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二级英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警察何德何能得到了他们在座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碰到的荣耀。 那是死后能盖国旗的荣耀! 然而老厅长的话让他们知晓了唐醉的来历——十年前潜伏在缉私缉毒最前线的红级卧底,卧底期间提供多项重要情报,捣毁数条军火及毒品暗线,于四个月前圆满收尾归队。 卧底前唐醉刚大学毕业,二十二岁。 如今十载已过,他三十二岁。 唐醉用十年青春和刀尖舔血的日子,换来了如今的功成名就。 虽说省厅里怕他的人不少,但不能否认的是唐醉有着一张温润佳公子的相貌,刚到省厅时引得不少小姑娘来围观,就连男同事们都议论过几句。 可试图跟唐醉搭讪交谈的人回来后都说唐醉的眼神很凶,跟他说话即使是谈公事,也会莫名背后发凉。 倒也不是说他瞪人,唐醉看人的眼神实际上是从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冷淡,一双狭长微挑的凤眼好像从来没有笑弯过一样,本应让人觉得艳丽的五官也因为他眉目间的冷淡而变得高不可攀。 就连授勋那天他们都不曾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窥见一丝笑意和喜悦。 实习生还在想着怎么委婉跟唐醉解释清楚,唐醉便先一步道:“我今天有事,你帮我跟蓝厅请假,报我名字就行,他会同意的。” 说完不等实习生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房间里重归安静,厚重窗帘把光亮阻隔在外,唐醉就这样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回去就忘掉这一切知道吗!” “我爱你唐醉,所以我拼了命也要让你活。” “你必须活下去……那是你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许你丢!” “小醉,活下去……” “我爱你。” “爱……”唐醉抬手遮住眼睛喃喃自语,“那你倒是回来爱我啊……” “大少爷。” 管家把煮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唐醉拿起喝了一口后继续看着手上的文件,站在旁的管家犹豫半响道:“大少爷,刚才又有人来找您。” “恭州来的一律不见,不管是谁。”烟灰色衬衫将唐醉的腰身勾勒中出一条勾人弧度,“国安部只让特调局的人进来,其他人一概不见。” 管家应了声:“是“。 槐苍庄园很大,唐醉不在的这些年都会有人专门收拾打理,他回来之后就只留下了几个佣人负责平日的日常起居,而只有管家才能跟他说话。 唐醉看着手中的文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哥!” “怎么了小王子,”一瞬间唐醉眼里冷意一扫而空,语气含着温柔笑意:“不是说今天要跟衡久出去玩吗?还不快点收拾收拾,别让人家等太久。” 唐忆今天穿了件白色薄卫衣和米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既清爽又少年,坐到唐醉身边像个孩子一样靠着他肩膀:“默琛大哥说要抽查阿时的工作,晚点才能放他出门。” 时默琛是他家幺儿男朋友的亲哥哥,对自个弟弟要求甚严,唐醉自然是知道。 去接唐忆回家时唐醉知道自家弟弟多了一个一起读书长大的男友,到美国那天又刚好见到本人。 简单聊了两句后唐醉大概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时衡久很喜欢很宠着幺儿,时家父母和时家大哥也都接受喜欢幺儿。 他的幺儿有了可以托付半生的人,那就够了。 唐醉任由着弟弟靠在自己肩头,兄弟俩已经整整十年没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哥,”唐忆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不开心?” 突然被这么一质问,唐醉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上那双浅眸时,唐醉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心底在那块隐秘的地方被人看穿了,反应过来后唐醉则笑了笑:“哥怎么看着像不开心?” “你不开心的时候笑之前会先皱眉。”唐忆如是道。 听到这句话唐醉微微怔住。 这句话,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 “……哥没事,”唐醉沉默片刻后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后脑勺,“哥在想事儿呢。” 这个理由当然骗不了唐忆。 他们是亲兄弟,既使相隔十一岁但犹如双生之子,他看得出来兄长状态上的奇怪。 好像……自从回来以后就没见过哥哥发自内心的笑。 但唐忆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转瞬便掩去眼底神色:“对了哥,我打算过段时间回美国继续读书。” 唐醉看向弟弟:“回康奈尔考博?” 唐醉知道弟弟是康奈尔商学院硕士,自然也以为他是要回去把博士读完。唐忆却摇头:“我参加了马里兰帕克分校的入学考,打算去那儿读心理学。” 对于这个安排唐醉显然是有些小惊讶的,但他做哥哥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插手弟弟一切选择,也不会去多问一句为什么,点了点头示意自已知道。 兄弟俩又聊了两句后唐忆收到时衡久的消息,跟唐醉报备了一下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回家这才出门。 然而唐忆刚走出槐苍庄园大门,一辆外表黑色低调的奥迪车直接停在他面前,没等唐忆反应过来就有四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把他围住。 唐忆下意识握紧手机倒退一步,浅色眸子里满是警惕看着他们。 这时奥迪车门打开,唐忆看到车里面坐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大且眉眼冷艳的青年,银色镜链垂在脸颊边轻轻晃动,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大衣把他整个人衬得欲发苍白削瘦。 唐忆皱眉看着来者,可来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开口时的语气跟他的态度一样冷淡:“唐忆?” “……我是,”唐忆道,“请问你找谁?” “你。” 那人跟他对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唐忆只看到彻骨寒意。 “我并不认识阁下。”唐忆微微皱眉,眼角余光瞥见那人放在膝盖上的手,唐忆确定此人身手很好,在不了解对方水平的情况下还是不宜轻易动手。 而让唐忆真正脸色大变的,是青年接下来的回答:“你是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但是我认识你哥唐醉,还知道他消失的那十年里去了哪儿干了什么,”青年笑了笑,尽管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你一个人背井离乡在美国等了他十年,就不想听听他为了什么而丢下你一个人吗?” 两个长相同样艳丽夺目的青年一站一坐,一个白卫衣少年感十足,一个黑大衣气势逼人,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没有人主动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忆开口:“不用。” 青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名为“惊讶”的神色,只见唐忆扶了扶自己脸上的无框眼镜,明明语气和眼神还是跟刚才一样,却莫名多了几分傲慢:“他是我哥。” “我们家现在就我跟我哥了,他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也不会管,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听。所以……”唐忆倒退半步后冲他笑了下,礼貌疏离全写在脸上:“我还有约,先走一步。” 说完直接从黑衣人中间走过去,黑衣人没有命令根本不敢拦人,只能任由他走远。 唐忆走了之后周围重归安静,几个手下愣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触到他们东家雷区。 一声冷笑把他们给吓得不轻。 “不愧是你弟弟,”俞庭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欲发冰冷,“跟你一样讨人嫌。” 俞庭闭眼抚额片刻,正准备摆手让手下回去时猛得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直接对上了唐醉那双黑眸。 倒春寒刚刚过去几天,余威尚在,身子骨弱点的连厚衣服都还穿着,而唐醉身上还是刚起床时换的那件衬衫,再被风这么一吹更显单薄。 唐醉一手夹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烟,一手插兜站在离俞庭十步远的地方垂眸与他对视。 仔细算算,这是两人时隔整整四个月后第一次见面。 俞庭没有说话,跟着他来的几个手下又都是迷域的老人,在这儿见到自个儿的前上司都在就豫要不要打招呼时,他们东家一改方才的高冷姿态,长腿一迈直接从车上下来,两三步走到唐醉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树干上。 “怎么不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了?你有本事一辈子躲在那里面不出来啊!”匕首抵着唐醉脖颈处,唐醉被逼得微微仰头看着已然红了眼的俞庭,声音平静道:“他头七那天迷域有出什么事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俞庭眼睛红得更厉害了,像是马上能滴血一般:“你居然还敢提他,你难道不怕他晚上找你索命吗?!” “怕。”唐醉看着他,“我怕他都不愿意来梦里见我。” 俞庭就这么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仿若疯癫:“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手中的匕首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颈动脉,“唐家主?唐队长?唐警督?” “还是……黎哥?” 两人姿势亲密暖昧,但俞庭眼里是不做掩饰的杀意,唐醉眼里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份平静看得人背后寒毛倒立。 俞庭继续道:“你不是好奇他头七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只听到俞庭一字一顿道:“头七那天我接手了迷域,并且血洗了迷域高层。” 看着唐醉眼中的惊愕俞庭笑得欲发灿烂,说话的声音愈发甜腻:“这是你教我的,斩草得除根,你不记得了吗黎哥?” 记得,唐醉心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当年在俞庭那儿耳提面命的话,他怎么会不记得。 “斩草得除根,你怎么就确定下一个长草的不是你那儿。” “余地?这行没有余地这种说法,要么拿钱发财要么没命死人。” “小俞,迷域是把刀,握好它你就是赢家。” “……不记得了,”唐醉看着俞庭陡然惨白的脸色淡淡道,“黎醉已经死在四个月前缅朗山谷的森林里,连尸体都没找到,你那声黎哥是在叫谁?” 俞庭终究还是太年轻,也压根没想到唐醉居然能绝情到这一步,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哥掏心掏肺对你那么好,九年的感情结果就换来你一句不记得了?!黎醉啊黎醉,看来我哥真没说错,冷心冷肺谁比得过你啊!” “可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整整四个月过去,俞庭终于有机会把压在心里的话冲唐醉说了出来:“我哥死了,我唯一的家人死了!他那么骄傲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结果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对那些骂名不管不顾就为了保护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明明你们是一起在的爆炸现场……为什么我哥死了你却还活着?凭什么你还能活着接受那些表彰平步青云?凭什么你还能跟你弟弟过着兄友弟恭的日子,我却只能一个人在他的葬礼上送行!唐醉你告诉我凭什么!” 外人眼中血洗高层接手迷域的新东家yu先生此时此刻头发凌乱眼睛猩红,完全没了刚才的镇定自若。 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 唐醉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拇指已经深深陷入肉里,血一滴滴落下: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死,可为什么只有我从爆炸里活了出来。 “这关我什么事?”唐醉神情称得上冷淡漠然。 “…………好。” 俞庭松开唐醉衣领后放下匕首,红着眼睛倒退半步,看着他声音再无任何波澜:“唐醉,我咒你今后踩着他的血平步青云功成名就的时候都会梦到他的脸。” “我咒你儿孙满堂长命百岁时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叫顾离原的人深爱着你。”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咒你永远不得挚爱。” 直到奥迪已经远去,唐醉还是保持着刚刚靠在树上的姿势。 “不得挚爱……”唐醉的声音已然沙哑,“可我已经没了……” 三二五行动结束后半个月里,唐醉一直在icu里待着。 检查结果明明显示各项指数都正常,医生也说只要人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事,但一连几天过去唐醉就是不醒,蓝厅担心是被爆炸波及到了脑部,决定先让他在icu待到醒来再说。 唐醉是在昏迷后第十七天醒来的。 周围的欢呼和问候唐醉恍若未闻,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他精神状态还是有些恍惚,在一帮陌生面孔里看了片刻后,他嘶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他呢?” 没人知道唐醉口中的那个“他”是谁,都以为他是想见蓝厅,一个看上去略上年纪的男人忙安抚道:“蓝厅已经知道你醒了的消息,正在来医院的路上。” 缓过刚醒来时头部的眩晕,唐醉才清醒过来,听到男人说的话后他眨了下眼。 “不,”唐醉声音依然沙哑艰涩,“”我要见柯老。” 唐醉现在可是最大的功臣,上面在他还没醒之前就特意嘱咐过看着他的人,唐醉醒了之后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 医护人员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正常后把人转到了特护病房,而柯老已早早坐在里面。 他们知道这两位之间有着师徒情谊,所以并没有人留在病房里打扰他们叙旧。 短短半月不见,唐醉发现他老师头发更白了,心头蓦然涌起一股酸涩:“老师……” 昔日在犯罪分子心中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警官,现如今也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学生从以前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形销骨立,柯老更是心痛不已:“小醉啊,是老师害了你,是老师对不起你啊!”唐醉鼻子酸涩难受,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发颤:“老师,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明明已经跟离原一块死在爆炸现场了....可为什么我还在这儿,离原呢?” 眼泪一滴滴滚落在手背上,唐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像个孩子一样握着柯老的手:“老师,离原呢?他人呢?我都醒了这么久他为什么都没来看过我啊?” “小醉,”他看到对他寄予厚望的恩师也红了眼眶,“他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说完把一只录音笔放在他手上,慢慢起身走出病房。 唐醉颤抖着手按下开关键,开头几秒的寂静过去后开始有人说话了:“对不起小醉,我骗了你。” “我答应过要跟你同生共死,本来我也想好了,既然不能一块活那一起死也不错,可最后我还是后梅了,我舍不得你跟我一起死。” “你本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必要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你弟弟还在等你去接他回家,二级英模……那是你用十年人生换来的荣耀,不能就这么丢了。” “我也知道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肯定听不下去,如果可以我宁愿让你揍我一顿也不想让你伤心。但小醉,结局已经注定了……迷域大东家顾离原死于三二五缉私围剿行动的爆炸中,警方卧底唐醉顺利完成任务归队,一切皆大欢喜。” “小醉,这是我能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声音略微停顿片刻,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小俞那边能交代的我都交代给蓝桉了,无论小俞来找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听,他是我惯着长大的,什么脾气我最清楚,是我当哥的对不起他。” “这个恶名我替你背好,今后你的路只会越走越远,我就是有点遗憾……没有机会看到你穿警服的样子。” 顾离原笑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以前我觉得生而同衾死亦同穴是另一种浪漫,可现在我才明白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时,只想着盼他好,就算天隔一方也想在最后一刻拼一口气看他过得好不好……” “可我这人就是自私,我看不得你先走也舍不得你独留,但如果非要二选一……原谅我最后自私这么一次。” “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录音结束唐醉早已泪流满面,他把录音笔放在心口,像是在感受那人最后一个拥抱。 “骗子……大骗子……”唐醉嘶哑着嗓子喃声道,“骗了我十年,就想这么赖掉……” 一周后唐醉出院,在柯老的帮助下空降省厅禁毒总队,并在任职前三天到美国把弟弟唐忆接了回来。 空降省厅第一天唐醉就向纪检委上交了一份名单,正是那份当初成为三二五行动导火索的重大违纪违法公职人员名单,仅仅两天时间省厅高层便有数十人落网,厅级以下牵连到的更是高达数百人。 唐醉凭着这份名单把算计他的人全部送进了监狱。 所有人被他的冷血果断骇出一身冷汗,却没人知道从前那个笑容明朗眼神温和的青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烟不离手满眼凉薄冷淡。 顾离原死了,他唐醉的心也死在了那儿。 你带走我的思念却没说抱歉,一起走过的黑夜变一地白雪; 我把记忆都翻遍却没有发现,我们约好的明天你留给昨天。1 【完】 107、番外二十三:顾唐·读档重来 “小醉!” 顾离原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冷汗顺着鬓角慢慢滴落,他定定看着前方心脏狂跳不止,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而此时大脑迟来的钝痛让顾离原皱紧眉头,他闭上眼睛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时间他竟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哦对,我死了。顾离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再睁开眼睛时眼角已经染上了红意:我已经死了…… 我和我最爱的人被人设计陷害,死在一场爆炸中,尸骨无存。 小醉……… “哎不对啊,”还没来得及伤心就又意识到了什么的顾离原眼泪一收,环视四周后一脸懵逼自言自语道:“我不是被炸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反射弧略长的顾大东家一脸疑惑看着这个房间,头疼缓过来后直接下床赤脚走到地板上。 整个卧室因为被拉上了窗帘的原故有些暗,但还是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物件摆设的位置,顾离原走了一圈后脸色越来越奇怪,他走到床头柜前低头看到了柜子上摆放的照片,随即下一秒直接转身走到落地窗一把拉开窗帘。 “唰”的一声后窗帘被全部拉开,清晨阳光落到顾离原身上,他再回头看向卧室时一直愣住,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这……”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顾大东家声音有些颤抖看着面前的卧室。 他太熟悉面前这个卧室里的所有布置了,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墙上挂着母亲画的全家福、床头上放着十岁时被父亲当作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琉璃盏灯,以及阳台上种着自己喜欢的那盆白玫瑰。 可这不是……他年轻那会儿在老宅那边的卧室吗?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 小醉呢? “哥哥!” 恍惚间唐醉被一个孩子声音给惊醒,他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有些发黑,一时间没听出来是谁在叫他:“怎么了……” “哥哥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个孩子声音再次响起的刹那间唐醉整个人身子一僵,眼前变得清明后他根据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看去,对上一双与记忆里完全重合的琉璃浅眸,眼睛的主人正一脸忧虑看着自己不断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幺儿?” 唐醉没有回答小唐忆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目测七岁的小家伙,仔细一听他的尾声已然颤抖:“我……” “哥哥怎么了?”看到哥哥在沙发上睡醒后就眼睛红红的样子,小唐忆以为自家哥哥生病太难受了,于是张开手抱着唐醉稚声道:“幺儿抱哥哥,这样哥哥就不难受啦!” 第一次唐醉差点因为弟弟的一个拥抱而落泪,他像是第一次抱小唐忆一样,轻颤着伸手缓缓回抱住面前这个小家伙,眼眶已然湿润:“好……谢谢幺儿,哥哥不疼了……不疼了……” 唐醉以为这是一场大梦,可怀里温热的触感正在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这是真的。 他本应该已经和爱人一同死在那场专门算计他二人的爆炸中,却在睁眼后发现自己正坐在十年都没有回去过的家里,身边是才七岁大的弟弟。 他没死。 他……重生了? 放开怀里的弟弟后唐醉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熟悉的装潢都在告诉他这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槐苍庄园,所有布局甚至跟当年离开前一模一样。 唐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洁白修长,只有右手中指上的一层薄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读书写字太多原故,不是那个十年刀尖舔血才活下来的唐醉会有的手,在迷域的十年里他的手上早就遍布伤疤不再完美。 “我……回到十八岁了?”唐醉喃喃自语道,“我没死?” 自己要是在这儿的话…… 那离原呢?! “大少爷,按照您给的地址属下派两拨人分别去了美国加州和缅甸仰光,都没有找到您说的名为迷域的组织,至于您让属下去找的那个孩子也没有消息。”手下把文件袋交给顾离原,接过文件袋的顾离原并没有直接打开文件袋,摆手让人退下后心情略微复杂看着窗外。 这是回来的第三天,顾离原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真的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回到了自个儿二十岁的时候。 本以为是老天爷开眼终于要补偿自己,结果顾离原发现回来以后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一点——俞庭没了。 不是死了,就是没了。 三天前终于意识到自己重返二十岁(bushi)的顾大少爷正准备出门去找人时,被自己床头柜上的合照给拉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 顾家虽然说是军火世家,但在内部家庭关系这一方面那是非常非常的和睦,当年顾老爷子受托让顾离原把俞庭接回来后,顾家父母也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顾离原十八岁成人礼那时候一家子拍了张全家福,一直被顾离原放在床头。 可顾离原此时手上的合照里并没有俞庭的身影。 自己床头不会有别的照片,所以可以排除放错的可能,顾离原看着照片心底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他看着长大的弟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里?那他的小醉……是不是也一个人留在了那边?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顾离原直接派自己的心腹去往迷域总部和缅甸分部进行调查,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和自己原来世界一样,又不是完全一样的世界。 顾离原却突然松了一口气,把文件袋拍在自己脸上后轻笑出声,闭上眼睛仰头喃喃自语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你小子现在正在俞叔叔俞阿姨怀里撒娇呢,不认识我就说明你过得很好,不需要我去帮忙……很好……很好……” 便宜弟弟过得好,那他这个便宜哥哥也就没必要去找了。 确定这边情况后顾离原开始去找自个儿媳妇儿。 本来他是准备直接去恭州找一下槐苍庄园碰碰运气,结果前脚还没迈出家门口就被顾父揪着耳朵给扯了回来:“臭小子你又想跑哪儿作妖?” 顾离原暂时还不打算把自己去恭州的目的告诉亲爹,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饶是顾离原也没那胆量在父母面前立flag:“没有爸,我就出去玩两天,过两天就回来了绝对不会惹事!” 深知自己儿子德性的顾父颇恨铁不成钢:“早不去晚不去你偏偏这个时候出去玩。不行,明天晚上有事,你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一听这话顾离原一张俊脸瞬间垮了:“啊?什么事啊为什么偏偏要我在?” “明天晚上仰光会有一场晚宴,是几方军火商为了商议下半年的军火价格而举行的,我跟你爷爷商量过了,由你出席这次晚宴。”顾父把手上的文件拍在顾离原胸口上,语重心长道:“你已经二十岁了,虽说我跟你爷爷一样不希望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知道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你毕竟是咱们家未来的主人,总是要学点东西的。” 顾父本以为儿子会苦着一张脸应下这件事,没想到话才刚刚说完他就发现儿子眼睛里出现惊喜这种情绪:“仰光?行我去!我现在就可以去!”说完不等顾父说话就扭头上楼,顾父想叫住他都没叫住:“你别给我在晚宴上又惹出什么事儿来!明晚国安部的人也会过去!!!” “明白!” 顾父喊完后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好妥妥的国安部为什么会去?” 顾父不明白为什么,可顾离原明白。 这场晚宴顾离原记得,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在这场晚会上国安部因为军火库的事情也来了,那时候顾离原无意给顾家拉拢国安部这样的支力,索性以迷域东家的身份接下这笔大单,为迷域结了一段善缘。 那次来的人是国安特调局副局长于靖忠及六组中的二组组长吴北,除此之外他们两个还有另一个身份——唐醉在b市的最信任的长辈之二。 要想确认小醉有没有一起过来,顾离原就要从这两位下手。 顾离原: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顾家确定会去……那谢谢于叔叔,我明天下午在仰光和吴北叔汇合,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几年没回来怎么还见外了,跟叔说什么麻烦。去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有麻烦事让你吴北叔上,别让自己受伤知道吗?替我跟你爸妈问声好啊,有空带你弟弟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人家。”于靖忠在电话另一头笑道。 挂电话后唐醉缓缓松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突然就笑了。 三天时间,足够让他弄清一切。 在这里,父母没有意外殉职,他的幺儿没有缺失父母疼爱,自己肩上的担子不再存在,一切都是按着最好的样子发展的。 唐醉第一次觉得身上这么轻松。 而现在,他需要去一次缅甸,去仰光参加一场晚宴。 已经可以确定这里不存在迷域,那么说明俞庭也很有可能不存在,但在和于靖忠的交谈下唐醉得知在美国那边确实还是存在着一个华人为主的军火集团,其主人就姓顾。 听到这儿唐醉就确定了那就是顾离原家里的集团。 一不做二不休,唐醉直接跟于靖忠说自己要找一个人,但那个人跟顾家有关系所以自己要去一趟美国。 结果于靖忠说明天晚上仰光有场晚宴,大半军火商都会出席,顾家那边也会有人来,他要是真的想去的话自己可以让吴北陪着去,顺便让吴北去谈事。 唐醉:于叔叔,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回头等敏敏结婚我一定给她包大红包。 于是,目前还不确定彼此存在的两个人都踏上了前往仰光的飞机。 顾离原拿着香槟站在二楼看着下边的人群,在下边他等了快二十分钟也没见到于靖忠人在哪里,来找他敬酒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实在受不了的顾离原直接上了二楼。 “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顾离原喃喃自语道,“还记不记得我……” 又站了一会儿顾离原觉得有些无聊,看这样子于靖忠估计得过一会儿才来,索性放下香槟后直接去到室外,他记得那外面有一片玫瑰花。 顾离原一个人背着手慢慢悠悠走过去,夜色下的白玫瑰依旧洁白如雪。 他自小就喜欢这花,我足以与你相配的花语符合他对爱情的愿望,也代表了自己的骄傲。 爱情本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峙。 娇嫩洁白的花瓣被指尖轻轻捻住,青年眼神温柔缱绻仿佛在看自己的爱人,夜色下这一幕竟美如画。 “吴老大?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啊?” 不远处一个声音打断了顾离原,他不禁回首望去,却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对上了视线,两个人直接愣住。 见到人之前唐醉一直在担心要是顾离原不记得自己了怎么办,自己要怎么解释清楚,可在和人对视的那一刻,唐醉心里的所有忧虑全部烟消云散。 “……你好,我叫顾离原,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里面的离原。”头一次顾离原有些结巴的做着自我介绍,面前的青年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你好,我叫唐醉,唐宗宋祖的唐,坐对黄花举一殇,醒时还忆醉时狂的醉。”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离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酸涩,冲唐醉笑弯了眼:“或许你并不介意多一个刚刚见面就想带你去领证的未婚夫。” 唐醉莞尔:“我的荣幸。” 说罢顾离原直接伸手把唐醉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唐醉把脸埋在他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久违的温度。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来了这儿,我都快吓死了。”顾离原在他耳边喃喃道,“幸好你来了……” “久等,我来了。” 【完】 108、番外二十四:假如俞庭接到诈骗电话 临近年中,特调局又到了一年二度的述职总结大会,身为万年摸鱼代表之一的七处处长兼信息科科长本人,俞庭自然也少不了要亲自到场,出席这个当(极)众(度)述(无)职(聊)的会议。 “说了多少次今天不能赖床,快点起来然后跟我滚去开会!今天再迟到你就等着老于跟你拼命吧!” 秦川把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的某俞姓人士拖起来,俞庭像只大狗一样扒拉着秦川,嘴上哼哼唧唧不停:“他嚷嚷要跟我拼命已经嚷了好几年了……” “秦哥你再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不——好!”秦川非常冷酷无情的把俞狗两只爪子扯下来,“俞七处长,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俞庭被他这难得正经的语气搞得一头雾水:“什么事?” “老于说了,你要是连述职都不去的话,那他就要对你实施制裁。”秦川一字一顿,“在七处的鱼缸里养青蛙,首先在你办公室里养五十只。” 俞庭:“……他就不怕我一去不返卷铺盖走人?” 秦川笑容和蔼:“想什么呢亲爱的,你猜猜要是让小杉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样?” 俞庭:“……” 俞庭:“有话咱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说小杉,作为长辈我们要给他们年轻人留点恋爱空间。” 秦川:“嗯哼?” 俞庭:“……去去去,我去我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yu先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过上有编制的生活,更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外甥制裁。 本来一切就跟往年一样,所有人轮流上去,用准备好的ppt简单总结下前半年的工作情况后就可以,但偏偏在轮到俞庭上场时,他刚刚用手机打开让蓝桉准备的ppt,还没开始说话就有一个电话打过来。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下面坐着的一帮人猛的抬头目光炯炯看着俞庭,眼里全是名为八卦的光芒。 “虽然我很想在你们面前显摆一下我跟内子的感情,但这次要让你们失望了,”俞庭把手机屏幕进行投屏,“这貌似是个诈骗电话。” 众人:“哇哦~” 会议暂停,众人围在俞庭身旁看着桌上的手机,纷纷开始了他们的热烈讨论。 “到太岁头上动土找死啊,这人估计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骗的人是谁。”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佛祖张二少。 “说了多少次让你们下载国家反诈中心,一个两个的不放在心上,仗着自己钱多使劲儿作是吧?!”这是恨铁不成钢的老妈妈于副。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就拿出你平时出去做生意的那种气场,看对方什么反应!”这是积极提供思路的某李姓狐狸。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俞庭咱争取把对方的钱给搞过来!”这是乱说话被媳妇儿打了一拳的周老大。 俞庭:“……” 这骗子何德何能让一群国安高干如此出谋划策。 “那……”俞庭清了清嗓子,“我即兴发挥了?” “ok!” 接通电话时所有人屏息以待,一个个脸色严肃看着手机。 “喂您好,我是云滇边防所警察,我们发现您涉嫌参与一起跨国军火走私案,性质十分恶劣,请您稍后按照我发给您的链接进行网络自首,我们会酌情处以宽大处理。” “噗!” 张顺第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结果被李湖一把捂住嘴。 这骗子也够霉的,骗到暗网大佬极客头上也就算了,披的皮还是人家弟弟那儿。 俞庭静静听对方把话说完,明明眼里还含着笑意的他一开口,整个人气场完全就变得不一样:“云滇?那批到掸邦的货啊原来是你们给我截胡的,给你们一个机会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死法。” “很多年没人敢在我手上截货了。” 明明说话用词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偏偏让人听着背后直冒冷汗,连神完都忍不住揉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俞庭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一手拿着撑着头一手在电脑上飞快敲打着什么,嘴上还不忘自己接话:“上一个截我货的人,现在/尸/体/还在我地下室的福尔马林里泡着呢,那心脏有多美,你绝对想象不到。” “怎么样,你想来吗?” 俞庭稍作停顿,对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发抖:“对不起先生,我们这边发现有关信息有部分不符,稍后再给您打电话。”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电话,非常干脆利落。 “啧啧啧,看不出来咱们俞美人这么重口,”李湖一脸感慨,“老秦不容易啊!”“就是玩这么狠,老秦受得了吗?”永远不嫌事大的张顺附和道。 俞庭木着脸:“放心我还没有变态到把尸/体/保留下来的癖好。” 众人咂舌:“谁知道呢?” 俞庭:“……” 老天爷来个人,他不想干了。 109、番外二十五:俞秦·我配你 事情还得从今天早上的年终总结说起。 恰逢年底,特调局一干人在于靖忠的各种威(软)逼(磨)利(硬)诱(泡)下,总算是全员到齐,开了今年最后一次集体述职兼总结大会。 虽然大会上一帮人吃的吃玩的玩,但好歹是让于靖忠顺顺利利把会开完了。 完成年终最后一项工作的于局心情大好,因此也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了以周晖李湖俞庭三人为主谋,把斗地主界面投屏到会议室白板上的缺智行为。 准备散会时,张顺提议难得大家伙儿能这么齐,又刚好年底,不如大家带上家属一块儿聚个餐热闹一下。 该提议一经提出,就收获大批赞同者。 神完天司:“那问题来了,谁买单?” 张顺:“有咱们大金主yu先生在,这算哪门子问题?” 颜兰玉:“那是,俞庭生意好,我们享温饱。” 周眸:“三闺女说得对,讲究。” 四人默契击掌。 大金主本人:“……南半球某海岛,聚餐加团建,顺道把年假也休了,你们意下如何?” 这大手笔让众人眼前一亮。 在场仅有的两位理智在线的人之一的楚河试图让俞庭冷静一下:“小俞,倒也不用你这么破费。” “四哥放心,”对此俞庭笑着解释,“那岛是我的私人资产,不花什么钱。” 凤凰明王无言以对,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决定是上午做的,飞机是中午上的,地方是下午到的。 刚到地方,六组那一大帮年轻小伙子撒欢似的跑去沙滩上玩儿,有家室的拿着蓝桉亲自送到手上的房卡一块儿去看房间,没家室的就成群结队去玩,等着晚上的烧烤party。 “兄弟嫁得好,带我享温饱。”跟秦川并排晒着日光浴的奥尔感慨道,“中国古话诚不欺我啊!” 闲来无事到南半球瞎逛的黑蛇少主在机场转机时碰见国安这帮人,被认出是秦川半个娘家人的奥尔直接被拉上飞机,一同来到海岛上。 泰川戴着墨镜也难掩语气里的调侃:“你就是传说中的地球街溜子吧?哪儿都能见到你,不怕你老爹那些私生子趁你不在,夺了你这位正牌少主的权?” 奥尔推在躺椅上姿态悠闲自得,闻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两下:“idon''''''''tcare.我老爹拎得清,一边是能和迷域东家交好的继承人,一边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他比我要脸,有什么好怕的。” 秦川抬起一旁的香槟杯朝他举杯:“深谋远虑。” 奥尔与他碰杯谦虚不已:“不敢当不敢当,还得靠你家那位。” 说完两人朗声大笑。 “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入乡随俗换上花衬衫大裤衩的楚河和楚慈朝这边过来,各自打过招呼后,四人并排躺下闲聊,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俞庭身上。 楚河:“我第一次见俞庭其实还挺喜欢他的,在人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奥尔:“那可不,我长这么大见到的第一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就是yu先生。” 楚慈:“很久之前我听韩越说过两句,俞庭他居然是华人,刚认识他那会儿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亚裔。” “他父亲是混血,母亲是苏州人,七岁以前他是和父母长住国内。”秦川回忆道,“他父母很喜欢国内文化,就一直带他生活在国内耳濡目染。” 俞父俞母是秦川除了顾家父母外,见过的第二对有这种情怀的父母,也不难怪俞庭和顾离原能做成兄弟。 “暗网上对yu先生评价大多都是性情阴晴不定,但在我认识的军火商里,他已经算得上是最有人情味的了,起码只要自己不作死,他一般都不会杀人。”奥尔摊手道,“光这一点他都完胜了好吗?他真的已经很有人情味了。” 另外三人失笑。 “秦川,”楚河突然侧身看向他,“想不想去看看以前的俞庭?”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秦川愣住:“这怎么看?” “我有办法,时间不长就四分钟,全当做这次旅游的谢礼好了。”楚河笑着抬手往秦川眉心一点,“有时候适当了解点爱人的过去,能有效促进感情和睦。” “四分钟后见。” 秦川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从沙滩来到一处水榭亭台里,身上衣服也变回平时的常服。 四周是十分经典的苏州园林风格,九曲长廊水榭亭台,楼阁之间难掩书香世家底蕴,一池清潭里有几尾锦鲤嬉闹,荷花在碧叶衬托下更显娇嫩可人,让人身处其境时会忍不住静下心来。 这个场景秦川很熟悉,这里是俞庭父母在苏州留给他的老宅。 也是俞庭出生的地方。 如果父母不曾出意外,他能一直在父母呵护与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话,或许俞庭会长成一位温和儒雅的世家公子。 秦川沿着长廊往里面走,没走一会儿就在后院花园一棵梨树下见到一个正在捡花瓣的小孩。 正值春日,梨花似雪般开满枝头,来的时间刚好又是黄昏时刻,晚风从枝丫间掠过,引得梨花纷纷飘落满地,花瓣飘落的一幕让秦川想起一句诗: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 虽然是用来描述鹭鸶的诗句,但后一句确实很符合眼前景色。 这一幕也成功引起小孩的注意,他一脸惊喜抬头看着这场花雨,无意间看到站在亭廊下的陌生男人,疑惑不已:“咦?” 看清小孩正脸的那一刻,秦川再难掩饰眼底笑意:果然,打小就是个小漂亮。 漂亮的五岁小俞庭显然还没长大以后的厚脸皮,乍一见到陌生人出现在自家院子里,白皙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许是秦川长相还算是比较温和面善,小俞庭没有立马喊父母,而是小心翼翼打量秦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说话也糯糯的。 秦川弯下腰来笑得很温和,保证自己不会笑得像个怪叔叔:“我是专门来见你的,小朋友,请问我可以过去吗?” 应该是长相的原因,小俞庭没有太戒备他的话,轻轻点了下头。 秦川走到小俞庭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对上那清激如水的眼神时,秦川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道:“我叫秦川,秦始皇的秦,山川河流的川。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 “俞庭。” 小俞庭年纪小,说不出自己名字由来,在原地抿嘴站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小声道:“哥哥,我可以写给你看吗?” 秦川莞尔一笑点头:“当然,我的荣幸。”说着他也伸出手,张开手掌让小俞庭在那儿上面写出自己的名字。 等小俞庭写完自己的名字,秦川发现自己的身形开始慢慢变淡,他知道自己准备要走了。 “小俞,”秦川揉揉小家伙乌黑柔顺的头发,“开开心心的长大,无论未来会是怎么样子等着我去找你,好吗?” 小俞庭眼里满是疑惑,秦川笑着捂住他的大眼睛温声道:“闭眼。” 感受到小家伙的睫毛在掌心轻颤了两下,秦川轻声道:“梨花跟你很搭,很漂亮。” 覆盖在眼睛上的温热触感慢慢散去,小俞庭再睁开眼一看,那个好看的大哥哥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还在下落的花雨,以及不知何时被那人放在自己掌间的一朵梨花。 身形彻底淡去的那瞬间,秦川眼前一阵恍惚,等恢复清晰时他已然站在一间房间里。 墙纸是十分简约的原色木纹,室内装潢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讲究,无论是色调偏暖的灯光还是入门柜子上那束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插花,亦或是被置成书房的隔间,足以看出布置房间的人十分用心。 可秦川却隐约听到里面有抽泣声。 这个房间秦川来过,是俞庭刚到顾家时顾离原亲手给他布置的。 秦川去的时候,除了房门柜上的插花换成了假花,原来时隔二十几年这个房间几乎没什么变化。 这种地点这般场景,他大概也猜到是什么时候了。 秦川无声叹了口气,抬脚往房间里头走去。 他没有直接进去,怕吓到此时因为父母刚刚过世而心情十分脆弱的小俞庭,站在拐角处借着镜子,秦川看到此时抱腿坐在床头轻声哭泣的小孩。 刚经历父母离世和亲兄长夺权,又来到一个不熟悉的环境,成年人都需要时间缓冲适应,更何况是个七岁多的孩子。 秦川压住想上前安慰的冲动,只能满眼心疼着着镜子里的小俞庭。 哭了有一会儿,小孩儿估计是哭累了,就躺在床上,抽泣了一会儿就睡过去。 等里面的呼吸平稳下来,秦川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转身在房门柜花瓶那儿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来。 小家伙应该在他来之前就哭了有一会儿,鼻子哭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哭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皱着眉,一副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真想把你一块儿带回去,”秦川在床头抽了张湿巾轻轻帮他把脸擦干净,“舍不得让你一个人。” 把脸擦干净后,秦川把那朵山茶花放在他手里轻轻握着。 这个时候蓝桉应该还没认识俞庭,顾离原自己也是个少年,不知该怎么安慰小孩子,只能让俞庭一个人待着安静安静,自己去想办法。 秦川知道顾离原会是一位极好极负责任的兄长,他会补给俞庭一个不输常人的童年,会把他教得很好,后来的唐醉也是会影响他好多好多年。 可秦川心疼。 心疼他的爱人还要一个人走那么多年,才能遇见他。 “晚安,”秦川在彻底消失前轻声道,“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房间里重归安静,片刻之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顾离原无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更小些且眉目干净温和的少年。 “睡着了……”探头看了眼后顾离原回头轻声对身后少年道,“那等他醒了以后我再带你来,他这几天估计也没睡好过。” 少年认真点头,没有出声,两人也一块儿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机车独有的轰鸣声让秦川瞬间清醒过来,他正站在一个类似于观赛台的地方,一低头就看到下边那一片车道一样的场景布置。 好,他又知道这是哪儿了。 作为少有一位不想称霸暗网、不想垄断产业链、不想毁灭世界的暗网大佬,俞庭的个人兴趣简直是屈指可数,唯有赛车与游戏这二者让他情有独钟,这一观点在秦川见过俞庭那两个加起来总值都够发动三战的收藏车库后,得到了确认。 这里是位于瑞典的一处赛车场,是俞庭名下私产,也是俞庭少年时最爱来的地方之一。 秦川记得蓝桉跟自己说过,十九岁之前俞庭钟爱机车,十九岁之后才改玩跑车。 听这声,该不会能见到十九岁以前的小俞子吧? 心头莫名浮现几分期待,秦川朝下看过去,正好就看到几辆机车在他这处看台正下方停下来,最前面那辆黑金图纹机车上的人抬手解下头盔。 俞庭十几岁时相貌本就处于一种雌雄莫辩的美丽,加上刚刚经历一场追逐,少年脸上还透着一层薄汗,整个人更是面若桃李,冲身旁蓝桉笑起来的模样格外明媚艳丽。 秦川先是呼吸一滞,缓过来时下意识抬手抚了下心口,还能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肆意张扬,如太阳般耀眼夺目的俞庭,仅是一眼都叫人心动不已。 他的小俞……真的很好啊。 “少东家。” 秦川正欣赏着自家小俞子的盛世美貌,旁边不知从哪儿出来的侍者捧着大束玫瑰走到俞庭面前:“这是那边的客人送给您的花” 秦川:“……” 此时刚十七岁的俞庭:“……” 此时十九岁但对此已习以为常的蓝桉:“。。。” 心情大好的俞少爷没心思应付那些精虫上脑的东西,摆手示意侍者要么物还原主要么扔垃圾桶,总之别来烦他就行。 看着侍者抱着那一大束红玫瑰离开,秦川若有所思看了眼周围,目光停留在不知谁放在茶几那儿的一束向日葵上。 平复好身体状态后,俞庭准备和蓝桉再来一场,这时蓝桉看到又有一个侍者抱着花来过来,不禁皱眉道:“少东家不是说过不收花吗?” 俞庭也有些不耐烦,回头看到是一束向日葵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俞庭从小到大收到过不少花,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这花。 只听到那侍者怯生生道:“是位华人先生送的,他说如果少东家不收下,就让少东家看一下这个。”说着指了下插在花间的一张小卡片。 俞庭不说话,抽出卡片展开一看,一张俊脸瞬间变得比刚才摘头盔时还红,整个人直接僵住,蓝桉没忍住看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直接面露惊恐。 卡片上就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宝贝儿,你的身材可比你脾气辣多了。 末尾还画了一个戴眼镜笑的简笔画小人,贱兮兮的感觉。 见过调戏少东家的,没见过能用一张卡片把少东家脸红成这样的;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少东家,需要我去处理吗?” 蓝桉小心观察着少东家那明显比刚下车道时更红的脸,一时间难辩其喜怒。 “……不用。”俞庭摇头伸手,“把花给我。” 侍者连忙把花递给俞庭就退下了,蓝桉就看着他们少东家把卡片插回花里,脸上红意未散嘟嚷了一句“还挺好看”。 说完抱着花就往外走 蓝桉:“???” 这就走了?! 来之前凤凰明王说了一句“四分钟后见”,那看这样子他还要再见一次过去某个时段的小俞子。 秦川猜到了凤凰明王的用意,却愣是没料到这最后一个时段,会选中俞庭二十七岁这一年。 这一年年初,俞庭失去了视若亲人的两位兄长,失去了最后任性的权力,一夜成长。 这次的场景是秦川所熟悉的迷域总部大楼,上楼前他特意看了眼前台桌上的日历:十一月二十九号。 这个时间段,三二五案事发,他与俞庭的初识全都过去了。 俞庭最黑暗的那六年他不曾了解半分,体贴的爱人不愿他因此愧疚,也从未提及过那段过去。 轻车熟路上到顶楼,秦川知道迷域所有通行口令与密码,而顶楼只有东家本人和管事人才知道通行密码,他便隐入人群中顺利混了上去,一路无阻就来到俞庭办公室门前。 他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会见到什么,可他知道自己想见到俞庭。 门被推开一条缝,秦川敏锐闻到一阵浓烈酒气,他心中一惊,猛的推门而入就看到记忆里向来整齐的办公室此时满地酒瓶,那人半身躺在会客沙发上,听到动静好一会儿才动身往这边看了一眼:“谁……” 声音戛然而止。 秦川不说话,反手关上门往这边走过来。 这时候俞庭又说话了:“什么啊……” 只见脸色憔悴不已的青年抬臂遮住眼睛,喃喃苦笑:“这梦得还挺真……” “既然是梦,你不想看看我吗?”秦川轻声道,“看看我,好不好?” 看着青年身子一僵,手臂被缓缓放下时,秦川看到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已然含满泪水:“秦哥?” 秦川冲他笑了笑点头:“是我。”俞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一样看着他,好久小声道:“你怎么突然来梦里看我啊?” 孩子般的疑问刺痛秦川心头,他保持刚刚的温和笑容与语调:“因为我想你了呀。” “我也想你。”俞庭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对不起……”“你不用说对不起。” 秦川用一个眉心吻止住了俞庭接下来的话:“哥的小俞很好很勇敢,你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秦川,都不曾责怪过你。 “上来得急,本来想给你朵花的。”秦川拭去他眼角泪花,“只能等以后再补给你了。” 酒劲在此时上涌,俞庭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彻底睡过去之前他隐约听到一句:“记得来找我要你的花”,以及唇上一触即分的温热触感。 “回神。” 秦川猛得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来,他这一动作把奥尔吓了一跳:“咋了这是?梦到你男人他前任了还是咋得?” 一旁的楚河却像是目睹了一切:“酒店左转一百米有家不错的花店。” 奥尔:“莫?”跟花店有什么关系? “多谢!”秦川利索起身,“明年年假我让他再请大伙儿一次。” 说完就走了。 望着秦川走远的背影,楚慈看向楚河缓声道:“我记得你是来给谢礼的。”怎么还多赚了一年?”老板娘盛情邀请,我等却之不恭。”楚河表情无辜,却难掩眼底笑意,举起鸡尾酒杯道:“为明年的团建提前干杯。” 另外两人会意,纷纷举杯相碰:“干杯!” 还得是凤凰明王有远见。 “先生,这是您要的玫瑰。” 年轻女店员把秦川要的玫瑰花扎成花束,秦川不太懂这些花的寓意,就跟店员说是要送给爱人,让她看着用玫瑰配一下。 “三十六朵,这是有什么意思吗?”秦川大致数了下花数,店员笑着解释:“玫瑰花自身的花语就是我爱你,三十六朵玫瑰花寓意我的浪漫与幸福皆因你。我看先生这么年轻就有爱人,想来两位应该是年少相恋,就自作主张包了三十六朵。” 秦川失笑,没有解释自己与爱人并非年少相恋,接过花道谢后就出了店门。 其实除了梦里那些花,秦川都没给俞庭送过花,秦川自诩自己年纪大不在乎这些形式,而俞庭是个仪式感十足的性格,不过也因为顾及秦川感受他也很少送花,而是把用心放在平时日常里。 这样子送花,还真是第一次。 秦川带着花很快就找到俞庭,此时他正和蓝桉在一棵椰树下聊着什么,蓝桉眼尖看到远处的秦川,也看到了他拿着的玫瑰花,面上神情不变跟俞庭说了句什么话就离开了。 蓝桉:一位优秀称职的管事人,要懂得给东家和东家夫人创造二人空间。 给蓝桉指了下青鹧跟张顺一干人玩水的方向,秦川把花藏在身后朝俞庭走过去。 “小俞子。” 俞庭回头,见是秦川时笑道:“怎么了秦哥?”秦川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他面前笑道:“小俞子,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俞庭不假思索:“一夜七次。” 秦川:“生产队的驴都没你离谱,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可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啊,再说了,”俞庭挑眉笑道,“我都有你了,还会有什么想要的?” 这话说的秦川老脸一红,轻咳了下道:“可我有想给你的东西。” 秦川确定自己拿出玫瑰的那一瞬间,俞庭先是面露惊愕,下一秒眼眶直接红了一圈。 “真是的……怎么这么突然?” 俞庭掩嘴轻咳了一下,眼中惊喜与开心看得秦川心头一软,看着人接过花时不住上扬的嘴角,秦川笑道:“做了个梦,醒过来就想给你送束花,喜欢吗?” “当然喜欢!” 俞庭回答得非常干脆:“秦哥送的我都喜欢!” 五岁的梨花洁白无瑕,七岁的山茶未绽脆弱,十七岁的向日葵灿烂夺目,三十三岁的玫瑰热烈深沉,秦川发现俞庭真的很适合花。 明明和花一样漂亮,却比花还要坚韧和危险。 “宝贝儿,”秦川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明年在咱家花园里多种些花吧。” “好。” 花配美人,我配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