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骄傲》 1. 酒吧遇见 和酒吧内大多女孩一样,今晚的程诺看起来格外性感迷人。 穿一条细肩带的小白裙,脖子上佩戴了一条黑色的choker,肩颈线条流畅,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晃眼。发育较好的身材,配的却是一张清纯的脸,典型的性感小白花。 程诺很清楚自己的身材优势,穿衣一向大胆自信,因为腰细,尤其喜欢收腰设计的裙子,毫不吝啬显露自己的好身材。 她这样的穿着必定会惹来苍蝇一样的男人,程诺已经被林笑笑所谓的江湖朋友缠了二十多分钟了。一首接一首的DJ舞曲震得耳膜生疼,加上眼前这个辣眼睛的蓝头发,她身心极度不适,本想借口离开,她那不靠谱的坑货同事却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她决定再等一等。 “来!我们继续。”蓝头发又把色盅推到程诺面前。 十把猜大小,程诺输了八局,蓝头发每回都借口“lady First”,让她先摇,程诺对上蓝头发的倒三角蛇眼,把自己的色盅推过去,把蓝头发的换到自己面前。“手气臭,换个色盅。” 蓝头发二话不说,“行!” 程诺歪着头,右手按在色盅上,左手食指绞着一束长卷发,动作慵懒地摇摇色盅,“顺序也得换,你先来。” 换了色盅,换了顺序,程诺搬回败局,连赢三场。 林笑笑那货竟然还没回来。 挪开色盅,蓝头发要请程诺喝酒,“这里新上了一种酒,叫火焰冰山,很受女孩子欢迎,我给你叫一杯。” “不用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别说火焰冰山,火焰花果山程诺都不感兴趣。 “试试!”蓝头发不理会她的拒绝,坚持让酒保调一杯。 酒保对上蓝头发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两瓶酒。 酒保调酒的时候,程诺就一直分心在看酒吧入口。 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推门进来,宽额头,高鼻梁,头发微卷,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狭长的眼睛隐在吸纳了射灯光芒的镜片背后,看不大分明。 十年,程诺没想到还能见到他。 摆脱下头男的纠缠,成了她把握机会主动勾搭白月光的动力。她跳下高脚凳,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蓝头发把酒塞进她手里,“试试!” 上层是红色火焰,下层是蓝色冰川,做得的确漂亮,可程诺不打算喝。再漂亮的酒,经过了猥琐男的手,也会变得倒胃口。 季然渐行渐近,路过她身边时,她持着酒杯转身,故意扭到脚,酒洒出大半,全泼在季然的纯黑POLO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程诺连声道歉。 虽然是故意的,但她眼睛里的歉意看起来无比真挚,林笑笑就曾经调侃她有当绿茶的潜质。 季然垂头打量着被酒泼中的那块衣料,得亏上衣颜色深,光怪陆离的灯光下,看不出酒渍。 “那个……你这件上衣,贵不贵啊?”程诺声气虚弱地问。 季然被她的话逗得想笑,抬头对上她比兔子还无辜的一双眼,笑起来,“你打算赔吗?” “要不贵,我能赔自然赔,要太贵”程诺说到这里,顿了下。 季然很好奇她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干洗店,肯定能给你洗得跟新的一样。” 季然打量她一眼,她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看起来清纯无害,叫人不忍为难。 消失许久的林笑笑终于回来了,一眼就发现了吧台旁的季然,看一看时间,抬手就在季然手肘上抽了一下,嗔怪着骂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等着散局了。” 程诺本打定主意找借口离开,现在又突然不想走了,可眼前还有个大麻烦,蓝头发趁季然注意力被引开的间隙,向程诺挨过来。程诺眼尖,仿佛见了脏东西,忙贴到林笑笑身边,“你们认识?我刚不小心把酒泼他身上了。” 程诺猛向林笑笑挤眉弄眼,示意快把蓝头发打发走,林笑笑收到她的求救,“那还说什么?等会儿你必须敬季公子三杯。” 虽然知道林笑笑是在帮自己,程诺仍想翻白眼,她已经喝了不少酒,用唇语骂了句“你姥姥的”。 季然留意到两人眉来眼去,见蓝头发一直盯着程诺,心里明镜一样。笑说,“后半局我来开,当是赔罪,让女士们久等了。” 蓝头发不请自来,林笑笑本来心里就不舒坦,赶忙趁此机会客气赶人,“我朋友来了,以后有机会再约哦!” 蓝头发不肯放弃,“人多热闹嘛!大家一起玩儿呗!” 林笑笑耐心告罄,皮笑肉不笑,“我朋友不喜欢和不熟的人玩儿。” 蓝头发碰一鼻子灰,自讨没趣,转而对着程诺笑,“相逢即是有缘,加个微信?” 程诺想到土味儿视频里五颜六色的背景板,心想什么土掉牙的品味。 仍耐着性子,委婉拒绝,“我手机没电了,有缘还会见的。” 蓝头发不情不愿地走了。 隔壁桌有季然的熟人,两拨人干脆拼了一个更宽敞的卡座,气氛更嗨。季然又叫了五打酒,好几个和季然相熟的一拥而上,逮着季然一个人灌。程诺数了下,刚刚那一圈儿,季然一连喝了十二杯,这还只是热了个场,得亏啤酒度数浅。 程诺识相,没往前凑。 程诺歪靠在长条沙发上,手肘搭上沙发靠背,单手撑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然看。 高中的时候,他就有很多朋友。一直没变过,他只要置身人群,定然会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看中季公子了?”林笑笑用手肘拐了拐程诺。 程诺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觉不觉得,他很像狗血文里的斯文败类?” 林笑笑看向季然,不禁大笑,“你别说,还真挺像。就上次你推荐给我看的那本,豪门宠妻,里面的男主角,像不像她?” 程诺顿时想起书里那段矫情的外貌描写,跟着笑,“像!一模一样。” 两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林笑笑狂放的笑声终于引来季然的注意。 季然端一杯酒过来,三座沙发,只有程诺旁边还有位置,他直接坐了过去。 “什么事这么好笑?” 那头一拨人正围一圈摇色子,林笑笑没答话,意味深长瞥了程诺一眼,也加入进摇色子大军。沙发上就剩了程诺与季然。 出手大方又会玩儿,季然在这类局里很受欢迎。 女孩子的搭讪手段季然见识过很多,但才来就被大面积泼酒还是第一次,不印象深刻都不行。神奇的是,无论这头玩儿得再嗨,这女孩儿都不参与,面前的酒明显没动过,晦暗的灯光,喧嚣的舞池,她置身其中,颇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季然叫酒保调两杯鸡尾酒送来,给程诺那杯是“长岛冰茶”,他自己那杯是“教父”。 程诺没接,只盯着他那杯,“这杯酒叫什么?颜色很美。” “教父”,正好撞上切换舞曲的间隙,他声音听起来无比清晰,低沉又醇厚,荷尔蒙爆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为什么不过去一起玩儿?” 程诺接过长岛放在玻璃桌上,“我已经玩儿过一轮了。” 季然没有揭穿她蹩脚的借口,想起她刚刚夸教父的颜色很美,他招来酒保,“再来一杯龙舌兰日出。” 2. 独处 龙舌兰日出,在程诺眼里,更像是海边日落的色彩。她想起高中时,他画的那一幅日出,到她毕业的时候,那幅画都还挂在教学楼三楼走廊最显眼的地方,从楼梯上来,一眼就能够看见。 “季然”,季然手持酒杯,倾身过去,镭射灯的灯光投射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一半露在明处,一半隐在深饱和度的光影里。 程诺并不好奇他的名字,十年前她就在日记本里一笔一划规规整整地写过这两个字。龙舌兰日出太美,她舍不得喝,转而端起长岛冰茶,向他的方向迎过去,晃了晃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轻轻碰响,“铛”一声。 “既然什么?” 季然觉得她很有意思,笑起来,“既然认识了,就交个朋友,我叫季然,季节的季,突然的然。” 他的眼睛里时而露出水粼粼的波光,一闪,又暗了。 程诺对上他的眼睛,“程诺。” “承诺?” “禾苗程,诺言的诺,程诺。” “我记住了。” 季然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程诺本来只喝下一半,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喝剩下的酒,季然伸手过来,拦了一下,“长岛冰茶,可不是茶,这样喝容易醉。” 酒吧里不乏特地来猎艳的男人,季然不是其中之一,他从不劝女孩儿饮酒,在必要的时候,还会主动帮女孩儿挡酒,这也是林笑笑最喜欢约他出来的原因。 另外一头气氛更嗨,有人喊季然,“别光顾着撩妹,过来玩儿,把小美女也带上。” 接着传来起哄的笑声。 林笑笑拦着起哄的人,端一杯酒怼上去,“干嘛呢干嘛呢!别以为打个岔就能躲过你输掉的酒,快喝,一口气干完。” 被她这么一打岔,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引到了被罚酒的人身上。 程诺暗叹林笑笑懂眼色,一群半醉的人,加入进去难免会有人来坏她好事。 她转头对季然说,“你饿不饿?” 来酒吧的人更喜欢问渴不渴,季然还是第一次被人问饿不饿,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想吃什么?” 程诺指指酒吧门口,“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肉。” 程诺没吃晚饭就被林笑笑拉了过来,空腹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胃有点儿不舒服,季然陪着她提前离场,没有跟人打招呼。 烤肉店离兰桂坊不到一公里,走路只要十来分钟。两人到店里时,正好有一桌人结账离开,把位置空出来,程诺连忙拉着季然走过去。 程诺倒茶水涮碗筷,“出门晚,时间紧,林笑笑不给吃饭,只让我喝了一杯酸奶。” “那这顿我替她请了。”季然没拆碗筷,显然是不打算吃。 程诺挑挑眉毛,目光栖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放心!我不会抢着付账的。” 季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谢谢你的贴心,让我省去了许多麻烦。” 程诺反问,“让女生付账,会让你觉得麻烦吗?” 季然的确会觉得麻烦,在付账这件事上,他们圈子里的人都多少会有点儿大男子主义。 “钱能解决的,推来推去,很不好看。” “钱能解决的事”,程诺扬起头,睨他一眼,“难怪你这么受欢迎。” 季然看着她,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眼,很勾人。 “你知道,在刚刚那间酒吧里,有钱人很多,这不是受欢迎的决定性因素。” 程诺笑起来,“是,你说的没错,有钱又长得帅才是受欢迎的决定性因素。” 季然忍俊不禁,“你真的很会聊天。” “只有你这么说过,我其实挺内向的”,菜品上来,程诺饿傻了,把一盘五花肉都铺到锅上烤,烤得滋滋冒油,拿生菜卷了,一口一个。没想过跟季然客气,反正他也不吃,连碗筷都没拆。 季然见她风卷残云,很快解决了一盘五花肉,忍不住笑,“我很难想象你内向的样子。” 程诺勾起唇角,“也得分人。”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连话都不敢搭的小白兔,即便他对酒吧后巷里的女孩儿还有印象,也一定认不出来那是她。就连她自己后来再看高中的相片,也不敢相信自己高中时竟然这么土。 十年前她吃了内向的亏,连他的手都没能摸到,十年后可不能再犯怂了。至少过了今晚,她还能在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跟女同学吹她和她们的男神同桌吃过肉。 一盘五花肉下去,程诺觉得有点腻,扬起手,招来服务员叫了一斤梅子酒。 季然问,“你还能喝?” 服务员很快上了酒,程诺拧开酒塞,“梅子酒喝不醉。” 程诺映像里梅子酒跟饮料没差,等季然结账回来,她走路都走不大稳的时候,她知道是她自己天真了。 季然搀她站稳,“不是喝不醉?” 程诺扶着脑袋,她虽然脑子晕,但神志还很清醒,“没想到这家店这么实诚,说童叟无欺,就真的半点不掺水。不妨事,我还能走。” 季然看着她偏偏倒倒,又能精准得避开周边的人,便不再打算扶她,慢腾腾跟在后面。 夏天的夜晚空气燥热,偶尔吹一阵风来,也是热的。 “你要回酒吧吗?”程诺问。 季然抬手看一看时间,“不回。” 季然与程诺萍水相逢,相识一场,后面大概率是不会再见,但程诺是林笑笑的朋友,季然打算给林笑笑发个消息,消息刚发出去,就见程诺忽然扶着路边的一棵银杏树,难受得蹲了下来。 季然按熄屏幕,走到程诺身侧,“想吐吗?” 程诺酝酿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来,用手搓了搓脸,“酒喝杂了。” “你等下,我去买瓶水。” 前面五十米就有一家便利店,季然买了一瓶电解质水,林笑笑没回消息,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嘟了好几声都没人接,估计手机又不知道被甩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林笑笑一喝嗨,手机就要到处甩,去年一年换了四个手机,气得她赌天发誓,一个月之内绝不去酒吧,结果不到一周就破功打脸,自此之后,再不乱发誓。 季然挂了电话,晚上临时改动设计稿的一个细节,出工作室的时候就已经迟到了,他自己开的车来,晚上喝了不少酒,车自然是不能自己开回去,只好在软件上约代驾。 季然拿着水往回走,程诺还蹲在那里,她是小骨架,看起来小小一团,一头蓬松浓密的卷发都被赶到一侧,姣好的侧颜在路灯下,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还很难受吗?”季然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 程诺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瓶子递给季然,季然拧上瓶盖,帮她拿在手里。 程诺直起腰,扒拉一下头发,慢悠悠在前面走。燥热的风吹着,却也不觉得难受。 隔壁的酒吧一条街仍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街之隔的林荫街却受尽冷落,加上程诺与季然,路上也不过疏疏落落几个人。 林荫街口是东扬千树,才开业没多久的一家商场。过了十点,商场就不再营业,每一层的灯陆陆续续暗下去。 程诺忽然指着已经熄灭的广告牌,对季然说,“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总换商家吗?” 季然看过去,很配合地回答,“为什么?” 程诺回头,娇俏地笑起来,神神秘秘说,“因为这里闹鬼。” 3. 同处一室 这块地的确像是风水不好,前后换过好几家商户,东扬千树接手前,这里是一家儿童乐园。 “哪里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季然虽然没在这片住过,倒也是地道的本地人,却从来没听说有这种事。 程诺踮起脚跟,手指往商场背后指了指,“商场背后那一片儿,最早是筒子楼,我小时候就跟我爸妈在这里住过,大概是我十岁那年,这里本来是一间仓库,有一天晚上仓库着火,烧死了两个保安,后来这地儿就一直闹鬼。仓库老板找高人算命,高人说要在这儿建一家商场,和拿坟场建学校一个道理,用人气来震鬼气。后来的确建了商场,可惜生意一直不愠不火,两年后,低价转让,闹鬼的地方谁接谁是冤大头,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接过去了。反常必有妖,接盘侠估计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呢!” 程诺自己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又娇又软,这时段,偏路上车又很少,空旷的街道上,她的声音就特别明显。 她堂而皇之说着这块地的秘辛,正巧被一对年轻小情侣听到,男的八卦地问,“这里真的闹鬼啊?” “可不”是字还没出口,嘴忽然被季然的手捂住,对小情侣笑笑,“她乱说的。” 程诺被他捂着嘴巴揽着走了多远,一转头,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细密的笑意。 程诺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等嘴巴被放开,她就为自己辩白,“我没瞎说,不信你去问这一片的老人,她们肯定都知道。” 傻子才会跟酒鬼较真。 季然吓唬她,“要被他们传到网上,事情闹大了,东扬千树可能会给你发律师函。” “不至于吧?”程诺半信半疑。 季然继续吓唬她,“东扬千树,可不是一般的冤大头。” 就算是醉酒之后撞了百八十个胆的程诺,也得识相得闭嘴。 季然的车就停在商城的地下车库,车库里面很绕,季然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车。程诺的细高跟磨脚,走得很不耐烦,季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儿等。 “你把鞋脱了。” 程诺脱了鞋拎在手里,梅子酒的后劲来得突然又猛烈,眼前模糊,路都走不稳了,不小心撞上一根方柱,额头被磕出一记红印子,把季然吓了一跳,只好牵着她走。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程诺只说了一个大概的地段。 季然想追问,手机响了,代驾已经抵达约定地点。季然让他在F口等,挂了电话,转了半圈,终于找到了他的银灰保时捷。 他把程诺塞进后座,将车子开到路口,解开安全带让出驾驶座。代驾坐上去,客气问目的地,季然让他等一等,转头去看程诺,她靠着车窗,已经睡着了。季然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回应,季然只好又给林笑笑打电话,林笑笑那不靠谱的,还是不接电话。 挂断电话,季然犹豫半晌,向代驾报了个地名,“御水湾”。 程诺在陌生的房间醒来,脑子还迷糊着,过了五分钟,她终于搞明白状况,从床上一下弹起来,上下检视自己,裙子上有细细的褶痕,裙摆也缩到了大腿,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发现身上没其他痕迹,身体也没有明显不适,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睡觉一向不大老实,大概是在床上滚来滚去,裙子才会缩上去。 程诺回忆半天,只记得断片儿之前自己是和季然在一起。 她在床头摸到一个开关打开,背景墙的柔性灯带亮起来,她打量房间的陈设—— 这间卧室是银灰色系,设计感很强,虽然高级,却是程诺最不喜欢的性冷淡风。 程诺想起高中时季然画了一幅他想象中的未来世界,也如这间卧室一样,冷冰冰,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程诺掀开冰丝被,地上没看到她的鞋,也没有拖鞋,她只好赤足下地。 打开卧室门,原以为会对上一室黑暗,不想客厅里亮着一盏壁灯,季然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调低了背景音,但程诺还是把可爱的啾咪声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竟然在打消消乐。 季然扬起头来,“醒了?” 程诺发现他身上穿的也是一套银灰色的冰丝家居服,这人到底是有多爱灰色系?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大。” 程诺很识相,一来先道歉,毕竟的的确确是给人家添了麻烦。 “不用道歉,你酒品很好,没吐我一身,也没发酒疯。” 酒吧里戴着的金框眼镜就摆在茶几上,季然打游戏时并没有戴,想来只是为了凹造型,眼睛不近视。 “我的确不发酒疯,只是” 忽然间,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把程诺浇清醒了,她试探问,“我没说胡话吧?” “说了”,绵密的笑意从他眼底漫上来。 程诺紧张起来,“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们公司有个老色皮,整天暗示你穿少一点。” 程诺社死了,“还说什么了?” “你骂林笑笑不讲义气,看你被蓝头发骚扰,也不来救你。” 程诺呼吸都屏紧了,“还说什么了?” 季然想了想,定定凝视她的脸,“我长得很像斯文败类吗?” 程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吞吞吐吐说,“我觉得不像,林笑笑非说像。” 季然想笑,不知道林笑笑这会儿耳根子热不热。 “没了。”季然决定放她一马。 程诺不是很相信,“真没了?” 季然挑挑眉毛,“你还想我知道什么?” “没了当然更好。”程诺尴尬地笑笑。 电视墙上嵌了一个小型液晶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 程诺问,“睡不着吗?” 季然搓了搓脸,“嗯!最近有点儿失眠。你现在要回去吗?我可以开车送你,但我喝了酒,只能帮你叫车。这么晚叫车,可能会不安全。” 程诺想,自己这辈子,也许只有这么一次,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不想走。 “可以借洗手间让我洗个澡吗?我身上酒味太重,熏得我头晕。” 4. 美梦成真的一夜 程诺借季然的浴室洗完澡,用季然给她的新浴巾擦完身子,她站到镜子前,水雾凝结在镜面,一片模糊,她伸手擦去水雾,在镜子里看见了模模糊糊的自己。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季然没有认出她,也很正常,当年的自己于他不过是一面之缘,她可能都不是他帮过的第一个女孩儿。 十年来,她没有认真谈过一段恋爱,珠玉在前,看谁都不如他顺眼。 可十年暗恋,总该有个了结,她不奢求把他泡到手,能睡到手,也算是功德圆满。 突如其来的念头,把程诺自己给惊到了,她不确定自己真有勾引他的勇气。 脸红得发烫,身上也蒸出了一层红晕,程诺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浇水,感觉热度消退了,她解开浴巾,拽下金属架上的衬衣。 衬衣是她厚着脸皮管季然要来的,她从来不是美不自知的那种人,她有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一直都知道。 穿好衬衣,对着镜子照了几下,扣子她留了两颗,犹豫下,又往上系了一颗。 饶是季然的身量比她高很多,他的衬衣,还是只够遮住她大腿的一半。 浴室门拉开,水雾向外弥漫,清凌凌的木香四散飘去,飘到客厅还在打消消乐的男人鼻腔中。 他抬起头,见程诺怯生生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她不仅问他借了浴室,还借了他的衬衣。 她借衣服时,明确说了,借的是一件衬衣。 由不得季然不多想。 他的目光向下,在衬衣边缘的肌肤上流连不去。“针对于这件衬衣的长度,对你来说,还是太短了。” “我觉得刚刚好。”程诺走到他面前,“可以再借下吹风吗?” 为了防止湿发沾湿衬衣,她把润湿的浴巾搭在了后背。 季然找来吹风,坐到沙发上,伸脚勾来一根沙发凳,“坐。” 程诺在沙发凳上坐好,衬衣又往上缩了一截,她到底还不习惯自己这么开放,着急地向下拉衬衣。 “别动!”季然扯下浴巾丢到一边,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另一只手按下吹风开关,呜呜的风声响起来,“当心头发绞进吹风里。” 刚洗完澡,程诺的皮肤沁着凉意,季然的手心却是温热的。 季然没说话,空气静谧,只听得见夏虫的啾鸣声。 程诺心痒难耐,急需打破太过宁静的氛围,“你经常帮女人吹头发?” “不经常,能进我家的、还能在我家洗澡的女人,就你一个。” 玩归玩儿,但季然从不带女人回家。 程诺心脏噗通一声,跳动得很明显。她转过头,微微扬起下巴,以一个仰视的角度注视着季然,眼睛里泛起清澈的水光,“你会嫌麻烦吗?” “啪嗒”一声,季然关掉了吹风,呜呜的风声戛然而止。 “有没有人提醒过你,你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很危险。”季然的嗓音略微低沉,夹带着丝丝的魅惑。 程诺笑起来,“如果对方是一个猥琐的男人,叫危险,如果对方是一个品相上佳的男人,又另当别论了。” 季然看了她半晌,突然丢开吹风,抓住她纤细柔嫩的胳膊,一把拽起她坐到自己腿上,“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 程诺不争气得红了脸,这时候她明明应该是一副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状态,可惜,临阵露怯,差点抖成一把筛子。 季然感受到她的战栗,手从她的腰上移开,“看来还是我误会了。” “我只是有点儿冷。”程诺垂下眼睫,轻咬一口下唇,彻底豁了出去。 季然抬手抚摸着她布满粉晕的脸颊,很像水彩画里,画晚霞常用的颜色。 “你好像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熟练。” 程诺揪紧他胸前的布料,倾身附到他耳畔,轻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然抱着她走向主卧。 背靠着平实的床,程诺还是还恍惚置身云雾里,总落不到实处。 季然压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身上衬衫的纽扣。 季然俯下身,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喜欢我激烈点儿,还是温柔点儿?” 程诺紧紧揪着床单,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都可以,先把灯关了。” 季然如她所愿,“啪”一声,拍下床头的开关。 窗帘遮光效果非常好,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黏稠的黑暗里,程诺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她的身体也渐渐热起来。 她眼睛闭得很紧,睫毛一颤一颤,不住地抖动着。 静得发慌的当下,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昏暗的酒吧后巷,面容干净的男孩骑着一辆山地车远远行来,对她说,“快回家了,你奶奶还在等你。” “在想什么?” 季然敏锐地觉察到她似乎有些分心。 程诺扬起脸亲吻他的下巴。 “想从前的你。”她在心里轻轻说道。 醒来时,已是崭新的一天。 旁边的位置没有人,程诺摸了摸床单,冰冰凉。 她从地上捡起衬衫,扣好扣子,只留下领口那颗。 昨晚是季然把她抱进房间的,所以她还是没有鞋穿。程诺只好光脚走出房间,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那头也没听到动静。 程诺走到茶几旁,烟灰缸下压着一张纸条,旁边还有一个凉掉的三明治。 显然,季然已经出门了。 程诺心情大好,在浴室里找到她皱巴巴的小白裙,换下衬衣,迅速套上自己的衣服,抓起手机跟包,就逃难一样离开了季然家。 直到坐上一辆出租车,程诺雀跃的心才慢慢平复,她迫不及待想给林笑笑打电话,忽然间又不想林笑笑知道自己和季然睡了,将来林笑笑夹在中间,得多尴尬?除了林笑笑,程诺暂时找不到其他可以分享的人,要被亲妈知道,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程诺原本已经把手机收进了小香包里,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张脸。 她重新翻出手机,在微信搜索栏里输入“程承”。 对话框跳了出来。 程承手指活络,飞快打着字。 “程承上神。” “程诺仙女昨晚干了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我把喜欢了十年的白月光给睡了,你就说我出不出息?” 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也是程诺七天前发的。 满屏的文字都出自同一方向,像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从未收到过回复。 5. 办公室性-骚扰 周一早上,程诺踩着九点整打了卡。吃完早饭,泡好一杯玉米须茶后,她找出用草稿纸钉成的备忘本,准备捋一下待做事项。 “买新裙子啦?”邻桌的同事刚上完厕所,甩着手上的水,走进办公室。 程诺今天穿的是一条泡泡袖的方领小白裙,她分心答话,“昨天买的。” 周天特地去了趟东扬千树,一条裙子耗去了她小半月的工资,她其实并不缺裙子,但念着这家商场是促成她好事的大功臣,必须照顾生意。 一觉醒来,程诺就后悔了,心疼得心肝打颤。 她真不是非要买这条裙子。 另一个同事迟到了,拎着包做贼一样猫进办公室,程诺笑她,“董青春还没来。” 董青春是她们给财务总监起的别名,女领导孩子都上大学了,还喜欢穿粉色系。 周一综合症,一时半会谁都进入不了状态,三人趁领导还没来,坐在一起闹嗑。 “程诺,丁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 市场部的一个男同事扯着大嗓门在外面喊。 “知道了。” 两名同事都纷纷向程诺投来同情的目光,程诺对着电脑锁屏上叼着烟的包租婆叹了口气。 程诺来到市场总监办公室门口,静静站立两秒,才抬手敲门。“丁总监。” “进!” 程诺进去时,丁总监站在窗前打电话,眼神示意她等一下。 程诺站得远远的,等了大概五分钟,丁总监挂了电话。 “我这儿有份着急的合同,需要你帮我看一下……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程诺不情不愿踱步到办公桌前。 丁总监曲起手指敲敲桌面,“过来我旁边,是一份电子合同。” 程诺没动,“您转发一份到我钉钉里,我马上就审。” “还没有正式签订,目前只是初稿,但客户那边很着急,有问题现改,不然提了用印审批,到时候你们财务又审出问题,改来改去的,把客户惹生气了,会很麻烦。” 这么大一顶锅扣下来,程诺再不情愿,也找不到其他借口推卸。慢腾腾挪到丁总监身边,丁总监用的笔记本,她必须弯一下腰,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字。 顺着她的姿势,卷发垂下两束落在胸前,丁总监脸上现出迷醉神情,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她的头发,“你好香!” 程诺眼疾手快,一下弹开,丁总监手上抓到几根头发,程诺向反方向躲,粗暴拉扯间,被他拽下两根。 程诺心里憋着气,闷闷说道,“您电脑的字太小,我看不大清楚。您还是发给我吧,有问题我会在上面标注,这样也能看得更清晰。” 丁总监岂肯这么轻易放她走,正准备说什么,林笑笑在外敲门,“总监,孙总让五分钟后开会。” “知道了。”丁总监语气不快,板着脸对程诺说,“开完会后就得给我,这可是公司的大客户,你上心点儿。” 程诺压着脾气,“丁总监放心。” 程诺拉开门走出去,林笑笑还没走,程诺冲她比了颗爱心,林笑笑回了个飞吻,转身往工位走去。 “早上总监又把她叫进去了,两人起码单独待了二十分钟,那谁才出来。” “今天又换了一条新裙子,每天换着花样招惹男人,骚里骚气的。就她那点工资,衣服包包换得这么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钱。” 议论声渐远,楼梯间内,刚吃完午饭的程诺手里转着一根还没点燃的女士烟。 “衣服包都是我省吃俭用买的,没卖笑也没卖身。” 程诺越想越气不过,“我是露-腿还是露-胸了?喜欢穿也是罪过了?我可以穿,他也可以看,可他不能对我毛手毛脚,这叫性骚扰。” 林笑笑掀开打火机替她点烟,“你理他们干嘛?她们就是嫉妒你缠成木乃伊看着身材都比她们好,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程诺夹着点燃的烟,吐出一口烟雾,“笑笑,我大概在这公司也待不久了,怎么去哪儿都能遇到这样的人啊。” 程诺从上一家公司离职,也是因为受不了上司的骚扰。 林笑笑冲她脸上喷出一口烟,“小白花的脸,御姐的身材,你怎么就这么会长啊?全长在大凯的审美点上了。要不,你干脆从了沈锡辰,一个月五万块的零花,买衣服买包另算,想要打扮漂亮,何须省吃俭用。” 沈锡辰是林笑笑的好基友,帅气,多金,哪儿哪儿都好,就可惜英年早婚,对程诺一见钟情后,死缠烂打,程诺却打死也不肯给人当小-三。 程诺从鼻腔里喷出两行烟,“我虽然庸俗又物质,但真能放下清高,挣的钱,包几条小狼狗都够了。” 林笑笑冲程诺笑得贱嗖嗖的,“说起小狼狗,姐下次带你去蓝黛,听我姐们说,新来了一批正点的,你喜欢哪种类型?姐给你点。” 程诺脑子里浮现出季然的脸,将没抽完的烟摁熄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筒里,“再说吧!” “对了,差点忘了,那晚你是不是跟季然走了?后来给你发微信你还不回。”林笑笑总算想起酒吧那晚的事儿来。 “季然,谁啊?”程诺故意装傻。 销魂一夜,不过是男欢女爱,各得其所,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程诺已经想好要放下他,去过自己的生活了。那一晚发生过的事,她不想让林笑笑知道。 林笑笑一掌糊她脑门上,“你装个屁的蒜,就你说像斯文败类的那个。” “哦!他啊!”程诺佯装恍然大悟,“我为什么要跟他走?我都不认识他,那晚你们闹那么凶,我怕你人来疯,才偷偷走的。不然喝起来没完没了,我几点能回家都不知道。” 林笑笑掐住她下巴左右摇晃,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哈!你咋就不担心我被人拐去迷-奸了。” 程诺拍开她的手哈哈大笑,“你要喝醉酒,谁奸谁还不知道呢!” 林笑笑一听,也乐了,“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林笑笑就再没问过季然。 6. 小三风波 周五晚上,程诺一个朋友邀她去看一部刚上映的爱情片,两人约在国金。 程诺下班后,直接从公司坐地铁去的国金,到国金时,已经六点半了。电影院在六楼,电梯人多,程诺只好换乘扶梯。 扶梯上,她掏出口红,对着手机屏幕补妆,听见有人喊她。 “诺诺!” 扶梯另一头,一身嬉皮士打扮的沈锡辰正乘扶梯下行,沈锡辰一脸亢奋,猛冲她挥手,“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程诺见他可没有他看见自己那么高兴,僵硬得笑笑,手抬起,随便挥了挥。“和朋友来看电影。” 她原以为打个招呼就过了,谁料沈锡辰一口气跑下扶梯,转到上行这头,咚咚咚,又往上跑,明显是奔着程诺去的。 程诺抑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暗骂自己倒霉。 沈锡辰就是林笑笑说的那个想要包养程诺的富二代,高中时酷爱篮球,可惜个子只冲到一米七八就再冲不上去了,无缘校篮球队,篮球梦也因此破灭,大学毕业后在自家老头的公司里当甩手掌柜。 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实际已经三十了,不仅已婚,孩子都两岁半了。 电梯口旁边就是一家PRADA,沈锡辰知道程诺喜欢买包,非拉着程诺进去逛。程诺强硬拒绝。 沈锡辰脑筋转得飞快,“你如果不喜欢PRADA,可以去香奈儿,看最近有没有上新款。还有LV,都可以去逛逛。” 程诺半点不动心,心累得一匹,“我包够背了,买来都是浪费,谢谢沈二公子,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程诺没走成,沈锡辰一把拽住她胳膊,“诺诺,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程诺快听笑了,沈二公子的真心便宜又大碗。 公共场合拉拉扯扯不好看,程诺压着脾气,好好劝他,“相信相信,你的真心比真金还真,我朋友在等我,你怎么也不肯相信我呢?” 三楼的星巴克里,季然和好友周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两杯咖啡,还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季然同周宇敲定好工作室的设计风格和细节,收了笔记本,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晚上约了朋友在秀色吃饭,你要没事,就一起去。”秀色就开在国金的第八层,同一栋楼。 季然拎着笔记本,“不了,我还要回工作室改稿。” 周宇心怀歉疚,“你这么忙了,还麻烦你,心里属实过意不去。” “你的委托,也是我的工作,没有哪个甲方会对乙方愧疚的。”季然抬手在他后背上捶一下。 “你当我不知道,要不是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也不会接这生意,沈菲说你现在非特殊项目,很少亲自操刀了。”沈菲是周宇老婆,在季然的工作室里当行政。 季然耐心解释,“也不是不想亲自操刀,从Aiso出来自立门户以后,接的都是中低端的活,客户审美过于大众。因为思维固化,现在想象力感知力都不如从前,想放个假,歇一歇。等手上这两单做完以后,我打算去趟欧洲。” “欧洲”,周宇一下子想起一个人来,“苏柠也在那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芬兰,你该不会是?” 和季然相熟的朋友,都知道苏柠。 季然眸色变深,“和她没关系,我以前奉行东方理念,现在想尝试下其他风格,才选的欧洲。” “算我嘴欠儿”,周宇觉察到好友的情绪转变,低头看看表盘,“我该走了。” 程诺刚甩脱沈锡辰的手,退后两步,站到一个沈锡辰伸手也抓不到的位置,故意掏出手机来看,“电影快开始了,我真得走了。”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程诺故意找的借口。 “沈锡辰!” 程诺和沈锡辰同时向声音来处望过去。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蹬着细跟高跟鞋气势汹汹奔着两人而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程诺,她估计又被当成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了。她从前总在别人的嘴里当三,这类风波她不是第一次经历。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锅她不背,耳光,谁是罪魁祸首谁当,她不吃这哑巴亏,一把将沈锡辰推上去挡枪,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了沈锡辰保养得当的脸蛋儿上。 沈锡辰生挨了一巴掌,被打得有点儿懵,回过神来,脸胀得通红,“你发什么疯?”那女人也有点懵,遭他这么一质问,委屈得眼泪花花,转头把错全推在程诺身上,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明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还往他身上贴,不要脸的狐狸精。” 程诺这张脸与狐狸精搭不上边,但要和身材组合在一起,又颇有点“二-奶”的气质。 程诺猜到,来的是沈锡辰明媒正娶的正妻。 倏得冷了脸,冷淡目光扫向沈锡辰,“沈锡辰,你亲口给你老婆说,到底是我勾引你,还是你对我纠缠不清?” 沈锡辰也是个好面子的,没回答程诺的话,只赔着小心劝他老婆别闹,说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正妻用力甩开他的手,“普通朋友?你会给她买Prada,买LV,买香奈儿?” 程诺今晚背的就是个香奈儿的经典款,正妻扫了一眼,看着沈锡辰冷笑,“她身上那个也是你给她买的吧?你骗我跟朋友吃饭,其实是来和她约会的,沈锡辰,婚内出轨是会净身出户的。” 这话精准戳中沈锡辰痛处,他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公共场合,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怎么就胡说了?你敢不敢把你手机拿给我检查。”正妻一爪子挠他脖子上。 吸引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程诺手机震了一下,有消息进来,划开来看,朋友临时加班,赶不过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先是被人当作小三打,后被朋友放鸽子。 那头,正妻和沈锡辰吵得不可开交,程诺长长吐一口气,转身要走,不料正妻突然冲过来,拽住她的胳膊,“你年轻漂亮,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怎么就非要给人当三儿呢?” 程诺气急之下,反而冷静下来,甩开她的手,“我不仅年轻漂亮,我还有手有脚,钱是我自己挣的,包是我花自己挣的钱来买的,不相信,你去打他的银行流水啊,看流水名单里,有没有我。” 正妻根本不信,“嘴皮子真利索,你敢说你背的包不是他给买的?” 看老婆转去纠缠程诺,沈锡辰赶紧给朋友打电话。 周宇还没和季然分开,接到沈锡辰的求救电话,忙向扶梯口走去。 星巴克转过去就是PRADA的店面,这会儿商场内的电梯正忙,季然懒得等,跟在周宇后面,远远就看见了程诺。 她正被一个明显气急败坏的女人指着鼻子骂,一声不吭,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靠在护栏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周宇见闹得这么厉害,忙插进去,“弟妹,弟妹,这是怎么了?沈锡辰今晚跟我约在秀色吃饭,他没给你说吗?” 正妻认识沈锡辰的这个朋友,转过头去,狐疑道,“沈锡辰约的是你?” 周宇赶紧调聊天记录给正妻看,“不信你看我跟他的聊天记录。” 正妻声量弱下去,指指程诺,“她也跟你们一起?” 周宇不认识程诺,愣了一下,刚想找个借口。 “她跟我一起的。” 7. 二次相遇 季然气定神闲地走向漩涡中心,来到程诺身边。 “不是说好在星巴克门口等?” 看热闹的人纷纷看向季然,程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骤然间心跳如擂鼓,烟烧到了手指她才有了知觉,忙把剩下的一小截烟杵灭在垃圾桶盖上。 神态略微紧张,顺着季然的话回,“我没有找到星巴克。” 她今天果真是犯水逆,被他撞见自己被人当三打。 她在他眼里,和酒吧里任意一个可以随便被人带回家的女人应该没多大区别,撞见这一幕后,不知道又该怎么想她了。 无所谓了,爱怎么想怎么想,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 程诺瞬间释然。 季然没再接话,招呼周宇,“我们先走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季然的插足,被所有人认可为一场阴差阳错的乌龙。 程诺局促地跟在季然后面,手紧紧拽着挎包链条,“谢谢!” 季然轻笑一声,“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一句谢谢就把我打发了?” 程诺看看手机时间,七点四十,正好是晚饭时间。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今晚有时间吗?” 季然抬手看一下表盘,“有两个小时可以留给你。” “如果你赶时间,可以约下次。” 老实说,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遇见,程诺是可以欢欣雀跃请他吃饭的。可他撞见了自己最丢脸的一幕,她没心情应付他。 “我不赶时间,这一晚上都可以留给你。” 季然临时改口,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她眼睛里的焦虑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的她,让他产生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可那晚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她。 “你不用勉强自己” 程诺话没说完,就被季然打断。 “不勉强,这顿饭我请也可以。” 再继续拒绝,就有抠搜舍不得花钱的嫌疑了,程诺只得妥协。 正值晚饭时间,到处人都多,两个人在国金里转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家日料店找到了空桌。 季然点完菜,把手机放到一边。“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也许是我做贼心虚呢?”程诺端起柠檬水浅啜一口。 季然直接说,“你不像是会为钱委曲求全的人。” 程诺挑眉,“为什么?林笑笑都说,我就长了一副小三儿相。” 季然想起那晚她生涩的反应,笑笑,没说话。 程诺不懂他为什么笑,刚要问,侍者端上红酒鹅肝和面包片。 季然夹了一块放在程诺的瓷盘里,“尝尝!” 程诺是中式胃,对这道法式名菜半点不感冒,但不忍拂季然好意,还是装作很能接受的样子,吃下了鹅肝。 季然又给她夹了一块碳烤鳗鱼。 程诺余光瞥到他的手,手指匀称修长,“你有一双画家的手。” 季然手生得好看,很多人都夸过,但在更多人眼里,这是拉小提琴或者是弹钢琴的手。 “为什么不是钢琴家的手?” 店里正播放一首轻扬舒缓的轻音乐,《Another Day》. “钢琴家不会喜欢去酒吧的。”程诺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他们受的是古典乐启蒙,怎么受得了低俗的DJ舞曲?” “可能只是去泡妞?”季然一脸坦荡。 程诺认同地点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你是画家吗?” 季然摇摇头,笑道,“不是,我是室内设计师。” “室内设计师需要素描功底吧?我也没有完全猜错。”星眸里划过一丝狡黠,程诺低头吃碗里已经凉掉的鳗鱼。 “我的确学了很多年的画。”他的声音犹如钢琴曲一样悦耳。 “我看人很准的。”程诺感到口渴,又喝了一口柠檬苏打。 季然垂眸,目光在她饱满水润的唇珠上流连。“那你还看出什么了?” 程诺犹豫下,“也许你没有女朋友。” 季然轻笑,“你看得很准,还有吗?” 程诺指指他的左手,“你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季然摊开手掌,程诺捏住他的指尖,指着延伸到手掌根部的一条掌纹,“这根是生命线,你能活得很长久,说不定是一百岁。” 手指划向上,“这根是智慧线,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再往上划,“这根是姻缘线,走到这里还是实线,然后就分成了两根虚线,你以后可能会出轨。” 季然觉得她实在太有意思,“如果你这样给人算命,可没人会给你钱!” 程诺松开他的手指,“没关系,我不靠算命吃饭。” 一顿饭,用得还算愉快。 饭后,季然体现他的绅士风度,坚持送程诺回家。程诺象征性客气一下,还是上了他的车。 车载CD正播着日剧《白夜行》中的一首配乐,《孤灯》。 这个时段二环高架上比较堵车,银灰色的保时捷在车流中走走停停,等下了高架,路况终于好起来。程诺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不想说话。 季然向右打一下方向盘,余光瞥见程诺的侧脸。“心情不好?” “的确是不大愉快。”程诺没有否认。 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被人当了小三。 周一帮市场部总监看的合同,她提出了修改意见,合同定稿后申请用印时,丁总监直接跳过了她,把审批发到了财务总监董青春那里。董青春没有转给她,在审核时,发现合同约定的税率不合规定,退回丁总监处,丁总监很不高兴地来找董青春抱怨,说专门找程诺看过,现在客户那边章都盖了,又说有问题。 程诺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看得那一稿,税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在钉钉中找到原始合同,发现税率的确是后来改过,和发给她的那版对不上,程诺跟董青春解释,董青春明知道不是她的错,为了安抚丁总监,还是当着丁总监的面说了她一顿。丁总监走后,董青春暗示她要跟别的部门保持距离。 怎么都是她错、她的不是。 她不喜欢这份工作,谈不上激情,划水摸鱼是经常的事,但对待份内事还是很上心,工作两年,一直小心行事,不敢犯错给人留下把柄。今天丁总监给她上了一课,会做事不够,会做人不够,还得懂得委曲求全。 8. 孩子 程诺又把脸转向窗外,整座城市在她眼中后退。 一曲播完,下一首还是轻音乐,钢琴名曲,《卡农》。 放到高潮部分,程诺手放在腿上,跟随节奏在腿上弹奏。 停下来等红灯换绿灯的间隙,季然瞥她一眼,“喜欢钢琴乐?” “嗯!我的钢琴曲启蒙就是卡农,高中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就很喜欢,我还在网上学过一段指法。” 季然的视线下移,见她的手指还在灵活得动着,的确不像是乱弹的。 两个人探讨了一会儿钢琴曲,话题沉淀下来,季然突然说,“我有一个朋友喜欢听京剧。” “这个爱好倒很奇特。”程诺万没想到他身边会有爱听京剧的朋友。 季然一边观察路口,一边解释,“他不是喜欢,自己在家不会听,只到剧院去,人多的时候,他就在里面睡觉。” “专程去剧院睡觉,他在自己家里睡不着吗?” “他患有重度失眠,有段时间我总会担心他想不开做傻事,幸好现在好好的,只是睡不着觉。” 天空阴沉,这会儿猝不及防下起了小雨,雨珠落到车窗顶上,沿着玻璃向下滑去。 程诺呢喃着,“也许只是看起来好好的。” 这句话意味不明,季然扭头看她一眼,刚想问是什么意思,一段轻快的英文歌突然响起。 程诺身子不由自主震了一下。 季然发现她脸色不对劲,提醒她,“你手机响了。” 程诺如梦方醒,拽过挎包,手微微发抖。 简单的十字扣,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开,在包里翻翻捡捡,铃声越急促,她就越慌乱,把包里的东西都抖到腿上,终于,在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银色的智能机。 铃声仍持续在响。 她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晶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她没有接,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关掉了铃声。车里一片死寂,雨打玻璃的声音盖过了窗外刺耳的喇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季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她一下子变得疲惫不堪,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直觉告诉他,她的反常和那阵铃声有关。 那个手机明显不常用,什么情况,需要她另备一个手机,又是谁会让她变得如此失常?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程诺常用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直接挂断。 刚挂断,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程诺挂断以后,直接把未接来电拉入了黑名单。 过了五分钟,电话又响,这回是个陌生号,程诺怕是公司同事,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你好!” “诺诺!” 程诺忍耐地闭了闭眼,再次挂断,拖入黑名单。 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来,又是个陌生号码,和前一个不同。程诺猜可能还是沈锡辰,但依然害怕是哪个同事,犹豫下,还是接了,“你好。” “诺诺!” 沈锡辰委委屈屈的声音让程诺十分抓狂,“你到底有几个号码?” 沈锡辰应该是喝了一点儿酒,带着哭腔说,“你要不理我,我可以换一百个号码给你打。” 程诺忍耐住砸手机的冲动,“你想干嘛?” “诺诺!我不知道她会跟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 程诺深吸一口气,憋的一肚子火气快把她的肺烧燃了,也不管季然在不在旁边,直接爆粗口问候对面的沈锡辰,“沈锡辰,你他妈是想逼良为娼是不是?我真是受够你了,你以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再纠缠不清,我会报警。” 程诺挂了电话,狂躁地抹了一下头发。 季然边开车,边回想刚刚程诺口中的名字,还没有头绪,那头程诺已经解锁触屏,在通讯里找了个电话拨出去。 “林笑笑!” 对面的林笑笑没听出她的怒气,还老不正经地调戏程诺,“怎么啦?宝贝儿,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想念你家笑笑姐了?” 车里太过安静,林笑笑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漏出听筒,被季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想念你大爷,我今天差点被沈锡辰家的正室给当三儿打了。”说到后面一句,尾音里已经带上了委屈。 林笑笑来了精神,“怎么回事?说得没头没尾的,你不会真跟沈锡辰搞上了,被陈雪捉奸在床了吧?” “累了!我是真累了!” 程诺抬手盖住脑门,得多蠢才会当着季然的面,给林笑笑说这种事。 “林笑笑,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认识沈锡辰那个衰神,他让我充分领悟到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我不管,人是你给我惹来的,你必须给我解决了,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程诺想了想,“我就给姓丁的老色皮说你暗恋他。” 林笑笑一下子急了,“你别啊” 程诺却不听她说,直接挂了电话。 季然憋笑憋得很辛苦,“你当初是有多想不通,能跟林笑笑这么不靠谱的货做朋友。” “我现在后悔也晚了呀!”屏幕上跳动着林笑笑的名字,程诺毫不留情,再次挂断。 车子拐进春晖巷,程诺母亲来电话,问她到哪儿了。 程诺望望车外,回道,“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没带伞……下着雨呢……你就别带她出门了……那好吧!” 季然明显感觉到程诺的情绪高涨了不少。 “就这里停车。”程诺怕他开过,连忙提醒。 车子停下来,季然往巷子里望去,一个中年妇女打着一把伞向路口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程诺侧身解安全带,“宫灯玉露需要少浇一点水,尽量不要放在太阳暴晒的地方。” 季然听得迷糊,等她解开安全带才反应过来,她说得应该是阳台上那几盆多肉。 “花花草草我都不养,阳台上那几盆,是一个朋友搬家去另外一座城市,后备箱装不下,舍不得扔,硬塞我家的。”季然解释道。 程诺看看窗外,她瞅见母亲手里抱着的小糯米团子,不由笑起来,“你家阳台很宽敞,种一些花草,看着会热闹一些。” 季然注意到了她的笑容,眸色变深,“可我不会种。” 程诺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转过头,瞥他一眼。 他定定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细小弧度,“你能帮我吗?” 心跳又不争气地加了速,程诺别开眼,轻轻应了一声“好”。 程诺下车后,季然没有立刻把车开走。 他左手闲闲地搭在方向盘上,一直望着程诺离去的方向。 她冒着雨冲向打伞的中年妇女,从她手里接过了孩子。 中年妇女打着的那把是旧式的十六骨伞,很大,足够遮下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亲亲孩子的脸颊,又转头过去和中年妇女说话,笑容很甜。 季然突然很好奇那个孩子,会是程诺的吗? 他忆起她躺在自己身下的样子,腹部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疤痕,那里也很紧致。 哪像是生过孩子的? 季然情不自禁地回想那一夜。 到了后来,她软得像一滩水,逼得他差点失控。 他不得不承认,她年轻娇软的身体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9. 花花公子叶樟 梨园是一家专门听戏曲的大剧院,坐落于长宁区文璟街。十点一过,曲终人散场,工作人员清场时,发现空荡荡的坐席区,还剩了一个年轻人。 穿一件十分挑眼的粉衬衫,靠着椅背,睡得人事不知。 年轻人少有听得进去传统戏曲的,听着听着就睡过去的,不在少数,工作人员习以为常,走过去,礼貌地呼唤,“你好,先生,戏曲已经闭幕了,我们要关门了。” 年轻人睁开双眼,眼白上似蒙了一层白雾,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他的眼睛仍旧浑浊不堪。 打了个哈欠,他冲工作人员点点头,起身,往剧院出口走去。 来到街上,新鲜的夜风挟着燥意,拂过他清俊的脸。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第一排是一个未接通的号码,显示一串数字,没有添加备注。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半天,直接拨了出去,仍是熟悉的忙音,冰冷的女声提示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后,彻底挂断。 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表情无比茫然。 突然,屏幕重新亮起来,响起一首诡异瘆人的恐怖童谣,他接起电话,“喂……我刚从剧院出来……行……睡饱了正好喝一杯……马丘比丘……行我马上过来。” 马丘比丘,季然先到,点了一扎黑啤。 这是一家主打欧美风格的清吧,放得都是慵懒惬意的爵士乐,并不吵。 没一会儿,穿粉红衬衣的年轻男人被酒保引过来。 季然给他面前的玻璃杯掺满黑啤,“又去听戏了?” 叶樟把衬衣衣袖挽到手肘,解了两颗纽扣,“我今天在剧院里睡得不错,还做了个美梦。” 季然见他笑得十分下-流,就知道铁定做的不是什么好梦,“夏天都快结束了,怎么还在做春-梦?” 叶樟眼角眉梢都沾上了邪气,笑容越来越淫-荡,“我梦到一个小美人儿,鹅蛋脸,桃花眼,这里还生了一颗漂亮的朱砂痣。” 叶樟伸手在右眼角点了点。 季然猜他应该是心血来潮又在他爹的书架上找了什么书来看,没往心里去。 “又睡不着觉了?” 叶樟搓搓酸涩的眼睛,反手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颜色要再深一些,熊猫界的顶流就轮不到花花来做了。” 季然觉得不可思议,“几时开始喜欢熊猫了?” 叶樟打开抖音的首页,亮给季然看,“看到没有,首页都被我刷成熊猫了,明儿我就让我家老爷子出资去认养一只。” 季然捏着玻璃杯,漾了漾浮在面上的冰块儿,“你家老爷子也是家门不幸,摊上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可不是?我在我家老爷子眼里跟只蟑螂没两样,我妈让他回家吃饭,一听我在家,立马给自己安排了一台应酬。”叶樟翘起二郎腿,嘴上叼了一根烟,在身上到处摸打火机。 季然招酒保拿来一个打火机,替他点上。“你但凡能好好干点儿正事,也不至于让自家老子嫌弃成这样。” 叶樟吐出一口烟圈,“老头子这辈子就生了我跟我哥两个,我哥志气高,自立门户,打死不接他辛辛苦苦打下的这座江山,也不用家里的钱。老爷子挣那么多钱,只能我辛苦点儿,替他花了……诶!对了,刚中途醒了一下,瞅见台上有个唱昆曲的小花旦,细柳腰,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你确定人唱的是昆曲?” 季然想到承诺的腰,也是细细软软的,很有风情。 叶樟满不在乎,“随便吧,反正都差不多。” 一个高个子酒保从酒吧正门口走进来,叶樟眼尖,打了个响指,“陈阿刁。” 高个子酒保转过脸,立刻认出叶樟,热情地走过来,“叶哥,你好久没来了。” 叶樟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杵熄在烟灰缸了,指指季然,“叫然哥。” “然哥!”高个子酒保声音清脆响亮,沉甸甸的热情快要溢出来一样。 季然冲他点了点头。 叶樟勾勾手指,高个子酒保马上附耳过去。 “最近有新货没?劲儿大的。” 高个子酒保神情谨慎,瞟瞟周围,小声说,“有!奶茶,叶哥要来一杯吗?” “来一杯试试。” 高个子酒保瞥一眼季然,试探着问,“只要一杯吗?” 叶樟点头,“我这哥们不爱喝奶茶。” 酒保走后,叶樟才发现季然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是已经戒了吗?” 明显季然很清楚酒保说的奶茶是什么东西。 叶樟安抚他,“我有分寸,不会上瘾。” 酒保很快端来叶樟要的奶茶,玻璃杯装着,杯底还像模像样地堆积着西米、小多肉和奶豆腐。 酒保一走,叶樟刚要去端,季然先一步抢过,全倒进了垃圾桶。 “奶茶喝了更睡不着觉。” 叶樟来不及阻止,嘿了一声,“这可是能让人飘飘欲仙的奶茶。” “睡不着就去看心理医生,这种玩意儿只会麻痹神经,治不了病。” 叶樟一脸吊儿郎当,“华佗在世都治不好我的失眠,这玩意儿起码会让我享受到短暂的快乐。” “叶樟!”季然声音冷了下去。 “OK!OK!”叶樟见好友生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今天不碰了,反正我已经在剧院里睡了一觉了。”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想说,我还是不会问,但是已经过去两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重新开始?” 三年前叶樟突然和所有朋友断了联系,听说有段时间,叶樟和家里闹得厉害,叶家老爷子气得要跟他断绝关系。 过了一年,叶樟又重新和以前的朋友恢复了联系,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叶樟也浑,但从不干出格的事,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抽烟酗酒赌博不算,甚至还学人嗑-药。 “我早就重新开始了啊!你看我,连穿衣风格都换了”,叶樟抓了抓领口,“我老爹每次看我都来气,说我整天穿得跟花孔雀一样。就算是弃文从商,还是改不掉一身的酸腐气,既然舍不得清高,干嘛学人下海啊?跟你家老爷子一样,继续在大学里做学问不是更好?” 两年前发生什么事,叶樟避而不谈,身边朋友问起,他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就像现在一样。 季然不勉强他,顺着他的方向接话,“继续做学问可养不起你这种败家儿子。” 10. 危险关系 程诺吃了晚饭回来,又吃掉了母上大人吵做的一盘牙签牛肉,她早已吃得肚子滚滚,程母切来一盘西瓜,又忍不住吃了很多,直接撑瘫在沙发上。 程母去洗碗,程诺就在沙发上陪着两岁的外甥女小橙子玩儿,把小姑娘逗得咯咯咯笑。程母收拾完厨房,又到了小橙子睡觉的时间,程诺心疼妈妈,想帮着哄睡,结果小家伙认人,只要外婆抱。 好不容易哄睡了,一放到床上就醒,就要外婆抱着睡,才不哭。 两岁的孩子已经很重了,程母抱着吃力,程诺想把小橙子抱过来,可一到她手里,小家伙就醒了,哭得六亲不认,程诺只好又把她递给程母。 孩子的哭声渐弱,终于在程母怀里睡着了。 程诺叹气,“我爸经常上夜班,你一个人带孩子也是够呛。” “习惯了,等再过两年能上幼儿园了,就轻松了。”程母抱着小橙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程诺背对着她,拿起电视柜上的全家福。 上面是一家四口,程父程母坐在前,十六岁的程诺双手按着程母的双肩,把头靠在旁边女孩儿的肩膀上,照片里,两个女孩儿都笑得眼眉弯弯。 程诺用手在相框上抠了抠,平平整整,不是沾到的脏东西,惊讶道,“我居然才发现,程承眼角有颗红痣。” 程母扭头看一眼,“你们两姐妹都有,你姐姐的红痣生在眼角,你的生在耳后。” 程诺第一次知道自己耳后有痣,翻起耳垂,拿镜子照。 “真的耶!我以前都没发现。” “我带她睡觉去了,你爸今晚夜班不回来,你睡觉的时候,别忘了关客厅的灯。” 程诺应下,程母抱着小橙子进了主卧。 程诺走进次卧。 这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她和程承共用一间房,房间角落里摆放着一架高低床,她睡上床,程承睡下床。 初遇季然那晚,她兴奋得睡不着觉,扒着床沿,不厌其烦地对程承描述季然的长相。 不同寻常的邂逅,总容易被少女情怀曲解为浪漫爱情故事的开端。可实际却是,她与季然,和每一对饮食男女没什么两样,与情-欲有染,同浪漫无关。 这晚程诺躺在姐姐睡过的床上,这张程承从小睡到大的床,却闻不到她的半点气味。 程诺再次来到季然的家,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那晚她喝醉了,记不得路线,今天才发现,季然的房子坐落于城南,这一段,是有名的富人区,离小区不到两公里,就是一座城市森林公园。 位于十二楼的宽阔阳台,除了几盆多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外,再没有其他摆设。 阳台夕阳正晒,程诺戴着一顶遮阳帽,持着一柄小木铲,蹲地上给多肉松土。 “你平时很少回家?” 这房子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一点生活气息。 “待公司的时间更多。” 季然倚靠在玻璃门上,垂眼打量着她颈侧那一条圆润的弧线。 她上身穿一件纯白雪纺衫,搭配一条高腰牛仔裤,臀部饱满紧实,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比穿短裙还魅惑。长卷发用一条墨绿色的发带松松束起,耳朵上只戴了一颗法式风格的珍珠耳钉。 很简单的一身,却被她穿出了风情万种的味道。 把宫灯玉露和绮玉移到背阴的地方,程诺才摘了帽子去洗手。 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远处,被两排黄风铃夹在中间的府南河,在晕开的墨色里,显得无比温柔宁谧。 “我该走了。”洗干净手,程诺去拿沙发上的包。 门铃却突然响起,季然开门提进来一大包东西。 “别急着走,你帮了我忙,至少赏脸吃顿饭。” 程诺讶异,“你还会做饭?” 季然好笑,“不仅会做,我厨艺还不错。” 程诺汗颜,她是个典型的黑暗料理家。 不等她回答,季然已经拎着东西进到厨房里。 程诺放了包,跟进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在客厅玩一会儿,很快就好。”季然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放在料理台上。 季然说很快,果然很快。 也就一个小时,玻璃圆桌上已经摆好一盘切好的黑椒澳洲肉眼牛排,一盘迷迭香煎土豆,一盘凤眼虾菠菜面。 他端着最后一盘水果沙拉穿过阳台门时,顺手摁亮阳台上的灯。 季然自小学画,对配色的讲究一路延伸到菜品上,一盘牛排里,不仅放了薄荷点缀,边缘还摆了六七个圣女果。那一盘水果沙拉,更是摆得比西餐厅里见到的还精致,猕猴桃、哈密瓜、杨桃、蓝莓、无花果、圣女果,颜色多,却不杂乱,很有层次。 程诺喟叹,“你如果不想当设计师了,可以去西餐厅里当主厨。” “那是我八岁的梦想。” 季然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葡萄酒,程诺看了下酒标,貌似是西班牙文,她不认识。 季然起开瓶塞,一股清香从瓶口溢出。注入高脚玻璃里,浅黄中透着淡淡的绿色调,色泽很诱人。 程诺浅啜一口,口感圆润饱满,回味中似乎有菠萝的香气。 程诺一气喝下半杯,季然笑,“你果然很喜欢带果味的酒。” 程诺早就注意到玄关进来的一面嵌入式酒柜,“你嗜酒吗?” “算不上,我睡眠不好,每晚入睡前,会喝一杯助眠。”季然夹起一块儿牛排,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尝一尝,我放了16年的拉菲。” 用法国波尔多红酒煎牛排,真奢侈。 程诺在心底小声腹诽。 在把牛排送进嘴里之前,她特地检查了一下上面有没有带血丝。 她不吃生食,尤其见不得牛排上带血丝。 用目光打量一转,还好,季然的嗜好还算正常。 她放心送进嘴里。 程诺不怎么饿,桌上的菜每样她都动了一点,加起来也不多。她格外衷情那瓶有果味的白葡萄酒。 “慢点儿喝!虽然果味重,但后劲很足。” 季然低沉的嗓音里,填满了迷醉的情调。 季然没骗她,后劲果然很足,程诺感到胃有点不舒服,头也很晕。 “风太大,我有些头晕。”程诺撑着桌子站起来往客厅走,步履不稳,差点跌倒。 “当心”,季然起身,伸手勾住她的腰,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精巧的耳垂,然后,仿佛有一簇细小的火苗,从耳根处一路上蹿。 程诺感觉到他的手心格外热,抵在自己的腰眼上。 她难受地偏过脸,因为喝了酒,她的面颊绯红,连眼皮上都染上了薄薄一层粉。 视线相对,季然定定看了她几秒钟,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夜风微凉,唇齿之间,是残存的白葡萄酒味,鼻息之间,是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 两人在夜风中接吻,良久,季然离开她的嘴唇,“你有男朋友吗?” 程诺胸口起伏不定,“现在才问,不觉得太晚?” 季然的嘴唇擦着她耳后一小片肌肤,耳鬓厮磨,“不晚,如果你有男朋友,那晚不会跟我回家。” “那为什么还问?”程诺有一种心事被他看穿的懊恼。 “万事无绝对”,季然稍稍远离她,留出一小段安全距离,“我想说的不是你想要开始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才考虑我。” “而是恰恰相反,如果你需要一个人同你一起排遣寂寞打发时间,我或许是个很好的人选。” 程诺懂他的意思,只逐欢,不谈爱。 “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如果你将来有一天,想要和别人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想要恋爱,结婚,我会很识相地,立刻走开。” 她久久不说话,季然耐心问,“愿意吗?” 程诺透过他瘦削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一片由无数盏车灯汇聚成的耀眼光海。 她想起前段时间看一部老片子,插曲里有一句歌词,“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程诺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得到她无声的应允,季然抱她去床上,缓缓拉下她雪纺衫背后的拉链。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拉上窗帘,城市灯火从落地窗透进卧室。 程诺静静注视着他的脸,“想要当你红粉知己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你选了我?” “因为”,季然把她的衣领扯到肩部,俯下身亲吻她的锁骨,“因为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 11. 情敌 周五,程诺摸了一下午鱼,下班前,林笑笑约她吃饭,她想起已经快一周没和季然见面了。于是,借口下班后要去推拿拒绝了林笑笑。 林笑笑捏着她的下巴,眯着眼说,“一天八小时,你两小时工作,六小时摸鱼,还能搞出颈椎病来?” 程诺一把捂住她的嘴,心惊胆战地望向对面的财务总监室,旁边的同事笑着安抚她,“安心安心,董青春去接她儿子了。” 程诺这才松了口气,使劲掐林笑笑的腰,“要死了!被董青春听见怎么办?” 林笑笑拍开她的手,不以为然地皱皱鼻子,“你笑笑姐能这么没分寸?我亲眼看着她进电梯的,电梯按钮还是我亲自给摁的。” 程诺笑骂,“狗腿子!” 林笑笑翘起两指又在她后背上戳来戳去,“嗯?摸鱼还摸出颈椎病来了?是不是摸鱼的姿势不对?” 对面的同事晚上要去约会,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可不是,坐着玩儿哪有躺着玩儿来得舒服。” 程诺跟着附和,“摸鱼怎么了?摸鱼不费精力的?我不得边摸鱼边分心留意外面,一心两用,怎么就不累了?” 林笑笑竖起大拇指,“你们财务部牛-逼的。” 程诺好难得打发走了林笑笑,给季然发消息,季然回晚上要和朋友吃饭。 程诺有点儿失望,但也没往心上去,打算晚上过去季然家给多肉浇水。 下午六点,准时下班,程诺刚收拾好东西,屏幕上亮起一条消息提示。 “晚上有空吗?” 程诺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电话铃声就响了。 程诺接起来,“喂!” “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程诺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但先说好,这顿我请客,你大老远过来一趟,没道理还让你掏钱。别大男子主义,在我这儿不兴男人请客天经地义那一套。” 季然出差一周,原本是打算约程诺吃饭的,正好明天周末,她不用上班,晚上还能留下来过夜。飞机落地,他拿上行李箱出航站楼打车,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DANIELS西餐厅的主厨是法国人,西餐做得很正宗,周五晚上通常都要提前一天定位置。季然能够临时插位,多亏了和餐厅老板多年的交情。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在季然对面的女士穿一条小白裙,外搭一件休闲西服,脚上穿一双细高跟尖头单鞋,在闪烁的烛光里,显得温柔又知性。 季然想起程诺也喜欢这么穿,只是程诺会将细高跟换成平底鞋,除了初见的那个晚上,他再没看她穿过高跟鞋。 她说高跟鞋没有小白鞋穿着舒服。 苏柠与季然认识了很多年,按道理会有很多话题可聊,但碍于那一段特殊过往,少年时的趣事都成了能够引发尴尬的禁忌。 苏柠只好捡最安全的话题来聊。 “我想开一场画展,但我太久没回来,这座城市于我也很陌生了,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下场地?” 季然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我有一个朋友认识维也纳美术馆的馆长,我可以让他帮忙问问。” “那多谢你了。” 道完谢,又没了话题。 苏柠叉中一块儿牛排,犹豫着,抬起眼,“你为什么不继续画画?如果你坚持,说不定我们俩的画可以一起展出。” 季然正在切自己那盘牛排,抬头睨她一眼,自嘲地笑起来,“搞艺术的不好找女朋友,很多人都觉得百无一用是画家,没有安全感。” 苏柠握紧叉子,“季然,我们当初分开,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季然却不接这个话题,端起红酒,“来!喝一杯。” 苏柠也端起酒杯,却并没有和他相碰。 “没有祝词吗?” 季然想了想,“欢迎你回来。” 苏柠脸上绽出笑意,执起酒杯迎上去,碰了一下。 “看得出,和我分手后你过得很好。”季然突然加了一句。 苏柠脸一下白了。 季然轻轻笑了下,他给人的感觉,如同海滩上被夜风吹凉的白沙,温润,冰冷。 一口气堵在苏柠心口,她默不作声地吃菜,就是不碰季然切好的那盘牛排。 两人都不再说话,搁桌上的手机震动,苏柠接起来,回了几句话,对方在电话里问她地址,她记不起来餐厅的名字,看一眼季然,季然慢条斯理地把花瓶里的玫瑰抽出来,一瓣一瓣摘下花瓣,丢进垃圾桶里。 苏柠垂下眼眸,“我给你发定位。” 挂了电话,苏柠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临时有点事,我朋友来接我,先走了。” 季然点一下头,“既然你朋友来接,我就不送了。” 苏柠拿起包,起身,“谢谢你的晚餐。” 苏柠走出餐厅后,季然转头,看见她跑向一辆白色迈凯伦,她站在车门前和里面的人说话。主驾的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英俊硬朗的男人,绕到副驾驶,很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季然端起剩余半杯红酒,一口饮尽。 西庭是市中心有名的粤菜,面对一桌子菜,程诺没什么胃口,不明白三年未见,傅砚池的口味怎么变化这么大。 从前,两人口味合拍,都是无辣不欢,程诺万没想到,他会喜欢甜甜腻腻的粤菜。 明知道她不喜欢,傅砚池还给她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试试看,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吃这道菜。” 听到他主动提女孩子,程诺松了口气,埋头吃他挑来的醋鱼,仍不合她脾胃。 程诺放了筷子,“很多女孩子,傅砚池你终于交女朋友了吗?” 话一出口,程诺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加“终于”两个字? 傅砚池苦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受女生待见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读书的时候追你的女孩子很多。” 傅砚池目光灼灼,牢牢盯着她的脸,“很多女孩追我,我没有答应,原因你也很清楚。” 程诺喝了一杯柠檬水,直接说,“我俩认识了十年了吧?” 傅砚池一板一眼地纠正她,“十二年零五个月。” 程诺点头,“十二年零五个月,如果能有结果,不必等到现在。” “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没有结果?”傅砚池仍如从前一般执拗。 程诺咬了下嘴唇,“傅砚池,我有男朋友了。” 12. 醉酒 在程诺对傅砚池说自己有男朋友后,傅砚池半天没说话。 骤然凝滞的氛围让程诺很不自在,手机铃声突然吵起来,她偷偷舒了口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个不停的人名,程诺蹙紧眉头,又忍不住叹气。 她接起电话,“怎么了?大小姐!” 对面的人很不高兴,“我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怎么一条都不回?” “你给我发消息了……我没看见。” 程诺装傻充楞,十多条信息轰炸,她怎么可能没看到?只是不想回罢了。 “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对面的人很干脆直接。 程诺却无福消受她的热情,“大小姐,我正在跟一位男士吃饭呢,你来当电灯泡吗?” 委委屈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可是我现在很不高兴。” 程诺叹气,“又是因为他?” “是!还是因为他,只有他会让我这么难过。” 程诺瞅一眼面无表情的傅砚池,“今晚不喝酒可以吗?” “好!只要你愿意陪我。” 程诺挂了电话,对着傅砚池一脸抱歉,“我一个朋友失恋了,我怕她想不开……” 后面的话程诺没说完,直接被傅砚池截过去,“你走吧!” 程诺拿着包,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亮紫色的奥迪A5停在她面前。 车的颜色很挑眼,程诺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开。 主驾的车窗摇下来,车里的女孩子一头花里胡哨的脏辫,蓝色眼影,粗黑眼线,妆面又浓又脏,她却丝毫不在意。 程诺第一次见她,就一眼望穿了她骨子里的桀骜,那一次见面,她开的还是一辆迈巴赫,没多久就换了这台奥迪A5。 她问她为什么换车,当时的她很亢奋得拍了下车身,说“你不觉得这颜色很拉风吗”。 “鲸鱼!”程诺喊她一声。 她本名叫沈初静,家里人都唤她静静,她嫌弃死这个名字了,不允许周围的朋友喊静静,一律让他们叫她“鲸鱼”。 在众多动物里选了这一种,完全是因为她喜欢,她有个很特别的爱好——总去水族馆看鲸鱼。 有钱没处烧的时候,还要专门去圣地亚哥看灰鲸北迁。 鲸鱼侧头趴在方向盘上,眼睛肿胀,明显哭过。 “诺诺,你快来安慰我。” 程诺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我安慰你有什么用呢?你要是一直放不开,还会有很多伤心难过的时候。抓不住就放掉,守着这样一个花心大萝卜,你不觉得累吗?” 这晚,程诺陪着鲸鱼抽了一包烟,鲸鱼才放她回家。 程诺惦记着季然没回消息,想了想,还是让鲸鱼送她回季然住的小区。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程诺偏头解安全带,鲸鱼趴在方向盘上向外望,“你搬家了吗?我一个朋友也住在这里。” 程诺扯了个幌子,“没搬,还是住原来那里,我朋友住在这里,她出差两天,让我过来帮她喂狗。” “哦!”鲸鱼不再多问。 等鲸鱼走后,程诺在夜风里站了很久,身上烟味儿没那么浓了,她才往小区里走。 守门的保安对她映像很深,因为她随时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保安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程诺笑着回了一句。 进门前,程诺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进门换鞋时,她看到玄关鞋柜里,季然的家居拖鞋还好好放着,这么晚了,他还没到家。 程诺刚准备给他打个电话,门从外面打开,被楼道风送进来的浓郁酒气熏得程诺脑袋发晕,不禁皱了皱眉头。 两人在玄关相遇,季然醉醺醺地和程诺打招呼,“你来了!” 他打开鞋柜找拖鞋,把鞋柜里的鞋拖了七八双出来,嘴里嚷着,“拖鞋哪儿去了?” “怎么喝得这么醉?”程诺一边嘟哝,一边拿出他的拖鞋。 “谢谢。”季然喝醉了,没忘道谢。 穿好拖鞋,他跌跌撞撞走向沙发。程诺把他拖出来的鞋一双一双放回原位,等收好鞋,她来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的季然。 季然一条腿在沙发上长长伸着,一条腿落在地毯上,抬起左手挡住眼睛。 程诺除掉他才穿好的拖鞋和袜子,轻轻问,“要喝水吗?” 季然没回答,程诺听到他不规律的呼吸声。 她进卧室找来一床毛毯,见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被滚得皱巴巴,她把毛毯放在一边,帮他脱掉外套。 手机突然在外套口袋里震动起来,程诺吓了一跳。 季然没设置铃声,手机只震不响,震得格外执着。程诺找到口袋,伸手进去掏手机,手却摸到另一样东西,软塌塌的。 程诺把它和手机一起拿出来,手机终于安静下来。程诺握着那包白色粉末,周身的血一下子冷了下去。 凌晨三点,季然渴醒了,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毛毯。 他抬手揉了揉又痛又胀的太阳穴,一侧头,发现阳台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都这个点儿了,程诺竟然还没睡。 她正坐在阳台上的竹编藤椅上看书。 季然渴得厉害,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出来时,程诺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仿佛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 季然很好奇什么书让她这么入迷? 他静悄悄地走到程诺身边,瞥一眼她手上的书,竟是一本苏轼的诗集。 他妈妈是教汉语言文学的教授,他从小被逼着读了不少书,书架上也大多都是国内外名著,都是从父母家里搬来的,他现在几乎不看,只是他这人念旧,舍不得旧书的温度。 程诺偶尔过来,要不想玩儿手机了,就会从他的书架上找书看。 为了方便她看书,他专门买了个藤编的吊椅放在阳台上。 吊椅和他家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他在选的时候并没有犹豫,程诺喜欢有温度的东西,包括色彩,她秋天的衣服都是暖色系。 她在碎花吊带裙外罩了一件砖红色的针织衫,小腿往下都裸露在初秋的凉风里。 季然走过去,摸了摸她白皙的脚踝,触手冰凉,“不冷吗?” 程诺抬起头望他一眼,摇摇头。 季然觉察到她的反常,凝视着她的脸,“有话想跟我说?” 程诺合上书放到玻璃桌上,来到客厅,从茶几下摸出一袋东西,放到桌面上。 “心情不好,有很多排遣的方式,这是最差劲的一种。” 一周没见,这是她开口对季然说的第一句话。即便她极力控制情绪,仍掩不住语意里的责备。 三个月来,虽然两人只维持生理上的默契,从不深入交流,但程诺的心思一向敏感细腻,即使他并没有展露太多情绪,她也觉察到了他有心事。 这种状态,从两周前就开始了。 季然望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一瞬了然。 苏柠被人接走后,好友江聿打来电话,让他去蓝黛喝酒。他心情不好,没拒绝,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一桌人里有好几个瘾-君子,邀他尝试,他都一一拒绝,这包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塞衣兜里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程诺抱着一个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 季然坐到她身侧,伸手搂她的腰,“生气了?晚上和几个朋友约在蓝黛,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但我没碰过,一点都没有。” 程诺冷静下来,没料到他会解释。 毕竟两人不是恋人。 “以后也不要碰。”程诺晶亮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玩儿得花,程诺没立场指摘他的交友模式,也没立场指摘他该不该嗑-药。但她不希望她青春记忆里的干净少年,被这种东西毁掉。 “好!”没想到季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你要继续睡吗?”程诺问。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她知道自己越界了,立刻收拾好心情,默默从边界线上退回原位。 他不会喜欢她越界,于她自己而言,也是负累。为了将来能够潇洒抽身,她再不能付出更多。 季然摇头,“给图纸收个尾,如果明天顺利交稿,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明天再说吧”,程诺甩开抱枕,低头找拖鞋,半天没瞧见,嗔怪道,“我的拖鞋被你踢到沙发底下去了。” 季然只好屈尊把她的拖鞋从沙发下勾出来,亲自为她套在脚上,脚踝光滑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程诺跳下沙发,也顺势挣脱了他的手。 “你忙吧,我睡觉去了。” 季然看着她的背影,就刚刚,他清晰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在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觉时,她又默默收回了探知他世界的触手。 13. 神奇的巧合 单独的包间将台球馆大厅的嘈杂声隔绝在门外。 程诺记着季然教的话,找准中杆进球路线,瞄准红球,正准备打出去时,季然从背后压过来,下巴抵上她的肩窝,手从手背慢慢滑向指尖,轻轻按住。 “角度瞄得太远了。” 程诺翻了个白眼,“我自己能行!你这样教,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季然把她的抱怨当了耳旁风,握着她持球杆的手,把白球打出去,撞击红球,成功进洞。“你知不知道苏轼也写过艳词的?” 台球室很封闭,程诺本就有些气闷,后背又被他灼热的体温烘烤着,她轻轻挣了挣,“比如?” “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 季然边念手边移上她的胸缘,程诺拽下来,转头,笑盈盈地睨他一眼,“胡说,这明明是……” 她如梦方醒,停顿在这里,怎么也不肯往下说了。 季然咬她的耳垂,“明明是什么?” 程诺怕房间里藏了摄像头,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胸口,“才不是苏轼写的,公共场合呢!” 尾调不自觉上挑,声音软软糯糯,听得季然一阵情动,手越发不规矩,“真的很奇怪,你不是江浙人,怎么说话和那边人这么像。” 程诺简直是怕了他,费力挣脱他的钳制,到一旁拿水喝。 两人在台球馆里待了一个半小时,季然说是教她打台球,实际是借着这个借口使劲占她便宜。程诺见他的动作越来越出格,忙说自己饿了,想走了。 走之前,程诺去了趟洗手间,在镜子前洗手时,瞟见脖子上有个草莓印,程诺懊恼极了,轻声低骂,“臭流氓。” “诺诺?” 程诺透过镜子,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傅砚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也能遇到? 程诺拨了拨长发,掩盖住那枚暧昧的草莓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傅砚池打招呼。 “你也来打台球吗?” 傅砚池“嗯”了一声,“和朋友一起的。” 又补了一句,“都是男性朋友。” 程诺心很累,“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是和同性朋友一起来的。” 傅砚池脸色很不好看。 程诺看了眼手机,她在洗手间耗了不少时间,季然等得不耐烦,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她刚要回,瞥见季然拎着她的包迎面走来。 “可以走了吗?” 季然来到她面前,把包递给她。 程诺接过来,刚想找借口向傅砚池道别离开,傅砚池突然开口,“不介绍一下吗?” 季然看看傅砚池,最后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心领神会地把难题抛给她。 程诺为难得想死,见季然一副看戏的模样,直想踹他一脚。 “季然?” 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有人唤了声季然的名字。 来人穿一件黑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两粒,微曲的额发垂到眉毛处,鼻梁挺拔,唇形性感。五官不属于大开大合的类型,因为过分精致,反而会令人觉得有些女相,却并不娘。 他看着季然,眼梢含笑,“女朋友?” 程诺有些紧张,很怕季然否认,倒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而是傅砚池就在旁边看着,她昨晚骗他自己有男朋友,今天和季然单独出现在这里,季然如果否认,依傅砚池的性格很难不多想。 季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看了看江聿背后的两个人,把话题转开,“就你们几个?” 鲸鱼拨开江聿,直接冲向程诺,“你怎么在这里?” 手臂被自来熟的鲸鱼挽着,程诺吐了口气,“你也来打台球?” “是啊!”鲸鱼仰头看一眼季然,“叶樟等会儿也会来,遇见了就一起呗!” 程诺的面色骤然泛白,在场的几人,只有傅砚池知道她的反常只是因为那女孩刚刚提到了一个名字。 “我不去了。” “我好像听见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程诺却感觉有风吹过背脊,从骨头里冒出一阵凉意。 叶樟两手揣在裤兜里,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哟!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季公子,还带了女伴”,叶樟一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在对上程诺目光时,他的眼神冻了一下。 程诺不闪不避,坦荡荡地同他对视。 叶樟抬一下眼皮,目光移向季然,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真要为苏柠守身如玉呢!” 季然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盯着他看,眼神说不出的危险。 叶樟很识趣,抬手拍了下嘴巴,拇指食指并起,从嘴唇左侧划到右侧,示意他立刻闭嘴。 短短的五分钟里收集到的讯息实在太多,程诺的脑子要转不过来了。 就鲸鱼心思单纯,还再继续劝说程诺跟他们一起去玩儿,叶樟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和傅砚池一直黏在她身上的眼神,让程诺身心俱疲。她想要拒绝,但当着鲸鱼这么多朋友的面,得给她留面子。没等她说话,季然突然伸手将她拽到身边,“她没时间陪你玩儿,她得陪我去约会。” 这回,叶樟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停留在她身上。 跟鲸鱼一起的几个人也都同时看向她,江聿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让程诺很不舒服,回想一下鲸鱼曾给她说过的话,程诺顿时判断出来,这个生着一双魅惑丹凤眼的男人,就是让鲸鱼三番五次伤心买醉的罪魁祸首。 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程诺在心里嗤之以鼻。 季然打发走叶樟一行人,拉着她到地下停车场取车,上了副驾,他探身过来帮程诺系安全带。 “你认识沈初静?” 程诺想起当年在网上刷到的“六人定律”,素昧平生的两个人相识,中间只需要六个人,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喜欢别人叫她鲸鱼。”她淡淡回答。 季然双眸含笑,“都熟悉到这个地步了?” “也不算,陪她喝过两次酒。” “那叶樟呢?你们也很熟?”季然突然转了话锋,眼神也有了变化。 他没有错过叶樟在看到程诺时,那一眼的失常。 他和叶樟打小就认识,对叶樟的了解程度更甚于叶樟对自己的了解。 程诺想也不想,矢口否认,“不认识。” 季然加重语气,“程诺,这件事上我需要你对我坦诚一些,叶樟不是什么普通朋友,我从不沾兄弟的女人。” 程诺冷嗤,“睡也睡过了,你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季然脸色沉了下去。 程诺慢条斯理地低头把弄手指,“放心,我跟他没有关系,过去没关系,现在没关系,将来也不会有关系,不信,你可以去问他啊!” 季然握紧方向盘,压抑着怒气,“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开玩笑”,程诺抬头回视,目光澄澈,无比坦荡,“我的确认识他,知道他叫叶樟,是华晟的二公子,但我跟他没有关系,任何关系也没有。” 季然收敛怒气,等待心情恢复平静后,他向程诺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态。” 程诺也冷静了些许,“你说过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同样的,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和叶樟不是你猜测的那种关系,你不要问我是怎么认识他的,我不想说,以后有他的场合你不要带上我,我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如果你觉得为难,那就分开吧!” 季然愣了一下,“没有这么严重……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诺转向窗外,目光落在指引出口的方向标识上,“我饿了。” 季然通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想吃什么?” “你决定吧!” 14. 离职 用过晚餐,季然为了让程诺开心起来,说要带她去兜风,程诺借口太累,让他送自己回家。 季然什么都没说,却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小区。 银灰保时捷停在小区停车场里,程诺抱着安全带不肯下车。“我今天不是很方便。” 季然熄了火,转头看着她,“为什么不方便,你亲戚不是下周才来?” 程诺顿时怒气丛生,狠瞪他一眼,“不想做,我今天没心情。” 季然好脾气地点点头,“那就不做,等你有心情了再说,可以吗?” 程诺脸色好看了点儿,手松开安全带,季然探身过去帮她解开,并打开车门。 季然锁好车,跟在程诺后面,“在洗手间门口那位,是追求者?” 程诺知道他问的是傅砚池,侧转头,看向他,眉毛轻轻向上挑起,“我不能有追求者?” 季然爱极了她傲娇的微表情,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理当如此。” 夜里,季然失眠了,在床上翻来翻去,搞得程诺也睡不好。 “睡不着吗?” “有点儿失眠,吵到你了?”季然侧身,从背后搂住她。 程诺睁开酸涩的眼,在黑暗里摸了半天手机。“给你听个东西。” 手机屏幕太亮,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刺了一下,程诺忙将亮度调低,在一堆软件里找到一个白色方底框一个粉红圆圈的logo,点开。 调到合适的音量,把手机支到季然耳边,“你仔细听。” 季然笑了一声,凝神听手机里的白噪音。 “听到了什么声音?” 季然分辨着。 “梵音” “海浪” “风铃” “不是铜管的,像是玻璃瓶撞到一起的声音。” “嗯!你闭上眼睛。”程诺伸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掌心温热。 “你想象自己在海边,海浪拍打着海岸,你来到一座房子前,门前挂着一串玻璃瓶做的风铃,” 她的嗓音祥和安宁,季然跟随她的引导,依稀间有了睡意。 程诺听见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迟缓,拿起手机,打算关掉白噪音。 “别关。”稠密的黑暗里,他低沉的嗓音里伴着半梦半醒的迷糊。 程诺轻轻放下手机,低声问,“还没睡着?” “快了!” 程诺不再打扰他,往他怀里拱了拱,感应到她的靠近,迷迷糊糊间,他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 周一开完晨会,上午十点半,程诺在一些同情的目光和一些幸灾乐祸的目光里,走进了市场总监的办公室。 程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丁总监,您找我?” 丁总监边看她,边脱外套。“中午有一个很重要的应酬,需要你陪同。” 程诺倒吸一口气,强压愤怒,“陪市场部参加应酬,不是财务的职责范围。” 太阳照进窗户,丁总监拉下窗帘,“程诺,你不要以为我有什么私心,这都是为了工作。在酒桌上把吴总哄高兴了,说不定合同当场就能定下来,叫你去,就是帮忙看合同条款的。” 程诺眼观鼻鼻观心,“签合同有正规流程,丁总监要实在不放心,可以把合同拍来给我看,我一定立刻处理。” 丁总监正要再责备她两句,看见董青春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连忙叫住她,“董总监。” 董青春走过了又退回来,见程诺在丁总监办公室,笑嘻嘻走进来,“这是怎么了?我们程诺又犯错了?” 丁总监笑着打哈哈,“没有没有,中午有个商务会谈,我想带程诺一起去,帮忙看下合同条款。” “不是应酬吗?”程诺插了句嘴。 “应酬完了就是商谈嘛”,丁总监把脸转向董青春,“董总监,我知道最近你们财务部忙,但这个项目林总非常重视,如果出了什么疏漏,不好交代,你也知道,很多工作一个部门完不成,都需要你们财务部配合,这都是为了公司。” 一大顶为了公司的高帽压下来,直接堵了董青春拒绝的话。 “那小程,你就跟着去一趟,不用提外出审批。” 积蓄许久的怒气再不受控,程诺讽刺董青春,“行啊!董总监,论和稀泥还是你厉害,亲自送手下人去卖身的领导,大概也只有你了吧?” 董青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小程,你今天哪根筋没搭对,当着丁总监的面瞎说什么?我怎么你了?” 程诺摘下工牌砸在丁总监的办公桌上,“董总监,我程诺,现在正式申请辞职,打着商务洽谈名义的皮肉生意,我不奉陪了,谁愿意去谁去。” 丁总监和董青春都是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程诺回到办公室,核算部的三名同事都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见她一回办公室就收拾东西,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前来询问,“怎么了诺诺?” 虽然这工作不尽人意领导也不做人,但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同事人还不错,程诺边收东西边回她们,“我把董青春炒了。” 三名同事震惊地回不过神,得了消息的林笑笑一头冲进财务室,“妹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冲动?” 程诺把柜子里没开封的零食分给办公室同事,端起打包好的箱子,才回林笑笑的话,“我这还算冲动啊?我就只动了嘴,都没有动手,我刚刚真该给那姓丁的一个大耳刮子的。” 不等林笑笑再劝,董青春怒气冲冲走进来,“程诺,你当公司是你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告诉你,劳动合同上白纸黑字,离职得提前一个月提出,你现在走就是违反合同,公司可以告你的。” 林笑笑站在一边为程诺捏一把汗,不说劳动法里有没有这规定,反正公司那不要脸的合同条款明确规定了这一条,公司的法务部就靠着这种纷争实现职业价值,程诺单枪匹马的,拿什么跟懂法的团队斗? 看来这哑巴亏程诺是吃定了。 对林笑笑的担忧程诺早有准备。 她怒极反笑,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录得是一次丁总监把她叫到办公室,说的一些含满性暗示的骚话。 这间办公室里站着的人都知道丁总监骚扰程诺,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具体细节,一时都不敢说话了。 程诺摁了暂停,冲董青春挥了挥手机,尽量使语气平静。 “市场部总监滥用职权,骚扰财务部女员工,这个标题说不定还能帮公司上个头条,我等着公司的律师来找我谈话。” 财务室里旁观的四名吃瓜群众都忍不住给程诺竖大拇指,干得漂亮,要能趁机讹一笔赔偿金就更解气了。 15. 变故丛生 程诺出了公司,经微凉的秋风一吹,顿时迷茫起来。 这时,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跳跃着“母上大人”四个字,眼眶倏然红了。 她有满腹的委屈想跟母亲倾诉。 “喂!妈妈。” 温柔慈爱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诺诺!你在忙吗?” “没有呢!” 一辆公交车到站,程诺忙抱着纸箱向后退了一步。 “给你说个事,你爸的公司宣布破产了。”听筒那头小橙子一直在叫外婆。 换作平常,程诺都会跟外甥女说两句话,这会儿全然没有心情,声音干涩地问,“爸爸失业了?” 电话对面的程母也是一脸愁苦,“公司垮了也就算了,但公司资金链早就断了,欠了一屁股贷款和外债,员工工资拖了两个月没发,剩余的钱就只能够把欠的工资发上,赔偿金什么的就别想了。” 程诺握着手机,呆立在冷风中。 事实证明,人在倒霉的时候千万别祈盼什么峰回路转,老天只会火上浇油。 “诺诺,你在听吗?”程母半天没听到回应,有些担心。 程诺回神,深深吸一口气,强挤笑容,“在听的。” “我们大人紧巴巴的过倒是无所谓,可小橙子不能将就,家里剩的奶粉只够坚持到后天,妈妈也是没有办法了。” 程诺家境虽然很一般,但有个责任心强烈的父亲,加上程承的工作不错,一家子的吃穿用度从来不需要她操心,她挣的钱,几乎都用来买衣服和包了。有时候看上一个名牌包,存款不够时,程承还会帮她补差。 一直都是,有姐姐顶在前面,用不着她太懂事。 那时候,她没想过,程承有一天也会离开她,那把为她遮蔽风雨的伞,也被她带走了。 程诺垂头看着怀里的纸箱,一滴眼泪砸在用来夹便签纸的太阳花夹子上。 “诺诺?”自家这个小女儿一向没吃过苦,程母怕她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着急起来。“你不用担心,还有妈妈在。” 程诺一阵鼻酸。 妈妈、爸爸、姐姐,每一个人都这么努力地想要将她护在吃穿不愁的乌托邦里,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的,永远不想长大呢? 程诺脑海里浮现出姐姐的模样,明明娇弱得如同一朵小白花一样,目光却永远坚毅果敢,从不软弱。姐姐的样子给予她莫大的勇气,她擦去眼泪,对着电话里的母亲说,“妈妈,你别担心,我会努力挣钱养你们的。” 晚上林笑笑约程诺吃饭。 林笑笑给程诺斟满一杯啤酒,“干得漂亮,今天全公司都为你停摆了,丁老色皮被李总叫进办公室臭骂了一顿。” 程诺却高兴不起来,一连干了三杯啤酒,“笑笑,我爸失业了。” “啊?”林笑笑嘴巴张成“O”字型,她的庆功酒还没开始喝呢! 程诺握住啤酒瓶,又给空杯子倒满酒,“我刚抱着箱子从公司出来,就接到了我妈电话。” “你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什么运气。”林笑笑也不禁感叹她的糟糕运势。 程诺一口干了杯中酒,“要我妈早点来电话,我可能就不敢这么冲动了。” 林笑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怕什么?你又不是出去了就找不到工作了,你找工作期间的生活费” 林笑笑拍拍胸脯,“笑笑姐全包了。” 程诺看她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心里好受了一些,“我还有房贷,不好意思白要,当借的,等我找到工作再慢慢还你。” “有我在,别担心啊!”林笑笑满不在乎,不停说话安慰她。 程诺发现自己在交朋友上的运气倒是一直挺好。对于男人来说,林笑笑是个实打实的渣女,可她对朋友十分讲义气,有难必帮,绝不袖手旁观,程诺心里略略欣慰。 她喝酒向来节制,今天心情不好,不觉就多喝了几瓶啤酒。她酒量不好不坏,脑子犯晕后,就坚持不肯再喝。女孩子在外容易遭遇各种危险,爹妈宠归宠,但安全教育一直没落下过,在季然面前喝醉,已经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了。 林笑笑也不勉强,打算一个人解决剩余的一瓶半啤酒。 手机铃声响,程诺迷迷瞪瞪的,没注意到响的是包里的手机,她随手接起来。 “程承!” “程承!” 对面的人也喝了不少酒,不停呢喃着这个名字。 程诺心头火起,恶狠狠吼道,“程承已经死了。” 对面沉默下去,她直接掐断了电话。 季然去了趟洗手间,一回到KTV包间,就看见喝醉酒的叶樟握着手机,呆坐在沙发上。 “他是不是又乱给人打电话了?”季然拍了下挡路的那条腿,江聿收回腿,让他过去。 “刚刚打了个电话,然后就一声不吭,一直坐着。” KTV里的每个人都喝了酒,有的凑在一起玩儿骰子,有的坐在点歌台旁边对着话筒鬼哭狼嚎。季然坐到叶樟身边,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不知道刚刚那通电话他打给了谁。 叶樟睁着朦胧醉眼,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电话一直打不通的。” 季然只当他说胡话,拿起沙发靠背上他的酒红色外套,“走!我送你回家。” 叶樟把他的话忽略得彻底,自顾自喃喃,“刚刚电话接通了,不是她的声音。” “刚刚他一直喊程承,你认识这个人吗?” 江聿插了一句嘴。 “没听他说过。”季然把叶樟的外套搭在手肘,费了些力气才把叶樟从沙发上拖起来,“你们继续,我送他回家。” “你也喝了酒,叫代驾吧!”江聿好心提醒。 季然回头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喝了酒,安分一点儿。” “知道了。”江聿不耐烦地挥手。 季然走后,穿皮裙皮靴的漂亮女孩儿扎了一块儿火龙果喂到江聿嘴边,江聿手顺着裙边滑上去,叼起那片火龙果后,一把按住女孩儿的后脑勺,完完整整全喂进了女孩儿嘴里,紫红色的汁水从两人嘴唇交-合的地方淌出来。 良久,他放开女孩,竖起拇指擦去了嘴畔的汁水。 女孩气喘吁吁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嗔骂,“讨厌。” 16. 与叶樟见面 程诺的手机充电线还在季然家里,程诺打到车,直接报了季然家的地址。 季然最近加班厉害,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到半夜直接在工作室睡了,经常不着家,没想到今晚他却在,他把笔记本带回了家,正在书房画设计图。 程诺拿了充电线就想打车回自己家,季然不让,让她明天再走。 程诺也有些累,也没坚持。 季然在书房画图,她就在客厅里折纸百合。 季然出来时,她已经折了好几朵,白色,深紫,浅紫混合。 程诺拢成一把,举给季然看,“好看吗?” 季然点点头,“折来送人的?” 他第一次发现她还有折花的技能,手是真的巧。 “不是,就折着玩儿的。你加完班了?” “在渲染效果图,花的时间比较久。”季然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 程诺抓过一旁的数字油画,她买来画着玩儿的,只把小王子的身体涂完了,其余部分色块太细太多,涂得她心浮气躁,就扔在了一边。太久没留意,发现剩下的部分都被季然填得差不多了。 哪些色块是他涂的,哪些色块是自己涂的,一目了然。 他手下有功夫,涂得十分匀净,极少超边线,即便超了,也能及时弥补。 时间晚了,但程诺还不想睡,索性把剩下的画图完。 打开颜料盘,晕湿了笔尖,犹豫半晌,仍下不了手,她很懊恼,“色块太小了。” 季然喝完水过来,听到她抱怨,拿过她手里的画笔,从边缘起,极有技巧地一点点晕过去。“涂出区域了也不怕,能补救。” 程诺凝视着他的侧脸,“你学了这么多年的画,为什么不接着画,成为一个画家?” 季然笔下不停,专心盯着画板,“你看很多大画家,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才为人所知。我这人比较世俗,活着的时候就想把钱挣够,最好从年轻时就开始享受。” 程诺深感认同,正好世俗到一堆了,钱本身没罪,没钱才是原罪,世俗点儿没什么不好的。 她把腿盘起来,“你家里人也不反对吗?” “我爸气得差点跟我断绝关系,他搞了一辈子的艺术,一根筋,不坚持传统艺术,就是对美学的亵渎。”程诺找了一个塑料碗盛水,水已经浑浊了,季然将就着涮了画笔,在塑料碗壁压出多余的水分,换下一种色号。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他速度很快,已经涂完了一小片区域,令她头痛的小色块,换到他手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还行吧!”季然语气云淡风轻,可程诺知道,一句还行,就代表喜欢。 “那就没什么好遗憾的,做父母的,很容易将自己没实现的理想寄托在孩子身上,但那只是他的遗憾,不是你的,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眼光和意志里。” 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如同飘忽的羽毛,轻扫过季然的心尖。 笔下一顿,不小心把叶片的颜色杵到了花朵的色块上。 季然就着握笔的姿势,侧过头来,两个人在鼻息相触的距离里对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线盈满一室。 程诺想,暧昧的灯光,暧昧的氛围,好适合接吻。 季然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半点没犹豫,亲了上去。 程诺微微仰起身体,回应他的吻。 叶樟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他家窗前有一棵柿子树,老品种,结的果实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吸引了一帮鸟中饕餮,来的时候都是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叫个没完没了。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一丝光都漏不进来,要不是那群早起的鸟,叶樟是分不清白天黑夜的。 季然送他回来,只帮他脱了外套,上衣长裤还是昨天穿的,烟味酒味杂糅,亏他穿着睡了一夜,床单都不想要了。 季然也没说帮自己换一套衣服。 叶樟也被自己这想法震惊了,两人虽然小时候连内裤都交换过,但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让季然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光想一想,都得抖下半斤鸡皮疙瘩。 叶樟来到客厅,瞥见茶几上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两枚白色药片,就隔夜的凉水服了。 这房子他一个人住,他醒着的时候受不了家里没有人声,把电视打开,坐在沙发上抽烟。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他拿过来,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他记着他醉死前还剩了一半,估计是老毛病犯了。 抖落烟灰,他百无聊赖地翻看通话记录,看看昨晚喝多了,又骚扰了哪些人。 第一个就是程承的号码,早习惯了,他没放在心里。 突然,他瞳孔收缩,几乎要拿不稳手机。 从两年前开始就再打不通的号码,却出现了二十一秒的通话时间。 叶樟心跳加速,他努力回想,昨晚是谁接听的电话。 “程承已经死了”,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一句话。 感受到指节传来的痛感,他看过去,发现烟已经烧到了指根。 叶樟将烟杵灭在烟灰缸里,抬手揉了揉胀痛得厉害的太阳穴,嘴畔浮现一丝苦笑。 他刚刚竟然还抱有幻想,认为死去的人能够复生。 重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等香烟燃尽,他调出通讯录,翻到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中午一点,壹号咖啡馆里,穿礼服的年轻女孩正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曲致爱丽丝。 弹钢琴的年轻女孩拥有一头柔顺亮泽的长直发,鹅蛋脸,眉眼略淡,是一种人淡如菊的清雅气质。 叶樟摸出一张名片,从西服外套的口袋上取下一支派克钢笔,在名片背后写下一句英文。 “Beautiful lady, can I have dinner with you 。” 写好后,叶樟召来侍者,让他把名片转交给那个女孩。 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钢琴那头走了过去。 女孩接过侍者递来的名片,和侍者交谈两句,扭头看向叶樟。 叶樟端起咖啡杯,朝女孩绅士地歪了歪头。 女孩慌忙红着脸把头转了过去。 接下来一首《少女的祈祷》,她弹错了好几个音。 叶樟唇畔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风铃声叮咚,有人推门进来,顺着侍者的指引,直接来到他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叶樟把厚厚的餐牌推到程诺面前。 程诺看也不看,直接对侍者说,“我要一杯卡布奇诺,多加些奶。” 侍者询问她是否还需要甜品,程诺刚想说不要,叶樟直接对侍者说,“再加一块儿红丝绒。” “还有别的吗?”侍者礼貌问。 “可以了,谢谢。”叶樟脸上一直维持着斯文有礼的微笑。 17. 封存的往事 正值吃饭的点儿,咖啡馆里就零星几桌人,落地窗隔音很好,隔绝了主干道上嘈杂的车水马龙。 桌上的玻璃瓶里插了一把南蛇藤,橙黄色,和秋天很贴。 程诺一眼瞥见叶樟手工西服领口上的玫瑰刺绣,程承很喜欢的一条白裙上,也绣着红玫瑰。 “你找我什么事?”侍者送来卡布奇诺,程诺端起来抿了一口。 叶樟姿态闲适,轻靠在座椅上。“你和季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 程诺否认,“当然不是。” “玩儿可以,别陷进去。”这一句,含着破天荒的真诚。 这年头,忠贞不渝的爱情在叶樟的圈子里跟天方夜谭一样,倒是银货两讫的肉-体关系更为司空见惯,要不是对面程诺是程承的妹妹,他绝不会多半句嘴。 程诺没生气,轻轻点头,“多谢关心,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叶樟无意识地搓着手指,一转头,就对上弹钢琴那女孩惊慌失措的眼神,女孩偷看他被逮了个正着,连忙转过头去,认真看琴谱。 这一次,叶樟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半丝暧昧,面无表情转过头,迎上程诺审视的目光。 “孩子……还好吗?” 程诺静静看着他,神色复杂。 大概在一些人的潜意识里,的确没有爱屋及乌的概念。两年,七百多个日子,他喝醉酒会不停打程承的电话,却从不过问小橙子的情况。 “哪还有什么孩子,一岁不到就得肺炎死了。”程诺语气很淡。 叶樟正准备去端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脸像是渡了釉的瓷片,白的不真实。“程诺,你不要说气话。” 程诺泰然自若,“好歹也是我亲外甥女,我犯不着咒她。程承火化那天,她正发着烧,没能及时发现,等把她抱到医院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叶樟伸手打翻了咖啡杯,温热的咖啡全部洒在桌面上,缓缓朝下淌去,弄脏了叶樟的休闲西裤。 叶樟面皮紧绷,牙关紧咬,“不可能!要是真的,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诺目光闪烁了一下,强做镇定,“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怎么告诉你?” 叶樟脸色难看,颓唐得坐回位置上。 那天,他赶到医院时,只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不吃不喝,后来在家里人的要求下,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强行被家里人接回家里,没有见上程承最后一面。 刚回家那几天,他产生了程承还活着的幻觉,谁都不能提程承的死,一提就会让他失控。家里人收了他的手机,他也从来不找。在他潜意识里,只要屏蔽所有和程承有关的讯息,程承就会一直活着。 侍者发现这桌的异样动静,连忙拿着清洁工具过来打扫。 叶樟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冰冷。 “我不信你,我会亲自查。”叶樟冰冷得望她一眼,起身离开咖啡馆。 程诺透过玻璃窗看见他落寞地走在人群里,暖融融的日光都蒸不干他背影里透出的凄冷。 程诺突然就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欺骗他。 不是因为在他心上捅了一刀而后悔,而是后怕。 他是小橙子的亲生父亲,叶家又家大势大,如果激怒了他,他来跟她们家抢小橙子怎么办? 就算没有叶家的背景,叶樟是小橙子的法定监护人,程家不可能抢得赢他。 程诺心绪不宁,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余的咖啡全部灌到肚子里。 叶樟走后,她独自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个小时。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已经结账离开,不时有新的客人走进来。 程诺头重脚轻,拎着包去洗手间补妆。 镜子里的人面色煞白,程诺赶紧打开包翻口红,包里东西太多,翻半天都没找到她最喜欢的那支小金条。 动作太急躁,不小心把包打翻,东西撒了一地,有个女孩儿从洗手间出来洗手,包里的东西全撒在来人脚畔。 “对不起对不起”,程诺一面道歉一面弯腰去捡。 那女孩也帮忙捡,捧着程诺的小镜子、迷你气垫梳、眉笔、粉饼递给她,程诺尴尬地去接,“谢谢,我” 她扬起脸,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动作也在一瞬间定格了。 程诺的目光在女孩儿脸上流连不去,她的眉眼似曾相识,弯月眉,丹凤眼,眼梢略微上挑,只是右眼角没有红痣。 女孩儿被她的炙热的眼神弄得莫名紧张,“少东西了吗?我什么都没拿。” “没……什么都没丢。”程诺回神,接过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挎包。 女孩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谢谢你。”程诺道谢。 女孩笑笑,“举手之劳。” 程诺失魂落魄地抱着包,目送女孩儿走向大厅中央那架钢琴,起手弹了一段音。 《Tassel》,程承很喜欢的一首钢琴曲。 程诺突然很庆幸,叶樟早早被自己气走了。 这一下午程诺都心神不宁,快到下班时间,她给林笑笑打电话,约她晚上去酒馆喝一杯。 林笑笑一到酒馆,渴坏了,端起程诺的酒杯,当水牛饮。 一杯冰啤酒下肚,她又拿了一瓶啤酒倒满。 “你说你没事儿激他干嘛啊?他兴许只是心血来潮,知道孩子健康活泼,就啥也不问了。” 程诺眉头挤出川字纹,可怜兮兮盯着林笑笑的脸,“我也是没想到,他对小橙子感觉也没什么感情,我哪知道他反应会这么大?笑笑,要真把他惹毛了,跟我们抢小橙子怎么办?” 林笑笑也很头痛,“能怎么办?小橙子是他亲生的崽,打官司你们家都没胜算,何况人家请的律师还铁定比你们请的档次高。” 内心深层次的担忧被林笑笑这个没眼力见的挑上台面,程诺一脸苦相,“林笑笑,我让你来是帮我出主意的,不是来打击我的。” 林笑笑叹一口气,决定暂时做个善良的人。“可能也没到这地步,他要真想要小橙子,不至于两年来问都不问一声,他们那圈子里的公子哥都不大喜欢孩子。” 林笑笑终于说了安慰的话,程诺还是无法安心,“小橙子不一样,她身体里流着一半程承的血,这两年,姓叶的不问闺女,但从来没忘记过我姐姐。偏小橙子更像我姐姐,要是被他看见了,你说他会不会把对我姐姐的感情转嫁在小橙子身上?” 林笑笑嘲笑她,“你以为叶二公子是在演八点档狗血剧呢?” “我姐姐走了两年了,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哥,两年来,一喝醉酒就打程承的电话”,程诺从包里摸出程承生前用的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林笑笑看,“都是他打的,他今天的西服领口上有一朵玫瑰刺绣,他以前送给程承的一条白裙子上,也有相同的玫瑰刺绣,这还不够狗血?” 原本程诺已经不大相信叶樟对程承还有多少感情,但在咖啡馆看到他领口上的玫瑰刺绣,她不确定了,根本没法安慰自己他只是恰好穿了这么一件外套。 程诺内心其实十分矛盾,她一边想要叶樟忘记与程承之间的那段恋情,这样,他很大几率不会想要回自己女儿,两年来不闻不问,她甚至都怀疑叶樟是不是压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另一边,她又不想叶樟忘记,如果那么轻易放下,程承又算什么? 林笑笑没发现她内心的挣扎,不得不服叶樟的长情,“说实话,我认识那么多富二代,这种的,还是第一次见。” 18. 归来的前女友 季然托朋友成功帮苏柠联系到开画展的美术馆,作为回报,苏柠请季然吃饭。 苏柠选的是一家开了十年的泰餐,在这一带十分出名,不到八点,外面已经排了几十桌人,苏柠慕名而来,早早占到位置。 咖喱皇炒蟹、泰式冻生腌虾是招牌,季然用调羹敲开蟹壳,蟹肉和剥好的虾都放进一个空盘子里,推到苏柠面前。苏柠没有感到半分不自在,季然很会照顾人,从他们认识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是这样。 “昨天跟苏亚吃饭,跟我抱怨她连加了一个月的班,刚工作时还要化化妆臭美一下,现在连臭美的时间都没有,化妆的时间都用来补觉了。太卷了,我要是回来大概很不适应,芬兰的幸福感来源之一,就是work life balance,我的导师经常给我说的话就是,Enjoying life is equally important 。” 苏柠吃饭的速度很慢,动作慢条斯理。 “芬兰的幸福感指数,连续六年蝉联全球第一,你当初就是因为沉湎于芬兰的慢节奏,才放弃了艺术气息更丰沛的丹麦吗?” “比这更任性一点儿,因为丹麦看不到极光。芬兰的拉普兰有很多极光小屋,还有圣诞老人村,我的导师说,芬兰看到极光的概率不如挪威高,但芬兰的氛围一定是最棒的,让我在冬天、天气晴朗的时候一定要去碰碰运气,带上喜欢的人一起。” 苏柠停下来歇一口气,最后一句是无意中说的,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隔着卷翘的睫毛悄然打量季然。 季然正在用纸巾擦手,像是并没有留意到那句话,苏柠低头喝水,掩饰神情里的失落。 “画展上那副追光女孩,画的就是你亲眼看的极光?” “你注意到了那一幅?”苏柠眼眸里倏然绽出惊喜。 “ 画里的女孩儿不是你。”季然用的是很笃定的语气。 “是一个韩国女孩儿,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好,十分健谈,极光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忘记了说话,就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欢呼着冲了出去。” 季然笑起来,“你的画技比大学时纯熟很多。” “如果你当年坚持,你的画说不定已经在很多国家展出了。” 季然天生就是为画而生的,在视觉观察与创造力上拥有极高的天分,最擅长表达光与色的明度差别变化,在艺术系里被戏称“小莫奈”,季然的父亲,还有系里的所有老师都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抵达一个让人惊喜的高度。在全部人都以为他会选择出国进阶深造的时候,他转头去学了室内设计。 “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个话题不是吗?我做不了清高的艺术家,因为我骨子里就是个俗人,比起艺术成就,挣很多的钱更让我动心。” 季然发现从前困扰他们的分歧,在他们成为标准的大人后,依旧不能达成共识。 “从事艺术,照样可以挣很多的钱。” 苏柠努力使语调显得平和,毕业那年她不想让艺术和现实牵扯太深,踏出学校后,她受社会规则的规训,不得不对现实做出让步,可即便如此,也只是一小步的妥协,她永远做不到像季然一样彻底舍弃艺术家的清高。 季然面容平和,语气不疾不徐,“是可以,但很慢,我没有这么多耐心。” 苏柠握着筷子,桌上秀色可餐的食材让她失去了继续享用的欲望,她放下了筷子。 渐入佳境的叙旧气氛被这个话题败得一点儿不剩,苏柠自嘲地笑笑,“这话题真的有毒,只要聊起,就必然会让我们不欢而散。”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季然夹了一块儿虾肉放进苏柠碗碟里,“没有这么严重,我比当年成熟了不少。” 苏柠点了两下头,“的确是。” 季然适时转移话题,继续聊苏柠在北欧的见闻,直到吃完饭,氛围都很不错。饭后,季然送苏柠回家,开到苏柠的住址附近,季然觉得附近的景色很眼熟,想了一下,“林笑笑也住这附近。” 苏柠和林笑笑是高中同学,到了大学关系都很好,林笑笑经常来蹭苏柠大学食堂的糖醋排骨,渐渐的,就和季然也熟悉了起来。 苏柠听后很高兴,大学毕业后她就出国了,和林笑笑再没见过,“你有她电话吗?问她在不在家,我去找她。” 季然找地方停车,给林笑笑拨了个电话过去。 林笑笑和程诺从酒馆出来,刚打到车,林笑笑正在给程诺讲网上看来的段子,讲到一半,手机响了,林笑笑接起来,“哟!季公子,今天刮的什么风……我刚跟朋友喝完酒……没醉……到万象城了……就问我这个……你今天不对劲……惊喜啊我最喜欢惊喜了……” 程诺听她喊了一句“季公子”,猜是季然,等她挂断电话,故意用娇滴滴的语气掩盖内心的在意,“又是谁给你打电话啊?说好了今晚要侍寝的,不会又要去赶下场吧?” “季然,你见过的,问我现在在哪儿,要给我个惊喜,问他什么惊喜也不说,神叨叨的。不管他,今晚儿美人在抱,谁管这些臭男人,是吧,宝贝儿……”林笑笑勾着程诺的下巴,撅起嘴凑上去亲她。 林笑笑一喝酒就发疯,尺度还贼大,程诺笑着推开她的脸,“前面师傅还在呢,你注意影响。” 出租车司机以为她俩是同性恋,尴尬得笑,“理解理解,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多。” 程诺和林笑笑对视一眼,都乐不可支。 在酒馆里不知道外面下了雨,什么时候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也不知道。出来只看到路面都湿了,行道树上挂着雨水,从树下经过得小心点儿,否则一阵风过,就能被蹦一头水。 林笑笑和程诺今晚都喝得很高兴,下车以后,勾肩搭背走在没几个行人的大街上,林笑笑时不时开黄腔,把程诺逗得哈哈大笑。 苏柠与季然并肩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苏柠隔老远就认出了林笑笑,“她好像喝酒了。” 季然没回答,他一直在看程诺。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没有包袱,笑得很放肆。 林笑笑住的小区外面那条街上,全种的梧桐树。林笑笑跑到树底下,哄程诺过来,等程诺走到树冠下,她就使劲拿脚底板蹬树身,把树叶上的雨水都抖了下来,淋了程诺一身,程诺抱头尖叫,“林笑笑,你要死了。” 林笑笑扶树大笑,笑声十分魔性。 程诺扯下包朝她身上砸,林笑笑转头往前跑,程诺就在后面追。 “笑笑。” 两人你追我撵,谁都没有注意到路灯下的季然与苏柠,直到苏柠出声喊了林笑笑一声,两人才停下来,林笑笑初时还有点懵,认出苏柠后,高兴得眼睛放光,一个箭步冲上去搂着苏柠亲了两口,“宝贝儿,你终于舍得从大洋彼岸回来了?” 程诺注意到了季然,季然也一直在看她,两人极默契的,谁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 林笑笑拉着苏柠不放,硬要找地方和她叙旧。 程诺本来今晚打算挨林笑笑过一夜的,虽然三个人里她认识两个,但好友叙旧的场合她实在不便掺和,她也打心底里不想参与。 她看看季然,又看看苏柠,对林笑笑说,“糟糕,我忘记给小橙子买奶粉了。” 林笑笑瞪大眼睛,“商场都关门了,你上哪儿买奶粉?” 程诺脑子转得快,“有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便利店,我先走了,再不买回家,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生怕林笑笑开口留自己,程诺都没给季然与苏柠打招呼,掉头就跑。 留林笑笑在背后不死心地喊,“不是让我侍寝吗?不珍惜今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程诺当没听见。 她一口气跑出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跑出季然意味不明的视线,跑上金周大道的人行道,她才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不停有车压着路面上的雨水,从旁边飞驰而过。 19. 抽身而退 微信提示有消息进来。 一条是林笑笑发的,她问她有没有打到车?一条是季然发的,和林笑笑发的一模一样。程诺退了季然的对话框,只回复了林笑笑。 自那条以后,再也没有季然的消息发过来。 程诺打车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踢了鞋子,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微信语音响,程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季然。 她任它震了半天,没人接,微信自己挂断了。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来,程诺犹豫一下,接了起来。 “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在洗漱,没听见。” “到家了?” “嗯!” 那头,季然沉默了很久,“早点睡!” “好,晚安。” 程诺把手机扔到一边,侧身陷进沙发里,阖上眼睛。 她不会再越界,所以她不会问他身边那个女孩子是谁。也许,她要做的已经不仅仅是守住界限,而是及时止损,抽身而退。 第二天,程诺算着时间到季然家收拾东西。 季然通常不到八点就会出门,昨晚回家晚,又喝了酒,也许会赖床,但最晚不超过九点。他就是这样一个自律得有些变态的人,工作忙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再看看懒散摆烂的自己,人与人之间真是天差地别,难怪自己挣不到钱么?只能守着苍蝇肉大小的死工资,还得看人脸色。 程诺是十一点到的,这个时候季然肯定不在家。程诺刚准备输密码,门从里面被人拧开,穿得工工整整的季然走出来。 程诺输密码的右手还来不及放下来,季然看见她也是愣了一下,低头望一眼时间,“没去上班?” 程诺初时有些无措,很快镇定下来,“有份文件忘在你家了。” 季然让到一边,“你去拿吧,拿完以后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了”,程诺脱口拒绝,意识到自己语气生硬,她缓和了神色,“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行。” 季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今天不加班,下班后一起吃饭?” 程诺的手指抠紧斜挎包的链条,“我约了朋友。” 季然昨晚被林笑笑那个人来疯拉去喝酒,凌晨两点才散,把林笑笑和苏柠都送回家后,他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补再多觉都不如早睡,所以即便失眠时间比平时更久,他的眼睛看起来也显得疲惫,身上倒是清清爽爽的。 他半天不说话,程诺被他盯得不自在,“你该走了”。 合伙人的电话催命一样不停打来,手机在季然手里震个不停,他对程诺说“那回头联系”,转身接起电话走向电梯。 程诺松了口气,他一转身,她立刻关门,背靠着门,闭着眼深吸了口气。 差一点,就心软答应了。 程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本该空荡荡的茶几上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她之前折的几朵纸百合,他并没有扔掉。 大约十分钟以后,她起身收拾她留在季然家的东西,少量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护肤品、已经完工的数字油画,她通通收走。唯有那瓶纸百合,她留了下来,季然家客厅的冷色调太多,让深紫浅紫白色混合的纸百合一中和,看起来就不那么冰冷了,有一丝人味儿了。 走前,她给阳台上的十几盆多肉依次浇水,她来以后,又陆续添置了好几盆,阳台看着比从前热闹不少。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犹豫要不要跟季然道个别,想了想,作罢,直接按了删除。 他们不是需要道别的关系,不必多此一举。何况接下来她要转变身份,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妈宝女,变成必须养家糊口的社会人,注定要迎接很多困难,她还要快速找到一份工资过得去的工作,没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 下午五点,季然处理完工作,正想跟程诺发消息,叶樟突然来电话约他吃饭,季然想起程诺上午说晚上约了朋友,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是巧得跟演狗血剧一样,被她看见自己和苏柠在一起,她慌张之下扯的谎并不高明,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昨晚给她打语音,她不接,他就猜到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早上出门时遇见她,他本想解释自己和苏柠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话到嗓子眼,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来,彻底浇醒了他。 他与程诺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需要和对方澄清这种误会。 “当真不是美女不值得你上心,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叶樟的声音里蓄满了不悦。 季然回神,“行!我过来找你。” 季然寻着叶樟发的定位,开车过去,意外发现,叶樟这次定的不是酒吧也不是KTV,而是一个比较隐蔽的茶室,新中式装修,茶台旁边就是流水松树的造景。 “晚上喝茶,你没发烧吧?”季然没忍住吐槽叶樟。 “谁告诉你茶室只能喝茶的?土鳖,这家的海鲜很绝。” 叶樟怀里抱着一只蓝猫,脸上的肉胖得嘟起来,懒洋洋得享受着叶樟的抚摸,叶樟一停下,就哼哼唧唧地叫。 季然在他对面坐下,“你几时养的猫?自己都养不好,还能养宠物?” “我怎么可能会养,买来哄小姑娘的。”梨木桌上摆放着一盏竹编的中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叶樟的脸,他神情似笑非笑,携带着若有似无的凉薄之意。 叶樟私生活混乱,季然劝过两次,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过问太多也很没意思,成年人的分寸感不仅仅适用于陌生人。 “你点菜了吗?” 叶樟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点了,要喝点儿酒吗?” “不喝,我开了车。” “那我自己喝”,叶樟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员,点了一壶木樨浓浆。 米酒搭配桂花,度数接近零。 季然眼神飘到他黑衬衣领口的一朵玫瑰刺绣上,“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我有话要跟你说,怕喝多了酒,捋不清楚。”叶樟难得这么正经得说话。 季然挽起衬衣袖口,“想说什么?” “说程诺,上次你明明发现了我跟她认识,硬是沉得住气,到现在都没过问我一句。” 20. 只是不习惯 “我以为这是我跟你的默契,你要想说,轮不到我问。”季然语调平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叶樟捏着猫耳朵笑,“你放宽心,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反正她跟我不是那种关系。我再怎么混蛋,也不至于染指小姨子。” “小姨子?”季然挑了挑眉毛,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一种可能。 叶樟把蓝猫放到旁边的坐垫上,蓝猫团成一团,眯着眼困起了觉。 “嗯!我招惹的不是她,是她姐姐。” 季然直觉接下来的话,跟叶樟这两年的反常有关。叶樟没有留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倒酒自顾自喝。 “她叫程承,比程诺大两岁。我刚和程承在一起时,和程诺互相看不顺眼,程诺长得漂亮,追求者里也不乏有钱公子哥,把我们这圈子看得十分明白透彻,笃定我就是玩儿她姐姐,我和程承干什么她都要跟着,一见面就掐,搞得我对她的脸都PTSD了。” “她跟她姐姐感情很好?” 叶樟目光轻挑,笑容很淡,“程承很宠她,我俩掐架的时候,程承拉偏架,每次只逮着我骂。” 海鲜端上桌,摆盘精致,季然却没什么胃口,“怎么突然给我说这些?怕我玩弄你小姨子的感情?” 叶樟倒是胃口很好,他吃了一口蟹煲,才继续说,“你小看程诺了,她爸是个非常明理的人,把姐妹俩都教得很好,程诺看待感情,比她姐姐清醒得多。她在跟你开始这段关系前,应该早就摆好了定位,你要相信她有随时抽身的能耐。” 季然想到程诺的若即若离,大多时间,都是他主动联系她,有时候明显感觉她心情不好,想约她吃个饭,消息发过去,结果人家早就跟朋友约好饭了。 她真就没有依赖他的时候,哪怕一次。 正当季然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的时候,叶樟又甩了个大炸雷过来。 “哦!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是个女孩儿,今年两岁多了。” “你连孩子都有了?”饶是沉稳如季然,也免不得被这个讯息轰到脑袋。 如果不是叶樟亲口说,他不会信他会搞出人命来。叶樟从前经常混迹酒吧,私生活混乱,跟谁都是玩玩儿,没见对谁动心,但一直很小心,没惹上过搞大别人肚子的官司。经常有人调侃他别搞出几个私生子出来,他都信誓旦旦地说不会,他这样的混蛋就不适合养孩子。 “已婚?”季然试探着问。 “那倒没有”,叶樟吃了口虾肉,“差一点儿领证。” 季然是真的想象不了叶樟会心甘情愿走进一段婚姻里。“为什么没领?你不想?” 叶樟没有正面回答,放下筷子,用纸巾慢条斯理擦完嘴,才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我们这圈子呢,真心比草贱,但再贱,我也还是给了,很不可思议吧?” “我的确很惊讶。”季然突然很好奇程诺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叶樟这样的混账玩意儿收心。 叶樟从烟盒里抖出一只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火光一闪即逝,他吐出一口烟雾,“程承发现怀孕的时候,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她虽从不提结婚的事,但我知道她想结婚,也想要那个孩子。你知道我一直恐婚,我没做好准备,但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我。我回家找我妈要户口本,我妈态度坚决,绝不同意我娶她。后来我爸回来,不动嘴,直接动手,抄起我爷爷的拐杖把我打了一顿。” 叶樟停了下,继续说。 “我大伯去世后,我老爸不得不接管公司,他跟我妈以前都是搞学术的,书读得多,也没见开明多少,把门户观念看得很重。有我和程承这个前车之鉴,程诺大概率不会让自己陷进去。和苏柠分手后,这几年你身边都没有新的女人出现,比我跟江聿强得多,打算和程诺走到哪一步,你慎重考虑。” 这才是叶樟今天请吃饭的真正目的,比起程诺,他更怕季然陷进去。 季然在震惊不已的当头,还留出了一线清明来询问故事的结局。 “当年你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程诺姐姐在一起,最后还是分开了?” “分开我和程承的不是门第观念”,叶樟抬起头来,眼神不再轻挑,流露出让季然陌生的隐忍和沉痛,“她去世了,在一场车祸里。” 直到叶樟抱着猫离开,季然的思绪仍然陷在他刚刚那番话里。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开着车窗抽完一支烟后,他掏出手机想要给程诺打电话,忽然发现他手机里没存程诺的手机号。他们一直通过微信联系,即便微信已经成为了商务交流的必备工具,季然还是不喜欢,一通电话三五分钟能够解决的事,在微信上你来我往,要花费至少十五分钟,效率太低。 可与程诺的交流,几乎都是打字,连语音都很少,他们不知在什么时候都默许了这种最原始的交流方式,他也一度魔怔地觉得,文字比几秒钟的语音更有温度。 季然想问程诺她那边结束没有,他可以去接她。 可消息发出去后,他发现,她把自己删了。 在他想要见她的时候,她单方面切断了联系的枢纽。 “程诺看待感情,比她姐姐要清醒得多。” 叶樟的话比魔咒应验得还快,他这么快就看到了她清醒的一面,这份洒脱他自愧不如。 季然发动车子,直接开回自己家。停车的时候他比从前更为急切,心里还抱有一丝希冀,也许只是使小性子而已。直到打开家门,发现除了几盆多肉和纸百合以外,她什么都没留下来,他才肯相信她并不是轻易耍小脾气的人。 把客厅卧室浴室都查探一遍后,季然发现车钥匙还攥在手里,他随手甩在茶几上,来到阳台,对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在苏柠出国那年他学会了抽烟,但烟瘾不大,只有工作任务太紧导致心情极度烦躁时,才会一次抽好几根。玻璃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程诺偶尔在这里抽烟,抽完之后都会及时清理烟灰,因为阳台风大,怕吹得到处都是。 只是不习惯而已。 季然摁熄最后一个烟蒂,转身回卧室拿上换洗衣服,走向浴室。 21. 鲸鱼介绍工作 晚饭后,程诺和程父程母在客厅里看电视摆龙门阵,小橙子乖乖得坐在一边给新买的芭比娃娃换衣服。 程诺盘腿坐在沙发上,程母见了,一巴掌拍在她腿上,斥责道,“坐没坐相。” 程诺根本不听,“妈,我见过叶樟了。” “他找你了?”程母突然激动起来。 看谍战剧看的正起劲的程父也转过头来,一脸紧张。 程诺看了看小橙子,玩儿正来劲,对大人的紧张没有丝毫感觉。 “他问小橙子好不好,我怕他要跟我们抢小橙子,就撒谎说小橙子一岁的时候得了肺炎没救回来,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激动,要亲自去查,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他真好意思跟我们抢?”程母把手里的遥控器重重拍在茶几上,“我们家养了小橙子两年,他想要我们就得给他吗?” 程诺紧张得握了握手指,“他要跟我们打官司怎么办?” 程母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吼道,“小橙子是我们程家的崽,法官不会判给他的。” 程母动静太大,吓到了玩儿得正欢的小橙子,以为外婆是在吼自己,瘪一下嘴,眼泪就一滴一滴往外掉。程父忙把小橙子抱在怀里哄,“咋还哭了,外婆没有吼小橙子,来,外公陪小橙子玩儿芭比娃娃。” 程父抱着小橙子去到院子里,程母冷静过来后,也仿佛一瞬间失了主心骨,拉着程诺的手,急慌慌得问,“要真跟他打官司,我们能赢的吧?” “妈,你别激动。”程诺安抚程母,把她拉回沙发上坐着,“他如果真想要小橙子,不会等到现在,也许就是他突然想小橙子了,未必是想养她。” 程母呆滞地坐着,对着电视柜上的全家福叹了口气,“你姐姐遇上他,也是债!” 程诺急着找工作,下午两点约了个面试,程诺刚吃完午饭要出门,接到鲸鱼打来的电话。鲸鱼约她喝咖啡,程诺说要去面试,鲸鱼很惊讶,问她什么时候辞的职,程诺将惨遭职场性骚扰被迫辞职的事说给鲸鱼听,鲸鱼一听立刻炸了,让程诺把录音给她,她去帮她讨公道。 程诺期期艾艾地说“讨什么公道,再不找到工作,我全家都要被饿死了。” 鲸鱼原想让程诺去自家的房地产企业工作,想到刚跟老爹吵了一架,老头子巴不得她现在上门去求他。只能作罢,脑子一转,想到卢聪新买的大平层刚刚交房,他想让季然帮他设计新居,让自己帮忙牵线搭桥。刚好借这个机会跟他交换人情,在电话里对程诺下午的面试让她不用去了,她给她介绍一个工资高的。 程诺一听就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财务这行重经验,核算会计最不值钱,要只养自己,工资低点儿就低点儿了,可她要养的是一家四口,里面还有个两岁的吞金兽,天大地大吃饭为大,面子算个屁。 程诺利索地放弃了下午的面试,转去赴鲸鱼的约。 一见面,鲸鱼就恨铁不成钢地把程诺骂了一顿,说她才忍不了这种委屈。 程诺只是笑笑不争辩。 鲸鱼当她面给卢聪打电话,当场就把工作敲定下来,让程诺明天直接去公司找人事,卢聪今天会跟那边打好招呼,直接去办入职就行。 程诺心有戚戚焉,她竟然也有走后门的一天。 正事说完,鲸鱼拷问她和季然的事,“你跟季然怎么好上的?” 程诺最近被工作和叶樟的事烦得满头包,压根就没功夫伤春悲秋,鲸鱼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季然和鲸鱼是认识的,连忙叮嘱鲸鱼,“我跟他就玩玩儿,世俗的男女关系,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最近刚交了个男朋友,你要见着他,也别提我,免得尴尬。” 新交了男朋友就是程诺扯的幌子,只有这样说,才会让鲸鱼在季然面前避讳谈起自己。 鲸鱼很不解,“什么世俗的男女关系,季然才不搞那些,我给你说,我们这圈子,就季然能处,其他的都是些私生活混乱的王八蛋。季家是书香世家,季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自己手底下一个设计公司也经营得风生水起,别的人都还在挥霍家产混吃等死,他早下定决心脱离爸妈的庇荫自己当富一代了。我要是你啊,就得把他捏得紧紧的,你至少能够少奋斗三十年。” 对鲸鱼在物质上的自信程诺除了羡慕,也只剩羡慕了。灰姑娘的故事也就只存在于荼毒少女的童话和爱情小说里。 程诺转开话题,“我跟他没戏,你后面千万得注意了,别在他面前提起我,我会日夜为你烧香祷告,祝你早日遇见真爱。” 鲸鱼撇一下嘴,“我知道江聿不是什么好人。” 程诺苦口婆心规劝,“你知不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就是用来骗你这样的纯情少女的。你抬头憧憬星空的时候,说不定脚下就是一大坑,偶尔低头看看,没坏处。” 听了程诺的话,鲸鱼更抑郁了,“你真扫兴。” 第二天程诺就去鲸鱼推荐的公司办理了入职,新公司恒远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财务部已经有八个人,根本就腾不出多余的位置,没程诺的时候,财务成天就闲得要死,根本没有加班的机会。程诺想主动揽活,每个人都把手里那点为数不多的活路攥得死紧,不肯分出来,程诺入职第一天,就不幸沦为了边缘人。 要换以前,她乐得清闲,每天混吃等死,还有人愿意发高工资,她乐都乐死了。现在不行了,找工作的时候,她充分意识到自己过去的经验没什么竞争力,等AI技术纯熟,她就会成为第一批被取代的底层财务。 有经验也找不到工作,光想想就让她睡不着觉。 程诺耐心等机会,终于等到公司的销售总监出差回来。销售总监郑苇如是个女强人,业务水平强得一匹,手握好几个大客户,背地里很多猎头都想挖她,不乏公司规模比恒远大得多的,郑苇如都不为所动。程诺思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咎于舍不得恒远董事长这个大金主了。 公司里还流传着一个更有意思的说法,猎头虎视眈眈,恒远董事长为了留住郑苇如这棵发财树,不惜祭出美男计,程诺当个乐子听完就过。 销售总监与董事长关系不纯,在恒远里不是什么大秘密,关键是董事长正妻从来没来找过找过郑苇如麻烦。正妻可以跟小三过不去,但却不能跟公司的摇钱树过不去。人也想得开,男人嘛,你管得越紧,他越喜欢出去打野食,还不如松松手,男人的财产有一半都是自己的,自己佯装贤惠,还能让男人对自己心怀愧疚。 聪明女人都懂得朝钱看齐,而不是朝男人看齐。 可惜恒远的太子爷就半点没遗传到他妈的无双智慧,卢聪在公司挂了个闲职,偶尔来公司遇到郑苇如都要找她麻烦,可郑苇如是谁? 那可是从竞争激烈的修罗场中厮杀出来的销售精英,还是销冠级别的,能在口头上被一个毛头小子羞辱了? 卢聪每次都是铩羽而归,没有一次落着了好。 程诺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董事长虽然也搞女下属,但对郑苇如,欣赏大于喜欢,不会因为觊觎女下属美貌,就饥不择食。他儿子就不一样了,三天两头骚扰程诺,好在暂时还没有毛手毛脚的行为,程诺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只得忍气吞声。 入职两个月后,程诺被拨去给郑苇如做助理,也兼一些杂活,比如帮忙管理太子爷各大会所的会员卡,太子爷每次请客吃饭,会员卡余额不足了,都要让程诺过来结账。 程诺从朝九晚六的固定工时转为早九不知晚几点的弹性工作制,经常凌晨一两点,太子爷一个电话,程诺就得从床上爬起来打车去会所帮忙续充会员费。 程诺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搞得神经衰弱。 22. 想占便宜的太子爷 季然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难得下一早班,推了朋友晚上的要约,直接从公司开车回家。 路过一个种满花朵的院子,里面走出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一大把年纪还精精神神的,笑着和季然打招呼,“小伙子,好久没见到你了。” 季然停下脚步,笑道,“的确是好久没见了,前段时间工作忙,回家都是大半夜了,您老人家早睡了。” “你们现在可比我们那时候受罪多了!” 老太太感叹一句,又说,“小伙子,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她把小锄头放到角落里,拧开水龙头洗干净手,找来一把剪刀,剪下三枝开得正好的芍药,从铁栅栏上递出去,“上次跟你一起那姑娘说她喜欢芍药,可惜那会儿芍药不开花,今年倒是开得更好,你把这三枝给她带回去。” 季然一瞬间明白,她说的是程诺。去年秋天有个晚上,他陪程诺在小区里遛弯消食,当时院子里一片绿云正值花期,这个品种的菊花很少见人种,程诺停下来拍照,老太太从里屋出来,误以为她是来偷花的,凶神恶煞地喝住她,解除误会后,她认出院子里种了芍药,询问芍药的品种。 季然拿着三枝芍药,止不住怅然若失,从秋天到次年开春的几个月里,程诺没有联系他,一次也没有。她断得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想要获知她的消息并不难,林笑笑和鲸鱼那里都能探出来,他却一次也没有问,因为自尊心不允许。 季然收下花,同老太太道谢,他家只有一个花瓶,早用来装程诺折的纸百合了。季然把纸百合倒在茶几上,给花瓶装上水,把芍药花枝修剪到合适的长度后,再插进花瓶里。 层层叠叠的重瓣丰富了芍药的视觉层次,看起来并不单调,空落落的客厅,也被这三朵花注入了生气。 控制不住的,季然又想起程诺,她真是洒脱得令他刮目相看。 天色渐暗,一个人时,壁灯昏黄的光线和温暖无关,只会加速孤独占领思绪。忙碌太久,突然闲下来,他倒突然找不到事做了。 季然想起被他冷落太久的书架,一面书架,找不出一本近两年才出版的书,封面大多朴实黯淡,透出浓浓的年代感。少年时读过的书远不止这些,搬家时扔了很多,只留下来常看常新的经典。 季然的目光从左边扫过去,发现书架上混进了一本“不速之客”。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几秒,抽了出来。 书中间夹了一张书签,是一片手工纸枫叶,鲜红色,叠得工整精巧。 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的主人用荧光笔勾出一句话,旁边是她手写的一句批注,“不要沉溺于被美化过的想象,要爱具体的人。” 季然从这一节的开头看起,他读得快,一节看完不过花了二十来分钟,章节最后,她做了归纳总结。 “我们必须围绕自己的生活,构建真爱的概念,而不是依照对真爱的概念来度过生活。” 鲸鱼为了程诺先欠下了卢聪的人情债,趁着季然最近空闲,择了个黄道吉日组下饭局,结果到了吃饭那天,鲸鱼这个中间人临时有事来不了,求叶樟代她出席。 叶樟和卢聪统共就见过一次,比季然强不了多少,还好卢聪想得周到,请了四个自来熟的氛围组暖场,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季然好不容易空下来的休息日,又得拿来帮鲸鱼还人情,要不是鲸鱼求他半天,这单给他一千万他都懒得接。 酒喝到一半,服务员来敲门,笑容可掬地请卢聪借一步说话。卢聪一出包间,脸上笑容倏然转淡,不耐烦地质问服务员,“有什么事非得让我出来才能说?” 服务员常年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卢聪语气恶劣,不影响她服务至上,笑容照旧亲切可人,“卢公子,你的会员卡剩余额度不足,依会所的规定,黑卡上的存款不得低于五万,您看您是现在充值,还是让您的助理过来。” 即便服务员给卢聪留足了颜面,卢聪还是很生气,当着服务员的面拨通程诺的电话,“你他妈怎么做事的?黑卡里面余额不足还得我亲自提醒你,连这点事都干不好,恒远白养你吃干饭?” 对面不知回了什么,卢聪面色稍霁报了会所名字,挂断电话。 程诺在父母家吃饭,大姨妈不幸造访。 她最近生活不规律,肚子痛得要死要活,程母心疼女儿,翻出热水袋给她捂在肚子上。客厅里响着电视的背景音,程诺头枕程母的腿,昏昏欲睡,电话铃声响,她嘤咛一身,不耐烦地抖两下腿,“烦死了,真想把手机砸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是太子爷的号码,程诺心情更郁闷,但再郁闷又能怎么样?对面那贱人可是她的衣食父母。 程诺接起来,卢聪听起来很气愤,唾沫星子都快顺着网络信号喷她脸上来了。 程诺按捺脾气,一通道歉后,好声好气询问是哪个会所。卢聪大发慈悲没有为难她,痛快告知了会所名。 程诺在心里叹一口气,为避免三更半夜被太子爷骚扰,她会定期打电话查询每张会员卡的余额,要是余额不够了,就及时补上。最近郑苇如业务也忙,她不仅要帮忙安排吃饭打牌的地方,也要兼任郑苇如的司机,还要帮忙制定郑苇如的日程表,郑苇如的一些私事也都丢给她做,几头跑,忘记了定时查看太子爷的会员卡余额。 程诺不情不愿地从程母腿上爬起来。 电话一响程父就把电视音量调低了,粗里粗气的男声漏出听筒,他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心疼闺女,“都十点了,还要去加班吗?” 程诺低头系鞋带,“就去给会员卡充个钱,花不了多久时间。” “都怪爸爸没本事,拖累了你。” 程父把女儿受的罪都怪到自己头上,要不是因为自己失业,年纪大了又不好找工作,小女儿还能像从前一样,活得无忧无虑。 天上飘着小雨,特殊时期,不得不重视保暖,程诺后悔今天穿裙子过来,慢慢穿上针织外套,反过来安慰程父,“程老师,你已经付出得够多了,以后就安心享受退休生活吧!我这么年轻,现在不辛苦,等年纪大了才辛苦吗?比起先甜后苦,我更乐意先苦后甜,你瞧着吧!我的福气还在后头。” 程父年轻时在一所重点中学里教过几年书,老房子那头的邻居现在都还称他为“程老师”。程诺三岁的时候,程母查出慢性肝炎,不能累着不说,还需要长期吃药,两个女儿还小,人人艳羡的铁饭碗根本养不活一家四口,程父听人说干销售挣钱,拖关系进了一家药厂,一干就是二十一年。去年药厂倒闭,由于经营不善,公司长期亏损,连遣散费都付不起。虽然销售都是熬资历,但程父已经快到退休年龄,脑力和体力都不如年轻时候,没公司肯要。 为了帮女儿分担压力,程父想过去当保安或者清洁工,程诺心疼父亲,打死不许他去。 程诺打车到会所,往卢聪的黑金卡里充了二十万,大卢总就这根独苗,舍得花钱,但又怕他乱来,就把副卡交到程诺手上,让她帮忙管着,额度不够了及时向财务报备。 她给卢聪发了条消息,准备上洗手间换个姨妈巾就离开,刚从洗手间出来,卢聪给她打电话让她先不要走。 程诺从没让卢聪想占便宜的歪心思得逞过,刚开始还和和气气,后面就不耐烦了,总找程诺的茬。 程诺猜他估计是贱骨头又痒了,洗完手对着镜子练习了十来次深呼吸,才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给噎回胸腔。 卢聪径直来到洗手间门口。 今天是休息日,程诺回父母家穿的是一条印花裙,外面套一件薄针织衫,跟她平时在公司穿的风格大不相同。 程诺自从换了工作,就把所有的裙子都收了起来,穿着古板保守,衬衣要扣到最上面那颗。今天来得匆忙,她也没法回家换衣服,让见惯她穿白衣黑裤的卢聪眼前一亮,弯酸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眯着眼睛把程诺上上下下扫描一转,视线停在她胸前,“对嘛!打扮一下多漂亮,何必成天穿得跟老妈子一样,浪费身材。” 程诺在心里轻嗤:老娘一大堆漂亮裙子只能封存衣柜都是谁的锅?不要脸的老贱人。 “小卢总,钱充好了,您和朋友吃好喝好,我先走了。” 程诺要走,卢聪伸臂一拦,逼得她又退到了洗手台,卢聪舔舔下嘴唇,“长这么漂亮何必干这些活?你要跟了我,哪里需要在公司里吃苦受累看人眼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来不来公司都随你,每个月到你卡里的钱至少是现在的十倍。哄得小卢总高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公司那些对你冷嘲热讽的女人只有羡慕你的份。” 23. 世界真小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小腹抽疼,身上怪不利索,让程诺心情变得极差,脸色自然好不起来。 卢聪哼笑,“不愿意?装什么清高,你跟梁杰不也不清不楚的,我还能比他差。” 梁杰是恒远的运营部经理,前段时间行政请假,定机票定餐这些杂活都是程诺代负责,梁杰要说有多正派,程诺不相信,但他既没有像卢聪明里骚扰,也没有像商品部一个项目负责人那样背地里暗示,程诺对他映像不错。她自认为已经跟梁杰保持了安全距离,还能传出这样的闲话,她也没办法。 反正在那些人眼里,她得到的任何青睐都是靠的一张美人皮。 卢聪上衣兜里冒出小半个烟盒,程诺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出来,拇指掀开烟盒拿出一根烟后,转手把烟盒重新塞回原处,歪着脑袋,晃晃手里的烟,“有火吗?小卢总。” 卢聪以为她是屈服了在勾引自己,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拿出打火机给她点烟,火光映照,她的脸色不再苍白,侧脸更显立体。程诺吸一口烟,一丝暖意传到指尖,对着卢聪的脸,喷出一口烟雾。 “想包养我也不是不行,给我卡里打八百万,今晚就可以去开房。” 程诺对看起来面和心善的董事长,不说摸清了百分之百,少说也摸清了百分之八十。 太子爷平时要砸个二三十万替小情人买包买首饰,他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一次砸几百万包女人,他爹非得打断他的腿。 卢聪震惊得目瞪口呆,上上下下打量她,“狮子大开口啊!你值八百万?” 在卢聪的圈子里,漂亮女人跟名牌车性质相似,可在程诺心里,如果没有有钱爸爸可以倚靠,卢聪这种货色都不值得拿钱来评估,水沟里的苍蝇压根没有被物化的价值。 程诺表现淡定,又往他脸上喷了一口烟,笑道,“值不值看你,你要愿意给,现在转钱,对了,别从公司账户走,万一你摆我一道,我还要背个挪用公款的罪名。要不愿意给,以后上级下属,公私分明,别找我麻烦。” 卢聪咬咬牙,“程诺,你好样的。” 程诺笑得甜甜蜜蜜,声线又柔又媚,“那小卢总做好决定了吗?要不要给我打钱?再耽搁下去,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卢聪抖着手用力指她两下,气得转身就走。 程诺靠着洗手台抽完剩下半根烟,才慢悠悠掏出手机,停止录音。成人世界肮脏复杂,她无依无靠,只能多长颗心眼。 把燃尽的烟丢进垃圾桶,正准备回家睡觉,手机又响了,程诺翻个白眼,慢腾腾接起来,“怎么了?小卢总,改主意了吗?” “你过包厢来一趟,203。” 卢聪气咻咻回到包厢,季然坐不住,打算离开。卢聪留不住,灵机一动,拦着季然不让走,“我一朋友,颜正条顺的大美女,硬要过来和帅哥喝两杯,她上个厕所就来,再等等再等等。” 叶樟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说是大美女,就把季然拽回位置上,“既然是大美女,多喝两杯怎么就不行了?坐着,我最喜欢看美女了。” 季然被叶樟拽着不让动,叶樟笑嘻嘻给他添酒,包间里闷得慌,季然想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看到程诺推门进来,他手上动作凝滞了两秒。 叶樟看出他的不对劲,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忍不住笑,“小卢总找来的大美女正对季公子胃口,戳在季公子心巴子上了。” 程诺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季然与叶樟。缓过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侧转身面朝卢聪站着,“小卢总,你还有事吗?” 卢聪没看出潜藏在平静氛围下的暗流涌动,不客气地命令程诺,“不着急走,先陪我的朋友们喝几杯。” 抬下巴点点季然和叶樟,“季公子和叶二少爷是我的客人,先敬他们两杯。” 旁边一卷毛拿了最大号的高脚玻璃杯倒了半杯红酒,卢聪接过去,支给程诺。 程诺垂着眼皮看着半杯红酒,心里骂了一句“贱人”,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后,转向季然,微笑道,“来吧!季公子,距离上一次喝酒也过去挺久了,今天这杯酒烦你一定赏个脸,否则小卢总未必愿意让我走出这个包间。” 卢聪瞠目结舌,“你……你们认识?” 叶樟在旁煽风点火,“何止认识,关系匪浅,小卢总,你说这世界小不小?” 程诺的反应在季然的意料之外,原以为她会装不认识。他注意到程诺脸色发白,算了下时间,知道应该是她亲戚来了,站起来接过程诺的酒,“身体不舒服,就别喝酒了。” 说完在桌子底下踢了叶樟一脚,“去叫人上一盅红枣姜茶。” 卢聪尴尬地阻拦,“我去我去,程诺你也别站着了,好好陪季公子叙旧。” 程诺知道季然肯定已经看出来她是因为痛经才脸色不好。两人在一块儿的时间虽短,但季然把她的姨妈日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快半年了都还没忘。程诺不领他的情,“不用了,放我回家冲个热水澡比红糖姜茶好用。” 转头询问卢聪,“小卢总,我可以走了吗?” 卢聪被弄得很尴尬,季然又迟迟不表态,最后他还是决定让程诺先走,并表达殷切的慰问,“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那就回家休息吧!多喝热水哈。” 程诺顺着话接,“谢谢小卢总关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卢聪看着程诺拉门离去,在心里腹诽一句:怪不得一张口就是八百万。 季然脸上看不出情绪。 叶樟看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你牛,竟然还坐得住。” 季然端起从程诺手里接过来的红酒,一口干完,伸手拍拍叶樟肩膀,“我先走一步,你陪小卢总喝尽兴。” 起身,随意跟卢聪打了个招呼,拒绝了他的挽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休闲西服外套,离开了包厢。 又一辆载满客人的出租车从程诺面前驶过去,程诺望一眼打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 她排在149号,排队打车的人多得让她绝望。 天灰蒙蒙的,雨比起刚到会所的时候下得更稠更密,程诺身上那件针织薄外套已经不足以帮她取暖了,凉意顺着肩膀蔓延至腿部,腰部、臀部、大腿都冰凉一片。 腹部的抽痛让程诺轻嘶一口气,上午出门时,她完全忘记自己的大姨妈快来了,不然肯定不会选择穿裙子出门。 程诺蹲在公交站台下避雨,手来回搓胳膊取暖,银灰色的保时捷缓缓停下,车窗摇开,季然隔着雨幕看她,“上车,我送你回去。” 程诺咬牙看一眼手机,排队人数只减少了十个人,她当机立断,起身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门锁好后,季然打开手机导航递给程诺,他没有转头看她,只状似无意地瞟了眼后视镜。 程诺肚子痛得要死,没精力思虑其他,接过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小区名字,现在她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回家冲个热水澡躺进舒适的被窝里。 季然跟着导航提示认真开车,程诺抱着胳膊倚靠车窗,谁也没说话。缄默之下,雨打玻璃的声音,车胎压着雨水摩擦过地面的声音,雨刮器来回刮擦挡风玻璃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开车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季然突然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一句话也没留。 程诺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他握着一杯热可可冒雨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玻璃,程诺摇开车窗,仰起脸,路灯的光倾洒在她白瓷一般的脸上,光怪陆离的彩光从对面车窗透进后座,在程诺的衣服上映下一条红一条绿,并不规则。 程诺接过来,热可可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手掌明显感受到杯壁的热度,她的声音又软又轻,“谢谢。” 季然递热可可给她时,不小心触到她的手背,感受到蛰手的凉意。 他什么也没说,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继续往程诺家开去。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23. 世界真小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4. 想要个答案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季然的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程诺敷衍地道了谢,要下车,可掰了好几下锁扣,门都打不开,她猜应该是中控锁没解开,便不再费力气。 一路上,季然都刻意不和她正面相对,这一刻,他突然转过脸,车里没开灯,程诺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他的样子。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将前方的街景稀释成模糊的影像,雨不停下着。 他用复杂的眼神静静望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你想分开,没必要这样,你以为我会拖着你不放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程诺此刻的心情仿佛才从一场酷刑里解脱出来,他把话说开,她反倒觉得轻松了。 “那天你回来,是为了收拾东西,明明那会儿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为什么要撒谎?” 季然是个理性又很重视逻辑的人,他把他性格上的优势全用来问程诺要一个答案,第一个问题就一针见血,让程诺想敷衍都找不到借口。 他眼波微漾,“解释不了?” 程诺没回答。 “那就是故意的。” 他直接下了结论。 程诺在心里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我们……和在酒吧里相遇然后回家的每一对男女没什么两样,睡一觉,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圈里,郑重道别太过正式,不适合我们的关系。” “你没有正面解释”,季然真的冷静得过分,并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分开之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所以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连说一声都不愿意。” 程诺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冷静分析搞得方寸大乱。 “叶樟说你对待感情一向清醒克制,我差点就信了。我们本来可以结束得很体面,或许我还能祝福你早点儿找到你的soulmate。” 仿佛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程诺轻轻笑起来,两颊处两个梨涡显现,像在会所洗手间门口对付卢聪时一样,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现在补上可以吗?分开吧!以后不要来往了。” 缄默了大约二三十秒,季然开口,“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有男朋友了。” 程诺的决绝总在季然的意料之外。 季然捏紧方向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分钟以后,程诺耳边传来“当”一声轻响,他解开了中控锁。 程诺毫不犹豫推门下车,她往前走两步,突然转过身,对季然说,“雨天路滑,开车小心。” “多谢关心”,季然语气里的冷淡疏离丝毫不加掩饰。 没有犹豫,也没有欲言又止,程诺直接转身离去。 她走以后,季然坐在车里抽完两根烟,才驱车离开。 *** 盛时微是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钢琴弹得好,一周在壹号咖啡馆兼职三天,固定的一三五,她一般是下午两点开始弹奏,她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店里做准备,总有一个人,比她快十分钟,坐在临窗的第三桌。 这一天,盛时微已经坐在钢琴前,那个人却还没到,她忍不住留意门口,进来一位男士,却不是她想见到的那一个。 盛时微强忍失望,专心于琴谱,她弹了一段《a小调的忧伤》。 “今天这首曲子听起来有点忧伤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见到意中人的原因。” 叶樟在白衬衣外面罩了一件无袖西装马甲,衬衣是纯棉材质,袖口随意抹到手肘偏上,头发略微凌乱,眼睑乌青,一副宿醉后的慵懒模样。 他猝不及防的搭讪,令盛时微不小心弹错了音。 叶樟微笑拆穿,“弹错了。”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盛时微更加慌乱,无奈只好停下来重新起调。 她弹琴的时候,叶樟就半趴在琴台上,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盛时微窘迫地闪避着他的眼神。 一曲弹完,盛时微吐出口气,责怪叶樟,“你影响到我了。” “是吗?我很抱歉,晚上请你吃饭当作赔罪好不好?”叶樟嘴上在笑,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盛时微看到经理站在远处,脸色不虞,硬了声气拒绝,“我晚上约了朋友。” 叶樟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那可太遗憾了。” 他摘下上衣兜里的一朵纸百合轻轻放在钢琴顶盖上。 “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说完,叶樟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下台阶,向着门口走去。 盛时微望着他留下来的纸百合发了一会儿呆,心砰砰跳个不停。 苏柠的画展只签了一周的合同,周一美术馆闭馆,她去撤展,提前联络好了搬运师傅打包画作,叮嘱他们小心一点儿,别把画磕坏了。 她的画卖出了二十来副,每一幅单价都不高。她年纪不大,画作没有名气,能卖到这个水平她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我昨晚算了下账,扣除场地租赁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也不剩多少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继续坚持下去可能会饿死。” 下午,季然忙完工作过来帮忙。 “也可以不用那么心急,你如果确定回国发展,最好先铺一下人脉,人情社会,免不了俗。” 苏柠配合季然把三幅包装好的画作叠在一起,用胶带缠好。 “前段时间去看沈教授,他言下之意也是这个,虽然说得很委婉。哦!他还提到了你,责怪你毕业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回去看看他。你还真就一次都没去看过?” 沈教授是教习苏柠和季然现代艺术史的老师,季然读大学时,沈教授对他极为重视,和系里其他老师一样,坚信季然将来一定会取得很高的艺术成就,季然后来转去学习室内设计,沈教授苦口婆心地劝,可惜季然一条路走到黑,打死不回头,让沈教授怄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 季然苦笑一声,“我以为他不想见我,当年他被我气得不轻,我生怕把他气出毛病来。” 苏柠帮老师解释,“他也就是惜才,像你这样有天分的学生可遇不可求,他也是爱之深才会责之切,空了去看看他吧!” 季然点头应下,“行!我知道了。” 搬运师傅搞忘收走吊顶上挂着的那副海报,季然要帮忙,被苏柠赶到一边,利索得爬上梯子,解开挂绳。她没想到撑在海报两头的PVC管还有点儿重量,她没接住落下的海报,反被吓了一跳,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小心。”季然眼疾手快,伸出两手托住了她。 在季然的帮助下,惊魂未定的苏柠慢慢从梯子上下来,下到平地,她顺手抓住季然的两条小臂,一抬头,正对上季然关切的眼神。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从天窗斜射入展馆内室,空气里的浮尘在几道光束里缓缓流动。 压抑已久的情愫,在苏柠心间一点点蔓延开。 季然先一步偏开视线,俯身卷好掉在地上的海报。 苏柠握了握手指,“上次来接我的,是一个朋友,不是男朋友。” 季然把卷好的海报靠在梯子上,才垂下视线看向苏柠,“你不用解释,我们分手很久了,你有重新开始的自由。” 苏柠没料到他会这么冷淡,心口憋闷起来。 “你有喜欢的人了?” 季然在心里叹一口气,“我们如果继续往下聊,会令气氛变得比较尴尬。” 苏柠说不清楚此刻的感觉是失望居多,还是失落居多。突然吵闹起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苏柠接起来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苏柠盯着季然的眼睛,“林笑笑让晚上一起吃火锅,去吗?” 季然看一看时间,点头,“把画运回你家再过去,时间刚好。” 苏柠指挥着搬运师傅把所有画作打包运回自己家,简单梳洗后,苏柠换了一身衣服,就和季然一起去赴林笑笑的约。 旧友相见,避免不了聊到学生时代。 林笑笑高中和苏柠一个学校一个班,两人兴致勃勃地聊高中趣事,季然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但高中生的生活大同小异,插上两句并不难。 “对了,季然,你也是泡桐一中的吧?”林笑笑问。 季然为两位女士添玉米汁,“你还有其他朋友也在泡桐一中读高中?” “有啊!程诺,你见过的。” 季然放下玻璃壶,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笑笑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你也没问啊!” 季然回想高中生活,对程诺还是没有映像,真就这么巧合? “是你朋友吗?”苏柠问林笑笑。 林笑笑点头,“我同事,现在已经算前同事了。” 季然鬼使神差接话,“她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林笑笑没多想,“不突然,程诺早被骚扰得烦不胜烦了,那天没忍住脾气,当场就跟她领导撕破脸了。” 苏柠抓重点,“骚扰?不会是?” 林笑笑正待开口,季然插嘴,“算了,她一个女孩子不会希望这种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以后也小心点儿,别不当事。” 林笑笑一想,是这个理,便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晚饭后,季然照常开车送苏柠和林笑笑回家,她先送的苏柠,后送的林笑笑,车里只剩林笑笑时,他差一点就没忍住问她程诺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后来,他一个人坐在车里抽烟,火锅店里,林笑笑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讯息令他心烦意乱,他想给程诺打电话,发现那晚他没有留程诺的手机号。 汽车笔直地驶向成龙大道的十字路口,直走是自己家,往右是程诺家。 晚高峰还未结束,他的车顺着长长的车流一路走走停停,拥堵的时间足够他考虑清楚该开向哪个方向。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24. 想要个答案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5. 新的工作机会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最近销售总监郑苇如应酬都要把程诺带着,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又懂眼色,无论她聊什么,小姑娘都能插两句嘴。这天晚上,郑苇如约了三个牌搭子包了间茶室打麻将,程诺提前打电话定好包间,郑苇如见完客户,程诺开车接上她,两人比剩下三个牌搭子早半个小时到场。 六点过,牌搭子陆续到了,程诺亲自端茶送水,中途郑苇如想上厕所,让程诺帮她顶一会儿。 程诺爽朗笑道,“郑姐,要赢了,算我的功劳,输了,我就躲远远的。” 郑苇如声音爽利,“输了算我的,赢了给你发红包。” “那我就不怕了”,程诺淡定摸牌。 这一局好像所有人的手气都不怎么好,牌都摸得只剩十来张了,还没有人胡牌。 坐程诺对面的贵妇人仔细打量了程诺两眼,笑着说,“让程诺去我们那儿当行政吧!小姑娘长得漂亮,当公司的排面,美得很。” 郑苇如洗完手,甩着手走过去,“长得漂亮就只能当花瓶啦?我们程诺可是本科毕业,不能拿不需要门槛的工作埋汰她。” 四个人又拿程诺打趣了几句,就把话题转到了医美上,没一会儿,又转到更有意思的话题上。 “财务把报表都发你们了吧?这周以内,凑个时间,回公司开个会。” “看到了,我们几个跑业务都是一把好手,一到管理,就两眼抓瞎,专业事还真得专业的人来干。” 从几个人的话题里,程诺听出了点门道,但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在意。 这晚郑苇如没喝酒,牌局散了后亲自开车送程诺回家,在车上问程诺,“你是学财会的,你们这行,经常要做什么报表分析的吧?你这方面能力怎么样? 程诺王婆卖瓜,“我上一份工作就专干分析的,对这块很熟练。” 郑苇如手伸出车窗,掸了下烟灰,“财务分析和产品分析差距大吗?” 程诺胡诌,“所有涉及数据的分析都是同宗同源的,向外披露的年度报表里也包含产品分析,和竞品分析。” “那就是差不多了。”郑苇如顿了一下,“我干到这月底,就不在恒远待了。” 程诺先是震惊,随后感到失落,“郑姐你怎么不继续干了?你业绩这么好。” 郑苇如左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右手单手扶方向盘。 “就是业绩好,才不能在男人手底下耽误青春,刚刚你应该听出来了,我和王菊她们三个自己开了家公司,这两年把规模做起来了,我打算专心回去管公司,在恒远,说好听点是高级管理层,难听点儿,就是一个臭打工的,这边不一样,叫股东,能拿年终分红。” 程诺猜得八九不离十,真心称赞,“真羡慕郑姐,年纪这么轻,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挣钱了。同是女人,跟郑姐一比,我太差劲了,到现在还只是个打杂的。” 郑苇如注意着路况,笑了笑,“程诺,你就想一辈子当个打杂的吗?” 程诺摇头,“实话说,不想,但我这性格,好像也不适合做销售。” “对!你不适合,女人做销售要豁的出去,何况你还是个漂亮女人。郑姐自己知道这条路多难走,不会劝你闭眼往里跳,踏实本分,也未必行不通,但得做对选择。” 程诺听出一点苗头,没出声打断。 “我自己公司的产品运营岗空了一个缺出来,人事筛选完以后,推到我邮箱的就有三十份简历,我暂时压着的,就想让你去试试。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你聪明能干,把青春蹉跎在现在这份工作里,真的很可惜,趁年轻,多学多试才是正经。你愿意吗?” 程诺岂会不愿意? 财务门槛低,证书不值钱,近两年更是卷得有些疯魔,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这一行有句著名的话,“劝人学财务,天打雷劈。”程诺早就想跳到一个更有前景的行业去,眼下有这么个机会,她怎么可能不要。 但程诺又怕自己万一答应得太爽快,传到大卢总耳朵里,这头又没落实,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于是长了个心眼,“郑姐,不瞒你说,我早就对产品运营这行感兴趣了,我爸现在没有工作,我外甥女才两岁大,靠我一个人挣钱养一家四口,光靠财务这点工资,我都怕一家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怕给你说,去我是肯定想去的,但当初进恒远,托的是我一个朋友的关系,就凭现在这个工资,大卢总找什么样的财务找不到?他替小卢总卖我朋友面子,也是看我可怜,我要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就显得太狼心狗肺了。至少,也得先问问大卢总的意思。” 郑苇如人精一样,哪会看不出她心里打的小算盘。 “他要是不放人呢?” 程诺生怕她说算了,连忙补救,“郑姐说的哪里话,你亲自要的人,大卢总还会不放?何况财务本来就不缺人,我现在的工作基本就是当你一个人的助理,你如果用得顺手,你就把我也带走,你要嫌我碍手碍脚什么都做不好,我心里照样感激你,我来恒远能跟着你,是我家老祖宗给我修来的福气。” 程诺和郑苇如待久了,说话口气都随了郑苇如,十分对郑苇如脾气。 车在程诺小区门口停下,郑苇如转头看她解安全带,“我要不是真的喜欢你,也犯不着让你一个不懂产品的小白去试这么核心的岗位了。行!明天我就去和卢总要人。” 程诺心里乐开了花,她打心里想继续跟着郑苇如,跟在她身边,不仅能学到不少东西,还能帮她免去不少闲言碎语。上次他利用卢聪想要巴结季然这件事,故意挑破自己和季然是认识的,果然起到了效果,卢聪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不再找她麻烦。但新的风言风语又传了出来,说卢聪玩腻了,终于不要她了。 郑苇如辞职,她在恒远的日子铁定不好过。 不仅能跟着走,还能转去学习产品运营,她祖上积的福气终于在现在爆发了吗? 程诺光顾着高兴,没有发现坐在单元门长椅上等她的季然。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25. 新的工作机会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有话想问你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眼见着她从身边经过,硬是没有看到自己,季然喊了她一声。 “程诺!” 程诺停下脚步,回过身,眯着眼打量他半天,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季然起身,来到她面前。 “有话想问你。” 他严肃的语气让程诺无端紧张。 “你想问什么?” 季然凝视着她的脸,他早就发现程诺的眼睛长得最好看,漆黑的瞳仁里聚着光,不用化眼妆,看起来也很有神采。 程诺被他看得不自在,刚又问他到底想问什么,他开口说话了。 “你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吗?” 程诺愕然,愣了愣,“你没有吗?” 季然早就发现,程诺很喜欢踢皮球,不想回答或者拿不准的问题,就反踢给问话的人。他有耐心,只要给她制造更多问题,不怕得不到答案。 “其中一个是关于我的?” “哪一件是关于你的?跟你睡过?这不算秘密。” 突然问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程诺表面镇定,心早慌了。 “你高中的时候就见过我?” 这个问题打得程诺找不到北,她避开他的眼神,“你今晚吃错药了?我都不知道你哪所高中的。” “可我见过你。”季然始终看着她的脸,“一定见过你。” 程诺心跳如擂鼓,脑海不停重复一个念头:他认出我来了?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反问,“你在哪儿见过我?我看我还有没有印象。” 这时从旁边走过几个醉鬼,其中一个见到程诺就挨过去喊“美女”,季然把她拽到一棵八重樱下,背对着那群酒鬼,把程诺挡在自己身体和八重樱之间,这样,背后的人就无法再看到程诺。有一个女人冲过来啪啪两巴掌扇在醉鬼脸上,“你他妈看谁呢?喊谁美女呢?”挨了两巴掌,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竟然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程诺被那醉鬼吓得不轻,刚刚季然问她高中时候的事,她不自觉联想到那条黑漆漆的后巷,还有那几个拦住她去路的醉鬼。 “叮铃铃~” “叮铃铃~” 仿佛宿命一般,车铃声也和记忆里的重合。 一个高中生下晚自习骑车回家,路被几个酒鬼并成一排拦完了,他摁了几遍车铃,酒鬼都当没听到。高中生一脸愠怒,想骂又不敢,慢悠悠地骑车跟在后面。 等醉鬼和高中生都消失在拐角,又只剩下程诺与季然两个人。 程诺抬起头,对上季然深邃的目光。 “还用我提醒吗?” 鼻息里都是他身上海风的味道,他又换了一种香水,是她以前没闻过的。 程诺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香水换得勤的人,换女人的频率也不会太低。 她侧开身体,往旁边移了几步,留出一段安全距离。 “喜欢过,又怎么样呢?那种情景下,就算是换任意一个比较高长得还不错的异性,我都会心动一下,那个人,恰好是你而已。” 季然相信她说的是事实,人年少时最容易受某一瞬间的感觉蛊惑,时间地点感觉都对了,那个人对不对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最害怕的时候,恰好他出现了。 仅此而已。 八重樱已经快开败了,落了一地萎靡的花瓣。季然沉默,程诺也没有话说,低头数八重樱的花瓣。 最近的天气变化无常,白天大太阳,不等太黑,温度就要低上好几度,简直不像是春天。程诺的外套忘在了郑苇如车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衬衣,冷得鸡皮疙瘩蹭蹭直冒,她本想搓一下手臂,又不想被季然发现,转而去撩头发。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季然的眼,季然脱下外套,目测好距离,扬手甩在程诺脑袋上。 程诺眼前一黑,气愤地把衣服拽下来,刚想把衣服扔回去,季然又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在酒吧,你接近我,也是故意的?” 程诺捏了捏他的外套,他身上的暖意从内衬传到指尖。 程诺嘴硬,“能睡到高中男神,林笑笑都得佩服我。不过你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分开是迟早的,但我还不想失去林笑笑这个朋友,她知道了,以后免不得要避讳这个话题,我不喜欢这样。” 季然见她握着衣服不穿,从她手上把衣服接过来,为她披上。就着再无边界感的角度,他侧头看了眼她耳后的红痣。 “那现在呢?你是不喜欢了,还是不能喜欢了?” 他靠得太近,清冽干净的海风气息总有意无意得撩拨着她的脑神经,程诺轻轻推开他,“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你应该没喝酒,不该这么冲动的,也不该这么刨根问底。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快乐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求,也不问,难道当初你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问题抛给季然,为他们本该结束的关系做了个简单粗暴的总结。 季然抬手扶了下额头,似乎是被她点醒了,他后知后觉,今晚他的确不该来,在这里吹了一个小时的夜风,竟然也没能让他变得清醒一点儿。 即便这样,他也没办法立刻走开。 “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最好不要。” “为什么?” “我怕我男朋友会吃醋。” 季然很清晰得感觉到,她说她有男朋友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 他强行压下那丝不对味。 他今晚已经非常非常地不对劲了。 “我今晚确实不该来。” 季然转身后走出五六步,忽然回过头来,“记得把我的衣服还我。” 程诺反应过来,他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披着,要不是陪他在这里站了半天,自家家门口,哪里用得上他表现?程诺忙扯下来。 “你现在就拿走。” 季然仿佛没听到,没有回头。 程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指一紧,他的外套领子上出现了显眼的褶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离开后反而有点儿舍不得她了吗?程诺强迫自己的思绪在这里打住,早就做好的决定,不该被他模棱两可的态度给动摇。 她即将迎来事业的转折点,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受感情影响。 何况在他们的圈子里,谁不知道真心比草贱,程承不就是前车之鉴?让叶樟再选一次,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犯这么蠢的错。 季然和叶樟不一样。 可又能好到哪里去?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有话想问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点小狼狗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程诺一下班,就被林笑笑拉去蓝黛喝酒。林笑笑属于又菜又爱喝那款,一喝嗨就放飞自我,拉都拉不回来。 酒喝上头了就吵着要点小狼狗,还非逼着程诺跟着点。 程诺追出包厢时,林笑笑正拉着蓝黛经理,叽叽呱呱说话,一见她,就大嗓门嚷,“程诺,你喜欢哪一款?单眼皮儿,带腹肌的,你喜不喜欢?” 蓝黛的张经理看过去,巧了,跟出来的这卷发美女她认得。 郑苇如在蓝黛招待过几个富婆,每次来都会点几个小王子陪酒,由程诺安排,来回几次,就混了个脸熟。 张经理笑盈盈迎上去,“Andy小姐,好久不见了呢!你今天来怎么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其他人不知道你的喜好,万一怠慢了你,我怎么过意得去?” 在这种地方登记,谁敢用真名?Andy是程诺临时现起的英文名。 “张经理管教有方,手下人服务都周到得很。今天是和朋友来的,就唱个歌,张经理贵人事忙,哪好意思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添麻烦。” “要真这样我就放心了,今天打算点几个?” 林笑笑凑过来对张经理比了个一,“身材最棒的,长得最标志的,先给我来一打。” 程诺听得一脸惊悚,搂住林笑笑,“姐妹,你就算是有肾消受,这里,也兜不住这泼天的福气,对不?” 程诺在她腰上拍了一下,示意她没钱别撒野。 林笑笑看到程诺背后迎面走来的人,眼睛一亮,醉醺醺地推开程诺。 “我没钱,我找个有钱的帮我点,季公子~” 程诺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一转头—— 打头的三个都是熟面孔,季然、叶樟、江聿,后面还跟着六七个人,明显是一起来玩儿的。 “季公子,叶二公子,江少……” 林笑笑喝醉以后嘴巴更甜,挨个喊完,对季然撒娇,“季公子,你帮我点几个小狼狗行不行?让我也体验下左拥右抱的幸福。” 林笑笑身上一股子酒气。 季然看了一眼程诺,然后对林笑笑说,“我要帮你叫了,怎么跟路星鸣交代?” “路星鸣?谁啊?”林笑笑完全记不得自己刚耍了个男朋友,还没来得及分手。 叶樟扑哧一下笑出声。 “林妹妹,你一个人能消受得了一打小狼狗吗?” 林笑笑把程诺抓过来,“加这个,里面还有一堆,个个如狼似虎,少了还怕不够分。” 程诺被林笑笑拽到季然面前,季然看着她,眼含讽刺,“你来这儿打野食你男朋友知道吗?” 林笑笑不能接受这信息差,大声嚷,“程诺,你几时交的男朋友,都没告诉我。” 程诺尴尬得想死,更想把林笑笑的嘴缝上,当着季然面,硬着头皮胡诌,“上个月,我没给你说吗?” 林笑笑生气得大嚷,“你什么时候给我说啦?你交男朋友连我都不告诉,程诺,你混蛋你没良心。” 骂着骂着就委委屈屈地假哭。 程诺发誓再也不要跟林笑笑一起喝酒,“好好好,我混蛋我不对,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你现在就把他叫出来带给我看。” 程诺赶紧捂住她的嘴,“你疯了,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张经理看得目瞪口呆,真是好大一场热闹。 江聿一直没说话,瞥了眼脸色不对的季然,把张经理唤到面前,“挑几个身材好,长相标志的送过去,这个包厢所有的花费都算我头上,等会儿我来签单。” 叶樟看一眼季然,心里啧啧两声,真损呢! 林笑笑一听,也没空哭了,冲过去扒拉江聿,一口一个“江少你真好”“江少威武”。 季然从程诺旁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叶樟经过时,停下脚步,低声对程诺说,“陪个开心就好,其他的就算了,容易染病。” 程诺浑身发冷,叶樟停下来时,她第一反应,就是他要说小橙子的事。 坐在包厢里,程诺一直因为叶樟的出现心不在焉,颜正条顺的小狼狗都不能让她集中精神。有两个小王子见程诺长得漂亮,主动来搭讪,被她打发走了。包厢里还有十来个林笑笑的朋友,程诺没兴趣,正好便宜其他人。 季然这头,几个人先喝了一圈活跃气氛,有人问,“陆嘉,你跟那个清纯小百合还没分手呢,你不会真要跟人结婚吧? “哪个清纯小百合?” “就是那个小学老师,去年就谈着了,今年竟然还没分。” 陆嘉回完消息把手机扔朝一边,撇了撇嘴,“嘴上谈情谈爱,有几个不是冲着钱来的?婚姻那么贵,我要敢贱卖,我老爷子非得打断我的腿,傻子才会当真。” 晚到的鲸鱼领着一个穿小黑裙的漂亮妹子走进来,刚好听到陆嘉的清醒发言,呸完一声,又骂了一句“人渣”! 鲸鱼领来的那妹子脸蛋儿漂亮身材火辣,勾去了所有目光,瞬时成为全场焦点,刚调侃过陆嘉的那个富二代笑着打趣鲸鱼,“鲸鱼,你带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妹妹过来,不怕把你比下去了,就没人看你了?” 鲸鱼听了并不生气,俏皮得冲他晃晃脑袋,长耳环甩来甩去。“我为什么要怕?我哪里不好?你看不到我的好,只能怪你有眼无珠。” 鲸鱼仍是一头脏辫,只是妆比之前淡了一些,皮衣皮裙,脚上蹬一双闪闪发亮的亮银马丁靴。 她挨个给好友们介绍穿小黑裙的女孩儿。那女孩儿自从进来开始,形容举止落落大方,并不局促,酒桌游戏玩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融入了新圈子。 这晚季然一直心不在焉,不在状态。 叶樟夹了几块儿冰放进酒杯里,用冰凉的杯壁贴贴季然的胳膊,“想什么呢?” 季然接过酒杯,一口干掉。 “把程诺的手机号推给我。” 见了三次面,季然都没有存程诺的手机号。 叶樟哼笑一声,“你这是打定主意不听劝了?” “不至于这么严重。” 叶樟调出程诺的手机号,连手机一起扔给季然,“自己存。” 季然对着他手机存号码的时候,叶樟余光瞥见江聿冲鲸鱼带来的朋友举了下酒杯,交换了眼神。鲸鱼正在和人抢话筒,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 江聿一杯喝完,叶樟主动帮他倒酒,“别让鲸鱼下不来台。” 江聿低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当着她面搞她朋友。” 季然存好程诺电话,把手机扔给叶樟。 “你就不该劝,看他敢不敢玩得这么大?鲸鱼迟迟不放手,无非是伤得不够重,来记猛的,我看她还会不会执迷不悟。” 陆嘉他们几个把摇骰子换成猜拳,一个劲儿叫江聿他们加入。 三个人都不理。 “你俩就跟老妈子一样。”江聿打开手机锁屏,微信里堆了几十条消息。 鲸鱼出去上厕所,她刚出去,她那朋友反手把后背上的拉链往下拉了一小段。叶樟最先注意到,勾起嘴角,把杯中酒喝完,起身绕过江聿,坐到女孩儿身边,“你好像需要人帮忙!”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点小狼狗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着了下三滥的道了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女孩儿仰头打量叶樟,媚眼如丝,“能不能麻烦你” 话只说一半,女孩儿咬了咬红艳艳的下嘴唇。 “乐意为美女效力。” 叶樟倾身过去,火热的胸膛贴住了女孩丰满的胸脯,从季然的角度望过去,两个人像人工湖里交颈的黑天鹅一样亲密,有人看到“哦哦哦”得高声起哄。 “叶樟,你不怕鲸鱼回来把你的手给剁了?” 江聿抬头看见,轻嗤一声,把刚编辑好的话点了发送。 季然晃晃酒杯里的冰块,给江聿上眼药,“这件事,这个包间里谁都能做,就你不能。” 江聿冲他亮出手机屏幕,“我忙得很。” 叶樟对狐朋狗友的起哄声充耳不闻,轻捏住拉链,缓慢地往上,拉到顶时,他用嘴唇轻轻贴住女孩儿耳后的肌肤,低声开口,“对面那个,是鲸鱼的心上人,我们这圈子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碰朋友的女人。” 叶樟一语双关,女孩儿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鲸鱼进门,正撞见叶樟撩拨自己的朋友,以一个护犊子的姿态分开两人,板着脸挥手赶他,“人渣退散!退!退!退!” 叶樟看她一幅孩子样,宠溺地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可得把你朋友看紧了,我怕我忍不住兽性大发。” 鲸鱼两眼一瞪,“你敢!” 叶樟不再逗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鲸鱼搂着朋友,贴她耳畔苦口婆心地劝,“这些人你都别理,全是些到处拈花惹草的贱人,靠近他们会变得不幸。” 性感小黑裙敷衍得笑笑,转去和陆嘉他们玩儿游戏。 鲸鱼见她不需要自己陪,走到对面,把叶樟挤开,靠进江聿怀里。 “我姐妹儿漂亮吧?” 江聿收起手机,摸了摸她的耳垂。 “漂亮。” 鲸鱼很喜欢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别打她主意。” 江聿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来回摩挲着她腰侧紧实的肌肤。“你身边的人我都不会碰。” “真的?” 江聿垂下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喜欢我吗?” 江聿转去把玩她的头发,“被我喜欢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这个问题,你连哄我都不愿意。” 鲸鱼抬手抚触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透着凉薄之相。 有人从兜里摸出一颗红色药丸,扔进酒里。 “鲸鱼,试试这个,说不定能帮你今晚就把江聿给睡了。” 江聿抬了抬眼皮,眼神很冷,“你给她试试!” 江聿的反应让鲸鱼很受用,趴回他胸口,“你担心我啊?” “你要是染上这些东西,我的罪孽下辈子都洗不清。” 季然出包厢透气,在厕所门口撞见自家亲叔叔。 “小陈,这是我大侄子吧?” 季然从镜子里看见叔父那圆滚滚的啤酒肚,抽两张纸擦干手指,转头笑着喊了一声“二叔”。 陈秘书招呼季然,“好久没见季公子了,来蓝黛玩儿吗?” “和朋友一起来的。” 季然答完陈秘书的话,转向自家二叔,“二叔今天是来玩儿的?还是来招待客户的?” “和你几个叔伯来这儿聚一聚,走,你去敬几杯酒。” 季然就这么被拉进了几个中年老总的包厢,端红酒打了一圈儿,自家二叔就忍不住显摆自家侄子。 “我这个侄子主意正,他大学毕业那年,我那个搞景观园林的公司刚成立,各方面关系都打点好了,我说让他别去给人打工,我把那公司送给他做毕业礼物,景观设计,室内设计,不都差不多?我专门派人帮他接工程,他自己搞设计还是搞管理都随便他,人就是不干,要自己奋斗。把我气得,我骂他‘行,你去,你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倒要看你能闯出什么名堂来’。哪成想,他果真成器,拿了好多奖不说,前年自己开了个设计公司,运营得风生水起。” 季总吹嘘起自家侄儿比吹自家儿子还得劲,季然陪着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下生意场上虚伪的商业互吹,后来又挨个敬了一转,找个借口先走了。 出来遇到张经理,“这个包间,挑两瓶年份好的红酒和一个果盘送进去。” 说完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黑金卡。 持黑金卡的都是蓝黛的贵宾,张经理双手接过,“劳季公子过来跟我输下密码。” 随张经理走到尽头吧台的路上,季然状似无意地问起程诺,他还记得张经理叫的是Andy。“Andy经常来蓝黛吗?” 张经理以为他们认识,笑着回,“也不经常,她领导是我们这儿的贵宾,有时候会让她提前过来安排包间。” 季然大概明白了,便不再问。 陪自家二叔的客人喝酒耽误了些时间,江聿给他发了条消息,手机上还有两通叶樟的未接来电,经过公用卫生间时,听到有人喊了句“滚开”。 程诺脑子晕得不行,拧开水龙头往脸上猛扑水,她怀疑刚刚喝的酒里被人下了药。刚开始玩得好好的,后来去年在酒吧遇到的那个蓝头发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巴巴跑过来,一看她在这里,就殷勤得不行,程诺来洗手间他也跟着。 蓝头发来扶她,人在她眼前,从一个分成两道重影,根本看不清脸。 程诺明白自己是着了这个下三滥的道了,他来以后,她就不该再碰桌子上的酒。 “滚开!”程诺站不稳,扶住洗手台支撑身体。 蓝毛视线黏在她脖子下面一片雪白的肌肤上,舔了下嘴唇,“你都站不稳了,就别逞能,我送你回家。” 程诺奋力甩开他的手,她毫无攻击力的话语听在蓝毛耳中简直像是在调情。 蓝毛搂上她的腰,这回程诺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程诺起伏不定的胸口和软软的身体激得蓝毛下腹胀痛,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攘进男厕所直接办了。 “想对她做什么?” 先是“叮”的一下脆响,随后是打火机滑轮滚动的声音。橘红的火星亮起,季然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蓝毛回头,看见季然靠着墙,姿态慵懒地抽烟。 蓝毛觉得他很眼熟。 季然把没抽两口的烟摁灭在垃圾桶里,慢悠悠向蓝毛走去,冲蓝毛伸出一只手,“你应该对我还有印象,把人放下,趁现在你还有走出去的机会。” 蓝毛注意到季然戴的表,这个牌子他读不出名字,但他知道那支表值二十来万,蓝黛卧虎藏龙,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什么身份,但直觉告诉他不好惹。 他也不敢在蓝黛惹事。 反过来打哈哈,“我不是看她要吐了吗?起个好心,哥们儿别往心里去。” 还帮着把程诺推进季然怀里,程诺看不清眼前人的样貌,但闻到烟酒气下淡淡的香味,海风的味道。 她喃喃唤了一声,“季然?” 季然满心的燥意就被她软软糯糯的一声唤平复下去,他垂眸看怀里的她,帮她理了理卷发,才柔声回了一句,“我在。” 得到了回应,程诺放心失去了意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着了下三滥的道了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在季然家醒来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程诺在季然家醒来,醒来时发现手里还握着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是季然的,季然会抽烟,但他抽得少,打火机不勤换,所以她对这只镀银罗盘纹的zippo印象很深。 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她却一点映像也没有。 程诺走出卧室。 又像季然第一次带她回去的那个晚上,她走出房间,看见他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程诺把打火机递过去。 季然接打火机时,不小心触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她触电般缩回手,“我想洗个澡。” “换洗的衬衣知道在哪儿找吧?还是老地方。” 季然手指灵活,打火机在他手指间转了一遍,叮一声响,火苗窜起,客厅没开灯,被火光放大的两条巨影从电视墙拉伸延展到天花板,又是一声脆响,打火机合上,火光熄灭,客厅又暗了下去。 程诺当然知道他的衬衣放在哪个位置,只是两人关系今非昔比,借他的衣服需要征询他的同意。 程诺在他的衣帽间里找了一件衬衣,又拽了一件长风衣出来,她没有引诱他的意思,不想他因为自己穿太短而产生误会。 程诺走到浴室,才发现浴室里没有浴巾。 她叹了口气,一转身,就撞进了季然怀里,程诺耳根子都红了,肌肤上晕出一层薄粉。她手足无措地退后两步。 “今晚你一个人和朋友在KTV喝酒,从十点到现在,没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你的男朋友很不称职。” 程诺心虚,眼睛连眨好几下,睫毛震颤不休。“我和他吵架了,在冷战。” 季然一步步逼近,程诺一步步后退。 “你遭遇危险的时候找的人是我,对我坦诚就这么难?” 终于,程诺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季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 季然把她抵在浴室瓷砖上,低头时撞上她的鼻尖,找准她的嘴唇,狠狠吻了下去。 她对他的吸引力太强烈,哪怕她身上还有他不喜欢的烟酒味,他也控制不住想要快点品尝到她的味道。 不知道大约过去了多久,这个吻才结束,程诺气息不稳,伏靠在他的胸口。 “季然,你还想像以前那样,不问过去,不问未来,只要有人陪你一起快活就够了,是不是?” 季然还在回味她的味道,黑眸翻涌着浓烈的□□。“这样不好吗?” 程诺轻轻摇头。 “你有足够的能力和钱抵御不确定,可我不行,我的人生不具备那么好的抗风险能力,我不喜欢冒险,也不喜欢不确定。我并不是适合陪你过这种生活的人。” “你一直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一段踏实稳定的感情。我虽然不想成为什么贤妻良母,但在三十岁之前,我想要和对的人结婚,想要生一个孩子。” “你要找一个和你目标一致的女人,很容易,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程诺轻轻推开他,捡起掉落在地的衬衣和风衣,“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季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淋浴间响起水声。他模糊地感觉到,他想要和她一起生活,又惧怕她想要的确定。他喜欢冒险,不喜欢按部就班,而婚姻偏又是与他思想背道而驰的产物。在他的潜意识里,不结婚也没什么关系,人性天生爱自由,而婚姻是一种束缚,本来就是反人性的。父母口中维系婚姻的包容、将就,退让,他通通不想经历。既然婚姻要剥夺人的自由,又何必非要去经历? 季然思绪混乱,已经完全分不清现在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程诺洗澡花费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出来后她没找到吹风,硬着头皮问季然,“吹风你放哪儿了?” 刚问完,她就瞥见了沙发上的吹风,就在他腿畔。 季然看了看她,长风衣一直遮到她的小腿,扣子一颗不落全部扣好。 他拍了拍沙发,“坐过来。” 程诺伸出右手,“我自己吹。” 季然不给。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里静静对峙,头发上的水沾湿最外面的风衣,程诺怕再耽误下去里面的衬衣也要遭殃,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过去。 夜里很安静,只有呜呜的吹风机声音在响。程诺感受着他的指腹穿透发丝轻轻摩挲头皮,困意袭上脑海,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王子们的服务好吗?身材怎么样?” 程诺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反应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江聿送过来的小狼狗,回想起其中一个的腹肌,诚挚地夸奖,“还不错。” 季然按停了吹风。 同一时刻,程诺的手机震起来。 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同于以前做财务不用对接太多人,自从跟了郑苇如,她需要接触的人越来越多。 程诺接了起来,“喂……你好……啊……路……路星鸣?笑笑啊……啊……那个……她喝多了……嗯……她在我家……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嗯嗯嗯……好好好……你快去睡吧!” 程诺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挂了电话,指挥季然继续吹。 季然把吹风扔到一边。 程诺摸了摸头发,“还没干呢!” 季然声音凉飕飕的,“自己吹吧,我要睡觉去了。” “你怎么了?”程诺感觉到,他应该是在生气,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季然转过头来。 “你之前说我跟叶樟他们,是物以类聚,你和林笑笑是不是也算是人以群分?” 程诺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不对劲了,不由笑起来,“新鲜!你还会替别的男人打抱不平呢!” “路星鸣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 “……” “林笑笑通过我认识了路星鸣。” “……” “不仅背着路星鸣在外面乱来,还让路星鸣的顶头上司帮她点小狼狗。论花心,你的好朋友可不比叶樟江聿逊色。” 季然站在次卧门口,挑眼瞥程诺,轻嗤一声,“你说得很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 程诺听见关门声,对着紧闭的次卧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想来想去,她给林笑笑发了条消息。 “林笑笑,你咋就渣得这么没底线呢!!!!” 因为林笑笑被季然迁怒,程诺没办法继续享受有人帮吹头发的待遇,只得自食其力自己把头发吹干。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在季然家醒来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定亲宴再遇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五一长假的前一周,周天调休,程诺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被程母拉去参加表姐乔温屿的定亲宴。 菜还没上齐,主桌突然闹起来了。 男方妈妈心疼自家儿子,怕未来儿媳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家,让她把工作辞了,好专心照顾大后方。 乔母不理会亲家母的唠叨,逼问乔温屿,“你怎么想的?” 乔温屿木着脸,“我已经和魏同商量好了,就依阿姨的意思。” 她争取过,争得筋疲力尽,没人站在她这边,除了退让她没有别的办法。 乔母面容冷如冰霜,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含着说不尽的失望,“我跟你爸只生了你一个,花费这么多精力把你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让你去给别人当保姆的。” 乔母怕自己控制不住说更多让女儿难堪的话,推开椅子,离开了座位。乔父脸上也掩不住对女儿的失望,跟着老婆离开了。 乔温屿垂着头,默默盯着面前的碗碟。 未婚夫魏同冷着脸一声不吭,魏母下不来台,把气全撒在未来儿媳身上。“你妈什么意思?我家什么时候让你来当保姆了?” 程母推女儿一把,“你快去把你表姐带到别处去。” 程诺犹豫一下,把小橙子塞进程母怀里,走到主桌,客气地对魏母说,“阿姨,我表姐妆花了,我带她去补补妆。” 魏母还想继续骂,程诺马上说,“菜好像还没上完。” 魏母如梦初醒,意识到宾客都在看,勉强挤出笑容,叫来大堂经理,催上菜。 程诺趁机拉着乔温屿走了。 程诺没看见季然也在宾客席里。 季然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衣服被人扯了一下,季然扭头,季母低声抱怨,“你大姨跟你外婆一样强势,什么都要围着自家儿子转,她儿媳妇名校毕业,在世界五百强工作,凭什么让人回家当家庭主妇啊?那女孩子我不见得挣得比他儿子少,咋不让他儿子回去当家庭煮夫?” 季然啼笑皆非,自家妈妈前一刻还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给亲戚家的孙女列暑假书单,转头就是一顿毒舌输出。 季然逗她,“要换你自己儿子,你也能这么开明?” 季母白他一眼,“你是缺胳膊短腿儿了,还是脑子智障,非要别人家的闺女照顾。去年得罪你大姨,关系才破冰,我不好说,你去劝劝你表哥,他妈绕着他转,他全家绕着他转,不代表全世界都要绕着他转。” 除了机麻室,魏家还开了好几个房间给宾客午休,乔温屿拿卡刷开其中一间,程诺关上门,乔温屿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第一次见我妈发这么大的火。” 程诺从包里翻出一袋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怨不得二姨发火,当年你高考的时候,你爸天天研究新闻上网搜集资讯,就是为了帮你选一个好专业好学校,你争气,读完大学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过三关斩六将才进了现在这家外企。你好不容易站在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却在这个时候回头去当一个贤妻良母?” 程诺见乔温屿脸上有动容之色,继续劝,“只能她儿子有梦想有事业?你不能有?那你读那么多书干嘛?在你眼里,男人比自己的前程更重要?将来他变心了出轨了,你当了这么多年的贤妻良母,想回职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乔温屿垂首转着手指上的订婚戒指,程诺看了一眼,戒指上镶嵌了一圈碎钻。 “你看你,名校毕业,在世界五百强里工作,就因为家境悬殊,你就看轻了自己,在他妈面前低声下气,一退再退。你要失去这份工作,没有倚靠没了资本,指不定要怎么欺负你。” “现在正是你的事业上升期,放弃前程回归家庭,就相当于斩断了所有退路。放弃也不是不可以,但得值得,可你看啊,刚刚你婆婆这么对你,你未婚夫一句话也不帮你说,真的值得吗?抛开家庭,你比他差在哪儿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要不是和乔温屿从小关系就好,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话程诺绝不会说。 门没关严,被人大力推开,魏同气冲冲进来,见程诺还在,愣了一下,冷着脸不说话。 程诺眼神轻蔑,这男的看不起老婆这边的穷亲戚,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他不打招呼,她也不理会,把最后一张纸巾递给乔温屿,就出去了。 程诺刚出去,看到比自己小两个月的表妹丁念一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你怎么在这儿?” “被我妈推过来的。” 丁念一穿的是职业套裙,七厘米的细高跟,俨然是才下谈判桌就被拉来参加定亲宴了。姐妹俩平时联系少,但自小亲近,见了面什么都说。 “那你怎么不进去?” 丁念一往客房方向抬抬下巴,“人多了,她反而难堪。” 房里魏同的声音徒然锋利,刮着人的耳膜。 “你表妹跟你说什么了?昨晚不是说的好好的,你怎么没提前给你妈说好,闹得大家这么难堪。” 丁念一抹了把衣袖,“乔温屿到底是怎么看上这种男人的?就为了钱吗?” “那男的不会打人吧?”程诺蹙紧眉头。 两口子待的那间客房正对着一个大露台,丁念一把程诺拉上露台,离客房门大概几米远,在客房里正常说话的声音听不到,但如果是激烈争吵,声音还是能传过来。 真丝衬衣的袖子老是往下掉,丁念一挽到手肘,“要他敢动手,冲进去干他丫的。” 程诺被她随时准备干架的动作逗笑,“表姐今年吃三十岁的饭,答应结婚肯定有她的考量,不像你,一毕业就急吼吼地跑去嫁人。” 程诺母亲这边家族的孩子都文文静静的,只出了丁念一这么一个卧龙凤雏,和文静贴不上边儿,实打实一个彪悍小辣椒。 丁念一从小到大的壮举不计其数,程诺最佩服她的还是敢拿婚姻当儿戏。 父母当初不同意她嫁给现在的老公,那会儿她刚大学毕业,男方家境不好,丁家除她以外的全部家庭成员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丁念一懒得废话,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了户口本,第二天就跑去把证领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定亲宴再遇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你要穿帮了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丁念一道,“我没咱姐能干,但选男人的眼光肯定比她好得多。我给你说,这世界上,有钱男人大把抓,但好男人,少,真的少。我家冯齐周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勤快孝顺,能吃苦,做事又有主见,对我还好。我跟他耍朋友那会儿,我提了一嘴想吃蟹黄包,他不声不响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蟹黄包拎我面前来了。零下几度的大冬天,他骑了两条街去买,难得的不是他愿意为我吃这苦,而是他把我不经意的一句话放在了心上,这个很重要。” 丁念一的工作就是帮公司拉天使投资,长期甲方投资方两头忽悠,脑子转得快,语速也快。 “当初我爸妈怕我嫁给他吃苦,我这性子,就算不嫁人,靠我自己也能很快过上好日子。我不怕吃苦,就怕受委屈,乔温屿这种委屈,我肯定受不了。冯齐周不敢给我委屈受,一是因为他有担当有责任心,二是因为我在他一文不名的时候嫁给他,他一直念着我的好,三是我年轻漂亮还能挣钱,离了他我照样过得风风光光。我嫁他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他忘恩负义出轨找小三,那就离婚呗,他当负心汉,我不做下堂妻,婚姻就是一段体验,有什么不敢经历的?婚姻不是坟墓,没有后路的婚姻才是,只要有资本,任何时候都能重头再来。” 程诺打心底里佩服,“清醒果决,活该你过得好!” 丁念一笑,“你还没找呢?” “没。”程诺不打算隐瞒丁念一。 丁念一向她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你就是活得太拧巴谨慎,走一步看三步,三步之外的路不确定,你就把脚收回来了。怕受伤,就放弃去经历,你避过了渣男,也同时错过了好男人。你要是对爱情没什么憧憬,错过就错过了,可你偏又不是。” 程诺反观诸己,觉得丁念一说的句句属实。见丁念一结了婚和从前没多大变化,不禁问,“结婚好吗?” 午后的太阳晒人,丁念一避进夹角的阴影里。 “虽然很多人都说结婚一地鸡毛,但我觉得没这么差。即便将来冯齐周变心了,假如他在40岁时变心出轨,这一年我们离婚。我也还是会承认,20岁到他变心前的一段人生里,我的爱情和婚姻都不赖,然后在42岁,我可能又会遇上一个不错的人,新的一段人生也很惬意,那么在我一整个人生里,不好的只有那么两年。我毕业的时候就没把结婚当回事儿,现在更不会当回事儿了,上大学,工作,结婚,都是一段经历,体验就够了。” 程诺忍俊不禁,边从烟盒里拿出一只烟边说,“别说冯齐周,我要是个男人娶了你,也得成天为你患得患失。” 丁念一抢了她手里那只烟,点上,吸了一口,“冯齐周做梦都梦到我跟人跑了,把离婚协议扔他面前,说我对他没感觉了,跟他结婚太没意思了,凌晨三点被吓醒,给我打电话,我嫌他吵我睡觉,还把他骂了一顿。他出差回来就磨着我要孩子,我二话没说,立刻说‘生,生两个,将来我俩离婚,你带一个走,我带一个走,免得为争抚养权打官司。冯齐周崩溃了,他没想到孩子都拴不住我。我就是这理念,结婚是人生的一段体验,生孩子也是,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没有人会成为我的全部。” “你真是绝了!”程诺从丁念一的人生课里得到了不少启发。 丁念一手机响,丁念一一看,抱怨了一句“烦死了,黏人精。” 接起电话,又笑逐颜开,“老公啊……没抽……不信你现在过来,闻闻我身上有没有烟味……什么……你在酒店门口” 先前还淡定吞云吐雾的人,手忙脚乱地到处找垃圾桶,半天找不到,把没抽完的烟往程诺手里一塞,凑过去,用手扇风,“闻闻,我身上有烟味儿吗?” 程诺拿着那半支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配合得嗅了嗅,“没有,一支烟不至于,差点忘了你们准备要孩子,你可真是。” “就偶尔抽一支,冯齐周那神经病,动不动给我制造惊吓,还总自作多情地说是夫妻情趣,男人太患得患失也要不得。” 程诺酸得牙疼,推她,“行了,你快走吧。” 丁念一边走边指指门内,“你盯着点儿,他要是动手,给我打电话,我带冯齐周抽死他。” 丁念一走后,程诺凝神听门内动静,没什么声音传出来,多半是在冷战,程诺等了等,觉得应该不会闹成家暴现场,逮着丁念一留下来的半截烟去找垃圾桶,一转身,被一堵肉墙吓了一大跳,程诺赶紧把烟移得远远的。 “傅砚池,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你想事情太入迷了。”傅砚池接过她手上的烟蒂,走出两米,扔进了垃圾桶。 程诺跟在后面。 “你没把你男朋友带来?”傅砚池强装若无其事。 程诺觉得好笑,她这个莫须有的男朋友还挺受重视的。 “他今天加班”,程诺随便扯了个幌子。 “程诺,你真的有男朋友吗?”傅砚池突然停下来,定定看着她。 程诺四两拨千斤,“我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 傅砚池噎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诺摸了下耳朵,脸色一变,她掉了一只耳环。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方领小黑裙,搭配了一对水滴状黑水晶耳环,她很喜欢这对耳环。 “耳环掉了?” “你先走吧,我回去找找。” 程诺转身,脚忽然被钉在了原地。 季然弯腰捡起地上的耳环,慢慢走到程诺面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要穿帮了。” 程诺摊开手心,“把耳环给我。” 季然不给。 程诺直接上手去他手里抠,季然顺势把她的手和耳环一起握在手里。 “你要当着追求者的面和我调情吗?” 程诺身子一僵,觉察到傅砚池的目光,季然顺势松开她的手,捏起耳环,温柔地从她左耳耳洞穿过去。 打量着她,由衷赞美,“你今天很漂亮。” 背后傅砚池的眼神太炽热,程诺决定利用一下季然,“你加完班了吗?” 季然看了一眼用审视目光打量着他们的傅砚池,想到程诺刚刚说她男朋友在加班,配合得“嗯”了一声,“我表哥跟他未婚妻闹矛盾,我妈让我来当和事佬。” 程诺想了想,闹矛盾的好像只有表姐跟她未婚夫。 “魏同是你表哥?” “是,我大姨的儿子。” “当和事佬……劝你表哥还是劝我表姐?” “你表姐不是我妈这边的亲戚,于情于理我都没立场劝。” 程诺脑子里闪过乔温屿被二姨骂得一声不吭的样子,“我表姐处处都好,没哪里配不上你表哥,你们家没道理让她受委屈。” 季然神情淡然,“我也没说要帮魏同说话,这事儿谁错谁对,明事理的都看得清楚。” 二人旁若无人地争论,傅砚池不幸当了背景板。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你要穿帮了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季然也有带孩子的经验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耳边传来乔温屿与魏同的吵架声,魏同骂“你以后少跟你那些穷亲戚来往。” 一向温和的乔温屿兴许也是气得厉害了,直接提了分手。 季然收回目光。 得!不必劝了。 季然也不想耽误别家姑娘,瞎了眼才会看上魏同那个妈宝男。 程诺也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乔温屿总算想开了。 程诺终于想起傅砚池,傅砚池的深情给她带来的负担太重,她不想跟他单独待一起,问季然,“你要走了吗?” 季然点头,“我没事了。” 程诺转头对傅砚池说,“那我们先走了。” 傅砚池点了点头,神情落寞,眼睁睁看着她和季然一起进入电梯。 出了酒店,程诺感谢季然,“刚刚谢谢你啊!我有事先走了。” 季然眼疾手快,拽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可真会,把人利用完了就扔。” “我” 不待程诺回话,一声奶声奶气的“小姨”传入两人耳膜。程诺和季然同时震了一下。 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程诺小腿被小橙子抱住,小橙子仰着脸喊,“小姨陪我玩儿。” 季然的目光黏在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儿身上。 “我还有个孩子,是个女儿,今年两岁多了。” 耳畔响起叶樟说的这句话,一双忧伤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是”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程母追着小橙子跑过来,季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程母看见了季然拉程诺手的那一幕,看了眼季然,问自家女儿,“这是?” 程诺回神,“我朋友。” 季然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程诺怔怔盯着季然看,不由心花怒放,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我家程诺几时交的这么……这么称我……趁心的男朋友。” 程诺清咳一声,纠正,“是男性朋友。” 季然身形气质好,生于书香门第,身上又带了点儿书卷气,这点和程父有点儿相似,正是程母年轻时好的那一款。 程母看季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本想说程诺几时找了个这么趁她心意的男朋友,被程诺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急忙改口。 这时候,有人扯着嗓门唤程母,程母从巨大的喜悦里回神,把小橙子往程诺怀里一塞,“你二姨心情不好,我去劝劝她,你带小橙子。” 季然在旁边,程诺不想让小橙子留下,故意对程母撒娇,“她一会儿要睡午觉,不会碍你的事。” 程母横她一眼,“你带一会儿能要你命?” 转头对着季然,就换成一幅春风拂面的和善模样,“年轻人工作都忙,难得遇见,就多玩一会儿吧。” 季然微笑着答应。 程母一走,程诺就翻脸撵季然,“你有事就先走吧。” 季然轻哼一声,“我刚加完班,还不许我歇歇?我又不是生产队的驴。” 程诺忽略掉他那句加班的暗示,牵起小橙子,“那我就不打扰你歇歇了,小孩子怪吵的,会打扰你。” 小橙子不服气,替自己辩解,“小橙子不吵。” 季然也有带孩子的经验。 堂姐家的儿子和小橙子差不多大,家族聚会的时候,季然会抱着玩儿一会儿,但带不了多久,和小家伙玩儿上一个小时,比他通宵改图还累。 季然选择性忽视程诺,蹲下来逗小橙子,“叔叔陪你玩儿好不好?” 小橙子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会区分美丑了,长得好看的人要抱她,她就笑嘻嘻地给抱,不那么好看的,立刻无情转头抱着外婆脖子就哇哇大哭,经常让大人尴尬得下不来台。 季然很明显被她划在了她喜欢的类别里,直接牵起了季然的手。 季然打量着小橙子的相貌,基因真的很奇妙,这孩子的五官和叶樟不是很像,但神情和微表情都是叶樟的翻版。 小橙子有时候会像金鱼一样吸嘴唇,这动作,叶樟小时候也做过。 “叔叔,给小橙子照相。” 小橙子童稚的声音拉回了季然的神思。 小橙子喜欢照相,十个月大的时候镜头感就很足,抱她去照艺术照,都不需要工作人员引导做动作。程诺一回家,就拿着外婆手机追着程诺给她照相。 季然拿手机,正准备调出相机,程诺忽然冲过去,拦住他,“我……我给小橙子照。” 季然见她眼神闪烁,猜她是害怕他会把小橙子的照片拿给叶樟看,默默收起手机。站到一边,看程诺给小橙子拍照。 小橙子拍完照,还要返回小姨身边一张张翻看相片,看小姨有没有给自己拍好。 后来小橙子玩儿累了,走两步就不走了,非要程诺抱,程诺不肯,“可是小姨也走得很累啊!” 小橙子一改先前懂事乖巧的模样,熟练地倒地干嚎撒泼。程诺不惯着她,拔腿就跑,小橙子愣了一下,爬起来,甩着两只小粗腿边哭边追,嘴里一会儿喊外婆,一会儿喊小姨。程诺终于停下来,小橙子就抱着程诺的小腿哭,程诺铁石心肠就是不抱。 季然看不下去,“你没看出来她困了吗?” 刚刚他就看小橙子打了几个哈欠。 季然蹲下来,对小橙子伸手,“小姨不抱,叔叔抱好吗?” 小橙子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委委屈屈扑到季然怀里。季然抱她去就近的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程诺在旁边抱怨,“你就不该这么惯着她,平时一不如她意,就地打滚撒泼,这叫溺爱。” 季然受不了,“当你孩子受罪。” 酒店开了空调,小橙子躺在床上,一只小手揪着衣服领口放到嘴上亲,像是在找什么味道,这是她睡觉的习惯。 季然理好凉被,静静看了会儿小橙子的睡颜,伸手挡住小橙子的上半张脸,“从鼻子往下,和叶樟小时候一模一样。” 刚刚虽然没有明说,但程诺早就感觉到季然对小橙子感兴趣,都是因为叶樟。 他果然已经知道小橙子是叶樟的女儿。 “你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 季然收回手,“记得,家里还有照片。” 程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她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季然聊起叶樟。 季然转头,看着她,“他还没抱过小橙子吧?” 小橙子跑得满头是汗,细细软软的齐刘海黏在额头上,程诺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抹上去,“抱过,程承是在小橙子五个月大的时候走的,在那之前,他和程承小橙子一直在一起。” “说实话,我根本无法想象他带孩子是什么样子,不管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不像是会带孩子的人。” 程诺愣了愣,“刚开始时他也会手忙脚乱,到了后面,冲奶粉,换尿片,就很熟练了。” “我没想到他会坚持这么久,他为姐姐吃过很多苦,可惜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最终还是回去了。” 这些话她没有对别人讲过,程承是爸妈心上难以愈合的伤,关于她的话题她都慎之又慎,偶尔会和爸妈提一下,但关于姐姐和叶樟的那一段感情,一家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他和我说过,分开他们的是你姐姐的意外。”季然不知道细节,但想到叶樟手腕上的疤,心里还是偏向叶樟的。 “迟早的事,即便没有那场意外,他们也走不远。” 程诺语气里没有责怪,也不是在抱怨。 她心寒叶樟对小橙子不闻不问,但叶樟对程承的感情,她却没办法轻易否认。 “叶樟的手腕上有一道纹身,是一串希腊语,我后来搜过,那句话的意思是祈祷爱有来生。纹身之下,是他割腕留下来的疤痕。”季然的话音里不带情绪,像是只在阐述一件客观事实。 “割腕?”程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自杀未遂,抢救回来后,医生说他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顿了顿,季然继续说,“我没法评判他与你姐姐之间的是非对错,但至少在那段时间里,他爱你姐姐甚过爱他自己。” 程诺眨眨眼睛,神色慌乱,“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季然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程诺心里忐忑不安,“上次我骗他小橙子一岁时就不在了,他当时看起来很不对劲。” 季然哑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良久,他轻轻开口,“以后不要再对他说这样的谎,现在的他不一定承受得住。”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谁都不想再继续说。程诺累了,脱了鞋挤上床和小橙子一起睡。季然无聊,坐在床边把手机静音打消消乐。 小橙子忽然翻了个身,抖开了凉被。房间里空调足,季然怕她着凉,放下手机帮她盖好被子。程诺侧对着小橙子,一大一小面对面睡着,小橙子肉肉的小胳膊搭在程诺脖子上,程诺难受得动了动。季然无声笑笑,轻轻拉下小橙子的手,坐到床边,低头打量着两张睡颜。 一大一小都是睫毛精,睫毛又长又密。 这个场景很值得纪念。 季然打开相机,拍下一张合照。 想了想,又给小橙子单独拍了一张。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季然也有带孩子的经验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姐姐喜欢他吗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周五晚上,程诺帮郑苇如定好一家高档西餐厅,郑苇如奉行女儿富养的理念,为了让女儿长见识,郑苇如每周会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 郑苇如的女儿温寒今年刚上初一,特别喜欢程姐姐这朵解语花,所以母女俩的约会程诺也被邀请加入。 离开恒远后,郑苇如自己当了老板反而比从前更忙,一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接了八通电话。温寒习以为常,正要拿起手机刷抖音,手机就被程诺抢了过去。 “你妈打电话,你玩儿手机,我咋办?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温寒没坚持要回手机。 “姐姐,上周我们年级转来一个男生,长得可帅了,会画画,还会打篮球。” 程诺忍俊不禁,“是不是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温寒眼眸晶亮,重重点头,“自从他来以后,篮球场就多了很多女孩儿,都是去看他打球的。” 程诺说,“我读高中时,也遇到过这样的男孩子。” 季然高中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其他几个风云人物要么阳光帅气,要么高冷不爱搭理人,季然不学他们刻意吸引女孩子注意,也不刻意装酷,他身上有那个年纪罕见的松弛感,慵懒又贵气。 他不仅会画画,篮球也打得好,工作以后大概是没时间再上篮球场了。 “姐姐喜欢他吗?”青春期的女孩心潮刚刚萌动,还羞于启齿对异性的好感,生怕大人发现,说之前偷偷瞅了一眼郑苇如。 郑苇如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交流的问题兴许是比较棘手,指了指餐厅门口,示意她出去接电话,让程诺照顾下她女儿。 程诺用口型回了一句“放心”。 郑苇如出去后,程诺正式回答温寒的问题。 “长得好看,多才多艺,喜欢也很正常。你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 温寒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长得好看?” 程诺摇摇头。 “是自信,自信的人很耀眼,走到哪里都不会泯灭于人群。” 温寒认可她的话,点了点头。 “女孩子大多都有慕强心理。如果恰好自己是个自卑的人,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么可能还不是单纯的喜欢和欣赏,普通人会不由自主地爱上自己不具备或者说……拥有不了的人格。” “拥有不了的人格?” 程诺的解释太高深,初一的孩子还不能理解。 程诺没有解释她的困惑,继续说,“我高中时毫不起眼,只敢在人群里偷偷看他,连和他搭话都不敢。你不要学我,如果你欣赏一个人,就勇敢一点,努力去认识他,像你妈妈一样。” 温寒“哦”了一声,用的上扬的声调。 “姐姐,你好像很欣赏我妈妈。” “非常欣赏”,程诺笑了下,“不是拍马屁哦,我做梦都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乐观、自信、主动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是她很忙,都没时间陪我。”温寒语气里含有责备。 程诺双手握拳,举起,先摊开左手,再摊开右手。 “每个人都只有两只手,可欲望却有很多,所以必须要做好取舍。我相信你妈妈一定想花很多时间来陪你,可她也想要给你更好的物质生活,让你以后的路走得容易一些,拥有更多的选择。” “而且她也没有完全没有陪你,每一周,她都会为你准备一场有仪式感的约会不是吗?” 经程诺一劝,温寒心中的遗憾也烟消云散了。 “这样看,她还算是个称职的妈妈。” 郑苇如接完电话,坐回座位,“你们聊什么呢?” 程诺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温寒说你没时间陪她,我正在努力帮你说好话。” 郑苇如笑声爽朗,“你等着,年末我单独给你包个大红包。” 程诺上赶着当狗腿子,立刻接,“谢谢老板,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温寒,你给姐姐做个见证,你妈要是忘了,你帮姐姐提醒她。” 像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氛围温馨和谐,可惜没持续多久,郑苇如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临走前叮嘱程诺一定要亲自把温寒送回家。 郑苇如一走,温寒就毫不客气地吐槽今天这顿饭。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吃西餐。” 程诺递给她一张纸,“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们学校后门那边有一条小吃街,老多小吃了”,温寒扳起手指报菜名,“生煎包、炸猪排、葱油拌面、排骨年糕、茶缸面、还有串串香,姐姐,我们去吃串串香吧!” “你还吃得下?” 温寒一脸骄傲,“我胃口好着呢!” 程诺好笑,还是年轻好,年轻才不会把好胃口当成保持好身材的拦路虎。 最终还是顺了温寒的意,车被郑苇如开走了,程诺带着温寒打车到温寒就读的树德中学。 可惜温寒肖想的串串香人满为患,程诺劝她吃别的,可她就是馋这家串串。 一番商议后,两人决定先在附近逛会儿再过去。 温寒带程诺去看她们学校,像一只误入市井的小麻雀,小嘴叭叭个不停,从唠叨的班主任到长得像山顶洞人的历史老师,初一的主科副科老师都被她评价了个遍。 两人进不去学校,就在外围转。 围墙上开满了粉蔷薇,温寒搓搓手,“姐姐,你等着,我摘一把来送你。” 郑苇如下了好大一番苦心,想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名媛淑女,不想温寒自甘堕落,非要成为一个女土匪。 墙角就是监控,程诺不想被当采花贼,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偷也找个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啊。” “程承老师。” 程诺的腰从背后被人抱住。 程诺背脊震了一下,缓缓转头,一个小男孩儿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把她望着。 “哎呀!鹏鹏,你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男孩的妈妈追上来把孩子拉开。 “不是程承老师。” 程诺看到孩子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男孩妈妈一脸尴尬,对程诺道歉,“对不起,孩子把你认成他们语文老师了。” “没关系。” 程诺松开温寒,弯下腰平视小男孩,“我和你们语文老师长得很像吗?” 男孩看看程诺的脸,又看看程诺的白裙子,“程承老师也有一条这样的裙子。” 程诺心中酸楚—— 这条裙子是程承买的,她们身材差不多,程承在商场买裙子时,也给她挑了一条,颜色一样,但款式有差别。 “程承老师还在教你们吗?” 男孩垂下头,摇摇头,“没有了,妈妈说,老师去天堂教小天使了。” 眼泪再忍不住,从眼眶坠落,滴在了白色的裙摆上。 “姐姐,你哭了?” 程诺抬手擦擦眼角,摇摇头,微微笑起来,“程承老师如果知道你还记得她,她会很高兴。” 男孩儿妈妈牵着男孩离开,程诺回头望着母子俩离去的方向,街头的路牌上标示着“长安街”。 心脏仿佛被一只小手捏了捏。 她竟然没认出来,这条是长安街! 她怎么能没有马上认出来? 这条长安街,是程承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街口就是程承任教的泡桐小学。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姐姐喜欢他吗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纹身下的旧伤疤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从前的她经常穿过这条街,到小学门口等程承出来,姐妹俩再一起手挽手找地方吃饭。 程诺浑浑噩噩地走进长安街。 不怪她没有马上认出来,三年前这里还是一条小吃街,两边的道路都被路边摊挤占,上空蒸腾着白茫茫的水汽,空气里漂浮着粥面、烤串的香味,整条街的热气腾腾浓缩了老城昔日的热闹繁华。 而现在,路边摊都不见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程承走了,什么都变了。 曾经她是这场热闹的一部分,而今她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看客。 上帝带走了她的姐姐,时间带走了她熟悉的往昔岁月,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温寒追上来,拉住程诺的手,“姐姐,你怎么了?” 程诺沉浸在悲伤之中,半天回不了神,迷迷瞪瞪地摇头,“没事,就是想我姐姐了。” 温寒想到刚刚那个男孩子说过的话,小心翼翼问,“程承老师,是姐姐认识的人?” 程诺把落到前面的头发勾到而后别住,“是我姐姐,亲姐姐。” 当晚,程诺失眠了,她盯着天花板,手机里循环着同一首白噪音。 程承刚刚去世的时候,她经常失眠,林笑笑在网上搜到白噪音可以治疗失眠,帮她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专门听白噪音的软件。 意外的有用。 自那以后,她养成了听白噪音入睡的习惯。听海边的风铃声,听大雨击打屋檐的声音,听深海里的鲸叫声,慢慢地,她就能睡着了。 程诺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把手机拿过来,点出程承的对话框,打出一排字,发送。 “姐姐,我想你了。” 另一头的床头柜上,程承生前用过的手机里,传来微信的提示音,回应着她思念。 第二天一大早,程诺对程母谎称要去给小橙子买衣服,一大早把小橙子从床上薅起来,两下收拾妥当,抱着出门去。 程母追到门边,莫名其妙,“大清早的,你非给人家弄醒,买衣服晚点去不行?” 程诺后面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前面抱着小橙子,回头对程母喊,“你女儿心疼你天天带孩子,放你一天假,程夫人,你不要太不识好歹哦!” “死丫头”。 在程母的笑骂声里,程诺抱着小橙子走出家门口的小巷。 程诺买了束白菊,打了个车,直奔狮子山墓园。 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墓园刚刚开门。程诺找到程承的墓碑,掏出湿巾纸仔仔细细擦墓碑上的灰。 黑白遗像上的程承浅笑嫣嫣,眼睛似一弯弦月。 她的容貌与青春都定格在二十五岁,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小橙子在出租车上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头正足,跪在墓碑前亲吻程承的遗像,奶声奶气地夸,“我妈妈可真漂亮!我妈妈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 程诺庆幸自己刚刚把墓碑擦了一遍,否则回去被自家老母亲看见小橙子一脸的灰,非拿鸡毛掸子抽她一顿不可。 “小橙子,把花拿过来送给妈妈。” 小橙子刚睡饱,十分勤快,把程诺买的一束白菊抱到墓碑前放好,还像模像样地给墓碑磕了三个头。磕完头,又去找漂亮树叶送给妈妈,忙得不可开交。 程诺看着微笑着的程承,“昨晚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我很想你。” “妈妈说人死如灯灭,推进火葬场,再出来就只剩了一把灰,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可我觉得不是,我总觉得你还在看着,我发给你的消息,你能看到,我说给你听的话,你也能听到。” “对了,我见过叶樟了,我没想过,他会想不开割腕。” “你后悔吗?” “后悔认识他。” “后悔和他在一起。” 墓碑上的人只微微笑着,再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雨季彻底过去,接连几天都是大晴天,网上都在传今年会迎来有史以来最热的夏天,大概也不是空穴来风,春天还没尽,上午的太阳就开始灼烧皮肤了。 程诺仍对着墓碑絮絮叨叨,都是些闲言碎语,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不讲逻辑,不顾章法。 “我高中时喜欢过一个男孩儿,你还记得吗?去年我遇见他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可我永远无法像你一样勇敢,敢用未来赌一个可能。” “我不行!我胆子小。” “怕他最终仍无法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怕付出了全部,却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所以宁可不开始。” 孩子永远可爱不过五分钟,程诺和外甥女相亲相爱不会超过半小时。 小橙子找不到玩儿的了,就去扯程诺的头发,程诺忍怒,勉强维持最后的心平气和。 “你再不放手,我当你妈的面打你了?” 小橙子完全没意识到暴风雨即将登陆,笑嘻嘻地说,“不!不放。” 程诺一把抓过她的手,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手里薅出来。还不算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小橙子的头发也揪了一小簇用了点力气拉扯。小橙子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十秒,先瘪嘴,然后哇哇大哭。 程诺不为所动,铁了心今天要给小橙子上一课。“小姨这样揪你你疼不?” “哇……疼……疼……”小橙子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 程诺松了手,把她搂在怀里,放柔语气,谆谆教导,“小姨这样拽你头发你疼,同样的,你这样拽小姨小姨也会疼啊,你这样拽任何人他们都会觉得疼,你不愿意别人拽你头发,那就不要去拽别人头发好不好?” 小橙子听懂了个大概,抽抽噎噎地回了一声“好。” 程诺拿纸给她擦脸,摸了摸她的后背,叹气,这孩子太容易出汗了。从包里拿出一张干毛巾擦完小橙子后背后颈的汗,直接垫在衣服和后背之间吸汗,为了防止帕子掉出来,拿个小夹子夹在后领处。 太阳攀高,墓地到处明晃晃的,程诺怕小橙子中暑,只能恋恋不舍地和姐姐道别。她伸手轻轻蹭了蹭墓碑上的相片,把小橙子拉到身边,“跟妈妈说再见。” 小橙子还感受不到来源于生离死别的感伤,搂着程诺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再见”。 小橙子早上起得早,又被大太阳晒得恹恹犯懒,不肯走,扭着程诺抱。程诺刚刚把她欺负哭了,这会儿眼睛还红红的,禁不住心软,只得妥协。 抱起小橙子,没放弃打商量,“小姨只抱一小截,出了墓园还有一大截路,你自己” 最后一个“走”字卡在喉咙里。 叶樟手里抱着一束雏菊,紧紧盯着程诺怀抱里的小橙子。 程诺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空气燥热,宛如火球一般的太阳周围依稀可见一层浅浅的灰。 数不清的红血丝分布在他浑浊的眼白里,眼皮乌青,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更像一具行走在日光下的行尸走肉,感受不到半分生气。 “纹身下是割腕留下的伤疤。” 季然说的这句话一下子从脑海里弹出来,程诺视线下移,看向他的手腕。 的确有个纹身,但隔得不近,她看不清楚图案,从她站的地方看过去,只是一排乌青。 叶樟对她的探视无知无觉,思绪全被她怀里的小橙子牵走了。 不再是照片上的一个影像,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血肉。 带给他的触动,不是那几十张照片能够比拟的。 他还记得程承生她的时候早产,所以她比同一批出生的新生儿都轻,第一次从护士手里接过来,宛如接过了一只软软的小猫。过去的两年里,他明明在刻意淡忘和孩子有关的记忆,但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婴儿时期的她抱在手上的感觉又清晰了起来。 她身上的奶香味,她吮吸奶嘴的样子,她的笑容,还有……她的哭声…… 旁边的步道上,一个小女孩儿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刹那间,洁白的小雏菊掉落在地。 叶樟脸色惨白,用力闭了闭眼,手不受控地哆嗦。 程诺被他的样子吓到,抱紧小橙子倒退一步。 隔壁小女孩儿的哭声渐小,在大人的安抚下,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仿佛喘不上来气,叶樟躬下身,紧紧按住胸口,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把她抱走。” 程诺抱着小橙子就跑。 接近三岁的小橙子抱起来比一袋米还沉,程诺不知道她是怎么抱着小橙子一口气冲出墓园,又一步没歇,一鼓作气冲下墓园外的一条小路,来到正公路上的。 像是电影中的蒙太奇画面,一辆接一辆的汽车从身旁经过,庞大的车流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行进。交替轮换的三色交通灯,刺耳的鸣笛声,恍恍惚惚,不像真实存在于她所处世界的场景。 “小姨。” 小橙子的瞌睡虫彻底被一路颠簸给抖醒了,伸出小手摸了摸程诺的脸。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把程诺一秒拉回现实,周围的景物、声音渐渐清晰。 程诺惊魂未定,回头看向连通公路与墓园的那条小路。 明亮发白的阳光晃得人眼花,几棵香樟树恹恹地杵在道路两旁,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 程诺贴了贴小橙子温软的脸颊,终于感受到一丝真实。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纹身下的旧伤疤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鲸鱼江聿矛盾升级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晚上,季然去参加好友顾南的生日宴会。 宴会在顾南家的别墅里举办,停车时,看到叶樟的车,季然有些意外,自上次蓝黛聚会后,叶樟就没再参加过类似的局,听说最近正在专心追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大学生,为了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拥有高级趣味的绅士,他推掉了一切低俗的聚会,听音乐会,看画展,参加的都是跟他气质毫不相干的活动。 顾南喜欢热闹,请来的人大概有四五十个,其中不乏嫩模、网红,穿着泳装,聚集在游泳池旁边。 季然一向不参与这种活动,坐得远远的,奇怪的是,一向玩儿得花的叶樟也没凑过去,竟然老老实实跟他坐在餐吧喝酒。 季然打趣他,“追女人追得变了个人,这次打算来真的了?” 叶樟晃晃高脚杯,“真是不可能真的,只是玩儿得比较用心而已。” “听说是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你为下辈子积点德,少去祸害正经姑娘。” 泳池那边传来一阵嬉闹声,对比之下,只有两个人的餐吧显得无比冷清。 叶樟撇了下嘴,“男欢女爱,都是寻乐子,分什么正经不正经!知道这种女人要怎么追吗?满足她的虚荣心,当着她同学朋友的面,给她送礼物,偶尔制造小惊喜,温水煮青蛙一样,步步瓦解,不知不觉她就陷进去了,无法自拔了。” 季然给了一个中肯评价。 “渣男!” 季然瞥见叶樟的眼睛。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熊猫眼,但今天他的眼皮青中泛紫,脸色也是病态的苍白。季然很细心,发现嗜酒如命的他坐下来一个小时了,一杯酒都没喝完。 他去取了个空盘子,夹了些肉菜凑了一盘子,放在吧台上。 “看你瘦了不少,补补。” 叶樟不用叉子,用手捏起一个三文鱼寿司,刚咬了一口,就吐在了盘子里,把头转到一边干呕起来。 季然赶紧倒了一杯白开水,从纸巾盒里抽了一把抽纸,关心问道,“怎么了?你要不是男人,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怀孕了。” 季然没有接白开水,接过抽纸擦嘴。 “没事,肠胃炎犯了。” 长期失眠酗酒,叶樟身体一直不好。 “去医院看看,你还没满三十岁,身体连练太极的老大爷都不如。” 叶樟坐回吧台,把一盘子吃食推得远远的。 “肠胃炎算什么病,十个人十个都得,你不也有胃病?” 的确算不上什么大病。 季然前年加班严重,三餐不定时,折腾出胃病,自家亲妈派了个保姆过来,一日三餐做营养餐,一个月就养好了。 季然还是没放弃规劝,“小病拖大病,还是去看下好。” 叶樟睨了他一眼,无奈笑道,“我亲哥都没你关心我,行,我找时间去看。” “叶樟、季然”,只穿了一条花裤衩的顾南踢踏着拖鞋,哒哒哒跑向吧台,头发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 为防被他的水弹命中,季然叶樟十分默契地跳下吧台,避到一边。 叶樟竖起手掌,阻拦他过来,“先去把衣服换了再来。” “得嘞!” 顾南应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五分钟后,就又下楼来,也不去泳池胡闹了,插进叶樟和季然之间,“你们怎么不出去玩儿?我叫了好多美女,身材贼辣。” 叶樟懒懒接口,“怕江聿不够分,就不跟他抢了。” “二三十个美女,我就两个肾,消受不起,多谢你的好意了。” 江聿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没一会儿鲸鱼、陆嘉也跟了进来,鲸鱼穿得常服,没下水,身上干干爽爽,几个人坐到沙发上聊天。 顾南盘腿坐在沙发上,“叶樟,你平时不挺喜欢美女的?今天怎么不去一起玩儿?” 叶樟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不想去,没意思。” “天呐!我没听错吧?到底是什么没意思?泡美女吗?”鲸鱼故作惊讶状。 江聿扎了一块儿芒果递给鲸鱼,“叶二公子最近换口味了,喜欢小清新款的。” 在座的都知道他正在追一个弹钢琴的女大学生。 鲸鱼接过芒果,白了叶樟一眼,“你禽兽啊,人家都还没毕业。” 叶樟神情淡然,“又不是高中没毕业,二十一岁,早成年了,怎么就禽兽了?” 顾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最近也觉得这日子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叶樟嘲笑他,“怎么?还嫌大把撒钱的日子过得没意思了?去端两个月盘子或者在后厨给人打杂,你的人生会因此得到升华的。” 顾南竖起他花了大价钱保养的手,“不行,我的手不能沾太多水,会变糙的。” “那去种地吧!”刚换好衣服的陆嘉也加入进来。 “嘿!你还别说,我真种过地,去年在泰国种过菠萝。” 鲸鱼吐槽他的壮举,“去泰国种菠萝,五个加的防晒霜涂了七八层,戴防护面具差点中暑,你可真是个人才。” “脸都给我晒破皮了,把亮亮心疼坏了。” 顾南说得可怜兮兮,但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个个酸得牙疼。 顾南是个同性恋,亮亮是他前男友,交往一个月就分了。顾南换男人的速度不亚于叶樟、江聿换女人的速度。 “我们来唱歌吧,我最近刚学了首英文歌,我们Taylor Swift的I knew You Were Trouble。” 顾南喜欢唱歌,每个房子里都装了高档音响设备。 他就是典型一学渣,英语说得不伦不类,在美国留过学的陆嘉急忙制止他,“宝贝儿,你的野路子英语我听着头痛。” “这首歌我练了好久,就是为了悄悄努力,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惊讶你,等着,我唱给你们听啊。” 顾南起身去点歌,明明说要唱I knew You Were Trouble,临时又换成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 前奏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么难的一首歌,都能想象麦霸会唱得多难听了。 不出所料,顾南又菜又爱唱,低音降不下去,高音起不来,每个人的耳朵都像是在经历凌迟酷刑。 后来实在是唱得太难听了,把大半人都吓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江聿和鲸鱼,江聿从刚刚开始,一直在回消息。 鲸鱼去了趟厕所,回来见其他人都不在,只剩江聿坐在沙发上,还在回消息。她脱了鞋拿在手里,朝江聿猫过去。 江聿皱了下眉头。 他正在和红颜知己发消息,不小心把回甲的消息发给乙了,乙骂他负心,他直接把乙拉进了黑名单。 鲸鱼第一次恨自己眼神这么好使。 对话框里,他养的鱼没有读对他的聿字。 鲸鱼最早认识江聿,不认识他名字里的聿字,大多人认字认半边,她反其道而行,要添砖加瓦,读作律。 鲸鱼控制不住脾气,出声嘲讽,“你真行,船翻了,直接就让它沉底了。” 江聿惊愕回头,没有因为聊天记录被偷窥而感到愤怒,他收了手机,轻笑一声,“又吃醋了?” 鲸鱼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会儿,“我已经要被酸死了。” 鲸鱼甩下一句话就走了,在泳池那头和朋友喝了不少酒,江聿都一直不来哄她。 翻来覆去骂了好几句人渣,胸臆中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 她生江聿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明知道他这样的人不会为她改变,她还是不争气地对他抱有期待。 鲸鱼想上厕所,刚走到厕所门口,工具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超短裙的女孩儿从里面走出来,脖子上好几个草莓印。 鲸鱼认得她,是陆嘉带来的女伴。 江聿随后出来,衬衫扣子松了两颗。 鲸鱼的心沉了下去。 江聿对上她冷若冰霜的眼神,愣了一下,伸手要去揽她肩膀。“怎么这样看着我?” 鲸鱼退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别拿你的手碰我,嫌脏。” “好!我先洗手”,江聿并不生气,来到洗手台,挤出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掏出一条手帕擦干后,直接将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这下可以了?”江聿又想去搂她,鲸鱼后退了好几步避开。 江聿手搂了个空,似笑非笑,“这样也不行?不会要我把手剁了才能消气吧?” 鲸鱼的目光从江聿的额头移到鼻子,再移到嘴唇。 他的嘴唇偏薄,唇色略淡,是老人经常说的薄情相。 这一次,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溺于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温柔假象里。 “你玩儿得花我理解,但我没想到你做人这么没有下限,连兄弟的女人都要碰。” 刹那间,江聿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鲸鱼转身就走。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鲸鱼江聿矛盾升级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叶樟割腕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生日宴气氛正热时,季然与叶樟先行退场,叶樟说他要回家睡觉,季然还纳闷,这人平时最怕睡觉,不止一次跟他抱怨想睡睡不着的感觉遭透了,他每天最怕的就是到了凌晨两点,他还是清醒的。 季然暗自猜测,也许是前几天没有睡好,睡意累积到一起。总之,是件好事,他的确该早点睡觉。 到了停车场,叶樟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包,“帮个忙,把这个给我小姨子。” 兔子形状的粉色背包,旁侧还装着一个水瓶。 是小橙子的东西。 季然脑子有点儿乱,“你见过小……程诺了?” 叶樟嗯了一声,仿佛不想多谈,拉开主驾驶门坐上去。 等车子开出停车场,季然骤然反应过来他今晚喝了酒。 准备掏手机给他打电话,想起他只喝了一杯不到,又默默收了手机。 低头看着手里的婴儿包,季然给程诺打了个电话。 程诺不仅没给小橙子买新衣服,还把小橙子的一大包生活用品给弄丢了,被程母用鸡毛掸子打出了家门,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正在开火煮泡面,手机铃声响,来电显示是串数字,但程诺并不陌生。 程诺关了火,接起电话,“喂!” “是我。” “听出来了,找我什么事?” 程诺单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把煮好的泡面挑到碗里。 “小橙子的东西,叶樟托我转交给你。” 程诺本想说明天她去拿,脑子里突然跳出叶樟在墓地见到小橙子的反应,改口,“你现在有空吗?” 季然直接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程诺穿一件粗肩带的碎花背心底下搭牛仔半裙,正埋头打蚊子。 季然摁了下喇叭,程诺汲着拖鞋跑过去。 季然看到她白嫩的手臂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还有几道抓痕。 程诺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臂看,轻咳一声。 季然的视线从她手臂移到脸上。 程诺被他盯得怪不自在,提示一个字,“包”。 季然终于肯说话了,含着丝丝嘲讽,“这是你让人帮忙的态度?” 程诺按捺脾气,“谢谢,辛苦了。” 季然还是不肯把包给她。 站着说话的这几分钟里,程诺腿上又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 她忍住伸手去挠的冲动,咬了下嘴唇,皮笑肉不笑地说,“蚊子多。” 季然哼笑一声,手仍搭在方向盘上,“作为回报,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程诺答应得很痛快,“你问。” “小橙子的包怎么到叶樟手里的?” 这个问题他不问,程诺也打算主动说。 “上午我带小橙子去看程承,在墓地遇到他了。” “你就这么害怕,包都来不及要了?”季然敏锐捕捉到其中的不对劲。 程诺抿抿嘴唇,决定和盘托出。 “我就是怕他抢小橙子,但上午他见到小橙子的时候,情绪很不对劲,你今天有见过他吗?” 季然心里不踏实起来,“怎么个不对劲?” 程诺回想上午的场景,“他好像很难受,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让我把小橙子抱走。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叶樟对程承的感情不像是假的,小橙子是他女儿,他为什么不闻不问,今天看他的反应,他似乎是在怕小橙子。” 季然左眼皮跳个不停,他立刻拿起手机给叶樟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季然继续打。 程诺也有些慌了。 “你先别打,我来试试。” 季然挂断电话,换程诺打,照样没人接。 季然看了下时间,离停车场分别不过一个半小时,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季然从后座拿起小橙子的包,递给程诺。 “我去他家看看。” 程诺接过包,“你去看了,给我回个话。”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一直感觉心慌。 “好。” 客厅里没开灯,手机屏幕一直在闪,手机旁边搁着一摞照片,从小橙子几个月大,到现在两岁零五个月,从学习走路,到熟练的跑跳,每个阶段的照片都很齐全。 叶樟抖着手抓起那一摞照片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他摸黑走回卧室,从床头柜里找出一部旧手机。 拿到客厅,连接投影仪,投到电视墙上的第一帧场景是景城绿道的一截坡道。 程承费力地蹬着共享单车,一脑门的汗,好不容易蹬到平路,看前方还有一条更长的坡道等着,她直接抓起车篮里的矿泉水砸正在录视频的自己。 嗔骂,“叶樟,这就是你所谓的浪漫约会。” 影像里传来自己爽朗的笑声。 他多久没像这样笑过了? 在程承走后,不,应该是他们的女儿出生后。 视频放到最后,不过只过去了十来分钟,结束后,自动跳到下个视频。 是刚刚出生的小橙子。 像个睡着的小天使,眼睛像妈妈,嘴巴像爸爸。 没过一会儿,他的小天使醒来,哇哇大哭。 程承没入镜,在旁边喊,“你怎么还在拍?快去给你女儿冲奶粉。” 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叶樟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了许多幻象。 程承的眼睛不再澄澈透亮,蕴满了浓浓的疲惫……还有失望…… “我明白得太晚了,我们不适合,不该在一起的。” 是谁在说话? 脑海里天旋地转。 模糊的脸越来越清晰。 是程承。 程承说他们不该在一起。 视频里的婴儿越哭越大声。 有个人拉开门,逃离了那所两居室的房子,门后,站着一脸疲倦的程承。 心脏胀得快要炸开,叶樟从沙发上滚了下去,身体砸在地砖上,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叶樟努力蜷缩成一团,手死死捂着心脏。 耳边是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声。 眼前是匆匆逃离的背影,和站在门前看他远去的程承。 他张开手指,抓了抓,仿佛想把脑海里那抹白色的背影抓回来。 手徒劳得在地上乱摸。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终于摸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水果刀。 在开车去叶樟家的路上,季然控制不住地回想叶樟的样子。 青紫的眼皮,白惨惨的脸。 “分开我们的不是门第观念。” “她去世了,在一场车祸里。”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看见这么悲伤的叶樟。 季然越着急,路况越糟糕,终于下了拥堵的高架桥,他又遇上了红灯。 心越来越慌乱,不等红灯跳转,他一脚油门轰了上去。 一路上,他没停止过拨打叶樟的电话,然而始终没人接。 车开到叶樟家的地下停车场后,他走得太急,甚至忘记了锁车门,摁电梯的时候手还在发抖。 到了叶樟家所在的十三楼,他先拍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尝试输密码—— 他知道叶樟家的密码,只是不常来,很少派上用场。 输了三次都提示密码错误,季然一拳砸在门上。 他心跳得太快,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第四次,密码错误。 连续输错五次,门就会被锁定,只剩一次机会了。 季然强迫自己冷静。 0……7……2……3……还是25? 季然不敢猜,直接给程诺打电话。 “你姐姐的生日是哪天?” “四月初五” 不对! “你姐姐是哪天去世的?” 那边顿了一下,报出新的日期。 “七月二十五” 季然直接摁下5。 “门已打开。”传来AI冷冰冰的提示音。 客厅没开灯,投影仪还开着,伴着婴儿的哭声,惨白的光照出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叶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叶樟的血染红了季然纯白的鞋跟。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叶樟割腕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程诺吃闭门羹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在叶樟被推出手术室,医生宣告脱离危险后,程诺才接到了季然的通知。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一直坐到了上班时间才想起要上班,直接给郑苇如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天假。 程诺没去医院,先去了狮子山墓园。 墓前两束白菊都已风干,程诺没有清理掉,把新买的白菊摆在旁边。 一对满头银丝的老夫妇由工作人员带着,老奶奶叫道,“老头子,这里有两个空位,你看,那边还有一棵桂花树,等开花的时候,这个位置是最香的,我们就葬在这里好不好?” 老奶奶年逾古稀,眉目之间竟然还有少女的稚气,对人人谈之色变的死亡,丝毫不避讳。 工作人员和老爷爷都忍不住笑起来,老爷爷一脸宠溺,“行,那就这里了。” “很遗憾呢!”工作人员忽然说,“这块墓地已经有人买下了,所以先立了一块空碑,就是在昭示这块墓地已经有人先占了位置。” 两个老人觉得很遗憾,但也没执着。老奶奶看了眼程承墓碑上的遗像,有些落寞地说,“还这么年轻呢!” 老奶奶走前,勉励程诺,“小姑娘,你要活得长长久久的。” 程诺受到她的乐观感染,笑着应下,目送那对恩爱的老年夫妻远去。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打叶片的声音。 程诺凝视着遗像上年轻的姐姐。 “也许他是真的爱你。” “像季然说的,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 “可你也舍不得,看他一次又一次为你伤害自己,对不对?” 回应她的只有簌簌的风声。 “也许妈妈说得对,你走了,只剩一把灰,听不到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听到看到,才会感受到痛苦的味道,被折磨到死。” 程诺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我不该拿小橙子刺激他,不该在刺激他以后,让他看到小橙子。” 忍了许久的眼泪流出眼眶。 “姐姐,你走得太早了。” 带着燥意的风自北方吹来,摇动树木,带起一阵“唰唰唰”的声响。 风里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抚着她的脆弱无助。 叶樟二次自杀,叶家人轮流看顾,连叶家日理万机的长子叶柏也背着电脑整日守在病房,每天要签署的文件、要看的资料,都由秘书送到医院,叶柏直接把办公场所搬到了病房内。 病房内不允许出现水果刀,用来装饭的陶瓷碗和玻璃缸之类的东西,用完了当天就会被带走,决不允许过夜。 留在医院供叶樟喝水的杯子都是不锈钢的。 叶家人的紧张程度,说是草木皆兵也不夸张。 也难怪,这不是叶樟第一次想不开自杀。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摆脱了抑郁症,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享乐的时候,他又故态复萌,这一次,他割的还是左手腕,鲜血染红了“祈愿爱有来生”的纹身,像一场隆重的告白仪式,献给再也回不来的爱人。 程诺鼓起勇气,来医院看望叶樟,出门时遇到傅砚池来找她,傅砚池一听她是去看叶樟,怕她碰到叶家人吃亏,坚持要陪着一起去。程诺的确也怕自己单独遇上叶家人,有傅砚池在身边,她会安心一些。 很不巧,她刚出电梯,就碰到了提着饭盒准备回家的叶樟母亲。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年。 在程诺的映像里,叶母不像电视里那些贵妇人,穿着名贵大方,画着精致的妆,那天,她和所有担心孩子的母亲一样,面上掩不住的慌乱,头发略微凌乱,眼睛里净是疲惫担忧。 今日的她,和那次没有多大不同。 偶然碰到,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叶母先开口,“你来看叶樟?” 程诺点点头,“请您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亲眼见他平安,我就走。” 叶母没有歇斯底里地撵人,也没有对她冷嘲热讽,十分心平气和,“我知道你们家失去了程承你们也很难过,但你姐姐的死不是我儿子造成的,我儿子也很无辜。” “你姐姐出事的时候你有多痛苦,我现在就有多痛苦。非要让叶樟也赔上一条命,你们才肯放过他吗?” 程诺面无表情,手紧紧捂在包上,手盖住的那个位置,放着程承的手机。 “他已经平安渡过危险期,谢谢你的关心,请回吧!” 电梯打开,叶母走进去,里面有一对中年夫妇走出来,傅砚池把程诺拉到廊道尽头的通风窗前。 “她只是担心,你别往心里去。” 程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从小到大,程诺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像小时候一样,傅砚池轻轻抱了抱她。 程诺伏在他的肩头,喃喃自语,“程承听不到了,幸好她听不到了。” 电梯打开,季然抱着一束向日葵从电梯里出来。 下午一点半,午休时间,高级病房区没什么人,所以窗边相拥的两人就格外显眼。 程诺站的位置背对电梯,没有发现他。 傅砚池发现了,但他没有立刻放开程诺,两人视线交汇,季然率先别开目光,面无表情地向叶樟病房走去。 等程诺情绪平复了,她决定今天不去探望叶樟,免得病房里还有其他叶家人,再经历一次难堪。 当着傅砚池的面调出季然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季然刚把新买的花束插进花瓶里。 花瓶是亚克力材质,向日葵插进去总有些怪异,但鲜亮的黄色还是为病房添加了一丝朝气。 叶柏听到他手机震,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你工作这么忙还天天跑医院,真是过意不去。” 季然笑笑,“我和叶樟从小一起长大,大哥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 他家就他一根独苗,头上没有哥哥,季然从小就跟叶樟一起叫叶柏“大哥”。 季然走出病房,看了看走廊尽头,窗前空空荡荡。 他接起电话。 “他醒了吗?” “醒过,又睡了。” 觉察到季然语气冷淡,程诺没有立刻说出后面的话,犹豫一瞬,“他情绪好些了给我报个平安可以吗?” “可以。”季然惜字如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回公司员工的话。 “还有”,程诺不再理会他的冷淡,直白表达自己的诉求,“我想单独见他一面,你帮我问他愿不愿意。” 不等他回话,快速补了一句。 “我向你保证,不会说刺激他的话。” “好。” 季然先挂断电话,程诺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手机屏幕,表情迷茫。 “怎么了?”傅砚池问。 程诺回神,收了手机,“没事,有人吃错药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程诺吃闭门羹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那是一场意外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叶柏下午临时有个会必须回趟公司,季然单独留下来看顾叶樟。 他坐在病房一直守到了晚上,傍晚时叶母过来送晚饭,说起叶柏被公司的事绊住了,晚上她留下来值夜。晚上本来可以请护工,但叶母与叶柏都坚持他们轮流看顾。 季然能理解,性命攸关,疏忽一次造成的后果可能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叶樟是叶家的幼子,除了自家老爹看他不顺眼,在其他人那里,还是极得宠的。尤其是大哥叶柏,典型的一个宠弟狂魔。这一次叶樟出事,对他们的打击是难以估量的。 叶母要留下来陪床,季然怜惜她医院家里来回跑,让她回去休息,这里他看着。叶母疲惫不堪,的确需要休息补充睡眠,就没再坚持。 叶樟睡着的时间多于清醒的时间。 进了一趟手术室,反而不失眠了。 晚上九点过,叶樟醒来,听见簌簌的风声。 “外面在刮风?”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最近网络上哀嚎遍野,大家都被高温天气折腾得奄奄一息,晚上有雨的天气预报截图刷屏了季然的朋友圈,想不知道都难。 叶樟仰望着窗外的绿荫,“你帮我把窗户打开,病房太安静了,我想听下风声。” 天边乌云密布,雨还没下起来,窗户一开,风像个土匪一样携带着打家劫舍的气势灌进了病房。 叶樟靠坐在床头,静静注视着窗外,季然唤他一声,“叶樟” “嗯?”叶樟回应,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接受心理治疗吧!” 叶樟转过头,没有血色的嘴唇抿成一线,微微上翘。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自杀?” 季然看了他几秒,“你生病了。” “是,是我自己生病了,不关孩子的事,也不关程承的事。” 叶樟并不是对自己的心理问题毫无感觉,他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孩子……是诱因?”季然喉咙干涩,试探着问。 叶樟轻轻摇了摇头,“程承出事那天是七月十五号,她出事的时候,你猜我在哪儿?” 季然恍惚记起,叶樟疏远他们后第一次联系他们,是在一个雨天。刚经历了温度最高的一段夏天,限电的酷暑终于迎来了一场雨,为了赴叶樟的约,他冒雨去了酒吧,顾南、江聿、陆嘉他们都在。那天叶樟喝了很多酒,晚上十点过,他跌跌撞撞往酒吧外走,嘴里一直喃喃念叨,“得回家了,回家哄老婆。” 叶樟知道他想起来了,点一下头,“对,就是那次。” “我爸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也清楚,我想和程承过日子,就不能一味依赖家里人。我需要自己挣钱养家,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做得不顺心,本来就心烦意乱,孩子又哭个不停,程承当时状态也不好,我们就为了孩子吵了两句,我拉开门,像个逃兵一样跑了出去。我不知道奶粉没了,我不在,程承妈妈帮着带孩子,程承只能自己去买,然后……” 叶樟用力闭了下眼。 “然后她再也没回来。那时候,我正在跟你们喝酒。” 季然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那是一场意外,不是你的错。” 叶樟闭着眼,摇摇头,“如果我没有和她吵架,她不用出去,意外就不会发生。” “孩子来得太突然,我和程承都没有做好准备。孩子出生时早产,体格很弱,总是生病,晚上也总是哭,我和程承晚上都睡不好,争吵越来越多。孩子到来的喜悦很快就被她不分昼夜的啼哭给冲淡了,我害怕听她哭,也害怕变得陌生起来的程承。” 季然感受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制止他继续回忆,“够了,叶樟,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不,你让我讲出来,两年了,这些话憋在心里,折磨我两年了。” 季然空着的那只手握了握,另一只手仍按在叶樟肩膀上,没再阻止他倾诉。 “我知道不是孩子的错,可我没办法面对她,或者说是没办法面对我自己。” “我太愧疚了,对程承的愧疚折腾得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到后来,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声音,不停告诉我,不是我的错,都是因为那个孩子,如果没有她,我和程承不会吵架,程承也不会死。” 眼睛一眨,滚烫的一滴泪落在叶樟手背上。 “你知道吗?没有叶家的背景,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没用,找工作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找到个销售的工作干,那工作真操蛋,钱挣不了几个,天天受累又受气,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想过离开她。那天跟你们喝酒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家有现成的资源,我为什么不用,换我自己摸爬滚打,什么时候才能出得了头?我爸不接受,我就去我大哥的公司,慢慢积累,等小橙子到了不得不上户口的时候,我爸妈说不定就不这么坚持了,我就不该放弃现有的资源,走那么多弯路,把两个人都折腾得精疲力尽。而是利用这些资源,给程承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叶樟一口气往下说。 “曾经自我怀疑过多少次都不要紧,我相信我和程承,还有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可以过得很幸福。” “我刚刚想到一条出路,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找到程承,告诉她我有更成熟的解决办法了,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可……” 叶樟情绪激动起来,微微躬身捂住心脏。 季然霍然起身,就要去按呼救铃,手腕被叶樟抓住,抓得紧紧的。 “不用叫了,医生治不好的。” 叶樟摇摇头,“医生治不好的,谁都治不好。” 季然见他情绪稳定了一点,重新坐回椅子上,坚定地重复着之前说过一次的话。 “那是一场意外,不是孩子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你试试朝前看,试试走出来。” 叶樟默然。 季然垂首望着他的左手腕,白纱布盖住了刺青。 “程诺想要见你。” 过了一会儿,叶樟抬起眼皮,“被我妈撞见会为难她,等我出院再说。” 顿了顿,叶樟又说,“帮我问问她,能不能让我见见小橙子,我映像里她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婴儿,只有这么大” 叶樟用两只手丈量出一段距离。 “在墓地见到她的时候,她会跑会跳了,性格很活泼,不像她妈妈,程承性格很文静。” 季然和小橙子接触的时间更多一些,笑了笑,“像你,你小时候也跟个皮猴一样,没有大哥护着,你每天不知道要挨几顿打。” 叶樟也笑起来,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 “那就是性格像我,五官更像程承。” 风吹得窗外的树木来回晃荡,走廊上传来护士推车换药的各种声音。 叶樟情绪平和,但季然还是怕刺激到他,转开话头,“你饿不饿?医生让吃清淡的,我给你叫点粥?” “行!” 季然不敢离开半步,打开手机点外卖。 “你帮我转达程诺,他们把小橙子养得很好,我不会跟他们争,我家里人也不会,让她放心。” 季然抬起头,叶樟低笑一声。 “在墓地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季然点好外卖,吃不准叶樟现在的真实状态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太擅长伪装若无其事,出事那晚,他还去参加了顾南的生日会。 叶樟察觉他探究的目光,偏过头来,“怎么了?” “那些话说出来觉得轻松一些了吗?” 叶樟点点头,“嗯!好多了。” 季然发觉他的眉眼貌似比先前舒展了一些,整个人好像是松弛了不少。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小龙虾吗?” “啊?” 叶樟被问得莫名其妙,他现在也爱吃啊。 “你说要去承包一个大鱼塘养小龙虾。” “啊?” “去养吧!我给你找鱼塘,你去养小龙虾。”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那是一场意外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苏柠上季然家吃饭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季然公司刚刚接到一个私人艺术馆的设计委托,季然也想培养一下手下设计师的设计能力,不让他们只在底层设计里打转,渐渐失去对空间美学的感知能力。季然想了想,把主区的设计交给了路星鸣. 开完会后,季然让路星鸣留下。 和被留堂的小学生一样,路星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留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季然看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脚不知道该安放何处的路星鸣,笑了,“紧张什么?” 路星鸣回想了下自己经手的项目,没犯过错,心情轻松了些。 “您老让我留下,我第一反应就是难道甲方又告我状了?” 季然莞尔,“要你工作这么不靠谱,早被炒了,留你下来是聊些……嗯……私事。” “私事?”路星鸣感觉更不好了,被老板关心的私事不大可能是什么好事。 “我关心这些的确很奇怪,但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林笑笑有关。”季然单刀直入。 路星鸣愣了一下,马上说,“对不起Gavin,我保证不会让私事影响到公事。” 季然不喜欢别人称他季总,嫌老气,所以公司里所有人都叫他的英文名。 “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你做事我很放心,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路星鸣手端庄地放在大腿上,揪了揪裤子。 “我大概猜得到。” 季然留意着他的神情,“我和林笑笑认识很多年了,对她的了解可能会比你多一些。她是个很仗义的人,对朋友很好,但……” 季然在心里琢磨用词。 “但她的爱情观……和你的……可能并不是那么契合……” 感情的事最不好劝,因为尺度难以把控,季然只打算点到即止。 路星鸣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来。 “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放不开手。” 路星鸣出去后,季然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呆坐了很久。 无可避免的,他想起了程诺。 自医院撞见她趴在别的男人肩头上哭,他虽不想承认,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很在意。 叶樟出院这么久,帮忙转达叶樟想见小橙子的要求后,他没再主动联系程诺,她也的确做到了说分开就分开,不藕断丝连,就连关心叶樟的状况,都宁可舍近求远向鲸鱼打听。 当他知道这件事时,他心里想,她撇得这么清楚,他还主动贴上去,就是犯贱了。 他也不知道,先喜欢上的人是她,怎么最后反是自己这个被偏爱的扭扭捏捏放不下。 越想越火大。 季然解开手机锁屏,在通讯录里找到程诺的手机号,动作比大脑快,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接了,工作需要,她每天会接很多个电话,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可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在她心里和那些不得不接待的客户一样,没有刻意区别对待。 好像就是在大大方方告诉他,她光明磊落,不需要使欲擒故纵的小心机。 “喂!” 听到她的声音,季然大脑突然当机,沉着脸半天不说话,对面的程诺倒先失了耐心。 “说话!” 她的语气让季然更为光火,直接把电话挂了。 “使什么脾气!” 另一头,正被新工作折腾得想要跳脚的程诺对着手机屏幕,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季然刚挂了电话,手机又震起来。 是自家亲妈。 季然接起来。 “儿子,今晚有安排吗?” 季然回想了下工作安排,回道,“没有,怎么了?” “那就回家吃饭,苏柠你还记得吗?” 季然并没有给家里人说自己和苏柠已经见过了。 他“嗯”了一声,“记得,然后?” “她今天来看你爸爸,知道你爸爱养鸟,给你爸送了一只鹦鹉,还给我松送了条丝巾,可比你孝顺多了,我让她留下来吃饭,她起先不愿意,我说你要回来,她才留下来的。今晚回家啊,别拆老娘的台。” 季然心情好了一些,“你倒是会拿我做人情,要等会儿突然有事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季母顿时翻脸,脸一垮,“还有谁能比你亲妈重要,天王老子都得给我推了,行了,没事儿早点下班,当的哪门子领导,天天加班,说出去都丢人,挂了,忙着呢!” 季然对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把日常表上剩余的事情收尾,提前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苏柠正在和季教授讲话,季然陪同说了两句,就去逗苏柠带来的鹦鹉。 季教授养了十只鸟,季母养了一只猫,猫的捕鸟天性是刻在DNA里的,在被季母的猫宝贝霍霍死一只小太阳后,季教授果断在院子里打造了一间玻璃房养鸟,门上挂了个“猫和没有爱心的人静止进入”。 苏柠带来的这只玄凤人生地不熟,放进去怕受欺负,暂时放在了阳台上。 季然跑玻璃房里抓了一把鹦鹉粮,九只鸟以为是喂自己的,最爱说话的那只在笼子里扑腾翅膀谄媚地叫唤,“小伙子长得帅,娶个漂亮老婆。” 季然一听就知道是自己亲妈教的。 自家亲妈不待见这几只鸟,但在跟季教授吵架后,会背着季教授偷偷教鹦鹉一些骂人的话。 季然啐它一口,“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万年单身鸟。” 旁边笼子里的两只小太阳正亲热得你侬我侬,单身鸟一脸茫然。 没良心的季小伙子抓了一把鹦鹉粮,转去喂新成员。 新成员是鸟中社牛,初来乍到,半点不怕生,盯着季然手里的鹦鹉粮,眼睛都直了,张口就是一句“I love you”。 季然逗了一会儿,苏柠也参与进来,“喜欢吗?我也给你买一只。” 季然笑了笑,“逗着玩还行,让我养就算了,我连自己都养不好,更别说养其他活物了。” 苏柠点一下头,“也是,你太忙了,师母吐槽你经常点外卖。” 季然想起上次回家,自家亲妈抱着一袋薯片追韩剧,没料到他回来,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薯片扔进了垃圾桶。 他无情拆台,“我妈她还好意思吐槽我吗?她自己都经常吃垃圾食品。” 苏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吃垃圾食品这种事,发生在师母身上,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开饭了!季然,你把手洗了才许上桌,用洗手液洗三遍。” 季母养的猫可以上桌,但摸了猫的人必须洗手才能上桌,是季家的铁律。如果摸的是季母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拿洗手液洗三遍,是坚决不允许动筷子的。 苏柠不知道季家的猫鸟是世敌,也不知道季爸季妈因为偏心各自的宠物,曾冷战过一段时间,季然心细,不想苏柠因为知道自家妈其实讨厌鸟这件事感到尴尬,四两拨千斤,“我妈她有洁癖。” 苏柠心领神会,跟着季然拿洗手液洗了三遍手。 饭桌上,季母给苏柠夹了个鸡翅,季教授问,“下午聊了那么久,也忘了问你,是准备继续待国外发展,还是回国。” 苏柠给季母道谢,转头回季教授的话,“原本是准备继续待国外的,但我妈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她又不习惯国外的人文吃食,不愿意随我在国外定居,所以这次回来除了开画展,也准备看下工作机会。” 季母看向季教授,插进话头,“你那么多朋友学生,帮忙问问,看有没有哪所学校招老师的,苏柠的履历很有优势,在国内应该不愁工作。” 苏柠微笑,“那就先谢过老师、谢过师母。” 季然默默吃饭,苏柠没有知会他一声就突然造访,他大概也猜到了她应该是想要季教授帮忙。 人情社会,情理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自己上门开这个口。 大学时的苏柠心高气傲,自尊心很强,二十出头的他早已有了商业思维,对艺术界的隐性规则看得比较透彻,早早找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平衡。可苏柠并不认同,她认为不该让艺术与现实牵连太深。 那时候他们经常吵架,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是学校举办艺术比赛,聪明的艺术生早就知道,在大学时期的比赛里获得名次,对增强将来简历的核心竞争力有莫大的帮助。所以早早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初赛评委的名单。 在这之前,两人因为已经因为他擅自退出比赛吵过一架。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已经想好要转设计专业,不需要纯艺术性的比赛名次为履历添砖加瓦,用不着占用一个名次。那会儿他对拿名次特别自信,不仅仅是他,同届的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他加入,前三名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苏柠得知他偷偷退出比赛后,发了好大的火,他低声下气劝了很久,苏柠才肯同他说话。 之后,他得知有些学生已经偷偷在托关系接近评委,依苏柠的综合水平,就算和前三无缘,也至少能够打入决算圈获得一个名次,他不愿意苏柠吃这哑巴亏,便瞒着她偷偷找了关系,给初赛评委送了礼。 第一阶段,苏柠成功进了决赛,高兴得跟孩子一样,后来从别处得知是他帮忙暗箱操作,他们又大吵了一架,不管他怎么解释如果不这样做,无论她画得再好,她可能也无法进入决赛,苏柠都不愿意听。 那一次,是他们冷战最久的一次,学期都快完了,苏柠才肯理他。 “你挺好,不像季然,不务正业。” 季然沉浸在久远的思绪里,一回神,就听见了季教授对自己的评价。 忍不住反唇相讥,“画布上的美学是艺术,空间上的美学就不是艺术了?季教授,你对艺术的认知未免太狭隘了。” 季教授气得扔了筷子,“什么空间美学,你只是为了挣钱,你们工作室设计的那些东西也能称为艺术?” 季教授一直不认同季然换专业。 季然转专业时,专断的季教授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季然很有个性,告诉他手续都办好了,他只是来知会一声。 季教授对新专业的偏见一直持续到季然在一次国际比赛中拿了奖。 国际比赛的空间设计,需要一定层次的艺术追求,季教授看了他的作品,第一次产生了认同感。季教授对儿子对艺术的持续追求感到无比欣慰,全然不知,他儿子只是想靠比赛名次美化简历,跟他所谓的艺术追求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过两年,季然的设计又颠覆了季教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 季教授的一个侄子在市中心买了个大平层,这侄子口味刁钻,认为大俗即大雅,季然照着他的需求帮他设计房子,他对设计成果十分满意,等房子装修好了以后,还拿着照片对季教授夸耀季然不愧是专业的。花里胡哨的印尼风差点闪瞎了季教授的眼睛,不敢相信他那对艺术有所追求的天才儿子会设计出这种东西,专门跑去网上搜他们工作室的作品。 那会儿季然的事业才起步,一脑热,伙着两个朋友就把工作室开了起来。启动资金有限,秉持利润第一的理念,不敢把用户层次定位得太高端,打算慢慢过渡转型。早期会接一些暴发户的单,甲方的品味高于一切,避免不了会有很多辣眼睛的风格。 季教授看了以后,气得血压飙升,直接打电话过去把季然臭骂一顿。饶是后面工作室做大做强、成功转型,季教授也只相信他还在设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外人夸季然能干,季教授不仅不高兴,还一脸苦大仇深,一句“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就把别人的夸赞噎回了肚子里。自此以后,在季教授面前,亲戚朋友们对季然的商业成就讳莫如深,却不影响私底下拿季然当作子辈的标杆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自家儿子。 季母生怕两人吵起来,赶紧往老公和儿子碗里各夹一个鸡翅膀,和稀泥道,“吃菜吃菜。” 苏柠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该劝谁。 季然放了筷子,决心和自家老爹好好掰扯。 “不同于平面美学,空间美学是为人服务的,不仅仅要满足视觉享受,也需要满足用户生活上的需要,我不觉得二者有必要分一个高下,就像你不能说《最后的晚餐》就比《唐吉歌德》高贵。至于美,美是主观的,你觉得庸俗的东西,在一些人的认知里,那就是美。你不认同,不代表它不该存在。我妈常教育我,读更多书是为了让自己更谦逊,而不是更傲慢的。” 一门心思扑在学术上的书呆子怎么说得过被刁钻甲方磨炼成精的万恶企业家。 季教授指着季然“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 季然淡定转头对埋头苦吃、指望靠装傻撇清干系的亲妈说,“应老师,或许你也该给季教授挑几本修身养性的书帮他陶冶陶冶情操,你上次推荐我看的《菜根谭》就不错。” 季母绷不住了,横他一眼,“吃饭,哪儿来这么多话。” 像是怕季然还要继续嘴欠儿,季母笑眯眯问苏柠,“苏柠,我记得你比我家季然小两个月,交男朋友没啊?” 苏柠看看季然,转头笑道,“还没呢!” 季母一听,笑容更灿烂,“巧了不是,我家季然也还是个单身狗呢!”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苏柠上季然家吃饭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季然陪叶樟见小橙子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晚饭后,季然送苏柠回家,周五的晚高峰持续到九点都还没有结束,路况好五分钟就能走完的东林大桥,却像是总也走不到头一样。 季然的情绪稳定在面对糟糕的路况时,得到了恰当的体现。 下了大桥,不时有车超车插位,季然都不急不躁,不逞一时意气。 排队进下穿隧道,季然目视前方,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隧道晦暗的光影里,苏柠偏头注视他的侧颜。 “你刚刚不该和老师争,他当年对你抱了多大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季然转过脸,“失望的是他还是你?” 苏柠没有别开目光,“我二十岁没有想通的事,我以为有了足够的阅历就能想通,可我现在还是想不通。” 那一年缠绕心头的无力感又来了,季然发觉,他好像永远也解释不清楚他当年做下的选择。 “我二十岁就知道,我应该走我想走的路,而不是别人希望我走的路。当时的选择不是少年意气,是经过多方位思考深思熟虑后做出来的,我现在仍然认为,当初的想法很好……很成熟……” 苏柠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扭过头,透过后视镜看背后的车水马龙。 “我知道,毕业那年你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不会为我改变,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我不会干涉你的想法。” 凝滞了快十五分钟的车流动了起来,季然发动车子跟上前方的队伍。 车辆驶出隧道,两旁街灯明亮,光从挡风玻璃淌进车内,他续上方才没说完的话。 “但时间过去太久了,未来比过去更重要,不要再纠结于此了,可以吗?” 苏柠握紧手指,“在你心里,过去一点都不重要了吗?” “也不是,确切说,是和现在相比,它没有这么重要。” 那之后,直到抵达苏柠小区门口,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下车以后,苏柠多说的那句话,也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谢谢”。 *** 杀猪一般的哭嚎声,兴奋的尖叫声、吼叫声汇聚到周六的肯德基里,简直是21世纪最惨烈的人间酷刑。叶樟与季然自从成年以后,就不再进这种老少咸宜的快餐店了,两人相对而坐,季然一直留意着叶樟的神色。 叶樟出院后,家里管得严,不让他出门,修养两个月后,他用接受心理治疗作为条件换取了少量自由,又恢复成老样子,继续和朋友喝酒享乐夜夜笙歌,仿佛割腕自杀的叶樟从未存在过。 孩子的哭声还是会让叶樟心跳加速,为了缓解那种不适,他戴上耳机听摇滚乐。 周遭的声音不再对他造成影响,他安静得注视窗外,看着眉眼肖似程承的小女孩闯入视线,离他越来越近。 虽然已经入秋,但秋老虎来势凶猛,天气照样热得惊人。 小橙子戴着一顶儿童遮阳帽,有气无力地跟在程诺后面走。许是走累了,冲程诺伸手让抱,程诺铁石心肠,硬是没抱。两岁多的人类幼崽也是有脾气的,一屁股坐地上蹬腿撒泼。仿佛早已习惯了类似的突发状况,程诺不理会周遭路人的眼光,就站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她强任她强,她闹任她闹。旁边来了一个小朋友,看着比小橙子大不了多少,指着小橙子哈哈大笑,对自己妈妈说,“妈妈你看,她这么大了还耍脾气,这样是不对的,是不是嘛!” 小橙子好面子,听不得别的小朋友嘲笑她,立马停止撒泼,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继续有气无力地跟着小姨走。 越走越委屈,眼泪汪汪地冲程诺嚷,“我要告诉外婆,小姨欺负小橙子。” 程诺丝毫不让,“我欺负你?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你……你……你”,小橙子你了三下,憋出一句,“你对不起小橙子。” 看到程诺带着小橙子迎面走来,叶樟莫名紧张,跟季然同时起身。 小橙子忽然甩开程诺,目标明确地往这头跑过来,叶樟紧张到脑部缺氧,刚伸手要抱,小橙子越过他,抱住了季然的小腿。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发育过快,小橙子的记性比同龄小朋友都好得多,程母有一次找小橙子的围兜,记不得收在哪儿了,小橙子听到外婆自言自语,跑到沙发上到处翻,终于从沙发缝隙里抠出了一条围兜。见过一次的人她都能有印象,季然在她映像里就是长得帅还对她予取予求的暖心叔叔,不想走路需要抱抱的诉求被小姨冷酷驳回,小橙子心里委屈得不行,抱着季然就开始告状,“小姨她不抱小橙子,她对小橙子不好。” 季然看了眼叶樟,蹲下来哄,“那我们就不理她,你浑身是汗,叔叔给你买喝的好不好?” 小橙子馋肯德基不是一天两天了,立马向钱多好骗的大人发起可爱攻势。 “小橙子要喝可乐!” “好。” “要吃冰淇淋!” “……” 季然不知道该不该给孩子吃这么多冷的。 “冰淇淋要吃两个。” “……” 程诺忍无可忍,当着小橙子亲爹的面,“程乐安,你不要逼小姨在人多的地方抽你!” 叶樟仿佛一个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的外人,插不进去话。 季然觉察到他低落的情绪,牵起小橙子的手,刚想向孩子介绍叶樟。 “我认得你。” 小橙子突然开口。 三个大人都愣了。 小橙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叶樟看。 “你是爸爸。” 小橙子的一句话在叶樟心里翻起滔天巨浪,他的手微微发颤,呆愣了许久,季然的一声呼唤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慢慢蹲下来,从一个水平的角度看小橙子的眼睛。漆黑的眼珠、澄澈的眼白,宛如界限分明的白山黑水。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嗓音干涩,如同干枯树皮突然被人踩碎了一样。 小橙子奶声奶气地说,“你要把我妈妈扔水里。” 程诺先一步听懂了小橙子的话。 狗都嫌弃的两岁,小橙子对什么都感兴趣,喜欢在家里到处钻到处翻。有一次,程承的房间没有锁好,小橙子钻进立柜里,从里面拖了一个鞋盒子出来。盒子里装的是程承的日记本,整理程承遗物时她舍不得烧掉,但又没勇气打开,就收进了一个鞋盒子,藏在旧式书柜里。 当她找到小橙子时,程承的日记已经被嚯嚯了好几本,小橙子坐在一地的碎纸片里,手里举着一张相片,左亲亲,右亲亲。 程承过世后,程诺都没有勇气翻开那几本日记,就这么被小橙子撕烂了,她怒从心头起,劈头夺过那张照片,刚要骂,就听到小橙子嘴里呢喃着“妈妈爸爸”。 她心头一震,看向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叶樟和程承的合照,她以前没有见过,照片背面记录了拍摄时间。照片应该是抓拍的,叶樟横抱着程承作势要往湖里扔,程承搂着叶樟的脖子仰头大笑,也许是有人喊了叶樟一声,叶樟回头,镜头记录下了他的正面。 两人都在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两双还未被现实浸染的眼睛里都是生动的笑意。 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小橙子从没有见过爸爸,他们也都刻意避免在孩子面前谈起叶樟,但她见到照片的第一眼,就笃定照片的人就是爸爸。 旁边又有小孩子哭了起来,叶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季然见状,忙去拿他手机,熟练解开锁屏,播放音乐。 摇滚乐刚刚盖过了小孩子的哭声,叶樟呼了口气。 谁都没有料到,小橙子突然伸手摘下了叶樟的耳机。 程诺心惊肉跳,“小橙子,快把耳机还回去。” 小橙子紧紧握着耳机,对着叶樟眨眨眼睛,“戴了这个就听不到小橙子说话了。” 程诺仍试图从小橙子手里抢下耳机,季然拦住她,冲她摇摇头。 “可是” 程诺还是不放心,旁边孩子的哭声已经歇了,但这个点,肯德基到处都是孩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又有其他孩子哭。 叶樟摸了摸小橙子的头,“是爸……爸爸不对,不该戴耳机听小橙子讲话。” 程诺建议换个地方,立刻被小橙子驳回,“小橙子就要在这里。” 程诺又手痒想抽她了。 先有叔叔撑腰,后有爸爸当靠山,小橙子再也不怕小姨的眼神威胁,反客为主带叶樟去点餐区点回了一大堆吃的。 其他的暂不说,两杯可乐、两杯冰淇淋看得程诺眼皮子直跳,皮笑肉不笑地对叶樟道,“要是吃拉肚子了,我妈非抽死我。” 叶樟被小橙子一口一个爸爸哄得找不着北,对小橙子有应必求,压根没考虑小孩子肠胃弱,不能吃太多凉的。看着抱着可乐兴奋摇脑袋的小橙子,他又说不出制止的话。 最后,由程诺出马解决。 程诺直接抢了一杯可乐、一杯冰淇淋,三两口全塞进了自己肚子,干脆利落。 小橙子委屈抗议,“小姨怎么这样,那是爸爸给小橙子买的。”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季然陪叶樟见小橙子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你亲戚就这两天来吧?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也许是天性渴望父爱,小橙子很黏叶樟,在爸爸面前,小姨都要靠边站,吃饱喝足后,硬拉着叶樟去儿童区玩儿滑梯。 那头全是小孩儿,程诺紧张地想跟过去盯着,一大一小都挺让人操心的。 季然拦住她,“他最近状态不错,刚刚那孩子哭,他都没什么不适,他和小橙子相处得也很好,可以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程诺犹豫了下,还是坐回位置上,但心上的担忧没有停止过,既怕叶樟听到孩子哭声产生应激反应,又怕叶樟没有看顾孩子的经验,万一没看住小橙子,让小橙子磕着碰着。 她手里抱着只剩冰块儿的可乐,眼睛不住朝那头张望。 季然瞥一眼她的手。 “你亲戚就这两天来吧?喝这么多冷的,不怕肚子疼?” 程诺脑子有点儿卡壳,季然问得很突然,问题也很突兀。 她松开可乐,推到一边,“忘记了。” 回过神后,程诺微感讶异,他们分开这么久,季然竟然还记得清她的姨妈期。 不得不说,季然是一个很暖心的爱人。 他不仅能记住她的姨妈期,还会提前提醒她别碰凉的,姨妈当天肚子不舒服,他会帮忙熬红糖姜水。程诺不知道他和前女友有没有复合,如果没有的话,前女友真是太冤了,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优质爱人,只能便宜后来人。 “疼就自己熬点红糖姜水喝。” “知道了。” 叶樟、小橙子一走,两人之间莫名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程诺下意识就要去抓小橙子没喝完的可乐。 季然先她一步拿开,“你等我一下。” 过一会儿,季然端着一杯热奶茶回来,放在她面前,“趁热喝。” 奶茶烫得没法下口,程诺只好捧在手里,等它慢慢凉。 她的心不争气地悸动起来。 她可以指望理智控制行为,但对情感的把控永远无法做到收放自如,偏偏季然又是很容易让人上瘾的那类诱惑。 季然身上有好几项优点,其中最拉好感的,还是他很懂怎么照顾人,没有控制欲,完全不大男子主义。 她在生活上没那么多讲究,不会做饭,点外卖是常有的事。季然不同,不加班的时候,他都会自己做饭,不像她万事都要考虑钱,季然的经济实力足够他追求高水平的生活品质,所以他对食材的要求很高。 吃有机菜,肉类倾向于高蛋白的,少油少盐,是健康饮食的忠实实践者。她曾经问过他,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了,他回答说他的工作需要丰沛的精力,健康对他很重要。 他真的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任何阶段都能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并且主次分明,分毫不乱,对当下有较强的把控力。 即便欣赏他的特质,她也适应不了他的清淡饮食。她是个实打实的重口味,偏爱辣菜,摸索到她的喜好后,季然没有试图改变她,而是选择了迁就。 他自己做饭,桌子上有他自己喜欢的,也有她喜欢的。到了后面,两人的口味同时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不喜欢吃鱼的她无鱼不欢,不喜欢吃辣的他,爱上了川菜。 程诺任思绪游走半天,两人又没了话题。 她望了一眼儿童区,叶樟趴在塑料围栏上,看着爬上爬下一刻都不消停的小橙子。这么远的距离里,即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慈爱气息,暌违两年,见到自己的女儿,一开始手足无措的他很快适应了父亲这个身份。 父母和自己都对他两年的不闻不问心生怨气,但这一刻,程诺还是为小橙子感到欣慰。 母亲的角色注定会缺失于小橙子的人生,如果连叫爸爸的机会也不能拥有,就太可怜了。 “他真的好起来了吗?” 季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理医生说他很配合,失眠也好了很多,每天能睡上五六个小时了。” “那就太好了。”奶茶已经没那么烫了,程承抱起来喝了一口。 小橙子疯闹了一下午,离开肯德基时早已疲惫不堪,很自然地冲叶樟伸出手,让他抱。不像程诺要趁机讨价还价,叶樟片刻没犹豫,直接抱起了小橙子,没一会儿,小橙子就趴在他肩头睡着了。 他想起婴儿时期的小橙子,那时候他带的时间并不少,冲奶粉、换尿布、哄睡,各种操作都非常熟练,从第一个月到第五个月,他都能清晰感知她的重量变化。如今的小橙子和除了吃就是睡的小婴儿早不是一个量级,程家又养得太好,小胳膊小腿都很结实,抱起来已经十分吃力。 饶是如此,他还是一口气把她抱到了停车场,中途季然要帮忙换手,他也没同意。 季然与叶樟是后来汇合的,两人都开了车,程诺抱着小橙子坐上了叶樟的车。 时隔两年,叶樟还没忘记程诺家的路线,没有依靠导航。 程诺把小橙子放后背吸汗的毛巾抽出来,塞进她的婴儿包里。手麻了,又将她掉个方向抱。小橙子玩儿得太累,程诺怎么折腾她,她都没反应。 程诺扬起头,看向开车的叶樟,他专心留意着路况,开得很稳。程诺知道叶樟是个飙车党,大概是因为车里有小橙子,才肯如此老实听话。 “我有话想和你说。” 程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叶樟在后视镜里同她对视一眼。 “小橙子养得很好,我不会和你们争。” “我不是要说这个。” 叶樟不再说话。 “如果觉得很痛苦,就忘记吧,程承也会这么希望的。” 程诺低头望望怀里的小橙子,“你的人生不该只有程承,你还有亲人,你对他们来说也非常重要,你不是只为程承而活的。” 程诺亲眼见到过叶母的崩溃。 叶樟得知程承死讯赶到医院,望着程承的尸体,刚开始他可能只是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到了后来,所有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失了声带。他不再说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叶家派人来撬了锁,门打开后,阳光明媚的白天,采光很好的房间里却漆黑无光,地上扔了一本被撕烂的书。也许是嫌一层窗帘不够遮住所有的光,他把大半书页都粘到了窗玻璃上。 而他蜷缩在墙角,用手死死捂着耳朵,目光呆滞。 短短两天,他就好像瘦脱了相,谁唤他他都不搭理。叶母当场崩溃,呢喃着他的小名,把他捞进怀里死死抱住。 天边的火烧云把前方的街道映得通红一片,车子经过名气很大的华晟医院,下午六点,医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个个看起来都憔悴又焦虑,没有人停下来欣赏自然馈赠的美景。医院周围的几条路是出了名的堵,主干道上的车一辆接一辆机械得移动着。 车子终于驶出拥堵的主干道,叶樟才缓缓开口。 “下午小橙子问我,是不是不用上班了。” 显然,他回避了她牵出的话题。 车子里空调有点儿冷,程诺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搭在小橙子身上,叶樟跟着调高了空调温度。 “隔壁王阿姨家的孙子告诉小橙子,他爸爸在外面打工挣钱给他买奶粉,小橙子以为她爸爸也是这样。” 叶樟怔忡一瞬,“那天在墓地,我有没有吓着她?” 小橙子问他这句话时,眼神里有令他动容的期盼。他回忆起在墓地时,他不仅反应激烈,还当着她的面让程诺把她抱走,光想着曾经这么对待过小橙子,他就无比憎恶自己。 程诺没有立刻回答,回想当时的情景。 小橙子的确是被吓到了,但是被她小姨的反应吓到的。她抱着她一口气暴走到山脚,小橙子唤她小姨时,眼睛里有明显的不安。 在肯德基里小橙子一眼认出叶樟,让程诺也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在程承的墓前,她就已经认出叶樟就是她爸爸了? 小橙子除了记性比同龄的孩子好,相较之下,性格也更敏感。两岁开始,就懂得识别大人的情绪,万幸的是她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讨好,而是方便拿捏。巷子里的老人都叫她小机灵鬼,小橙子经常出去溜一圈,就要哄一堆吃的回家,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橘子,大多时候都被大人没收了,并且一再叮嘱不允许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橙子对大人的情绪如此敏锐,那么她当时的不安是来自于叶樟那句话,还是自己抱着她暴走的这个行为? 程诺打算等会儿就问问小橙子,但此刻为防给叶樟增添压力,她还是选择否认,“她那会儿被晒得头昏脑涨,我抱她去打车时,她都是懵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抱着她跑。” “那就好。” 驶过几个拥堵路段,其他道路就很顺了,叶樟把车子停在巷口附近。 五分钟过后,季然的车也赶了上来,挨着叶樟的车停好。 叶樟把小橙子的包从后座里拿出来,深深看了小橙子两眼,把包递给程诺,“抱她回去吧!” 程诺接过了包。 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小橙子在程诺抱着它走进巷口时忽然醒了。 程诺问她要不要下来,她点头。 程诺把她放到地上,小橙子回头看到路边的叶樟,仿佛是知道爸爸要走了,她眼睛倏然红了,大步跑向叶樟,冲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 叶樟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捏住了,一瞬间他难过得喘不上气来。 他蹲下来,伸手把住小橙子的肩膀,注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要跟爸爸说再见吗?” 小橙子摇头,“爸爸不用太辛苦,小橙子吃得不多。” 夕阳西沉,金黄余晖点亮了小女孩儿清澈明净的眼,她背后是一巷子明晃晃的日光。 叶樟眼睛酸胀,一把将小橙子搂进怀里,闭上眼感受她身上的温度。 当他第一次从护士手里接过他的女儿,她就和现在一样,温温软软,身上每一处都是暖和的。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你亲戚就这两天来吧?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程诺照顾发烧的季然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周五,季然负责设计的一所别墅竣工,工程验收后,甲方请季然和施工方一起吃饭。这一周来,季然除了睡觉吃饭和洗漱换衣服,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办公室画图,画到凌晨实在撑不住了,就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凑合睡个三四个小时,然后起来继续画。如果不是竣工验收必须到场,季然这会儿可能都还在公司里画图。 虽然新项目甲方催得很急,但不至于一顿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只是季然感觉头昏脑涨,连走路都费劲,现在的身体状态断然没办法强撑着应酬,季然只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甲方的邀约。 辞别甲方和施工方后,季然去停车场取车,上车后他没有马上驱车离开,他浑身无力,难受得在方向盘上趴了半个小时,感觉好点儿了,发动了汽车。 他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路况,注意到了后驾驶位上的纸袋子,他才恍然想起,上周六程诺把小橙子的饮水瓶落在了叶樟车上,叶樟要去趟外地,就嘱托他帮忙把饮水瓶还给程诺。这一周忙得迷糊了,叶樟不提醒,程诺没打电话来要,他早就把饮水瓶忘到了九霄云外。 单论目前的身体状态,比起归还饮水瓶,回家休息应该更重要。 可他的潜意识仿佛并不这么认为,两分钟后,他拨通了程诺的电话。 公司附近的街道临时抢修电路,郑苇如回家陪女儿,不需要程诺随时待命,她难得下个早班,刚出公司,她就接到了季然的电话。 那天送小橙子回父母家,亲妈收拾小橙子的婴儿包,问她怎么没看到水瓶,她就猜到应该是落叶樟车上了。一个水瓶,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程诺认为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再去麻烦叶樟,直接买了个新的。 季然在电话里告诉她要把水瓶送过来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让他扔了就是,话到嘴边,临时改了主意。 程诺到小区门口时,季然已经等了十来分钟。在临时的街边停车区,他的银灰保时捷很好认,透过挡风玻璃,程诺看见他趴伏在方向盘上,似乎很不舒服,她急急走过去,敲了两下车窗。 季然把车窗摇下来,程诺发现他的脸色呈一种不健康的红,不由担心,“不舒服吗?” “嗯!”季然侧趴在方向盘上,抬眼皮都费力。 程诺想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手伸到一半,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程诺的手僵在半空。 似乎太亲密了。 她讪讪把手缩了回去。 季然大脑不似平常清醒,他伸手抓起程诺的手,盖在自己额头上,“我好像发烧了。” 上午突然降温,程诺衣服穿得少,手心冰凉,与他额头的温度对比鲜明。 烫得能温牛奶了。 程诺收回手,“都烧成这样了还开车,你从哪里过来的?” 季然大脑混沌,想了半天都没想起别墅区的地址,“想不起来了。” 程诺叹气,“我陪你去看医生?” 季然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脱口反对,“不去。” “会烧成傻子的!” 程诺一直记得小时候附近那片儿有人把脑子烧坏了,小学读完就辍学了。 季然异常固执,“睡一觉就会好。” “你现在最好不要开车,打算在车里睡吗?” “开回家四十分钟,应该没问题。”季然还记得程诺家到自己家需要四十分钟。 程诺掏出手机看时间,“周五晚高峰,哪止四十分钟!” “我不去医院。”季然倔强重复。 发烧的季然异常孩子气,是程诺从没见过的一面。她犹豫了几秒钟,“要不先” 季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程诺未说完的话,程诺看到了他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黯了下去,闭上嘴,再不说话。 林笑笑说过,她的高中同学苏柠是季然大学时期交往过的女朋友。 季然接起电话,那头的苏柠语气轻快,说本来朋友约她明天去松山万象听音乐会,可惜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空了一张票出来,问季然明天有没有空。 季然随口问时间,晚上七点,两个小时应该空得出来,刚要答应,瞥见程诺手揣在外套兜里,目视着街对面,拿后脑勺对着他,还刻意站得远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 “抱歉苏柠,最近的工作需要赶进度,明天必须回公司加班,陪不了你了。” 看他挂断电话,程诺才慢腾腾挪过去。 “你好些了吗?” 季然直直盯着她看。 很奇怪,他烧得晕晕乎乎,世界在他眼里都是混沌的、模糊的,唯有她,和她身上的色彩在一片混沌里最为清晰醒目。 他侧趴在方向盘上,修长匀称的手指上也浮出一层粉,“你刚刚想说什么?” 程诺抿抿嘴唇,扯谎,“我忘了。” 附近有所中学,五六个穿统一校服的初中生人手一杯奶茶,说说笑笑从旁边经过,程诺避让,离主驾驶位又远了一点儿。 几个初中生走过了,她也没再靠近。 季然觉得她像一株含羞草,一遇到威胁,就缩了起来。 他主动打破僵局,“我现在脑子不清醒,身上也没力气,开车会很危险。” 程诺硬下心肠,“你把车停在这里,打车回去。” 在他接电话的时候,程诺想了很多,季然在与前女友分手后,一直没有开始新的恋情,原因无非是旧情难忘,林笑笑也说,这么多年苏柠不找,肯定也是因为忘不掉初恋。 她何必掺和进一段两情相悦的关系里? 季然与苏柠能否破镜重圆是他们的事,她不想让自己沦为一个注定会被牺牲的可怜虫。 季然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主动靠近一步,她都会后退两步,他们之间,总是差一步。 “上一次见面是上周六是吗?” 程诺不明白他的意图,“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今天周五,前面五天,我每天都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精神一直处在过度疲劳的状态,开车的话,可能会发生车祸,走路的话,在过红绿灯时可能会忘记避让转弯的车,进小区门” “打住打住”,程诺怕了他,“你先上我家休息一会儿再走。” 季然烧得脚步虚浮,刚进小区,就差点撞到门口的大树上,程诺只好搀扶他走。 出电梯,遇到隔壁家的阿姨出门遛狗,活泼的雪纳瑞已经熟悉了程诺,跳起来扒拉她的小腿。 程诺分一只手出来摸摸狗脑袋。 阿姨眯着老花眼,瞅瞅程诺扶着的季然,眼神像看终于带女婿回家见父母的女儿一般慈蔼,笑眯眯地说,“男朋友吧?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程诺不知道该澄清季然不是自个儿男朋友,还是先解释他不是喝醉,是发烧。带不是男朋友以外的男人回家容易让观念守旧的上一辈误会,程诺解释他发烧了,就敷衍搪塞了过去。怕阿姨揪着问,程诺赶紧打开门把季然推了进去。 程诺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她弯腰在柜子里找前不久从酒店里带出来的一次性拖鞋。 一室一厅的小屋,带个阳台,坐北朝南,这种朝向的房子大多通透,采光好。 程诺家的家装风格出乎季然的意料,从她的穿衣风格来看,她应该会偏好重视色彩搭配的北欧风或者是暖色系的法式复古风,没想到是简约的原木风。 一进门,一阳台的花卉绿植最先引去他的注意力。 上午的小雨没持续多久,到了下午,天说变就变,又出了大太阳,却感受不到多少温度。 正值傍晚,夕阳还没有完全沉落地平线,天边悬浮着金色的云影,残阳余晖从阳台曳进了客厅的地毯上,墙上的挂画,墙角的散叶葵,玻璃瓶里的一枝吊钟,都在金晖照耀下闪闪发亮。 程诺找到拖鞋让季然换上,季然长手长脚的,让他将就客厅的沙发委实可怜,程诺犹豫了下,“要躺吗?” 季然点点头。 程诺扶他进卧室,卧室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季然白天去参加竣工验收,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迷迷瞪瞪地说,“衣服脏。” 程诺帮他脱下外套,“不要紧,你先躺着,我去找药。” 残存的意志抵不过床的诱惑,一沾床,脑子就彻底迷糊了。 朦胧间,感受到她沁凉的手背覆上额头,如夏日凉风一般清新舒畅。过一会儿,听到门关上,屋子里沉寂下来,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后,她走进卧室,扶起他就着温水服下几颗药,胶囊的包衣黏在喉咙上,让他呛咳了好几声,她赶忙催他喝下一杯水,喉咙的异物感终于消失了,听见她在一旁说,“你睡会儿。” 她帮忙理好被子,拉上门出了卧室。 到这里,意识就完全被拉扯进黑暗的漩涡里,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 季然醒过来,夜色深沉,从窗户漏进来的些许天光,把屋中的陈设照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卧室门关得严实。 陌生的环境让季然微微怔忡,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看了一会儿,思绪缓慢回归现实,记起了下午发生的一切。 客厅里,程诺仿佛在和人说话,微微分辨了一下,他听出了另一个声音。 是一个男人。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程诺照顾发烧的季然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竹马敌不过白月光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傅砚池的突然造访让程诺很吃惊,他甚至没有提前告知他会来,一通电话打来,人已经在门口了。 开门前程诺特地看了眼时间,十点,不算晚,但也绝对算不上早。 打开门,她见到了一个憔悴疲惫的傅砚池,不用猜,肯定又连着加班了,通常来说,容易挣钱的工作都不轻松,可怜傅砚池不仅经常熬夜,还是国际航空的常客,是个敬职敬责的空中飞人。 “你怎么还提着行李箱?”傅砚池进门后,程诺把门关上。 “凌晨两点的飞机。” “又要飞啊?”程诺给他接了杯温水,也多亏是年轻,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她都替他心累。 “嗯,飞阿姆斯特丹。”傅砚池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声音很轻,仿佛大声点儿都会损耗他最后的精气神。 “荷兰?阿姆斯特丹?” 傅砚池抬起头,“你知道?” “真把我当穷酸土鳖了?没去过,还不许我听过?阿姆斯特丹的风车和郁金香都很浪漫,有很多创意型建筑,还有河道为地基的船屋,你去了也别光顾着工作,去体味一下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程诺是在一本旅游杂志上了解到阿姆斯特丹的,随处可见的绿色房屋、成片的郁金香是她对这座城市的第一映像,在傅砚池眼里荷兰之行是负担,她却羡慕得不得了,能够公费旅游,是她求而不得的梦想。 傅砚池经常飞国外,阿姆斯特丹倒是第一次去,还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他只提前了解了下那边最近的气候,还没有程诺知道得多。 “看了下行程,够呛。” 程诺嘲笑他,“那我不羡慕你了,不能顺便旅游的公差一点都不浪漫。” 傅砚池听出来她对阿姆斯特丹的向往,顺口接,“你要想去,等我空下来带你去。” “那也得我有时间啊,我现在也是个大忙人了好不好?”程诺不动声色地委婉拒绝。 傅砚池喝完一杯温水,身体没这么紧绷了。 “对了,你家楼下门禁换了吗?手机上开了几次都没打开,还是碰到有人进,跟着混进来的。” 在傅砚池对程诺表白之前,两人关系很亲近,傅砚池不加班的时候会过来帮程诺做饭。他妈妈以前当过厨师,一手绝活都传给了傅砚池,到吃小龙虾的季节,程诺就要把他召过来给自己炒蒜蓉小龙虾,吃完饭,两人就窝沙发上看老电影。 傅砚池手里还有一把程诺家的备用钥匙,他一次也没用过。 年初时门禁换了新厂家,自从前年傅砚池大胆对程诺坦白心迹后,两人关系再回不到原来那般自然,程诺刻意躲着他,整整两年,他都没再踏入过程诺家一步,换门禁时程诺也没有把他设置成家属号。 “年初时换的,你手机拿来,我帮你添加户号。” 傅砚池把手机递过去,程诺倒腾半天,递回去,“诺!好了,开一单元左边那扇就行。” 傅砚池收起手机,“后天就是你生日了,那时候我还在阿姆斯特丹,赶不及给你过生日。” 经傅砚池一提,程诺才想起自己后天生日,她已经不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重视生日这天的仪式感,满不在乎道,“赶不及就赶不及呗!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后面补过也行。” “补过是肯定要的,但礼物宜早不宜迟。”傅砚池从西服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 程诺瞟一眼盒子上的logo,拿起来,“又是Cartier?你很衷情这个牌子嘛!” 程诺去年的生日礼物,是Cartier的项链。打开盒子,她愣了一下。 傅砚池衷情的大概不是Cartier这个牌子,而是它的LOVE系列,前年的手链,去年的项链,今年的手镯,都是同系列。 傅砚池观察她的表情,试探道,“不喜欢吗?” 程诺把手镯装回首饰盒里,抬起头微笑,“很漂亮。” 程诺收好礼物,把话题扯到傅砚池的工作上,得知他晚上九点钟才从公司离开,等会儿又要去赶飞机,就这几个小时也要赶过来送礼物,程诺既心疼又无奈。 她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个比傅砚池对她更好的人了。 傅砚池对她的好毫无底线可言,她从前可以随意对他发脾气,对她的无理取闹他都照单全收,从不抱怨。受了委屈给他打电话,他无论走不走得开,都会想办法赶过来见她。大学两人不在一座城市,傅砚池每周都要坐动车来找她,所有人都怀疑过傅砚池是不是她男朋友,除了相熟的朋友,程诺从不解释全当默认,利用傅砚池帮她抵挡烂桃花。 前年生日,除了一条Cartier的Love手链,她还收到了一个日记本,每一篇日记里都有她的名字,在日记本的最后几页,他把为了见她买过的动车票全部贴在了上面。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为了来到她身边,付出了多少努力。 现在想想,程诺还是很后悔,也许就是大学的那段时间,给了傅砚池可以进一步的错觉,可惜于她而言,傅砚池可以是哥哥,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发小,就是不可能是爱人。 到了后面,程诺开始不自在,一边留意着卧室的动静,生怕季然突然醒来,撞上傅砚池,闹得三人都尴尬。一边留意着时间,凌晨两点的航班,最多十一点半傅砚池就该离开,否则会错过飞机。 傅砚池离开的时间比程诺预计的要早一些,程诺送走他的时候,是十一点过五分。她一直送傅砚池到楼下,看着他在夜色里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忽然感到一阵难过。 前年秋天,傅砚池在冷风中等了她两个小时,她忘不了遭遇拒绝后,他受伤的眼神。 她伤害的是一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人,而她最难过的却是,他们再也回不到轻松舒适的状态,她也再没办法毫无负担、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无条件的包容。 在她拒绝他的那一天,她损失的不仅仅是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还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挚友。 季然靠在卧室门上,等程诺家的入户门再度响起来。 他听过那个男人的声音,一次是在台球馆的廊道里,一次是在魏同的定婚宴上。 就这样等了十分钟,终于响起了开关门声。 她回来了。 季然下意识松了口气,重新回到床上躺好,在她拧开门把手时,他闭上眼装睡。 程诺来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万幸,热度退了。 她移开手,自言自语,“烧退了,怎么还不醒。” 抱怨完,她再一次回到客厅,过一会儿,她又进来,试探着唤他名字,唤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程诺心烦,“你占了我的床,我怎么睡?睡沙发吗?” 看着一动不动的他,程诺败下阵来,又灰溜溜走出卧室,没发现本来已经睡死的人,静悄悄得挪到了最里面,腾出了半个床位。 程诺来到客厅,看到桌上的首饰盒心里发慌,原来两个挚交好友从熟悉到陌生,只需要一个表白就够了,傅砚池到底是从多久开始喜欢她的?从前的她神经是有多大条,才能在傅砚池正式表白前,半点没觉察他的异样心思? 心里堵得慌,程诺给林笑笑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林笑笑才接。 “不会又在跟男人鬼混吧?”林笑笑夜生活丰富,由不得程诺不多想。 “喂!啊?你怎么又没带钥匙?好好好,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程诺知道自己又被林笑笑拿来当了挡箭牌,耐心等她回电话。 十分钟以后,手机震动起来,一看,果真是林笑笑。 “又什么情况让你走不开了?” “还能是什么?夜店养生局,拉着不让走,我说你没带钥匙,需要帮忙,那群老狗非让你来,我说你胃痛,急需我回去送你去医院。” 程诺早就猜到了。 室友忘带钥匙这理由百试百灵,林笑笑和程诺经常用,要有人拿“正好让朋友一起来玩儿呗”这种理由强行挽留,他们又可以说朋友身体不舒服,怕她出事。在一次又一次的互相诅咒里,她与林笑笑的塑料友谊反而越来越坚固。 “难得,你今天走这么早。” “你以为我愿意啊?路星鸣一会儿要给我开视频。” 程诺盘腿坐沙发上,扯了个抱枕抱怀里,笑她,“稀奇稀奇,你还会怕路星鸣查岗,我以为你都把他踹了。这次行啊,他会不会成为你交往最长的一任男朋友?” 那头林笑笑打到出租车坐上去,对师傅报了小区名字,继续和程诺闹嗑。 “这才哪跟哪儿啊,半年之痒都还没过。你净扯他干嘛,找我啥事儿?” “就提醒下你,我后天生日,人可以不来,礼物得到,同城快递或者闪送都可以,我都能收到。” “喂……喂……你刚才说啥……哎呀,大风闪了信号,这样啊,等信号恢复了再给你回电话啊!” 神特么的大风闪了信号。 程诺恶狠狠警告,“敢挂,绝交。” “这句听清楚了。” 程诺哼了一声,“我本来都没记起来,是傅砚池上我家来送礼物,才提醒了我。” 林笑笑立刻问,“不会又是LOVE系列吧?” 程诺认识林笑笑的时候,正是她与傅砚池关系发生变化的那段时间,林笑笑对两人之间的纠葛知道得一清二楚。 程诺叹气,“对,Love系列的手镯。” 林笑笑在电话那头数,“项链,手链,手镯,我天,下次不会是对戒吧?” 林笑笑戳穿了程诺的隐忧,“到了明年,我如果再拒绝,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在渣女林笑笑这儿就不是事儿,“我说你就是太老实,优质备胎,不养白不养,我要是你,就吊着他,不拒绝不接受更不负责。” “……” 程诺深深觉得,这通电话就不该打。 说两句,准备挂电话,林笑笑突然兴冲冲说,“后天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晚上时间空出来,知道没?” “知道了。” 一通电话打完,虽然实际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但程诺心情舒畅了些,又转进卧室看季然醒没醒。 季然侧对飘窗,不知道是醒还是睡,程诺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已经十一点半了,她不再抱希望,从衣柜里翻出一床棉被,打算去客厅沙发将就一晚。 程诺刚出去,季然就睁开了眼睛。他现在的行为太迷惑了,可他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怕烧退了,就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听觉始终被客厅的动静牵扯着。 程诺关好灯,走回沙发躺下,客厅就彻底沉寂了下来。望着天花板上的灰影,他开始猜来给程诺送礼物的男人到底是程诺的什么人?让戒备心这么强的她在晚上十点都可以放心开门让他进来。 对!他还能开单元门的门禁锁。 这房子是程诺一个人住,该多放心,才能让他随意进出自家所在的单元门。他会不会还有程诺家的钥匙?他经常到程诺家来?又或许以前在这里住过? 短短两分钟,他脑子里就划过了好几项假设,越想心情越烦躁。 就这么在意吗? 季然迫使自己清空大脑,继续睡觉,可晚上没吃饭,这会儿胃饿得难受,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他终于想起自己的手机来,在床头摸了几下,没有,大概是落在客厅里了。 今天出门忘带手表,这会儿几点他也不知道。 季然起身下床,摸到卧室门,打开,走出去。 窗帘遮挡严实,客厅漆黑一片,茶几上程诺的充电宝闪烁着绿光,微弱的光源里,能够看见程诺窝在沙发里,缩成小小的一坨,面朝沙发里侧,漏了半个后脑勺出来。 季然悄然走近,听见她的呼吸声悠然绵长,已然睡熟了。 只是,她这个睡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季然居高临下观察了她许久,她一直很安分,没有换过姿势,感觉难受,也只是缩了缩脖子。 季然决定抱她去床上睡。 他轻轻掀开被子,身上没了遮挡,寒气蜂拥而上,程诺蜷起双腿。季然轻轻抱起她,睡眠质量真好,这么折腾都没醒,抱去卖了都不知道。 卧室和客厅都没有开灯,季然只能抱着她摸黑进入卧室,得亏卧室窗帘没拉,还能透进点儿光。季然刚刚不小心撞到了床脚,憋着一声没哼,轻轻把程诺放在里侧,想起这个位置是他刚才睡的,又轻轻地把她移到外侧来,再帮她盖好被子。 季然蹲在床边静静看她,身上暖和后,她的呼吸又变得安稳了。 有两丝不安分的头发盖住了脸,季然温柔地帮她拨到脑后。 看着看着,睡意渐渐袭上脑海。 季然轻手轻脚翻到里侧,从背后把她搂进了怀里。时隔一年,他和程诺又睡到了一张床上。 熟悉的姿势,还有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都让季然感到满足,他第一次觉得两个人或许比一个人更好。 夜里开始下雨,温度比傍晚时至少降下五六度,程诺自发寻找热源,转个身,一下滚到他怀里。 第二天,程诺被客厅的闹钟叫醒,她朦朦胧胧醒来,手下意识地摸床头的手机,摸到的东西不仅有温度,还软软的,她一下子清醒了。瞪大眼睛看到旁边躺着的人,她一激动就滚下了床,□□砸到木地板上的一声巨响让季然彻底清醒,他翻起身,见程诺捂着脑袋躺在地板上,忙下床去扶她,“撞到头了?” 程诺根本没功夫关心自己的头,她呆愣愣看着季然,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昨晚不是在客厅睡的吗?清晨离奇的一幕让程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患有夜游症。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竹马敌不过白月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你不想结婚是对的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冰箱里怎么什么菜都没有,你平时不做饭的?”季然关上冰箱门。 季然烧退了,程诺就开始撵人,可季然昨晚上就没吃饭,这会儿脑子饿得犯晕,程诺赶他出去吃,他不干,硬要自己做。 拉开程诺家的冰箱,惊了,除了十多罐奶啤和一些水果,什么都没有,连个鸡蛋都找不出来。 程诺抱着抱枕,瘫在沙发上,“我不做饭的,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季然当机立断,“出去吃。” “你去吧,我不饿。”程诺只想回房间补觉,除了临时加班,没有哪个周六程诺能在十点前过床。 季然把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程诺拽起来,“去换衣服。” “我不去。”程诺挣脱他的手,又窝回沙发里,烦躁地往沙发靠背拱。 季然不依不饶又把她拽离沙发,“吃了早饭再睡。” 最终,程诺没拗过季然,被他拽下了楼。 早上八点过,小区门口的包子铺生意爆好。 这间包子铺在这里开了三四年,铺面不大,里头只够坐六桌人,为了让更多顾客可以坐着吃早饭,外面的空场地又摆放了七套方形折叠桌椅。程诺与季然运气好,本来没有空位,去的时候正巧遇到一桌人结账,程诺瞟到有两个年轻人想要抢位置,结账那桌人刚离开桌子,她就麻溜得拉着季然把空凳子占了,俩年轻人只好悻悻走开,去别处找有空位的早餐店。 周围,这桌要卫生纸,那桌要添一双筷子,还有一桌要加根油条,夫妻店人手不够,老板娘被支得团团转,满足完几个客人的要求,才来收拾程诺这桌,擦桌子扫地,手脚十分利索。 程诺是这家店的熟客,老板娘认出她,趁这会儿没人喊她,抓紧机会跟程诺唠嗑,“你好久没来了,我以为你是嫌弃我家早餐不合胃口,搞半天是谈朋友去了。” 程诺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没谈,这是我表哥,我大姨让我帮他找个女朋友,他老大不小了,到现在都还没结婚,搞得我们那片儿都在议论,我大姨急得很。” 季然正瞪着筷筒里的一次性筷子,犹豫要不要拿开水涮一下,冷不丁听见程诺这番话,歪头看程诺,人压根不看他,认真剃竹筷上的毛刺。 老板娘把季然上下打量一转。 “嘿!早说啊!”老板娘从旁边那桌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在季然旁边,“我有个侄女,人长得漂亮不说,工作还好,在省医院里当护士,小伙子,你做什么工作的?” 季然不假思索,说,“在工地上搬砖。” 程诺:“……” 老板娘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小伙子,你不要拿我打趣啦!你这一身衣服哪像是穿去工地搬砖的?” 他在白T外套了一件橄榄绿的工装夹克,黑色休闲裤版型挺括,虽然昨晚在床上滚了一晚上,留下了褶皱,但从质感看,也知道不是便宜货。 季然瞥了程诺一眼,“挣的钱都用来买衣服了,我妈说穿得好看,才有女人肯要。” 程诺:“……” 老板娘再不提给他介绍对象的事儿了。 两人点的小米粥、小笼包、豆浆都端上桌。 程诺看季然小口小口喝粥,头发凌乱,下眼睑发青,补了一晚上觉还是一副肾亏相。想起他说的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程诺担心他过劳死,忍不住劝,“你现在挣得够多了,少接两单也饿不死,非把自己整成个拼命三郎干什么?” “为了四十岁就退休享福。”季然没碰小笼包,高烧过后,他的胃口还没有恢复,对重油的食物提不起兴趣。 程诺撇一下嘴,觉得没劲,没事关心他干嘛?日薪三百的人和时薪都不可能只有这点儿的资本家共情,吃饱撑得慌。 “你的追求者还在骚扰你吗?”季然慢条斯理地喝粥,突然扯了个很突兀的话题。 “你说哪个?” 长得漂亮异性缘未必好,程诺不同,她不走高冷路线,没有生人勿近的气场,异性缘好到爆,和朋友逛街,回回都能引陌生男士主动要微信。 追求者众,她的确不知道季然说的是哪任追求者。 “国金里纠缠你的那个。”季然没有一来就甩出目标,他不想让她看出来自己很在意。 程诺明白了,他说的是沈锡辰,这么久都能记得,看来他对自己惨被当三的事印象很深刻。 “没有,林笑笑帮我甩掉他了。” 程诺以为就只有这一个,季然冷不丁又甩来一个。 “还有台球馆走廊里,魏同的订婚宴上,你拿我当挡箭牌挡掉的那一个。” 季然没数完,才不止两次,还有在住院部的走道里,她趴那人身上哭……以及昨晚。 台球馆。 订婚宴。 程诺知道了,他说的是傅砚池。 她不想把傅砚池和公然出轨的沈锡辰归为一类人,忍不住为傅砚池辩白,“他和沈锡辰不一样,他没有骚扰我。” “有哪里不一样?”季然反问。 不经思索,程诺立刻数出三个不同点,“没结婚,没女朋友,人品好。” 季然放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 “评价还挺高的,你对他很了解?” 程诺觉察到一丝不对劲,他并不是一个愿意为无关紧要的事浪费注意力的人。 她微微抬眸,隔着卷翘的长睫毛看他,“你对他有兴趣?” 季然不闪不避地同她对视几秒,否认,“没有。” “没有最好,他不喜欢男的。”程诺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季然没再继续刺探,他第一次觉得程诺比口味刁钻的甲方更难搞。 吃完早饭,季然还是不提回家的事,两个人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 程诺瞥见路边的花坛,感叹道,“换花了耶!之前种的不是这个。” 季然看过去—— 一坛荷兰紫苑,很常见的路边花。 在他身边,包括他自己,没有人会注意家附近的花是不是换了一批。 她这点没有变,仍对生活细节保持着觉知。 去年他们还在一起时,程诺就会特别留意一楼户主的小花园,开盘时,一楼特别抢手,就是因为带了小院子。有家人为蔷薇搭了个爬架,秋天蔷薇不开花,她凭着叶片一眼就认了出来,说不知道是不是月季蔷薇。 今年初夏蔷薇开花时他特地去看过,程诺猜错了,那是一墙梅郎珍珠,玫红色,很罕见的蔷薇品种。 程诺蹲在路边拍花,季然在一旁盯着她看。 往前走五十米就是小区门口,到了那个位置,他就彻底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可他并不想现在离开。 他在心里想,发烧不都是反反复复的?也许一次好不了。 反手摸了摸额头,像是回应他的期望,在吃完早饭后的九点零五分,额头温度又上来了。 程诺收起手机走到季然身侧,一款宽松版的芋儿紫毛衣衬得她唇红肤白,没有化妆,更能看出她皮肤底子好,她正想说什么,话头被季然截了过去。 “我好像发烧了。” 程诺挑一下眉毛,踮起脚,十分自然地摸季然的额头,“好像是,再吃道退烧药吧!” 季然这次温度不算高,程诺准备去买点退烧贴物理降温,退不下去再给药。季然没陪她去药店,他放心不下未完成的设计图,笔记本电脑在车里,有了它就不需要专门去公司加班。 刚出药店,程诺感受到一道蕴含□□的凝视,即便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她照样无法习惯,还是会感觉恶心。 那名个头不高、相貌猥琐的男人见她看过来,还冲她挥手打招呼,程诺别开脸,宁可绕远也不想从他旁边经过。 已经把男人甩在背后了,那道视线还黏在她身上,程诺差点没把刚吃进去的早餐当场吐出来。 恶心的脏东西。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旁边,一个小孩儿摔了一跤,趴地上哇哇大哭。程诺瞥了一眼,那孩子跟小橙子差不多大,心一软,正要把孩子扶起来,一个胖女人冲过来先一步抱起了孩子,巨大的惯性把程诺攘到了一边。 胖女人没有马上安慰孩子,而是冲前面的男人抱怨,“你怎么带孩子的?一个人在前面走也不回头看看,万一有人拐小孩儿你都不知道。” 程诺看了一眼,小孩儿父亲就是刚刚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个猥琐男。 男人的视线终于从程诺身上移开,原本色眯眯的眼神里流露出几丝不耐烦,“我带不好你来啊,让你别化妆,耽误半天。” 程诺这才发现,胖女人画了一个精致妆容,眼影、眼线、腮红、阴影、高光,每个步骤都没落下。程诺同时注意到她的穿着,针织外套颜色灰暗,里头的紧身打底衫也有些褪色,将她肚子上的肉勒成了三层。 “没结婚以前,我不化你还不许我出门。结完婚,又嫌我没必要化妆了。” 精致的妆容并没有起到正向的效果,比起胖女人的妆,她屈辱的神情更受人瞩目。 猥琐男“嘁”了一声,“你生完孩子都胖成什么样了,化妆给谁看?” “生了孩子我变胖了,你嫌弃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胖女人嗓门变大,胸口高低起伏。 两人的争端引来路人频频侧目,有的还要特地停下来看热闹。猥琐男脸上挂不住,“你吼什么吼,还嫌不够丢人?” 早上出门时憋在心口的怒气,连同一人照顾全家的怨气一齐爆发,眨眼间,泪花就从胖女人眼底涌了上来。 “你良心被狗吞了是不是?孩子就我一个人带,你爸你妈都不搭手,更指望不上你,你每天一回家往沙发上一趟就啥也不管了,袜子都还得我给你洗,嫁给你我什么好都捞不着,给你家当保姆,伺候你一家老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猥琐男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下意识握紧拳头,忍耐着当众打人的冲动,爆了句粗口,“你妈-个-逼,这婚是我想结的吗?孩子是我想生的吗?要不是你大肚子跑去我家硬逼我结婚,谁他妈要娶你这个死胖子。” 胖女人气红了眼,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边哭边冲上去打猥琐男,“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还是人吗?” 孩子被吓得一直哭,人群里终于有人好声劝,“有话好好说。” 胖女人完全失了理智,疯狂去抓猥琐男的衣服和脖子。 “怎么还打起来了?” “有话好好说。” 围观群众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没人上前拉。 猥琐男被闹得吓不来台,一巴掌扇在胖女人脸上,趁胖女人被打愣了还没缓过劲,他狠狠推开胖女人,“疯婆娘,呸!” 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胖女人终于回神,捂着脸委委屈屈的哭起来。 人群里有一个太婆,是胖女人的邻居,凑过去劝,“这么多人看着,你这是干什么哟,他就这德性,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跟他生气,迟早先把自己气死。” “成天打望,到处看美女,孩子都不管了”,胖女人抽抽噎噎,自说自话,“谁还没个年轻漂亮的时候,嫁给他之前,我才九十多斤,裙子、紧身裤我都能穿,生了孩子长胖了,他就嫌弃我了。” 可惜,根本没人听她说话。 一个大妈劝,“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过一晚,什么事儿都没了。” 一个老太太劝,“男人哪有不花的,喜欢看美女,人美女也不会跟着回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男的也插进去劝,“只要他肯回家,其他的你都不要管,管太宽了就是自己找罪受。” 劝说的人里没有一个说男的不对,只会让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胃里翻江倒海,程诺干呕了两下,拎着退烧贴匆匆逃离背后令人窒息的众生相。 季然远远看见药店旁边围了一群人,看程诺大步跑来,以为她出什么事了,赶紧迎上去,“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诺摇摇头,“退烧药伤胃,先试试这个,退不下去再吃药。” 季然打量她的脸,“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刚在那边看一对夫妻吵架,你不想结婚是对的,反正男的最终都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女的都会变成黯淡无光的死鱼眼睛,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程诺把退烧贴拍在季然胸口上,“是女人的坟墓。”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你不想结婚是对的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不可描述的电影剧情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回到家,季然帖了个退烧贴躺沙发上睡觉。 程诺见他长手长脚蜷在沙发里,怎么看都不舒服,忍不住劝,“去床上睡,这样躺着多难受。” 季然抬了下眼皮,感觉睫毛都被胶水黏成了一团。 “我还要画图,躺床上短时间内起不来,沙发上眯会儿就行。” 程诺不得不佩服他的敬业和自律,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等会儿要起来加班。 不知道季然的任务有多紧要,程诺不再劝,让他好好休息。 前同事群里有人艾特她,打麻将三缺一。 因为职场骚扰事件与前公司闹得不欢而散,那天愤怒离开后,她就退了公司大群和部门群,但还留着和几名同事偷建的小群,和在职时关系就不错的前同事一直还保持着联系,也约出来吃过几次饭。 程诺进入房间,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抽了个抱枕垫腰后。 她麻将技术一般,平时打得也不多,第一局就点了对家一个清一色,依她的经验,开局不顺,后续都够呛,果不其然,开了十来局,程诺霉得起灰灰,不是下不了叫,就是点人家的炮。 摸起来一张七筒,犹豫半天,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五条!” 低沉醇厚的嗓音突然响起,程诺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你醒了?” 季然坐在她身后,看起来还很迷糊,“再磨蹭,系统该帮你出牌了。” 程诺忙将五条打出去。 轮到下家出牌的间隙,程诺空一只手探他的额头,还有点儿烫。 “换一张退烧贴吧!还不行就吃药。” 季然扯下额头上的退烧帖扔进垃圾桶,程诺拿了张新的给他。 又轮到程诺摸牌。 季然提醒她,“你自摸了。” 程诺摸起一个二条,自摸,溜之大吉,留剩余两家继续厮杀。 一盘终局,程诺在群里吼了一声,让牌友等她几分钟。 季然翻出笔记本电脑,插好充电器。 程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零五分,该操心午饭了。要今天只程诺一个人在家,点个外卖对付了事,可季然是个讲究的人,在家的时候是绝不肯吃外卖的。程诺不由恼他,非赖在自己这里干嘛,弄得她怪不自在。 “中午饭也在这边吃吗?”程诺试探着问。 “不然呢?”季然插好U盘,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拿出手机在网上下单,蔬菜、水果、肉、酸奶、饮料杂七杂八点了一大堆,算着时间,大概一小时后就能送到。 买好菜,季然就不再理程诺,专心画图。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 程诺犹犹豫豫,几次欲言又止。 食材很快就送到了程诺家里,季然停下手上的工作,亲自下厨,程诺切菜技术太渣,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剥了几颗蒜摘了几根葱,就被季然赶回客厅打麻将去了。 吃完午饭,季然继续工作,程诺回房间睡午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季然还在工作。 程诺踢踏着拖鞋没精打采地走出卧室,倒了杯水来喝,回头撇一眼季然。 这人工作起来浑然忘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拿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你……你烧退了吗?” 没出息!明明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走。 “退了。”季然嘴上回了话,眼睛还一直盯着屏幕。 程诺瞅了一眼,看不懂,于是在网上找了一部欧美电影,戴着耳机看窝沙发里看。 秋日的雨下起来又肉又绵,云情雨意由一阵淅淅沥沥的声响说得凄凄切切。 阳台上的花叶,被雨淋过以后,格外光洁透亮。 客厅里,程诺占据沙发追剧,季然占着茶几画图,互不干扰。 一见钟情的桥段并不新鲜,节奏也很慢,奈何男女主颜值太高,性张力太足,足够弥补剧情的单调。剧情过去三分之一,男女主终于从极致的撕拉过渡到了人类大和谐。 程诺瞥了眼季然,做贼一样。他还在专心画图,没有留意到她的动静。 滚床单的剧情在欧美电影里司空见惯,都是成年人了,原本也没什么。 但旁边多了个季然,让程诺一秒闪回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看电视的尴尬场景里,前一刻还是正常剧情,下一刻男女主就抱着啃了起来,自己坐一旁,既期待又难为情。 本来就心虚,好死不死的,耳机突然没电,手机自动转换公放模式。 画面正播到男主撩拨女主,女主情难自禁地挺起了胸。 销魂的呻-吟声、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鼠标按键声忽然停止。 程诺吓傻了,想关掉视频,手哆嗦得太厉害,不小心把手机摔到了地毯上,还就在季然脚畔。 视频里的声音反而越发不可描述,程诺在心里大骂,随便点了一部怎么就这么大尺度。 “你在看什么?” 季然想帮她捡手机,在他手碰到手机前,程诺一把抢过,语无伦次说,“没……没什么。” “给我看看。”季然把电脑推远,回身抢夺她的手机。 程诺耳根都烧红了,仰躺在沙发里,力气敌不过季然,就把手机藏到腰后压着,接着一脑热,亲自上演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我没有看黄片。” “我都听到了。”季然低笑一声,手伸到她腰下,不依不饶地跟她争夺手机。 “真的不是,就很正常的一片子。” 程诺没放弃解释,经这么一闹腾,没摘下的耳机滑到了脑后。 她感受到压力,脑子清醒一些后,才发现季然半压在自己身上,室内的温度都仿佛变高了几度。 程诺挣了挣,低声说,“你先起来。” 季然就着这个姿势,打量身下的她。 白皙的脸上浮现一层粉晕,莹润灵秀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 宽松领口间,若隐若现的锁骨牵动他的欲望,甜腻腻的香气也在瓦解他的意志力。 从初遇那一晚开始,她淡然扫过来的一抹眼神、她身上的香气,她撩发的姿势,于他,都是难以抗拒的致命诱惑。 程诺腰下,季然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小臂往上一抬,两人的身体更加亲密。 程诺慌了,微微挣扎,“季然。” 软糯的嗓音催化了季然的欲望。 他用右手摘掉她的耳机,俯下头,亲吻她的锁骨。 程诺觉得身子热得厉害,锁骨处传来细密的痛感,像是被蜜蜂蜇了几下,又像是一行蚂蚁慢慢啃咬着她的肌肤。 意乱情迷间,她又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窗外淋漓的雨声,随着意识渐渐朦胧。 “季然”,她抵抗着他温柔的入侵,却连半句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季然的吻顺着锁骨一路往上,来到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她的眼睛,最后,他竖起拇指摩挲着她丰润的唇珠,看着她的嘴唇在他的爱-抚下,红得快要滴血。 季然俯身,正想去亲吻她的唇。 手机铃声大噪,震散了一室旖旎。 这阵铃声拉回了程诺的神志,季然却很强硬,从她腰下拿出手机远远扔出去,手机顺着木地板又滑行一小段距离,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程诺终于认真挣扎起来,季然却不肯放过她,手上加了力道。 他想吻她的唇,程诺别开了脸。 “季然,我不想这样了。”她的声音轻柔飘忽,又坚定无比。 季然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他稍稍移动身体,头埋进她的颈窝,微弱的喘息声萦绕在程诺耳畔。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不可描述的电影剧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你要的仅仅是现在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到底因为什么?”她不答,季然换了种方式又问一遍。 程诺坐到沙发最右侧,离季然远远的,肩膀传来凉意,她把跨到肩头的领口拉了上来。 这一刻,程诺脑子乱得很,只觉得和季然在一起,她的心就好像永远飘着,落不到实地,换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新鲜刺激,可她偏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季然盯着她殷红的唇珠,她的嘴唇还有血色,一张脸却是惨白的。 程诺皮肤底子好,按理说,很难分清到底是天生冷白皮,还是单纯的没血色,可这一刻,他就是能精准分辨,她的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还是害怕别的? 他想到叶樟说过的话,还有小区门口她那句“男人早晚都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大概明白了她为什么不安。 “因为叶樟和你姐姐?” 程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来叶樟和他说了不少程承的事。 季然盯着她的脸,眼睛里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叶樟当时不惜与家人断绝关系,甚至断了与我们这些朋友的往来,如果他只是玩玩就好,何须做到这个地步?如果你姐姐没有出事,他们未必不会幸福。” 程诺承认的确有这种可能,叶樟用两次自杀证明了他对程承的感情。 可叶樟和程承当年面对的并不只是感情上的阻碍。 叶樟与季然的家庭背景那么相像,叶樟的父母不同意叶樟娶程承,他的父母又会好到哪里去?原来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在害怕自己会步姐姐的后尘。 季然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其实他们之间一直是不对等的。 回想他刚刚的话,程诺抓住“幸福”两个字,精准反驳,“叶樟计划了他与程承的未来,你呢?你可以做到吗?” 季然大脑懵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可他从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程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明明她在自己的房子里待过的次数并不多,但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她的味道。她刚离开那段时间,他每晚失眠,一个翻身,摸到空荡荡的床,就更睡不着觉。他在网上搜她给自己听过的那首白噪音,搜不到,便用其他的白噪音代替,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这一刻,他清晰知道,对程诺,他很在意,甚至是有一点点喜欢,但还不够让他违背目前的人生观。 面对他骤然的沉默,程诺说不清楚自己是失望还是失落。 “还是那句话,你要的仅仅是现在,而我要的是现在加未来,走不到一处,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后来程诺回房,他因为要找一份资料,不得不回趟公司。 从程诺家出来时,是下午六点,刚坐上车,叶樟打来电话。 季然目光落在远处,前方十米是一家书亦烧仙草,周六学生放假,它家生意就冷淡了许多。 等他戴好蓝牙耳机,发动车子,耳机里传来已连接的提示音后,他才接起电话。 “晚上出来喝酒!” “没空,要回公司加班。” “你没空我就只能去相亲了。”叶樟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指示灯变绿,季然向左打了下方向盘。 “家里安排的?” “不然呢?还是我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我想结的时候他不让结,不想结又逼着我结,我凭什么听他的?” 叶樟口中的那个“他”,是叶樟的爸爸,是个异常严肃古板的长辈,对两个儿子都拥有极强的控制欲。 “你的反骨发育得有点慢。” 季然不是很想跟他正经讨论这个话题,怕他受刺激。 “两口子当年就是盲婚哑嫁,闭着眼迈进了婚姻这座坟墓,自己被埋不甘心,还想把孩子也埋了,有这么给人当爹妈的吗?” 季然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渐渐散去,专心投入到叶樟的人生大事里,“你要实在不想去就别去。” 叶樟就等着这句话,深觉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 “老头子段数高,直接约好时间地点,说让我俩单独见,我不去,那姑娘啥也不知道,就把人晾在那儿?人家姑娘也是受害人,一堆人看她一个人去吃西餐,这也太缺德了。” 季然啐他一口,“说得好听,我要同意你去喝酒,不照样给人晾在那儿?你八字就缺德。” “如果你答应跟我喝酒,那我就是真的有事儿,不是找借口推辞,算不上缺德。” 就不可能对这厮的道德抱有幻想。 “既然约了,就去见一面,人姑娘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把你撕来吞了。” 又跟叶樟扯了两句贫,最终结果还是他回公司加班,叶樟乖乖去相亲。 盛时微赶在八点前到达了兼职的餐厅,这是一家高档餐厅,演奏区那架钢琴是她弹过的音质最好的一架琴,盛时微换好礼服坐上琴凳时,刚好八点整。 她微微舒了口气,把琴谱翻到下一页,是《French movie waltz》,一首极具法式浪漫的钢琴曲。 周六的座位需要提前预定,这时候餐厅里已经座无虚席,怀旧的光影,闪烁的烛光,衣裙光鲜的客人,这些,都离她所处的世界很远。 如果不是兼职,盛时微根本没办法踏进这家餐厅。 内心隐隐惆怅时,她瞥见了靠窗的那一桌客人。 昨晚还在给自己发消息说情话的人,正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她忍不住打量起那个女人,浅灰色的大衣平整挺括,肩线妥帖,背的包是Hermes。她映像很深,那是她室友梦寐以求的一款包,听说市价在十六万左右,就算她每天都有兼职可做,给人弹一年钢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我跟我的朋友都喜欢去可以高级定制的餐厅吃饭,让主厨不管价格,用最好的食材为我们做一顿大餐。” 牛排切成一条一条的,煎得有点儿老了,但念着是对面这位秀色可餐的男士亲自切的,周颜还是赏脸地吃了好几口。 叶樟和狐朋狗友鬼混,什么奢侈吃法没试过,却还装成是乡巴佬进城一样,感叹一句,“那很贵吧?” 周颜略感意外,“钱不重要,开心才重要,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叶樟有些无聊得喝着白葡萄酒,“我也很想这样认为,可我家老头子可不愿意我过得这么奢侈。” “叶伯父待你很苛刻吗?”,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问到了对方的家事,周颜补了一句,“哦,我这样问是不是太冒昧了?” 叶樟感觉钢琴曲听起来耳熟,好像是哪部电影里面的,他有些好奇,转过头,正对上盛时微的目光。 叶樟心里想,她到底在多少地方帮人弹琴? 盛时微眼神里的复杂,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想赶紧吃完这顿无聊的相亲宴,他好赶下场。 转过头,他盯着周颜礼貌微笑,“不算苛刻,没饿着我也没冷着我,就是有点偏心眼,我爸之前气急了就说过,将来叶家的家当都是给我哥的,我一个子儿都别想捞到。” 周颜拧紧眉头,“他可能是在说气话。” 餐厅里有些闷,叶樟挽了下衣袖,再抬眼,眼神依旧诚挚无比,“并不是说气话,我爸是个言出必践的人。” 周颜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疤,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并不是陈年旧伤。 “听说最近挺流行AA制,不如我们也紧跟潮流,毕竟这顿也不便宜。”叶樟真诚建议。 周颜眉目微动。 从衣着打扮上看,对面这位也不是缺钱的主。自两人碰面起,这人就不断向她展示自己糟糕的一面,面对长辈安排的相亲,他的厌恶与抗拒丝毫不加掩饰。 恰好,来之前,周颜也很抗拒这场商务相亲,可现在,她改变想法了。 周颜大方笑道,“没关系,这顿我请也可以。” 叶樟手捂心口,行了一个做作的绅士礼,“看来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会富裕一点,多谢你的贴心。” 根据合同,盛时微只需弹到晚上九点,一个小时里,叶樟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第一次他在咖啡馆和女人约会,她偷偷看他,被他逮个正着,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这一次,他和另一个女人约会,她没有挪开视线,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一触又分开,不似从前都是他把她逼得避无可避,这一次,他率先转开了目光。 盛时微合上琴盖,去换衣服。 叶樟与周颜的第一次见面也进行到尾声,叶樟没有表示要送周颜回家,周颜化被动为主动,“今天跟你吃饭很开心,可不可以请你送我回家?” 叶樟心里很无语,这女人是有受虐倾向吗? 脸上不显,装遗憾,“太不巧了,今天车牌限号,我打车来的。” 遭受了委婉拒绝,周颜并不生气,落落大方地自己找台阶下,并且主动约下一次见面,“那等你车子不限号时我们再约,下一顿,你结账,这叫礼尚往来。” 叶樟万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轻笑一声,“想不到我这么受美人待见,回去可以跟我朋友吹上几天几夜了。” 周颜在手机上叫了车,走到路边等,感觉大衣松垮垮的,扭头一看,是腰带松了。“可以帮我系下腰带吗”。 叶樟还没答应,她已经背过了身。 叶樟贴近她,不同风格的男香女香融在一起,兑出了难以描述的迷醉风情。 他修长匀称的手指灵巧得穿梭在腰带间,系了一个漂亮的十字扣。 周颜反手摸了一下,微感诧异,这并不是常见的蝴蝶结,需要些技巧。 “你手很巧哦!” 叶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周颜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被袖口遮住的手腕,“能不能问一下,你手腕上的疤怎么来的?” 秋寒蛰骨,气候已经有入冬的前兆了。来时还是淋淋漓漓的雨,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停了,到处都湿漉漉的。 “前女友非要和我分手,我为了挽留她,拿自杀威胁她”,一道远光灯射在他身上,叶樟淡笑,“你的车到了。” 周颜拉开车门,转过身,看着他,“下次再约,我对你这段要死要活的感情史很感兴趣。” 车子离开后,叶樟唇畔的笑意立刻隐了下去。 他在秋风中站了很久,一辆的士停在他旁边,师傅从车窗探出头来,用浓浓的地方口音招呼,“帅锅,要打的不?” “正好我今天没开车,给你凑一单生意。” 叶樟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他没骗周颜,他晚上的确是打的来的。 师傅半天没听他报地名,扭头问,“帅锅,要去垒个地方?” “去哪个地方”,叶樟跟着小声呢喃。 师傅好脾气地说,“似的啊!你不说去垒个地方,我不晓得送你去垒儿啊!” 叶樟有些迷茫。 他不想回父母所在的老宅,也不想回只有他住的房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江聿发消息让他去蓝黛玩儿。 换平时他也就答应了,今天却根本提不起兴趣。 “帅锅,这块儿只能临时停一哈,你想好要去垒儿了吗?”师傅催促道。 叶樟摇下车窗,风灌进后座。 远处,一个穿奶白色大衣的女人领着一个小女孩儿从餐厅里走出来,叶樟眼波微漾,轻声说,“去长安街,泡桐小学。”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你要的仅仅是现在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季然第一次见叶樟这么不近人情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叶樟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任冷风吹乱他的头发,包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盛时微。 电话接起后,那头默了半晌才说话。 “我能问今天那女孩儿是谁吗?” 盛时微的心是忐忑的,因为定位不明确而显得底气不足。叶樟从来没有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也从来不带她见他的朋友。 自叶樟上车开始嘴巴就巴巴个没完没了的司机识相住了嘴,让叶樟安静听电话。 “我爸安排的相亲对象。” 不似盛时微那般矛盾,叶樟心里坦然,回答很干脆。 “你喜欢她吗?”盛时微告诉自己,大胆问出来。 叶樟嘴角释出讽刺的笑意,“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不喜欢她那一挂的。” 禁忌话题开了闸,就再不受控。 “如果她恰好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会和她交往吗?” 叶樟揉揉眉心,“没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可想的。” 盛时微知道他没有正面回答,觉察到他话语里的不耐烦,她不敢再问得更深。 犹犹豫豫说,“你今天要过来吗?” 认识叶樟后,她搬出了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叶樟为她付了一年的房租,却从来不在那里过夜。 “不去了,我还有事。”叶樟拒绝得干脆。 盛时微握着手机,注视着反光壁上的自己。 十点的地铁站内,徘徊着周六也要加班的可怜人,等车的人里有一个女孩儿,她身旁站着一个干净帅气的男孩子,她亲密挽着男孩子的手,不知说了什么,两个人相视而笑,年轻的脸上幸福洋溢。 他们的笑容那么热烈,也那么刺眼,肆意嘲笑她永远得不到这样的幸福。 昨天她没有等到叶樟的车。 周五下午,不到五点,学校南门外的道路就会被各式各样的豪车挤占,有的是在校学生的家人,有的是金主。 今年夏天的一个周五,室友约她晚上去市中心逛街,刚出南门,就看到叶樟推开红色法拉利的车门,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室友还不知道叶樟是来找她的,偷偷告诉她,那辆车市价大概是五百来万。 见他越走越近,室友松开她的胳膊,酸溜溜说“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她臣服于心底的虚荣,没有否认。 他还不到三十岁,年轻、多金、风度翩翩,把当时来接女学生的其他男人都比了下去,无数艳羡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嫉妒使人变得刻薄丑陋,室友让她不要太当真,都是玩玩的。 她一直身处音乐学院鄙视链的最底层,她们越嫉妒,她越感到痛快。 她又如何不知他只是玩玩儿? 明知道他给她的都是虚情假意,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陷进他的温柔陷阱里。世人都知道罂粟有毒,可一旦沾上了,就没有人能够抵挡它的诱惑。 清醒之余,她又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相信自己于他,总归是不同的。 现在看来,没什么不同。 出租车停在长安街口,叶樟付钱下车。 他站在街口,眼前的长安街既熟悉又陌生,原来摊贩小吃摊的地方都规划成了花坛,再没有了烟火气。 他穿过面目全非的长安街,来到泡桐小学门口。校园里漆黑一片,唯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他走到一树三角梅下,呆呆望着门口。 期盼程承会像从前一样从校门口走出来,挽上他的手,一起去长安街上吃关东煮。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肯定你好看,你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叶樟背脊震了一下,回头。 一对年轻情侣打打闹闹经过。 耳朵里忽然产生了幻听。 “不能只说优点,说说缺点。” “嗯……没有。”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没听过吗?即便是缺点在我眼里也很可爱。” “我不信,快说。” “哈哈,你别挠我,我怕痒。看不到的,真的,因为现在是我最喜欢你的时候,你在我眼里什么都好。” 叶樟靠在花墙上,隐忍地闭上眼睛。 忽然间,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了他。 往前十米有条人行道,一个女孩躺在斑马线三分之一处,身下流了好大一滩血。司机换慌忙忙下车,吓得面无血色,确认女孩伤得很重,他一步一步退后,转身跑回车里,开车逃离肇事现场。 女孩躺的位置正好和叶樟所站的地方呈一个对角线,她看着叶樟,张张嘴,“救救我。” 毫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的程承又在叶樟眼前浮现,窒息的感觉一并回来了,他捂着心口,难受地躬下腰。 “救救我。”女孩子手指动了动,没放弃继续求救。 叶樟重重吐出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脚上像灌了铅一样,他用力在手上掐了一把,向人行道上的女孩子冲过去。 “救救我”,女孩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口型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 叶樟掏手机拨打120,对面的接线员问他地址,心口痛得快炸开,叶樟强忍着,“长……长安街,泡桐小学门口。” 后面终于来了两个行人,起先被这一幕吓傻了,过了几秒钟,女的大喊,“救人救人,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赶到,叶樟同行去了医院,女孩子的手机被车撵坏了,没办法通知她的家人。过了一会儿,警察来医院查看情况,从女生包里找到身份证,拍给同事查明女孩身份后,联系了家人。 叶樟被叫到一旁做笔录,笔录做完,女孩家属也赶到了,在手术室门口哭哭啼啼,得知是叶樟打的120,女孩儿母亲激动地给叶樟下跪,叶樟好怕折寿,赶忙将她扶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抢救结果,已经没有叶樟什么事了,但他还是没走。 走到医院的楼梯间,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烟的时候手还在发抖,点了几次才把烟点燃。 他深吸一口,头向后仰,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季然忙得差不多,想着给叶樟打电话,问问亲相得怎么样。 电话接通,听见那头很安静,季然问,“你在哪儿呢?” 叶樟回答了两个字,“医院。” 季然紧张起来,“你在医院干什么?” “遇到一孙子撞了人跑了,跟着120把被撞的女孩子送到了医院。” 季然不由想到程承当年就是死于一场车祸,追问,“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季然赶到医院时手术还没结束,叶樟在楼道里抽了七八根烟,大衣里都腌进了烟草味,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一脸倦色。 季然走过去,“你在哪儿撞见的?” 叶樟手里把弄着一只没点燃的烟,“泡桐小学门口。” “你怎么跑那里去了?”季然记得吃相亲饭的餐厅在南华区,而泡桐小学在高平区。 “程承以前在那里教书。”叶樟有些累,没多作解释。 季然不再问,陪他在旁边等。 过了十分钟,季然问叶樟,“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叶樟反应有点儿慢,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经过护士台时,叶樟忽然停下。 季然回头看他,“怎么了?” 叶樟没回答,死死盯着护士台前的人看。 季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陈护士,你看,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明天就去找亲戚筹钱,我家亲戚很多的,老头子年纪大了,你们就这么把药断了,不是要他的命吗?” 老太太背已经很驼了,满头银发,褪色的粗毛线外套上起满了线球。 陈护士低头在本子上写病人的用药记录,“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不是我不帮你,是医院有规定,住院账户里欠了钱就不能再给药了。要不,您回去,好好找亲戚们说说,人命关天,他们应该能理解的。” 老太太双眼含泪,着急得搓手,“我会去借的,陈护士,你信我,你们先把药续上,明天,明天我就把钱筹来了。” 护士虽然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丢下一句“医院有规定”就去帮病人换药了。 老太太抬手揩眼泪,转身望见叶樟,愣住了。 季然有些不安,刚想出声提醒叶樟,他冷冰冰地扫了老太太一眼,继续往前走。 老太太回神,猛然冲上前去拽住叶樟的衣服。 “你醒醒好,放过我儿子吧!” 叶樟狠狠抽回手,老太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你一把年纪了,我不跟你计较,别在医院闹得太难看。” “叶樟,你干什么?” 季然第一次见叶樟这么不近人情,竟然这么粗暴地对待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老太太撑起身体,跪在地上,向叶樟磕头。 “我儿子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家就这么一个劳动力,他进去以后,家里没了收入,为了养孩子,孩子爷爷就去工地上给人和水泥,患上了肺水肿。求你了,放过我儿子。” 季然眼神难掩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老太太还在给叶樟磕头,额头磕出了醒目的红印子。病房里有人留意到走廊里的动静,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 季然回神,走过去扶老太太起来。可老太太异常固执,紧紧抱着叶樟的腿不撒手。 嘴里不停念叨,“放过我儿子,求求你放过我儿子。” 叶樟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眼神似亘古不化的雪山一样冷。 “要我在谅解书上签字也可以,只要我的爱人活过来。”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季然第一次见叶樟这么不近人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今天是小姨子生日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凌晨十二点,整座城市里,还在营业的地方比白天少了三分之二。季然找了一家可以营业到凌晨三点的中式酒馆,这个点儿,酒馆也只空了两张桌子出来,季然与叶樟捡了靠窗的座位。这家酒馆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吃,最后让老板推荐了几个菜,熟醉沼虾、虾油泡饭、双蛋烤茄子、烤山药片,一壶调酒,外加一盘毛豆下酒。 旁边的窗户打开了一扇,主干道上车灯闪烁霓虹耀眼,到了夜里,这座城市依旧像上了发条的钟表,半刻也停不下来。 酒馆是纯中式装修,桌椅碗碟都是古朴的乌黑色,因为有灯光中和,不仅不显压抑,在渐渐沉寂的夜里,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归属感,和城市的快节奏气质那么不搭调。 开始两人都没说话,等菜上全,叶樟显出胃口很好的样子,每样菜他都吃,尤其钟爱熟醉沼虾,就着菜喝了半壶酒。 季然忙得错过了晚饭,菜上了之后,也不客气,不到一个小时,每盘菜都只剩了汤底。唯有酒,季然不碰,他待会儿还要开车。 吃饱喝足,两人再没有回避的理由,叶樟先打破尴尬。 “这么对待一个老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品?” “没有。”季然发现大衣上有个油印子,眉头紧蹙,仿佛那油印子格外难忍受。 叶樟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我俩认识多少年了,犯得着给我留面子吗?你当时喊我名字,语调跟小时候我摔了你的玻璃奖杯一样严肃。” 叶樟的童年其实很悲惨,万事都拿他跟亲哥比不算,还得跟年纪相当的季然比。那会儿他脾气臭,经常犯浑,季然画画拿了奖,他被自家老爹数落了一顿,一脑热就跑去把季然的奖杯砸了。季然追到卧室,看到一地的碎玻璃,拳头都攥好了,最后仍没动手揍他,只连名带姓喊他名字,然后整整三个月不理他。 初中以后季然拿奖拿到手软,但在当时对奖杯还是很稀罕的,所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叶樟一提起,那时候的愤怒仍好像正在经历一样。 季然选择跳过往昔岁月,直接进入正题。 “她儿子是那场世故的肇事司机?” “你果然猜到了。” 季然没再接话。 面前酒杯里还剩大半杯酒,叶樟一口闷完,杯子没有放回桌上,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和今晚的事故不一样,那货车司机发现撞到人了,立刻把程承送去了医院。” “他没有喝酒,是疲劳驾驶。” “那会儿他儿子也就和小橙子一样大,老婆跟人跑了,要养两个老的,还要养孩子,不巧他儿子又烧成了肺炎,正在住院,他压力很大,就不停接活,没日没夜拉货。世故发生前整整一个月,他每天都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拐弯时他撑不住了,就打了下盹,没注意到正在过马路的程承。” 那段回忆对叶樟来说无疑是痛苦的,他没有亲眼见到程承被撞倒在地的样子,可那幅画面他想象了无数次,甚至会想程承当时会有多慌乱,重重落地时,她会有多痛。 握着酒杯的手隐隐颤抖。 季然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给那只空酒杯注满桂花米酒,叶樟一口饮完,甜腻的桂花香令他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家里托律师向上递交了减刑申请,最终调和结果是,只要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书,就能酌情减刑。” “他父母天天堵在程承家门口,求程承父母宽恕他儿子,程承爸妈心软,见俩个老人家可怜,家里又只有一个劳动力,还是在谅解书上签了字。” “我和程承没有法定婚姻关系,不算亲属。没人通知我,起初我并不知道。” 刚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绷紧了。 “书里说的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的感受,我也算体会了一次。那时候我怎么可能宽恕?宽恕他是上帝的事。” 季然觉察到,比起刚刚,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 “我得知这件事后,提供了我与小橙子的亲子鉴定,以程承孩子父亲的身份,逼他们退回了减刑申请,并托关系向那头施压,明确要求我不签字,谁都别想给他减刑。” 时间也就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叶樟心里,回忆这段往事已经耗尽了他一生的心力。 他扬起脸,癫狂、痛恨、不忍几种情绪在他眼中层层叠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季然看着他的眼睛,摇头,“不会,我不能替你痛。” 叶樟抖着手把剩余的酒喝完。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 “即便有人和她长得那么像,哪怕喝醉了,我都没办法骗自己说那就是她。” 程承从前拉他看狗血偶像剧,男主在失去所爱后,遇到长相和前女友相似的女主,就能很快移情别恋。 那时他只是觉得狗血,如今更觉得可笑。 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把她和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弄混?他就算醉得神志不清,都干不出这种浑事。 叶樟抬手让老板上两瓶度数高的酒,季然没阻止。 叶樟一杯接一杯,很快喝完一瓶,又去开第二瓶。急酒入肚,酒气冲头,眼睛周围红了一圈。 “程诺说如果太痛苦,就都忘了吧!她姐姐也是这样希望的。” 叶樟又干掉一杯酒。 “如果程承真的希望我忘了她,那她比我狠心,我不是不想忘,是舍不得忘。” “不要这么逼自己。” 由着他自说自话,一直没出声打岔的季然突然开口。 “记着她,也可以重新开始。” “开始不了。”叶樟趴伏在桌子上,摇摇头,俨然已经醉了。尽管长期酗酒,叶樟的酒量也没长进多少,他以前酒量是出了名的差。 “她不在,活着一点劲都没有。” 这晚,季然不放心叶樟一个人待着,把他带回了自己家,安排在客卧后,把家里所有的刀具都藏了起来,才放心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叶樟被季然叫醒,他摸来手机看时间,还不到八点,转手扔了手机,烦躁得翻身骑着被子抱怨,“还不到八点,急着去课桌上刻早字啊?” 季然抽了他的被子,“你哥来了。” 叶樟冷得缩起身体,过一会儿,脑子清醒了点儿,“你说谁来了?” 出了次卧,果然他亲哥叶柏正坐在客厅里回消息。 叶樟倏然明白肯定是昨晚喝醉酒说了什么恐怖的话,把季然那小鸟胆给吓着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季然翻个白眼,“你至于吗?” 叶柏起身一巴掌拍在他乱糟糟的头上,“赶紧收拾跟我去公司。” 叶樟不理解,“去公司干什么?” “帮忙打印资料,今天行政请假。” 季然早就收拾得清清爽爽,一副马上出门的架势。 “我今天有事,晚上有活动不用考虑我。” 叶樟来了兴致,“你有什么事?跟美女约会?” 季然抓起手表戴上,白他一眼,“私事。” “今天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前女友生日?你爸妈生日?你身边好像没人这两天过生日吧?”叶樟八卦魂熊熊燃烧,在一边碎碎念。 季然没好气,“上班要迟到了,还不赶紧滚?” 叶樟忽然阴阳怪气哦~了一声,“今天是我小姨子的生日,啧,你不得叫我一声姐夫啊?” 季然只回了一个字,“滚!” 叶樟被叶柏领走前,对季然说,“空了帮忙去趟医院。” 一听到医院,叶柏紧张得不行,“去医院干什么?” 叶樟淡淡道,“看一个朋友,给她送点慰问费。” 季然听懂了,叶柏也没多问。 季然一堆工作待处理,所以把琐事都安排在上午,他先去的医院。 不知道那家老人叫什么名字,他先到护士站打听,季然沟通技术高超,问话时很懂抓重点,护士一听病人得的是肺水肿,因为没钱被停了药,正在到处跟亲戚借钱,立马反应过来是12床的陈根生。 叶樟只记得对方的姓,的确是姓陈,应该就没错了。 季然谎称是陈家的亲戚,先帮忙把医药费垫着,护士是个好心人,一个劲说,“听说她儿子在坐牢,两个老的一把岁数,浑身都是病,还带着一个孩子,都是自家亲戚” 护士打量季然一眼,继续说,“日子要过得宽裕,就帮衬帮衬,谁家都有老人,就当是积德了。” 季然寒暄两句,护士打了一张缴费单交给他,“一楼缴费窗口缴,楼梯口的机器上缴都可以,扫二维码。” 季然接过缴费单,向护士道谢,想起昨晚被撞的女孩儿,“听说昨天十一点过一个女孩儿被车撞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见年轻人这么有爱心,一脸欣慰,“手术很成功,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季然在心底舒了口气,“谢谢。” 有病人按呼叫铃,护士去赶去拔针。 8床挨着走廊入口,每间病房三张床,陈根生住在走廊数过来的第三间病房。 季然经过时往里看了看,大概是因为身体难受,病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踏实。昨晚纠缠叶樟的老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陪护椅上,孩子手里抱着一个又黑又脏的布娃娃,老妇人的背还是打不直,盯着墙壁发呆。 祖孙三人,构成一幅死气沉沉的画面。 季然把缴费回执联交到护士站,叮嘱他们尽快给8床恢复用药,出了医院他给叶樟发了条消息。 【昨天你救下的女孩儿已经渡过了危险期。】 对面秒回。 【那就好。】 季然收起手机,抬起头,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走两步,他想起来还没跟程诺约时间。上次从她家离开前,他逼着她把自己加了回来。摸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今晚一起吃饭?】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今天是小姨子生日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挑选生日礼物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程诺刚起床,收到季然消息,约她晚上吃饭。 和林笑笑早就约好,所以季然的约于情于理都是没办法奔赴的。程诺编辑拒绝的话,拇指移到发送键,脑子灵光一闪,慌忙移回手指。 林笑笑说今天晚上要去的地方不能让路星鸣知道,对路星鸣谎称晚上她要回家吃饭。要季然知道今晚自己是去赴林笑笑的约,他回公司加班要不小心跟路星鸣碰上,又不小心交换了信息,林笑笑非得跟自己绝交不可。 程诺想了下,删掉刚打的字,重新输入。 【晚上要陪领导应酬。】 消息发出去好久才等来回复。 【注意安全。】 季然一直盯着对话框看,再没消息进来。 依过去的经验,这种日子程诺不可能没有安排,只是没想到会是参加应酬。 偏是参加应酬! 联想到程诺的特殊体质,季然难免担心。想来想去,除了一句不愠不火的关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恋人不像恋人,朋友不像朋友,就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来关心。 季然不再纠结于此,把车子开向IWM商场。IWM周末的人流明显高过工作日,但因为定位较高端,客流没有隔壁的东望那么火爆。 季然也不喜欢商场太闹,影响购物体验,他乘电梯上到三楼,走不到两步就是一家法国香水品牌。 是季然很喜欢的一个品牌。 比起知名大牌的高定,季然更偏爱小众的沙龙香。他是这家店的常客,导购对他很熟悉,笑盈盈上前,“Gavin,您来得太巧了,最近店里刚引进了一款男香,之前只在欧洲销售,上个月才引进了国内,您要看看吗?” 季然礼貌解释,“这次不是我买,打算买来送朋友,是一位女士。” “原来是这样”,接着导购例常询问,“您的朋友有偏爱的香调吗?” 季然在程诺身上闻到过柠檬、玫瑰、栀子的味道,思索片刻,对导购说,“花香调、果香调都可以。” “这次同批次引进了一款以玫瑰为主调的,但又不是传统的花香调,您要试试吗?” “试试吧!” 导购把试香纸递给季然。 “前调是玫瑰、丁香、覆盆子,中调是广藿香、檀木、后调是麝香、琥珀,留香持久,很适合秋冬的一款香,您觉得怎么样?” “的确很特别。”季然第一时间喜欢上了这款香,它的味道跟程诺给人的感觉很像。 第一面时只觉得像白玫瑰一般温柔迷人,渐渐的,又觉得她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相处,清冷疏离中,又蕴藏丝丝神秘。 季然把试香纸还给导购,“就这支了,麻烦给我用礼盒包起来。” “好的。”导购调出正品,用礼盒装好,“需要卡片吗?” “需要,谢谢。” 导购拿出一张卡片,“需要现在写祝福语吗?” 季然接过卡片,黑底内页上印着两排烫金小字。 【初见她,她像是烈日下盛开的白玫瑰】 季然把卡片原封不动递回去,“直接装进去吧!” 季然在导购“欢迎下次再来”的恭送语中走出专柜,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打算吃个午饭就回公司继续加班。IWM有家味道不错的泰国菜,季然吃过一次,忘记在几楼,边往电梯走边在手机上搜地址。 扶梯旁边有一家CHANEL,两人还在一起时,程诺经常在网上刷它家的包,季然对女士包没研究,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时,留意到店内有个熟人。 江聿姿态慵懒,倚靠着柜台,手松松得搭在旁边女孩子的性感小蛮腰上。 季然的视线移到旁边的女孩儿身上。 长直发,纯黑皮裙搭配长筒皮靴,身材火辣性感,季然觉得她十分面熟。 女孩儿侧对着江聿,踮起脚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江聿笑了一下。 季然终于想起,前段时间他在蓝黛见过那女孩儿,是鲸鱼带过来的。 江聿刷卡付账,趁店员低头打包的间隙,女孩儿踮起脚在江聿脸颊上亲了一口,“今晚去我那里好不好?” 江聿晚上早约好了,抬手捏捏她的脸,嗓音低沉魅惑,“不是昨天才翻了你的牌子,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女孩儿虽然才认识江聿没多久,但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附在他耳畔娇声道,“真的不来?我在网上买了些好东西,今天到货,你真不想试试?” “哦?这么带劲?” 女孩挑了挑细眉,柔媚笑道,“我只邀请这么一次,今晚你不来,明天我就把它们都丢进垃圾桶。” 就算江聿纵横欢场多年,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勾人很有一套,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打算还是晾一晾她,依他过去的经验,撩着撩着就失掉分寸的不在少数,女人太过感性,也太容易恃宠而骄。 “虽然很遗憾,可我今晚真的走不开。” 女孩儿不高兴地睨了他一眼,不再继续勾引他,很懂适可而止的道理。 江聿被她勾着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店外。两个奢侈包不够填饱女孩儿的胃口,她有意无意地把江聿往Cartier的店面引。 江聿对女伴一向大方,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挣的钱。她撒个娇,他就顺了她的意,打算等会儿直接去Cartier。 走到门口,江聿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怎么了?”女孩儿眼里闪过几丝疑惑。 江聿没理会他,对着倚靠在栏杆上的人笑了笑,“这么巧啊,你也来给女人买东西?” 季然脸上若无其事,步态优雅地来到两人面前,没理江聿,偏头对女孩微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孩子脸色变得不大自然,她认出了季然,那晚一起玩儿的人里,除了江聿,她就只对叶樟和季然印象深刻。虽然那晚季然并没有说几句话,并且很快就离开了,但他卓尔不群的绅士气质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女孩儿犹豫了下,还是打算装不认识,不等她开口,季然先说话了,“哦!想起来了,在蓝黛,你是鲸鱼的朋友。上次见以为你们关系不错,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女孩儿的脸色已经极度难看了,当时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像个绅士,他明明和明面挑逗实则警告的那个男人一样恶劣。 江聿抽出被她抱住的那只手,对她说,“现在我打算和我朋友去吃午饭,刚刚答应你的要求依然有效,选好了发给我,我来结账。” 女孩儿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敢闹脾气。 等她一离开,季然嘴角温和的微笑渐渐消逝。 “不是说鲸鱼的朋友你一概不碰吗?” 江聿眉眼舒展,笑起来,“你至于这么严肃吗?又不是多严重的事。” 季然知道寻常通俗的劝诫对于道德底线不高的江聿,可以说是不痛不痒,他不会生气,更不会往心里去。 “我知道了,大概是鲸鱼在你心里的确没什么分量。” 江聿笑容淡了一点儿,“别这么说,她对我还是很重要,像亲妹妹一样重要。” 季然哼笑,“只是妹妹?” 江聿点头,“只是妹妹。” 季然低头,划开锁屏,把手机屏幕亮到江聿面前,“那我把这个发给她,应该也没关系是吗?” 屏幕上是女孩儿踮起亲吻江聿脸颊的照片,虽然离得远,但要让熟悉两人的鲸鱼认出来,已经足够了。 江聿瞳孔收缩,唇线紧绷,脸上再无笑意。 “哟!这不是江家二少吗?” 江聿与季然同时望向声音来处。 说话的女人身上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肤色不是主流审美的亮白,是略深一些的蜜色,配上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说有多漂亮还算不上,但整个人充满野性与攻击性,是江家老大江临喜欢的风格。 江临与江聿虽也算得上是亲兄弟,同父异母,但两个人都长得像妈,站在一起,谁都不会把他们当成兄弟。 江临看了江聿一眼,浓郁的轻蔑快要漫出眼眶。 “我妈就只生了我跟我妹妹,江家哪儿来的二少?江家族谱上有这样一个人吗?” 江聿眼神骤冷,脸色很难看,私生子这个身份是他难以直面的屈辱。十四岁差点被江临打残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的人生,他畏惧江临,哪怕现在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再对他造不成威胁。 江临讽笑一声,“□□生的野种也配进江家族谱?” 江聿握紧了拳头。 季然气定神闲,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仿佛在说稍安勿躁。收回手,他再次转头面向江临,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江少,江聿虽然没有入你江家族谱,但好歹入了你家的户口本。这是21世纪,法律只认识户口本,不认识老掉牙的族谱。既然户口本上有江聿的名字,就代表他也是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享有财产分配权。” 季然一下就击中了江家大少的痛点,笑容僵在江临嘴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怒气转瞬消逝,江聿慢慢笑起来,狭长的眼尾挑出魅惑的弧度,“放心大哥,你的那份我肯定不会抢,我要我该得的就是了。” 江临沉不住气,对江聿放狠话,“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得到。” 他旁边的女人挽住江临的胳膊,“何必生气?你是江家老大,未来整个江氏都是你的,以后江二少要穷得走投无路,你这个做哥哥的适当打发点儿,就当做慈善了。” 季然在一场酒会上见过江临的正妻,绝不是眼前这位。 他淡笑道,“都是江大少的?那可未必,江少结了婚,他名下的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依现行婚姻法规定,出轨是会净身出户的。” 江聿也看着女人笑,“那可糟糕了,本来从法律层面来说,江家的钱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我大哥净身出户,可能连包养你的钱都付不出来,你还会继续跟着他吗?” 季然与江聿跟唱双簧一样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女人脸色铁青,一时竟也找不到话反驳。 江聿把脸转向气得头冒青烟的江临,一脸诚挚,“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是已婚人士,今天你带她公然出入这么敏感的地方,指不定明天热搜上就有你俩的高清亲密合照,大嫂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让人下不来台,怎么交代?要再倒霉点儿,公司股价因为你的绯闻受了影响,父亲那里,恐怕……” 江临恨得咬牙切齿,“你要敢告状,我就废了你。” 江聿挑挑眉毛,“大哥说的什么话,你我都姓江,我们才是一家人,我哪能做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放心吧!” 说完,伸手在江临肩膀上拍了两下,招呼季然,“走吧!今儿哥们心情高兴,请你吃饭。”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挑选生日礼物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泰国菜是季然一开始就决定好的,经历了刚刚一番风波,江聿没有不依着他的道理。 等菜的间隙,江聿看到季然提着的礼盒,打趣他,“真是送女人的?一瓶香水怎么够?” 季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岔开话题,“你家老大最近还在找你麻烦?” 江聿一脸不在乎,“他什么时候不找我麻烦了我才要担心,怕他在背后给我憋个大的。” 顿了顿,江聿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季然淡笑,“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真心的,如果没有你,我还是江家的一条狗。” 季然沉默,脑海里晃过十四岁的江聿。 他、叶樟、江聿同年出生,认识他的那一年,他们都正好十四岁。 小时候爸妈都忙的时候,他就会被扔到二叔家去,二叔家和江家在同一别墅区,两家挨着。 季然第一次见到江聿,他靠在墙角浑身是伤,他上前关心,不想江聿这个不识抬举的货色不仅不领情,还讽刺他多管闲事。碰巧那天叶樟被季然领过来玩儿,小霸王看不惯,登时怒了,直接挥拳头把江聿打了一顿。江聿刚刚被江临虐待,又挨了叶樟一顿拳头,更是伤上加伤。 叶樟浑起来只有他爹能治,季然废了好大劲才把他拉开,起初叶樟还不愿意停手,季然加重语气吼了一句“你没看他已经受伤了吗?” 叶樟才放下了拳头。 那会儿季然已经很有个性了,江聿不领情,他自觉也没必要上赶去犯贱,拉着叶樟就走。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啜泣,如同小兽受伤后的呜咽,绊住了季然离去的脚步。 叶樟吃软不吃硬,抠抠头发,“我不会把他打哭了吧?” 两人折返回去。 那年季然和叶樟个头窜高了不少,两道被太阳拉长的身影为遍体鳞伤的少年圈出了一块安全区域。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二少爷竟然会有这么凄惨的童年。 江聿妈妈在与江家当时的大公子一夜纵情后怀上了江聿,她是个极端现实的人,等江聿满两岁才让江聿父亲知道自己有个私生子,利用江聿时不时得索要抚养费。 同时,她也是个十分冷情的人,打牌输了或者在江聿亲爹那儿受了气,回来就会用细皮带抽江聿,骂他是衰星破烂货。 要在江大公子那里尝到了甜头,又会大发慈悲地给江聿买他最喜欢的寿喜烧。江聿就在母亲的反复无常中战战兢兢长到了十岁。 那个女人得了绝症,在查出宫颈癌晚期那天,她在屋里抽了两包烟,把乱糟糟的屋子弄得乌烟瘴气,江聿呛得想要咳嗽,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咳出声,但他忍不住,一声咳嗽溢出嘴巴,他顿时想,完了,又要挨打了。 意外的,那个女人没有打他。隔着浑浊的烟雾,她的眼睛里竟有破天荒的悲悯。 “小崽子,你要去享福了。” 江聿曾调侃,那是那女人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善事。 那个女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江家接纳了江聿。 江聿并没有因为进了江家就过上了好日子,江家大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存有很大的恶意,经常把江聿拽到没有人的地方对他拳打脚踢,江夫人和佣人都知道,都选择了无视。 江聿就在这样的处境里成长到十四岁,遇到了叶樟与季然。 十四岁的季然在二叔的影响下,已经有了一些心机,他每回来二叔家,都要拉着江聿和堂哥堂弟一起玩儿,久而久之,江聿和季家的三位少爷关系就很亲近了。 季然总会找时机让二叔知道江家老大怎么虐待江聿,在他时不时的洗脑下,季二叔这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也对江聿动了恻隐之心。有一回去江家做客,他搂着江聿跟江氏掌门人开玩笑,说江聿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干脆给我当干儿子吧。 季家几位公子都不愿意跟江家老大来往,江父见私生子不仅能和几位公子玩儿到一起,还很得季二叔青睐,心里有了计较。 收江聿当干儿子的想法当然也只是说说,但自此之后,江聿在江家终于有了份量。 季然告诉江聿,想要不被欺负,他就得收起棱角,去讨好江父。江聿听进去季然的劝告,把从过往生活里修炼出来的心机和察言观色的能力,都用在了自家亲爹身上,在十六岁那年,终于把户口从死鬼老妈的户籍里迁进了江家的户口本上。 季然从往事里回神,“没有我,你也不会成为一条狗,你身上流着江家的血,你现在拥有的都是你该得的。” 江聿听后笑起来,“我真想跟你取取经,你怎么就一直都这么睿智清醒?” 季然却不以为然,“这难道不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又拐着弯儿骂我不成熟了。”江聿撇撇嘴。 “我冤枉你了吗?”季然语气里裹挟着满满的讽刺。 刚才与江聿同仇敌忾,纯属是因为自家兄弟容不得外人欺负。没有闲杂人等在,季然对江聿说话就没这么客气了。 江聿苦笑,“没冤枉,我就是个人渣。” 季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林笑笑遇见路星鸣,让鲸鱼撞上江聿,一个渣男一个渣女,净祸害正经人。 鲸鱼与江聿最令他烦躁,两边都是非同一般的关系,劝也不好劝,但江聿是真的不干人事,对鲸鱼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拒绝不像拒绝,默认不像默认,鲸鱼就总是做梦江聿的浪子生涯会终结在她这里。 季然原本不想管这么多,但也不能看着江聿玩得太过火。 “你对鲸鱼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江聿回答了无数次。 “跟你们一样,我拿她当妹妹。” 季然没让他蒙混过关,肃了语气,“那就像哥哥一样对待她,别失了分寸感。” 鲸鱼迟迟不肯放手,还有个原因,就是江聿对她的确很不同。 江聿沉默许久,“好,以后都只是妹妹。” 季然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把对你母亲的愤怒投射到其他女人身上,会让你好受点儿吗?” 江聿愣了一下,眼神慢慢变了,童年的创伤成为他心上永远无法治愈的沉疴,他骤然间意识到,他玩弄的那些女人,都很像他那个死鬼老娘。 同样地自私冷漠,同样地世故拜金。 江聿抬起头来,散碎的额发耷拉到眉峰,他受困于对母亲对江家的恨意,漂亮的丹凤眼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是,引着她们贴上来,然后像破布一样丢掉,会让我觉得很爽。我知道你不认同,也不会理解。” “我的确不认同,但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担心你和叶樟一样,什么都不愿意说。” 季然很少会说这么感性的话。 江聿一瞬间领悟,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像叶樟一样,在手腕上留下一道割痕。 心尖漫出几丝暖意,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他的人不多,但他知道,那零星几个人里一定有季然。 “放心,我和叶樟不一样,我这辈子都不会为女人想不开。” 吃完午饭,季然直接从IWM回公司,继续苦逼加班。年底项目都在赶进度,设计部的人三分之二都在加班。 设计师都是加班狗,忙起来的时候,总是忘记喝水,季然一口气工作到下午六点,眼睛有些疲惫,他决定去冲杯咖啡来提神。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听到大学同学兼合伙人之一的谢全在发飙吼人。 “你他妈脑子长来是吃屎的吗?你以为你是谁,客户是上帝,不是设计师是上帝,不想干了就早点滚,别在这儿带累公司名声。” 设计师们通通噤若寒蝉,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垂着头不说话的陈远。 小伙子才来公司不到一年,业务水平过硬,但不擅长沟通,总被业主投诉忽略客户的诉求,只坚持自己的理念。 陈远经手项目的业主,是谢全的熟人,强硬要求换设计师,把谢全惹火了,挂完电话直接冲到公司逮着人痛骂了一顿。 整间大办公室里都萦绕着低气压,设计师们喘气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呼吸声被谢全听见,平白受牵连。 小谢总最近动不动就发火,员工们都有些憷他。 “谢全。” 见季然从办公室里出来,除了陈远外的所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谢天谢地,Gavin还在公司。 季然走到漩涡中心,看了看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陈远,对谢全说,“你跟我来办公室。” 谢全没说什么,跟着进了季然办公室。 季然给他接了杯水,“你最近是不是事情太多,太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 谢全知道他想说刚刚的事,他心里觉得自己有点儿过火,嘴上坚决不认。 “他被业主投诉几次了,还不收敛,难道不该骂?” “你这不叫骂,叫羞辱。公司与员工之间签的是雇佣合同,不是卖身契,你以为自己是雇主就能像旧时代里的地主一样,任意打骂雇工了?传出去,同样会影响公司形象。” 季然坐回位置上,拨动了下桌面摆件上的金属球,金属球碰撞,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那声音平复了谢全的燥意,他坐到旁边的会客沙发上,虎着脸不说话。 季然继续拨弄金属球,属于他的低沉平和的嗓音与清脆的碰撞声互不干扰。 “人是你招进来的,你招他的时候看中他什么?” 看谢全脸色缓和了些,季然继续说。 “技术好,创造力绝佳。他的问题在于不擅长沟通,你骂又骂不到重心上。” 谢全终于绷不下去了,试探着说,“要不,你去和他谈一下?” 季然淡定得扫了他一眼,“我谈也可以,只是,以后他见了你估计都得绕道走了。” 等了等,谢全长吁一口气,“行吧!我去谈。” 谢全不是磨磨唧唧的性子,干什么都雷厉风行,说着就站了起来。 季然叫住他,“谢全”。 谢全回头,“干嘛?” “你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不也老被客户投诉,你经常喝醉了给我打电话,骂土鳖没有审美,不懂空间理念,后来不也混得挺好的?把你那段经历,怎么转变心态适应现实规则,好好给他讲讲,比你成天骂骂咧咧强。” 谢全想起自己当年的黑历史,无奈得笑起来。 “那还不是你小子口才好,把我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你那句话是真的说得好。” 季然疑惑。 “哪句?” 隔着几米的距离,谢全仿佛看见了刚参加工作的季然,比此时更青涩更阳光一些。 “你说当设计师在业界有了名气傍身,自然就有话语权了。当你一文不名时,就该接受怀疑,客户没义务了解一个底层设计师的设计理念。” “我原来还说过这种话,就这句话把你骂长大了?” 季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牵起唇角,笑了。 谢全继续说,“我当初就在想,等我有了落地的大项目傍身,看那些土鳖还好不好意思质疑我。就拼着这口气,走到了现在,摆脱了单向服务,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进入到引导层面。” 季然弹一下键盘,输入锁屏密码,点开画图软件,“摆脱了单向服务,可惜没摆脱加班的命运,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加班。” *** 晚上七点,林笑笑与程诺约在城中心最大的gay吧门口碰面。这天林笑笑又迟到了,短短十分钟内,程诺已经轰炸了几十条消息过去,包含但不限于提刀砍人、血溅八尺的暴力表情包。 又过了十分钟,林笑笑终于姗姗来迟。看到她身边的人,程诺瞬间石化。 要是早知道林笑笑打算把季然的前女友介绍给自己认识,打死她都不会来赴这场局。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直男是什么脏东西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TENDER门口,林笑笑把程诺拽到苏柠面前,“笑笑姐怕你朋友少,容易自闭,特地给你挑了个优质的,你不是喜欢逛美术馆吗?以后跟苏柠约起来,多一个专业讲解,保准让你的美商上一个档次。” 程诺脸上在笑。 内心os:我谢谢你耶,笑笑姐。 苏柠也是个自来熟,“林笑笑的圈子里竟然还有喜欢逛美术馆的,那以后我们得多多约才行。”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季然的初恋兼前女友玩儿到一堆,不是心大就是茶,程诺两样都不想沾。 林笑笑还有几个朋友没来,时间还早,三人决定在门口等等,人齐了再进。干等着也不行,三人聊起天来,程诺知道苏柠的存在,苏柠不知道她与季然的关系,只记得林笑笑提过她被上司性骚扰辞职了。 陌生人破冰的话题选这个显然不合适,苏柠只当不知道,两个人聊了聊工作,林笑笑偶尔插一下,程诺才知道当年季然转专业,苏柠和他家里都表示过强烈的不赞同。 季然主意正,认准了一件事,除非他自己权衡利弊觉得没必要,否则是绝不会回头的。 林笑笑说,“他现在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他一个男人,让他只仰望月亮,不低头看地上的六便士,不现实,月亮不能让人吃饱饭,六便士才可以。” 苏柠啐她一口,“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俗。” “得挣钱吃饭啊,姐姐。” 程诺在旁边听着,心里想,苏柠大概是在芬兰这个幸福指数太高的梦幻国度待得太久,没看清国内国外的民生体系差异,是个太理想化的人。可季然不同,他是个清醒理智的人,熟谙现实规则,不会因为艺术出身,就拿清高去与现实硬碰硬,如果将来两个人真要在一起,还真得费心去磨合三观,就看季然愿不愿意花时间在感情上了。 不过那个人是苏柠,他二十七年来唯一交往过的女友,可能会不一样吧!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程诺还是避免不了酸了一下。 旁边有三个人勾肩搭背要进入酒吧,程诺往旁边避让,又听林笑笑问,“不会吧?你都暗示了自己这么多年也没有男朋友,他都无动于衷?” “也许是有其他女人了吧!毕竟分开这么多年了,他喜欢上别人也很正常。” 就算苏柠竭力说得云淡风轻,程诺仍听出了惆怅与不甘。 林笑笑反驳,“不可能,这么多年他都没找,明显是放不下你。可能是当年你先抛弃他,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你再主动一点儿,兴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丢盔弃甲,为你放弃原则了。” 程诺很想来支烟,翻开皮包,手指刚刚触到烟盒,林笑笑的朋友就来了,那只烟她到底没有抽成。 谢全和陈远谈完话后,办公室气氛仍很低迷,谢全提议请大家吃饭,设计部的人嘴上表示高兴,脸色又都不是那么回事,光想到谢全发火吼人的模样,他们就没什么胃口了。 季然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出来,“没看到大家全在赶进度,一顿饭吃两三个小时,到时候又要回来加班。” 谢全摸摸鼻子,“行行行,怪我考虑不周到,没我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在他走后,季然看到员工们的脸色较之前更不好了,不由好笑,“刚刚看你们一个二个一脸沮丧样,以为你们是不想去,现在看来还是我不懂眼色了。人已经被我气走了,没其他办法,只能我自己补偿你们了,要吃饭还是要去蹦迪放松,你们自己选。要手上任务紧,不想去想要留下来加班的也随你们意愿,点顿好的,到时候来找我签字报销也行。” 虽然加班是常有的事,但公司的员工基本没什么怨言,三个老板能干、大方、好相处,福利待遇给得也比市面上其他公司高上不少,大家不说任劳任怨,也不至于像网上那样骂老板都是吸血鬼。 设计部里有两个女同胞,是夜店的常客,对她们来说,在酒吧里摇头晃脑一个小时,比去北欧看极光还解压。一听季然提供的选项里有蹦迪,顿时坐不住了,高举双手,大吼大嚷,“蹦迪,我们要去蹦迪。” 季然征询其他人意见,“有没有人不想蹦迪的?” 设计部大多还是爱玩儿的人,男同胞们虽然对蹦迪没有两个女同胞那么痴迷,但吃饭蹦迪他们都无所谓,持默认态度。有从没去过酒吧的,弱弱发声,“可我没去过酒吧。” 刚刚吵着要蹦迪的其中一个女孩子跳出来,搂着发声的小眼镜,“那更好了,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帮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另一个女孩子附和,“干咱们这行的,就不能畏惧尝试新事物,要主动跳出舒适区,对开发创造力有好处。” 陈远看着两个闹得起劲的女孩子,落寞得想:怪不得年终综合评定上,她们总能在沟通能力上拿高分。 两个女孩子积极动员,直接把反对票打了回去,季然一锤定音,“行,就去酒吧,想一下去哪家?” 三环内的酒吧季然都熟悉,为了维持形象,不方便说,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一个女孩子推荐,“去TENDER吧!” 另一个女孩子挑眉,贼兮兮笑起来,“TENDER好,就去TENDER。” 混酒吧的就算是没去过这家,也不可能没听过,有个男生一脸无语,“你们可真是。” 季然心中了然,TENDER是个Gay吧。 虽是个同性恋吧,但直男直女都可以进,何况去这个吧玩儿的是出了名的颜值高。男生们也不抗拒,谁能抵抗得了帅哥的诱惑?直男也不行。 最终决定,去TENDER。 一女生振臂高呼,“姐妹们,保护好我司男员工。” 另一个女生唤还在专心画图的路星鸣,“路星鸣,给你两分钟保存,两分钟后,我们就直接断电了。” 加上季然在内,去的总共十个人。到了酒吧必然是要喝酒的,谁都没有开车,十个人拼了三辆车。 每辆车坐四个人,单出来的两个人就是季然和陈远,单独坐一辆车。 陈远不爱说话,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季然这个当老板的,只好自己找话题引他聊,可陈远真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和老板套近乎的大好机会,硬是不懂珍惜,季然问一句他答一句,多一句都不行。 后来季然找话题找累了,爱咋滴咋滴了。 季然沉默后,陈远反而开了窍。 他想起谢全刚刚说的话,问季然,“Gavin,刚参加工作遇到什么也不懂的客户刁难你,你不会生气吗?” 夜色容易让人感到宁静,季然坐在副驾上,单手撑着脑袋。 “肯定会有情绪,但这种情况很正常,譬如你去一间理发店,得知给你剪头发的是一个新手,你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把我的头发剪得很糟糕。”在理发店里顶着新发型对着镜子欲哭无泪的遭遇是陈远的真实经历,那之后,他恐惧所有理发新手。 季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对,客户的不信任是每个行业的新人都会面临的问题,基于专业角度来说,你会觉得他们的问题很蠢,但在客户心里,他怕你设计水平不够,怕你不负责任,怕哪环出了疏漏增加额外的预算开支,你设计的是他们需要居住很久的家,他们紧张、不信任,都是人之常情。” “Gavin,我觉得你很厉害,设计理念,技术,和人打交道,都很厉害。” 怕有谄媚嫌疑,忙加一句,“不是拍马屁。” 甚至比谢总还厉害。 陈远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 面对陈远的崇拜与夸奖,季然显得云淡风轻,“这行都是靠磨的,见得多了,什么都不是问题,你只用告诉自己,达成目的,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林笑笑有两个朋友爽了她的约,人少她嫌不好玩儿,就拉了几个陌生帅哥过来凑了一个大卡座。 苏柠第一次进国内的酒吧,她近来心情很糟糕,国内的艺术圈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面对巨大的落差,她不断质疑自己回国发展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她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她必须面对的现实规则。 “妹妹,你别喝这么多酒,TENDER里也有很多两性通杀的败类,你这样很容易被盯上。” 坐旁边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一身的赛博朋克风,鼻环抢眼,如此阳刚一个人却是个小零。苏柠早听过小零大多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第一次遇到,竟然还真是这样。 她放下酒杯,故意跟小零撒娇,“我来酒吧不喝酒喝什么?旁边有哥哥坐镇,坏男人不敢来。” 苏柠的反差令程诺很讶异,她一直以为她应该是个老实巴交的乖乖女。 果然,林笑笑的朋友就不可能有老实巴交的。 几位男士没挨在一起,挤在一群女的中间。 林笑笑嘴巴甜,拉着一个gay不停叫姐姐。 那男士也是个小零,被她一叠声的“姐姐”叫得心都化了。 “妹妹,你不会喜欢直男吧?” 林笑笑说,“我有男朋友的。” “姐姐”努努鼻子,满脸嫌弃,“你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 不等林笑笑说话,又补了一句。 “又臭又不爱洗澡。” 宛如直男是什么脏东西。 苏柠喝多了,很放得开,跟程诺亲近起来,头靠在她肩头,两人差点笑死。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直男是什么脏东西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新欢旧爱聚集一堂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林笑笑想到路星鸣就是一肚子气,觉得他跟上世纪的老古董没什么两样,向“姐姐”吐槽,“就说啊,他还不喜欢我进酒吧happy,今天我都是瞒着他偷偷来的。” “你找的什么借口?” “加班啊,万能公式,好用得很。” “姐姐”大笑。 苏柠程诺这头又来了个异性同志,小零和他都是纯正的同性取向,对两个大美女没有半点世俗的欲望,一攻一受,还是一对儿。 两人身上都喷了香水,舒服的男香,气质都很清爽,一点都不油。 程诺喝了点儿酒,毫不掩饰对这对同性情侣的好感,话题变得开放起来,从谁0谁1过渡到谁上谁下。 小零睨程诺一眼,“妹妹好不纯洁哦!” 苏柠递一杯酒过去,“哥哥说嘛,我也好奇。” 小零最终架不住两个大美人的蜜糖攻势,娇羞得说,“他上。” 一阵爆笑。 他们这一桌人都很养眼,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过来,小零旁边坐着护草使者,再不懂眼色也不会擅自来搭讪,有两个直男见程诺苏柠长得漂亮,气质又独特,端着酒走了过来。 小零挡在前面,“我妹妹喜欢女的哦!” 为了配合小零,苏柠挽起了程诺的胳膊,程诺挑眉微笑,“我们也是一对儿哦!” 直男得了没趣,讪讪离开。 程诺和苏柠笑得仰倒在沙发上。 小零嫌弃得对着搭讪男的背影啐了一口,“猥琐,不要跟他玩。” 后来玩儿酒桌游戏,程诺和苏柠都不擅长,总被罚酒,小零和小一都很绅士,帮她们挡了大半。 酒喝多了,程诺与苏柠搭伴去上洗手间,洗手间离卡座很远,难免会撞上醉酒的人搭讪,处理这种情况,程诺可比苏柠熟练多了,她在前开道,拉着苏柠安全到达洗手间。 苏柠想起她刚刚怼一个猥琐男。 “我们这桌帅哥比美女更多哦,还有两个练跆拳道的,腹肌可漂亮了,待会儿一起玩儿啊。” 她捏捏程诺的手掌,“你可真厉害。” 程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些男的大多都欺软怕硬,遇上了也别怕,猜他们怕什么,对症下药就行。就刚刚那男的,长得跟棵豆芽菜一样,一听我们这边不全是女孩子,还有练跆拳道的,他打不过肯定会怕。这种地方,也别硬碰硬,容易吃亏。” 苏柠再见程诺,就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被糟糕的男上司盯上。 她真的很美。 眉眼舒展,面部饱满,是很舒服的那种长相。但她绝不属于清纯小白花之流,站在酒吧门口,程诺撩发的那一瞬间被她看见了,举手投足间,有80年代港台女星的风情,又没有望而生畏的攻击性。 如果她是个男人,她也会为那一瞬间的程诺心动。 而现在,看到她熟练得应付骚扰她们的男人,对程诺又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回国后她参加了几次不得不去的酒局,见识到男人丑恶的嘴脸。 她甚至没办法当场反击回去,只能无视掉露骨的暗示,回家多洗几遍手。 TENDER是少数单独设女厕的Gay吧,人不多,不需要排队。 程诺叮嘱苏柠,“等会儿如果你出来得早,在洗手台等我,别出来过道。” 看得出,苏柠应该也很少来这种地方,程诺怕她被人哄走。 “我以后可以约你吗?”苏柠忽然说。 “啊?” 程诺发誓,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苏柠自小想要什么,都会直接要。 程诺想,苏柠要么是很少被拒绝,要么就是不怕被拒绝,她眼底的笃定和季然很像。要什么,与其花时间纠结,不如尝试去做,对自己的人生,他们永远掌握着主动性。 程诺犹豫的功夫,苏柠看不出一丁点的忐忑,对程诺笑笑,“吓到你了吗?” 程诺摇头,“人这辈子寻找伴侣寻找朋友,都需要缘分,就看你我的缘分够不够深了。” 不算同意,也不算拒绝,程诺只是无法用冷冰冰的“不想”让苏柠难堪。 她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和季然喜欢过的人做朋友。 继这话题以后,苏柠待她就没有先前那么亲昵了。 从洗手间出来,程诺低头回朋友的祝福信息,忽然听见苏柠说,“你怎么来了?” “公司团建。” 程诺人麻了,季然撞见自己和前女友待一起,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季然没有看她,偏着头和苏柠说话。 程诺心里不舒服,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林笑笑带路星鸣和程诺吃过饭,路星鸣认出程诺,从一群人背后钻出来,声音很激动,“程诺,你也来这里玩儿啊?” 程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要让路星鸣看见林笑笑色眯眯得盯着别的男人的肱二头肌不算,还要上下其手,分手事小,两人在捉奸现场大吵大闹就糟糕了。 这种事在酒吧不算新鲜。 那头季然在问苏柠跟谁来的,程诺赶紧打岔,“是啊!跟同事来的,你们公司也团建啊?” “林笑笑”三个字已经说了三分之一,苏柠觉察不对劲,忙打住,“跟朋友来的。” 林笑笑也是朋友,她没说谎。 路星鸣说,“最近加班厉害,我们老大大发慈悲,带我们来放松放松。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儿?” 有两个单身男同胞见俩大美女,眼睛都直了,附和道,“就是就是,一起来玩儿嘛。” 程诺拒绝,“不了,我领导还等着我回去帮她挡酒。” 程诺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听是这个理由,他们也不好再继续劝。 “那我们先进去了,你们玩儿得尽兴。” 林笑笑喝嗨了疯得不行,劲爆的音乐都盖不住她的大嗓门,她们那桌目前是人最多的一桌,让路星鸣进去还不立刻玩儿完? “路星鸣。”程诺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程诺在心底扇自己巴掌,这么沉不住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季然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程诺没敢和他对视。 “路星鸣,我想去趟洗手间,但这里鱼龙混杂,我怕遇到坏人,你能不能在门口等等我,顶多十分钟就好。” 女朋友的闺蜜需要帮忙,路星鸣怎么可能拒绝,刚要说好,季然开口了。 “你和他们先进去,我朋友也在,我守着就行。” 程诺倒吸一口气,愤恨得盯着季然看。 苏柠和自己都在这里,她不信他没猜到林笑笑也在,他绝对是故意的。 路星鸣有点儿犹豫,“你” “可我不认识他,终归是陌生人,我不放心。” 程诺心里有气,他不仁,自己就不义,没必要给他留面子。 苏柠诧异,她映像里程诺应该是个高情商的人,不至于这么扫人面子。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点不安。 扭头看季然,季然盯着程诺,没有注意到她的凝视。 “我可以提供我的身份证,要是这个不够,我还能提供我的家庭住址。” 季然也没惯着她,有点和她暗暗较劲的意味。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新欢旧爱聚集一堂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夜店女王差点被抓包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路星鸣有点儿尴尬,Gavin再好说话,到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不等他说话缓解尴尬,苏柠先开口,“你别怕,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我向你保证。” 路星鸣也替季然说话,“Gavin人很好,你别担心。” “就十分钟。”程诺谁的劝都不听,态度强硬。 路星鸣不好拒绝了。 季然偏要跟她唱反调,“路星鸣,你先进去点酒,我晚点过来。” 程诺气得要喷火了,苏柠还在,她不能表现得和季然太熟。 她转向苏柠,“苏柠,要不你和你朋友先进去吧!我等会儿就来。” 苏柠看看程诺,又看看季然,“我们先进去?” 季然没有理由再留下,走之前,他最后看了程诺一眼。 程诺回想那一眼,总觉得含了怒气,感觉他很不高兴。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该不高兴的是她才对。 随那一眼留在程诺脑海里的,是苏柠与季然登对的背影。 今天这生日过得可真糟心! 路星鸣见程诺站在门口发了半天愣,小心翼翼问,“你不是要去洗手间?” 程诺回神,干笑一声,“你一定等我哦!我出来之前都不能走。” 路星鸣心想,酒吧这种地方确实该少来,看把人姑娘吓得,厕所都不敢上。 程诺躲进卫生间,消息都懒得发了,直接给林笑笑打电话,林笑笑那头电话响了十来声她才接,还怪不耐烦,“笑笑姐和帅哥哥聊天呢!你要干嘛?” 还嫌自己打扰她好事了。 程诺强忍气,“你男朋友来了,就在厕所门口。” 林笑笑正跟人拼酒,站在桌子旁,正对着入口方向,耳朵听程诺给自己报信,眼睛看着季然和苏柠一同进来,好死不死的,旁边那桌人刚走,路星鸣的那群同事就开的隔壁卡座。 林笑笑觉得天都要塌了,抱头,下蹲,像是遇上了扫黄打非的一样。 “笑笑,你蹲着干嘛?” 林笑笑的行为让众人都很莫名其妙。 季然早就看到她了,真不愧是夜店女王,一桌里男的比女的多。 林笑笑后来又拉了两个男同胞过来,她们这桌完美呈现阳盛阴衰的壮观景象。 林笑笑跟程诺说,“你把他稳着,我从逃生通道溜。” 酒吧除了入口,还有一条备用的消防通道,林笑笑跟朋友说了下情况,就从逃生通道缩到了酒吧外面等程诺。 过了十分钟,程诺在马路牙子边上找到她。 程诺问她,“酒吧你还回吗?” 林笑笑兴致被打断,没好气说,“回个屁,他上司开的卡座就在我们旁边。” 程诺不禁感叹,真是冤家路窄。 专为程诺这个寿星庆生才来玩儿的,这下好了,开局的人走了,寿星也走了,林笑笑的朋友在微信上骂她,“你看你干的是人事儿吗?” 林笑笑哄了半天。 程诺很无语,“来个酒吧,又不是去酒店,你怎么这么怂?” 林笑笑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一声叹息。 “他不喜欢我上酒吧玩儿,说这种地方女孩子太容易吃亏。笑话,你笑笑姐纵横夜店多年,只有我让男人吃亏的份。” 程诺把她拉到花坛旁边站着,递给她一支烟。 “我怎么感觉你对路星鸣还挺重视,前男友们如果都能让你有这个危机感,你的情史也不必这么辉煌了。” 林笑笑点燃烟,吸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就,没有分手的念头。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一个朋友翻他男朋友手机翻出了小三儿的聊天记录,我跟路星鸣开玩笑,让他把手机拿给我检查,他直接就把手机甩过来了。说实话,没把我吓死,他要想看我手机,我砸了都不会给他。” 自从某时间管理大师的事迹被曝光后,就掀起了一阵查手机热,程诺身边的朋友,因为这个分了好几对。手机就像是希腊神话里潘多拉的魔盒,不打开还能当作无事发生,一打开,谁的秘密都藏不住。 这年头,忠贞不值钱。 虽也知道现实如此,但程诺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一劝林笑笑。 “你要真想跟他过,就收收心,你自己也知道,敢把手机拿给女朋友随便查的人,都是珍稀动物,别人想遇都难,你遇上了就珍惜珍惜。” 林笑笑没有立刻回答,吸了好几口烟,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人这辈子精神出轨的次数是多少吗?” 程诺沉默。 “无数次。” 林笑笑见得太多,心早麻木了。 “我知道他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可我没办法去将就他的准则,比起忠贞,快乐最重要。” 一时间,程诺觉得比起后来遇到的人,叶樟对程承竟然还算忠贞,至少和程承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都非常本分,会主动和女人保持距离。叶樟这种花花公子都能成忠贞代表了,真够太讽刺的。 “那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程诺问。 林笑笑默了一会儿,说,“很踏实。” 微信有消息提示,程诺没管。 程诺组织了下语言,“笑笑,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的立场会不自觉偏向你,但实话说,我觉得路星鸣真的很惨,他只是想要你在两个人在一起时给与绝对的忠贞,这个出发点本身是没错的。不能因为忠贞在你的圈子里很稀有,就否认它的珍贵。” 林笑笑想了想,觉得程诺说得没错。 “可你要让我为他放弃现在的自由,我又很不甘心。” 一支烟也差不多抽完了,程诺在花台上摁熄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看他对于你来说,有没有这么重要了。” 等林笑笑抽完两支烟,程诺才想起苏柠。 “你就把苏柠一个人扔那儿了?你那些朋友她都不认识。” 风把头发吹得四处乱飞,林笑笑拿了根头绳绑上。 “给她发过消息了,她去季然那桌了,不用担心她,她有复合的意思,正好给她和季然制造机会。” 程诺心里不是滋味,再不想听到跟这两人有关的事。 季然这桌先每人喝一杯暖场,过了一会儿,想跳舞的去舞池,想喝酒的留在卡座。两个单身男同胞一个劲让季然介绍苏柠,季然也很大方,“我大学同学,苏柠。” 是大学同学,不是前女友。 苏柠心里很不是滋味,装作若无其事,和季然的同事喝酒。 喝酒期间,她发觉季然不是偶尔摁亮手机,就是不时看表盘。 “你赶时间?” 瞥见热情的单身设计师又要敬自己酒,苏柠忙靠近季然,和他搭话。 他摇摇头,“没有,少喝点儿酒。” 单身同事再来敬苏柠,他帮她挡下那杯酒,“她不能喝,从这杯开始,她的酒都我来喝。” 季然发话,再没人敢劝苏柠喝酒,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上。 微信时不时有新消息进来,没有一条是程诺回复的。 隔壁桌少了两个人,林笑笑和程诺一直没回来,该不会是林笑笑忌惮着路星鸣,又领着她去其他地方喝酒了? 想及此,季然就想给程诺打电话。 “帅哥,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一听就知道是顾南那个小可爱,他是gay吧的常客。 季然没回头,“抱歉,我是直的。” 顾南兴奋得挤到季然旁边坐下,“季然,你以前都不来gay吧玩儿的!” 季然抬抬下巴,“公司同事想来。” 顾南不在乎这个,兴奋得说,“我给你介绍我男朋友认识。” 顾南拽了拽一个穿无袖黑T的男人,“阿岑,你快来,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当设计师的朋友,我们从小玩儿到大的。” 季然看了一眼,得,又和上一次见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习以为常,客气招呼顾南的新欢,“你好,我叫Gavin。” 指不定下周就换了,没必要说真名。 男人客气地和季然握手,“你好,JAMY。” 季然笑笑,看来都很懂规矩。 JAMY是个酒庄老板,刚扩建了酒庄,还没重新装修,一听季然是设计师,就对他很感兴趣。 季然没有接过类似的项目,但谢全做过,对JAMY说,“我没设计过酒庄,但我的合伙人曾经经手过雷特酒庄的项目,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他跟你联系。” 雷特酒庄在业内很出名,JAMY很感兴趣,从搭在胳膊肘上的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那就麻烦了。” 顾南见他随身带名片,抱怨,“阿岑,泡夜店你也要把名片带上,你可真扫兴。” JAMY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全是宠溺。 季然问JAMY,“酒庄里有没有1997年的甜葡萄酒?” 苏柠敏感觉察到,对于季然,1997应该是个特别的年份。 刚刚听两人说话,一直没开口的她忽然问,“为什么是1997年?” 季然敷衍,“听说这个年份的口感更好。” JAMY想了想,“有,雪莉,你需要吗?” 季然抬手看看表盘,“我现在能去你的酒庄拿吗?” “可以,有个员工就住在酒庄附近,我给他打个电话。” 等JAMY联系好,季然对路星鸣说,“我有事需要先走,到时候你帮我送一下苏柠。” 苏柠站起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季然拿起外套,“的确有要紧事,你继续玩儿吧,我等会儿让路星鸣送你回家。” 苏柠直觉他离开是和女人有关,换从前,她可以直接问,但现在,她没有立场。 他们只是从前有过一段,现在彼此都是自由身,无论他今晚见的是谁,她都没有过问的立场。 “Gavin,你这么早就要走?” 有两个同事蹦迪蹦渴了,正好回来喝酒。 顾南也不乐意,“就是啊!我都没跟你一起在gay吧里玩儿过呢!” 季然揉揉他脑袋,“待会这桌酒钱你帮忙结下账,完事儿后我转你。” 顾南满不在乎地说,“我给你付了就是,又没多少,不要你转我。” 公司的人听出点儿门道,TENDER的消费不便宜,这一顿酒少说还是要大几万,以往他们和自己朋友来都是AA。 有个女同志对奢侈品牌有研究,那件乌木色的廓形外套,她在HERMES的秋冬秀上见到过。 还有脖子上那条装饰链,原本以为是镀金材料,一般人都不会为夜店装的装饰物花太多钱。 仔细一看,是纯金的。 女同志暗自咋舌,朋友都是有钱人,自家老板莫不是隐形的富二代?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夜店女王差点被抓包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好好的酒局被路星然搅了,林笑笑过意不去,提议两个人去吃烧烤帮她庆生,程诺心情不好想喝酒,找了一家路边的烧烤摊,两个人一人整了一瓶歪嘴儿。程诺脑子晕乎乎的,两人各自打车回家。 看到季然那条微信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季然:什么时候回家? 程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每个字儿看得都快不认识了,想回一句“关你屁事”,想了想,作罢。 问候一句,她不回,他也就不发了,还是初恋更重要。 程诺揿灭手机屏,简单得洗涮涮后,一头栽进了被窝里。 睡得迷迷糊糊,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叫醒,“喂?” 季然一走,顾南想带着JAMY新开一桌,等朋友来。公司的女设计师们早就对季然的私生活感兴趣了,岂肯平白放过从顾南这儿探口风的机会?非把他拉回卡座里,一边一个,把JAMY都挤得没处坐。 “小帅哥,你跟Gavin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一句小帅哥舒服到顾南心坎里去了,前面加个小字,证明他果然还很年轻。 “我还能骗你们?” “有钱公子哥哪会骗我们这些贫民?没有的事儿,就是我们老板平时都低调得很,我们问他是不是富二代,他都否认,他开的车一百来万呢!”女生嘴甜得让人无法招架,她们应付的客户都是做生意的老油条,想套顾南这种多金傻白甜的话,半点难度都没有。 顾南嗤一声,“一百来万算什么?前年他生日,季二叔非要送他一辆闪灵,他嫌丑不肯要,气得顾二叔转手就卖了。” 再高端的车,只要交易一次,不论几成新,折价都会很严重。 “季二叔?” 几缕八卦魂熊熊燃烧,连男同胞都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顺铭的总经理,他没给你们说过?” 一阵齐刷刷的沉默后,有人试探着说,“不会是顺铭集团吧?” 顾南点头,“对啊,顺铭的董事长是季然的爷爷。” 几人都被震惊了。 “亲爷爷?” “嗯!亲的,季然在顺铭还有股份的。” 把顾南夹中间的两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惊得瞠目结舌。 顺铭集团诶!高新技术产业的龙头。 拥有这种企业的股份了,还要出来创什么业啊?就该混吃等死一辈子啊。 苏柠坐在一旁,默默喝酒。 和季然认识七年,交往三年,她竟然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背景。 是怕自己知道了赖他一辈子吗? 当年他到底怎么想的,除非他自己说,否则自己绝对不可能猜得到。 大学时,心思就比海深的人。 到底是坐不住,不等散局,苏柠就提出想要离开。 路星鸣肩负重任,立刻起来跟着,苏柠让他把自己送到门口就行,她打车回去。 路星鸣怕吃瓜落,坚持要送她回家,推辞了几句,苏柠不再坚持。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路星鸣不擅长交际,苏柠不说话,他也不说,沉默了好久,苏柠突然问,“季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星鸣反应慢摆拍,足足反应了半分钟,才知道苏柠正在跟他说话。 “Gavin能力很强,智商和情商都高,待人也很和气,公司里三个老板,他最受底下人喜欢。” “情商很高,那就是心思很深啰?”苏柠故意加了点儿调侃的语气,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这么刻意。 车里很闷,路星鸣把车窗摇开一条缝。 “他是老板耶,经常要面对客户的,太单纯也不好的吧!” 苏柠笑了笑,没再说话。 低头,解开锁屏,调出季然的微信对话框,输入了一排字,发送。 季然和程诺家楼下的单元门较了一会儿劲,还是纹丝不动。 这两扇单元门怎么看怎么碍眼,她那追求者可以随便进,偏他不可以。 隔着手机听到程诺已经睡了,他的火气就怎么也摁不下去。 “你下楼来。” 程诺闭着眼,含糊回,“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季然看了眼表盘,还有十分钟就过十二点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傻气,赶在十二点前给对方惊喜,他高中的时候都未必做得出怎么傻的事。 程诺翻了个身,起床气沸腾,“你干嘛非要这个时间来?我都睡了,你打扰我睡觉了。” 从她的抱怨里竟然听出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季然心情好了些,愿意哄她了。 “就耽误几分钟,你现在下来。” 程诺无可奈何,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大衣,汲着毛拖下楼来。 季然站在单元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纯黑的纸袋。 夜风太冷,程诺拢紧大衣,打了个哈欠。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干什么?” 她站得有点远,季然主动往前走两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他抬手看表盘,扬起脸,“还没到十二点。” 程诺脑子迷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生日快乐。” 再没有酒吧里的针尖对麦芒,他眸色温柔,身上笼着一圈淡淡的光晕,是路灯的光。 程诺有点懵,“你怎么知道的?” 她很肯定,她没有告诉过他。 “看过你的身份证。”季然信口胡诌。 程诺回想,自己的身份证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他看到的?证件照那么丑。 她垂眼看向他手上的纸袋,刚刚没发现,后面还有个小白纸袋。 “给我的礼物?” 不待季然回话,季然手机响了,他看一眼程诺,接起来,“喂!” “你看到消息了吗?” “抱歉苏柠,我现在有事,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程诺满心的欢喜就被“苏柠”两个字浇熄了。 季然挂断电话,看程诺拢着大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程诺!”他唤她一声。 程诺抬起头来,松开了大衣,换了一个更显松弛的姿势,“接完电话了?” “嗯!”季然感受到了她的冷淡,“我” 不等他解释,程诺打断他,“今晚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可能还会觉得你的确和叶樟他们不一样,你来了,就说明你和他们没什么分别。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盯着碗里,又惦记着锅里。” 季然脸色冷下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程诺憋了一晚上的气,这一刻再忍不住。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一边和前女友藕断丝连,一边和我暧昧,难道不是吗?就算我曾经喜欢过你,也不代表可以为了你丢掉底线,我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如果我之前拒绝得不明显不彻底,那今天我就说得再清楚些,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见面了。” 一口气说完,不等季然说话,程诺转身就走。 “我听懂了,与其他女人彻底保持距离,是你要求我的标准。那么你呢?你也是以同样的标准要求你自己的吗?” 程诺停住脚步,转身,“你什么意思?” 季然先看了一眼他始终觉得碍眼的单元门,再把视线转回她身上。 “我再没有分寸,也不至于晚上十点了还与其他女人同处一室。” 程诺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晚上十点?是说她晚上十点了还和其他男人待一起?她什么时候……好像还真有,傅砚池,前晚他出差前赶着来给自己送生日礼物,那会儿正好十点过。 问题是,季然怎么知道的?他当时不是正在睡觉吗? 季然被她气糊涂了,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全消失了,他转头看向石阶旁的一株美人蕉,轻吸了口气。 招呼都没打,转身离开。 下了石阶,路过垃圾桶,季然把手上的东西全扔了进去。 程诺脑子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一下,追下石阶,跑了两步,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脚踩上他的影子时,她停了下来。 目送他的背影渐去渐远。 那天晚上,他明明醒了,为什么要装睡? 知道她生日,也不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身份证,是他听到了自己和傅砚池说话。 安静的夜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日更猛烈。 大概呆立了十分钟,手脚的热度都被冷风吹得一点儿不剩。 脑子清醒了不少,觉得他们这一架吵得着实莫名其妙,两人不是男女朋友,既然都是单身,和哪个异性走得近都是情理之中。 苏柠是他大学时期的前女友,酒吧遇上了,担心她安危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傅砚池就更不用说,他们少年时期就认识了,傅砚池没女朋友,她没男朋友,十点让他来家里坐坐,触犯哪条天规了? 原来还觉得自己是绝对占理的一方,被他一质问,顿时变得底气不足了。 直到打到车,坐上的士,季然才算彻底恢复了理智。 他点开微信,查看苏柠发来的信息。 “大学时你有没有对我隐瞒什么?” 过了一分钟,她又补了一句。 “到现在都没让我知道的。” 隐瞒什么了呢? 除了偷偷撤回了艺术比赛的参赛申请,他再想不起其他。况且那件事后来苏柠也知道了,两人还为此大吵一架,整整冷战了一个月。 手机震了一下,另外一条消息进来,是路星鸣的。 “Gavin,想了很久,还是打算给你说一下,今天送你朋友回家的时候,她在车上突然问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夸奖你的话。” 季然心里好笑,真是个老实孩子。 他回,“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送她回家,早点睡。” 季然想了想,还是觉得苏柠的反常应该不是偶然,他给顾南打了个电话,那头气氛正嗨,顾南是个夜猫子,这会儿不过才刚刚热了个场。 电话里,顾南声音清脆稚嫩,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季然,你想我了吗?要过来玩儿吗?我们在蓝黛,江聿也在。” “我不去了,我问你,我走以后,他们是不是找你打听我的八卦了?” 想来想去,季然都只想到这个可能。 顾南对他没有半点隐瞒,非常直率得承认了。 “他们说你的车一百来万,我说那不算什么,前年你生日季二叔送你一辆闪灵你都没要。你爷爷可是顺铭的董事长,一百来万的车算得了什么?” 藏了好久的秘密就这么被顾南这没心眼的抖出来了。 季然无声叹气,“行,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玩儿。” 他挂了电话,看着苏柠的消息仍没想好该不该回。与程诺的纠葛也让他的思绪呈一团乱麻,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让自己陷进过这种困窘的境地,不想在感情上栽了跟斗。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她出生的年份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程诺觉得自己呆站着挺傻的,往回走,路过垃圾桶,她停下来往里探。 幸好这会儿晚了,要放白天,一转头就能被阿姨们捡走。 她盯着黑纸袋看了半天,感觉里面好像装的是酒,白色纸袋压在下面。 犹豫了下,她还是把两个袋子捡了出来。 还好,底下是别人扔的几个快递盒,包装袋没被弄脏,即便这样,程诺还是很嫌弃,她把包装袋取下来,只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一瓶酒,一盒香水,一张卡片。 她单手抱酒和香水,借路灯照明,看卡片上一排娟秀的烫金小字。 【初见她,她像是烈日下盛开的白玫瑰。】 似乎有一颗小石子砸在心湖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微小涟漪。 远处打来一束远光灯,是美团的外卖小哥,之前不停有业主投诉物业不该让外卖入内,但更多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卖不送进来,就只能劳累业主去前门拿,很多人都嫌麻烦。 太晚了,她抱着季然的礼物上楼,进电梯时,瞥见酒标上1997的字样混在一堆英文里。 1997,正是她出生的年份。 专门去找的一瓶她出生那年酿造的白葡萄酒吗? 季然刚到家,苏柠的电话打来了,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电话接通,沉默了几十秒,苏柠才说话。 “现在忙完了吗?” “刚到家,你还没睡?” 已经凌晨一点了。 “没得到答案,我睡不着。”和季然说话,苏柠不需要绕弯路。 季然换了鞋,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想问我和顺铭的关系?”他也选择打直球。 “你当年为什么提都不提,怕我知道了,就赖着你不放了吗?” 苏柠心气高,季然不会往这方面想。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当年不说,是因为没必要,我爸当年就没靠过我爷爷。我一个学画画的,没必要拿顺铭来标榜自己。顺铭的董事长对我来说,只是爷爷,是亲人,没有别的含义。我虽然没说过顺铭,但我跟你提过我爷爷,也提过我二叔,不是吗?” 苏柠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确提过,爷爷和二叔都很宠他。 她也不确定,那个时候如果知道他是顺铭董事长的亲孙子,自己会不会因此感到自卑,觉得自己与他其实是不对等的。 这样想,苏柠竟然还有点儿感谢他当时隐瞒了这一层。 经他这么一解释,梗在心口上不上下不下的一口气也散了。 比起这个,她有更想了解的事,一分钟都不能再拖。 “季然,你交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但季然仍然迟疑了十多秒。 “没有。” 苏柠没有因为他否认就松一口气。 “刚刚电话里你说的要紧事,是和女人有关?” 这次季然没有否认。 “是。” 苏柠像是刚刚吃下了一整颗酸柠檬,心酸得难受。 “你喜欢她?” “是。” 季然没有犹豫。 今晚他被程诺气得不轻,说了那么一句不理智的话。他后知后觉,比起她的那番难听的话,他其实更在意那扇别的男人可以随便进,而他却要被挡在外面的单元门。 他不是喜欢欺骗自己的人,喜欢了就喜欢了,他很确定。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 “观念差异,暂时没办法在一起。” 季然没有说谎,也并非是想借此吊着苏柠。 他与程诺之间的确存在这个阻碍。 他不介意与她建立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他只是介意婚姻。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是他暂时给不起的承诺。 在他所处的圈子里,没有谁是心甘情愿走进婚姻的,大多结婚后都是各玩儿各的,他看不到婚姻的意义所在。 干嘛非要用一个红本本把两段人生绑在一座围城里?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这样难道不是更好? “季然”,苏柠的呼唤扯回了季然的神思。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了?” 苏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来的话,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听到,那口气就这么卸掉了,她不想再问了。 “算了,你早些睡。” “晚安。” 苏柠没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季然发现微信有新消息提示,他有点儿期待,急切得点开。 两个十秒的小视频下,跟着顾南的一句长语音。 “季然,真的不来玩儿吗?叶樟也过来了,江聿还叫来了好几个美女,有一个跟你是同行,你俩肯定聊得来。” 背景音是叶樟的风骚调侃,“你就别叫他来了,人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干正事,老被打断容易阳-痿。” 季然直接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一声顾南就接了起来,“季然,你要来吗?我找车去接你。” “不用了,帮我点十个小王子好好伺候叶樟,今天这顿都记我账上。” 顾南开得扩音,季然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陆嘉大声吼,“十个,叶樟,你的菊花受得了吗?” 叶樟大骂,“滚!老子是直的。季然,你给我等着。” 一阵哈哈声里,不知谁又大喊了一声,“我追加五个,算我账上。” 季然嘴角上扬,掐了语音。 他盯着微信消息页看了很久,一堆消息提示里,有叶樟的,有顾南的,有公司同事的,就是没有程诺。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什么变化。 季然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 周一上午管理层例会后,郑苇如把程诺叫进办公室。 “郑姐,你叫我?”程诺推门进去。 郑苇如正在接电话,抬右手在半空拍两下,示意她坐。 程诺扫一眼桌上,不由叹气,行政又忘了给郑苇如泡咖啡。程诺没有越俎代庖,趁郑苇如接电话,偷偷给丁小左发消息。 “左啊!咖啡咖啡,给你五分钟时间赶紧端进来。” 丁小左正在跟周一综合症磨合,发了朵玫瑰过去,赶紧跑茶水间冲咖啡。 咖啡在郑苇如挂电话的那一刻被送了进来,郑苇如没说什么,丁小左出去时给程诺抛了个感激的眼神。 门关上后,郑苇如拿桌上的护手霜擦手,睨了程诺一眼,“你总这么护着她,我都找不到发作的机会。” 程诺就知道自己和丁小左的眉来眼去躲不过郑苇如的火眼金睛,赔笑脸,“等会我出去就好好点拨她。” 郑苇如打心里看不起工作不用心的人,“你别点拨,她再犯几次,趁着她工作年限不久,我辞了换个更称心的来,免得影响工作效率。” 程诺听出她话里有气,猜丁小左估计又犯了什么大事,她想了想最近丁小左经手的大事件,试探着问,“最近我手里事情也多,都忘了新办公室要装修的事了,郑姐,那头装得怎么样了?听说在十三楼,都是大落地窗,视野很开阔。” 郑苇如眼神一凛,“提起就是气,幸亏我昨天空了想起装修的事,问了一嘴,要按那个风格装修,客户一走进来,估计以为是卖母婴用品的。年纪小,行,谁不是年纪小过来的,可她做事未免也太不靠谱了,感情公司是她开的,想要什么风格全凭她喜欢?” 公司今年谈下几个大单,明星产品的订购量蹭蹭见涨,还没到最后一个季度,毛利已经较去年同期翻了三倍不止,比去年全年还多。三位老板又各显神通,各自都拉了天使投资过来,目前公司现金流充足得很。 三位老板打算拓展业务,增加一个产品研发部门。现在办公室容量不够,经三位老板商议,最终在北江区买下了一整层楼做新办公室,目前正着手装修,由行政部门跟进。 程诺一听就知道丁小左没有提前跟郑苇如沟通细节,这妹妹是真的不靠谱。 程诺赶紧给她顺毛,“好在还没入场装修,目前没什么损失,这会儿我在办公室她不好进来,等会儿可能就抱着笔记本来跟你确认细节了。何姐、刘姐她们那儿也得问问,免得风格不一致,产生分歧影响感情。” 郑苇如脸色好看点儿了,笑着瞅程诺,“要不是这岗位着实没什么前途,我就舍不得让别人来干,上个月的分析报告我们三个都看了,给何丽那份是特地改过模板的吧?何丽还夸你,说她最烦看这些数字,这样比率那样比率的,看也看不懂,你做得就挺好,通俗,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郑苇如口中的何丽是公司的三大股东之一,只喜欢谈订单,跟人打交道,对复杂的数据半点不感兴趣,她在前公司时,上面专门给她配备了一名助理帮她做数据整合。 经部门领导确认后的产品分析报告都是一式四份,总经理一份,三位大老板各一份。发给何丽的那一份里,程诺简化了一些没那么重要的比率指标,把表头也改成了简化的通俗语,不需要助理二次整合,她自己也能看得懂。 程诺没有因一句夸就得意忘形,转而打趣郑苇如,“你和何姐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你就喜欢看数据,我都不敢马虎,把报告发你们前要反复核对,不然哪个指标出错了,你一眼就能抓出来。” “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郑苇如笑着端起桌上的咖啡,“新址装修是大事,就因为新办公室,公司明年的预算都得吃紧,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帮丁小左盯着,争取把装修预算谈到最低,但也不能因为舍不得预算,就将就个不着调的设计公司。经常会有投资人和客户来公司参观,还是得有点儿品位。” 程诺头皮都紧了,老实说,她一点都不想接这颗烫手山芋。 不仅要实用还得美观。 这中间门道可多了,从前期的设计,到后期施工队入场,再到竣工验收,每个环节涉及的事都又多又杂。 要公司只有一个老板也就算了,偏偏有三个。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美这事儿它就很主观,这个喜欢简约风,那个喜欢北欧风,都是有可能的,要产生分歧,还得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让三个人都满意的折中方案。 这事儿完成得好,她顶多得几句干事靠谱的夸奖,完成不好,就要得罪三个大老板,妥妥的吃力不讨好。 程诺飞快转动脑筋,得赶紧找一个圆滑的说辞,坚决不能接。 她眼珠子一转,郑苇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怕做了事,吃力不讨好。你放手去做,不确定的你都来问我,后期的装修也不要你盯,你就只盯到和设计师确定最后的装修方案就行。” 要只盯到这一步,那还勉强可以接。 程诺又化身狗腿子,给自己找补,“郑姐你冤枉我,我也不是要推辞,就是不确定你们三个大老板有没有商量好,到底装修成什么风格?” 郑苇如早有想法。 “还得是符合公司定位,装修风格和品牌Logo一样,都得代表公司,不以个人喜好来定。” 程诺想了想,“我们是做产品的,不是设计公司,不靠装修来博眼球,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尽量简洁大方,但也不能太单调,需要加一些颜色中和。品牌logo主调是深蓝色,不如主色调就定白色和蓝色怎么样?” 郑苇如很满意,“我觉得挺好,丁小左找的那家设计公司不行,设计风格俗得很,你帮她看看,换一家审美高端一点儿的。” 程诺答应下来,郑苇如又说,“赶在双十一前,产品推广得加大力度,待会儿我推你一个带货主播,你跟他接洽一下。” “好的。” 回到工位,程诺就给各个小群都发了条消息。 【姐妹们,求靠谱的设计公司,都来给我推荐】 后面跟着一串红玫瑰。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她出生的年份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一见面就吵架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晚上,林笑笑约程诺逛街,程诺打算给小橙子买两件厚外套,就把小橙子也带上了。 小橙子牵着程诺的手,甩着小短腿跟在小姨身边,走了半小时的路,也没让程诺抱。 林笑笑逗她,“小橙子,今天怎么这么能干,都不喊小姨抱了?” 小橙子像金鱼一样吸吸嘴唇,奶声奶气回,“小姨说小橙子已经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能让大人抱,被别的小朋友看见,会羞羞。” 小家伙不到三岁就学大人好面子,哪里是怕被其他小朋友羞羞,是吃准不管她如何撒泼,铁石心肠的小姨都不会依着她。 林笑笑又逗了她两句,问程诺,“你要在这里面给她买吗?国金里的童装可不便宜。” 商场里有暖气,程诺怕小橙子热,把小橙子外套的扣子解开。 “我现在可是肩负养家重任的人,哪能把钱花在溢价品上?等你买完了就陪我去对面逛。” 对面是伊宁,虽和国金遥遥相对,但商场档次差的老远,大多是中低端品牌。 在林笑笑的映像里,以前的程诺虽也算不上富有,但买包买衣服还是舍得的,顶多当个月光族嘛! 自从姐姐去世,程诺花钱就不似从前那般大手大脚,程父被公司辞退后,日子过得用寒酸来形容都不为过。 林笑笑是个古道热心肠,拿曾经的程诺和现在一比较,不由辛酸。 “来都来了,就给我外甥女买套好的呗!我来买,你别管。” 林笑笑她老爹是做包工头起家的,现在手底下有两家规模不小的建筑公司,家境和叶樟他们没法比,但对标自己所在的阶层,也算是标准的富二代了。不然凭林笑笑那点工资,哪儿经得起她胡天海地得造? 林笑笑知道程诺喜欢CHANEL的包,生日时送了程诺一个CHANEL的新款,价格是她一个月的工资,虽然知道林笑笑不缺这点钱,但程诺实在不好意思再受她恩惠。 “小孩子长得快,衣服没必要买太贵的,质量好就行。” 林笑笑坚持,“不,我今天非不干了,我还就要送我外甥女一身衣服。” 程诺也坚持不干,“你爸挣钱容易,但你也悠着点造,你忘了上次你把你爸信用卡刷爆了,他一气之下把卡停了,去蓝黛点小狼狗,还得求你朋友帮你买单。” 程诺一直怕被林笑笑知道自己与季然的关系,提及季然时都用你朋友来代。 林笑笑呸了一口,“我不造,留给小三造?留给他那私生子造?当初我妈犟着不离婚,我还不理解,现在理解了,不管他们的婚姻是不是名存实亡,只要法律还承认,他挣再多钱,有一半都是我妈跟我的,那狐狸精要真敢硬逼我爸离婚,正好,我爸净身出户,所有财产都是我跟我妈的,我从富二代一步晋阶富一代。你放心吧,他不敢再停我的卡。” 程诺还要劝,林笑笑脸色变了,突然说,“小橙子呢?” 程诺吓出一身冷汗,光顾着和林笑笑说话,小橙子什么时候松开她的手都不知道。 程诺心跳得飞快,一下失了理智,四处看四处找,就差在走道上暴走了。 盛时微身上穿的是CHANEL的秋冬新款,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拽外套下缘,就仿佛穿反了衣服一样,浑身不自在。 叶樟看出她的局促,捏了捏她的手,又松开。 “放轻松,今天这身衣服你穿起来很漂亮。” 盛时微抿了下嘴,目光闪烁不定,“真的吗?” 叶樟眼眸含笑,“我骗你干什么?你是信不过自己还是信不过我的眼光?” 衣服是叶樟送的,也是他帮忙挑的。 他看了看她背着的包,没有牌子,是盛时微在网上花两百多块钱买的,盛时微按捺住想要把包赶到背后藏起来的冲动。 叶樟道,“这包和这身衣服不搭,走,换一个去。” 旁边就是一家GUCCI,叶樟正要带着盛时微往里面走,一阵小旋风刮来,腿就被人抱住了。 “爸爸!” 叶樟动作迟滞了两秒,反应才跟上。 低头,小橙子抱着他的腿,仰着脸,眼睛里好像藏着星星。 “爸爸,你下班班了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叶樟的心软了软。 他蹲下来把小橙子搂在怀里抱住,浓郁的牛奶香飘入鼻息。他看了看旁边,竟然没有大人,眉头不由皱紧,“宝贝,你跟谁一起来的?” “小姨,小橙子跟小姨一起来买衣服。”小橙子搂着叶樟的脖子,在他脸上贴贴。 叶樟刚想问小姨去哪儿了,被一声近乎破声的“小橙子”刺痛耳膜。 叶樟和小橙子同时看过去。 程诺在离父女俩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刹停脚步,脸上的惊惶还没来得及收敛。 叶樟抱起小橙子,沉着脸看着程诺,“你怎么看孩子的?就由着她一个人乱跑?” 林笑笑追过来,看看叶樟,看看程诺,刚想帮程诺说话,程诺冷冰冰开口,“她要没看着你,也不会乱跑。” 程诺心里也知道是自己太大意,这会儿还在后怕。 但质问她的人是叶樟,她就是不服气。 程承走后,一天都没尽过当父亲义务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自己?他凭什么? “我不想听你找借口。” 要是小橙子碰上的不是自己,要是遇上拐孩子的,叶樟简直不敢想。 “那你想怎么样?要当着小橙子的面跟我吵架吗?”程诺也硬气地挺直了脖子。 林笑笑插在中间当和事佬,“你们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经她一提醒,叶樟低头看女儿,小橙子一脸不安,喃喃说,“小橙子错了,小橙子不该乱跑。” 谁都没有注意到盛时微,她站在一旁,面色迷茫,彻底沦为了局外人。 叶樟怀里的小女孩儿叫他什么? 她叫他爸爸。 看叶樟的反应,他很紧张那个那个女孩儿,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一个人。 “小橙子,到小姨这儿来。”说着程诺就要上叶樟怀里抢孩子。 叶樟抱着小橙子侧开一步,让程诺抢了个空。“你天天抱,没抱够?” 程诺没理他,眼睛直直盯着小橙子,“你到底要不要到小姨这儿来?” 小橙子瘪了嘴,要哭不哭的样子,还是慢慢松开了叶樟的脖子。 林笑笑见孩子可怜,拉程诺,“叶公子不经常见孩子,你就让他抱抱,你刚刚不是还说带小孩儿麻烦吗?正好让她亲爹带。” 程诺本来就生气,林笑笑还敢帮叶樟说话,她直接气炸了。 “林笑笑,你” 没等她你出个所以然,小橙子突然别过头重新搂上叶樟的脖子哇哇大哭。 小橙子的哭声还是让叶樟不舒服,程诺瞥见他的脸色,理智终于回笼,更是着急抢回小橙子。 叶樟再次躲过她的手,冷淡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我没事。” 一周两次的心理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叶樟很快就缓过了那阵心悸,他把小橙子搂紧了一些,空出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像在哄婴儿时期的她一样。 “好了,不哭了。” 太久没带过孩子,到底是有些生涩。 平日里损人连珠带炮的,哄孩子却找不到词汇。 林笑笑看得着急,“小橙子乖,你爸抱着呢,你小姨不敢抢。” 程诺飞了一记眼刀过去,好人都叫叶樟做了,自己反倒当了拆散父女团聚的大恶人。 林笑笑被程诺的眼神盯得发憷,摸摸鼻子,“给他抱两下,又不得少坨肉。” 程诺努力深呼吸,“你还是闭嘴吧!不要再气我了。” 小橙子的哭声渐渐转为抽泣,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哭的时候吸入了空气,不停打嗝。 她把头埋在叶樟脖子里,叶樟哄她几次,她都不肯把头抬起来。 “叶樟?” 盛时微背脊一震,望向声音的来处。 是上次在餐厅和叶樟相亲的女孩子,一身CHANEL的经典套裙,永不过时的黑白撞色,耳环是一对简洁的白珍珠,头发剪短了一些,落落大方地朝他们走来。 她才是适合穿CHANEL的人,是上流社会真正的名媛淑女。 盛时微不由得缩到了叶樟身后。 周颜饶有兴味地扫了扫叶樟身边的三位女士,目光移到叶樟怀里的小橙子身上,唇畔挂着笑,含着调侃的意味,“每次见叶二公子都能收获不同的惊喜。” 她扬起下巴点了点小橙子,“该不会是?” 话只说一半,引着叶樟主动解释。 可惜叶樟偏不接招,淡笑道,“好奇害死猫!周小姐,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周颜!” 远处,周颜的朋友在叫她,她们正打算去吃粤菜。 周颜应了一声,转头对叶樟说,“我的朋友们都对叶二公子很感兴趣,只是,你今晚貌似不大方便,就只能下次再把你介绍给她们认识了。” “还是算了”,叶樟半点不给面子,“我社恐。” 周颜十分包容他的无礼,“不要紧,我是社牛,专治社恐一百年。” 说完这句,她就离开去找朋友了,除了最开始那一眼,她再没看过叶樟身边的其他女人。 盛时微站在叶樟背后,刚好是小橙子能够看到的角度,在叶樟和周颜周旋的时候,小橙子一直盯着盛时微看。 盛时微感应到小橙子在看她,转过脸,对上小橙子的目光,小橙子突然喊了一声“妈妈。” 她的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程诺看向盛时微,刚刚光顾着和叶樟吵架,没留意他身边的女人。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她,在与叶樟见面的咖啡馆,她帮她捡起掉落在地的口红。当时她还庆幸叶樟被自己气走了,没有见到这个女孩儿。 那天,她不仅眉眼和程承很像,穿着打扮的风格也很像。而这一次,她觉得她变陌生了,和程承不是那么像了。 小橙子脸上泪痕未干,叶樟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儿方巾,动作轻柔地给小橙子擦脸。 “这个漂亮姐姐不是小橙子的妈妈,知道了吗?” 小橙子一直盯着盛时微看,她看过程承的照片,对程承的样子记得很清楚,甚至记得程承眼角那颗红痣。之前程诺逗她的时候,就指着程承的红痣对她说“小姨也有小红点儿,妈妈的小红点儿长在眼角,小姨的小红点儿长在耳朵后面。” 当时,小橙子还好奇得扒拉开她的耳朵,看到程诺耳后的红痣像寻到宝一样,高兴得拍手。 他在叶樟的怀里扭来扭去,够着去看盛时微的脸。 嘴里喃喃着,“没有小红点儿,不是妈妈。” 叶樟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单手环住小橙子肩头,转过脸对盛时微说,“今晚不能陪你了,你自己逛逛看,有喜欢的就买,我给你的卡有带在身上吗?” 盛时微脸色惨白,冷冷瞥了叶樟一眼,带着她最后的自尊,离开了这间商场。 连林笑笑都看不过去,“叶二少,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过分了。” 小橙子去盛时微脸上找红痣的举动,给程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神魂归位,他看叶樟的眼神比盛时微刚刚那一眼更冷。 “不管她和程承长得有多像,她也不是程承。找一个程承的替身,又清醒冷静地玩弄她的感情,你是不是快被自己的深情感动死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一见面就吵架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你没听错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叶樟嗤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这年头谁还凹深情人设?说出去是会被耻笑的。” 程诺也觉得自己问了一句蠢话,在他们的圈子里,滥情人设才最吃香。 叶樟不再理她,专心逗女儿,刚刚小橙子说她是跟程诺来买衣服的,叶樟正愁不知道小橙子穿多大的衣服合适,至今也没买过一件,于是对小橙子说,“老板给爸爸发工资了,给小橙子买新衣服穿好吗?” 有新衣服穿小橙子自然是高兴的,亲亲热热抱着叶樟的脸亲了好几口。 程诺才不想跟叶樟一起逛街,但小橙子在他手里,总不能抛下小橙子不管。林笑笑在旁边碰了碰程诺的手,低声说,“让他买,挑贵的,他有钱。” 程诺不情不愿跟着叶樟进了一家童装店,这家童装品牌就没有下千元的单品,叶樟让程诺给小橙子挑,程诺冷嘲热讽,“花钱的是大爷,我哪儿好意思帮忙挑。” 叶樟挑眉,“不挑是吧?” 两人还跟当年一样,一见面就掐。 “我不是说了吗?没出钱,不好意思挑。”程诺不吃他这套。 叶樟空出一只手,指指面前那一排衣服对导购说,“照着我女儿的尺码,这一排全要了。” 转身,又指向对面那排,“这一排我也” 程诺忍无可忍,“你有病是不是?” 叶樟立刻接,“是,富贵病。” “你” 林笑笑在一旁观战,新鲜得不行,程诺跟叶二公子竟然还是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 后来,还是导购的插入缓解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 “店里刚上了一批新款,风格很适合小宝贝,不如先让宝贝试一试?” 这样最好,叶樟不用求人,程诺也不需要顺着他,两人的自尊心都得到了维护。 这家店的童装实在是好看,马卡龙色系的毛衣,颜色温柔,光看着都能把心给融成一滩水。小橙子试了一件又一件,结账出门叶樟两只手拎着都费力,程诺不帮忙,林笑笑主动承揽了几个包装袋。 逛完七八家童装店后,林笑笑一脸生无可恋,“再买下去,你家小橙子一天换一套都够了,我也想当超级有钱人。” 程诺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叶樟逛街的脚力大约是被程承练出来的,到了后面,小橙子试衣服都试困了,他还不肯收手。 衣服多得三个人六只手都提不走,叶樟结账时留了程诺家的地址,让直接送到家里去,程诺忍不了了,冲过去,“你疯了是不是,要被我妈知道了怎么办?” 叶樟一脸无所谓,“怎么解释是你的事。” 程诺一下子火了,“又不是我让你买的。” 叶樟把小橙子抱起来,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程诺身上,“今天买的都得让我女儿穿上,不然每天都会有快递送到你家。” 程诺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拿这个威胁我。” 叶樟脸皮厚如城墙,并不把她的人身攻击放在心上。小橙子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叶樟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三分,对程诺说,“你们要逛就继续,我先抱她去车里睡,逛完了给我打电话,我送你们回去。” 程诺不放心他一个人带孩子,但林笑笑给路星鸣的礼物还没买,就这么走了,她过意不去。小橙子已经趴在叶樟肩头睡着了,程诺还是不放心,叶樟却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抱着小橙子就往电梯去了。 林笑笑看出她的为难,“要不放心今天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逛没问题的。” 商场十点关门,不到一个小时,应该没多大问题。小橙子是他亲生的崽,他还能真的对她怎么样? 程诺咬咬牙,“走,我陪你逛。” 叶樟在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把小橙子安置在后座,他今天开的是一辆SUV,后座宽敞,足够让小橙子躺平了睡。怕车里开暖气太闷,叶樟把大衣脱下来盖在小橙子身上,初冬的天气,他就只穿了一件羊毛衫陪在一边。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小橙子睡得极度安稳,不知道有没有做梦,时不时学金鱼吸吸嘴。 叶樟抬起手挡住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她的额头和眼睛,像极了程承。 他静静看着,手落下去,轻轻摸了摸小橙子柔软的头发。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和程承在一起的日子。 “你要晚生二十年就好了!” “为什么?” “这样你就可以当我的孩子了。当我孩子很幸福的,我会每天跟你道早安,道晚安,每天至少说十句夸奖你的话。” 他俯下身亲亲小橙子的脸颊,低声说,“要是你妈妈还在,该多好。” 第二天,程诺家里收到了一大堆小橙子的新衣服,程母快吓死了,打电话问程诺怎么回事,程诺刚从何丽办公室里出来,正在联系她刚刚推给自己的设计公司,随口敷衍,“昨晚陪一土豪逛街,他脑子抽抽了,非要给小橙子买衣服。” “那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啊!” 程母想到什么,脑子里警铃大作,“那土豪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该不会是被人包了小三吧?” 程诺无语,“妈!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要愿意给人当小三,十个小橙子都能给你养大。” 程母犹不放心,“你敢给人当小三,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旁边程父听见,帮程诺说话,“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女儿是这样的人吗?” “最好不是,要真是,我一定打断她的腿。 程诺直接挂了电话。 刚加的设计师回复了消息,一阵礼貌寒暄后,发来公司地址。 那边是下午两点上班,吃完午饭杀过去,时间刚好合适。 丁小左还想睡个午觉再过去,可程诺手头一堆工作,没时间浪费。借口车上也可以睡,硬把她拉走了。 经过一段正在修路的路段,堵了十来分钟,到何丽推荐的设计公司时,已经快两点半。 程诺和丁小左由前台引到会客室,前台是个年轻女孩儿,身形气质佳,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二位先填一下需求表,填完后我再安排合适的设计师来与你们沟通。” 前台走后,丁小左凑过去看需求表上的项目,“这么专业啊,我找的那家第一次见面就只问我喜欢什么风格,预算多少,全包还是半包。” 程诺一边填表一边解释,“何姐香榭丽都的房子就是找这家公司设计的,她别提多喜欢了,我那头本来都定下了一家设计公司,何姐硬要我先跟这家谈。” 季然刚和手底下的人谈完事,出来冲咖啡,听到前台跟两个设计师开玩笑,“客户转介绍来的,两个都是美女呢!” 季然没往心上去,看到路星鸣迎面走来,本想让他来趟办公室,没来得及,路星鸣朝会客室瞥了一眼,惊喜大喊,“程诺,你怎么在这里?” 咖啡冒着热气,香醇的气味弥漫在茶水间。 季然手抖了一下,咖啡漾出杯沿,溅到他手背上。由于才冲好,咖啡滚烫,季然把手伸到冷水下冲,仍红了一小片。 颜色偏好那一栏,程诺正写着字,听到路星鸣的声音,笔在纸上杵下一个墨点。 她在心里哀嚎:这是招谁惹谁了? 路星鸣走进会客室,脸上惊喜未褪,“你来咨询装修吗?怎么不提前问问我?” 程诺在心里说,就是知道你跟那谁一个公司,才不敢问的啊。 这事她都没敢让林笑笑知道,求推荐时,专门避过了和林笑笑有关系的圈子。 丁小左推推程诺,“你们认识啊?” 程诺给她介绍,“她是我闺蜜的男朋友,我也是才知道他在这家公司当设计师。” 丁小左一听是熟人,顿时高兴坏了,“哎呀,搞半天是熟人啊,熟人好啊,小帅哥,你能给我们内部价吗?” 程诺尴尬得想死,要不是大老板钦点的公司,她一定找个借口就跑,趁季然还不知道。 路星鸣看了一眼程诺填得差不多的需求表,“装修办公室吗?这个我会。” 路星鸣手里有一个展厅的设计项目,很重要,暂时排不开时间。 “装修赶时间吗?” 程诺点点头,“现在的办公场所明年八月份合同就到期了,我们要在八月份之前搬进去,前期设计要花时间,后期装修要花时间,装修完了还要敞一段时间,时间有点儿紧。” 路星鸣脸上浮现为难之色,“那就只能让其他同事接手了,你放心,我的同事们都很专业。” 程诺忍不住笑,“你放心,就算你不能亲自帮我们设计,我也不会去林笑笑那里告你状的。对了,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礼物嘛,我把我闺蜜洗干净擦香香打包送给你。” 程诺和林笑笑关系近,但和路星鸣只吃过两次饭,也不算熟,贸然送礼物很不合适。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就足够了。 路星鸣羞涩得笑笑,“谢谢了,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 “今晚林笑笑专门腾出时间来给你过生日,我要去当电灯泡,她非得掐死我不可。” 林笑笑对今天非常重视,因为这是两人在一起后帮路星鸣过的第一个生日,最近她工作忙,特地提前跟领导知会今晚一定不加班。 程诺认识林笑笑三年,三年里,林笑笑交往过的男朋友一个巴掌数不过来,得再加一个巴掌。这还是程诺第一次见她对男朋友这么上心,以往她连对方生日都记不住,有次一个小奶狗因为这个和她闹,她嫌烦,直接给人拉了黑名单。 路星鸣抠抠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笑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程诺噗嗤笑了,把需求表递给路星鸣,“我填好了。” 路星鸣接过来,笑着说,“那行,我去问问我同事时间安排得过来不?他经手了很多类似的项目,经验很丰富。” 程诺点头,“那就麻烦你。” 路星鸣去找程思远,旁边的同事说他去现场量房去了,路星鸣一听就知道程思远这边估计也空不出时间了。 “路星鸣,Gavin找你。”行政刚送了一摞报销单进去。 路星鸣应了一声,“好,马上过去。” 路星鸣来到季然办公室,季然正在签一摞报销单,头也没抬。 “听说来了新客户,你认识?” “认识,是笑笑的朋友,你上次在酒吧见过的。她们公司要搬新办公室,急着装修,我本来想问问程思远有没有空接,罗蓉说他去量房了,估计是排不开时间了。” 季然签完最后一张报销单,盖上笔帽,把刻了他名字的手工定制钢笔放到一边。“需求表给我看看。” 路星鸣走过去,把需求表放在办公桌上。 季然花了不到一分钟扫完,“我接。” “啊?”路星鸣瞪大眼睛。 季然放下需求表,“你没听错,我说我接,SOTA的施工图已经交付给施工方,我手上暂时没其他项目。” 虽然是老婆闺蜜的活,但路星鸣还是觉得让Gavin接这个项目,俨然是杀鸡用牛刀。从两年前开始,Gavin的工作重心就转向了艺术馆、高端会所等大型项目,不再接手家装类。 “你不是准备去北欧吗?” “签证还没办下来,反正这项目也要不了多久。” “行!那我去给她说一声。” 路星鸣兴冲冲跑去告诉程诺她们的装修设计由老板亲自接手,程诺觉得天都要塌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你没听错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红粉知己真多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我们公司明年要拓展业务,所以用在装修上的预算有限。如果你们老板亲自出马收费会变高,那我们宁可请一个普通设计师。” 程诺努力维持笑容。 说得这么明白了,不会还听不懂吧? 路星鸣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这个你别担心,我们时按照项目的复杂程度来收费的,不按设计师资历。” “我” 程诺就差直接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季然了。 丁小左一根直肠通到底,变身八卦名记,“你们老板也是设计师吗?他很厉害吗?多大岁数?长得帅不帅?” 程诺干咳一声,提醒她专注正事。 路星鸣万般包容,笑着一一回答,“我们老板在创立这家公司前,在AISO当设计师,很年轻,但很厉害,长得非常帅。” 设计行业是丁小左的盲区,AISO是哪家公司她完全不感兴趣,吸引力不及帅哥的十分之一。 “那他结婚了吗?有女朋友了吗?” “丁小左,你是来参加联谊的吗?” 为防她把话题越带越偏,程诺不得不出声打断。 路星鸣也识趣得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不赶时间的话,我让Gavin过来,做一个初步沟通。” 丁小左,“好啊好啊。” 程诺,“赶时间,我很赶时间。” “路星鸣,你先去工作,我和客户谈。”不知什么时候,季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个子高,头身比良好,加上仪态佳,人很挺拔,穿大衣十分有味道。 丁小左偷偷给程诺说,“好像韩剧里的男主角。” 程诺目不斜视,压低声音回,“不像,像国产剧里的斯文败类。” 丁小左,“……” 路星鸣转过脸给程诺介绍,“这就是Gavin,上次你们在酒吧见过的。”路星鸣这才想起,程诺对自家老板貌似映像不大好。 补一句,“你别紧张,Gavin人很温柔的。” 季然在程诺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团坐着。 程诺不自在。 季然挨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四把椅子,她和丁小左各占一把,剩下两把,为了避嫌,他也该选丁小左旁边那一把。 可他偏不,非要坐自己身边。 这人真讨厌,上次被她气成这样了,还不学乖。 身体没挨着,她感受不到他的体温,但他独有的气味强势地占领她的嗅觉。 “你好,我叫Gavin。” “你是老板吗?也太年轻了。” 程诺正走着神,季然与丁小左已经完成了一轮自我介绍。 丁小左一见帅哥就容易变身话痨,也好,程诺怕自己沉不住气,说两句都要告辞走人。 季然在公言公,低头看着程诺填写的需求表,预算那栏空着,“装修的总预算大概是多少?” 把丁小左问住了,丁小左抬手肘杵了杵程诺,“郑姐有没有说预算多少?” 程诺回神,端正坐姿,“是这样,目前我们对装修耗材的市场价还不算了解,想比对一下再做决定。这是新办公室的户型图,能不能先帮我们估算一个报价?” 季然拿户型图时,顺便抬眼看了她一眼。 总算舍得开金口了! 季然正在看户型图,丁小左忽然偷偷刨了刨程诺,指了指门外。程诺心神领会,跟她走出会客室。 “什么事啊?” 见丁小左一脸为难,程诺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诺诺~”丁小左鼓着腮帮子撒娇,“今天不是我生日吗?我男朋友大老远跑来给我过生日,这会儿在家门口等我呢,我搬了家,他没有我新家的钥匙。” 程诺闻弦音知雅意,“你上个月不是才过了生日吗?” “上个月过的农历,今天是阳历。”丁小左不好意思地笑笑。 知道她是找借口,程诺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丁小左仿佛是看出来了,摇摇她的手,“这儿我也帮不上忙了嘛。” 她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有她在,她与季然之间不至于这么尴尬。 “诺诺,你最好了,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到这地步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程诺无奈叹气,“行,你去吧!” “那个”丁小左欲言又止。 “还有别的事?” 丁小左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估计你们谈完也就三点过,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就先别回公司了。” 程诺一听就明白,她是借公差办私事,要自己先回公司,而她不在,领导那儿不好交代。 可自己还有一堆工作要做,程诺心里埋怨丁小左强人所难,要帮也不是不可以,就怕有一次就有二次,一回帮了是恩,二回不帮就成了怨。 前期和设计师沟通由自己牵线,是郑苇如的意思,就怕后期丁小左做事不靠谱,郑苇如一气之下,又把后续的事情丢给自己。 程诺决定敲打一下丁小左。 “小左,上午在郑姐那儿已经帮你挡了一次,再挡一次也没什么,只是我是市场部的人,从职责范围说,不该我来管这档事,现在郑姐把这事拨给我了,你觉得是好事吗?” 丁小左还傻乎乎的,“挺好的啊,反正我也做不好。” 程诺直想翻白眼,“你的事,都让别人做了,你做什么?没有事情做,失去了对公司的价值,小左,这是好事吗?” 丁小左总算反应过来,脸上现出惶急的神色。 程诺趁机敲打,“你也别急,我手头事多,郑姐只让我帮忙盯前期的设计,后面的工作还得靠你撑着,你争取好好表现,给郑姐留个好映像。” 丁小左到底年龄还小,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波澜,只当程诺是真心为了她好,完全想不到程诺是在担心她办事不靠谱,后续的杂事就成了自己的。 “你放心,诺诺,从明天起,我一定好好表现。” 但愿吧!程诺只能在心里叹气。 丁小左一走,她不得不独自回去面对季然。 程诺也不是一毕业就自己当老板,还是打过一段时间工当过一段时间员工,见程诺脸色不虞,她那行政同事又没回来,心里明镜一样。 程诺进来后,喝完一杯水,季然还在盯着那户型图看。 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快二十分钟都还没看完,程诺心烦意乱。 她认输了,打心理战她不是季然的对手。 把空了的纸杯往桌上一放,“你就非得亲自接这一单吗?” 季然的确比她更稳得住,气定神闲说,“其他设计师都排不开时间,目前就我有空。” 程诺恨得牙痒痒。 看! 这人找的理由都这么合理,丝毫不牵扯私人恩怨,反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想和季然合作,但她得找个合理的由头跟何丽解释,不然就是在驳老板面子。 “我们公司明年要扩展业务,花在装修上的预算不会太充裕,你们公司的定价比市场价更高,如果不能谈的话,尽早说开,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季然一听就知道是她在找借口。 她不想和自己合作,又不愿得罪把她介绍过来的老板。先打压他们定价太高,后续谈得成,她好压价,谈不成,老板那儿也好解释。 程诺年纪虽轻,但大概是在职场里吃过不少亏,天真是不可能的,心眼不说有多少,绝不可能没有就是了。 季然笑了笑,“能谈,这单是我接,我在公司有决策权,不像你选其他设计师,压价还需要请示领导,正好帮你节省时间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程诺在心里腹诽。 她忍耐着吹了口气,刘海飘起又落下。 “你先报个价。” “不急,你们的需求我还没有了解清楚,来,先画一下功能区域划分的草图。”季然找来一张白纸,桌面本来就有一支笔。 程诺提前和郑苇如了解过,目前只需要增加一个研发部,销售部门还会再进人,其他部门配置不变,但办公室空间大,需要多留两个工位以备不时之需。程诺低头在纸上画起来,她没学过绘画,一横一竖总也画不直。 她认真画草图的时候,季然静悄悄端详她,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头发用鲨鱼夹松松抓在脑后,额发落下几丝散布两颊,修饰着流畅的下颌线。冷硬的白炽光下,她看起来依旧温柔。 手机震了一下,她侧头,拿起手机看消息。 这个角度,能看到她耳后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无端的,季然扣紧手指,有些心猿意马。 程诺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这回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程诺一看是自个儿亲妈,以为是让晚上回去吃饭,就没避讳季然接了起来。她还没说话,程母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听筒传了出来。 完完整整一句“你老实给我说,衣服谁买的?我告诉你,咱家再穷也不缺这些钱”不仅让程诺听清了,也让季然听了个真真切切。 程诺赶紧把电话拿到外面接,“妈,你这是又吃错药了是不是?” “小姨。”小橙子那鬼灵精在电话那头喊她。 “你别说话,还想给你小姨通风报信呐!” 教训完小橙子,程母把注意力转到手机上,“你老实说,那些衣服都是谁买的?” 一上午就收了一大堆包装袋,程母眼皮子跳,不放心,让程爸上网搜牌子,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就没有千元以下的。 就程诺那点工资,她自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更不用说小橙子。 季然独自坐在会客室里面,盯着程诺画的草图看,上面也有她标注的部门名称。 图画得不怎么样,字倒是写得好。 都说字如其人,程诺的字和她的外在气质差别很大—— 她穿浅色衣服时看起来奶乎乎的,字却是锋利的行书,应该是从小练过。 然而季然的注意力也没在她的字上停留太久,她接的那通电话让他有点儿烦躁。 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身边是不是又出现了别的追求者。 磨人的招桃花体质! 程诺这通电话接得有点儿久,心安理得地把季然晾在旁边干坐着。 季然心里烦躁,手机上有消息也不想看,拿过她画草图的纸,翻了一面,在背后涂鸦,他的素描功底还在,没一会儿,纸上就出现了一副潦草的肖像画。 是垂着头画草图的程诺。 程诺在电话里跟程母解释半天,说到后面语气变冲,气得程母直接摔了电话。 她跟程承容貌气质都像爸,脾气却像妈,程承比她强的地方就是忍得久一点儿,要换成程承,程母可能还要再过十分钟才摔电话。 再次进门,季然发现她的脸色比上次进来时更不好看了。 程诺一言不发,抓过纸继续画,没发现背后另藏了乾坤。 季然左小臂搁在玻璃圆桌上,手指轻轻弹着桌面。 “季然哥,刚刚进你办公室,发现你咖啡凉了,我又给你冲了一杯。”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印有圣诞树图案的红毛衣搭配一条黑色百褶裙,侧编发,戴一顶贝雷帽。 程诺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看到这个女孩,一下觉得自己也是该被人叫姐的年纪了,果然过了二十五,就容易年龄焦虑。 这公司里的人都叫季然Gavin,这女孩对季然的称谓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了。 季然哥! 真亲昵。 江玥盈没有敲门,进门后,也不和客户打招呼,目标明确,只冲着季然来。 “季然哥,我对卧室的配色有点儿拿不准,你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 空降关系户,季然不好拒绝得太直接。 “我现在还在接待客户,让路星鸣或者是其他人帮你看一下。” 连程诺都听出来那只是江玥盈找的借口。 江玥盈咬唇一笑,“他们都在忙,我初来乍到,和他们都不大熟,不好太麻烦,只好麻烦你了。” 程诺听懂了。 和公司其他人都不熟,只和季然熟。 红粉知己真多!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红粉知己真多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腰怎么变粗了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那你需要等我一下,我暂时走不开。” 季然示意客户还在,江玥盈再不懂事,也不好开口撵客户。 “没关系,我等就是了。”江玥盈抿着嘴唇,笑得很甜。 退出会客室时,她先看了程诺一眼,接着,又看了两眼。 程诺没错过她眼里的敌意,好端端的,自己又成小姑娘的假想敌了。 程诺心里不舒坦,但犯不着为这种事意气用事,放平心态和季然沟通好其他问题,季然要求先看现场,然后给报价。 明天上午要和一网红主播谈推广合约,程诺约下午看现场,季然答应得很痛快。 离开时,季然送程诺到电梯前,电梯到了,季然拦着电梯门,等程诺进去后,他也跟着进去。 “你不用送,我自己下去就可以。” 季然摁下地下二层的按键,“我有事需要先走。” 程诺恼他面对其他女人都表现得像个绅士,偏对她那么随便,不肯留面子。 电梯直接下行至地下二层,门打开了,程诺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没按一楼?” “叶樟让我把小橙子的玩具转交给你。” 叶樟最近热衷看小孩子的东西,天天在网上刷三岁女孩儿喜欢什么,买了一大堆儿童玩具,怕程诺不肯收,赖着让自己转交,并威逼利诱务必让程诺收下。 程诺刚因为叶樟送小橙子的一堆衣服跟亲妈吵了一架,一听叶樟又给小橙子买了玩具,毫不客气地拒绝,“我不要,让他有脾气亲自送到小橙子外婆家。” 季然想到她刚刚接的那通电话,“他还给小橙子买别的东西了?” 程诺没好气,“买了一堆贵死人的衣服,我妈以为是我的哪个金主送的,正等我回去请罪呢!” 果然! 季然憋在心口的那口气烟消云散。 “你就说我送的,东西太多你不好拿,我送你回去。” “说你送的?”程诺看着他,嗤笑一声,“快别给我添乱了。” 她转身按电梯按钮,门开了,刚踏进一步,手腕被人握住,一把拉了出来。 程诺蹙紧眉头,嗔骂,“有事你去办,我出去打车。” 季然没松手,拽着她往停车位走。 “诶!你干嘛?” 程诺突然想起她那红粉知己还心欠欠得等着他。 好心提醒,“人小姑娘还等着你回去传授经验呢!你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多不合适……说你怎么不听呢,等会儿被你其他同事看到怎么办?” 季然不搭腔,直接把她塞进副驾驶,探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他拽,她往反方向扯。 季然:“腰怎么变粗了。” 程诺急了眼,“少瞎说。” 她胖脸胖腿都不会胖腰。 季然总算把安全带扣好了,“不然系个安全带怎么这么费力?” 气得程诺上手掐他,“你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掐是真掐,不是打情骂俏,季然手上赫然几枚月牙印,暧昧得好醒目。 季然吃痛,抓过她的手,看她水葱一样的手指头,延长甲上贴着亮闪闪的碎钻。 程诺一眼看见碎钻掉了两颗,生日那天花大价钱做的,今年就臭美了这一回,她宝贝得很,气得她上手又挠了季然两爪子。 季然疼得嘶了一声,“我一直不知道你们留这么长的指甲除了好看有什么用,现在知道了,可以当武器。” 程诺看着掉了钻的美甲,越看越气,“离我远点儿。” 此后二十分钟内,季然开车,程诺坐车,看着车外,一句话也不说。 季然还不知道她是在为两枚碎钻生气,趁着等红绿灯,转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不由好笑,“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 程诺心疼自己的美甲,原不想理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上一堆玩具礼盒,更没好气了。 “那堆东西我不要,你拿去还给叶樟,我凭什么代他受气啊?” 红灯跳绿灯,车流动起来,季然边注意路况边回,“我不是说了吗?当是我送的,你不好说,我去给你妈妈解释。” 这回,程诺连话都懒得回。 没想到,季然不是开玩笑,把车停在巷口,拎着一大堆东西就要跟程诺回家,程诺赶紧拉住他,“你疯了,还是想逼我发疯?” 从他手上拎了过一套积木,一套芭比娃娃,“剩下的我后面再来拿。” 程诺从来不听季然的话。 一报还一报,季然也不是那么听话。 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问程诺是哪家,程诺不回答,他也不着急,旁边有个老人正推院子门,准备带着孙子去遛弯。 季然拦下她,“老人家,请问您认识程诺吗?” 程诺在后面,嗖一下,躲进大槐树背后。 老人家见季然一表人才,八卦心泛滥,问季然是不是程家闺女的男朋友,季然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回“那么久了也没来看两老,趁今天不用加班,就过来了。” 老人家见他手里提的东西,“哎呀,是给小橙子的吧?” 季然维持笑容,“是,第一次来,总不能空手上门。” 程诺躲树后面,想找条地缝钻。 最后老人家好心给季然指了路,等老人拐进侧面小道,程诺从树后面出来,冲上去拦季然,“你知不知道这小巷子里的阿姨婆婆有多八卦?明天我带人回家见父母的消息就能在这一片传遍了。” “我问你你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季然耍起无赖,“好了,别耽误了,再晚点儿,我该留你家吃晚饭了。” 程诺只好去抢他手里的礼盒,“好了好了,我带回去,我亲自跟我妈解释行不行?” “怕我拿不出手吗?上次你妈妈不是挺喜欢我的?” 程诺嘴硬,“是个男的她都喜欢。” 逗归逗,但两人关系没到那一步,季然不想她为难,在门口止步。 “叶樟总归是小橙子的爸爸,小橙子也很喜欢他不是吗?早晚得对你爸妈坦诚的。” 程诺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小橙子见叶樟那天,她和小橙子约法三章,让不要给外公外婆说见过爸爸。 她没报希望小橙子会守程诺,没想到小橙子竟然到现在也没把叶樟供出来。但孩子总归是孩子,哪天不小心说漏嘴也是有可能的,早知道晚知道,都会知道。 “你们别太过分了。” 程诺刚想叫季然先回去,忽然听见自己爸爸的声音。 不同于母亲的直率泼辣,父亲像个老实的书生,说话都很温柔,从小到大程诺都没见他用这么高的声量同人说过话。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儿子养娘,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季然也听出不对劲了,里面闹哄哄的。 “要我陪你进去吗?” 程诺烟瘾犯了,把礼盒放墙角,摸出烟点燃抽了两口,又摁熄,扔在墙角。 自家门口,她待会扫了就是。 弯腰提起礼盒,“你回去吧!” 季然没走,等在门口。 程诺拎着一大包东西施施然走进去,程诺把礼盒堆在客厅,“怎么了?爸。” 程父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程母被气得抱着小橙子在房间里哭。 平日里再泼辣的人,也怕遇上蛮横不讲理的刺头。 程父还是铁青着脸,胸口一起一伏,没回答程诺的话。 “诺诺回来了”,三婶殷勤得拉她坐在沙发上,“事情是这样的,你爷爷走了以后,你奶奶一个人住。两个老的,当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爸他们三兄弟拉扯大,现在年纪大了,也该当儿子的反哺当妈的了。你奶奶血压血糖都高,没个人看着,摔着碰着都是可能的,要摔着身边又没人看着,哪天死……那啥了臭了都不知道。我们商量过了,三家轮着养,你爸是老大,大的总是要多担义务的,就你家养两年,我跟你二叔家一人一年,四年一轮换。” 这还不够,还有PUA程诺一嘴,“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得懂事。” 程诺按捺火气,笑着问程家老二,“二叔也是这么想的?” 二叔没搭腔,二婶抢答,“你三婶说得有道理,你李伯伯家也是这样来的。” 要程承还在,这种事,原本不需要自己来替父亲出头。 父亲年轻时是个教书匠,人老实,以前没少被弟弟弟媳一家欺负。别看程承温温柔柔的,但逻辑缜密,厮杀不见血,四两拨千斤就把三婶家那些过分提议给驳了回去。 眼下程承不在了,在这些精打细算的亲戚眼里,老大家剩了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二女儿,不足为惧,就又厚着脸皮欺负上门了。 可惜程诺早不是从前不管事的窝囊废,跟在郑苇如身边,她学了不少职场心计,嘴皮子也磨利索了。 程诺轻飘飘地扫了程父一眼。 “爸,你说你!咋就不晚几年投胎,让三叔当大的,你当小的,这样我和姐姐买房,不用你和妈省吃俭用凑首付,爷爷奶奶会帮忙,小的时候也不用看着弟弟吃鸡蛋馋得流口水了。老大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到了老幺,就是心肝宝贝吃不得苦了。” 三婶被揭了短,脸立刻跨下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程诺挑眉,似笑非笑,“我说错了吗?程聪买房,奶奶没有补贴二十万?” 老三拉拢老二欺负老大,老二家原本做壁上观,老二一听程诺说亲妈贴了老三家二十万,急了,“我怎么不知道程聪买房,妈补了二十万。” 程诺笑,“二叔还蒙在鼓里呢,奶奶藏着捂着谁也不给碰的存折,你去看看上面还剩了多少钱。几十万的存款,我家可一分都没沾。” 差点被程诺牵着鼻子走,老三忙把话题带回来,“这些都后面说,先把妈的事敲定了。” 老二气咻咻不说话。 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火,程诺哪肯让它熄了,继续添柴,“我跟程承,还有二叔家的糖糖,都是姑娘,从小就不受奶奶待见,没能享受到一小时两百块的补课福利,辛辛苦苦考个本科,也不是什么211、985,搞得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 原打算暂时缓过这话题,等和老三家秋后算账的二叔,经程诺一提醒,想到女儿小的时候,家里经济状况不好,管母亲借钱,母亲反过来哭穷,二叔顿时坐不住了。 老三媳妇脸上挂不住,“你们没考上211、985是因为没上补习班吗?怪你们自己不争气。” 这一骂把老大老二家全骂进去了。 程诺观察二叔二婶脸色,淡笑,“那可说不一定,初中的时候糖糖就给我说过,物理太难了,听不懂,要是有老师补一补就好了,那会儿二叔家经济状况不好,糖糖懂事,不忍心给二叔二婶添加压力。二叔,那会儿我们三家都穷,程聪可是唯一一个上过补习班的程家孩子,三家里也是三叔家过得最好,爷爷奶奶偏心幺儿偏心孙子,什么都往他家贴,要我说,该三叔家养两年,我家跟二叔家,一家一年,你说对吧,二叔?” 老二没吭声,老二媳妇越想越气,换成和程诺一个鼻孔出气,“诺诺说的对,老太太存的钱我家也一分没沾,搭谁家头上了就该谁家养。” 三婶见程诺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竟然也跟她姐一样装了八百个心眼子,声泪俱下,控诉程诺,“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别人家都是老大多尽赡养义务,到我家就成了老幺,传出去人家怎么想你爸爸?” 程诺想起自家亲妈以前就一直骂三婶脸皮厚,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越无耻越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反而过得更好。 程诺眼神幽怨,“三婶说得哪里话?老房子那头,谁不说我爷爷奶奶宠小的冷落大的?出去打听一下,谁不为我爸鸣不平?你家把好处全占完了,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实在不行,现在就把程家的亲戚都叫过来评理,还有居委会的,一起叫来,看谁站得住理。” 老二媳妇眼珠子一转,她家帮谁,都只养一年,马上站到了程诺那边去,“诺诺这主意好,孩子他爸,你现在就给程家的亲戚打电话。” 老三心虚,“都是家务事,找什么外人?不怕被人看笑话。” 三婶气得昏了头,直接撒起泼来,“明天就把老太太拉过来,两年后咱们再来接。” 一直不吭声的程父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跟土匪一样。” 读了一辈子书,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难听的话。 程父有高血压,程诺怕他气出什么毛病来,过去给他顺气。程母在屋内听了全程,气得扔下小橙子,从卧室里冲出来,门砸得震天响。 “你们别太不要脸了,撕破脸了,谁家都别想好过。” 程诺又转来安慰母亲,“妈,你先别急。” 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一脸狰狞的三婶,点了下头,“行,你送过来。” 程母气得破了音,“程诺,你在说什么?” 程诺没理自家母亲的歇斯底里,走到沙发边儿,继续给程父顺气,“程聪今年考上的公务员吧!真争气,我家没享受到一碗水端平的福利,倒要多承担一成义务,你把我奶送过来,我就推着她去找程聪的领导评理,国家机关最重视公道了。” “程诺,没想到你就是个白眼狼,没有你爷奶千辛万苦把你爸拉扯长大,能有你现在的好日子?”老三媳妇急坏了头,唾沫星子乱飞。 程诺嗤了一声,“没我三叔从小打架闹事,我爷奶至少能少辛苦十年,我爸我二叔小时候也不用为把肉蛋让给弟弟闹得营养不良了,我爸身体不好医生说就是小时候没吃饱。” 程家老三眼睛喷火,“你……” 程诺好脾气地截断他的话,“三叔你别急,我也没说不养我奶奶,虽然我奶奶一碗水端不平,但我们这些做后辈也不能总因为这个记恨老人家,又不是小时候了,撞见奶奶偷偷给程聪买冰淇淋,把我跟糖糖晾在一边儿,要记恨老半天。” 老二一听自家女儿还受过这样的气,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程诺一看火拱得足够旺,不再咄咄逼人,“我家不占谁家便宜,三家一人养一年,要是老人家生病住院,全部费用平摊,同意就立个字据,免得以后扯皮。” 老大家退了一步,老二媳妇不干了,被程诺夹枪带棒的暗示点燃了火气,想到这些年在婆家受的不公平,心里那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两老偏小的,歪屁-股,不仅好的都给小的,还把小的当个弥勒佛一样供起,什么活都不让干,连衣服鞋都要两个哥哥给洗,两老退休以后养老金全用来倒贴老三家,享受的时候不谈公平,现在谈个鸟的公平,去他妈的公平。” “你怎么说话呢?” 老二老三家又吵了起来,一阵鸡飞狗跳,程诺坐在旁边坐山观虎斗,不时煽风点火,老二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客厅吵到了院子里,吵得街坊邻居都来观战,居委会都跑来劝架,最后三家达成共识,老太太还是一家养一年,当年谁家养,老太太的养老金就拿出一半贴补家用。要老太太有个病痛,医药费三家平摊,要生病住院,三家一人派出一个轮流陪护。 季然混在看热闹的人里,听他们评价程诺。 “这老程家二丫头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那可不是,她那三婶是远近闻名的浑,以前大丫头还在,她说不过,总占不到理,还知道收敛一点。大丫头一走,就跟闻着血的苍蝇一样,立马跑来欺负程家两口子。” “就是说啊,什么只要是老大,就必须多养一年,听都没听过,这种要求她也有脸提。” 听着听着,话头又变了。 “诶!这二丫头长得是真漂亮,水灵灵的,程家两口子真会生,两个女儿都漂亮。” “听说二丫头还没找对象呢!” “人不缺,老傅家那儿子打小就喜欢二丫头,听说现在还没找女朋友,等着二丫头的!” “哎哟!喜欢了好多年了呢。” “可不是。” 老傅家! 傅砚池? 季然听程诺在魏同定亲宴上叫过一回,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搞半天,还是青梅竹马。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腰怎么变粗了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我跟他清白得很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闹到晚上九点过,程家院子才彻底清静。 小橙子受了惊吓,平时九点就睡了,今晚却哄到十点才睡熟。 程母满脸愧疚,“肯定是摔门那下,把她吓着了,我就不该出来,把她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程诺坐在床沿,转头望向程母,“没事的,小孩子忘性大。” 程诺只想安慰母亲,话说完,就觉得自己犯傻,小橙子忘性可不大。 还好程母没在此继续纠结。 “对了,小橙子那些衣服到底谁买的?” 程诺一个人逼退了老二老三家,有功在身,程母不自觉放软语气。 程诺又看了看沉睡的小橙子,刚刚趁外婆不在,她偷偷问“爸爸什么时候来看她,她想爸爸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她爸买的,妈,小橙子见过叶樟了。” 程诺忐忑不安地等着母亲的诘问。 程母没像程诺提前预想的黑脸发脾气,沉默了几秒钟,她俯身为小橙子掖实被角。 “我一直没有想通,他那么喜欢你姐姐,怎么对自己亲闺女能这么狠心,两年了,不问,也不来看。” 程诺暗地里松了口气。 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以前爸妈对叶樟其实并没有太大意见。 “妈!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程母扭头,“和叶樟有关?” “嗯!也不是想故意瞒着,是怕你听了难受。” “说吧!经历了你姐姐的事,再难受也难受不到哪儿去了。” 失了至亲的人,都会变成疤痕体质。伤口结痂,伤疤永远都在。 “之前一直感叹人走茶凉,但我们都不知道,叶樟曾经割腕自杀过。” “你说什么?” 程母满眼难以置信,和程诺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一模一样。 “不止一次,就前段时间,他又因为自杀进了一次医院,出院后,他说想见小橙子,我也犹豫了很久,但他始终是小橙子的爸爸,见了小橙子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想不开了。” 程诺脑海里浮现叶樟手腕上的疤痕,和爱有来生的纹身。 她垂首,指着自己的左腕,“这里,他割了两刀,光想想就觉得疼,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缓过那段震惊,程母脸色渐渐趋于平静。 “救过来了,人还好好的吗?” 程诺点头,“精神状态还好,前晚才在商场里撞见,小橙子那一堆衣服全是他买的。” 程诺没有说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程承长得很像的人。 程母嘴里呢喃,“那就好。” “就算这两年他对小橙子不闻不问,我也没怀疑过他对你姐姐的感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熟睡的小橙子身上。 “小橙子出生后,你姐姐奶水不够,干脆断了母乳,改喂奶粉。有天晚上小两口闹矛盾,叶樟赌气跑沙发睡,到了半夜,小橙子要吃奶,他一听到哭声就进到卧室,二话没说,把小橙子抱到客厅,帮着冲奶粉,把小橙子哄睡了才又放回你姐姐身边。” 两年过去,避而不谈的默契倏然间被打破了,程诺安静听着。 “那段时间他工作辛苦,晚上老被小橙子吵得睡不好觉,你姐姐心疼他,想让他回床上睡,叶樟不搭理她,又给她气着了,继续赌气,谁也不理谁。后来小橙子再醒,叶樟就跟上了发条一样,眼睛还没睁全,拿着奶瓶就要去冲奶粉。” 说到这里,程母唇畔浮现出笑意,眼神里也盈满怀念的意味。 “说实话,当爹的帮着带孩子天经地义,但身边,没几个做得到,半夜孩子醒了,大多都是当妈的哄,男的在旁边呼呼大睡,你那些姑啊姨啊,有几个不抱怨自己女婿的?” “不是听你说,我都不敢相信。” 程诺知道叶樟要带孩子,只是没想到,锦绣堆里长大的矜贵少爷会为程承做到这个地步。 “说出去,人家只会以为我在给女婿绷面子,谁会相信那种环境里长大的愿意吃这种苦?他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有了孩子,哪里需要自己带?” 程母叹了口气。 “我一直想让你们姐妹俩嫁得好一些,但也没指望,也不想指望非要攀一个多了不得的家庭,钱是不缺,但受气,娘家没有底气。” 程诺想到季然,她在他面前总显得气短,想来想去,无非是逃不过家庭状况的悬殊。她也可以勉强自己,借有钱人的势,进入到他们的圈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像样的圈里人。 想要得到,总要牺牲。 她没办法做一枝攀援的凌霄花,要攀附不同的树,才能活得绚烂。 清高归清高,也有眼红别人来钱容易的时候。 痛苦大多来源于攀比。 比如看到身边的富家女大几万的包、大几万的衣服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比如看到鲸鱼,只是因为一辆车颜色漂亮就要换掉才买没多久的卡宴。再回看自己的处境,说不嫉妒不羡慕,是在骗自己。 有一次走在路上,仰头看到高架桥上的一辆拉风的玛莎拉蒂,视线放低,桥下挤着几个穿得邋里邋遢的农民工,其中一个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嗓门大得隔了一条街都能听清楚内容。 农民工手里端着凉掉的盒饭,却在电话里嘱咐儿子不要太省钱,要买肉来吃。 那一刻,她释怀了。 她不能总仰头看月亮,脖子会酸。 平视身边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姿势。 也是那一刻,她彻底放弃了心中的月亮。 发愣的功夫,程诺错过了母亲的话,回神后,发现话题还在原地打转。 “还没小橙子时,我劝过你姐姐,也劝过叶樟,不要太把电视上那些偶像剧当真,现实里,门第观念不是那么好跨过去的。感情好的时候,什么好听的话都可以说,但感情也就那么回事,总有淡的一天。到时候,佳偶变怨偶,都是寻常的事。” 佳偶变怨偶,都是寻常的事。 这一句,像一根针,在程诺心上扎了一下。 “小两口有情饮水饱,我见他们都不当回事,就硬下心肠让叶樟向我证明,没了他家里的经济支撑,他也有能力让你姐姐过上好日子。我不想他们日后后悔,及时止损,免得越陷越深。” 过来人看事情总会比年轻人更通透,那时候程母是真的没把那小两口的浓情蜜意当回事。 “我是真没想到,他真这样做了。穿地摊上批发的T恤,骑着小电驴去跑业务。” 小电驴。 说到这个,程诺想起,当年程承为了让牛皮糖一样的叶樟知难而退,让天天开豪车来学校门口拦她的他改骑小电驴,她就答应坐他的车。 没想到,第二天叶樟就骑了一辆小电驴儿等在校门口,还是骚包的粉红色。 程母继续往下说。 “小橙子出生后,你姐姐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他又总不提结婚的事,说实话,我心里是不痛快的,有段时间一直不肯给他好脸色看,直到有天晚上,他很晚回来,我见他手上青一道紫一道,以为他去跟人打架了,没沉住气,心软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什么也没说,只让我放心,说他一定会和你姐姐结婚。” “后来,你姐姐才告诉我,那天他回家拿户口本,被他爸抄拐杖打了一顿。你没见着他手上的伤,青青紫紫的,都充血了,下手是真的狠。一个当爹的,怎么能这样打孩子?” 程家家风就是有话好好说,程诺记事起,父母都没打过自己,母亲急脾气,每次要抄棍子,都被父亲劝住,拉到一边,费老大劲讲道理,非得讲明白了才肯放她去吃饭。 有个明事理的父亲,程家两姐妹自小受的就是鼓励式教育。 叶樟衔金钥匙出生,在这方面却没她们运气好。 他在父亲失望的目光和贬低的话语里长大,不是拿来和哥哥比,就是拿来和周边的甲乙丙丁比。所以在与程承的那段关系里,他并没有因为出生富裕就自觉高人一等,相反,在潜意识里他总认为自己配不上耀眼的程承,时常患得患失。 有时候两人闹矛盾,程承不理他,隔天他就会去找程承求和,生怕程承一气之下闹分手。 季然肯定想不到,一起长大的发小曾经爱一个人爱得如此小心翼翼。 程诺不同情叶樟,因为姐姐值得最好的人。 叶樟做什么程承都夸,犯再低级的错,程承即便无中生有也得找个点儿来夸,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新型御夫术,后来才知道,程承在努力弥补他身体里那个被积年否定伤害得体无完肤的脆弱人格。 程母一边把新衣服挂进衣柜,一边抱怨,“他也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小孩子长得快,翻了年,这些衣服都穿不上了。” 程诺没搭腔,犹豫自己是回自己家还是在爸妈家凑合一晚。 “对了,上次那个,不是普通朋友吧?” 程诺心里咯噔一下,装蒜,“上次那个是哪个?” 程母挂好一件外套,转头瞪了程诺一眼,“就你表姐定亲宴上,跟你拉拉扯扯的那个。” 程诺脸红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哪儿有拉拉扯扯,他……他就是……” 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没找出一个由头解释季然那天的行为。 程母哼笑,“就是……就是怎么样?” “哎呀,就是普通朋友,我跟他清白得很。” 程诺偏头看墙,这话说得太心虚了。 “清白个屁!信你有鬼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傅砚池多好啊,知根知底的,这么多年又只喜欢你一个,你不喜欢,勉强不来,那天那小伙子,我看着就挺好,你又非扯什么普通朋友,你倒是带一个不那么普通的给我看看。”一想到程诺老大不小了,长得又不丑,结果连男朋友都带不回来一个,程母就来气。 “男人多,就是看不对眼,我有什么办法?”程诺不耐烦敷衍。 知道接下来自家亲妈又要不要钱一样絮絮叨叨,程诺赶紧借口出去找手机。 微信有新消息。 【傅砚池:我回来了,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程诺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程母整理好衣服出来客厅,看到一大推玩具礼盒摆在茶几旁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买来的。 叮嘱程诺,“你给他说,别乱花钱。” 程诺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也给他说一声,有空来家里吃饭。” 程诺感到诧异,抬头,程母已经回房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我跟他清白得很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朗姆酒味的暧昧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上午和网红主播谈推广,佣金没谈拢,合同签不成,程诺也不急。 粉丝几十万的小网红,派头比百万级的还大,程诺早分析过了,这主播的粉丝粘性不高,没有抬举的必要。 无论哪行哪业,对自身定位不够清晰又容易自视甚高的人,难以走得长远。 她给另一个备胎发消息,对方今天有好几台直播,下午六点左右才有时间。 程诺设了一个备忘提示。 吃完午饭,她来到新办公室所在的写字楼,和季然约了下午看现场。 季然一向守时,这天却晚到了十来分钟,程诺在大厅和守电梯的帅保安唠嗑,远远看到他,步履匆匆,抬手看一眼表盘,脚步更急。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一看,是他。 她故意不接。 比起他一派淡然尽在掌握的模样,他着急的样子更为赏心悦目。 这个商区,从A分到了G区,地下停车场跟迷宫一样,要是没提前做好功课,从A区出来,到G区少说得走半小时。 程诺猜,他应该是在地下停车场里绕了远路。 季然难得心浮气躁,终于到G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正和保安谈笑风生的程诺。 忙着跟帅哥谈心,才没接自己电话? 他没喊她,是程诺自己发现了他。 她笑眯眯对保安小哥哥说,“我们公司的乙方来了,我得先走了。” 保安小哥哥脸上竟然还有依恋的意味。 两人一起等电梯,他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里这么大。” 新建的商区,他还没来过。 “没关系,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在这里面兜了一大圈。” 他终于知道她是有意作弄,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不提前提醒是故意的,不接电话也是故意的?” 电梯到了,她先走进去,摁下十六层。 门合上后,她解开手机锁频,三通未接来电,她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早上开会把手机设成静音了,忘记调回来。” 她的抱歉听起来实在是欠缺真诚。 季然好心情地勾起嘴角,“看我着急这么高兴?” 她促狭得笑,嘴唇涂了口红,气色格外好。 “你着急吗?完全看不出来呢!” 季然笑了笑,“别装,你不就是故意的?” 程诺偏过头,“不信算了。” 新办公室采光很好,几面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写字楼外墙。 程诺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定要抢到靠窗的位置。 季然看她在一面落地窗前流连不去,走到她背后,“喜欢这个位置?” 程诺抱着胳膊,支了支下巴,“你看,这扇窗正对的那栋大楼是这一片最矮的一栋楼,就是因为它矮,空出了一个难得的缺角。” 程诺打开手机的指南针,指针指向W。 WEST,正西方。 “太阳从这个地方落下,傍晚时候能看夕阳,晚上加班,一转头,能看到月亮。” 季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你现在属于哪个部门?” “市场部”,程诺扭头,凝望他的侧脸,“怎么?你想假公济私吗?” 季然回转头,与她对视,眼睛在笑。 “你们老板迷信风水吗?” 做生意的多少都迷信这个,程诺点头。 季然指向一个方向,“这是西北方,风水学里,西北方代表权力,所以这个位置是属于你们老板的。” 他手指又偏向另外一个方向,“这是西南方,财位,一般会在这个位置安置财务部。” 他望向程诺相中的那扇落地窗,“你运气不错,这扇窗没有占着风水学中最重要的两个方位。” 阳光斜射入窗,照亮程诺的半张脸。 “设计师连风水都要懂?” 楼上的公司正在装修,自他们进来起,打钻凿墙的声音就十分频繁,临近六点,那声音终于消停了。 季然的目光没办法从程诺的脸上移开。 多年学画的生涯里,最枯燥的一段,是学习素描。 每一个刚入门的愣头青都恨不得提笔就画,老师却总说不急,先观察光影,以及不同光影下静物的明暗变化。 那真是个度秒如年的学习过程。 第一次让他静下心来专注于光影,是一个下午,最接近傍晚的时刻。 一道光束从画室的高窗摄入,光里的浮尘都清晰可见。 傍晚前的阳光如果有味道,一定是朗姆酒的口感。 气氛骤然暧昧。 程诺脸颊微红,率先移开视线,背过身看窗外。 日光给她的长卷发渡了一层光泽,季然收回目光,低头看时间。 正好可以约一顿晚饭。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明快,“你出差回来了……今晚……有时间……行……你选好地方发我定位。” 挂断电话,她转身,仰头看季然,“我朋友约我吃饭,我得先走了。” 季然没吭声。 他很笃定,她赴的是傅砚池的约。 季然拦在她面前,没有让开,反而跨前一步,把她逼到窗边,困在自己和落地窗的空隙里。 程诺的心变得慌乱起来,想从侧面突围,他早识破她的想法,抬手勾住她细软的腰,一个勾扯,程诺脚下踉跄,差点扑到他怀里去。 暧昧升温,程诺面红耳赤,伸手推他,“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季然的身体纹丝不动。 “你猜到了,对不对?” 程诺眼睛乱瞟,就是不看他。 “我猜到什么了?” “那晚在你家,我是装睡。” 生日那天,他们那一架吵得莫名其妙,事后程诺细想,那晚他不是睡熟了?怎么会知道有人来? 除了装睡,她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程诺双手抵在他胸口,勉强撑开一段距离,微微仰头,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偷听啊?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对傅砚池感兴趣。” 想起第二天在早点摊上探她话,反被她污蔑喜欢男人,季然用力把她抵在落地窗上,低头,鼻尖轻轻碰上,嘴唇擦过她略微干涩的唇珠,就着暧昧到极点的姿势,声音微哑,“我对你感兴趣。” “你站远点儿,好好说话。” 程诺推不动他,上手掐他的手背。 季然忍痛,“你答应晚上跟我吃饭。” “我有约……唔……” 季然直接吻上去,封住了她的嘴唇。 程诺紧咬牙关,不让他入侵。 季然扣住她刚刚掐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反剪到她的腰眼,就着这姿势,往前一抬,两人身体贴得更紧。 程诺仿佛正从跳楼机顶端一冲而下,又担忧有人经过,紧张得神魂发颤,牙关一松,只一秒,就被他逮住了机会。 到后来双手都被他强势扣住,反抗不得。 季然稍稍退开,额头相抵,鼻尖又轻轻碰在一起。 “跟我去约会,嗯?” 她被霞光蒸过的脸颊,让傍晚的云霞都黯然失色。 等神思归位后,心头的那一点甜蜜,转化为恼怒。 她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声“不”。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朗姆酒味的暧昧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新城夜市有家卖炸茄盒的摊子,程诺惦记很久了。 短视频平台上有自来水推荐,给这夫妻档引来不少顾客,随时来都是长长的队伍,要运气不好,不到八点就只剩了边角的油渣,队也算白排了。 程诺和傅砚池到时,两排队伍差不多长,目测要等个二十来分钟,这种摊子最是公平,管你有钱没钱,都得排队。 “你去奶茶店里坐着等,我一个人排就行。” 傅砚池对程诺不仅仅是体贴,他是把她当小祖宗宠,以前休周末上程诺家给她做饭,买菜做菜不说,碗都舍不得让程诺洗,还要帮忙收拾屋子。 “你一个人排着多无聊,我们说会儿话,要不了多久就排到了。” 程诺埋头回消息,那头的主播马上开下一台直播,谈合同的时间已经约好,今天没必要继续交流了。程诺发了一个生意兴隆的表情包,退了对话框。 为了保证口感,茄盒都是现炸,所以队伍动起来没这么快。 程诺一只耳朵留着听傅砚池说话,另一只耳朵听前面的女孩儿和朋友吐槽渣男。 “前面有帅哥!” “在哪儿?在哪儿?” 声音是从旁边那列里发出来的,两个年轻女孩子,看穿着,应该还是学生。 程诺对她们口中的帅哥很感兴趣,跟着望过去。 黑色大衣和咖色西服叠搭,高领黑毛衣修饰着他修长的颈,在人群里十分挑眼。 再往上看,那张脸,的确赏心悦目。 在台球馆过道上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她就不得不承认,渣归渣,颜值无可挑剔。 帅并自知的人很容易给人留下油腻的印象,他完全不会。 像古代祸国的妖孽,让人忍不住边骂边垂涎。 鲸鱼喜欢上他,不奇怪! 傅砚池发现她盯着旁边那列穿大衣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的女孩儿。 皮裙,长靴及膝,裸着一截大腿。 傅砚池难以理解,“这个天气,这样穿,不会冷吗?” 程诺噗嗤一笑,“你没听过光腿神器吗?” 傅砚池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听过,但一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真不愧是直男! “我以前不是也穿过?你没发现?” 傅砚池想起大学时冬天她也要穿短裙,还丝毫不觉得冷。 “我是真不知道你穿了这东西,那会儿让你穿厚点儿,你也不解释,劈头盖脸把我骂一顿,说土鳖不懂审美。” 程诺汗颜,仍犟着说,“你本来就不懂,难得送我一件衣服,还是大粪色的。” 傅砚池争辩,“又乱说,明明是驼色。” 程诺撇嘴,“我下次让你见识一下正宗的驼色长什么样,被人坑了还不肯承认。幸好标签没拆,退掉了。” 退回来的钱拿去吃了一顿必胜客。 傅砚池被她气得不想说话。 江聿俯身在女孩儿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女孩儿笑了一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程诺觉得那女孩儿有点儿眼熟。 她在脑子里搜刮,灵光一闪,点开微信翻出鲸鱼的朋友圈。 不似她一个月难得发一条朋友圈,鲸鱼一天两条都是少的。 从上往下第三条,九张自拍里,就有江聿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照片里,她和鲸鱼头碰头,噘嘴佯装亲吻,要多亲密就多亲密。 鲸鱼配的文案更讽刺——“是好朋友,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再往下翻,鲸鱼和这女孩子的合照出现得十分频繁。 程诺收起手机,傅砚池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儿感叹。” 傅砚池很懵,“感叹什么?”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 傅砚池:“……” 江聿的颜太招人,不止旁边的女孩子注意到了,前面那对的话题也从渣男切换到了帅哥。 旁边的女学生拿手机偷拍。 程诺犹豫一下,也把手机拿出来。 傅砚池懵逼,以往和程诺一起,也见过不少帅哥,从没见哪个值得让程诺偷拍的。 他有点儿吃醋,“小女生犯花痴,你一把年纪了,也跟着犯花痴?” 程诺顺口接,“是啊,到时候还得洗出来,放在床头” 傅砚池脸色更不好看。 “每天给他们上香。” 傅砚池:“……” 这花痴犯得怎么这么不同寻常? 江聿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不到一百的东西还要排队买,要让顾南知道,他准会用蹩脚的英语回一句“unbelievable”。可他们都不知道,十岁以前,那会儿物价还没有这么高,几块钱的茄盒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这女人的小心思多,变着方给他制造新鲜感,他时间多,愿意顺着她。 所有夜市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分别,只要不是铜锣湾夜市。 女人垫起脚,附在他耳畔,“有人在偷拍你哦?” 热气喷拂耳根,又烫又痒。 鼻息间弥漫着口腔喷雾的味道,水蜜桃的甜香,他没多久前才亲自品尝过。 “咔”一声响。 不知哪个粗心的女孩儿打开了闪光灯。 江聿微微偏头。 程诺暗叫一声糟糕,被逮个正着。 声音不是她手机发出来的,是前面的女生忘记关闪光。 点儿背! 程诺故作平静地收了手机。 和她一样,江聿也很快就认出了她。 他冲她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傅砚池在旁说风凉话,“惨!偷拍被正主发现了。” 前面的女生以为江聿是在对她们笑,幸福得都快撅过去了。 程诺顿时对心心念念许久的炸茄盒失了胃口。 “我不想吃了。” 傅砚池极包容她的小脾气,“你去奶茶店里等我,我买了拿过去。” “不,我就不想吃了,走,换一样。” 傅砚池压低声音,耐心讲道理,“又不止你一个人在偷拍,却只有你受到了帅哥的青睐,你看前面的女孩子多高兴……不过,他看着有点儿眼熟。” 程诺不想让他想起来,刚想打岔。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在台球馆见过他?” 一面之缘的路人按道理很难让人有印象,可江聿就这么能耐,让傅砚池和程诺第二面就认出了他。 程诺装傻,“你在台球馆见过他?” 傅砚池静静看她,“那次你也在。” 另一个印象深刻的原因,他是那个人的朋友。 “上次在台球馆里遇到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前面的两个女孩子还在窃窃私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队伍移动得快了一些。 程诺第一次明确否认,“不是。” 傅砚池早就有所怀疑,他和程诺认识太多年了,共同的朋友不少,如果她真的有男朋友,身边相熟的朋友不可能都不知道。 “所以,是骗我的,也许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来往人群摩肩擦踵,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令程诺感觉心口发闷。 “傅砚池,今晚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行吗?” 傅砚池定定望着她。 他懂她的意思,像以前那样,两小无猜,只是朋友。 他刚要答应,听见“咔”一声。 又是谁偷拍忘记关闪光灯了? 刚陪同女伴买完茄盒的江聿冲程诺扬扬手机,唇畔眼角都漾着笑。 “礼尚往来。” 程诺不卑不亢挺直脖子,落落大方得笑着,“我还当是哪个明星来拍美食综艺,原来是江少。要不要看看拍花没有?江少想拍,你说一声,摆拍都行。” 江聿觉得这人真有意思,装模作样看一眼手机,“嗯!还不错,拍得很漂亮。” “照片存手机留念我没意见,要放到网上,就是侵犯肖像权了。” “放心,我没这个癖好!” 程诺是鲸鱼的朋友,聊久了对他有害无益。江聿不恋战,再冲她摇摇手机,带着女伴离开了夜市。 程诺自问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把柄留给他拿捏,并不当回事。 她打开相册,看刚刚拍到的照片。 两人都是侧面,拍得还算清晰。 江聿低头望着手机里的照片,女伴吃味,“那女的,你认识?” 刚刚那一堆人里,只有那个女人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你管得太多了。” 江聿眼睛都没斜一下,点开微信,把照片发了出去。 季然的车在林海公馆正门停下,江玥盈手提着笔记本电脑远远走来,红色贝雷帽极挑眼。 季然看一眼江聿发来的照片,同时,江玥盈拉开车门坐上副座。 “季然哥,真是不好意思,都下班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江玥盈负责的一个装修项目就在林海公馆,离市区三十公里,她的车今天限号,下午打车来的。本来到得就不算早,和项目经理扯了半天皮,天就黑了,她在手机上叫车,等了半个小时也没人接单。 季然把手机扔到一边,淡笑道,“以后像这样比较偏远的项目,最好叫一个人陪你一起来,底下工人素质参差不齐,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得注意安全。” 江玥盈心突突直跳。 “我知道了。” 季然发动车子,车内响起提示音,季然柔声提醒,“玥盈,系下安全带。” “哦!好。”江玥盈脸颊潮红,手足无措地系安全带,系了一分钟都没弄好。 季然没催她。 又过去一分钟,安全带终于系好了。 以前见到季然,总是和一堆人一起,极少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她显得有些局促,心情却是雀跃的。 两人沉默了大概十来分钟,季然先开口说话。 “上次你让我帮你参考配色,后来我有事先走,忘记和你说一声,十分不好意思。” 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江玥盈紧紧捏着安全带,“没关系,我让他们帮我看了。” 事实上,谁也没帮她看,当时她本来也就只是想找个理由接近他。 季然“嗯”了一声,“如果你有不懂的,公司里的人你都可以问,路星鸣,刘帅,林琪他们都经手过落地的大项目,经验丰富,人也都很好,你不用怕,尽管问就是。” 江玥盈偏过头,定定凝望他的侧脸,“我也可以问你吗?” 华灯初上,由于地处偏僻,马路空空荡荡,没有几辆车。 季然仍认真注意着路况,“当然,公司里每个人你都能问,我也是公司的一员。” 季然心思敏锐,不会觉察不到江玥盈的异样心思。 只是,他待江玥盈的心思可比她哥对鲸鱼纯洁多了。 桃花多了是债,他消受不起这种福气。 江玥盈大学一毕业就被他爸塞进了自己公司,托的是自家二叔,他不能不卖这个面子。女孩儿的心思瞒不了他,生怕江玥盈多想,他跟她说话都很注意,尽量避免让她产生错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只帮一次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逛完夜市,傅砚池送程诺回家,林笑笑提了一口袋啤酒等在小区门口,程诺下车,她歪头冲傅砚池打招呼,“嗨!骑士,又送你的公主回家吗?” 傅砚池莞尔,“明天要上班,记得把闹钟定好。” 程诺和傅砚池告别,带着林笑笑往小区走。 “买这么多酒,不会失恋了吧?” “差一点。” 程诺瞥她一眼,“你出轨被路星鸣逮着了?” 林笑笑甩一下手,“没有。” 程诺放心了。 林笑笑把话题扯到傅砚池头上,“要我说,你这骑士挺好的啊,能挣钱,对你又一片痴心,要不你考虑一下?过日子还是得找一个喜欢自己的。” “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那你怎么不肯跟路星鸣好好过日子,人也能挣,对你也一片痴心。” 林笑笑心想,要这会儿就把实话说了,程诺家的门别指望进了。 她耍了个心眼,“欸!这会儿别提他,郁闷。” 程诺开门让她进去,程诺找来两个酒杯,“你吃饭没有?空腹喝酒,待会儿又胃痛。” “吃了。” 程诺从冰箱里挖了几个冰块出来扔玻璃杯里,喝酒她习惯加冰,胃里垫了东西,她也不怕胃造反。 林笑笑开始绝口不提路星鸣,话题在两人的工作上打转,等几瓶啤酒下肚,有了微醺的感觉,彻底放开了,她抓着程诺的手臂,“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程诺直觉这丫肯定是有事儿求自己,“少来这套,酸了吧唧的,不适合你,你就说,想让我干什么?” 林笑笑仰着脖子,嘟起脸蛋儿,可怜巴巴地把程诺望着,“打野食差点被路星鸣发现。” “林笑笑,你……” 程诺咬着牙齿,吐出后半句,“你怎么就这么渣?” 渣在林笑笑这里是褒义词,“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喝多了,就把那男的带回家了。我哪知道那男的这么不懂事,把刮胡刀忘在我家了,我都不知道,今天下午那男的不知道哪儿找的我的电话,问我看到他的刮胡刀没有,我真想把那孙子骂成一坨屎。昨天晚上路星鸣在我那儿过得夜。” 昨天还是路星鸣的生日。 程诺扶额。 “路星鸣不问我,我想着可能是没发现,越想越慌,下午请假回家,你猜怎么着?” 程诺翻白眼,“我不想猜!” 林笑笑苦着脸,“洗手台洗手间都找遍了,结果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不是我扔的。” “那就是路星鸣扔的了呗!” “多亏我机灵,我打电话问他洗手台上的刮胡刀他看见没,你在管我要呢。” 程诺再蠢也反应过来了,“我一个女人用什么刮胡刀?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点儿的借口。” “刮腿毛嘛!”林笑笑接得无比自然。 程诺瞪她,“你会用刮胡刀刮腿毛?” 林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就是借口嘛!反正他信了就对了。他说他扔了,为了装得像,我还故意生气,说怎么跟你交代,他生怕得罪你,说要买把新的赔你。” 程诺把玻璃杯里剩的酒喝完,“林笑笑,我先给你说好,这种事就这么一次,多了我怕折寿。” 林笑笑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不会有下次。” 程诺也不能拿刀逼着她改邪归正,这事儿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光喝酒也没劲,程诺找了一部电影投到电视上,关了灯回到桌边,林笑笑正在给路星鸣打视频。 自己算是被利用到了极致,为了表忠诚,林笑笑还主动向路星鸣透露自己在好友这儿,暗示自己没在外面厮混。 程诺就差当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林笑笑嗲声嗲气的,“我不好意思跟她说,又不是我扔的,你自己跟她说。” 手机转到自己这里,程诺换上一副笑面,看到那头是办公室的布景,“路星鸣,你还在加班吗?” 路星鸣傻乐,“是啊!劳碌命。” 程诺笑容灿烂,“没有比你更惨的人了,女朋友在这儿跟人鬼混,你还得加班挣钱养她。” 话中有话。 林笑笑暗地里捏了她手肘一把。 路星鸣痴汉脸,“这也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程诺忍不住同情他! 路星鸣接着说,“你的那把剃须刀是我扔的,真对不住,丢了垃圾桶也不好意思捡起来还你,我给你买把新的,你别往心里去,更别记恨我。” “别!不用了。” 程诺臊得磨牙,用剃须刀挂腿毛,说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癖好。 怕他坚持,赶紧再补一句,“我就买来试试好不好用,太伤皮肤了,本来也不打算继续用的,你就别客气了。” 扯了两句,路星鸣得继续加班,林笑笑就挂了视频。 舔着脸抱着程诺的胳膊撒娇,“诺诺,你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程诺腻得慌,扒开她的手,“你好意思吗?他在那头当拼命三郎,你在一边跟男人鬼混。” 危机一过,林笑笑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你上次问我那事儿,我想过了,一棵树上吊死不适合我,脚踩多只船才符合我的气质。”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至少包含了半颗真心。 程诺为路星鸣不忿,“笑笑,你真一点儿都不愧疚吗?” 林笑笑承认得很干脆,“愧疚,怎么不愧疚?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感到愧疚,但再多的愧疚都不够,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也没办法。” 季然回公司做预算,想找路星鸣要合作公司耗材的报价单,见路星鸣在打视频,他不方便过去,转身回办公室时,他听到了程诺的声音。 等路星鸣挂了电话,季然走到他工位上。 路星鸣很惊讶,“Gavin,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办公室没挨前厅,也没挨季然办公室,季然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完全没发觉。 “嗯!回来加班。”季然没有多作解释,“在查林笑笑的岗?” 路星鸣抠抠脑袋,不好意思得笑笑,“不至于,她朋友把刮胡刀落她家了,我以为是她带了男人回家,一生气扔了垃圾桶,结果是误会,我就说买一个赔她朋友。” 误会? 季然不信这个说辞,他可不知道程诺有用刮胡刀的癖好。 季然欲言又止,终还是没劝。 或许路星鸣要的本来就只是一个把一切归为误会的解释,哪怕只是欲盖弥彰也无所谓。 他不想醒,自己又何必非要叫醒他? 叶樟很久没回老宅了,他妈三催四请,他找不到理由了,反正就是一顿饭,只要他爹不在,他也不是那么抗拒。 吃完饭,叶家八十高龄的老爷子还没睡,一见叶樟兴奋得不得了,拉着叶樟说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得说,无非就是年轻时怎么苦过来的,叶樟都快会背了。 后来老爷子总算把自己说睡着了,被保姆推回了房间。 生怕遇上亲爹回家,看他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叶樟拿了外套就准备先撤。 “你急什么?”叶母端着一盘打理好的水果,大晚上在自己家,头发也梳得优雅妥帖,一派学者风范。 她与叶樟父亲本来是学者,最终都成了商人。 叶樟没溜成,从果盘里拿了一颗青枣来啃。 叶母坐到沙发上,“你跟周颜发展得怎么样了?” 叶樟啃完青枣,把核扔进垃圾桶。 “看不对眼。” “没戏。” “我先走了。” 三句都是叶樟说的。 他人已经到了客厅门口,忽然停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唤了一声“爸!” 叶雪峰刚参加完一场商务宴会,挺括的呢子大衣上没有一丝褶痕,双目深邃,眉眼蕴藏威严,很像民国时期古板严肃的学究。 “正好你回来了,和老周家的姑娘相处得怎么样?” 父子俩足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一见面,不像寻常人家互相寒暄,对待亲生儿子,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叶樟避到一侧,叶雪峰走进去,客厅开了地暖,叶雪峰脱下大衣,保姆接过手,拿到衣帽间挂好,然后回自己房间,再没有出来,客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气氛骤然压抑。 叶樟眼神没什么温度。 “看不对眼。” “没戏。” “我先走了。” 他把刚刚应付叶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站住!” 客厅的吊灯辉煌耀眼,桌上燃着小火炉,烧着橘皮,满室淡淡的橘子香。 叶雪峰的怒气却在这样温馨的场景里蓄到了阈值。 “成天只知道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二十七岁了仍一事无成,我都替你臊得慌。” 叶樟望着院子里那株看着他长大的柿子树,心里升起一股凄惶。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明明是他的家,他却感受不到一厘一毫的归属感。 他轻笑一声,带点散漫不羁的味道。 “所以就逼着我跟周家联姻?你生个儿子,就是为了养大当货物拿去交易的?” 叶母起身怒喝,“叶樟,你在说什么浑话?” 叶樟缓缓转身,望着面沉如水的叶雪峰,轻轻笑了,“我要是你,就找一个家世次于咱们家的,这样我以后在外面乱搞,对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找个什么都比咱们家强的,以后我那些光辉事迹传到周董耳朵里,你还得去低声下气赔不是,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想不开?” 叶雪峰气得手在发抖,他有高血压,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少生气。 叶母赶紧凑上前去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扭头骂叶樟,“你爸还不是看着你老大不小还没成家,周颜各方面条件都好,哪儿就辱没你了?” “哪儿是她辱没我,是我配不上她,你们啊,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性自己心里没数?就别嚯嚯别家正经姑娘了。” “你……” 叶母也被他气得不轻。 叶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了。 坐上车,嘲讽、不正经从他眼睛里褪去,他感到无比疲倦,头靠着椅背,眼眸微阖。 手机震了一下。 隔了很久,他才拿起来看。 一条盛时微发的。 一条季然发的。 一条程诺发的。 拇指从上往下移,移到程诺的头像上,点开。 【明天有空没有?我妈让你来家里吃饭。】 程承是教语文的,在标点符号上有变态的强迫症,逼得程诺无论跟谁发消息,也句句必带标点。 叶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把每个字都拆开,然后再凑上。 他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两年来,他无数次想到程家院子里那棵栀子花树,程承说那棵树已经长了很多年了,花开的时候,满院都是香气。 只可惜眼下是初冬,树不开花。 他更想初夏去,在一树的栀子花下陪程父下一局棋。 隔了很久,他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字,摁了发送。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只帮一次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他姓季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程诺在公司里不仅深受老板器重,还受同事爱戴。 原因无他,关键时候能帮上忙。 销售辛瑗的业绩好,最擅长和爱美的贵妇人打交道,不缺钱的都最爱钱,只要爱钱爱奢侈品爱变美,那就难不倒辛瑗,唯有一类人,让辛瑗很苦恼,就是胸藏点墨的人,时不时要拽两句酸文。 探讨诗词歌赋,恰好在辛瑗的盲区里。 辛瑗的一个客户就是这种风格,每回跟她吃饭,辛瑗都像是去工地搬了一天砖。 于是,辛瑗向郑苇如借程诺。 程诺近来成了公司里最忙的人。 两人都在郑苇如办公室里。 郑苇如很尊重程诺,“耽误半天时间会不会影响你自己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其实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但程诺还是没有爽快应下。 不是她不想应,被老板看到自己的附属价值是件好事,但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免得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找上自己。 程诺扯了个谎,“下午约了一个主播谈推广,不过她刚刚通知我行程有变化,可能会改时间,我先跟她确认一下,如果时间改了,下午的时间就可以匀出来。” 辛瑗是个飒爽的人,说话很爽利。 “郑姐,我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程诺这边事情都这么忙了,还要被拉去当外援,只是这个客户的美容院规模不小,要是能谈下来,别说四季度,明年一季度的销售量都可以提前达标。就是着实难缠,跟了她很久,约了还是要出来,这回聊莎士比亚,我回去恶补西方名著,到了下回,又谈什么曹雪芹,红楼梦,这么多名著,我恶补的速度哪能跟得上她?” 销售都是人精,袒露了自身的弱点后,会拿其他长处来补,并且适当卖惨。 “虽然是个潜在的大客户,但我也不能只服务她一个,冷落了其他客户,年底了,都要维护关系。” 郑苇如到底要从公司利益出发,“行,等程诺问问主播的行程有没有变化。虽然产品要配合销售,但线上线下同样重要,连着几个重要节日,又是年底,线上销售也马虎不得。” 很显然,对辛瑗跨部门借人帮她干私活的事,郑苇如并不是那么认同。 等辛瑗出去后,郑苇如摆一下手,示意程诺坐。 “你比丁小左靠谱,何丽说定下来的那家设计公司在业内口碑很好,你还请到了他们的老板亲自设计,最主要是价格,何丽说她没想到你能谈到这么低。” 程诺想要老板夸自己,但不希望这夸奖是与别人比较来的,不利于同事关系。 但郑苇如是个人精,她要故意谦逊,心里的小九九瞒不过郑苇如不说,可能还会起反效果,郑苇如更欣赏直率的人。 她聪明避开自谦的话,“还是有熟人好办事,谈到这个价格多亏了我朋友的男朋友,他是里面的设计师,但手头有项目,空不出时间来,他们家生意的确是好,要不是因为他们老板刚刚结束一个项目,可能都暂时排不出时间。” “我也了解过,他们公司目前正在向展馆之类的项目转型,听说他们老板还是艺术专业出身,后来转的空间设计。” 程诺心里纳闷郑苇如怎么对季然这么上心? “我还了解到一个更有意思的讯息”,郑苇如捧起咖啡啜了一口,“他姓季,顺铭集团的当家也姓季。” 顺铭集团。 程诺心头一震。 仍强装镇定,“这我还真不知道,是东光区的顺铭集团吗?” 顺铭的名头如雷贯耳,她当初闹得不欢而散的那家上市公司,还和顺铭有过合作。 “对,就是那个顺铭,何丽跟我聊天时提到季大设计师还不到三十岁,就经手了蓝月美术馆和时代艺术馆的设计,这两个都不是小展馆,要名气不够,人脉不够,他的团队再优秀也难以拿下这样的项目,我就去查了一下。” 程诺了解郑苇如,她野心勃勃,不会放过身边任何一个建立人脉的机会。 只有鲸鱼当初偶然提到过季然的家庭背景,母亲那边是书香世家,父亲,鲸鱼原话是“他爸那边就不用说了。” 季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世是比普通人强上不少,但学术界和金融界还是有壁垒,按道理季然和鲸鱼叶樟他们很难玩儿到一处,可季然仍旧很自然得融进了那个圈子。 她最初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经营公司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没想到还是她想简单了。 郑苇如显然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打造季然这条人脉,但程诺不想。 季然知道了会怎么想? 以前利用他挡傅砚池是一回事,利用他为郑苇如搭桥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她并没有这方面的企图,季然会相信吗? 程诺打算争取一下,让郑苇如放弃这个念头。 “郑姐,你是人间的黄天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佩服你都不行。” 郑苇如笑了笑,“马屁就别拍了,你找个机会把他约出来,我请他吃个饭。” 程诺心里不愿意,但面上不显。 “我试试,只是,郑姐,顺铭是做高新技术的,和我们公司的业务不沾边儿,拉拢他也没什么用吧?” 郑苇如不知道她与季然的关系,没有多想,反而借此机会教她东西。 “傻姑娘,你还是太单纯,他背后的顺铭,我想图,也图不来啊!我看上的是他背后的关系网,他背后又不是只有一个顺铭,他有姑姑吧?有姨妈吧?他姑姑姨妈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吧?” 这些程诺如何想不到? 事到如此,她只能先应承下来,不能一口就把郑苇如得罪死了。 “好,我试试约他,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来。” 郑苇如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放心吧!这时候约他才有正当理由,他的报价不是压得特别低吗?我们这时候请他,他就会猜是不是因为价格问题,我们怀疑他不会好好对待,于情于理他都会赏脸吃这顿饭。你尽管去请,不答应再说。” 程诺心里压着事,陪辛瑗见客户时花了一会儿时间才进入状态。 说实话,在辛瑗说这客户酷爱文学时,程诺心里还没底,万一遇到一个在文学领域深耕的,她肚子里那点货根本不够用。 到了咖啡馆,听她抱怨现在的言情小说,程诺忽然就放心了。 “我前两天无聊,说找几本言情小说打发时间,扫了一圈儿硬是没找到一本能看的,现在的小说都是写给小学生看的吧?我们以前看的都还是亦舒、李碧华、琼瑶这些。” 辛瑗端咖啡闻一闻味儿,笑着附和,“可不是嘛,现在的孩子看的都是什么东西,我都怕我女儿长大了被这些东西教坏。” 她低头喝咖啡时,用余光扫了眼程诺。 琼瑶的书程诺看的时候还小,早没了印象,亦舒的书她印象也不算深,李碧华的倒是前段时间才看完两本,聊李碧华最安全。 “邓姐也看李碧华吗?” 邓佳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正要继续抱怨,被程诺一打岔,眼里冒出神采。 “你也看李碧华?” “前几天正好读了她的三个短篇,《胭脂扣》《潘金莲的前世今生》还有……《川岛芳子》。” 咖啡也不喝了,放回桌上,“这三个故事我也看得呀!” 辛瑗对着邓佳,眨了下眼,“邓姐,遇着知己了不是?” 程诺又问,“邓姐最喜欢哪个故事?” “潘金莲,我读了好几遍呢!现在的小说比它差远了。” 程诺理解不了这个邓姐的脑回路,吃饱撑了才拿网文跟通俗文学比。 脸上仍保持微笑,“这故事写得好!它没有胭脂扣那么有名,但比胭脂扣更像故事,有一波接一波的高潮,有前世今生的噱头,伏线也埋得巧妙,想象力、精彩度都不缺,拿它跟现在的言情小说比,太委屈了。再是通俗文学,也属于文学一脉,现在的小说就是看个乐呵,连三流都不是。” 邓佳兴致更高,“你是懂的。” 辛瑗帮腔,“我们程诺也是喜欢读书的,包里随时背着一本书。” 这的确是程诺的习惯,不然也不会被辛瑗拉来当外援了。 邓佳上上下下打量程诺一眼,“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姑娘刚来时,我就瞧着跟其他人不一样,有气质。” “论气质,谁比得过邓姐,我来的时候可不是故意没认出你,辛姐说邓姐大儿子在211里念书,第一眼见你,我就给辛姐说,不可能是这个,这么年轻。” 虽然知道程诺是在奉承自己,但话说得好听,邓佳很受用。 “显年轻,那也是显的,跟你这样的小年轻比不得,看你这皮肤,我做多少次热玛吉都不会有这效果。” 话题被程诺引开,辛瑗也不掉链子,马上跟上。 “程诺也不是一来就有现在的皮肤,我刚认识她的时候,皮肤还没这么好呢,都是加入公司以后,开始研究护肤成分,一步一步把皮肤养到现在这地步的,工作原因,程诺对护肤成分很有研究。” “对……” 程诺想把话题引到新产品上,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邓佳打断。 “不着急,这些后面说,潘金莲还没说完呢,你知道我看这个故事最遗憾的点在哪儿吗?” 程诺只好打起精神应付,“结局不好?” 邓佳挥挥手,“不是,是一直到大结局,潘金莲竟然还没把武松睡到手。” 程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就车上那一段,都动情成那样了,结果甩下潘金莲就跑了,连车都不要了。” 她说的是单玉莲因不甘心自己嫁了不能人道的武汝大,在车上勾引武龙,武龙受缚于兄弟妻不可戏的伦理观,扔下美人,愤然离开。 果然是当言情小说看了。 程诺本还想跟她聊聊李碧华笔下的众生相,聊聊作者为什么要剥离潘金莲“天下第一淫-妇”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个角色的一生。 但目前来看,都用不上了。 显然,比起这些深层次的考究,这位追求“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客户对故事里的风月无边更感兴趣。 她只好跟她谈风月。 “的确有些不解风情,但从另一重眼光来看,武龙守住了兄弟妻不可戏的底线,也很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总还是遗憾。” 邓佳的咖啡凉了,辛瑗让服务员换了一杯现磨的。 程诺听见键盘的敲字声,偏头一看,旁边桌坐的是一位中年妇人,呢子大衣熨得板正服帖,头发高高盘起,戴了一副金框眼镜,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电话响,她接起来,“在写报告,今儿吹什么风,我儿子怎么突然这么孝顺?” 她摘下眼镜,笑起来,“好,我把定位发给你。”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他姓季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门当户对的本质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到了四点,辛瑗留邓佳吃晚饭,邓佳晚上约了朋友,没答应。 程诺从洗手间回来,辛瑗在结账,邓佳站在门口打电话。 地上掉了根围巾,隔壁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 程诺捡起围巾,黑色,羊绒材质,很软。 “阿姨,你的围巾掉了。” 软软糯糯的口音,应嘉慧刚刚听这个声音和人聊了半天李碧华。 她回转身,冲程诺笑了一下,接过了围巾。 “谢谢你啊,小姑娘。” 程诺回以一笑,“您客气了。” 转身收拾东西。 应嘉慧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总觉得她眼熟。 “刚刚听见你们聊李碧华,挺有意思的。” 程诺撩撩头发,一脸抱歉,“是不是我们太大声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就只觉得你们聊得很有意思,我一个学生研究的课题就是李碧华,听你们聊天,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万没想到李碧华的作品对网络言情小说还有借鉴意义。” 程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刚刚忽悠邓佳,说《潘金莲之前世今生》这个故事的情节一波三折,大师的情节铺陈能力绝对一流,要现在的网络言情小说也能学习到精髓,也会很好看。 刚刚这阿姨说她学生研究的课题是李碧华,那她可能就是大学教授,刚刚在邓佳面前大放厥词,唬一唬外行也就是了,遇到内行,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程诺臊得脸颊发烫,“我其实也不懂,乱说的。” 应嘉慧觉得她实在可爱,“说得挺有道理啊!” 辛瑗结完账,喊程诺。 程诺应了一声,形容羞赧,笑了笑。 “我同事再叫我,先走了阿姨。” “好。” 答应一声,应嘉慧手机铃声响起来,是钢琴曲卡农。 刚刚程诺就注意到了。 程诺和辛瑗把客户送走,辛瑗为了答谢程诺,邀请她吃晚饭。 “时间差不多,走,我们去吃顿好的。” 程诺低头在手机上叫车,“辛姐,今天不去了,家里来客人,我妈专门叮嘱我早点回去呢。” 应嘉慧刚出咖啡馆,季然的车就到了。 路边最多只能停一两分钟,应嘉慧赶紧过去,季然下车拎过她的电脑包和手袋放在后座,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 应嘉慧往程诺站的方向瞥了一眼,“你帮我认认,那个女孩子你有印象吗?我总觉得她很眼熟。” 季然望过去。 程诺穿一件双排扣翻领羊绒大衣,长卷发用鲨鱼夹抓在脑后,修长的颈如一枝纤柔的花枝。 不知与人说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干嘛色眯眯得盯着人看。” 应嘉慧笑着打趣儿子。 季然收回目光,“在魏同的订婚宴上见过,你刚刚遇到她了?” 季然回到主驾,应嘉慧也在副驾坐好,季然探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又从副驾的后视镜里看了看程诺。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大姨儿媳妇的表妹吧?刚刚在咖啡馆里赶报告,她就坐我旁边,应该是见客户,我听她们聊李碧华的小说,有意思得很。” 季然发动车子,“你怎么没加入?” 应嘉慧睨他一眼,“我来干正事的。” 季然无情拆穿,“听了半天八卦,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刚刚光顾着听,来之前进度百分之二十,离开时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应嘉慧不好意思说。 “哪有这么快?” 季然轻笑一声。 应嘉慧恼怒,“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贴心的货。” 季然排队上高架, “又人身攻击了。” 嫌车里闷,应嘉慧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对了,一直没问你,和苏柠怎么样了?” 季然眸光微漾,“我和苏柠不会往恋人的方向发展。” 应嘉慧十分讶异,“怎么?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再交女朋友,不就是在等她?怎么人回来了,还傲娇上了。” 季然解释,“不是因为这个,妈,我才知道,性格是磨合不了的,我和苏柠不合适。” 应嘉慧叹气,“你爸还盼着你俩修成正果,白盼了。” 应嘉慧一向不干涉季然的终身大事,自家儿子从小主意就正,他决定的事,他们也改变不了。 “应该不是现在才想通的吧?这么多年,你就没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吗?” 季然默了半晌。 “有,有一个。” 应嘉慧又惊讶又欣喜,“你小子怎么现在才说?带回家让我见见呗!” “现在还不是时候。” 季然偏头看一眼母亲,笑着说,“你不是说自己很开明,我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只要我活得开心就好?” 自家儿子不必打光棍了,应嘉慧高兴得昏了头,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么开明的话,有些下不来台,熟练地给自己找补,“我又没催你结婚,但女朋友还是可以交的。” 应嘉慧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只要有女朋友,就有希望。 女朋友想结,他不想结,那他就是渣男。 应嘉慧很有把握,自家儿子不会成为渣男的。 季然瞥一眼自家母后的微表情就知道心里又在打小九九了。 他笑着转过头,认真看路况。 “妈,如果你未来儿媳妇只出身在一个普通家庭,没有显赫的家世,你会不会介意?” 应嘉慧先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我和你爸刚认识那会儿,对家世都不在意,我说我爸是教书的,他说他爸是卖机器的。” 季然笑了,“你们这也太随意了。” “你没见你爸当时那个寒酸劲,我想他爸最多就是帮人卖机器,顶多就一销售,我回去跟家里坦白我谈朋友了,你外婆一来就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心里不高兴,说就一穷小子,凤凰男,专门高攀我家来的。” 季然笑出声,“难怪外婆总说我性格随你。” “你外公不像你外婆那么势利,他只问了我三个问题,一是人品怎么样,我说好得很。二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有保障吗?那会儿我跟你爸工作都稳定下来了,我说没问题。” 应嘉慧忽然停下来,不说了。 季然忍不住问,“还有个问题呢?” 应嘉慧摸了摸柔软的围巾,“三是,思想是否同频。” “我现在就觉得,你外公看事更通透,我们那个年代的读书人对物质没有太高的追求,更注重精神层次,人品好,生活过得去,思想同频,足够走上一辈子了。可你们现在不一样,你大姨她们注重女方的家世背景,无非是为了拿出去炫耀,自家儿媳妇学历高,在高企里当主管,家里是书香门庭。” 季然静静听着。 “他们没有看透门当户对的本质。” “其实就是你外公说的,思想同频,不同环境里出身,眼界,金钱观,婚姻观,人生观都不同,都说人生来平等,那只是人格上的。女孩子的家庭背影对我没有影响,我年轻的时候就不需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现在更不需要,那是你要去克服的障碍。” 季然没有说话。 虽然外公爷爷家条件都优越,但季教授打定主意只拿他当普通孩子养,造化靠个人,不同于堂兄堂弟一直就读于贵族学校,从小学开始,他都是读的公立学校,他印象里季教授和爷爷吵得最厉害的就是他的教育问题,爷爷说其他的他可以不管,但他孙子必须读私立学校。 长大才知道,作为商人的爷爷考虑的并不只是贵族学校的师资力量,还有他的交友圈子。 季教授却很强势,他从小就烦这些人情世故,不想自己儿子也染上纨绔习气,坚持让他读公立。爷俩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还是母亲出面,爷爷才让了步。 就算如此,他的生活也比身边的同学优越得多。 这也决定了,他现在享受到的物质水平,于自己而言,是理所当然,是水到渠成,不用费心思深入考量。 他一直以为程诺只是在纠结婚姻,纠结她姐姐和叶樟的悲剧,拒绝的态度才会如此强硬。 刚刚被自己母亲点醒,他才恍然发现,她考虑的远超自己的认知。 可他们之间真有那么多不同吗? 程诺的知识体系庞杂,他带出的话题,她基本都能接得住,除了吵架那两次,他们之间的交往都是有趣而愉悦的。 即使有不同,比如最初发现两人口味不同,她的处理方式很成熟,没有默默忍受,也没有不留情面得提出异议。 那天,他们饭后一起散步,她说辣不是一种味觉,它其实是一种疼痛,你排斥的可能不是这个味道,而是疼痛造成的不舒服的感觉。而且吃辣也对身体很好的,驱寒暖胃,促进血液循环,你胃不是不好吗? 他听出了她的意思,笑说“是你想吃吧?” 她挽住他的手撒娇,“我是真诚地建议,下次我们去试试麻辣小龙虾吧,你不吃也没关系,我可以全部吃完。我们都走出舒适区,偶尔改改口味。” 很多时候,她的情商高得令他刮目相看。 今天之前,他没有想这么多。 现在才知道,他享受跟她在一起的感觉。 在苏柠回来后,有了对比,这种感觉变得更强烈。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门当户对的本质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叶绿茶上线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晚上叶樟要来,程诺还在打车,使唤她的消息就来了。 程母让她回去时,记得买点夫妻肺片和卤菜,夫妻肺片要买巷口周记的,卤菜要张生贵家的。 都是叶樟爱吃的。 程诺撇嘴,他配吃这么好吗?要换成她掌厨,清水煮白菜就够了。 买好卤菜,准备去买夫妻肺片时,撞见叶樟。 两只手都提满了。 大口袋小口袋,林林总总一大堆。 她站在巷口,手里提着卤菜,前面十步远就是周记。 叶樟吹了声口哨,“哟!小姨子,给姐夫买夫妻肺片呢?” 程诺不甘示弱,笑眯眯回,“买来喂狗的。” 叶樟走过去,“嘴巴还是这么欠儿!” 程诺不理他,走到周记摊子前。 “二丫头,好久没见你啦!” 都是巷子里的邻居,看着程诺长大的。 程诺边夹菜边回,“还真是好久没见了,看见陈叔家的拌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以前经常吃着还不觉得。” “二丫头,我瞧着你可变了好多呢!” 上次跟三婶一吵成名,家家户户都在传程诺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捡好菜,程诺把钢夹放回去,抬头笑道,“女大十八变,可不是越变越好看了嘛?” 老板边称菜边乐。 称好菜,回头,叶樟还等着。 程诺嘴又犯痒,“你怎么不先回?没脸啊?” 叶樟也不是好惹的。 “我这叫近乡情怯,土鳖。” 程诺哼了一声,拎着夫妻肺片和卤菜在前走,嘴里念叨: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叶樟无语。 他说近乡情怯,她就背诗讽刺他。 到了家门口,程诺推院门,走上两步,发觉叶樟没跟上来。 回头。 他正仰头看着门两侧贴的对联。 他和程承刚在一起那年的年三十,他和父亲大吵一架,从家里跑出来找程承。 程诺在厨房里帮忙洗菜,程承搬了凳子来门口贴对联。 一见他,把手里的对联塞进他手里。 她在底下指挥,他踩在凳子上贴,动作笨拙,最后还是贴歪了。 门上的对联颜色鲜亮,俨然已经不是当时他和程承贴的那一副了。 小橙子在厨房捣乱,程母烦得不行,一听门口响动,以为是程诺回了,哄小橙子,“你小姨来了,快去看看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橙子连忙跑出去。 跑到门口,眼睛一亮,到了嘴畔的“小姨”换成了一声脆亮的“爸爸。” 甩着小短腿就向叶樟飞奔过去。 连唤了好几声“爸爸。” 叶樟放下东西,在离自己一步远时,一把将她抱起。 见小橙子亲亲热热地亲叶樟,程诺心里怪不是滋味。 养胜于生,都是骗人的。 程母听到小橙子喊爸爸,不顾锅里油还热着,快步走出厨房。 来到院子,整个人忽然定住,有些无措地拿围裙擦手。 小橙子激动大喊,“外婆,爸爸来看小橙子啦。” 程母见到这幅景象,眼眶就红了。 叶樟动了动嘴,那个称谓刚到嘴畔,他又咽了回去。 和程承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厚着脸皮改口叫了爸妈。时过境迁,曾经叫起来无比自然的称谓就变得变扭了。 可“阿姨”他又叫不出口。 相对无言,片刻后,程母慢慢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他的胳膊和小臂,“怎么瘦了这么多。” 叶樟眼睛酸胀,强行憋出一抹笑。 “保姆做的饭不好吃,我又不敢回来,怕你撵我出去。” 程诺看得一阵慨叹,哄小橙子下来,“小橙子,你爸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快去看看。” 小橙子兴奋得嬉笑一声,挣了两下,叶樟就势放她下来。 一沾地,就跟猴儿一样灵敏,窜到门口,蹲下来在一堆东西里翻翻捡捡。 “妈,进去说啊!” 程诺在一旁提醒,程母恍若未闻,捞开叶樟左手的衣袖,露出已经结痂的疤痕。 一滴滚热的泪滴砸在伤口上。 程母小心翼翼地摸着伤口,“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是不懂父母的心情呢!” “一时脑热,以后不会了。” 只有在程承妈妈这里,叶樟才能感受不加掩饰的外放情绪。 他自己的亲爸亲妈,都没有给过他像这样炙热的情感。 “我以后还能像以前那么叫你吗?” 程母重重握了握他的手掌,“还是像以前那么叫,我都习惯了。” 叶樟心生感触,微微笑了,“妈,咱爸呢?” 程母泪凝于睫,拉着他往客厅走,“知道你要来,去南大门给你买红豆切糕去了,还说那个要趁热吃,骑车出去的。你也是,两年都不回来看看,你爸嘴上不好意思说,一直盼着你能回来陪他下棋的。” 小橙子抱着一套小型娃娃机“哒哒哒”跑过来,“爸爸爸爸,这是给小橙子的吗?” 叶樟摸摸她的头发,“小橙子喜欢爸爸以后还买。” “还买呢!你上次买那一大堆衣服,哪儿穿得完,她现在长得快,明年那些衣服都穿不了。还有你给她买的一堆玩具,都快没地方放了。” 叶樟正要答话,程诺在边上喊,“妈!你的锅糊了。” “哎呀!锅!”程母尖叫一声,急慌慌冲回厨房。 门口响起车铃声,没过一会儿,程父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框里放着一个纸袋。 看到叶樟,他愣住了。 叶樟喊了一声“爸!” 条件反射一般,程父立刻答了一声,“诶!” 程诺凑过去翻口袋,只有一盒红豆切糕,顿时心里不平衡,“爸,你没买桂花糕吗?” 程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激动过头了,忘记了小女儿喜欢吃桂花糕。 忙扯谎,“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程诺似笑非笑把他望着,“哪家生意这么好?我去看看。” 叶樟牵着小橙子过来为程父解围,“要吃不知道自己去买,爸一把年纪了,你也好意思使唤。爸,外面冷,咱们进屋烤火去。” “诶!诶!好”,一向口齿伶俐的程父一时半会间,显得有些笨拙。 程诺看着两个人相携进门,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好一场感动天地的父慈子孝,仿佛他们才是亲父子。 进了屋,小橙子在拆玩具,程父热心地解口袋把红豆切糕端出来,“快吃,还是热的,冷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程诺跟一个外来人一样,在单座沙发上坐下。 程母举着锅铲出来,“最多吃一块,里面加了糯米,待会儿又吃不下饭了。” 程父搭腔,“你妈说得对,吃不完,等会儿带回去,微波炉加热一下,又能吃了。” 程母转向吃草莓的程诺,“程诺,你光坐着也不来帮下忙。” 程诺把剩下半颗草莓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又不是做给我吃的,我为什么要帮忙,谁吃谁帮。” 叶樟挽起袖子站起来,“妈,我来。” 别看叶樟在外跟个二世祖一样,在程家可勤快了,嘴又甜,程家两老都很喜欢他。 程母冲他挥手,“坐着坐着,陪你爸说会儿话,厨房也快忙完了。” 程诺刚把草莓蒂给摘了,小橙子一把抢走,爬上到叶樟腿上,把草莓喂到他嘴边,“爸爸吃草莓。” 程父见程诺气得快喷火了,赶忙和稀泥,“小橙子,怎么能抢小姨的,自己剥一个喂爸爸嘛!” 叶樟嚼着女儿喂来的草莓,抽空给季然发消息。 【猜我现在在哪儿】 隔一会儿,手机震。 【直接说】 叶樟看一眼程诺,笑了一下。 【你未来老丈人家】 小橙子很乖,玩儿玩具不让大人陪,自己坐在一边捣鼓。 程诺拿着遥控百无聊赖地调着频道。 叶樟聊着聊着,忽然说,“爸,程诺新交了个男朋友,有带回来给你们看过吗?” 程诺瞬间石化。 程父愕然,“程诺谈男朋友了?” 叶樟故作惊讶,“啊?你们还不知道吗?” 程诺咬牙,瞪叶樟,“你再乱说。” 叶樟妥妥一绿茶,形容做作。 “上次台球馆里遇到那个不是你男朋友?当时看你俩这么亲密。” 程父一脸慈祥,“诺诺,谈男朋友是好事儿啊,你们谈了多久了?” 程诺嗔怒,“爸!你听他胡说,就……就只是一普通朋友。” 叶樟快速接话,“普通朋友搂你腰?” 程诺脸唰一下红了。 “你闭嘴。” 叶樟继续嘴欠儿,“你今年二十六了,又不是才十六,交男朋友也很正常,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小橙子了。” 程诺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叶樟,要我给你一面镜子不?你真像一个多管闲事的八婆。” 叶樟故作委屈状,“我这也是为你好。” 程父批评程诺,“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刻薄。” 程诺一个白眼翻上天,“饭怎么还没好,我都快饿死了。” 叶樟把刚刚偷偷录的音频发给季然。 等程诺去厨房催饭,程父兴致勃勃地问,“真有男朋友了?” 消息发送成功。 叶樟收起手机,“这就得问程诺了,我也就撞见那么一回。” 程父忍不住关心,“怎么样的一个人?” “长得没我帅,但也还不错,比我要高个一两厘米吧,跟程诺挺配的。” 程父纳闷,“怎么提都不愿意提一下?” 发出去的音频不知道季然看没看到,叶樟又补了一句。 【在你未来老丈人面前给你说好话了,怎么谢我】 良久,对话框终于有了新消息。 是一个表情包,银杯装绿茶,茶烟袅袅。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叶绿茶上线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和好好吗?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程母动作麻溜,很快做好一桌饭。 程父让小橙子去洗手,叶樟刚起身,小橙子飞快得塞了一样东西在他的大衣兜里。 “爸爸偷偷看哦!” 叶樟想拿出来看是什么东西,小橙子抓住他的手,嬉笑一声,“羞羞!” 样子实在可爱,叶樟改去捏她脸蛋儿。 带着小橙子把手洗完,兜里的东西也忘之脑后。 吃完饭,程母带小橙子去洗澡,程诺在客厅玩儿手机,程父把叶樟叫到院子里,在栀子花树下摆了一盘棋。 “来,陪我手谈一局。” 叶樟不推辞,坐下来,从棋缸里捏起一枚白子,“两年没下了,爸可得让着我。” 程父和蔼地笑,“先下两局找找感觉。” 一人一子,第一局叶樟很快溃不成军。 开第二局。 小橙子洗完澡吹好头发,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汲着棉拖哒哒哒跑到叶樟面前。果盘中央单独放了一碗车厘子,碗壁上有小黄鸭图案,是小橙子的专属碗。 小橙子把果盘放在桌上,往叶樟腿上爬,叶樟一把抱起她放到腿上,把小黄鸭碗端给她。 “爸爸和外公下棋,你乖乖的。 冬天的车厘子是贵价水果,小橙子喜欢吃,家里却不舍得买。叶樟来时不知道送什么,就专挑贵的水果买。 小橙子安安静静靠在叶樟身上,抱着车厘子吃得很欢乐,一会儿功夫,地上就吐了一地的果核。 黑子落下,程父笑说,“也是奇怪,这两年你都没见过小橙子,她却很黏你。” 不等叶樟答,小橙子奶声奶气接话,“小橙子喜欢爸爸。” “乖女儿!” 叶樟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空气里飘着洗发水的香气。 “程承走了,多亏有小橙子,不然这两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撑过去。” 叶樟手一抖,白棋落错了位置。 “小橙子不能再没有爸爸,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叶樟离开时已经十一点,他把睡着的小橙子放到床上,程家老两口送他到巷口,程母握握他的手,“以后多来看看小橙子。” “知道了,妈。” “我以前总以为你应该已经把程承忘得差不多了,我私心里不希望你把程承忘了,至少别忘得那么快,但你也不能一直陷在过去出不来,将来如果遇上了合适的人,妈也会祝福你的。” 叶樟没有接这茬,拿出一张卡塞进程母手里。 程母一下明白过来,推拒,“这是干什么?我不要,你快收回去。” 叶樟固执地握着程母的手。 “就当是小橙子的抚养费,我是孩子的爸爸,总要出一份力。”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收。”程父也来帮忙。 “当是我为程承尽孝,如果她看得见,她也不希望你们过得太辛苦。” 提到程承,程母眼中有了泪意,没有再拒绝。 老两口回去后,叶樟去取车。 上到车里,他想起来小橙子在他兜里塞了样东西。 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一张照片。 小橙子塞给他的,是一张他与程承的合照。 他还记得这一幕。 那天,他、程承还有程承的一堆朋友一起去江边烧烤,天气热,女孩子们都脱了鞋在浅水区玩儿水,程承哄他那边有贝壳,让他去捡过来,他刚弯下腰,就被程承浇了一脸水。 程承转身要跑,他眼疾手快,从背后一把捞起她,抱着往前走几步,直到水深没过腿弯,吓唬程承,让他叫一声老公来听,不然就把她扔水里喂鱼。 程承笑得眼睛眯成弯月,连骂了好几声“讨厌鬼。” 他不知道有人抓拍下了这一幕,还被程承洗了出来。 照片背后是程承写的两句话。 “和讨厌鬼在一起的一天。” “很开心!” 翻过相片,微凉的指尖抚过女孩儿的脸。 他俯下头,深情亲吻照片上的爱人。 心脏阵阵抽痛,他把照片按在心口,难受得趴伏在方向盘上。 阖上眼,把痛楚和难言的爱意全部封存眼底。 刚刚他没有应允程母的话。 是因为他知道,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 *** 傅砚池手上一个项目告一段落,终于有时间歇一口气,约程诺去酒吧喝一杯。 傅砚池不喜欢夜店的氛围,两人喝酒,通常都是选清吧。 驻唱歌手正在唱周杰伦的《七里香》,程诺喜欢这首歌,回头看主唱。 “长得还挺帅。” 傅砚池呷一口酒,“花痴!” 程诺不以为然,“你清高!你不喜欢看美女?” “我不需要看美女,我身边都人均绝色,早不需要像你一样一见个好看的就一惊一乍。” 这是两人寻常的相处模式,见面不怼个两句,都觉得见这一面是在浪费生命。 “那还不是因为我身边人质量不行,没见过什么好货色,所以现在才跟个乡巴佬一样。” “是,如果你的圈里只有我一个优等生,剩余的全是差生,凭我一己之力,是没办法把平均分拉到及格线的。”傅砚池今晚嘴皮子格外利索。 程诺上上下下打量他,“这话也不差,你八十分还是有的。” “你再培养培养,我能突破九十分。” 程诺向后靠去,盯着他,似笑非笑,“傅砚池,你有时候真挺扫兴。” 傅砚池把脸凑过去,“诺诺,相信我,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程诺摸出一根烟点上,“我要长得黑,长得丑,还是个大胖子,你也这么喜欢吗?” “你要相信,你身边的人,男人,只有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喜欢你的。” 这话程诺相信,傅砚池刚认识她时,她并不起眼。 程诺今天有些累,不想聊这个,想把话题引开。 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方气质沉定,女方娴静雅致,一对璧人。 女人偏头对男人说了一句什么,男人笑了笑。 男才女貌,万般登对。 两人并肩走进门口。 程诺心跳加速,飞快拿起桌上的宣传单挡住脸。 傅砚池不明所以,扭头看向门口。 一楼大厅没位置了,侍者把季然苏柠引上二楼。 进门的旋梯上,季然踏上几阶,觉察到一道视线。往下看去,对上傅砚池的目光。 他转开目光,看向他对面。 即便对方拿东西挡住了脸,他也知道,那是程诺。 苏柠觉察他没跟上来,回头问,“怎么了?” 季然眸光一荡,转过头,“没什么。” 傅砚池收回目光,伸手去扯程诺手里的宣传页,“别挡了,他们已经上去了。” 程诺放下宣传单,进门前有个大学生在门口发,程诺怜惜她大冬天,这么晚还在发传单,便接了下来。坐下后,随手扔在桌上。 方才季然一进来,她条件反射,迅速拿它来挡脸。 事后她很后悔。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前女友来酒吧喝酒,她为什么不能堂而皇之地和发小兼追求者一起? 挡什么挡! 为刚刚的举动,程诺肠子都悔青了。 拿宣传单撒气。 要是没有这东西,她慌一下说不定就冷静下来,拿他当陌生人,一丝目光都不匀给他,继续和傅砚池喝酒。 傅砚池从她手心把皱成一坨的宣传单抠出来,扔进垃圾桶。 “你喜欢他?” 程诺没回应,一连喝了六管调酒,拿起桌上的色盅,摇了两下。 “傅砚池,我们来摇色子吧!” 季然选了最边上那桌,从这个视角,能够看到程诺。 她和她那不怎么清白的发小正在玩儿色子。 “季然。” 苏柠连唤了两声,才把季然的魂儿叫了回来。 季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便扯了个由头掩饰过去,让侍者上半打啤酒,和一架调酒。 苏柠生性敏锐,“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明天好像要开会。”季然随便扯了个幌子。 苏柠笑,“你真是个工作狂。” 啤酒送过来,季然给苏柠倒上。 “今天心情不好吗?” 苏柠想到工作,心情又低落下去,端起酒杯,一口干掉。 “你陪我喝酒,不说让人不开心的事。” “压在心底,一觉醒来还是不开心。” 苏柠顿了顿,“我以为当老师,就只用操心怎么教学生就好了,真正进了这个系统,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要应酬,要站队,要讨好主任。” “第一次觉得画画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季然听懂了,各行各业都是小社会,不可能逃开人情世故。 “你别看我爸现在混得还不错,但年轻时,也因为太轴吃过不少亏。” 当年要不是被穿小鞋,一气之下申请去偏远山区支教,季教授也遇不到老婆。 苏柠端起酒,又喝光一杯。 季然目色平稳,“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如果实在做不到,不如出来,换一个相较之下稍微单纯一点的环境,你不是善于委屈自己的人。” 苏柠脸颊微红,抬起眼皮注视季然的眼睛。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季然回,“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放不下你。” 调酒送上来,苏柠一下喝了一排,季然没有阻止。 调酒度数不高,但苏柠酒量也不算好,很快,脑子就迷糊了,胆子也大了。 她去握季然的手。 “以前我们吵架,都是你先低头来哄我,这一次,换我来。” “当年我并不是真心想要分手,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过来哄我,我没想到那一次你这么干脆。” “我们和好好吗?”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和好好吗?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要不要在一起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季然目光落在被苏柠握着的那只手上。 才分开的那两年,他一直等她为自己低一次头。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他也很累。 投入忙碌的工作里,何尝不是在与她较劲? 只可惜,六年过去,她不再是从前的苏柠,他也不再是从前的季然。 他缓缓抽出手。 “苏柠,我们不合适。” 尽管光线昏暗,苏柠仍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拒绝她,甚至不需要挣扎。 苏柠眸色悲戚,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她本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丝动摇。 “你还喜欢我吗?” 她抿紧唇,眉眼没入晦暗的灯光里。 真心话往往是残酷的,季然不想伤她太深。 “苏柠,我已经往前走了,你也该走出来。” 苏柠一连干掉两杯啤酒,眼里有醉意、有泪意。 “到底怎么才可以像你一样,说放下就放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教教我?” 回国时,得知他单了很多年,她信心满满,他一定和自己一样,难忘旧情。骨子里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凑到一起,难免会比寻常情侣走得更艰难。 蹉跎了六年光阴,男未娶女未嫁,他们依旧能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是她太天真。 没看清原来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他已经向前走了很远了。 想着季然和苏柠就在楼上,程诺面上和傅砚池谈笑风生,心里却堵得慌。 前几天他还深情款款地诱惑她去约会,她拒绝了一次,他就和前女友约上了。 论理性,她不及他。 说到底还是用情不够,荷尔蒙分泌出的悸动,怎么比得过她十年的惦记? 一开始她就输了。 和傅砚池玩儿色子,不经思考得乱喊点数,输了的喝酒,她喝了很多,傅砚池挡了几次,这回又上手来抢她的酒,程诺脸颊潮红,挥手挡开,“愿赌服输,我输得起,不要你同情我。” 借酒消愁的结果,就是出了门,抱着垃圾桶哇哇狂吐,胆水都差点吐出来。 傅砚池伸手捞起她垂到脸前的发丝,灌了她半瓶矿泉水,又到24小时药店买了醒酒药给她喝。 东西吐空了,胃终于舒服了。 醉眼直直盯着街对面的橱窗。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橱窗上已经贴上圣诞老人和雪花贴纸。 林笑笑和路星鸣提前一周就规划好了圣诞夜的约会,她朋友这么多,竟然就是找不出一个单身的来陪自己渡过圣诞夜。 都有男朋友,都有约会,就她没有。 说不定连季然都可以和苏柠过圣诞夜了,就她形单影只。 她一个年轻貌美的都市丽人,怎么混成这样? 一堆冲着脸拿钱砸她的垃圾富二代像苍蝇围着她转,除了傅砚池,还真找不出来一个不看脸只爱她有趣灵魂的痴情汉。 傅砚池见她直直盯着对面的橱窗看,那是一家衣服店,不是什么知名品牌。 到处都是圣诞元素,傅砚池就只看到几个模特身上的套装。 “你又想买衣服了吗?” 程诺爱穿爱打扮,上班以后月月光,工资几乎都用来买衣服买包买化妆品了。 程诺摇摇头,“傅砚池,圣诞节没人陪我过,怪惨的。” 傅砚池呆住,呆了老半天,“我可以陪你过。” 程诺缓缓笑开,“那我也不是那么惨。” 傅砚池蹲在她旁边,抚摸她的脑袋,“还难受吗?” 程诺看着花坛里的一棵郁金香,“傅砚池,我们试试吧!” 傅砚池的手僵住,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诺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看见里面压缩变形后的自己。“知道啊,我说我们试着当恋人。” 傅砚池不敢相信长久以来的痴恋终于有了一个值得欣慰的结果。 “你还清醒吗?” 吐光了,脑子至少清醒了一半。 程诺点头,“清醒,你可以给我出算术题,我心算。” 傅砚池被她逗乐,“还心算呢,打小你数学就差。” 程诺嘴犟,“我语文比你好,英语比你好。” “你物理比我差,化学比我差,生物也比我差。” 程诺瞪他,“算了,不懂得谦让的男人不能要。” 傅砚池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醉话吧?” “我没醉。” “你答应了,我就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你想好。” 程诺想好了。 年少时的仰慕,十有八九都难修成正果,她应该和喜欢她的人在一起。 季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不必一直喜欢他。 至少那个时刻,她以为自己是想好了的。 傅砚池送程诺回家,他只送到楼下。 傅砚池一走,程诺百感丛生,她没有收获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心是慌乱的。 打开门,她扔了包,冲到洗手间扭开水龙头,使劲往脸上浇水。 开关没旋到热水的方向,水龙头里流出的冷水令她又清醒了三分。 她一瞬间后悔了,后悔刚刚不该那么冲动就说愿意和傅砚池试试。 可是反悔的话她又说不出口。 冷水持续流着,寂静的夜里,流水声特别刺耳。 程诺心更乱了。 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变得陌生起来,程诺赶忙关掉灯,走进卧室,一头埋进被子里。 不想了! 睡一觉再说。 大约是喝了酒,很快她就有了睡意,这时候手机铃声大燥,程诺本不想管,但它实在是吵得太闹心,她摸出来,按掉。 很快,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起。 程诺只觉得厌烦,接起电话,语气很差,“你要干什么?” “你下楼,我有话跟你说。” 程诺思绪纷杂,把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的罪过全推到季然头上。 “我们没什么话可说,你别打扰我睡觉。” “不打扰你睡觉,说完我就走,很快。你下来,我等你。” 夜里,他的嗓音低沉淳厚,她又不受控地受他蛊惑。 程诺握紧手机,决心这一次要快刀斩乱麻,再也不许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了。 她抓了一件羽绒服套在外面,凭着一股狠劲冲下楼。 季然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衬得他十分英俊。 程诺走过去,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 季然没有说话,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他向她靠近,他进一步,她退两步,季然无奈,伸手抓住她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我有话想说。” 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味,程诺挣了挣,没有挣脱他的钳制。 “你什么时候走的?” 他的手心潮热,紧紧覆住程诺裸-露的手腕,程诺又挣了挣,“没注意,你先放开我。” “他送你回来的?”季然拽着她,没放。 “对,就是他把我送到家的,你来之前刚走。” 就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也得先气他一顿。 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想是醉太死了,连澡都没洗就躺上床了。 季然手上用力,“喝了多少?” “你来就是想问这个?”程诺不耐烦。 “不是。” “喝了十来瓶吧,再加十多管调酒,还想知道什么?” 程诺在心里暗暗置气,又觉得自己可笑。 和上次一样莫名其妙。 自己介意得太多,而他管得太宽。 季然强迫自己不去追问更多,只要关系一天没有确认,他就一天没有立场问那些话。 在酒吧苏柠说清楚后,他扭头寻找她的身影,那一桌却换了新的客人。 知道她和傅砚池离开,他有点儿慌。 也许他该让她知道,他真的很不喜欢她和她那青梅竹马单独相处。 把苏柠送回家,他就迫不及待地赶来见她。 “我们要不要试试向恋人发展,如果将来你想结婚,也可以。” 程诺大脑懵了一下。 “我没听错吧?结婚也可以?” 她没忘记他排斥婚姻,不想受婚姻束缚。 季然清晰知道大脑受酒精影响,现在不够清醒,可能睡一觉醒来,他又会后悔轻许了婚姻。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比单身更好,结婚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先在一起,然后顺其自然好吗?” 若有似无的女香从酒气里分离出来,这个味道程诺很熟,她在苏柠身上闻到过。 一瞬间的动容烟消雾散,她硬起心肠。 “不了,我已经答应了傅砚池,就在刚才。” 季然含满期待的眼黯淡下去。 “你是因为看到我和苏柠在一起,故意气我,对不对 ?” 程诺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受伤的神情,她并没有因此感到痛快,也不高兴。 “小孩子才玩儿这种把戏。况且,我要真想气你,也找一个关系没那么好的,我和傅砚池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一直对我死心塌地,为了这种事利用一个这么喜欢我的人,我干不出来,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他试试。” 季然紧盯着她的脸,表情越来越冷。 “我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已经舍弃了所有骄傲,没办法连自尊也捧给她。 有一刹那,程诺心里感到悲哀。 明明该高兴的。 她喜欢了十年的人主动提出要在一起。 可她不敢冒险。 谁知道他是不是心血来潮,等她得意忘形,彻底陷入得偿所愿的欢喜里,他腻了厌了,又跑去跟前女友旧情复燃,她就成了一个受人耻笑的小丑了。 毕竟像她这样贴上去的,他在酒吧一捡一大把,像苏柠这样少不更事就两情相悦的,于他才最难得。 朱砂痣容易变成蚊子血,白月光却难以沦为白米饭。 狠一狠心,她说,“你走吧!”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要不要在一起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喝酒误事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上班路上,程诺收到傅砚池的电话,起先都在问无关痛痒的话,上班了?吃早饭没?早饭吃得什么? 傅砚池的态度、语气和从前没太大分别,机械地一问一答后,话题终于进行不下去了。 程诺嗫嚅着说,“傅砚池,我昨晚喝酒了。” “我知道,你跟我一起喝的酒。” “我可能喝多了。” “你喝了十瓶啤酒,十二管调酒,的确不算少。” 一个有话不能直言,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 程诺心一横,“喝多了都是醉话,不能当真。” “你的确喝多了,但没醉死,你还算对了两道三位数的加法。” 程诺想扇自己。 从小到大数学就没好过,挣扎在及格线边缘,喝醉酒反而天赋爆发了吗? “傅砚池,我说真的,你不要当真。” “我已经当真了,并且进入角色了。” “傅砚池” 程诺还想劝,被傅砚池打断。 “我说过,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明天是圣诞节,我们去约会。” 早高峰,下穿隧道格外堵,车流好不容易动了动,后面一辆车挤上来想插位,傅砚池心情烦燥,一脚油门轰上去,那辆车被卡在旁边那条车道进退不得,车主摇下车窗骂骂咧咧。 傅砚池没理。 他承认自己趁虚而入很卑鄙,可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他一个,他了解她的喜好,包容她的小脾气,他不是她理想的爱人,却绝对是最适合她的人。 她早就该知道。 地铁上,程诺正对着的男人抱着胳膊补瞌睡,头不时往旁边女人的肩上靠,女人忍无可忍,肩膀一怂,把男人的头给抖开了。男人扭过头,一直盯着旁边女人看,眼神极其猥琐。 女人板着脸,把头转朝另一侧。 男人得了没趣,抬起头来,看到了眼前的程诺,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又冲她色眯眯得笑。 程诺一阵恶心,和旁边的男生换了个位置。 换了位置,下头男的视线仍黏在她身上,怪不得现在厌男症高发,就是因为公共场所这样的垃圾越来越多。幸好不是夏天,否则再加上猥琐男人身上的汗臭味,得难受一路。 听筒里已经没有声音,傅砚池挂了电话。 程诺心情更恶劣。 自己像是赶鸭子上架,一夜之间,就被架到了傅砚池女朋友这个位置上。 喝酒误事,她以后再不要喝酒了。 给郑苇如汇报工作时,郑苇如问程诺和季然约没有,程诺把这事忘了,扯幌子说年底季然事忙,约了一次他拒绝了,她再找个机会约他。 郑苇如没怀疑,让她脸皮厚点儿,不要不好意思。 坐回工位,开着电脑也不想做事。 这一天的坏心情就是从早上那通电话开始的。 昨晚和季然闹成那样,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约一顿饭,比挣五百万还难。不约,郑苇如那儿又不好交代,人精一样的顶头上司,她可没胆子忽悠。 没过一会儿,季然竟然主动给她发消息,让她过去看效果图。 程诺一咬牙,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是郑苇如请他吃饭,又不是自己。 下午,程诺踩着高跟长靴,风风火火得赶去季然公司。 行政不在,程诺打电话让路星鸣来开门,路星鸣领着她到季然办公室门口,玻璃门,办公室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就上次跑待客室让季然帮忙指点的年轻女孩儿,就站在季然身边,弯着上半身,头亲亲密密地凑在季然耳畔。 程诺心情算不上不舒服,只是有点儿尴尬。 路星鸣也没好到哪儿去,尴尬出声,“Gavin,你们忙完了吗?” 季然抬起头,直直看过来,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其他的让路星鸣给你看,客户来了,不好怠慢。” 话说到这地步,江玥盈也只能识趣出去。 路星鸣一走,办公室只剩下季然与程诺两个人。 季然没有招呼她,程诺自觉坐到沙发上。 季然把笔记本抱过来,摆在茶几上,坐在她对面。 程诺被他领着,心不在焉看完效果图,提了几个改动建议,季然记下她的建议。 正事说完,就没话可聊了。 程诺如坐针毡,季然回到位置上,修改平面图,过了几分钟,发现程诺还没走。 “你还有事?” 程诺深呼吸几口,豁了出去。 “明天周五,晚上你有空吗?” 季然下颌线紧绷,紧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我们老板想请你吃顿饭。” 他的眸色黯淡下去。 “没空。”语气生硬。 程诺抓起包就走。 没空!行啊,话她是带到了,回去好跟郑苇如交代。 自己约不好使,她就让郑苇如亲自约。 回去就和郑苇如说季总摆谱,嫌弃她这个身份不配和他同桌吃饭。 下次看效果图时就让郑苇如和自己一起,约四点,谈完就下班,顺口约一顿,看他怎么拒绝。 拒绝也不怕,只要别让郑苇如赖她办事不力就对了。 程诺约季然时,完全忘了第二天就是圣诞节,傅砚池提前买好票,两人一起去看脱口秀。 看脱口秀是程诺工作后的休闲娱乐节目之一,非常解压,本该高高兴兴入场图个乐呵,她的心情却比上班还沉重。 节目开始时,主持人暖场,讲个段子,就要点几个观众来互动。 脱口秀主打一个冒犯,如果来的是一男一女,主持人问话的尺度就会变得比较大。 程诺坐在观众席上,心里不停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她很幸运,没有被主持人选中过。 最近工作忙,昨天回家晚,没力气洗头,第二天起床头发油得可以刮来炒菜,一看时间,上班要来不及了,她就戴了个鸭舌帽遮挡。 程诺怀疑是这个鸭舌帽救她一命,不然凭她的姿色,怎么可能不被主持人注意到? 顺顺当当看完脱口秀,本来没出什么幺蛾子,谁成想,结尾傅砚池给她憋了个大的。 脱口秀演员集体谢幕后,主持人忽然说,“相逢即是有缘,希望与大家的缘分不止今天。大家先不急着走,耽误十分钟,观看压轴的特别节目,主角不是我们的脱口秀演员,而是场下一名痴情的男嘉宾。他在脱口秀开场前找到我,说结束后,希望留给他十分钟,向喜欢的女孩儿表白。请我们的男嘉宾上场!” 观众鼓掌吹口哨附和,程诺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傅砚池离开座位,走上台,站到台中央。 主持人问,“目前是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是预备役?” 主持人把话筒举过去,傅砚池答,“是男女朋友,前天在一起的。” 台下又有人起哄,坐在程诺旁边的小胖子猜出程诺就是那个女主角,大声“哇哦”了一声。 主持人:“你们认识多久了?” 傅砚池:“十四年零一个月。” 现场爆出哇的一声。 主持人也夸张得感叹,“认识这么久了啊?你俩看着年纪还很轻,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吗?” 傅砚池腼腆一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主持人:“至少算半个!好的,接下来,请我们的女主角上台。” 台下掌声雷动,旁边的小胖子用力鼓巴巴掌,程诺却一点都没有受到万众瞩目的喜悦。 直男玩儿浪漫,要了老命了。 程诺硬着头皮走到台上,被迫当一只猴供大众娱乐。 戴着鸭舌帽都挡不住程诺的美貌。 主持人啧啧称叹,“这位大哥的经历告诉我们,还是窝边草好吃。” 底下又传来一阵爆笑。 主持人:“我帮大家好奇一下,认识这么多年才在一起,是因为太熟了吗?” 不愧是能主持脱口秀节目的,问题一针见血。 可不是太熟了吗! 为了怕挖起来没完没了,程诺故意扮成社恐,一副娇羞状。 “这你问他去。” 又是一阵哈哈声。 傅砚池帮她解围,“她脸皮薄,害羞。” 主持人禁不住笑,“行行行,把话筒让给这位帅哥,肯定都急得想冲过来抢了。” 场下笑声稀稀落落,工作人家送上提前准备好的花束,傅砚池一手接花一手接话筒。 程诺尴尬得脚趾抓地。 不等他开口,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捧花,“不用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真的很感动。” 转头对主持人笑,“谢谢主持人给他这次机会,祝脱口秀生意大爆。” 主持人愣了一下:这不像是社恐啊! 在台下观众的爆笑声里,程诺一手抱花一手抓着傅砚池走向离场通道。 主持人在后面焦急喊,“话筒话筒。” 程诺没脸再回去,让傅砚池自己去还话筒。 剧院往前五百米,就是一截环城绿道。 绿道上有条网红桥,两侧霓虹耀眼,很多年轻人挤在桥上拍照。 傅砚池扭头望着程诺,“你想拍照吗?” 大学时,程诺和所有臭美的女孩子一样,是个自拍狂魔。和他一起吃饭,菜摆上来,要对着镜头矫揉造作半天,必须攒够九张能发朋友的氛围照才肯动筷子。 天空应景地下起了雪,雪花沾上羽绒服,飞快融化。 程诺把手塞进羽绒服口袋里。 “不拍,小姑娘才好这个。” 傅砚池笑,“你不是总嚷嚷自己永远十八吗?” 程诺瞪他一眼,“我不像十八吗?” “像的,公主。” 傅砚池很多年没这么喊过她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喝酒误事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一对狗男女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并肩散步时,从一对正在接吻的情侣旁路过。 圣诞节的雪夜,浪漫氛围下,年轻情侣们干些胆大的事也无可厚非。 程诺没敢看傅砚池。 接连路过好几对亲亲热热的小情侣,程诺步伐不由加快,下到桥头,刚要喘口气,桥墩下的阴影里,一对缠绵爱侣亲的尺度更大。 程诺快步离开,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傅砚池追上她,“你没必要走这么快,我不会亲你的。” 程诺转身,把头埋进红玫瑰混尤加利叶的花束里。 “我当时真喝多了,脑子发热。你应该知道的。” 傅砚池态度坚定,“先试三个月,不行再分手。” 他退了一步,程诺反倒不好坚持拒绝。 脑海里不断回放桥下的香艳场景,程诺心生抵触,不乐意全表现在脸上。 傅砚池宁可自己不那么了解她,这样她再抗拒,他都感觉不到。 “情侣间的义务,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 他主动挑破,程诺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左手抱花,傅砚池把她插兜的右手拽出来,“牵手总可以的吧?” 不越雷池,但也不能停滞不前。 他想在潜移默化中培养恋爱的感觉,只和他有关的,等她慢慢适应,也许就不再这么抗拒了。 程诺皮笑肉不笑地端视他一会儿,“行吧!” 手任他拉着,渐渐暖和起来。 雪下得小,程诺把花塞给他抱着,空手伸出,接空中的飞雪。 雪夜漫步,是浪漫的消遣。 所以即便身边陪伴的不是喜欢的人,她也没有半点不耐。 一路上,他们的话显而易见地变少了。 关系发生变化,彼此都需要时间适应。 不就是三个月,程诺想来也不算长,也许她真该给傅砚池一个机会,或者说,给自己一个移情别恋的机会。 圣诞节晚上,江聿的节目也很丰富。 他带在身边的是姚佳佳。 包间里好几个瘾君子,磕了药醉生梦死,他尝试了下狐朋狗友递来的新品。 药效来得快,包厢里的洗手间被人先一步霸占,他勾着姚佳佳细软的腰来到外面的公共洗手间。 公共洗手间照样很忙,欲望来势汹汹,江聿有些急切,把姚佳佳推进了放清扫用具的小隔间。 浑身发软,他有些站不住,上半身压在姚佳佳身上,下-腹欲-念炽烈,引着她的手来到腰间,哑着声说,“给我解开。” 姚佳佳边解皮带,边侧头舔他的耳朵。 “这次奖励你更爽的。” 她慢慢蹲下来,脸凑了上去。 鲸鱼足有三个月没见程诺,她喜欢和程诺交朋友。 她身边第一次出现像程诺这样的人。 最开始约莫是新鲜,没有谁能像程诺一样,在她犯恋爱脑时,毫不吝啬她的刻薄与毒舌。 她估计是有受虐倾向,就喜欢听程诺骂她。 最近耳朵太清静了,鲸鱼想念程诺,再不被她骂两句,她的恋爱脑要恶化了。 刚要给程诺发消息,看到姚佳佳新鲜出炉的消息。 【宝贝,江湖救急,送包一次性内裤过来。】 跟着一大束玫瑰的表情包。 鲸鱼无语,刚认识姚佳佳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三好学生,结果玩儿得比她身边好多朋友都花。 在酒吧勾住猎物,直接带去厕所脱裤子。鲸鱼不喜欢这样,感觉像牲□□-配。 想是今晚又遇到了合心意的帅哥,在厕所就干柴烈火起来了。 鲸鱼回:等着,马上过来,你尽量让他持久一点。 江聿趴在姚佳佳身上急促喘息,表情似痛苦似痴迷。 姚佳佳抬手揩去唇畔残余的□□,“江少,我的技术怎么样?” 江聿从激情余韵中回神,在她的翘臀上掐了一把,“大师级的,我身边没谁比得过你。” 药效慢慢过去,江聿找回几分神志,离开她的身体。 “姚佳佳!” 鲸鱼打电话她不接,只好在门口喊她名字。 江聿的神情骤然冻住,低头看怀里的女人,眼中翻起寒潮,“你让她来的?” 姚佳佳媚眼如丝,抬指尖轻擦他的嘴唇,“还不是怪你,弄脏了我的内裤。” 江聿毫无怜惜地一掌推开她,压低声音,“你先出去,不要让她发现我在这里。” 姚佳佳笑了一声,整理衣服,推门出去。 鲸鱼等在男厕门口,见姚佳佳唇畔液体还没擦尽,一脸嫌恶,“咦~你们真恶心。” 姚佳佳接过一次性内裤,“我去隔壁换”,走上两步她回头,“对了,我手机落在小隔间里了,你帮我拿一下。” 鲸鱼撇一下嘴,“你倒是会使唤人。” 过去了五分钟也没见人从隔间里走出来,鲸鱼边走边说,“你的奸夫还先你一步走了?” 姚佳佳没应。 鲸鱼拉开门,一下愣了。 隔间内光线昏暗,江聿隐在阴影里,脸上有猝不及防的慌乱。 一时间,鲸鱼思潮暗涌,半天说不出来话。 她不说,江聿也沉默。 哀莫大于心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反应,自嘲得笑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竟然才发现,你对我许过的承诺,每一句,都是废话。我不仅瞎,还是贱骨头。” 转身时,鲸鱼以为自己会哭,他总是惹她伤心,她也总是为他哭。 大概是眼泪流干了。 这一次,眼睛涩得发痛,她一滴泪也没流。 想到姚佳佳嘴角的东西是属于他的,她就恶心犯呕。 轰轰烈烈爱一场,没料到却以这样不堪的一幕惨淡收场,但她不是一无所获。 姚佳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扬手,一巴掌挥在她脸上。 姚佳佳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回过头来,望着鲸鱼笑,“不痛不痒的,你该打重一点。” “我打这一巴掌,不是为了教训你。是为了做个了结,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背叛了我,欠我一次,这一巴掌,当你还我。我怕后面他不要你了,等你缓过神又觉得愧疚,跑回来找我。提前说清楚,别愧疚,别回来抱着我哭,也别跪着求我原谅,我会恶心。” 随后她看一眼跟出来的江聿,“至于你,你欠我的太多,一巴掌不够还,那就一辈子欠着吧!” 鲸鱼走了,再没回头,也再不期待江聿能追来哄她。 留下姚佳佳独自面对江聿。 暴怒过后,江聿脑中只剩下鲸鱼决绝的背影,他的心很慌,伴随一点抽痛。 握了握拳头,他想要追出去,手被姚佳佳拉住。 “江少,渣男贱女我俩才最适合,就别去祸害纯情少女了。” 江聿扭头,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眼神阴鸷,“我本来以为你比其他女人聪明,所以多分了你一点儿耐性,你不过就是一只谁都可以上的鸡,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姚佳佳愣在原地,回想江聿离开时扫过来的那一眼,感到一阵后怕。 程诺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电话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鲸鱼?” 没人说话,只有哽咽声。 程诺紧张起来,“怎么了鲸鱼?哭什么?”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你能不能来见见我?”鲸鱼抽抽噎噎把话说完。 哭成这样了,程诺哪敢不从。 “行,我马上出来接你,你等我啊。” 程诺罩了件羽绒服,走出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鲸鱼的车,程诺到主驾那方,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鲸鱼哭得惨不忍睹的脸,眼睛又红又肿。 “我的天,你这是哭了多久?” “开车来的路上,一直在哭。”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没想到一出会所,被雪风一吹,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见到程诺,眼看要止住的眼泪,又哗哗外泄。 “我也不想……不想……这么没出息,但……但我忍不住。” 抽抽噎噎把话说完,鲸鱼趴伏在方向盘上,不顾形象哇哇大哭。 和小孩儿一样。 正哭得厉害,手机铃声大燥,不看就知道是谁,鲸鱼一把抓过来,从车窗扔了出去。 她的苹果格外坚-挺,砸到地上还响得起劲。 鲸鱼推门下车,冲过去就要抬腿往上踩,被程诺从背后抱着,搂到一边,“鲸鱼,你冷静点,不要拿手机撒气。” 程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没有悬念,又是那个人。 她捡起手机,直接关机。 指挥鲸鱼,“天冷,你先把车锁了,跟我回家。” 回到家,程诺拉鲸鱼来到洗漱台前,拿出卸妆水洗面奶摆洗手台上,递给她一张洗脸巾,拧开热水。 “把脸洗洗。” 鲸鱼听话洗了脸,程诺引她来到客厅,她脱了鞋,躺进沙发,拉过毛毯把头盖住。 低低的抽泣声传出来。 程诺叹气,“发生什么事了?” 鲸鱼只顾着哭,没回答。 程诺打算洗漱完就回房睡觉,就没开客厅的空调。看鲸鱼这幅模样,一时半会是别想睡了。 打开空调,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她回到鲸鱼身边,鲸鱼瓮声瓮气说,“他答应过我,不会对我朋友下手的。” 程诺想到那天在夜市撞见了那对人,猜鲸鱼应该是发现了。 她一直犹豫要不要跟她说。 “姚佳佳,我哪里对不起她?给她买包买衣服买礼物,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程诺隔着毛毯揉她脑袋,“因为嫉妒啊,傻瓜。” 鲸鱼恶狠狠骂,“贱!真贱,一对狗男女。” 也许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鲸鱼一直像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所有人都在盼着她长大,但没人期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下你死心了吧?” 鲸鱼拉开毯子,露出巴掌大的脸,眼睛通红,像一只柔弱无助的小兔子。 “我约你你为什么总拒绝我,是不是连你也看不起我?” 暖黄的光罩住鲸鱼,卸去花里胡哨的彩妆,她看起来至少年轻五岁,像清纯的女高中生。 程诺一见她这幅模样,就忍不住母性泛滥,摸摸她的头。 “你看你,喜欢上一个不值得的人,对自己是多大的消耗,动不动就PUA自己不招人待见。” 鲸鱼醒悟,喜欢江聿以后,她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 “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不再哭了,眼睛仍是红肿的。 “所有总让你伤心的人都不值得留恋,以后你遇到一个很棒的人,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傻了。” 鲸鱼默了半晌,“我不会回头了。” “这才对。” 总算不再为渣男找借口,程诺松了口气。 鲸鱼忽然怕没了江聿,她以后就没有理由再约程诺出来。 她是真心想和程诺做朋友。 “我坚持读了两个月的书了。” 身边大多都是酒肉朋友,吃喝玩乐个个在行,一碰书,就头痛脑胀,鲸鱼也是其中之一。 “你不用勉强自己。” 程诺知道她不喜欢读书。 “没有勉强,我能读进去了,以后我们就有更多话题可以聊了。” “不聊书,我们也可以聊别的。” 鲸鱼眼里星光璀璨,她身处的圈子,很难拥有这么一双清澈澄明的眼睛。从程诺认识她开始,这双眼睛就一直没有蒙过尘。 从前两人开玩笑,一对上她的眼睛,程诺就忍不住吐槽她,“你的眼睛真漂亮,清澈又愚蠢。” 鲸鱼拢了拢毛毯。 “最近我总觉得生活空虚,看到你,就觉得自己被家里人养废了,有时候想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这种家庭,或许能快乐一些。” 程诺坐在沙发旁,居高临下看着她。 “不要这么说,钱不是原罪,那是你家祖上几代共同努力为后辈创下的福荫,你一出生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眺望世界,多少像我这样出生平凡的人都很羡慕。富有没有错。我只是觉得,不该浪费你父母为你攒下的资源心安理得地混吃等死,你可以借着这阵风,走向更高处,去见更好的人。” “走向更高处,去见更好的人?”鲸鱼呢喃着重复一遍。 窗外飘雪,屋内暖意融融。 楼下放起了圣诞歌,小朋友们的聚会渐入尾声,喧嚣的圣诞夜也快过去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一对狗男女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真心话大冒险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鲸鱼家的老太爷八十高寿,季然跟随二叔去参加寿宴。 孙辈的凑一桌,趁司仪声情并茂地送上来宾贺寿的祝福,季然问坐在身边的鲸鱼。 “要出国了,怎么这么突然?” 季然昨天忽然收到鲸鱼的消息,说她准备出国了,家里人很支持,她爸已经在找人了解出国留学的手续。 昨晚鲸鱼爸爸提醒她今天打扮素净点儿,别像以前那样,弄得花里胡哨的。 鲸鱼难得听一回话,妆面素净,穿着也得体。 “因为我的朋友告诉我,应该往更高处去,去见更好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朋友?” 鲸鱼笑容狡黠,“你认识的。” 季然思索几秒,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程诺。 心湖骤起波澜。 “你俩还在交往吗?你的外套还在她那里。” 那天早上程诺拉开衣柜,她正好醒来,就看到一件手工西服,单靠一件西服她还不能确定,直到看到齿轮设计的金属袖扣。 就这么巧,那是她去意大利玩儿的时候,买来送季然的。 鲸鱼不提,季然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件衣服在她那儿。 那晚分别时他还特地提醒她归还,后来见了这么多次面,她不还,他也无意识问。 本来初衷也不是为了让她还。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就是不知道,她男朋友在衣柜里看到一件男士外套会是什么感受? 季然强迫自己不再想她,不接这个话题。 “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我大学学的珠宝设计,对这专业还是比较喜欢,打算申请意大利的学校。” 鲸鱼在季然眼里还是小孩子,独自远渡重洋,异国他乡,言语不通,难免担心。 “我有个朋友在意大利留学,毕业后留在了意大利工作,等你到了那边,我让他帮忙照顾你。” 鲸鱼来了兴致,“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长得帅吗?” 季然扬眉直视,“长得帅能当饭吃吗?” “我就单纯好奇一下嘛!” 有个问题憋季然心里好几天了,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问出来。 “江聿……彻底放下了?” 鲸鱼口渴,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大口果汁。 “嗯!你不知道他这次做了多过分的事,我不会回头了。” 她还做不到嘴上说放,就能立刻撇得一干二净。把“不会回头”反复说给人听,渐渐的,这句话似乎就有念力加持,变得无比坚固了。 季然柔声道,“江聿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当恋人,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鲸鱼把杯子放回桌上,眼皮低垂,轻轻应了一个“嗯”字。 鲸鱼出国,她熟悉的朋友都知道,除了江聿。 江聿完全蒙在鼓里,等鲸鱼的签证下来,他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给鲸鱼打电话,鲸鱼早把他的号拖入了黑名单。 他去鲸鱼家敲门,鲸鱼不肯开门。 一层一户,他敲得再响也不会影响邻居,他拿鲸鱼没有办法,只能堵在门口。鲸鱼早晚要出门。 他在鲸鱼家门口坐了一夜,身体冻得冰冷麻木,第二天终于等到鲸鱼开门出来。 一夜的身心煎熬,江聿的脸色极难看。 鲸鱼看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去按电梯。 江聿扶着墙壁站起身,牢牢拽住她的手腕。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鲸鱼不想理他,电梯到了,他的手还如钢筋铁爪,箍着她的手腕不放。 鲸鱼用力挣,挣不开。 她抬起脸,脸色冷峻。“我不是在跟你斗气。” “不,你就是在斗气,你想惩罚我,想逃开我。”江聿眼睛里蕴满了受伤的神色。 鲸鱼语气激烈起来,“对,我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人渣身上,我要去更高处,认识更好的人。” 江聿脸色煞白,锐利的目光罩在她身上。 “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鲸鱼不耐烦,“你放开我。” 江聿还是不放。 鲸鱼发了狠,低头对准他的手背狠狠咬下去,直到她口腔里有血腥味蔓延,江聿才松开了她的手。 电梯到三楼,鲸鱼不管不顾冲进去,电梯门合上,把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江聿低头,手背上新鲜的牙齿印赫然醒目。 咬得太狠,渗出了血丝。 他没感觉到疼。 他被遗弃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遗弃了他。 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连条狗都不如的少年。 内心荒如雪原,一片凄冷茫然。 以后心情不好需要人陪,他给她打电话,她都不会在一小时以内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江聿在鲸鱼家门口呆坐了一个小时,他想明白一些事。 不是鲸鱼的错,也不是他的错,都怪那个撺掇鲸鱼离开他的人。 江聿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号码,看她圣诞节那晚都和谁联系过。” 圣诞节后程诺忙得吐血,傅砚池也没好到哪儿去,两周来,两人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十来条消息记录,总共打过三通电话,没一通超过了十分钟。 三月之期,轻巧得过去了六分之一。 从公司出来已经十一点过了,这是一周来下班最早的一天。 程诺什么都没力气想,脑子里只有她的床。 打着哈欠正要上台阶,安静的夜里响起“叮”的一声脆响。 她警惕得偏过头去。 男人背靠冬季不开花的八重樱,手里把玩着一只ZIPPO,火光明灭中,他那张脸比正火的流量男明星优厚得多,用时兴的网络用语来形容,就是女娲毕设。 “去更高处,认识更好的人,是你说的?” 认出他以后,程诺莞尔一笑,“看来你很介意这句话嘛!” 江聿恼羞成怒,“你能从她那里捞到什么?” 意识自己情绪激烈,落了下风,江聿倒吸一口气,拾掇表情。 “哦!也许她能帮你介绍一份不错的工作。” 程诺大方承认,“可不是嘛,无论出于友谊,还是出于她救我于危急的道义,我都该帮她远离人渣。” 江聿眼神瞬间变凉,拳头紧握。 程诺瞟他的手,“江少,你不会这么没品,还打女人吧?你今天要是对我动手,不仅鲸鱼会恨你一辈子,你可能还会失去季然这个朋友。” 狭路相逢,岂能她先退缩? 她不是不忐忑,不过是硬撑,不叫他看出破绽。 程诺懂察言观色,也懂人心,一句话就找准了江聿的七寸。 让他再生气,也不敢轻举妄动。 确定自己解除危机,程诺上上下下打量他,仔细得打量。 “你生了一张足够好看的脸,很容易让女人为你干蠢事。” 话锋一转。 “脸比你好看的不好找,比你有品的可不要太多。鲸鱼迟早会明白,一张好看的脸最不靠谱。” 程诺不再和他纠缠,转身迈上阶梯。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要钱吗?”江聿语气轻蔑。 程诺回头,她现在很沉得住气,被羞辱了还能好脾气得冲他笑。 “不是谁都想在你们的圈子里抠点金屑下来卖钱,滚吧!别在我们普通人的地盘上弄脏公子爷高贵的鞋,我赔不起。” 江聿目视她的背影远去,在她刷门禁卡时,突然开口。 “你开个价,只要你能让她回心转意。” “门开了。”机械的女声打破夜的宁静。 程诺走进去,随手把门摔上。 鲸鱼的出国手续准备了三个月,天气转暖,她离开时正是暮春时节。 临行前,鲸鱼请所有相熟的朋友聚一聚。 猜到季然也会在,程诺去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鲸鱼在蓝黛开了一个包厢,一包厢大概二十来个人,叶樟、季然是特别熟悉的,江聿,不熟,还有几个有过一面之缘,剩下的,完全不认识。 鲸鱼不知道她跟季然之间的情感纠葛,怕生人太多,她不自在,专门把她安排在了季然身边。 季然一直在和旁边的朋友说话,完全不理她。 程诺如坐针毡,不停看时间。 坐程诺另一边的男同胞也是个社恐,想跟程诺搭话,又不敢。 程诺不想跟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有纠葛,她也不愿意主动。 男同胞只好去跟朋友说话,她成了被孤立的可怜虫。 叶樟坐在对面,看出点儿名堂。 起身来到程诺面前,拍拍她旁边的社恐,“换个位置,我小姨子都快僵成根木头了。” 顾南耳朵尖,“叶樟,你什么时候有的小姨子?” 本来之前就有人留意到程诺,经顾南这大喇叭一扩散,所有视线都齐刷刷射过来。 有人起哄,有人拱火。 “真的假的?”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小姨子最香。” 程诺不是傻白甜,那人调侃之下的不正经她岂会听不出? 刚想阴阳回去,鲸鱼抓起桌上的烟盒砸过去,“对我朋友客气点儿!” 那人有所收敛,程诺只好就此作罢。 季然和旁边人聊最近的股市行情,程诺最近才入坑,想探探有没有可以入的绩优股,拉长耳朵偷听。 包厢里闹,加上她正专心偷师,所以没有听到叶樟的话。 一颗爆栗子敲在脑门。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程诺捂着脑门,愤怒得看过去。 每回和叶樟对上,都很容易上火。 当着这么多人,她不想下叶樟的面子。按捺脾气,“你说什么了?” “你们吵架了?” 程诺知道他问的是她和季然。 “多管闲事容易短命,不该管的少问。” “行!我问他。” 程诺没搭理,爱问不问。 人多,有人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程诺听到这个游戏就头皮发麻。 一轮选出两个人来执行游戏规则,一人由主持人随意定点数,谁抽到那张牌谁站起来选真心话大冒险。 另外一人由抽到KING牌的人指定,第一轮,程诺就不幸沦为了被King牌盯上的倒霉鬼。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程诺可不敢跟这帮没情操的公子哥玩儿大冒险,硬着头皮选了真心话。 “初夜是什么时候?”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真心话大冒险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程诺鸡贼逃酒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二十几道目光都集中在程诺身上,最要命的,她发现连季然都在看自己。 她是第一个被点中的,不能耍无赖坏了规矩。 程诺脑子飞速转动。 “在一个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 嬉笑声爆开,有人笑骂,“哇!你好鸡贼。” “不怕美女没情趣,就怕美女带脑子。” 执KING牌的人对答案不满意。 “不行,这局不算。” 程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案,他说不算就不算了? 她耍赖到底,“你问的是什么时候,我回答的也是发生的时候啊,你的要求不要太多!” 软软糯糯的嗓音,带点撒娇的意味。 把那人骨头都酥软了,不再揪着不放。 包间里光线调得比较暗淡,季然似有所思,喝了一杯冰啤酒。 叶樟看了眼季然。 忽然想到个馊招。 程诺正准备借口去洗手间躲一躲,她敢肯定,下局她一定又是那个倒霉鬼。 这群人岂肯就这么放过她? 手机铃声响。 她激动得快哭了,握着手机站起来。 第二局还没开始,人就跑了,公子哥们怎么可能让她走! “嘿!别跑啊?是不是玩儿不起。” 程诺举起手机晃了晃,“甲方爸爸,十万火急。” 在座的公子哥都隶属甲方一头,根本不懂乙方的为难。 “哪家甲方爸爸?手机给我,我帮你摆平。” 有人站起来,探身过来抢程诺手机,程诺眼疾手快,把手机高高朝后扬起,以防他抢到。 鲸鱼看不过去,“别影响我朋友干正事。” 程诺趁机溜出包间。 叶樟挨过去,用手肘撞季然胳膊,压低声音,“不会是你吧?” 季然心情复杂,语气有些不耐烦,“干你屁事,坐回你位置去。” 出了包间,手机已经安静下来。 程诺刚要给林笑笑回拨回去,林笑笑那个急性子又打了过来。 程诺接起来,还没说话,林笑笑大嚷,“出来陪我喝酒。” “暂时走不开。” 还不到九点,这会儿走太扫兴了。 林笑笑不高兴,“我这会儿心情烦得很,你必须过来陪我。” 程诺安抚她,“我朋友下周就出国了,走之前找朋友聚一聚,真走不开,你乖啊。” “诺诺!”林笑笑心情低落,声音里含满委屈。 程诺不禁担心,“怎么了?” “你别骂我。” “看在你救我于水深火热的份上,我不骂你。” “我失恋了。” 程诺愣了一下,“不是前天还好好的?” “跟男人开房,被他看见了。” 程诺火蹭一下冒上头,仿佛被绿的人是自己,“林笑笑,你” “你答应了不骂我的。”那头的林笑笑委屈巴巴。 程诺按捺火气,“我早跟你说过,你要不能收心,就早点分手,以后你怎么玩都行。” “他不会原谅我了对不对?” 程诺教她换位思考,“换他出轨,你原谅不原谅?” 林笑笑满不在乎,“我觉得没啥,灵肉分离,他要玩儿我不会约束他。” 程诺败给她了,“可他就不是这么开放的人啊!” 林笑笑沉默几秒钟,“他当时拿那种眼神看我,我觉得天都塌了。诺诺,你来陪我嘛,我需要你的安慰。” “不骂你算好的,还指望我安慰你。”程诺没好气。 “那就过来把我骂醒,我以后就安安分分地游戏人生,不再祸害好人了。” 顿了顿,程诺回答,“你找个地方等我,我大概十点过到。” 一通电话打完用时二十分钟,程诺打算再晚点进去,这游戏玩儿不了那么久,估计就会进入到酒桌游戏。 她不怕喝酒,就怕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在外面赖这么久,那群人不会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待会儿她进去,估计有嘴欠儿的会上赶着酸她。 酸就酸呗! 反正不会见第二面,她管他们怎么想自己。 新一局,季然拿到了指定牌。 叶樟终于等到这个机会,高声嚷,“这一局我来问,跟谁啪啪最爽?可以不说名字,必须说姓。” 为防他学程诺耍心眼,叶樟特地补了一个闭合性条件。 “哦~” “叶樟,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们要听全名。” 其他人高声起哄,目光扫向季然,兴冲冲地等他的答案。 季然淡定得夹起发到的纸牌,面对众人亮出来。 “KING,抵消。” 持KING牌的人权利最大,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无条件满足。 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啊!怎么这样?”顾南看着最失望,嚷得最大声。 眼看这群人尺度越来越大,鲸鱼出声打断,“好了好了,不玩这个了,口渴,都来喝酒。” 有人前天在新中路撞见了叶樟和盛时微,非赖着叶樟把盛时微约出来喝酒。 反正都是玩儿,没什么不能带出来见人的。 叶樟给盛时微发消息,发送了实时定位。 程诺算着时间回去,成功躲掉最后一局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嚷,“打电话打这么久,是不是故意的?不行,必须罚酒。”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罚三杯。” 这三杯要再逃就说不过去了,程诺认罚,连喝了三杯啤酒,才被放行回到季然身边。 程诺走过来,两人目光相对,一触即走,落到一旁。 今晚,到目前为止,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人多,位置比较挤,挨一起坐,免不得要有肢体接触。 两人都穿衬衣,都是长袖,虽然手肘是隔着两层布料没有直接接触,但他身上的温度总在扰乱程诺的注意力。 在座中有三个男人,不是鲸鱼请的,关系很一般,而且跟鲸鱼有几个朋友不对付。 在走廊上撞见,非赖着来敬酒。 见程诺坐季然旁边,以为是季然的女伴,就打起了灌程诺酒的主意。 嫌啤酒不过瘾,叫人上大号高脚杯,开了瓶度数不低的红酒。 在他们硬把一大杯红酒塞给程诺时,季然先一步伸手挡开。 “你自己杯子里只倒了个底,给人倒大半杯,怎么?秦大少连女人都不如?” 上流圈子,也得分个三六九等。 来灌酒的都是圈里的下三滥,对季然又嫉妒又忌惮。 嫉妒他年少有为,忌惮他背后有个顺铭。 “你要怜香惜玉,可以替她喝。” 季然慢条斯理端过酒,干脆应下,“我替她喝。” 同一个包间,同一个圈子,分出了三个不同派系,秦大少所处的就是和叶樟季然他们不对付的那一派。 秦大少提起红酒瓶,把自己和季然的杯子都倒满红酒。 “来!哥几个,我们一人敬季公子一杯。” 叶樟本来像得了软骨病一样,摊在沙发上,闻后,懒洋洋地挺直身体。 “好说,秦大少这么热情,我们哥几个也不能干坐着,今天不把秦大少喝趴了,谁都别想出包间。” 不知不觉,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三派人,叶樟他们这头人数最多,姓秦的这头人数最少。 顾南、陆嘉等人都表明立场,愿意陪着玩儿个痛快。 以少对多,姓秦的怂了。 一直没开腔的鲸鱼冷着脸,刚要发作,程诺突然站起来,从季然手里把酒端过来放在桌上,“难得今天高兴,我陪秦大少喝就是。” 季然垂着眼睛看她一眼。 “没人告诉你,女孩子在外面要少喝点酒吗?” 他的话语里含满不快,但程诺却为此高兴了一点儿。 偏过头,促狭挑眉,唇角轻扬。 “醉不了。” 不等季然再发表看法,程诺转头对秦大少说,“我不爱喝红酒,这样,我喝白的,你们喝红的,我喝一口,你们喝一杯。” 秦大少背后的人听得不乐意,“那怎么行?一口才多少点儿。” 程诺不慌不忙,仍然微笑,“怎么不行了?你光比多少,怎么不比度数?白酒度数多少?红酒度数多少?我也没占你们便宜,怎么?你怕吗?” “那我们也陪你喝白的。” 程诺淡定接口,“随你们,只是我一口,你们一杯。” 那人不忿,“都喝白的,怎么你还是一口?” 程诺表情无辜极了,“你怕喝不过我啊?你们三个人呢!要一杯陪一杯,那不就是以多欺少了?” 顾南在旁添油加醋,“三个大男人,一个女人,一杯陪一杯,也太没品了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程诺插话,“要是这样,我就不喝了,我本来也不怎么会喝酒,明摆着就是欺负我。” 三个公子哥被程诺弄得下不来台,只能退一步。 “行,就按你说的。” 有人摁呼叫铃,叫服务员上了四瓶茅台,一人持一瓶,喝完为止。 一并拿来的是茅台杯,一杯10ML。 程诺让换成厚底子弹杯,一杯15ML。 她与叶樟对视一眼,叶樟使唤在边上的陆嘉,“换个灯光,晃眼睛。” 灯光暗了下来。 程诺倒满酒,表现得落落大方,先喝一口,没有玩儿阴招,杯里的酒很明显的下去了。 程诺一手执分酒器,一手执酒杯。 酒杯的酒下去一点儿,立刻就满上,所以她的酒杯一直都是满满当当的。 跟郑苇如学来的劝酒功夫,在这里全派上了用场。 程诺和秦大少喝,顾南叶樟他们就会去敬其余两人酒,分散注意力。 没人盯着,程诺收拾秦大少就没有什么忌惮了。 她很会抖酒,酒杯凑到嘴边抖出一口的量,真正喝时,只需抿一点点。 灯光太暗,姓秦的和他的狐朋狗友坐得远,都没发现。 后来,姓秦的端着分酒器凑过来敬。 程诺动作熟练,手抖去一口,嘴只抿一下。 姓秦的一连喝了三杯,酒兴上头,端着分酒器要给程诺倒,程诺直接抢过分酒器放到桌上,端起自己的分酒器,笑盈盈说,“我的这杯是满的,我看你这杯还缺点儿。” 又给他掺上,动作太猛,酒漾出很多在秦大少手背上。 程诺故技重施,又说了些恭维话,哄秦大少多陪了一杯,才醉醺醺回到座位上,忘记拿分酒器。 程诺趁没人注意,把秦大少分酒器里的酒往地上一泼,然后用自己那瓶又给分酒器加满。 她动作太急,没注意方向,满满一分酒器的酒全泼到季然的裤脚和鞋上。 季然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说,“鞋子被你泼湿了。” “你自己不躲。” 程诺面不改色,再把自己的分酒器注满,两杯分酒器都是满的。 季然盯着她的手,“那我换位置。” 一换位置就穿帮了。 “别!”程诺放软语气,“我错了。” 季然看了眼隔壁舌头都要捋不转的三个人,又看看目色清明的程诺,拿起她面前那瓶酒晃了晃。 真是厉害! 被她连逃带卖加批发,已经只剩了个底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程诺鸡贼逃酒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一挑三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喝!接着喝。” 其他两个已经醉瘫了,只有秦大少还坚-挺着。 白酒,还是急酒,还能立住不倒,酒量是真的好。 秦大少双颊通红,看谁都迷糊,但认得程诺。 一连挤开好几个人,偏偏倒倒向程诺走来,季然没让,他踹季然腿,大着舌头说,“你……你让一下。” 程诺见季然要发作,忙拿起一个靠枕,“你拿着这个。” 秦大少偏着头看半天,打了个酒咯,“拿着干……干什么。” 程诺硬塞到他怀里,“抱好。” 秦大少很听话,抱得很好。 两只手都很忙,没手用来毛手毛脚,程诺放心了,起身,让人把他那瓶没喝完的白酒瓶递给来。 “你喝!”秦大少脑子被酒麻痹,词汇量变得无比贫瘠。 见他醉得不轻,程诺连手段都懒得使,光明正大地遛他。 “我刚刚已经喝过了,该你了。” 又是三杯,秦大少直挺挺歪倒向玻璃桌,酒杯砸翻酒水四溅,满地狼藉。 这回彻底醉死过去。 叶樟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酒侍把醉死的三人丢到角落里,并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程诺出门接电话,陆嘉看看角落里醉死的三个人,冲叶樟竖大拇指。 “一挑三,你这小姨子不是一般人。” 季然盯着她刚刚喝酒用的杯子,还剩半杯酒。 她刚刚抖酒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距离酒吧认识,不过一年。那时候她默默坐在一头,不参与任何酒桌游戏,酒量也很差劲。 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能在遇上这些事时,处理得如此游刃有余? 程诺给林笑笑回了电话,准备回包间知会鲸鱼自己得先走一步,一转身就看到盛时微有些无措地东张西望,似乎在辨认门上的号码。 4025的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叶樟走出来,冲盛时微挥一下手,盛时微飞快跑过去。 两人一同推门进包间。 程诺脚被定在了原地。 在商场里,叶樟对那女孩子的态度十分随便,一个和程承这么像的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会怎么向他的朋友介绍那个女孩子? 程诺回到包间,面前的酒杯已经被人换成一杯果汁。 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 程诺想向他道谢,但他低头看手机,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回肚子里。 程诺想到那晚他说“结婚也可以”的样子。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难受,抑或是不甘。 在感情上,她缺乏一点直率,远不及程承果敢。 又想到了程承。 程诺扭头,盛时微双手交握,拘谨得像一只误入人潮的小鹌鹑。 这点,她和程承半点不像。 程承外表柔弱,内心却很刚硬,比自己更擅长和人打交道,连泼辣刻薄不讲理的三婶都忌惮她三分。 程诺同情盛时微,她连个替身都算不上。 于叶樟来说,也许只是一场感情游戏。她比谁都无辜,本来也不需要当任何人的替身,是叶樟那混账玩意儿把她架到了这个位置。可能到现在她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叶樟为什么选中了她。 那天小橙子在商场把她错认成程承。 叶樟想要解释小橙子的反应,能找到无数个借口,毕竟只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小孩子认为的像没有太大参考意义。 顾南陆嘉敬盛时微酒,盛时微一脸为难地端起酒,叶樟笑了下,接过她手里的酒和顾南碰杯,“她不会喝酒,我代她喝。” 有人嘴里包不住话,“叶二少的女伴可没有不会喝酒的。” 盛时微唇抿一线,下颌绷紧。在叶樟为他挡第二杯时,她拦下来,一口气喝光一杯啤酒。 她可能不大会喝酒,表情比喝下一杯浓醋还难受。 叶樟一手搂着盛时微的腰,一手给她递果汁。 程诺收回目光,对鲸鱼说自己有事先走,鲸鱼劝了两句,劝不住,也就让她走了。 程诺拿起包,回头撞上季然的目光,她有一瞬的呆滞,等缓过神来,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拿着包准备离开。 江聿突然推门进来。 他大概只在包间里待了半小时,人就不见了,这会儿又突然冒了出来。 见程诺突然要走,开口留人,语气熟稔,“别急着走啊,我俩还没喝一杯。” 鲸鱼看看江聿,又看看程诺。 季然、叶樟都看向程诺。 没有人知道她跟江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聿拣了两个干净的空酒杯,倒满酒,一手端一杯,左手那杯递给程诺。 程诺不情不愿接过来。 江聿伸长手,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来,敬那晚美丽的开始。” 鲸鱼脸色霎时间惨白,“什么美丽的开始?” 程诺一瞬洞察到他的心机。 他气不过鲸鱼因她的规劝,选择了一条他接受不了的路。所以当着这么多人发难,让所有人误会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这是他的报复。 真幼稚! 江聿一口干了杯中酒,程诺握着酒杯不喝,冲鲸鱼笑笑,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前天江少特地跑我家楼下等我,聊了一会儿,鲸鱼,你好奇不好奇他说了什么?” 江聿目光更冷。 除了季然和程诺,没人知道鲸鱼和江聿之间撕破脸的事。 顾南一脸天真无邪,“啊?江聿说了什么?我也要听。” 程诺笑说,“不行,只能说给鲸鱼一个人听。” 鲸鱼看看江聿,“算了,我不想知道。” “也好。” 江聿敬的那杯酒,程诺一直没喝,她借花献佛,似无意,又似故意,转敬鲸鱼,“鲸鱼,这杯单独敬你,祝你前程似锦,意大利男人很帅,别光顾着念书,也抽空尝试下甜甜的恋爱。” 所有人都注意到江聿黑如锅底灰的脸色,连顾南这个神经粗壮的小可爱都没敢再调侃江聿。 经过盛时微时,程诺的口红掉出来,方才去卫生间补妆,顺手放在了外套口袋里。 盛时微帮她捡起来,“口红掉了。” 程诺礼貌致谢,“谢谢你啊!” 程诺视线低俯,盛时微略略仰头,这个角度,像极了程承。 程诺接过口红,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出租车上,她终于按捺不住脾气,一个电话拨过去。 听筒中的嘟嘟声令她越来越心烦,响了七八声,对面响起叶樟吊儿郎当的声音。 “怎么了?” 程诺倒吸一口气。 “我姐姐背不起这门债。” 季然发现叶樟接了一通电话后,表情变得不对劲。 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盛时微小心翼翼劝,“你少喝点儿酒。” 叶樟眼神冷淡,拍了拍她的脸颊,“乖,不该管的少管。” 盛时微讷讷闭嘴。 程诺赶到林笑笑家时,已经十一点半,客厅里一片狼藉,林笑笑瘫在沙发上,脚畔十来个空啤酒罐。 桌上还摆着半瓶红酒和一打没拆的罐装啤酒。 “你怎么一个人都能喝这么多?” 程诺踢开空酒罐,来到她身边。 心情不好时,喝酒最容易喝醉,何况林笑笑喝得并不少。 她侧趴在沙发上,眯着眼把程诺望着。 “姐妹,我想好了,就这样吧!他好,很好,但我跟他相处其实也怪累的,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压抑天性,我不适合这种关系。” 程诺温柔得摸着她的脑袋,“那就变回以前那个林笑笑吧,没心没肺的。” “可是我又舍不得。” 说这句话时带了点儿鼻音,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哭了。 “他把我变得不像我了,现在又不要我了。”林笑笑哭得更委屈。 程诺想,林笑笑和路星鸣这一次应该是走到头了。 依路星鸣的性格,很难忍受自己头上有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有感情洁癖的人,偏偏遇上了游戏人生的林笑笑。 冤债! 程诺挨过去,把她搂在怀里抱着,“他不要我要,就算你做了混账事,我生你的气,也不会不要你。” 林笑笑一阵感动,吸吸鼻子。 “诺诺我好爱你,关键时候,陪在身边的只有朋友。男人要来根本没用……呕……我想吐。” 程诺赶紧扶她去卫生间。 她抱着马桶干呕,程诺就在旁边给她拍背。 “喝啤酒不就得了,非要混红酒,红酒喝多了最遭罪,明天你至少还要难受半天。” 卫生间里飘着浓郁的酸腐味,难闻极了。 程诺屏住呼吸,见她不吐了,按下冲水按钮。 “我这周一直在喝酒。”林笑笑醉醺醺地背靠马桶坐着。 “一周都泡在酒吧的?”程诺递给她两张纸。 林笑笑接过,擦嘴,“也不是,大多时候是陪苏柠喝。” 程诺对这个名字很敏感。“她怎么了?” “她找季然复合,季然没答应。” 程诺心猛跳一下,“不是说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她吗?” “都以为是这样。” “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另结新欢了呗!能对男人的深情抱有什么幻想。” 程诺万般错愕,“他喜欢上别人了?” “是啊,苏柠问我认不认识,我都不知道是谁呢!” 心跳鼓噪起来。 是那晚吗?在酒吧狭路相逢。 他是明确拒绝了苏柠才来找自己的。 那么,他喜欢的人是…… 几分震撼,几分不甘,任它们从心头冒出,一发不可收拾。 程诺阻止自己想下去。 要让林笑笑知道自己对她隐瞒了与季然的关系,她估计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一挑三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两情相悦正当时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鲸鱼与林笑笑先后失恋,程诺潜意识里,很想结束这段令她感到负担的恋情。 约定的三月之期,已经逾期了十三天,程诺想找傅砚池谈谈。 项目任务重,签了保密协议,吃喝拉撒睡都必须在项目所在地进行。好不容易一个项目收尾,又接到紧急出差通知,在林笑笑生日的前一天傅砚池才终于摸到了自家的门把手。 林笑笑让程诺把傅砚池带上,程诺见他那么累,打算让他在家好好休息,林笑笑不干,亲自打电话通知傅砚池。 傅砚池答应下来。 程诺加班耽误了点儿时间,和傅砚池一同现身时,其他人都到了。 她早猜到会遇上苏柠,只是没料到林笑笑会邀请季然。 季然被安排在苏柠旁边,不知道是不是林笑笑故意这么安排,想给两人制造旧情复燃的机会。 季然旁边空了两个位置,专门为他们留的。 程诺坐到最左边的空位上,她与季然之间隔着傅砚池。 林笑笑咋咋呼呼,“你一天天怎么这么忙?再晚点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早说不让你等,你自己要等。” 林笑笑啐她一口,“没良心。” 转头冲着傅砚池笑嘻嘻,敬他一杯酒,“恭喜你啊傅砚池,苦尽甘来,成功转正。白娘子碰见许仙,一千年才修得共枕眠,你看你,才多少年就抱得美人归,便宜你了。” 傅砚池故作委屈,“十三年,我也追得很辛苦。” 一个矮矮胖胖长相很乖的女生感叹,“哇!追了这么多年啊?” 林笑笑替程诺骄傲,“可不是,我们家诺诺的男朋友可是大情种。” 季然在旁边,程诺不想她继续拿他们的事打趣,借着敬酒打断,“说渴了没?来,先喝一杯润润喉。” 林笑笑朋友多,不过今天只请了两桌人,有几个程诺认识,有几个眼生,比如坐苏柠身边那个对苏柠无比殷勤的男人,她就是第一次见。 林笑笑约程诺去洗手间,程诺问了一嘴,“苏柠旁边那男的是你喊来的?” 林笑笑在隔壁答,“我大学同学,张超,以前疯狂追求过苏柠,后来苏柠和季然好上了,还锲而不舍地要挖季然墙角。大学时就比不上季然,现在被岁月猪饲料催成了一头猪,一比,更惨烈了,就这样还对苏柠贼心不死。” 重遇大学时的女神,张超高兴得两眼放光,给苏柠面前的杯子倒满酒。 “苏柠,好久没见你了,越长越漂亮,来,喝一杯。” 苏柠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她也是认了好半天才记起他是谁。 “你比以前长……变了不少。” 以前是瘦高个,现在仍是高个,只是膨胀了一圈,和瘦再无瓜葛。 苏柠兀自和张浩叙旧,把季然晾在一旁,一句话也不同他说。 张浩一杯接一杯敬苏柠酒。 苏柠来者不拒,态度殷勤热络,显然是故意气季然。 季然只叮嘱了一句“少喝点”,苏柠继续赌气,他就由着她去了。 他没心情和她赌气。 程诺不自在。 她总能感受到季然的目光隔着傅砚池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傅砚池不断给她夹菜,明明已经习惯了的关心,她却有点难以忍受,僵直身体,埋头狂吃。 中途谁来敬酒,她都一杯干。 “诺诺!” 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程诺背脊震了一下。 沈锡辰扔下朋友,兴冲冲奔过来,“诺诺,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变美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沈锡辰,你眼睛倒是尖,比起程诺,我的位置该更显眼才对!” 林笑笑无语,这厮一见程诺,就如苍蝇见了破缝的蛋,其他人只配成为背景板。 程诺对沈锡辰当时的死皮赖脸心有余悸,拉起傅砚池,“这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沈锡辰一脸愕然。 傅砚池接收到程诺的眼色,忙打招呼,“你好。” 沈锡辰眼睛像个探针雷达,把傅砚池上上下下打量一转。 脸转向程诺,“换了一个?” 在国金季然帮她解围那次,程诺忽悠沈锡辰自己有男朋友了,沈锡辰质问她是不是商场里那个,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想到这里,程诺头皮发紧。 得赶紧把人打发走。 然而没等她有所行动,沈锡辰已经注意到季然,“你男朋友不是” “沈锡辰,我们喝酒。” 程诺慌慌张张把自己那杯酒塞他手里。 程诺稍稍冷静,发现手里没酒,忙为自己打圆场,撺掇沈锡辰一个人喝。 “沈锡辰,你欠我一顿酒,这杯你必须喝。” 沈锡辰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 看到程诺抿着嘴唇,目露凶光地把他盯着,后知后觉,当着人男朋友面说这个不好,递还一副了然的眼神。 沈锡辰就着程诺的酒杯陪着林笑笑喝了一杯,他走后,林笑笑发现程诺额头都是细汗,抽一张纸给她,“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程诺接过来擦汗,敷衍,“天热。” “不热啊!” 程诺没接话,让服务员换了一只干净酒杯。 林笑笑的生日饭吃到尾声时,季然突然起身挨个敬酒,转了大半圈,来到程诺与傅砚池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程诺,然后把酒杯转向傅砚池。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但喝酒是第一次。” 傅砚池执起酒杯,“傅砚池。” “季然。” 交换完名字,两人同时喝光那杯酒。 季然重新为酒杯蓄满酒,面向程诺。 “我们也喝一杯。” 一圈下来,她是他敬的最后一个人。 程诺执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把酒杯凑过来,和她的轻轻一碰。 他那杯酒太满,杯子撞在一起,酒就溢到了她的手背上。 “你们很般配。”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在忍耐着什么。 程诺感觉自己看不明白他的眼神,黑亮的眸子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对视几秒,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程诺把酒杯凑到唇边,仰头饮尽。 冰凉的酒水入喉,以前她就觉得啤酒味道怪,难喝,这会儿又品出了另一重味道。 苦的。 季然回到位置上,拽起喝醉了趴在椅背上的苏柠,“我送你回家。” 好不容易把人灌醉,煮熟的鸭子不能让它轻易飞了。张超拉住苏柠另一只手,“都还没喝尽兴,别急着走嘛!你要赶时间,你先走就是,待会儿我送她回去。” “我不乐意让你送,把手拿开。”罕见的,季然语气很冲。 苏柠说着醉话,“你们别拉我,难受。” 张超脸色难看,“季然,你搞清楚,你们早就不是男女朋友了。” “你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比你熟就对了,放手!”季然加重语气。 林笑笑过来打圆场,“张超,人两口子的事你插手干嘛?” 其他人都在关注季然与张超的争执,唯有程诺兀自喝酒。 傅砚池想要夺走她的酒杯,程诺反应快,举得高高的。 “傅砚池,你就让我喝吧,我想喝。” 傅砚池静静看着她,不再阻拦。 季然带走了苏柠,剩下的人也没喝多久就都散了。 程诺目光混沌,双颊绯红,歪歪倒倒起身,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独凳。 傅砚池扶起独凳再去扶她,走出火锅店来到人行道上,她挣脱傅砚池的手,“我自己走。” 傅砚池紧紧跟着,“你喝多了,我们打车回家。” 程诺醉醺醺摇头,“我想散步。” 傅砚池只好依着她。 好几次她走着走着就差点晃到非机动车道上去,傅砚池胆战心惊,偏她又不肯让他扶,只好亦步亦趋跟着。 走着走着,胃里翻江倒海,程诺蹲到一棵行道树下,做势要吐。 “怎么?难受吗?” 程诺干呕几声,吐不出来,嘴里呢喃,“再不想喝酒了。” 傅砚池蹲在她身边陪着,体贴得递水递纸。 程诺在树下安静得蹲了很久,傅砚池扶她,程诺不动,把脸埋在两只手掌里。 傅砚池静静注视她良久,“这么痛苦吗?” 她没回答。 “和我在一起这么痛苦吗?”他又问了一遍。 程诺摇摇头。 “就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她等了十年,鼓起勇气换来一个站到他身边的机会。 她不贪心,这样足够了,她真的从不奢望他能回应。 两情相悦正当时,她又先一步放弃了。 傅砚池送程诺回家。 程诺已经醉死,问什么都不回应,好在他知道她家入户门密码 。 把程诺送到床上,拉过薄被给她盖上,程诺动了动,后面便很安分了。 傅砚池坐在床边,安静注视着她。 在他眼里,她什么样子都很美。 高兴时,眼睛眯成倒置的月牙,嘴角微微上翘。有时候也会大笑,笑容极有感染力。 生气时,眼尾和嘴角都会微微下坠,不高兴的情绪全经眼神表露出来。 醉酒后睡着时,面容平和,带一点孩子气。 傅砚池压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I love you,my princess。” 走出卧室,他关好所有的灯,开门离开。 独自走在冷清下来的街道上,一辆接一辆车从他身旁飞驰而过。 十二点的城市街道,失去了白日的喧嚣,总显得有些寂寞。 走过顺平街,穿过石青桥,就是长长的府城河。 他路过一盏又一盏白兰花状的路灯,看见大面积的彩灯倒映在河面上,蜿蜒成一条一条波浪状的五彩倒影。 第一次数清楚府城河两畔有多少盏路灯。 一百零八盏。 也可能是一百零七,或者是一百零六,他不是很确定。 走到府城河尽头,他掏出手机给程诺发了一条消息。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两情相悦正当时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傅砚池的短信隐没在一堆广告信息里,程诺在收银行验证码时才发现了它。 【分手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程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等回过神,验证码已经过了时效。 叶樟接到母亲电话赶回家,周颜坐在客厅里,正同叶母聊天,相处得十分亲热。 “你怎么来了?” 叶母睨他一眼,“我请来的行不行?” 周颜得意得笑,娇嗔道,“你不欢迎我,还不许伯母欢迎我吗?” 叶樟一脸无所谓,“她欢迎你,麻烦你以后有事只给她打电话,给我留个清净吧!” 叶母脸沉下去。 “你说的什么话?没风度,没礼貌。过来陪周颜说会儿话,我去看看厨房晚餐准备好没有。” 周颜拍拍绛红真皮沙发,笑着招呼叶樟。“来,坐。” 仿佛是在自己家。 叶樟没理会,挑一侧的单座沙发坐下。 “周小姐,你喜欢我什么啊?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叶樟着实烦透了她的纠缠不休。 周颜不羞不恼,心理素质极强,“就喜欢你活着,你怎么改?去死一死?” 叶樟扬唇微笑,“你以为我不敢吗?” 周颜瞥一眼他的手腕,“忘了你有前科。” “你什么时候能为我割一次?你能为我死一次,这辈子也值了。” 叶樟咋舌,“周小姐,你真的有毒。” 一顿饭吃得叶樟食不下咽,到了九点,周颜终于舍得告辞离开,叶母让他开车送,不等他找借口拒绝,周颜主动婉拒,“我通知了司机,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你何必这么见外,反正叶樟也没事。” “听说叶樟难得回家一次,让他多陪伯母坐坐。” “你太贴心了,哪像我家叶樟,从小就没少气我。” “伯母,我先走了。”周颜笑意盈盈,周到妥帖。 送完周颜,叶母回到客厅,叶樟摊在沙发上吃水果,叶母看他这样子就来气,过来把果盘推到一边。 叶樟无聊得转着叉子。 叶母坐到沙发上,二郎腿翘出了学究范。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对周颜这么冷淡?” “嘁!”叶樟扔了叉子坐正身体,“什么原因你不知道?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你” 余下的话咽进肚子里,门外,叶雪峰拾级而上,转眼来到门口。 叶母前去迎接,“你吃过饭没有?” “吃了。”保姆端来一盏茶,叶雪峰似乎很渴,一气全喝完了。 “周颜来了?”把杯子递还保姆,他瞥一眼沙发里的叶樟。 “刚走,你没遇上?” “不知道是她的车,她专门降下车窗跟我打了声招呼。” 叶母解释,“我说让叶樟送,结果她把司机叫来了。” “不管怎样,都该让叶樟送。” 一贯严肃的口吻,没有丝毫变化。话里行间,含着丁点儿责备。 叶雪峰来到沙发坐下,就算在家里,背仍然挺得笔直,整个人随时都是绷紧的状态。 “正好你还没走,我有事和你说。” 叶樟不由自主端正身体,默而不语。 “昨天喝茶时,你周伯伯说,如果你和周颜相处得还不错,就尽早把婚事定下来。” 叶樟闻后有点不可思议。 “封建□□?包办婚姻?我提醒下,两位可是读过圣贤书的,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叶雪峰一听动了气,眉峰间带了点凶狠。 叶母赶紧打圆场,“你爸也是为你好,周颜长得漂亮,又是名校毕业,性格各方面都好,跟你很配。” 叶樟抬起眼皮,满眼讽刺,“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在国外混了个野鸡大学文凭,患过抑郁症,自杀过两次,性格差劲透了,我俩到底哪儿相配?哦!忘了,可能也就家世配一点儿,可惜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叶雪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盏震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混账东西。” 他双目暴起,颈上青筋毕露。 “你也好意思提,为个女人要死要活。你大哥经营公司忙得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再看看你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活得像个废物,丢尽我叶家的脸。” 字字如刀,在叶樟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都说人在气头上的话不必当真,次数多了,那一定就是真心话了。 敏感人格一半的形成,来源于至亲的言语霸凌,最后全成了他的过错。 叶樟面色惨白,心脏抽痛,额头冒出细汗,他无意识地抠着左手腕上的疤痕。 他是让母亲伤透脑筋的儿子,是父亲难以示人的耻辱。所以,在他从鬼门关外被医生带回来后,所有人都到了,唯独没有父亲。 活着的他从来不被人期待。 或许死了更好。 叶母看他脸色不对劲,霎时间慌了,斥骂丈夫,“你在说些什么?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半点不过脑子。” 叶雪峰终于注意到了叶樟的不对劲,绷着脸看他半晌,转身回房去了。 叶母过去执起叶樟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你爸说气话呢,你知道他是急脾气,不要往心里去。” 叶樟垂首,望着母亲的手,明明母亲的掌心干燥温热,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从小到大,别提做到让他骄傲了,我连让他看得过去都做不到。我不如大哥,不如季然,谁我都比不上。” 叶母手上用力,捏得他手掌发疼。 “别这么说,你爸那脾气你不是第一天领教,人在气头上,说什么话都不作数。” 叶樟微微笑了。 就连安慰的话都不是他想听的。 只有程承会告诉他,世上有千万朵玫瑰,每一朵都独一无二,所以612星球上的那朵玫瑰对小王子来说才无比珍贵。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叶樟,他对她来说,也无比珍贵。 “我不会娶周颜。” 简单六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是他对父亲的反抗,也是他的坚持。 叶母唇抿一线,尽量克制怒气,“我知道你还在惦记程承,可程承已经走了两年了,你要多久才能开始自己的生活?你不能一直活在在回忆里。” 叶樟目色平静,“我只会和我爱的人结婚。” “她已经死了。”叶母激动吼道。 一向文雅从不大声说话的人,难得如此歇斯底里。 叶樟转身向着大门走去,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叶母追到门口。 “这个世界上,得到的不是想要的才是大多人的常态,你不要总觉得自己会与别人不同。” 叶樟头也不回。 他把车开到金顶阳光,这个小区坐落于一环与二环交界,吸纳了老城区的烟火气,他映像里这一片一直都很热闹。 十八栋靠马路,越来越多的窗子亮起了灯光。 从下往上数十层,再从左往右,数到第四个阳台,就是他与程承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车停靠在路边,与金顶阳光隔着一条马路。车窗外,车流来往如梭。昏黄的路灯,璀璨的都市霓虹,全映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这条街,这座城市,一直忙忙碌碌,片刻不停。 由于不是主路,交通监管不太严格,有人规划了一排收费的停车区。 不时有车停过来,隔不久又开走,然后由其他的车辆补上空档。 叶樟的SUV对停放的位置十分长情。 他在车里呆坐了一整晚,等一盏再也亮不起来的灯。 车载音响不断循环着同一首歌。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既然决定爱上一次就是一辈子” “希望让这世界静止” “想念才不会变得奢侈” “如果有下次” “我会再爱一次” 还在一起时,光想到分开他就很难过。 他曾经问自己,如果不是恰好在需要安慰的时候她都在,他还会不会爱她? 如果知道她迟早会离开自己,他还会不会爱她? 现在他有了答案。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一次又一次,反复爱上她。 不问缘由,不问结果。 清晨,叶樟被鸣笛声惊醒,他睁开眼,灼目的阳光穿透挡风玻璃,眼睛才刚刚适应光明,他抬手挡了一下。 手机震了三次。 一条是叶母发的。 “周颜妈妈想和你吃个饭。” 剩下两条是盛时微发的。 “我是别人的替身吗?” “叶樟,你的心还在吗?” 过一会儿,太阳隐进云层,再也没出来过,天边集聚起厚重的黑云。 叶樟只给盛时微回了消息,然后退出微信,将导航定位到狮子山墓园。 到时,偌大的墓园,只有他一个人。 前两天天气燥热,周围人都换上了短袖,他还穿着长袖外套,像是怕冷。 没有她的世界,他总感觉冷。 经过一天一夜,黑色休闲西服颜色灰败,衣料皱巴巴,毫不起眼,唯有心口位置,那朵红色玫瑰永远鲜活耀眼。 程承答应和他在一起的那天,他就穿着这件外套,程承赶来赴约,他意外发现她穿在里面的白裙子上,缀着零星几朵红玫瑰,暗戳戳地回应着他的心意。 他到不了612星球,但在无聊的世界里,他找到了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他慢慢蹲下来,手指摩挲着墓碑上的黑白相片。 从她的头发,摸到她的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两年来,竟然一次都不让我梦到你。想见你,只能借助药物产生的幻觉,你知道肯定骂死我了。” “说不定你来见我一次,我就彻底放下,再不想了。” “说不定我可以爱上别人,和别人结婚,生个比小橙子还可爱的女儿。” 天阴沉沉的,忽然刮起了大风,扫走枝头的树叶,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被带到了陌生的远方。 “可你不来,我连遗忘都找不到借口。” “我想你,想见你,想要快点见到你。” 墓碑上,程承温柔得笑着。 叶樟静静端详着照片里她的样子。 “幸好我还没有老到让你认不出来的地步。” “我知道你会生气。” “没关系的。” “我会好好哄你。” “我再不对你发脾气了。” 季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对着玻璃外的混沌世界,狂风一浪接一浪。 这天太怪了,早上还以为是大晴天,这会儿说变就变。 手机响,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 “你好,方医生。” 方彤是季然为叶樟找的心理医生,叶樟一直在她那儿接受心理治疗。 “你好季先生,有件事,我觉得我还是需要跟你说一下。叶先生已经两个月没来接受心理治疗了。” 季然愣了下,不是很明白状况,“是不需要再接受治疗了吗?” “我建议他接受长期治疗,但两个月前,他说自己情况好多了,提出中止治疗。” 季然的心无端慌乱,“那你怎么说,真的不需要治疗了?” “叶先生的情况,短短几个月的治疗是不够的。” 方彤说得委婉,但季然听出了她的意思。 “好!我会好好劝他的,谢谢方医生。” 挂断电话,季然立马给叶樟打过去。 一声接一声的嘟声拉扯着他的神经。除了上一次叶樟自杀,他的心再没有这么不安过。 抓起车钥匙去取车的途中,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拨打叶樟的手机号。 可叶樟的电话,一次都没有打通。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死亡时间21点19分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郑苇如请客户到私人会所做水疗,程诺陪同。 郑苇如口水都要说干了,客户还是犹豫不定。郑苇如心知这时候不能逼得太紧,但又不得不逼,借口出去接电话,偷偷对程诺说,“这客户算是拿下一半,另外一半,你来。” 程诺从来都是在旁端茶递水的小角色,从不参与谈判,不由怯场,“我吗?” 郑苇如拍拍她的肩膀,“就是你,替姐拿下她。” 程诺硬着头皮接下差使。 她先命人上个果盘,亲自端过去,客户刚结束水疗,围着浴巾坐水池边上敷面膜。 “梁姐,吃水果。” 梁蓉十分喜欢她,亲亲热热拉她坐到身边。 “小程,你这张脸保养得可真好,一丝皱纹都没有。” “梁姐可别折煞我,刚刚我去端水果,碰到给你做脸的美女,一个劲夸你皮肤好,难得见到保养得这么好的。” 恭维话谁都爱听,更何况程诺捡的还是梁蓉最骄傲的地方夸。 “她真这么说?” 当然是编的,程诺不动声色。 “梁姐不信,我把她叫进来,你问她。” 程诺作势要去叫人,梁蓉笑眯眯拉住她,“信!怎么不信,我跟我女儿一起出门,好多人夸我们不像母女,像姐妹呢。” 程诺顺势问,“梁姐女儿多大了?” “二十,在读大学。” “二十!那不是和龙姐家女儿一年的。” “哪个龙姐?” “千栀子的老板,梁姐认识吗?” 梁蓉有些惊讶,“认识,怎么不认识,它家也在你们这儿拿货?” 千栀子是美容连锁业的黑马,两年前还不声不响,去年年中,一下子开了十来家新店,今年年初,又新开了五家,导致很多老牌连锁的客户一直在流失,梁蓉经营的美容院也是其中之一。 梁蓉亲昵得握住程诺的手,“她们家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成这样的?龙卉是不是来头特别大?” 千栀子也是公司的大客户,程诺可不敢在背后编排客户的生活小料。 “有什么来头我不知道,只知道美容院除了开拓新客,回头客也是非常重要。这年头有钱人不少,但美容院多如雨后春笋,竞争这么激烈,想要把人留住,靠什么?” 顿一下,程诺继续说,“一靠服务,二靠技术,三靠产品,无非是这三样。怎么做服务和技术,梁姐比我懂,就不班门弄斧了。咱们只说产品,这款修复面膜一直都是我们公司的明星产品,千栀子在选品上非常严格,最初也不信任我们,只定了很少的量投入试水,没想到客户反馈很好,就加大了订单量。要东西不好,一次合作完就再没下次了。” 梁蓉没吭声,若有所思的样子。 程诺见她有所动容,连忙趁热打铁。 “这款面膜以前一直做线下,去年才放线上销售,梁姐可以看看去年到今年这款产品的销量涨幅。” 程诺从包里拿出IPAD,点开销量增长柱状图给梁蓉看。 边指边解释,“梁姐你看,去年同期在这里,今年已经飙这里来了,增长率高达52%。” 当然,这里面有促销推广的功劳,程诺当然不会傻到主动提出来。 “卖得这么好啊,我去搜搜。”说着,梁蓉打开橙色软件,看销量,刷评论。 “有些人的评价不太好诶。” “梁姐说笑了不是,雅诗兰黛欧莱雅兰蔻这些知名国际大品牌,评论区不也有不好的评论。” “这倒也是。” “梁姐要实在不放心,就跟千栀子一样,首次别订太多,先试试。” 梁蓉犹豫下,“那行吧!” 这时候郑苇如也回来了。 程诺笑了,扭头对郑苇如说,“郑姐,明天就把合同拟出来,让梁姐店里的客户早点体验咱们的明星产品。” 做完水疗,梁蓉被一通电话叫走,郑苇如笑着拍拍程诺的肩头,“厉害啊,还真拿下了,幸好当初没让你继续做分析,你看你,推广做得很好,销售也很有潜质。” 程诺打趣,“所以,郑姐刚刚是在考我反应力?” “是啊,一年多时间,你成长得真快。” 程诺也有些唏嘘,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给人打杂跑腿。 下午四点,天灰蒙蒙的,仿佛一瞬间就从白天过渡到了天刚擦黑。天尽头闪过橙色闪电,大概持续了十来秒,一道惊雷炸响。 程诺吓了一跳。 “郑姐,要下雨了。” “行,今天先这样,下个早班回家休息。” 两人一同走出会所,程诺帮郑苇如约的车到了。 程诺帮忙拉开车门,郑苇如坐进去前,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下个月的活动你盯下细点儿,还有让你接洽的那个主播,人气旺,粉丝黏性不错,但业内都在传人品不怎么样,你警惕一下,别被他占便宜了。” “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程诺帮忙关上车门。 灰沉的天色,她有点儿不安,网约车到达约定地方,拉开车门时,电话咋呼起来。 程诺滑到接听键,“喂!妈。” “你给叶樟打个电话,让他有空了来家里吃饭,我手机上没他的号码了。” 程诺去年帮母亲换了手机,好些人的联系方式都丢失了。 小橙子把电话抢过来,“跟爸爸说,小橙子想他。” 程诺酸成柠檬精,“小没良心的,白疼你,只想你爸不想小姨?” 小橙子鬼精鬼精,立马说好话,“想小姨,小橙子喜欢小姨。” 程诺这才感觉舒坦了点儿,“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诺直接给叶樟拨过去,响了十来声都没人接,最后自己挂断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程诺便没再继续打。 等到家,她才打了第二通。 还是没人接。 程诺嘴里嘀咕,“怎么老是不接电话。” 刚开门进屋,外面就下起来瓢泼大雨,伴着电闪雷鸣,窗外树木被吹得偏来倒去,不时扇到玻璃上,程诺赶忙把窗户关上。 她有些累,煮了袋泡面对付了一顿,随便洗漱一下,就回屋躺平。刷会儿手机,睡意来袭,不到七点,就睡着了。 华晟医院。 “手术中”的提示灯熄灭,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死亡时间,21点19分,家属节哀。” 叶母瞳孔缩紧,腿肚子一软,跌进大儿子怀里。 她从没有做过接受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噩耗来得太突然,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嘴里不停念叨,“不会的,不会的,我儿子不会死,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 叶雪峰接到消息赶来医院,只到拐角,就听见了绝望的哭嚎。 他要扶着走廊那面墙,才能勉力站稳。 这是他第一次,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 几个医生从手术室里推出一架推车,白布上隆起不规则的棱角,隐隐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走廊里的哭声逐渐模糊,世界忽然安静了。 季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手不住发抖,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他慢慢掀开白布,先露出的是叶樟的额头,随后是闭得很好的眼睛、修挺的鼻梁,没有血色的嘴唇。 白布拉到胸口,一整张惨白的脸暴露在走廊冰冷的白炽光下。 “叶樟”。 喉咙刺痛,像是才开始学大人说话,两个字吐得异常艰难。 医护人员见惯了生死离别,漠然得劝了一句“节哀”。 程诺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又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喂!” “诺诺!不好了。”林笑笑在那头大呼小叫。 程诺眼皮子重,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应,“怎么了?” 林笑笑才从巨大的震惊里缓过劲,“我一个朋友是华晟的医生,他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有人吞服大量安眠药被送来了医院,那人他好像见过,不确定是不是跟我一起时认识的。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姓叶,拍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有季然。” 程诺徒然睁大眼睛,清醒过来。 “你把照片发给我。” 照片发过来,程诺放大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的确是季然。 她很确定。 血一瞬间变冷。 “你刚刚说,自杀的患者姓什么?” 林笑笑嗫嚅着,“叶,姓叶。” 手机拿不稳,从手心滑落在地,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诺诺!” “程诺!” 林笑笑在听筒里焦急得唤她名字。 程诺缓过神,手颤巍巍地捡起手机凑到耳边,“他怎么样了?抢救回来了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没有。” 天空大雨滂沱,路面的积水浸湿了程诺的鞋和裤脚,她赶到医院时,身上已经全部淋湿了。出租车师傅嫌弃她弄湿了后座,不高兴得抱怨了两句,她都充耳不闻。 浑浑噩噩地走进急诊大门,四顾茫然,她不知道该去几楼,去哪个科找叶樟。 好心的实习护士和她搭话,“你好,请问找人吗?” 雨水顺着发丝不停下滴,见程诺半天不说话,护士也不再搭理,转身要走。 “请问,今天是不是有送来一个自杀的男人,他……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护士只想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那患者被送过来时闹出的动静还挺大的。 想必是家属。 护士脸上展露出几分同情。 “听说没救过来……节哀。” “谢谢你。” 程诺头一垂,灼热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砸在手背上。 宽敞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家属还在走动,电梯口的绿植显得死气沉沉。 程诺转身,一步一步向急诊大门走去。 大雨模糊世界,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不停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远处一面巨幅LED广告牌闪动着醒目的光芒。 不由停下脚步,仰着头,呆呆望着。 LED屏骤然熄灭,那个方向融进茫茫夜色,在被大雨模糊的混沌里,陷入一片死寂。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死亡时间21点19分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算不算出轨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新办公室的装修四月底验收完毕,敞到七月底,那头租约到期,就能搬进去。 与季然敲定设计图,后续的工作全交由丁小左跟进,从那以后,她和季然再没碰过面,这个办公地她也再没来看过。 今天和一个主播约在附近咖啡馆谈事,谈完事,程诺心血来潮,便想过来看看。路上林笑笑给她打电话,人也在附近,一听她要去看看季然设计的新办公室,来了兴致,硬要陪同参观。 新办公室的钥匙程诺当初一直忘记还回去,因为有好几把备用,丁小左也没问她要。 大厅区域的墙壁是珍珠暗纹的设计,巧思藏在细节处,简洁大方,又不呆板。 程诺走进市场部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三栋高楼空出的一个缺角。 她曾指着那个方向对季然说,这个方向视野开阔,晚上加班,一转头就能看到月亮。 郑苇如想把这一片留给销售部,她当时还有点儿失望,没想到最终还是成了市场部的办公室。 林笑笑东摸摸西看看,“这就是季大设计师的手笔吗?收了你们多少设计费?” “冲着路星鸣的面子,友情价。” 提到路星鸣,林笑笑晶亮的眸子黯了黯。 程诺犹豫着问,“没联系了吗?” 林笑笑摇头,“没有,挺好的,慢慢就淡了。” 说是这么说,和路星鸣分手后,林笑笑很少出入娱乐场所,工作不忙时,宁可在家煲剧,也不再去酒吧鬼混。 “酒吧不好玩儿了吗?你现在都不怎么去了。”程诺调侃她。 “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还是可以去玩玩儿,减压,其他时候,不去也不想,可能是年纪大了,爱不起来了。” 林笑笑脸上气血丰沛,失个恋反而胖了。 程诺掐掐她嘟起的脸蛋,“要真舍不得,就放下身段去找他,你错在先,主动示弱不丢脸。” 林笑笑拍开她的手,“等我再想想,不聊他了,说说你,最近心情好点没有?” 程诺苦笑着摇摇头,“我妈现在一提叶樟和程承就哭,我爸最近话变少了,有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下棋。小橙子还什么都不知道,成天吵我给她爸打电话。” 刘海长了,一直没时间去剪,程诺嫌挡眼睛,撩到耳后别住。 “我爸妈从不要求他一定要惦记着程承,都盼他能早点走出来,有个新的开始,哪怕重新组建一个新家庭都无所谓,谁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近来鼠标和手机用得太多,右手一直不舒服,程诺低下头,用左手揉捏掌心。 “小橙子还这么小,他就半点不念着,太没责任心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孩子解释。” 林笑笑叹一口气,“等小橙子大点再给她说吧,说不定那会儿对她爸的印象模糊了,也就觉得没啥了。” “就怕她长大懂事了,心生怨气,我姐姐那是没办法,叶樟,他明明可以选择好好陪伴女儿长大,最终还是以这种方式去陪我姐姐,换哪个孩子都不会理解这样的爸爸。” “小橙子再怨他,他也看不到了。” 见程诺情绪低迷,林笑笑扯过她的右手,帮她按摩。 “我要是程承,绝对不会原谅他。”程诺的声音闷闷的。 “昨天和苏柠吃饭,听她说季然的状态也很差,谁约都不出来,电话也经常打不通。” 程诺紧张起来,“他……叶樟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都好,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林笑笑松了她的手,转而搓搓脸,挤出个笑脸。 “今年流年不利吧,身边的人都过得不咋样,算了,不想了,走,我请你吃顿好的,生活这么苦,我们去买蛋糕奶茶来甜一甜。” 和林笑笑吃饭的时候,程诺心老悬着,她鼓起勇气给季然发了条消息,季然一直没回。 吃完饭林笑笑提议去KTV唱歌,程诺没心情,随便寻了个借口,两人各自打车回家。 在车上程诺给季然打电话,仍没人接。 这回,她真正着急了。 “师傅,我换下目的地,去浅水湾。” 说来已经一年多没踏进过这段富人区,然而程诺对季然家的位置记得很清晰,门口保安竟然还记得她,殷勤得打招呼。 走的时候把门禁卡留在了玄关,她还在担心,万一门卫不肯开门可怎么办? “程小姐,你回来了?季先生说你借调到外地,现在又调回来了吗?” 程诺愕然,“他说我借调去外地了?” 门卫笑着回,“是啊,好久没看见你了,上次碰到季先生就问了一嘴,他说你们公司把你借调到了外地,还说你走前把门禁卡落家里了,如果你回来,不需要请示他,直接放你进去就是。” 程诺觉得不可思议,“他……他是这么说的?” 门卫点头,“是啊!你直接进去吧!” 小区的安保系统很健全,单元门禁和电梯都需要刷脸或者刷卡才能打开,程诺是刷脸进去的。 一路顺畅,全得益于季然对门卫的一句嘱托,以及他没有删除她的门禁数据。 站在季然家的入户门前,程诺深吸好几口气,才摁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七八声,没人应答。 视线下移,她看了看门把手。 不知道季然有没有清掉她的指纹。 犹豫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拇指放到了指纹识别区。 “门已打开。”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就这么轻松得打开了。 程诺拧动把手,走进去。 客厅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她有些茫然,莫非不在家? 很快,她推翻了不在家的猜想。 阳台灯也没有打开,但今晚有月亮,月光照出他的身形。 他坐在阳台上抽烟,指间火星一闪,隔着一室黑暗朝她望过来。 程诺若有所感,按下顶灯开关。 柔和的光线驱逐满室黑暗,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季然偏开目光,掸了下烟灰。 程诺走过去,看见他脚下堆了二十来个空啤酒罐,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烟酒味。 他脸色泛白,眼睑乌青。比起上一次见,头发长长了一些,看得出来,最近没有修剪过,有些凌乱。 身上的家居服也皱巴巴的。 他明明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程诺把一个空啤酒罐踢到一边,“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不想接。” 冷淡的语调让程诺喉头梗了一下。 “你这样,身边人会很担心。” 季然掸了掸烟灰,抬起眼皮,投来冷淡的一眼。“也包括你吗?” 程诺默了良久,“包括,不然我也不会来。” “你看见了,我什么事也没有,回去吧!” 季然杵熄烟头,起身,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觉得身上味道实在难以忍受,他回到卧室找了一身换洗衣服,不理会程诺,直接进浴室冲澡。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程诺竟然还在。 手上动作顿了下,“为什么不走?” 程诺立在门前,一言不发。 对视半晌,季然扔开帕子,向她走去。 “已经很晚了。” “我有看时间。” 程诺有些紧张,手不由攥紧成拳。 “你要在这里过夜?” 他步步逼近,程诺步步后退,直到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她仓惶地仰起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头发上的水滴湿了季然的后背。 佛手柑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水汽,强行侵入程诺的鼻腔。 咔哒一声。 门被他打开,“走吧!” 程诺感觉很委屈,叶樟走了,难受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回到房里,季然用吹风胡乱吹了两下头发,听到门锁上的声音,他有些烦躁地把吹风扔到一边。 顿了顿,他转身,墨黑瞳仁划过一线光亮。 程诺立在合上的入户门前,一脸倔强地朝这边望过来。 季然有些累,直接按揿灭卧室灯,钻被窝里躺下。 连续失眠一个月,每天加起来睡不到四个小时,精神头严重透支,急需好好睡一觉。 程诺跟进卧室,见他头发湿润,只是没滴水了。 她好心提醒,“头发不吹干睡觉容易头疼。” 他不理会。 程诺拿起被他胡乱扔在一旁的吹风,插上电,“我帮你吹干。” 呜呜的风声响起,她的手穿过头发轻轻摩挲他的头皮。 季然心里一阵烦躁。 扭过身体,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抢过吹风,关掉,扔去一边。 卧室没开灯,客厅灯光斜进来一束,让卧室有了光亮。 他幽黑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熠熠发亮。 “想要安慰我吗?”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程诺强忍住。 忽然间,手上传来一股大力,她尚不及反应,就被他压到了身下。 灼热的体温烘烤着她的身体。 “知道怎么才能安慰我吗?” 程诺抿紧嘴唇,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然握住她的手腕压到头顶,俯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嘴唇。 经过一番蹂-躏,她的嘴唇红得充血,他却不肯就此罢休,头偏到一侧,含住她柔嫩的耳垂,接着向下,头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手也没闲着,来到她的腰畔,伸进衣服里触碰到她的肌肤。 “不拒绝吗?我继续了。” 身体烫得像火炉,程诺闭上眼睛,无声应允。 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撑起身体,眼睛直直盯着她。 “这样,算不算出轨?” 她睁开眼,对上他沉痛隐忍的目光。 “不算,我和他分手了。” 季然突然嗤笑一声,从她身上下来。 “分手了就回来找我,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 程诺眼神也有些受伤,她默默起身,整理好衣服就要往卧室外走去。只走了两步,被一阵大力掼到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再次压上来。 一把扯开她的雪纺衫领口。 “不是想要安慰我吗?那今晚就别走了。” 从前的床-事一直很和谐,在床上,他也是体贴温柔的,从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 程诺手抠紧床单,忍受着他粗暴的挞伐,很疼的时候,她也没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天,程诺在季然的床上醒来,身侧空无一人。 程诺摸了摸他躺的位置,冰冰凉凉。 卧室空调关了,但房间里还是很冷。 她捏了捏被角,昨晚倦极而眠,尚存的记忆里,他们都没盖被子,由于空调太冷,她一直蜷缩着身体,靠汲取他身上的热度来抵御空调的冷风。 私-密-处隐隐作痛,她很不舒服,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才裹着凉被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他的衬衣,打算去洗澡。 卧室门没关,客厅里有什么动静都会传进来,躺了这么久客厅里一直都很安静,她猜到他应该是出门了。 来到客厅,茶几上除了一瓶纸百合,再看不到其他物品。 程诺神思荡漾。 纸百合是她叠的,这么久,他竟然也没扔掉。 洗完澡出来,她快要饿晕过去,到处找吃的。打开冰箱,除了酒,还是酒。 第一次在他家过夜,还知道给她做早饭,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算不算出轨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上次弄疼你了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晚上郑苇如宴请一个网红主播,后续工作接洽都是程诺做,所以程诺必须得陪同。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不时关注微信有没有新消息提示。 那晚以后,足足一个月,季然都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通电话,程诺赌气,也不主动和他联系。 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她在心里暗骂:就你有脾气! “程诺” 郑苇如唤了三声,程诺才回魂。 “郑……郑姐,怎么了?” 郑苇如皮笑肉不笑,冲网红主播扬扬下巴,“你今晚都没跟阿末喝两杯。” 程诺收拾好表情,给这个叫阿末的网红主播掺满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笑道,“我早听郑姐说了,大主播最近紧俏得很,郑姐提前两个月才约到了本人,来,大主播,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愿意给我们公司做推广。” 阿末是一名拥有百万粉丝的带货主播,发护肤干货起家,是个专业的成分党,粉丝粘性很高,程诺从他粉丝几千时就开始关注,一直到现在粉丝两百万,终于得见真人。 “豁!这么一个大美女摆着,不往主播方向培养太浪费了”,说着,端着酒又凑近程诺一点儿,脸差点怼到程诺鼻尖上。“皮肤底子真好,要不,来给我当助理吧?” 他眼里的不加掩饰的生-理欲-望让程诺内心犯呕,偶像滤镜碎了一地。 她身子朝后靠,脸上不动声色,“你直播间的小助理我见过,长得漂亮不说,嘴还利索,我这种嘴笨的,哪儿配跟专业的抢饭碗。要换我辅助直播,进来的观众得被我劝退一半,阻人升官发财,天打雷劈,这事儿我干不了。” 阿末笑起来,脸朝向郑苇如,大笑,“就这样还说自己嘴笨呢,遛我玩儿,不行,必须喝三杯。” 这就开始灌酒了。 郑苇如心里向着程诺,哪儿能让他如意。 “我们程诺胃不好,昨天才请假去了趟医院,医生专门叮嘱少喝酒,你这一来就是三杯,还是白的,万一给人喝进医院,我怎么跟她父母交代。这样,程诺一杯,剩下两杯我陪阿末喝,我酒量好,阿末今天想喝多少,我都陪着。” 说着做势挽袖子,颇有拿碗大干一场的气势。 阿末就是个纸糊的老虎,酒一泡就完蛋,立刻怂了。 “我开玩笑的,干我们这行,皮肤重要,身体也很重要,今天干脆就当是养生局,以茶代酒就算。” 郑苇如装模作样,“那怎么行?我排了整整两个月才请到你这尊大佛,不好酒好肉招待,被同行知道了,肯定要说我小气。” 百万主播没几个不擅长袖善舞,阿末立刻奉承,“郑姐大气是出了名的,要有人传你小气,肯定是嫉妒你人缘好,说出去也没人信。” 郑苇如笑,“怪不得你粉丝都说你这张嘴,树上的八哥都能给哄下来。” “得!这三杯是提前答应好的,不喝过意不去,程诺一杯,我两杯,刚刚程诺那一杯,加上现在这一杯,你这儿也存下两杯了。” 还得是老姜辣,三下五除二,又往阿末身上多卖了一杯。 阿末总觉得哪儿不对,程诺赶忙打岔,“一加一等于二,郑姐数学真好,大主播,我们碰一杯。” 不等他有所反应,程诺把酒杯怼上去与他碰了碰,仰头,一口饮尽,把酒杯倒扣亮出杯底。“大主播,该你了。” 阿末只好跟着干。 不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程诺立刻添酒,郑苇如无缝连接,催着他干了第二杯。 到散局时,算下来,郑苇如喝得最多,阿末居中,程诺垫底。 两人送走阿末,程诺要送郑苇如回家,郑苇如拒绝了,过一会儿,一辆路虎停在会所门口,主驾上坐着一个男人,看年龄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浓眉大眼,长得特标致。 算一算,至少跟郑苇如差了十多岁,程诺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是郑苇如在外面包养的小狼狗吧? 郑苇如拉开副驾,降下车窗叮嘱程诺,“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 程诺努力克制再看一眼的冲动,好奇害死猫,万一让郑苇如误会自己对小狼狗有什么企图就惨了。 郑苇如刚走,微信有消息进来,是刚走没多久的阿末。 他连续发了好几张动图。 全是充满性-暗示的黄-图。 最后一条是文字。 【程大美女,要不要出来吃烧烤?】 程诺极镇定得退出微信,一个电话拨过去。 那头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散漫不羁的意味,仿佛心情很好。 “程大美女,要来吗?我把定位发你,或者我来接你都行。” “大主播,你是对推广费不满意吗?” 阿末听出来拒绝的意思,继续加码,“你们这也不是什么大牌,说难听点儿,就是小作坊的产物,有风险的,万一出了问题,弄得我晚节不保,不就得不偿失了?” 程诺冷笑,这话他就不敢当着郑苇如面说。 “跟你出去吃个烧烤,这些风险就都不存在了?” 阿末有些恼了,“你看着也像个聪明人,何必把话说那么直白?” 程诺停止录音,保存完后,直接通过微信发送给他。 “大主播,有个惊喜给你,接收一下。” 电话挂断,过一会儿,阿末气急败坏回过来,“你什么意思?” 程诺语气轻松,“你帮忙推广,公司也没白占你便宜,合同白纸黑字,约定了推广费的。你我双方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如果你执意公私不分,或者说是指望舆论造谣,那我不介意帮你再红一点,你是公众人物,该爱惜羽毛才是。” 阿末恼羞成怒,但有把柄在她手里,不敢贸然发作,“这通电话不会也录音了吧?” 程诺大方承认,“聊天记录容易被说成剧本,录音好点,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申请真伪鉴定,据说现在这个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阿末秒怂。 “看你,还当真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他选择息事宁人,程诺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毕竟他还有用。 “那就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后,程诺把保存好的两个音频截图发给阿末。 【录音我会保存到推广结束。】 刚想点发送,程诺想了下,觉得话越多,越容易被对方反利用倒打一耙,便把文字都删了。 刚赢了一场战斗,程诺心情大好,掏出口红想要补妆,包里摸了半天都没看到,一回想,可能是落在会所洗手台上了。 陪酒桌上的领导们喝完最后两杯酒,季然带着苏柠告辞。 苏柠靠关系进到一所大学当美术老师,因为人长得漂亮,领导觉得她带得出手,有酒局都要把她带上。 苏柠从前的工作圈子性质单纯,不时兴陪酒文化,不够圆滑,容易吃亏。今天这场酒局她原本已经拒绝了,后来主任又给她打电话,说今天的客人很重要,让她务必过去。 那会儿她正在和季然吃饭,季然见她接了电话,就低头默默夹菜吃,什么话也不说。一问,苏柠眼里噙满泪花,把被迫应酬的事都告诉了季然。 晚上那场酒局里有个大人物是季二叔的朋友,季然决定借这个机会帮苏柠一次。 席上,季然敬酒,大人物问苏柠是不是他女朋友,季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模棱两可地对付了过去。 教导主任在旁边尴尬得赔笑,季然敬了他两杯酒。 “今天谢谢你!” 季然刚刚喝了不少,脚步都有些虚浮,苏柠满心歉意。 “没事,你们主任今后应该不会再叫你出去应酬了。” “你喝太多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然没应,苏柠抬眼,看他直直看着前方。 她跟着看过去。 是程诺。 她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与季然对视,面色冷凝。 程诺觉得自己蠢,一直在等他主动联系自己,哪知道人早跟前女友旧情复燃了。 她还记得自己口红没拿,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狼狈,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时,手忽然被拽住了,“今晚有应酬吗?” 苏柠脸色惨白,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是准的,在酒吧那次,她就看出他俩不对劲了。 程诺垂眼看了下手腕,“当着女朋友的面,这样不要紧吗?” 季然没理,紧紧拽住程诺的手腕不放,扭头对苏柠说,“今晚我喝了酒,没法开车送你,帮你叫车可以吗?” 苏柠先看了眼他拽着程诺的那只手,随后看一眼程诺,才把脸转向季然,“你喜欢上的那个人,是她吗?” 刚刚苏柠那一眼,让程诺有些愧疚,即便她与季然混到一起时,他们已经分手了很多年。 她不想让苏柠太难堪,手上挣了挣,“你先放手。” “是!” 他最终还是给了苏柠答案。 一瞬间,苏柠只觉得自己身在冰窟,脸上表情既像哭又像笑。 “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刚才我没喝多少。” 程诺心口发闷,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听到季然亲口承认他喜欢自己,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本来该是很浪漫的事,生生弄成了三个人出演的八点档狗血剧。 程诺想起她的口红还没找回来,用力挣脱他的手,往前走去。没走上两步,刚得自由的那只手又被人拽住。 他粗暴得拖着她往门口走,来到马路上,随便拦了辆出租车,不顾她的抗议,将她塞进后座。 “去浅水湾。” 看他脸色难看,程诺脾气也上来了,“那不是我家,师傅麻烦你在前面刹一脚。” 师傅问,“帅哥,要不要刹一脚。” 季然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掌,对师傅解释,“不用,我女朋友在跟我闹矛盾,就去浅水湾。” 程诺刚想反驳自己不是他女朋友,手又被他用力捏了一下。 不由眉头紧皱,“你弄疼我了。” 季然卸了点儿力道,但没放开她的手。 下车以后,程诺几乎是被季然一路拖回家的。 程诺还在闹脾气,“我说了,这不是我家,谁他妈是你女朋友,少在这儿耍流氓。” 一进门,季然反手把她压在门上,见她气鼓鼓地瞪着自己,样子有点儿可爱,就再气不起来了。 看来是气得不轻,都开始爆粗口了。 心情神奇地好了不少,他很耐心地解释,“苏柠不是女朋友,她遇到了点儿困难……我陪她参加酒局。” 程诺想到他在帮苏柠解围时,她还在应付骚扰自己的贱人,委屈得不行,“巧了不是,就在你帮她的时候,我也遇到了类似的事,可没骑士出来拯救我。” 程诺心里很生气,她知道这件事怪不到季然头上,她没有主动请求他帮忙,他也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怎么都赖不到他头上,可她心里就是不舒坦。 “对不起。” 这给程诺整不会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道歉了?” 季然揽她入怀,紧紧抱住。 “有没有受伤害?” 被他疼惜的语气蛊惑得五迷三道,程诺迷迷瞪瞪地回,“没……只是嘴上骚扰了两句,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没必要道歉,这事儿赖不到你头上。” “万幸没事,不然我会后悔。” 这才是他彻底消气的原因。 再气恼她矫情,也比不上她的安危。 “后悔什么?” “后悔我不在。” 默了半晌,程诺回抱他,“虽然你帮她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也很庆幸,你没有袖手旁观。” “我答应你,以后如果苏柠需要帮助,我会尽量处理得更成熟,拿捏分寸,保持距离。我们之间,你是不是该也拿出一个更成熟的态度。” 他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神情极为认真。 程诺偏开脸,“我没有不成熟,我很成熟,我既没有让你当三,也没有跟前任藕断丝连。” 季然打算让这一章彻底翻篇儿。 他俯下头亲她,“上次弄疼你了?” “原来你知道。”程诺没好气。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上次弄疼你了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小别胜新婚 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aishu55.cc] 最快更新!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此时状态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一朝云开雾散,两人都有点儿情动。季然晚上多喝了一点酒,更为急切,程诺稍稍清醒,催他去洗澡,他不干,把程诺推倒在沙发上,就开始解她的衣服。 程诺刚开始推拒两下,后面也摆烂了,干柴烈火渐入佳境,偏偏好事多磨,程诺的手机响了。 季然很无语,“先别管。” 说着就要把她的手机扔出去,程诺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赶紧抢回来,“两分钟两分钟,我衣食父母。” 季然手还是很忙,“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不接。” “你等等……等下……就……两分钟”。 “你接你的,我做我的。” 流氓! 程诺被他撩拨得话都说不顺畅,一手防他作乱,一手接电话。 “喂!郑姐。” “你到家了吗?” “到了。” 季然手嘴并用,并没有依她所愿停下来,刚刚那下撩得程诺差点呻-吟出声,气得程诺抬手抽他。 “到家了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我还怕你出事。”郑苇如语气有些不高兴。 “不好意思郑姐”,他的手又作乱了,程诺咬了下嘴唇继续说,“刚到家脑子迷糊,躺床上就不小心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郑姐你就原谅我嘛……啊……” 她像往常那样和郑苇如撒娇,娇滴滴的语气却刺激了季然。 “怎么了?”郑苇如在那头问。 程诺深吸一口气,“刚起来撞到头了。” 郑苇如笑,“怎么在自己家也能撞到,行吧,你好好睡,我就不打扰你了。” 接个电话,简直像正在经历一场酷刑,懊恼他方才的不懂事不体贴,程诺对准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你真下得去嘴。” 季然吃痛,动作越发激烈。 一场□□,折腾得程诺精疲力尽,事后,他抱她去洗澡,程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季然也没好到哪儿去,前段时间耽误了工作进度,这一个月全在赶进度,每天都累得要死。在浴室里,两人都没有再来一次的心情,快速洗完澡,回到卧室沾床就睡。 第二天周六,不用上班,程诺和季然都多赖了会儿床,不到九点,季然接了个工作电话,没多久,程诺的手机也开始响。 程诺叹息,什么劳碌命。 “喂!妈。” 程母听见她迷迷糊糊的语气,知道她还没睡醒,“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 “亲妈,这还没到九点。” “你今天有空回来看看小橙子吧,没人跟她说叶樟的事,但这孩子像是有感应一样,缠着我给他爸打电话,我不知道怎么哄她。” 程诺应下来,“今天我休息,带她出去玩儿,转移一下注意力。” 季然要回趟公司,两人都只能起床收拾。 季然得知程诺是回去接小橙子,“我应该不会忙太久,忙完我去找你们。” “算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她爸的事,她见着你肯定又要追问他爸,头疼。” 原以为不在小橙子面前提叶樟,慢慢的她也就不这么执着了。 小橙子上了幼儿园后,玩伴多起来,心思被分散,问叶樟的次数渐渐变少。直到有一天程诺去接小橙子放学,小橙子牵着她的手一直不说话,程诺哄她,“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跟小朋友闹矛盾啦?” 小橙子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程诺见她兴致不高,想要哄她高兴,“我们去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要换平常,小橙子早高兴得手舞足蹈,今天,竟然连冰淇淋都诱惑不到她了。 程诺有些担心,“怎么了宝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受欺负了一定要给大人说,不要默默忍着。” 小橙子慢慢扬起头来,“李浩轩说他爸爸去了天上,天上很远很远,他爸爸回不来了。我爸爸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吗?所以才不能回来看小橙子。” 小橙子把程诺问愣了,原来小橙子一直没有忘记她爸爸。 她犹豫了下,“如果小橙子的爸爸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无法回来看小橙子了,小橙子会不会很伤心?” 小橙子眼圈刷得红了,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松开程诺的手,独自在前走。程诺在后亦步亦趋跟着,跟她说话她也不理,等她默默走了很远,忽然回头,眼睛里噙着泪花,“小橙子很伤心很伤心。” 晚上回家,程诺躺在季然腿上,给他说这件事,很苦恼地揉搓抱枕。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然摸摸她的头发,隔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这孩子虽然小,但较其他孩子更早熟,又很敏感,要她什么都没感觉到,继续瞒下去,等她大一点再告诉她也可以。可她现在明显是自己觉察到了什么,继续骗下去,就是在变相给她制造期待,会让她在潜意识里相信她爸爸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看她,等她长大之后,知道这一切只是善意的谎言,会不会更无法接受?” 沉默一会儿,程诺仰头看他,“你的意思还是告诉她更好?” “我们可以告诉他,爸爸妈妈即便不在她身边,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爱着她,还有外公外婆,小姨,小姨父,很多人,都会很爱很爱她。” 程诺脸红,“她哪儿来的小姨父,成天占我便宜。” 季然俯身亲她,“我俩现在跟夫妻过日子有什么区别?也就一张证的事儿了?话说,你到底想不想结婚。” 之前嚷嚷得厉害,一提结婚程诺就怂。 “不急。” 季然在她嘴唇上咬一口,“叶公好龙。” 程诺羞红了脸。 “我妈想要见见你。” 程诺腾一下弹起来,动作太猛,撞到了季然的下巴。 “你什么时候给家里人说的?” 季然摸摸下巴,“在一起之前我妈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你,而且” 季然顿一下,笑起来,“你们不止见过一面,我妈妈对你印象很好。” 程诺傻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次是在你表姐和魏同的定亲宴上,一次是在咖啡馆,她偷听你和客户谈李碧华。” 前面那次程诺没印象,后面这次程诺印象深刻。 她难以置信地眨巴眼睛,“不会吧?” 季然捏捏她的手掌,“你不用担心,你和我妈应该不愁话聊,我爸妈和叶樟父母不一样,我爸虽然古板一点,但并不□□,我妈更别提了,□□农场游戏正火时,学生加她她都通过,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去偷学生的菜。” 程诺很惊讶,“我以为教授都会比较严肃。” “我妈跟这词儿无缘,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给学生们开一堂《金瓶梅》的课。” “《金瓶梅》,我也看过呢!” 季然啧一声,“你看过我不觉得奇怪。” 程诺曾经看大尺度霸总文时被季然逮到过一次。 程诺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又想歪了,嗔道,“你在想什么?我爸推荐我看的,我爸说《金瓶梅》和《红楼梦》可以在艺术及思想上鉴深浅比高低,但在文化层面,没有优劣之分,两部作品互为补充。” 季然一听就知道程诺的文化素养是承袭于谁了。 “我听叶樟说你爸爸以前也是老师?” “嗯!他和程承都是教语文的。”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他应该对我也很感兴趣。” 程诺睨他一眼,“你给我埋坑呢?” 季然把她抱坐在身上,咬她的耳垂,“你不愿意给一个名分,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要了。” 程诺身边莺莺燕燕实在太多,其中一位身兼发小和前男友两重身份,季然一直很介意傅砚池的存在。 两家是旧识,知根知底,傅砚池自身条件又好,季然不信程诺父母没有过让两人凑对的意思。 季然手又变得不规矩起来,程诺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 “你会下围棋吗?” 季然手上动作一顿,“会,怎么?” “叶樟走了以后,我爸天天坐院子里自己跟自己下围棋,怪可怜的。” 默然半晌,季然缓缓开口。 “我和叶樟的围棋都是我外公教的,我外公说,在围棋上,叶樟比我有天分,那是我第一次见叶樟这么高兴。” 程诺仰头轻啄他的下巴。 “那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刚开始有点儿,后面我外公说,我不能指望事事都比人强,老天再不公平,也不会偏心到这个地步。我画画天分比叶樟强,叶樟围棋天分比我强,都是事实,没必要拿自己短处击人长处,每个人都会有不擅长的事,这不是弱点。” 话题打开,亲热的兴头也散了,程诺就靠在他怀里,和他说话。 “你没吃过叶樟做的饭吧?” 季然的确没吃过,他都不知道叶樟会做饭。 “他还会做饭?” “会跟不会没区别。他做什么程承都夸,程承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违心的夸奖会让叶樟对做饭产生浓厚的兴趣。有天程承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吃好的,我兴冲冲跑去一看,黑乎乎的豆角炖排骨弄了满满一锅。” 季然忍不住笑,“你吃了没有?” “本来不想吃的。” 程诺叹了口气,“程承不肯委屈自己,又不愿意打击叶樟,把叶樟支去给她买饮料,我说要不倒一点儿吧,程承不干,让我吃。” 季然啼笑皆非,“你姐姐,和我想的不一样。” “正常,不知道多少人被她温温柔柔的外表给骗过。她不肯委屈自己,只好委屈我,我不干,她就搞利诱,说只要我把那盆排骨扫掉一半,并且夸叶樟五句话,她就给我买我之前看中的那款包,之前我求了她一个月她都没松口。”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小别胜新婚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悲催的七夕 程诺找了一个周六,和季然带着小橙子去了趟狮子山墓园。 “程承下葬后没多久,这块地就被人买下来了,都没想到,会是他。” 叶樟的墓就立在程承旁边。 收拾叶樟遗物时,在书桌上找到一封遗书,还有一封他签了字的谅解书。 遗书写得很简洁,只有两排字。 “我死后,请把我葬在狮子山256号。” “对不起!” 叶樟其实是一个很懂礼貌的人。 会对人说“请”字,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一天当中要和人说好多次对不起。 第一次割腕,在快要见到挚爱的档口,他被亲人的爱和现代医学强行带回了没有程承的世界,那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觉得人的一辈子太长了,他越来越渴望能够早点见到他的爱人。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再没有人能够挽留。 在给小橙子打过预防针后,程诺还是决定带她来看叶樟。 小橙子抱着一束白菊,一动不动地站在叶樟的墓地前,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程诺和季然对望一眼,弯下腰来把住小橙子的肩膀,温柔劝道,“宝贝,把花送给爸爸呀!” 出乎他们意料,小橙子将白菊砸到墓碑上,转头扑倒在小姨怀里,伤伤心心哭起来。 她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外婆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死亡的概念,但知道,和妈妈一样,她的爸爸成了墓碑上的一张照片,这代表爸爸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程诺喉头哽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橙子,只紧紧搂着她,听她越哭越大声。 季然看孩子哭得太伤心,把她抱走,带到别处去哄。 程诺用卫生纸细心擦拭程承墓碑上的灰尘,絮絮叨叨地和姐姐说话。 “他可以不爱小橙子,可以不爱自己,但他永远没办法做到不爱你。” “可你不要原谅他,他是小橙子的爸爸,怎么能不爱自己的女儿。” 隔一会儿,小橙子哭累了,季然抱回来时,她已经趴在季然肩头睡着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一回头,看到叶母站在石阶下,抱着一束白菊。 程诺很紧张,她怕叶家抢这个孩子,毕竟是叶樟唯一的血脉。 叶母看出了程诺的担忧,“你别紧张,叶樟早明确告诉过我们,不许跟你家抢这个孩子。” 程诺松了一口气。 叶母慢慢走上来,认真打量小橙子,“像她妈妈多一些,也像叶樟,你们把她养得真好。” 她看了看季然,“你妈妈给我说你有喜欢的女孩了,就是程诺吗?” 季然点头,“是的。” 叶母笑了,“你比叶樟幸运,这辈子遇上了能够理解你的父母,你妈一直说,未来你的日子她不帮你过,你爱干嘛干嘛,比我和叶樟他爸强多了。” 季然本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又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造成叶樟自杀的根本原因,并不是程承。 是日积月累的否定和打压,从叶樟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了。连自己父母都能看出来,并且多次劝说过。 叶樟嘴上不承认,但心里一直渴望得到父母、尤其是他爸的认同。 如果在程承死后,叶樟患上抑郁症时,他们能够多给与一些关爱,也许叶樟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对叶樟的父母,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 叶母把白菊放到叶樟墓前,起身转向程诺,“对你姐姐,我其实一直很愧疚。” 她显而易见地衰老了,眼睛如一潭死水,无法凝聚起一丝光亮。 程诺看得一阵难过,“您别这么说,我姐姐的事是意外,跟你们无关。” “不是这个。” 叶母摇摇头,“我找过你姐姐,对待她的态度非常差,没想到你姐姐看起来柔弱,性子却很刚硬,我和她闹得不欢而散。离开之前,你姐姐告诉我,比起干涉叶樟作为一个成年人的选择,他的父母更应该反思一下叶樟为什么宁可放弃优渥的生活也要和她在一起。” “她给了我答案,因为她懂得尊重,不管叶樟够不够成熟,她都会尊重他。那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儿子有了愧意。” “他们在一起后,叶樟和我吃过几次饭,比起从前,他开朗了不少。可我当时竟然不是为他感到高兴,而是为此感到愤怒,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短短几个月就被一个女人改变了。” 叶母低头,泪凝于睫,程诺拿了一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轻轻擦了擦眼睛。 再扬起头时,眼周一圈都是红的。 “我以后能经常去看这个孩子吗?” 程诺点头,“当然,你是小橙子的亲奶奶。” “谢谢你。” 人说热恋中的情侣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程诺季然这一对儿,别说腻在一起了,一周能见上两面就足够奢侈。 年后季然公司接了好几个外地项目,三天两头出差,程诺也没好到哪儿去,新品上市后,她脚不沾地的忙,加班是常态,两人休息时间总凑不到一起。 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节,程诺满心满眼都是七夕大促,对她来说,七夕只是一个为年销量做贡献的大好日子,半点没联系到中国情人节去。 程诺不负责运营,不需要守在公司处理突发状况,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林笑笑心情不好约她吃饭,程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到了六点,接到季然电话。 “你下飞机了吗?” 季然正在排队打车,“嗯!我可能会晚一点到,最迟不超过八点,今晚想吃什么?” 程诺还没反应过来,“没事,不着急,我刚刚跟林笑笑约了晚饭。” 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大约过了十来秒,“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七……”程诺这才意识到,街上的情侣格外多,女孩子手里都抱着一束花。 她欲哭无泪,打算哄哄他,“季然” 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诺恨不得扇自己巴掌,他昨天在电话里说今天一定会赶回来,当时她在忙,敷衍得嗯了几声,没往心里去。 他们已经快两周没见面了,季然没有明说,想必是打算给自己惊喜的。 男朋友重要,朋友也很重要。 程诺还是去赴了林笑笑的约,一晚上,心里惦记着季然,饭也没吃好。 进到茶餐厅里,看到周围坐的大多都是情侣,林笑笑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七夕啊!你怎么有空跟我吃饭,没去跟季然约会?” 和季然交往了三个月,程诺才把自己的季然的事一五一十地给林笑笑说了,气得林笑笑差点跟她绝交。索性最后看在程诺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还是原谅了她。 程诺苦着脸,“还说呢,我是完全没概念,听我来和你吃饭,气得直接挂了我电话。” 林笑笑夹了块烧鹅吃,“不怕,也让他有点危机感,你不是只有男人,还有朋友,以后对你不好,还有朋友给你撑着。况且,你对我藏着瞒着,让苏柠在前一步知道,以为是我故意瞒她,话都不跟我说了。” 为此连累林笑笑被苏柠迁怒,程诺心怀愧疚,“要不,你帮我约她出来,我来跟她解释。” “算了,我已经解释过了,她不信我也没办法。我总算知道她和季然为什么走不到最后,她总想要身边人都按她的意愿做事,总想把其他人改造成她期望的样子,季然能受得了才怪了。” 解释了无数遍,低声下气给苏柠发了无数条消息,她不回,也不接电话,林笑笑心累,不明白神经大条的自己高中时是怎么和苏柠成为朋友的。 相处起来太累了。 “她的事你就不要跟我抱怨了,一个现任,一个前任,多尴尬,我也不好给意见。你最近怎么瘦了,多吃点。”程诺给她盛了半碗鸡汤。 林笑笑一勺一勺喝汤,“我昨天给路星鸣发消息了。” 程诺看着她,“他回你了吗?” “他把我拉黑了。” 林笑笑前一刻还面无表情,一抬头,眼圈就红了。 “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怎么就不行了?这个社会对男人也太宽容了。” 程诺第一次看林笑笑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不由心软,“我可以找他谈一谈,劝一劝他,但我先说好,我不求你能跟他过一辈子,但如果真的复合了,交往期间,你不能和别的男人鬼混。过不下去可以分手,但不能出轨,你能做到吗?” “能,我现在觉得酒吧都不好玩儿了,快三个月没去玩儿过了。” 林笑笑一口答应。 分别时,林笑笑的情绪明显没刚见面时那么低迷了。 她答应找路星鸣谈一谈,但心里很忐忑,因为季然一直不赞同林笑笑和路星鸣交往,别说季然不肯信什么□□回头金不换,作为林笑笑的闺蜜,她都没太大信心。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季然竟然还没睡,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百年难打开的电视正播放着一部丧尸片。 程诺一眼瞥见茶几上的礼盒,“你吃饭了吗?” 声音因为理亏而显得底气不足。 “吃了。”季然语气冷淡,视线集中在电视屏幕上,一眼没看她。 程诺放了包,拿上换洗衣服去洗了个澡。 头发还湿,包着干发帽就出来了,脱了鞋挤上沙发,逼得季然后背紧挨着沙发靠背。 “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屏幕上正播到城里人的狂欢引来丧尸的注意,数不清的丧尸攻破城墙,侵入人类的领域乱抓乱咬。 程诺搂住他的腰,“一堆面目狰狞的丧尸,能有我好看?” 说着去亲他的下巴,“今晚我给你补过一个情人节,好不好?” 她的干发帽掉落在地,湿头发浸湿沙发。 季然被她撩拨得呼吸粗重,勉强保持理智,“先把头发吹干。” 程诺撒娇,“你帮我吹。” 季然拿她没办法,“去拿吹风。” 程诺一副奸计得逞的狡黠模样,汲着拖鞋去拿吹风。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悲催的七夕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我见不得人? 乔温屿在定亲宴上和未婚夫家闹得那么不愉快,程诺没想到她最后还是和魏同结婚了。 季然想借这次婚礼,把程诺介绍给自家老妈认识,程诺说到时候自己爸妈也会来,太突然了,再缓缓。 季然有些不乐意,但她不愿意,他也不勉强。 婚宴上,两人装作互不认识。 敬茶环节,男方妈妈又搞了一出幺蛾子,非要让乔温屿跪着敬,说是她们那边的习俗。 季然一直看着台上。 程诺是伴娘团中的一员,穿的是统一的粉色伴娘裙,头发剪短了一些,披在肩上,特地让造型师设计的公主编发,只画了个淡妆,陌生的甜美风,乍一眼,还以为是大学生。 同桌的几个阿姨窃窃私语,把六个伴娘一一品评了一遍,有人注意到程诺,“你们谁知道那姑娘有男朋友吗?看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没人知道。 有人出主意,“是女方那边的亲戚,待会儿问问嘉音就知道了。” 季然松了松衬衣领口,一口干掉玻璃杯里的红酒。 一杯茶半天都没敬上,新郎妈妈脸上笑呵呵,新娘和新娘的父母脸色都不好看。 程诺见表姐端着茶僵硬得站着,无论司仪变什么法子催,她都不跪,忍不住为她出头。“新郎先跪,打个样版,不然我表姐不会。” 她一开口,伴娘团纷纷应和。 台下丁念一早看不下去,不顾老公劝阻,大声喊,“新郎官家有这习俗,肯定打小就跪习惯了,快,跪一个,我看姿势够不够标准。” 新郎妈妈变了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灰一般。 刚刚说要打听程诺的阿姨立刻变了话锋,“这女孩子心眼多,要不得。” 应嘉慧一听,在心里嗤了一声。 什么心眼多要不得,是不好拿捏所以要不得。 程诺一马当先反抗男方妈妈的奇葩要求,帮表姐家争回一分面子,最终新娘新郎按正常程序敬茶,谁都没跪。 陪新郎新娘敬完酒,程诺被自家母亲叫到旁边,忙了这么久,一口水没喝上,程诺口渴极了,一气灌下一杯饮料,嫌不够解渴,又倒了一杯。 “你喝水斯文点儿。”程母拍了一下程诺,给旁边人介绍,“这就是我女儿程诺,今年二十七岁了,还没谈男朋友呢?” 程诺身子一僵,差点把水喷出来。 那阿姨笑眯眯地打量程诺,“巧了不是,我儿子就比你女儿大两岁,也是没谈女朋友呢。” 程诺感觉有一道目光像冷箭一样射在背上,她回头,隔着几桌人,对上了季然冰冷的视线。 他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程诺赶紧给他发消息,季然不回,她就知道事态严重。两位母亲开始交换自家孩子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程诺顾不得这么多,急忙追出去。 追到走廊,已经找不见人了。 程诺给季然打电话,听见铃声在附近响,程诺顺着声音推开露台门。 露台上有两竖花架,围出一个隐秘夹角,程诺没注意到,经过花架时被人一拽,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人推到夹角里,封住了呼吸。 近乎暴虐的一个吻,程诺嘴上的口红被季然吃得不剩多少,季然嘴上还沾着一些,程诺掏出卫生纸帮他一点一点擦,哄他,“好了,你就别生气了。” 季然怎么可能不生气,“是我见不得人还是拿不出手?” 程诺赶紧安抚他,“今天回去我就给我爸妈说我们的事,然后挑一天,带你回去见他们,怎么样?” “那你什么时候见我爸妈?” 曾经口口声声说三十岁之前一定要结婚的是她,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立马退缩的还是她,季然想着就来气。 程诺豁出去了,“你定时间。” “行!再遛我一次,以后这婚都不用结了。” 这回季然下定决心不再惯着她。 今日不愧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程诺万万没想到跟未来婆婆的第一个照面会在这种乌龙场合下。 程诺为了安抚季然,非要去挽他的手。 应嘉慧推门出来,准备去趟洗手间。 然后,未来儿媳跟未来婆婆就在走廊……狭路相逢了。 程诺当场石化。 “诺诺,你跟你妈妈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程诺如遭雷击。 向后看去,手仍挽着季然的胳膊。 “爸,你怎么来了。” 程父盯着她的手看,说话有点卡壳,“小……小橙子的衣服落家里了,酒店空调足,我怕她冻感冒了。” 季然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上自己的未来老丈人。 他想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刚想礼貌地打招呼,应嘉慧突然喊了一声,“老程。” 接着,儿媳妇都顾不得了,一脸惊喜地冲到程父面前,“老程,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嘉慧,好多年不见了。”程父也很激动。 应嘉慧上上下下打量程父,“这么多年你一点儿信都没有,死哪儿去了。” 程诺和季然互看一眼,两人都一头雾水。 程诺小声道,“你妈和我爸……该不会……过去有一段吧?” 季然摇头,“应该不会,我妈一直吹嘘我爸是她的初恋,废了好大劲才追到手的。” 季然也很紧张,要程诺爸爸真是自家亲妈的前男友,情敌变亲家,回去怎么跟季教授交代? “泽川呢?他还好吧?” 应嘉慧傲娇起来,“娶到我,他能有什么不好的。” 两人的手早松开了,程诺用手肘拐了拐季然,“你爸爸啊?” “嗯!” 程诺和季然干站着,插不上话,应嘉慧突然把季然拖过去,给程父介绍,“给你看我儿子,幸好长得不像他爸。” 程父打量着季然,面容和蔼地笑,“的确更像你,长得一表人才。长得像泽川也没什么不好,你当初不就是看泽川长得好,才硬要把他追到手的吗?” 应嘉慧没介绍,季然主动喊了声“程叔叔”。 程父微笑着应下,瞥见一旁的程诺,把程诺叫过来,“这是我二女儿,程诺。” 程诺赶紧打招呼,“阿姨好。” 应嘉慧看着程诺,笑盈盈道,“我们见过的!怎么也想不到你是老程家的闺女,长得可太标志了。可惜我家季然不争气,早早找了女朋友,要是你能当我儿媳妇就好了。” 应嘉慧可没忘记刚刚两人亲密挽着手。 程诺尴尬得脚趾抓地。 季然看她一眼,决定顺势把名分坐实,脸转向应嘉慧,“不可惜,现在当你媳妇儿也不晚,本来决定挑个时间带回去见你的,择日不如撞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程诺。” 应嘉慧神色不改,程父一脸惊讶,看着自家女儿,“诺诺,你交男朋友了怎么没给家里说?” 应嘉慧吐槽季然,“肯定是嫌弃你带不出去。” 程诺忙给季然澄清,“不是不是,阿姨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等感情再稳定点儿再和家里人说的。” 应嘉慧亲亲热热地拉程诺的手,“放心吧,我家季然虽然带不出去,但人还是靠谱的。” 程诺干笑,“阿姨说笑了,他怎么会带不出去。” 应嘉慧高兴得嘴都合不上,“哎呀,净顾着说,老程,你来这么晚,还没吃饭吧?今天的新人是你亲戚?” 程父老实回答,“新娘子是我妻子的外甥女。” “赶巧了赶巧了,走走走。” 饭吃到一半,两家人抛下宴席,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喝茶。 应嘉慧打电话给季教授,季教授一听是失联多年的好友,抛下手上的事,光速赶来了茶室。 一见着程父,内敛的季教授先是说不出来话,眸子里破天荒有了泪意,季然还是第一次见季教授这么感性。 季然插嘴,“你俩当初好上,该不会是程叔叔牵的线吧?” 季教授和妻子相视一笑,季教授脸皮泛红,明显是害羞了,就换脸皮赛城墙的应嘉慧来解释。 “这就说来话长了。” 三人是在偏远山村支教时认识的。 山里条件清贫,应嘉慧家世好,矜贵,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苦,经常抱怨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程爸怜惜她一小姑娘不容易,对她很照顾。 一来二去,两人就走得很近了,但也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谊。 季教授是后面才加入支教队伍的。 他天生性子轴,在学校里遭人排挤,教导主任召集老师开会,动员大家积极报名,为偏远山村的孩子走出大山尽一份力,季教授满心愁绪无处纾解,一气之下就报了名。 年轻的季教授身上那股阴郁气质吸引了口味刁钻的应嘉慧,她写了一封情书,条件有限,没有像样的信纸,就用数学本的纸代替,叠成爱心形状,让程爸帮忙转交。 两人躲在季教授必经的路上,程爸拿着信,脸刷一下红了,讷讷说,“这不好吧。” 应嘉慧见人都要到了,自己的战友竟然临阵退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掌把程爸推到了季教授面前,自己躲在暗处看。 程爸赶鸭子上架,脸上竟有心虚之色,把信递出去,三个字半天抖不利索,“给……给……你……你的。” 躲暗处的应嘉慧早急死了,等他回来,就冲他发脾气,“你怎么不告诉他是我给的?” 程爸满脸通红,结巴,“他拆开了就知道了嘛!” 应嘉慧一想,也是,她署了名的。 没想到,那封信季教授压根没看。他吓坏了,以为程爸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把信扔了,从此见程爸都躲着走。为了证明自己性取向正常,还故意跟应嘉慧走得近,歪打正着,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应嘉慧笑,“给老程委屈坏了,他以为是自己哪儿得罪你爸了,对他殷勤得不得了,差点没把你爸吓死,直到有天你爸忍不住,偷偷问我,要不要直接给老程说他是直的,喜欢女的,没把我笑死。” 季教授扶着额头,“我后来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很过意不去。” 多年挚友,见面有很多话聊。 季教授和程爸挨一起回忆往昔,应嘉慧就过来和程妈妈一起逗小橙子。 看到粉嘟嘟的小橙子应嘉慧心都要化了,睨季然一眼,“你也赶紧生一个给我抱。” 两家人凑一起聊到了晚上,分别时,季教授还依依不舍,应嘉慧啐他,“一座城市,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做这样子给谁看?” 季教授一想,是这个道理,和程爸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季然先送程诺和程父程母回家,然后来接自家爸妈。 在车上,季教授给季然上眼药,“要合适就把婚结了,不要把人姑娘吊着。” 季然想到季教授之前一心撮合自己和苏柠,他坦诚两人不会在一起后,季教授虽然没说什么,明显有点失望。 他故意打趣,“你都不了解她,对她这么放心?” 季教授语气笃定,“老程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 应嘉慧在旁边搭腔,“我看着也挺好,长得漂亮,性格好,又机灵,在婚礼上,她和她表妹唱双簧,我就看出来这孩子脑子转得快,有主见。” 季然觉得万般欣慰,“感谢你没被大姨洗脑,一心想让我找个没主见好拿捏的。” 应嘉慧深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谁要跟她一样?” 季教授想起什么。 “对了,刚刚我没好问,程诺姐姐,叫什么来着?是生病去世的吗?” “不是”,季然犹豫一下,“是车祸。” “也是个老师,还这么年轻”,应嘉慧知道得多一些,唏嘘不已。 季然默了一会儿。 “小橙子是叶樟的孩子!” “谁的?”应嘉慧差点惊掉下巴。 “叶樟。” 应嘉慧惊了半天才有反应,“他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吗?” “知道。” “那他还?” 季教授叹了口气,“算了,逝者为大。” 应嘉慧忍不住为叶樟鸣不平,“也不全是叶樟的问题,我早说了,雪峰的打压式教育要不得,从小就是,那孩子做什么都得不到一句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想必雪峰也后悔了,上周他找我喝茶,发现他多了很多白头发,两口子关系也不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分居了。” 这事儿应嘉慧也知道。 “我最近有空就叫简心出来坐坐,有一次在咖啡馆看着外面的孩子玩儿轮滑,简心想起叶樟小时候,说叶樟八岁时学轮滑,老师说他很有天分,哪知道被雪峰知道了,劈头盖脸地把孩子骂了一顿,说书不好好念,整天搞歪门邪道。过段时间,换叶柏喜欢上击剑,雪峰不说歪门邪道了,还夸叶柏爱好广泛,以后练得好,说不定能去参加奥运会。” “简心一说就哭,无论物质上给了多少,从情感上他们都愧对那个孩子。曾经嘴上不肯承认,但他们夫妻心里一直都更偏心叶柏。父母更喜欢谁,孩子怎么会感觉不到?咱俩只生季然一个是对的,一碗水不容易端平,大人不一定意识得到,可怜的还是孩子。” 季然默默开车,没有搭话。 叶樟不仅喜欢过轮滑,他还很喜欢看人打架子鼓。被叶爸爸骂搞歪门邪道那天,叶樟丢掉了他的轮滑鞋,从此再不提自己也喜欢架子鼓。 季教授沉吟半晌。 “你看,后面你能不能组个局,让雪峰和简心也见见小橙子,前提是先征得老程两口子同意。要是能见见孙女,对雪峰和简心也算是一种安慰吧。人走了,再后悔也于事无补,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我见不得人?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结局 程家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空气里都是馥郁的馨香。 晚上,程父剪下几枝栀子花插瓶,泡了一盅茶坐树下纳凉。程诺陪母亲看了会儿电视,也端了杯冰水出来,陪父亲说话。 程父看她眉头深锁,不由关心,“怎么?有心事?” 程诺叹了口气,把父亲手里的蒲扇抢过来扇,“爸爸,我一定要结婚吗?” 她和季然都已经正式拜见过对方父母,结婚这件事成了不得不提上日程的计划。 这个时候,她开始恐婚了。 明明季然才该是恐婚的那一个,可他看起来适应得挺好,不像她,一想起结婚,连觉都睡不好。 “你不想结婚吗?” “也不是。”程诺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实际上,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 知女莫若父,程父点破她恐惧的真相,一针见血。 “你害怕身份升级,结了婚以后,就不得不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被迫承担更多的责任?” 程诺愕然。 程父进一步发问,“还是你害怕季然不能和你一起承担,他做不了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 程诺一下一下打着扇。 也许父亲说得对,比起担心季然,她更担心自己。 程父又问,“你们商量过没有?想要孩子吗?” “我说实话你别骂我。” “不骂。” “季然说他无所谓,要不要都行,他欲望不强烈,但也不排斥。我自己的话,其实没那么想要。亲眼见你和我妈带小橙子,感觉养小孩儿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是觉得没有孩子能过得更好,不怕将来后悔,不要也可以,只要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程诺扬起头来,因为天气炎热,脸颊微微泛红。 “爸,你不会很失望吗?我知道你和我妈都希望我能早点结婚生孩子。” “我会这么希望,但不会这么要求你。” 顿了顿,程父又问,“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和你姐姐多读书?” “想要我们通达明理?” 程父摇头,“这只是其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爸爸没本事帮你们行万里路,但可以让你们读万卷书,在书里看到更多的活法,不必再拘泥于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们得先成为一个自由的自己。” 程诺听得一阵感动,“你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要为妈妈为我们放弃这么多?比起后来的工作,你更喜欢教书做学问不是吗?” 程父年轻时,为了给妻子治病,辞了教书的工作,出来做销售。他性格老实不够圆滑,本不是做销售的料,不想后来遇到一个贵人,看重他的人品与他结交,为他介绍了不少客户。由于做人厚道实诚,反而搏到了客户的好感,业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干就是几十年,再也没能回到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去。 程父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茶,“无所谓放弃不放弃,有舍有得是自然规律。人活一辈子,不能样样都想得到,什么好事都要轮上,既要又要,就太贪心了。得抓清楚主次,一家人圆圆满满在我心里最重要,其他的都是次要。” 程诺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在理。她比父亲幸运,不需要面临理想、家庭二选一的困境,她应该做的,是趁年轻把路拓宽,让未来的自己有更多选择。 踏入下一个阶段,并不意味着丢掉自己、牺牲自我去当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即便结了婚,在妻子和母亲这两重身份前,她还是她自己。 她相信季然也会是这个想法。 健康的两性关系,必然是互相成就的。 蒙在心上的雾霾一瞬消散,可程诺心里还有一根刺。趁着这个机会,她决定刺探下父亲的真实想法。 “爸,在你心里,是不是更喜欢姐姐?” 程父挑挑眉毛,茶盅还端在手里,“为什么会觉得我更喜欢你姐姐?” “因为她打小就聪明,自信,好多人夸她。不像我,打小就不起眼。” 青春期最大的痛苦,总来源于比较。父亲再细心,也无法洞察小女儿心底深处幽微的心思。 那时候的她对姐姐的感情很复杂,一边又敬又爱,一边又在暗地里同姐姐默默较劲。 那口茶程父没能喝成,他把茶盅放回桌上。 “俗语里又称女儿为掌上明珠,明珠的特质在于它罕见且珍贵。在爸爸眼里,你和你姐姐同样珍贵。爸爸发誓,在抚养你们的时候已经努力在平等对待你和你姐姐了,如果还是让你心有落差,证明是爸爸做得不够好,爸爸给你道歉。” “不”,程诺笑起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比起叶樟,比起大多在童年受到忽视的人,她与程承已经足够幸运。正是父母的珍视让她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光,让她在与心上人重逢后,即便看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也从未因此看轻自己。 她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但她应该变得越来越好。 那时候她是这样想的。 和父亲的谈话给了程诺莫大的力量,之后,她又约丁念一吃饭,更坚定了自己去体验下个阶段的想法。 三个月后,季然程诺领证,打算婚礼从简。领完证的那天晚上,季然包下一间餐厅,叫上了所有关系亲近的好朋友一起吃饭。 觥筹交错中,有个女孩穿一件BABY蓝衬衣,浅蓝牛仔裤,戴了一对白珍珠耳环,穿一双一字带细高跟,缓缓向程诺走来。 程诺觉得她有点眼熟,等到来到面前,她瞪大眼睛,“天呐鲸鱼,你不是说赶不回来了吗?变得我都不敢认了。” 从前五颜六色的脏辫,变成黑色的低马尾,妆容干净素淡,不过两年,就彻头彻尾得变了一个人。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鲸鱼在她面前转一圈,“是不是漂亮得你都认不出来了。” 程诺冲上前抱住她,“可不是,你在发光,你知不知道?” 季然与人说完话,程诺就将他叫了过来,“季然,快看这是谁?” 季然和鲸鱼太熟了,很快就认了出来。 “出去一圈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鲸鱼俏皮得努努鼻子,“肯定是比从前更好了。” 季然附和,“那是自然。” 程诺总感觉有人在看这边,抬起眼皮,看到人群中的江聿,他感应到她的视线,冲她扬了扬酒杯。 程诺收回目光,看向鲸鱼,鲸鱼无知无觉,并没有感应到江聿在看她。 到了十点,鲸鱼来和季然程诺告别,“你们慢慢玩儿,我先走了。” 季然要安排车送鲸鱼,鲸鱼眨了个WINK,“不用了,我有帅哥来接。” 鲸鱼走后,程诺看到江聿追了出去。 她摇了摇季然的手,“你说他们会不会和好?” 季然也不是很确定,“随他们去吧!” “鲸鱼!” 听到有人唤自己,鲸鱼回头。 江聿跑到她身边。 “要回去了吗?我送你。” 鲸鱼深深看了他两眼,摇摇头,“不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江聿脸上血色尽失,“你……有男朋友了?” “是啊!” 一道突兀的喇叭声响起,路旁停了一辆迈巴赫。 “我该走了。” 曾经无比亲近的两个人,曾有过一段不是恋人但胜似恋人的好时光,在一起时有很多话可以聊,而现在,只剩下这四个字。 江聿就一直在后面看着她离去,看着她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曾经有人问鲸鱼为什么不学人穿高跟鞋,她说穿高跟鞋是女人变成熟的标志,她还是个宝宝呢!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穿上高跟鞋的那一天,就是彻底离开他的时候。 当他以为她还在赌气时,她早已从中脱身,去到了更高处。 她变得如此耀眼,衬得他如此黯淡。 他永远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鲸鱼从后视镜里看江聿。 主驾的男人问,“你喜欢过他!” 肯定的语气。 鲸鱼笑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怎么?你吃醋啊?” 男人笑笑,“是啊!除非你再亲一口。” 鲸鱼又亲了一口,男人认真开车,她回到座位上坐好,瞥一眼后视镜,江聿的身影已经变成一条难以分辨的黑影。 那么的不起眼。 可曾经,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那晚,江聿喝了很多酒,季然让司机先把程诺送回家,他送江聿。 程诺洗完澡,吹干头发,玩了会儿手机,季然才回来。 “丢他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没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喝得这么醉。” 程诺感叹,“他肯定恨死我了,我一直撺掇鲸鱼跟他划清界限。” 刚刚她收到一条消息。 鲸鱼说,她去到了更高处,遇到了很好的人。放弃他,离开他,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不怪你,是他自作自受。” 季然晚上被灌了不少酒,过去一把搂住程诺按在怀里揉,“看他们灌我也不知道帮我挡两杯。” “我看你喝得挺高兴的,不好扰你雅兴……诶……你先去洗澡。” 程诺抵挡着他的毛手毛脚。 “一起洗。”在酒精的催化下,季然无比情动,在她脖子上吮出一道草莓印。 程诺皱眉推他,“要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这样我怎么见人。” “新婚夫妻身上没点儿爱的印记证明感情不好。”季然抱起她往浴室走去。 今晚可是新婚之夜。 程诺挣扎,“我洗过了,你自己洗。” 后来还是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逼着又洗了一遍澡。 郑苇如批了程诺十天的婚假,休假的前一天,程诺安排好工作,接待了休假前的最后一个客户。 送客户出来时,季然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程诺今天穿一件白色雪纺衫,搭配一条纯黑色的伞裙。 他看着她落落大方地和客户攀谈,身姿挺拔,如同一枝风致楚楚的白玫瑰。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看见他的车,踩着一双细高跟,款款而来。 他其实早就记不清高中时她的模样,对酒吧后巷发生里的那段记忆也很模糊。那也没关系,他已经拥有了现在和未来的她,若是还奢求连过去也要拥有,就太贪心了。 程诺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季然探身过去,为她系上安全带,呼吸相闻间,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今天真漂亮。” 旁边有人经过,程诺赶紧推开他。 “不止今天,每天都很漂亮。” 车子融入车流,排队等待上高架。 傍晚,沸腾的云霞烧红了天际。 程诺一偏头,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 酒吧巷口,目送着心上人渐去渐远的女孩忽然回头,隔着十二年的时光,与现在的自己对视。 程诺笑了笑。 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堂堂正正站到他身边去。 高中时有人告诉她,和太耀眼的人站在一起,自己的光就会变暗。如果能够穿越回十六岁那年,她要告诉那个女孩儿,不要相信这句话。 旷日持久的一场暗恋并没有消解女孩儿身上的光,因为在与心上人并不对等的平凡人生里,她足够珍贵。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结局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番外 叶樟第一次见到程承,是在一个傍晚。 拉风的兰博基尼被红灯阻拦在斑马线前,透过前挡风玻璃,他看到一个女孩儿,正护着一群孩子过马路。 白上衣的领口别了一朵栀子花,头发用鲨鱼夹夹住,露出一段修长的颈。 日落的光影里,她看起来无比温柔灵秀。 一个月后,叶樟和一群朋友开车去明月村露营烧烤。恰逢程承教书的学校组织春游,程承和班上另外两个老师带队,领着孩子们去乡村体味大自然。 这种活动程承最是头痛,八九岁的小男孩儿简直是狗都嫌,抓癞蛤蟆捞死鱼比赛吃蚂蚁,老师要求坚决不能干的事他们一样不落,全干完了。 还跟打地鼠一样,这边管完,那头又开始犯事儿,三个老师心累得想死。 班上两个小男孩儿被烤鱼的香味引到叶樟他们的烧烤架前,都吃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个人在烤鱼,其他的都在后面玩儿牌。烤鱼的人只不过转了个头,烤架上的两串烤鱼就不见了,他大喊,“见鬼了,鱼呢?” 他的呼声把叶樟他们都吸引过来,最后在烧烤架旁发现两只偷鱼的小贼,并排蹲着,啃得津津有味。 “我天,哪来的熊孩子,那鱼还没烤熟。” 程承追过来,连声道歉。 叶樟一眼认出她,从烤盘里抓了一把烤好的虾和肉串,叼着烟走过去,“鱼还没烤熟,吃了也不怕拉肚子,吃这个,还热着。” 其中一个孩子伸手要去接,被程承抓着后领拽到身后,程承对叶樟礼貌微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能要。” 礼貌拒绝后,她一手牵一个孩子,转身离开。 一转身,脸上笑容悉数隐去,跟这么一群皮成泼猴的学生待上半天,谁特么还笑得出来? 程承强忍怒气,教育两个孩子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叶樟在后面喊,“嘿!这位老师,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安全教育被人不礼貌地打断,程承定了定神,转身,“这位先生,看来你小时候没有上过安全教育课,那老师今天给你补上。因为不知道陌生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所有为了安全着想,陌生人的东西最好不要。如果遇上陌生人给东西,我们该做的就是礼貌道谢,然后拒绝。” 她离开后,背后一群损友七嘴八舌开叶樟玩笑。 “叶同学,记住没有,老师让你别要陌生人的东西,因为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哈哈哈哈哈。” 叶樟恼怒,回头怒骂,“滚!” 下午又撞见了程承,她一脸急色,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蓝条纹上衣的小男孩儿。 原来三个老师正准备带队返程,清点人数时,发现有一个孩子不见了,老师们急得够呛,到处找。 叶樟拦住她,主动要求帮忙。 程承不耐烦,“如果你没见过,请把路让开。” “我没见过,可我可以帮你找啊,我朋友加我总共有十六个人,人多力量大,不比你们三个慢慢找更强?” 程承心动了,找到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翻出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 是一个男孩子,蓝色横条纹上衣,白色短裤。 叶樟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把照片发给我,我转发给我朋友。” 人多找起来果然快,没到一小时,叶樟的朋友就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小男孩。小男孩不知道所有老师都在找他,正蹲在水里捞蝌蚪。 送孩子回去的路上,叶樟套小学生的话。得知她叫程承,貌似没有男朋友。 把人带到程承面前,程承向他道谢。 一群狐朋狗友在后面起哄,“光道谢怎么够,叶樟,你就这么廉价,一句谢谢就打发了?” 叶樟笑,“程承老师,你听到了,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光一句谢谢就打发了?” 程承脸色不虞,“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请我吃饭。” 程承想都没想,立马答应,“行,就明天怎么样?” 叶樟惊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第二天,她前来赴约,地点是他定的,一个氛围很棒的西餐厅,他还提前订了一大束红玫瑰。 原以为她会拒绝他的花,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坦然收下,并且陪他吃完了一顿浪漫法餐,过程还算愉悦。 她没有抗拒他,他心里乐开了花。 从餐厅出来,叶樟想约下次见面的时间。程承看了眼街对面,把花塞到他怀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过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束花。 是一束向日葵,中间点缀着几朵白桔梗和喷泉草。 她把花束塞到他怀里,然后拿起那束红玫瑰,微微笑道,“红玫瑰很漂亮,这束向日葵也十分衬你,再见。” 叶樟愕然,从来都是他送女人花,还是第一次收到女人送的花。 等他有所反应,程承已经走远了。 他追上去,“程承老师。” 程承抱着花,回过头来。 叶樟举起向日葵冲晃了晃,“没人告诉你,玫瑰和向日葵都不能乱送人吗?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向我表白,或者说,你在回应我的表白?” 程承气得干瞪眼,那束花的意思明明是礼尚往来,两不相欠。 她深吸两口气,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你脑补太多了,不过是因为你送了我花,我不想接受但又不好拒绝,所以才还你一束。如果这束玫瑰算是你的表白,那么” 程承把花扔进垃圾桶,转身,微笑,“我拒绝了。” 叶樟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苦笑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他并没有因此放弃,从那以后,每天下午他都开着他那骚包的玛莎拉蒂去泡桐小学门口等她。不过一星期,程承老师有个开玛莎拉蒂的追求者的消息,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这给程承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教导主任找她谈话,委婉传达她追求者的行为会给学校带来不良影响。 程承一肚子委屈在看到潇洒倚在车门上的叶樟时,全化为了愤怒。 “你赶紧走,以后都不许来这里找我。” 叶樟点点头,“可以,除非你答应跟我吃饭。” “我不!” 叶樟好脾气地微笑,“那我就继续等。” 简直是个无赖!程承恨得咬牙切齿。 她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深呼吸两下,怒气渐渐消退,可以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了。 “和你吃饭也可以,但你不能开这辆车来。” 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她松口,叶樟喜不自胜,“行,你喜欢什么车?” 他还有一辆卡宴,不过她应该不会喜欢线条太过硬朗的。 叶樟决定去搞一辆迈凯轮,上周他看重了风暴灰的720s,直觉她应该会比较喜欢。 “电瓶车,你骑电瓶车来接我。” “什……什么?” 他脸上的不可置信令程承身心愉悦,她等他知难而退。 “其他车我都不坐,我就喜欢小电驴儿。” 正好有辆明黄小电驴儿从他们旁边开过去,程承好整以暇地给他科普,“喏!就是那种。” 叶樟惊讶了好久才接受她不爱豪车爱小电驴这个事实,等脑子镇定下来,霎时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想让他知难而退,门都没有。 “我骑来你真的敢坐?” 程承点头,“你骑来我就坐。” “成,到时候我骑来了,不敢坐的是狗。” 没想到,隔天,他真的骑了一辆小电驴来,还是骚包的亮粉色。 他取下粉红头盔扣在腰侧,朝她吹了声口哨,“程承老师。” 程承倒吸一口凉气。 叶樟满脸堆笑,抬手拍了拍后座,“来,坐。” 程承呆若木鸡。 电瓶车不允许载人,前面路口就有交警,她疯了才会坐。 于是不管叶樟怎么看她,她低下头装不认识,快步向长安街走去。 叶樟发动小电驴撵上她,由于才学没多久,操作不太熟练,差点撞上了路障。 程承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去,“你没事吧?” 叶樟也被吓到了,他扬起头,脸上现出几分委屈来。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见他这幅模样,像极了明明答应带他出去玩儿,最后又被大人爽了约的孩子。 程承心下竟也生出了愧疚之意。 “前面路口有交警,你出去前面路口,左转,在十字街等我,慢点儿开。” 叶樟顿时高兴起来,旁边卖关东煮的老板认识程承,笑着打趣,“程老师,男朋友啊?” 叶樟一听更乐,扯着嗓子回,“就快了。” 程承瞪他一眼,“不是,狗皮膏药。” 老板也是过来人,全当两口子打情骂俏,鼓励叶樟,“小伙子,你得加油啊,追求程老师的人从学校门口排到了西门桥了。” 叶樟倨傲得扬起下巴,“他们都没机会,她是我的。” 程承气恼他嘴上没分寸,在他肩头推了一把,“你快走,再不走,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坐你的车。” 叶樟只好把小电驴儿开走,在十字街等她。 从长安街到十字街按正常速度,需要二十来分钟,程承心里不情愿,特地放慢脚步,叶樟等了四十分钟人才到。 他没有不耐烦,乐呵呵得拍拍后座,“快,坐,我带你去兜风。” 叶樟很喜欢尝试新鲜事儿,同样是敞篷,小电驴和跑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昨夜他开着小电驴去广陵大桥兜风,特地穿了一双凉拖,从头发丝儿到脚指头都敞在夜风里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程承咬牙坐上后座,担心他的技术,“你悠着点儿,开慢点儿。” 叶樟拍胸脯打包票,“放心,包你稳稳当当。” 稳是稳当了,只可惜刚开过两个路口,就被交警拦了。罚两百块钱,威胁要再被逮到一次,就没收电瓶车。 只要钱能摆平的就不是事儿,叶樟干脆利落地掏手机交罚款。 今天路上的交警多得让人心累,开不了多远,程承就得下来走路,走到没有交警的地方再坐上去,碰到交警,又赶紧下来。到了后面,程承已经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路过一个二环的景区,让叶樟找地方停车,去里面找个地方坐。 这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城市地标,外地人来旅游的必经打卡地,即便不是旅游旺季,人也很多。叶樟从没来过,活像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看什么都新鲜。 景点里的小吃又贵又难吃,没其他选择,程承也只好将就,买了两碗菠萝饭,一份三大炮,十串炸鱿鱼。卖驴肉火烧的店子排长队,程承嫌麻烦不想排,叶樟把东西塞给她,主动揽差使,“我去排。” 说完就兴冲冲地挤进了队伍里,排了十多分钟,他提着两分驴肉火烧走出来,两个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一起吃。 程承本来没什么胃口的,见他吃什么都香,不自觉就跟着多吃了一些。 身边陪着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人,再难吃的东西仿佛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几样小吃里,叶樟最喜欢菠萝饭。 还剩半碗时他就吃不下了,硬是把剩下都全塞进了肚子里,撑得他摸着胃趴伏在桌子上,连声叫唤,“胃好难受。” 程承哭笑不得,“这么大一个人了,吃东西还这么不节制。” 叶樟的眸子倏然间黯了黯,“对不起,我下次会少吃一点的。” 程承愣了愣,由于长期跟孩子打交道,她对别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为什么要道歉?” 叶樟坐正身体,“你怪我吃东西不节制,我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程承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的是错的呢?” 叶樟愕然,他习惯了道歉,从没想过可能是对方的错。 程承连忙解释,“我没有怪你,你也不用道歉,遇到好吃的,自己喜欢的,难免多吃两口,这是人之常情。” 叶樟呆愣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次以后,程承不再抗拒和叶樟相处,她发现叶樟和印象中的纨绔子弟很不一样。大概是书香门庭出生,他读过很多书,喜欢追野史,对历史人物的风流韵事信手拈来,会给她写酸溜溜的诗。又很懂看眼色,她一生气,他立马认错,根本没办法气上五分钟。 对漂亮的东西感兴趣。 有一次,他陪她去书店买书,她专心找书,一转头,叶樟就没影了。等她找到他时,他坐在一堆小朋友中间,玩儿一本《小王子》的立体书。 她走过去时,他打开的那一页,是小王子在612星球上遇到了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一朵玫瑰花。 “你看好了吗?” 他发现了她,把书好好得放回书架上,还特地捋了捋封皮。 “嗯!去结账吧,我要饿死了。”她回答。 结完账出书店,她把专业书塞他怀里,借口要去趟洗手间,让他去门口等。他一走,她就返回去买下了他看过的那本《小王子》。 随书赠送了一张小王子的明信片,她用笔在明信片上写: “世上有千万朵玫瑰,每一朵都独一无二,所以612星球上的那朵玫瑰对小王子来说才无比珍贵。因为世界上唯有一个叶樟,所以你对我来说,也无比珍贵。” 她把明信片夹在扉页,趁他不注意,偷偷将书藏在后座他的外套底下。 这是她第一次回应他的心意,如此坦诚,如此露骨。 真正确定关系那天,他们并没有提前约定,可就是这么巧,他的外套上绣着一朵红玫瑰,她的白裙子上也散落着红玫瑰的图案。 在一起的第二个大年三十,他回老宅过年。十一点过,她忽然接到他的电话,声音闷闷的,“我想见你。” “现在吗?” “对,现在就想见到你。” “那你过来接我吧!” 他的车停在巷口,正好旁边有一盏路灯,借着路灯的光,她发现他的脸颊上有浅显的红印子。 她伸手过去摸了摸,“怎么了?被人打了啊?” 他只是摇头。 程承猜一定又是他父亲说了难听的话,她移身过去,抱了抱他。 “我们回家吧!” 回到他们一起生活的房子里,一朵烟花炸开,七彩焰光映照在客厅的玻璃窗上。 他枕着她的大腿,她抬手,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头发,发质略硬,手感并不好。 “是不是你爸爸又骂你了?” 她不习惯他太沉默,在她身边,他一直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天有说不完的话。她总是嫌烦,等他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想念他的闹腾。 人骨子里还是爱热闹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说我想进公司工作,他说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他添麻烦。” 程承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一定是因为他父亲。 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尖,“你要晚生二十年就好了。” 叶樟不明所以,“为什么?” “这样你就可以当我的孩子了,当我孩子很幸福的,我每天至少夸你十句。” 她本来以为他会很感动,没想到他立刻拒绝,“还是算了。” 程承有些生气,“当我孩子很可怜吗?” 叶樟起身,把她压在身下,头埋进她温热的颈窝,一点一点向下吻去。 “我对当你孩子不感兴趣,我还是对跟你造孩子更感兴趣。” 窗外,爆竹声四起。 情动之下,他们没来得及做措施,就在那个辞旧迎新的大年夜,他们有了小橙子。 得知叶樟和一个出生普通家庭的女人交往,叶雪峰气得发抖,说他绝对不可能让那个女人进叶家的门。 一向逆来顺受的叶樟第一次反抗父亲,说他这辈子只会娶程承。 叶雪峰停掉了他所有的卡,叶樟把所有的卡都掰断扔进垃圾桶,隔天,就找了个卖房子的工作。 程承刚检查出来有了身孕,叶樟一心想要程承和孩子过上好日子,非常卖力的工作,三个月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晚上总失眠。 一个周五,程承给他打电话,说晚上给他个惊喜。 他兴冲冲赶过去,程承献宝似的,拿出两张京剧票。 “听说京剧很减压。” 是很减压,开场不到十五分钟,他就睡得天昏地暗,再也不失眠了。 叶樟带一个客户去看写字楼,和客户分别后,他去附近的一家711吃早饭。早上十点,过了早高峰,靠窗的餐桌上只有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正在接一通工作电话。 叶樟边啃面包边偷听,他发现,男人在电话里与人沟通的东西他竟然都听得懂。 他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虽然只是为了混文凭,但至少知道市场推广是干什么的。有时跟大哥吃饭,大哥接工作电话时,也偶尔会提到一些推广上面的事。 男人打完电话,开始喝粥。 叶樟鼓起勇气和他搭话,“请问,你是做市场推广的吗?” 男人转过头来,冲他友善得笑笑,“准确来说是品牌推广。” 叶樟很好奇,“挣得多吗?月薪能上万吗?” 男人笑了笑,还是个局限于月薪概念的年轻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讲年薪。” 看了眼叶樟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他拍了拍叶樟的肩膀,“卖房子很来钱的,你好好干,说不定要不了一年就比我挣得多了。” 陌生人的友善令叶樟很感动,他笑起来,露出八颗白牙,“谢谢你。” 找工作前,他对工资没多大概念,这行底薪不高,要没有提成,一个月的工资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叶樟望着对面的写字楼失神。 他的工作地点就是一个小网点,都没有单独的工位,不像这里头的人,每个都穿得光鲜亮丽,出入高档写字楼,有宽阔敞亮的办公环境……还有一个体面拿得出手的工作。 上周程承带他去参加程家家宴,七大姑八大姨明面上笑呵呵,背地里都在比较谁家姑娘嫁得好,女婿工作够不够好。 论家世,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婿没谁能拼得过他,但程承和她父母,从没有拿这个来显摆过。 他心底深处,也在期待程承并不是因为他的家庭才愿意喜欢他。 可剥离他的家庭背景,他仿佛一无是处,一个月五千的工资,别说将来养孩子,养他们两个都够呛。 程爸程妈千辛万苦把闺女培养得这么优秀,凭什么要跟他吃苦? 叶樟下定决心,要找一份拿的出手也挣得到钱的工作。 他以带客户看房的借口偷偷翘班,一到家就用程承的电脑做了一份简历,在招聘网站上投了二十来份品牌推广的工作。 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了。 他鼓起勇气给最想去的那家公司发消息,问为什么拒绝他。 过会儿,对方HR回: “很抱歉,公司需要招聘的是有同岗位经验的人,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叶樟终于明白,他虽然专业对口,但没有相关经验,所以才处处碰壁。 他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叶柏本来晚上还有商务应酬,但最终还是让助理帮忙推掉,选择和弟弟吃晚饭。 正是小龙虾大量上市的季节,叶柏挑了一家口碑环境都很好的私人会所。 “这家老板每天只做二十桌菜,今天本来已经定满了。我一个朋友和老板认识,就托他帮忙多加了一桌,来,快尝尝。” 叶柏剥好一个小龙虾,放进叶樟碗里。 “听妈说,你谈了个女朋友?” 叶母说的远不止这些,多的叶柏没提。 “她叫程承,是个小学老师,我要和她结婚。” 不是“想”,是“一定要”,叶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叶柏没说话,剥好十来只小龙虾后,拿起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叶樟有些忐忑,大哥一向疼他,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讲原则,他并不是毫无底线溺爱弟弟的兄长。 “大哥,我一定要娶他。” 像是豁出去一般,叶樟变得无比坚定。 “我知道了”,叶柏把剥好的小龙虾全部拨去他碗里,“找个时间,让我见见她。” 叶樟知道这是大哥做出的让步,他很感激大哥没像父母一样立刻反对,“谢谢大哥。” 他终于有心情吃他最爱的小龙虾,吃饱喝足,叶柏结了账回来,他才想起还有正事没说。 “大哥,我在国外学的市场营销专业,毕业以后,也没有正经工作过,我想去你的公司里学习下经验。” 叶柏闻后非常欣慰,“你有这想法,大哥很高兴,我可以帮你安排,但你要答应大哥一个条件。” 一听条件叶樟大脑自动反射,他妈提过很多充满诱惑的条件,只为了让他离开程承。 “我不会离开程承,我要和她结婚。” 叶柏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想什么呢?我不是答应先见一见再说吗?我说的条件是,只要你回家和我们吃顿饭,我就答应替你安排工作。” 叶樟松了口气,答应下来。 算来他已经有小半年没回过家了,自从父母得知他和程承交往,并且坚决反对以后,他就再没回去过。 那晚,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叶柏工作太忙,鲜少有机会回家吃饭。 叶雪峰心里有气,一上桌就板着脸。叶樟习惯了,埋头吃菜。 叶柏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提起叶樟想要进公司学习品牌推广的事。叶母很高兴,叶雪峰却忽然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多有出息,真能不靠家里就能混出个人样,也不过如此。我这头走不通,就转去求你大哥。” 叶樟夹菜的手僵在半空,满桌他喜欢的菜,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一直不明白,身边的朋友没有谁是真正不靠家族的荫庇,全靠自己一砖一瓦徒手起家的,为什么换成他,就成了一件特别丢脸的事? 他放下筷子,离开前,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一走,叶柏也放下筷子。 叶雪峰气得不轻,“但凡有你一半,不,三分之一能耐,我也不会这么失望。” 叶柏下颌线紧绷,眼里蓄满怒意。 “爸,我在创业初期,就顺利和佳望、远东合作,你以为,他们是看中我是个潜力股吗?” 叶樟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老宅外面很难打车,他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才打到车。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程承已经睡着了,最近她变得很嗜睡。叶樟怕吵到她,轻手轻脚洗漱后,就睡在次卧。一觉醒来,发现怀里多了一个她。 她在他怀里仰起脸,温热的指尖抚触他青紫的下眼睑,“我家叶樟为了挣钱养家,好辛苦哦!” 他抓下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上周我带客户看写字楼,看到很多人衣着光鲜地从里面走出来,我就想,你可能更需要一个拥有体面工作的老公。” 程承静静凝视他半晌,“嗯!你觉得什么是体面的工作?挣得多来钱快?还是在漂亮的写字楼里办公?” 叶樟想了想,“两个都要吧!” “你觉得我需要一个工作体面的老公,是因为你觉得我的工作也很体面,说出去很好听吗?” “是的。” 叶樟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母亲那头亲戚家的儿子,好几个都是娶的高校老师。 家宴上,还会特地拿出来炫耀。 “教育体制内,说出去的确好听,福利待遇,也还行,不用沐风栉雨,还有寒暑假。但你知道,校门口卖炸土豆的那对夫妻,一天能挣多少吗?” “不知道。”叶樟压根没留意过。 “我其实也不知道,没好意思问,只知道,一对夫妻,不到五十岁,就在二环上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套房,还是全款。我当一辈子老师,到了五十岁,也没把握全款买两套房。” 叶樟对房价一点概念都没有,他刚成年时,父母就在市中心给他置办了一套两百平的房产。 “买一套房需要多少钱?” “可能只是你以前一辆车的钱。” “这么” “便宜”两个字被他咽了回去,他最贵的一辆车也不过才五百万。 程承察言观色,一瞬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百万在你的圈子里稀松平常,可在普通人家,可能要挣一辈子。不信你算算,一个月挣一万块,一年十二万,五百万要挣四十一年。往多点算,一年三十万,五百万要挣十六年。这还只是收入,除去吃喝用度,你觉得还能剩多少?” 叶樟惊呆了,他万万想不到,他一辆车,普通人家要挣怎么多年。 “一个月一万”,叶樟呢喃着重复。 他现在一个月拿到手的工资只有一万的一半,真是好残忍的一笔账,简直如同五雷轰顶。 一下子心里又滋生出了危机感,叶樟揽过她紧紧抱住,“我会努力挣钱的,你别嫌弃我。” 程承在他怀里哭笑不得。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对经济层面的要求是,至少达到温饱状态,然后一起奔小资。养孩子成本高,以后我们就只生一个,我们都还没到三十岁,努力奔一奔,在三十岁让生活上一台阶,把这个当成目标就足够了。” “至于体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行行都体面。我爸年轻时转行干销售,现在我们一家子不也过得很好?” 到了上班时间,程承送叶樟出门,叶樟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我会努力挣钱养老婆孩子的。” 程承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帮他捋平衬衣上的褶皱。 “还有句话我刚刚没说。” “什么?” 电梯十楼的人霸占着,一直不下来。 “你不用要求自己事事都做得很好,你可以偶尔做得不好,也可以偶尔犯错,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电梯打开前,他俯身亲亲她的脸颊,“我知道了。” 程承的话给了叶樟莫大的鼓励,他决定再在销售行业里深耕一下,工作更加卖力。 叶柏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公司上班,他思索半天,还是拒绝了。 “大哥,我想看看,不依靠家里只靠我自己,我能走多远。” 叶柏沉默半晌,“踩在父辈的肩膀上看世界,才是你身处的圈子里大多数人的现状,不丢人。如果你执意靠你自己从零摸索,大哥不拦你,要有天你后悔了,还可以重新开始。因为你是我弟弟,是叶家的儿子,所以比起很多人,你有足够多重新开始的机会。” 叶樟没把大哥的话放在心上,一周后,就开了第一单,他兴奋得不得了,第一件事,不是给老婆买礼物,而是跑去北门老字号酥饼店排一小时的队给老丈人买葱油酥。 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在程家,女儿不是,女婿才是。 叶樟会为了买一份葱油酥排一个小时队,只是因为岳父爱吃。程父会蹬一个小时自行车去东门买一份红豆糕,因为女婿爱吃。 惹得程家两个女人疯狂吃醋。 有一次,程父为了先去买女婿爱吃的红豆糕,错过了最后一只老李记的香酥鸭。气得程承找叶樟撒气,“你这个孝子贤婿做得挺好,我怎么没见你排一个小时队替我买香酥鸭?” 叶樟战战兢兢坐在沙发一头,“我明天就去买,他家一开门我就去排着。” 第二天叶樟排到了程承爱吃的香酥鸭,程承才终于消气。 叶樟人勤快,懂礼貌,嘴巴又甜,程母特别喜欢他。 叶樟诗书文学样样精通,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会下围棋,程父特别喜欢他。 两老三天两头打电话让程承带叶樟回家吃饭。 周六,程承带叶樟回家蹭饭。 她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叶樟非要帮忙,程承和程母都很紧张,程承不明着拒绝,打发他去剥蒜。 叶樟在程承毫无底线的彩虹屁里迷失自我,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天大的误解,非要帮程母炒菜。程母把锅铲递过去,动作慢腾腾的,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给程承使眼色,程承赶忙打发他去公园叫程父吃饭。 结果菜都快冷了,两人都没回来。 电话也打不通。 程承只好自己去找。 桥下的石桌旁,围了一圈人,叶樟气定神闲地落下一枚黑子,仰头笑起来,“董伯伯,你输了。” 棋盘上,白子溃不成军。 爆出一阵呼声,“老董,你常胜将军的名头,要被小年轻摘去了。” 叶樟穿了件印着笑脸的白T恤,快要当爹的人了,看起来还跟个大学生一样。 他对面,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笑起来,“老程,上次跟你家女婿下棋,技术还生涩,这才过了多久就变得这么厉害了,是不是你偷着摸着给他集训了?” 程父挥一下手,“哪儿需要集训,他现在忙得不行,一个月最多回来陪我下个几局,怪只怪老天爷偏心,给了他太多。”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一堆彩虹屁听得叶樟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在桥上,程承就看到叶樟和自个儿亲爹被一堆叔叔伯伯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两人脸上都笑开了花,一个不知道有人在等他吃饭,一个不记得自己是被打发来叫老丈人回家吃饭,程承气不打一处来。 “叶樟!” 叶樟扬起头,还没感受到威胁,兴奋得冲她挥手。 他推开人群,哒哒哒跑上桥,来到程承面前。 程承还没来得及骂,就被他打横抱起,转了一圈。 那会儿她不怎么显怀,叶樟一高兴,就忘记了她还是个孕妇。 程承哇哇直叫,“小心小心,还有孩子呢!” 叶樟反应过来,吓得脸色发白,“媳妇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程承摸了摸肚子,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安慰他,“没事,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哪还有以后,叶樟都快被吓死了。 他又确认了半天,程承都说没事,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刚刚的战绩,兴奋得两眼放光,“你不知道你老公多厉害,刚刚那一局,我赢了董伯伯,他可是公园里的常胜将军。” 程承被他的情绪感染,笑得眼眉弯弯,“董伯伯可能只是看你年轻让着你呢?” 叶樟扬起下巴,无比自信,“不可能,不信你问爸。” 程父走路慢,慢腾腾赶过来,“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叶樟厉害得很。” 叶樟傲娇得又把头扬高了一点。 程承失笑,“是!你厉害你厉害,快回家吧,我都要饿死了。先说好啊,待会儿不许和我妹妹吵架。”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渐行渐远。 那是叶樟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 盛时微把一束白菊放在叶樟墓前。 她注意到旁边那座墓碑,黑白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她一直好奇能被他深爱的人长什么模样,而今,终于见到了。 她们的确有一点像,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 但她永远无法拥有遗像上那样明亮自信的笑容,她像是天上的月亮,而她不过是她倒映在水面的影子。 冲动之下提出的两个问题,他都给了回复。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耽误你的青春,我很抱歉。” 她们明明长得这么像,她却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多少人打着爱的名义,堂而皇之地移情于一个替身,一具更年轻鲜活的肉-体。 为什么他不行? 在这段有始无终的关系里,她并不是一无所获,他带她见识了真正的锦绣堆。 并且留给她一大笔钱,足够支撑她走向更高处,拥有更好的生活。 也好! 现实世界里,感情算什么?哪里比得上钱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 盛时微正要离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儿来到叶樟的墓前。 小男孩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在老妇人的要求下,跪在墓前对着墓碑磕头。 老妇人从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两个苹果,摆在墓碑前,“谢谢你签了谅解书。” 盛时微一瞬间明白,老妇人是肇事司机的母亲。 听说那司机为了挣钱给孩子看病,一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给人拉货时,太疲劳了,没有注意到过马路的受害者。 量刑时,律师说只要取得家属的谅解书,就能酌情减刑。 叶樟却怎么也不肯在谅解书上签字。 听说他留下来的遗书下面,还有一封签了他名字的谅解书。 他活着一天,就一天不会原谅那个害他与爱人阴阳两隔的凶手,不管凶手有多大的苦衷。 想要原谅其实也简单。 只有回到爱人身边,他才能原谅那个司机,原谅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世界。 为您提供大神 檐上雪 的《别那么骄傲》最快更新 番外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