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爱我》 1. 第一章 “汪、汪汪汪——” 被窝里的人缩了下肩头,翻过身,捞起被子蒙住头继续睡,大概挣扎半个小时,冉宁放弃了,认命地扯下被子,没精神地揉了揉额头。 睡意被打断,再想入睡就很难,这是她从小的毛病,不好,但改不掉。 哗——地拉开遮光帘,日光照进窗户,昏暗的卧室瞬间明亮,冉宁眯着眼,呆了七八秒,才起身洗漱。 房子是半年前刚买的,一直都住得没问题,直到上个星期,对面搬进一户小情侣,不知道是干嘛的,养了七八只狗,天不亮开始叫,天黑了也不停,雷打不动,叫起来就没完,她去说了几次,显然没什么作用。 洗手间里,冉宁站在莲蓬头底下,姣好的身材曲线玲珑,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白得像泡在牛奶里浸大的一样,她从小就白,公认的,外婆说是随她妈妈了。 这会儿水温还没上来,一股冰凉顺着头顶浇下,瞬间打了个激灵,冉宁后颈酸痛得厉害,艰难地抬起胳膊,反手捶了两下,随后仰起头,用力搓了搓脸,好让困意快点散去。 连着两天夜班,就算补了一夜的觉,还是盖不住脸上的疲惫,浓密的睫毛下蒙着一片乌青。 除了狗叫,这房子的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出小区大门就是地铁口。 早高峰的地铁最难挤,好在离华清医院只有六站,冉宁抓着吊环拉手,骨节发白。 滴滴—— 手机响了。 是白黎,冉宁最好的闺蜜,没有之一。 白黎「你被盗号了!赶快登□□!!!」 □□被盗号?这玩意儿快十年没登陆过,要不是白黎说,冉宁都快不记得自己还有□□号这事儿。 果然,太久没用,都不能直接登录,冉宁想了想密码... 好像是生日。 细长干净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许久不见的对话框弹出,是高中时期的班级群,白黎发了二十几个表情包,冉宁往上滑,蹭地脸就红了—— 图片上是一个□□半裸的卷发女人:午夜//寂?寞/少/妇,失/足//童/真/少女请登录网站XXX.com,给你想不到的极致kuai感 盗号的也知道发的信息违规,寥寥几个字,一堆反斜杠。 冉宁看了眼发出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了。 接连弹出几条新消息,是几个男生同学的调侃—— 「果然是女神,要么不露面,一露面就非同凡响」 「哟~大医生也看片啊~」 白黎「看屁的片!被盗号了好不好!」 滴滴又是两声,冉宁调出她跟白黎的对话框—— 「别理他们」 冉宁会心一笑,发去OK的手势。 清空班级群的聊天记录,重新更改密码,冉宁正要退出app,手指却不小心碰到屏幕左侧,一张模糊的合照瞬间弹出来—— 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仅自己可见。 眼皮跳了跳,冉宁快速摁黑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四面八方全是乌压压的人头,她挺直腰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稀薄感在胸口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七点半到医院,冉宁换上白大褂,照例一杯黑咖啡一块牛角包。 “你怎么又吃这些?” 冉宁抬头,一张皱着眉、嘟着嘴,说话时脸颊酒窝时隐时现,很可爱——是白黎。 她们是高中同学,后来大学也考在了一起,只不过自己学的临床,白黎差几分,调剂到护理专业。 毕业后白黎被招进华清医院当护士,冉宁选择继续深造,今年博士刚毕业,目标就是华清医院骨肿瘤科,缘分注定两人又凑在一起。 “冰的?”白黎无语,把咖啡换成豆浆“冉姐姐你喝点热的吧,哪有人一大早就吃冰的?再说了...对身体也不好。” 白黎上学的时候就是喜欢照顾人的性格,冉宁有段时间不吃早饭,她就每天带一杯豆浆,盯着她喝完,后来冉宁好长一段时间都离不开豆浆,不过白黎毕业之后,没人再盯着她,坏毛病就又养了回来。 “谁说喝冰咖啡对身体不好?咖啡里——” “打住!谁要听你讲道理,赶快喝了,一会儿罗院长来查房了。” 冉宁笑了笑,刚喝两口豆浆,就见白黎掏出手机,送到自己面前—— “看看,这个怎么样?” 冉宁扫了眼,西装革履不算帅,戴眼镜挺斯文。 “万康?” “去你的,他哪有那么帅~” 冉宁抿着唇,嘴角沾了一层奶白沫子“这个...也不帅啊。” “冉姐姐,要求降一降好不好~人家是留美博士搞科研的,比咱们大两届,家里都是高知...”白黎被冉宁看得发毛,投降认输“是我妈啦~非要给你介绍,你给句话,行还是不行?” “不行。” “为什么呀?” 冉宁喝完豆浆,顺手扔进垃圾桶“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留院,其余的一切免谈。” “留院也不耽误好不好~” “那....他戴眼镜,我不喜欢,不说了,我去查房了。” “哎——那你自己跟我妈说!” “帮我谢谢阿姨~” 冉宁高举病例挥了挥手。 ... 恶性骨肿瘤,多发在孩子身上,得这种病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三,相当于连续抛22次硬币都是正面。 华清医院主攻骨肿瘤,罗玉书作为华清的院长,是业内医学界最具权威的教授,全国上下基本得这种病的百分之九十五都会转过来,当然也只有她敢接。 住院部走廊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的白墙,只有左右两侧的宣传展板稍带些色彩。 推门而入,一股甜甜的味道,病床上的小姑娘头戴粉色渔夫帽,正吃着红豆派,宽大的病号服松垮地套在她身上,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似乎风一吹就会倒,怯生生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来的白大褂。 “今天感觉怎么样?” 罗玉书走在最前面,笑容和蔼,声音温柔。 “还不错,一大早就说要吃红豆派。”女孩的母亲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冉宁和其他实习医生一样,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便会低头记录,她站在右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侧脸,长而卷的睫毛下,清纯脱俗一尘不染。 突然,白色大褂被一只小手拽住,轻轻地拉了拉—— “姐姐,你好漂亮啊~” 病房里顿时传出笑声,冉宁弯下腰“你也很漂亮。” 说完,掏出口袋里的糖,放入桌上的玻璃罐中。 查房结束后,众人散去,冉宁捧着笔记本正准备回办公室,罗玉书忽然开口—— “冉宁,你等一下到外科诊区2诊室来找我,我有事情跟你说。” “好。”冉宁点头。 去办公室放下东西,往外科诊区走。 瘦高、腿长,走得快稳但不急,低低的马尾垂在颈后,顺着视线望去,白色的医生褂被风带起,细眉亮眼,却没什么笑容,整个人的气质过于干净,偏冷,叫人望而生寒。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叽叽喳喳—— “看到没看到没!刚刚那个可是罗院长的独生女!” “真可惜...她要是个男的,说什么我也得把她拿下!” “这都什么年代了性别还卡这么死呢,家世好、颜值高又有钱,哎~听说还是个飞行员呢,这种镶了金边的钻石女打着灯笼都找不见,可不输男的。”话罢,老大哥似的拍了拍旁边人的肩“妹妹,你还是太年轻~” 冉宁刚好经过,低头笑而不语。 ... “平常人影都见不到,今天怎么了?还专门跑过来?” 罗院长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朝面前站着的人觑去—— “虫草?你买这个干嘛?” “给您补身体啊,好让您更有精力救死扶伤。” “跟你妈还贫!再贫出去!” 陆迢耸肩,摊开手掌撂出实话—— “我一同事爸爸体检,时间有点晚,他想往前提提。” “什么病?” “没病,就是定期体检。” 罗院长的脸瞬间垮下,把桌上的虫草推回去,手指在大理石面的桌案上用力戳去,严厉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往小了说叫没素质,往大了说叫行贿!我告诉你,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卖人情卖面子的,你——” 没等教训完,敲门声响起,冉宁推门而入—— “罗院长,您找...”见有人,立马往回收手“不好意思,我等下再来——” “不用。” 罗玉书瞪了眼陆迢,冲门口的冉宁招手“不是病人,你进来吧。” 咔哒一声,关上门板。 冉宁像只猫,走路没声,她的视线落在诊桌前人的后脑勺上,偏左的发旋.... 突然,没由来地...眉角跳了跳。 陆迢垂着头,她个子高,站在诊桌前将罗玉书全部挡住,绷着脸用力挫了几下腮帮子。 “还不走?快出去。” “走,我这就走。” 那人声音清晰地灌进耳中,冉宁心跳瞬间加速,有那么一瞬的错觉,自己似乎被捆住手脚,不会动了。 陆迢两手抄兜,懒懒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冉宁突然攥紧地左手上。 “哎——把你东西也拿走。” “那是我花工资买的,您放心吃,女儿给妈妈送东西,构不成受贿,纪检委不会来抓您的。” “胡说什么!” 飞行制服穿得板正,陆迢视线随意一瞥,扫过冉宁的脸,冷漠疏离,没有一丝停留,拉开门柄大步离开。 “她就这样,从小到大没个正形,不用理她,小宁啊,你坐~” 冉宁僵了两秒才回过神儿,喉咙像勒了根儿橡皮筋,乍一开口竟有几分失真—— “...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玉书把袋子拨到一旁,端起保温杯低头吹了吹,随即慢悠悠地问—— “你对十二床的病人,有什么看法?今天大家都在讨论,只有你没说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十二床就是早上查房时说自己漂亮的小姑娘,冉宁此刻眼眸清明,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我认为应该截肢。” “哦?理由呢?” “肿瘤侵犯范围较广,随时可能会向远处转移,一旦转移就会很难控制。” “我理解,但是家属的意思是要尽量保留左腿,一方面孩子还小,如果没有腿,就算康复,以后的日子也会很难,我知道你也是为病人充分考虑,但是...或许有奇迹呢,这也说不定,你认为呢?” 见冉宁不说话,罗玉书继续道—— “冉宁啊,你是这批博士生里,专业跟天资最好的,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医生是人不是神,虽然我们没办法改变冷冰冰的数据,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尝试去沟通去理解,才能做得更好,你说是不是?” 冉宁听出了罗院长话里的意思——她在说自己没有人情味。 也对,换做别人,就算不落泪,最起码也该垂眸哀痛,不像自己,冷静得仿佛站在超市货架前,考虑先拿青菜还是先拿萝卜。 “我知道了罗院长,我会重新出一套方案。” 离开诊室后,冉宁长舒了口气,看着过道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自觉地压了压眉头,罗院长不是第一个说她没有人情味的,而她也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这样说过自己,似乎从小听到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还是说自己一直就是这样? 总在别人痛哭流涕的时候,冷眼旁观,漠然得不像个人,至少不像正常人。 走进电梯,冉宁自动退向旁边,正在电梯门要阖上的时候,一只手快速探进来—— “等下——” 是陆迢。 她站在电梯门口,狭小的空间,逼得两人不得不相互对视。 冉宁没有避开她“进不进来?” 没有温度的语气,跟以前没两样儿。 陆迢心中自嘲,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随即,面无表情地迈进来,就站在冉宁旁边,胳膊挨着胳膊。 冉宁想往旁边再去一些,奈何已经到头儿,她盯着楼层指示灯,一股淡淡的香皂味沁入鼻尖,睫毛颤了颤—— 跟八年前一样。 两块冰山聚在一起,电梯里的气温瞬间骤降好几度,一路绿灯下到一楼。 电梯门一开—— 陆迢跟冉宁几乎同时被挤出去。 白黎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连眨好几下,直到陆迢冲她稍一点头示意,她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陆迢!她怎么在这儿?!” 冉宁拖着白黎“走了。” 白黎全傻了,走出好远一段,才反应过来,扣住冉宁的胳膊—— “你...你们复合了?!” 2. 第二章 冉宁是高一从南武转到华清六十九中后认识的白黎,虽然白黎每次都叫她冉姐姐,但实际上她比冉宁大。 之所以这样叫,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冉宁帮她赶跑了一直纠缠的社会小青年,说是社会小青年,其实就是成绩不好,辍学不上的小屁孩,染着一头黄毛装大哥。当时白黎跟冉宁恰好同桌,两人身高又差不多,体育课也被分在同一组,黄毛不知道是怎么溜进来的,对着白黎就动手动脚,六十九中是重点高中,能进来的都是尖子生,再加上年纪又小,谁也没见过这种的,况且又是开学第一天,谁跟谁也不熟,大家怕被连累,都不敢上前,只有冉宁,摇晃着手里刚买的可乐,对准黄毛的脸,刺啦一声喷得他睁不开眼。 从那之后,白黎就叫她冉姐姐,一叫就叫了这么多年,一直到现在也没变过。 至于陆迢,那是高二分文理的时候。 不过之所以让白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并不是什么老同学的原因,而是她跟冉宁那段不为人知的地下恋情。 那天下雨,白黎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去学校,只记得从自习室出来后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回家,然后挨个教室找人,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途经琴房,她看见里面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她一眼就看清,是冉宁。 而另外一个,是陆迢。 当时陆迢侧身站着,白黎并没有完全看清她的脸,但那人的身高实在太显眼,手边还立着一个黑色滑板,当时玩滑板的不少,但女生玩滑板的,除了陆迢还真没别人。 事情到这里都还正常,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惊掉白黎的下巴—— 她握住门柄,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陆迢和冉宁突然地、毫无预兆地抱在一起,陆迢低头亲了冉宁。 不是脸,是嘴! 冉宁的性子有多冷,白黎作为她的同桌深有体会,冉宁最反感跟别人肢体接触,有一次课间,男同学和她开玩笑,故意用手勾了下她的校服,当时冉宁脸就垮了,丝毫不顾及同学间的面子,直接校服脱下塞进抽屉,那是秋天,她穿着短袖硬是挺了一上午。 同.性.恋三个字,在白黎的脑子里瞬间炸开—— 怎么可能! 不可能! 自己一定瞎了! 好巧不巧,不知是走还是留的白黎踢到门框,教室里的两人瞬间弹开,齐刷刷地看去,三个人隔着一块四方玻璃,相互对视。 白黎脸都绿了,自己真不是故意偷看... 门被打开,冉宁让陆迢先走。 女生和女生谈恋爱,并不稀奇,白黎有几个朋友也是这样,主要这事发生在冉宁身上,让她有种神志不清的感觉,不大能消化... 清纯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姑娘,气质冷得叫的人望而生畏,哪里有半分早恋的样子?还是跟女生... 白黎性子急,憋不住话“你...你跟陆迢...你们亲、亲...” “嗯。” 要说淡定,还得是冉姐姐,在白黎的印象里,这是冉宁唯一一次,正面、主动、直接作出回应。 “你能接受吗?要是不能,我可以跟老师说换座位。” “你有毛病吧~我是那样人吗?!咱们可是死党!” 说完白黎顿住,看着好友几乎禁欲的脸—— “那你...真喜欢她啊?” 冉宁没有回答,白黎敲了下自己脑壳——“笨呐!问的什么白痴问题,你肯定喜欢啊,不然怎么会让她亲。” “你胆子真大,也不怕有摄像头?” 六十九中上星期刚进了一批材料,挨个教室装摄像头,全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校领导说要在下次模拟考,实行无人监考。 “这儿没有,周一才来装。” 两人走出教学楼,彼时的陆迢,滑着滑板,风一样地飞去。 蓝白条纹的校服系在腰间,偶尔停下踩住滑板,往她们这里看....不,应该是往冉宁这里看。 出众的五官,高瘦的身材,纯色的白T,衬得她眉目清隽神采飞扬,像被神明之手眷顾的孩子,与同龄女生长发飘飘不同,她永远都是清爽的短发,随意撸几下就算收拾过。 同学一年多,白黎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看她,面部轮廓清晰,线条流畅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很真,眼睛闪闪发光,又有滑板特技的加持,很难不让人眼前一亮,得亏她不是男的,不然妥妥的校草一枚。 白黎眯眼眺望——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竞争关系。” 冉宁:“我也以为是。” 陆迢算是学校里的另类,她个子太高,高中女生里鲜少有这么高的,当时大概就有173,校服松垮地套在身上,拉链永远只拉一半,里头儿总搭一件T恤,长短无所谓,但必须是白色。 她性格好,跟谁都笑,不怕生不脸短,哪怕见第一面,也能张口就来,男女老幼天南地北,从古至今什么都能聊,聊得多聊得嗨,还聊不尬,用不了几句话,就和人混熟了,老师喜欢她,同学喜欢她,连班主任三岁的小儿子,才跟她见过两回,去幼儿园得朵小红花,都迫不及待要跟她分享。 不知道是不是个子高的人,体育都好?陆迢的运动神经异常发达,属于抬起屁股就闲不下来的主,逮着大课间就去打球,直到上课铃响了,她才满身是汗地跑回来,有时被老师训了,也不脸短,该是自己的错就是自己的错,站起身规规矩矩道歉,然后上课提问,又特积极的举手,老师也就翻篇了。 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陆迢在这方面完全不遵循常理,四肢发达头脑更发达!可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好好上课听讲,尤其是物理化学,自己多少回转头,这人不是在睡觉,就是低头窝在那堆垒成小碉堡一样的书窝里,不知道在干嘛,反正就是不抬头,可成绩下来,这两门她最高。 就连白黎都发现了,时常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你看你看!她又睡觉!!她肯定是在家里挑灯夜读,再来学校装蒜!” 那时候的冉宁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看一眼陆迢都没有,低头用红笔在时间表上描粗。 然后,等下次月考时,默默地又将第一名的位置拿回来。 明面儿两人谁都不说,暗地里较劲儿,谁都不服谁,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可奇怪的是每次相差的分数都在两分以内,要不是她们平常不怎么说话,简直都要怀疑,是不是提前约好的。 周而复始,连老师有时都会开玩笑:又差两分...你俩真不是商量好的? .... 住院部跟外科诊区中间隔着一条大路,大路两旁种着一排合抱的榆树,遮天蔽日沙沙作响。 白黎:“她怎么会在这儿?来看你的?你们还有联系呢...” 冉宁:“她来看她妈。” 白黎:“她妈?” 冉宁:“罗院长。” 白黎:“我靠!罗院长结婚了?!她不是把一生都奉献给医学事业吗?” 冉宁白了她一眼。 白黎:“不对啊,陆迢说她妈是儿科医生啊?” 冉宁:“她还说她爸是修理工呢。” 白黎“不是吗?” 冉宁:“你见过修飞机的修理工吗?把自己像修成院士的那种。” 白黎傻了:“我靠!不是吧!她藏这么深吗?!!” 同学两年,从没有人见过陆迢家长来开过家长会,每次来的不是这个阿姨,就是那个叔叔,老师也从来都不说,一是因为她成绩好,叫不叫都一样,二有传闻说陆迢家境很神秘。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谣言四起。 但陆迢每回都跟听笑话一样,传的越邪乎,她笑的越厉害,等捂着肚子笑完,再一本正经地说:我爸爸修理工,我妈妈儿科医生。 讲实话,她没架子,不拿乔,穿的用的也一般,有时还不如别人,当时学校明令禁止不让带手机,可大家还是偷着带,那时正逢iphone4横空出世,班里几乎一半同学都用上了,再不济也是华为小米,只有她还是诺基亚N97,耍不了游戏,看不了视频,上个网页都卡顿的要命,好几次冉宁都看见她,蹭同桌的手机打游戏。 以至于到后来大家都觉得,陆迢家境神秘的传闻完全就是胡扯,哪家少爷小姐,连个像样的手机都没有? 可只有冉宁知道,这不是胡扯,是真的—— 普通家属院说进就进,哪怕保安拦你,登记一下也能进去,而她家...小区门口有专人站岗,没有证件没有熟人,哪怕你说破大天,也休想进去。 白黎好奇问道:“那她现在干什么的?也搞科研?” 冉宁想到刚才那人身上的飞行制服“不知道,应该不是。” ... 罗玉书推门出来就看见陆迢,靠在长廊的扶手上,低头闲闲地玩着拉链,一上一下刺啦刺啦的。 “你怎么还没走?” “要走的,不过我今天休息,陪您吃个饭再走。” “这么孝顺?”罗院长打了下她的手“别玩了,一会儿拉坏了。” 掏出兜儿里的饭卡,饶有兴致道:“走,让你也开开眼,伙食肯定比你们队里的好。” 陆迢跟在妈妈身后,盯着脚下被灯照到反光的大理石砖“妈,今天来找你的,谁啊?” “你说冉宁啊,医科大新毕业的博士生,人家可比你强,本硕博连读,原本有两个三甲医院抢着要她,进去就是主治医师,可人家一门心思就要来咱们625...哪怕跟三四个博士生同批竞争,也再所不惜。” 华清医院前身是所学校,625是学校代号,建国后才改成医院,当地人都习惯这么叫。 “是吗?” “嗯?听你这语气,还不服?” “服!谁让我有个当医生的妈呢,谁都不服,也得服穿白大褂的。” “你呀!就会跟你妈贫!” ... 食堂人多,这时候不能挑位置,有地方坐就可以,冉宁今天运气不错,挑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还没动筷子,迎面就走来熟人—— “幸好你这里有空位。”是罗院长。 别看罗院长这会儿细语轻声,她训手底下那批实习生的时候,半点都不心慈手软,王主任刚进医院就是她带,到现在见着罗院长,眼睛都是飘的。 冉宁也不例外,原本只是有点怕,现在...心都发虚,要是她知道自己跟陆迢谈过恋爱... 那画面...不敢想。 可她看着罗院长,怎么都跟陆迢联系不起来,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罗院长是圆脸,不发火的时候很和蔼温婉,而陆迢是长脸,下颌骨有棱有角,给人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冉宁见罗院长没有餐盘,刚想要不要问问她吃什么,那位陆‘巾帼’端着饭就来了。 冤家路窄... 两人再度对视,下一刻...却很有默契的同时避开。 其实,母女俩还是有点像的,比如走路的时候,腰背都挺得笔直,并且会目不转睛地盯住一处。 “哎~小冉你高中是六十九的吗?” 罗玉书突然点到自己,冉宁顿了下,如实答道:“是。” “陆迢也是,那你们俩...” “不认识。” 罗玉书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迢打断,硬邦邦三个字掷地有声。 “不认识?一个学校一个年级...” “一个年级十个班,谁规定非得认识,再说...我什么德行您不知道?像冉医生这样的,肯定是尖子班学习贼好老师特爱的那种,成天温书刷题都来不及,哪有工夫认识我这种坏学生,避都避不及...是吧?” 陆迢冲冉宁笑,冉宁看她一眼,直觉告诉自己这笑不怀好意,于是低头没说话。 罗玉书觉得不大对劲儿,怎么有点冲呢?随口闲聊而已,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哪儿就跟好学生坏学生扯上边儿?怕冉宁误会,笑着将岔开话题——“跟你她是比不了,上学的时候成天抱着滑板就会玩了。” 说完,扭过头—— “嘶——”罗玉书皱眉“又不吃蔬菜,你这样容易高血脂。” 陆迢不以为意,搓了搓筷子“我要训练好不好,光吃草哪受得了,再说了...我又不是羊。” 冉宁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餐盘,全是‘草’。 “我说你一句,你有一百句等我。”罗院长毫不客气的把陆迢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冉宁“小年轻的,别光吃菜,下午还有台手术呢,多补充点营养,不然顶不住。” “不用了罗院长...” “没事,你吃吧。”陆迢捏着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头也不抬的说:“我妈就这样,天生胳膊肘朝外拐,喜欢外人胜过我这个家里人。” 要说刚刚只是觉得有点冲,那现在就是真的呛人了,罗院长都有些懵,自己这个女儿,贫是贫了些,但这么没礼貌,可还从来没有过。 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脚她。 陆迢手一抖,筷子差点掉。 “小宁啊,你吃你的,不用管她。” 接下来的时间,罗院长光跟冉宁说话,再没搭理过陆迢。 陆迢知道自己招人厌了,干脆也不说话,工作性质关系,他们队里就没有吃饭慢的,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嚼都不嚼,跟喝似的。 吃完放下筷子,环着手往椅背大咧咧地靠去,懒懒闲闲的,就差根儿烟了。 不过,她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冉宁想。 上回是谁来着,偷摸着去天台抽烟,被罗院长训的脸都紫了,别的科室不知道,反正她们骨肿瘤科室,没人抽烟,至少没人敢在医院抽。 “罗院长,我吃好了,先走了。” “好好好。” 冉宁起身离开,罗院长点点头。 看人走远,罗玉书一巴掌拍在陆迢胳膊上,她忍半天了—— “你吃枪药了!” .... 跟初恋情人,一天见两次,同桌吃饭就罢了,还吃人家的鸡腿,冉宁尴尬到脚趾扣地,估计有段时间,自己应该都不会再来食堂吃饭了,阴影面积太大。 “要辣子鸡、白灼菜心,再来一颗煎蛋,一份米饭,打包谢谢。” “怎么,刚刚没吃饱?” 陆迢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两手抄兜,斜靠在窗口,眼睛往里瞟了眼—— “你现在饭量这么大吗?” 冉宁掏出卡,哔的一声在机器上刷过“给白黎带的,她值午班。” 身子向右退了些,尽可能跟旁边的人保持距离。 “我都忘了,你俩是连体婴。”陆迢扯了下嘴角,朝窗口说:“师傅,拿个鸡腿。” 随后掏出钱递过去。 “不收现金,刷卡。” “可我只有现金。” “那就没法了。” “刷的我吧。” 冉宁把饭卡贴在机器上,又是一声哔,刚好打包的饭递出来。 “微信,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还你的。” 3. 第三章 「“还给你...” “啊啊啊!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冉宁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扭头看去,原来是两个小孩围着手机在看电影,似是松了口气般,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加快步子迅速越过,心中腹诽——这电影,还没下架吗? 护士值班室—— “没有大盘鸡,只有辣子鸡,你凑合吃。” “啊?可是我好想吃大盘鸡...” “下班叫外卖吧。” 说完,冉宁就走了。 白黎盯着桌上的餐盒,又看了看门口已经没影的人—— 嘴里嘀咕:“走这么急干嘛? 吃完饭,趁着扔饭盒的空档,白黎溜到医生办公室,刚往前走了几步,还没到冉宁旁边,就立刻掩住鼻子—— “你抹的什么呀?” 冉宁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瓶驱风油。 “抹它干嘛?呛死了...” “还好啊,我没觉得呛。” 白黎把手从鼻子底下拿开,环到身前,微微俯身,目光在冉宁脸上来回打转。 “你看什么?” “我记得你上一次抹这个,还是高考的时候。” 驱风油味道冲,鼻腔敏感的人会觉得很呛,但冉宁却很喜欢,桉油、薄荷脑跟樟脑混杂在一起的凉爽让她觉得很刺激,有时抹得太多,皮肤还会有刺痛感,每次累或者心烦的时候,她都会涂,高考那阵涂得最凶,身上每天都是这味道。 “怎么...冉姐姐有烦心事?” 白黎抿着嘴,眼皮眯起“...该不是因为...陆迢吧?”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不一向最在乎她吗?” “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早过去了。” “是吗?” “是啊。”冉宁推了她一把“值不值班了,赶紧回去吧,当心一会儿被投诉。” “投诉什么,半个小时吃饭时间,我才用十分钟,再说还有小李呢。” 闹归闹,该正经还得正经,趁着这会儿办公室没人,白黎问她“你是不是...还喜欢陆迢?” 冉宁从兜里摸出棒棒糖,糖纸贼难扒,最后上剪子才弄开,香橙味的,硌着牙齿撞得到处响。 “当时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能为什么?这种感情学生时候谈谈就算了,哪有什么以后。” “你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 “那你大学怎么也不谈?” “背书都背不完,谈什么谈。” “少来...你同寝室那几个可都没闲着。” “所以说,她们不是第一名。” “你...” “好了~”冉宁起身两手搭在白黎的肩头“快回去吧,一会儿小李该出来找你了。” “你急什么呀?我是想说过去了也好,她毕竟罗院长的女儿,你现在是留院的关键时刻,和她太亲近容易招闲话,保持距离才是上策。”白黎把兜里的巧克力塞给她“我走了,下午饿了记得吃。” 冉宁冲她眨眨眼,等人走后,笑容敛起,白黎还是想得太好,自己跟陆迢哪用保持距离,她们之间比一个银河还要遥远,说不定陆迢现在正急不可耐赶回家,要拿柚子叶洗澡。 扭头望向窗外,大好的天气却夹杂着一团阴云,又想起刚刚在食堂,冉宁神色微怔,她做到了…像她走的那天说的话——再见就是陌生人。 .... 八个小时的手术,出来的时候,冉宁腿肚子直打软,坐在长廊的椅子上腰疼得直不起来。 “冉医生,吃块巧克力吧——” 是李庆,跟冉宁同一批要留院的博士生,戴着金边眼镜,声音斯文人也斯文,认识但不熟。 男人骨节宽大,手背毛发旺盛,冉宁有种生理上的不适,立即别开眼—— “不用了,我有。”冉宁拿出中午白黎给她的那块“你自己吃吧。” 男医生一愣,尴尬地收回手。 吃完巧克力,又歇了会儿,冉宁才去更衣室换衣服,准备下班回家。 很晚了,天上挂满了星子,七月初的夏夜,风很热,冉宁忍着腰疼,看着马路上仍在川流不息地车辆——或许自己也该买辆车,她想。 到家洗完澡,又刷了会儿最新一期的《柳叶刀》,真正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冉宁觉得自己累过了头,明明身体很疲乏,脑子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闭上眼就是陆迢的脸,今天过得像做梦一样,不是没想过会跟她遇见,但至少不应该这么荒诞... 罗院长是她妈妈? 罗院长怎么就是她妈妈呢? 虽然很扯,可还是忍不住勾起一些陈年旧事。 冉宁翻过身,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她们分手闹得太僵,自己删了陆迢的联系方式,陆迢干脆退出高中群。 这张模糊的合照大概是她们仅存的唯一凭证—— 背景是六十九中的后操场,照片里陆迢搂着自己,没有看镜头,目光全程都盯在自己的脸上,笑容灿烂真诚,那双水洗过般的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尽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得意。 冉宁把照片放大,她看见被陆迢搂着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自己跟陆迢唯一一张合照,也是自己所有照片里,为数不多笑过的。 那天学校补课,只上了半天就放假,陆迢和同班几个男生,约了三班的几个男生一起去打球,她是这样的,很少有能闲下来的时候,逮着空子不是踢足球就是打篮球,再不然就踩着滑板站在台阶上往下跳,非得把自己搞出一身汗,挣得满脸通红不可。 明明是女生,打起球来却得心应手,盖帽、上篮、抢断,打得那帮男生分身乏术,两个人防她都防不住,最后以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宣告上半场结束。 三班里有一个体育生,急赤白脸地指着她跳脚—— “有种单挑!” “单挑就单挑!” 陆迢跑到长椅边,把校服脱下来,朝椅子上坐的人扔去—— “帮我拿一下。” 冉宁揪着她的校服,皱了下眉“他是体育生。” “没事儿~他学长跑的,篮球他不行。” 说完倒退着向后跑去,笑着冲冉宁比了比肩膀。 冉宁撇开眼,看向三班的那个体育生,才到陆迢肩膀,不是学体育的吗?怎么这么矮? 球场上的陆迢神采飞扬,篮球在她手里比孙子还听话,连着两个假动作带球过人,你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就已经扣篮上分了。 “就问你!服不服!” “服!我服!” 三班的那个体育生包了大伙一下午的饮料,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兜儿比脸还干净,鬼嚎似的指着陆迢—— “你丫的!我亏大发了!” “赶明儿我请!” 满身是汗地回来,见冉宁还在,陆迢揪着领子在脸上蹭了把—— “走啊,我请你吃饭。” 冉宁把校服还给她,又从书包的侧兜里掏出纸巾“擦擦吧。” 那时候很流行心心相印,红色包特别香,班里女生几乎人手一个,不过冉宁除外,她每次只买蓝色包,这款什么味道都没有,一点也不香。 “谢谢~” 陆迢接过纸巾,往脖子上擦了擦。 很奇怪,她出了一身汗,但却没有酸臭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香皂味。 女生跟男生还是有区别的,冉宁当时想。 陆迢边擦汗,边在兜儿里摸,就在两人走出篮球场,到操场的时候,她突然喊住自己—— “冉宁!” “嗯?” 紧接着,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潮湿的手掌没由来地让心一紧,自己被她搂进怀里—— “看镜头!” 咔嚓一声,这个拥抱就被储存在了手机相册里。 她怕自己恼,照完立刻松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表演痕迹严重且拙劣地岔开话题—— “天桥那边有家米粉店,超好吃,我们去吧。” 那时候她们只算得上是同学关系,可自己又不是傻子,陆迢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满心满眼都写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当时,或许不懂,可现在回过头来,自己又何尝没动心呢? 要不然...自己一个连篮球规则都闹不明白的人,怎么会看她打球,一看就是一下午,正午的篮球场连块遮阳的地方都没有,回到家,皮肤都被紫外线晒到发疼。 现在想想...那帮男生也是傻,以为性别是什么了不起的优势,陆迢家旁边就是训练基地,从小就跟一帮叔叔阿姨后面玩,人家打球她也打,人家踢球她也踢,就连引体向上,锻炼体能这样的东西,她也要跟着凑热闹,可以说陆迢的运动细胞一半先天遗传,一半后天培养,换言之,你们玩尿泥的时候,人家都会拉单杠了。 ... 黑暗中,冉宁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照片里某人灿若星河的眉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变化吗?有吧。 头发比以前稍微长了点,皮肤比以前稍微黑了点,个子好像又高了,应该是随她爸爸,罗院长的个子并不突出。 其实她不黑,只是爱运动,成天被太阳晒着,她自己也不注意,常常一个夏天过完,胳膊和身上完全两个颜色,不过没关系,捂一冬天就又白回去。 当时班里有个叫蒋甜甜的女生,皮肤油亮油亮的黑,一天到晚吸油纸不离手,冬天都要抹防晒...每回瞧见陆迢,眼珠子恨不得把她皮扒下来套自己身上,张口就是老天爷不公平~好像是因为陆迢她才这么黑的。 冉宁那时候就觉得她脑子有病,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这是老天爷不公平吗?这是基因遗传问题好不好,得亏陆迢脾气好不计较,换别人早翻脸了。 话说回来,陆迢就算黑也不难看,她的黑是那种小麦色,覆上薄薄的一层汗,毛孔在阳光底下似乎都会张口呼吸,以前想是健康,现在想应该是性感... 性感.... 冉宁猛地睁大眼睛,仅存的一丝困意也没了—— 疯了是不是... 立马在脑子里把这段掐住、跳过,思绪一转,又回到今天那人的脸上,她今天好像一直都没笑过—— 不对,她有笑...毕竟冷笑也算笑嘛。 冉宁翻过身面朝白墙,也不知道她还玩不玩滑板?高中的时候,她能从最高一阶的楼梯,滑到最低一阶,然后再稳稳落地。 那时课间总有人来找她,但每次里面都会有几个固定的女生,抢她座位,掐她的胳膊,还翻她书本,陆迢脾气好,课桌被翻乱也不生气,有时会和她们笑着聊天,有时说着说着就溜出去,等上课铃响再回来。 时间一长,流言蜚语就传出来,说里面有陆迢的女朋友。 长得好、学习好、嘴甜会来事儿,这样情商智商都双高的人,谁会不喜欢?即便是同□□慕,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同性恋这种事,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是真拿到明面儿上,却也不敢,冉宁不知道陆迢是怎么处理的,但依照她的性格,肯定不会糟糕,因为那几个女生后来还经常来找她,不是问题就是聊天,陆迢还教过她们玩滑板,友谊处得相当不错。 至于陆迢到底有没有跟她们其中的谁在一起过,冉宁没问,哪怕两人恋爱了,也没问过。 陆迢又没卖给自己,就算确定关系,她们彼此也应该是自由的,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 腰疼得实在不行,冉宁摸黑爬起来给自己反手拍了片膏药。 她退出□□,闭上眼睛—— 不能再熬夜,真的要睡了。 没过一分钟,手机屏又亮起,冉宁点开搜索引擎—— 华清飞行搜救队。 4. 第四章 电视播报—— 1.“昨日凌晨五时,吴家镇发生山火,经查,本次山火系刘某吸烟后将未熄灭的烟头随意丢弃,引发山火造成重大损失,目前刘某因涉嫌失火罪已被吴家镇公安局刑事拘留,本次华清救助局派遣直升机“B-7126”前往扑救,救援人员结合火势与现场风力风向,精准操作吊桶进行空中洒水扑救,截止今晨七时,火势已得到控制,救助直升机洒水15桶,共计三十吨,无人员伤亡。” “又是山火,今年都第几次了?就不能把烟头灭了再扔?”白黎摇了摇头,把药剂推进输液管“这些人呐...” 话落,一只小手抠住调节器—— “哎~小家伙干什么呀?” “嘻嘻~~姐姐我想调快一点,等会儿我要去小公园玩~” 病房里没有大孩子,眼前的这个上个月刚满十岁,正是能玩能闹的时候,却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最多到楼下的花坛逛逛,久而久之那就成了孩子们口中的小公园。 “哦~要去小公园玩呀,可这是盐水哎...放太快胳膊会疼的,这样...你放慢点滴,姐姐把这个给你好不好?” 白黎拿出口袋里的奇趣蛋。 “哇!” 小家伙眼睛都亮了,不用白黎动手,自觉主动地就把点滴速度放慢。 白黎推车出来的时候,冉宁正靠在门垛边,直勾勾的盯着电视屏。 “好看吗?” “还行。” “你什么时候爱看新闻了?” 冉宁环住胳膊,视线随意一瞥,落在刚刚那个小家伙身上—— “盐水,真有你的。” “不然呢?告诉她这是顺铂、合乐生、盐酸阿霉素或者泽菲还是立辛?是高浓度的化疗药水,会让她吃不下饭,嘴里苦的像胆汁,恶心、呕吐,掉头发?” 白黎把推车往墙边一靠,整个人突然很颓,垂下头,脑门儿顶着墙。 “白黎...” “我没事。”白黎转身抬起头,嘴角的笑像硬挤出来的“我就是...听她说要去小公园玩,有点...窒息...冉宁,你知道吗?我刚上班的时候,她才这么高...” 手在腰胯边比了比“现在...她都十岁了。” 白黎摇了摇头“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都这么久了,又不是第一天上班,还是容易激动...” “总比我好啊。”冉宁微眯眼,声音平静“成天不是想锯这条腿,就是截那条胳膊,哭都没有眼泪,上学那阵儿,你猜实验室的那帮人都叫我什么?” “叫什么?” “灭霸。” 白黎破涕为笑“真的假的?!” “你说呢~”冉宁勾了下她的肩“走啦~” ... 华清第一救助飞行队—— 二楼办公室。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陆迢,关键时刻你不要给我掉链子,这关乎到队里的荣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冯局,您饶了我吧,我长这么丑,您要我去就是给队里丢脸,这样...陈化、您让陈化去,他是咱们队里公认的帅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镜头怼脸随便拍,肯定都好看!” “人家电视台要女飞行员,你把陈化推出来算怎么回事?!我就不明白了...出任务的时候,你死命活命的要往上冲,现在让你露个脸,这么难吗?!你要知道...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都没有呢!” 陆迢耷拉着脑袋,两手往后一背,话在嘴里嘟囔“那您给想要的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当当当—— 商楠敲了敲门“冯局,有人找陆迢,好像是个女...” “是不是女记者?”冯局啪的一拍桌,手指向陆迢“去,现在就给我去,必须完成任务,这是命令!” “是。” 陆迢从办公室刚拐出来就要溜,被商楠一把捞住“哪去儿?” “换件衣服。” “宿舍是这个方向吗?” “我绕一圈不行啊?” 商楠看着眼前这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家伙,没好气的笑了笑—— “别装了,你那是绕一圈吗?你那是直接绕丢,跟冯局耍花腔还不够,跟姐姐我还耍,早知道不帮你了。” 陆迢回过味来“没人找我吧,可以啊你~连冯局都骗过了。” “少来,我可没骗人。”商楠推开陆迢,挑了挑眉毛“是有人找你,不过...不是女记者。” “只要不是记者,随便谁都行。” “你确定?她说她叫姚依依。” 刚还一副无所谓脸,顿时双目睁圆“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回来回来!我发现你这个人说风就是雨,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商楠耸了耸肩,朝大门口的保安室瞄去“让我弄走了,我跟她说你不在,这一个礼拜都不在。” 陆迢长舒了口气,好险两个字就差刻在脑门儿上了,瞧得商楠只想笑,揶揄道:“我说,你这该死的魅力够迷人啊~” “有意思没意思?” “嗐!我刚帮你挡完人...” “行行行,回头儿请你吃饭。” “别回头了,就今天吧,给我当司机。” 两人去到停车场,蓝色的小皮卡biubiu闪了闪。 陆迢碰车碰的早,当初报完驾校一天都没去,后来考试全一把过,她不喜欢小车,也不喜欢商务型,就喜欢这种看起来有点小笨的皮卡—— 商楠坐进副驾驶,摁下车载随便放了首民谣,手指边在腿上打节拍边说:“你总这么躲也不是办法,你得跟她说清楚,这回是我刚好经过,下回怎么办?那小孩没成年吧?” “你以为我没说吗?我嘴皮子都快磨烂了。”陆迢把着方向盘倒车出库,车屁股蹭着石墩儿稳稳开出“前天刚成年。” “成年也不行啊,高三生算哪门子大人?要不...找个时间我给她做做心理咨询。” “她爸给她挂了三个专家号,没一个全身而退,不是臭鸡蛋砸人脸,就是臭鱼烂虾倒一地,那味...保洁拖三遍地都消不掉,你觉得咨询有用吗?而且那孩子心理没问题,就是叛逆,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还是她妈妈的事,刺激太大了,她爸也没调和好。” 商楠歪过头,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树木“唉...光生不养,还不如不生呢。” 恰逢红灯,陆迢踩住刹车,瞄了眼后视镜,只见身边的人眉头紧锁,沉默的厉害,她知道这是触到商楠心伤了... .... 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懒睡都没来得及睡,就被白黎拉去婚纱店。 她跟万康上个月订婚,婚期定在年底,冉宁是她从高中开始就钦定好的伴娘。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当初怎么就跟陆迢在一块了?你老实跟我交代,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冉宁帮白黎提着身后的拉链“吸气、再吸...再吸一点..” “再吸就死了。”白黎懊恼的捂着肚子“不对呀,我这几天晚上饿的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会不会是奶茶?”冉宁提醒道:“你这几天,不是红豆米麻薯就是豆乳玉麒麟。” “不会吧?我要的三分糖嗳!” 冉宁递去一个无语的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呃...好吧好吧,应该就是奶茶啦~”白黎抱住冉宁的胳膊,嘟起嘴“你知道我的,饭可以不吃,奶茶必须得喝!十几年了,哪能戒得掉!”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唉...果然年纪大就是不一样,我们护士站那群小姑娘儿,荤素不忌什么都吃,天天大鱼大肉,那小腰细的哟~我都恨不得在身后给她托着,生怕哪天一不留神自个儿就断了~” 白黎摇头叹气—— “想当年,姐们儿也是这样啊,熬几个通宵打游戏,都能瘦五斤,2.真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行了...”冉宁拍了她一下“要不要改大?” “不改!老娘就结一次婚,要么瘦要么死!” 白黎把婚纱换下来,拉着冉宁又去挑伴娘裙—— “这件怎么样?很显身材哦~” “拉倒吧,我哪有身材...”冉宁挑了件中规中矩的“这个吧。” “嘁~没意思。” 白黎似乎想到什么,歪过头眼睛在冉宁身上打转—— “老实说呢,我以前真觉得陆迢一般般,尤其是她笑得时候,那么大个子,成天龇口大白牙,感觉特傻特呆,不过...这次重新再见,你别说...她变化还挺大....” 白黎环着胳膊,捣了捣好友的肩膀—— “你是没看见,上回就来过一次护士站,啧啧啧...把那帮小护士迷得不要不要的,就那小胡...你知道呀,平常头昂得多高~这几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叫我,尽跟我打听陆迢呢~” “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打听的可能不是陆迢,是罗院长的女儿。” “.....你这话...那罗院长女儿是不是陆迢?” 冉宁走到落地窗边,白黎就跟到落地窗边—— “好好,就算小胡对她没兴趣,可以陆迢现在这个条件,保不齐真有女孩子动心,你是不了解现在的市场情况,她这种很抢手的!” 话落,冉宁转过头,恰巧看见对面商场走出两个女生,短头发的主动帮长头发提袋子—— 顿时扭头收回目光。 “哎....现在也没别人,你跟我实话实说,到底...还喜欢不喜欢?” “你在跟我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我问真的。” 冉宁拿着挑好的伴娘裙,往试衣间走,刚好推门进去,白黎被关在外面—— “话别说一半好不好,冉姐姐!” 冉宁脱下衣服,换上伴娘裙,胸口突然有些发闷—— “我跟她...不可能了。” 5. 第五章 跟陆迢的第一面,印象并不好。 那时候高一还没有分班,期末考试学校都弄一个百名榜贴在校园的展示栏。 冉宁看着榜单年级第一的名字若有所思。 她学习好,在原先的学校常年第一,转到华清后,无论强度或者氛围,都比南武大许多,外公外婆怕她压力大,在这方面专门开导过,毕竟初来乍到都需要有个过度,可即便如此,对于做惯第一的人来说,还是有被打击到。 吹了半天冷风,冉宁拢了拢校服领子,抱着书准备回教室,刚走到操场,突然人多起来,大家你追我赶往水泥楼梯那边跑。 冉宁最讨厌凑热闹,不管是大街上还是学校里,遇到人多的地方,她只会绕开,或者直直穿过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忙不迭转过身,拉住后面跑来的同学—— “你刚刚说谁?” “陆迢啊!” “陆迢?那个年级第一?” “不是她还有谁!” 那位同学兴奋极了,指着水泥楼梯的方向—— “她今天要挑战五十级台阶,去不去看!跟高三的王程对赌!谁输了谁学猪叫!” 水泥台阶下面人满为患,陆迢踩着滑板,把冬季校服脱扔在地上,两只耳朵冻的通红,又哈气又搓手,冲对面高三男生问话—— “怎么样?你先我先?” 那男生跟陆迢差不多高,穿着格子衫,头发上不知道喷的什么,全拢到中间,远看像刺猬,近看像油锅里炸过头的金针菇,躬背耸肩,嘴里斯哈斯哈的—— “让你,你先。” “我先就我先,等会儿学猪叫卖力点!” “陆迢你少狂!有本事滑了再说!” 陆迢不屑地哼了声,踩着滑板将前头压了下去,其实她也没把握,虽然以前也这么玩,但没玩这么高的,可狠话都放了...临阵脱逃的事她做不出来,今天就算跌死在这儿,自己也要滑。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滑到一大半,陆迢歪了,连人带滑板从台阶上滚下来。 据目击者透露,整个过程相当惊悚危险,见过风火轮吗?陆迢大概就是那样... 冉宁的书被她撞掉,书页里夹得试卷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陆迢猛地爬起来就给人捡东西,身上滚的全是土,好好的白T恤都给她弄成黑灰色了,整个人脏兮兮的。 “对不起,给你。” 冉宁接过试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却又停下—— “同学...你流血了。” “啊?” “耳朵。” 陆迢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耳朵破皮了。 “哎——同学....” “还同学!”突然有人过来在陆迢肩上拍了下“王程跑了!” “不是吧~怂包!” 后来,冉宁也碰见过陆迢几次,不是抱着滑板,就是踩着滑板,笑嘻嘻的像个‘傻子’。 这事儿对她打击也挺大,冉宁实在想不通...年级第一为什么是个中二少女? 再后来...高二她们分在一个班。 如果不是那件事,她们应该也不会有以后。 大概每个学校都有关于坟场的传闻。 当时六十九中的教学楼内没有厕所,厕所单独建在后操场的一片空地,传闻这里以前是乱葬岗,大几届的学生说晚上见过红衣女鬼,还听见过鬼叫鬼哭,即便班主任再三辟谣,但这种东西以讹传讹,隔三差五就会在学生中间带起一波风浪。 其实,也不怪大家害怕,那厕所建的实在太大,前后中间拢共六个出入口,清一色的白瓷砖,反光反到刺眼睛,曲里拐弯跟迷宫似的,说话声儿大点都有回音,头顶荧光灯还经常接触不良,滋啦滋啦电流声不停就跟3d音效一样在耳朵边绕,谁不头皮发麻?白天还好,一到下午第三节课,天蒙蒙黑的时候,没个人陪都不敢上厕所。 那天是周四,下午本身是有一节体育课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化学测验,七班作为实验班,对于这样猝不及防的换课,早就习以为常,一个抱怨的都没有,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老师发卷子。 冉宁很快写完交卷。 十一月份的傍晚,天色昏暗,现在还没下课,路面除了呼呼风声,什么都没有。 平常这时候都是白黎跟她作伴,今天白黎请假,她就一个人来,走着走着,冉宁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似的——自己快、她也快;自己慢、她也慢,来回试探几次,冉宁确信那人就是在尾随自己。 低头拢了拢校服衣领,朝厕所的方向加快步伐。 忽然一个侧身,冉宁消失在厕所门口。 那人见状,立马小跑起来,一只脚才迈进女厕门槛,倏地一股力量扣住她的胳膊,猛地一个过肩摔,将她重重撂在地上。 咚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都颤了颤。 “怎么是你?!”冉宁诧异。 陆迢背着地,脸色涨红疼到说不出话,完全被摔懵了。 冉宁之前听别人说过,有些男生专门趁天黑喜欢躲这边吓人,教导主任前段时间来抓过几次,她以为今天让自己遇上了。 “你跟着我干嘛?” “我、我没啊...我上厕所...” “那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迢一手撑地,一手扶着后背,慢慢爬起来,看着眼前防狼一样防自己的冉宁,无辜至极—— “要有什么声音?我...我还没尿尿,尿尿才有声音啊...”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冉宁卸下防备“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儿~”陆迢的目光掠过女孩清冷的眉眼,问道:“你练过啊?” “嗯。”冉宁点点头“以后别这样跟在我身后,很危险。” 说完,朝里面的隔间走去。 陆迢这才龇牙咧嘴起来,刚那一下真是要命,她弯腰抵着身后的白瓷墙,脑袋往里又探了探,摇头笑着“胆子真大~” 冉宁从隔间里出来,刚走两步,忽然停住—— 扭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右手边的门板,门缝渗出的血迹让她眼皮狂跳—— “谁在里面?” 无人应答。 冉宁大着胆子推开门板,脑袋瞬间嗡的一震 ——有人割腕自杀! 彼时的冉宁才十七岁,她性子是比旁人冷些,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见过这种事,顿时被满地血红吓慌了神,手足无措之际,想到刚刚的陆迢—— 下一刻,带哭腔的喊声传来—— “陆迢!陆迢你在吗?!!” “我在!” 陆迢闻声立刻冲来,眼前的一幕,也吓了她一大跳,好在她反应够快,脱下校服裹住女生的伤口,抱起人就往医务室跑,边跑还不忘跟冉宁交代—— “你去找五班班主任!告诉她王婉晴自杀,赶紧来医务室!” 等五班班主任赶到医务室,王婉晴已经脱离危险,这会儿正等着120过来,校医说,幸好发现及时,再晚来十分钟,估计人就没了。 说完,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陆迢,拍了拍她的肩,十分赞扬道:“小姑娘不错,还会加压包扎,她的命你至少救一半,哪个班的?回头我跟你们班主任说,必须全班表扬。” “人没事儿就行,至于表扬免了吧...” 校医耸肩一笑“雷锋啊~” “别别别...雷锋差得远,雷峰塔差不多。” 陆迢离开医务室,老远就看见楼梯口站的人,这会儿下课了,五班的几个班委都往医务室涌,冉宁被挤在拐角,一张小脸惨白无血。 大家只关心王婉晴的伤势,却不曾问过一句冉宁,一个女孩子再怎么勇敢,独自面对那样的场面肯定也会害怕,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陆迢走过去,目光落在冉宁攥到发白的左手上。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去拉她,一根一根指头的扳开,这才发现她的掌心全被指甲掐烂了。 “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你呢,还好吗?” 冉宁没再说话,陆迢干脆把她拉去学校超市。 买了杯热奶茶给她,冉宁看了看奶茶,又看了看陆迢,似乎回过神儿来,但还是有些呆呆的—— “我想吃泡面。” “等着!” 五分钟后—— 冉宁吃着泡面,陆迢:“害怕吗?” 冉宁不说话,低头吃面喝汤。 陆迢没再多问,拖着椅子向她身边挪了挪。 也就是那天以后,两人在竞争关系上,似乎多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陆迢到班里,照常跟冉宁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冉宁抬起头,说道。 陆迢愣住,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立马掏出书包侧兜的果汁递去—— “那个...买多了,请你喝。” “谢谢。” “不用...谢~” 两人的互动,叫白黎惊了个呆,等陆迢走开,赶忙凑过去—— “你俩怎么回事?” “什么?” “你不是不搭理她吗?” 冉宁把果汁收进桌兜儿“我没有啊。” / 婚纱店里冷气吹得十足,几套裙子换下来,肩膀跟脖颈凉飕飕。 冉宁早将之前的话题岔开,看了看时间,问道—— “万康呢?他怎么还不来?” “他出差了。” “你没搞错吧?哪有让新娘子一个人试婚纱的?” “怎么是一个人,不有你嘛~” 白黎把手搭在冉宁肩上,捏了捏—— “他不在也好,你知道的,男人对试衣服都没什么耐心,我自己慢慢试,想试多少试多少,省的他催。” 冉宁对白黎的话,并不认可,她们认识时间长,关系又处得好,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你们才认识半年,除去他上班出差、你上班值班的时间,真正相处下来,满打满算三个月有没有?你真的考虑清楚跟他结婚吗?” “不跟他结和谁结啊?缘分来了,挡不住的~” “希望是缘分,不是恋爱脑。” 白黎吐了吐舌头—— “不会啦~我都多大人了...恋爱脑早死翘翘啦。” ... 街对面,陆迢把手里的袋子麻溜地扔进车斗,拢共八十五双,差点儿就放不下,一手拉着绳子固定,一手抻着车边—— “我说,你都不问问鞋码,买回去万一不能穿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吧~孤儿院都是小孩子,身体长得快,鞋子嘛...几乎半个月一个月就要换,你要是买的刚刚好,穿几天就不行了,所以每个人的鞋都是大两号的,这样可以穿很久。” 商楠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队里没什么人知道,陆迢因为开皮卡,被她拐去做过两回司机,才知道这事儿。 怎么讲呢..起初是有点震惊的,因为商楠看上去太不像孤儿了,她不阴郁不自卑,能开玩笑、人缘好,热衷各种大小聚餐集会,只要是大伙一起行动的事儿,一定就有她,队里谁结婚、谁脱单、谁过生日,基本都找她攒局。 久而久之,陆迢心里的那点儿震惊就散了,只是没摊上好父母罢了,世上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固定好绳子,陆迢拍了拍手,身子一歪,肩膀懒懒的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棒棒糖—— “那你就光买鞋子?衣服什么不用吗?” “不用,鲁妈妈说了,这回只要鞋,衣服有人赞助。” 商楠擦了把汗“这才七月初就这么热,看来今年夏天有的熬,等会儿我再去批发几箱饮料,小朋友们一定会乐疯的!” 说完,感激的看向陆迢—— “辛苦陆机长今天给我做司机。” “少来,你要真感谢我,下回心理测评就帮我填了。” “一码归一码,帮你填我要受处罚的,这样...我请你吃饭,就那个最近很火的姥爷餐厅~” 陆迢好像走神儿了,商楠见她愣着不说话,直勾勾的看着对面,顺势也望过去—— “看什么呢?要拍婚纱照啊?” 陆迢笑笑没说话,嘴里的棒棒糖被牙齿一两半。 6. 第六章 队里有宿舍,两人间,条件不错,厕所浴室都有,唯一的缺点就是朝阳,窗户口正对一大片荒地,半个挡挂都没有,夏天正中午最热的时候,不拉窗帘能晒死人。 陆迢和商楠住一间。 天都黑了,商楠才回来,门一开眼睛环视一圈—— “这人...又跑哪去了?” 拎着手里的烤串,刚解开袋子,不知道去哪儿的人,就回来了。 “狗鼻子啊你~” 话落,就见那个‘狗鼻子’半点不带客气的开始撸串—— “哪买的啊?孜然撒的跟不要钱一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咳咳、咳咳咳——” 陆迢被呛了下,商楠忙开罐汽水递去—— “你慢着点儿,急什么呀。” 咕嘟咕嘟一瓶汽水被她眨眼灌完。 这顿饭有史以来吃地无敌快。 陆迢抽了张纸巾擦完嘴——“饱了。” 说完,就窝去床铺看书。 商楠看着桌上的烤串,满脸疑惑“你搞笑吗?我买了八十多块钱,三分之一你都没吃完!” 再看垃圾桶里的汽水罐,三瓶。 这是吃饱的吗?气涨饱的吧! 陆迢没吭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 有点不大对劲儿.... 忽然,陆迢手里的书被抽走,懒懒的瞥了眼,眼皮又垂下。 “《人性的弱点》卡耐基....”商楠忍不住笑出声,勾着嘴角,伸脚在床腿踢了踢“你不说自己铜墙铁壁嘛...怎么有弱点了?” 陆迢不理她,别过头往里侧了侧。 “嘶——你躲什么,聊聊呗。” 商楠刚把椅子朝她挪去,立刻就被陆迢喊停—— “你别过来,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紧张什么,这屋子就咱们两人,你不跟我说话,跟谁说啊。” 别看商楠笑的人畜无害,但凡你跟她说话,就等于落入陷阱,沦为砧板上的肉,用不了几句,屁股上几颗痣都能被她套出来。 陆迢刚进队那阵儿,没少被她套,现在都成条件反射了,一见她笑,尤其笑的这么灿烂,心里就发憷。 “刚进队的时候多勇,现在怎么跟兔子似的,聊聊天都不敢,不像你昂。”商楠翻了翻手里的书,忽然阖上抬头望去“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想...女人了吧...” “真是疯了...” 陆迢说不过她,干脆翻过身,拿后背抗议。 商楠对她这种类似小孩子的躲避态度,不但不恼,反而觉得很有趣—— “说真的,你刚进队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理创伤呢,成天垮着脸,跟谁也不说话,眉头从早皱到晚,大家私底下都嘀咕,觉得你不正常,不过...真要有问题,也肯定不能选进来...”商楠喝了口汽水,把吃完的签子扔进垃圾桶“国家培养一个飞行员多难?要付出多少人力物力精力,我当时就想,无论如何也得把你整明白。” 听到这儿,床上的人动了动—— “所以,你就套我话。” “也不算套话,谈谈心嘛。” 商楠搓了搓手指,盯着陆迢的后背,目光在蓝白相间的条纹里上下转换—— “至少你有初恋,有些人连初恋是什么都不知道,能怀念总好过没得念。” 大概沉默两三秒,背对的人坐起身—— “说你自己啊?” 不等商楠回答,就自顾自的跳下床,又趴在桌子上,重新开吃。 商楠笑笑“都是你的昂,吃完。” ... 那张照片,是商楠无意间看到的,当时陆迢才进飞行队没多久,话少、阴郁,整个人很沉默,从早到晚也讲不了几句话。 飞行队向来对队员们的心理健康抓得紧,商楠作为队里的心理医生,手里有他们的全部资料跟档案,就陆迢的情况,她分析了很久—— 原生家庭和睦,学历优异,专业成绩A+,身体素质精良,不抽烟不酗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简直堪称完美。 可有的时候太过完美,也不是好事,因为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完美的人。 直到有次聚餐,陆迢喝醉抱着手机胡言乱语,商楠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太漂亮,穿着校服,简单的马尾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却十足亮眼,皮肤白的牛乳一样,陆迢搂她入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陆迢喜欢女生这事,不用说,她光站在那儿,你看她一眼心里就有个大概。 这人身上的侵略性太强,属于谁也不服,谁也管不住的那种,你要比她强,她拼出半条命也要超过你,你要比她弱,那距离就只会越拉越大。 飞行员选拔条件男女都一样,能选中的都是万里挑一。 记得刚进飞行队那阵儿,大家伙都年轻,都是各大航校毕业的天之骄子,那股子傲劲儿全写在脸上,陆迢是那届里唯一一个女生,领导自然而然就比较重视,经常在训练跟出勤方面给予表扬,这就引得某几个男性同胞不大服气,再加上她当时又不怎么合群,独行侠一样独来独往,非议就更大。 挑刺、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意思她是走后门儿,起初陆迢没搭理,后来越说越离谱,有时候当人面都不顾及。 大家都是靠本事进来的,凭什么你泼我脏水,我就要受着?! 那天日常训练,陆迢脱下外套怒摔在地上—— “敢不敢比?” “比就比!谁怕谁啊!” 当时闹得挺轰动,毕竟陆迢是一个人,对方可是四个人,几乎整个飞行队的都来观战。 众所众知航体训练三大神器:旋梯、活滚、固滚。 一样一样来,陆迢以一己之力,让对方四人吐得昏天黑地,做完这些后,按道理就可以停了,她已经为自己证明,可她偏不——浑身上下透着不服输的狠劲儿,强撑着,把自己逼到体能极限,硬跑完了3000m。 捡起地上的外套,汗像雨一样的往下掉—— “妈的!让你们看不起女生!弄不死你们!” 从那之后,再没人敢说她是走后门儿,也再没人敢拿性别这事捏她,不过陆迢也多了个外号——陆疯子。 ... 凌晨三点半,冉宁泡了两碗桶面,一碗给白黎,一碗自己吃。 怕困,又冲包速溶咖啡提神,没吃两口,却扭头盯着窗户玻璃发呆。 白黎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窗外黢黑一片,棕榈树的叶子四仰八叉像只炸毛狮,随着风声呼呼摇晃。 “我饱了。” “你才吃两口!” “真饱了。” 从婚纱店回来,她就成了这样。 前半夜勉强能撑撑,后半夜简直比霜打的茄子还要蔫... 冉宁觉得自己特别没意思,八年了,又不是八个月,也不是八天,重启恋情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再说...像陆迢那样的人,不管是她追别人,还是别人追她,估计都不在少数,今天这个...恐怕也不是头一个。 罗院长知道她喜欢女生吗? 应该不知道吧,否则肯定不会纵容她,但...也不一定,照陆迢的性子,就算罗院长知道,估计也拿她没办法,她这个人脸上笑的清风明月,背地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谁能管得住她。 冉宁不自觉地做起深呼吸。 白黎咬断嘴里的面条,狐疑地看过去—— “你叹什么气?“ “没啊。”冉宁摇摇头“我没叹气。” 白黎学着她刚刚的样子,耸起肩膀又垂下,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不是叹气?” “当然不是。” 分明就是!白黎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不好好吃,还唉声叹气—— “你有心事啊?” “怎么可能,我心情不知道多好。” “那你再吃点,晚上你就没吃。” “我喝咖啡,一样的。” 冉宁起身走到窗户前,楼下停着辆车,不停地打双闪。 “谁啊这是?大晚上放鬼火?”白黎话音刚落,值班室的门就被敲了敲。 娇滴滴的一声—— “白姐~那个...我男朋友来了,我去看一下,就五分钟。” “护士站有人吗?” “有。” “快去快回,下不为例。” “哎~谢谢白姐~” 小护士刚走,楼下的双闪立刻消停,白黎努了努嘴“找了个搞金融的,好像还是海龟,小姑娘说等结婚就辞职,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现在天天朋友圈微博轮番秀恩爱呢。” “你羡慕?” “羡慕啊,不用工作就有钱花,谁不羡慕。” “跟万康说,让他养你啊。” “拉倒吧,他那点儿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兜儿剩几个子儿,再说...我要是没工作,他妈还不得跳起来。” 白黎笑笑,捣了捣冉宁的胳膊—— “不过...你不觉得金融海龟,特熟悉吗?宋伯庸...好像也是...” 眼前的人明显一愣,立马就被揪住—— “你别装昂~人家可追了你两年!” 冉宁高中转到华清,一直跟外公外婆生活,俩老人都是地质教授,属于高知分子,对于外孙女的教育格外重视,冉宁自己也争气,品学兼优四个字,像刻在她骨子似的,一路走来,从未让人失望。 刚步入大学,冷美人的名声便不胫而走,12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冉宁的,长得漂亮,书香门第,又是女学霸,身上那股书韵气质,用不着风吹,自动能飘二里地,学校追她的男生加起来能踢一场友谊赛,可她偏偏性子冷,对谁都视若无睹,人家痛哭流涕,她事不关己;人家狂野热烈,她一盆冷水,但就算这样,身边的男同学仍然前赴后继。 一直到宋伯庸的出现—— 冉宁是记得他的,人很斯文谦和,许多时候两人都是偶遇,只是偶遇的次数多了,就显得刻意。 帅哥美女总是很养眼的搭配,当时许多人都说他们登对,起初自己并没在意,直到有次做实验,宋伯庸来找她,被系主任看见,打趣说男朋友不错,那一刻的感觉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前所未有的抗拒,打心眼儿里的抵触,骨子里渗出来的反感。 某个清晰的面孔,浮现脑海,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犹如铺天盖地的海啸瞬间将她吞没。 ——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冉宁严肃冷漠,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系主任当即表情错愕,那样子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见过宋伯庸。 ... 见她半天不说话,白黎以为她在回忆,毕竟宋伯庸那时也是风靡万千少女的,难免有些揶揄道—— “现在想想,他挺帅的,什么时候都是白T恤白衬衫,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别的男生胡子拉碴,每回遇见还不好意思看你,就知道冲你乐,我记得那会儿咱们总能碰见他,食堂、图书馆、小吃街,好像哪里都有他,可他又不是医科大的,我说人家追你,你非说是碰巧....也不知道他现在结婚没?” “结了吧,不过,他长什么样儿?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个人。” “不是吧...你这么无情?” 7. 第七章 数学大概是所有学生的克星,数学老师就是克星中的克星,有时候真是很搞不懂,分明就是难到升天的题,在数学老师嘴里,怎么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似的那么简单? 胡敏是学校专门返聘请回来的教师,七十多岁一老太太,头发焗得黝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脑袋小额头大,两只眼睛比老鹰还亮,课讲地超好,就是教学方式老派,打压多过鼓励,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们不要以为实验班就了不起,你们是我从业四十多年来,带的最差的一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每次学班搞什么排名榜公示,她又会跑去年级组长那里生气—— “成天搞这一套,学生的信心就是被你们这样搞垮掉的!!这个年纪的小孩自尊心最强,赶紧把那个排名表取下来!” 总之是个大脾气,却又带点可爱的小老太太。 这天课间—— “糟了...数学册子我没带。” “啊?那快去借吧!不然胡奶奶会骂死你...” 话音未落,上课铃猝然作响。 来不及了... 冉宁拿出黑色碳素笔,在演草纸上画了画“算了,骂就骂吧,大不了去后面站着。” 教室门口,胡敏一只脚刚迈进来,人影都还没看清,陆迢就像阵风似地冲过来,撂下册子就跑。 果不其然—— 胡奶奶吐沫星子乱飞—— “册子册子不带!笔记笔记不做!陆迢你别以为年纪第一就能为所欲为!后面站着去!!” 陆迢一个人,连本书都没有,站了一节课。 .... 华清六十九中出了名升学率高,同时也是出了名压力大,基本不存在托关系走后门,因为分数不到位,就算你进来了,也会因为跟不上而留级或者转校。 王婉晴是擦着分数线进来的,但她的成绩不稳定,当初考进来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属于大部分时间普通发挥,偶尔时间超常发挥,这回月考成绩不理想,分数班里垫底,一时想不开就做了傻事,虽然发现及时,没有酿成无法弥补的后果,但这件事还是给校领导们当头一棒,在重视分数的同时,学生的心理状况更加重要。 于是...轰轰烈烈的减压行动开始—— 说减压,其实就是军训。 这天,站完军姿,大家解散休息,某些污言秽语就传出来—— “艹!好端端闹什么自杀?现在好了!停课不说,还他妈的军训!神烦!” 王婉晴就站在旁边,戴着迷彩帽,两只眼睛红红的肿着。 那男生不知道是没看见人,还是看见了故意说,斜歪在身子,晃啊晃的“我妈说了,要是因为什么破军训耽误学习,肯定要去教育局投诉!” 陆迢摘下帽子,手在头上胡撸了几下,哼笑出声——“得了吧...就你那点分数,那是去教育局投诉的事吗?你得投诉整个教育体系,让他们把高考制度彻底删除,不然你怎么有戏?” “哎~陆迢我说你了吗?” 陆迢两腿站的笔直,腰背从身后看去比校门口的小白杨还要挺拔,收敛起一贯的嘻嘻哈哈,眼中正经严肃—— “那别人说你了吗?” 随后,走到王婉晴面前,声音又柔和下来“数学笔记是吧?明天我给你带过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操场。 ... 教室里—— 白黎抱着胳膊趴在课桌上睡觉,冉宁低头写着卷子,恰好一支笔芯用完,身边人迷糊地睁开眼—— “下午还要军训呢,你不睡会儿吗?” “你睡吧,我不困。” “你是我姐,你太牛了。” 话落,白黎又睡了过去。 大概十五分左右,一道绿迷彩从教室门口走过来,停在冉宁椅子旁边—— “学霸,数学笔记借我使使呗。” 冉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刚刚在要去教育局投诉的那位男同学—— “没有。” “没有?” “嗯。” 男同学大概率是不信,毕竟学霸怎么会不做笔记?但是冉宁的表情太镇定,又让人不得不信,而且她看上去也不是很‘乐于助人’的模样—— “那...那好吧。” ... 下午放学—— 金色霞光洒满大地,天际红日染了半边云彩。 “陆迢。” 一双手干净修长,纤细的指节白如葱根,猝不及防的出现在陆迢面前—— “什么?” “数学笔记。” “....” “拿黑色碳素笔抄,重点部分用红色荧光笔描粗。” 陆迢都傻了“你给我笔记干嘛?” “你明天不是要给王婉晴吗?你有笔记吗?” 愣了好几秒,陆迢才恍然大悟,同时却又诧异“我是要给她...但你怎么知道我没笔记?” 冉宁把笔记本拍进她怀里,淡淡的说道—— “上星期胡奶奶训你,忘了?” 陆迢顿时眼睛一亮—— “上星期的事儿,这星期你还记得?看不出来...你挺关注我啊~” 贫嘴的毛病又犯了,冉宁没跟她计较,定定的看着她—— “要是我没给你笔记,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陆迢拉开外套,把笔记塞进肚子里,再把拉链拉上—— “能怎么办,熬夜做一份呗~” “那你今晚有的熬,明天记得还给我。” 说完,冉宁要走,被陆迢眼疾手快地捞住,明明隔着厚重的羽绒服,什么都触不到,心却猛然加速狂跳—— 摸了摸鼻尖“那什么...我也坐六路,一起走吧。” 这个点儿人多,公交车挤得厉害,陆迢一手拉着吊环,另只手撑在车窗户的横杠上,她把冉宁护在怀里,下盘像生了根似的,就算被左右后面的人撞,也没东倒西歪。 冉宁看着她的手,筋都暴起来了,头稍微侧了侧,碰到这人敞着的衣领,里面是一件纯白的T恤。 一股淡淡的香皂味飘来—— 清爽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 ..... 第二天,陆迢把笔记还给冉宁。 “抄完了?” “抄完了。” “全抄完了?” “嗯。” 白黎一进班,就看见两人再说话,刚走到旁边,嘴巴瞬间张大,指着陆迢的脸—— “哇!你昨天做贼去了吗?眼圈黑成这样??” 陆迢伸手揉了揉“啊?还...还好吧。” 等人走开,冉宁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抽笑。 “你笑什么?”白黎莫名其妙。 “没什么。” 冉宁摇摇头,视线瞥向狂打哈欠的那人,看来她昨天真熬了一夜。 ... 都说学霸的笔记相当于通关秘籍,冉宁觉得这说法委实夸张,要真是通关秘籍,哪还用什么上学,抱着‘秘籍’回家研究去得了,人人都是清华北大,说到底笔记这东西,就是起个辅助作用,最主要还得靠刷题。 冉宁不知道笔记对王婉晴有没有帮助?不过...她来找陆迢的次数,倒是日渐频繁。 刚开始隔三差五,渐渐地一天一次,再往后几乎每个课间都会过来,怀里不是抱着数学册子,就是捧着物理卷子,再不然化学英语,总之每个科目都被她问了个遍。 陆迢又是个乐于助人的性子,从来没有拒绝的时候,属于有问必答型。 只是问不代表就一定能问明白,连着两次月考,王婉晴的成绩还是不理想,虽然比之前有很大提升,但总体看下来她还是差了一大截儿,怎么说呢...这应该是每个重点高中的通病——你考的不算差,但依旧垫底。 强压之下,撑过去得是英雄,撑不过去得也不要紧,鉴于王婉晴之前有自杀行为,心里抗压能力差,校方这边跟家长协商后,下一年做留一级处理,重新读高二。 那天期末考试,太阳特别大,晒得头皮疼。 考完后,大家都迫不及待匆忙回家。 冉宁从厕所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小树林里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王婉晴把手里的瓶子递给陆迢,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离开了。 陆迢拿着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扭过头就和冉宁的目光撞个正着,立马兴冲冲的跑过来—— “我以为你走了呢。” 冉宁看着她手中的玻璃瓶,里面的星星五颜六色,装了满满一瓶。 “王婉晴给你的?” “昂,她说她留级了,开学重新上高二,说这两个月谢谢我。” “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就是讲了两道题。”陆迢晃了晃瓶子,一脸稀奇模样“她可真有耐心啊,换我肯定折不了这么多。” 冉宁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出声—— “心意很沉重,收好吧。” ... 男生喜欢女生可以明目张胆的追求,可以肆无忌惮的告白,可以光明正大的宣告。 而女生喜欢女生就没有这么大胆了...更多的时候都拿着性别相同的借口,默默做朋友。 陆迢也不例外,太多张扬的事,她不敢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在冉宁面前出现,偶遇也好、刻意也罢...只要能见到她,能被她看到,哪怕不是同一条回家路,也可以共乘一班车。 “你怎么又在这儿?”白黎挽着冉宁,眉头拧起“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呃...”陆迢哑然,两只手握着自行车把手,无措地紧了紧”那什么...我路过。” “路过?” “真是路过!”陆迢把车靠边锁起来,指着前面的精品店“我去买个创口贴。” 店里,白黎和冉宁在前排架子上看耳钉跟头绳,陆迢一个人在边上挑创口贴,时不时眼尾余光扫过去,想说什么,可又插不上话,最后拿了个叮当猫的创口贴去结账。 等白黎和冉宁逛完出来,陆迢还在路边站着—— “你怎么还不走?”白黎又问。 “走了走了,我这就走了。” 陆迢推着那辆黑色山地车,目光不经意瞄向冉宁,随后低下头,骑得慢慢吞吞。 “我怎么觉得她老跟着我们啊?” “没有吧...人家不是说了吗,来买创可贴。” 白黎耸起肩膀“那她应该去药店...” “可能是想买不带药性的吧。” “这样啊,好吧。” 冉宁收回目光,刚刚骑车的人已经拐出步行街。 ... 晚上九点半,冉宁从补课班里出来。 六路车已经停运,好在补习机构离家不远,大概十多分钟就到,只是这一块最近在施工,所以要绕一下,小路不比大路,路灯又少又暗,就算冉宁练过,也还是怕的。 于是,她转过身,朝门口那颗大榕树走去—— “你能送我回家吗?” 陆迢也补习,不过和冉宁不在一个班,而且课下的也比冉宁早,闻言立马站直身子,双目睁圆,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 扶着车把,调了个头。 这车买了快两年,放在地下室都快生锈了,三个月前陆迢专门把它拎出来,又擦又洗的弄了大半天,还把车头灯跟挡泥板换了。 啪嗒摁了下按钮,又黑又暗的小路瞬间照亮,地上趴着的老狗都没放过,比汽车灯都刺眼。 冉宁愣了下“自行车灯,这么亮吗?” “昂,我买的最亮的。”说完,陆迢伸手拍了拍后座架“要不要坐?我骑得很稳。” 在她腼腆夹杂期待的眼神中,冉宁斜坐上车,手抓着陆迢腰侧的衣服—— 她骑得真的很稳,一路有花香。 8. 第八章 周天—— 一大早,冉宁还在被窝里,对门狗就开始叫,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反手把枕头压在耳朵上,缩成一团继续睡。 夜班值得快发疯了,现在别说狗叫,就是飞机大炮来轰,她都不起。 大概一个多小时候,好不容易睡着,嘭地一声门响,瞬间又打回原形。 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被糟蹋,冉宁气不打一处来,刚要骂人,忽然觉得不对—— 等等—— 这门声怎么那么像自己家的? 难道进贼了? 想到昨夜临睡前刷到入室抢劫新闻:独居女性身中数刀,不治身亡。 冉宁霎时头皮发麻睡意全无,立刻爬起来,一手握着门柄,一手捏着尖尾梳,尖头儿冲外。 下一刻,关着地门板倏地被推开—— “啊!” 白黎惊呼,两眼瞪得像铜铃“你干嘛?!” “是你啊。”冉宁松了口气,把梳子扔回桌上。 “不是我是谁?” 当初买下这房子,除了外公外婆跟自己的指纹以外,还录了白黎的,有的时候她会带些白妈妈做好的酱菜和肉送来。 “我以为是....算了...没什么。” “你以为是贼啊?”白黎边说边往饭厅去“你要一个人住害怕,就赶快找个男朋友...” “谁害怕?你忘了我练过的。” “脸都白了,还嘴硬?昨天入室抢劫的新闻我也刷到了。”白黎打开冰箱,把自己带着来的东西一样样往里放,边放边吐槽“啧啧啧...你打算饿死你自己吗?冰箱连电都不插?” “没插吗?” 冉宁歪头看了眼—— “可能上回停电,我给拔了。” “还有...过期的东西扔掉好不好?这面包...去年的?” 白黎每回过来,都得扔掉一堆过期速食。 “哎...”冉宁忙把台子上的泡面护住“这是我昨天买的。” 白黎皱起眉毛,大无语地叹了口气,可又不得不叮嘱她—— “我妈做了红烧肉跟你喜欢吃的泡菜,拿锅热一下,蒸点米饭吃,别总泡面...对胃不好。” 冉宁听话地点点头,笑道:“谢谢阿姨,也谢谢小白~” “说什么谢!” 白黎拍了拍她的肩“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 “这么早,你去哪儿啊?” “孤儿院,我三个多月没去了,这周院庆,刚好我休息,买了好多东西呢。” 白黎有做义工的习惯,大学的时候只要没课就去,不是孤儿院就是养老院,后来毕业上班,因为护士职业的特殊性,没那么多时间,去的就少了。 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换鞋子,包里手机作响—— “喂~奶奶...是我是我...” 闻声,冉宁扭头望去,白黎奶奶前年去世,自己还去吊唁了,所以电话里这位,肯定不是亲奶奶.... ‘万康他奶奶。’ 白黎朝冉宁做了个口型,赶忙又对话筒说道—— “现在吗?呃....” “不忙不忙,行、行行...” “我马上就过去。” 电话挂断后,白黎握着手机眼巴巴望的冉宁,冉宁靠在柜子边儿,黑长直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又什么事?” “....那个...万康他奶奶说是墙上挂的电子钟时间又不对了,让我过去给她调调。” 冉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电子钟怎么就老坏呢,实在不行给换了吧,老找你也不是个办法,你这就为了调个表大老远跑过去还不够个路费,再说了,万康呢?” “他忙嘛....” “又忙...你都成他们家二十四小时保姆了。” “没办法啊,万康是他们家长子长孙,我现在也算半个孙媳妇...”白黎边说边凑到冉宁旁边“这样的话...孤儿院那边儿我就没法去了,你也说了来回比较远...” 冉宁拿起杯子,立马转身—— “你别看我,我要睡回笼觉。” “冉宁~冉姐姐~小宁宁~~”白黎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哼哼唧唧“我真的买了好多东西,今天要是不送过去,小朋友们肯定会很失望的,就算你忍心我做一个不守承诺的人,但你忍心祖国花朵失望吗?你想想看...一双双纯真的眼睛,满怀期待、真诚、希望——” 不等白黎话说完,冉宁突然伸出手—— “拿来。” “...” “车钥匙。” “你答应啦!”白黎扑上来在冉宁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mua!爱死你啦!” “哎呀~你的唇膏~” 白黎走后,冉宁进浴室冲了个澡,简单饮了杯咖啡就按照白黎发来的地址驱车出发。 ... 幸福孤儿院—— 小朋友们知道今天是喜庆的大日子,一早起床就开始忙碌,大家分工明确,大孩子帮小孩子穿衣洗漱,然后再去外面帮忙搬东西布置。 之前赞助的衣服跟洗漱用品也都送到了,商楠订了些彩带和气球,陆迢则买了十几箱小零食,这东西在普通人家不算什么,可对孤儿院的孩子来说却十分难得,孤儿院虽然是政府办的,但属于非盈利机构,常常领一笔钱要层层申报,这期间等钱发下来再入账,过程无比漫长,所以除非过年,一般情况小孩子们都是没有钱的,不过...就算过年,压岁钱也顶多五块十块,这钱很宝贵,不能乱花,等开学还要买本子和笔。 商楠看着墙边码了两排的箱子,冲陆迢扬了扬下巴—— 笑道:“谢了,让你破费了。” 陆迢深吸口气,将手里的气球吹成涨,三下五除二地拧成条小粉狗—— “我会吃回来的。” “好,保证管够。” 又折了几只小粉狗,陆迢朝四处望了望—— “不是说有蛋糕吗?” “在另外一个义工那儿,估计...”商楠看了眼时间“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外面有车开进来。 “应该来了——” 商南刚要起身,被陆迢摁住肩膀—— “我去吧。” 她下到一楼,是辆白色小奔驰,左侧车头部位贴着Hello Kitty大头照,一闪一闪的。 陆迢两手抄兜儿,正想吐槽品味,驾驶座车门打开,一双白色板鞋,九分西裤衬的两腿修长,微微泛些青色的衬衫被风吹地服帖,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忽然,陆迢就不动了...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 冉宁觉得她眼中有那么一瞬间惊艳的错觉。 介于上次,两人在医院食堂不大愉快地交流,冉宁立刻推翻结论,认为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人恨自己都来不及呢,惊艳?怎么可能。 陆迢站着不动,丝毫没有要过来帮忙搬东西的意思,冉宁也不等她,直接转身绕到后备箱,往上扯了扯衬衫袖子,自己动手。 打开后备箱才发现全是蛋糕,冉宁暗自舒了口气——幸亏自己开得稳,否则都完蛋。 等她提起两盒蛋糕走进大楼,刚刚那个脚底生钉的人才抬起腿——两人互不搭理,完美错开。 陆迢扯着衣服领子,脖子向前一拱—— “不该穿外套的...热死了。” 二楼—— 商楠见来人不是白黎,有些错愕... “请问你是?” 是她... “我是白黎的朋友,她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我来替她。” “哦~你好你好~” 相比较陆迢,商楠倒是很热情,又握手又拿水的—— “今天准备的东西有点多,一会儿可能要辛苦你。”说完,又补了句“我叫商楠,商鞅的商,木字南。” “冉宁。” 话落,陆迢提着东西也上来了。 “我再给你介绍一下,陆迢,耳朵陆,千里迢迢的迢。”商楠往后指了指,又冲陆迢说:“这是冉宁。” 两人十分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连笑都没有。 “...那个...东西有点多,我还买了些本子跟笔,可不可以再找些人来帮忙拿?” “当然可以。” 商楠走出门,在过道里叫了几个大点的孩子去帮忙。 扭过头又瞧着屋子里的两人.... 一个低头玩手机,一个背对面朝着墙—— 是错觉吗?嘶...这氛围有点奇怪呢? “商小姐,我先下去搬东西了。” “好、好好——哎!让陆迢陪你吧?” 冉宁脚下一顿,淡淡道:“不用。”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脚步又快又急,像多一刻都不愿意停留的样子。 “我说...你们认识吗?” 商楠碰了碰陆迢的胳膊肘。 陆迢抬起头,不接她的话—— “耳朵陆?你自己瞎编的吧。” “不好吗?多生动啊!” 这种奇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活动开始,冉宁站在遮阳伞下,摆弄着桌上的土司,她不会做饭,不过弄点三明治倒是没问题... 正要把西红柿片往里夹,一声咳嗽在耳边响起—— 陆迢捏着汽水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冉宁把西红柿片放下,转手又拿起生菜—— “咳咳!!” 拿生菜的手忽的一顿,再度放下,又朝煎好的培根伸手—— “咳咳咳!!!” 冉宁忍无可忍,扭头瞪去—— “咳嗽你就离远一点,这儿都是吃的。” 陆迢把手从嘴边挪开,目光扫过三明治—— “冉医生要是不会做饭,就麻烦也离远一点,毕竟这些食材对孤儿院来说很珍贵,还有...你在做减脂餐吗?小孩子长身体,可不能光吃草。” 冉宁被她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又没法反驳,毕竟自己只会这个。 倏地—— 一只手落下,拍在陆迢头上。 “干什么你?!” 商楠刚过来,就听见陆迢那句阴阳怪气的话。 陆迢把喝完的汽水罐捏扁,肩膀一转...走了。 这个情况,只要长眼睛的,应该都能看出来两人不对付。 “你别理她,她这人有的时候就犯轴。” 冉宁把做好的三明治放进盘子里—— “她挺听你的话?” “啊?”商楠有点懵“呃...还行吧,我比她大嘛。” “哦。” 年上啊。 9. 第九章 商楠歪过身子,朝冉宁凑近了些—— “那个....冉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应该没有吧。” “可是我觉得你很面熟...” “是吗?可能你见过跟我长的像的人吧。” “不不不,我一定见过你的,就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商楠记性很好,但凡入眼过的都不会忘,挠了挠下巴,又问道—— “那你认识陆迢吗?” 冉宁:“不认识。” .... 说是一点整开始,结果赞助商那边的人还没到,打电话过去问,说让再等等。 陆迢有点来火,自己不遵守时间,凭什么让大家等?再说大人能等,小孩怎么等? “没事没事,等等就等等吧。”商楠冲孤儿院里的小孩们挥了挥手,调节气氛道:“咱们先来喝果汁,留着肚子一会儿使劲儿吃!” 如果换做平常人家的小孩估计早就闹了,可在孤儿院,孩子们的懂事程度让人心疼,在商楠说完这句话后,竟还高兴地手舞足蹈。 这一幕任谁看了,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到底是过来人,商楠对此想的很通“人家免费赞助,就等一等嘛,毕竟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等赞助商来,一点整硬是拖到两点半。 商楠、陆迢跟冉宁她们坐在义工那桌儿,期间两人还是不说话。 直到饭快吃完,有个孩子兴冲冲地跑来,脚下一绊,就见他手里的饮料歪倒,冲冉宁泼来—— 陆迢反应快,立即伸手去挡,半条袖子也被泼到,但好在有她挡了一下,否则这一杯肯定从头淋到脚,不像现在只脏了上衣。 橘黄色的饮料,黏黏稠稠的...还有椰果珍珠,青白色的衬衫都湿透了,冉宁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顿时头皮发麻... “对...对不起...” 小孩子闯了祸,缩着肩膀害怕的不得了,一个劲儿弯腰道歉。 “没事没事。”冉宁忙抽了几张纸巾在身上擦了擦,朝那孩子笑笑,又重新倒了杯果汁给他“去玩吧。” 随后站起身来,对商楠问:“洗手间在哪儿?” “我带你去。” 衣服这样是没法再穿了,商楠翻遍整座孤儿院,也只有一件卡通T恤还算凑合—— 她敲了敲门板,把衣服递进去“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这里的孩子最大才十六,所以尺寸方面可能不是很妥帖,你暂时将就将就,总比黏黏湿湿的要舒服些,对了...那个你的衬衫可以给我,回头我洗干净再给你。” 冉宁换完衣服,推开隔间的门板,极其不自然地拽了拽下摆,尺寸的确太不合身,穿在身上有种缩水两圈的效果.... 但是,不难看...反而很包身,衬得她胸是胸、腰是腰。 商楠愣了楞,下意识开口—— “你身材真好~” 这种时候被夸奖,冉宁狼狈又尴尬,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陆迢—— “商楠,鲁院长找你。” “哦,来了。”商楠刚要走,又停下“那个...你的衬衫——” “不用麻烦了,饮料而已,我自己回去洗就好,没关系的。” 商楠这才离开。 陆迢立在门口,看了两秒冉宁,随后又向后退去,靠在窗户边,眼睛朝外看。 大概又过了三四秒,冉宁才从洗手间出来,T恤有点短,她的手全程护在肚子那块儿,可还是免不了要露出一点... 很白,白到容易乱想。 “冉宁——” 下一刻—— 一件黑白格的运动外套扔来,冉宁本能反应伸手接住。 迟疑两秒“你干嘛?” 陆迢冷冰冰地开口—— “影响不好。” 说完走人。 “.....” 冉宁眼睫微垂,落向胸口处鼓起的心形彩虹,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咬紧腮帮子,默默将外套穿上。 好像哪里不对? ——右边弄脏的袖子被陆迢卷成了三分袖,粗粗壮壮箍了一圈。 ... “鲁院长哪里有找我?”商楠捣了陆迢一拳。 陆迢咬着棒棒糖杆儿,没所谓地嚼着“是吗?那可能我听错了。” 一扭头,商楠看见从楼里出来的冉宁—— “哎?那是不是你外套吗?怎么在她身上?” “借她的,一分钟三十块。” “....鬼扯!” 活动结束后,冉宁想去把衣服还给陆迢,可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就和商楠开车走了。 冉宁站在原地,望着车尾渐行渐远,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陆迢最后来找自己的那天—— 那天很热,她的背影孤零零的.... 腰躬地很厉害,眼睛里也没有光—— 「“你的未来,根本没有过我。”」 10. 第十章 回去的路上,商楠越想越觉得不对,经过某个红绿灯时,突然灵光乍现—— “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你手机相册里的女生!你搂着的那个!” “绝对是她!我不会记错的!就说你们俩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又呛人家又借外套,还一分钟三十块?初恋就初恋,你装什么蒜呐?!合着就我一人天真无邪...还跟你俩互相介绍,冉宁八成觉得我脑子有病!” 商楠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猛地一拍大腿—— “糟了...她说你挺听我话的!惨了惨了...她不会误会吧?早知道我就不帮你打圆场了,你也是....给我提个醒能死啊?!” “提什么醒?你都说了是初恋,早八百年前的事儿,误会就误会呗。” “你别害我行不行~” “什么意思?我配不上你?” “哪敢啊...是我,我配不上您老儿。” 陆迢一脚油门轰出去。 .... 「“你的未来,根本没有我。” “是。”」 那个炎热的夏日,成了陆迢心中的梦魇,越想忘掉就越记得清楚。 整个暑假,陆迢颓的一塌糊涂,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好在她爸她妈都忙,免去了被父母唠叨的烦恼,只是这种状态让陆迢很恼火。 自己跟自己说,不过就是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然而下一刻,眼睛就又红了。 也是那个暑假,陆迢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爱哭。 ... 2017年,盛夏—— “姓名?” “陆迢。” “性别?” “女。” “年龄?” “23。” “为什么学飞行?” 商楠抬头,看向眼前的女生,一双漆黑的瞳仁深邃沉重。 片刻后—— “因为辛苦。” “为什么要进救助队?” “我想当英雄。” 商楠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忽然笔尖一停—— “谈过恋爱吗?” “....谈、谈过。” “现在还在谈?” “分了。” 商楠点点头,又在本子上勾了勾—— “再问你一个问题,平常看片吗?” “....什么、什么片?” “你说呢?还有...别的片?” 陆迢倏地打了个立正,字字铿锵有声—— “报告!我看动画片!” ... 受家庭环境影响,从小就有英雄梦,抛头颅洒热血,为祖国为人民,陆迢一开始的确抱着这种随时准备牺牲的态度。 但出过几次任务后,忽然觉得,想当英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慢慢地英雄情结就被放下来,再后来...又觉得,这职业也没什么特殊,无非就是别人工作在地下,她们工作在天上。 除了每天训练辛苦点儿,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 直到,有一年春节—— 1.救助队接到紧急任务,要去海岛转运一位突发疾病的小孩,当她架着直升将小孩交给当地接应的120,再返航时天已黑透,她坐在驾驶舱,俯瞰整座城市,万家灯火通明,陆迢心中的感动也被照亮——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这份职业的伟大—— 做不做英雄不重要,平安落地才最重要,这是生的希望。 ... 第一次看片,大概是十五岁。 无意间戳进去的网站,点开就是那个画面,不过...当时陆迢对这些还没有概念,纯属小屁孩一枚,才几秒就觉得恶心,退出来的时候反手点了举报。 后来认识冉宁...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自己又偷着搜过一次,这回看跟上回看,感觉大不一样,会脸红会心跳会流汗,她在标题分类里查找,发现有女女love,再次点进去—— 跳出来的画面叫她口干舌燥,比刚刚的还要震撼。 幼小的心灵受到冲击... 才看了五分钟,当天晚上就做梦了—— 半夜醒来枕头被汗全打湿,全身上下跟从水池子里刚捞出一样,逼着自己不得不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回来就失眠了,大半夜不睡觉,翻出书包里的直尺,对着手背量了量,有9厘米。 现在想想,这应该是自己做过最无聊的事,还拿手机百度: 中指9厘米算长吗? 算。 ... 冉宁到家到后,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立马顺眼许多,她拿着弄脏的衬衫往卫生间去,侧目一撇视线落在那件黑白格的运动外套上—— 耳朵蹦出陆迢说的那句‘影响不好。’ 冉宁眼微眯,小的时候就不学好,长大了也不改,深吸了口气——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便走过去把那件运动外套也一并拎去卫生间。 她把盆子里接满水,将衣服泡进去,又倒了些洗衣液,饮料渍没有咖啡渍那么难洗,没怎么费工夫,简单搓揉两下就干净了。 冉宁把衣服晾在阳台,这会儿又开始犯愁,洗是洗干净了,可问题怎么还给她? 摸出手机,打开高中□□群,在群成员里翻了一圈,才想起来,陆迢早退群了。 分手后,自己删了她的联系方式,而她干脆删了所有,高中群,校友群,学习小组群,但凡有自己在的群,她全退了,就连白黎的她都没拉下,也删了,那股子狠劲儿,不像恋人分手,像自己杀了她全家。 冉宁环着胳膊,看着衣架上还在滴水的外套—— 真搞不懂...到底是谁更狠心? ... 华清飞行队宿舍—— 商楠洗脸洗到一半,手机在外面桌子上震得嗡嗡直响。 “陆迢,帮我看一下——” 陆迢拿起手机“是余姐,让你帮忙给朋友圈第一条点赞。” “你帮我点一下,上回她帮我点的,集一个大白鹅呢。” 打开朋友圈,顺手点了个赞,正要放下时,忽然弹出一条回复—— 白黎:统一回复:感谢大家的祝福,也谢谢全世界最好的冉姐姐给我做伴娘,爱你爱你~ 上面配了九宫格,每一张都是白黎,只有最后一张是冉宁,穿着香槟色的伴娘裙,笑吟吟地看向镜头。 陆迢定睛看了好一阵儿,直到商楠洗完脸出来—— “发什么楞?” 陆迢扬了下手机“点完了。” ... 华清医院。 这天中午—— 陆迢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没人应。 再敲了敲,对面主任办的门倒是开了—— “陆迢,找你妈妈啊。” “昂,我妈让我给她送药材,她去哪儿了?” “开会去了,没跟你说吗?” “没。” “那估计是没来得及,这段时间上面总开会,好多时候都是突然通知的,你给我吧,我拿给她。”王主任看了眼表“不然,等她开完回来估计得四点多了。” 四点多?现在才刚十点... “行,那谢谢王叔了。” 陆迢对罗女士这种临时放鸽子的行为司空见惯,自打记事起,她妈跟她爸就一个赛一个的比着忙,得亏生在家属大院,一个单位工作彼此间都认识,每天饭点一到,只要看见她在小区里面晃,那些奶奶阿姨、大妈大婶的就冲她招手,叫她去家里吃饭,她也不客气,一碗米一碗肉吃得比谁都香。 久而久之,陆迢那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甜得哟~但凡认识她的,没一个不喜欢。 但也因为这样,少了父母陪伴,性子全往野了长,可终究不是什么坏孩子,无非淘了些,皮了点。 离开行政楼,陆迢又去到住院部,她坐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一手抄兜另只手捏着手机玩游戏,时不时抬头看一下,然后就又低头,两条腿抻地笔直,一副懒懒闲闲没事干的样子。 ...... 医院中午十二点下班,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冉宁习惯性地擦了几下驱风油,便拿过饭卡去找白黎。 刚走到护士站,就见白黎拿着手机在回微信,一见她来立马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亲爱的~你先去吃,刚刚万康跟我视频,说在东关街给客户选礼物,让我帮他看看,我得先给他回视频。” “行,那你吃什么,我给你打包。” “六号窗口换师傅了,糖醋排骨吧,可香了!” “重糖重油重淀粉,你不减肥了?” “我已经饿了好久,今天先停停,明天再说吧。” “好吧。” ... 很快下到一楼,刚出大门没走多远,冉宁脚步突然顿住,眼尾的余光慢慢转正,落向不远处的长椅上,意外地撞进一道视线中—— 那人肩膀微斜,正朝她投来仰视的目光。 ——陆迢? 她怎么在这儿? 距上次在幸福孤儿院见面,已经过去一个礼拜。 每次见面都不大愉快,冉宁本想一走了之的,可她衣服还在自己那儿,虽说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家里一直放着初恋的外套,似乎也不大合适,早点还给她,省的节外生枝,被人误会。 想到这儿,便走了过去。 陆迢跟前几次一样,不说话也不动,但就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说实在的,冉宁特不习惯... 八年不见,哪儿学来的臭毛病? 手指勾了勾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稍一思索就想清楚,与其躲躲闪闪,不如大大方方,她们不过就是谈了场恋爱分手罢了,又不是杀父之仇,没到不共戴天的程度。 冉宁主动迎上眼前目光,声音不急不慢,眼神不卑不亢—— “好巧。” 陆迢有那么一刻失神,竟然朝太阳看去,正中午的太阳刺眼的厉害,她连光晕都没看清,就被刺的低下头,眼前全是明晃晃的小白点。 好一会儿,陆迢的眼睛才恢复正常,再度抬头看向眼前人,不是错觉,没有眼花,是真的。 她真的走过来,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话。 动动嘴皮,吐出一个字:“巧。” 巧什么意思?冉宁耐着性子,依旧保持友好风度—— “你怎么坐在这儿?” 陆迢抬手指了下头顶垂落的桃树枝,吐出两个字—— “辟邪。” 冉宁气结,原来自己是鬼啊? 有大白天出来的鬼吗? 自己刚刚就不该过来! “有事?” 陆迢一副不嫌事大的欠揍模样,又吐出两个字, 有事?是自己有事吗?还不是你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想走都没法走! 冉宁确定她是不打算跟自己好好说话,语气干脆也生硬起来—— “你的外套在我那儿,怎么还你?” “对哦,你还拿着我衣服呢。” 什么叫我拿着你衣服?明明是你自己给我的... “这样吧,你明天来医院,我还给你。” “明天?你以为我很闲吗?天天有事没事来医院?” “....” “下次吧。”陆迢掏出手机“电话说一下,下次我来,提前联系你。” 冉宁没犹豫,快速报出一串数字,现在的自己只想赶快把衣服给她,然后再无瓜葛,省得回头她真‘撞鬼’,再赖上自己。 陆迢把号码存进手机,十分客气地给了个‘冉医生’的备注。 忽然—— “是真的吧?”没头没尾冒了句。 “?” “能打通吧?不需要我打过去确认吧?” “....” “我也是担心,毕竟...你的手机...” 话没说完,冉宁突然伸手夺过手机,下一刻右下角的口袋铃声大作。 原把手机塞还陆迢—— “回头你联系我吧,走了。” 腿还没来得及抬起,长椅上坐的人豁一下站起来—— 叫了声:“冉宁。” 冉宁眉眼泛着清冷“还有事?” 陆迢摸了下肚子,歪着脑袋四处乱瞧—— “你们医院有没有不刷饭卡的食堂?” “?” “你们敬爱的罗院长叫我过来跑腿,到饭点儿放我鸽子,说开会去了,把我一人扔这儿,我饿了。” 冉宁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想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医院,原来是找妈妈... 想了想——“你要是不介意,那跟我走吧,刚好我也去吃饭。” 陆迢眼珠转动,眉毛微挑,吐出两个字“好啊。” .....她往哪看? 冉宁咬住腮帮子...有病吧? 白大褂有什么好看的? 捏着领子,往中间拢紧“走吧。” .... 因为周日的关系,食堂人没有上回来时那么多。 陆迢跟在冉宁身后,像是第一次来,目光在各个窗口转悠。 “你想吃什么?” “肉。” 冉宁指了下电梯“那楼上吧,楼上六号窗口的糖醋排骨挺不错。” “行。” 两人去到二楼,陆迢弄了一大盘肉,光是糖醋排骨就打了两份,再上加什么五花肉、辣子鸡...麻辣鱼块... 全混在一起... 这饭...有点不大像给人吃的? 食堂里没人这样吃,周遭经过地都忍不住朝她看。 “你...” “怎么了?” 冉宁也有点懵—— “你要不要吃点菜?” “不用,最近在控制体重,我吃肉就行。” “你认真的...?” “嗯,反正比吃草舒服,再说...我什么饭量,你不知道?” 11. 第十一章 痞痞的,慵懒的,尾音从鼻腔里哼出,擦过自己的耳轮。 陆迢饭量不小,高中的时候自己连一份素砂锅都吃不完,她却得多要颗蛋,再加个手抓饼,偏偏又是个不长肉的体质,吃那么多,也不知道吃去哪里?砂锅店的老板娘还偷偷问过自己,陆迢是不是身体有病?不然怎么吃那么多还不胖? 冉宁捏着饭卡,手指没由来地一紧,目光停在她脸上顿了大概半秒,才挪向别处。 然而始作俑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长手一伸从消毒柜里捞出两双筷子,眼神示意前方—— “坐那儿行吗?” “行。” 随即,大步流星的朝靠窗的位置走去,冉宁看着她的背影,脑后的发尾扎着后颈衣领,腰背挺拔,身姿端正,每一步都踩得实在,像青松又像白杨。 其实,她变化挺大的,性格上。 以前年纪小成天抱着滑板,见谁都要炫两下,满嘴跑火车,没个顾忌,唯独跟自己一起时,精明全变作傻气,开玩笑也说冷段子,但绝对不敢用现在这样痞痞的语气,她那时很纯很小心,却又藏许多小心思,经常和自己说话,都要琢磨很久,但凡张口就是那种带一点点酷,一点点逗,以及装作不经意,实则放在心上的关切。 高二吧... 有次心情不太好,但自己掩藏得很好,因为白黎都没看出来,可陆迢却趁着大课间跑过来,问自己是不是昨天没睡好?怎么感觉没精打采? 那一刻自己很诧异,她们只在早读课前打过招呼,其余时间根本没有说话,就连目光都没有对视过?她怎么会发现? 口是心非地摇头说没有。 陆迢的表情很明显是想再说点什么,虽然那时她俩因为王婉晴的事情,已经开始说话,但还是不怎么太熟,如果这时候说太多,不仅不会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会生出逾越的感觉。 陆迢开玩笑归开玩笑,但在这方面一向很有分寸感。 她像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一样,没有追问,说了句那就好,便离开了。 自己不会交朋友,现在是,那时也是。 看她走了,心里又觉得刚刚不该那样,毕竟她是好意... 就在冉宁想着,要不要过去跟她主动说话时,她却又跑过来,站在自己身后,嗓门故意抬高,问旁边的刘亮—— “爸爸给儿子取名字吴北,护士失误少写一笔,十年后,震惊全球,少写哪一笔?” “...哪一笔?” “左边那一笔啊!” “....” “我再问你,黄种人最怕吃什么?” “什么?” “屎。” “为什么?” “谁敢吃屎!” 刘亮跟陆迢差不多高,白胖白胖的,张着嘴巴憨憨的模样—— “也不一定,饿极了说不定就吃啊,屎跟鸡肉一个味~” 惊天言论,震得陆迢都傻了—— “我靠!你有病吧!呕~” 冉宁就站在他俩前面,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清冷惯了的性子,头一回没忍住,抖着肩膀笑出声来。 见自己笑了,陆迢先愣了下,随即也跟着笑。 冉宁独记得那一双眼睛,干净的像天山融化的雪水,朗月清风的眉眼如沐世间春风。 而现在...除了那张脸还有从前的影子外,其余的...好像全变了,波澜不惊的面孔下藏着一颗成熟的心,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穿行世间。 也不是变吧,可能只是长大了。 ... 冉宁端着一盘‘草’走过去坐下,接过陆迢递来的筷子,安静沉默地低头吃饭。 相较以前,她似乎没怎么变.... 不经意间,额角碎发滑落,像老电影里的慢镜头。 陆迢忍不住抬眼,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变慢,到底是掏心掏肺喜欢过的人,哪能真的冷漠到无动于衷,她的目光注视冉宁头顶,像被锁住,挪不开分毫,无数次...她们都是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那时候天蓝云白,时间多的永远过不完,自己曾有无数个时刻,都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过去跟现在重合,陆迢心中生出强烈震动,她们真的分开了吗? 下一刻,刺鼻的消毒水味,将她拉回现实。 恍惚间,终于认清周边来来往往,再不是蓝白相间的青涩校服。 眼神太过炙热专注,冉宁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咬着筷子尖儿,腮帮子都硬了,斜前方的风口还过来凑热闹,冷气狂吹,一股股灌进后领子里—— 实在受不了,从餐盘里抬起头,视线相对的一瞬,陆迢却又回避。 陆迢目光下移,落在对面人白色的餐盘里,空出来的一角,堆满了被冉宁挑出来的蒜片跟青椒。 “都当医生了还挑食啊?” 黑色树脂筷子沾了几颗饭粒,靠在餐盘边,有几分滑稽,蒜片可以解释怕口气重,青椒呢?怎么解释? 冉宁夹了根青菜在米饭里捣了捣,心想:你管我! “我吃不惯。” 熟悉的回答,跟当年比似乎缺了点理直气壮,陆迢狠咬了口糖醋排骨,酸比甜多太多—— “人的口味是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改变的,我以前吃饭一定要配主食,现在纯吃肉也不错。” 冉宁没吭气,觉得她意有所指,可这人表情太过平静,漫不经心更像随口一说。 忽然,冉宁看见她的筷子在餐盘上方晃了晃,心脏瞬间一缩,0.1秒都没用,倏地箍住自己的餐盘,哗啦一声往回拖。 冉宁自己心虚,看别人也心虚,这会儿头压地更低,恨不得贴进餐盘里,偷摸着拿余光快速瞄一眼—— 只见陆迢捏着筷子往餐盘里猛地一铲,左边的麻辣鱼块立刻吞进肚里,根本没在看她。 是自己想多了.... 气氛逐渐回归正常,冉宁加快速度,但还是比陆迢吃的慢。 等自己吃完,放下筷子时,陆迢的餐盘早就空了,靠在椅背又在看她。 “你到底看什么?” 几次落败下风,让冉宁失了先前的风度,现在她有点急火攻心。 陆迢直起身子,右边眉梢微挑起,淡淡道—— “你的口袋。” “?” “左边胸口,钢笔漏水了” 冉宁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左边白兜儿底下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迹,赶紧把笔拿出来—— 墨囊坏了... “擦擦吧。”陆迢递去纸巾。 “谢谢。”冉宁擦了擦手,又拿纸巾包住钢笔,想到刚刚就觉得尴尬,指着桌上的餐盘“你吃好了吗?我一起拿过去。” “嗯。” 说完,冉宁把两人的餐盘叠在一起,快步走向回收桌。 转身地一瞬,冉宁垂下眼眸,鸦羽般的长睫微颤,她把餐盘放在回收桌上,目光扫过角落里趴着的蒜片跟青椒,情愫莫名失落。 只是,等她折返回来时,眼中失落消散,再度回归冷清—— “你...” 刚想问她现在去哪?陆迢手机就响了,纯黑、透明壳,有种冷厉的金属感—— “刚吃完,嗯...现在吗?” 冷不丁抬头,就见冉宁立刻别过脸,两手垂在身体两侧,那张淡定的脸极少有的不自在,陆迢舌尖抵了下左边脸颊,像笑又不像。 食堂工作人员拖着装满碗筷的塑料筐向前走,冉宁往旁边让了让,叮叮哐哐的噪音在耳边撞击,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清楚的听见了陆迢的声音,好像有那么几分无奈过后的宠溺—— “麻烦~行吧行吧...” 她在和谁打电话? 是那个...商楠吗? 想到孤儿院那天,冉宁抿紧嘴唇,很少....很少有人能让陆迢听话。 冉宁发呆般的盯着她的后脑勺,偏左的发旋像个黑洞,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聚在这一点,恍惚间,似乎又看见当初那个踩着滑板向自己追逐而来的少女。 如果最后那天,她们没有闹的那么僵,或许现在也不是不能做朋友,可惜...自己搞砸了。 不等她挂断电话,冉宁先出声道别—— “走了。” 陆迢头都没抬,点了点下巴—— “嗯。” 分不清是应自己,还是应听筒里的她。 12. 第十二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大门,冉宁步子很快,直到路口要拐弯时才停下,余光偷偷瞟去—— 陆迢背着身,还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的电话已经挂了,不知道在等什么,好一会儿,才离开。 冉宁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给白黎的饭没有带,急匆匆地又折返回去,等她到六号窗口的时—— “师傅,糖醋排骨还有吗...” “卖完了,锅包肉行吗?也一样。” 一样?怎么能一样?根本不一样。 师傅一手拎勺,一手拿打包盒—— “要不要?” “算了,不要了。” 等冉宁回到住院部时,白黎一把扑过来—— “你终于回来啦,我快饿死啦~~” “怪我怪我,我去晚了,糖醋排骨卖光了,我在外面饭馆给你买的,赶快吃吧。” “啊?” 白黎接过袋子,看着饭盒上的店名,登时傻眼,这家店她知道在医院对面,要过一个巨长的天桥。 “卖完你就买别的呗,我吃什么都行啊,跑那么远干嘛。” 冉宁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把一次性餐具也拿出来,笑道:“那怎么行?你为减肥都饿了多久,好不容易能吃一口,打飞的我都去买。” “我要哭了~~” “哭吧。” 白黎立马又笑嘻嘻起来,边啃排骨边说:“我给你发了几张手串图,你看看,喜欢哪个告诉我,我让万康买回来,大师开过光呢。” “别乱花钱。” “哎呀!不准提钱!” .... 这一边儿,陆迢开车回队里。 “在不在?在不在?!” 刚把车停稳,商楠就迫不及待的扒过来。 “给——” 陆迢从扶手箱里翻出隐形眼镜扔过去—— “掉在副驾驶底下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丢了...”商楠拉开外套内袋,把隐形放进去“两百多买的,一天没带,真要丢了,我得割肉。” 给孤儿院一花几个月工资从不心疼,给自己买副隐形眼睛,又是领券又是熬夜蹲直播间。 这大概就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把伞。 陆迢从车上下来“早知道你要割肉,说什么我也得先藏起来,等你把肉割了,再拿出来。” “哇~你要不要这么狠啊?好歹我也是你大姐。” “...大姐?你要不要把自己叫这么老?大两岁的姐姐。” 商楠不近视,但她是色弱,以前一直不知道,直到报航空飞行专业,去体检的时候才发现,据她自己所说,当时的情况挺难受,不过她的整体表现还是比较平静,只用两晚上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后来改报心理专业,现在进队当心理医生,也算是曲线救国。 两人正往楼里走,就听门口的保安喊—— “哎!你不能进去!” “陆迢!陆迢!!” 这声音? ——完蛋! 姚依依! 保安紧追过来“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不让你进,你还硬闯啊?!” 姚依依一把抱住陆迢胳膊“这是我姐姐!我来找我姐姐!!” 陆迢抽了抽胳膊没抽动,小姑娘看着瘦,力气贼大。 “你姐姐?” 保安皱眉,来回打量姚依依,姚依依染着一头金毛,身上穿着粉色洛丽塔公主裙,脸上又画着烟熏妆,黑色眼线拉出眼尾好长一截,浑身散着浓烈的香水味。 再看陆迢,眉目清爽干干净净。 分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边! 突然,保安嗓门抬高“你胡说八道!” “我才没胡说八道!”姚依依一点不怕,扬起下巴瞪回去“不信你问她!” 陆迢冲保安点点头“是...那个...我妹妹。” 保安是个中年人,岁数比她们都大,家里也有个女儿,一听这话,立马严肃起来—— “真是你妹妹啊,小小年纪染什么头发,这脸画得都跟你一点也不像,小陆啊,做姐姐的要好好管教。” “你算老几!要你管!!” “姚依依!” 陆迢一喊,姚依依立马不吭气了。 “汪哥不好意思昂。” “没事没事,赶快把头发染回来吧。” 保安走后,陆迢一个用力,直接把人甩开,把胳膊抽出来。 “陆迢~~” “你别往前!给我站好了!” 姚依依一脸娇羞的望向陆迢“好嘛好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陆迢一个头两个大,看了眼旁边的商楠。 商楠低着头,虚拢着拳掩在嘴边,肩膀却在抖—— “你笑什么笑?” “笑?,没、我笑了吗?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余姐上次让我弄得名单还没弄完呢,我去看看昂~” “哎、哎!” 没义气! “迢~我能去你宿舍看看吗?” “不能!” 陆迢想伸手揪她,又怕她缠上来,来回打量她一圈,没好气地道—— “你给我出来!” 附近正好有家理发店,陆迢把姚依依推进去,冲理发师指了指她—— “头发给她染回来,还有...把这脸也给她洗干净。” “我不!” “有你说话份吗?!知道的你是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毛狮王参加武林大会呢!” “洗就洗嘛...那么凶干什么?” 姚依依扁了扁嘴,倒是没之前那么任性了,乖乖跟理发师去洗脸。 洗完脸,再把头发染回来,刚刚还叛逆无比的少女,立马乖巧起来,就是气色不大好,脸发白。 陆迢开车把她送回家—— “以后再搞成这个鬼样子你试试!” 姚依依扒住车玻璃“去海洋公园吧,就你跟我,你答应我就听话,不然...” 陆迢一巴掌拍到方向盘上—— “你少跟我讨价还价昂!你——” “上个星期我生日,你都没来...” 一句话,让陆迢哑然,倒像自己了犯错,声音放松了些—— “你爸呢?” “不知道,死了吧。” “....你奶奶呢?” “买菜去了。” 陆迢拧着眉毛,心里有些无奈—— “等我放假吧,放假我来接你,这几天跟奶奶老老实实在家,别乱跑。” “哦。” ... 下班到家,屋子一片漆黑,冉宁就着手机屏的亮光,一手扔包一脚踢鞋,把自己撂进沙发里,深吸了口气,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对门狗叫,她都懒得管,起身拿了罐冰啤酒,一边听歌一边喝,是首民谣,冉宁越听越上头,跟着一起哼—— 爱人你可感到明天已经来临 码头上停着我们的船 我会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 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 ... 那时候两人刚在一起,陆迢尤其钟爱天桥底下的小馆子,便宜好吃菜量还大,逮着空就带自己去吃。 陆迢盛了碗汤递去,就在那块白嫩的鱼肉里,小心翼翼地挑着刺。 自己低头刚喝一口,却吐出来—— “怎么了?”陆迢见状急忙问道。 “有葱和蒜。”别过头去,不肯再碰。 谁料,下一刻,陆迢伸手端走汤,一股脑儿喝个精光,然后重新盛了碗没有葱跟蒜的,又递过来—— 她说:“没事儿,我吃,以后你不吃的都给我,吃不完的也给我,我都吃。” 冉宁记得那家小馆子有一面超大的镜子,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的像猴儿屁股,她们手都没怎么牵过,陆迢却能毫不嫌弃地吃掉自己剩下的东西。 冉宁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毛病好多,不吃葱、不吃蒜、不吃姜、也不吃青椒,一份饭永远只能吃掉一半,每次都是陆迢帮自己打扫,吃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不耐烦。 音乐戛然而止,冉宁喝光啤酒,自嘲地杵了杵脑门儿—— “你到底再想什么呢?指望她把青椒跟大蒜夹走吗?” 可是...她那时候真的很喜欢自己... 13. 第十三章 每次月考结束,年级组长就会让年级前三去各个班讲话,分享一下近期对于学习的感悟,交流一些有用有效的学习方法。 有时候是同年级交流,有时候去高一高二。 每次陆迢跟冉宁都逃不掉,一次两次还行,可每月都来一回,谁能受得了?同年级的还好点,大家就算不熟,好歹一个楼层多少也打过照面,上去随便说两句,笑一笑闹一闹,也就过了。 可低年级就实属尴尬了... 老师不认识,同学不认识,你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下面四十多双求知若渴眼睛直勾勾望着你,还没等你开口自我介绍,旁边老师先站出来替你先说一句:这是高三年级第一,大家热烈鼓掌欢迎! 噼里啪啦一通拍手,陆迢倒还好,冉宁就惨了,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大家一鼓掌,她尴尬地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次数多了,抵触心理就来了。 ... 这天月考成绩刚下来,错题都还没订正,就被班长通知等会儿做完操去高二年级班里讲话。 想到上次自己‘抠出的三室一厅’,冉宁没说话,默默地将书阖上,从位置上站起身—— “你现在就去呀?”白黎问道。 “没有,肚子疼先去厕所。” “哦。” 等冉宁走出教室,白黎忽然抬起头,疑惑地梗了梗脖子“去厕所带卷子干嘛?” 学校小超市后面有块儿空地,摆着几张淘汰的废弃桌椅板凳,这里有点偏,平常没什么人来,冉宁有时候中午不回家,就会在这儿泡碗桶面...边吃边刷题。 冉宁拿出卷子刚坐下,准备订正错题,就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一抬头居然是陆迢...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愣住了。 因为班长刚刚不仅通知了冉宁,也通知了陆迢.... 冉宁“你跑了?” 陆迢“你也跑了?” 冉宁脱口而出“你回去。” 陆迢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不回?” 冉宁“是我先来的,而且你不是最喜欢出风头吗?” “误会啊!我最讨厌出风头好不好~我那都是被胖虎逼的!”陆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椅背“要我说咱俩都别回了,不还有葛飞嘛,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冉宁捏着碳素笔,在演草纸上列了个式子,忽然问道:“你跟班长怎么说的?” “拉肚子啊。” “....” 直到上课铃响,两人才回教室,好死不死刚进楼门,就被胖虎迎面逮个正着—— “去哪儿了?” “....” 胖虎哼了声“真是巧得很呐~两人同时拉肚子?我活三十多年才知道,拉肚子会传染啊,你俩倒是说说谁传染谁?” 高出半头的少女,白色帆布鞋向前迈出一步,陆迢抬头—— “我传染她吧...” 中午,冉宁没回家。 趴在小超市后面的废弃课桌上写册子,一道阴影罩下来,手肘边多了罐沁着冰珠的可乐—— 陆迢看着冉宁,挠了挠眉梢“有道题不会,能讲讲吗? 冉宁“拿来。” 陆迢立马拉开椅子,挪到冉宁身边坐下,两人离得很近,她闻见冉宁身上的味道—— “你...你衣服味道挺好闻。” 冉宁抬头看她“好闻?你确定?” “....” 冉宁把口袋里的驱风油拿出来,往她身上撒了两滴。 “....” “不是好闻吗?闻吧。” 陆迢愣了下,真揪起校服往鼻子底下嗅,冉宁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抓着她的手从衣服上拽下来—— “傻!” ... 嗡嗡嗡—— 沙发上的人锁着眉头,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冉宁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脚下是喝空的啤酒罐。 她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抬手捶着后颈,在沙发上蜷了一夜骨头都硬了。 “外婆...嗯...刚醒,还没呢。” 去卫生间洗漱,冉宁把手机放在洗脸台上,点开免提—— “一个女孩子住,上下班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常进出一定要锁好门,我跟你外公这边都挺好,你不要操心,还有就是吃饭要注意,多吃些有营养的,我知道你爱吃泡面,但还是尽量少吃。” “嗯,我知道了外婆。” “另外...如果有合适的男孩子,你也可以去试试,以前你在上学,我跟你外公怕你分心,才不让你谈恋爱,现在你也大了,要是觉得有不错的也喜欢的,可以先了解了解,但是...一定要门当户对,可千万再不能像你妈妈那样,当初你妈嫁给你爸,就是太草率...嫁得不好不如不嫁...” “让你打电话问问孩子累不累忙不忙,说这些干什么?!” 外公的声音传来,将电话夺了过去—— “宁宁啊,我想了想还是得给你买辆车,反正你也有驾照,等下次你回来,咱们就去4S店里挑一辆,钱你不用操心,外公这里有...” 电话挂断后,冉宁撸了把头发,想到之前在医科大常年流传的一句话—— 想学医先啃老。 什么时候当教授还不知道,倒是这句话一直在贯彻落实。 ... 医院里刚查完房,口袋里的手机连震几下——白黎发来的。 打开一看,六七张陌生男子照片,有半身的、全身的也有怼脸自拍的。 冉宁「干什么?搞传销啊?」 白黎「我妈的懿旨,上回那个你说戴眼镜不喜欢,这回不戴眼镜,是个体育老师,据说身高190...」 对方正在输入... 冉宁就到了护士站“十二床测量血压,四十分钟后左胸静脉输液港置入。” “没啦?” “还有什么?” 白黎瞄了眼手机,明知故问。 “你说呢。” 冉宁抿紧嘴角,曲起手指在护士台上敲了敲“上班时间,禁止私聊。” “.....” 中午十二点。 冉宁被白黎堵在办公室—— “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见?” “我不喜欢。” “戴眼镜的不喜欢,不戴眼镜的还不喜欢,那你说...你喜欢哪种?” 还不等冉宁思索,脑子里突然蹦出陆迢的样子,吓了她一跳,微躬的身子瞬间绷地僵直。 “每次都说不喜欢,可你连面都没见过?”白黎靠在桌沿上,低头去看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还是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单下去?” 白黎忽然拉住冉宁的手,握在半空晃了晃—— “冉宁,女人不谈恋爱会老的。” 僵直的身子松弛下来,冉宁笑了声“又哪来的歪理学说?” “我家皇太后说的...”白黎见缝插针,趁机说:“去吧去吧,万一这回是你的菜呢?大不了我不要你的媒人钱。” 冉宁绷紧地嘴角,弯下又拉直“好吧,不过...我可先说好,这回要是不行,往后...” “这回要不行,往后我妈就是磨破嘴皮子,我也不往你这领。” 见冉宁没有反驳,知道她是同意了,白黎笑着在她肩上捏了捏“行了~我去拿饭卡,咱们吃饭去。” 白黎前脚刚走,后脚冉宁拉开抽屉,熟练地倒了几滴驱风油,手指慢慢揉开,分别涂在两侧的太阳穴,不消片刻,皮肤微微刺痛,麻麻辣辣的灼烧感随之传来。 是啊...总不能一直单着... 14. 第十四章 时间定在周日,除去以前上学时候乱七八糟的‘偶遇’,这次算是严格意义上第一次真正相亲。 白黎一大早就打来电话—— “真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顿饭还用人陪呀?倒是你,万康好不容易出差回来,你俩抓紧时间赶快过二人世界去,别回头又变望夫石。” “我哪有~”白黎笑了声,想到什么急忙说:“人家叫竺聪璁,你别忘了。” 冉宁扶了下额头“你放心,我把我自己忘了,也忘不了他的。” 竺聪璁...每个字都起的出乎意料。 挂断电话,冉宁又涂了下唇膏,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这件碎花连衣裙还是跟白黎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买回来放到现在一直没穿过,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深吸了口气——太久没穿裙子,怎么看怎么怪。 算了...就这样吧。 ... 冉宁到的时候竺聪璁还在路上,但也没等多久,大概五六分钟对方就到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咖啡厅里环境不错,冉宁嘴角微笑得体—— 这有190?顶多183。 咖啡厅是整面落地窗,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面对面,有说有笑。 陆迢甫一推开玻璃门,浓香的咖啡气伴着一串清脆的风铃声扑鼻而来,这个时间点儿,咖啡店没什么人,要了杯冰美式,反身靠在点单台等。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冉宁觉得后脑勺发烫,像被人盯着似的,她佯装弄头发,简单转了个头—— 突然,心里咯噔一声。 “是不是很好笑?”竺聪璁还在说话,见对方没反应,叫了两声“冉宁、冉宁...” “啊?哦...是挺好笑的。” 脑后的目光越来越烫,烫到整个背都要烧起来一样,终于冉宁坐不住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医院有事,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冉宁又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红票子压在桌上“这顿算我请。” 站在点单台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冉宁急匆匆地追出去,一条街左右两边来回看,最后停在公交站台边儿。 冉宁觉得自己发神经...竟然会有被捉奸的感觉,更可笑的是自己还想跟她解释.... 八年了,又不是八天,疯了吧。 另一边,陆迢一口气喝光咖啡,把袋子往副驾驶座扔去,狠摁了好几下喇叭—— “靠!会不会开车!” .... 当天晚上——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大合适。」 「哪里不合适呢?我可以改正。」 冉宁回过去一句「哪里都不合适」就删除了对方。 她是这样的,不会婉转,不会变通,对于不喜欢的,并不管人还是事,统统做删除处理,干净利索从不拖泥带水,正因为如此,虽然追她的多,但真正能坚持到最后的却没几个。 隔天,有花送到医生办。 冉宁看了眼卡片,抱起花束直接扔进垃圾桶,看都不看一眼,表情极其冷漠。 送花过来的小护士都傻眼了“冉...冉医生...” “六床病患花粉过敏,以后再有我的花,不必给我,直接扔了就好,谢谢。” “哦...” 都到这程度了,肯定是没戏。 白黎看在眼里虽然有点意外,但也还好,毕竟这的确是冉宁能干出来的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中午食堂—— 白黎又开始减肥,光打了三份素菜没要米饭,坐在冉宁对面—— “你出名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那么大一束玫瑰,你说扔就扔,现在护士站都传疯了,说你是酷姐姐,对追求者不屑一顾,视男人如粪土,要把你当榜样跟和你学习呢。” “哦。” “哎呀~我说你先别看了。”白黎捂住她的手机屏“病例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聊聊天。” 冉宁这才把手机塞进口袋,总算抬起头了。 白黎直勾勾的盯着她,像走神儿似的,冉宁伸手在她面挥了挥,笑笑—— “不是要聊天吗?怎么又发呆啊?” 白黎咬着筷子头儿,眼神突然严肃起来—— “冉宁——” “嗯?” “我问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这么重要?说来听听...” 白黎左右看了看,手掌撑着桌子慢慢站起,半个身子向前倾去,几乎和冉宁额抵额,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们俩能听见—— “你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15. 第十五章 高三—— 茂密的树枝遮挡住阳光,斑驳的树影落下铺在陆迢遮住眼睛的手臂上。 “你怎么了?” 平常生龙活虎的人,乍一安静下来,到让人不习惯。 陆迢把胳膊拿开,睫毛上沾了点眼水“胃疼,有点想吐,你能陪我去校医院吗?” 冉宁看着她脸色惨白,一手拉起她的胳膊架在脖子上,另只手环住她的腰“起来。” 校医院—— 陆迢吃了药,躺在病床上,半个多小时药效起来,惨白的脸颊立刻回血。 “要不要喝水?”冉宁站在床边问道。 “嗯。” 陆迢往上撑了些身子,接过水杯喝得很慢,一点一点往喉咙里咽,才喝了几口,上课铃就响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坐直,一双眼珠漆黑,像是蕴藏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你能不能陪我会儿,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的嘴角紧绷,腮帮子明显地挫了挫,那一刻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冉宁眼睫微颤,不经意扫过自己的脚尖儿,黑色的鞋头儿沾着一抹白—— “你刚刚干嘛叫我陪你来?” “不叫你,叫谁啊?” “你可以叫穆雪,你跟她关系不是挺好吗?” “我哪有?!” 陆迢有点激动,肩膀猛地一晃,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没有就没有。”冉宁赶忙扶住她的胳膊,把杯子拿过来放到旁边的小高桌上“你急什么。” “你冤枉我啊,我能不急吗?”陆迢眼睛瞪得贼大,抬头纹都被她挤出好几条“我跟她充其量就是同班同学,就是学校里说几句话的那种,根本没多熟。” “照你这样说,那我跟你也没熟。” “咱俩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冉宁语气平淡,漂亮的眉眼清丽脱俗,一会儿是天上的皎月,一会儿又是水中的娇花... 看的陆迢心神荡漾,忽然间梗住,喉咙好像被人塞进去一只大象,但凡张口就会有怪声发出。 冉宁看着她突然戛然而止,却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抿了抿嘴角,卷翘的睫毛微微低垂。 两片薄唇翕动,略带迟疑地开口—— “陆迢,你...你是不是——” 陆迢梗着脖子,声音好像被海绵夹着,硬从喉咙里挤出“什...么?” 年轻的心最怕迟疑,眼珠滚动的那一下,就能让参天大厦轰然倾塌。 冉宁的目光中有疑惑、有不安、有纠结、有矛盾...可唯独少了那么一点期待。 陆迢性格开朗外向,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受到伤害,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起来,怕被她不问,更怕她会问。 头上的汗从发间渗出,顺着鬓角淌到下颚,最终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深一块的小点,像个擦不掉的污点。 “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咱们不是一起补课嘛~我都送你回过家的,怎么也比穆雪熟啊...” 陆迢笑着,脸上表情自然,语气轻松—— “行了行了,不说了你快去上课吧,我睡会儿。” 说完,陆迢拉过被子,转过身背对冉宁。 “你不是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 冉宁先看着她,没走,过了会儿—— “随你。” 陆迢在校医院的病床上,睡了一下午,等冉宁课间再过去的时候,就看见穆雪在里面,给她剥香蕉。 吃吧,疼死你。 ... 隔天—— 陆迢从教室门口进来—— “白黎,笔还你,谢谢。” 说完校服袖子擦过冉宁的课桌,慢吞吞地朝座位走去。 冉宁则全程低着头,脑袋后面的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白黎看了看后面那位,又看了看旁边这位——什么情况? “你跟陆迢吵架了?” 冉宁捏着碳素笔,黑色的墨迹很快算完一道式子—— “没啊。” “那你怎么不理她?” “她又没跟我说话。” “.....”白黎眨了眨眼“可是...她刚刚有看你...” ... 胡奶奶布置了三页册子,说中午做完下午要讲。 临上课还有半小时,冉宁回头看了眼,穆雪在陆迢座位上,一会儿翻翻这儿,一会儿动动那儿,陆迢靠着桌子就站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别的班混进来,没位子呢。 冉宁抽出数学册子,看着胡奶奶布置的作业,突然站起来,径直向后走去。 陆迢绝对看见自己了,那下巴颌儿都快缩脖子里了。 不过,冉宁没跟她说话,而是冲穆雪说“数学册子你写了吗?” 穆雪早上迟到,哪知道胡奶奶来过“什么数学册子?” “胡奶奶早自习之前布置的,说下午上课之前做完,她要讲。” “啊?!完了...多不多啊?” “三页。” 冉宁把自己的册子给她“这样吧,我先借你,抄快点还有二十分钟。” “你人真好!谢谢谢谢!” 穆雪抱着册子就跑回座位奋笔疾书。 陆迢看着冉宁,摸了下鼻尖“那个...我也没写呢。” 冉宁面带微笑,声音像春天般温柔—— “是吗?那你可得快一点,还剩十五分钟。” “.....” ... 白黎抱着手机发花痴“你说人家学校多浪漫,不是种樱花就是种银杏,那叶子落下的时候要多么有多美,哪像咱们学校...就知道种柳树,一到四五月份,那柳絮飘得到处都是,上体育课跑步我都不敢张嘴。” “你想看樱花?”冉宁一手撑着头,另只手翻着书“去玉潭公园呗,现在是赏花期。” “公园有什么意思呀~就得在学校。” 冉宁勾着嘴角笑了下“你到底是想看樱花,还是想跟潘....” “嘘嘘!”白黎急忙去捂冉宁的嘴“你瞎说什么呀!” 说着又往后看了眼“听到怎么办...” “听到听到呗,省得你干着急。” “冉宁!!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坏!” 白黎红着脸,气不过地在冉宁肩上拍了一下,随后却又凑过去挽住她—— “哎,难道你不想吗?” “想什么?” “就...穿着校服跟喜欢的人走在校园,满天樱花飘落,落在你的肩上、你的头上,那场景多美啊,即便以后你们不在一起,也会铭记这一刻吧。” 冉宁垂眸沉默,直到上课铃响,白黎还没从幻想中苏醒,她抖了抖肩膀,抽出胳膊—— “醒醒吧,上课了。” “呜呜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冉宁捏着笔尖,忽地一下刺痛—— 哪有樱花?树都没有。 ... 下午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跑了两圈,就自由活动。 白黎拉着冉宁去小超市买了一兜儿零食,两人站在看台底下,正准备开吃。 突然一股风吹来,铺天盖地的樱花瞬间从天而降—— 白黎跟冉宁同时愣住。 哪来的樱花?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的穆雪指着她们身后喊—— “陆迢!你干什么呢?!” 两人齐刷刷向后转身,陆迢高举手里的白色塑料袋使劲儿抖落,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大兜樱花瓣,满天樱花飘落,落在肩上、头上,看台如同花池,情不自禁地让人心动。 浪漫总要付出代价,事后,陆迢被罚打扫看台。 ... 晚上九点半,补习班下课。 冉宁在前面沉默地走着,陆迢在后面闷头地跟着,自行车滚珠转动发出吱吱响声。 大约跟了一段距离,冉宁突然停下,转过身—— “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有啊,我回家。” “那你骑车啊。” “脚疼,不想骑。” “一会儿胃疼,一会儿脚疼,你有地方不疼吗?!” 冉宁抓着书包带,目光逼向陆迢—— “你是不是偷听我跟白黎说话了?” 陆迢明明比冉宁高出大半头,却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愣是压得矮了一大截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没有啊。” “没有你撒什么樱花。” “我撒着玩不行?” “在看台上撒着玩?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 陆迢梗着脖子,死死握住车把,骨节攥地都发疼。 “你平常不是话很多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痛处被戳到,陆迢终于炸毛,她本来就是急性子,冉宁的事情已经快要把她逼疯了,猛地松开车把,自行车应声倒地—— “我想什么?我能想什么?!我就是有毛病又怎么了?我又没干坏事,我就爱跟人屁股后头儿打转,我就喜欢不骑车回家,我就愿意在看台撒花瓣,怎么了?不行吗?我怎么就有毛病了?!” “你喊什么?!” “....”刚刚委屈得要死,这会儿立刻就怂“我...我没喊...” 冉宁眼里射出来的视线像要吃人,陆迢咽了咽口水—— “你...你想干嘛?”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突然伸出手,在陆迢的头上使劲儿乱撸—— “哎、哎哎——你再来我不客气了!” 她抓住冉宁的手腕,用力将人往前一带,另只手环住她的腰,年轻的身体撞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暗涌炸裂。 心脏咚咚咚的狂跳,分不清谁是谁的... 冉宁下巴抵着陆迢的肩,陆迢有点发抖... “你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冉宁没有回答,用另只没被钳住的手,慢慢插进她后脑的短发,轻轻地揉了下。 那是人生中第一个心动的拥抱,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街边昏暗的路灯,奇怪的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而后来...再都没有过。 ... 喜欢同性这件事,是冉宁从来没想过的,自己喜欢规划,喜欢计划,无论做什么,都要制定一张详细的时间表,唯独这件事,从没计划过,它来的那么突然,却又那么不真实。 回家后在网上搜了同性恋三个字,找了一部同志电影看。 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直到跟陆迢分手...偶尔还是会梦见那天—— 而她又发现一件事,自己并不是喜欢女生,只是喜欢陆迢,而恰好陆迢是女生。 .... 食堂人声嘈杂,冉宁回过神儿来,摇摇头—— “我不喜欢女人。” 16. 第十六章 陆迢说话算话,队里刚放假就开车去接姚依依。 她都想好了,如果这次姚依依还跟上回一样搞那身打扮,她立马调头走人,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还好,姚依依没有。 小姑娘穿着裙子,拉开车门坐进来,低头系好安全带“走吧~” “跟奶奶说了吗?” “就知道你要问,说过了。” 陆迢发动车子,往海洋公园去。 一路上,姚依依一改往日叽叽喳喳,这会儿安静地过分。 陆迢不指望她能转性,只要不捣蛋就阿弥陀佛了。 果不其然,导航刚走三分之一,她就开始折腾,两只手在耳边呼扇—— “今天好热啊...不行,我得把衣服脱了。” 陆迢瞄见她里面穿的吊带裙,脱了外头的开衫,跟半裸有什么区别? 一脚踩住刹车,目不斜视—— “你敢脱我就敢把你撂下车,不信试试。” 姚依依刚把开衫褪到肩膀,听到这话人凑过去—— “我穿的露背装,我后背超性感!” “我看你不想去海洋公园,回家吧。” “别!” 姚依依气鼓鼓地把开衫拉好,两只胳膊抱在身前,不情不愿地嘟嘴—— “老古董,没意思。” 穿得再成熟也还是小孩子,海洋公园遛完一圈,捂着肚子饿到不行,问去哪儿吃饭,张口就是必胜客。 快餐这东西吧...陆迢以前吃着还行,现在几乎不怎么吃了,总觉得食物不在油锅里煎炸炒的过一遍,就没有滋味,不像吃饭,像吃零嘴。 陆迢把菜单递给姚依依,看她兴致勃勃的点了一堆,不由得勾了下嘴角,这才是十八岁应该有的样子,会为一顿满意的食物而神采飞扬,哪怕只在餐单上挥斥方遒,也有少年人别具一格的志得意满。 十八岁... 陆迢怀念,也惆怅。 自己的十八岁,太丢人,但又庆幸有这么一遭。 .... 披萨很快上来,吃到一半,姚依依发现陆迢的眼睛盯着斜后方失神儿。 有些好奇...顺着看过去,是一对男女,两人啃的那叫一个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哎——回头,小孩子不准看。” “切~你们这些大人敢亲不敢叫人看?”姚依依冲陆迢扔了根薯条,随后又笑嘻嘻地问“你喜欢这个呀?” “不喜欢。” “口是心非,那你看屁!” 陆迢咬着吸管喝了口柠檬茶“我见过那男的,上回不是这女的。” “!!!” 吃完饭,陆迢开车送姚依依回家,临下车姚依依扒着车窗户不肯走—— “你还没给我礼物呢。” 陆迢从后座拎来一个袋子“给——” 姚依依正要激动地恨不得扑上去给她一记香吻,却在看清袋子里东西的瞬间炸毛—— “陆迢!你有病吧!!” 陆迢也不恼,云淡风轻的开口——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最适合你。” 姚依依咬牙切齿—— “是不是只要我考上大学,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陆迢没什么反应,手扶在方向盘上“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吧?” “如果是呢?” 陆迢掀开眼皮,歪过头瞥了她眼“给你个机会,重新许。” “为什么?” “因为不会实现。” 姚依依有少年人打不散的倔强与执着,无论每次自己话说的有多重,她永远能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依旧信心爆棚充满勇气——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陆迢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从前,那时候自己也跟她这么大,满脑子都是我喜欢你,凭着一腔傻气和一股什么都肯掏出来的热血,妄想感动一个人,能和天长地久,可最后呢...还不就是那样,可见这世界上的事,大多数时候并不如意,也并不是你付出多少,就一定要得到多少,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人家也是说走就走,毕竟是你心甘情愿自己掏的,跟对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低头无奈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我在问你话!”姚依依把车门拍的嘭嘭响。 陆迢发动车子,低头又抬头,收起笑容的嘴角,认真且严肃—— “怎么样都不会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陆迢把玻璃全摇下来,身子探出车窗,冲姚依依指着天上—— “你看那是什么?” “月亮...” “对,我就喜欢这样儿的。” 陆迢开车走了,姚依依傻楞在原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靠!白月光啊! / 队里—— 这天,商楠拿了一摞单子,挨个发给大家—— “明天去医院体检昂,记得早上空腹、憋尿、别吃饭。” 陆迢看着单子抬头里华清医院四个字就心烦,随手往桌上一扔,眉头皱的像农家院儿里的两条葡萄沟—— “我不去。” 商楠歪过头“你在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吗?” “我说的不算,你去问冯局,只要他点头,你随便。” “那算了。” 隔天一早—— 商楠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就见陆迢站在衣柜前,拨拨这个、翻翻那个—— “哎,你找什么?” “我记得我有件白T恤的,怎么不见了?” “放家里了吧。”商楠瞄了眼她的衣柜“黑的不也一样,体检又不是选美,你穿什么不行啊。” 陆迢胳膊忽然一僵,扭头看向商楠—— “你说的对,穿什么不行,又不选美。” 说完,随便拎出件黑T恤,往身上一套,齐活。 ... 体检中心在住院部,专门为他们留出两个小时。 商楠刚做完超声检查出来,踢了踢陆迢的脚“这医院厕所在哪儿?怎么都没个标识。” 陆迢原本坐在长椅上休息,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 “厕所啊...好像在十五楼。” “真的假的?还要上楼?” “骗你干嘛,去不去?不去就憋着。” “少废话!赶紧带路!” 一路上到十五层,陆迢正把商楠往厕所门口领,却碰见护士台站着的白黎—— 就那天匆匆见过一面,招呼都没怎么打,她就被冉宁拉走了,这俩人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本家儿,上学的时候就形影不离,现在工作了...还黏在一起。 陆迢觉得她没变,脸还是圆圆的,看人的时候有种天然呆。 “陆迢、商楠?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迢看着她俩,疑惑道:“你们认识?” “一起做义工的,上回你那谁就是替她来的。”后半句,商楠声音明显压低,转头又对白黎问“我们单位在这儿体检,那个...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厕所在哪儿啊?” “直走到头,右拐。” “谢谢昂。” 商楠走的飞快,憋了一早上,她都快炸了。 白黎看着陆迢—— “你也上厕所?” 陆迢摇头“我等她。” 老同学乍一见面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白黎简单寒暄几句,就去忙了。 陆迢百无聊赖,左胳膊的肘窝夹着棉签,右胳膊背在身后,脚下步伐和村口的大爷大妈一致,在过道里乱转悠,两只眼睛也没闲着,滴溜溜的到处瞧,刚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人说话,门关着没听太清,好像是什么截肢... 冉宁从病房出来,一扭头就看见立在墙边的陆迢——穿着黑衣黑裤,两手抄兜。 以为自己大白天眼花,冉宁眨了下眼,又看过去——是陆迢,没眼花。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怎么,这儿不能来吗?” 冉宁注意到她肘窝处夹着的棉签,又听她这副口吻,表情骤然严峻,声音瞬间抬高好几度—— “这是骨肿瘤科!” 陆迢抬眼看她,见她额侧的血管有些突起,这才把夹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手朝右边指了下,实话实说“单位组织体检,我来上个厕所。” 冉宁明显松了口气,也是陆迢身上连病号服都没穿,怎么可能有事,再说...真要有事罗院长不早来了,现在平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刚刚反应过了。 瞬间勾起上次在咖啡厅....冉宁鸡皮疙瘩掉一地——真是尴尬她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先走了。” “上回怎么样?相亲。” 冉宁刚迈出去的脚,猛地一个急刹住,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她以为相亲被撞见已经够尴尬了,这个时候作为一名理智合格的成年人,难道不应该装作什么不知道吗? 直接问出来算几个意思?而且...这种事情应该问吗? 再看陆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的表情,像在说你喝水了吗?你吃饭了吗?饭好吃吗? 陆迢直接无视她的震惊,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欠揍的要死—— “我看你又化妆又穿裙子的,难道不是相亲?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年纪的确不小了,再拖下去真就不好嫁了。”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持风度,你还得寸进尺了? “你们飞行队在太平洋上吗?管得还真宽...”冉宁环着胳膊冷笑回去“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看你的样子,对那个男人挺满意?”陆迢两只手卡着腰,目光有点不大友好。 “你说对了,还真挺不错。” 这人什么性子自己再了解不过,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她也不可能就范,摆明死鸭子嘴硬—— “哦~~是吗?那我前几天怎么看他抱着别的女人,动作挺亲密...”陆迢故意拖长腔调,脸上似笑非笑“还是说这是你们私下约定好的?看不出来啊,八年没见...你变化不小,这么...Open啊,那你们怎么分配呢?一三五你,二四六她?剩下一天大联欢?” 话说到这儿,冉宁再迟钝也明白了,她今天就是来找事儿的—— “怎么...你要排队吗?” “排队就算了,我这个人还是挺保守的。”陆迢向前走了几步,歪头贴近她的耳朵“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千万别恨嫁恨得被男人骗,垃圾堆里抢食吃,再香也是垃圾,还有...多笑笑,别总凶巴巴的,你这样会把男人都吓跑的。” 话音未落,冉宁猛地撞向陆迢,陆迢没防备被撞的,踉跄往后连退好几步—— “怎么没把你血抽干呢——” 陆捂着肩膀揉了揉,转头看去——那人走的飞快,背影像是起风,看样子气得不轻。 “你呀,混身上下就嘴最硬,好好说句话,你能掉块肉啊?!” 商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忽然冒出声,皱着眉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陆迢—— “该!” ... 回去的路上,陆迢像只老狗,哪还有刚刚怼人家冉宁的气势,抱着胳膊窝在副驾驶,闭眼一声不吭。 商楠知道她没睡,朝前面想闯红灯的电动车摁喇叭——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什么吗?” ——“叫掩耳盗铃。” 陆迢把头歪到右边,脑袋紧贴车玻璃,很明显她不想听。 见她这样商楠更来劲儿“哎~说真的,那天在孤儿院太忙了,我真没怎么好好看她样子,今天这一见面,你别说...长得真漂亮,虽然你手机里那时候也不差,但是毕竟年纪小,五官还有些幼态,脸上也是婴儿肥,不像现在...妥妥一气质御姐,女人味十足~哎呀...怎么当医生呢,应该当明星。” 商楠扬着嘴角,快速扫了眼后视镜里的人—— “眼光不赖嘛你~”顿了顿,又说:“你今天故意的吧,把我往十五楼带,我就奇怪呢,平常出去从来都是飞行服的人,怎么一大早起来找T恤,还白T恤...怎么?冉医生喜欢你穿白色的啊。” “你有完没完?停车,我要下车。” “这哪儿能停车,你别闹昂...驾照才过审。” 陆迢换了个姿势,刚刚只是脑袋转过去,现在半个身子都背着。 每回只要一提这事儿,这人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其实吧...我觉得那姑娘还喜欢你。” 17. 第十七章 陆迢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商楠,警告意味十足—— “胡言乱语是吧。” “谁胡言乱语,你忘了我干什么的?” 陆迢两手揣在怀里,喉咙很明显地滚了滚,几滴太阳雨打在车玻璃上,很快又被太阳晒的无影无踪。 她收回目光,又闭上眼睛—— “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商楠叹了口气—— 轴吧,不把自己拧巴死,算哪门子爱情。 ... 手机响了下,是一条新闻推送,冉宁摁黑屏幕,看着上面印出的面容—— 说我凶巴巴,你以为自己就很好吗! 无聊。 白黎一个劲儿摇头—— “真没想到,她居然和陆迢是一个单位的,看来华清还是太小。” 冉宁回过神儿“你跟她很熟?” “不算很熟,幸福孤儿院的义工...不对,她不能算义工,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儿算她的家。” 孤儿? 这一点出乎冉宁预料,表情怔了下。 白黎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冉宁道个歉—— “抱歉啊,我不知道她跟陆迢认识,不然那次我就不让你去了。” 冉宁见白黎误会了,立马摇头“这有什么的,你也说了华清就这么大,就算那次没遇上,以后迟早也会遇上的,而且她又是罗院长的女儿,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到医院来,再说...就算遇上也没什么,又不是上学的时候,那些事儿...早过去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 冉宁随手翻了几页笔记,情绪淡淡的—— “商楠也是飞行员吗?” “她不是,她是队里的心理医生。”白黎对冉宁的发问没多想,低头抠着手里的笔帽“但是,她跟陆迢应该关系不错,上厕所的时候,陆迢还在外头儿等她呢。” 冉宁啪地阖上笔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清冷的眉眼中一闪过,很快又恢复正常,抬起头,慢慢悠悠地说—— “应该的,她们好像是恋人。” “.....” 白黎懵了“不能吧...你确定?那陆迢把人唬到十五楼来上厕所?她有病吧!” “...情趣吧。” “— — —” 毕竟...陆迢那个人经常满嘴胡话,偏偏说得还特认真,乌黑明亮的眸子盯着你,半点破绽都瞧不出,等把你的胃口彻底吊起来,她却又和你卖关子,高中谈恋爱那阵儿,没少听她瞎编,什么喝红牛会长喉结,吃耳屎会变哑巴...都是拜她所赐,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当真,真的回去问外婆,是会变哑巴吗?就记得外婆笑的前仰后翻——谁说的?可真是个小骗子。 .... 窝在车上睡了一觉,回来就发癫。 隔着窗户朝下看去,陆迢一个人绕着跑道狂飙,队里有个新来的小毛头,不知道陆迢以前的英雄事迹,哪见过这阵仗,趴在窗户边人都看傻眼了—— “楠姐,这...这已经八圈了...陆队她、她这样跑,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跑死了不还有医院嘛~” “啊?” 小毛头惊了个呆,商楠见他当真,拍了下他的脑袋,笑说“开玩笑的,中国飞行员身体素质哪有那么差,八圈而已嘛,小Case啦。” “那她为什么跑啊?” “因为...”商楠眯了眯眼,胳膊肘架在窗台上“早上吃多了,撑的。” “早上不是体检吗?陆队吃饭了?” 小毛头眨巴着眼睛,目光清澈又愚蠢,一看就是没怎么谈过恋爱的小崽子,这么明显的画面都瞧不出来,商楠有些无奈,这届新人都这么单纯吗? “小冰箱里有雪糕,吃吗?” “有火炬吗?我想要香草口味的。” “有。” 两人正咔咔撕袋子,就听嘭一声,虚掩的门板被撞开。 商楠手腕一抖,雪糕差点儿掉地上,幸好眼疾手快接住了。 两人抬头往门口看,就见陆迢浑身湿透,从上到下啪嗒啪嗒滴着汗,粗气急喘。 小毛头有点怵陆迢,头天儿报道的时候,因为系错扣子,被好一通训,这会儿瞧着她大汗淋漓的样子,心里更慌...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那什么楠姐、陆队,你们聊...我先走了。” 刚溜出去,身后的门板又是嘭一声,小毛头赶忙咬了一大口雪糕...压压惊、快压压惊。 屋子里,商楠慢悠悠撕开袋子,老冰棍四周直冒寒气—— “瞧你把人吓得,往后人见你估计都要绕道走了。” 陆迢没刚进来那会儿喘了,快步走到商楠面前,目光在她脸上锁死—— “你车里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浴室叮叮哐哐一通操作,再出来的时候,陆迢脖颈上挂条毛巾,手托在脑袋上使劲儿擦。 “我以为你能挺到明天呢,看来...你对人家姑娘,也挺上心。” 商楠刚好吃完冰棍,顺手拉开冰箱,扔了罐汽水给她—— “轻点哟~你是想把自己撸秃吗?” 陆迢接住,低头看了眼,又皱眉看过去—— “为什么你的是啤酒?” “我又不开直升机,想喝什么喝什么喽~” 商楠扬了扬手里的冰啤,故意馋她“想喝啊?等放假吧,让你喝个够,不过你会喝吗?” “瞧不起谁~” 陆迢会喝酒,但不怎么喝,就算心烦的时候也不会拿这个来解忧,一来不喜欢那味,被人吹上天的好酒,在她眼里也就那样,还不如街边三块钱的柠檬水好喝,二来酒精这玩意儿容易让人丧失理智,对于定力不够的人来说,这东西比毒药还致命,初中的时候,她爸一发小平常看着都正常,但只要见了酒,那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没命的喝!因为喝酒把工作、老婆孩子全喝没了,最后自己也得了肝癌,死的时候除了最刚开始的那帮兄弟以外,身边再没一个朋友、亲人送他。 虽然可怜,但也是他自己作的。 从那时候起,陆迢就知道,真遇见麻烦事儿,最不能碰的就是酒,她会把芝麻大的事滚成西瓜大,所以就算跟冉宁分手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想过借酒消愁,顶多绕着玉潭公园,一圈接一圈疯跑。 刺啦一声,几滴冰凉溅到脸上。 陆迢仰头猛灌了几口,带着冰碴儿的凉意直涌而下,瞬间将体内燥意冲淡许多。 她穿着短袖短裤,虚靠在椅背上,卷翘微垂的眼睫,削尖的下颌、颀长的脖颈以及脖颈下突出的一字锁骨。 商楠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虽然自己嘴上一直说陆迢是小孩,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孩的确很有魅力,刚进队的时候年轻,身上一股子轴劲儿,看谁都冷着张脸,偏偏她长得不错,越冷越在人群中招眼,想不注意都不成,这些年岁月沉淀,倒是把她磨平不少,身上扎人的棱角懂得收敛,不再喜形于色有什么全挂脸上,成熟稳重、睿智坚毅,偶尔犯犯轴,竟然会让人觉得可爱。 如果不是失恋的打击,她现在应该会是一个更开朗的人才对。 “我发现你还挺白的,天天那么训,身上也不见黑。” 陆迢没搭理她,把卷到肩膀的短袖放下来,半晌,吸气又吐气,转过身,盯着自己的脚尖儿,抬了抬下巴—— “你为什么说她还喜欢我?” 陆迢在操场跑了十几圈,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觉得扯、不可能,但又好像不死心,仿佛心底有只僵而不死的百足毒虫一点一点、细细密密地啃噬,逼得她一定非要上来问个清楚,才能罢休。 这段感情陆迢一直都是讳莫如深的态度,如果不是自己发现,她到现在应该还憋着。 陆迢从不会主动提这个,能像现在这样说出来,恐怕私底下在脑子里已经过了上千遍,估计是磨得她实在受不了了...再憋着就要疯。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为您提供大神 韩七酒 的《好好爱我》最快更新 17. 第十七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8. 第十八章 “是我先问你的。” 商楠耸了下肩“你至少得给我点儿信息,不然我怎么帮你分析。” 陆迢绷着腮帮子,舌尖用力在牙龈上抵了圈,那样子似乎在积蓄什么勇气,然后突然间就泄了气—— “她说没未来。” 易拉罐被捏地咯吱作响,本就阴郁的眼眸更添一层浓雾—— “我们分手,她提的...她说的很清楚,这种感情上不了台面,学生时代谈谈就算了,以后...还是要回归正常生活,她还说她外公外婆对她很好,让我不要再纠缠她。” 夏夜蝉鸣叫声不断,时不时坠下几只砸在阳台的玻璃上,明明已经快要死了,却仍旧翅膀乱震,分不清是挣扎还是留恋。 商楠拧着眉头,原来是这样...难怪每回提到冉宁她都这么抗拒,这些话对于一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孩子来说,的确是太重了,这等于是在最好的年纪,给了她当头一棒,妥妥地be。 有那么一个瞬间,商楠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似乎从前认识的陆迢,并不是真正的她,至少不是完整的她——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一身骄傲被打碎的人,才是真正的她。 “所以...你说她还喜欢我,根本不可能。” 抬脚踢了下桌腿儿,陆迢平静的语气中全是自嘲“你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脸皮有多厚,人家不搭理我,我也不走,就赖在她身边晃悠,现在想想,她当时肯定烦透了吧。” “怎么会?你别妄自菲薄。”商楠顿了顿,说“她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能什么误会?”陆迢扯了下嘴角“你才见过她两面,了解她多少。” “既然这样,那她干嘛不结婚?” “在相亲了...人家刚博士毕业,现在正准备留院,估计等定下来,就快了吧,她这个人做事,向来很有规划。” 陆迢喝光剩下的汽水,朝商楠抬抬眼—— “早点休息吧,睡了。” 她背着身子躺下,脸几乎和墙快要贴在一起,那种压抑的气氛,叫人喘不过气,本就不大的屋子,被挤得更小。 商楠挠了挠眉心,若有所思片刻——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直觉跟专业素质告诉我,最起码那姑娘心里还有你,至少在乎你。” 话落,陆迢睁开眼睛,米白色的墙纸映入眼帘—— 分手后,陆迢陷入一个怪圈里,越不想想她,就越想她,好在那时候训练紧张,不是这个考核就是那个测试,她每天不要命似的把自己练到半死,晚上一沾枕头就着,分毫私人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完全可以说是密集繁重的专业训练,拯救了她。 只是被性子被这么一磨,少了开朗,多了沉稳,跟高中比变化是挺大。 她沉默着,沉默地回想从前过往—— 自己性子急,又爱玩,别人一拱立马就要往上冲,那是个大晴天,自己又和人比滑板,好长好长的台阶,自己也慌,都做好要摔的准备了,冉宁突然出现,叫住了自己—— “你上次问的题,拿过来我给你讲。” “现在吗?” 陆迢记得很清楚,自己问完那三个字后,冉宁很生气,她虽然不爱笑,平常待人也冷冰冰的,但却很少有真生气的时候,那次自己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很不高兴了。 “你爱听不听。” “哎!我听我听!你等等我——” 自己屁颠儿屁颠儿地追过去,那是第一次,滑板都不要了。 那之后,每次自己有危险动作,冉宁就会出现。 睡不着了...陆迢翻了个身,跳下床来。 “哎——不是睡觉吗?你干嘛去?” “九点睡什么觉,有毛病啊。” 嘭的一声甩门而出。 原地站着的商楠,一脸莫名其妙—— “炮仗吧你...到底谁有毛病?” / 这天下班,冉宁刚在更衣室换完衣服,拢着头发简单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纯黑的头绳跟头发融为一体,一用就是多年。 正往外走手机就响了,是外婆打来的,问她这星期回不回来? 冉宁都忙晕了,早把之前答应要回家的事儿忘了,要不是外婆打电话来问,她连今天几号都不知道。 “下星期吧,这星期恐怕来不及。” 俩个老人家也忙碌了一辈子,自然十分体谅,没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就挂断了电话,倒是冉宁...心里过意不去,打开某宝寻思先买些补品,等下星期回家再一起带过去。 电梯下到一楼,她都走过去了,又折返回来—— “刘姐。” “咦?冉医生下班啦?” “嗯,下班了。” 冉宁把手机调到支付页面“那个刘姐...十二床病人欠费多少?” “十二床...我查查昂——”刘姐带着眼镜,看电脑的时候总缩着下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账单页面就跳了出来“2300。” “开单子吧,我先给她交了。” “你给她交?”刘姐诧异道。 “她妈妈去打工了,估计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那也不能你给她交啊,这个东西不能让你个人承担的。” 冉宁把手机伸过窗口“没关系的,等孩子妈妈回来再说吧。” “唉...”刘姐一边打单子,一边叹气“别说你还没转正呢,就算转正了,工资奖金全加起来又能有几个钱,不是我非要把人想得太坏,我在缴费处待了快十年,什么没见过,你这样帮...帮不完的。” ... 刚刚出来还没雨,走到一半开始下雨,冉宁连星期几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看天气预报,自然是没带伞,很快淋湿一大片。 她想快跑几步,奈何雨势太大,不得不将她逼停在公交站台,看了眼站牌,没有顺路的车次,拿出手机用app叫车,一打开才发现排队时间竟要一个多小时,于是伸手去拦车,然而过去七八辆全都载着人。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再这样等下去,恐怕地铁都要停运了,冉宁咬了咬嘴角——算了...不管了! 就在她想要顶包冲出去的时候—— 一辆蓝色皮卡从大雨中悠哉悠哉晃过来,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摇下车窗户—— “冉医生等车啊?” 陆迢一手握着方向盘,另手架在窗户边,懒懒的样子特像大街上晃荡的无业游民。 她怎么会来? “嗯。” 冉宁有些狼狈,亚麻衫被雨水淋湿,这种面料穿着舒服,可一旦见水,就容易服帖,胸口处明显有湿黏的感觉,下意识抱起胳膊想要挡住。 三番几次都是不欢而散,她现在已经不指望陆迢能有什么好风度,更不认为她会载自己,打完招呼,目光就瞥向别处。 陆迢没走,把车窗摇到最低,歪头看去“这不好打车啊,要我送你吗?” “你会送吗?” “上车。” 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冉宁坐进后排。 陆迢回头看了眼,轻薄的布料贴着皮肤,有点透... 冉宁无暇顾及,正在包里低头乱翻,叮铃哐啷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 瞧见这一幕,陆迢就想到罗院长,她妈也这样,成天包不离手,去哪儿都说自己有个百宝箱,的确是百宝箱,都是给人家准备的,一旦轮到自己...要什么没什么。 也不知道医生是不是都这样,对别人螺丝钉那么小的事情都马虎不得,对自己...能将就绝不的凑合。 陆迢收回眼,虚拢着拳在方向盘上捶了下—— “喂...” 冉宁动作一停,抬起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人的侧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眼尾挑了挑高。 “车兜儿里有纸巾,你可以用。” 她怎么知道? 视线一瞥,落在湿掉袖子上,也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谁看不出来要找纸巾? 车兜里塞着包抽纸,鼓囊囊的,刚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但她觉得既然自己有,又何必用别人,可在包里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找到。 皱了皱眉,最近的脑子这么不够用了吗?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塞了一包,怎么不见了? 目光又瞄回鼓囊囊的车兜儿里,纸巾而已,似乎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是她先开的口。 伸手拉开车兜儿,快速抽了几张—— “谢谢。” “不用。” 陆迢目不斜视,脚下轻点着油门,车开出一段距离,忽然开口—— “我以为你会拒绝呢。” “拒绝什么?” “我送你回家啊,毕竟之前咱们不大愉快嘛。” “是吗?可能你觉得不愉快吧,我不认为有什么...再说...这么大的雨,我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冉宁把纸巾揉成团藏在手心,缓慢抬眼“而且,你今天来不就是想炫耀吗?” “....” “你有车,我没车。” 陆迢先是一愣,然后又笑,笑的整个胸腔都震—— “几天没见,你这脑回路又清奇不少。” “咱们彼此彼此。” 冉宁报过地址后,两人再没说话。 一到雨天,街面上的路况就不好,人心也容易烦躁,车窗外鸣笛声此消彼长,又堵又挤...就像夹心面包,基本上这时候都有交警指挥,就怕有些脾气急的司机,拼了命的赶。 相比较外面的嘈杂,陆迢则十分安稳地靠在椅背上,熟练转动着方向盘,一点不受外界影响,配合雨刷器规律的摆动,不急不忙在长龙般的车流中一点一点挪动,别的车赶最后一秒绿灯迫不及待冲出去,她却还剩三秒就开始减速,任凭后面的车怎么打喇叭,她都不理睬。 撑着头,表情略为严肃,偶尔被后面车摁喇叭摁急了,脸上也会不耐烦,不过最多三秒,三秒就恢复如常。 急脾气改了不少,不像以前,别人一拱她就往上冲。 陆迢从后视镜里看见冉宁在看自己,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 “难受?” “....” 陆迢把四面车窗全摇到底“这样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你现在还晕车?” “不怎么晕了。” “真的假的?别回头又把手掐烂。”陆迢碰了下右转向灯,将车子驶进另一条车道“旁边有袋子,实在难受你可以吐。” 冉宁呼吸一滞,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下意识的用手拭去,脸颊好烫。 这一幕恰好又被陆迢看到—— “很热吗?”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陆迢的声音里透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瞬间心脏咚咚狂跳。 为您提供大神 韩七酒 的《好好爱我》最快更新 18. 第十八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19. 第十九章 那天表白过后,紧张的省级数学竞赛开始,整个高三年级就选出六个人,因为考试地点在临市,考试时间又定在第二天一早,所以学校安排了大巴车跟住宿宾馆,提前一天下午由老师带队先过去。 陆迢看着冉宁身边的空位,想过去又不敢,那天表白纯属脑子发热,冷静下来后,她就怂了,直到送冉宁回家,也没敢再跟人家多说一句话,晚上窝在被子里,想给人家发条消息,对话框里的内容删了写写了删,来来回回折腾,等意识到干嘛这么纠结,发条晚安不也行的时候,一看时间都一点了,现在发会不会吵到她?再一纠结,直接一点半,陆迢彻底瘫在床上,拉倒吧。 第二天上学,摸黑爬起来,骑着那辆改装过后的山地自行车,特意把后座又加了个软垫,到了地方,她把车停在马路牙子边儿,眼睛盯着小区门口,任何一个出来的人都别想逃过,好不容易...千盼万盼的姑娘背着书包出来了,她却又不敢过去了,躲进小商店瞧着人家上公交,这才急忙又跑出来,扶着自行车把儿,跟在公交车屁股后面,脚踏板蹬的贼快。 一前一后进班,照常跟人打招呼,照常笑的一脸灿烂。 冉宁点点头,情绪淡淡的。 说实话,那一刻陆迢心都凉了。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头脑发热,当时说出来是很爽...现在怎么办?...要是冉宁以后都不理自己怎么办?或者她...恶心自己又怎么办? 陆迢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冉宁不喜欢自己,但是不能接受她不理自己。 就算不做恋人,做朋友...还不行吗? ... “陆迢!赶快坐下,车要开了。” 老师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陆迢神游的魂才找回来,一点一点挪着沉重的步子,朝冉宁旁边的空座走去。 陆迢特别小心,先冲人笑,笑完把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最后才坐下。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看了眼冉宁,人家带着耳机,正在闭眼睡觉,陆迢抿了抿嘴唇,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人家。 大巴车的座位并不宽敞,一不留神儿就会碰到,陆迢尽量把自己往边儿挪,一个座位,她只占小半个,两人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能再坐下一个人。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陆迢希望它能快一点,但又希望它能慢一点,快一点自己就不必煎熬,慢一点自己就能跟冉宁多待一阵。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矛盾体,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着实自虐。 车子大概走了三分之一,陆迢发现冉宁的肩膀在抖,额头上全是汗,紧闭的眼睛眉头皱的厉害,原本皮肤就白的人,现在更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冉宁...冉宁...” 陆迢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叫了她两声。 “嗯?”冉宁睁开眼,取下耳机“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陆迢指着她的额头—— “出这么多汗。” 冉宁连纸巾都没有拿,直接用袖子抹了把—— “没事,有点晕车。” 忽然,陆迢猛地拉住冉宁的手,掰开—— “这是有点?” 她的手掌被指甲都掐烂了。 “有晕车药吗?” “吃了...没用。” 陆迢把书包从腿上放到地下,扶着冉宁的肩膀“你躺下来。” “....不用了...” “车子刚走没多久,还有两个小时,你听我的躺下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叫你。” 或许是太难受,冉宁竟然没再拒绝,真的歪下身子,枕在了陆迢的腿上。 “把手机给我,我给你放首歌听。” 冉宁把耳机线抽出来,弱弱的地说:“我出来的时候拿错耳机了,这个跟手机不匹配。” 陆迢看了眼接孔,又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听我的,我有。” 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线跟手机连上,两只都塞进冉宁的耳朵里,微躬下些肩膀,凑近她的耳边“我会稍微开大声一点,你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完,把音乐打开。 那时候最流行周杰伦,学校几乎没人不听他,陆迢那段时间最迷《可爱女人》,每天不听上几遍,就像少了什么一样,浑身不得劲儿。 大概十五分钟,三首歌的时间过完,冉宁忽然在下面揪了揪陆迢的校服。 “怎么了?” “换一首。” “....” 陆迢拿起手机一看,蹭的火烧上脸,单曲循环啊! ... 学校安排的宾馆是标准间,有两张床。 陆迢一进房间,先把比较隐蔽的地方检查一遍,插座、窗帘,灯罩,又去卫生间看镜子,手指对着碰了下,之后才出来,问冉宁要睡哪张床。 “随便。”冉宁说完,又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陆迢把书包拉开,拿出里面的水递过去“头还晕吗?” 冉宁接过水“不晕了。” 晚上,陆迢睡在外面靠门的那张床,她把眼睛闭得紧紧地,闭不了几秒就睁开,喜欢的姑娘就在对面,怎么可能睡得着,但又不敢乱翻身,这张床好像有点问题,一翻身就会咯吱咯吱响。 侧过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对面床上的人,也不知道她睡了没。 女孩面容恬静如水,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一下就走进了自己心里。 陆迢觉得就这么看着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自己也高兴。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路灯都灭了,渐渐地困意上头,正迷糊的时候,咚咚几下撞墙声猛地将她惊醒—— “地震了地震了!!” “是隔壁。” “啊?” 没等陆迢反应过来,又是几下撞墙,其中还伴随着高亢的女声,跟偶尔低沉的男声,断断续续、来来回回...像极了——海外动作小电影。 这回彻底清醒了... 这样还怎么睡? 静谧的空间里,喊声跟撞墙声越来越清晰,陆迢难受极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太大被冉宁听见,再被她更加讨厌。 “你...你要不要耳机,我把耳机给你。” “不用了。” 冉宁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下。 陆迢鼓着脸,神情有点烦躁,她长吸了口气,大概屏息一分钟,忽然张口—— “你睡着了吗?” “快了。” “我想问问,你...你怎么想的?” “....” “我那天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不过——”可能是太紧张,陆迢的喉咙梗了一下,结巴的很厉害“你不用困扰,我没有...没有非要怎么样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我....那个...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吗?我...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 “....” 冉宁掀开被子下床来,拖鞋踩地的声音,像是雷公的天锤,一下一下敲在陆迢心上。 “对不起...” 洗手间里,冉宁把水声开的很大,再出来的时候,就听在她说的那三个字—— 委屈巴巴的,是道歉吗? 她走到床边,看着拿被子蒙住脸的陆迢,突然伸手扯落—— 陆迢声音闷闷的,像是哭了—— “我们能做朋友吗?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哪些话?” 漆黑的房间,有绝望的气息。 陆迢滚了滚喉咙,手背往眼睛上蹭去,下一刻,温凉的手指便顺着自己的额头,缓缓插入发中。 “那天,我就想跟你说的...你头发真软。” “冉宁!” “陆迢,因为是你,我才答应的。” .... 窗外车流不息,发动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冉宁的脸越来越红,她僵着背脊靠在椅背上,像个刚上一年级,随时随刻准备举手发言的小学生。 自己敢肯定,陆迢刚刚一定也想到这件事儿了。 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脸红,那天哭的又不是自己,她明明记得很清楚,是陆迢捂着被子哼唧了大半夜,自己被她吵得第二天考试不停打哈欠。 想到这儿,目光便投向驾驶座那人,为什么自打重逢后,都被这人牵着鼻子走?这太不符合自己了,神色绷紧地咬了咬牙,硬是把脸上的绯红逼退了下去。 另寻了个话题,想夺回主动权—— “你怎么会当飞行员,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 是说不清还是不想说?冉宁扭头看向窗外—— 算了,你不想说,我还懒得问。 往后一路无话,直至车子开到小区大门。 “我这儿下就行。” “你确定?” 陆迢朝车窗外扬了扬下巴,噼里啪啦的雨水,顺着车玻璃往下滑—— “我可没伞。” 说完,又说“反正都送到这儿了,你现在客气,会不会太晚了?” “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冉宁松开搭在车把上的手,环在胸前“A区三栋。” 就这样,陆迢把冉宁送到楼底下。 “谢谢。” “不用,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 话说到这份上,冉宁觉得她们之间的确也没什么好说,于是拉开门就要走。 车门刚关上,陆迢却又探出头,雨水打在她头发上,很快趴下去—— “不请我上去坐坐?” 冉宁一只脚踩上台阶,闻言一怔。 陆迢收回脑袋,手在打湿的头发上撸了几下,慢悠悠的又靠回椅背,勾起嘴角,笑的满不在乎—— “说说而已,别当真。” 车子开远,冉宁收回目光,鞋尖点着大理石面上白光,也笑了笑—— 幸好,没答应。 到了家,冉宁才想起来,她的衣服还在这儿呢。 抱着衣服窝坐在沙发上,又有点后悔—— 刚刚,是不是应该让她上来,反正也没有下次。 为您提供大神 韩七酒 的《好好爱我》最快更新 19. 第十九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0. 第二十章 这天傍晚,陆迢接到电话,是姚依依奶奶打来的,说姚依依跟她爸爸吵架,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 挂断电话,陆迢立刻开车过去。 “姚依依开门!” 陆迢捏着拳,把门板砸的咚咚响,可里面的人就是不肯开。 “我说好好地周六,想让父女两个坐下来吃顿饭,谁知道就吵起来了,她爸又出差去了外地...这可怎么办好啊...” 姚奶奶年纪大了,说两句就流眼泪。 “奶奶,有钥匙吗?” “找不见了。” 陆迢看了眼紧闭的门板—— 又喊道:“姚依依,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还是没人应。 “她三天没吃没喝,不会出事吧?” 陆迢皱起眉“姚奶奶您往后退一些。” 话落,陆迢牟足劲一脚揣向门板,三下门板就被她踹裂,又狠踹了几下,门中间破了个洞,陆迢伸手进去,将门打开。 “依依啊!” 姚奶奶一声惊呼。 姚依依晕倒在地,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陆迢把人抱进车里,急忙往医院赶。 ... 急诊室—— 冉宁刚处理完一个酒精中毒,就见陆迢抱着一个女孩急急地冲进来。 “怎么回事?” “三天没吃没喝,晕了。” 陆迢跑的急,这会儿有点喘。 “把人放到床上。” 冉宁先探了下她的头,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最后拿听诊器听了下她的胸口—— “她发烧了要输液,有没有过敏史?” 陆迢有点懵,她哪知道这个—— “我不知道。” “先去做皮试。” 不知是不是因为冉宁的缘故,做完皮试后,五分钟不到姚依依就已经躺床上挂上了点滴。 见人睡熟,陆迢先给姚奶奶去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下,让她不要担心,随后便从急诊室退出来,站在过道四下张望,拉住一个过往的护士,问—— “那个,请问冉医生在哪儿?” “在急救室,刚刚有个出车祸的。”护士上下打量陆迢“你哪不舒服?找医生有事吗?” 陆迢往病房里指了下“我想问问人什么时候能醒?” 刚就是这个护士给姚依依挂得针“她没事,睡好就醒了。” 说完快步离开。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才灭,冉宁从里面出来,连口气都没喘,立马又来一个—— 是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三四岁的样子,说话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吧,一直喊肚子疼,还不停吐。” 冉宁把孩子衣服掀开,手放肚子上摁了摁,脸色忽然一变“有排便跟排气吗?” “好像没有...” “小儿肠梗阻。” 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一个男人,穿着棕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应该是孩子爸爸,从门口走到病床,一句孩子情况都不问,尽指着女人骂骂咧咧,嘴里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你他妈的让你看个孩子你都看不好,艹你妈的!你是猪啊!” “你嚷什么!医院静止喧哗,再闹叫保安了!”对待这样的家属,冉宁从不惯着,一张单子拍给男人“去缴费!” 刚还满口脏话的男人,立即面露难色“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孩子判给她了,我就是来看看!” “那你是孩子爸爸吗?”冉宁扭头瞪向男人“不想孩子死,就赶紧去缴费!” 眼看着孩子被推进诊室,男人捏着手里的单子犹豫不前,斜了下眼瞄着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两条腿正欲后退时,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他的肩—— 陆迢漫不经心地抬眉:“哥们儿,缴费处在右边,你走错了。” 一整夜,冉宁几乎没有休息,直到五点多钟天蒙蒙亮,急诊室才有人来换班。 冉宁抻着腰使劲儿捶了两下,她连休息室都走不过去,直接瘫坐在长椅上,可腰疼的感觉让她怎么坐都不舒服,浑身像长满了刺,动来动去。 一道阴影落下—— “腰疼?” 陆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等冉宁应她,她就坐了下来,略带干燥的手掌,未经询问便贴上女人的腰。 女人腰肢纤细,手感出奇的好。 “是这儿疼吗?” 冉宁身形一僵,刚想拒绝,就听陆迢又是一声—— “都硬了,我给你按按。” 声音低喃,像耳语...温柔得不能再温柔,跟前几次完全判若两人,都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冉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例外,可现在看来也不能免俗,只是分人罢了…果然不再乱动,喉咙有些干涩,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全部感官集中在腰上贴着的手掌里,陆迢的手像一把带火的刷子,碰到哪儿哪里就起火。 好一会儿,思绪回笼,挣扎着—— “不用了,我没——嘶!” 冉宁疼的一头冷汗,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摁着自己的腰眼儿下狠手。 “你放开,疼死了!” “谁让你乱动的。” “你不会轻点儿!” “那你老实点啊。” 冉宁脸颊顿时滚烫起来,总觉得她这话,尤其是这种上扬的声调...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撩拨。 航校那几年因为体能训练,身上没少这疼那疼,起初陆迢不会摁,瞎摁...越摁越疼,基本最后全是硬扛过去的,后来有个学姐,家里开理疗店的,会点推拿,陆迢见她给人按过几次,算偷师吧...看着看着就摸出门道儿,时间一长自己倒是又多了门手艺。 这会儿边给冉宁摁腰,边皱眉头,语气还有点硬—— “你这腰怎么回事?” “腰肌劳损” “看医生了吗?” “看什么医生,我自己就是医生。” 陆迢呼了口气,抬眼对上这人脑后散落的碎发——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医人者不自医,年纪轻轻的腰就不好了,往后怎么办...” 知道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不等她说完,冉宁一巴掌拍落腰上的手,起身要走。 刚站起来,手腕忽然一紧,又被拽回来,走廊长椅都是不锈钢制,凳腿又可移动,猛地这么一拖,椅背不可避免的撞到墙壁,发出咚的声响。 刚进值班室的医生,又回身去看—— “冉医生,没事吧?” “没事。” 冉宁立马坐下,等值班医生进去后,扭头冲旁边的人低吼—— “你干嘛?” “去哪儿?” “办公室。” 陆迢抓着她手腕不松开,她的手腕很白很细...又有点硌人,坐在她身边,离得近...消毒水混杂驱风油的味道,一点一点沁过来。 没事人似的冒了句—— “办公室有床吗?” “....” 陆迢微眯眼,另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在这儿睡吧,大不了借你。” 自大又狂妄。 到底是谁脑回路清奇?冉宁盯着她,嘴角慢慢勾起—— “你...” 刚说一个字,病房里姚依依醒了,哑着嗓子,一声一声地叫陆迢,特别迫切的那种。 冉宁甩开陆迢的手,拢紧白大褂朝病房走去。 陆迢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浅浅地弯了下嘴角,力气还是那么大,随后也跟着进去。 姚依依原本躺着,见陆迢进来立马爬起身,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泛着光,只要她不奇装异服,把自己化成黑山老妖,小姑娘长得还是蛮灵气的,这会儿眼巴巴的盯着陆迢,嘟起嘴—— “你去哪儿了?你知道人家一睁眼面对陌生的环境有多害怕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陆迢两手抄兜儿,挫了挫腮帮子“发烧发到四十度,你把你奶奶快吓死了知道吗?!小小年纪,还学会绝食了!” “谁让你不管我的~”姚依依说着就要去拉陆迢的胳膊,被陆迢一把躲开“好好躺着,乱动什么。” 姚依依表情艰难皱了下眉,随即反手抱住后背“疼...” 她脸色煞白,额头上直冒冷汗,看样子不像装的。 冉宁把听诊器从口袋里拿出来挂在耳朵上“别动,我给你看一下。” 先在胸口听了听,接着往后背又听了听。 “转过去,把衣服脱了。” 见要脱衣服,陆迢转身回避,刚往后走了两步,姚依依又开始鬼叫—— “迢!你别走!” “迢我害怕~” 陆迢脸都绿了,下意识去看冉宁,冉宁抱着胳膊就站在边儿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然,陆迢开始烦躁,扯了扯衣领,语气严厉—— “姚依依,你别给我闹!” 说完,甩上帘子退到病房外面等。 大概两三分钟,冉宁从里面出去,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揣在口袋里—— “你是她监护人吗?” “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 “别误会,她好像摔伤了,具体情况需要拍个片子再做决定,后续如果要住院的话,我觉得最好还是把她监护人叫来比较合适。” 陆迢皱了皱眉,点头道:“行吧。” 话音刚落,姚依依又在里面鬼叫—— “迢~陆迢~迢迢~” “你快来看看我啊...” “我难受~” 相较刚刚的面无表情,这回冉宁倒是轻笑出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有点讽刺有点冷。 陆迢难得有头皮发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不然恐怕冉宁会觉得自己心理变态。 虚拢着拳在唇边擦过“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叫姚依依,是个高三学生,我...” “不用解释——” 冉宁面带微笑,平静从容地打断—— “我懂。” 陆迢哑然,不是很明白“你懂什么?” “你的属性啊。” “....” “向来最吸引高三女生。” “我——”嘴里的话瞬间戛然而止,陆迢舔了下嘴角,薄薄的眼皮撩起,耸肩忽笑的睨了她一眼,悠悠的道:“听你这话...怎么?还记得高三呢。” 手抄在兜里,背往白墙上一靠,一只脚曲点着地,低头又抬头,太过随意的语气,故意拉长的尾音,每一样都十分不正经—— “我那时候...挺不错吧,是不是让你很着迷?” 冉宁淡定的脸上明显僵了下,波澜不惊的湖面掠过迁徙的飞鸟,倏地嘴角笑容收起,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真是够自恋。” 闻言,陆迢脸色骤变,曲着的腿收回绷直,眼睛里的目光凌厉起来,危险的气息在周身游走... 那表情像是非洲大地上最凶猛的豹子,即将啃噬猎物的信号。 这是冉宁从未见过的陆迢,心底一阵颤动,就在她以为这人要发作的时候,她却从她的眼睛上挪开... 陆迢跺了跺脚,觉得自讨没趣,声音凉下几分—— “算了,我懒得跟你说,反正我在你眼里,一直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那孩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往后几天我过不来,你帮我多照看她一下,回头我请你吃饭,具体的慢慢跟你说。” “我没时间。”冉宁冷着声音“你叫她家人来。” 陆迢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直到画面快静止的时候,忽然挑起眉毛,嘴角也跟着扬高,拖长腔调的来了句—— “你...该不是吃醋吧?” 那样子,再欠揍不过。 冉宁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就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干嘛那么生气?” “...” 陆迢侧身堵住冉宁的去路,撩起的目光锁紧她,嘴角勾出意味不明地弧度—— “莫非你还对我念念不忘?” 为您提供大神 韩七酒 的《好好爱我》最快更新 20. 第二十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