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又拽又茶,仇人满地找牙》 第一章:天才医修穿成小可怜 热,身体里的热浪一阵高过一阵,沈云绾就像是一只脱水的海鱼,大脑烧得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阵低声的交谈。 “只要再等半柱香,沈云绾身上的药效就会发作。让你安排的人呢?” “世子放心,姓陈的已经进了园子,园子里的下人也被小人买通了,保证万无一失。” “那就好,赶紧把人带来,免得夜长梦多。” 话落,接着便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沈云绾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古装男子,容貌俊秀,身姿挺拔,看到她醒来,瞳孔缩了缩。 奇怪,自己在抗第九重雷劫时,用玄铁鼎炉挡了一下,却忘了玄铁能够导电,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竟然没有魂飞魄散吗? 就在沈云绾沉思之际,男子一脸嫌恶地说道:“沈云绾,想不到你清醒得这么快。醒了也好。你设计陷害婉竹,想要毁掉她的清白,如今也该让你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了!” 婉竹?沈云绾皱起眉。 沈云绾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眼前的男子,还有他口中的婉竹。闹了半天,是想碰瓷啊。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疯话。趁我没有发火之前,赶紧给我滚!” 她醒来时就已经感觉到了,她的身体里头没有任何灵力。 此刻,沈云绾只想赶紧回到总部,找到失去灵力的原因。 男子勃然大怒:“贱人!是你仗着婚约对我一再纠缠!若不是你鸠占鹊巢,婉竹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男子说到这里,复又冷笑了一声:“你这般轻浮、放荡,我便成全你。我给你安排的男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陈国公府的嫡次子陈文杰,待会儿你就好好享受吧。” 说完,便要拂袖而去。 男子冷酷无情的话语像是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开关,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了脑海。 沈云绾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自己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穿越到了一具跟自己同名同姓的身体上,眼前的男子便是原身的未婚夫——镇北侯府的世子楚明轩。 只不过,楚明轩喜欢的人并不是原身,而是在一年前被沈家找回的嫡长女沈婉竹。 所以,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出好戏!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沈云绾一把拽住了楚明轩的衣袍,透着病弱的五官不再低眉顺眼,而是闪动着冰雪一般的寒芒:“想走,没那么容易!” “贱人,还敢拦我!” 楚明轩一脸嫌恶地盯着被拽住的衣角,想也不想地朝着沈云绾挥过去一巴掌。 死渣男竟然还有暴力倾向! 沈云绾眯起眼,一把截住了楚明轩的手臂。 没想到,楚明轩竟然浑身颤抖,抖得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精神类疾病吧? 这股念头刚刚浮上脑海,只见楚明轩的头顶冒起了一道黑烟,接着便晕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沈云绾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噼里啪啦”地冒着电流。 并且这电流的感觉还异常熟悉。 “这不就是将我劈得外焦里嫩的九重雷劫吗!” 沈云绾顿时心花怒放。 自己竟然因祸得福,从雷劫中获得了雷击之力,将楚明轩给活生生的电晕了! 真是天助我也! 沈云绾跳下床,经过楚明轩时,在渣男的下半身用力踹了一脚,接着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屋子。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春药给解了。 沈云绾凭着记忆在园子里七拐八绕,眼看着就要走出这个鬼地方,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赶紧给我搜,那个贱人肯定跑不远。” 贱人是在说自己吗? 沈云绾的眼底浮上了一丝戾气。 想她前世,出生在现代的修真世家,从小就暴露出了极高的修炼天赋,仅仅十八岁便成为了世界上最顶尖的医修,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争相讨好,如今却虎落平阳被犬欺,真是岂有此理! 沈云绾躲到了一处山洞里,遗憾地抿了抿唇瓣,要是自己的灵力没有消失就好了。 “对了,自己还有这个!” 沈云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只见泛着一层青紫的手腕上套着一只血玉镯子,殷红如血的镯身似有光芒在涌动。 自己的随身空间也一起穿越了过来。 沈云绾心念一动,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间内。 虽然遭受了如此严重的雷击,空间里的灵田被毁坏了大半,但还是有部分草药完好无损。 沈云绾还想再查看一下被劈得焦黑的炼丹炉,身体里却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让她浑身无力地软倒在地上。 该死,药效竟然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沈云绾脸色潮红,水目迷离,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希望能唤回一丝神智。 可是这药效却十分霸道,让沈云绾的理智溃不成军。 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个男人来泻火。 沈云绾的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她手指颤抖,凭借着可怕的毅力从空间里取出金针,一针扎在自己的百汇穴上。 一股锐痛袭入脑海,酸爽得差点让沈云绾流出鼻涕泡。 幸好,那丝侵入四肢百骸的痒意总算止住了。 沈云绾赶紧翻找着空间里的灵草,在看到无忧花时,目光中涌现出了巨大的惊喜! 这可是一切春药的克星。 沈云绾立刻将无忧花塞进了嘴里,随便嚼了嚼直接咽下。 霎时间,丝丝清流汇进心田,钻到骨头缝里的麻和痒终于得到了纾解。 然而,沈云绾还来不及高兴,耳边便传来了一道乱糟糟的脚步声。 猝不及防间,一个如山岳般沉重的身躯倒在了沈云绾的身上,霎时将她砸得眼冒金星。 沈云绾抬起手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在狂奔。 自己真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刚醒过来就被人下药,现在又天降沙袋,真是祸不单行! 她好不容易才把压在身上的男人推开,掌心却沾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血迹。 沈云绾无意多管闲事,站起身打算溜走,却被一只手臂抓住了脚踝。 第二章:山洞遇险 “姑娘,救我。”一道低沉、喑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沈云绾低下头,眼底映出了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庞。 只见男子剑眉英挺,目如寒星,脸上虽然染着血污,却透出一股极致的妖冶,俊美得令人窒息。 沈云绾作为一个资深颜控有一瞬的心软,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马上便硬下了心肠。 “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赶紧放手。” 说完蹲下身,用力去掰男人的手指。 男子见状,一双墨眸涌上丝丝寒意。 今日本是萧夜珩前往护国寺给亡母上香的日子,不料刺客却提前一步,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 萧夜珩在属下的掩护下逃到了附近的梅园,体内的毒素却意外发作,只好找了一处山洞躲避。 可自己的运气却不太好,遇到的女子居然见死不救。 既然如此,也就怪不得自己了。萧夜珩墨眸一冷,指间闪过一道寒芒。 顿时,沈云绾的指腹传来了一阵刺痛。 只见萧夜珩捏在手里的银针泛着点点幽蓝,他面无表情地威胁:“你已经中了幽魂散,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沈云绾吹了吹食指的伤口,眼底浮上一丝轻蔑。 对方以为这样就能逼自己就范!可惜啊,这世上还没有她沈云绾解不了的毒! 想要威胁自己?!没门! 沈云绾举起手里的匕首,红唇一勾,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好啊,那就看看你我谁死得更快!” 眼看匕首即将刺破萧夜珩的胸膛,沈云绾忽觉颈间一凉,颈间多了一把长剑。 “妖女,休想伤害我们家王爷。” 沈云绾小心避开锋利的剑刃,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自己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四道鬼魅般的身影,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王爷,都是属下办事不力,才让计划出现了纰漏,请王爷责罚。” 说话的男人将沈云绾反剪双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可恨的是,他自己罚跪也就是了,沈云绾也跟着他被迫跪下,膝盖都磕青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孟池,起来吧,本王没有怪你。” 萧夜珩声音虚弱地说道。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王爷。 沈云绾的心底一阵懊恼,早知道这人如此麻烦,自己就不该心软,当时就该二话不说把他一刀解决了。 虽然心里的想法很血腥,沈云绾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咬着唇请求:“既然你已经跟自己的属下汇合了,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 萧夜珩闻言,总算分给沈云绾一道眼神了。 他蹙了蹙眉:“孟池,把她带回王府。” 萧夜珩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孟池失声惊叫:“王爷!王爷您醒醒!” 然而,萧夜珩并没有醒转的迹象。 见状,孟池目眦欲裂地瞪着沈云绾:“妖女,你都对王爷做了什么?” 沈云绾差点气笑了,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这人却说晕就晕,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沈云绾面色恼怒:“是你们王爷先给我下毒,威逼利诱让我救他……” 说到一半,沈云绾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后颈一痛,脑海里最后的意识便是孟池这个狗腿子刚刚收回的手刀:“此地不宜久留,把刺客带回府里审问!” …… “哗——”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沈云绾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吊在半空中。 她还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便被孟池一鞭抽在了身上。 “妖女,说!你都对王爷做了什么?!” 一鞭下去,沈云绾的手臂上立刻见了血。 她痛得“嘶”了一声,一双明眸燃起熊熊的怒火。 “你是不是有毛病?明明是你的主子闯进了我藏身的山洞,为了让我救他,还给我下毒。” “妖女,你还敢狡辩。王爷若不是被你害的,又怎么会昏迷不醒?” 孟池恶狠狠地瞪着沈云绾,像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沈云绾皱了皱眉,那个病秧子竟然还没醒,怪不得姓孟的狗腿子会把怒火都发泄到自己身上来。 这主仆两个真当自己是软柿子不成! 沈云绾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么说,你连证据都没有就想屈打成招?” 孟池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你一个刺客还给我要证据?告诉你,老子不需要证据!赶紧把解药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沈云绾闻言血管都要气爆了,看来这口黑锅自己背定了,谁让畜生听不懂人话。 当务之急,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就在沈云绾沉思之际,一个小厮闯了进来。 他涕泗横流地哭道:“孟大人,不好了,王爷刚刚吐了一大滩黑血,林神医说,王爷已经药石罔效了。孟大人,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去见王爷最后一面……” “什么?!怎会如此!” 孟池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小山般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猩红着双眼,拔出腰间的长剑:“妖女,我先送你下去给王爷探路!” “等等!”性命都要不保了,沈云绾顾不得其他,情急之下大声喝道:“谁说你们王爷没救了?我有办法救他!” 闻言,孟池刺向沈云绾心口的长剑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剑尖一挑,割断了绑着她双手的麻绳。 孟池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目光异常冷酷:“你最好真的有办法!要是敢耍花样,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 面对孟池的威胁,沈云绾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冷笑道:“你有功夫说这些废话还不如赶紧带路,要是去晚了,别说是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沈云绾话音刚落,人便飞到了半空。 孟池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拎着沈云绾一路飞到了主院,将她扔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狗日的,这主仆两个给自己等着! 沈云绾穿越的这具身体本就虚弱,此刻被孟池摔得七荤八素,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主要也不想忍,全部吐在了孟池的身上。 孟池刚把沈云绾丢在自家王爷的床榻前,衣袍上便沾了一身的秽物。 他不由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长剑:“妖女,你真该死!” 第三章:神医还是庸医? 眼看孟池即将爆发,沈云绾用帕子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翘起了红唇:“劝你不要冲动,你可要想清楚,杀了我,你们王爷可就没救了。” 孟池悻悻地收回手里的长剑:“妖女,要是一个时辰之后王爷还没有醒来,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狗腿子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沈云绾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她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太臭了,离我远点,不要影响我看诊的心情。” 孟池闻言,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最后强忍着怒火脱下外袍,团成了一团,从窗户丢了出去。 看到孟池吃瘪,沈云绾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愉悦,垂头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此刻的他双目紧闭,比起清醒时多出了几分脆弱,像是琉璃般易脆,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还真是蓝颜祸水。 沈云绾在心底感叹了一声,手指搭上了萧夜珩的脉搏,只见指下的脉象忽而如惊雷般急躁,忽而又弱不可闻。 沈云绾的面色变了变。 “给他看病的大夫是谁?人在哪里?” 虽然不知道沈云绾为什么这么问,孟池的目光仍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屋子里的一个老者。 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皱了皱眉:“姑娘,王爷的身体一直都是老朽在负责,有什么不对吗?”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不对!他身上的剧毒就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沈云绾说完,老者怔了怔。 孟池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指着沈云绾的鼻子骂道:“满口胡言!你知道他是谁吗?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背叛王爷,唯有林老不会。” 孟池的前后两句毫无逻辑,沈云绾嗤笑道:“我看你才是灯下黑。你的主子身上一共有三种剧毒,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他身为医者,不可能看不出来。” 孟池还未开口反驳,老者却眼神一亮,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这人是在给自己出考题?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排除呢。 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沈云绾的神情充满了自信。 “他在一年前种了万骨枯,这种剧毒颜色幽蓝,下在酒里却无色无味,中毒者先是双腿残疾,接着双目失明,最后皮肤溃烂,只剩白骨……” 沈云绾还没说完,便被孟池一脸嘲讽地打断:“还说你跟刺客不是一伙的!” 沈云绾眯了眯眼,语气比孟池还要嘲讽:“你是急着投胎吗?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我还没说完,他所中的剧毒除了万骨枯还有三虫七草花,两种剧毒潜伏在身体里互相厮杀,产生了第三种剧毒,此刻毒入心肺,药石罔效。” 没想到老者听得频频皱眉:“姑娘可曾看过《佰草千金方》?凡毒花、毒草,十步之内必有克星,这三虫七草花就生长在万骨枯的五步之内,何况王爷服用以后,眼睛和双腿都恢复了正常。” 沈云绾听后一阵无语。 还以为这老头是个奸细,看来自己高估他了,这纯纯就是个庸医。 “万骨枯附近有十几种毒物,照你这么说,你家王爷还不得神农尝百草。至于你说的,他的双腿和眼睛会恢复正常,是因为毒素已经从局部转移到了心脏。本来他还有半年的寿命,拜你所赐,如今却在鬼门关打转!” 沈云绾嘲讽地扯了扯红唇:“这叫什么?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沈云绾的讽刺让老者听得懵住了。 孟池见不得老者受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妖女,瞎了你的狗眼!林老可是江湖中久负盛名的神医林佛手,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你是不是就只会狗叫?”面对孟池的一再挑衅,沈云绾忍无可忍,“神医又如何?救得了你们王爷吗?一群井底之蛙。” 沈云绾说完,手里金芒一闪,金针扎进萧夜珩的百会穴。 “快住手!以王爷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无法承受金针刺穴的刺激,你是要害死王爷吗?” 林佛手大惊失色。 孟池听了,更是目眦欲裂:“妖女,我要取了你的狗命。” 然而,这两个人很快就被打脸了。 床上,萧夜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随之不受控制地咳出了一滩黑血,晕染在石青色的锦被上。 更瘆人的是,只见一条黑色的虫子在血渍里慢吞吞地蠕动着,看上去既恐怖又恶心。 “这……这是什么?”孟池距离最近,因此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脸都绿了。 “自然是三虫七草花。” 沈云绾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双橡胶手套,捏起了蠕动着的小虫子,缓缓眯起眼。 三虫七草花的生长期长达三年,但眼前这条,却已经从幼虫转为了成虫的状态,这样快的生长速度可不常见。 沈云绾爱惜地将小虫子收进了瓶子里。 饶是林佛手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仍是震惊无比:“三虫七草花怎么会是虫子?” 沈云绾一副夸张的语气:“听听,多稀奇啊!三虫七草花本来就是虫子,只是伪装成了植物。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如今我只是把其中一种毒素逼了出来,你的体内还有另外一种毒素,你现在感觉如何?” 沈云绾的后半句明显是对着床上的人说的。 闻言,萧夜珩下意识地瞥向声源处,一双漆黑如夜的墨眸却没有半分焦距。 “本王看不见了。”放在普通人身上仿佛天崩地裂的事情,却被萧夜珩说的轻描淡写。 可见这人的养气功夫有多可怕。 沈云绾的妙目闪了闪。 她淡淡道:“放心吧,看不见只是暂时的。一会儿我写张方子,喝了药以后,半个时辰内你就能恢复正常。” 然而,萧夜珩的神情不见任何欣喜,而是话音一转,带着几分歉意道:“当时情非得已,本王担心会被姑娘出卖,才会给姑娘下了幽魂散,本王这就让孟池给姑娘解药。” 说得好听,你明明是怕我见死不救。沈云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解药就不必了,幽魂散的毒我自己就能解。既然误会解除,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第四章:萧夜珩的怀疑 这女子本就是无辜卷入,萧夜珩珩微微颔首:“孟池,你送这位姑娘离开。” 不想,一向忠心耿耿的孟池却违抗了自己的命令:“王爷,万万不可!” 林佛手也跟着说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只有这位姑娘才能解开您身上的奇毒,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闻言,萧夜珩倏地攥紧了搭在锦被上的手指。 一直以来,连林老都对自己的病体束手无策,眼前的女子却有着回天之能! 萧夜珩顷刻间便改变了主意:“既然如此,就请姑娘在王府里多住一段时间。” 沈云绾俏脸涨红,完全是被气的! 这些人决定自己的去留之前,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吗? 她扬眉冷笑:“我若说不呢?” “据本王了解,姑娘你的处境似乎不太妙。”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虽然毫无神采,依旧威严迫人。 “姑娘若是能帮本王解毒,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沈云绾眯起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夜珩掀了掀薄唇,一副居高临下的睥睨。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沈二小姐。” 闻言,沈云绾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恶,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然而,更让沈云绾惊骇地还在后面。 “你似乎还不知道,陈文杰已经丧失了作为男人的能力,宫里的贵妃十分护短,若是查到与你有关,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笑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陈文杰是谁都不知道,又不是我……” 沈云绾说着,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楚明轩那个人渣好像说过,他给自己安排的奸夫就是陈国公府的嫡次子——陈文杰! 可自己先一步清醒了,并没有跟对方撞上。 除非…… 沈云绾眯起眼,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是你?是你废了陈文杰,还想栽赃给我!你就不怕我揭发你?” 萧夜珩唇畔的弧度愈发深了,似乎是在嘲笑沈云绾的天真。 “就算是本王做的又如何,楚明轩难道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替罪羊只会是你。” 沈云绾恼怒地咬了咬唇。 这个人竟然什么都知道。 而且有一点他没有说错,楚明轩巴不得将谋害陈文杰的罪名按到自己的头上,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婚了! 沈云绾低眸思忖了一会儿,最终妥协了。 楚明轩虚伪、歹毒,原身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跟他们抗衡。 “我若是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萧夜珩淡淡一笑:“总得让本王看到姑娘的诚意。” “要诚意是吧。”沈云绾坐到了床边,手里的长针忽然朝着萧夜珩的眼睛刺去…… “妖女快住手!” 孟池察觉到沈云绾的意图,出手如电,铁钳般的手掌捉向沈云绾的皓腕…… “啊——” 没想到刚一触到沈云绾的肌肤,孟池便如触电一般松开了手指,不仅脸上的五官痛得变了形,整个人更是不断地打着哆嗦。 可他却顾不上自身的剧痛,惊骇欲死地看向自己的主子。 却见沈云绾手里的银针完美地避开了萧夜珩的眼珠,而是扎在他眼睑的正下方。 孟池松了口气的同时,望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臂,质问道:“妖女,你对我做了什么?” “闭嘴,要是影响到我施针,让你的主子就这么瞎了,可别怪我医术不精。”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连分给孟池一个眼神都不屑。 孟池只能讪讪地闭了嘴,吃下这个哑巴亏。 一炷香之后,沈云绾取下萧夜珩身上的金针。 “好了,你的眼睛可以睁开了。” 只见男子长而翘的睫毛翕动着,那双空洞的墨眸霎时被注入了灵魂,仿佛画龙点睛一般,带着夺人心魄的神采。 沈云绾勾起唇:“如何,我的诚意你看到了,你的呢?” “姑娘真是医术高明。” 林佛手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盯着沈云绾的目光仿佛在看金元宝般,让沈云绾一阵瘆得慌。 “姑娘师从何人?学习医术几年了?不知道令师有没有收徒的打算?” 不是吧,这老头该不会想拜自己为师吧?沈云绾只要一想到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追着自己叫师父,心里就是一阵恶寒。 “呵呵,我师父来无影、去无踪,连我这个徒弟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至于我学医多久……” 沈云绾不无自嘲地想,上辈子,自己三岁就引气入体,可惜啊,现在却穿到了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 “我学医十年,不过医道讲究的是天赋。可能我的十年抵得上别人的一辈子。” “哦?” 萧夜珩轻笑了一声,墨眸里透出丝丝讽刺。 “沈二小姐的医术如此高明,为何外界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还有你的父亲身为礼部尚书,最忌女子抛头露面,沈尚书何时变得这么开明了?还是说……沈尚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面对萧夜珩一句比一句还犀利的质问,沈云绾鼓掌打断他的话:“着啊!你说得太对了!我爹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卑鄙无耻。不瞒你说,我从小天生反骨,他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跟他对着干!我就喜欢他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不行吗?” 以萧夜珩的精明,早晚会怀疑自己的来历,好在原身和沈家的关系很差,萧夜珩就算怀疑也无从查起。 沈云绾的这番话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就连一直都对沈云绾怀着偏见的孟池都竖起了大拇指。 “沈二小姐骂得好!沈正青那个老匹夫,要不是王爷拦着,我非把他教训一顿不可!” 啧,看来这主仆两个和沈正青之间积怨颇深,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沈云绾一开始只打算帮男子拖上几年,等到自己彻底脱身了,对方死不死的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但现在,沈云绾改变了主意。 自己把这人的身体彻底治好,留着给沈正青添堵也不错。 第五章:不同凡响的大家闺秀 “行了,题外话就不说了,我们还是来商讨一下我治好你的报酬吧。” 虽然留着这男人还有用,可自己又不是做慈善的。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闪闪发亮,满满都是算计:“一个王爷的命,应该很值钱吧?” “千两黄金够吗?”萧夜珩抬起墨眸,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云绾眉目弯弯,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钱财都是俗物,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这也太多了。”孟池忍不住插嘴,“万一你要皇位呢?我们王爷也得答应不成?” “住口!孟池,你这是大逆不道!”林佛手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地吼道。 这小子嘴上就没有个把门的,这种话也能当着外人说。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又得参王爷一个“大不敬”。 林佛手倒是多虑了。 沈云绾不是正统的古人,心中并无对皇权的敬畏。 她撩了撩眼皮,讽刺地说道:“皇位?你的主子还只是个王爷,他有那个本事帮我夺得皇位吗?” 沈云绾直直地注视着萧夜珩:“放心,我所提出的条件一定在你能力范围内。” 萧夜珩的目光与沈云绾的撞在了一处,空气之中似有电流闪过,他极轻地颔了颔首:“我萧夜珩在此立誓,沈二小姐的三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在所不辞。” 原来对方叫萧夜珩啊。沈云绾总算知道了男子的名字。 她纠正:“沈云绾。” 光是京城内姓沈的人就有一大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钻了这个漏子。 “你倒是严谨。”萧夜珩嘲讽地牵了牵唇角,又重新起了一次誓言。 沈云绾总算满意了。 她要来笔墨纸砚,“刷刷刷”地开了一张单子。 “照这上面准备药浴,先泡上二十天,剩下的药材,还需要你们去南越寻访。” “沈小姐是说万骨枯的生长之地吗?”林佛手问道。 沈云绾点了点头:“当地有一种通体红色的小蛇,叫赤焰蛇,需要它的蛇胆和蛇皮入药。当然了……” “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用三虫七草花来以毒攻毒,根本不必这么麻烦。”沈云绾似笑非笑地道。 林佛手被一个小辈鄙视了,好在他没什么架子,而是笑呵呵地道:“沈小姐医术高明,老朽受教了。” “行了,快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进行药浴,否则的话,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沈云绾淡淡道。 “孟池,你这就去安排一间客房。”明明性命攸关,萧夜珩却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情去问沈云绾的喜好,“沈小姐喜欢临水的房间吗?” “客房就不必了,我是医者,需要时刻关心你的身体状况。”沈云绾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指着靠窗的罗汉床说道,“我晚上就睡这里。” 萧夜珩皱了皱眉:“沈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做,有损你的名节。” “你想多了,什么名节不名节的。在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何况……” 沈云绾浅浅一笑,笑容里却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你进行药浴时,可是要全身脱光的。” “咳咳咳咳……”话音刚落,孟池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就连萧夜珩也投来了异样的眼神。 沈云绾挑了挑眉:“看我做什么?难道为了我的名节你要等死吗?也不是不行。” “林老,是这样吗?” 萧夜珩活脱脱一个贞洁烈男,还要去跟林佛手求证。 沈云绾嗤笑了一声,这是把自己当成采花贼了。 “王爷,这样似乎效果更好。” 林佛手眼观鼻、鼻观心地说道。自己一个老人家,为什么要听这些,难道自己就不会尴尬吗? 萧夜珩垂了垂眸,声音毫无波澜:“那便依沈姑娘所言。” 只是,微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远不像表面这样淡定。 古人成亲不是都很早吗?就算没有成亲,按他的年纪,不可能没有房里人,怎么这家伙还这么纯情? 难不成对方还是个处男?沈云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被她暂且按下。 王府的下人动作还是很快的。 一个时辰后,药浴房就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 沈云绾对孟池吩咐道:“一会儿把你们王爷的衣服脱了,扶到药浴的木桶里。” 说完,先一步转过身。 “是,沈小姐。”孟池现在对沈云绾心悦诚服,几乎是沈云绾一个指令,他就一个动作。 很快,耳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是入水声。 沈云绾转过身,扫了一眼浴桶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男人,朝着孟池抬了抬下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别影响到我施针。” “王爷?” 孟池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妖女会对自己家主子不利。 尽管王爷就是这妖女救醒的。 可哪个大家闺秀跟她这样,见到脱了衣服的男人脸色都不变的,简直毫无羞耻之心。 “出去吧。”萧夜珩颔了颔首,打断了孟池的思绪。 “王爷,有什么事你就喊我。”孟池不放心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沈云绾看得一阵无语。 自己是医生,又不是辣手摧花的采花大盗。 她收回视线,看向浴桶里的男人。 只见他白皙的俊颜被蒸气熏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犹如雪中红梅,凛冽风骨中透着一丝冷艳,薄唇紧抿,锋利的下颌线带着浓浓的禁欲感,就连垂着的长睫都是如此的诱人。 沈云绾一个颜控,一双眼睛不由闪闪发亮。 对方的眼神太过火热,萧夜珩想要忽视都不行。 他恼羞成怒地轻咳了一声。 “沈姑娘,你还不施针吗?”萧夜珩的声音冷冽至极。 “急什么?等到你的毛孔全都舒展了,施针的效果才最好。”沈云绾搬了一张椅子,与萧夜珩相对而坐。 “对了,我只知道你叫萧夜珩,还不知道你是朝中的哪一位殿下,还是说,你是一位异姓王?” 萧夜珩抬起眼帘,浓密的长睫下,墨眸里的锋芒如有实质,仿佛能把沈云绾扎个对穿。 “众所周知,本朝没有异姓王。沈二小姐身为礼部尚书的嫡次女,却连人尽皆知之事都不清楚。你究竟是何人?!” 第六章:嘴上说着不要…… 沈云绾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该死,直呼自己大意了,一张俏脸却神色如常。 她挑了挑眉:“我一个深闺少女,不知道朝堂大事有什么奇怪的?何况……你不是早就把我的身份调查清楚了?” 沈云绾回答得滴水不漏。 萧夜珩不但没有相信,反而步步紧逼:“本王让属下找了几张沈二小姐从前的墨宝,和你药方上的字迹截然不同,沈二小姐又该作何解释?” 沈云绾没想到萧夜珩会如此阴险,明明一开始就掌握了证据,却选在此时发难,就等着自己放下警惕,好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萧夜珩以为这样就可以捏住自己的把柄了?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原来,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啊。” 沈云绾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那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小姐不妨说说看,本王如何小人了?” 尽管萧夜珩全身赤裸地坐在浴桶里,看似处在弱势的一方,但他锋利的眉目自带一股天生的矜贵和桀骜,慑人的光芒仿佛直透人心般,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沈云绾却轻笑了一声,一双清澈的明眸更是微微弯起。 “很难理解吗?我在沈家并不受宠,医术是我背着爹娘偷偷学的,怕被他们发现,我就另外练习了一种字体。看来,我的方法很成功啊,连你也被骗过去了。” “理由不错,可惜口说无凭。”萧夜珩的一双墨眸晦暗不明,似乎断定了沈云绾在说谎。 也是,一个千金小姐,突然有了一手比林佛手这个神医更厉害的医术,如果立场对换,是自己也会怀疑的。 “不就是验明正身吗?”沈云绾的视线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立刻看到了桌子上的文房四宝。 顿时,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看来你准备得挺周全。”她款款走向桌边,拿起桌上的羊毫笔,饱蘸笔墨后,写下一行簪花小楷,接着笔走龙蛇,是跟药方上一模一样的草书。 最后,沈云绾拿起宣纸吹了吹,扔给了萧夜珩。 “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萧夜珩抬手接过。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簪花小楷清秀灵动,似在翩翩起舞;一笔狂草筋骨雄健,力透纸背。两种字体虽然截然不同,却都有着多年功底,极其不俗。 并且,宣纸上的字迹和从沈云绾书房里拿到的一模一样。 “沈小姐,本王所处的位置刀光剑影、波云诡谲,必须要谨慎,希望沈小姐谅解。” 萧夜珩将宣纸重新递给了沈云绾。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将宣纸团成一团,丢在萧夜珩身上,却被萧夜珩一把抓住。 “萧夜珩,我理解你的多疑,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你还敢接着试探我,那你就去找阎罗王报道吧。” 沈云绾沉着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地道。 “抱歉,沈小姐,本王保证不会有下次。”萧夜珩扬了扬剑眉,捏着宣纸的一角,缓缓浸在了水里。 见状,沈云绾收回了目光,语气轻飘飘的。 “到时间了,你是自己从浴桶里出来,还是我扶你?” 沈云绾将早就准备好的亵裤丢给了萧夜珩。 萧夜珩立刻接过,沉声说:“我自己来。” 沈云绾本来也没想代劳。 她转过身,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沈云绾估摸着萧夜珩已经走到了床榻旁,这才回过头。 霎时间,一具充满阳刚的男性躯体映入了眼帘。 只见男人宽肩窄腰,一身肌肉块垒分明,几滴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人鱼线滑进了腰间扎着的亵裤内,构成了一幅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沈云绾收敛心神,来到床榻边,手里的金针快、准、狠地扎进了萧夜珩的穴位中。 男人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 “针灸是在帮助你的身体排毒,一开始会很疼,你要是忍不住了可以跟我说。” “无事。” 尽管全身痛得冷汗淋漓,萧夜珩仍是咬紧了牙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 没想到萧夜珩这都忍得住,上辈子怕不是个忍者神龟。 沈云绾挑了挑眉,随后屏息凝神,开始落针。 她速度极快,像是早就把全身的穴位刻进了脑海,一会儿功夫就将萧夜珩扎成了一只刺猬。 只见浓稠的黑血顺着萧夜珩的穴位流出,转眼间,萧夜珩便化为了一个血人。 沈云绾松了口气。 “现在三虫七草花的毒素已经彻底排完,只剩下万骨枯和二者生出的新毒,日后我会每隔三天给你施针一次,等到你的属下找来赤焰蛇,你身上的毒素就可以彻底解了。” “多谢,帮我倒一杯水。” 萧夜珩的嗓音喑哑至极。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双墨眸透着水意,不仅没有了往日的压迫感,反而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兽般惹人怜爱。 沈云绾被他美色所惑,不仅帮萧夜珩倒了水,还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 “本王自己来。” 萧夜珩沙哑着声音想要拒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往沈云绾的身上倒去…… 霎时间,沈云绾被迫撞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 沈云绾只觉鼻梁一酸,痛得差点溢出眼泪,不仅如此,就连她的衣裙也沾上了黑血,变得脏兮兮的。 真是好心喂了狗! 沈云绾揉了揉通红的琼鼻。 她气极反笑,唇畔弯起一朵轻蔑的笑容:“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你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 怀中的娇躯柔弱无骨,萧夜珩从未和女子如此亲近过,身体霎时僵了僵。 他慢半拍地想要将人推开,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沈云绾嘲讽了一通,顿时气得俊颜微红,一双墨眸变得寒意森森。 萧夜珩冷声警告:“沈云绾,不要仗着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便得寸进尺。” 自己怎么就得寸进尺了? 分明是萧夜珩这个男人恼羞成怒才对。 沈云绾才不惯着他! 她手上一松…… 只听“咚”的一声,萧夜珩一时间失去了依靠,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床边的围栏上。 “哎呀,不小心手酸了。”沈云绾毫不掩饰笑容里的嚣张。 第七章:逢场作戏我是专业的 萧夜珩的眉心拧成了一团。 他深吸了口气,朝着门外喊道:“来人,送一桶热水,本王要沐浴。” 听到吩咐,门外的小厮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便将房间收拾得整洁如新,放下一个新的浴桶后,小厮们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见状,萧夜珩冷笑了一声:“你留下不走,是要旁观本王沐浴吗?本王早就知道,你对本王心怀不轨。” 呦呵,就他现在这小身板,还有力气倒打一耙。 沈云绾差点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她咳嗽了一声:“那个,你就没发现,你现在体虚气弱,根本不行。你说,我对一个外强中干的男人能有什么想法呢?” “沈云绾!” 萧夜珩忍无可忍地发出了一声咆哮,只是吼到最后却连咳了好几声,正好印证了沈云绾的那句“外强中干”。 不想,原本候在门外的孟池却担心地闯进了房间:“王爷,出了什么事?” 萧夜珩头一次觉得忠心耿耿的属下如此碍眼:“滚!” “恼羞成怒了?”沈云绾不怀好意地勾起唇,“放心,你身体底子不错,等我给你解完毒,一夜七次都没有问题。” 面对沈云绾的一再挑衅,萧夜珩反而冷静了。 他嘲讽:“本王真的怀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连市井女子都比你知道礼义廉耻。” 沈云绾敷衍一笑:“哦,那是你见识少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沈云绾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解完了心中的郁气,沈云绾勾唇打算离开,却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 撞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孟池。 只听孟池火急火燎地道:“王爷,不好了,宸王打着探病的借口闯进了王府。” 宸王是谁? 已经犯了一次错,沈云绾尽管心中疑惑,并没有问出口,就怕再露馅。 “孟池,想办法拖着,决不能让萧君泽发现本王在药浴。” 萧夜珩面色凝重地站起身,瞬间水花四溅。 沈云绾不由庆幸自己反应快,第一时间便转过身,不然自己的眼睛就不干净了。 孟池嗫嚅着:“王爷,萧君泽带了陛下的口谕,王府的士兵不敢拦他。” 萧夜珩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杀意。 他胡乱披上寝衣,几步走到了床上。 “本王这就装病,让林大夫去给本王配药。” “王爷,可是来不及啊……” 孟池急得一脑门子的汗。 “宸王还是带着御医过来的,要不属下这就送您出城?” “你让本王畏罪潜逃?” 萧夜珩目光微凉,讽刺地扯了扯薄唇。萧君泽准备的如此周全,看来父皇已经决定要对自己动手了。 沈云绾听了好一会儿,总算听明白了。 合着萧夜珩的死对头仗着皇帝撑腰来搞突击检查,而萧夜珩私底下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若是被发现就完了。 惨的是,自己现在跟萧夜珩坐在一条船上,不可能独善其身。沈云绾略一思忖便有了决定。 她果断说道:“孟池,你先出去拖着,能拖多久是多久,我有办法。” 闻言,萧夜珩主仆一齐将目光移到了沈云绾身上。 萧夜珩的目光带着几分怀疑:“兹事体大,你确定有解决的办法?” “我说有就有,你还是别废话了,照我说的做。”沈云绾冷哼一声,朝着孟池投去一记锋利的眼神。 孟池竟然迫于沈云绾的威势就这么退出了房外,等他反应过来却发现房门已经被锁了。 屋内。 萧夜珩靠在床头,还在滴水的长发让他多了几分风流不羁,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冷。 他淡淡道:“沈小姐有何高见请说,本王照做。”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沈云绾勾起唇,一双溢彩流光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美得夺人心魄。 她附在萧夜珩耳畔,甜糯的声音如鬼魅般:“放心,我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另一边,二皇子萧君泽带着一队御林军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内院,孟池连忙带人阻拦:“宸王殿下,我们王爷现在不方便,您还是改日再来探病吧。” 萧君泽一身月白色长袍,男生女相,面若桃花,阴柔的眉目透着三分阴鸷,像是一条吐着红信的毒蛇。 “放肆,本王有父皇的口谕在身,你是想造反吗?” 萧君泽的眼底浮上一丝嗜血的光芒。 “宸王殿下,属下不敢。”孟池只得单膝跪地。 萧君泽嘲讽地挑起唇:“还不滚!” 打发了孟池,萧君泽带着御林军一路冲进了萧夜珩的住处,看到锁着的卧房门,他毫不客气地一刀劈开。 只见屋子里四处飘着粉红色的纱帐,接着,一股极其甜腻的香气窜入鼻间。 萧夜珩又在玩什么花样? 萧君泽眯起眼,眼底流露出一抹狠辣,他无声地往床帐处走去。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如黄莺般婉转的声音,娇滴滴,让人骨头都酥了。 “王爷,皇后娘娘为了给您留后,才会派奴婢来伺候您。念在皇后娘娘一片慈心,您就答应了吧。” 留后?难道萧夜珩当真不行了? 萧君泽脚步顿了顿,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寻常人,半年前就该毒发身亡了,偏这病秧子命大。 自己倒要看看,萧夜珩在玩什么把戏。 “贱人,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床帐里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顿时,床帐中传来了一声啜泣:“王爷干嘛这么凶。神医说您的身体早就垮了,奴婢没法子,这才用了合欢香,虽然这样有损您的尊严,可奴婢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萧君泽正欲挑起床帐,闻言,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桃红色的纱帐,影影绰绰中,只见一道曼妙的倩影跨坐在上面,一双藕臂从男子的肋下穿过,紧紧环住男子的后背。 女子甜腻的嗓音仿佛含了一汪水,柔声说道:“王爷别怕,奴婢来之前被姑姑教过,一定会让王爷舒服的。” “滚!”比起刚才,萧夜珩的声音有气无力,而且沙哑得不成样子,就像是渴了七、八天一样。 床帐里霎时间传出一声娇笑。 “王爷让奴婢滚,可您却抱得这么紧,都把奴婢弄痛了。” 说完,两片红唇堵住了萧夜珩的薄唇。 耳畔响起一阵啧啧的水声。 萧君泽在一旁听得口干舌燥,一股热流从小腹处传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出了丑。 萧君泽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勉强平息住身体里的欲望,大步朝着屋外走去。 他脸色潮红,心底浮上浓浓的恶念。 既然是皇后的一番安排,本王就把这没成型的孽种一起送下去陪你! 第八章:被绑上贼船了 “人走了。” 沈云绾五感敏锐,听出脚步声已经走远,她抿了抿樱唇,润泽的颜色娇艳如玫瑰。 萧夜珩的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如云朵般绵软的触感,他不由撇开了目光:“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自己跟沈云绾亲吻时,对方将一粒清香扑鼻的药丸送进了自己的口中,碍于萧君泽就在床帐外站着,萧夜珩只能接受。 闻言,沈云绾唇角翘起,眼底透着狡黠的光芒。 “我所研制的媚香别名金枪不倒药,如果没有提前服下解药,就必须跟女子交合。而且此药十分霸道,拖得越久,发作起来就越狠。” 萧夜珩听了,不仅没觉得沈云绾一个闺中小姐行为出格,反而会心一笑。 “以我对萧君泽的了解,他生性多疑,一定会杀个回马枪。照你这么说,他恐怕会当场失态。” 沈云绾若有所思地道:“看来对方对你恨之入骨,否则一个将死之人,他何必这么小心?” 闻言,萧夜珩讽刺地笑了笑。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萧君泽身为贵妃之子,有我在,他永远都只是宸王。” 沈云绾犹如受惊炸毛的猫咪般,一双明眸眯了眯! 自己竟然陷入了动辄你死我活的皇权之争!自己现在脱身,还来得及吗? 萧夜珩就像有着透视眼一般,一眼看穿了沈云绾的想法。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楚明轩背后的镇北侯府看似中立,实则早就跟贵妃一派暗通款曲,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楚明轩?不就是自己的渣男未婚夫吗? 若是日后萧君泽上位了,自己收拾他还要耗费一番功夫。 沈云绾暂时收了跑路的心思,甜甜一笑:“你误会了,我们两个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保证,过了今晚,萧君泽一定对你的病情深信不疑。” 沈云绾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王爷,宸王担心您的身体,带了太医院的张太医来给您看病,您现在方不方便?” 萧夜珩与沈云绾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虚弱无力地说道:“咳咳,进来吧。”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俊美、阴悒的男子走进了房间。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 原来这人就是萧君泽,那他身后就是张太医了。 就在沈云绾不着痕迹地打量萧君泽时,萧君泽也在打量她。 只不过,比起沈云绾的小心翼翼,萧君泽的目光显得肆无忌惮。 他的目光从沈云绾的身上一寸寸地掠过,虽然此女的脸蛋被浓密的青丝遮挡得严严实实,但玲珑有致的身段却非常诱人,看得萧君泽一阵火大。 他异常生硬地将目光移到了床上,只见萧夜珩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一双漆黑的墨眸却透着一丝餍足,不难想象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该死的短命鬼倒是艳福不浅。 萧君泽冷哼了一声,开口便带着浓浓的火药味:“枉父皇还一直担心大皇兄的身体,不想大皇兄竟如此荒唐,不但没有闭门思过,反而跟女子颠鸾倒凤。” 萧夜珩闻言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唇角竟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一个将死之人,只能任你宰割。” 看来这兄弟俩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连表面不功夫都不屑去做。 沈云绾若有所思,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她掩面啜泣:“宸王殿下,我们王爷早就油尽灯枯,是皇后娘娘不忍心,才让奴婢来侍奉王爷,只求留下一滴骨血,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萧君泽本就心浮气躁,偏偏沈云绾莺声呖呖、哀婉欲绝,让他心头的火焰越烧越旺,犹如欲火焚身,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萧君泽暴喝:“住口,你一个贱婢,再敢多话,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夜珩蹙起眉:“二弟看我不顺眼,不妨冲着我来,何必要拿一个弱女子撒气。” “想不到大皇兄也有怜香惜玉的一天。” 萧君泽一脸嘲讽地说完,朝着张太医喝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请脉,本王倒要看看,他萧夜珩是真的快死了还是故意装病?” 张太医不敢耽搁,手指切向萧夜珩的脉门,不过片刻便皱紧了眉头。 来之前,宸王便吩咐要把谨王的病情往轻了说,最好给谨王安上一个欺君之罪。 可谨王的脉象分明是命不久矣,若是今天自己撒了这个谎,恐怕谨王一死,自己就会成为替罪羊。 “谨王之脉三五不调,止而复作,犹如雀啄……” “闭嘴,说本王能听懂的。”萧君泽最烦打哑谜,不耐烦地催促,“你有话直说。” 面对谨王目光里的胁迫,张太医眼睛一闭,索性把心一横,说道:“宸王殿下,谨王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顶多……顶多还能再活两个月。” 对于张太医的临时倒戈,萧君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他追问:“当真?萧夜珩当真活不过半年?”语气里的兴奋甚至忘记了掩饰。 见状,沈云绾宛如戏精附体,伤心地掩面而泣。 “王爷,呜呜,您为大魏舍生忘死,有人却苦苦相逼,王爷,您的命好苦……” 沈云绾话音刚落,萧夜珩一声轻咳,唇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沈云绾顿时惊叫道:“太医!太医!王爷是不是中毒了?是谁要害我们王爷?” 她的声音不复刚刚的肉丸,变得尖而锋利,险些刺穿了萧君泽的耳膜。 他压下心底的兴奋,忍不住冷哼一声:“整个太医院都没有查出大皇兄中毒,你再信口雌黄,本王拔了你的舌头。” 沈云绾仿佛被吓到了,瑟缩着身体,趴到萧夜珩怀里,软若无骨的身躯折成了一道妖娆至极的弧度,看的萧君泽口干舌燥。 忽然鼻间涌上了一股热流,萧君泽连忙捂住鼻子。 “本王还要去跟父皇复命,先走一步。”他生硬地说完,快步离开了屋子,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那些气势汹汹的御林军也连忙跟上,刚刚还满满一屋子的人,呼啦啦地散了个干净。 沈云绾的一双桃花眼眯了眯,朝着萧夜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王府离你的住处远不远?如果很远,找个人跟上他,保证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九章:“用心险恶”的沈云绾 萧夜珩一改刚才的虚弱,挑了挑眉:“他的王府临近皇宫,跟本王的府邸一南一北。” 萧夜珩那双幽暗的墨眸透着说不出的讽刺。 沈云绾的心中一阵感慨。 父母偏心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是皇帝,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难怪当初在假山里,萧夜珩为了活命会对自己刀剑相向,如果自己换了他的处境,大抵也会如此。 “沈姑娘,你说的惊喜是什么?”孟池的话打断了沈云绾的思绪。 对上孟池充满好奇的眼神,沈云绾也不卖关子。 “萧君泽中了我的媚药,若是不能及时与女子交合,就会血脉逆流、爆体而亡。按照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回王府,只能在路上解决。” “所以,看他进了哪座青楼,在外边放上一把火,等到明天,宸王眠花宿柳的消息就能闹得满天飞了。” 孟池没想到沈云绾会用这么阴损的招数,嘴巴张得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萧夜珩却是目光微闪:“孟池,照沈姑娘说的做。另外,把消息透露给黄御史。”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 孟池来到门外,对着两个暗卫吩咐了一番。 进屋后,一脸佩服地看向沈云绾。 “沈姑娘,你这招真是太高了。萧君泽平时装的礼贤下士,就为了营造一个‘贤王’的名声,这下看他还怎么装下去。” “蠢货,你看不出来,她是在给主子挖坑吗?” 一道阴寒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接着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只见说话的人有着一张娃娃脸,冰冷的面色和他的长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莫北,你骂谁蠢货?!”孟池气得亮起了拳头。 早在此人出现之前,沈云绾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杀意,如今孟池算是给自己解惑了。 只听莫北冷笑了一声:“谁接话我骂谁。” 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 对于针对自己的人,沈云绾从不惯着。 她似笑非笑地道:“什么叫我坑了你主子,不如详细说说,省得憋坏了。” 没想到,莫北看都不看沈云绾,明显不把沈云绾放在眼里。 他对萧夜珩说道:“主子,萧君泽是在我们府上出的事,让他出丑固然痛快,您在陛下那里却会落下残害兄弟的罪名。这女子用心险恶,不能不除。” “笑话!我若想害你们王爷,又何必救他。说别人是蠢货,我看你的脑仁比核桃仁也大不了多少。” 闻言,莫北的面庞浮上了一丝怒色,然而,沈云绾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她眯起一双桃花眼,眼睛看似在笑,眼神却充满了轻蔑。 “捉贼拿赃!我既然是来给谨王侍寝的,用上一些媚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女子邀宠的手段,虽不入流,也挑不出错处。而萧君泽明知兄长正在行房却强行闯入,无礼在先,你们王爷何错之有。” “何况……” 沈云绾翘起唇,一双波光流眄的桃花眼盛满了讽刺。 “我所用的媚药挥发极快,吸进去的只有萧君泽。” “张太医和御林军是跟萧君泽前后脚进来的,为什么其他人都正常,萧君泽却兽性大发。” “他若是敢在这件事上纠缠,岂不是在昭告天下,他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又怎么能成为一个贤德的君主。” “所以,不管萧君泽再气再恨,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这就叫做无证之罪。” 沈云绾说完,孟池已经目瞪口呆,直到这时他才感到后怕,自己竟然惹了一个女罗刹。 此刻在看莫北这位同僚,不仅没有以前的针锋相对,而是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只有萧夜珩面色如常。 他淡淡一笑:“莫北,听明白了吗?沈姑娘智比诸葛,本王原以为你比孟池聪明、沉稳,如今看来,还差些火候。” “王爷教训的是,属下知错。” 莫北垂下眼帘,单膝跪在地上,虽是请罪的态度,却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心绪。 沈云绾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尖。 孟池虽然冲动,但胸怀坦荡,纵然自己跟他结下了梁子,从他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忧惧、嫉恨之态。 反而是这个莫北,对自己暗存敌意,这种人才是要小心的。 “该解释的,我都解释完了,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沈云绾打算治好萧夜珩的病之后便离开京城,一个小角色,还不配让沈云绾放在心上。 “今日多谢沈姑娘相助。” 萧夜珩冲着沈云绾拱手一礼,他身上的矜傲不见了,此刻微微含笑,犹如春风拂面,楚明轩号称“谦谦君子”,在萧夜珩面前,立刻被秒成了渣渣。 看在这个笑容的份上,沈云绾心中的不快总算消散了一些。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傲然:“救人一命犹如再生父母,你这声谢是应当的。送我就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说着,她话锋一转,目光犀利:“还是说……你想让人监视我?” “既然沈姑娘不放心就算了。” 萧夜珩面色温和,唇畔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沈姑娘若是遇到难事,随时可以跟谨王府求助。” “好,我记住了。” 沈云绾的眼神跟萧夜珩在空中交汇,一触即离。 接着,她点点头,潇洒的身影如惊鸿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王爷,以此女的出身,是敌非友,您绝不能掉以轻心。” 莫北皱紧了眉头。 “用人不疑。莫北,你逾矩了。”萧夜珩的语气喜怒难辨。 莫北面色一凛,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教主子做事。 他叩首:“属下知错,这就去刑堂领罚!” 闻言,萧夜珩眼帘微阖:“退下吧。” 莫北走后,孟池这才期期艾艾地道:“王爷,这家伙虽然人憎狗厌,可他也是担心您,能不能……从轻处置?” 萧夜珩深深地看了孟池一眼。 “你想与他一同领罚?” 孟池瞬间头皮一麻,不敢再说话了。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萧夜珩将今晚的所有细节仔细复盘,忽而墨眸一黯,眼底划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大意了! 沈云绾身上这么明显的违和之处,自己居然才发现。 第十章:渣男爱扣绿帽子 沈云绾在路上雇了一辆马车,赶到沈府时,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尽管一夜未睡,她却精神奕奕。 按照原身的记忆,沈云绾来到沈府最偏僻的院子。 放眼望去,不仅院子里的花木无人打理,就连来往的婢女都没有。 虽然通过原身的记忆知道她并不受宠,但没想到,原身的处境甚至不如府上体面些的下人。 有的人,根本不配做父母。 沈云绾捏紧了拳头,在心中无声地说道:你放心,你所蒙受的委屈和耻辱,我一定会给你讨回。 就在这时,她忽觉身上一轻,仿佛一直存在的那丝束缚彻底离开了。 沈云绾走进了房间。 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布局,凌空袭来一只手臂,一掌扇在她的面颊上,留下五道红红的指印。 接着,耳畔传来一道惊雷般的怒斥:“畜生!你还知道回来!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云绾抬起一双被火焰烧灼的明眸,怒视着动手的男人。 只见此人一身藏青色五蝠捧寿纹纻丝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青玉竹节簪,面目严肃,看向自己的眼神异常冰冷。 看来这就是原身那个渣到极致的父亲。 沈云绾捂住面颊,冷笑了一声:“我是畜生,你是什么!” “孽畜,你还敢顶嘴!”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沈正青扬起手臂,还想故技重施。 这一次沈云绾又怎会让沈正青得逞! 她快速后退了一步,让沈正青扑了一个空。 “古人云小受大走,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父亲要对我喊打喊杀。” 沈云绾的目光仿佛一面明亮的镜子,映出沈正青不堪的模样。 沈正青吼道:“你做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还敢问我犯了什么错!” 沈云绾最恨这种藏着掖着的说话方式,有什么不能直接说明白了。 她讥诮地笑道:“就算是刑部、大理寺给人定罪,也得有个确切的罪名,我看父亲这个礼部尚书不当也罢。” “混账!你还有脸狡辩!” 沈正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指着沈云绾的鼻子骂道:“你要证据?来人,给我把奸夫带上来!” “奸夫?” 沈云绾的一双桃花眼危险地眯了眯。 原身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温婉贤淑,怎么可能做出有违闺训的事情。 恐怕又是那两个渣男贱女的阴谋。 很快,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被五花大绑地拖到了花厅内。 看到沈云绾后,他大声嚷着:“二小姐,当初是您主动给小人写的情诗,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会与您暗中来往,昨日也是您先约小人私奔的,您可不能不认账啊……” 沈正青喝道:“孽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云绾不知道沈正青是真蠢还是假蠢。 如此油头粉面、形容猥琐的人物,给原身提鞋都不配。 可笑的是,沈正青居然会相信! “笑话!我堂堂尚书府的二小姐,才貌双全,是有多想不开,要跟一个小厮私通,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父亲,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做到礼部尚书的?” “事到如今,你还一味狡辩!” 沈正青怒不可遏,将一张纸笺丢到沈云绾的面前,语气森然至极:“看清楚,这上头是不是你的字迹?” 沈云绾捡起地上的纸笺,指尖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沈云绾挑了挑眉。 这字里行间倒是情意绵绵,可仅凭几句情诗就要给亲生女儿定罪,若说背后没有猫腻,沈云绾能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她想也不想地反驳道: “第一,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小厮,我和他就算有私情,也不会拿情诗来表白;第二,这上面的字迹看似和我的一样,却毫无筋骨,极有可能是从我平时的笔墨上拓下来的。” “父亲却对这么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是想屈打成招吗?” 沈云绾说完,不待沈正青反应,一个闪身绕到他背后,一脚踢上竖在屋里的屏风。 绣着“岁寒三友”的鸡翅木屏风“轰隆”倒下,沉闷的声响中却夹杂着一声娇柔的尖叫。 只见屏风后面站着一个容貌娇媚的女子,一双雾蒙蒙的杏子眼,樱桃小口,皮肤白嫩嫩的,仿佛能够掐出水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不过,这女子的容貌可比自己差远了。 沈云绾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楚明轩,渣男可能眼瞎,才会把鱼目当成珍珠。 “我还奇怪呢,怎么会有男人拼命往自己的头上扣绿帽子,情愿做个绿王八,原来是跟未来的大姨子勾搭成奸,嫌我这个未婚妻碍事呀!” 沈云绾的声音甜糯似糖,只是这糖里却浸满了毒汁。 “住口!我跟婉竹发乎情、止乎礼,你休想污蔑她!” 楚明轩把沈婉竹挡在自己的身后。 看到沈婉竹眼眶含泪,他连忙心疼地柔声诱哄:“婉竹,你在我心里冰清玉洁,是最美好的女子。” 闻言,沈婉竹咬了咬唇,露出故作坚强的笑容。 “楚大哥,妹妹对我有误会,我不怪妹妹,可她不该这样说你,我替妹妹跟你道歉。楚大哥,希望你能原谅妹妹……” “婉竹,沈云绾已经无药可救,你不要再护着她了!”楚明轩皱着眉,嫌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脏东西。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成功地把沈云绾恶心到了。 她懒得再看这两人做戏,冷声道:“你在梅园害我不成,如今又故技重施。这个小厮受谁指使,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沈云绾一番话,将渣爹和楚明轩一起骂了。 “住口!你姐姐昨夜来给你送银耳汤,发现你不在,屋里的金银细软也不见了,她担心你,立刻跑来书房找我,如果不是我下令搜查,还不知道你会做出这种丑事来!” 沈正青深恨小女儿的冥顽不灵,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若是此事宣扬出去,府中的清誉就会毁于一旦。 明轩胸襟宽广,不予计较,小女儿却倒打一耙,自己怎么会有这般无耻的女儿! 第十一章:忠奸难辨 “二小姐,我们约好昨夜亥时在沈府的后门相见,你为什么要失约?该不会……你后悔了?你又想嫁给楚世子了?” 被指认为“奸夫”的小厮一脸痛心地质问。 沈云绾听了冷笑不已:“楚明轩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处心积虑地污蔑我?” 不等小厮回答,沈云绾接着说道:“你可知,攀诬官宦千金,按照大魏律令,需杖责七十,罚银一百两。去了刑部大堂,我看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小厮的眼底浮上了一抹慌乱之色。 他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镇北侯世子,触及到对方的眼神,立刻恢复了镇定。 小厮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当初如果不是二小姐一再追求我,我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跟你私奔!如今二小姐不仅翻脸无情,还要置我于死地。二小姐,你好狠的心啊!” “我堂堂礼部尚书的千金,会去追求一个癞蛤蟆?相信这种鬼话的人,一定得了失心疯。” 沈云绾不无嘲讽地翘起唇,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小厮闻言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支蝶恋花羊脂玉发簪,恶狠狠地说道:“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休想赖账!” 沈云绾眯了眯眼。 小厮手里的簪子的确是原身经常戴的那一支。 沈婉竹可真够恶毒的,为了陷害自己,无所不用其极! “孽畜,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正青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发出一声暴喝,瞪着沈云绾的目光仿若喷火。 “来人,给我把这孽畜丢进祠堂,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沈正青话音刚落,只见四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冲进花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二小姐,是你自己走,还是小的们动手?” 沈正青仅凭小厮的一面之词就给自己定了罪,宁可相信一个外人都不肯相信亲生女儿,他根本不配做原身的父亲。 道理需要对着人讲!沈云绾索性不辩解了。 她抬起明眸,一双清澄如镜的目光逼视着沈正青:“父亲想要怎么处置我?沉塘吗?”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虎毒尚且不食子,父亲岂会如此心狠?” 沈婉竹在一旁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沈云绾说了十恶不赦的话。 “闭嘴,我没问你!” 沈云绾的目光散发着逼人的冷意。 被她气势所迫,沈婉竹竟然鬼使神差地噤了声。 “够了!” 沈正青一声断喝,冷冷地说道:“你有辱门风,日后就在尼姑庵里静心修行,明天我会开祠堂,将你从宗谱上除名。” “这么说,我还要多谢父亲仁慈了。”沈云绾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嘲讽。 “你好自为之。” 沈正青冷哼了一声,不想再跟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女儿废话。 他朝着护院喝道,“愣着作甚?把二小姐押进祠堂!” “不必,我自己走!” 沈云绾目光睥睨地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 沈家的祠堂盖在东北角,即使是大白天,屋子里依然阴森森的,只有蜡烛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闪烁着,照着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颇有一股恐怖的气氛。 既来之、则安之。 沈云绾找了一张蒲团盘膝坐着,开始思考起脱身之策。 沈家人薄情寡义,沈府已经不能呆了,但自己绝不能被“不名誉”地赶走,也许今晚就是一个契机。 就在沈云绾凝神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道“咔哒”的细响。 伴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只见她生了一张温柔可亲的圆脸,长相清秀,此刻正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 “二小姐,您受苦了。”婢女含着哭腔说道。 沈云绾通过原身的记忆得知,婢女叫做银雀,是原身奶娘的女儿,一直对原身忠心耿耿,是原身最信任的人。 “银雀,你怎么来了?”沈云绾模仿着原身的语气问道。 “二小姐,奴婢听说您要被送去尼姑庵,偷偷贿赂了看守的人,我们赶紧逃吧。” 银雀握住沈云绾的手,一脸激动地说着。 沈云绾挑了挑眉,这个婢女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先不说看守的人有没有这么好贿赂。 沈府这么大,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恐怕自己刚出这个门,就能被沈正青这个狠心的渣爹打断腿。 “银雀,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逃?” 沈云绾任由银雀握着自己的双手。 她垂下眼眸,乌黑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讥讽。 “可是二小姐,老爷现在就只听大小姐的,就连楚世子都站在她那边。您要是被送进尼姑庵,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闻言,沈云绾一阵沉默,眼尾无声地渗出了一颗透明的珠泪,落在银雀的手背上。 “可是离开了沈家,我又能去哪儿?” 沈云绾语气落寞,周身透着一股迷茫和颓丧。 银雀却仿佛松了口气。 “二小姐,我们不如去江南投靠您的外祖家。我记得老夫人以前最疼您了。” 闻言,沈云绾眼底暗了暗。 竟然撺掇自己去江南的外祖家,两个弱女子,一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暗藏的危险。 银雀的想法这么天真吗? 沈云绾不是原身,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让她完全信任。 她决定试探一番。 “银雀,你说的对,外祖母最疼我了,我们去江南请外祖母给我做主。” 沈云绾抬起眼睛,一双含着泪意的明眸闪闪发亮,像是绝境之中的人看到了希望。 她字斟句酌地说道:“现在是大白天,容易被发现,今晚子时,你拿着银票来接应我,我们一起逃出沈府。” 说着,沈云绾化被动为主动,反握住银雀的双手,手劲大的惊人。 银雀顿觉自己的手骨都要断掉了,想要抽手又不能。 “二小姐,您看您,脸都哭花了,奴婢服侍您洗脸。” 银雀终于找了个借口脱身。 很快,她便从外边端进来一个铜盆,在水里浸了一条帕子,举到沈云绾面前。 “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云绾连忙阻止了银雀。 大概是上辈子落下的职业病,即使换了一具身体,沈云绾依然不喜欢别人靠自己太近。 她从银雀的手中接过了帕子。 雪白的帕子刚一落到掌心,沈云绾的眼中便飞快地闪过了一道暗芒。 这帕子上竟然浸了“丑鬼”和马钱子的汁水。 前者能让人脸部暗黄,严重者甚至化脓、溃烂;后者则会加速血液循坏,即使帕子上的“丑鬼”汁只有少量,依然能被快速吸收…… 第十二章:背叛不需要理由 对方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沈云绾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便若无其事地擦了擦脸蛋,接着将帕子扔进了铜盆。 水花四溅中,铜盆里并不清晰的面庞变得更加模糊了。 银雀上前接过了铜盆,一脸郑重地说道:“二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银雀,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等你。”沈云绾的双眼含着泪花,一脸相信地目送着银雀离开。 只是,祠堂的门刚一合上,她眼底的泪意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银雀,作为原身最信任的心腹,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是啊…… 祠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云绾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面庞。 触手的肌肤透着一丝粗糙,跟她从前的“吹弹可破”有着天壤之别,实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想到这里,沈云绾转动着腕间的血玉镯,原本空空如也的掌心多出了一面镜子。 看清自己相貌的一瞬间,沈云绾的喉咙里差点爆发出一声尖叫,幸亏最后被她忍住了。 只见镜子里的女子肌肤粗糙,脸色暗黄,眼睑下方和鼻翼周围满是雀斑,如果不是骨相够美,能把自己给“丑哭”。 想也知道,这都是“丑鬼”的功效。 沈云绾转动着一双无双妙目。 镜子里,女子的眼神波光流眄,跟她前世的眼睛如出一辙。 如果摒弃掉原身脸上的瑕疵,原身无论高矮胖瘦,都跟自己一模一样。 看来,她跟原身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缘分。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脸上的毒解了。 沈云绾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将无纺布浸湿,敷在了脸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半夜。 沈云绾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响,接着银雀出现了。 “二小姐,我们快走吧。” 她身上绑着包袱,依然是白天的那副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赶路的样子。 “走?去哪儿?”沈云绾似笑非笑地勾起唇。 “二小姐,不是说好了去您的外祖家吗?”银雀皱着眉,去拉沈云绾的手臂,“二小姐,我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沈云绾却一个错身,避开了银雀伸过来的手。 “银雀,我一直在想,那个诬陷我的小厮怎么会有我的簪子。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支发簪,而我的首饰,一直都是你保管的。” 沈云绾目光犀利,直视着银雀的一双眼睛,不给对方任何躲闪的机会。 “二小姐,您怀疑我?” 银雀伤心地踉跄了一下。 她眼底含泪:“我娘去世前一直不肯闭眼,我跟我娘发誓,会用命保护二小姐,她才瞑目的,难道二小姐您都忘了吗?” 听到银雀提起原身的奶娘,沈云绾心软了一瞬,但她很快便硬起了心肠。 “奶娘对我爱若性命,我当然不会忘。所以,看在奶娘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银雀,那根簪子从哪来的?” “二小姐,奴婢真的不知。” 银雀哭着摇了摇头。 “但奴婢敢用性命发誓,奴婢绝对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沈云绾唇角的讽刺一闪而逝。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剑,一剑挥出,挑开了银雀肩上的包袱。 几件薄薄的衣裙落在地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银雀刚要尖叫,忽然喉咙一痛,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蚊子在哼哼。 “京城距离江南路途遥远,包袱里却连一张银票都没有,你该不会告诉我,银票被你缝在身上吧?” 沈云绾眼睛弯起,像是两弯漂亮的月牙,看在银雀眼里却恐怖如恶鬼。 沈云绾再次举起了长剑,锋利的剑尖划开了银雀的衣衫。 她讽刺地说道:“连做戏都懒得做,还敢说没有背叛我!” “当年,谁人不知‘上京明月’的沈二小姐?!可沈婉竹回府仅仅一年,沈二小姐便泯然众人。不仅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爹娘,就连未婚夫都移情别恋。你可知,她就只剩下你了,虽是主仆,却胜似姐妹。” 沈云绾着银雀一步步逼近。 “可你,却背叛了她!不仅将她的练笔之作偷给了沈婉竹,借此帮她扬名,还帮着沈婉竹暗中毁去了她的容貌……” 随着沈云绾话音落下,银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断往墙角退去…… “不、不是我……” 她徒劳的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举头三尺有神明!银雀,你知道违背誓言的后果吗?” 沈云绾红唇微翘,绽开的笑容如罂粟般,美丽却带着剧毒。 银雀疯狂地摇头,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 “呜呜呜……”她焦急地辩解着,却只能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符。 “你想说你有苦衷?可惜,在我这里,背叛的人,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只能去地狱里讲了。” 沈云绾话落,一剑割破了银雀的喉咙,一双清亮的明眸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指尖微微抖动,白色的粉末洒在银雀身上,逐渐化成了一滩红色的血水,渐渐渗进了地面。 医修,有的不仅是一颗仁心,还要有霹雳手段。 解决了银雀,沈云绾堂而皇之地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吱呀”一声,一眼望去,只见祠堂的看守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弯月牙悬挂在高空,给黑漆漆的夜色增添了一丝不多的光亮。 为了取信自己,就连看守也调走了。 楚明轩和沈婉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云绾又岂能不知? 光把自己送去尼姑庵还不够,居然还想要斩尽杀绝! 自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色下,只见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沿着围墙快速移动着,宛若惊鸿过隙,快的令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沈云绾按照脑海里的记忆,很快便来到了属于沈家外院的下人房中。 刚走到门口,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响动。 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不好。” 沈云绾暗道了一声糟糕,从袖中取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一刀划开了紧闭着的插销。 第十三章:杀人灭口 下人房布置简单,连个遮挡的屏风都没有。 尽管沈云绾的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但里面一览无余的情况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 “谁?” 只见房间正中的横梁上悬挂着一根麻绳,一个黑衣人正在将小厮往麻绳上面绑,典型的打算杀人灭口。 看到沈云绾出现,黑衣人警惕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剑尖直指沈云绾的咽喉。 “一、二……” 沈云绾还没数到三,黑衣人忽然身体一软,伴随着长剑“哐当”落地的声音,瘫软在地上。 “咳咳咳……” 小厮终于得到了自由,他捂着印满掐痕的脖子,拼命地汲取着新鲜的空气。死里逃生的恐惧让他的下半身不由自主地流淌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沈云绾立刻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二、二小姐……” 小厮直到现在才看清,来人竟是沈云绾。二小姐不是被关进祠堂了吗?她是怎么溜出来的?! 沈云绾并没有理会一脸震惊的小厮,绕开他,径直来到黑衣人面前。 “楚明轩派你来杀人灭口的?毕竟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沈云绾淡淡地道。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哪那么多废话。” 黑衣人的嗓音十分粗嘎,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 他就不信,一个连鸡都没有杀过的千金小姐,会有杀人的勇气。 “你倒是提醒我了,杀鸡儆猴也不错。” 沈云绾忽然间俯下身,纤纤皓腕捏住男人的脖子,用力一折…… 只见男人的嘴边溢出了一丝鲜血,无力地垂下了脖子。 小厮见到这一幕,人都吓傻了。 仅仅是沈云绾瞥去的一个眼神,尚未开始逼问,小厮便吓得主动交代了。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二、二小姐,都是楚世子逼我的……” 从前温柔婉约的二小姐,竟然比刺杀自己的黑衣人还可怕。 “堂堂镇北侯府的世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证据吗?” 沈云绾却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不无奚落。 “有的有的!”差点死过一次,小厮现在惜命得很。 “用来诬陷您的簪子是大小姐的婢女菊香交给小人的,小人怕她翻脸不认人,还让她立了一张字据。” “哦?字据在哪儿?” 想不到,簪子竟然是沈婉竹派人取的。 她不是热衷装“白莲”吗?亲自出马,也不怕人设崩塌了。 小厮从身上取出一个信封。 沈云绾嫌弃地用两指捏着,抖出里头的信纸。 只见上面写着:申时,交给张安一支二小姐的羊脂玉发簪,菊香留。 可见沈婉竹就没想过留活口,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沈云绾黛眉扬了扬:“你也看到了,楚明轩和沈婉竹绝不容许你活着,投靠我,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张安连忙点头:“小人都听二小姐的。” 然而,沈云绾可不会相信这种没骨气的墙头草。 她嘲讽地翘了翘红唇,从身上取出一颗绿色的药丸,捏开小厮的下颌,扔进他嘴里。 “此药名叫噬心散,如果没有及时服下解药,一天之后便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七窍流血而死,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就送你见阎王。” 说完,沈云绾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 “换身干净的衣服,一会儿按我交代的做。”她压下眼底的厌恶,往屋外走去。 半盏茶过去了,里面竟还没有收拾好。 沈云绾不耐烦地皱起眉:“好了没有?” 话语方歇,院子里传来数声喧哗,一队护院举着火把迤逦而来,将整个院落映照的灯火通明。 “妹妹,父亲听说你打晕了祠堂看守的护卫,发了好大的脾气,没想到你竟然跑来了下人房。听我的,你现在赶紧回去,我帮你跟父亲求情。” 大晚上的,沈婉竹披着一件雪白的斗篷,眉目精致,似是出水芙蓉般清丽。 只是她一开口,那股茶里茶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大小姐,她都被老爷罚跪祠堂了,还要偷溜出来见情郎,奴婢知道您心地善良,姐妹情深,可二小姐死性不改,您不能再包庇她了。” 沈婉竹的婢女菊香心直口快地说道。 沈云绾正愁找不到菊香对质呢,没想到对方这就送上门来了。 “就算我有千般过错,我依然是这府里的主子,还轮不到一个下人来教训。沈婉竹,你不是自诩闺中翘楚吗?看好你的狗,不要对着人乱吠!” 沈云绾才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下人掰扯,狗不听话,当然是找狗的主人管教了。 “菊香,退下。”沈婉竹声音娇嫩,软糯的嗓子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甜腻,毫无主子的威严。 果然,菊香并不服气。 “奴婢虽是下人,却知道礼义廉耻,不像某些人,身为主子,却没个主子的样儿,只会给沈家丢人。” 菊香哼了一声,眯着一双吊梢眼,继续说道:“二小姐一直挡在门口,该不会屋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说完,竟是绕过沈云绾,一把推开了屋门。 “啊——” 屋门打开的那一刻,菊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怖的事物,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沈婉竹身边,大叫道:“大小姐,二小姐……二、小姐把她的奸夫张安给杀了!” 菊香尖锐的嗓音极具穿透性,传遍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 连尸体都不分辨,就一口咬定是张安。 怪不得银雀会把自己从祠堂里放出来,怕自己不肯上当,还处心积虑地编了一堆借口,原来这就是原因! 给自己安个“通奸”的罪名还不够,还要让自己背上“谋杀奸夫”的罪名! 好一朵楚楚可怜的“黑心莲”! “妹妹……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张安?张安虽然只是个下人,可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我们沈家书香门第,自来怜弱惜贫,你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婉竹惊慌失措地捂住了胸口,柳眉蹙着,一双杏眼噙满了泪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孽畜!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杀人灭口!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好你,我愧对沈家的列祖列宗!” 耳边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只见沈正青脸色铁青,大步跨过了月洞门,一双眼睛冷漠无情,带着森寒的杀意。 “伯父,谁家都有不成器的子弟,还请伯父息怒。” 在他身边,楚明轩看似温声劝和,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心,端的是个人模狗样的伪君子! 第十四章:“贼喊捉贼”! 面对这副三堂会审的阵仗,沈云绾却毫无畏惧,立在夜风中的身姿甚至透出了一股怡然和闲适,仿佛只是去花园里赏了赏花。 挺好,该来的人都来了,这场大戏可以开唱了。 “父亲,我为什么要杀张安?” 沈云绾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正青,一双比星光还要璀璨的明眸充满了嘲弄。 当年名动上京的才女,被无数老夫人交口称赞,若不是自幼便跟镇北侯府的世子订下婚约,定会被那些老夫人争着、抢着聘为儿媳妇。 就是这样一个兰心蕙质的女子,却毁在了血脉相连的亲人手里。沈云绾真替原身不值。 “二小姐这还用问吗?谁不知道庵堂清苦,二小姐害怕吃苦后悔了,这才铤而走险,杀人灭口。”菊香一脸轻蔑地说道。 沈云绾听了,似笑非笑地翘起唇:“姐姐自诩闺中翘楚,却连下人都管不好。我跟父亲说话,一个下人也敢插嘴,这就是沈家的规矩吗?” 闻言,沈正青非但没有处置以下犯上的婢女,反而怒瞪着沈云绾,语气里带着森然的杀意。 “从前的你蠢笨、怯懦,纵使心思坏了些,念在你是我的亲骨肉,我尚可容忍。可你如今犯下滔天大错,依然不思悔改,我也只能背上一个‘杀女’的恶名,送你去见列祖列宗了。” 沈正青的一番话看似大义凛然,却槽多无口。 沈云绾听了止不住地发笑。 她轻嗤了一声,淡淡地道:“父亲先别急着清理门户,这杀人的罪名,女儿承担不起。” “张安,你还不出来!” 沈云绾抬高了声音,清冷的嗓音犹如解冻的泉水,自带着一股清澈的魔力,不仅驱开了夜里的阴霾,也驱退了混迹其中的“魑魅魍魉”。 “张安不是已经死了吗?妹妹,你快跟父亲低头认错,不要再逞强了。” 沈婉竹柔柔弱弱地劝道,可她每个字却都在指责自己,更像是火上浇油。 “孽畜,跪下!” 沈正青侧身,忍无可忍地夺过护院手里的长刀,朝着沈云绾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张安,你再不出来,我的好父亲就要杀人灭口!” 沈云绾在说到“杀人灭口”时故意加重了咬字,生怕沈正青听不出她语气里藏着的讥讽。 “老爷,小人好好的,二小姐没有杀害小人。” 张安从门口走了出来,一路小跑着,到了沈正青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月色下,沈婉竹的睫毛颤个不停,一张清丽的俏脸更是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在她身旁,楚明轩借着袖子的遮掩,偷偷握住了沈婉竹冰凉的小手,借此传递给她力量,沈婉竹才没有当场失态。 “张安?你没死?那地上躺着的人是谁?” 沈正青脸色铁青。 小女儿不是杀人凶手,换了任何一个父亲,正常的表现都应该是松了口气,沈正青恰恰相反,阴沉的面庞比刚刚还要凝重。 “老爷,小人像往常一样,做完手头的活计后,戌时便入睡了。半梦半醒间,却被一个贼人闯进了屋子,那贼人不为求财,一进屋便直奔床边,紧紧掐住了小人的脖子,还要将小人往房梁上挂,小人奋起反抗,一时不察,将人给杀了……” “笑话!尚书府戒备森严,怎么会有贼人潜入?何况你区区一个下人,贼人为何会来杀你?伯父,此人满口胡言,最好让他闭嘴!” 楚明轩语气生硬地打断了张安的话。 他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掌悄然握紧。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为何会出现意外,当务之急,是让这个臭虫闭嘴。 “楚明轩,我看你才是笑话!我沈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你这么着急灭口,是不是害怕被张安供出来?” 沈云绾嫌弃地扫了一眼抖得不成样子的张安,淡淡道:“别怕,尚书府姓沈,不姓楚,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相信,父亲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多谢二小姐。” 如果说一开始,张安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要两头讨好,但亲眼见证了楚明轩的心狠手辣,他彻底倒向了沈云绾这一边。 “小人本是外院负责洒扫庭院的家仆,一直勤勤恳恳,从来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直到大小姐身边的婢女菊香找到我,交给我一支羊脂玉簪子,还有二小姐留下的笔墨,让我诬陷二小姐……” “小人一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二小姐就是天上的云,小人就是脚底下的烂泥,小人坚决不同意。可菊香却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小人威逼利诱,她警告小人,若是小人不答应,楚世子绝不会放过小人。” “一派胡言!你一会儿攀咬婉竹妹妹身边的婢女,一会儿又攀咬本世子!到底有何居心?!” 楚明轩充满杀意的目光落在了沈云绾的身上,他语气冷酷地质问:“还是说……你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本世子和婉竹妹妹的清誉?” “小人当然有证据!” 张安将菊香留下的字条和一块雕刻着菊花的岫玉圆牌呈到沈正青面前。 “这两样证物就是菊香交给小人的。” “你!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玉牌?”菊香失口惊叫。 霎时间,众人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她这才慌慌张张地捂住嘴。 “老爷容禀,张安手里的玉牌虽然是奴婢的,可奴婢前两天就弄丢了,不信您问大小姐!” 沈云绾听了差点笑出声,这菊香可真是个猪队友,竟然让沈婉竹来给她作证,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依照沈家的规矩,张安身为外院的小厮,就只能在外院活动,没有对牌,如何进的去沈家内院?菊香,你这番话漏洞百出你自己信吗?” 沈云绾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补充。 她目光睥睨地扫了楚明轩一眼,弯起的红唇透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楚明轩,你口口声声此事与你、与沈婉竹无关,先不提张安手里的证据,你难道就不好奇,屋子里躺着的尸体是谁吗?还是说……堂堂镇北侯府的世子,连上前一探究竟的胆量都没有?” 第十五章:亲子断绝书 楚明轩的面部肌肉抽了抽,眼底划过一道厉芒。 “荒谬!尸体是谁的,与我有何干系?” 沈云绾眨了眨眼睛,一双明眸故作懵懂:“可是这个人的手臂纹着你们楚家的家徽哎。” 沈正青偏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准女婿。 “明轩,这是怎么回事?” “伯父,此事我也是一头雾水。” 楚明轩有些后悔派家里的死士去了,他在脑海里急速思索着对策。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你为了跟沈婉竹双宿双飞,就利用这个小厮诬陷我,完事之后想着杀人灭口,可惜啊,功败垂成。” 楚明轩的声音像是结了冰碴子:“一派胡言!家徽难道不可以伪造吗?” 沈云绾早就做好了这些人颠倒黑白的准备。 她明眸弯弯,给出一个非常中肯的建议:“沈家不是刑部大堂,孰是孰非,还是交给刑部的官员判断吧?” “胡闹!你想让沈家的家丑人尽皆知吗?” 沈正青如今只想快刀斩乱麻:“二小姐中邪了,来人,把她堵住嘴,连夜送往尼姑庵。” “我看你们谁敢!” 沈云绾庆幸自己留了一手。 “父亲,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贴身丫鬟去哪儿了?” 沈云绾的目光犹如湖面泛开的点点涟漪。 她笑吟吟地看着沈婉竹:“姐姐你收买银雀来陷害我,却不知银雀是假意背叛,她现在被我藏了起来,如果一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她就会去敲登闻鼓。” 沈婉竹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妹妹从小就比自己聪慧,仗着父亲、母亲的宠爱,处处都要压自己一头。 幸好自己抢占先机,多番筹谋,总算将她逼入了绝境,没想到却毁在了银雀这个贱人的手里。 沈婉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入了掌心,精心保养的指甲险些折断。 “婉竹妹妹。” 楚明轩察觉到沈婉竹的情绪波动,轻轻拍了下她的玉臂,一双墨眸充满了疼惜。 “别怕,她掀不起风浪。”最后一句,楚明轩是含在喉咙里说的。 沈婉竹用力咬了下舌尖,没错,自己还有明轩哥哥。 她重新镇定了下来。 “妹妹,你我同胞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不会害你的。父亲要把你送去尼姑庵是在气头上说的话,等到父亲消了气,自然会接你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沈婉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就连沈正青也是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姐姐一样懂事?”哪里还有刚刚喊打喊杀的样子。 难怪原身会被沈家PUA这么久,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一套就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子。如果你们不想被我闹到府衙,就把这张纸签了。” 沈云绾将一张墨迹淋漓的宣纸递给沈正青。 沈正青皱眉接过,看清纸上的内容后,登时怒发冲冠:“亲子承诺断绝书?你要跟沈家断绝亲缘!畜生,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你母亲吗?” “父亲这话真好笑,你既无舐犊之情,我为何要有孺慕之思?再在沈家呆下去,我就要尸骨无存了。何况我主动断绝关系,也省了父亲开祠堂了,父亲应该感谢我才是。” 沈云绾的神情带着浓浓的讽刺。 可见双标狗不分朝代,哪里都有,沈府的尤其多。 “孽女,你做梦!”沈正青抬手便要撕了手里的纸张。 沈云绾又从袖子里掏出厚厚一摞:“父亲尽管撕,我这里多的是。不过我要提醒父亲一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惹急了我,我们就只能去府衙走一趟了。” “你敢威胁我?”沈正青动了一丝杀心。 这个女儿翅膀硬了,留下的话日后定是一个祸患。 沈云绾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正青的杀意,心中急速思考着,如果把这些人全部迷晕,自己全身而退的机会有多大。 就在这时,沈府的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刑部的官员听说我们府上闹出了人命,带了一堆捕快,现在被门房拦在外面,可那些下人拖不了多久。” 平时趾高气扬的管家急得一头大汗,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闻言,沈正青又惊又怒地看向小女儿,连连说道:“好!好!好!你好得很!” “明轩哥哥,银雀真的去报官了,那具尸体……” “婉竹妹妹!”楚明轩厉声打断她的话。 接着,他面色凝重地对沈正青说道:“伯父,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就是刑部的人来了又何妨,我问心无愧!” 楚明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菊香,思考拿她顶罪的可能性。 这道眼神立刻便被沈云绾注意到了。 自家事自家知,银雀早就化成了一滩尸水,根本不可能去报官,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刑部的官员在这个时候登门,虽然目的不明,对自己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楚明轩,你想拿菊香顶罪,不觉得漏洞百出吗?沈家的婢女如何指使的动镇北侯府的死士?除非,你承认跟沈婉竹有私情,这样逻辑上才说得通,可这样一来,沈婉竹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沈云绾露出好整以暇的笑容:“而且,你又怎么能保证,我见了刑部的官员会不会乱说?” “你想如何?”楚明轩深深地看着沈云绾,梅园已经让她逃过一次,难道今晚还要再让她脱身不成? “很简单,签了这封亲子关系断绝书,以后我不再是沈家的人,梅园的事,今晚的事,我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沈云绾很清楚,仅凭张安和地上的尸体,根本不可能把楚明轩和沈婉竹给钉死,倒不如借机脱身。 毕竟在古代,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沈正青占着父亲的名分,想要对付自己太简单了! “好!我答应你!” 沈正青先一步妥协了。 楚明轩有二皇子撑腰,这件事又发生在沈家,他很容易就能抽身事外,可自己却不能赌上沈家的百年清誉和仕途。 第十六章:一个被舍弃的废子 “伯父,您千万不能糊涂!” 楚明轩根本没把沈云绾放在眼里。 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没想到沈正青却临阵倒戈。 若不是自己真心喜欢婉竹,就凭沈正青的优柔寡断,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岳父。 “明轩,你不是不知,刑部尚书薛元弼是我的政敌,我不能送给他把柄。” 沈正青皱起眉,眉宇间充斥着不悦。 这对翁婿第一次在意见上出现了分歧。 沈云绾在心底直呼精彩,看来少了自己这个共同的靶子,这些人的关系也并非牢不可破嘛。 等到沈正青签好字,盖上了他的私章,沈云绾生怕对方反悔,立刻接过了这封薄薄的亲子断绝书。 “多谢沈大人成全,我祝沈大人日后仕途顺畅,一路高升。”沈云绾连“父亲”都不叫了。 接着,她又看向楚明轩:“希望楚世子日后跟我姐姐夫唱妇随,百年好合。” 渣男贱女就应该锁死,免得祸害其他人。 “妹妹,我跟明轩哥哥清清白白。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你不要胡说。” 沈婉竹说得义正词严,看着楚明轩的眼神却含羞带怯。 楚明轩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山高水长,沈云绾,望你好自为之。”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威胁自己。 沈云绾绽开一朵嫣然的笑容:“摆脱了一个中山狼,我以后当然会千好万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 “二小姐……二小姐,还有小人啊……”张安在身后叫道。 沈云绾差点把他给忘了,她缓缓回过身。 张安刚刚松了口气,忽觉颈间一凉,脑袋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 沈婉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楚明轩立刻扔了还在滴血的长剑,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沈云绾见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好,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她翩然转身,将灯火辉煌的沈家抛在了身后,一路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虽然前路是黑暗的未知,却是无拘无束自由的味道。 “世子,就这样放二小姐离开吗?” 楚明轩的随从小声询问。 “刑部的人就在外面,沈伯父不希望闹大,你没有听到?” 楚明轩的语气带着莫名的讥讽。 他朝着随从使了个眼神,很快便有一人从他身后消失了。 “明轩,你太心急了。” 纵然沈正青的心中早就做出了取舍,可楚明轩当着自己的面儿就敢算计自己的女儿,未免太不把自己这个岳父放在眼里了。 “伯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小婿这是在帮您。” 楚明轩听出了沈正青的不满,忍不住拿着身份来提醒沈正青,他们的利益才是一致的。 一个沦为废子的女儿,如何比得上如日中天的镇北侯府。 “罢了,把尸体抬下去,我亲自去会一会刑部的人。”沈正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终究妥协了。 比起沈家的前程,小女儿的性命无足轻重,怪就怪她没有本事,留不住男人的心。 …… 刑部的官员还在沈府的正门堵着,沈云绾选择从沈府的后门离开。 走出沈府后,她回头望了一眼雕梁画栋的沈家大宅,自己下次回来,就是对这座府邸复仇的开始。 沈云绾重新迈开了脚步,一炷香后,她来到了一条无人的暗巷。月亮躲进了云层,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谁?出来!” 沈云绾的声音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清冷。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沈姑娘,王爷不放心你的安全,让我暗中保护你。”来人竟是孟池。 “这么说,刑部的官员是你通知的?”沈云绾挑了挑眉,一张俏脸看不出喜怒。 “沈姑娘,沈正青此人心狠手辣,绝对做得出杀害亲骨肉的行径,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孟池自作主张了一回,唯恐惹恼了沈云绾,绞尽脑汁地解释着。 “行了,我没有怪你,反而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刑部的官员来得及时,自己想要脱身,还得再费一番口舌。 当然,如果不是自己化了菊香的尸体,故弄玄虚,恐怕沈正青早就把自己给杀了。 “沈姑娘现在要去哪儿?不如跟我回王府吧。” 现在王爷的命全都系在沈云绾的身上,孟池恨不得把沈云绾给扛回王府去。 但他还记得王爷的吩咐,绝对、绝对不能不顾沈姑娘的意愿强迫她。 “不了,我打算找个地方落脚。” 沈云绾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沈府对自己来说是龙潭虎穴,难道谨王府就不是了? 宸王可比沈正青更有权势,自己去了谨王府,万一被殃及池鱼就惨了。 然而,沈云绾下一秒钟就被打脸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时,一道破风声传来。 紧接着,一柄寒光湛然的长剑划破了夜色,如果不是沈云绾躲得快,早就身首异处了。 沈云绾眯起眼,看着孟池跟那人缠斗在一起。 “谁派你来的?”孟池的功夫明显在杀手之上。 杀手那里应付得左支右绌了,孟池这里还有心思问话。 “少废话!受死吧!” 杀手躲开刺向自己胸膛的长刀,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右边胳膊躲无可躲地挂了彩。 “不必问,肯定是楚明轩派来的,孟池,直接杀了他。” 沈云绾的声音冰冷至极。 闻言,孟池不再留手,一刀划开了杀手的喉咙。 “沈姑娘,要不要把尸体带走?” 孟池将尸体踹远了一些,随后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 若是把尸体留在这里,被人发现,总归是个麻烦。 沈云绾斟酌了一番,当着孟池的面取出一包粉末,扔给他。 “洒在尸体上。我跟你回谨王府。” 楚明轩步步紧逼,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外面已经不安全了。 去谨王府,是无奈之下的最优选。 孟池一头雾水地接过了药粉,按照沈云绾的交代做了。 不过片刻,他的一双眼睛便瞪得跟铜铃一样,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怪事。 “沈、沈姑娘……” “就是普通的化尸水,大惊小怪做什么?堂堂谨王府的侍卫统领,不会这点世面都没见过吧?” 沈云绾的口气轻描淡写,就跟在说晚饭吃什么的语气差不多。 第十七章:我擅长搞舆论战 孟池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嘴上还要硬撑:“谁说我没见过世面了?我也是战场上尸山血海淌过来的,这对我来说就是小场面。你以为我会怕?笑话!”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想把人引来?” 沈云绾嫌弃地瞪了一眼孟池:“不是要去谨王府吗?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带路。” 半个时辰后,沈云绾跟着孟池来到了谨王府。 这次不仅王府的长史亲自接待,就连所住的院落也是除了谨王之外最好的一间。 最让沈云绾开心的是,房间里还很贴心地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浴桶,总算能让她洗去一身的疲惫了。 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大罐灵泉水,沈云绾毫不吝惜地倒进了浴桶里,又扔进去了一大把雪芝草,这才把自己浸入浴桶中。 半个时辰后,浴桶里的水变得黑漆漆的。 她用浴巾把自己擦干净,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肌肤晶莹如玉,肤白如雪,唇色嫣红,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打磨的宝石,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沈云绾翘起唇,镜中的美人同样回给她一朵绝美的笑容,足以令花园里的百花都黯然失色。 “沈姑娘,您睡下了吗?”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是王府安排给沈云绾的婢女,叫紫竹。 “还没有,什么事?” 虽然沈云绾失去了灵力,但她的精神力异常强大,三天三夜不睡觉都不成问题。 “王爷有要事相商,不知道沈姑娘方不方便?” 有了萧夜珩的帮忙,自己才能顺利从尚书府脱身,沈云绾记下了这份人情,闻言也不推辞。 “等我换身衣服,我这就过去。” 王府给自己准备的衣裙都是上好的绸缎,触手光滑,裙摆上绣着的海棠花更是栩栩如生,足见萧夜珩的诚意。 沈云绾还没学会梳古代的发髻,只好编了两条麻花辫,这才推门而出。 “沈姑娘。”紫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如果自己不是一直守在门外,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将沈姑娘给掉包了。 沈云绾在用灵泉水将身上的毒气排除后就有预想过这种情况,她勾唇一笑:“是我,带路吧。” 声音还是之前的清冷、空灵。 想不明白的事,紫竹索性不再多想,带着沈云绾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隔壁的院子。 沈云绾当时是晚上来的,白天才发现,这处院落是整个王府里最豪华的,而且暗处藏着数不清的护卫,真正的外松内紧。 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庆幸,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答应萧夜珩的条件,而是强行闯出去,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沈姑娘,王爷在里面等你。”紫竹停在了门口。 沈云绾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霎时间,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包括萧夜珩在内,屋里的三双眼睛全都聚集在了沈云绾的身上,孟池更是动作夸张地揉了揉双眼。 “这是沈姑娘?我没有眼花吧?” 明明之前的沈姑娘只是清秀而已,怎么现在像是换了个人。肌肤胜雪,眉如翠羽,目如春水,唇若点朱,美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在沈家处境艰难,只能故意藏拙,所以才会给自己易容,往丑了打扮。”沈云绾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此刻慢条斯理地解释。 萧夜珩是在勾心斗角的皇宫里长大的,自然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沈云绾这么做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楚明轩见到了你真实的样子,沈婉竹未必能赢得他的心。” 萧夜珩客观地指出这一点。 毕竟自己的父皇就是一个例子,即使自己的母后贤良淑德,却比不过宫中贵妃的几声撒娇。 “你在说笑吗?除了苍蝇,谁会去争抢一坨屎?”沈云绾被萧夜珩的说法恶心到了。 “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楚明轩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云绾声音平淡,眉目间却洋溢着强大的自信,让她本就美丽的面庞更加的熠熠生辉。 萧夜珩听了,一颗布满阴霾的心脏似是照进了一丝光亮,原来,不是所有的女子面对男人的变心就只能自怨自艾,抑郁而终。 你若无情我便休!可惜,这个道理,母后直到死前都没有想明白。 他不由地淡淡一笑,清俊的眉目间流淌着不容错识的欣赏:“沈姑娘说得没错,楚明轩配不上你。” 咦!这家伙还挺上道! 沈云绾看萧夜珩比昨天更顺眼了一些。 她投桃报李:“王爷找我过来,想要商量什么事?” “沈姑娘,昨天我按照你说的,找人蹲守在清风阁,看到宸王进去以后,我安排的人估摸着时辰放了一把火,导致清风阁大乱。” 孟池主动接过了沈云绾的问话,将昨晚的事情一一道来。 “后来属下来回报,许多客人都看到了宸王衣衫不整地从清风阁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带了楼里一个有名的清倌人一起上了马车,据说在马车里都在那什么……” 当着一个姑娘说这些,孟池说到这里,又是觉得尴尬,又是忍俊不禁。 沈云绾听后,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有趣,然后呢?” “今天早上,御史台的谈大人便参了宸王一本,指责宸王当众狎妓,有失皇室尊严,无德无行,可惜被陛下压下去了。更可气的是,陛下说他昨夜身体不适,宸王在宫中侍疾,那个人只是跟宸王的容貌有些相似。陛下都这么说了,谁敢再当面质疑。” “那又如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能堵住臣子的嘴,百姓的嘴难道也能堵住吗?” 沈云绾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未来最擅长打的就是舆论战。 “沈姑娘所言甚是,不知道沈姑娘有什么高见?”屋子里一个陌生的男子说道。 沈云绾刚进来时就发现了屋里的生面孔。 这个人虽然比不上萧夜珩的俊美无俦,却一身的书卷气,举手投足带着清贵出尘的气息,像极了魏晋名士。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像是金玉相击。 沈云绾不清楚此人的身份,瞥了一眼萧夜珩。 “沈姑娘,这位是我的谋士卢晗之。你可以叫他卢先生。” 萧夜珩向沈云绾介绍道。 这是在给自己出考题? 沈云绾于是侃侃而谈:“卢先生。百姓们最感兴趣的可不是朝堂斗争,而是风月艳闻。只要给些银子,让那些市井混混把宸王夜御十女的事迹宣扬出去,用不了一日,满京城就都是宸王的风流艳事了。到那时,陛下就算想替宸王掩饰,先入为主,百姓会相信吗?” 第十八章:蹦蹦跳跳散 卢晗之听了,目光里闪过一道惊人的亮色。 沈姑娘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只是,她一个尚书千金,怎么会想出这么阴损的主意? 沈云绾可不知道卢晗之对自己的腹诽,接着说道:“王爷,不知道宸王身上有没有比较特殊的胎记?有了这个,我们的故事可就更真实了。” 萧夜珩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垂下了眸子,漆黑的长睫遮住了他眼底流淌着的笑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萧君泽的臀上有一颗红痣,出生时便被父皇视之为祥瑞。” 屁股上的痣也能被当成祥瑞?别人是偏心到了胳肢窝,皇帝这是偏心到了屁股上。 沈云绾忍住心底的吐槽,挑了挑眉:“你找我不会就为了商量这个吧?” “自然不是。” 萧夜珩瞬间收敛了眼中的笑意,一双墨眸寒凉如冬夜。 “萧君泽闹出了丑事,迁怒于我,父皇一向宠爱他,下旨召我明日进宫。” 沈云绾没弄懂这里头的逻辑:“所以呢……” “沈姑娘,现在所有人都认为王爷病入膏肓了,如果王爷在宫中不幸身亡,所有人都会当成是意外。”卢晗之一脸讽刺地说道。 “明白了,你们怕皇帝会在宫里动手。虎毒不食子,可有些人却是禽兽不如。”沈云绾对萧夜珩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情。 “放心好了,有我在,就是阎王亲自来跟我抢人,也不见得抢过我。” 沈云绾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一粒通体雪白的丹药倒入她掌心,整个房间瞬间异香扑鼻。 “这是解毒丹,提前服下,就算你吃的食物里有上百种毒药,我也可保你安然无事。” 沈云绾相当自信地说道。 但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就显得自负了。 “沈姑娘,一颗药丸会有这么神奇吗?那照你这么说,我们王爷身上的剧毒用这颗丹药就行了,你故意说得那么麻烦,该不会是别有居心吧?” 孟池一脸怀疑地盯着沈云绾。 对于挑衅自己的人,沈云绾从不惯着! “你是听力有问题,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你难道没听清,这颗丹药必须提前服下。你们王爷体内的剧毒时间已久,我当然需要花费一些功夫了。” 要是自己身上的灵力还在,解毒是分分钟的事,可谁让老天嫉妒自己,让她一个医修穿越到没有灵气的古代。 孟池被沈云绾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只好认怂地摸了摸鼻子:“沈姑娘,我不该多嘴,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孟池的话粗俗不堪,萧夜珩拧起眉:“够了,日后记得谨言慎行。” 说完,从沈云绾的手中接过解毒丹,送入唇中。 沈云绾只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动作透着说不出的性感,不由在心中感慨,萧夜珩果然是个祸水。 帮萧夜珩解决了难题,沈云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住在谨王府只是权宜之计,就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必须再找另外的出路。 然而楚明轩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得想个办法,让他不敢对自己下手。 怀着一腔心事,沈云绾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种子,打算找块空地种下。 否则,次次都从空间里取东西,早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妖怪放火烧掉。 谨王府的下人办事效率极高,自己刚跟紫竹提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就被开辟出了一块地方。 沈云绾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把雪芝草、麒麟草、珈蓝花等珍贵的草药撒在挖出的小坑里,盖上一层薄薄的泥土后,在水桶里滴了三滴灵泉水,挨个浇完。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回屋。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你就算骗的过王爷,却骗不过我。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我会亲自送你去见阎王。” 冰寒、阴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把匕首更是紧贴在自己的颈项间,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锋利的匕首给割断喉咙。 威胁自己的人,就是那天晚上对自己敌意重重的莫北。 孟池这个大嘴巴说过,莫北因为对自己不敬,被萧夜珩惩罚了,这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还敢来招惹自己! 沈云绾不惯着这种臭毛病。 她冷冷一笑,垂在身侧的右手出其不意地握住莫北的手腕,食指在他脉门上用力一按…… 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莫北不料沈云绾还敢还手,索性弃了匕首,手指成爪,袭向沈云绾的颈间。 “莫大人,你快住手!若是伤了沈姑娘,你如何跟王爷交代!”紫竹这才反应过来,急的高声大喊。 沈云绾明眸半眯,身形快如闪电,侧身躲过莫北的袭击,随后一根金针扎在莫北的眉心。 霎时间,莫北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还维持着扑过来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沈云绾掏出一粒药丸,掰开莫北的下巴,塞进他嘴里,随后拔掉了莫北眉心上的金针。 “滚!” 沈云绾喝道。 只见莫北两条手臂忽然伸直,蹦着侧过身,“噔、噔、噔”地蹦出了院子。 “呀!”紫竹惊讶地捂住嘴。 “莫大人他、他……” 眼前的一幕太过离奇,紫竹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蹦蹦跳跳散,中药之后蹦上十二个时辰,无药自愈。”沈云绾非常好心地帮紫竹解了惑。 紫竹听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沈云绾的眼神如同在看神仙一般。 十六岁的女孩子,一脸的胶原蛋白,此刻用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饶是沈云绾心硬如铁,此刻也不由微微一笑。 “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沈云绾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相信的,看到紫竹的第一眼,她便看出小丫头是个纯善之人。 紫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会儿,她的一双眼睛逐渐浮上惊喜的光芒,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黯然地垂下头:“沈姑娘,奴婢就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婢女,多谢沈姑娘不嫌弃奴婢,可是以奴婢的身份,实在是不配。” 第十九章:事情大条了! “这有什么配不配的?” 沈云绾知晓,紫竹的心里有着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即使是在自己生活的修真界,这种壁垒依然很难被打破。 沈云绾换了种方式:“我的药圃一个人忙不过来,教你辨别草药,也能帮上我的忙。” 紫竹明显松了口气,她笑着说道:“沈姑娘,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只管吩咐奴婢。王爷提前交代过,以后您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子。” 沈云绾怔了怔:“萧夜珩是这样跟你说的?” 沈姑娘竟然直呼王爷的名讳,紫竹微微一惊,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沈姑娘,王爷是这么说的,以后您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只需要效忠您一人。” 沈云绾挑了挑眉,怪不得萧夜珩身体残疾,并非皇帝属意的继承人,还有一堆属下死心塌地,这手收买人心的本事不一般。 沈云绾决定跟萧夜珩学学。 “紫竹,你识不识字?” “沈姑娘,奴婢粗浅识得几个字,防身的功夫也会一些。” 实际上紫竹说的谦虚了,她在女卫里的身手数一数二,才会被派来服侍沈云绾。 沈云绾拿出一本医书:“这上面是一些常见的草药,你花时间记下来,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另外,我还会教你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对你练功会有帮助。” 沈云绾是个行动派,将自己归纳出的一段口诀告诉了紫竹。 紫竹听话地盘膝坐下,按照沈云绾说的开始调息,一炷香之后,紫竹的一双眼睛精光闪烁。 “沈姑娘,你太厉害了,你教我的口诀让我练起功来事半功倍。” 紫竹若说一开始效忠于沈云绾是因为萧夜珩的命令,现在则是心服口服。 沈云绾但笑不语。 这可是炼气期修炼的口诀,虽然被自己改动了几个要点,依然可以秒杀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内功心法。 接下来的时间,沈云绾除了休息,就是指点紫竹背书。 让沈云绾感到惊讶的是,紫竹的悟性非常高,几乎是一点就通,就这样一个有心教导,一个认真学习,时间很快过去…… 正当沈云绾准备休息时,隔壁的院落传来了声音,是萧夜珩从宫中回来了。 “沈姑娘,我们王爷有请。”孟池匆匆跑了过来。 萧夜珩难道在宫中出事了?有自己的解毒丸,不应该啊…… 沈云绾怀揣着疑问来到了萧夜珩的房间。 屋子里除了萧夜珩、卢晗之和孟池外,林佛手这个神医竟然也在场,几个人全都面色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 沈云绾蹙起眉:“解毒丹出了问题吗?” “恰恰相反,沈姑娘,是你的丹药效果太好了。” 卢晗之那张清贵出尘的面庞泛着与气质不相符的幽冷和讥诮。 “陛下召王爷去御花园赏花,不曾想宫中混进了刺客,王爷因为坐着轮椅,行动不便,肩膀上受了伤……” 沈云绾的视线随之落在萧夜珩的身上,只见男人的右肩缠着白色的绷带,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犹如点点红梅。 “严重吗?有没有伤到筋骨?” “本王的伤势并不重。严重的是,刺客的剑上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受伤的侍卫全部当场毙命,除了本王。” 萧夜珩语气极淡,清俊至极的眉目却透出一股冰寒的杀意,让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皇宫中这么容易混进刺客吗?”沈云绾单纯地表示惊讶。 卢晗之一脸讥讽地说道:“要是刺客能在皇宫内院来去自如,大魏恐怕要亡了。” 沈云绾明白地点点头:“我懂了,皇帝想要假借刺客的名义除掉你们王爷,没想到你们王爷虽然中了一剑,但并未毒发。” “此事不一定是陛下主导,更可能是顺水推舟。总之,王爷本该中毒身亡,却安然无恙。以我对陛下的判断,经此一事,陛下对王爷必生杀心!” 卢晗之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 一个皇帝,绝对不容许超出他掌控的人存在,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儿子。 沈云绾也没想到,能让萧夜珩安身而退的解毒丹,某种意义上反而成了催命符。 萧夜珩怎么选择都是错!可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现在陛下怀疑,王爷是在联合林神医装病,欺骗陛下。沈姑娘,这顶欺君之罪的大帽子一旦压下来,王爷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云绾挑了挑眉,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望向萧夜珩:“王爷打算造反吗?” 如果萧夜珩动了造反的念头,沈云绾就要提前打算退路了。 萧夜珩失笑道:“沈姑娘,现在本王在世人的眼中就是一个命不久矣的残废,即使振臂一呼,也是应者寥寥。你觉得本王敢造反?” 萧夜珩没想到沈云绾的想法会这样天真。这得怪自己先入为主,因为她出神入化的医术,而忽略了她只是一介幽闺弱质,不懂政治很正常。 “可是按卢先生说的,皇帝想要杀你,难道你打算束手就擒吗?”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结。 “沈姑娘,有没有一种药,能够造成林神医假死?” 父皇既然觉得手握林神医的自己是个威胁,自己不如主动将这个威胁给除了。 沈云绾一阵无语。 “林神医,你这个神医到底擅长哪方面?” 在沈云绾的认知里,如果一个神医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也配称之为神医? “沈姑娘,假死药老夫手里倒是有,但服药之后,虽然能让老夫跟尸体别无二致,可老夫的五感还是存在的。” 林佛手被沈云绾以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盯着,只觉无地自容。 在认识沈姑娘之前,林佛手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可沈云绾的种种手段一再打破了林佛手的认知,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孟池不想林老下不来台,帮忙转移了话题:“沈姑娘,我们担心,林老服下假死药后,会有人对林老的遗体不敬,万一露馅了,那可就糟糕了。” 也是,林佛手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如果自己是萧君泽,肯定是要验证一番的。 但沈云绾总觉得怪怪的。 “我虽然有屏蔽五感的假死药,可问题不在林佛手,而在你们家王爷。只要你们王爷一日还活着,矛盾就没有解决。” “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出戏。”卢晗之道出了真正的目的。 第二十章:换血大法荒谬吗? 深夜。 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除了偶尔的几声犬吠之外,整个京城一片静谧。 忽然,长街上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快如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来者何人?竟敢在宵禁期间当街纵马,给我拿下!” 巡夜的金吾卫发现了这队人马,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我是谨王府的侍卫统领孟池,我们王爷忽然吐血昏迷,给我让开,我要进宫求见陛下……” 孟池把自己的腰牌丢给金吾卫,一鞭子抽在胯下的骏马上,停都不停地一路疾驰。 拦路的金吾卫见他来势汹汹,连忙让开,等到孟池擦身而过,这才纵马追赶。 这一路竟然就追到了皇宫的正阳门下。 孟池跟守门的士兵道明来意,没想到负责的守卫充耳不闻。 “孟大人,没有陛下召见,视同闯宫,还请孟大人见谅。” 守卫虽然说得客气,心底却没有多少敬意。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陛下最宠爱的是贵妃生的宸王,至于谨王殿下,不知道哪天就断气了,谁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短命鬼去得罪如日中天的宸王殿下。 “不通报是吧?”孟池双腿通红,直奔着登闻鼓去了。 “咚、咚、咚——”孟池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雨点般的鼓声宛如惊雷炸响,让寂静的京城为之沸腾。 “陛下!陛下……谨王殿下吐血昏迷,微臣恳请陛下召太医院为谨王诊治!谨王多年来一直镇守北疆,为了大魏百姓出生入死,陛下,您不能不管谨王啊……” 孟池气沉丹田,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久久地回荡着…… 守卫眼见事情闹大了,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谨王府的侍卫拦下。 只见这些侍卫将长剑架在颈上,齐声喝道:“尔等胆敢阻拦,末将等便以身殉主。” 这些属下都是跟着谨王在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不是京城里这些士兵能比的。 守卫被他们身上的气势所迫,心中胆寒地连连倒退,再也生不出勇气去阻拦。 皇宫内,睡梦中的皇帝被唤醒,听完内侍的禀告,脸色阴云密布。 “宣朕旨意,召太医院所有太医前去谨王府,朕倒要看看,他在玩些什么把戏。” 中了见血封喉的毒药都能安然无恙,却装作性命垂危来欺骗他的君父……皇帝想到那枚丢失的虎符,英武的面庞浮上浓浓的杀意。 既然长子的心大了,休怪自己不念父子之情。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有了皇帝的旨意,无人问津的谨王府变得热闹起来。 沈云绾易容成一个面目普通的婢女,守在萧夜珩的床榻前。 只见太医院的许院判面色凝重,把脉了许久,朝着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御前总管钱有福摇了摇头。 “王爷所受的剑伤含有北疆剧毒,能拖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微臣医术不精,有负圣恩。” “许院判是不是看错了?” 纵使谨王的脸庞透出一片乌青之色,两边眼角更是渗出黑红色的血泪,钱有福依旧认为谨王是在做戏。 “若是照许院判这样说,当时谨王爷为何没有毒发?那些中毒的侍卫可是早就死透了。”太监的声音本来就尖锐,钱有福年纪不小了,配上这副阴阳怪气的强调,显得刺耳至极。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耳朵受到一万点暴击的沈云绾恨不得把钱有福给毒哑了。 “公公有所不知,这是因为谨王体内还有另外一种剧毒,这两种剧毒在谨王体内相斗,直到现在才分出一个结果。当时谨王看着与常人无异,实则毒素已经侵入肺腑,直到这时才发作。” 许院判不肯承认自己医术不精,努力解释着:“如果微臣当时在场,或许还能一救,可是现在,神仙也救不了。” “许院判,你是把咱家当傻子不成!既是两种毒药在谨王爷的体内相斗,谨王不是应该死得更快吗?” “自然是因为,凡毒花、毒草必有相克之物,谨王体内的毒素和北疆剧毒正好相克,才没有当场殒命,如今谨王体内的剧毒分出了胜负,谨王也就……” 许院判迟迟不敢说出那个“死”字,谨王再不受宠,也是陛下亲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医,明哲保身才能活得久。 “还有这种说法?” 钱有福斜着一双眼睛,眯眼盯着林佛手。 许院判言之凿凿,谨王若是在演戏,便是欺君之罪。 自己只需在一旁看戏,等着谨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神医,你的名声咱家在宫中都有所耳闻,就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钱有福的语气阴恻恻的。 林佛手却不理不睬,嘴里念念有词,兀自念叨着什么。 一个江湖郎中,也敢藐视自己,钱有福的一张老脸越来越阴。 就在钱有福即将爆发时,林佛手忽然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喉间发出了一声惨笑:“罢罢罢!若是老朽这条不中用的性命能够换得王爷一条残命,也算死得其所了!” “什么意思?”钱有福眯起眼。 许院判来这一趟只是例行公事,听了林佛手的话,身为医者的他本能地提起了几分精神。 “林神医难道有办法?” 同行相忌,许院判身为太医院的第一圣手,却一直被一个民间的大夫压了一头,早就有心较量一番了。 钱总管这个外行人不懂,凭借自己几十年的经验,谨王分明油尽灯枯,除非神仙才能救,这林佛手难道是神仙? “不知许院判听没听说过换血?用老朽的血换了谨王的血,虽然不能让谨王恢复如初,却能保住谨王的性命。” “荒谬!便是华佗在世、扁鹊复生也想不出换血的法子。什么神医,我看你就是沽名钓誉!” 许院判觉得林佛手是在异想天开。 林佛手淡淡道:“许院判做不到的事,未必我林佛手做不到。谨王如今危在旦夕,即便失败了,至多赔上老朽的这条命。” 沈云绾虽然低眉顺目地站在一边,眼角的余光却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荒谬吗?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越是荒谬至极之事,反而越会令人陷入自我怀疑,直到最后深信不疑。 第二十一章:谨王醒了! “时间不等人,孟统领,你立刻按照单子上的东西去准备。”林佛手对孟池说道。 “胡闹!荒唐!林佛手,我身为太医院院判,绝不允许你胡来!”许院判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什么神医,狗屁神医!人若是换了血,那还能活吗? 林佛手想起沈姑娘的目下无尘,有心模仿,斜着眼睛冷笑了一声,一副眼高于顶的神态:“夏虫不可语冰!你一再阻拦,莫非不想让谨王活着?”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立刻让许院判哑了火。 最后竟是钱有福打破了僵持。 “咱家还没听说过换血救人的法子,今天就跟着开开眼。” 钱有福巴不得林佛手换血失败,谨王若是死在自己信任的神医手里,北疆的那群莽夫就没有“闹事”的借口了。 有了钱有福这位御前总管的首肯,林佛手将太医院的几个御医指使得团团转。 很快,孟池把耳房按照林佛手所说的布置好了,将谨王扶到了耳房内。 钱有福想要跟进去,却被林佛手阻止了。 “换血需要排除污秽,进去的人越多,屋里的浊气就越多,会影响换血的效果。” 林佛手一脸严肃地说道:“钱公公也不希望所有人白忙一场吧?” 钱有福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咱家若是不跟进去,万一你对谨王不利呢……” 林佛手听了哈哈大笑,仿佛钱有福说了一句非常可乐的话。 “钱公公,给谨王换血之前,我需要服下大量的麻沸散,一个动都不动不了的人,要怎么给谨王造成威胁?” 钱有福被一个地位卑下的郎中给嘲笑了,心里一阵不痛快,却不好当场发作。 他的语气凉森森的,像是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 “你躺下了,若是中途出了意外,谨王可是龙子,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自然,此事还要靠许院判来主持。” 林佛手打开了沈姑娘给自己的箱子,露出里头的针管、针头,还有一个被沈姑娘称之为变压箱的四方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通体漆黑,一左一右各有两个接口。 “这些是什么?” 许院判一双浑浊的老眼都睁圆了,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显然林佛手拿出的这些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是我的祖师爷传下来的,世上只此一套,我研究了整整三十年,也没有参透其中的奥秘。” 林佛手故意说得玄之又玄。 难不成这换血之术还是真的?许院判的心头“咯噔”了一声,按照林佛手的要求,用金银花水洗了手和脸,又在鼻子下面罩了一层纱布,跟在林佛手的身后走进了耳房。 至于钱有福,就只能在门外等着。 好在,耳房的窗户糊了一层轻纱,里面的景象大致能看清楚。 只见林佛手服下麻沸散后,将小小的针头插进了谨王的胳膊里,顿时,黑色的血液涌入了透明的管子里。 接着,林佛手如法炮制,一针扎在自己的胳膊上,只不过,他流进管子里的血液是红的。 两个人连着的管子中间,罩着林佛手口中的变压器,经过这个四方盒子,林佛手体内鲜红的血液通过管子涌进了谨王的体内,而谨王体内的黑血则是换给了林佛手…… 许院判在一旁看着,人都呆住了。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神乎其技的法子吗? 一炷香之后,谨王脸上的青黑之色逐渐减少,反之,林佛手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乌黑青紫,唇角开始有黑血溢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孟池溜到人堆后面,悄悄和沈云绾乔装成的婢女咬着耳朵:“沈姑娘,你这戏法也太厉害了。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真相,也会深信不疑。” 他可瞧见钱有福嘴巴张得都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 就连那些御医,一开始还怒斥林老的异想天开,如今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声地说着“扁鹊复生、当世第一”的赞语。 沈云绾闻言微微一笑。 这算什么?前世的自己还能够呼风唤雨、日行千里呢!说出来恐怕吓死他! “咳咳咳……” 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咳嗽。 孟池仗着体型的优势,一马当先地挤到了前面。 “王爷!王爷!您终于醒了!” 不等钱有福反应,孟池一头冲进了屋子,跪在谨王榻边,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发出鬼哭狼嚎的哭声:“呜呜呜……属下以为再也看不到王爷了……” “孟统领,你是不是忘记林神医生前的吩咐了,还不赶紧把王爷身上的针拔了!” 沈云绾紧紧跟在孟池的身后,脆声说完,眼疾手快地拔下萧夜珩血管里的针头。 许院判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说道:“等等,这换血的管子稀奇得很,我要带到太医院研究。” 说完,就要去抢沈云绾手里的东西。 林佛手已死,只要自己把这套东西研究透了,就是下一个林神医,日后加官进爵垂手可得! 许院判的心头一阵火热。 然而,沈云绾接下来的话像是往他头上淋了满满一桶的冰水。 她似笑非笑地说:“许院判,这针头上面可是染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命可就没了,又何谈日后的荣华富贵呢……” 被沈云绾戳破了心中的隐秘,许院判不由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老夫只是想研究一下北疆的毒药,让我们的士兵在前线少流一些血。” 孟池听了差点忍不住“啐”许院判一口。 北疆那群茹毛饮血的蛮夷哪里搞得出秘药。那些刺杀王爷的北疆刺客根本就是萧君泽那个阴险小人找人假扮的! 姓许的老匹夫不会不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院判,林神医生前一再叮嘱,这套工具必须销毁,若是流落到外人手里,他九泉之下可就没脸去见祖师爷了。死者为大,请恕奴婢无礼了。” 沈云绾的动作快如闪电,抱起桌上的工具,不等众人反应,全部扔到院子外,接着大喝了一声:“让开!” 御医们下意识地后退。 沈云绾扔过去一个火折子…… 自己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还是当场销毁为妙,免得被这些人整日惦记…… “啪啪、噼啪——” 怪异的黑箱子沾火即燃,炸成了无数碎片,连同针管,一起被燃成了灰烬…… 第二十二章:亏本的买卖! “大胆!你、你、你该当何罪!” 钱有福眼看着“宝物”被毁,顿时气急败坏,指着沈云绾的手指都在发颤。 这可是一件能够以命换命的宝物!若是没有被毁,自己把它献给陛下,可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奴婢按照林神医的嘱托,处置他的遗物,请问公公,奴婢犯了什么罪?” 沈云绾现在披着一个假芯子,才不怕得罪钱有福。 她就不信,钱有福还敢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 “贱婢!你还敢强词夺理!”钱有福冲着身后的御林军喝道,“给咱家把这贱婢拿下!” “慢!”萧夜珩在孟池的搀扶下,浑身无力地靠在卧榻上。 他一脸虚弱地说道:“钱公公,婢女即便有错,自有本王处置,就不必公公代劳了。” 钱有福这才想起谨王已经醒了。 即使陛下对谨王十分不喜,那也是私底下,明面上谨王依然是主子。 钱有福只能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头,淡淡地道:“谨王殿下,咱家哪敢越俎代庖啊。只是咱家见不得宝物被毁,心里头觉得可惜罢了……” “宝物?”萧夜珩不明所以地看向孟池。 “怎么回事?” 孟池于是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刚毅的面庞上,干涸的眼泪又有倾盆而下的趋势。 “呜呜……王爷,您的命是拿林老的命换的,那些天杀的刺客,还有幕后指使,属下诅咒他们不得好死!生儿子没有屁眼!男的为奴!女的为娼!不男不女的……” 钱有福的脸色越来越阴,最后忍无可忍地打断:“够了,你是谨王府的侍卫统领,怎么跟个市井混混一样粗俗!” 孟池撇了撇嘴:“钱公公,我又没骂你,你管我粗不粗俗呢!” “咱家是怕你污了王爷的耳朵……”钱有福冷冷说道。 萧夜珩对两人的争吵置若罔闻,目光凄怆地看向林老的“遗体”:“林老……” 他挣扎着想要下榻,却险些栽倒,多亏孟池一把扶住了。 此刻,他那张如玉般的俊颜白得近乎透明,清隽的眉目带着浓浓的哀伤和脆弱。 “林老……” 他沙哑的嗓音几近哽咽,真是闻者叹息、见者流泪。 沈云绾看得直呼666,同样是人,孟池那个糟心的演技简直没法看,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一脸,只觉得滑稽可笑,萧夜珩却让人心疼不已。 “王爷,您现在的命不光是自己的,还有林神医的,奴婢请王爷节哀,不能让林神医死不瞑目……” 沈云绾捂着帕子,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说不定、说不定林神医还有救。毕竟太医院的御医都在这儿,您要相信许院判才是啊……” 沈云绾把所有御医都架在了火上烤。 许院判为了整个太医院的名声,只能硬着头皮去察看林佛手的情况,虽然明知道人死透了,他还是拿着金针将林佛手扎成了一个刺猬。 半晌,许院判做作的长叹了一声:“哎,林神医换血前就说过,谨王体内的毒药太复杂,他只能以身相替,如今工具也被毁了,我也是回天乏术啊……” “是啊、是啊,恐怕华佗再生也一筹莫展……” “我等再厉害,也不是神仙……” 御医们七嘴八舌地说道,这帮人竟是空前的团结。 “孟池,将林老厚葬吧。” 萧夜珩仿佛已经接受了事实,脸上露出悲恸之色。 “是,属下这就去办,一定让林老风光大葬!” 孟池抹了抹眼泪,又揩了揩鼻子,帕子里还包着一大把鼻涕水,就这么凑到了许院判身前。 “许院判,你赶紧把金针取了,看看林老都被你扎成什么样了?”孟池一脸嫌弃地说道。 许院判想到孟池帕子里的鼻涕水,胃里一阵犯恶心,他忍不住离孟池远了些,心里骂道,粗人就是粗人!狗肉上不了筵席! 许院判将林佛手身上的金针一根根拔掉,在拔百会穴的金针时,借着袖子的遮挡,不着痕迹地试探了一下林佛手的鼻息…… 对方的动作虽然隐蔽,却没有逃过沈云绾的眼睛。 看来萧君泽在朝中的势力经营极深,就连太医院的院判都是萧君泽的人。 萧夜珩的处境比自己设想的还要糟糕,沈云绾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以后的麻烦少不了! 亏本买卖啊亏本买卖! 有了这番惊心动魄的演出,钱有福和太医院的御医们深信不疑地走了。 至于他们会跟皇帝怎么说,就不在沈云绾的考虑范围内了。 沈云绾将解药给林佛手服下,在林佛手探寻的目光中,她光棍地摊了摊手:“别看我,都销毁了,而且你是当事人,应该知道我那些都是障眼法。” 沈云绾三言两语便把林佛手的疑问堵住了。 “林老,先别管这些细枝末节了。我立刻让人送你出京城,你先在边关呆上几年,等到时机成熟,再派人把你接回来。” 卢晗之不愧是谨王的第一谋士,当机立断,不留任何把柄。 萧夜珩微微颔首,吩咐道:“晗之,准备一个带夹层的棺木,再找一具相似的尸体放到棺椁里。” 接着,目光歉意地看向林佛手:“委屈林老了。” “王爷说的哪里话,您本是天潢贵胄,却为了边关百姓舍生忘死。一年前的渭水之战,您不幸为小人所乘,身中剧毒,只恨我医术不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日日夜夜遭受折磨。” 林佛手说到动情之处,不禁老泪纵横。 这大魏朝堂只知争权夺利,什么时候管过百姓的死活! 边关不能没有谨王,天下更不能! 他朝着谨王稽首一礼,语气郑重地跟谨王辞别:“能够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是我林佛手之幸!如今,您身边有了沈姑娘,我总算可以放心离开了。” “林老,一路保重!”萧夜珩的双臂微微用力,亲自扶起了林佛手。 “我说你们就别耽误时间了,再这么墨迹下去,就不怕皇帝派人杀个回马枪?” 沈云绾打断了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 开玩笑,他们现在可是走在钢丝绳上,哪有多余的时间伤春悲秋! 第二十三章:赚了还是亏了? “沈姑娘,今日有劳你相助。” 萧夜珩无比庆幸当初的自己没有妄动杀念。 从前苟延残喘的活着,情知时日不多,为了边关将士却不敢轻易言死。如今,沈云绾不仅能帮自己肃清余毒,其聪明才智不输给任何男子。 便是卢晗之素有“比干”之称,对沈云绾也是十分欣赏。 只可惜,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能够看出此女说一不二,且心中并无对皇权的敬畏,不是屈居人下之辈。 要想让她长久地为自己所用,恐怕要另辟蹊径。 “谢字就不必了,我跟你是在一条船上,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举手之劳而已,沈云绾并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给萧夜珩要的三个条件,随着萧夜珩的地位水涨船高,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有了今天安排的这场戏,用不了多久,你即将痊愈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萧君泽一直虎视眈眈,萧夜珩身中剧毒时,他暂且还能按捺,可现在,萧夜珩即将痊愈,日后,恐怕萧君泽的反扑会更加猛烈。 “萧君泽有皇帝做靠山,而你却在京城之中孤立无援,你要拿什么跟对方去斗?” 沈云绾虽然初来乍到,短短几日,却已经感受到了皇权倾轧下的步步杀机。 萧夜珩惊讶于沈云绾对政治的敏感度。 他既然生出了惜才之心,索性便推心置腹了。 “一年前的渭水之战,大魏虽然胜了,却是惨胜。便是在这场战役中,我不幸中毒。虽然林老帮我跟阎王抢回了一条命,我却沦为了一个废人。而且,随时都可能殒命。” “那些效忠于我的人,知道我是在拖着日子,早晚都会死。所以萧君泽才毫无顾忌地对我出手,就连父皇都默认了。” “如今情势却截然不同,我痊愈在即,若是出了意外,边关将士必将哗变,父皇要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萧夜珩淡淡一笑,语气虽然毫无波澜,却充斥着君临天下的自信。 那是金堂玉马、锦绣堆里难以滋养出的气魄,犹如匣中藏剑,一经打开,帝王之兵的锋锐终将锐不可当。 沈云绾曾经是修仙之人,对“气”的感受十分敏感,这分明就是潜龙在渊的帝王之相! “原来如此。”沈云绾点了点头。 枯木逢春,转死为生,看来自己便是萧夜珩命中的变数。 沈云绾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一下,你拨给我的婢女紫竹极其聪慧,我准备让她跟我学习医术,你不反对吧?” 沈云绾的思维太过跳跃。 萧夜珩微怔,唇角的笑意缓缓泛开,仿佛春风拂绿了柳堤,骄阳晕染了桃红…… 那是阴霾尽散后干净至极的笑容,沈云绾甚至听到了自己快要溢出胸腔的心跳声。 真是好绝一男的! “沈姑娘能够看上紫竹,是紫竹的福气。” 萧夜珩如是说道。 在萧夜珩的心中,沈云绾和谨王府的羁绊自然是越深越好。 “若是可以,我还想开一间医馆,希望你能借我一些启动资金,我会给你付利息的。” 沈云绾急需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资本,自己又不能依靠谨王府一辈子。 闻言,萧夜珩的一双墨眸飞快地闪过了一道暗色。 “沈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但有所求,本王无有不应。只是……楚明轩一直在暗中寻找沈姑娘的下落,本王担心,一旦你现身,楚明轩会对你痛下杀手。” “王爷说的我都考虑过了,所以我决定培养紫竹,让她代我坐诊,遇到解决不了的病人,我再亲自出面。” 沈云绾当然清楚楚明轩和沈正青都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才会花费心神去培养紫竹。 沈云绾既然考虑周全了,萧夜珩没有了再拦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 “有什么需要,沈姑娘尽管跟王府里的长史开口。”萧夜珩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见它如见本王,沈姑娘可便宜行事。” 萧夜珩就这么放心自己吗? 不过,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沈云绾从萧夜珩的掌心接过一枚莹润无瑕的羊脂玉螭龙纹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随后粲然一笑:“谢过王爷的厚爱,我就不跟王爷客气了。” 半眯着的一双明眸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像是一只娇慵的猫咪,随时会跳到腿上跟人撒娇。 这让萧夜珩不由怀疑起楚明轩的眼光。 论起京城中的青年俊彦,楚明轩的排名绝对靠前,对方竟是有眼无珠吗? “还有一事,需要劳烦沈姑娘。”萧夜珩说道。 沈云绾挑了挑眉,怪不得萧夜珩出手这么大方,这是把自己当驴子使唤啊! 枉自己还窃喜占到了萧夜珩的便宜,真是太天真了! …… 清晨,一辆马车在空旷无人的官道上一路疾驰。 沈云绾坐在马车中,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车帘,望着外面的田野,忍不住说道:“这是要去哪儿?” 如果她没看错,此刻他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了京城。 “距离京城一百里处,有一处寺庙,叫报恩寺。我们去那里上香。” 萧夜珩将泡好的茶水递给沈云绾,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美不胜收:“这是今年刚采摘的太极翠螺,尝尝。” 沈云绾接过,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她抿了一口,颇为闲适地眯起了精致的眉眼。 “不愧是天潢贵胄,衣食住行都是最顶级的。” 沈云绾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把萧夜珩给逗笑了。 他摇了摇头:“这算什么?又不是金齑玉鲙。若你见识了宸王府的富贵,我是不是得担心你临阵倒戈了?” 萧夜珩开玩笑似地说道。 “试探我?” 沈云绾极其傲娇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连楚明轩这种人都能收入门下,萧君泽又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孟池跟我讲过,渭水之战会惨胜,是因为有人通敌,而萧君泽的嫌疑是最大的。这种不仁不义的畜生,也就是你那个偏心眼的爹当成宝。” “立场不同、观点不同,你有想过这只是孟池的一面之词吗?”萧夜珩似笑非笑地捏了捏眉心。 他竟不知,孟池和沈云绾的关系何时这样好了? 第二十四章:并不愉快的回忆 “什么意思?”萧夜珩的想法沈云绾有些看不懂了? 难道孟池编了谎话来骗自己?就为了让自己跟他同仇敌忾? “沈姑娘,萧君泽虽然无情无义,当今陛下却是英明之主,他绝不会让一个通敌的儿子做太子!哪怕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萧夜珩的薄唇掀了掀,带着一丝微微的自嘲。 “明知道萧君泽想要除掉你,偏偏坐视不理,你管这叫英明?那英明之主的门槛也太低了。” 沈云绾不无讽刺地想,就是因为有皇帝这个渣爹做榜样,沈正青一个做父亲的,才会对原身这样冷血。 “对百姓来说他是一个好皇帝。他辜负的人是我母后,并且情愿没有生过我。” 萧夜珩的记忆不可避免地被拉回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自己得胜归来,等待父皇召见,钱有福入内通报后,半晌都没有旨意。 就在自己跪的双膝麻木时,里面影影绰绰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若是旁人,自然听不真切,可是以自己的耳力,却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您说过,您心中的太子人选是儿臣。可是大哥他……他把儿臣衬托的黯淡无光,有他在,那些朝臣眼里根本就没有儿臣……” “呜呜……”男儿有泪不轻弹,萧君泽竟然毫无男儿的尊严,当场嚎哭了起来。 然而,自己的父皇却没有发怒,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而是如同一个慈和的父亲,柔声安慰着…… “他的封号是谨,谨小慎微之意,这是朕对他的期望,也是对他的警告。大魏需要骁勇善战的虎将,泽儿,你是朕最心爱的儿子,身为未来的帝王,难道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吗?” 如果说父皇的谆谆劝诫对萧君泽来说是春风化雨,对自己却如同晴天霹雳。 自己亲眼看着萧君泽趾高气扬地从养心殿出来,对着自己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钱有福就在一旁站着,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已经歇下了,让自己明日再来。” 十七岁的自己凭着一腔少年意气闯进了养心殿,质问父皇:是不是只有萧君泽才是你的儿子? 回应自己的,是一方砸在自己额角的端砚,以及那句:我情愿没生过你这个逆子…… 自己那颗滚烫的心脏刹那间如坠冰窟,从此,失去了对父亲的最后一丝孺慕,一脸鲜血地离开了皇宫。 四年光阴白驹过隙,从一腔意气到坚不可摧,脚下早已是累累白骨…… 沈云绾敏感地发现,车内的气氛瞬间变了,萧夜珩像是褪去了那层温和的表现,露出花岗岩一般坚硬的内里。 冷酷、坚毅,这才是真正的他! 沈云绾见机微妙地转移了话题:“为何要带我去上香?你可不像是会信神佛的人。” 沈云绾的问话将萧夜珩从回忆中唤醒。 他微敛了眉目,嗓音轻若飞絮:“也许是我有所求。” 接下来的时间,沈云绾怕又误踩到萧夜珩的雷点,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在马车的晃晃悠悠中,沈云绾渐渐睡着了。 直到夕阳洒下了一缕余晖,沈云绾被萧夜珩从睡梦中唤醒。 “沈姑娘,我们到了。” 沈云绾整个人还带着似醒非醒的迷蒙,一双眼睛水光淋淋,反应了一会儿,才惊觉萧夜珩是在叫自己。 “你不要老是沈姑娘、沈姑娘的,干脆叫我沈云绾好了。” 自己现在跟卢晗之的身份差不多,都属于萧夜珩的智囊,他能叫对方晗之,干嘛就不能叫自己的名字。 闻言,萧夜珩此刻的神情单单不是惊讶二字就能形容的。 “沈姑娘的,你的闺名,如何能被外男……” 沈云绾不耐烦地说道:“打住!先不说我为你治病的时候,差不多是坦诚相见了,就说当初为了骗过萧君泽,你跟我亲都亲了,你现在是在瞎讲究什么?” 一个大男人,怎么比自己还磨叽。 沈云绾不提还好,经她提醒,萧夜珩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一晚,帏帐内沈云绾凑近时身上那缕如兰似麝的幽香,还有那甜美至极的樱唇,白皙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故作冷漠地咳了咳:“那晚只是个意外,希望沈……” 目光触到沈云绾神情里的不耐烦,他果断改了口:“云绾,我们能不能把那晚给忘掉,日后都不要再提了。” “你以为我想提?那可是我的初吻。”沈云绾的白眼差点翻到了天上。 “别搞得像是我占了你很大的便宜。”天地良心!自己虽然很磕萧夜珩的颜,但也只限于欣赏。 再说了,自己现在恢复了容貌,论长相,不输给萧夜珩半分,明明自己的牺牲更大。 “云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日后会影响你嫁人。”萧夜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但对面的女子不知为何,一改之前的落落大方,非揪着这一点不放。 “谁告诉你我一定要嫁人了!你该不会觉得我失了贞洁,日后会被夫君嫌弃吧?”天哪,萧夜珩这是什么爹味发言! 沈云绾顿时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普天下的女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嫁一个如意郎君! 面前的女子却如此不同,甚至说出不嫁人这样的话,看来,是被楚明轩伤透了心。 萧夜珩的心头掠过一抹异样,然而却被他刻意地忽略了。 “你这样的好姑娘,能娶到你,是男子的福分。”萧夜珩目光诚恳地说道。 沈云绾总算知道什么是代沟了。 算了,萧夜珩一个古人,自己的想法在他这里是大逆不道,他没有痛斥自己就算很超前了。 “不是要去寺庙里上香吗?我们别浪费时间了。” 沈云绾决定先放过萧夜珩,洗脑这件事需要慢慢来。 沈云绾先一步跳下了马车,看清外面的景象后,她瞬间呆立在当场。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座距离京城一百里的寺庙,并且还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为什么周围会有重兵把守? 此刻,这些守卫手持弓箭,全部对准了自己,只要自己轻举妄动,瞬间就能被漫天的箭矢扎成刺猬。 萧夜珩说什么来着?上香?! 第二十五章:萧夜珩竟带自己来见心上人? “扶本王下来。”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 沈云绾的动作快过了大脑,她返回马车旁,一个公主抱,将萧夜珩抱下了马车。 沈云绾此举不仅让孟池目瞪口呆地愣在了旁边,就连门口举着弓箭的守卫都差点石化。 萧夜珩更是身体一僵,一双墨眸不可思议地睁大,一向深不可测的他难得出现了几分无措的情绪。 偏偏沈云绾没有觉出任何问题,一双明眸瞪着孟池:“愣着干嘛,赶紧把轮椅推过来!” “哦哦。”孟池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轮椅推了过来。 沈云绾将萧夜珩放到轮椅上面,随后纤腰微折,形成了亲密耳语的姿态:“这座寺庙为什么会有重兵把守?要不要把他们解决了?” 两个人太过贴近的距离让萧夜珩感到了些许的不适,他后撤了下身体,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一丝温和。 “他们负责守卫寺庙的安全,不会伤害你。” 是吗?沈云绾撇撇嘴,自己可是被弓箭对着的。 她回过头,顿时惊讶地发现,那些守卫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兵器,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犹如一尊尊雕像。 咦?沈云绾目光诧异地看向萧夜珩,却见对方淡淡一笑,径自朝着孟池吩咐道:“孟池,你留在这里,让沈姑娘推我进去。” “是,王爷。”孟池双臂抬起轮椅,将萧夜珩送上台阶后,听话地留在了原地。 “孟池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沈云绾宛若翠羽般的眉尖蹙了蹙。 “我总觉得这地方有古怪,只有我们两个人,到时候动起手来,我不一定能护住你。” 万一情势危急,萧夜珩不得不跟自己一起迎敌,暴露了他双腿早已恢复的事实可就糟糕了。 “我们是来礼佛的,佛祖面前,你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的事。”萧夜珩的神情意味深长。 什么叫自己总想着打打杀杀。沈云绾一阵无语。 她发现,萧夜珩跟自己说话真是越来越随意了,以前的高冷和矜傲呢?知不知道崩人设了。 玄铁打造的轮椅滑过石板铺成的小路,留下“咚、咚、咚”的撞击声。 沈云绾望着面前稍显破败的大雄宝殿,眼底的迷惑更深了。 能派重兵把守,寺庙却不修缮一下,从下马车到现在,心里的那股违和之处越来越明显了。 “要进去拜拜吗?” 沈云绾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从穿越之后,这具身体一直被她用灵泉水滋养,举起萧夜珩的轮椅那是轻轻松松。 “我就不必了,你想进去上香吗?”宫中女眷一向热衷于佛事,就是宫外也不例外。 “我心中无所求,拜他们做什么?” 前世沈云绾迈上的修真之路便是与天相争,又怎么会去跪拜根本不存在的泥塑木雕。 “你真是与众不同。”沈云绾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萧夜珩已经不想去探究了。 “跟我来。”他转动轮椅,带着沈云绾一路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禅房前。 相比庙里其他屋宇的衰败、破落,这座禅房不仅连屋檐上的瓦片都是新的,就连窗户上都糊着轻软似雾的软烟罗。 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沈云绾的一双明眸难掩好奇。 “要进去吗?”沈云绾问道。 这一看就是别人的休憩之所,萧夜珩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云绾,上去敲门。” 萧夜珩说道。 行吧。沈云绾顶着满肚子的疑问敲响了屋门。 “咚、咚、咚——” 沈云绾虽然动作很轻,但在空旷的院落内,这道声音仍是无法忽视。 然而,屋子里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不是没人啊?还要继续敲吗?” 沈云绾回头看向萧夜珩。 却见对方长睫微垂,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愈发让人猜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净空居士,冒昧前来,不知居士可否出门一见?” 萧夜珩的声音不复从前的清冷,而是温柔似水。 沈云绾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温柔的一面,难道…… 屋子里的人是萧夜珩的心上人?他带一个姑娘过来,就不怕被对方误会吗? 对方不肯出来相见,是不是吃醋了? “姑娘,你不要误会,我跟这位谨王殿下不是那种关系。” 沈云绾不想莫名其妙地让自己变成“第三者”,只好跟屋子里的人解释。 “我是大夫,谨王是我的病人。他刚解完毒就跑来看你了,可见对你痴心一片。就算有什么误会,也要当面说清楚。” “你在胡说什么!”萧夜珩听后,一张俊美的面庞面沉如水,语气冰寒地斥道。 自己帮他解释还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沈云绾心里一阵不舒服。 她俏脸微凝,语气比萧夜珩更冷:“既然嫌我碍眼,那我走!省得妨碍你哄心上人。” 连沈云绾自己都不清楚,心底的这丝不快究竟是为什么。 “你!不可理喻!” 萧夜珩第一次觉得,沈云绾和其他女子没有任何不同,无端端地发脾气就罢了,还无理取闹地倒打一耙。 萧夜珩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悦:“你知道屋子里的人是什么身份吗便妄加揣测!” 沈云绾前世除了修炼之外,喜欢看小说打发时间,此刻不由脑补过度:“我明白,一定是你喜欢的人身份上不能跟你在一起,所以你才只带了孟池和我,偷溜出京城来见她。” 想到寺庙外的守卫,沈云绾忽然灵机一闪,惊讶地捂住嘴:“里边的人不会是皇帝的嫔妃吧?” 这是什么可歌可泣的小妈文学啊! 眼见沈云绾越说越不像样,屋子里不断拨动腕上串珠的女子手中的动作滞了滞。 “阿宝,进来吧。”声音里透出了些许的无奈。 阿宝?看不出来,萧夜珩竟然好这口!沈云绾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自己没听错的话,说话的女子虽然声音动听,温柔婉转,却明显上了年纪,自己犯蠢地先入为主,好像误会了萧夜珩跟她的关系! “愣着做什么?扶我进去!”萧夜珩瞥了一眼面色变幻不定的沈云绾,没好气地说道。 第二十六章:真正的身份! 沈云绾出了个大糗,吐了吐舌,一张俏脸罕见地浮上了几分羞涩的神采。 “这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搞的神神秘秘的。再说了你没有长嘴吗?你早点跟我说明白,我也不会误会了。”沈云绾推着萧夜珩,越是往下说,底气就越足! 对,都怪萧夜珩,他要是早点跟自己说明白此人的身份,自己也不会犯傻了。 “阿宝,这位姑娘说得对。” 跪在蒲团上的身影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张美丽至极的容颜,虽然眼角生出了皱纹,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平添了一股岁月所赋予的优雅和雍容。 此刻,她眼神柔和地看来,像是观音拈花般慈悲和圣洁。 沈云绾一向自负美貌,直到见到了这位明珠一般温润内敛的美人,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方这样的气质是她绝不可能拥有的。 “阿宝,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女子一身缁衣,落在沈云绾身上的目光温柔似水。 沈云绾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奇异地发现,萧夜珩的眉目和对方竟是非常的相似,一看即知两者有着深厚的血缘关系。 难怪自己说屋里是萧夜珩的心上人,萧夜珩会这样生气了。 “她叫沈云绾,是礼部尚书沈正青的次女。” 萧夜珩近乡情怯,一门之隔时还能称对方一声居士,真见面了,那声“居士”却难以开口。 最后,只能故作平静的将称呼含糊了过去。 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暗中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女子见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这孩子来到这里,她就知道,自己的心境破了。 “当初你不肯答应婚事,如今却要娶沈正青的女儿吗?” 女子还记得临别之时,素来听话的阿宝第一次忤逆自己。 自己被伤透了心,才会来到这里,无数个日夜,近乎自虐般的赎罪。 “祖母,我……” 萧夜珩显然也想到了那次的争吵,薄唇动了动,最终垂下了眉目,逼去眼底的湿意。 原来她是萧夜珩的祖母啊!那不就是当今太后的娘娘?! 沈云绾无法再置身事外,主动说道:“老夫人,您误会了。我是谨王的大夫,负责给谨王治病。而且我已经脱离了沈家,跟沈正青毫无关系。” 沈云绾的说法让妇人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 “你在给阿宝治病?” 她看着沈云绾的眼神染上了三分犀利。 从这少女出现时,妇人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少女不仅有着倾城倾国的容颜,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更是难得,然而,最吸引人的却是她眉眼里与生俱来的飞扬和骄傲,哪个男子会不喜欢这样娇美、生动的少女呢? 就连自己的阿宝都动了凡心。 可现在,对上少女清澄如水的目光,妇人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 “没错。”沈云绾的目光不闪不避,不带半分心虚。 “您最近是不是一直噩梦缠身,时常半夜惊醒,心虚气短、伴有盗汗的症状?” 妇人闻言有些惊讶,自己大半年都没有睡个好觉了,这段时日尤为严重。 负责照顾自己的太医倒是开过一些太平方子,但自己吃了几日不见效果,也就把他打发走了。 这小丫头似乎有些真本事。 萧夜珩情急之下追问道:“云绾,祖母得的什么病?能不能治?” “当然能了。”萧夜珩的祖母这是典型的糖尿病症状,古代也叫“消渴症”。 如果是普通的医生,别说在医疗条件匮乏的古代,就是在现代,也只能靠胰岛素控制。 沈云绾却不同,作为一个顶尖医修,她攻克最多的就是疑难杂症。 “老夫人,不知道您平时有没有控制饮食?您得的是消渴症,不能吃太多的甜食,否则会让您体内的血糖升高,增加您的肾脏负担,若是任其发展下去,您的肾脏就会被破坏,最后性命垂危。” 沈云绾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闻言,妇人的眼睛闪了闪。 为给阿宝祈福,自己一直茹素,直到半个月前,珊瑚出宫,不仅带了太医过来,还苦苦哀求自己要留在这儿服侍,自己心软答应了。 珊瑚知道自己茹素后,每日都会给自己做些精致的点心,白糖糕、云片糕、豌豆黄……口感比起从前在宫中时还要香甜。 自己已经为了阿宝避居于此,那些人却连自己这个“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老太婆都容不下,又焉能放过孙儿?! 想到这里,妇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忍泪劝道:“祖母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委屈,可是阿宝,祖母只希望你剩下的日子能够安安静静地度过,若是能再留下一丝骨血,日后,我也能厚着脸皮去见你母亲了。” 沈云绾听着这话怪怪的,情不自禁地蹙起眉。 亏自己还以为这人是真心疼爱萧夜珩的,竟然让萧夜珩坐以待毙。也是,孙子再亲,也亲不过儿子。 何况萧夜珩又不是她唯一的孙子。 “老夫人,恕我无礼,历来皇权之争,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退,却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您不觉得,您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闻言,妇人的眉宇间倏地染上了一抹锋利之色。 沈正青满口伦常纲纪,怎会教出如此桀骜不驯的女儿。 “放肆!枉你父亲身居礼部之首,他就是这么教你的?” 妇人的忽然发作携着雷霆之威,一双凤目更是带着睥睨万物的气势。 那是曾经身为后宫之主的傲视群芳和天之之母的无上尊贵! 如果是普通的深闺少女,哪怕从小养尊处优,在这样凌厉的气势下也要吓得两股战战了。 沈云绾却不卑不亢地跟妇人对视。 “老夫人可能忘记了,没关系,我再提醒您一次,我跟沈家已经脱离了关系。沈正青是礼部之首又如何?这天下间,靠的不是强权压人的所谓礼仪,而是一个真理的理字!” “您身为太后,不是大字不识的无知妇人,应当读过: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忠孝,人君人亲之所甚欲也。显荣,人子人臣之所甚愿也。然而人君人亲不得其所欲,人子人臣不得其所愿,此生于不知理义……” “云绾,住口!”萧夜珩注视着这个如宝石一般闪闪发亮的女子,温和却又不失强硬地打断了她。 第二十七章:封你一个郡主当当,如何? “我说的有错吗?萧夜珩,你不是个和稀泥的性子,牵扯到你的祖母,你就开始逃避了?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既然不想活了,好啊!我们一拍两散!” 沈云绾的神情透着说不出的失望。 自己看错萧夜珩了,就他这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根本难成大事! “沈云绾,本王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才会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萧夜珩被她一再顶撞,此刻也动了真气。 自作聪明的小东西!枉费自己为她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没想到,原本目光凌厉的太后却“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阿宝怎么说也是王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被人指着鼻子骂。” “祖母……” 萧夜珩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被戳破了,顿时面色赧然。 难得阿宝也会紧张一个女孩子。 妇人失笑地摇摇头,长叹了一声:“小丫头,你说的对,天下间,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理字,便是君王也没有资格以势压人。只是啊……” “我这个孙子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吃了很多苦。出于一个做祖母的私心,管他洪水滔天,我只希望他能够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妇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泪意。 搞了半天,萧夜珩的祖母还是不相信自己能把他治好。 沈云绾皱起眉,露出几分不悦:“老夫人,你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质疑我的医术。清除他体内的余毒只是时间问题,不出半年,便能恢复如初。” 小姑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这让妇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在了孙儿的身上。 “阿宝,你身上的毒当真能解?” 妇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包含着浓浓的期待,又有着害怕希望落空的忐忑。 “祖母,是真的。云绾的医术之高,就连林佛手都自叹弗如。” 萧夜珩说完,竟是双脚落地,离开了轮椅,缓步走到了妇人的面前,最后双膝跪下。 “祖母,孙儿不孝,现在才来见你。”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妇人又哭又笑地捶打着萧夜珩的胸膛。 “既然能站起来了,你应该一进屋就告诉祖母的。这些日子我都形同槁木、了无生趣,便是那个贱人在后宫之中作威作福,我都没有心力去管了。早知你好了,祖母一定不会让那个贱人把手伸得那么长!” “祖母,都过去了,以后孙儿一定好好孝顺您,还有孙儿能有今日,多亏了云绾……” 萧夜珩的嗓音沙哑至极,可见他此刻的内心同样激动。 沈云绾本来还在吃瓜,在想太后嘴里的贱人骂的是谁。 萧夜珩却十分突然地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她立刻收回了思绪,露齿一笑:“感谢的话不用总是挂在嘴边,王爷不要像今天这样过河拆桥就行了。” 妇人闻言挑了挑眉,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小丫头,扫了一眼笑容无奈的孙儿,妇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阿宝的脾气是不是变好了。 “阿宝,你带这个小丫头来见我,说吧,是要求我什么事?” 自己的孙儿自己了解,虽然他身体刚好,肯定会第一个来见自己,但带着小丫头一起来,目的肯定不单纯。 “祖母,什么都瞒不过你。”萧夜珩被妇人拆穿了心思也不尴尬。 “跟祖母玩起小心思了!”妇人伸出食指,点了点萧夜珩的额头。 “虽然我对沈正青深恶痛绝,但这小丫头我却很喜欢。说吧,要跟我求什么恩典?” 妇人在深宫中浸淫多年,岂会猜不透孙儿的心思,索性开门见山地点破了。 “祖母,云绾原本跟镇北侯府的世子楚明轩有婚约,不想楚明轩却跟她的长姐暗通款曲,沈正青知道后,非但不给云绾做主,反而打算杀了云绾去讨好楚明轩……” 萧夜珩将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给祖母讲了一遍。 自己的这位祖母出身本朝赫赫有名的将门世家——荥阳郑氏,十几岁时还随父上过战场,为人外柔内刚,坚强不屈。 沈云绾的所作所为在世人看来或许乖戾、叛逆,但祖母一定会喜欢她的性格。 果然,听了萧夜珩的解释后,郑太后看向沈云绾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赞许。 “这样无情无义的父亲,不认也好。”郑太后就恨不得没有生过皇帝这种叉烧儿子! 早在萧夜珩的母亲绝望而死后,整整二十年,郑太后都没有再跟皇帝见面。 她甚至放话,至死都不会原谅儿子! “祖母,楚明轩步步紧逼,孙儿现在又自顾不暇,不能出面庇护云绾。明知祖母一心向佛,孙儿还要厚颜前来打扰祖母的清净,都是孙儿之过。” 萧夜珩道出此行的目的,心中却不无愧疚。 明知道祖母不肯相见,自己还仗着祖母的宠爱去强求祖母,委实不孝了些。 “我的阿宝已经好了,祖母还求这劳什子的佛祖干嘛?”郑太后不由笑骂了一句,用力戳了下萧夜珩的额头,“你一向聪明,怎么犯起傻来了?祖母不见你,是怕见了你伤心……” “我一手养大的孙儿我了解,看着祖母伤心,你心里只会比祖母更难受,倒不如不见……” 郑太后说完,压抑许久的酸楚漫上心头,让她泪流满面。 看着马上将要发展为抱头痛哭的两个人,沈云绾悄悄溜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祖孙。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沈云绾找了一处石凳坐下,望着满天闪烁的星子,托腮陷入了沉思。 真没想到,萧夜珩会带自己来见他的祖母,而且是为了给自己要好处。 自己在他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自己以后是不是应该对萧夜珩好一点呢? 还有萧夜珩的这位祖母,跟自己想象的也有些不一样。 当今太后不应该是个老人家吗?可她却温柔、美丽,望之如四十几许,雍容华美,气势逼人。 就是不知道郑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如何了,若是皇帝很看重这位生母,那萧夜珩以后也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了。 沈云绾的思绪越飘越远。 第二十八章:是忠是奸?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道温柔地低唤:“云绾,进来吧。” 沈云绾一个激灵,从石凳上起身,快步走向了屋内。 只见萧夜珩坐在轮椅上,郑太后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面色柔和,一双美目晶莹动人。 两个人刚刚没有在屋里抱头痛哭吗?为什么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沈云绾还有心情东想西想。 “云绾,哀家下旨封你一个郡主当当,你觉得如何?” 郑太后微笑着说道。 “郡主?”沈云绾一脸惊讶。 在大魏,郡主可是正二品,而且除了皇室女眷,臣女还从来没有被封为郡主的。 小丫头从一进屋就一副桀骜难驯的模样,明知自己的身份还敢出言顶撞,胆子大的要命。 如今的她却一脸茫然,犹如一只在森林里迷路的小鹿,一双美丽至极的眼睛清澈无辜,竟是十分地招人疼爱。 郑太后忍不住出言打趣:“小丫头是嫌哀家给你的封号太低了?你难道想要当公主?” “太后娘娘,您就别逗我了。”妇人既然换了自称,沈云绾也跟着改了口。 “只是本朝历来没有封臣女为郡主的先例,我这不是怕空欢喜一场吗?” 一个天大的馅饼眼看着就要砸在自己头上了,沈云绾才不会矫情地拒绝呢! 有了这个封号,别说楚明轩了,就连沈正青都不能对着自己喊打喊杀了。 “你这丫头倒是不客气,哀家还以为你会推辞一番。” 郑太后被沈云绾的一记直球弄得愣了愣,半晌失笑道。 “太后娘娘愿意封我为郡主,我做梦都能笑醒,又怎么可能傻的往外推?我巴不得您现在就下旨。” 沈云绾俏皮一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小丫头真不知羞!”郑太后嗔了她一句,一双凤目一改先前的温柔,浮上了几分霸气:“一个郡主罢了,放心,哀家还做得了主。” 她从凳子上站起身,捏了捏沈云绾的脸蛋。 指腹下的肌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滑嫩,郑太后没忍住,又捏了捏。 “这深山里的日子十分无趣,哀家也是时候回京看看了。以后啊,哀家的身体就交给你负责了。小丫头,你可不能光拿好处不办事。” “太后娘娘,您放心好了,有我在,保您长命百岁!” 一个小小的糖尿病,沈云绾保证让太后药到病除。 “阿宝,你作证。哀家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是这个小丫头不尽心!” 郑太后看向自己的孙儿,只见这个孙子犹如芝兰玉树一般,再看沈云绾,犹如牡丹一般天姿国色,两个人看来般配极了。 只可惜啊,这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开窍。 阿宝的年纪也不小了,皇帝像他这样大时,阿宝都有一岁多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抱上曾孙…… 罢了,来日方长,自己还是不去讨这个嫌了。 不得不说,郑太后自从知道萧夜珩的身体恢复后,眉尖的愁郁一扫而空,甚至兴致勃勃地展望起将来。 …… 为了给最心爱的孙儿撑腰,郑太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打算连夜跟着孙儿回京。 但在这之前,还需要把身边的钉子给拔除了。不然,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是暴露在那贱人的眼皮子底下? 郑太后冷笑了一声。 当初明月去世,自己听信了齐家的鬼话,逼迫皇帝迎齐明珠入宫,封为继后,就为了她能更好地照顾自己的阿宝。 没想到齐明珠却是一个不中用的废物! 她贵为皇后之尊,却被陈氏一个贵妃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宫人都无法约束。不仅照顾不好阿宝,还要阿宝反过来帮她立威。 自己就这一次看走了眼,此后的每个日夜都在后悔。也难怪阿宝不肯要齐家的女儿。 想到这里,郑太后的目光陡然转厉,朝着藏在暗处的隐卫吩咐:“隐娘,去把珊瑚给哀家叫来。” 这隐卫从郑太后四岁便跟在她身边,后来陪着她入宫,主仆相伴几十年,深得郑太后的信任。 因此,连萧夜珩即将痊愈的消息,郑太后都没有避着她。 “是!太后娘娘。” 一道沙哑的女声应道,随即便如一阵风般飘出了屋子。 不过片刻,一个相貌清秀、看上去双十年华的宫女被带进了屋子。 看清屋子里的人后,珊瑚先是惊讶地睁大眼,连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谨王殿下!” 接着,她微笑着询问:“谨王殿下何时来的?为何太后娘娘没告诉奴婢?奴婢也好去厨房准备些王爷爱吃的。” 通过珊瑚的这副做派,能够看出从前她在郑太后的面前颇有些体面,否则说话也不会这样随意了。 然而,郑太后却没有理睬,而是朝着沈云绾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沈云绾立刻便领会到了郑太后的深意。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却暗含发难:“珊瑚,你是贴身照顾太后娘娘的宫女,怎会不知太后娘娘患有消渴症?!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一再给太后娘娘做甜点?说,你是何居心?!” “消渴症?” 珊瑚的脸上浮上茫然的神情,接着便大声喊冤:“太后娘娘,御医从来没有跟奴婢说过您有消渴症!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陷害奴婢!太后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对您一片忠心,若有二心,就让奴婢不得好死!” 珊瑚说完,一脸愤恨地瞪着沈云绾,眼中的泪水潸然而下。 “奴婢跟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害我?!”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赌咒发誓有用的话,十二阎王殿早就忙不过来了。” 沈云绾嗤笑了一声。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是谁让你来加害太后娘娘的,早点坦白,也能少吃一点苦头!” 沈云绾从来不信赌咒发誓那一套。 “太后娘娘,奴婢十岁时便被拨到您宫中服侍,整整十四年,奴婢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您对奴婢那么好,若是奴婢还要在背地里害您,岂不是狼心狗肺吗?” 珊瑚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不一会儿,她的额角便流下了鲜血,加上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第二十九章:途中遇险 “珊瑚,哀家就是念在你服侍多年的份上,才给你坦白的机会。”郑太后深深地看了珊瑚一眼。 “太后娘娘,奴婢真的冤枉,您不能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词啊……” 珊瑚直到现在还心存侥幸。 “冥顽不灵。”郑太后不再心软,而是冷声道:“小丫头,哀家把人交给你了。” 沈云绾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点了点头,一只纤纤玉手按住了珊瑚的肩膀。 “啊……” 珊瑚嘴里逸出一声惨叫,身体痛的不断打着哆嗦,身上的衣物更是被冷汗所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叫分筋错骨手,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耐受力进行调整,你这才是第一阶段。再问你一次,是谁派你毒害太后娘娘的?” 沈云绾出手狠辣,笑容却甜蜜如糖,在珊瑚眼中,比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可怕。 “奴婢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珊瑚仍在嘴硬。 “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云绾的手指在珊瑚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珊瑚仿佛被抽离了筋骨,身体一软,整个人委顿在地,这次,竟是连惨叫都没有力气了。 “珊瑚,我是个大夫,见惯了生老病死。要知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沈云绾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珊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浸入了眼睛,刺得她不断流泪。 “我说,太后娘娘,我说……” “是不是陈氏那个贱人?” 郑太后冷笑着问道。 “太后娘娘,指使奴婢的人不是贵妃娘娘,是太医院的张太医。是他偷看了太后娘娘的脉案之后,指使奴婢这样做的。” “张太医?” 沈云绾下意识地看向萧夜珩。 “那天晚上,跟萧君泽一起来的太医是不是张太医?” 萧夜珩没有直接回答沈云绾,而是用目光锁住了珊瑚:“太医院姓张的太医有三位,你口中的人是谁?” “谨王殿下,那人是张白术。” 沈云绾的手段让珊瑚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此刻把什么都招了。 “珊瑚,你在哀家身边多年,便是后宫嫔妃也要给你三分薄面,小小的一个太医,也能买通你吗?你莫不是把哀家当成了傻子?”郑太后并没有相信珊瑚的供词。 “太后娘娘,奴婢今年二十四岁,进宫十几年,早就受够了深宫中的生活,是奴婢该死,生出了私心,想要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珊瑚惨笑着说道。 在宫中,即便自己贵为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却不能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不能戴精巧、华丽的首饰,自己和普通的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每个孤枕难眠的日夜,自己只能用牙齿用力咬着胳膊,才能压下身体里最深层的渴望。 太后娘娘高高在上,哪里会在乎自己这等蝼蚁的想法! 闻言,郑太后不仅没有被珊瑚打动,反而一脸冰冷。 “若是一桩好姻缘,哀家自当成全。可你明知张白术已有妻室却还心存妄想,你明知哀家最恨女子自甘堕落!” 郑太后的食指挑起珊瑚的下巴,眼神凛冽如刀。 “你听信了张白术的花言巧语,以为哀家死了,你就能跟他双宿双飞了?天真,哀家死后,第一个上路的就是你!” 说完,立刻松开了对珊瑚的钳制,嫌脏一般,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吩咐道:“隐娘,看着她把供词写了,我们即刻回京。” 自己远走京城后,当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 沈云绾跟萧夜珩来时轻车简从,加上孟池一行三人,离开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 车上,萧夜珩询问:“祖母,您突然回京,不用跟父皇打声招呼吗?” “阿宝,哀家身为坤仪宫的主人,想走便走,想回便回,便是皇帝也无权过问。” 郑太后语气淡淡,动作却异常温柔地拍了拍萧夜珩的肩膀。 不知何时,孙儿的肩膀已经宽阔到能够撑起大魏的一片天了。郑太后心中除了欣慰之外,还有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若是明月还活着,看到阿宝这样卓尔不凡,不知道心底该有多高兴。可惜了…… “祖母,孙儿是怕路上会有意外,若是父皇派御林军来接您,孙儿路上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在郑太后面前,萧夜珩的脸上不仅时常挂着笑容,偶尔还会表现出依赖和孺慕,让同坐一车的沈云绾大跌眼镜。 “谁会来刺杀我一个老太婆?若是陈氏敢在光天化日动手,我反而要高看她一眼。” 郑太后讽刺地想道:这世上,只有陈氏日夜盼着自己早死,儿子未必不知。 真到了那时,儿子是会包庇陈氏还是会为母报仇,连自己都不敢去猜。 然而,郑太后话音刚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扎透遮挡的门帘,眼看着就要射中郑太后的胸口…… 沈云绾出手如电,柔葱蘸雪般的手指牢牢夹住了锋利的箭簇,箭羽犹在颤动个不停。 只听马车外的士兵喝道:“尔等竟敢当街行凶,可知车上是何人?!” “是谁不重要,我等接了命令,这条道上,只要是会喘气的通通留下!” 对方粗着嗓子答道,接着便是兵器交接的声音,令人听的头皮发麻。 “祖母,看来您身边的奸细不止是珊瑚。” 萧夜珩面色凝重。 能这么快便得到消息,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阿宝,是祖母大意了,早知如此,便该通知皇帝。” 郑太后紧紧握着萧夜珩的手指,安抚似地拍了拍,俨然忘记了萧夜珩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童了。 “萧夜珩,你跟太后娘娘呆在马车上,我下去看看。” 沈云绾手里还握着被她截下的箭羽,不等萧夜珩开口,一把掀开了车帘,犹如矫捷的飞燕般掠入了战场。 郑太后曾经也是在战场上杀过敌的,见状不由赞叹道:“好俊的功夫!沈正青一直看不起武夫,竟然会让小女儿习武!” 萧夜珩闻言,一双幽深的墨眸闪了闪。 恐怕连沈正青都不知道他的次女会武功。 第三十章:太后娘娘有眼光! 战场上,两路人马杀得难分难舍。 从人数上来看,对方比自己这边的人多了整整一倍 哪怕保护郑太后的士兵十分骁勇,渐渐也露出了疲态。 沈云绾的目光飞快地在场中扫视了一圈。 她抬起手臂,手里的箭矢破空而去,被她绑在箭头上的药包随风炸开,甜腻的香味窜入鼻翼,让缠斗在一起的人马不分敌我地倒在了一处。 “妖女,你做了什么?” 刺客中的头头奋力握起手里的长剑,然而,下一刻便手指失力,“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听过一句至理名言吗?” 沈云绾勾起唇,嗓音清甜、清甜的:“武功再高,也怕药包;用药不狠,地位不稳。” “卑鄙!”刺客头头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一包小小的药粉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一个杀手,跟我谈卑不卑鄙?”沈云绾眉眼弯弯,神情似笑非笑,“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还死鸭子嘴硬。你说,我是把你红烧呢?还是把你油炸呢?” 沈云绾透露的内容太过劲爆,为首的刺客脸都绿了。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哪那么多废话!” “这怎么能是废话呢!我看你身手不错,吃了你的肉,说不定会让我增加内力。” 沈云绾走到说话的刺客跟前,手中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腿上的肉有嚼劲,心口的肉最嫩,我该先吃哪一块儿?” 她的一双明眸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像是变态杀人魔附体,饶是这些刺客都是刀尖舔血的凶徒,也被她的逼真演技吓到了。 这样一个美貌无双的少女,却喜欢吃人肉…… “云绾,不要胡闹!” 马车里传来一声斥责,清冷的嗓音并无多少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闻言,沈云绾总算停止了恶作剧的心思,哼了一声,快步回到了马车内。 “小丫头,你是怎么把那些恶人制服的?” 郑太后一直在车窗后观战,沈云绾的手段神乎其神,郑太后还是第一次见到,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好奇。 “太后娘娘,我绑在箭头上的药粉叫‘三步倒’,功夫越高,中药的速度也越快,没有两个时辰,休想动弹。” 沈云绾在毒术上造诣极深,在她原来的世界,让无数人对她又爱又恨。 “这药粉也太神奇了,若是用到战场上,岂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郑太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云绾。 “太后娘娘误会了,这种药只对内力深厚的高手有作用,对普通人并无影响。” 沈云绾深谙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可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郑太后脸上的遗憾转瞬而逝。 她掀开车帘,望着躺了一地的士兵:“小丫头,这‘三步倒’有没有解药?解了毒,我们也好尽快赶路,争取在傍晚之前回京城。” “太后娘娘放心,我这就让孟池把解药分给士兵们。只是那些刺客要怎么处理?” 沈云绾以为郑太后会斩草除根,没想到对方捻了捻缠在腕上的数珠,闭目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哀家便网开一面,将他们用绳子绑起来,是生是死,便交给天意罢。” 沈云绾并非嗜杀之人,既然郑太后这个苦主都决定放过,自己再反对就显得没分寸了。 沈云绾点了点头:“那就听太后娘娘的。” “祖母,这些人想要您的命,若是不杀鸡儆猴,背后的人只会变本加厉,还请祖母三思。” 萧夜珩没法再继续扮演一个听话的乖孙了。 祖母这是妇人之仁,只会后患无穷! “阿宝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把刺客的头领带上,回京之后交由皇帝处置。”郑太后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萧夜珩皱了皱眉,还要再劝,却在郑太后柔中带刚的眼神里偃旗息鼓了。 算了,云绾的“三步倒”药效极长,两个时辰后,即使那些刺客侥幸挣脱了麻绳,也没有办法再追上来,就当成是哄祖母开心了。 萧夜珩的剑眉逐渐舒展了开来。 见状,郑太后的心里偷偷松了口气。阿宝跟自己一样,都很固执,自己真怕阿宝会继续跟自己争下去,那样就无法收场了。 眼见祖孙两个的争端就这样化解了,沈云绾见缝插针地问道:“萧夜珩,回京之后,我需要跟着太后娘娘回宫吗?” 沈云绾最初对萧夜珩以名字相称时,不要说郑太后,就连萧夜珩自己都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 然而现在才过去多久,萧夜珩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从沈云绾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萧夜珩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对沈云绾太纵容了? 就在萧夜珩陷入了浓浓的自我怀疑时,郑太后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哀家一个人在宫中寂寞无趣,你要是能进宫陪哀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啊……哀家就怕阿宝舍不得,不肯放你走……” 郑太后的打趣让萧夜珩瞬间抽回了心神。 他露出无奈的神情:“祖母,您开孙儿的玩笑不打紧;可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您这样说,会损害云绾的清誉。” “这马车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人吗?我一个老人家说句玩笑话,小丫头还没跟我急呢,你一个男儿反而矫情上了。” 郑太后一脸不高兴,负气说道:“果然,人老了就是讨人嫌。” “太后娘娘,您哪里老了?您和萧夜珩站在一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萧夜珩的姐姐呢。” “哪个不长眼的会把您当成老人家啊!” 沈云绾十分嘴甜地哄道。 她发誓,她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绝不是为了郡主的封号! 郑太后被沈云绾的一番话逗得合不拢嘴。 她隔空虚虚地点了一下沈云绾的眉心:“哎,你这小丫头要是我的亲孙女就好了。孙儿有什么好?脾气又臭又硬,哪有女孩家嘴甜贴心!” 沈云绾眨了眨眼睛。 上辈子自己只被别人骂过嘴毒,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自己嘴甜呢!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就是有眼光! 第三十一章:宫斗赢家可不简单! “太后娘娘,其实我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好啦!”沈云绾终于想起谦虚为何物,故作羞涩地说道。 郑太后微微一笑:“哀家好久没有见过似你这么鲜活的小丫头了,阿宝,你说不是?” 她把话题抛给了萧夜珩。 “祖母,孙儿的意见是,回京之后,您不妨在孙儿府里住上一些时日,让云绾给您调理一下身体,等您痊愈了再回宫。” 萧夜珩不想回答郑太后的问题,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这性子真是越来越不讨喜了。” 郑太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摇了摇头。 “也好,我就听你的,跟你回府住些日子。至于我回京的消息,就没必要告诉皇帝了。” “太后娘娘,如果您不亮明身份,就怕您还会再遇到刺杀。”沈云绾第一个反对道。 真到了那时候,万一郑太后有个三长两短的,知情不报的萧夜珩要在皇帝那里背大锅。 但只要郑太后回京的消息过了明路,就是陈贵妃那一派,也没有胆子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刺杀他的生母。 萧夜珩随之附和:“祖母,云绾说得有道理,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郑太后却不听劝阻地一意孤行。 她一锤定音:“这件事你们两个都得听哀家的。阿宝,若是哀家回京的消息是你走漏的,哀家立刻回庙里,余生都不会再进京。” 好家伙,老太太这是道德绑架啊! 沈云绾一阵无语:“就算萧夜珩不说,您刚刚让我放过的那些刺客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说出去!” “小丫头怎么犯傻了?” 郑太后挑了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些人既然想要刺杀我,若是让皇帝知道,他们还有机会吗?我那个儿子虽然不孝,还不至于看着自己的生母去死。” 郑太后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沈云绾被说服了。 只是…… 郑太后不惜以身作饵,她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大棋呢! “祖母有命,孙儿不敢不从。”萧夜珩只能无奈地妥协,微垂的目光令人无从窥探他的心思。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回到了谨王府。 “王爷,白天陛下派了御医过来,被卢先生以您身体不适的借口打发了。” 萧夜珩刚一回府,王府的长史周春晖便急着来汇报。 “周长史,其他事稍后再说,你先去把正院腾出来,再从库房里挑些精美的摆件。” “阿宝,何必这样麻烦,我喜欢清净,王府后花园的云海居就不错。” 这普天下,叫王爷“阿宝”的就只有一个人。 周春晖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 “住口!” 周春晖嘴里头刚吐出一个字,便被郑太后厉声打断。 “我这次回京,谁都没有告诉。以后就叫我老夫人,下次再叫错了,把你舌头割了!” 郑太后故意吓唬他。 “老夫人,若是被陛下知道,我们王爷又多了一个欺君之罪,您说您怎么能拉着王爷胡闹呢……” 周春晖的生母出身荥阳郑氏,是郑太后的族侄女。 当年周春晖随母进宫,初次拜见便合了郑太后的眼缘,将他赐给了谨王做伴读,后来年纪轻轻便成了谨王府的长史。 因此,周春晖在太后这里便是一个亲近的晚辈,这才什么话都敢说。 沈云绾不知道里头的内情,还很诧异周长史的性格滑不留手、为人八面玲珑,居然敢当面冒犯郑太后! “你个猴孙,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教我做事了!少啰嗦!赶紧准备院子,我老人家这一路都在马车上,胳膊腿儿都快断了!” 郑太后不耐烦跟周春晖啰嗦,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 周春晖长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去安排了。 “太后娘娘,您先梳洗一番,晚点我来给您看病。” 沈云绾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现在只想回屋洗个热水澡。 郑太后对着沈云绾还是很慈爱的,柔声道:“快去吧。” 只是,在郑太后走到云海居时,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 “怎么回事?你是如何认识沈家二小姐的?沈正青这个伪君子,整天把忠君挂在嘴边,却暗中和陈家眉来眼去,你就不怕他的女儿给你来一出反间计?” 郑太后目光锋利,审视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 “祖母,此事说来话长。沈云绾若是想要我的命,何必大费周章。她的毒术您是见过的,想杀我易如反掌。” 萧夜珩想也不想地反驳道。 “那你就没有想过,对方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吗?” 郑太后虽然远离后宫和朝堂,狠心不见孙儿,却有自己的势力和消息渠道。 “我的孙儿我了解,皇帝丢失的那枚虎符,是不是在你手里?阿宝,我能猜到的,别人也能猜到。沈云绾现在按兵不动,也许是想取信于你,暗中打探虎符的下落。” 郑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自己这辈子,大风大浪不知道经过多少遭,若是不多长个心眼,早就是白骨一抔了。 “祖母,那些刺客难道是您安排的?”萧夜珩联想到今日祖母对刺客的处理,情不自禁地皱起眉。 祖母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今天那批刺客却被她轻拿轻放,就像换了一个人。 这让萧夜珩不得不猜测,恐怕今天的刺杀便是祖母的自导自演。可是祖母为什么这样做? 就为了试探沈云绾吗?! “阿宝,你为了护着沈云绾,竟然连祖母都怀疑。”郑太后就是不承认。 虽然,郑太后当时是想看看沈云绾会不会忽然暴起,趁乱杀了自己和孙儿。 没想到这小丫头十分沉得住气。就连珊瑚这个钉子,都是她帮自己挖出来的。 “祖母,您对云绾的偏见太深了。” 萧夜珩只能将所有的前因后果跟郑太后全部解释了一番。 “当初在山洞,孙儿和她相遇只是凑巧,甚至孟池还差点将她错杀了。祖母您说,世上会有这么多凑巧吗?” 萧夜珩觉得祖母多虑了。 何况,以沈云绾的烈性,如何会跟沈正青虚与委蛇。 甚至,萧夜珩相信,若是沈正青把她逼急了,沈云绾说不定连“弑父”都做得出来! 第三十二章:我跟她绝无可能! “阿宝,依你所言。沈云绾和楚明轩早就有婚约在身,若是沈婉竹没有被沈家寻回,两人便会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妻。这少年相思最是无解。” 郑太后幽幽说道:“连服侍我多年的珊瑚都能为了一个妾室之位背叛我,何况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只要楚明轩表露出悔意,焉知她不会为了情郎背叛你!” 听到祖母将沈云绾和楚明轩扯在一起,萧夜珩的心里本能的不舒服,更遑论祖母居然将云绾跟珊瑚一个贱婢相提并论! 萧夜珩剑眉深锁,一张俊美的面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寒冰。 “祖母,当年若是祖父回心转意,您会原谅他吗?既然您不会,为什么云绾一定要回头?楚明轩配不上她!” 郑太后听了,心头“咯噔”了一下,犹如一记重鼓敲在心头,脸上的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少年夫妻耳鬓厮磨的甜蜜,人到中年不可承受的背叛,互相猜疑、互相憎恨…… 直到他死前,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凤音,我知道是你给我下的毒,我不怪你,来世……来世我们还能做夫妻吗?”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冷笑了一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嫌脏,你做梦!” 往事不堪回首,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最疼爱的孙儿会为了一个女孩来揭开她早已愈合的伤疤。 郑太后心里浮上浓浓的苦涩,还有着一丝丝欣慰。 “抱歉祖母,孙儿不该这样说。”萧夜珩自知失言,眉宇间涌上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他怎么能伤害最疼爱自己的祖母! “阿宝,你说得对。是祖母太固执了。这世上的女子,并不全是只知对男子献媚的。沈家的那个丫头,若是表里如一的话,这聪慧、果敢的性子倒是十分的讨人喜欢。可笑那沈正青,错把珍珠当成了鱼目。” 郑太后和萧夜珩不愧是祖孙,两个人在某些事上的看法出奇地一致。 她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叹息了一声:“苦了你,小丫头虽然把你治好了,可你在自己府里还要轮椅不离身。生子类父!是我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 郑太后心有所感,望向萧夜珩的眼神除了爱怜之外,还有一丝愧疚。 萧夜珩闻言不由放软了声音:“祖母,孙儿如果不是受您庇佑,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您是孙儿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傻孩子。祖母又能陪你多久呢?我的有生之年,希望你能择一贤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郑太后叹息了一声,忽然间话锋一转:“若是沈云绾没有二心,我看她就很不错。” “祖母……”萧夜珩下意识地反驳道,“孙儿跟她完全不可能。” 自己跟沈云绾…… 想到那女子的一双玉手看似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肩头,实则卡在自己穴位上,越凑越近,让自己反抗不得,直到嫣红的樱唇贴向了自己…… 即便是为了做戏骗过萧君泽,那股唇舌相交的滋味萧夜珩都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祖母真是老糊涂了,才会乱点鸳鸯谱! 萧夜珩沉着一张俊脸,再一次重申:“祖母,沈云绾是孙儿的大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系,希望祖母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这孩子说着说着竟然还急上了。郑太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是,无论是自己和先皇,还是明月跟儿子,留给阿宝的阴影太深、太深了。 “好了,祖母以后都不说了。”郑太后柔声说道。 …… 沈云绾并不清楚祖孙二人的这番谈话。 她洗完澡,简单地用了晚膳,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郑太后的住处。 沈云绾刚一走进灯火通明的云海居,耳畔便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脚步顿了顿,接着走进了屋子。 沈云绾入内后,便见郑太后一脸笑容,笑吟吟地冲她招了招手:“小丫头,到我身边来。” “太后娘娘,我让厨房准备的药膳您吃完后觉得如何?” 沈云绾在晚饭之前给了厨房一张单子。 郑太后即便看着年轻,实际年龄并不小,这忽然下猛药,亏空许久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只能先辅以食疗,徐徐图之。 “别说,往常到了这时候,我一点精神也没有,可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你的药膳后,我竟然不觉得疲惫。” 若说郑太后开始还对沈云绾的医术半信半疑,如今则是心服口服。 这丫头小小年纪,医术比起太医院那些尸位素餐之徒不知道强多少! 沈云绾在药膳里加了自己空间内种出来的灵草,药效当然不是普通药物可比的。 她浅浅一笑:“那就好,既然您身体撑得住,今晚就可以服用第一副药,半个月之后便能痊愈。” 沈云绾不喜欢云山雾罩的说话方式,她一脸自信:“若是半个月后您的病还没好,尽可砸了我的招牌。” 沈云绾的这句话将郑太后给逗笑了。 “我连你的招牌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是想砸也找不到。” 沈云绾无辜地眨眨眼,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一穷二白,名下连间小医馆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只要自己牢牢抱住郑太后的金大腿,再把渣男和渣爹一家解决了,日后还不是金山、银山应有尽有。 “祖母,您今天也累了,喝完药之后早点休息,我和云绾就不打扰您了。” 萧夜珩唯恐沈云绾再次萌生出想要开间医馆的想法,万一祖母替自己答应就不妙了! 他匆忙转移了话题。这件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沈云绾依依不舍地说道。 反正来日方长。郑太后只要不离开谨王府,自己有的是时间来刷郑太后的好感度。 沈云绾推着萧夜珩走出云海居,确保郑太后听不到了,她弯下身,低声询问:“那些刺客怎么处理的?” 两人的距离离得很近,萧夜珩的身体被迫微微后仰,他皱起眉:“什么怎么处理的?” “刺客啊!你少给我装糊涂。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时答应放过他们,不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吗?别告诉我,你还留着刺客的性命。” 第三十三章:春风得意楼 “沈云绾,你是让本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萧夜珩虽然被沈云绾的问题弄得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一脸不悦地质问。 “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叫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沈云绾怒瞪着萧夜珩,一双明眸晶亮逼人。 萧夜珩嗤笑道:“你这话让孔夫子听了,怕是死不瞑目。” “你别转移话题。”沈云绾紧紧地盯着萧夜珩,“别告诉我,你真的把刺客给放了?” 竟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放心,人全部杀了。”面对沈云绾的咄咄相逼,萧夜珩只好说了违心之言。 “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还是你以为你把刺客放了我会夸你一声宽宏大量?那你也别去争皇位了,大雄宝殿的如来佛都得把位子让给你。” 沈云绾只要一想到萧夜珩方才的避而不答便一阵生气,忍不住嘲讽了他一句。 萧夜珩的墨眸暗了暗。 气性这么大!祖母怎么会认为沈云绾会是自己的贤内助! “本王今天很累了,先去休息,你自便。” 萧夜珩单方面终止了两个人的谈话,说完不等沈云绾回答,转动着轮椅走向自己的院落。 沈云绾目送着他的背影,极其不爽地撇了撇嘴。 …… 第二天,沈云绾刚用完早膳,孟池的大嗓门便钻进了耳朵。 “紫竹,这些药材都是要晾晒的?我来帮忙……” “孟大人,不用了,这点活奴婢就能做了。”紫竹一脸无奈地说道。 也不知道孟大人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一大早的就来跟自己抢活干。 “哎呀,紫竹,你跟我还见外什么!我今天早晨吃多了,正好多使些力气。” 说完,从紫竹手里抢过药筐,背到院子的东北角,就要将筐里的药材拿出来晾晒。 紫竹气的直跺脚。 这孟大人把自己的活都干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多余。 “奇怪,这好好的天气,怎么就刮起妖风来了?”沈云绾斜倚在门边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孟池。 “沈姑娘,我没有吵到你吧?”孟池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点憨。 “虽然我没被你吵到,可你把紫竹的活都做完了,难道你想另起炉灶,以后跟着我学医?”沈云绾调侃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就差把“有求于人”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沈云绾偏偏不遂他的意。 “沈姑娘,你误会了,我这人,资质一般,我倒是想跟你学医,可我就不是那块材料。”孟池吓得面如土色。 万一沈姑娘真跟王爷去要人,以王爷对沈姑娘的重视程度,未必不答应。 就连莫北被沈姑娘教训了,王爷都选择视而不见。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将紫竹取而代之。” 沈云绾不满地哼了一声。 “误会!误会!”孟池索性把心一横,说道,“我就想跟沈姑娘求一包蹦蹦跳跳散。” 孟池不提,沈云绾险些忘了。 “你想用蹦蹦跳跳散对付谁?” 沈云绾提起了几分兴趣。 孟池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就是看着莫北的那张棺材脸不爽,想给他一个教训。” 原来是为了对付莫北啊! 沈云绾露齿一笑:“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直到沈云绾将孟池拐到了大街上,他人还是晕乎乎的。 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万一被王爷知道,自己带着沈姑娘出了门,不得被王爷揭掉一层皮。 “孟池,京城内生意最好的茶楼在哪里?带我去坐坐。” 马车内,沈云绾的声音打断了孟池的思绪。 他连忙说道:“沈姑娘,春风得意楼您知道吗?他家的茶水点心可是京里首屈一指的,而且就开在曲江边上。二楼的包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曲江,最受贵人们喜欢。” “那好,我们今天就去春风得意楼。” 沈云绾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孟池的话成功地提起了沈云绾的兴趣。 “好嘞!”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孟池便把可能会有的惩罚抛到了脑后,先痛快地玩上一天再说! 一炷香之后,马车停在了春风得意楼。 沈云绾戴着白色的轻纱幂篱,跟着孟池走进了茶楼。 孟池一看便是这家茶楼的常客,他扔给小二一个银角子。 “带我去二楼的满庭芳,沏上一壶西湖龙井,再把你们楼里的招牌都上一份儿。” “孟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安排。” 小二就喜欢出手阔绰的客人,把孟池跟沈云绾带到包厢后,喜不自胜地退出了门外。 “沈姑娘,这里的云片糕、梅花香饼、荷花酥、富贵鲍鱼盏、水晶冬瓜饺、樱桃肉、糖蒸酥酪都做得尤其好。一会儿您可要尝尝。” 孟池不愧是这里的常客,报出了一大串点心名。 看不出,这家伙生的高大魁梧,居然会喜欢女眷们才爱吃的点心。 沈云绾点了点头,睫羽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谨王府看上去很是破败,有些院子连墙皮都脱落了,那些没住人的屋子更是常年漏雨,整个谨王府,能称得上雕梁画栋的院子不超过一只手。 就凭孟池那点月饷,恐怕都不够这一桌子的点心钱,可孟池却出手大方,这说明什么! 自己怎么能因为萧夜珩表现的弱不禁风便先入为主,觉得对方是个穷困潦倒的小可怜! 最贫穷的人,明明是自己才对! 沈云绾咬了咬银牙,甚至都开始嫉妒起孟池这个“憨货”了。 就在沈云绾暗地里“羡慕嫉妒恨”时,茶楼里的小二把点心送进了包间,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精致可口的点心放在水晶盘里,不输给前世的任何一家高端酒店! 沈云绾眼前一亮,用筷子夹了一块荷花酥,果然入口即化。 “行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孟池朝着小二摆了摆手。 等到小二退出房间后,孟池一脸得意地说道:“沈姑娘,这茶楼里的点心还能入口吧。” “不错。” 沈云绾又喝了一口西湖龙井,只觉香馥若兰、齿颊留香。 她不由眯了眯眼。 这口感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第三十四章:意外撞见! “孟池,你既是这家茶楼的常客,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茶楼的老板,也好让我跟他取取经。” 沈云绾笑眯眯地说道。 孟池心中一惊,连忙说道:“沈姑娘,您要开的是医馆,和茶楼这档营生八竿子打不着,老板的经验应该对您没用吧?” “谁说我要问开医馆的经验了?我恰好知道一些点心方子,想开间点心铺子不行吗?” 沈云绾眯起眼,极其不悦地打量着孟池:“让你帮点小忙你都推三阻四的,以后你最好不要求到我这里。” 沈云绾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孟池张了张嘴巴,绞尽脑汁的思考该如何打消沈云绾的主意。 “沈姑娘,其实我跟这里的老板也不熟,你说我一个客人,也犯不着跟老板熟啊……” “是吗?你堂堂谨王府的侍卫统领,谨王名下的产业,你会不熟悉?”沈云绾翘起红唇,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沈姑娘,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孟池因为太过震惊,竟然吓得结巴了。 沈云绾不过是诈了一下孟池,对方便上当了。 这家伙的脑子果然不太好用。 “当然是茶叶了。你点的西湖龙井和我在谨王府里喝到的一模一样。我想,谨王府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从外面的茶楼里买茶叶。 何况萧夜珩身中剧毒,在饮食上应该很小心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敢入口?” “这、这个……”孟池能说沈姑娘猜得全对吗! 这都怪王爷不拿沈姑娘当外人,这才让沈姑娘抓住了漏洞。 孟池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他一脸苦相地乞求:“沈姑娘,您真是个聪明人。就是……你能不能装成不知道啊……万一让王爷知道了,能把我的腿打断!” “不想让萧夜珩知道,那得看你日后的表现了。”沈云绾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孟池只觉后背一凉,此刻后悔极了。 早知道一包“蹦蹦跳跳散”会让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算莫北在他头上拉屎他都能忍! “出来玩干嘛苦着一张脸啊。你可是萧夜珩身边的大红人,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的。” 沈云绾笑嘻嘻地说:“其实呢,咱们两个现在都在萧夜珩手下共事,也算是同僚了。同僚之间守望相助是应该的,你也不用想太多。” 着啊!沈姑娘已经被绑到了谨王府的大船上,肯定不会让自己去做一些对谨王府不利的事情,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吗! 孟池成功地被沈云绾安慰到了,哈哈一笑:“沈姑娘说得对,是我想多了。沈姑娘,你吃东西啊,不够我再点!” 孟池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那就在上一盘荷花酥吧。”知道是谨王府的产业后,沈云绾也不跟孟池客气了。 不曾想,小二端着点心进门时,远远地传来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犹如黄鹂鸟一般的欢快。 这道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沈云绾一双漂亮的明眸眯了眯。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自己的好姐姐沈婉竹的声音吗! “可惜‘满庭芳’已经有客人了,整个春风得意楼,也只有‘满庭芳’的视野最好了。”沈婉竹的声音透着几分遗憾。 “沈姑娘既然不喜欢‘醉花阴’,陈九,你这就去找掌柜,让他们把‘满庭芳’让出来。” 一道温润如玉的男性嗓音接着响起,话语里包含的内容却很不友善,白瞎了他的那管声音。 孟池闻言,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王八羔子!他以为他是谁?!还敢让老子把地方腾出来,老子是你爹!” “别冲动,说话的女子我认识。”沈云绾屈起食指,在桌上轻敲了一下,示意孟池稍安勿躁。 “是谁啊……”孟池心中生出了好奇,用口型问道。 “沈婉竹!” 沈云绾话音刚落,只听沈婉竹柔声说道:“陈公子,我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其实醉花阴也很漂亮,若是因为我就把其他客人赶走,婉竹一定会心中不安的。” “沈姑娘误会了,我家主子虽然出身国公府,是贵妃娘娘最看重的侄子,却谦逊知礼,从不以势压人。刚刚主子也是想多给对方一些银子,让对方把雅间腾出来。” 那位陈公子带来的小厮立刻出声辩解。 “够了!沈姑娘温柔善良,即便误解我,也是因为我的做法不妥才让她心生误会,何须你多嘴!” 那位陈公子不悦地斥责道。 “陈公子,抱歉是婉竹误会了,陈公子不会怪我吧……” 沈婉竹的声音渐不可闻…… 呦呵!此人竟然是沈婉竹的舔狗! 沈云绾看向一旁的孟池,一双透着好奇的眼睛闪闪发亮:“这人你认识吗?” “声音我不熟。不过这人自称陈贵妃最看重的侄子,定是陈国公的庶子陈令昂无疑了。” 孟池说完,神色有些复杂。 “沈姑娘,你这个姐姐似乎不太安分啊。都有了未婚夫,还跟男子单独外出,而且还将自己的闺名告诉男子……” 放在自己的时代,沈婉竹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放在古代嘛……那问题可就大了! 不过孟池居然一下子便识破了沈婉竹的真面目,这鉴定白莲的能力着实不俗。 “醉花阴的位置在哪里?你们在装修茶楼时,有没有留下可以窃听的手段?” 沈云绾没时间去跟孟池探讨沈婉竹的为人。 她现在十分好奇,沈婉竹和陈令昂为什么会搅和在一起! “有是有……”孟池有些意外沈云绾竟连这个都知道! “那还等什么!”沈云绾站起身,一双明眸灿亮逼人,“我们快去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要说沈云绾了,就是孟池也有些好奇。礼部尚书的嫡女、陈国公府的庶子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忽然凑到了一起,这要是没有点阴谋,孟池能把茶杯给吞了! 在沈云绾一叠声的催促下,孟池带着沈云绾走进了一条密道。 “沈姑娘,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幽暗、狭窄的暗道里,孟池一边领路一边说道。 第三十五章:楚明轩的头上有点绿 “醉花阴”的位置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无人知道,墙壁死角藏着一间不为人知的暗室。 孟池鬼鬼祟祟地掀起墙上的一块砖头,那里挂着一幅“岁寒三友图”,恰好挡住了视线。 “婉竹妹妹,楚明轩朝秦暮楚,明明跟令妹有婚约在身,却屡次纠缠于你,此等小人行径令人不齿,婉竹妹妹可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姻缘。” 陈令昂的情绪听起来有些激动,提到楚明轩时,口气里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 “陈公子,你误会了。原本订下婚约的便是我和明轩哥哥,我意外走失后,这桩婚事才会由我妹妹来代替。如今我已经回到了沈家,自然是各归各位。” 沈婉竹皱起眉,一张如海棠花般娇媚的容颜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 陈令昂惹得心上人不高兴了,连忙诚惶诚恐地道歉:“婉竹妹妹,我是替你不值。楚明轩悔婚另娶,世人不会觉得是他见异思迁,只会怪你红颜祸水。这世上的青年俊彦多如过江之鲫,你又何必因为他坏了自己的名声?” 陈令昂这番话入情入理,但凡聪明点的女子都会被点醒。 就连孟池也悄悄说道:“怪不得陈令昂一个庶子却能让陈国公悉心栽培,此人见事极明,是个人物!” 沈云绾翘起唇:“可惜呀,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孟池疑惑地动了动眉毛:“此话怎讲?” 话音刚落,便见沈婉竹娇躯微颤,一副气得发抖的模样。 “陈公子,我以为你了解我的为人,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是横刀夺爱、抢走妹妹未婚夫的人。枉我将你引为知己。” 说完,竟是拂袖欲走! 陈令昂一时情急,连忙拉住了沈婉竹的袖子。 “婉竹妹妹你别误会。我说的只是世人的看法。我当然知道你兰心蕙质、聪慧无双,这世上,就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子。楚明轩配不上你。我……” 陈令昂望着那张近在咫尺、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容颜,索性把心一横。 “婉竹妹妹,是我认识你在先。你还记得吗?两年前的花朝节,你在宸王府的水榭内弹琴,我恰好从水榭路过,惊鸿一瞥,再也无法将你忘怀。” 陈令昂目光灼灼,一双凤眼里藏着汹涌的热意,仿佛要将沈婉竹融化了。 “那时我虽然深受贵妃娘娘和宸王器重,却是庶出,陈文杰即使是个酒囊饭袋,国公世子的位置也落不到我头上。所以,我也只能藏起自己的一腔情思,只要能默默看着你就够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令昂冷笑道:“陈文杰已经变成了废人,就算嫡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也不会把世子之位交给他!婉竹妹妹,楚明轩就算日后继承了爵位,一个侯爷还能比得上未来的陈国公吗?” 陈令昂撕开了温文尔雅的表象,语气和动作都十分霸道。 他甚至一把将沈婉竹拉到了怀里,柔声道:“婉竹妹妹,做我的国公夫人,我可以起誓,日后绝不纳妾,和你一生一世。” “放开我!” 沈婉竹用力挣扎,一双小手抵上了陈令昂的胸膛,动作间虽然透露出推拒之意,手上的力气却软绵绵的,此刻面庞酡红,杏眼含羞,更像是欲拒还迎。 孟池张大嘴巴,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 “沈姑娘,这沈婉竹真是你的姐姐吗?” “不然呢?”沈云绾不明白孟池为什么这么问。 “你姐姐这做派,跟楼子里那些欲拒还迎的窑姐儿一样。我就看不上这种妖妖调调的。我说这些男人是不是有毛病,把鱼眼当宝,把珍珠当草。” 孟池越说,越是为沈云绾不平。 有时候,沈云绾也很佩服孟池东拉西扯的本事。重点是沈婉竹的“欲拒还迎”吗? 难道不是沈婉竹为什么会出现在宸王府?而且时间还是两年前!那时候沈婉竹还没有回沈家,她是一年前才被沈家找回的。 就在这时,只见沈婉竹挣脱不开,她靠在陈令昂怀里,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庞伤心欲绝。 “在你心里,我难道是趋炎附势之徒吗?若我想要权势,当初宸王殿下有意许我侧妃之位,我何必拒绝。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将陈公子引为知己,不想陈公子不仅看轻了我,也看轻了你自己!” 沈婉竹手按在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婉竹妹妹,可我不想做你的知己。我知道你不慕富贵、坚贞、纯洁,你在我心里便如神女一般,是我心存妄念,想跟你长相厮守……我拼命往上爬,就为了有一日能一亲芳泽……” 陈令昂的声音低了下去,竟是吻上了沈婉竹的面颊,将她腮边的清泪吮进唇里…… “你不要这样……陈公子……” 沈婉竹起先还在挣扎:“我心里只有明轩哥哥……你走开……”后面的声音却含糊不清。 不过一会儿,雅间里便传来了唇舌交缠的“啧啧”声。 暗室里,孟池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搞什么! 这沈婉竹可真不要脸! 刚从沈姑娘手里抢走了未婚夫,转头就跟野男人在茶楼里幽会!娘的!自己的耳朵都要长针眼了。 “孟池,刚刚沈婉竹说,宸王曾经许她侧妃之位,难道你就不好奇吗?沈家流失在外的女儿怎么会跟宸王扯上干系?!” 沈云绾本能地觉得,这其中一定暗藏着不小的阴谋。 “沈姑娘说的是,这萧君泽无利不起早,为什么会收留沈婉竹在自己的王府呢?难道他从那时候就知道沈婉竹是沈家走失的女儿吗?” “还有,他若想交好沈正青,完全可以不顾沈婉竹的意愿强行纳了她,沈正青捏着鼻子也得认。可沈婉竹拒绝萧君泽后,萧君泽居然就打消了念头,他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件事绝不能等闲视之。我们回去后,一定要把此事告诉萧夜珩,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沈云绾说道。 第三十六章:空手夺白刃! 孟池听沈云绾这么一说,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此刻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主子秋后算账了。 “陈公子,原谅我,我只能把你当成知己,日后更是会当成兄长,让你的这份男女之情转化为兄妹之谊不好吗?如若陈公子一意孤行,婉竹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沈婉竹的声音如失了独的大雁般哀婉。 可接下来的内容沈云绾和孟池已经没兴趣再听了。 这两人黏黏糊糊就跟鼻涕一样恶心。 “走吧。”沈云绾和孟池互视了一眼,朝着原路返回,两个人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茶楼。 不曾想,两个人刚回到谨王府,便见莫北犹如一个门神般杵在二门处,嘴角的笑容透着阴冷。 “两位,王爷有请,还请你们二人移步。” 对方一副“捉奸”一样的口气,还不等沈云绾说什么,孟池第一个听不下去了。 “王爷找我们,用得着你在这里阴阳怪气吗?真是看到你就晦气!” 孟池以前和莫北并无恩怨,甚至待莫北和亲兄弟也没差,可这家伙越来越不知道轻重,孟池早就看不惯了。 “我负责转达王爷的命令,怎么就成了阴阳怪气。孟池,你和这个妖女沆瀣一气,早晚有你哭的那一天……” “哈!哈!哈!”孟池一阵假笑,“老子一没有挨板子,二没有被王爷撵出府,干嘛要哭?!老子笑还来不及呢!” “孟池,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不知道孟池的哪句话捅了莫北的马蜂窝,莫北一副怒火中烧的神情,竟是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你出言不逊,我教训了你,自会跟王爷请罪!” 孟池没想到莫北说动手就动手,反应慢了一拍。 眼看莫北手里的长剑就要刺上孟池的胳膊,斜刺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软若无骨,却有着万钧之力,仅凭两根手指便握住了莫北的剑身,随后用力一甩。 “哐啷”一声,莫北的长剑被打落在地。 这一下,惊讶的不仅仅是莫北,就连孟池也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莫北的身手和自己就在伯仲之间,他们两个不敢说是谨王府里最顶尖的高手,但应付一些普通人,以一当十毫无问题。 可沈姑娘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夺了莫北的兵器,这份举重若轻,说明她的身手远在自己跟莫北之上! 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还是书香世家出身,怎么会这样厉害!孟池忍不住怀疑人生。 “沈云绾,你果然是奸细,这下你露出马脚了!” 自己的佩剑被打落,这让自视甚高的莫北视为奇耻大辱,好一会儿才回神。 他眼中杀机毕现,朝着孟池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你我联手,把这妖女拿下!王爷面前,我自会一力承担!” 沈云绾的明眸眯了眯。 老虎不发威,就把自己当病猫? 正好孟池来求“蹦蹦跳跳散”,自己便随身带了一包。 她纤手一扬,药粉准确无误地全洒在莫北的脸上,就算孟池离他极近,都没有被殃及。 “妖女,你还敢使阴招!”莫北又惊又怒,话音刚落,他便不受控制地伸直了两条胳膊,蹦蹦跳跳地走远! 孟池只从府里的下人那里听过,亲眼见到这般“奇景”还是第一次,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 “教你一个乖:好狗不挡道!”沈云绾的声音清越动人、四散在春风里。 “走吧,别让你们主子久等了。”解决了拦路狗,沈云绾云淡风轻地说道。 府里自然有人将这一幕禀报给了萧夜珩。 然而,萧夜珩听了也只是皱了皱剑眉:“莫北的性子也该收一收了。” 他的一句话便是定论,王府从此的风向也要跟着变了。 何况在王府伺候,眼力见儿比什么都重要。 说不得,日后这位沈姑娘不仅仅是给王爷看病的大夫,也许还有更大的造化。 “谨王殿下,听说你找我。”沈云绾人未到、声便至。 她掀开珠帘,一双明眸噙着三分笑意,可见二门的那一幕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听说你跟孟池上街去了?下次提前跟本王说一声,本王也好安排暗卫保护你。” “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沈云绾在众多下人面前不忘给萧夜珩留面子,没有跟私底下一样直呼其名。 看样子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就是这睚眦必报的性情令人吃不消。萧夜珩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爷,您不知道沈姑娘厉害着呢!” 孟池行完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刚刚莫北来找沈姑娘的麻烦,沈姑娘仅靠两根手指,就让莫北丢了兵器。沈姑娘那手指跟一掐就断的水葱似的,谁能想到她这么厉害……” “孟池,本王让你起来了吗?”萧夜珩面无表情地喝道。 他现在看到孟池就头痛,蠢得被沈云绾牵着鼻子走。 “王爷,属下该死!” 孟池小声嘀咕:“属下就是太激动了……” “没有本王的命令擅自离府,滚去刑堂领二十板子!” 萧夜珩冷冷道。 孟池的心中发出了一声哀号。自己从前离府,只要不是去执行公务,根本不用跟王爷禀报自己的行踪。 王爷明明就是在迁怒! 沈云绾挑了挑眉,萧夜珩这是在杀鸡儆猴吧。 怎么说孟池也是被自己鼓动的,自己要是坐视不理,以后谁又敢帮自己办事! “谨王殿下,孟池是被我威胁才带我出门的,王爷要罚,两个人一起罚才公平。” 沈云绾不卑不亢地说道。 “孟池擅离职守,理当受罚。你既不是本王的下属,本王为何要罚你?”萧夜珩淡淡道。 沈云绾这是把自己当成孟池了不成,真以为自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萧夜珩可真够奸诈的,竟然拿这点来压自己! 沈云绾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只好跟萧夜珩示弱。 “谨王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放过孟池这一回。下次我保证不乱跑,总可以了吧。” 至于今天在茶楼的意外收获……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自己又不是萧夜珩的下属,凭什么告诉他! 第三十七章:祸水东引! 萧夜珩对沈云绾的性格还算有几分了解。 她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但承诺了就会做到。 萧夜珩目的达成,眉梢眼角流淌着融融的笑意,仿佛三月的春光般醉人。 “云绾,这是两回事。” 他的笑容让沈云绾心中小鹿乱撞:讲道理,萧夜珩的这张脸也太犯规了! 但想到萧夜珩令人发指的种种恶行,沈云绾心间的粉红泡泡霎时消散了干净。 她语气淡淡:“既然谨王殿下执意如此,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没想到孟池这个大嘴巴插话道:“沈姑娘,今天我们在茶楼里撞见了你姐姐跟陈令昂,你说兹事体大,要跟王爷讨论,你是不是忘了啊……” 沈云绾停下了脚步,此刻无比的后悔,刚刚干嘛要给孟池求情。这家伙就应该被萧夜珩乱棍打死。 “都退下。” 萧夜珩屏退了下人,薄唇上挂着一丝笑容:“云绾,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萧夜珩是在嘲笑自己吧?一定是! 沈云绾忍着怒火,脸上挤出一抹假笑来。 “你听错了。” 偏偏孟池极其不会看眼色:“沈姑娘,你忘啦?沈婉竹早在两年前就跟萧君泽搅和在一起,甚至还住在宸王府里……” “闭嘴!再啰嗦一句,我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沈云绾忍无可忍地喝道。 孟池被她吓到了,连忙捂住嘴。 “还不滚下去领罚。” 萧夜珩为了安抚沈云绾,将孟池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打发走,温声道:“孟池对着自己人时,从来都懒得动脑,就连我有时候都会被他气到。” “谁说我生气了?”沈云绾才不承认呢。 自己要是跟孟池生气,岂不是强行降智。 “今天我跟孟池在外边闲逛,恰好撞见了沈婉竹跟陈令昂,不仅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不正当关系,两年前,萧君泽想要纳沈婉竹为侧妃,但被沈婉竹拒绝了……” 沈云绾将经过一字不漏地细说了一遍。 “孟池告诉你,春风得意楼是谨王府的产业?”萧夜珩捏了捏鼻梁。刚刚的二十军棍太少了!应该加倍才是。 沈云绾的明眸弯了弯:“我在茶楼里喝到的西湖龙井跟府里的一模一样,孟池才会被我诈出来的。” “还真是巧。”萧夜珩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嘛?我跟沈婉竹虽然是亲姐妹,可私底下的关系很糟糕。因为对方一直在明里暗里地针对我。” 沈云绾不带任何感情的评价。 “只不过……以我对沈婉竹的了解,她的脑子也就那样。” 萧夜珩的指节在桌面上轻敲着。 “萧君泽刻薄寡恩,并非怜香惜玉之人。但照你所言,沈婉竹在萧君泽那里很有体面,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还有其中的时间线也很有意思。沈婉竹两年前就出现在谨王府,可是一年前才被沈家找回。那她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谨王府的?举目无亲的孤女,还是礼部尚书家走失的千金?” 沈云绾想到沈婉竹没有回沈家之前,沈正青对原身十分疼爱,可沈云绾一回府,就让原身让出了自己的院子。 刚开始原身的母亲还会护着原身,后来也站到了沈婉竹那一边。难道…… 沈正青和萧君泽暗中达成了交易?可萧君泽为什么要袒护沈婉竹呢?难道沈婉竹身上有让萧君泽无法拒绝的理由? “对了,我听说陈文杰现在是个废人了?确定他那里治不好了?”沈云绾忽然问道。 萧夜珩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沈云绾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儿家,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发什么愣?我在问你话呢!”沈云绾不满地嘟哝。 萧夜珩面无表情地说道:“陈贵妃当时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为陈文杰诊治,可惜无济于事……” “这么惨?你下手够狠呀!”沈云绾翘起唇,“你该不会把他给阉了吧?” 沈云绾的话太过惊世骇俗,萧夜珩面颊抽了抽。 “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并没有下重手。” “那怎么会呢?” 沈云绾挑起眉,明显不相信萧夜珩的说法。 “你可知,陈文杰贪花好色,府上有名分的妾室就有七、八个,被他糟蹋过的良家女子更是不知凡几。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我当时只是在他穴位上轻轻一按,他那处便废了。” “照你这么说,那他的病可有点棘手了。” 沈云绾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若是现在萧夜珩还没有听出沈云绾的目的,那就不是萧夜珩了。 “你想给陈文杰治病?” 萧夜珩并不赞同:“陈家人不是好相与的,即便你治好了陈文杰,他们也不会感谢你,说不定还会把你困在陈府,蓄为禁脔。何况陈国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不值得你冒险。” “我有那么傻吗?陈家想困住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沈云绾虽然觉得萧夜珩多虑了,不过对他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 “哦?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萧夜珩对沈云绾还算了解,以她的心智,绝不会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除非其中有利可图。 这可是初见时,自己向她求助、若不是孟池来得及时,差点就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女子! “计划当然有。在茶楼里,当时陈令昂说过:陈文杰被废,他就能当上国公世子。陈文杰受伤后,陈家不是一直在查找下手的人吗?我们不妨祸水东引。” 沈云绾说出自己的计划。 “当初楚明轩用我做诱饵,将陈文杰骗到了梅园,想要坏了我的名节,却被我成功逃脱。陈文杰不仅没有等到我,反而变成了太监。” “只要让陈文杰觉得,此事是楚明轩跟陈令昂合谋,目的就是让他失去世子之位,他一定会疯狂地报复这两人。” “先不说你的计划可不可行,楚明轩加害陈文杰的动机呢?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你的计划就站不住脚。” 萧夜珩提出了异议。 “动机还不简单吗?你大概不知,陈文杰早就对沈婉竹这位轰动京城的才女垂涎三尺了。可惜啊,几次动手都被楚明轩化解了。他才会推我出来顶缸。” “以前陈文杰祸害的大多是民女,若是他奸*淫官家千金的事情闹出来,陈国公一定会顺水推舟地放弃这个儿子,沈婉竹也就少了一个麻烦。而我,就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第三十八章:凶悍如斯! 沈云绾的语气平静至极,仿佛在说外人的事。 萧夜珩的心头却生出一股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他冷声道:“我虽然不受父皇喜爱,却是亲王爵,日后有我在,决不允许任何人打你的主意。”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沈云绾那双清冷的明眸软了软。 “不过我更喜欢亲自报仇。” 楚明轩不是喜欢借刀杀人吗!自己也要让他尝尝借来的刀够不够锋利。 “现在楚明轩的动机有了,而且只要有心去查,就能查出沈婉竹跟陈令昂过从甚密。除非沈婉竹承认她跟陈令昂有私情,否则,就只能背下合谋加害陈文杰的锅。” “女子若是不贞,那她的一生也就完了。我要让沈婉竹有苦说不出!” 沈云绾的唇角绽放出一朵冰冷的笑容。 沈婉竹既然这么喜欢毁人名节,自己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我这就去让人散布消息。陈文杰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他的生母卫氏却是一个厉害角色。 卫氏身为淮安大长公主之女,当年嫁给陈国公是下嫁。 也因此,陈国公的长子在战场上阵亡后,陈国公明知陈文杰不成器,担不起国公府的大任,世子之位却悬而不决。” 沈云绾虽然聪慧至极,但对世家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却一知半解,因此,萧夜珩说得极为详细。 “你不要小看了这位淮安大长公主,她不仅是父皇的姑母,其夫卫无忌受封柱国公,配享太庙。并且卫无忌生前在军中耕耘极深,不少将领都对卫家存着一份香火情。” 萧夜珩这么说,沈云绾也就懂了。 “照你这么说,卫氏有这样的爹娘,靠山硬得很,就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可陈国公不是照样搞出了庶子?还让陈令昂平安长到这么大!” “此事说来话长。” 萧夜珩微微一笑:“当年卫氏将陈国公管得极严,陈国公若是多看了哪个婢女一眼,卫氏当场便能把人杖杀了。府里略微平头正脸些的婢女都被吓得绕着陈国公走。” “陈国公便在外边偷养了一房外室。卫氏知道之后,提着剑杀到陈国公的外宅,不仅将陈国公挠成了花脸猫,还把那女子身上的皮肉给揭了……” “什么!”沈云绾惊讶地掩住唇。 这可是前世那些邪修们才会做的事! 这卫氏的手段也太残忍了! “御史就没有弹劾吗?” “何止?据说陈国公被吓得不举,整整半年才好,当时他便闹着休妻,御史的弹劾折子更是跟雪花一样飞到了父皇的案头。眼见事态闹大,淮阴大长公主脱簪跣足,在奉先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最后不支晕倒。” “后来呢……” 沈云绾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秘辛,难掩好奇地追问。 “后来,父皇褫夺了卫氏的郡主封号,罚她闭门思过半年,又命人厚葬了那女子,才压下此事。至于陈国公那里,卫氏答应以后不会再干涉陈国公纳妾,两人才重归于好。” 萧夜珩说着,语气里不无讽刺。 “陈贵妃性情跋扈,卫氏比她更甚,大概恶人自有恶人磨。若是让卫氏知道,陈令昂伙同外人害了她的儿子,她能把这些人活活撕了。” 沈云绾听了,一双明眸闪闪发亮,她的语气难掩兴奋:“若是再让卫氏知道,楚明轩和沈婉竹已经投靠了萧君泽…… 你猜,卫氏会不会认为:萧君泽嫌弃这个表弟总是给他惹祸,才会让楚明轩代劳,废了陈文杰,好为萧君泽更器重的陈令昂腾位子。” “难道不是吗?”萧夜珩的墨眸噙着一丝笑意,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云绾。 “那就交给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沈云绾“哥俩好”地拍了拍萧夜珩的肩膀。 此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很快这把火就会烧到她的身上。 京城里最近有两个传闻。 其中一个便是关于宸王的: 听说宸王在清风阁里夜御十女,哪怕阁中失火匆忙逃出,也要拉着女子在马车里“激战”,战况激烈到两人的喘*息声连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第二日皇帝便亲自为儿子辟谣,可那日看见宸王的客人却不止一个,当时宸王衣衫不整,连他屁股上的痣在什么位置都被百姓知道了。 最后京兆尹一连捉拿了好些人,统统关进了大牢,才勉强把传闻给刹住。 这第二条嘛,还是今天才新鲜出炉的。 据说礼部尚书沈大人家刚找回的千金——那位名动京城的才女沈大小姐,被人瞧见在茶楼里跟陈国公的庶子陈令昂幽会,传得有鼻子有眼,根本不像是编出来的。 历来世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桃色新闻,何况这次的主角不是皇子,沈正青就算贵为礼部尚书,可没有把人关进大狱的本事! 前些天憋狠了的市井混混们绘声绘色地编故事,甚至连沈大小姐进去时穿的粉色裙子、出来时却穿的蓝色裙子这样的瞎话都编出来了! …… 沈家。 沈婉竹刚打算歇下,便见丫鬟朵儿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自己的闺房。 她不悦地皱起眉:“不经禀告便进来,你的规矩呢!” “大小姐,奴婢知错,可这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老爷在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您还是赶快过去吧。” “父亲发脾气,找我过去做什么。孙管家不知道劝着,反而让我去灭火,真是越来越没谱了!” 沈婉竹说是这样说,依然在衣服外面罩了一件斗篷,淡淡道:“前面带路。” 朵儿心知大小姐误会了,一脸怯怯地说道:“大小姐,好像老爷发脾气,是因为你做了错事……如今楚世子也在书房里呢……奴婢见楚世子的脸色也不是太好……” 沈婉竹有些恼羞成怒地喝道:“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了。也不知道张姑姑怎么调教下人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沈婉竹将朵儿呵斥的面如土色,心中渐渐生出了一股不安:这么晚了,明轩哥哥怎么会来府里。而且有什么事会跟自己扯上关系,还让父亲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难道…… 又是沈云绾那个贱人在搞鬼?! 第三十九章:沈姑娘就不是人! 沈云绾非常的小心。一直到黑衣人进了其中一座府邸的后门,她跟孟池对视了一眼:“追不追?” 孟池连忙摆摆手:“沈姑娘,这里可不是沈家,而是陈国公府,里头高手如云,我们贸然跟进去,可能有去无回。” “陈国公府?”沈云绾盯着这座隐在夜色中的府邸,一双明眸波光潋滟,仿佛漫天星子倒映在了她的一双明眸中。 就连孟池这个不近女色的铁憨憨都看呆了。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沈姑娘可真美啊…… “看来我的第一笔诊金找到人了。” 沈云绾翘起红润、饱满的樱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孟池霎时间一个激灵,自己在想什么呢!沈姑娘这笑容好吓人,自己真是飘了,居然会觉得沈姑娘很美。 她在自己心里就不是个女人,不,沈姑娘根本不是人! “走,回去吧。”沈云绾打算回去跟萧夜珩复命了。 今晚偷听到的对话信息量有点大,连沈云绾这种心思玲珑之人都需要好好消化。 …… 深夜,谨王府正院,此刻本该歇下的萧夜珩却了无睡意,直到沈云绾跟孟池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书房,他才心头一松。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萧夜珩一直让人盯着镇北侯府,几乎是楚明轩刚一出门,他就收到了消息。 沈云绾因为熟悉沈府的地形,主动请缨。萧夜珩却不放心她单独前去,便派了孟池一起。 “王爷,属下幸不辱命,将沈姑娘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属下的那顿板子,您当时说先给属下记着,现在能不能抵了呀。” 当时孟池被押去了刑房,眼看着军棍就要落下了,却被周长史拦住,言说沈姑娘跟王爷求来了恩典,这顿板子先记下。 就因为这个,现在孟池的心里头,排在第一位的无疑是自家王爷,第二位便是沈姑娘! “多嘴!” 萧夜珩当初既然卖给了沈云绾面子,绝不可能再秋后算账,偏偏孟池这个蠢货还要问! “你以为谨王殿下是你?当时没有罚你,过后当然不会再追究!”沈云绾都要被孟池这个家伙给蠢哭了。 “哈哈……沈姑娘说的是。”孟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沈云绾懒得再看他那副蠢样儿,主动说道:“今晚有个重大发现,萧君泽中了我的媚药后元气大伤,据沈婉竹所说,他已经不举……只不过太医院一直瞒着这个消息,我猜,陛下可能都不知道。” “不举?”萧夜珩挑了挑眉,“这个消息可靠吗?” 若是可靠,这里头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沈婉竹私会陈令昂,被楚明轩上门逼问,无奈之下只能拿这个消息脱身,我认为是可靠的。而且……沈婉竹有个师父,似乎精通医术。” “此话怎样?”萧夜珩的墨眸闪了闪。 “当时陈令昂去见沈婉竹,便是跟沈婉竹求助,希望沈婉竹的师父能给萧君泽治病。” 沈云绾仅凭听到的只言片语,就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对了,我和孟池在房梁上偷听时,还发现了一位同道中人,最后那人去了陈国公府。我怀疑……此人一定是陈国公的夫人卫氏派来的!” 沈云绾暗想,如果自己是卫氏,一定会派人盯紧了沈府! “卫氏需要求证她得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第四十章:为爱顶缸! “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幽深至极,眼底暗藏的流光晶莹如落雪,令人萌生出一种想要捂住他眼睛的冲动,看看那落雪会不会融化在掌心。 “你是怎么猜到的?”沈云绾受这双眼睛所惑,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在你的讲述中,你提了好几次卫氏。” “有吗?”就连沈云绾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的确打算从卫氏入手。现在淮安大长公主活着,卫氏才有资格跟陈国公分庭抗礼。若是萧君泽登基的那一天,卫氏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沈云绾勾起唇,心里头的小算盘敲得“噼啪”作响:“我原本打算治好陈文杰来给沈婉竹等人添堵,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陈文杰一个废物,能做的有限,倒不如策反卫氏收益更大。” 萧夜珩发现沈云绾的想法相当大胆,而且极其喜欢剑走偏锋。 他淡淡道:“你的想法未免天真了。当年淮安大长公主看好的女婿人选并非陈语堂,卫氏却非他不嫁,以绝食相逼才让淮安大长公主同意了这桩婚事。后来陈语堂能被封为国公,除了宫里的陈贵妃,淮安大长公主也出了很多力……” “所以,两家的利益早就绑到了一起。就算卫氏改弦易辙,以淮安大长公主的深谋远虑,也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淮安大长公主眼里,萧君泽早晚会成为太子,她一力支持萧君泽,就是为了确保卫氏能够安稳度过后半生。” 沈云绾身为女子,比萧夜珩天然地多了一份性别优势,对淮安大长公主和卫氏只会比萧夜珩更了解。 “但你不要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心。比起幼子,卫氏更疼爱的是已经去世的长子,如果卫氏的长子还在,我想她一定会愿意付出一切。如果我们把卫氏拉过来,淮安大长公主还能跟自己的女儿对着来吗?” 沈云绾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成熟的计划。 萧夜珩失笑道:“可卫氏的长子已经死在了战场上,难道你还能让他死而复生?” “为什么不能?”沈云绾反问,绝美的容颜露出一朵神秘的笑容。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萧夜珩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奇,他在想,沈云绾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 京城里关于沈婉竹的流言渐渐消失了。 这都是因为楚明轩亲自出来给未婚妻辟谣,表明自己当日也在茶楼内。 众人以为的二人私会实际却是楚明轩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出来游玩,恰好遇到了自己的至交好友陈令昂,三人一起小酌了一杯,却让一些好事之徒越传越离谱。 最后就连茶楼的掌柜和小二都帮忙辟谣,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毕竟楚明轩一个侯府世子,若是真的戴了绿帽子,恐怕早就退婚了。 至于茶楼的掌柜和小二嘛,自然是提前收到了谨王府的暗示。 这场水,就是要越搅越浑,才会让卫氏深信不疑! 陈国公府。 卫氏带人闯进了陈国公的书房。 陈国公正在跟幕僚议事,看到卫氏闯进来,脸色就是一变! “谁让你进来的?你不知道让人通报一声吗?” 卫氏冷笑了一声:“陈语堂,你在我面前少摆你陈国公的臭架子,没有我娘,你们陈家什么都不是!” “泼妇!”陈国公当着这么多下属被卫氏揭了老底,脸色非常的难看! “现在嫌我是泼妇,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跪在我爹娘面前苦苦哀求的!我只恨自己没有听我娘的话,你陈语堂就是一个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从前卫氏还奢望着自己的夫君能够回心转意,但自从长子死后,若不是还有幼子在,对陈语堂,她恨不得生啖其肉! 陈国公最恨的就是卫氏提起从前,总是时刻摆出一副恩人的嘴脸,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冲着幕僚道:“你们都退下!” 幕僚们早就如坐针毡了,闻言如蒙大赦,赶紧避出了屋子。 “卫心兰,你看看自己还有半点国公夫人的样子吗?连田边村头的妇人都比你体面!”陈国公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若是从前,卫氏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但自从长子去世,卫氏的一颗心已经形同槁木。 听了之后,不由冷笑连连:“在你心里,是我比不上她们的奴颜婢膝吧。以前我还不懂,你放着出身名门的我不喜欢,偏要去喜欢那些下贱胚子,后来我总算懂了,你陈语堂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卫心兰!”陈国公高高举起手里的茶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敢吗?”卫氏笑着迎上前,指着自己的脑袋,“来呀,陈语堂,对着我这里砸下来!” “你!”陈国公的手指险些把杯子给捏碎了,他气地浑身都在哆嗦,半晌才压下了心底的怒火。 夫妻多年,他都没有摸透卫心兰的性子,这个女人前脚能笑眯眯地对你,后脚就能发疯。 “说吧,你这次来闹,又是为了什么?文杰已经那样了,我不能让陈家断了香火。”陈国公以为卫氏这次来闹,依旧是为了爵位的归属。 陈国公不提还罢,卫氏听了,忍无可忍地抽过去一个耳光。 “我儿子有今天,还不是拜你那孽种所赐!我真悔啊,当初那个孽种一生下来,我为什么不把他直接溺死!” 陈国公一时不妨,生生挨了卫氏这一掌。 他霎时目眦欲裂,如果不是淮安大长公主还在,他真想一剑杀了这泼妇! “文杰自己造孽,关令昂什么事!” 陈国公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一个小厮哭喊道:“国公爷,求你救救我们三公子。夫人身边的令妈妈不知何故,带人闯进了三公子的院子,把三公子给抓走了!” “卫心兰!”陈国公听到爱子被抓走,胸口陡然一阵闷痛,他又惊又怒,“你是不是疯了?!” “对啊,我是疯了!” 卫氏这时反而平静了下来。 “把人带进来,让我们的国公爷也来听听,他生的小杂种做的好事!” 很快,陈令昂便被推搡着进了屋,一张白皙、清俊的面庞青青紫紫,像是开了染坊般。 “父亲……” 陈令昂被压着跪在地上,一双眼睛微微通红。 “儿子自问对母亲还算孝顺,从无不敬之处,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如此羞辱儿子!” “小杂种给我住口,凭你也配叫我母亲?!西院那个下贱的舞姬才是你的生身之母!” 卫氏一个茶盏扔过去,将陈令昂的额角砸出了鲜血。 爱子当面被打,这让陈国公如何能忍,他指着卫氏:“你以为我不敢休了你吗?” 卫氏闻言,一改刚刚的嚣张,而是指着身后一个面貌普通的人说道:“把你在沈正青府里听到的,讲给国公爷。” 卫氏把父子两个都打了一顿,心头的郁气去了一小半,总算能够心平气和地讲话了。 “是,夫人。”那人说完,将在沈正青府里听到的全部重复了一遍。 陈国公脸色变了变:“令昂绝不可能联合外人陷害文杰!那些都是你的推断,你有证据吗?” “笑话,我又不是刑部的官员,必须要靠证据去结案。我只知道,文杰受伤,这个小杂种就能当上世子。” 卫氏盯着陈令昂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毒箭。 “文杰一直对沈婉竹那个小贱人念念不忘,楚明轩便以此为诱饵,将文杰骗到梅园,废了文杰。我可怜的儿子……” 卫氏说到伤心处,情不自禁地痛哭失声。 陈国公不仅没有任何怜惜,反而觉得卫氏不可理喻:“荒谬!楚明轩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如何会受令昂的指使?” “这自然是因为,你早就想让陈令昂将我的文杰取而代之了!楚明轩是陈令昂的至交好友,帮了他这个忙,就能跟未来的陈国公交好,这如意算盘谁不会打!” “幸亏苍天有眼!小杂种跑去茶楼,跟楚明轩、沈婉竹密会,被人意外撞破,才让我顺藤摸瓜,抓到了谋害我儿的真凶!” 卫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水,冷笑道:“你不妨问问你的好儿子,去没去过春风得意楼?!” 陈令昂藏在袖中的手指攥得死紧。 连他都没有想到,陈文杰会变成废人,居然是楚明轩动的手! 是了,陈文杰那个色鬼一直对婉竹妹妹暗中觊觎,楚明轩身为男人如何能忍,才会设计废了陈文杰。 如果自己推说不知情,那自己跟婉竹妹妹私会之事也就藏不住了。到时三人成虎,以婉竹妹妹的贞烈,说不定会用死来捍卫名节! 都怪自己,那天太冲动了,才害苦了婉竹妹妹。 好在楚明轩还有些担当,对外说那天在茶楼的,不止是婉竹妹妹,他这个未婚夫也在。 想到这里,陈令昂咬了咬牙,自己倒不如承认了嫡母说的。 反正自己现在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一定会保住自己的! “父亲,是儿子一时鬼迷心窍了,求父亲原谅儿子!”陈令昂膝行了几步,抱住了陈国公的大腿,羞愧的双目通红。 第四十一章:各怀鬼胎! “你……”陈国公惨遭爱子背刺,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幸亏陈令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逆子!” 陈国公一掌扇在陈令昂的脸上,他曾经也是行伍出身,陈令昂被他扇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夫人,看在我仅此一子的份上,你就放过这逆子。”陈国公哀求道,心里已经做好了跟卫氏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没想到卫氏却轻轻一笑:“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把沈婉竹聘来给我做儿媳妇。” 陈令昂这个贱种,自己有的是机会收拾,反而是沈婉竹,自己鞭长莫及! 陈国公惊呆了,卫氏可真敢想!沈正青不是微末小官,他的嫡长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废人。 何况…… “沈家跟镇北侯府有婚约,我难道还能帮着文杰去抢别人的未婚妻?” 卫氏冷笑了一声:“谁不知道楚家最早订的人是沈家二小姐,沈婉竹能从亲妹妹手里抢来婚事,你就抢不得了?” 卫氏目光森然:“若是你做不到,那我就把这个贱种谋害兄长的丑事传出去,这辈子他都别想当上世子!” 陈国公闻言面色变幻,最终道:“那我试试。” 听到这里,陈令昂忍不住了:“父亲,儿子请父亲三思。此事都是儿子跟楚明轩一手策划,沈姑娘何其无辜!” 卫氏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了陈令昂一番,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都说无风不起浪,这贱种果然跟沈家那个小蹄子有私情! 陈国公也不是傻瓜,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陈国公能接受他为了爵位谋害兄长,毕竟无毒不丈夫!可他忍不了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昏头! “来人,把这逆子给我关到祠堂里,让他好好反省。” “父亲!父亲!” 陈令昂一脸惨色,抱着陈国公的大腿苦苦哀求,却被陈国公一脚踹开。 他目光深深地看向卫氏:“我答应你,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我卫心兰从来说话算话!”卫氏淡淡道。 卫氏当然不会就这么把陈令昂给毁了,她也要这些人尝尝,满心希望,却一点点落空,最终绝望的滋味! …… 谨王府内。 沈云绾照例给郑太后诊完平安脉,刚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孟池就找了过来。 “沈姑娘,你不是想要立女户吗?我今天去了一趟府衙,发现你的户籍还挂在沈家,若是没有沈正青的手书,府衙那边也不敢擅自做主……” 沈云绾皱了皱眉。沈正青这是压根没把自己从族谱里划掉,还是说没有上报到府衙? 是了,如果自己不是背靠谨王府这座大山,恐怕早就被楚明轩的人找到,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正青到时候只要报个病亡就能保住沈家的面子,又何必多此一举! 还真是死都不肯放过自己!沈云绾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这就去趟沈家。” “沈姑娘,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孟池不放心地跟上。 沈云绾断然拒绝:“不行,沈正青见过你,让紫竹陪我。” “那我再派两个人手保护你。”虽然已经见识过了沈云绾可怕的战斗力,孟池依然不放心。 沈云绾失笑道:“沈府又不是龙潭虎穴。” 而且,自己现在已经彻底吸收了全部的雷劫之力,沈家的人若是还敢朝自己动粗,就等着被劈成焦炭吧! 最终,在沈云绾的坚持下,就只带了紫竹前往沈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沈府的大门外。 阳光下,沈云绾首次看清了这座府邸的模样,在这条文官聚集的大街上,就属沈家的府邸最为豪奢。只可惜,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紫竹跳下马车,还没靠近,就遭到了门房的驱赶:“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该来的地方,还不速速离开。” 沈家的门房狗眼看人低,只见停着的马车没有任何徽记,紫竹又做的是婢女打扮,鼻孔都要朝着天上去了。 紫竹冷冷地看着门房:“我家主子姓沈,你最好进去通禀一声。” “哈哈哈……”门房听了捧腹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以为这是哪里?这里可是礼部尚书府,以为自己姓沈就能和沈家扯上关系了?快滚!” 说完,就要来拉扯紫竹。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紫竹岂会让对方近身,伸起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 “小贱蹄子,你还敢还手!哥几个帮把手,给我拿下她,把她卖到最低贱的窑子里!” 门房那张带着横肉的肥脸露出了十分凶狠的神情。 “我看谁敢!”沈云绾撩帘而出。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忽然停下,一群仆妇前呼后拥地扶下一个中年美妇,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跪在了地上。 然而,那妇人却直奔着沈云绾而来:“云绾,是你吗?” 妇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激动。 沈云绾微微一怔,接着眼底浮现了一丝嘲讽。 “沈夫人,我有事要找沈大人,还请夫人帮忙说一声。”沈云绾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听到这声“沈夫人”,妇人心头一酸,嗓子哽了哽。 她勉强平静了下来:“云绾,你先跟我进来吧。” 走到门口时,妇人忽然面色一厉:“把这些人全部换掉。” 沈云绾带着紫竹,跟着妇人一路穿过了庭院,走到花园处,妇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回身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一个人在外头还好吗?” “比在沈府好多了。”沈云绾丝毫没给对方留面子。 两个都是女儿,明知大女儿将小女儿逼入了绝境,当母亲的却视而不见,甚至找了一个祈福的借口避到了寺庙里。 对沈云绾来说,对方所有的难过都像是鳄鱼的眼泪。 “云绾,你心里是不是恨娘?” 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看着小女儿跟自己如此生疏,连一声娘都不肯叫,沈夫人心如刀绞。 “沈夫人,我今天来沈府,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来找沈大人要手书的。” 沈云绾的态度不咸不淡,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惺惺作态。 “手书?你要什么手书?” “我要立女户。”沈云绾淡淡道,“沈夫人,我时间很紧,就不跟你叙旧了。” 说完,直接把人抛在了身后。 沈夫人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书房内,沈正青面对着哭哭啼啼的沈婉竹,只觉得头疼至极。 “陈国公亲自跟我开口求娶你,我若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贵妃娘娘。婉竹,你要怪,就怪你自己肆意妄为,居然敢把主意打到陈文杰头上,陈国公府能让你随便利用吗?” 沈婉竹虽然早就知道父亲的心中只有利益,可看到父亲毫无担当的样子,仍是一阵失望。 “如果不是我,父亲凭什么跟宸王殿下搭上线,大哥又凭什么当上知府。就因为陈国公的一句话,父亲就想过河拆桥,也要问问我……” 沈婉竹顿了顿,冷着一张脸:“问问明轩哥哥答不答应!” “你是在要挟为父吗?” 沈正青目光冰冷地盯着沈婉竹。 “父亲不用吓唬我。宸王殿下还等着我师父给他治病,我就算扳不倒宸王的亲舅舅,让父亲失去礼部尚书之位却易如反掌,我相信宸王会很乐意给我这个面子!”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沈婉竹还不想跟沈正青闹翻,眼下却顾不得了。 她翘起唇,露出一朵娇媚的笑容:“父亲,这才叫要挟。” “你!你简直冥顽不灵!” 沈正青刻意等着楚明轩离京才跟大女儿挑明这桩婚事,就是想用长辈的身份来压迫她。 可没想到大女儿比小女儿更加难缠。 就在这时,下人在书房外面敲了敲门:“老爷,二小姐被夫人带进了府里,想要见您,需不需要奴才将她打发走?” 书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沈正青和沈婉竹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父女两个立刻达成了共识。 “让她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是,老爷。”脚步声渐渐走远。 沈婉竹绷紧了的嘴角柔柔一笑,屈膝跟沈正青赔罪。 “父亲,女儿刚刚一时情急冒犯了父亲,还请父亲见谅。在女儿心里,沈家好了,女儿才能好。” 沈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沈云绾来得太及时了! “你知道就好!”沈正青找到了台阶,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在两个人的暗暗期待中,沈云绾带着紫竹走进了书房。 “你这孽障还知道回来!”沈正青看到消失了许久的小女儿,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反而是沈婉竹笑盈盈地走上前:“妹妹,你离府的这几天,父亲一直在担心你,怕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遇到不测。父亲都是在说气话,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婉竹此刻无比庆幸楚明轩派出的杀手没有找到沈云绾的藏身处,要是沈云绾死了,谁又来替自己嫁给陈文杰那个废物呢! 沈正青的态度早在沈云绾的意料之中,反而是沈婉竹,前倨后恭,怎么看都是藏了一肚子的坏水! 沈云绾暗暗戒备起来。 第四十二章:又一个谜团 “沈小姐,我已经跟沈家断绝了关系,这声妹妹我可承担不起。”不管沈婉竹有什么目的,沈云绾都打定了主意不接招。 “妹妹,你的性子也太倔了,到现在还在说气话。你身无分文,又没有一技之长,这几天一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沈婉竹一脸心疼,作势去握沈云绾的手,却被沈云绾闪身躲开了。 沈婉竹的手落在半空,她若无其事地抚了抚发丝,柔声道:“妹妹,这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我和明轩哥哥两情相悦,你就算强行嫁过去,也不会幸福的。可父亲跟我都觉得亏欠你,因此帮你找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沈婉竹,你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了?”沈云绾冷冷地说道,“我要立女户,府衙那里需要沈大人的手书,这就是我今天登门的目的。” “当然,沈大人若是不想给,我也不介意自曝其短,让所有人来评评理。” “你想要立女户?我还没死呢!” 沈正青根本没把那张笑话般的“亲子断绝书”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小女儿居然要跑到府衙去立女户,真让她办成了,沈家颜面何在! “我给你找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既然回来了,就在府上安心备嫁,若是再不安分,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了。” 沈正青振振有词地将沈云绾教训了一番。 原来听不懂人话是沈家人的传统。 沈云绾露出嘲讽的神情:“安心备嫁?不知道沈大人挑中了哪家公子啊?” 该不会让自己去给五十岁的老头子做续弦吧? 沈云绾猜得虽不中亦不远矣。 只听沈婉竹道:“妹妹,父亲挑的这桩婚事当真是极好的,你只要嫁过去,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这是多少女子想攀都攀不上的高门呢!” 国公夫人?沈云绾心念电转,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吧? 沈云绾眯了眯眼:“不知道你说的国公府又是哪一个?” 沈婉竹见她上钩,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刚刚还闹着要脱离沈家,一听到国公府的名头马上就不闹了。 还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沈婉竹一脸疼爱地说道:“要不说妹妹好福气。男方是陈国公府唯一的嫡子、贵妃娘娘的侄子,并且是陈国公亲自上门求娶。妹妹嫁过去,以后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沈婉竹说得天花乱坠,要不是沈云绾早就知道陈文杰已经无法人道了,看上去还真是一门不错的婚事,如果忽略陈文杰整日眠花宿柳的话。 “你出嫁时,为父会给你准备一百二十抬嫁妆,再给你压箱底的银票一万两。” 沈正青淡淡道,居高临下的眼神却透出让沈云绾见好就收的意味。 真以为一个国公府就能让自己昏了头?这父女两个也太自以为是了。 “沈大人,我已经不是沈家人,你给的嫁妆再多、陈文杰再好,可惜我没这样的福气,还是让你大女儿去享福吧。”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 “我看这手书你也不想写,我们还是府衙见吧。” 沈云绾转身欲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府的侍卫一拥而上,手里的兵器全部对准了沈云绾。 这是软的不成要来硬的?沈云绾和紫竹对视了一眼,一双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似笑非笑。 “真要跟我动手,你们可别后悔!” 沈婉竹被她的嚣张给气笑了。 “知道你为什么输给我吗?一个丝毫不辨形势的蠢货,都已经插翅难逃了,还要逞口舌之快!” 沈婉竹一改之前善良、柔弱的形象,竟是装都不装了。 “笑话!没有三两三,敢跟豺狼斗?”紫竹主动挡在了沈云绾面前。她 从腰间掣出一把寒光湛然的软剑,在空中抖了个剑花,眼神充满了肃杀。 “废话什么,要上赶紧上!” 没想到沈婉竹却露出轻蔑的笑容:“我说你怎么敢跟沈家叫板!原来是在镖局雇了一个会功夫的女护卫。真以为就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带着你离开?” 沈婉竹的眼神倏地转厉:“都给我上!注意不要伤了二小姐的脸!” “遵命!” 沈府的护卫答得很有气势,所有人朝着沈云绾逼近。 紫竹逸出一声冷笑:“姑奶奶今天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说完,不再留手,手里的软剑织成了一张绵密的剑网,将沈云绾护得风雨不透,凡是靠近之人,身上全都挂了彩。 沈云绾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不到一炷香,那些护卫就全被紫竹放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沈家的护卫也不怎么样。沈大人,下次最好雇点像样的人手。”紫竹抖了抖剑尖上的血滴。 “来人!快来人!”沈正青被紫竹吓破了胆,跌跌撞撞地躲到了书桌后,对着外面大声呼救。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护卫?”相比沈正青的惊骇,沈婉竹还算冷静,一面后退,一面目光怀疑地打量着紫竹。 沈云绾已经被自己逼成了丧家之犬,这不可能啊…… “紫竹,我们走!”沈云绾讽刺地牵了牵唇角,彻底无视了这二人。 “等等!” 沈婉竹一声娇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包药粉,全部洒到了沈云绾的身上。 幽魂香?沈云绾嗅出了药粉的成分,眼底有着无法掩饰的震惊,沈婉竹怎么会有幽魂香?! 她暗中递给紫竹一个眼神,只见紫竹点了点头,仗剑出门,纵身一跃,离开了沈府。 “不好,她想逃,快追!”沈婉竹喝道,然而沈家的护卫全都挂了彩,何谈去追人。 沈婉竹恨地跺了跺脚,视线回到屋内,落在昏迷不醒的沈云绾上头。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不识抬举的东西!”沈婉竹一把扯下了沈云绾的面纱。 “装模作……” “样”字被她吞回了喉咙。 只见面纱下的脸蛋并不普通,而是像换了一张脸般,肌肤胜雪,粉光若腻,眉共春山争秀,樱唇不点而朱,竟是美丽绝伦。 沈婉竹狠狠掐了把掌心,才控制住要把这张脸给划花的冲动。父亲就在这里看着,自己要沉住气,徐徐图之,以后有的是机会毁掉这贱人的脸! “婉竹……”大女儿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沈正青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解地往前走了几步。 看清小女儿隐在面纱下的脸,沈正青心中一惊,陈贵妃待字闺中时便艳绝京城,进宫以后更是独占群芳。可是小女儿竟比陈贵妃还要美。 若是…… 若是小女儿进了宸王府,凭着如此美貌,未必得不到宸王的宠爱! 可因为大女儿的自作主张,就只能去填陈家的坑,真是太可惜了! 沈正青压根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沈云绾在沈家时的容貌和离府后会有这么大的差距,或者他根本不想去深究。 “把人送到二小姐的闺房,好好照顾!”沈正青望着随后赶来的仆妇,着重强调后面的四个字。 沈云绾被扶到床上后,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她睁开了眼睛。 幽魂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迷药,其中一味配药的药材来自于南疆,只有当地人才认识。 沈婉竹又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还有她口里的师父究竟是何人?沈婉竹又是怎么结识的? 沈云绾的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装晕,就为了留下来查清沈婉竹的底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开锁声,接着响起了一道女声:“都留在外面,我一个人进去。” 沈云绾立刻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响起,那人坐在了沈云绾的床畔,怔怔地看了沈云绾一会儿。 忽然间,一滴冰凉的水珠滴在了沈云绾的胸前。 “云绾,我知道你怪我狠心,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可以选择,娘一定不会放弃你。哪个当娘的能够放弃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呢?可是你大哥、你姐姐,他们也都是我的骨肉啊……” 沈夫人捂住嘴,小声地抽泣着。 沈云绾庆幸原身已经消散了,否则听了这番话,又该多么难过! 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是手心的肉更疼一些。 如果当初沈婉竹刚开始对付自己时,沈氏第一个冲上前阻止,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后果。 说到底,沈氏跟沈正青一样,都在权衡利弊后牺牲了原身。只不过沈正青不屑遮掩自己的行为,做父亲的要女儿死,女儿就应该遵从父亲的心愿才算是全了孝道。 沈氏就可笑多了,做下了恶事,逃脱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开始不断找借口来安慰自己,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云绾,你放心,等你嫁到国公府以后,娘会去找国公夫人说清楚,我相信,国公夫人身为女子,不会去针对一个无辜之人的。” 沈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大女儿太过分了,自己做错事,却让小女儿去替她赎罪,自己……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如果沈云绾知晓沈氏的想法,一定会哈哈大笑。 第四十三章:沈婉竹的秘密 沈夫人在房间里呆了半个时辰,最后帮沈云绾掖了掖被角,总算离开了。 沈云绾望着紧紧锁上的房门,冷笑了一声。 真为了自己好,就该帮助自己逃离沈家这个魔窟,而不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自己推入深渊。 深夜,整座沈府都陷入了沉睡。 沈正青可能想给自己一个教训,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送饭。但沈云绾几天不吃东西都没问题,怎么会在乎这小小的下马威。 她打开血玉手镯,从空间里取了一套夜行衣,正要穿上,窗户外传来独特的敲击声。 沈云绾立刻走到了窗边。 “姑娘,我是紫竹,王爷让我救您出去。” “先不急,等我把沈婉竹身上的秘密查清楚了再离开。” 沈云绾现在对沈婉竹充满了兴趣。 紫竹担心地说道:“可是姑娘,您的婚事被订在三天后,陈家表明不想大办,连酒席都不摆,还要把新娘子从国公府的侧门抬进去,沈正青答应了。” 紫竹的声音转为严肃:“王爷收到消息后,让奴婢一定要将您带回去,绝不能让您以身涉险。” “不用三天时间,我只要一天就够了。”沈云绾一旦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姑娘……” 紫竹还要再劝,却听沈云绾道:“紫竹,你赶紧回王府,要是再纠缠我,我可要喊人了!” 沈云绾使出杀手锏,紫竹只好无奈地离开了。 确定紫竹走远后,沈云绾换上夜行衣,手里削铁如泥的匕首破开了门锁。 她打开门,将门锁恢复成原样,蹑脚融进了夜色中。 沈云绾摸进沈婉竹的院落,只见院子里头一片黑暗,沈婉竹的闺房更是一丝光亮都没有。 她从屋顶纵身跃下,刚准备潜入,耳畔突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沈云绾脚步一顿,藏到了窗户后面。 屋子里,只听沈婉竹的声音异常激动:“师父,徒儿总算把你盼来了!” 沈婉竹的师父!沈云绾立刻凝神细听。 接着,屋内传来一道嘶哑至极的嗓音,像是被熊熊的火焰灼烧过:“宸王怎么会不举?” “徒儿也说不清楚。宸王殿下从谨王府离开后,不幸身中媚药,一夜御十女,然后就不行了。” 沈婉竹对毒药一知半解的,因此说得很是犹豫。 “我知道了,我明天便去宸王府,给宸王殿下治病。” 这人说完,忽然话锋一转:“谨王又是怎么回事?‘万骨枯’之毒无药可解,我怎么听说林佛手用了换血之术,把毒给解了?” 萧夜珩身上的毒居然是这个人下的! 沈云绾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沈婉竹用“万骨枯”搭上了宸王府,和宸王暗中达成了交易,再借着宸王之手回到沈家,不断打压原身。 沈正青为了权势地位,选择了漠视,一手造成了原身之死。 可沈婉竹有宸王这座靠山,想找一门比楚家更好的婚事并不难,为什么就非要去抢妹妹的未婚夫?! 到底为什么,沈婉竹会这么恨原身?! 就在沈云绾苦思不解时,沈婉竹说道:“徒儿也不知道林佛手怎么做到的。不过谨王虽然解了毒,却沦为了双腿残疾的废人,而且林佛手已死,谨王这辈子就只能跟轮椅相伴了。” “这就好,你的愿望是让宸王登上皇位,我会尽全力帮你完成。”这人似乎对沈婉竹很纵容。 “徒儿就知道师父最疼徒儿了。徒儿还想再跟师父求一味药。这次徒儿要彻底毁了沈云绾的容貌,让她再也没本事跟徒儿去争。” 沈婉竹一开始还跟她的师父甜甜蜜蜜地撒娇,提到沈云绾,语气变得异常狠毒。 “放心,我手里有一味药,是用曲菜娘子制成,其中我还加了一点别的东西,服用后,你妹妹的脸会浮肿不堪,而且她的眼泪也会带上剧毒。陈文杰竟然敢打你的主意……” 这人说到这里,“嗬、嗬、嗬”地狞笑了数声:“你妹妹嫁过去后,跟陈杰文朝夕相处,很快两个人就会到地下做一对亡命鸳鸯,他们再也威胁不到你了……” 沈婉竹的声音仿佛松了口气般:“太好了!只要我再给沈云绾编一个克夫的名声,推说陈文杰是被她克死的,我想陈国公夫人绝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两个人接着又彼此交换了一下近况。 那人说道:“师父走了,明日我自会登门去给宸王诊治,有什么事,你用飞鸽联系我。” 说完,一道极其纤细的身影推门而出。 月色下,那人的身形瘦的就像是一个骨架,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更可怕的是她那张脸庞,像是被烈火舔过,脸上的伤疤纵横交错,形如一只可怕的厉鬼。 沈云绾从她推门的那一刻,便如惊鸿般飞上了房梁,此刻紧贴着屋檐上的瓦片,将此人的长相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张脸烧毁得太严重了,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这个人的身份也就无从查起。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云绾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夫人带着一队丫鬟鱼贯而入。 “云绾,娘做了你最爱吃的松子百合酥跟蜜汁火方,洗洗手快来吃。” 沈夫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 这两样都是原身爱吃的,不过沈云绾不挑食,更不会跟自己的胃过不去,闻言,在饭桌前坐下。 沈夫人不由松了口气。 她就怕小女儿还对自己心存芥蒂,看来只要自己肯弥补,小女儿还是能原谅自己的。 “云绾,你父亲给你准备了一百二十抬嫁妆,娘明面上不好再加,但私底下会给你五万两的银票,还有你外祖母传给我的一些首饰,都给你带到陈家。” 沈夫人像是这普天下任何一个慈母般,絮絮叨叨地说着。 沈云绾将点心咽下,翘起的红唇露出一朵讽刺的笑容。 “沈夫人当真不知道吗?陈文杰根本不能人道,连个男人都不是!” 沈云绾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朵花、一株草般。 沈夫人却骇的脸色都变了,像是喘不过气一般,紧紧按住了胸口。 第四十四章:走失的真相 “我仅仅是说说沈夫人就受不了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才十五岁,往后余生,就只能一个废物绑在一处。我以后几十年的日子,又该怎么熬?” 沈云绾抬起水镜一般澄澈的明眸,直视着沈夫人。 “云绾,我会跟国公夫人商量,等你嫁过去,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你好好教导他,等他长大成人,继承了陈国公的爵位,你也就苦尽甘来了……” 沈夫人泪落纷纷:“你已经被楚家退了婚,难得陈家不嫌弃你,好孩子,你就听娘一次……娘都是为了你好啊……” 沈云绾听了沈夫人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险些笑出声。 沈正青知道是毒药,硬逼着自己吃;沈夫人却把毒药包装成糖果,这夫妻两个无情无义、寡廉鲜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夫人,我离开沈家以后,天高海阔,不再是你们夫妻的提线木偶,被你们圈在方寸之地,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片天,却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沈云绾曼声道:“我不仅知道陈文杰成了废人,我还知道,这桩婚事,陈家要娶的人是沈婉竹。而我,不过是你们推出来的牺牲品吗。” “云绾,不是的……你听娘说……” 沈夫人不曾意料沈云绾什么都知道,心神大乱的她脸色煞白,竟是不知该如何辩解。 沈云绾一改刚刚的咄咄逼人,忽然间泪如雨下。 “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孩子吗?明知道沈婉竹要对付我,你不但不阻止,反而眼不见为净地避到了庵堂里……” 沈云绾紧紧地咬着唇,被泪水冲刷的眼睛迷蒙不已,又怨又恨地盯着沈夫人。 “如果不是陈国公上门逼娶沈婉竹,恐怕你现在都不会回来。再回来……是不是就是给我办丧事!” “不是,云绾,不是,娘只是没有办法。你父亲就只听婉竹的,我有为你求过情,甚至提出把你送去江南,送到你外祖家去,可是婉竹不同意。婉竹她恨你啊……” 沈夫人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心神彻底崩溃了。 “恨我?” 沈云绾只觉得荒谬,明明应该恨的人是自己才对! 沈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笑:“你年纪小不记事,你姐姐走丢的那一天,是上元节,我带着你们在酒楼里看花灯,你们两个由下人陪着,在走廊里玩耍。可你突然哭闹着要兔子灯,非要自己去买。你姐姐怕我不同意,自作主张带着你去了……” “结果……结果在买花灯的时候,你姐姐突然就跟府里的下人走散了。你害怕被我怪罪,提都没提这件事……我才会误以为你姐姐跟着她的奶娘提前回府了……” 听了沈夫人口里的前因后果,沈云绾再一次见识到了一个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沈婉竹走失的那一年,原身已经七岁了,又不是不记事的三岁小孩。 当初闹着要去买花灯的人分明就是沈婉竹,原身想要去禀告母亲,沈婉竹却用长姐的身份相压,原身只好无奈地跟着沈婉竹走了。 结果在花灯摊子上,突然来了一波人潮,原身回头之后,就已经看不到沈婉竹的身影了。 原身惊慌失措,想跑回酒楼禀告母亲,却被沈婉竹的奶娘拦住,她告诉原身沈婉竹身体不舒服,已经提前回府了。 结果在沈夫人这里又是一套说辞。 “既然沈夫人都说了,我因为任性害沈婉竹走丢,又因为害怕责罚隐瞒你,那沈夫人又是怎么知道事情经过的?” 沈云绾的语气透着浓浓的讽刺。 “云绾,你以为娘是在冤枉你吗?婉竹走丢后,她的奶娘十分自责,觉得都是她没有照顾好婉竹,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我没办法,只好让她的家人将她接回去,结果他们一家人在回乡的路上遇到强盗,一家四口全死了……” 沈夫人苦笑了一声:“你的奶娘孙氏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把整件事对我和盘托出。我虽然对你很失望,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如果自己不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听了沈夫人的故事,大概也会以为沈云绾因为年少任性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情,所以沈婉竹回来后,吃了这么多年苦头的她看到养尊处优的妹妹,心中的恨意无法宣泄,才会对沈云绾疯狂报复。 可是现在,知道真相的沈云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谓的“走丢”,根本就是沈婉竹的自导自演。 就连原身的奶娘孙氏也被沈婉竹给买通了。 当年对方才多大?一个九岁的女孩就有这样恶毒的心机了,更可怕的是,她还能如此顺利地实现她的计划! 原身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多年,竟然都活在别人的阴谋里!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跟沈婉竹忏悔?应该嫁一个曾经花天酒地、五毒俱全、现在又沦为废人的纨绔!是不是我被折磨死了,才能赎清从前的罪行?” 沈云绾觉得可笑至极。 沈夫人作为两个女儿的母亲,都说三岁看老。 原身温柔、善良,即使沈家无人善待她,依然一片赤诚;沈婉竹却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外表看来柔弱无害,却心思狠毒,不择手段。 沈夫人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奶娘孙氏话里的真实性吗?恐怕连沈夫人自己都不想去深究吧。 大女儿背靠宸王这棵大树,被沈家认回后,沈家大少爷立刻就被升为了扬州知府,就连宫里的贵妃也对沈夫人频频示好。 既然大女儿铁了心要对付小女儿,那就让她出出气好了。 也许沈夫人最开始还心有不忍,可人性是经不起一再试探的,底线也会变得一低再低! 哪怕大女儿后来做得过火了,可大女儿身后是宸王,是镇北侯府,为了沈家的未来,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夫人,过去的真真假假,我不想再追究,相信沈夫人也不想。” 沈云绾一双含泪的眼睛注视着沈夫人,眼底藏着一丝期盼。 “我想求夫人一件事,我可以替沈婉竹嫁到陈家,从此做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偶。只是我不想再和这个让我失望透顶的地方有着一分一毫的瓜葛。我希望我的名字能从沈家的族谱上划掉,不知道沈夫人能不能办到?” 第四十五章:堂堂正正地离开! “这……云绾,你若是被沈家除名,日后就没有娘家给你撑腰了。” 明明沈夫人心里并不想答应,偏偏还装出一副为了沈云绾考虑的语气。 沈云绾再次见识到了她的伪善。 幸好,沈云绾也没指望对方的良心。 “沈夫人,你真的不打算帮我吗?我只想要一封沈大人的手书……” 沈云绾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定定地注视着沈夫人。 在沈云绾的心理暗示下,沈夫人的眼睛出现了短暂的茫然,随后点了点头:“好,我去帮你要手书。” 晚上,因为有了沈夫人求情,沈云绾没有再饿肚子。 她刚喝完一碗粳米粥,便见沈夫人独自前来,居然连一个下人都没带。 “云绾,你父亲不同意……”沈夫人似乎还受了一顿排揎,眼睛红红的。 这倒让沈云绾有些吃惊。 毕竟沈正青虽然无情无义,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沈婉竹,只看有没有利用价值。 可是妻子和长子在他心中却不一般。特别是他跟沈夫人青梅竹马、少年夫妻,真的会给沈夫人气受吗? 沈云绾瞬间冷下了俏脸:“既然没拿到手书,你还来见我做什么?” “你这孩子……”沈夫人叹了口气,“放心吧,娘能模仿你父亲的字迹,上面我已经盖了你父亲的私章,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 沈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手书,含笑递给女儿。 沈云绾连忙接过,看清洒金帖子上的字迹后,心中为之一舒,有了这个,自己就有了定心丸。 说来这都怪自己不熟悉本朝的律例。 女子只要父兄尚在,想要立女户,即使被宗族除籍,依然需要父兄的同意书,若不是因为这,沈云绾也不会束手就擒了。 “沈夫人,我累了,想要休息,你可以离开了吗?” 沈云绾达成目的后,瞬间失去了敷衍对方的耐心。 沈夫人刚跟小女儿的干系有所缓和,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紫竹从房梁上跳下:“姑娘,奴婢这就带您离开。” 沈云绾点点头,率先来到窗户前,打算跟紫竹翻窗离去。 不曾想,紫竹却抽出腰间的软剑,一剑劈向了房门。 “哐啷——” 笨重的木门轰然倒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正在院里巡逻的守卫立马被惊动了,冲到屋子门口,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沈云绾头痛地抚了抚额。 紫竹一看就是个聪明人,突然犯蠢,该不会被孟池那个憨货给传染了? 她们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下好了,接下来可是一场硬仗! “二小姐,老爷有命,您不得踏出闺房一步。” 护卫们看着“凭空出现”的紫竹,眼神惊疑不定。 “姑奶奶想走,我看你们何人敢拦!” 紫竹说完,不再废话,飞起一脚,踹翻了离她最近的守卫。 “姑娘,跟紧我!”紫竹的一把软剑舞出了残影,那些动手阻拦的护卫无一例外,不超过三招,便失去了战斗力! “一群乌合之众!”紫竹冷笑了一声,带着沈云绾走出偏僻、荒凉的院落。 “贱婢,你要带这孽女去哪里?” 耳畔传来一声暴喝,沈正青在沈府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赶来。 或许是有了前一天的教训,沈正青这次带来的护卫有四、五十人。 紫竹的武功再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 “我们偷偷溜走不好吗?一会儿我们两个背对背迎敌,小心中了暗箭。”沈云绾深深地吸了口气。 没想到紫竹却高声喊道:“姑娘,沈家无情无义!沈正青道貌岸然!沈婉竹卑鄙无耻!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却一再迫害、折辱您!人岂会与牲畜为伍!君子岂会跟小人同道!姑娘今天要走,也要堂堂正正地离开!” 紫竹喊话时用上了内力,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沈家的每一个角落。 紫竹的做法让沈云绾的心中一阵触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外界的风雨沈婉竹一直是独自面对,如今却有一个人勇敢地挡在她身前。 紫竹说得对,自己要离开沈家,就应该堂堂正正地离开! 相比沈云绾的触动,沈正青却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贱婢!你竟敢侮辱我沈家!来人,给我放箭!把这贱婢给我乱箭射死!” 闻言,沈云绾默默地将雷劫之力汇聚在双臂,打算让他自食苦果! “我看谁敢放箭!”沈夫人匆匆而来,就连披风上的象牙扣如意结都系错了。 “老爷,这婢女大逆不道,随你怎么处置都行。可云绾却是你我的亲生女儿啊,何况两天后她就会嫁到陈国公府,万一误伤了她,你上哪里再去找个女儿替嫁!” 沈夫人一双眼睛红红的,接着目光乞求地看向沈云绾。 “云绾,你别犯傻,听母亲的话,快跟你父亲服个软,到母亲这里来。” 沈正青刚刚被气昏了头,忘记了小女儿还要嫁去国公府。如今沈夫人递了台阶,没有再让下人放箭,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夫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婢女忠肝义胆,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她的风骨更值得敬佩。今日我若抛弃她,日后谁敢为我尽忠。” 沈云绾声音清灵,犹如唾玉咳珠:“沈大人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在无数火把的掩映下,沈云绾的一张容颜剔透如瓷,樱唇微抿,面带寒霜,一双流光溢彩的明眸湛然若神,竟是透出几分宝相庄严之感。 其逼人的光彩和气势竟让那些护卫们不敢直视。 “冥顽不灵的小畜生!” 沈正青冷笑了一声,朝着护卫吩咐:“弓箭无眼!只要不伤及二小姐性命,随你们施为!放箭!” “老爷……”沈夫人哀叫了一声,在沈正青无可转圜的目光下,不忍地别过脸! 见此,沈家的护卫们齐齐举起手里的弓箭,将锋利的箭头对准了沈云绾和紫竹二人。 眼看着下一瞬,紫竹就会被飞来的箭矢射成刺猬,就连沈云绾这个“沈家二小姐”也要受上一顿皮肉之苦。 第四十六章:令人意外的救星! “住手!”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阔步而来。只见他面白无须,蚕眉凤目,一张端方的面庞不怒自威。 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气氛,来人冷笑道:“沈大人,你身为朝廷官员,竟敢擅用私刑,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沈正青不料半路杀出来个“拦路虎”,一脸不悦地质问:“怎么?本官处置家事,还需要跟你薛大人禀报吗?” 不等来人回答,沈正青不屑地撇了下嘴角,冷笑连连地道:“薛元弼,就算你掌管刑部,可你不要忘了,本官跟你同级,沈家不是你耍官威的地方!” 薛元弼闻言,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若是沈大人的家事,薛某自然无权过问。可沈大人妄图屈杀良民!我刑部岂能坐视?!” 沈正青被薛元弼的强词夺理气笑了。 “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和家仆,刑部也要过问?笑话!” “沈大人,可本官接到举报,沈二小姐跟你已经断绝了关系,还有这婢子,可不是你沈家的下仆!” 薛元弼针锋相对地道。 沈正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小女顽劣,说得气话罢了,可笑薛大人还当真了。 至于这贱婢,纵然卖身契不在我手上。但父母尚在,子女未分家、未出嫁前,不得蓄私产。 薛大人你身为刑部尚书,难道连《大魏律》都记不全?” “还是说……” 沈正青目光森然,紧紧盯着薛元弼。 “薛大人仅凭听到的风言风语,便带兵强闯官员府邸,肆意妄为,你眼中可有陛下?” 形势忽然变得一波三折,沈云绾尚不清楚薛元弼是敌是友,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紫竹拉了下她的衣袖…… 沈云绾收到了暗示,朝着薛元弼的方向屈膝一礼。 “薛大人,民女沈云绾,曾是礼部尚书沈正青的二女儿,于数日前便跟沈家断绝了关系。 离开沈家后,民女打算立女户,不想前日登门索要沈大人的手书时,却被沈大人关押在府内,逼迫民女替沈家大小姐嫁到陈国公府。 民女不从,沈大人便打算杀人灭口! 民女恳请薛大人给民女做主!” “混账!你撒谎成性,现在还当着薛大人的面儿谎话连篇!沈家族谱上一直都有你的名字,如果你现在能跟为父悔过,毕竟是亲生女儿,为父这次就原谅你!” 沈正青仗着沈云绾的手里头没有“证据”,大言不惭地道。 “妹妹,父亲答应陈家的婚事前,提前问过你的意见。你说宁嫁陈文杰,不嫁寒门子,为此父亲还难过了好久。 可这做父母的,哪里能拧过自己的儿女,父亲明知陈家不是良配,为了你当上国公夫人的心愿,依然答应了。 可你又为嫁妆大闹了一场。 父亲一直两袖清风,咱们吃穿嚼用全靠祖上的积攒。就是这样,父亲跟母亲依旧给你准备了一百二十抬嫁妆,另外一万两的压箱底银子。放眼京城,哪家嫁女儿能有这样的排场。 可你还不肯满足,放话没有一百八十抬嫁妆绝不出嫁……” 沈婉竹在睡梦中被下人叫醒,听到消息后又惊又怒,唯恐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路飞奔而来。 走到月洞门处,沈婉竹用力咬了下嘴唇,逼出自己的眼泪后,这才姗姗然地出现。 她的视线在场中环视了一圈,落到薛元弼身上,屈膝行了一道福礼,姿态优美至极。 “薛大人,虽然妹妹不该说谎,求薛大人看在妹妹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要跟妹妹计较。小女在此拜谢沈大人。” 说完,沈婉竹直起身,眼眶含泪,又是痛心、又是失望地看着沈云绾。 “妹妹,镇北侯府给了五万两的聘礼,姐姐全都送给你,你不要再闹了。” 沈婉竹演技精湛,将一个善良大度又委曲求全的长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不知内情的人,定会对她这套说辞深信不疑。 没看薛元弼带来的那些侍卫,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里面有着不屑和轻视! 沈云绾轻笑了一声,一双似水明眸充满了讥讽。 “沈婉竹,即便你说得天花乱坠,可谎言始终是谎言,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 “我跟镇北侯府的楚明轩自幼订婚,可你回到沈家后,却跟对方暗通款曲,最后将我取而代之,还美其名曰各归各位。 你这点把戏,也就只能骗骗那些被你的美色所迷惑的男子,那些掌管中馈的当家夫人,哪个不是一双利眼!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妹妹,看在你不懂事的份上,我对你一让再让,你怎么可以空口白牙地污我清白!” 沈婉竹不敢置信地捂着心口的位置,身体晃了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这让先入为主的侍卫们对沈云绾更加厌恶了,纷纷在心里想,薛大人如此英明,怎会掺和沈家的家事,而且还隐隐约约地偏向那位自私任性的沈家二小姐! “呵!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巧嘴!可这些由你亲手绣在手绢上的情诗,你又要如何解释?” 沈云绾从袖里掏出一大把手绢,抬手一扬,洒的到处都是。 有一张帕子就落在沈婉竹的面前! 看清上面的刺绣,以及帕子边缘的“婉竹”二字,这次不用做戏,沈婉竹的脸蛋便刷白、刷白的。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蹲下身去捡。 “别以为你伪造了几张手帕就能冤枉我!” 沈婉竹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刚刚不是还一口一个妹妹吗?这就装不下去了?沈婉竹,你不承认也不打紧,这样的帕子我手里头还有,要不要我邀请你那些手帕交来辨认?” 沈云绾的唇畔浮上一朵灿烂的笑容,悠闲的神情犹如猫逗老鼠一般,眯眼看着这肮脏的小玩意儿徒劳地挣扎着。 今晚有薛元弼这座镇山太岁在,自己跟沈家人的帐也该彻底清算了! 沈正青不是最看重沈家的百年清誉吗? 沈云绾讥讽地翘起唇,自己要让他亲眼看着,沈家的百年清誉是如何毁在他手上的! 第四十七章: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欣赏了一番沈婉竹难看至极的脸色,沈云绾的心头一阵快意。沈婉竹不是喜欢装无辜吗? 铁证面前,她对自己那些莫须有的指控,只会加倍地反噬到她身上。 “沈婉竹,你用下作的手段抢走了我的婚事,我懒得跟你计较,毕竟变心的男人还不如一条狗。” 沈云绾目光冰寒:“可你不该为了掩盖你们两个的奸情设计毁掉我的名节!可笑的是,沈正青为了权势,宁愿牺牲我。沈家早就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 沈云绾说完,手里呈上早就准备好的证物。 “薛大人,民女手里,一封是跟沈家断绝关系的文书,另一封是沈大人将民女从沈家除名、同意民女立女户的文书,两封文书上均有沈大人的签字和私章,并且言明:死生不再过问!” “本官看看。” 薛元弼不等沈正青反应,飞快地从沈云绾的手中接过了证据,一目十行地看完。 薛元弼冷笑了一声:“既然此女跟沈家毫无瓜葛,沈正青,你就没有权利动用私刑!” “不可能!当时那封断绝关系的书信,我被小女的顽劣闹得没办法,一时气急才会签下,可我从未将她从沈家除名!” 沈正青惊怒交加地否认。 “沈大人不会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吧?”薛元弼嘲讽地掀了掀唇,看向沈正青的目光十分不屑。 虽说百善孝为先,可这做父亲的立身不正,不去管教轻浮、淫荡的大女儿,反而要冤杀饱受委屈的小女儿,当真可笑至极! 沈正青从薛元弼的手里夺过书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双眼蓦地睁大,就连眼角都差点裂开! 上面虽然是自己的字迹没错,可自己有没有写过这种东西,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难道…… 沈正青将目光移到了身后的妻子身上,在触及妻子的眼神后,身体晃了晃! “是你?”沈正青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却见沈夫人目光含泪,有着浓浓的担忧和愧疚。 大势已去!沈正青的额头上青筋暴突,紧紧捏着拳头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 妻子的一时心软害苦了自己! “沈大人,这女子我就先带走了,以免她再遭遇什么不测!”薛元弼的眼神带着轻蔑,从沈正青跟沈婉竹父女身上一一划过,最后化为一道讽刺的笑声。 “明日朝堂上,面对御史的折子,沈大人还是想想要怎么解释吧!” 有了薛元弼这个镇山太岁,沈云绾跟着他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堂堂正正地离开了沈府。 走出大门时,紫竹忽然回头,对着沈家的台阶啐了一口:“呸!晦气!” 沈家的下人见了,敢怒不敢言,都快憋出内伤了。 “紫竹,我们走!”沈云绾朝着紫竹招了招手,刚打算离开,却被薛元弼唤住。 “你一个小姑娘,夜里走路不安全。本官救人救到底,你到了状元大街再下车。” 薛元弼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选了一匹骏马翻身跃上,身手十分的利落。 “驾!” “嘚嘚嘚”的马蹄声渐渐走远。 马车内,沈云绾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一双明眸睁得大大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惊愕。 “萧……” 沈云绾的樱唇中刚逸出一个字,便被男人修长的食指点在了唇上:“嘘——” 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沈云绾将所有的惊讶吞进了腹中,纤长、浓密的睫羽从眼睑上扫落,在细腻如瓷的肌肤上留下两道扇形的青影,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静谧的车厢内,时间好似被拉得极为漫长,沈云绾甚至感觉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车厢外面响起了一道敲击声:“前面就是状元大街,薛大人派卑职来问,您是在街头下车还是街尾?” 侍卫也不知道马车里具体坐的是谁,只知道是一位贵人,连不苟言笑的薛大人都客气有加。 “告诉薛大人,我在街尾下车。” 萧夜珩的嗓音被夜色衬托得更加清冷。 侍卫一个激灵,应了一声,打马朝着前边去了。 “薛元弼是你的人?” 沈云绾寻到了一个开口的机会。 “薛大人只忠于陛下,但他曾经欠我一个人情。”萧夜珩淡淡地说道。 也就是说,萧夜珩为了找薛元弼帮忙,竟然用掉了一个人情。 单从薛元弼今晚的寸步不让,就能看出他欠萧夜珩的人情绝对小不了,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 可是值得吗? 明明自己跟紫竹就能从沈府脱身,仅仅为了让自己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宁愿舍掉一个一品大员的人情…… 沈云绾不自觉地咬了下樱唇:萧夜珩……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云绾,从前你是孤身一人,如今有我,绝不会再让你承受不明不白的委屈。” 萧夜珩语气郑重。也许是因为他们都被父母放弃过,看到沈云绾,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萧夜珩尽管告诫自己不要心软,还是一再对沈云绾破了例。 “萧夜珩,谢谢你。” 沈云绾由衷地感谢萧夜珩为自己做的。 自己今天借着机会在薛元弼的面前为自己正了名,以后沈婉竹就算要跟从前一样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把戏了! “你我如今绑在一条船上,无需言谢。”沈云绾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让萧夜珩都有些不适应了。 “其实你今天没必要亲自来接我,万一被人撞见,可就有口说不清了。” 沈云绾小心地撩起车帘的一角,注视着外面层层环绕的侍卫:“这些人都可靠吗?会不会乱说话?” 沈云绾小心翼翼的模样在萧夜珩的眼里竟有几分可爱。 他温声说:“薛大人出身寒门,却能坐到一部尚书的位置,并非等闲之辈。你放心,不会有人暴露的。” “那就好。”沈云绾点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了。 围绕在马车外面的侍卫齐齐勒马,一声马嘶之后,周围鸦雀无声。 “嗒、嗒、嗒——”沈云绾乘坐的这辆马车却并未停下,而是绕进了一条小巷,停在巷子中。 萧夜珩一只手挑起了车帘。 只见薛元弼翻身下马,朝着萧夜珩抱了抱拳。 “谨王殿下,人既已平安带到,我们便两清了。” 说完,不等萧夜珩回答,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沈云绾出声将对方叫住。 薛元弼转回身,一张严肃的面庞上,眉紧紧拧着。 “沈姑娘有何指教?” “薛大人,不管你跟谨王殿下有什么约定,既然你今晚帮了我,这恩情不能不报。” 沈云绾音色琅琅,在夜风里犹如雨落珠盘般清脆。 “哦?沈姑娘要如何报答我?” 薛元弼眯眼看向对面的女子。 今晚初见,对方美貌惊人,薛元弼起先还以为谨王是被美色所迷,才会不顾风险,去掺和沈家的家务事。 后来听着小姑娘对沈家的声声控诉,看出她绝美外表下桀骜不驯的性格。 这样的姑娘美则美矣,鲜少有男子有招架的住,想不到谨王殿下的喜好这样清奇。 “薛大人,你眼周青黑,两边太阳穴隐隐鼓起,眼神虽亮,却布满红血丝,应当连轴转了七、八天,每天顶多只休息了两到三小时,看似精神奕奕,身体却是强弩之末,一个不注意,便会病来如山倒。” 沈云绾也不管薛元弼是不是相信,从袖里取出一个药瓶。 “此药叫活血丹。如果薛大人忽然感到耳朵嗡鸣,眼前金光闪烁,立刻将这枚药丸服下,一定会有奇效。” 薛元弼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除了官场上的交际应酬,应当在工作上投入了大量的心力,高强度的工作极易引发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一个不小心,就会有血管爆掉的风险。 沈云绾给他的这枚丹药是用来保命的。 至于对方信不信,就看他是不是足够幸运了。 “既然是沈姑娘的好意,本官就收下了。” 薛元弼接过了药瓶,一张面庞波澜不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薛大人,慢走。”萧夜珩朝着对方颔了颔首。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萧夜珩侧了侧眼眸。 “薛元弼的情况很危险?” 如果是普通的病情,以自己对沈云绾的了解,她是不会多此一举的。 沈云绾点点头:“治病需要望闻问切,望排在首位;自古医道不分家,我对相面之术也略知一二。薛元弼若是不信我,七日之内必将面临血光之灾!” 沈云绾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萧夜珩低低一笑,一股和煦春光流淌在他的眉梢眼角,转瞬即逝。 “薛元弼是承平二十一年的状元,被分入翰林院后,因为出身寒门一直被同僚排挤。后来他另辟蹊径,转投大理寺,之后屡破奇案,一路高升至刑部尚书。他最大的特点便是用人不拘一格,不看出身,只凭本事。他会相信你的。” 最后一句,萧夜珩说的笃定。 萧夜珩当初会卖给薛元弼一个大人情,更多的是希望天下的有志之士不会被埋没。 既然从未想过要对方回报,即便让薛元弼帮沈云绾脱离沈府是大材小用,萧夜珩依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可是这个外表如坚冰一般冷漠,内心却自有柔软、善良之处的小姑娘,生怕他因此吃亏了,才会主动跟薛元弼释放出善意。 薛元弼这样的奇才,若是英年早逝,对大魏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这算不算歪打正着呢! 第四十八章:萧夜珩的回忆杀 回到自己的院落,花园里的月季散发出芬芳的香气,调皮地扑进鼻端,让沈云绾的心中为之一松。 对沈云绾来说,比起跟她血脉相连的沈府,谨王府这个暂时落脚的院子更像是她的家。 “姑娘,我们可算回来了。” 紫竹眉眼带笑,朝着沈云绾屈膝一礼:“恭喜姑娘恢复自由身,祝姑娘以后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紫竹的这句祝福对沈云绾来说非常的熨帖,她笑吟吟地说:“嘴巴这么甜。可惜你家姑娘我身无分文,没有钱赏你。” “姑娘放心,王爷已经提前赏过奴婢了。” 紫竹眨了眨眼睛。 她一脸神秘地说道:“姑娘快随奴婢进屋。” 沈云绾看向身侧,只见萧夜珩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眉目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等着她进去。 沈云绾从善如流地推开门,霎时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屋子里摆放着四颗硕大的夜明珠,房梁上垂下数盏漂亮的荷花灯,将屋子里映照得彩绣辉煌。 一桌美味佳肴正冒着热气,孟池捧着一碗长寿面,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笑得像个傻子。 “沈姑娘,王爷说,您离开沈家便是新生之日,所以让小厨房做了一碗长寿命给您庆生。” 沈云绾闻言,下意识地回首,但见萧夜珩面色温和,花灯铺下的流光在他的眉目间跳跃,好似闪烁着碎金。 “云绾,生辰安康。”萧夜珩的嗓音犹如金玉相击,落在沈云绾心间。 她这才想起,今天还真是自己的生日,不过是前世的。 萧夜珩今晚的安排,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一个歪打正着的巧合。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吧。 沈云绾情不自禁地翘起唇,站在满室辉煌中,接过孟池手里的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 “萧夜珩,谢谢你。” 紫竹和孟池不知何时离开了屋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跟你求助……” 或许是今晚的灯光太过旖旎,萧夜珩忍不住回忆起二人的初见。 “我当然记得了。”沈云绾挑了挑眉,横了萧夜珩一眼,“一见面你就下毒威胁我。” “如果孟池来得晚,我早就成为你的刀下亡魂了。”面对沈云绾的翻旧账,萧夜珩同样似笑非笑。 “当初会给你下毒,是因为看出你并不想救我,我还在想,一个姑娘家的心肠怎会这般硬。不过现在……还是硬心肠更好。” 萧夜珩似有所感地说道。 “这是心肠硬不硬的问题吗?如果角色互换,你会救我吗?” 沈云绾可不是为自己辩解。 “除了傻子,谁会在那种情境下去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萧夜珩淡淡一笑:“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得,你我坐在这里谈笑风生,想想天意还真是莫测。” 萧夜珩的话让沈云绾想起一个很有趣的梗,她不由嫣然一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是天命之子,哪怕陷入九死一生的局面,依然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悲惨的身世,高贵的身份,还有开了金手指的自己,这不就是自己看过的男频主角逆袭文吗? 想想萧夜珩邪魅一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画面太美,沈云绾一开始还小声偷笑,后来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双明眸甚至笑出了眼泪,换来萧夜珩不解的目光。 沈云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讲给萧夜珩听。 没想到对方墨眸微垂,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半晌,自失地一笑。 “我出生时,母后就已经失宠于父皇,整个椒房殿形同冰窖。我虽然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却连父皇一面都没有见到。后来,我终于见到了父皇,却是在我母后自尽的那一日。” 萧夜珩淡淡地道,语气里头无悲无喜。 沈云绾震惊得脱口而出:“为什么?” 先皇后为什么要自尽! 陛下又为什么如此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云绾的心中生出了一股预感,萧夜珩今晚要说的,可能是他往后余生都不会再揭露于人前的伤疤。 就是不知……这伤疤已经愈合,还是犹如附骨之疽,永远都没有愈合的那一天! “为什么?”萧夜珩掀了掀薄唇,露出自嘲的笑容。 “这要从我祖母说起。当年祖母和先皇是少年夫妻,两人亲密无间,整个后宫都形同虚设。直到先皇微服私访时遇到了一个女子,不仅将女子带回后宫,还力排众议,封为了淑妃。” “祖母伤心欲绝,可祖父就跟魔怔了一般,忘记了曾经的海誓山盟,眼里就只有那个让他重燃爱火的女子。但淑妃红颜薄命,仅仅双十年华便撒手而去。” “先皇为了怀念淑妃,就在民间搜寻跟淑妃容貌相似的女子,有时候是一双眼睛,有时候是神情……祖母彻底对先皇死了心。”明明萧夜珩跟先皇是祖孙,提起先皇时,却连一声祖父都不愿意叫出口。 这不就是集邮吗?沈云绾厌恶地皱起眉。 “先皇若是真的痴情,就该追随淑妃而去,而不是在其他女子身上找寻淑妃的影子。说到底,他爱的就只有自己。” 沈云绾的语气不屑极了。 “祖母早早地认清了这一点,她不想坐以待毙,只能暗中联络朝臣,以待明日。” “我外祖母是祖母的亲妹妹,为了助祖母一臂之力,嫁给了比她年长十四岁的齐国公做续弦,后来在生我母后时难产而死。我的母后便被接进了宫中扶养……” 沈云绾懂了,接下来应该就是一个青梅敌不过天降的故事。 郑太后心中有愧,所以把一腔疼爱全部弥补给了外甥女,并且亲上加亲,将外甥女变成了儿媳妇。 但陛下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何况他心里还有陈贵妃这粒朱砂痣!恐怕齐国公还活着时,陛下尚能忍耐。 齐国公一死,权柄被陛下收回,先皇后这个有着两重身份的妻子就十分碍眼了。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龙困浅滩时借妻子之势一飞冲天,得势后,那个见证过他的惨淡和无能的女子,就像是一块用过的抹布,连同不堪的回忆一起被丢弃。 “可惜,母后一直不得父皇宠爱,哪怕后宫前朝都夸母后聪慧贤明,可在父皇眼里却是心机深沉。 母后死的那一天,祖母伤心欲绝,言明余生都不会再跟父皇相见。即使父皇在坤仪宫外跪了一天一夜,祖母都没有改变主意。而我……因此承受了父皇所有的不满和怒火。” 萧夜珩低低地笑出声,清寒的目光难掩伤痛。 “所以,一个连出生都不被期待的人,又算什么天选之子!” 沈云绾早就听不下去了,闻言一脸薄怒地打断他。 “什么叫不被期待?萧夜珩,世上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就算你的出生不被期待,可你却靠自己的努力,一路成长为边关百姓的支柱。在百姓心里,他们不在乎当今天子是谁,他们在乎的是安稳度日,而他们的安稳,是你萧夜珩给的!” “还有你的父皇,当初他也可以不娶你母后,可他又放不下权势,后来却把一切都怪在你母后身上,一个冷漠自私、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小人,他的期待又算什么?”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这种渣男算个der啊! 也就是萧夜珩生在古代,尽管生而秀异、聪明绝伦,思想却受到时代的局限性,才会陷入自我怀疑。 好在他内心强大,这种情况只是偶尔,否则,早就被他那个渣爹逼疯了。 “萧夜珩,沈正青在我心里,连血脉亲人都算不上,他是我的仇人,只要我一息尚存,迟早有一天会将他踩在脚下,让他痛不欲生!难道……你就不想给你的生母复仇吗?” 沈云绾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坚硬、锋利的光芒像是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璀璨的仿佛能够刺痛双眼。 “我会帮你,实现一场最盛大的复仇。” 萧夜珩神情微怔,仿佛有一只纤纤妙手,拨动了他如枯潭一般的心弦,在冰封已久的内心洒落点点光芒,敲碎冰层,流动出一股细细的清泉。 “云绾,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不要耗费太多的心神,在这世上,你的眼睛值得去看更多的风景。” 萧夜珩的薄唇浮现了一抹和煦的笑容,是沈云绾在他身上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不是,自己刚刚慷慨激昂地表决心,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去钻牛角尖,没想到反而被对方给教育了。 沈正青那个人渣何德何能,能让自己被蒙蔽双眼?! 沈云绾无语地撇撇嘴:“萧夜珩,重点难道是这个吗?重点不是我可以帮你复仇吗?我现在就是你这个天选之子的金手指!这才是重点。” 所以,沈云绾洋洋洒洒地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仅仅是在强调她对自己的重要性? 似她这样骄傲、明媚的女子,内心应该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看来祖母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根本无法触动她。 所以祖母,你就不要怪孙儿“麻木不仁”了,眼前明明还有一个! 第四十九章:父女翻脸 沈云绾并不知道萧夜珩给自己灌下的鸡汤并非“原创”,在沈家高度紧张的她回到熟悉的地方沾枕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沈云绾便来到了郑太后居住的院子,来给郑太后把脉。 “太后娘娘,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再有三副药就可以痊愈了。”沈云绾笑盈盈地说道。 郑太后抬手抚了抚鬓发,前几天还有些斑白的发丝变得漆黑如墨,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还要问你这个丫头,给我开的药是不是有着返老还童的奇效,每天照镜子,都能把我吓到,怀疑自己变成了老妖精。” “只是普通的美容养颜的药物,您年轻时便风华绝代,岁月从不败美人,怎么能是老妖精呢?”沈云绾的声音像是抹了蜜。 “瞧这小嘴甜的!” 郑太后抬起手指去点沈云绾,刚伸到一半便被斜刺里的一只手臂拦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实际上,刚刚萧夜珩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只是不想祖母的那根手指落在沈云绾的樱唇上…… 可笑,居然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郑太后在心底啧了一声,为了不让孙子尴尬,或者说不想让孙子这么快就探究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她转移了话题。 “阿宝,哀家在你这里住不了几天了。终究坤仪宫才是哀家该呆的地方。” “祖母,怎么这么突然?”萧夜珩来不及细想,皱起眉看向自己的祖母。 “是王府的下人服侍的不好吗?” “当然不是。”郑太后安抚地拍了拍萧夜珩的手。 “我得回去,我的孙儿马上就要站起来了。祖母虽然老了,还没有老的不能动,那些路上的障碍啊……我会帮你扫除。” “祖母,孙儿不用您做这些。”萧夜珩不期然地想到,昨天也有人说过跟祖母同样的话。 “可是做长辈的,总是希望晚辈的路走得更顺一些。何况……” 郑太后柔声一笑:“何况小丫头还需要哀家这座靠山,堂堂正正地离开沈府只是一个开始,她还需要光明正大地站到世人的面前。女孩子嘛,总是需要交际的。” 原来郑太后没有忘记要封自己为郡主的事啊!这位老人家真的能处! 沈云绾甜甜笑道:“太后娘娘您放心,我这里有一颗解毒丸,您就算回到皇宫,也没有人能害您。” “你这丫头,是不是哀家不回去,你的这颗宝贝药就不会拿出来。”郑太后调侃道。 “太后娘娘,谨王府里没有人会害您,您又不需要这个。可是皇宫里就说不准了。” 沈云绾胆子大得什么都敢说。 “那也不一定,真正的危机永远藏在平静的水面下。” 郑太后轻轻一笑,眼睛里浮现出少女般的调皮,出现在她身上竟然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这几十年,哀家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所以哀家才能活到现在,你要记住。” 咦,郑太后这是在教自己吗? 沈云绾眨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点点头。 “太后娘娘的话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真乖!”郑太后现在越看沈云绾就越喜欢。 现在看来还是孙子有远见,当初没选齐家的女孩子太正确了,小丫头聪明、漂亮、有决断,这才是自己心仪的孙媳妇人选。 “上次你说想开一家医馆。哀家以为,倒不如先开一家脂粉铺子,你也不用抛头露面,让阿宝帮你挑个合适的掌柜,多安排一些人手,三天就可以开起来。” 郑太后突然提议。 “脂粉铺子?”沈云绾还真没有这个想法,毕竟医道才是自己的老本行。 “你给哀家的药,短短几天就有这么好的效果,若是你想要安身立命,这是最快的法子。” 郑太后瞥了一眼萧夜珩,说道:“铺子就先用谨王府的名义开起来,我投五千两银子,算是我的诊金。剩下的让阿宝添上一些,赚到的银子你们两个二八分账。” “祖母这样说,倒显得我小气了。这个铺子就算我的诊金,至于祖母的五千两……就给云绾留作零花钱。” 萧夜珩注视着沈云绾的眼睛,温声说道。 “太后娘娘,您是不是早就跟萧夜珩商量好了?”沈云绾眨了眨眼睛,要是连这都没有看出来,那她也太笨了。 “哎,你这丫头啊,哪点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聪明了,显得不够可爱。” 郑太后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一双眼睛却盈满了笑意。 “从前呢,你有开医馆的想法,阿宝也有他的顾虑,才会一直拖着。可自打你回了沈家后,阿宝便想通了。比起依靠别人,你想依靠的,是你自己的立身之本。” 郑太后的目光流露出赞许:“这个道理哀家用了好几年才想明白,可你才多大,见事就这样透彻。” 萧夜珩不想让自己开医馆,这点沈云绾早就想到了。 对于萧夜珩来说,自己掌握的医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所以他才想把自己掌握在手中,换了自己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但让沈云绾没想到的是,萧夜珩居然会改变主意,而且提出了一个比开医馆更成熟的方案。 自己现在还没有名气,就算开业了,也不见得有生意。 可这胭脂水粉就不一样了,只要铺子的地段够好,包装够漂亮,就很容易招揽到客人。 最后再凭着口碑,熟客带新客,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把本钱赚回来! “太后娘娘,您再这么夸下去,我会骄傲的。”沈云绾露出俏皮的笑容,“既然您和萧夜珩都说是给我的诊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郑太后喜欢沈云绾的其中一点就是,她性子干脆,从不口是心非。 郑太后含笑道:“你想给铺子起个什么样的名字?阿宝也好让人去做牌匾。” “就叫念奴娇吧。”沈云绾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名字。 “念奴娇?不错。”郑太后颔了颔首,笑眯眯地看向孙子,“阿宝,现在名字有了,尽管去办吧。” 沈云绾也没想到,只是去了一趟郑太后的院子,就赚了一间铺子还有五千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自己就能做很多事了。 与沈云绾这边的喜气洋洋不同,沈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的气氛。 沈婉竹红着一双眼睛,盯着沈夫人的眼神含着一腔怨愤。 “母亲,是不是只有沈云绾才是你的女儿?你竟然为了放走她,伪造父亲的手书,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沈家吗?” “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的?说我水性杨花,勾引妹妹的未婚夫;还有父亲,教女无方!我们沈家已经成了所有人的笑话,现在你满意了?!” “婉竹,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手心手背都是肉,云绾她也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一个禽兽!” 沈夫人面对大女儿的声声指责,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她想不明白:小女儿怨恨自己,为什么大女儿也怨恨自己! “所以,你不舍得把沈云绾嫁给陈文杰,却舍得我被世人唾骂!你是不是还希望,我就这么死在外面!” 沈婉竹冷笑了一声,神情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怨毒:“可惜啊,让母亲失望了,我不仅回来了,还有宸王殿下做我的靠山。” 沈婉竹说完,转身看向异常沉默的沈正青,笑容透出几分残酷:“父亲,母亲犯下大错,做出有损沈家声誉之事,请父亲将母亲关到家庙里,不要让母亲再出来了。” 沈夫人怎么也没料到大女儿会这么狠!自己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婉竹,我是你母亲啊!”沈夫人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 “那又怎么样?犯错就该受罚,还是母亲你教我的。”沈婉竹的神情极其冷漠,即使面对沈夫人的眼泪,也没有为之动容。 “够了!外人的传言难道有错吗?难道不是你抢了楚明轩?夺走你妹妹的未婚夫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若不是你和楚明轩设计去害陈文杰,办事不牢,又怎么会被陈家拿住把柄?” 沈正青这么多年不仅没有纳妾,连通房都没有,如若不是对沈夫人感情至深,也不会做到这地步。 妻子固然有错,可她一向心软,小女儿又是妻子从小疼到大的,为了自己跟沈家的前途,已经放弃过一次小女儿,让她如何忍心再放弃第二次! 反而是大女儿,仗着宸王殿下的宠爱,从来不把自己和妻子放在眼里,好处没拿到多少,还要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陈家逼婚,她分明可以去求助宸王,却想出让小女儿替嫁的损招,若不是她一再相逼,小女儿也不会选择跟沈家鱼死网破的方式! 这个搅家精,还有脸来怪她的母亲! “孽障,你既然能找宸王殿下帮你阻拦这桩婚事,偏要多此一举地搞一出替嫁,你有今天,是你自食其果!” 沈正青怒气冲冲地吼道。 “宸王殿下是天潢贵胄,我去求他出手,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沈云绾反正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我这是物尽其用。” 沈婉竹的神情不见丝毫的悔意,既然已经跟父母撕破了脸,她也没有任何顾忌了。 “父亲既然看我不顺眼,我就不碍你的眼了。” 沈婉竹说完,深深地看了沈正青和沈夫人一眼,敷衍地行了一道屈膝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放肆!我有让你走吗?”沈正青气急,一掌拍在桌子上,上面的的茶碗也跟着震了震! “那就看父亲有没有本事留住我了。”沈婉竹弯起唇,朝着沈正青露出一朵娇媚却讽刺十足的笑容。 第五十章:醒悟 沈云绾两天之内做了上百瓶的香粉和口脂,指挥着紫竹将这些瓶瓶罐罐贴好标签,沈云绾正准备回去休息,却被周长史拦住了去路。 “沈姑娘,王爷有急事找您。” 沈云绾有些好笑,自从来到谨王府后,自己听到最多的好像就是这句话。 “带路吧。” 也不知道萧夜珩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走到正厅后,看到客座上的男子,沈云绾吃了一惊。 薛元弼居然登门拜访,他这么光明正大地上门,就不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下官今日前来,是调查虎符失踪一事。四月十三日,王爷身在何处?”只听薛元弼一脸严肃地问道。 “四月十三日?那日本王旧伤复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除了林老外,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在,有脉案可以证明。” 萧夜珩想了想,不疾不徐地说道。 “多谢王爷,下官公事已经问过,现在就只剩下了私事。”薛元弼例行询问后,躬身一礼道。 恰好沈云绾走进了屋内。 “谨王殿下,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沈云绾虽然没对萧夜珩直呼其名,而是用了尊称。 可她并未察觉,就连薛元弼在萧夜珩面前都要自称“下官”,她却跟萧夜珩“你我”相称,早就暴露了两个人的关系。 闻言,萧夜珩的墨眸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无奈,淡淡道:“是薛大人要见你。” “薛大人?”沈云绾投去不解的眼神。 “我要多谢沈姑娘的那颗活血丹。前天晚上,我在刑部轮值,忽然口舌一麻,双手抖动,连话也说不出来。幸好被书童发现,找出沈姑娘给我的活血丹服下,一炷香后,才恢复如常。” 薛元弼今日提起仍是一阵后怕。 如果当初自己因为沈云绾是女子便轻视于她,并没有把活血丹带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薛大人,之后您就没有看过太医吗?” 沈云绾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医术发展到什么样的水平了。 这姑娘年纪不大,却能直击厉害。 薛元弼深深地看了沈云绾一眼:“沈姑娘,我请了太医院的许院判。对方把脉之后,给我开了一张太平方子,让我注意饮食清淡,每日早些休息。” 沈云绾扫了一眼许院判开出的药方,摇了摇头:“薛大人的积弊是在血里。饮食清淡、保证睡眠的确会让你的症状减轻,但也仅此而已。” 薛元弼的病说白了就是高血压,属于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是很常见的一种病症。 “薛大人最近这两年,有没有四肢麻木的情况,并且夜尿频繁,精力大大减退,偶尔还会手足抽搐?” “没错。”薛元弼颔了颔首,“沈姑娘有办法治疗吗?” 萧夜珩闻言,朝着沈云绾投去一道温煦的目光:“云绾,若是没有法子,也不必勉强。” “殿下,您曾经说过,薛大人有治世之才,朝廷有薛大人,是百姓之福。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治疗薛大人。” 沈云绾说得义正词严,跟萧夜珩目光交汇时,却偷偷地眨了眨眼睛。 薛元弼精明强干,岂会听不出谨王的意思,自己还没如何呢,谨王就先护上了,难道自己还会为难一个小女子吗? 更有意思的是沈云绾,这是在帮谨王争取自己的好感吗? 有意思!沈正青的两个女儿,大女儿跟宸王暗度陈仓,小女儿则是明明白白地站在谨王这一边。 看不出,沈正青还有“四处下注”的本事。 薛元弼的心底不无嘲讽。 “依沈姑娘之见,我的病多久才能痊愈?” 薛元弼说道。 “这个嘛……还需要辩证地去看。这样,我先给薛大人开张方子,薛大人若是觉得有效果,三日后再来找我复诊。” 沈云绾没有把话说死。 若是一下就把薛元弼给治好了,对方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是在夸大其词。 “我相信沈姑娘。”薛元弼作为患者,亲身体验过活血丹的效果,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再次登门的原因。 “这次我来,除了我自己,还想请沈姑娘登门一趟,为我夫人看诊。” 薛元弼把目光投向了萧夜珩,等着对方的答案。 没想到,萧夜珩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恕本王直言,薛大人踏进谨王府的那一刻,暗处就有无数眼睛盯着,你若带走了云绾,能保证她毫发无伤吗?” 薛元弼实在异想天开!若是要让云绾以身涉险,萧夜珩宁可不争取薛元弼的支持。 “谨王殿下放心,下官这次来王府已经得到了陛下的同意,是为调查虎符丢失一案,就算从王府带走几个人,也是例行询问。” 薛元弼在朝中一直属于中立派,无论哪方拉拢,他自岿然不动,又怎么会授人以柄。 然而,萧夜珩却不为所动。 “薛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薛元弼以为萧夜珩是在拿乔,不由皱起眉:“谨王殿下,当年拙荆为供我读书吃了很多苦,可以说没有拙荆就没有我的今日。不知谨王殿下的条件是什么?” 薛元弼以为自己是在跟他提条件? 萧夜珩的露出一抹凉薄的笑容:“薛大人既然办完公事,恕本王不奉陪了。孟池,送客!” “谨王殿下这是何意?”薛元弼气笑了,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谨王做出这么大的反应。 对方的戏演得太过了。 “薛大人,请吧!”孟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沈云绾惊了惊,还有些在状况外。 这两个人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她不着痕迹地移动到萧夜珩身后,手指去拉对方的袖子。 然而,萧夜珩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目光半垂,一双幽暗的墨眸喜怒难测。 薛元弼见此冷笑了一声:“是下官冒昧了!告辞!” 沈云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元弼离开了屋子。 她不知道萧夜珩发的哪门子神经,俏脸含怒,雪白的肌肤如晕粉霞: “你个混蛋!无论是活血丹还是我刚刚开的药方,全都价值千金!我努力帮你拉拢薛元弼,你却说翻脸就翻脸!你在发什么狗脾气!” “咳咳咳咳……” 孟池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抚着胸口咳个不停。 直到萧夜珩目光扫过,孟池触碰到他暗含杀意的眼神,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痛苦的脸都憋红了。 “说啊……”沈云绾拔高了声音,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萧夜珩打一顿。 “云绾,祖母昨天告诉你的,你难道忘了?”比起沈云绾的气急败坏,萧夜珩的语气十分温和,还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危险就藏在平静的水面下。”沈云绾当然没有忘,她重复了一遍,忽然不可思议地盯着萧夜珩。 “你在担心我?你不放心薛元弼吗?” “薛元弼身患重疾,太医院的许院判都看不出来,你仅凭一颗药丸就能让他免遭中风,云绾,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夜珩语重心长地说道。 或许是她太聪慧、太冷静,才会让自己忘了,她才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从前又被养在深闺,涉世未深,哪里是薛元弼这种老狐狸的对手。 “你不觉得薛元弼的借口太牵强了吗?薛元弼能找到借口上门,他的夫人若是乔装改扮照样可以登门,若不想跟谨王府走得太近,为什么不能在外面选一间酒楼,必须要你入府治病?” 萧夜珩冷笑了一声。 “我在世人眼里虽然是个废人,还不至于连自己人都护不住。他休想在我面前带走你。” 沈云绾咬了咬唇,承认自己大意了。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跟我说薛元弼有治世之才,而且铁面无私,我便没有多想。” “一个直臣绝不可能做到刑部尚书的位子。即便他没有恶意,若是对你生出惜才之心,将你举荐到太医院,此后都不得自由,你还要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云绾,你想过吗?” 萧夜珩语气加重。 “从前的你小心、谨慎,唯恐走错一步,可是今天,你的谨慎呢?” 听着萧夜珩一句比一句还要严厉的教训,沈云绾的神情变幻不定。萧夜珩说的没错,自己一向小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自己这才跟薛元弼见了第二面,对方邀自己入府看病,自己便欣然答应,脑子是进水了吗? 是什么让自己一反常态? 沈云绾抬起一双明眸,睫羽忽闪间,与萧夜珩的墨眸撞在了一起,心脏忽然飞快地跳了下。 承认吧,沈云绾,你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他。 急着帮萧夜珩拉拢薛元弼,把人绑到萧夜珩的战船上;下意识地把萧夜珩当成靠山,即使在薛府出了意外,也坚信萧夜珩会像把自己带出沈家一样、把自己给救出来! 沈云绾,什么时候起你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了! 沈云绾的容颜渐渐失去了血色,欺霜赛雪的肌肤白的近乎透明。 她润了润干涩的樱唇,朝着萧夜珩浅浅一笑:“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好好反省。” 说完,不等萧夜珩回答,快步走出了院子。 沈云绾走后,孟池看不下去了。 “王爷,沈姑娘为了帮您才会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您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沈姑娘教训了一顿。虽然您说的不无道理,但您为什么不委婉一些。连我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伤人!” “滚!” 萧夜珩的脸色黑沉如墨,语气更像是结了一层寒冰。 “沈姑娘说的对,您就是阴晴不定!”孟池只顾着为沈云绾鸣不平,才不在乎萧夜珩的脸色。 即使萧夜珩的眼神像是利剑出鞘,锋利无匹的剑气仿佛要将孟池撕成碎片,孟池不怕死地道:“不必您吩咐,属下这就滚去刑房领板子!” 第五十一章:郑太后的态度 沈云绾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自己难道喜欢上了萧夜珩?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是对萧夜珩有好感的。 为了救自己出沈府,他甚至请动了薛元弼,后来更是担心自己陷入危险,不惜跟薛元弼为敌,这才会让自己的好感越积越多,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庆幸的是,这些好感还没有变成喜欢,就被人单方面地叫了停,而那个叫停的人便是萧夜珩。 他刚刚措辞严厉,除了担心自己以外,恐怕还是想跟自己划清界限吧。想必他也察觉到了,这段时间,自己跟他走得太近了。 沈云绾前世醉心修行,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各国政*要为了讨好她送来的那些顶级男模,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所以,前世断情绝爱的自己,这辈子却被萧夜珩轻而易举地撩动了少女心。凭什么! 沈云绾心里涌上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招惹了自己就想退回他的安全地带?没门! 萧夜珩,给我等着! 想到这里,沈云绾心情好上了许多。 她打开门,叫回被她赶走的紫竹:“你让厨房送碗鸡汤面,我饿了。” “小丫头饿了?正好,我带了八珍糕过来。”郑太后带着下人来到了院子。 “太后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沈云绾吃了一惊,但转念想到,自己刚跟萧夜珩吵了一架,会惊动郑太后也不奇怪。 毕竟这位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一腔玲珑心肠却活泛得很。 “我听说有个小丫头气得晚饭都没吃下去,我哪里还睡得着。”郑太后笑得一脸慈祥,一双清亮的凤眼却暗含戏谑。 “赶紧进屋,可别把自己饿坏了。”郑太后冲着沈云绾招了招手,吩咐身后的婢女,“摆膳吧。” 婢女得了吩咐,将菜肴一样样从食盒里取出来,除了郑太后说的八珍糕外,还有银丝卷、荷叶蒸鸡、樱桃肉、香煎银鱼……不一会儿,便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谢谢太后娘娘,您用晚膳了吗?要不要一起来点?”沈云绾道了谢,随口客气了一句。 没想到,郑太后竟坐在了她旁边,拿起桌上的银镶象牙筷子:“我晚膳还没吃完呢,就听说你跟阿宝吵架了。阿宝一个人去了藏书阁,你呢,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别说,这会儿我还真饿了。” 郑太后说完,夹了一个银丝卷,细嚼慢咽起来。 沈云绾有些尴尬,索性放下了筷子。 “太后娘娘,我跟谨王殿下没有吵架,我们两个就是意见不合。” “哦?那阿宝怎么也没有用晚膳?不过男子嘛,一顿饭不吃又掉不了一块肉,倒是姑娘家身体娇弱,更要多加爱惜。” 萧夜珩也没用晚膳?沈云绾咬了咬唇,不仅没心软,反而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活该! 郑太后将沈云绾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微翘了翘。两个都是聪明孩子。自己还以为他们发现这个秘密要很久呢,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也无所谓,阿宝性子太冷,就该有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治治他! “算了,不提他,省得被他坏了胃口。这道樱桃肉不错,你尝尝。”郑太后给沈云绾夹了一筷子。 沈云绾才不想提萧夜珩呢,闻言笑容满满:“多谢太后,您也吃。” “乖!”郑太后赞了沈云绾一句。 用完膳,已经到了郑太后休息的时辰,她不仅没有,还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 沈云绾只好无奈地奉陪了。 “我听说今天薛元弼上门求医来了?” 沈云绾有点好奇郑太后为什么会知道,在这座府邸里,萧夜珩若想隐瞒一件事,那可太简单了。 似乎看出了沈云绾的疑惑,郑太后露出了一抹微笑:“我正在用晚膳,孟池却一瘸一拐地跑到我院里为你鸣不平。你也知道他是个藏不住话的,被我问了几句,就什么都说了。” 郑太后的说法太委婉了,孟池那不叫藏不住话,那明明就是蠢,恐怕几句话就被郑太后套出来了。 不过一瘸一拐……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娘娘,孟池怎么会一瘸一拐的?” 沈云绾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孟池说他说错话了,主动领的罚。哀家问他说错了什么话,他却咬死了不肯说。你要是真的好奇,不妨去问问阿宝。”郑太后眼也不眨地给沈云绾挖了一个坑。 可惜沈云绾不上当。 “既然是他自己领罚,那就证明他不冤。” 沈云绾不厚道地想,大不了一会儿自己让紫竹给他送一瓶上好的金疮药过去。 郑太后微微一笑:“不提这个了,说说薛元弼吧。哀家觉得,阿宝想多了。” 沈云绾睁大了一双明眸:“太后娘娘,这么说您赞成我上门给薛夫人诊治?” 郑太后没有正面回答沈云绾。 她说道:“阿宝身在前朝,他又没有娶妃,无人能替他跟朝廷命妇走动,自然不知了。每逢千秋节,外命妇们进宫朝贺,薛大人总要替妻子告假。” “太后娘娘,您是说,不是薛夫人不想上门,而是她病得很重,可能到了无法下榻的地步?”沈云绾惊讶极了。 “恐怕事实就是如此。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要不要去,得看你自己的决定。”郑太后含笑道。 “您心里是希望我去的,对吗?”沈云绾暗想,否则郑太后也不会特意走这一趟了。 “薛元弼此人,平时吃住都在刑部,手不释卷,刑部从他接掌之后,年底绝不容许有积压的案子。就连儿子成亲,他都是从刑部直接出发的。” 这不就是一个工作狂吗?沈云绾以为自己前世就够卷了,比起薛元弼,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当他的属下一定很辛苦。”上司都这么卷了,手下人哪还敢偷懒啊。 郑太后被沈云绾的话逗笑了。 “这倒也没错,自从薛元弼当上刑部尚书后,刑部一片哀声载道,有些撑不下去的官员,甚至把官都辞了。 在薛元弼心里公务第一,恐怕他自己都要排第二,可是这样一个人,却会在妻子生病时跟皇帝告假。云绾,你若是治好了他的夫人,薛元弼虽不能让你予取予求,但这个恩情,他一定会记在心里!” 郑太后拍了拍沈云绾的手:“这为人处世,若能广结善缘,路子就会越走越宽。这一点,阿宝他不懂。” “他即便不受皇帝宠爱,也是天潢贵胄,除了皇帝,他不需要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他肯放下身段拉拢人,那叫礼贤下士;可你不同。” “女子存世本就艰难,多一条路子,日后也能多一个选择。”最后一句,郑太后说得语重心长。 面对郑太后掏心掏肺的一番话,沈云绾无法不动容。 “太后娘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郑太后希望自己去给薛夫人治病,虽然有她的私心,但明显对自己更有利。 “真是个聪慧的孩子。放心吧,阿宝那里,哀家替你去说。” 郑太后赞许地看了沈云绾一眼,站起身。 “你也别送了,早点休息,等着明日薛家上门。” 沈云绾行了一道福礼,目送着郑太后离去。 她垂首,望着一桌佳肴,明眸里的神采转换不定,最后化为一朵意味不明的笑容。 郑太后让自己等着上门,说明她自己就有跟薛府联系的渠道。看着与世无争,实际上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样厉害的女人,面对儿子的宠妃,难道会毫无办法吗? 沈云绾扫了一眼只咬了一口的银丝卷,扬声呼唤紫竹:“来人,把菜都撤了吧。” …… 第二天,沈云绾刚用过早膳,紫竹便带着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妇人走进了院子。 “姑娘,这位便是薛夫人跟前服侍的杨妈妈。” 沈云绾将对方打量了一番,只见对方衣着朴素,发上插着一点油的金簪,耳朵上坠着金耳坠,一张圆圆的笑脸,给人感觉非常的和气。 “给沈姑娘请安。老奴姓杨,是薛府的管事妈妈,今日奉老爷之命来请沈姑娘入府。” 杨妈妈一上来便自报家门,态度也非常恭敬。 沈云绾颔了颔首:“有劳杨妈妈带路了。” 沈云绾被紫竹扶上软轿,走到二门处,却被孟池拦住了。 “沈姑娘,王爷说,让您不用在意太后娘娘,没有人能逼迫您做决定。”孟池高声说道。 萧夜珩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和自己不欢而散后,又来这一套?沈云绾撩起轿帘,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孟池。 “你的腿好了?” 孟池挠了挠头:“沈姑娘,你让紫竹给我的金疮药药效很好,我被打的地方已经消了肿,就是还有点疼。” “疼就回去歇着。”沈云绾淡淡地说了一句,吩咐轿旁的紫竹,“不好让病人等急了。” 紫竹岂会听不出沈云绾的意思,朝着轿夫喝道:“冷着干什么!尽快赶路!” 孟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云绾走远了。 到了王府的侧门,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杨妈妈恭敬地福了福身:“沈姑娘,请您上马车。” 第五十二章:讳疾忌医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薛府的大门外。沈云绾这才发现,薛元弼的府邸跟沈家就只隔了一条街。 薛府的下人撤下门槛,由着马车一路驶进去,停在影壁处。 紫竹扶着沈云绾登上早就准备好的软轿,由杨妈妈带着,穿过垂花门,往薛家女眷们居住的后院走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杨妈妈在轿子外说道:“沈姑娘,前面就是夫人的院子了。” “有劳。”沈云绾颔了颔首。 刚一下轿,便见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快步迎了上来。 只见她梳着妇人髻,一张瓜子脸,柳眉杏眼,未语先笑。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好一个钟灵毓秀的美人!” 杨妈妈连忙介绍道:“沈姑娘,这是我们府里的大少夫人,娘家姓李。” 沈云绾的心间浮上了一丝诧异,自己就是一个大夫,薛家却派了大少夫人接待,礼数做得足足的。 “大少夫人谬赞,您才是蕙质兰心,令人一见忘俗。”沈云绾只是不喜欢交际,不代表她不擅长。 闻言,李氏笑吟吟地道:“沈姑娘不必这么客气,我比你虚长几岁,若是沈姑娘不嫌弃,就叫我一声李姐姐吧。” 沈云绾的眼睛闪了闪。 这位大少夫人对自己是不是热情的过分了。 她按下心中的怀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李姐姐。” “哎。”李氏脆生生地应了,“妹妹跟我来。” 刚刚还是一句“沈姑娘”,现在索性叫上“妹妹”了。 沈云绾虽然摸不清对方的目的,但既来之、则安之,跟在了李氏的后面。 薛夫人的院子视野开阔,院中花木葳蕤,虽然不像沈家,花园里大多都是名品,却是精心打理过的,特别是窗前的一丛芭蕉,颇有几分意趣。 这李氏明显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沈云绾不过多看了几眼,李氏便微笑着指了指翠绿的芭蕉叶。 “妹妹喜欢这芭蕉?” 沈云绾收回目光,露出一朵浅浅的笑:“就是觉得布置的人很有巧思。” “我母亲喜欢听雨打芭蕉的声音,父亲便在母亲的窗前亲手种了一丛芭蕉。”李氏捂嘴笑了起来,“没想到妹妹也是同道中人。” 薛元弼那人严肃至极,看着很有些不解风情,居然会为妻子亲手栽芭蕉? 沈云绾的目光在院子内的各处景致上一扫而过。 只见院中有个月牙形的小池,用太湖石堆叠出假山,池上飘着一大片睡莲,几尾锦鲤在莲叶下追逐嬉戏;另一边的窗前栽了一丛翠竹,微风浮动,竹影摇曳。 “池上山寒欲雾,竹暗小窗低户。数点秋声侵短梦,檐下芭蕉雨。”沈云绾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上了这首词。 李氏在一旁听了个真切,惊叹了一声:“母亲便是按此布置的,看来妹妹真是母亲的知音人。妹妹快随我来吧,母亲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来到门外,下人们打起帘子,李氏脆声道:“母亲,沈姑娘到了。” 沈云绾跟着李氏绕过屏风,只见屋里的布置与外面截然不同,拔步床上纱帐垂着,显出了几分昏暗。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三、四本书胡乱放着,尽管下人们时常打扫,但沈云绾目光锐利,一眼看出主人许久都没有翻动过了。 “芸娘,让你父亲不要白费心思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你帮我把沈姑娘送出去,跟人家赔声不是。” 声音的主人透着一股虚弱,听起来沙哑、疲惫,仿佛受尽了折磨。 一个病人,却拒绝了给她看病的大夫!是什么样的变化能让一个热爱生活的女人毫无求生意志呢? 沈云绾心中甚至浮上了阴谋论,难道薛元弼的“宠妻”只是假象? “母亲,父亲为了您的病牵肠挂肚,您就算不为自己,就当为了父亲,儿媳求您了。” 李氏声音急切。 “你不必多说,我累了。”薛夫人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 李氏连忙朝沈云绾递来哀求的目光,生怕沈云绾一气之下就这么走了。 毕竟昨夜公公跟夫君一再交代,沈姑娘绝不是寻常大夫,一定要以礼相待,切莫得罪了她。 见状,沈云绾给了李氏一道安抚的眼神。 她轻启红唇:“薛夫人,听说薛大人是寒门出身,是您织布供他读书,为了凑齐他上京赶考的盘缠,您把自己的嫁妆都变卖了,其中一件还是您家里的祖传之物。” 沈云绾嗓音泠泠,如珠落玉盘般飞快。 她接着说道:“没来薛府之前,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会看到一个倦怠、委顿的妇人,即使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却被早年的劳碌和困苦拖垮了精气神。及至我走到了您的院子,看到院中景象,才发现我的自以为是。” “看景知人,您心胸开阔、外柔内刚,兼之雅趣盎然、品味不俗,似您这般不凡的女子,难道也会讳疾忌医吗?” 沈云绾说完,快步走到了床前,与薛夫人仅仅一帘之隔。 “薛大人跟您是众所周知的恩爱夫妻,您真的忍心让他鸳鸯失偶?薛大人请我来,是冒了风险、欠了人情的,若是就这么白费了他的苦心,以夫人的善良,恐怕在九泉之下也难安。” 床帐内,薛夫人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枯瘦的手背青筋毕露。听到那句“冒了风险”,她更是心中一涩,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淌下。 房间里静悄悄的。 李氏心里焦灼,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 直到床帐里头传来了一声长叹。 “看来沈姑娘不仅是大夫,这样好的口才,称得上一句‘女中苏秦’,这个病,我是不看都不行。” 薛夫人的话透着一丝微微的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不满于沈云绾的咄咄相逼。 “苏秦不敢当,薛夫人抬举我了。身为大夫,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这是我的职业病,希望薛夫人不要见怪。” 沈云绾笑语嫣然,一番话却是绵里藏针。 薛夫人失笑地摇了摇头。这姑娘倒是像极了自己从前的性子。也罢,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倒不如让他一次死心! 最终,薛夫人拉开了那道看似轻飘飘、在她心中却沉重无比的帘子。 但见一张蜡黄、憔悴的面庞映入了眼帘,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眼角更是刻着两道深深的纹路。 除此之外,五官却是非常秀丽,特别是两道斜飞入鬓的长眉,透着一股少见的英气。 “沈姑娘真是国色天香。” 薛夫人吃了一惊,虽然通过声音可知,这姑娘年岁不大,可是亲眼见到后,才发现沈云绾比她想象中的年龄还要小,而且这姑娘还有着世所罕见的美貌。 如果不是出于对丈夫的了解,薛夫人如何也不能把沈云绾和大夫联想在一起。 “夫人,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的医术要比我的容貌更让人惊艳。” 沈云绾毫不谦虚地说道。 尽管床榻前摆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银鎏金香炉,月麟香的香气悠悠袅袅。沈云绾凭借着身为医修的敏锐嗅觉,在这香气的掩盖下,仍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腥臭味恰恰是从床榻上散发出来的。 沈云绾的心底浮上了一丝明悟。 怪不得薛夫人会对大夫这般抵触。 古代医学知识匮乏,又有着极其严苛的男女大防,女性袒露身体更是被视为耻辱。 而薛夫人又病在非常私密的地方,想必她已经自我厌弃很久了,才会了无生趣。 “李姐姐,我治病不喜欢有其他人在场,还请李姐姐把我的婢女也一起带出去。” 沈云绾转过身,对着李氏说道。 床榻上,薛夫人的瞳孔紧张地缩了缩。 她咬了咬牙,突然反应剧烈:“芸娘,我不治了,你送沈姑娘出去。” 婆母忽然下了逐客令,李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嘴里嗫嚅着:“可是母亲……” “李姐姐,请你把我的婢女带出去。”沈云绾只好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婆母一向温和、宽厚,公爹却威严、肃穆。别说是自己了,就连夫君在公爹面前都是大气儿都不敢喘。 李氏立刻做出了选择。 她低声说道:“紫竹姑娘,你随我来。”说完,连头也不敢抬,快步离开了屋子。 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沈云绾和薛夫人。 薛夫人的神情透着些难堪:“沈姑娘,人各有命,我这辈子命该如此,就不麻烦沈姑娘了。” 虽然丈夫说起沈云绾时对她的医术颇为推崇,但薛夫人不认为沈云绾能治好自己。 “薛夫人,虽然人各有命,可我们医者,争的就是一个‘命’字。” 尽管薛夫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沈云绾并没有放在心上。 病人毫无求生意志,是因为她根本看不到治愈的希望,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希望带给病人。 沈云绾放柔了声音:“薛夫人,你的病,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这都是你早年间太过辛苦造成的,在我心里,并非耻辱,而是你的功德。我相信,薛大人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才会把我请来。” 沈云绾想,夫妻关系有时候要比亲子关系还要亲密,即使薛夫人有心想瞒,以薛元弼的精明,是根本瞒不住的。 否则,薛元弼也不会请自己上门。 他之所以装着糊涂,是不想薛夫人太难堪,让她本就千疮百孔的一颗心变得更加的痛不可抑! 但他心里始终没有放弃。对薛夫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第五十三章:我是林佛手的弟子 沈云绾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薛夫人的心理防线被击溃,再也无法佯装镇定了。 她苦笑了一声,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沈姑娘,你想象不到,这几年我活得不人不鬼,我只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能够体面一些。” “薛夫人,你相信我,我会把你治好,你的体面会和健康一起回归的。” 沈云绾从医药箱里取出口罩和手套,柔声道:“薛夫人,你方便把裙子脱下来吗?” 薛夫人看着沈云绾奇奇怪怪的打扮,用力地摇了摇头。 “沈姑娘,你不知道,我……”她咬紧了牙关,颇有些难以启齿。 “薛夫人,我都明白。”沈云绾起初是怕薛夫人尴尬,所以才没有直言,现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您下面是不是有一股刺鼻的异味,经常伴有漏尿、失禁的症状?” 最让薛夫人难以启齿的秘密骤然被沈云绾点破,薛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她以手掩面:“让你见笑了。” 沈云绾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身为医者,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我还诊治过全身溃烂的患者,你的病压根不算什么。” “薛夫人,恕我直言,你这具身体生育太频繁了,而且生产之后没经过任何休息,便开始了繁重的体力劳动,造成子宫……” 沈云绾说到这里才想起古代并没有子宫的说法,改口道:“造成女子胞脱垂,压迫到尿.道,这都是一系列的反应。” 薛夫人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倏然攥紧,指关节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沈姑娘说的,跟自己的情况一字不差。 这让薛夫人死水一般的内心重新掀起了涟漪。 她强压着过快的心跳,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沈姑娘,我的病能治吗?” “薛夫人,这个问题,我得看过了才能回答你。”沈云绾说完,直接转过身。 薛夫人僵了僵,颤抖着手指,去解身上的衣裙。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漫长。 好一会儿,耳畔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姑娘……可以了。” 沈云绾这才转过身。 她刻意没有去看薛夫人的神情,而是直接弯下腰,手指探入患处,确定了程度后,方才直起身。 “薛夫人,通常这种病,程度轻的通过锻炼就能治愈,但你在两年前意外小产过,让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没想到这位沈姑娘竟是如此厉害,一眼便看出自己曾经小产过,就连时间都对上了。 “沈姑娘,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薛夫人脱口打断,眼底仅有的一丝光亮彻底沉寂了下去。 “薛夫人,你先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你的症状比较严重,所以需要靠工具来辅助治疗。我这就开张方子,让人去抓药,半个时辰后我们先进行药浴,我再把女子胞托给你戴上。” 眼看着薛夫人的情绪又转为了消极,沈云绾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希望能帮薛夫人重建信心。 毕竟患者有个好的心情,也会加快身体痊愈的速度。 “沈姑娘,你真的能治好我?”虽然薛夫人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沈云绾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她不信。 “薛夫人,实不相瞒,我其实是神医林佛手的关门弟子。连毒入骨髓的谨王殿下我师父都能用‘换血’的法子治好了,何况是你。” 沈云绾也知道自己的年纪太小了,没什么说服力,只好借一下林佛手的名头了。 这下,薛夫人的神情流露出明显的动容,声音同样难掩激动:“原来沈姑娘竟是林神医的弟子,失敬。” “客气!薛夫人,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沈云绾露出调侃的笑容。 “放心,我是不会砸了自己招牌的。” 说完,她帮薛夫人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朝着屋外唤道:“紫竹,进来。” “奴婢在,姑娘有什么吩咐?”紫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屋。 “你把这张方子交给大少夫人,让她抓紧时间去准备。半个时辰后,你来服侍薛夫人药浴。” “是,姑娘。” 沈云绾详细地教授过紫竹关于药浴的准备事项,以及药浴时需要的按摩手法,不用沈云绾多说,拿着方子便去准备了。 薛家的下人动作极快,很快便把药浴的浴桶准备好了。 屏退了所有人后,沈云绾指挥着紫竹将薛夫人抱进浴桶里,接着指点紫竹如何下针。 虽然紫竹一直都拿着人偶练习,给活人下针还是第一次,但她功夫极高,因此手极稳,兼之悟性又强,落针又快又准,完全不像是一个生手。 沈云绾的药浴方子不仅有着消炎杀菌的功效,还加了安神的药物,配合着紫竹的针灸,薛夫人的精神一阵困乏,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子便开始打架,渐渐睡了过去…… 就连紫竹将她抱上床榻,薛夫人都没有醒来。 房间内,轻纱低垂,沈云绾取出硅胶制成的子宫托,对紫竹说道:“一会儿你看准了我是怎么做的,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按照我的方法来做就行了。” 紫竹跃跃欲试:“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跟了沈云绾之后,紫竹才发现自己的前二十年活得有多浑浑噩噩,是沈姑娘帮她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从此她的眼前不再只是王府的那一方天地了。 这样珍贵的机会,紫竹又怎么会不珍惜! 薛夫人睡了长长的一觉…… 梦里头,她不必担心自己身上的异味熏到别人,不必担心仆妇们背地里异样的眼光,更不必担心丈夫有一天会不会也嫌弃自己。更不用每日每夜的怀疑,是不是她是一个不检点的女子,上天才会这样惩罚她。 这一觉,没有因为控制不住的尿意而在难堪中醒来,下面也没有火烧一样的刺痛感,而是犹如浸泡在温泉水里头,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展的。 像是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可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薛夫人一下从梦中惊醒! “夫人,您醒了?”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杨妈妈一脸激动地拉开了幔帐。 她暗含期待地望着薛夫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薛夫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点了点头:“杨妈妈,我很好,你去帮我把老爷请来,我得想想,要怎么感谢沈姑娘……” 薛夫人此刻还不知道,她要感谢的人在半路上遇到了麻烦。 “前面的马车给我停下,再不停下,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云绾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沈云绾皱了皱眉,刚要让紫竹去探查情况,只听一声高昂的马嘶,她坐着的马车竟然被逼停了。 拉车的骏马收势不及,让整个车身剧烈地晃了晃,如果不是沈云绾眼疾手快,额头险些磕在车壁上。 “姑娘,您没事吧。”紫竹勃然大怒,确定沈云绾没有受伤后,一把掀开了帘子。 只见马车对面,一个男子骑在马上,他穿着一身柿柿如意团花织金的绛色长袍,头上竖着金冠,五官俊秀,英气逼人,一双眼睛却斜着往下,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狂妄。 这样的纨绔子弟紫竹见多了,完全不被对方的气势影响。 “好狗不挡道!哪来儿的混账,连我们姑娘的车都敢拦!” 紫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双眼睛寒气逼人,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男子。 这男子无缘无故拦车,紫竹只是还以颜色,对方却被她激怒了! “放肆!你一个出身卑贱的婢女,还敢以下犯上!” 男子许是抽鞭子抽习惯了,居然打马来到了紫竹身边,一鞭朝着紫竹抽去…… 一个纨绔子弟的花拳绣腿,紫竹怎么会放在眼里。 她出手如电,一把握住了袭来的鞭子,用力往后一甩。 男子反应不及,身体在马背上重重一晃,眼看着就要跌落马下,幸亏被他身后的护卫接住了。 “这贱蹄子还敢还手!庞勇,你快给我教训她!” 马车内,沈云绾两道翠羽般的秀眉蹙在了一起。 她掀开车帘,樱唇绽放出一朵冰冷的笑容:“嘴巴这么脏,以后都不必说话了。” 接着素手一扬,白色的粉末散在了空中。 男子刚要发火,眼底却映出了一张绝美的容颜,胜如西子妖绕,更比太真澹泞,非花非雾,倾国倾城。 一时间,男子竟看得痴了。 沈云绾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戴幂篱,她厌恶地撇过了视线,已经在心里思索是不是把这下流胚子给毒瞎。 “美人儿……” 男子瞬间忘了自己是来找茬的,刚目光痴迷地说出一声“美人儿”,喉咙突然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干、渴、痛、麻,让他慌张的双手捂住了喉咙。 然而,不管男子如何努力,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呜”的声音,甚至咳出来一滩殷红。 这下,男子吓得风云变色,脑海里慢半拍地浮上“美人儿”的那句警告:嘴巴这么脏,以后都不必说话了。 他顿时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护卫,“啊啊啊”地狂叫着! 第五十四章:薛元弼的隐痛 按说主人受了伤,下人们害怕被处罚,也应该表现出惊恐不安,可是那个叫“庞勇”的护卫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把目光投向了沈云绾主仆。 “姑娘,我家公子口无遮拦,还请姑娘高抬贵手,赐下解药。”庞勇的态度不卑不亢,并且点明了自己的主人会失语都是因为沈云绾的缘故。 沈云绾却是淡淡一笑:“你家主人状若疯狗,许是遭了天谴。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对他做什么?” “啊啊啊……”那人虽然色欲熏心,但被沈云绾这样羞辱,如何能忍,面目狰狞地朝着沈云绾扑过去。 紫竹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腰间软剑如银蛇一般游出…… 庞勇见状,连忙挡到了男子面前,抽刀迎击。 “紫竹,不要留活口。” 沈云绾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既然敢拦自己的马车,就要有去死的觉悟。 庞勇一脸震惊,想不到这女子面若菩萨、心若蛇蝎。 自家公子虽然无礼在先,可也只是口头调戏,对方居然想取他们的性命。 “公子,你站到我身后。”庞勇一边跟紫竹对招,一边朝着身后喝道。 “呵……”紫竹嗤笑了一声,攻势倏然转厉,庞勇根本不是她对手,胸口中了一剑后,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见状,锦衣公子咬了咬牙,转身就要逃跑,却被紫竹一脚踹在后背上,瞬间扑倒在地。 紫竹上前一步,鞋底踏着锦衣公子的后背,用力碾了碾。 “谁是贱蹄子?我是你姑奶奶,你个死龟孙!”说完,右脚重重一踏,男子闷哼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 几滴鲜红意外溅落在紫竹的裙摆上,换来她厌恶的眼神。 她抖了抖剑身,一剑刺向男子的咽喉。 “剑下留人!”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紫竹充耳不闻,剑尖已经割破了锦衣公子的皮肤。 “紫竹,住手。”沈云绾的目光扫过突然出现的薛元弼,卖给了对方这个面子。 “是,姑娘。”紫竹收起长剑,退到了沈云绾身后。 只见薛元弼翻身下马,冷冷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 “沈姑娘,让你见笑了。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儿薛俊。他被我母亲惯坏了,冒犯了沈姑娘的地方,我代侄儿跟沈姑娘赔罪。” 薛元弼身为一品尚书,面对沈云绾一个小女子时,却没有上位者的居高临下之感,甚至主动道歉。 然而,沈云绾的态度没有丝毫的软化。 她浅浅一笑:“薛大人的母亲惯坏了孙子,你们薛家舍不得教训,自然有人会代你们教训。今天看在薛大人的面子上,我饶他一条狗命,其他的,恕我无法办到。” 沈云绾早就料到了薛元弼会给侄子求情,直接把他的话堵死了。 薛元弼的眉头拧了拧。 这姑娘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油盐不进! “沈姑娘放心,我把人带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希望沈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薛元弼说道。 “笑话。你都说了这人是你的侄子,他父母俱在,你难道要越俎代庖吗?何况我看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若真舍得教训,这么多年,打也打乖了。” 沈云绾话语如刀,却眨着一双明媚的眼睛,目光无辜地看着薛元弼。 “薛大人你看,他说话脏,我就让他开不了口。他要是手贱,我就剁了他的爪子。我替薛大人教好了侄子,你们家应该感谢我才对!” “呜呜呜……”薛俊听了沈云绾强词夺理的一番话,气得都快冒烟了。 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沈云绾,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薛元弼的胳膊,嘴里“乌拉哇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在沈云绾看得懂唇语。 对方死到临头还在那叫嚣:“二叔,我要把这小贱人纳进后院,等我玩够了,再把她卖到最肮脏的窑子里,让她千人枕、万人睡。” 真不知道清正廉洁如薛元弼,怎么会有这种下三滥的侄子! “紫竹,给我废了薛俊的一双手。” 沈云绾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被人指着鼻子辱骂,还能够无动于衷! “是,姑娘!”紫竹应声,接着纵身一跃,手里的软剑斩向薛俊的一双爪子…… “来人!保护公子!”薛元弼纵然再厌恶薛俊这个侄子,也不能让人在自己面前砍了他双手。 紫竹的齿间溢出了一声冷笑,哪怕以一对四,依旧气势如虹。说来,这还要多谢姑娘教给自己的修炼心法,如今,鲜少有人能做自己的对手。 但令人意外的是,薛元弼身边的护卫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打一虽然打不过紫竹,然而他们四人合力,紫竹一时间也找不到空子。 眼看着双方胶着在了一起,沈云绾不耐烦地皱起眉。 她从身上取出一包粉末,正准备朝着空中撒下去,耳畔再次传来了几道清晰的马蹄声。 来人速度极快,眨眼间,一辆朴素、低调的马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赫然是萧夜珩。 这个时机,有一位朝廷重臣在场的情况下,他出现这里,就不怕引起皇帝的怀疑吗? 果然,薛俊明显认出了萧夜珩,只见他反应剧烈,指了指萧夜珩,又指了指沈云绾。 “二叔,这贱人居然是谨王的人,谨王是不是想造反?!二叔,你一定要禀明陛下,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 只可惜,他算盘打得再好,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薛元弼皱眉看着装若癫狂的侄子,无奈地大喝了一声:“俊儿,你少说两句吧。说再多,我也听不懂。” 薛元弼尽管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有一丝不耐闪过,明显对这个侄子已经忍到了极致。 “薛大人听不懂吗?不过没关系,我懂唇语,可以帮薛大人翻译。” 沈云绾弯起唇,嘴角的笑容饱含戏谑。 “你的侄儿说,这贱人是谨王派来的,谨王是不是想造反?薛大人若是禀明陛下,就是大功一件。” 沈云绾说完,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睨视着萧夜珩。 “怎么办?谨王殿下,我们的秘密居然被人识破了,不如灭口吧。” 她的声音又酥又甜,刻意拖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听得在场之人骨头一酥,也只有薛元弼和萧夜珩仍面不改色。 “云绾,别胡闹。” 萧夜珩轻声斥责,但温和的语气毫无威慑力。 “谨王殿下,我怎么胡闹了?我还奇怪呢,我跟这薛俊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拦我的马车。没想到是我小瞧了对方。” 沈云绾眯起明眸,眼底寒星点点,带着浓浓的杀意。 薛元弼听到这里才知道沈云绾误会了。 他苦笑着解释:“沈姑娘可能误会了。我这不成器的侄儿好奇是谁治好了我的妻子,才会悄悄追上来。” “是吗?薛夫人是薛俊的婶母,既然知道我把人治好了,就算追上,也应该感谢我,可他却让人逼停我的马车,害我险些从马车里摔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报恩,反而像是来害命。” 沈云绾脆声一笑,一双明眸讽意十足。 “薛大人这是把我当成无知少女来哄了?” 闻言,萧夜珩的眉心间浮上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收到了紫竹的飞鸽传书,当即便带着侍卫赶来,并不知道内情,此刻听说沈云绾差点跌下马车,心底的怒意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薛大人,我同意云绾去薛府出诊,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薛大人却派你的侄子来刁难云绾,是欺我谨王府无人吗?” 萧夜珩落在薛俊身上的目光如冰刃一般锋利。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冷声道:“云绾,到我身后来。” 沈云绾虽然不明所以,依旧照着做了。 沈云绾刚站到萧夜珩身后的一刹那,已经停手的紫竹忽然动了,她的身形快得如鬼魅一般,剑尖直指薛俊的命门。 薛家的护卫只慢了半拍,连忙提刀去拦。 然而,紫竹的长剑已经直抵薛俊的咽喉,这一刀,虽然把剑尖撞偏了,却把薛俊的胳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霎时血流如注…… 眼看着战局一触即发,谨王的周身都被凛冽的寒意所笼罩,薛元弼不想给自己惹上一个劲敌,心中一番思量,最终决定在谨王面前自爆家丑。 “谨王殿下误会了,能否听下官解释?” 薛元弼冲着萧夜珩长身一揖。 萧夜珩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薛俊,唇畔泛着冰冷的笑容:“哦?薛大人要如何解释?” “谨王殿下,实不相瞒,我妻子两年前之所以小产,是因为被家母罚跪,我那孩儿已经有七个月了,长出了小手小脚,就这么没了。我一怒之下跟长兄分了家,彻底得罪了家母。有人不希望我的妻子病好,才会让薛俊追上来。” 薛元弼一个铁骨铮铮之人,在提及被人害了的孩儿时,眼底闪过可疑的水色,就连声音都跟着哽了哽。 第五十五章:薛家的效忠 沈云绾和萧夜珩面面相觑。 这京城之内,哪个家族没有几桩阴私,可薛元弼却直言不讳,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接话。 最后,还是沈云绾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忍不住询问:“薛大人,等等,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薛夫人被罚跪让你决定分家?难道薛夫人的小产跟薛家大房有关系?” 薛元弼既然选择把自己的伤口摊开,也就不隐瞒了。 “家母一直希望将薛俊过继给我。我们夫妇不答应,家母不敢为难我,便逼迫我的夫人在大太阳底下跪着……” “薛大人,据本王所知,你膝下一共三子,长子早已娶妻生子,薛老夫人怎么会让你过继一个已经成年的侄子?” 沈云绾对薛家不如萧夜珩了解,听了萧夜珩的话,只觉得可笑:“要是真按你说的,那薛俊就是间接害死你孩子的人。可他现在不断好胳膊好腿儿的,你还派人来保护他?薛大人,你别太荒谬。” 薛元弼面对沈云绾的嘲讽,不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几分自嘲:“沈姑娘能跟沈家划清界限,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我身为朝廷命官,不能被人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薛大人,你想维护自己的官声,就只好委屈跟你同甘共苦的妻子,让她打落牙齿和血吞,你每次面对薛夫人,良心不会痛吗?”沈云绾总算知道薛夫人为何毫无求生意志了。 薛元弼在时下的男人中,是人人称羡的模范丈夫,可他却在母亲和妻子间选择了母亲,真是让人恶心的深情! 面对沈云绾的质问,薛元弼无言以对。 沈云绾讽刺地笑了笑,指着薛俊道:“我改变主意了,他的命我暂且留下,但这个人居然妄想把我卖到妓院……” 沈云绾还没说完,萧夜珩墨眸微暗,眼底凝聚出可怕的风暴,一管声音冷漠至极。 “秦柯,废了他。” 萧夜珩开口,便是铁令如山。 藏身在暗处的秦柯是当世高手,别说是薛家的几个护卫了,当年萧夜珩身中暗箭,是秦柯将他从千军万马中救出。 他出手如电,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剑落的刹那,薛俊甚至没感觉到痛苦,直到秦柯收剑隐身,薛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嚎:“啊……”接着白眼一番,晕死过去。 沈云绾眯了眯眼,只见眼前的场面既血腥又恶心。昏过去的薛俊浑身是血,四肢无力地颤抖,下身更是血糊糊的。 萧夜珩不仅断了薛俊四肢,还让他变成了太监。 “谨王殿下不要欺人太甚!” 薛元弼扫了一眼侄子的惨状,气得面色铁青。 “薛大人,若是被父皇知道你我暗中来往,你还能不能保住刑部尚书的位子?薛俊现在能留住一条性命,已经是本王手下留情了。” 萧夜珩目光幽深,注视着薛元弼,眼底的厉色一掠而过。 “本王还有一句忠告,敢动本王的人,就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说完,修长的手指竟然隔着衣袖握住了沈云绾的一节皓腕:“回府吧。” 沈云绾跟萧夜珩坐了同一辆马车,她已经懒得追究萧夜珩的那一握是什么意思了,眼下有她更关心的事。 “你废了薛元弼的侄子,他会不会报复你?” 萧夜珩心头压着的那点怒气忽然便散了。 这姑娘有时候聪明得过分,有时候又很天真。 萧夜珩意味深长地道:“你怎么看薛元弼?” 什么怎么看?萧夜珩的答非所问让沈云绾的眉尖蹙了蹙。 她想了想,说道:“我以为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不想却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做他妻子太惨了,不仅跟着他吃苦,还要被踩着立名声。” “云绾,薛家大房和二房已经分家。薛夫人治家极严,你认为,谁会给薛俊通风报信?除非他就住在薛府大门外,否则怎么会这么快就追上你?” 沈云绾可不笨,她惊讶地睁大眼:“你是说,是薛元弼让人给薛俊透露了消息?可是为什么?” 萧夜珩尚未回答,沈云绾喃喃地道:“我差点忘了薛俊身边的护卫!薛俊此人好色无德,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可那个庞勇却进退有据,应该是薛元弼安排的,明面上是在保护薛俊,实际上却是薛元弼的耳目。” 沈云绾观察得细致入微,让萧夜珩露出赞许的笑容。 “所以,薛元弼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侄子?他干嘛要大费周章呢?” “这我暂时还不知道。” 萧夜珩话锋一转:“不过,薛元弼虽然身居高位,他的兄长连秀才都不是,而且终日沉迷女色,膝下却只有薛俊一子。薛俊的生母在薛夫人出事后,被送进了城郊的庵堂,每天需要挑满三担水才给饭吃。” 城郊的庵堂?只有家族里犯了错的女子才会被送去此地。沈正青当初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没有实现。 沈云绾挑了挑眉:“你是说……这是薛元弼在薛夫人小产之后对薛家大房的报复?比起薛夫人受的罪,也太轻了!” “云绾,活罪难逃。薛家大房这一脉彻底废了。薛老夫人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好吧。”经过萧夜珩的拨云开雾,沈云绾才知道薛元弼用的是迂回手段。 而自己就是他借的那把刀! 难怪萧夜珩会牵自己的手,原来都是为了警告薛元弼,让他不要再打自己的主意。 可恶!自己又欠了萧夜珩一个人情。 马车回到谨王府,沈云绾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被萧夜珩叫住了。 “你不是好奇薛元弼借刀杀人的理由吗?跟我来。” 沈云绾面露疑惑,萧夜珩难道在府里能找到答案。 直到沈云绾来到了郑太后的院子,仍是没有按下心中的谜团。 “阿宝,祖母事先也不知道薛元弼会借刀杀人,让云绾受委屈了。” 郑太后主动跟萧夜珩道歉。 阿宝还说不在乎,这都来跟自己兴师问罪了。 “祖母,这不是委屈不委屈。孙儿说过,不希望云绾陷入危险。” 祖母一再鼓动云绾去给薛夫人治病,反而让云绾遭人利用。如果薛俊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这不是把云绾置于危险之中吗? “哎呦,都是祖母的不是。云绾,我跟你道歉。” 郑太后心底有几分失笑,看阿宝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阿宝也不想想,薛元弼的夫人还等着云绾治病,若是薛俊真有那个本事伤害到云绾,薛元弼绝不敢将计就计。 阿宝这是关心则乱! “萧夜珩,太后娘娘又不能未卜先知,何况我人不是好好的?”沈云绾觉得萧夜珩是在小题大做。 “还是我们云绾大度。”郑太后微微一笑,“罢了,还是让薛家的人来解释吧。” 郑太后收起慈爱的笑容,声音透着天家的威严:“进来吧。”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走进了花厅。 来人一身石青色长衫,衣着简朴,举止文雅,周身萦绕着一股清贵的气质。 他朝着郑太后和萧夜珩的方向顿首道:“微臣薛承载,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谨王殿下。” 萧夜珩没有叫起,而是看向自己的祖母:“薛家大公子怎会在此?” 薛元弼即便跟自己有所接触,在父皇那里也能找到借口,如今他却派长子前往谨王府,落在世人眼中便是另一层意思。 一旦被父皇知道,以父皇的多疑,就算薛元弼有上百种理由,也保不住他的官位。 薛元弼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除非…… 面对孙儿的疑问,郑太后命令:“薛承载,你来跟谨王解释。” “是,太后娘娘。” 薛承载恭敬地说道:“谨王殿下,家父曾经立下过重誓,绝不亲手伤害兄长和侄儿,否则便和家母天人永隔。” “亲手?”沈云绾虽然猜不到薛元弼是在何种情况下立誓的,但他却在誓言上耍了手段。 沈云绾突然插嘴,薛承载依然目不斜视,他低垂着眉目道:“沈姑娘救了家母一命,便是有恩于薛家,家父让微臣转告谨王殿下,以后薛家上下任凭谨王殿下驱使。” 从薛承载出现的那一刻,萧夜珩便猜到了,闻言并不意外。 他的视线飘向了沈云绾。 云绾她算不算自己的福星?若非云绾的医术,薛元弼也不会选择效忠。 “起来吧。”萧夜珩淡淡道。 这让薛承载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后,再次冲着沈云绾的方向跪倒:“沈姑娘,家父心有愧疚,让我代父赔罪,希望沈姑娘能够谅解。” 薛承载竟对自己行此大礼,这让沈云绾始料未及。 看来自己看走眼了。 薛元弼当真对薛夫人情深义重,害怕自己中途撂挑子,不惜效忠于萧夜珩,还让薛承载给自己磕头赔罪。 堂堂刑部尚书,能为妻子做到这一步,的确世所罕见。 “薛公子,下不为例。”沈云绾并没有因为这一跪就摒弃前嫌,而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沈姑娘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薛承载如释重负。 第五十六章:是谁要杀我 晚上,沈云绾提了一壶青梅酒,坐在屋顶自斟自饮。 今天晚上无月也无星,拂过的晚风带着浓浓的湿意,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身处其中,沈云绾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姑娘,您是不是有心事?”紫竹小心翼翼地探问。 醇酒入喉,沈云绾眯了眯眼,如雪的面颊染上了酡红。 她看似在笑,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悒。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即使聪慧能干如薛夫人,又有薛元弼这么好的夫君,婆婆一句话,就差点要了她的命。” 紫竹以为沈云绾是在哀怜自身,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姑娘放心,太后娘娘如此喜爱您,就算皇后娘娘想要为难您,也没有这个胆子。” 紫竹在说什么?皇后怎么可能会跟自己扯上关系?她不会以为自己想要做谨王妃吧?! 沈云绾发现自己是在鸡同鸭讲,不由摇了摇头:“算了,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特意陪着我。”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紫竹又不像自己一样清闲,有一堆事情要做,没必要在这里陪着自己。 “姑娘,奴婢横竖也睡不着,跟您坐在这儿,吹吹晚风,别提有多舒服了。” 紫竹笑嘻嘻地说道,神情中没有半分不情愿。 “听话,快去睡,这是命令。” 沈云绾将紫竹打发走了,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屋脊上。 自从来到这里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 自己陨落后,也不知道实验室怎么样了?还有前往天阶的路,也不知道师祖打通了没有。 就在沈云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一道黑影从她眼前掠过,在屋顶上几个纵跃,潜入萧夜珩的院落。 沈云绾眯了眯眼,刚要起身去追,又是一道身影从她眼前闪过…… 沈云绾数了数,竟然有五个人。 他们脚步无声,吐息也是浅不可闻,所以才能顺利避过谨王府的耳目。 不巧的是,自己恰好在屋顶吹风,这些人的行迹全都落入了眼里。 只见五个刺客分别落地后,为首的一个刺客连续比出三道手势,余下四人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刺客取出迷香,捅破窗户纸,向屋里吹去…… 看到这里,沈云绾无法再袖手旁观了。 她从袖中取出蒙面的黑纱,戴好之后,足尖轻点,在相连的屋顶上连续几个起落,如点水蜻蜓般,轻盈无声地落在萧夜珩的院子内。 那些刺客已经潜进了屋里,可屋内却像死水一般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沈云绾皱了皱眉,唯恐萧夜珩遭遇不测,来不及思考,便闪身冲进了屋内。 一道寒意从侧方袭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亮起了一道雪光,美丽却致命。 沈云绾没有带兵器,双手合十,徒手接住了对方的剑刃,掌心用力一折,剑身碎成四段,分别冲着四个方向飞去…… 一声闷哼传来,不知是从谁的口中逸出。 沈云绾的唇边浮上一丝冷笑,裙摆飞起,一脚踹在对面的刺客身上…… 那人的身影飞在半空,撞上了身后的屏风。 “轰隆隆隆——” 天空中恰好炸响了数道惊雷,将屏风倒地的声响彻底掩盖了过去。 “一起上!”声音落地,喋血的杀意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亮起了无数的银芒,针尖一点幽蓝,一看便淬了剧毒。 除非沈云绾有一千只手,否则就是必死之局。 然而,沈云绾却冷笑了一声,九天玄雷的力量汇聚在她的指尖。 沈云绾抬起了一双素手,任由可怕的电流在指尖涌动。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天上的雷电仿佛感受到了这股牵引之力,巨大的声响令人牙酸,“噼啪、噼啪、噼啪……”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砸下,织成漆黑的雨幕。 原本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变得亮如白昼。 刺客们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屋子中间,在上千根淬毒的银针中,举起了一双素骨凝冰的玉手,金色的火花在她指尖跳跃,那双美丽至极的明眸泛起了寒星般的光芒…… 这是刺客脑海中最后的记忆。 沈云绾看都没看被劈成焦炭的刺客们,绕过屏风,心急如焚地掀起了幔帐。 接着,她睁大了一双眼睛。 只见被褥下面分明是个假人,萧夜珩却不见踪影。 萧夜珩居然早有准备,看来自己白操心了。 “放箭!”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暴喝。 沈云绾黛眉微颦,望着钉在窗棂上的箭矢,扬声道:“住手,是我!” 清脆的声音穿透雨幕,传送到很远的地方。 然而,屋外的人却充耳不闻,箭矢一支接着一支,与沈云绾擦身而过。 如果不是沈云绾躲闪的及时,早就身中数箭。 外面的人显然想置自己于死地。萧夜珩身上的余毒还没有解完,就想要过河拆桥吗? 沈云绾拧紧了黛眉,手臂伸向屋顶,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动作,却把屋顶劈开了一个大窟窿! 她飞身跃起,眨眼间便出现在屋顶。 只见一群穿戴着斗笠和蓑衣的弓箭手将整个院子给包围了起来,箭在弦上,全部对准了沈云绾。 “不要让刺客逃了,放箭!” 看到沈云绾出现在屋顶,为首之人想都不想地下达命令。明摆着是要沈云绾的命。 暴雨犹如瓢泼一般,让人睁不开眼睛,沈云绾没有斗笠遮雨,依旧目光如电,一眼认出了莫北那张熟悉的面孔。 整个谨王府,也就只有他才会这么恨自己。 沈云绾周身已经被雨水浇透,湿淋淋的衣裙紧贴在身体上,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随手摘掉了面纱,伴随着轻纱落地,露出一张绝美至极的容颜。 一道闪电从天边擦过,照亮了她霜雪般清寒的面容。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糟糕,是沈姑娘!”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暴雨所吞没。 何况随着莫北的命令,无数羽箭已经脱离了弓弦,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云绾的唇畔浮上一朵冷冽至极的笑容,刺客想杀自己,萧夜珩的下属居然也想要自己的性命,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莫北,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睁眼看着你的天罚!” 沈云绾直接展开了双臂,这是一个毫不防范的姿态。 莫北的眼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这妖女今天落在自己手上,就连上天都在帮自己。可笑她死到临头还妖言惑众,自己倒要看看她口中的“天罚”在哪里! 莫北眯起了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沈云绾被射成刺猬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让莫北怀疑自己双眼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箭支飞来的刹那,沈云绾腾身而起,像是一只风筝般,飘向了更高的天空。 空中亮起一道巨大的白光,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叮叮当当……” 所有的羽箭都无力地坠落在地上。 弓箭手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屋顶上的“刺客”哪里还有半点踪迹,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莫、莫大人!” 只见莫北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胸口洇着一大滩血迹,双目紧闭,嘴唇却不断颤抖,任凭属下如何呼唤都充耳不闻。 “莫大人!莫大人醒醒啊……快、快去找大夫!”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禀告王爷。”一人忽然从人群中出列,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这人名叫孟飞,是孟池的族弟。 本来今天负责“围杀计划”的士兵都分属在莫北麾下,孟飞是因为同屋的人拉肚子,被拉来顶班。 军中一直是欺上不瞒下,这种小事,莫北自然不会知道。 因为族兄跟沈姑娘走得极近,孟飞是唯一认出了沈云绾的人,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姑娘都已经亮明身份了,莫大人依旧下令射杀! 这究竟是王爷的意思还是莫北自作主张,恐怕要见了自己的族兄才知道了。 孟飞心急火燎地往孟池的院子赶,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一个谜团:在那道诡异的白光闪过之后,沈姑娘竟然凭空消失了! 如果……如果今晚射杀沈姑娘的命令不是王爷下达的,而是莫北临时起意,又要去哪里找消失的沈姑娘呢! …… 顶着倾盆大雨,沈云绾漆黑如墨的夜色里踽踽独行。 汹涌的雨水已经没过了沈云绾的小腿,她左脚上的鞋子更是不知何时丢失了。 尖锐的石头划过足心,流下一道长长的血口,若是没有及时处理,很有可能感染。 然而,沈云绾已经顾不得了。 此刻的她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任何容身之处。 至于谨王府…… 沈云绾的唇畔绽放出一朵如冰锋般刺骨的笑容,带着一丝倦意,还有浓浓的自嘲。 沈云绾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去赌,射杀自己的命令,是莫北看到自己后的临时起意,还是萧夜珩的早有预谋。 如果……不是莫北自作主张,而是萧夜珩对自己心存杀意,自己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虽然,自己对萧夜珩还有很大的用处。 万一……薛元弼是假意投靠他,却把发生的一切全都暗中禀告给了皇帝,而萧夜珩为了自保,才对自己痛下杀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否则,怎么解释仅仅跟自己一院之隔,萧夜珩却不在屋中。如果他早知道有刺客出现,跟自己说一声很难吗? 这一刻,沈云绾想了很多很多…… 然而,心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终究是自己在日渐的相处中失去了防备心,脚底尖锐的刺痛不容忽视,仿佛在嘲笑那个天真的自己。 第五十七章:找人! 暴雨倾盆,大雨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城郊的一座庄子上,萧夜珩坐在轮椅上,目光透出居高临下的冷冽。 在他面前,一个身影跪在地上,只见他一脸的络腮胡子,浓眉大眼,神情带着一股子颓败。 “林永寿,王爷对你不薄,你却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想要王爷的命,你有想过今天吗?” 闻言,林永寿的脸上多了一些活气。 他咧咧嘴,露出讽刺的神情:“卢公子,良禽择木而栖。谨王殿下现在这副样子,兄弟们跟着他,那是往绝路上走。既然暴露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你也配!当年若是没有王爷的赏识,你就只能在军中做最低等的火夫,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卢晗之从心里就看不起这些从底层爬起来的武人,特别是林永寿这种,大字不识几个,如果不是王爷知人善用,空有一身蛮力,在战场上就是个炮灰! “卢公子也不用跟我废话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林永寿轻蔑地闭上眼。 卢晗之见状,掀了掀唇,扯出十足残忍的笑容。 “林永寿,我敬你是条汉子,你放心,黄泉路上,我会让你的娇妻爱子陪着你的,让我想想,你那儿子是叫阿宝吧?” 林永寿面色剧变,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平静。 “卢晗之!你有种别动我的妻儿!” 林永寿目眦欲裂。 卢晗之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鄙薄:“以为送回老家就万事大吉了!林永寿,似你这种头脑简单的莽夫,连死你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王爷!王爷!”林永寿完全不理会卢晗之的嘲讽,膝行了几步,爬到萧夜珩面前,双眼猩红地哀求道:“王爷,我死不足惜,求您放过我的家小……” 萧夜珩望着地上如死狗般狼狈的男人,清寒的目光毫无波澜:“你给本王做了一年亲卫,应当了解,本王从来不容不忠之人。” 林永寿面如死灰。 “我不明白……卢公子是怎么发现的?”如果……如果自己再小心一点。 “你每月都会去春娘子家打酒。寡妇门前是非多,特别是一个俏寡妇。” 卢晗之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这有什么问题吗?春娘子表面上是在卖酒,实际做的却是皮肉生意。去找她的不止我一个,为什么王爷就只怀疑我?” 林永寿现在就只想做个明白鬼。 “春娘子早就被我们盯上了。至于你……”卢晗之目光嘲弄,“你每次从后门进去,连半柱香的时间都呆不上。一个好色之人,暗中去找俏寡妇,难道会什么都不做?” 林永寿脑袋里头“嗡”的一身,浑身无力地软倒在地。 自己每次去找春娘子传递消息,害怕引人怀疑,连喝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这个时间,短的连穿上裤子都不够! 真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小心谨慎,落在别人眼里却是明显的疑点。 “都说卢公子心细如发,我林永寿死得不冤!哈哈……” 他笑容惨烈,笑着笑着,嘴里忽然涌出一大口鲜血! 今夜谨王殿下出现于此,说明“围杀计划”失败了。一下损失了五个绝顶高手,就算谨王肯饶恕自己,宸王殿下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林永寿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包,临死都没有合上眼睛。 “扔到乱葬岗。”卢晗之嫌弃地扫了一眼林永寿的尸体,吩咐道。 “王爷,我们不能离开王府太久,幸好今夜雨势极大,能够遮掩痕迹。” 卢晗之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被“噼噼啪啪”的雨声所掩盖。 萧夜珩垂眸抚了抚衣袖,脸上不动声色,一只手却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王爷,不好了!”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屋里全神戒备的几个人顿时松开了心弦。 卢晗之皱起眉:“孟池?你不在王府坐阵,跑过来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出了什么事?”萧夜珩不知为何,心脏突然重重一跳,一丝不安在眉心间笼罩。 孟池心急如焚,即使外面暴雨如注,刺骨冰凉,他仍是急出了一头的热汗:“王爷,今晚围杀刺客,不知为何,沈姑娘竟出现在您房里。” “云绾!” 萧夜珩心头大骇,情急之下竟是从轮椅上站起,声音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怎么回事?” 他身上散发出的凌厉锋芒是孟池从未见过的,一时间竟是不敢直视萧夜珩的目光,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孟池用力捏了下拳头,借着这股钝痛,浑身的血液才有了重新流动的感觉。 “王爷,今晚的围杀计划是由莫北带队。属下负责在前院坐阵,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凑巧的是,今晚有个弓箭手拉肚子,便找了属下的族弟顶替。” “据属下的族弟说,第一轮箭雨过后,刺客没有冲出来,反而是沈姑娘出现在屋顶。但莫北在认出沈姑娘后,依然下令射杀。属下的族弟以为沈姑娘必死无疑了。眼前却出现了一阵白光。白光结束后,莫北重伤在地,沈姑娘却不知所踪……” 卢晗之听不下去了。 他忍无可忍地打断:“孟池,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莫北想要沈姑娘的命?” “没错。” 孟池现在非常担心沈云绾的处境,没心思理会卢晗之的那些弯弯绕绕。 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得罪了莫北又如何! 孟池斩钉截铁地说道:“莫北一直对沈姑娘怀恨在心,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干出公报私仇的事!王爷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完,他就敢这么做,根本没把王爷放在眼里!” 卢晗之虽然知道孟池和莫北不对付,但驭人之道在于制衡,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相劝。 可孟池跟莫北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不惜为敌的地步。 卢晗之下意识地看向了谨王的方向。 “传本王命令,出动京城所有的暗桩,天亮之前,本王要知道云绾的下落!”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犹如深渊一般,凝结着浓稠的杀意。 卢晗之的心肝颤了颤。他意识到,莫北这次闯大祸了! 就算侥幸不死,也是活罪难逃! …… 沈云绾不知在暴雨中跋涉了多久。 她朝着京城的反方向前行,攀过城墙,直到进京的城门在视线里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天上雷声大作,电光如银,在她发间跳跃,仿佛凝成一道细细的丝线,钻入她的体内,四肢已经被电的麻木,周身更是犹如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肌肤都是滚烫的。 甚至,雨水落在她身上,立刻被蒸发,化为白茫茫的水汽。 沈云绾全靠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此刻她根本不敢倒下,否则,整个人就会被暴雨淹没,泡成一具肿胀的尸体。 终于,沈云绾走到了一处山坡下,只见一间简陋的茅草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沈云绾那双疲惫的眼睛为之一亮,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茅草屋的方向冲去。 “吱呀——”没有落锁的木门稍一用力便被推开了。 沈云绾的视线在屋里扫视了一圈,跌跌撞撞地走向干草搭成的床铺,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榻上。 昏迷前,她自嘲地弯起唇。 可笑自己看到萧夜珩遇险,为了救他,居然在这种天气冒险,想都不想地动用了九天玄雷之力。 这个世界的力量受到了九天玄雷的牵引,携着天地之威,悉数劈在她身上。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抗衡,让她清晰地听到了空间碎裂的声音,而她腕间的血玉镯,镯身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 这,就是她轻举妄动的后果。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自己还会这么不顾一切吗?沈云绾还没有给出自己答案,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 “王爷,我们就差把京城翻遍了,还是没有沈姑娘的下落。”浑身湿透的孟池冲进了屋子,斗笠下,他的眼圈微微泛红。 沈姑娘这个时候还没有消息,恐怕凶多吉少了。 “再去找!”萧夜珩不信神佛,这一刻,却忍不住转动腕上的沉香木念珠。 只见他眉目凛冽,薄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双阴翳的墨眸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便是卢晗之,既是萧夜珩身边的第一谋士,又跟萧夜珩沾亲带故,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识趣的没有多劝。 “王爷,京城附近也找过了,甚至我们连沈家也去查探了一番,依然没有沈姑娘的踪影。” 回来的探子越来越多,每一个人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萧夜珩放在轮椅上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攥紧,黄花梨的把手在他的掌中化为了齑粉。 “哗啦……”轮椅彻底散架,萧夜珩站起身,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和涵养,忍不住一脚踹翻。 他一把抽出孟池腰间的长剑,吓得孟池闭上眼睛。 然而,孟池等了片刻,长剑仍是没有落下,只有“哐啷”一声门响! 孟池连忙爬起来,瞪着眼,不解地看向卢晗之。 “你个木头,看我作甚!快去追王爷!”卢晗之眉头紧皱,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王爷要是出事了,你我可全都完了!” 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半吊子功夫了,给自己胡乱套上蓑衣,往大雨里冲去! 第五十八章:治不好,本王让你陪葬! 一夜过去,天空仍是没有放晴的迹象。 滂沱的暴雨中,萧夜珩将自己裹在蓑衣内,尽管头上有斗笠罩着,脸上的银质面具却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浸湿,睫毛上的雨珠更是将落未落。 “王爷,我们现在已经出了京城,您确定沈姑娘会走这条路吗?”孟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萧夜珩心里也没有任何把握,只能依靠着直觉在暴雨中奔袭:“紫竹呢?” “王爷您忘了,紫竹没有照顾好沈姑娘,犯下大错,被您送去了戒律堂。”孟池小声提醒。 萧夜珩的心神一直绷着,全靠孟池提醒才想起这一茬。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突然道:“往江南的方向走,注意这一路有没有民居。” …… 沈云绾的身体一半是冰,一半是火。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里颠簸的小舟,随时都有着倾覆的危险。 数不清电流从她的经脉上一寸寸刮过,不知过了多久,沈云绾的手指动了动,她想要醒来,眼皮却有千斤重。 直到……一股腥臭的味道扑入了鼻端。 几度死里逃生的经历让沈云绾的自我保护机能一瞬间打开,她从睡梦中惊醒,脑海里霎时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撞到了墙上。 沈云绾痛苦地蹙起眉,突然一双明眸挣得极大,迤逦的眼角如猫般睁圆。 只见门口的方向,一头皮包骨头的恶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两只兽瞳发出幽幽的绿光。 看到自己醒来,它冲着自己的方向凶狠地龇了龇牙,腥臭的涎水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汪水渍。 沈云绾一动都不敢动,这头狼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来,为什么……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恶狼的后腿发现了一道严重的伤口,像是被捕兽夹夹过,露出森森白骨。 原来如此! 狼是很聪明的动物,恐怕就是因为这条伤腿,它才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自己。 巧的是,自己感知到危险后立刻从梦中惊醒,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想到这里,沈云绾动了。 她刚翻过身,这头恶狼几乎是在同一瞬朝她扑了过来,锋利的獠牙对准了她的喉咙。 沈云绾无法打开空间,只能徒手去挡。 幸好她的底子还在!恶狼扑过来的刹那,沈云绾伸出双手,握住了恶狼大张的狼吻,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充斥在鼻端,吸入肺部,让她几欲作呕。 “嗷……” 恶狼用力挣扎,脑袋甩来甩去,沈云绾支撑不住,身体被甩到了床下面,尾椎骨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牙忍住。 然而更痛的还是她的双手,狼牙扎进娇嫩的掌心,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上,也更加激发了恶狼的凶性。 “嗷……”恶狼的利爪搭在了沈云绾肩上,抓破衣裙,深入到肩膀。 沈云绾的面色如霜雪般惨白,一双明眸却亮的惊人。 想她一代修炼天才,在前世让多少人望其项背,若是死在狼吻之下,自己的那些对手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沈云绾不甘心,她的双脚死死抵在墙壁上,忍着肩膀和手掌的双重剧痛,整个身体压向恶狼,张嘴咬住恶狼的咽喉…… 脏兮兮的毛发塞进嘴里,引起喉咙的一阵恶心,沈云绾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牙齿扎破恶狼的皮肉,直到一股温热而又腥咸的血液涌进了嘴里…… 恶狼彻底被沈云绾的举动激发出了凶性,就连那条伤腿都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竟然一把将沈云绾甩开,有着尖厉獠牙的狼吻咬向沈云绾的脖子…… 天鹅一般白皙、修长的颈项,马上就会被咬成两段。 沈云绾满身鲜血,理智渐渐涣散,在恶狼扑来的一瞬,她本能地举手抵抗,却任命地闭上了双眼…… “云绾!” 眼前的一幕让萧夜珩神魂俱裂,他的动作甚至快过了大脑,手中的长剑朝着恶狼掷去…… 寒光湛然的长剑将恶狼扎了个对穿,竟是凭借着一股恐怖的力道将它钉在了墙上。 “云绾!” 萧夜珩看也没看死透了的狼尸,而是快步冲到了沈云绾身边,弯下身,抱起沈云绾伤痕累累的尸体。 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雪白,身上的衣裙被鲜血浸透,黏在了身上,肩头的布料碎成了一缕一缕,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乌黑的爪痕异常刺目…… 萧夜珩的双臂犹在颤抖,他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感受着胸腔里缓慢的心跳,仿佛已经凝固的血液这才重新流淌了起来。 “来人,备马车,立刻回京城。”萧夜珩怒吼。 …… “大夫?如何?情况严重吗?” “这位姑娘失血过多,而且高热不退,又被野兽撕咬过,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她的造化了。” “放屁!沈姑娘吉人天相,什么叫挺不过今晚!” 孟池提起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恨不得将这胡言乱语的大夫揍上一顿! 孟池言语粗俗,萧夜珩却罕见地没有斥责他,墨眸之中寒意逼人:“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让本王看到人还活着,否则本王一定让你陪葬!” 沈云绾睡了长长的一觉,她的身体从未这么疲累过。 偏偏,耳边总是传来蚊子“嗡嗡”的声音,让她不得安宁。 谁呀?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羽扇般浓密的长睫眨了眨,像是蝴蝶翕动着的翅膀。 “王爷,草民一定尽力。”大夫都要哭出来了。 没想到,谨王仍不满意,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缠。 “她身上会不会留疤?姑娘家,若是身上有了疤痕,以后要如何嫁人!你立刻去找祛疤的药膏,本王不想再看见这些碍眼的伤口!” 沈云绾的肌肤如上好的绸缎一般,那几道血窟窿在她的削肩上当真碍眼得很! “王爷,草民只能保证会尽力救治沈姑娘,至于这疤痕,术业有专攻,草民不擅长此道,实在没有法子!” 孟池一改从前的爽朗,在一旁阴冷地威胁道:“王爷是在跟你商量吗?你自己不精通这些,你的师兄弟呢?他们也跟你一样废物吗?” 大夫听了险些苦笑。 虽然不知道床榻上躺着的姑娘是什么人,但以谨王殿下对她的重视程度,自己的脑袋已经别在了裤腰带上,何苦再去连累师弟们下水。 自己一个人来趟这场祸事就够了! 沈云绾听到这里,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 身为医者,她最讨厌的就是医闹了。 “够了!生死有命,你们不要为难大夫了。” 沈云绾语气虚弱,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渴了十天一样,嘶哑至极。 “云绾,你醒了!”萧夜珩墨眸一亮,深邃的目光浮上巨大的惊喜。 他双臂用力,小心翼翼地将沈云绾从床榻上抱起,像是抱着一个瓷娃娃。 一旁站着的婢女极有眼色地在沈云绾的身后塞了一个石青色竹叶暗纹的大楹枕,让她能够舒舒服服地靠着。 萧夜珩扶着沈云绾靠在床榻上,原本清冷、淡漠的嗓音变得柔和至极,像是春风拂过水面,荡起的点点涟漪:“云绾,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夜珩,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不要再去为难大夫了。”沈云绾说着,不小心扯到了肩膀上的撕裂伤,痛的她皱紧了黛眉。 萧夜珩没想到自己跟大夫的谈话悉数被沈云绾听进了耳朵里,神情带着不以为意。 “身为医者,他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若是没有把你治好,自然该承担后果。” “萧夜珩,那你知道身为医者,最讨厌的就是医闹吗?明明大夫都已经尽力了,可是病人的亲属却不依不饶,非要让大夫偿命。就算杀了大夫,死的人难道就能活过来吗?” 沈云绾被萧夜珩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气笑了。 自己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还不是拜萧夜珩的属下所赐!他却怪到大夫头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云绾,不要随便说‘死’这个字。”萧夜珩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下。 刚刚沈云绾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明媚和灵动,再也看不到她眼中的慧黠、温柔、坚毅、果决,哪怕是讥诮和冷漠。 这让萧夜珩的心头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不是害怕身上的余毒无人能解,而是不想从此失去她! 甚至,从不信佛的萧夜珩不惜发下宏愿,如果沈云绾能够醒来,他一定给法镜寺的佛祖重塑金身。 期待成真,萧夜珩不知有多欣喜,然而在沈云绾这里,自己的惶恐不安还不如一个大夫的心情重要。 “萧夜珩,难道我不说‘死’这个字,就不会死了吗?你被万骨枯折磨了这么久,不是早就勘破了生死吗?” 沈云绾发现萧夜珩这个人双标得很,曾经林佛手不也对他束手无策吗? 可萧夜珩却对林佛手很敬重,从无半分刁难,换了别的大夫,他就开始喊打喊杀,沈云绾都要怀疑萧夜珩是不是被哪里来的游魂给附体了! “这怎么能一样!”萧夜珩想也不想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了?”沈云绾讽刺地翘起唇,一时怒气攻心,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本王身为男子,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已经将生死抛之于脑后。你一个弱质纤纤的千金小姐,如何能跟本王一样!” 孟池听不下去了,壮着胆子插嘴:“沈姑娘,不论是王爷还是我,我们受伤是家常便饭,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可你细皮嫩肉的,就是绣花针戳破了指头,王爷都要心疼啊。” “嗐!”孟池挠了挠头,面庞浮上一丝可疑的红色,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跟王爷一样,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沈云绾不料孟池居然给出了一记直球,不自觉地咬了咬樱唇,怔在了那里。 第五十九章:死不足惜 萧夜珩皱起眉,自己的一片惜才之心到了孟池这里,居然变成了狭隘的男女之情。 他面色渐冷:“好了,云绾醒了是喜事,你立刻去告诉祖母,让她老人家不要担心。” 孟池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干笑着:“属下知道了。” 孟池刚要转身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王爷,莫北那里……还要让刑房的人继续上刑吗?属下就怕他会撑不住。” 沈云绾一脸惊讶地看向萧夜珩。 按道理说,自己只是半路投靠过来的,莫北却跟孟池一样,是萧夜珩的左膀右臂。 可萧夜珩竟然对莫北酷刑伺候,为什么? 自己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下属,萧夜珩的回答冷酷至极:“他在动手前就应该想到后果。” 听了萧夜珩的答案,孟池心底有些唏嘘。 从前他就觉得,莫北心里的主意太大了,彼此看不顺眼,不料对方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紫竹呢?她在哪儿?”沈云绾何其聪慧,萧夜珩连莫北都下得去手,又怎么可能饶恕紫竹? 果然,萧夜珩的语气轻描淡写:“紫竹服侍不周,以后由青羽来服侍你。” “奴婢青羽,给沈姑娘请安。”站在一旁的婢女见机极快,跪下给沈云绾磕头。 清脆的声音,甜美的长相,俨然是紫竹的翻版。 沈云绾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把紫竹怎么样了?”该不会萧夜珩已经把紫竹杀了吧? “云绾,我派紫竹来照顾你,她却任由你一个人在屋顶吹风,自己跑去歇息。身为下人,她失职在先,若是不罚她,府里还有规矩可言吗?” 萧夜珩声音温和,墨眸尽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暗芒。 跟紫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沈云绾无法坐视不理。 她焦急地说:“可是,是我让紫竹去休息的。她身为下人,难道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吗?” 然而,萧夜珩却无动于衷。 他皱眉:“紫竹若是能及时规劝你,你就不会身陷险境。云绾,你不要心软。” 沈云绾闻言,唇角微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萧夜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身受重伤吗?” “我当时在屋顶吹风,看到刺客潜入你的院子,我担心你,想都不想地冲进了卧房。那五个人实力强劲,我跟他们拼了一个两败俱伤,所以才会被莫北钻了空子。”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的心软很愚蠢?” 沈云绾直视着萧夜珩。 沈云绾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漫天的星光铺洒在澄净的湖面,波光潋滟,顾盼生情。 此刻,这双明眸里的神采却转为黯淡,犹如蒙尘的宝石。萧夜珩的心跳滞了滞。 “云绾,是我的错。我当时走得太急,我应该让孟池跟你说一声。”萧夜珩如何不知那群刺客的实力。 倾整个陈国公府之力,也才培养出了这五个最顶尖的高手。 否则,以云绾的身手,又怎么会差一点就葬身狼腹! “可是萧夜珩,按照你的逻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会受伤,难道不是我自找的?” 沈云绾讥诮地翘起唇,对萧夜珩的自责丝毫不领情。 萧夜珩发现自己竟无法直视她冰冷的目光,终归妥协了:“我这就让人放了紫竹。以后我有什么行动,我会让孟池告诉你。” 沈云绾不由松了口气。看来紫竹暂时还有命在。这就好,凭自己的医术,只要紫竹一息尚存,就能把她从鬼门关抢回来。 “阿宝,我听说云绾醒了?” 郑太后急匆匆地走进了房间,看到沈云绾一脸虚弱地靠在床榻上,忍不住一阵心疼。 “可怜的孩子,让你受苦了。” 她怜惜地抚上沈云绾的脸蛋,视线落在她肩膀上的伤口时,眼神重重一颤:“怎么这样严重?日后会不会留疤?” 说完,目光严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夫,眼神里充满逼迫。 “太后娘娘,我自己就是大夫,您放心,等我连续涂上一个月的玉雪生肌膏就会恢复如初的。” 沈云绾可以跟萧夜珩横眉冷对,对郑太后却不能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郑太后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跪着的大夫,淡淡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退下吧。” 大夫终于能够脱身,悄悄揉了下跪麻了的膝盖,如蒙大赦地退出了屋子。 郑太后柔声道:“云绾,得知你出事了,我把阿宝狠狠地骂了一顿。” 说完,不由横了孙儿一眼,语气冷冰冰的:“奴大欺主的东西,阿宝就应该当着阖府下人将他乱棍打死,尸体拿去喂狗!” 一个是自己属意的孙媳人选,未来的谨王妃;另一个不过是个下人,就算有几分忠心,难道他们皇室还缺臣下的忠心吗? 郑太后的笑容泛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自己得抓紧时间回宫了,等云绾册封了郡主,有了郡主的名号,便能震慑住那些宵小! “请祖母息怒,孙儿一定会给云绾一个交代。”萧夜珩郑重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 郑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阿宝,这谨王府你也应该整肃一番了。虽说是人都有私心,可自己的私欲绝不能放到主子前面。就说这莫北,他是在战场上救过你,但他明知你能解毒全靠了云绾,还敢对云绾痛下杀手,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杀了他,那是他该死!” 郑太后担心孙儿心软,莫北不死,就是扎在云绾心头的一根刺,岂不是让两人生出龃龉,就冲这点,莫北就该杀! “祖母,莫北罪无可赦,孙儿绝不会姑息。”在这点上,萧夜珩和自己的祖母并无分歧。 “莫北的家人呢?你打算如何处置?”郑太后挑了挑眉。 “祖母,孙儿会把莫北的家人安置到边城,余生绝不让他们踏进京城一步。”当年在战场上,莫北为救自己身中数箭,萧夜珩不想斩尽杀绝,因此留了一念之仁。 “罢了,你决定吧。”郑太后不支持也不反对。 沈云绾在一旁听得一字不落,心里生出了一丝疑惑。 似乎郑太后更想让萧夜珩斩草除根,但萧夜珩显然不想这么做。沈云绾也能理解。 虽然莫北的职责就是保护萧夜珩,但萧夜珩的性命是他救的,若是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那也太冷漠了些。 “云绾这里,这两天让服侍的婢女一定要上心些,看这好好的一双玉手,都包成粽子了。” 要不是怕闹出来的动静太大,郑太后都想派自己最信任的女官出宫来照顾沈云绾了。 “祖母,孙儿晓得。”萧夜珩点点头。 “行了,我们让云绾好好休息,你跟我就不要在这里打扰了。”郑太后冲着萧夜珩招了招手。 尽管萧夜珩还不想离开,但祖母明显是有话要说,只好帮沈云绾掖了掖被角,跟着郑太后离开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云绾抬起一双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凝神看向腕上的镯子。 本来流光溢彩的血玉变得颜色暗淡,中间一条长长的裂痕。 沈云绾试着将心神沉浸到空间内,连续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她面色惨白,身体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青羽发现了她的异常,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姑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有了紫竹的前车之鉴,青羽不敢怠慢,转身便朝屋外跑。 “站住!” 沈云绾连忙把人叫住了。 “我没事,就是身体太虚弱了,你帮我去厨房要一碗参汤来。” 青羽听了点点头:“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打开门,朝着屋外的婢女吩咐:“你去让厨房送一碗参汤过来,一定要用百年的老参。” 沈云绾没想到青羽这么不好打发,只好佯装头疼:“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参汤做好了你再叫我。” “奴婢知道了。”青羽小心地观察着沈云绾的情况,发现她精神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沈姑娘一身冷汗的样子着实把青羽吓到了。 青羽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沈云绾躺下,耳边传来沈云绾的吩咐:“光太刺眼了,帮我把幔帐放下来。” 青羽依言放下了幔帐:“姑娘睡吧,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沈云绾等到青羽离开,牙齿咬上手掌上缠着的绷带,费力地解开后,她的指尖掐进掌心,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渗出殷红的鲜血,沈云绾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接。 看着殷红的血珠砸在玉镯上头,渗入裂缝之中,伴随着鲜血的滴入,镯身上的裂隙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幸好自己的鲜血还可以修复。 沈云绾失血过多的面庞浮上了一丝喜色。 大概过了一炷香,黯淡的血玉镯重新焕发了光彩,隐隐的光晕在镯身流动。 沈云绾紧绷着心神,趁着镯身打开那一刻,不敢拖延分毫,用意念取出一颗通体金色的回元丹,忍着身体的眩晕和不适,抬起手臂,费力地送入唇中。 丹药入口即化,涌入喉咙的那一刻,她彻底昏睡了过去。 第六十章:路遇疯狗 沈云绾休养了大半个月,身上的伤势总算恢复了。 这期间,郑太后为了给沈云绾造势,十天前便回到了皇宫,今天是她去甘露寺上香的日子。 沈云绾按照计划好的,带着紫竹和青羽往甘露寺赶去。 甘露寺的后山有一大片紫竹林,虽然上山的小路崎岖了些,但是这里人迹罕至,从这里上山,能够顺利避过别人的耳目。 “姑娘,太后娘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安排了柳双姑姑发讯号,我们看到了讯号再上山。” “知道了。”沈云绾点点头。 时间还早,她闲庭信步地走着,忽然草丛里的一朵小花吸引了沈云绾的注意。 她快步走到了草丛边,取出手套给自己戴上。 “姑娘,怎么了?” 紫竹想要跟过去,却被沈云绾厉声喝止:“站住,你们两个就站在那里,不要靠近。” 紫竹和青羽都是训练有素的,紫竹的一只脚眼看着就要踩上草丛了,听到沈云绾的话,足底生生停在了半空。 “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紫竹即便被萧夜珩杖责过,可她跟在沈云绾身边的时间远比青羽长得多,因此性子也更活泼。 “有意思。”沈云绾没有回答紫竹的问题,而是面带笑容,摘下了这朵白色的小花。 如果不仔细观察,这朵小花和路边的野花没什么不同,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中间的花蕊是暗红色的,如果不小心碰到,立刻就会毙命。 “紫竹,柳双姑姑约定的时间是不是巳时初?”沈云绾将赤心莲装在一个木匣里,接着在草丛里仔细寻找。 “姑娘没记错,就是巳时初。”青羽负责跟柳双姑姑联络,她肯定地点点头。 “那时间还来得及。”沈云绾蹲下身,果然又发现了一朵赤心莲,被她装在匣子里。 紫竹自从跟着沈云绾学医后,翻过的医书也有四、五本了,这朵小花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但能让姑娘这么小心翼翼的,说明这朵花一定含有剧毒。 紫竹难掩好奇地问道:“姑娘,这紫竹林偶尔也会有人经过,怎么会长出毒花来呢?” 根据毒虫、毒草的习性,它们喜欢的是较为湿热的生长环境,京城之中,可是连毒蛇都少见。 “你说得没错。这朵花叫赤心莲,是能让人立刻毙命的剧毒。”沈云绾一连采了十几朵赤心莲在药匣,她摘下手套,也一起塞了进去。 以她现在的身体,自然是百毒不侵,但赤心莲的毒素一旦沾在手里,必须用皂荚水才能洗掉,沈云绾害怕误伤到他人,才会这样谨慎。 “这种花生长在南越,是赤焰蛇的食物,会出现在京城,除非是有人移栽。而且这里,还有这里……” 沈云绾随手指了几个范围:“这几个地方都洒下了赤心莲的种子,但存活的也就这几棵。” “赤焰蛇?”紫竹喃喃道,“怎么会有人在京城养这种蛇呢?”姑娘说过,一条赤焰蛇的毒液能够毒死一头老虎。 “恐怕这件事,跟沈婉竹脱不了干系。”沈云绾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给薛夫人治病,倒是把沈婉竹这茬给忘了。 沈云绾可以百分百的肯定,这些毒花,绝对是沈婉竹那个师父的杰作! “紫竹,青羽,你们两个跟我来,这座后山,说不定藏着惊喜呢!”沈云绾勾起唇,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那是猎人发现猎物后的志在必得。 “姑娘,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有了上次的教训,紫竹可不敢再让沈云绾擅自行动了。 “那好,你这就给萧夜珩发消息。”沈云绾上次害紫竹吃了大苦头,本就心存愧疚,这种小事也就顺着紫竹了。 紫竹将哨子放在唇边,模仿着鸟鸣的声音,发出一道清脆的呼哨。一会儿,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紫竹肩膀上。 她用朱砂在字条上写下暗语,将签筒绑在信鸽腿上,双手往空中一扬…… 看着信鸽振翅飞走,沈云绾道:“我们分头行动,如果有发现就发讯号。” “姑娘,王爷吩咐过,我跟青羽绝对不能离开您半步,不如让青羽单独行动,我来跟着您。” 紫竹生怕沈云绾不肯答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云绾连忙道:“赶紧起来,我让你跟着就是了。” 甘露寺的紫竹林占地极大,沈云绾跟紫竹走了半个时辰,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沈云绾打算放弃时,忽然计上心头,她纵身一跃,轻盈的身姿犹如鸟儿展翅,足尖点在了两丈高的竹枝上。 “在那里,紫竹!” 只见距离这里五十米的竹林中,突兀地矗立着一间茅草屋,扎着篱笆的小院一看便是有人居住过。 “走,去看看!”沈云绾跟紫竹双双运起了轻功。 紫竹更是一马当先,手持软剑,全神戒备地走在沈云绾前面。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院门口,紫竹一剑劈开了木门,持剑闯进屋内。 “姑娘……”先一步进屋的紫竹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喊道,“姑娘你别进来!” 然而,已经晚了。 沈云绾走进屋内,看清屋里的景象后,才明白紫竹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剧烈。 只见屋里头摆放着许多个罐子,一些奇形怪状的虫子在罐子里进进出出,有一只甚至爬到了紫竹的脚背上,吓的紫竹一动也不敢动。 “蛊虫?还真是新鲜玩意儿!” 在沈云绾原本的世界里,只有邪修才会饲养蛊虫,然后挑选修炼者为宿主,吸取他们的灵力来提升自己,这种邪恶的修炼方法一直被正道医修所不齿,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存在。 沈云绾当时为了追杀这群败类,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凭借绝顶的修炼天赋,比行家还行家。 如今面对这群密密麻麻的小东西,她蹲下身,用指尖捏起紫竹鞋头上的小虫子,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来去自如的小虫子仿佛遇到了天敌般,像是潮水般褪去,看的紫竹头皮发麻。 “怪不得我们会发现赤心莲,赤心莲拿来饲养赤焰蛇,再用赤焰蛇作为蛊虫的宿主,为的就是培养出一只蛊王。” 沈云绾一眼看穿了幕后之人的打算。 “只可惜她时运不济,遇到了我。” 沈云绾指尖用力,碾碎了瑟缩在自己指腹上的小虫子,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紫竹大惊失色,声音都在发颤:“姑、姑娘……”这也太恐怖了! “别怕。”沈云绾一边安慰紫竹,一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只见透明的瓶子里装着一只通体金色的小虫子,四翅六足,一双绿豆一样的小眼睛灵活转动着。 沈云绾将它放了出来,还不忘跟紫竹科普:“这只虫子叫天王金鞘翅,是蛊虫的天敌。” 沈云绾话音方落,便见天王金鞘翅扑动着翅膀,飞进了缸里,很快便传出了咀嚼食物的声音。 沈云绾取出火折子,点燃后,扔到了屋子里。 “我们走吧。” “可是姑娘,不用管那只天王金鞘翅吗?” 紫竹的脸色仍是雪白、雪白的,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天王金鞘翅水火不侵,放心吧,我们快走,不要被人撞上。”沈云绾给青羽发了一道讯号,约好在紫竹林的外边会和。 见状,紫竹连忙跟上。 “姑娘,奴婢什么都没有发现。”青羽不甘心地说道。 “没关系,我跟紫竹已经把那人落脚的茅草屋给烧了。你这就联系萧夜珩,让他找人守着,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沈云绾把杀人放火说得轻描淡写。 “奴婢这就给王爷传信。” 青羽说完转身离去。 沈云绾收回视线:“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先去寺里,不要让柳双姑姑久等。” 一主一仆沿着荷花池的方向慢悠悠地前行,看起来跟前来上香的大家闺秀没有任何不同。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沈云绾,你给我站住!” 沈云绾闻声回头,一双明眸微微眯起。 来人赫然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人渣楚明轩!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连仆从都没带! 沈云绾的心头浮上了一丝疑惑。 只听楚明轩道:“跟我跟到甘露寺,明知道我心里只有婉竹,却在背后苦苦纠缠,沈云绾,你就这么下贱吗?” 楚明轩目光轻蔑,嘴角浮着浓浓的讥讽。 直到现在,楚明轩都不相信沈云绾不喜欢自己了。 哪怕沈云绾不惜跟沈家决裂,楚明轩依旧认为沈云绾是在欲擒故纵,翻天覆地的闹腾就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殊不知,这种方式只会让自己更加厌恶她! “沈云绾,你以为你毁掉婉竹的名声就能取代婉竹成为世子夫人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楚明轩冷笑了一声,言语极其恶毒:“似你这种愚钝不堪、水性杨花、卑劣无耻的贱人,在我心里永远都比不上婉竹!” 沈云绾还没开口,楚明轩就跟一条疯狗一样一顿输出,那副普信的模样简直让人倒尽了胃口! 沈云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甘露寺又不是你家开的,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 “这又是你为了勾引我的新手段?如此粗鄙,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楚明轩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嫁到陈国公府,日后我这个姐夫还能把你当成妹妹,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身份!” 虽然沈云绾戴着面纱,楚明轩看不清她的容貌,心头却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仿佛眼前的那个人已经脱胎换骨了。 察觉到自己居然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楚明轩哂笑了一声,冷着脸道:“你立刻跟我回沈府,明日便去给陈国公夫人负荆请罪。你犯下大错,陈家少夫人的位置你就别想了,我会跟陈国公求情,让陈文杰抬你做贵妾!” 楚明轩一副施舍一般的语气,仿佛沈云绾能给陈文杰做妾就要感恩戴德了! 第六十一章:动手! “姓楚的,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朵聋了?我们家姑娘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沈家,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紫竹上下扫视了一眼楚明轩,一个小小的镇北侯府世子,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究竟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自家姑娘会看上他?! “主子说话,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吗?沈云绾,离了沈家,你是连下人都调教不好吗?” 楚明轩一脸憎恶、嫌弃的神情。 他冷哼:“真没想到你居然堕落成这样!” 紫竹愕然地睁大眼,这个楚明轩怎么回事?自己说什么,他是一概不听啊! “够了,赶紧给我滚,别逼我动手!” 楚明轩的身上还背负着原身的一条人命,如果不是这里动手不方便…… 沈云绾掩去了眼底的杀意。 “这话应该我来说,沈云绾,你最好别逼我动手!”楚明轩面色铁青,朝天空中发出一记信号。 只见闪光弹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一声轰响。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 楚明轩的手下很快便赶到了现场,从速度上不难判断,这些人就埋伏在附近。 这让沈云绾更好奇了。 “楚明轩,来甘露寺的都是女眷,你一个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云绾为了从楚明轩嘴里套话,故意激怒他:“你是不是欲行不轨?” “住口!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她拿下!”楚明轩耐心尽失,朝着手下喝道! 紫竹见状连忙挡在沈云绾面前,抽出腰间的软剑迎敌! “怪不得有勇气跟我叫板,就凭你雇的这个女护卫?”楚明轩还不知道紫竹的身份,放肆地嘲笑道。 “楚明轩,你马上就知道什么是狗眼看人低!” 沈云绾语气冰冷,朝着紫竹递去一道杀意毕露的目光。 “紫竹,不必留情。” “姑娘,我这就剁了他们的狗头给你下酒!” 紫竹游刃有余地在楚家的护卫中穿梭,凡是近身的人都已经挂了彩,而她却毫发无损。 楚明轩目光转厉,看着战局外的沈云绾,一个闪身来到沈云绾身边,一把捉住了沈云绾的皓腕,接着,手里的长剑横在沈云绾的颈项间。 沈云绾害怕紫竹吃亏,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战局,不料竟落到了楚明轩手里。 “让你的人停手!” 楚明轩目光阴鸷,心里却生出了一丝怀疑,沈云绾从哪里找来的护卫? 这种身手,不可能是镖局雇来的,更像是世家贵族豢养的。 “放开我们家姑娘!”紫竹又惊又怒。 “放开?”楚明轩“哈哈”笑了两声,神情嚣张而残酷。 “想让我饶过沈云绾,你立刻拿剑自裁!” “做梦!”不等紫竹动作,沈云绾便冷笑出声。 楚明轩真以为拿着一把破剑就能够威胁自己?! 自己有一百种办法能要了他的命! “贱人,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楚明轩的剑刃朝里一压…… “住手!佛门净地,谁允许你们动刀剑!” 伴随着一声断喝,一间精舍的屋门被人打开了。 只见屋内走出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一身秋香色的衣裙,衣服上没有任何的绣纹,打扮朴素,只在头上插了一支蝙蝠捧寿的岫玉簪子,单从穿着来看,不像是大户人家出身。 但她面容严肃,气势凌厉,仅仅是扫过来的一个眼神,便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楚明轩不由自主地松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下一秒楚明轩便反应了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民妇给教训了! 他心头一阵恼怒,一脸傲慢地道:“就凭你也敢插手贵人们的事?识相的,马上滚回你的精舍去!” 楚明轩高高在上惯了,如何会将一个民妇放在眼里。 没想到,老妇人被楚明轩如此羞辱,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 “公子若是一意孤行,非要造杀孽,小心你的果报!” “你在威胁我?”楚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朝着手下命令:“给我把这贱婢杀了!” “放肆!我看谁敢动手!”妇人厉声说道,随即拍了拍掌。 只见精舍的屋顶上,出现了一排弓箭手,全都将箭矢瞄准了楚明轩,只等妇人一声令下,所有人便会被射成刺猬! “老身再说一遍,佛祖面前,不能妄动杀孽,不想承受业报,就立刻放下武器。” 妇人垂下眼睛,严肃的面容透出一丝悲悯,既有金刚怒目,又有菩萨低眉。 楚明轩意识到自己招惹了硬茬子,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放下手里的长剑,色厉内荏地喊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精舍里住着的都是女眷,不是男子该来的地方,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妇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楚明轩的神情带上了一丝屈辱,眼中闪烁着怨毒之色:“我们走!” 走到沈云绾身边时,楚明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沈云绾,有本事你就一直呆在寺里头,否则,本世子一定让你插翅难逃!” 楚明轩虽然是对着沈云绾说的,却朝着妇人的方向露出威胁的目光。 “我们镇北侯府可不是无名之辈!我等着你家主子登门道歉!” 虽然这妇人气势惊人,但她一身打扮,证明她身份不高,尽管周围有高手环伺,楚明轩仍是没有把人放在眼里,只以为是京城里哪家高门的女眷! 可那又如何!现在如日中天的,除了陈国公府,就属他们镇北侯府了! 妇人挑了挑眉:“原来是镇北侯府的楚世子。”那张严肃的面庞还是首次出现如此明显的面部变化。 能把表情管理刻进骨血里的,就只有宫里的人才能做到。 然而,楚明轩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傲然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本世子的身份,不想与镇北侯府为敌,就不要多管闲事!至于你拿弓箭对着本世子……不知者不罪,本世子便不跟你计较了。” 楚明轩作出宽宏大量的姿态,却狂妄的令人作呕。 沈云绾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真好奇楚明轩知道了柳双姑姑的身份后,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沈云绾也没有见过太后身边的柳双姑姑,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说,老身还要谢谢楚世子的宽宏大量。”柳双嘴角下拉,露出一抹淡淡的讽刺,“楚世子就当老身不识抬举好了。” “好!好!”楚明轩连说了两个“好”字,“今日之辱,我楚明轩日后必将百倍奉还!” 说完拂袖而去! 楚明轩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声音:“姑姑,不好了,老夫人吐血了,大夫还没有来吗?” 楚明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刚还面不改色的妇人露出六神无主的神色:“派去山下的护卫呢?接到人没有?” 妇人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与楚明轩擦肩而过,一边跑一边喊道:“姑姑,不好了,大夫在半路上惊了马,左腿摔断了,人也昏迷不醒。” “立刻再去请别的大夫!”妇人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害怕自己的靠山倒了吧。 楚明轩冷笑一声。 有其主必有其仆,仆人敢如此嚣张,可见主人也一样,说不定就是造孽太多才会生死未卜,这就叫苍天有眼! 楚明轩的心头浮上了一丝畅快,带着手下大步走远。 沈云绾收回视线,朝着柳双屈膝一礼:“刚刚多谢姑姑替我解围,实不相瞒,我也是一位大夫,姑姑若是相信我,不妨让我给老夫人瞧瞧。” “你?”柳双眯眼打量着沈云绾,“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真的会医术吗?不是看了几本医书就能被称为大夫了。” 柳双露出怀疑的目光。 “姑姑,若是再请大夫上山,这段时间里,老夫人很可能撑不住。” 沈云绾的目光清澈如水,坚毅的眼神毫无闪躲。 “刚刚若不是姑姑,我就落到了那贼子的手里。所以,我愿意用性命担保,就算治不好老夫人,也会帮她拖延到大夫上山。” 沈云绾神情认真,嗓音犹如金玉相击,带着满满的感激之情。 说起来沈云绾还要感谢楚明轩的意外出现,让这场戏更加逼真了。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柳双怔了怔,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一番斟酌后,咬了咬牙:“罢了,眼下老夫人的身体等不得,姑娘随我来吧。” 说完,当先一步,在前面带路。 沈云绾跟着柳双姑姑走进了精舍。 只见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屏风,将房间里头隔成了两部分。 屏风外除了两个丫鬟外,还有一个年近花甲的僧人,额头间纹路深刻,两道长眉更是垂到了眼睑下方。 他跪在蒲团上,手里飞快地转动着一串一百零八子的菩提念珠,口里念念有词。 沈云绾侧耳倾听,对方念的是《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在帮床榻上的病人祈福。 “阿弥陀佛,辛苦大师了。” 柳双双手合十,朝着僧人打了一声招呼,旋即对沈云绾道:“姑娘随我来。” 说完,带着沈云绾绕到了屏风后面。 第六十二章:救命之恩 “姑姑,刚刚老夫人又吐了一次血。” 守在床前的婢女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看到柳双姑姑,霎时间如见救星。 沈云绾看向床榻上的人。 只见躺着的病人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就跟过世的人没什么区别。 沈云绾的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躺着的妇人不是别人,而是郑太后。 在来甘露寺之前,她们便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 先由郑太后找个出宫礼佛的借口,接着在寺里装病,恰好传唤的太医在路上遭遇了意外,这个时候,就该作为大夫的自己登场了。 凭借着对郑太后的救命之恩,册封郡主便顺理成章了。 然而,沈云绾甚至不用把脉,仅仅观察了一番郑太后的面色便知晓对方不仅没有装病,反而还中毒了。 并且还是毒性剧烈的毒药!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寺里对郑太后下毒! 沈云绾的心头掠上诸多念头,此刻来不及深想,凝神给郑太后把脉。 “姑娘,我们家老夫人情况如何?”柳双忧心忡忡地问道。 “老夫人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沈云绾匆匆解释了一句,朝着紫竹吩咐,“把我药匣里的金针取出来。” “中毒?”柳双面色凝重,“立刻把院子圈起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还有,一只苍蝇也不要给我放出去!” 柳双吩咐下人时,沈云绾已经开始给郑太后放血了。 只见郑太后的十根指尖插着银针,乌黑的血液从指尖流出,被沈云绾用盆子接住。 “姑姑快看,血是黑色的!”服侍的婢女声音惊恐。 太后娘娘才刚回宫便身中剧毒,皇宫里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大呼小叫什么!”柳双瞪了婢女一眼,生怕惊扰了沈云绾,在一旁轻声问,“依姑娘之见,我家老夫人中的什么毒?能不能推断出中毒的具体时辰?” 沈云绾没急着回答。 她先帮郑太后取下指尖的金针,接着从药匣里拿出一颗药丸,刚要给郑太后喂下去,却被婢女厉声制止了:“等等!来历不明的东西,你怎么敢给我们家老夫人吃!” 说完,竟是从袖里取出一根银针,扎在药丸上,银针瞬间变了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我们老夫人下毒!” 这下,就连柳双的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 沈云绾的唇角浮上了一抹冷笑。 虽然自己平时更喜欢用以毒攻毒的办法,这样解毒的速度更快。但郑太后年纪大了,峻烈的药方并不适合,需要温和、持中的法子。 这颗解毒丸,作用就是稀释钩吻的毒性,以及修复和温补,绝不可能有任何毒性。 除非,婢女拿来试毒的银针本身就有问题! “姑姑,贵家老夫人所中之毒名叫‘钩吻’,中毒者会在半个时辰后发作,肠穿肚烂而死,令中毒者极其痛苦。” 沈云绾面对两人的怀疑,脸上没有半点心虚,连语气也不疾不徐:“我的这颗丹药是用天山雪莲、龙血草、辅以冰魄天蚕、重楼、穿心莲和败酱草炮制的,绝不可能是毒药。” 沈云绾说完,从容地将药丸送进樱唇,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后一饮而尽。 “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吗?” 婢女没想到沈云绾为了自证清白,居然把药丸吞下了,她眼神滞了滞,飞快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你自己的毒药你当然不怕,因为你事先便服下了解药!” “够了!”柳双一脸痛心地望着还在狡辩的婢女,“芍药,我真没想到连你也背叛了老夫人。” “姑姑,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的话?奴婢对老夫人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老夫人。反而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老夫人刚吐血昏迷,她就出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芍药,你说得对。这世上许许多多的恰巧之事都是处心积虑的结果!” 柳双拍掌,屏风外的两个婢女立刻冲进来。 “给我把芍药拿下!” “姑姑,我……” 芍药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张帕子,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姑娘,你的解毒丸还有没有了?”柳双就怕沈云绾的解毒丸就只有一颗,因此暗含希冀。 “姑姑放心,我的解毒还有一颗。”沈云绾不再耽搁,给郑太后服下,又“刷刷刷”地写了一张单子。 “照这上面抓药,熬上半个时辰,药引需要一棵五十年的人参。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好,我这就让人安排。”柳双将药方交给了身后的婢女。 沈云绾不无好奇地问道:“我跟姑姑素昧平生,姑姑就这么相信我吗?” 你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谨王妃,太后娘娘安排这一切就是为了封你做郡主,你怎么可能去陷害太后娘娘呢! 柳双当然不可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煞有其事地道:“姑娘要做戏,难道还能请得动镇北侯府的世子?何况,姑娘也说了,我们素昧平生,你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跑到我家给老夫人下毒,只有老夫人的身边之人才有机会。” 柳双的这番解释是说给外面人听的,并且她的逻辑毫无违和之处。 就在这时,床上的病人醒了。 郑太后睁开眼,声音虚弱到了低不可闻的地步:“哀家这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您终于醒了!” 柳双扑到了床边,不由喜极而泣。 “太后娘娘您中了剧毒,偏偏太医院的许院判在赶来的路上摔断了腿,人也昏迷不醒。奴婢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太后娘娘?” 沈云绾震惊地叫出声,跟着连忙跪在了地上。 “民女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 “这小姑娘是……”郑太后艰难地偏过头,朝着沈云绾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太后娘娘,这小姑娘是个大夫,就是她救了您。” 柳双擦了擦眼泪,连忙扶着郑太后坐起来。 “这么说,这小姑娘还是哀家的救命恩人。”郑太后仔细地打量着沈云绾,“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谨遵太后娘娘之命。”沈云绾顺从地摘下了面纱,露出国色天香的容颜。 柳双从未见过沈云绾,心底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贵妃容貌极盛,艳冠后宫,跟这女子比起来,却多了几分匠气,缺少她的空灵之美,生生地被反衬成了庸脂俗粉。 “真是一个齐整的好孩子,让哀家见了便心生喜欢。” 郑太后的声音虽然透着气弱,却是一脸的宁静、祥和,不复中毒时的痛苦和狰狞。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太后娘娘,民女名叫沈云绾。云是白云升远岫、摇曳入晴空的云,绾是满川风雨独凭栏、绾结湘娥十二鬟的绾。” 沈云绾语气恭敬,清脆的声音犹如珠落玉盘。 “听你说话,倒像是书香门第出身,你是京城哪里人?”郑太后闲聊一般地提起。 沈云绾闻言,神情一阵黯然。 她自嘲地道:“回禀太后娘娘,民女从前是礼部尚书沈正青的女儿,许是民女性情乖戾,不被父母所喜,只能脱离沈家,靠一身所学来谋生。” “可是哀家看你懂事得很。反而是你的父亲沈正青,哀家最厌他迂腐。今日你救了哀家的命,说明哀家跟你有缘。” 郑太后侧目看向柳双:“阿柳,你说哀家该如何赏她?” “太后娘娘,沈姑娘一个弱女子,就算有医术傍身,以她的容貌,若是没有家族撑腰,在这世上一定举步维艰,您不如赏沈姑娘一个出身。” 柳双柔声说道。 “奴婢不知道那些道理,只知道您就是奴婢的天,谁救了您,谁就对奴婢有大恩。” “你说的,哀家要仔细想想。” 郑太后清咳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 “哀家记得,哀家昏迷之前,请了智远大师来讲经,智远大师现在在何处?” “阿弥陀佛,太后娘娘,贫僧在此。”屏风外面,智远大师宣了一声佛号。 柳双插言道:“太后娘娘,您昏迷之后,智远大师一直在为您诵经祈福,奴婢劝了几次,智远大师都不肯离去。” “有劳大师了。”郑太后颔了颔首,“你帮我请大师进来。” 到了郑太后这个身份和年纪,根本不在乎男女之别,何况智远大师还是方外之人。 “阿弥陀佛,贫僧参见太后娘娘。”智远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道僧礼。 “大师,哀家自回宫之后,一直被噩梦所扰,因此今日才会前来甘露寺,请大师为哀家指点迷津。” 智远大师是本朝有名的得道高僧,于一个月前在甘露寺落脚,郑太后才会慕名而来,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阿弥陀佛,太后娘娘,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您一念放宽,天地便宽了。” 智远大师如是说道。 皇权倾轧,不是他一个出家人应该过问的。 “智远大师,你看这姑娘面向如何?”郑太后突然说道。 闻言,智远大师的目光落在了沈云绾身上,一张慈悲的面庞浮上明显的震惊! 第六十三章:身负大气运之人 见状,郑太后紧张得连呼吸声都变缓了。 今天这场局看似简单,背后却是许多人的殚精竭虑,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郑太后当初会选在甘露寺,就是因为智远是得道高僧,自己的儿子虽然多疑,但智远大师的话他一定会相信。 所以,这场戏,智远大师就是最好的旁观者和见证人。 但如果智远大师说出对沈云绾不利的话…… 郑太后压下心底的波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大师,有什么不对吗?” “这位施主……这位施主是身负大气运之人。阿弥陀佛!” 智远不敢相信,他又仔细看了看,只见霞光漫天,百鸟啾鸣,分明就是金凤归位的命格! “大师此言当真?”郑太后一扫刚才的气闷,一双凤目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太后娘娘,这位施主的德泽和福祉就连贫僧都难以估量,且与本朝国运息息相关,贫僧言尽于此。” 智远大师半阖双目,以他的禅心,竟不敢跟这女施主对视太久,否则便会被她的光芒所伤。 “多谢大师指点,只是……”郑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娘娘放心,贫僧一定守口如瓶。” 智远大师虽然是方外之人,却世事练达,不需要郑太后多言,主动说道。 “那就多谢大师了。阿柳,你帮哀家送大师出去。”郑太后吩咐道。 “是,太后娘娘。” 柳双和智远大师刚绕过屏风,便听到一管温和至极的嗓音,不像是威严无比的太后,倒像是家里头慈爱的长辈。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郑太后招了招手,不顾自身的虚弱,紧紧地握住了沈云绾的一双柔荑。 “你啊就是哀家的福星,哀家要册封你为义安郡主。” “太后娘娘,民女何德何能?”沈云绾总要客气几句。 “哀家言出必践,你若再推托,就是抗旨不遵了。”郑太后故作严厉。 见状,沈云绾就只能答应下来:“民女多谢太后娘娘。” 服侍郑太后重新躺下时,沈云绾贴在她耳边道:“太后娘娘,不是说好了装病吗?您怎么真的服毒啊?这样对您身体损伤很大的……” “傻孩子,做戏自然要做全套。”郑太后慈爱地摸了摸沈云绾的脸蛋,“今天能听到智远大师的一番话,就算是让哀家立刻闭眼都行。” 郑太后越想越觉得智远大师说的对极了。 云绾不仅帮自己的孙儿解了身上的剧毒,就连自己的消渴症也被她治好了,这不是大气运又是什么! 看来上天都站在自己和阿宝这一边。 …… 婢女送来了熬好的汤药,柳双端到郑太后面前,服侍着郑太后喝下。 刚要躺下休息,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里面的乱党给我听着,立刻放下兵器给我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一道粗犷的声音穿透了屋子,让郑太后的睡意不翼而飞。 郑太后皱起眉。 喝了药的她虽然恢复了精神,可仍是听不得太吵闹的声音。 “阿柳,你出去瞧瞧。” 郑太后倒要看看,在大魏,自己一个太后是怎么被定为乱党的! 柳双依言走出门,只见屋外被朝廷的官兵包围了,为首之人赫然便是镇北侯府世子楚明轩! 柳双瞬间冷了脸色。这楚明轩居然敢打扰太后娘娘休息,是谁给他的胆子! “楚世子带人围住甘露寺,是想要造反吗?”柳双压着怒气,面无表情地问道。 “本朝严禁私蓄兵器,你家主人却目无法纪,私蓄甲胄刀兵,本世子身为朝廷命官,理当向朝廷禀报。”楚明轩说的大义凛然。 “你以为甘露寺是什么地方?!岂容尔等撒野!”柳双耐心尽失,连解释都懒得。 她抬起手臂,举在半空,手掌扬了扬。 “任何人靠近一丈之内,给我就地射杀!”柳双杀气腾腾地喝道。 “反了反了!我乃长安巡史陆大有,有逮捕、缉拿犯人之责,你们这是要跟朝廷作对吗?” 陆大有和楚明轩同属宸王麾下,有宸王做靠山,明知道对方可能是个扎手的硬茬子,依然寸步不让。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各凭本事吧。”柳双语气淡淡,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只希望诸位不要后悔才好!” “来人,给我把这群乱党拿下!”陆大有被柳双几番威胁,霎时恶从胆边生,他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狞笑道,“抵抗者一律按拒捕处理,杀无赦!” “等等!”眼看形势一触即发,楚明轩反而不想闹大了。 他冷冷地盯着柳双:“本世子一向与人为善,若是你们把沈云绾交出来,此事便既往不咎,否则……就不要怪本世子心狠手辣了!” 楚明轩这副打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手段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 柳双怎么会吃他这一套。 她斩钉截铁地说:“楚世子,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根据自己的属下回报,沈云绾分明就在这间屋子里! 楚明轩阴着一张脸,声音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般阴冷:“看来尔等是要顽抗到底了。” 他朝陆大有递了道眼神。 陆大有心领神会:“动手!” 他们身后的士兵一窝蜂地朝前冲去…… “叮叮叮!” 数不清的箭矢从屋顶落下,逼得众人齐齐后退。 见状,陆大有指着一个亲卫喝道:“这群贼子想要造反,速速去请援兵!” 陆大有可不管精舍里的人是什么背景,扣上一个造反的帽子,别说是朝廷大员了,就连王公贵族都难以脱身! …… 屋子里,沈云绾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说道:“太后娘娘,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佛门净地,就不要动杀孽了,让我出去应付他们。” “云绾,瞧见桌上的懿旨没有?上面可是盖了哀家的凤印,你现在是哀家册封的义安郡主,一个从一品的郡主,凭他一个侯府世子也配叫你出去!” 郑太后冷笑了一声,一双凤目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可是太后娘娘,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此事因我而起,我不想背负无辜之人的性命。” 沈云绾眉尖若蹙,远山般的黛眉萦绕着一股郁郁之气。这楚明轩还真是阴魂不散! “放心,出不了人命。”郑太后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淡淡地道。 屋外刀剑相击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有郑太后的命令,沈云绾只能让自己冷静,她将一粒药丸在温水里化开,呈到郑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您现在体虚气弱,这是回元丹,能帮您回复元气,以免伤身。” “好孩子,你有心了。”郑太后像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一样,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碗,将化开的回元丹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窗户外头,楚明轩喝道:“来人,给本世子往屋子里丢火把,尔等再不出来,就等着被烧成尸体吧。” 楚明轩的声音冷酷至极,字里行间充满胁迫。 “太后娘娘,我出去看看。” 沈云绾冷着一张俏脸,从凳子上站起,就要冲向外头,不想却被郑太后拉住了袖子。 “真是一个急性子。虽说哀家很庆幸楚明轩辜负了你,才没有让明珠暗投,可有一点,凡是哀家护着的人,就见不得她被欺负。今天啊,你就乖乖等着,看哀家是怎么为你出气的。” 郑太后话音方落,屋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山呼海啸一般,让一排连着的精舍都跟着震了震。 接着便是“呼啦呼啦”的落地声,沉闷的声响像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这让沈云绾的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看向郑太后。 却见郑太后抬起手指,点了点沈云绾的樱唇,作出“嘘”的手势,以口型说道:“好戏来了。” 说完,用力捏了下沈云绾的青葱玉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既然郑太后胸有成竹,沈云绾只好压着满腔好奇,坐在了她边上。 精舍外,建武帝听说太后在甘露寺遇刺,身中剧毒,奄奄一息,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下,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甘露寺。 到了山下,果然有官兵把守,防止乱党趁乱逃出去。 这让建武帝的内心更加焦灼,不顾臣子的拦阻,带着亲卫直奔山上。 然而,到了太后歇息的精舍外,眼前的情景却出乎建武帝的预料。 刺杀太后的乱党倒是不见踪影,反而是太后身边的柳姑姑,左边胳膊竟然挂了彩,被护卫们挡在身后。 而与之对峙的人马,居然是长安巡史陆大有跟镇北侯府世子楚明轩! 建武帝不由怒从心起,喝道:“都给朕住手!” 缠斗在一起的两方听着这一声“朕”,立马反应了过来,纷纷丢了手里的兵器,跟下饺子一样地跪下,就连楚明轩和陆大有也争先恐后,就怕跪晚了触了君王的眉头。 “微臣楚明轩、微臣陆大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堆矮着身子的身影中,有一道身影异常明显。 相比其他人的诚惶诚恐,柳双仅仅是行了一道女眷的万福礼,神情更是不卑不亢:“奴婢参见陛下。” 柳双是从小看着建武帝长大的,早几年建武帝和太后产生矛盾,全靠柳姑姑帮忙缓颊,在建武帝这里,柳姑姑要比其他人多一分体面。 对于柳双的冷淡,建武帝并不在意:“柳姑姑,母后在何处?” 建武帝话音落下,跪着的人里头,许多人的面色瞬间煞白。 第六十四章:想得真美! “陛下,太后娘娘喝了解毒的汤药,刚要躺下休息,楚世子便带着一班人马闯进寺里,口口声声要捉拿乱党。奴婢倒要请问陛下,太后娘娘难道是乱党吗?” 柳双在外行走,代表的是郑太后,虽然镇北侯府在京城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人家,比起真正的皇亲国戚却差了一大截,还没有让柳双另眼相待的资格。 楚明轩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踢到的“铁板”居然是太后娘娘!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一个服侍太后的奴婢竟敢质问当今陛下,她是不想活了吗! 然而,楚明轩很快便被打脸了。 “姑姑先别动怒,无论是谁,敢冒犯母后,朕绝不姑息!” 建武帝声音微冷,威严的目光带着令人胆寒的压力,如有实质一般,落在楚明轩身上。 “怎么回事?” 建武帝喝道。 “陛下,微臣不知道寺里的人是太后娘娘。若是知道,微臣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打扰太后娘娘的清净。” 楚明轩一改平时的嚣张和傲慢,表现得极其谦卑和恭敬,倒是有了几分谦谦君子的模样。 “朕问你是怎么回事?” 建武帝要听的不是楚明轩的辩解,而是完整的前因后果。 “回禀陛下,微臣在甘露寺偶然遇到臣之妻妹,产生了几句口角。不料这位姑姑忽然出现,而且还在房梁上埋伏着手持的弓箭的侍卫。微臣错把他们当成了乱党,才会通知长安巡史陆大有,一起前来缉拿。” 楚明轩采用了春秋笔法,平复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声音透出了几许沉痛。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微臣的妻妹离家出走,岳母惊怒之下病倒了,就盼着妻妹回家。没想到妻妹却不懂事地大闹了一场,打扰了太后娘娘休息,还引出了太后娘娘跟前的姑姑,引发一个天大的误会,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楚明轩话里话外都在说是沈云绾把事情闹大的,卑鄙地把所有罪名推到了沈云绾身上。 “姑姑,是这样吗?”听了楚明轩的解释,建武帝心头压着的怒气缓了缓。 建武帝不认为楚明轩有这个胆子敢骗自己。会闯进这里,顶多是误打误撞。 “陛下……” 柳双姑姑刚要开口,精舍的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只见一个姿容绝美的女子从内走出,一身清新脱俗的气质犹如花瓣上的一颗露珠,望过来的一双明眸更是剔透、纯粹。 “参见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进去。” 建武帝皱了皱眉,他不记得母后身边还有这样一号女子,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对生身之母的担心占了上风,建武帝淡淡道:“你确定母后要见朕?” 母子多年没有相见,以至于建武帝忽然听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错觉。 “陛下,这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别让太后娘娘久等了。” 沈云绾话语方歇,惊住的不止建武帝,还有柳姑姑,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在一旁劝道,只是双目却暗含湿润。 建武帝见了,心中也是一阵酸涩。 如果早知道从前的年轻气盛要以母子二十年的生离为代价,也许自己不会做得这样绝。 可世间难有后悔药! “姑姑放心,朕……朕不会再惹母后伤心了。”建武帝虽然竭力维持住平静,但紧紧握住的双拳仍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楚明轩还想趁热打铁,给自己脱罪的同时借陛下之手来惩治沈云绾,现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走进了精舍。 那女子是谁?最初的惊艳过后,楚明轩的心头浮上了一道疑问。难道……难道此女是太后娘娘举荐给陛下,来分贵妃娘娘宠爱的? 不行!这件事必须尽早禀告给宸王殿下!楚明轩的心中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沈云绾带着皇帝走进精舍内。说起来建武帝跟沈云绾想象中的样子大为不同。 沈云绾还以为一个好色、偏心的皇帝会是油腻、啤酒肚的中年老男人。 不料建武帝长相英武,猿臂蜂腰,眉目间带着三分郑太后的影子,除了眼角有些细微的纹路外,仿佛正当盛年,极其英俊。 然而,想到这人是怎么迫害萧夜珩的,沈云绾对他好感全无。沈正青不也道貌岸然吗?! 绕过屋里绣着菩提悟道的鸡翅木屏风,只见郑太后斜靠着身后宝蓝色的大楹枕,被鲜艳的颜色衬的面白如纸,一脸病容,竟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母后,儿子不孝。” 皇帝心中大恸,顾不得房间里还有服侍的婢女,竟是失态地扑到了郑太后床前,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流露出一丝脆弱,眼底水光闪烁。 “你我母子,没想到再相见会是这副情景。”比起皇帝的激动,郑太后的神情淡定多了。 “母后,儿子听说您身中剧毒,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情急之下握住了郑太后的双手,入手冰凉,刺的他一个激灵。 “许院判呢?母后最信任他,他在哪里?”随着一声声质问,皇帝心头的怒火越来越重。 难道整个太医院连当今太后都差使不动了?! “哀家发觉自己中毒后,让阿柳派人去请许院判,对方却在路上摔断了腿,太医院的其他人,哀家哪里还敢信呢?” 郑太后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哀家老了,在有些人眼里,哀家这个老不死早就该腾地方了。” “母后……”皇帝嘴唇颤动,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这才发现,他们母子相隔了二十年的时光,真坐到了一处,竟是相顾无言。 “罢了,她是你的心头肉,哀家若是识趣,今天的事,就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说出来图惹厌烦?” 郑太后凤目阖了阖,眼角渗出一滴水光。 她的唇畔更是露出苦涩的笑容。 “皇儿,哀家现在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哀家就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 “母后……”皇帝猜到了郑太后要说什么,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厌烦。 从前便是这样,母后逼着自己去齐明月的寝宫,现在又要以死相挟,来给长子要好处。 建武帝心底那股深深的自责和悲痛被冲淡了一些。 没想到,郑太后却是朝着皇帝身后的沈云绾招了招手,示意沈云绾到自己身边来。 “太后娘娘。” 轻柔、甜美的嗓音似黄莺出谷、乳燕归林,让她脱俗的气质染上了几分人世间的烟火气,既有着仙子般的灵动出尘,又有着女儿家的娇憨、可爱。 建武帝意味不明地掀了掀薄唇,此刻竟是跟楚明轩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陛下,哀家的命是这孩子救的。说起来这孩子也是名门之后,就是父母太偏心了些,把她逼得只能独立门户,哀家什么都不求,就希望这孩子能有个出身。” 郑太后何许人也,察觉到了儿子极其微妙的态度转变,心头一哂,语气十分的淡漠。 母后是在指责自己偏心吗?可人心都是偏的,自己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喜恶都要看他人的脸色吗? “你是沈正青的女儿?”皇帝想到楚明轩的话,略一思量,一语道破了沈云绾的身份。 “回禀陛下,小女子是沈家弃女,不敢高攀沈大人。”沈云绾即使面对皇帝,依然表现的不卑不亢,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稳。 但落在建武帝眼里,却觉得此女心机深沉,若是真纳入后宫,又是个搅风搅雨的祸患。 “子不言父过,你的诗书礼仪就是这么学的?”建武帝淡淡道。 好一句子不言父过。郑太后把自己听笑了。 “陛下对我这个母亲不满,何苦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当初你的婚事是父母之命,你自己又顺从了吗?” 郑太后语气急促,喉咙里逸出一串咳嗽,她连忙用帕子捂住。 然而,一团殷红仍是洇出了雪白的手帕,显得刺目至极。 建武帝瞳孔一缩,凝聚在胸臆中的怒火一瞬间便散了。 想到生母从前对自己的百般疼爱,建武帝心软了,难道自己要逼着生母失望而死吗? 他握住了郑太后冰凉的掌心,声音带着一股沉痛:“母后,朕答应会给沈氏一个九嫔之位。这下母后总可以宽心了?” 后宫这么大,不会连一个闲人都养不起。 “陛下的年纪都可以给小女子做爹了,这九嫔之位您还是留着给其他人吧!” 沈云绾没想到狗皇帝竟然对自己生出了色心,右手悄悄探入袖子,打算先将狗皇帝毒死,再趁乱冲出去。 “你在胡说什么!”郑太后的反应慢了一拍,前后想了一番,才知道自己的儿子误会了。 自己千挑百选的孙媳妇,凭什么给他去做个摆设一般的妾!怪不得跟自己横鼻子竖眼的,以为自己是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吗? 倒是想得真美! “母后难道嫌嫔位太低了?”建武帝自动忽略了沈云绾的话,他以为沈云绾的拒绝是在欲迎还拒。 虽然这女子着实无礼了一些! 郑太后冷笑了一声,索性把话挑明了。 “云绾说的不错,她正当青春年华,送进你的后宫,不是害了她吗?何况你的好贵妃连哀家都敢下毒,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云绾对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母后放心,朕一定会严查此事。如果是雪柔给母后的下的毒,朕绝不姑息!” 建武帝并不相信陈贵妃会给母后下毒,但母后和雪柔之间的矛盾太深了,没有证据之前,自己说什么母后都不会信的,反而会认为自己是在包庇雪柔! “哀家希望陛下记住自己的话。” 郑太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淡淡道:“哀家已经让人写好了懿旨,封云绾为义安郡主。陛下认为呢?” 第六十五章:又一个“医闹”! 比起把人塞到自己的后宫,仅仅是册封一个郡主,就凭对母后的救命之恩,这个要求不过分。 建武帝颔首:“就依母后所言。” 郑太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母后多谢你了。” “你我至亲母子,母后跟朕也要这么客气吗?”建武帝的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闻言,郑太后的眼神有着一丝惆怅。 她的语气不无怀念:“当年,你也跟阿宝一样,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见你鬓边竟是生出了银丝。国务再繁忙,你也要仔细身体,毕竟你也是快要抱孙子的人。” 面对生母的关心,建武帝的喉咙涌上了一股涩意,他温声道:“母后放心,朕会注意的。” 郑太后摇了摇头:“哀家虽然老了,还没有老到眼花耳聋的地步。听说前日,御书房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皇上,你不要嫌哀家啰嗦,越是烦难的事情就越要放到后面慢慢来。” “母后的教诲朕记住了。”建武帝没想到母后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关心着自己,心中十分感动。 “太后娘娘,臣女就不打扰您和陛下叙旧了,请容臣女告退。”沈云绾不想插入这段“母子情深”的戏码,只好开口打断。 建武帝这才注意到她,脸色变得淡淡的。 “母后,朕听说智远大师也在甘露寺中……” 郑太后闻音知雅,吩咐柳双:“阿柳,你去请智远大师。” “母后,智远大师是得道高僧,关于大魏国运,朕想请智远大师指点一番。”建武帝解释。 难为儿子还特意找了个借口,郑太后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说道:“听阿柳说,哀家中毒昏迷时,智远大师一直在帮哀家诵经。哀家能醒来,除了云绾的功劳,也多亏了智远大师。” “母后放心,朕一定会重重赏赐智远大师的。” 建武帝只顾跟郑太后说话,直接将沈云绾无视了。 郑太后递给沈云绾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不打消他心头的怀疑,他是不会放云绾离开的。 很快,智远大师在柳姑姑的带领下来到了房间内。 “贫僧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贫僧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智远大师不必多礼。朕还要感谢你为母后祈福,才能让母后转危为安。” 建武帝在面对智远大师时,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阿弥陀佛!回禀陛下,贫僧不敢居功。太后娘娘能化险为夷,全靠了沈施主,不过……” “大师有话直说便是。” 建武帝一句话打消了智远大师的顾虑。 “陛下,那贫僧就直说了。太后娘娘原本阳寿已尽,然则沈施主福泽深厚,是太后娘娘的贵人。这寿星入命,太后娘娘至少还有十年的寿命。”智远大师说道。 “大师此言当真?”建武帝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色。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句句是真。”智远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智远大师虽是方外之人,却有一副慈悲心肠,既知沈云绾与国运攸关,又怎么忍心看着生灵涂炭,自然要帮沈云绾美言几句。何况,他句句属实。 建武帝不像儿子萧夜珩。 他对佛道一直十分推崇,听了智远大师的话,心中的怀疑不仅彻底消散,看沈云绾也顺眼了许多。 “多谢大师,朕明白了。”建武帝让人送走了智远大师,总算给了沈云绾一个正眼。 “你小小年纪却精通医术,朕竟不知,沈家还有懂岐黄之术的。还是说沈卿给你请了师父教授?” 建武帝的目光带着犀利的审视,哪家大家闺秀学的不是琴棋书画,沈正青生性古板,又怎么会让女儿学医? 难道她还能去太医院任职吗? “陛下,这就是民女的机缘了。这机缘之事,一直都是捉摸不定的。智远大师,天机不可泄露,小女子说得对吗?” 沈云绾回答得模棱两可。 横竖有太后娘娘给自己撑腰,皇帝难道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阿弥陀佛,沈施主说的是。”智远大师目光微垂,肯定了沈云绾的说法。 建武帝没想到会被沈云绾将了一军,既然扯到了天机,自己的确不好再问。 只是除了朝中的御史外,建武帝近十年没被人这样冒犯过,拧起的剑眉透露出他的不悦。 郑太后见状,心底哂笑了一声。真以为云绾是他豢养的那朵菟丝花,只知道一味的献媚和屈从于男子,一丝骨气都没有。 “陛下是怀疑臣女的医术吧?”沈云绾把建武帝怼的哑口无言,却没有见好就收。 她翘起唇:“陛下的头风病应该有五年之久了,特别是今年开始,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大胆!”建武帝的脉案,整个太医院,除了许院判之外,其他御医连看到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直辛苦隐瞒的病情,突然被沈云绾叫破,不由雷霆震怒:“真当朕不敢杀你?!” 郑太后皱起眉,儿子竟然有头风病?整个宫内,从上到下倒是瞒得严严实实,就连自己这个生母都要瞒着! 他究竟是在防谁?! “陛下自然可以杀了我,就像当年的魏王杀了华佗一样!”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如星河倒映,眼底的清辉璀璨而冰冷。 建武帝的怒火便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云绾两排浓密的睫羽眨了眨,藏住眼底的嘲讽。 “陛下头痛难忍时,是不是会用冰水浸泡?泡过之后,辅以瑞麟香和冰片,疼痛便会缓上十二个时辰?” 建武帝闻言,深深地看了沈云绾一眼,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这种办法犹如饮鸩止渴,只会加重陛下的病情。从一开始用了此法后能够缓上五天、三天、再到一天,不但会影响寿数,还会血管爆裂而死,也就是七孔流血。” “一派胡言!” 沈云绾所猜全中,建武帝的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然而以他的城府,脸上却无任何异样,而是透出如山岳一般沉重的威慑力。 郑太后是见识过沈云绾的医术有多高的,即便她和皇帝的母子之情所剩不多,但毕竟是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郑太后连忙追问:“云绾,皇帝的病,你可有把握?还是要向华佗所言,开颅治疗?” 郑太后说到开颅二字,心都是颤的。 这人的脑袋上要是真开了个大洞,还要怎么活啊…… “母后,朕一切安好,你不要听信谗言。”建武帝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一个随时都能倒下的皇帝,国家离大乱也不远了。 “你闭嘴!我没有问你!” 沈云绾给郑太后服下的回元丹具有奇效,随着时间推进,郑太后的面庞渐渐恢复了血气,这一声呵斥更是中气十足。 建武帝被郑太后吼得怔了怔。 这一停顿的功夫,只听沈云绾说道:“太后娘娘,陛下的病因最早是因为外邪入侵,年幼时应该是掉进了冰窟之类的,寒气入体引发高烧,御医为了退烧,用了虎狼之药,就此留下病根。” “朕七岁时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冰嬉,虽然掉进了湖里,但母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朕一个月,朕好了以后,便很少生病。母后,沈氏分明是在危言耸听!” “陛下着什么急?臣女还没有说完呢!”一个病人,总想去治大夫的罪,比起身体上的病,沈云绾看他脑子里的病更严重! 如果不是沈云绾有自己的谋算,才懒得管建武帝是死是活呢! “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宫里的供奉自然都是最顶级的,陛下衣食住行无不精细,所以这病根便没有二次复发,导致寒症没有彻底拔除,而是在身体里越积越重。” 沈云绾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常年习武,气血充沛,这寒症便转移到了头部,造成了头风病。本来陛下的病情不会发作的如此频繁,可陛下喜欢饮用鹿血酒,又爱吃鹿肉这种燥热之物,床事上也不知截至,自然病来如山倒。” 沈云绾一个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说到“床事”面不改色,反而是郑太后憋红了一张脸,日后……若是云绾成了阿宝的妻子,也不知道皇帝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媳妇。 “沈云绾,你放肆!”建武帝这下相信亲娘不会把这女子举荐给自己了。 以她的大胆狂妄,真入了自己的后宫,不出三天就会因为触犯君威被自己给杀了! “忠言逆耳。太后娘娘,既然陛下讳疾忌医,任凭臣女医术再高,也治不了不配合的病人!” 狗皇帝吓唬谁呢!他要是真能越过太后杀了自己,早就杀了,还用在这里色厉内荏吗?! “云绾你放心,哀家还是能做这个主的,有什么法子你尽管说!” 郑太后声色俱厉地扫了皇帝一眼,看向沈云绾时,目光却慈爱至极。 “若是当真治不好,哀家也不会怪你。” 郑太后心疼儿子不假,但更心疼一手带大的孙子,因此没把话说死。 “太后娘娘,您为了给臣女撑腰,赐给臣女‘郡主封号’的无上殊荣,臣女一定会治好陛下的。” 沈云绾就是要让狗皇帝知道,自己愿意给他治病,全靠太后娘娘的面子! “真是一个好孩子。”郑太后像是看不到皇帝眼底积蓄着的怒火,慈爱地抚了抚沈云绾的发丝。 “好孩子,你放心,若是你治好了皇帝,哀家再怎么不中用,也不会让人过河拆桥的。” 郑太后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皇帝。 建武帝被郑太后这副防备的态度气笑了。 “母后当朕是个昏君吗?”建武帝对沈云绾倒没有生出杀心,只是单纯的厌恶这女子的桀骜不驯。 身为君王,他还不至于连个毫无威胁的小丫头都容不下。 “就算不是昏君,也是医闹。”郑太后嘴角往下拉了拉,这还是自己跟云绾学的新名词,用在皇帝身上太贴切了! 建武帝虽然不知道“医闹”是何意,但顾名思义,一定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失笑:“母后,朕听你的就是了。” 说完,犀利的目光落在沈云绾身上。 “依你之见,朕的病该如何治疗?” 以许院判的医术,这么多年尚且没有万全的法子,他倒要瞧瞧沈云绾的手段。 这是终于承认自己有病了。 沈云绾冷嗤了一声。 第六十六章:削去官职 “依臣女之见,陛下首要做的就是禁床事。”沈云绾暗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皇帝,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以后还是少胡闹些吧。”郑太后像是没看到建武帝的脸色有多难看般,口气带着责怪。 “若是真心疼你,就该劝谏你保养身体,而不是撒娇撒痴地缠着你胡闹,二十岁的小姑娘还能说一声天真、娇憨,如今儿子都这样大了,哀家看她是半点不知道自重,哪里还有个宫妃的样子。” 郑太后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她说的是谁,建武帝心里很清楚。母后对贵妃的成见太深了。 他只好岔开了话题:“朕以后会注意,第二点呢?” “臣女给陛下开张方子,陛下每日临睡前需要进行半个时辰的药浴,过后佐以针灸,为期七天,把体内的寒气发散出来。七天之后,针灸便可以停了,药浴还要坚持三个月,再服用半年的养心补气丹,便能药到病除。” 沈云绾想,太医院的太医未必就看不出建武帝的病况,只是谁敢要一国之君停房事呢! 似建武帝这种刚愎自负之人,敢这么说的,恐怕保不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养心补气丹?”建武帝挑起眉,“可有配方?” 沈云绾开的药浴方子建武帝还能找御医确认药方的安全性,但养心补气丹一听就是丸药,来历不明的东西,建武帝怎么会冒险服用。 “陛下,这是臣女的独门秘方,是不能对外公布的。陛下可以用银针试毒,要是还不放心,可以不吃。” 九五至尊又怎么样,在沈云绾这里,只要是病人,那就必须听医生的。 “你这丫头啊,真是个实心眼。这养心补血丹你不拿出来也没人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别人听了却是忠言逆耳。” 郑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儿子。 “母后似乎很喜欢沈云绾?便是连朕这个亲生儿子都要靠后了。” 建武帝总觉得母后对沈家的小丫头太好了一些,都超过了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哪里像是第一次见面。 “哀家跟你一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我们娘两个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郑太后挑了挑眉。 当初仅仅是见了陈氏一面,便对那贱婢魂牵梦萦,连皇后之位都想双手奉上的人又是谁?亏得皇帝还有脸来质疑自己。 “何况,就连智远大师都说,云绾对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对云绾好,皇儿觉得不应该?” 建武帝被亲娘的一通质问弄得下不来台。 沈云绾见状,抿嘴一笑,柔声道:“太后娘娘,许是臣女太年轻了,陛下才会不信任臣女的医术,不如让臣女给陛下扎上几针。这样也能让陛下心服口服了。” 沈云绾的语气十分狂妄。 建武帝的一双墨眸眯了眯。 沈云绾竟在其中看到了几分萧夜珩的影子。 这对父子虽然不亲近,神情却相像得很。 “既然如此,朕倒想见识下你的医术有多高明。” 皇帝的话打断了沈云绾的思绪。 闻言,沈云绾朝着皇帝福了福身,取出药匣里的金针,依次扎进皇帝的几大要穴,接着,点上自己特制的熏香。 二十分钟后,沈云绾撤掉了银针。 霎时间,建武帝的视线一片清明,太阳穴上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连他也没有想到,困扰了自己数年的头风病,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轻描淡写地便治好了。 “陛下,针灸的效果只是暂时的,您的病后期还需要持续治疗,请陛下一定要遵医嘱。”沈云绾直言不讳。 建武帝颔首,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甚至生出了惜才之心。 “虽说太医院从来不招女子,但朕可以为你破例,给你一个七品的官职。” “臣女多谢陛下好意。但臣女天生反骨,决不受人摆布。否则,臣女做沈家的二小姐也很好。”沈云绾想也不想地回绝了。 自己就算想当御医,等萧夜珩登基了,自己可以在太医院横着走。至于恩威莫测的建武帝,自己还是别去找憋屈受了。 想到这女子的野性难驯,建武帝迅速打消了心头的想法。 他站起身:“母后是跟朕一起回宫,还是在寺里休养些时候再回去?” “有云绾给哀家的药,哀家现在好多了。这册封郡主的懿旨可不能拖着,哀家跟你一起回去。”郑太后说道。 “那好,母后稍等,朕这就去安排。” 建武帝打算转身离开,却被郑太后叫住。 “皇帝,听云绾说,外面的人是她从前的未婚夫,哀家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男子也敢瞧不上云绾!” 郑太后说完,朝着沈云绾招了招手:“好孩子,你扶着哀家出去。” 建武帝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个楚明轩,并且听母后的意思,分明是要帮沈云绾出气。 即使楚明轩有几分才能,建武帝还犯不上为了一个臣子去得罪自己的生母,因此并未阻止。 “这楚明轩胆大包天扰了母后的清静,不能不罚。只是母后您的身体尚未痊愈,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皇帝放心,哀家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郑太后此刻已经被沈云绾扶着走到了屋门前。 柳双亲自推开门。 跪在地上的众人只听“吱呀”一声门响,接着便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哪个是镇远侯府的世子?”一道温润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楚明轩虽然不知道问话的人是何身份,却半点也不敢怠慢:“臣在!” “抬起头让哀家瞧瞧。”郑太后目光睥睨,带着浓浓的居高临下之感。 楚明轩心神一凛,说话的竟然是太后娘娘!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把太后得罪的不轻。 闻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谦卑。 “太后娘娘,微臣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太后娘娘,微臣罪该万死!”楚明轩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前额都磕青了。 然而,郑太后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态。她冷嗤了一声:“你的确有眼无珠。” “太后娘娘,微臣该死!”楚明轩垂在地上的双手陷进了青砖石缝里,内心恨得滴血。 得了太后娘娘这句评价,日后自己的晋升之路一定会多出很多阻力。 殊不知,郑太后还有更严厉的话在后面等着。 “云绾,要哀家说,你这桩婚事退的好。阿柳是哀家带进宫的陪嫁侍女,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宫令,就连哀家的凤印也由她代掌,可如今在这甘露寺,却被一个侯府世子呼来喝去。这种前倨后恭的小人,依哀家看,根本配不上你。” 云绾?!太后娘娘嘴里的云绾会是谁?楚明轩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甚至连郑太后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然而,楚明轩怕什么来什么。 沈云绾浅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说的极是。臣女还要感谢沈家大小姐的横刀夺爱以及楚明轩的不娶之恩。” 这一管于甜美中透出几分清冷的声音让楚明轩心里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沈云绾!她不是应该跟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吗? 一个被太后身边的女官随手解救的路人,凭什么用这种唠家常的语气跟太后娘娘说话。这是连他的母亲——堂堂镇北侯夫人都没有的体面!沈云绾凭什么! “你这孩子可真是促狭。” 郑太后亲昵地点了点沈云绾白皙、光洁的额头。 觑着太后娘娘终于移开了眼神,不用再被针刺一般的目光盯着,楚明轩终于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窥向站在太后身侧的女子,霎时间,眼神直勾勾地僵在了那里! 太后娘娘身畔的女子容颜绝色,楚明轩无论怎么看,都无法跟其貌不扬的沈云绾扯上干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儿,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只怕镇北侯世子早已闯到哀家榻前了。依皇儿之见,该如何处置他?” 郑太后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漠的笑容,那是身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傲慢和轻蔑。 “母后,依朕之见,便暂时撤了他大理寺少卿的职位,罚俸三年。不知母后满不满意?” 除了建武帝的心头肉陈贵妃,其他事情上,建武帝为了减少母子间的争执,一向都是顺着郑太后的。 “陛下……”楚明轩闻言,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他眼冒金星,口里喃喃着。 “楚明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这是对皇帝的处罚不服吗?”郑太后冷笑了一声,“明知自己有婚约在身,却跟未婚妻的姐姐不清不楚,打着两情相悦的旗号,实则无媒苟合。要哀家说,你这种德不配位之人,皇帝仅仅罢了你的官职,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若是让郑太后自己来处置,镇北侯府连爵位都别想保住。 倒是皇帝,打量着自己不知道呢,他当初大力扶植镇北侯府,不就是为了让镇北侯跟阿宝打擂台吗?! 也罢,就容这些秋后的蚂蚱再蹦跶几日。 “陛下明鉴!太后娘娘明鉴!微臣绝无此意!”楚明轩把头嗑得“砰砰”作响,那力道,让人听起来都疼。 然而,郑太后从鼻间溢出一声冷哼,轻飘飘地说道:“皇帝,哀家有些累了,这便启程吧。” 第六十七章:萧夜珩,我谢谢你呀 看到楚明轩那副如丧考妣的神情,沈云绾心里痛快极了。 马车上,她甜蜜的笑容宛如果酒般醉人。 “多谢太后娘娘帮我出气。” “这算什么?”郑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哀家最恨负心薄幸之人。” 郑太后说完,掀起马车的帘子,扫了一眼外面。 建武帝弓马娴熟,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被御林军簇拥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郑太后放下了车帘,温声说:“云绾,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哀家要谢谢你,愿意帮皇帝治病。只是有一点,前朝、后宫你都不要牵扯太深。还有皇帝的病,尽力而为,你明白吗?” 沈云绾没想到郑太后会说这样一番话。 太后娘娘的意思,分明不希望皇帝彻底好起来。 但想到萧夜珩已是弱冠之年,沈云绾似乎有些明白了。 如果建武帝一直是年富力强的状态,那萧夜珩就永无上位之日!都说天家无亲情,沈云绾终于懂了。 “太后娘娘,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沈云绾点了点头。 …… 沈云绾跟着郑太后进宫了一趟,不仅拿到了义安郡主的封号,郑太后还赐了她食邑三百户和京城中的一座宅邸。 此刻,站在富丽堂皇的宅门前,饶是淡定如沈云绾,心头也不由生出了一丝波澜。 自己终于在这个时代拥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住所,从今往后,不必再寄人篱下,也不必四处漂泊。 论起笼络人心的手段,沈云绾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和沈云绾一样激动的还有紫竹。 她一马当先地推开了宅门,只见里面立着一整块雕刻着旭日东升的汉白玉影壁,往里面走,更是一步一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不美轮美奂。 “姑娘……不,郡主!”紫竹发现自己叫错了,忙不迭地改口,“这座宅子可真漂亮。” “回禀郡主,太后娘娘赐下的这座府邸以前可是公主府,不过陛下既然都同意了,就没有人敢说您逾制。” 说话的人叫翠屏,是郑太后赐给沈云绾的,身上有着七品女官的官职。按说沈云绾一个郡主,还没有资格用女官,但翠屏是郑太后赐下的,谁若是敢多嘴,那便是得罪了太后娘娘。 “翠屏,你回宫后,一定要帮我谢谢太后娘娘。” 本来沈云绾是要亲自进宫的,但郑太后不想让她提前参与到后宫的争斗中,因此格外开恩,由翠屏代替她进宫谢恩。 “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转告给太后娘娘的。”翠屏说完,指着前面的一排院落道,“前面就是梧桐院,是您日后的起居之处,郡主请往这边走。” 沈云绾跟着翠屏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正院。 门口的婢女见到沈云绾,齐齐屈膝:“奴婢参见义安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太后竟然帮自己连婢女都安排好了。沈云绾笑容款款:“都起来吧。” “多谢郡主。”门口的两个婢女帮沈云绾打起了帘子。 沈云绾回身吩咐:“紫竹,翠屏,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 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在谨王府,沈云绾需要尊重萧夜珩的习惯,但是在这里,她自己完全可以当家做主。 沈云绾走进屋内,她的睡房连着一个小花厅和书房,是平日用来待客和习字的地方。 打量了一下整体的布局,沈云绾发现,无论是书桌的摆放还是博古架的器皿,全都长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怀着这样的好心情,沈云绾走到了卧房,然而下一刻,她却惊讶地站在了原地。 只见本该空无一人的卧房多出了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如修竹一般挺拔,如山岳一般沉稳,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赫然便是萧夜珩。 “萧夜珩,你怎么会在这儿?”沈云绾脱口而出,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连忙捂住了樱唇。 沈云绾那双因为惊讶而睁得溜圆的桃花眼成功地逗笑了萧夜珩,他的唇畔浮上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还笑!要是被皇帝发现我们两个有关系,你可就惨了!”沈云绾压低声音,用力瞪了萧夜珩一眼。 萧夜珩挑了挑眉:“这里的下人都是我安排的,周春晖将所有人都往上查了三代,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你早说呀!”沈云绾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她仔细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别说,周长史的布置还蛮符合我的喜好。” 沈云绾从桌上拿起一方鱼戏莲叶的翡翠笔洗。 这方笔洗一共有红、白、绿三色,采用俏色雕刻的手法,红的是锦鲤,绿的是荷叶,白色的部分被雕刻成了晶莹剔透的露珠,一看便是不俗之物。 “你喜欢吗?”听到沈云绾的赞美,萧夜珩愉悦地弯起唇,“你的院子是我亲手布置的。其实祖母很高打算将这座府邸赐给你,一直不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亲手布置的?”沈云绾很清楚萧夜珩平时有多忙,这是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 这份心意,沈云绾想忽视都难。 所以,这个男人有时候仿佛离她很远,有时候又仿佛离她很近,一直不上不下地吊着,若是换个其他女子,恐怕早就患得患失了。 沈云绾忽然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心思。 她缓缓凑近了萧夜珩…… 萧夜珩还以为对方有话要说,墨眸里多了几分认真,一副聆听的姿态。 然而下一刻,萧夜珩便懊恼于自己的失策。 只见沈云绾踮起脚尖,樱唇附在他耳边,伴随着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她的声音酥媚入骨:“萧夜珩,谢谢你呀……” 说完,如一只轻盈的蝴蝶,退回了一丈之外,让萧夜珩想要发作都不成。 沈云绾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不是喜欢玩若即若离那一套吗?谁还不会了?沈云绾不相信自己能输给一个古人。 “萧夜珩,时间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你不会还要让我留饭吧?”沈云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沈云绾的态度忽冷忽热,萧夜珩也仅仅皱了下眉,很快便松开了:“云绾,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他不可能看不出,沈云绾是在跟自己赌气。 6!一边跟自己划开界限,一边给自己布置房间,居然连他哪里惹到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过分而不自知了。 沈云绾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你花费心思帮我布置房间,又帮我筛选下人,我要是不领情,那也太不识好歹了。我是真的累了。” 然而,萧夜珩的双脚连半步都没有挪开。 “既然没有生气,那我们来谈谈正事。父皇的病情到底如何?”饶是萧夜珩在御前安插了人手,也被皇帝瞒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祖母给他传来消息,萧夜珩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提到正事,沈云绾立刻改变了态度。 她淡淡地说:如果陛下没有遇到我,那他的头风病只会越来越严重,寿数不超过三年。现在嘛……” 沈云绾深深地看了萧夜珩一眼:“皇帝具体能活多久,萧夜珩,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说到底,自己和萧夜珩才是一个阵营的。 “云绾,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夜珩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积蓄着风暴的墨眸却透出了他并不平静的思绪。 “萧夜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在担心什么?如果你是在担心太后娘娘的反应,那我可以告诉你,太后娘娘比你更狠心。” 沈云绾暗想,能让萧夜珩如此纠结的,应该就只有太后了。 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沈云绾只能说,郑太后不愧是宫斗赢家,拿得起放得下! “太后娘娘在马车上跟我说,陛下的病让我尽力而为。如果太后娘娘盼望陛下痊愈,那她说的就是‘治好’,而且,太后娘娘还告诫我,让我不要跟前朝、后宫牵扯太深。” 这正是沈云绾佩服郑太后的一点,她的每句话,都是点到即止,如果不够聪明,就无法领会她真正的意思。 “云绾,不管祖母是什么想法,我都不会去弑父。” 萧夜珩知道沈云绾喜欢剑走偏锋,因此加重了语气。 “虽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我想要那个位置,绝不会靠阴谋诡计,而是靠正大光明的阳谋,否则,便是违背了我年少时的志愿。云绾,无志而位极,家国大祸!” 沈云绾没料到萧夜珩的道德底线这么高。 明明皇帝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他不是不知道萧夜珩的处境,却视而不见,甚至默许了另一个儿子的做法。 如果是自己,只会以眼还眼。 显然萧夜珩不想打破他自己的原则。 “萧夜珩,你少年时的志向是什么?”沈云绾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然而,萧夜珩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沈云绾的问题。 既然萧夜珩不想说,沈云绾也没有再追根究底。 她撇撇嘴:“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正主都决定要放皇帝一马了,沈云绾不会去做多余的事。 至于皇帝能活多久,就看他苦行僧般的日子能坚持多久了。 第六十八章:祸从口出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僵滞。 见状,萧夜珩主动打破了沉默。 “这座宅子藏了一些机关,我带你熟悉一下。” “好啊。”沈云绾横竖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闻言跟在了萧夜珩的身后。 萧夜珩带着她一路穿过后花园,来到一座假山前。 这座假山大概有四米高,全部用名贵的太湖石堆叠而成,中间引活水形成了一道小瀑布,水声潺潺,平添了几分清幽。 萧夜珩当先走了进去。 沈云绾紧跟在萧夜珩的身后:难道机关就藏在这里? “云绾,你看好了。” 走到假山中间的位置,萧夜珩抬起手,手指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听到“咔哒”一声后,指尖来到山壁的另一处凸起,接着又逆时针旋转了三十度…… 片刻之后,只听地下传来一道“轰隆、轰隆”的声响,声音并不大,如果听得不仔细,还有可能被忽略。 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沈云绾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密道,宽度仅容一个人通过。 “萧夜珩,这是你什么时候让人挖的?” 沈云绾惊讶地睁大眼。 以古代的施工条件,就算工匠不眠不休,挖出这条密道也要一年的时间。 “云绾,我还没有通天之能。”萧夜珩知道沈云绾误会了,清隽的眉目流淌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犹如谪仙下凡般动人。 沈云绾也跟着翘起唇:“好嘛,我刚刚犯傻了。所以这条密道哪里来的?” “这座宅子曾经的主人是我其中一位姑母芳华公主。她跟驸马感情不睦,便让人挖了这条密道,用来跟男子幽会。” 萧夜珩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啊,这……沈云绾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一双闪动着八卦之魂的明眸闪闪发亮。 “后来呢?” “芳华姑母跟驸马育有二子,可这两个孩子逐渐长开后,却跟驸马毫无相似之处。后来驸马便强行闯入了别院,下人们来不及拦阻,被他看到姑母跟三个男子在床榻上休憩。驸马一怒之下,把芳华姑母和她的男宠全都杀了。” 沈云绾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 虽然萧夜珩委婉地用了“休憩”二字,但能让芳华公主的驸马气昏了头,想必当时的场面一定是十分炸裂的程度。 一女战三男,萧夜珩的姑母玩的挺花啊! 只听萧夜珩接着说:“后来,驸马一家被判了流放,五年前得到父皇特赦,已经重回京城。至于跟芳华姑母有过关系的男子,先帝下令将他们全部诛杀。” “那驸马的家人也太惨了。” 沈云绾对其报以深深的同情,本来娶个不省心的儿媳妇就够倒霉了,还被同样不省心的儿子搞了一波大的。 事关自己的亲戚,萧夜珩不好评价,只好转移了话题。 “这条密道也是我偶然得知,我的门客里有一位是墨家传人,在原有的机关上进行了改良,比原来的密道更隐蔽也更安全。所以,如果你遇到危险,就躲到这里来。” 沈云绾收起八卦的心思:“那密道的另一头通在哪儿?” “跟我来。”萧夜珩含笑说。 沈云绾跟萧夜珩都有内力在身,两个人走了一炷香,终于来到了密道的终点。 萧夜珩打开机关,带领沈云绾走出了密道。 只见密道的尽头同样是在假山内,假山里还放着一把轮椅。 等到沈云绾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不由大吃一惊:“这里不是你的王府吗?” “没错。我跟你的府邸实际上只隔了一条街。所以,今晚你要留下一起用晚膳吗?” 萧夜珩发出了邀请。 “好啊,我想吃酒酿圆子还有莲叶羹。”沈云绾也不跟萧夜珩客气。 “好,我让人去安排。” 萧夜珩每次和沈云绾在一起,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就连薄唇也是一直勾着的。 两人来到正院,刚一迈进花厅,便传来了一道声音:“我说大侄子,你这是跑去哪了?可让我一阵好等。” 这放荡不羁的语气让沈云绾下意识地投去了目光。 只见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绛色如意纹麒麟团花长袍,衣服上的纹样全部用金银丝线绣成,腰间紧紧竖着一条羊脂玉的玉带,将他的腰身勒的极细。 发间更是戴着一顶金光闪闪的莲花赤金冠,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醉非醉,唇峰上翘,虽然相貌英俊,却显得轻浮又浪荡。 “岐王叔,你怎么来了?不知王叔有何要事?” 萧夜珩平静的表情让人猜不透情绪。 自己这位王叔八面玲珑,在自己这里跟萧君泽那边左右逢源,表面上你好、我好,暗地里却给自己使过不少绊子。 “大侄子你这话说的,王叔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岐王话音方落,目光随意一撇,落在他身后的沈云绾身上,霎时眼睛都直了。 “大侄子,你什么时候纳了姬妾?要是大侄子愿意割爱,我拿千两黄金来换!” 岐王一边说,一边露出痴迷的眼神,仅仅是看着女子的那张绝色容颜,岐王身上的骨头都酥了。 “混账!”沈云绾俏脸含怒,出手如电,一个耳光甩在了岐王脸上。 “啪——”,一声脆响,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岐王的半张脸都被沈云绾给扇麻了,如果不是他有些武功底子,说不定人都会被扇在地上。 “放肆!你一个姬妾,还敢跟本王动手。”岐王捂着脸颊,含糊不清地说道。 “岐王叔误会了,她不是我府里的姬妾。”萧夜珩担心岐王再因为嘴贱挨揍,打断了岐王的话。 “那她是谁?”除了姬妾之流,哪个良家女子会呆在男子的府邸?岐王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等着萧夜珩的解释。 “岐王叔,这位姑娘是皇祖母册封的义安郡主,懿旨已经送到了宗正寺,岐王叔没有看到吗?” “她是母后册封的义安郡主?”岐王的眼神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忌惮。 尽管满朝皆知太后娘娘跟陛下不和,可朝中却无一人敢轻视太后娘娘,可不仅仅因为太后娘娘是陛下的生母。 “义安医术高超,机缘巧合下救了皇祖母,所以才会被册封为郡主。今天义安来我府上,也是受了皇祖母所托。” 萧夜珩淡淡道,面对岐王的一再质问,本能地生出了一股不悦的情绪。 云绾虽然生的貌美了些,可比她容貌更宝贵的是她的聪明才智,可见世上多是眼瞎心盲之徒。 想到这里,萧夜珩的神情愈发淡了。 “岐王叔今天登门究竟什么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用晚膳了。” 萧夜珩下了逐客令。 然而,萧致远要是有这种自觉,那就不是岐王了。 他像是没听懂萧夜珩的言外之意,兴奋地一拍大腿:“着啊!大侄子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用晚膳。正好,我们叔侄好久没聚在一起了,你让厨房多备几个下酒菜,再开一坛梨花白,你王叔我爱喝这个……” 说完,直接反客为主,目光盯着沈云绾,要笑不笑地说道:“不知道义安郡主喜欢吃什么?别客气。我们两个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沈云绾才不会给这个侮辱自己的家伙好脸色。 她俏脸寒霜,冷冰冰地说:“我刚刚帮谨王把了脉,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饮酒。” 岐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你也太小看我这大侄子了。别看他现在只能坐轮椅,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杀的匈奴闻风丧胆。我这大侄子身板结实着,什么时候连酒都不能喝了?” 说完,还朝着沈云绾暧昧地眨了眨眼睛,眼神带着一副欠抽的轻浮劲儿。 “义安郡主,你还待字闺中,自然不懂,这男子猛不猛,不能看表面,得看他在床榻上……” 岐王话还没有说完,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接着半边身体都麻了,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呀,岐王这是怎么了?这症状怎么这么像中风?我看岐王年纪也不算大,还没有老到进棺材的地步,怎么会得这种老人病?谨王殿下,你王叔是不是有暗疾啊?” 沈云绾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银芒却一闪而过,一根金针被她悄然藏在了袖里。 接着,她一只手捂住红唇,一双明眸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谨王殿下,我看岐王的情况有些严重,这病来如山倒,千万不能耽搁,还是快请太医吧。” 萧夜珩明知道沈云绾在岐王身上动了手脚,这个时候却不能去拆自己人的台,只能藏住眼底的无奈,朝屋外吩咐:“都听到了?快去请太医,不要耽误了岐王叔的病。” 岐王的小厮就在门外,听说自家王爷出了事,什么都顾不得了,竟是强行闯进了屋子。 他扑到萧夜珩面前,“咚咚咚”磕头:“谨王殿下,请您发发慈悲,既然义安郡主是大夫,就让她先为我们家王爷诊治,王爷的病可不能耽搁啊!” 小厮只见岐王嘴唇发白,面色却赤红如血,两条手臂不断颤抖,那模样竟是十分吓人。 岐王竟然放任他的贴身小厮来听自己的墙角,萧夜珩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如果是深受父皇宠爱的萧君泽,就算借岐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纵容下人如此做! 这是把谨王府当成了他萧致远的后花园,把自己这个谨王当成了一件摆设! “让我给你家王爷治病,我可不敢。我跟谨王殿下清清白白,你家王爷都能肆意编排我,诋毁我的名节,我要是给你家王爷把脉,万一被他打着‘男女大防’的借口强纳为妾,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沈云绾毫不客气地说道。她决意要让岐王多吃一些苦头,这才下了狠手。 岐王现在只是觉得身体不能自控,殊不知难堪的还在后面,自己这一针,保他半个月都无法和女子行房。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污言秽语! 第六十九章:腹黑的萧夜珩 “王爷,王爷,您还好吗?”岐王的小厮急得团团转。 只见岐王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上去宛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看着沈云绾的眼神透出了一丝哀求。 沈云绾心想,这家伙倒是能屈能伸,然而,自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心冷如铁。 “谨王殿下,虽然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脉象依然很弱,回府之后,我会让婢女给你送药过来,你先服用三天看看效果。”沈云绾的瞎话随口就来。 萧夜珩也只能配合:“多谢义安郡主,不过郡主不用麻烦了,本王这就安排下人跟郡主回去取药。” “那好。”沈云绾点了点头,“谨王殿下,我就先告辞了。” 有岐王这个外人在这里,萧夜珩无法很放开地跟沈云绾谈话,今天的小聚也只能到此为止。 “义安郡主,慢走。” 没想到岐王的小厮却不干了,直接堵在了门口。 “义安郡主,我们王爷没来谨王府之前,人还好好的,而且我们王爷昨天刚让太医把过平安脉,太医说我们王爷身体很健康。可王爷就在屋里呆了一小会儿功夫,就成这样了……” “什么意思?”沈云绾打断了小厮的喋喋不休,“你在怀疑谨王殿下吗?还是说,你在怀疑我?” 沈云绾暗藏锋锐的目光迫得小厮垂下头:“小人不敢。” “既然不敢,那你还不让路?!” 然而,即使岐王小厮吓得两股颤颤,身形依然没有挪动分毫,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小厮心里很清楚,如果真让义安郡主走了,那“护主不力”的这口锅就会扣死在他头上,那他一家子也都别活了! “嘴上说着不敢,却拦着我离开,不是怀疑我又是什么?”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目光从岐王的身上扫过,清甜的嗓音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既然你怀疑是我动的手,那我就等到太医来了再走,到那时候,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沈云绾动手之前便有这个自信,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 沈云绾平静无澜的神情让小厮的心头生出了一丝犹豫。 小厮刚刚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自家王爷误把义安郡主当成了姬妾,嘴上调戏了几句,接着便身体出了问题,不是义安郡主动的手又是谁? 可看义安郡主的样子,好像丝毫不怕即将上门的太医,难道……动手之人真的不是她? 想法混乱的不仅仅是小厮,还有岐王萧致远。 岐王原本以为自己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义安郡主的蓄意报复,虽然,他也没有看清义安郡主是如何出手的。 可义安郡主这副光棍样,这是完全不怕太医揭穿她啊! 岐王现在身体不能动,一双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难道……自己真的有什么暗疾? 岐王心中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担忧。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若是中风了,以后还怎么骑马倚斜桥、醉卧美人膝? 岐王越想越是难过,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而沈云绾则是神情闲适地坐在玫瑰椅上,对着萧夜珩笑嘻嘻地道:“谨王殿下,马上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我能在府上蹭顿饭吗?” “义安郡主肯赏光,本王荣幸之至。”萧夜珩微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岐王叔横插一脚,自己现在早就跟云绾用上膳了。 “啊、啊、啊……” 岐王闻言,表达出强烈的不满之情,然而,话到嘴边,依然是含糊不清的音符,就连他的小厮都听不明白。 萧夜珩也故作糊涂:“王叔,你想说什么?侄儿不懂。王叔不要着急,你放慢语气慢慢说。” 我也饿了!我也饿了!岐王的心头发出了一阵无能狂怒,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的火苗,如果目光能够杀人,萧夜珩和沈云绾早就死无全尸了。 “王叔,我懂了。”萧夜珩慢吞吞地说道,“王叔放心,太医就在路上,应该很快就到。” 就在这时,岐王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萧夜珩内力过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岐王的小厮只好主动提醒:“谨王殿下,有没有可能我们家王爷饿了?我刚刚听到王爷肚子叫了。” “王叔肚子叫了?”萧夜珩皱起眉,“糟糕,王叔是不是要出恭?来人,将王叔扶到五谷轮回之地去。” 听了萧夜珩的话,岐王的小厮彻底懵了。 肚子叫,虽然有可能是拉肚子,但他们王爷又没有吃坏东西! “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要看着岐王叔当场出丑吗?若是岐王叔真的……嗯,王叔以后还有半点面子吗?” 萧夜珩的语气冷冰冰的,森寒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威慑。 岐王小厮吓得当场噤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跟谨王府的侍卫一起,将岐王抬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云绾的唇畔漾起一朵俏皮的笑容。 “萧夜珩,看不出来,你心够黑的。” 沈云绾今天对萧夜珩有了全新的认识。 萧夜珩这个家伙就连使坏都是正大光明的,偏偏还叫人有苦说不出。 面对沈云绾的指控,萧夜珩既没承认也没辩解。 恰好下人们将晚膳端进了屋内,萧夜珩指着桌上的其中一道菜说道:“这是荔枝琵琶鸭,我记得你喜欢口味偏甜的菜式,尝尝合不合胃口。” 啧,又在转移话题。 沈云绾似笑非笑地翘起唇:“你帮我帮的这么明显,就不怕得罪了岐王吗?” “云绾,你大概不知道,岐王叔生母早逝,由祖母代为抚养了三年,即使后来他出宫开府,看到祖母依然像是老鼠见了猫。所以……” 萧夜珩的目光意味深长:“岐王叔不敢拿我如何,顶多在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察觉到沈云绾蹙起了眉尖,萧夜珩笑了笑:“放心吧,给我使绊子这种事,岐王叔不止做了一次,所以我就算把他得罪得再狠些也无妨。” 沈云绾皱着的黛眉这才舒展了,她抿了抿嘴角,明眸里闪过一丝寒意:“要不要我帮你把他……” 沈云绾没有把话说完。 萧夜珩知道她的意思,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岐王那些小动作对萧夜珩来说是小打小闹,还在接受范围内,若是真的犯了萧夜珩的忌讳,再朝他动手也不迟。 “云绾,先给他吃点苦头,做得太明显了,恐怕会引起父皇的怀疑,对你不利。” 无论如何,在萧夜珩这里,沈云绾的安危永远都是摆在第一位的。 “那我就先放他一马。”沈云绾说完,夹了一筷子萧夜珩推荐的荔枝琵琶鸭。 只见鸭皮香脆,鸭肉鲜嫩,还融入了荔枝蜜的味道,酸甜可口,好吃的让沈云绾愉悦的眯起了一双明眸。 “这道菜很好吃,萧夜珩,能不能让厨房再帮我打包一只琵琶鸭,我带回去当宵夜。”实际上沈云绾是想分享给紫竹。 虽然紫竹是个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的暴脾气,但跟自己一样喜欢甜食,沈云绾想带回去给她尝尝。 “他能入了你的眼是他的福气。我明天让人送到你府上。” 做出这道荔枝琵琶鸭的厨子来自江南,是周春晖发了好大的功夫挖来的,也是萧夜珩帮沈云绾准备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云绾弯起唇,露出一朵灿烂至极的笑容,灿烂到让人的眼神都跟着晃了晃。 “你喜欢就好。”萧夜珩等到沈云绾拿起筷子,才开始用膳。 他们两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但动作却很优雅,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等到下人们将桌子收拾干净,御医这才姗姗来迟。 沈云绾发现这人还是一张熟面孔,是在王府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太医,同时,还是萧君泽那一边的人。 “微臣参见谨王殿下,敢问谨王殿下,岐王在何处?” 张太医跪地给萧夜珩行礼,眼角的余光在屋子里扫了扫,视线从沈云绾身上掠过时,眼底浮上一抹浓浓的惊艳。 不知何时谨王府里竟多了一位绝色美人,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萧夜珩说道:“岐王叔肠胃不适,被人扶着去了净房,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不必萧夜珩吩咐,谨王府里那些成了精的下人也知道,不能让岐王打扰了王爷和沈姑娘用膳,肯定得估摸着时辰才会把人送回来。 对于这一点。萧夜珩心知肚明。 “这么说岐王是吃坏了肚子?”张太医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当时谨王府的侍卫跟催命一样,枉自己还以为岐王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皇室之人就是娇贵,一点小病都兴师动众,害的自己晚膳都没用上!张太医虽然不满,也只敢在心里面吐槽。 “张太医,岐王叔的情况复杂得很,还是等岐王叔来了,你再下判断吧。”萧夜珩淡淡道。 听出了谨王殿下暗藏的不满,张太医赔笑道:“谨王殿下说得对,是微臣武断了,具体情况还要岐王来了才知道。” 张太医话音方落,便见四个侍卫抬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屋内,不是岐王还是谁?! 张太医的双腿本能地软了软。这岐王爷怎么回事?居然被侍卫抬了进来,要是岐王真的得了不治之症,自己岂不是要背锅! 张太医发现这就是一桩苦差事! 第七十章:略施小惩 “张太医,小人可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我们家王爷没来谨王府前还好好的,突然就成了这副样子,呜呜……” 岐王的小厮一边说一边抹泪。 “岐王是在谨王府发病的?小心一点,千万别把岐王磕着、碰着了。” 张太医看到谨王府的侍卫很粗鲁地把岐王放到了靠着窗边的罗汉床上,不由替岐王捏了一把汗。 “张太医放心吧,以我们哥几个的力气,别说是岐王了,就是抬头野猪也是轻轻松松,绝不会把岐王给摔了。” 谨王府的侍卫真不知道是不会说话还是故意的。 岐王的小厮听了,更是敢怒不敢言。 张太医没心情去管这些人的眉眼官司,全神贯注地给岐王切脉。 他本来舒展的眉头逐渐皱在了一起:“岐王爷,您把舌头伸出来给微臣看看。” 然而,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岐王根本办不到。 没办法,张太医只好去伸手掰开岐王的下颌,看了看舌苔后,心中一阵费解。 “岐王爷您就是肝火旺了些,按说不应该啊……”怎么就能严重到中风的程度? “这样,微臣先给你扎一针,王爷看看情况有没有好转。” 说着,张太医看了一眼岐王的小厮:“你帮你们家王爷把外衣脱了,好方便我扎针。” “张太医,我们家王爷变成这样,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岐王的小厮仍不肯死心,一边说,一边往沈云绾的方向偷瞄了一眼,就差把怀疑写在脸上了。 “中毒?”张太医面色凝重地皱起眉,从匣子里取出一根银针,扎在岐王的指腹,连忙用杯子接住,只见杯底的鲜血颜色殷红,并没有发黑的迹象。 说是中毒,也太牵强附会了。 张太医摇了摇头:“若是岐王中了毒,血的颜色不可能是这样。赶紧把岐王的外袍脱了,岐王爷的病可不能耽误。” 岐王小厮没想到岐王的中风还真跟义安郡主没有关系,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岐王脱衣服,一边在心里哀叹:若是岐王以后都是这副模样,王妃还不得把自己的皮给剥了。 “谨王殿下,既然张太医要给岐王看诊,男女授受不亲,我就先告辞了。” 沈云绾已经解除了身上的嫌疑,眼看岐王被脱得只剩一件中衣,她可不想留下来辣眼睛。 萧夜珩颔首:“义安郡主慢走,本王还要照看岐王叔,恕不远送了。” 听到义安郡主的大名,正准备给岐王扎针的张太医如闻救星。 太医院上下谁不知道:义安郡主就是因为救了太后娘娘才会被册封为郡主,以她的医术,说不定会对岐王的病情有办法。 沈云绾闻言扬了扬黛眉。 “张太医,刚刚岐王的小厮还怀疑本郡主给岐王下了毒,万一本郡主给岐王治病时,岐王有个好歹,本郡主岂不是变成了杀人犯?” “郡主,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岐王爷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一个没有见识的小厮懂什么,哪里值得郡主您放在心上!” 张太医虽然医术一般,但能在太医院里混得如鱼得水不光是靠着宸王这座靠山,还有他油滑的性格。 “郡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岐王不管啊。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郡主您就是活菩萨。” 张太医的好话跟不要钱一样,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沈云绾的耳朵都快被念得起茧子了。 可沈云绾若是能被人左右,那就不是她了。 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这声活菩萨我可当不起,张太医若是医术不精,太医院还有不少同僚,总不能整个太医院都比不上我一个小女子。” “义安郡主,求求您了,您救救我们王爷吧。” 岐王小厮终于想明白了,义安郡主才是能救他家王爷的人,“扑通”一声跪到了沈云绾面前。 “义安郡主,求您开恩!”岐王小厮将头嗑得“砰砰”作响,脑门上很快就见了血。 “让开,再不让开,后果自负!”沈云绾眉目冰冷,居然妄想跟自己玩道德绑架这一套。 萧夜珩暗暗递去一个眼神,谨王府的侍卫连忙将岐王小厮架了起来。 “赶紧起来,若是惊吓到义安郡主,太后娘娘那里可不好交代。”谨王府的侍卫搬出了太后这座大山,这下别说岐王小厮,就连张太医都不敢拦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云绾离开。 没了依靠,张太医只好亲自给岐王扎针,一开始岐王没有任何反应,扎到涌泉穴时,岐王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接着便开始口吐白沫,不过一会儿便昏迷不醒。 这可把张太医吓坏了,他立刻跪在了地上:“谨王殿下,微臣也不知道岐王怎么回事,微臣的针法没有任何问题啊……” “王爷!王爷您醒醒!”岐王的小厮扑到了他家王爷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然而岐王仍是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小厮一脸仇恨地瞪着张太医:“你这个庸医!我们家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胡说什么!我敢以性命担保,我给岐王针灸的几个穴道绝不可能有生命危险,就算是太医院的其他太医来看也一样。” 张太医绝不肯背这个锅! 自己来的时候,岐王就已经中风,自己还不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何况自己更擅长妇科,如果不是宸王殿下得知岐王在谨王府内出了事,派自己来打探消息,自己才不会趟这趟浑水。 “呸!明明是你医术不精,害惨了我们家王爷,你竟然还敢狡辩!” 岐王小厮将求救的目光投到了萧夜珩身上。 “谨王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家王爷主持公道啊!” 闻言,萧夜珩淡淡道:“张太医,岐王叔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本王不可能坐视不理……” “谨王殿下难道还要把微臣交给大理寺不成?” 张太医背后站着宸王萧君泽,那可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根本不惧萧夜珩的威胁。 萧夜珩的薄唇掀了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声音冰冷:“不是本王不帮岐王叔,你也看到了,本王差使不动张太医。” 萧夜珩还要感谢沈云绾的这一针,自己这位岐王叔跟萧君泽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但过了今日,两人的关系可就不好说了。 除非,萧君泽愿意将张太医推出来给岐王叔出气。 眼看着三方僵持了下来,罗汉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响:“快!” “快点来扶本王,本王要出恭!”岐王憋的脸色肿胀,话音落下,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又能开口了。 岐王连忙动了动手脚,察觉到自己的五指能够灵活地弯曲时,就差喜极而泣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喜悦僵在了脸上。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岐王的肚子一阵抽搐,一股诡异的气味在屋子里蔓延了开来。 萧夜珩在听到那道声音时便有所准备,直接闭气,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在能把人臭翻的气味中,岐王的小厮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顾不得岐王还光着上半身,一力架起岐王的胳膊,一路往净房冲去。 萧夜珩在自己即将破功的前一秒,转动轮椅出了屋子。 这种结果,云绾应该早就预料到了,真是太促狭了。 …… 沈云绾坐在萧夜珩安排的马车上。 进入车厢时,只见一个婢女正在慢悠悠地煮茶,姿态非常地漂亮,竟是消失了许久的青羽。 “奴婢恭喜郡主。” 青羽微笑着将茶水呈到了沈云绾面前。 “郡主尝尝,这是今年刚采摘的蒙顶甘露,采自蒙山顶上最老的一棵茶树,头采就只采了一斤,谨王殿下自己都没舍得喝,特意留给了郡主。” 蒙顶甘露在沈云绾原来的时代早已失传,以沈云绾的社会地位也只在史料里见过,被称颂为:“若教陆羽持公论,应是人间第一茶。” 沈云绾浅浅啜了一口,直觉齿颊留香,更让她觉得惊喜和意外的是,自己上次妄动雷劫之力、受损严重的经脉像是被一股清泉淌过,竟然被修复了一部分,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也足够沈云绾开心了。 不愧是吸收了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的老茶树! “这棵茶树有没有一百年了?的确不同凡响。” 沈云绾赞道。 闻言,青羽抿嘴一笑,如数家珍地说:“郡主真是厉害,这棵茶树也有二百三十年了,二十年前还被雷电劈过,整棵茶树都被烧焦了。当地人都以为这棵茶树活不了了,谁知道第二年便发出了新芽,枯木逢春,茶味反而比从前更香、更浓。” 沈云绾挑了挑眉:“这等珍奇之物为何没有被选为供品?” 青羽明白沈云绾的意思。 这天下间最好的东西,只有帝王才能享用,即便谨王殿下贵为皇子,也不可能越过了皇帝。 “回禀郡主,这当然是有缘故的。这棵茶树曾经被先皇作为聘礼,放在了给太后娘娘的聘礼单子中,成为了太后娘娘的嫁妆。后来太后娘娘便把这棵茶树赐给了谨王殿下。陛下纵是想要也师出无名。” 青羽说道。 原来郑太后跟先皇也有浓情蜜意的时候,可见男子心易变。 沈云绾不无感慨地想道。 以后若是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去蒙山亲自看看这棵茶树。 第七十一章:英雄救美吗? “看来我得谢谢萧夜珩,又偏了他的好东西。”沈云绾笑眯眯地说。 “不是奴婢说,王爷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郡主了。”青羽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她们做奴婢的,最重要的就是跟对主子。 沈云绾发现青羽跟紫竹一样,两个人都很莫名其妙地在嗑一个奇奇怪怪的CP,就冲萧夜珩对自己这副忽冷忽热的态度,就算对自己有好感,也绝对达不到喜欢的程度。 沈云绾不以为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天在甘露寺,你后来有什么发现吗?” 提到了正事,青羽立刻收起了笑容。 “奴婢按照郡主的吩咐,去谨王府请了援兵,路上却与一批黑衣人迎面撞上,还交了手。最后寡不敌众,奴婢等只能退走,不过……” 青羽抿了抿嘴角,眼底浮上一丝煞气:“有轻功好的暗卫悄悄跟上了那批人,发现那些人最终去了宸王府。还有,他们护卫的好像是个老婆子,奴婢与之交过手,那老婆子古怪得很。” “你和她交过手?”沈云绾脸色微变,冲着青羽说道,“手拿来,我给你把脉。” 青羽虽然不明所以,仍是把手伸向了沈云绾:“郡主放心,奴婢没有受伤,反而是那个老婆子,左臂被奴婢划了一剑。” 沈云绾斥道:“噤声!” 等到青羽闭嘴后,沈云绾专心致志地感受指尖的起伏,终于让她发现了一丝异样。 “傻子,你中毒了你知不知道!”沈云绾瞪了青羽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解毒丹。 “赶紧服下,否则五天之后,你就等着暴毙而亡吧。” “这个死老太婆居然敢耍阴招!”青羽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接过沈云绾手里的解毒丹,一脸感激地道:“多谢郡主。” “你我之间,一荣俱荣,一损共损,不必这么客气。”如果自己没有让青羽去跟踪她,青羽也不会受伤。 沈云绾可做不出不把下属当人的事。 青羽听了很是感动。 在谨王府里做下人要比其他府里好多了,谨王殿下虽然孤高清傲,但绝不会随意处罚下人,并且下人们在外头受了委屈,谨王殿下还会帮着撑腰。 可谨王殿下还是跟郡主有区别的,虽然自己跟紫竹都是婢女,可郡主心里面并没有觉得她们做婢女的就低人一等。 特别是紫竹,还被郡主收为了弟子,这让青羽很是羡慕。 “砰——” 一声巨响之后,马车跟着震了几震,最后车厢竟然脱离了轮子,砸在了地面上。 青羽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第一时间抱住了沈云绾,用自己的身体给沈云绾做了肉垫。 “怎么回事?”青羽朝着车外喝道。 然而,赶车的车夫没有任何回应,甚至就连夜晚草丛里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即使是在马车里,隔着一道厚重的车帘,沈云绾和青羽两个人仍是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外面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义安郡主的车驾?刺杀朝廷郡主,你们不要命了吗?” 青羽选择先发制人,朝着外面吼道。 “什么郡主?狗屁郡主!少他*妈在老子面前摆郡主的架子!打量老子不知道,你们家主子不就是救了太后娘娘一命才飞上枝头的野鸡吗?” 一道粗嘎的嗓门大咧咧地从外边传来,言语粗俗不堪! “放肆!”青羽气的捏紧了拳头,撩起车帘就要冲出马车! “慢着!”沈云绾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青羽的裙角,冲她摇了摇头,一双明眸闪烁着冰雪般的碎芒。 “一会儿用帕子捂住口鼻,注意躲避,不要让自己受伤。” 青羽点了点头,从身上翻出一条手帕,用茶水浸湿后,捂在口鼻上。 沈云绾冷冷地翘起唇,指间出现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她将之丢在茶杯里,盖上杯盖,喝道:“走!” 伴随着话音落下,马车里传来一声轰响,呛人的烟雾浓得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在其中找到沈云绾和青羽的人影了。 “姑娘,车夫被一剑封喉,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天子脚下,竟敢当街杀人!” 马车刚爆炸的时候,青羽往前面扫了一眼,车夫和拉车的马匹一起倒在了地上,身下一大滩血渍。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平时,金吾卫和御林军早就被引来了,说明动手的人,这两方势力都不敢插手。” 沈云绾就差指名道姓了。 “妈的,该死的贱人!都跑哪儿去了?快给我追!” 清冷的夜风送来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暴喝,沈云绾和紫竹对视了一眼,足尖轻点,在房顶上几个起落,在一条小巷内落下。 刚刚沈云绾下车的时候就发现了,车夫走的这条街跟自己的郡主府恰好是相反的方向,可见车夫早就被人收买了,恐怕车夫临死前也没想到,他会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 “郡主,奴婢要不要给谨王殿下发送求救的信号?”青羽侧耳倾听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别急,再等等。”沈云绾的内心有着一股强烈的直觉,自己今晚遭遇的刺杀绝不会这么简单! 不管背后之人是谁,一个局不可能只做到一半。如果真想要自己的性命,那刚刚喊话的人就不会这么多废话,而是选择直接动手了。 “哈哈,可让老子好找!” 脚步声不断迫近,青羽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准备跟人拼个你死我活。 “跑啊……我看你们两个不是很能跑吗?” 男人一脸残忍,嘿嘿笑道,“哪个叫沈云绾?老子接了笔买卖,要断你一只手,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亲自来?” 青羽将沈云绾牢牢地挡在了身后,嗤笑了一声:“何必废话,有本事就来取!” “小丫头嘴倒是硬得很。上边交代了,你的主子只要她一只手,人不让我们动,至于你……” 男人露出猥琐、下流的笑容:“一会儿陪哥几个好好玩玩,看你全身上下是不是嘴最硬!” 男人说完,他身后的同伙发出了一阵淫笑。 青羽怒的柳眉倒竖:“污言秽语的狗东西,姑奶奶把你们剁成杂碎!” “好大的口气!”男人狞笑了一声,朝着身后挥手:“兄弟们,给我一起上!” 青羽一双眼睛杀机毕露,正要提剑去迎战,却被沈云绾紧紧抱住了胳膊,声音含着恐惧和泪意:“青羽,我好怕。官兵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不想成为独臂。” 青羽整个呆住了。 郡主凶起来连马车都敢炸,躲在自己背后的柔弱小白兔又是谁啊? 青羽差点要风中凌乱了。 沈云绾发现青羽有点实心眼,如果是紫竹早就配合着自己演戏了。她只能在青羽的腰间轻轻拧了一把。 好在青羽脑子不笨,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一改刚才横眉怒目的模样,柔声安慰身后的人:“郡主别怕,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会护郡主周全。” “倒是忠心,那我就先杀了你。”男人恶狠狠地说完,提着一把大刀冲了过来…… “住手!光天化日,竟敢当街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 只见数十匹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跨着的骏马通体黑色,只有四只马蹄是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异常神骏,是西域进贡的珍品乌骓踏雪,整个大魏都找不出几匹。 “糟糕,官兵来了!”脏话连篇的男人连忙收起大刀,朝着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跑!” “程骁,给本王拿下这群宵小!”为首的男子冷笑了一声,月色下,那张雌雄莫辨的容颜透着一股妖异之美。 随着男子一声令下,男子身后的护卫和追杀沈云绾的江湖客们缠斗在一起,并且那些人很快便落了下风,逐一被男子带来的护卫所制服,一个个都被捆成了粽子。 “把这些混账东西送到京兆府衙门,拿本王的帖子,让京兆尹务必严惩!” 男子吩咐完,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沈云绾主仆的身上。 “两位姑娘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发展到这里沈云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吗? 宸王不认识自己,自己可认识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段,这是把别人当傻瓜? 沈云绾收起心里的鄙夷,冷眼看着宸王演戏。 “这位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和我的婢女,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改日我也好上门酬谢。” 沈云绾从青羽身后走出,一张绝美的容颜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点漆妙目,盈盈望去,欲语还休。 萧君泽虽然不认识沈云绾,但从沈婉竹口里听到过不少关于她妹妹的事情,即使心里面知道沈云绾容貌一般,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仍是让萧君泽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但想到沈云绾的种种可恶之处,他立刻掐断了心中的旖旎,手中折扇打开,露出一抹潇洒的笑容。 “义安郡主,本王封号为宸,是陛下第二子。” “原来是宸王殿下,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沈云绾一边行了一道福礼,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憨批以为自己很帅吗?现在虽然不是春寒料峭,但晚上还是挺冷的。 什么人会在这么冷的天带一把折扇啊! 难道宸王想要勾引自己?他图什么呢? 第七十二章:搅局之人 宸王打量着月色下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一双俊美、阴悒的眸子飞快地浮过了一道暗光。 太后刚册封沈云绾郡主,若是自己强纳她为妾,打的是太后娘娘的脸,可如果她跟自己两情相悦,太后娘娘还能亲手拆散他们俩不成? 当然了,宸王侧妃的位置很重要,这种送上门来的女人,顶多做个贵妾,等她生下一儿半女,自己再给她请封侧妃也不迟。 想到这里,宸王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义安郡主,你一个娇弱的女儿家,晚上走路太危险了,不如本王送你回府吧?” 说完,纵马来到沈云绾的身侧,潇洒地一勒缰绳,接着朝沈云绾伸出了一只手,嘴角的笑容能够闪瞎人眼。 萧君泽是在邀请自己共乘一骑? 沈云绾总算搞清楚了萧君泽的目的。 这就是人类的参差吗? 在萧夜珩心里,他认可的是自己的才能和头脑,所以才对自己倍加尊重和礼遇。 但到了萧君泽这里,要拉拢一个女人,他以为凭借他的肉体就够了,堂堂皇子,以为他自己是南风楼的小倌吗? 亲娘是个只会争宠的妾室,萧君泽学的也是内宅妇人的手段,真不知道建武帝是不是眼瞎,有个像萧夜珩这般出色的儿子,还要去扶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沈云绾暗藏起不屑,挤出一抹假笑:“宸王殿下尊贵无比,小女子怎么配与您同乘一骑!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宸王妃才有这样的殊荣。” 萧君泽或许从没被女人拒绝过,脸上的神情浮现了明显的错愕,他下意识地皱起眉。 这女人什么意思?自己都屈尊纡贵了,她是在拿乔吗! 还是说……她在肖想宸王妃之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萧君泽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义安郡主,事急从权,此处与你的郡主府相距甚远,若是走回去,以郡主的脚程得走到天亮。何况郡主如此娇弱,恐怕没走到一半玉足就要被磨出血了。” 萧君泽言辞恳切,就连目光都透露着诚恳的光芒。 “而且郡主请放心,本王的属下一定会对今晚之事守口如瓶,绝不会破坏郡主的清誉。” 沈云绾一直故作羞涩地垂着头,眼底却闪过了一丝讽刺:萧君泽真当自己傻?自己若是跟着他在京城逛上大半圈,不出明天,整个京城都要满城风雨了! 沈云绾抬起一双明眸,眼睛闪动着娇羞的神采:“既然宸王殿下盛情难却,我若是再拒绝便辜负了宸王殿下的好意……” 萧君泽嘴角的笑容深了深。 原来是在跟自己玩欲迎还拒的把戏。 可惜啊,若是个美人还有几分情趣,以沈云绾的鄙陋,就是在东施效颦。 婉竹没有说错,她的这个妹妹果然诡计多端! 就在萧君泽暗自脑补时,耳畔却传来了一道柔情似水的声音,似幻似真,令人心头乱撞。 “虽然宸王殿下一番好意,却有些考虑不周。俗话说三人成虎,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方便就让宸王殿下背上拈花惹草、好色无德的名声呢?所以……” 沈云绾顿了顿,欣赏了一番萧君泽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缓缓道:“为了宸王殿下的清誉着想,就算我把腿走断了也甘之如饴。当然,若是殿下真的过意不去,不如让属下让出一匹骏马给我们,改日我一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选了一个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沈云绾含羞带怯地看了宸王一眼,感觉到跟对方的眼神撞上后,她连忙慌乱地垂下头。 却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至于改日是哪日,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萧君泽被沈云绾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彻底搞蒙了。 最开始,萧君泽从沈云绾的口中听到那句“好色无德”时,立刻气得火冒三丈,然而,还没等他发作,沈云绾接下来的话字字真心。 她是真心觉得配不上自己,才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何况,萧君泽见多了女子爱慕自己的眼神,跟沈云绾偷看自己时的目光大同小异。 罢了,看在她已经芳心暗许的份上,自己就不计较她的“不会说话”了! “郡主放心好了,本王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人敢在你面前乱说,更不敢在京城传你我的谣言。” 萧君泽胳膊举得有些酸了,忍不住收回手,落在沈云绾身上的目光却极其温柔,仿佛沈云绾是他的心爱之人。 这副油腻的神情,再加上他的爹味发言,成功地把沈云绾给恶心到了。 怪不得楚明轩会站到萧君泽的阵营,原来两个人臭味相投! 沈云绾暗中给青羽递过去一个眼风。 青羽早就对宸王偷偷摸摸挖墙脚的行为暗自不满了,收到沈云绾的眼神后,立刻上前了一步,笑吟吟地给宸王行礼。 “宸王殿下,奴婢学过骑马,不如让奴婢和郡主共乘一骑,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青羽说完,目光投向宸王身后,对着侍卫们露出甜美的笑容:“就是得辛苦其中一位侍卫大哥,跟同伴同乘一骑了。” 青羽相貌甜美,灿烂的笑容宛如掺了蜜,身后有个侍卫不由自主地回应:“姑娘客气了,在下不辛苦。” 然而,这一句很寻常的话却引爆了萧君泽的怒火。 他扬眉冷笑:“贱嘴贱舌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本王从来不用多嘴之人,还不滚!”话里面明显是在指桑骂槐。 侍卫吓得滚下了马背,赶忙磕头请罪:“宸王殿下,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领头的侍卫一鞭子抽了过去:“滚!” 侍卫顶着一脸的鲜血离开后,萧夜珩皮笑肉不笑地道:“郡主一再拒绝本王,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眼神里满满都是威胁。 这是软的不成要来硬的? 沈云绾连皇帝都敢顶撞,又怎么会惯着萧君泽。 先不说她背后有太后撑腰,皇帝的头风病还不是要靠她治疗! 沈云绾懒得再跟萧君泽做戏,翘起唇,刚要反唇相讥,一辆马车狂奔而来。 几乎是马车刚一停稳,一道身影掀帘而出,看到面前的场景后,来人愣了愣。 “宸王殿下,您怎会在此?” 翠屏虽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是赶来帮沈云绾解围的,但在萧君泽面前,仍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翠屏没有拨给沈云绾之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以柳双的资历,除了建武帝那里是她亲自出面外,剩下的就都交给了翠屏。后宫之中,一直是翠屏代表太后娘娘在外行走。 萧君泽不可能不认识对方。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如退潮一般消失了,嘴角的笑容十分温和:“翠屏姑姑怎么在这儿?是不是皇祖母有什么吩咐?” 翠屏其实也才二十出头,就因为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便是倨傲如萧君泽,也得称她一声翠屏姑姑。 闻言,翠屏朝着萧君泽行了一道宫礼:“禀告宸王殿下,奴婢被太后娘娘赐给了义安郡主,以后就跟在郡主身边服侍了。” 说完,翠屏随即来到沈云绾的身边,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确认沈云绾无恙后,翠屏长舒了一口气:“郡主,奴婢见您迟迟不回来,便跑到谨王府去找人,可谨王府的下人说您早就离开了,奴婢又惊又怕,就差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了……” “翠屏姑姑,郡主在路上出了意外,赶车的车夫故意把我们拉到了城北,接着一伙凶徒窜出来,把我们的马车给炸了。奴婢护着郡主趁乱逃跑,没想到却遇到了宸王殿下,也是巧了。” 后面四个字,青羽故意说得意味深长。 “什么!堂堂天子脚下,有人竟敢当街刺杀朝廷郡主?!一群下三滥的混账东西,活该遭瘟的狗贼,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翠屏气得跺了跺脚:“郡主放心,奴婢回宫后一定会如实禀明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严惩不贷!” “翠屏,你别急,我这不是没事吗?”沈云绾弯了弯眼睛。 “说起来还要多谢宸王殿下。当时那伙凶徒将我跟青羽团团围住,如果不是宸王殿下及时出现,恐怕我就遭遇不测了。” “原来如此。”翠屏听后,再次朝着萧君泽行礼:“宸王殿下,多谢您出手相助。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奴婢辜负了太后娘娘的苦心,只能以死谢罪。” 翠屏七岁进宫,一路爬到大宫女的位置,还是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差,萧君泽的这点伎俩,翠屏看得比沈云绾还要清楚。 宸王这是深知自己比不过谨王殿下在太后娘娘心中的地位,就想来拉拢郡主,借郡主之手来讨好太后娘娘,有什么方法能比把郡主收到他的后宅更省心的! 不愧是从陈贵妃肚子里爬出来的好儿子,就算被陛下带在身边调教了这么久,仍是喜欢耍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否则一样是亲孙子,太后娘娘就算不喜欢宸王也不会厌恶至此!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还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想到这里,翠屏敛去眼底的嘲讽,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宸王殿下,奴婢代郡主谢过您的救命之恩,下辈子奴婢一定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恩德。” 翠屏话里没有任何感情,全部都是技巧! 郡主欠你的“恩情”,我这个奴婢来报答就好了。 第七十三章:软刀子割肉! 遇到翠屏这个搅局的,萧君泽只能强压下不满,一无所获地离开。 翠屏冷冷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泛起了一丝讥笑。 “郡主,宸王府上除了正妃之外,还有一位侧妃,是陈贵妃的娘家侄女,另外两位妾室也是陈贵妃安排的……” “放心吧,我对宸王没有任何兴趣。” 沈云绾斩钉截铁地说道。 自己又不是得了失心疯,会给一个根本看不起自己的男人去做妾。 然而,沈云绾还是低估了宸王的执着。 第二天一早,沈云绾竟然收到了来自宸王府的请帖,邀请沈云绾进府赏花。 沈云绾厌恶地皱了皱眉:“还真是阴魂不散。” 话音方落,一个婢女走进花厅,朝沈云绾屈膝行礼:“郡主,外面有一位自称您母亲的妇人,想要拜访您。” “母亲?”沈云绾的眼神黯了黯。 难道是沈夫人?自己早就跟沈家断绝了关系,她现在上门,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郡主,您要见吗?” 有关沈家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何况府里的婢女都被谨王府的周长史紧急培训过,自家郡主跟沈家的恩怨情仇,府里的每个下人都清清楚楚。 “你去告诉她,我跟沈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沈家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想看见。” “是,郡主。”婢女领命而去。 只见郡主府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婢女将沈云绾的话传达给了马车里的人。 车厢内,沈夫人听后,眼底泪光闪烁,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这才没有当场失态。 “母亲,小妹对家里的成见太深了,这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实在不行,儿媳就去郡主府的大门外跪着,直到小妹愿意和母亲相见为止。” 说话的女子年约二十左右,生得面如满月,弱骨丰肌;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犹如一朵盛开的芍药花般艳而不俗。 这女子便是沈家的长子长媳苏令仪。 不过,苏令仪的提议沈夫人并没有同意。 “没用的,云绾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油盐不进。从前她的性子最是善良、忍让,婉竹呢,又太掐尖要强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我总想着婉竹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云绾在府里却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让一让姐姐也是应该的。可我没想到,这孩子心里对我和老爷的怨恨会这样深。” 说到这里,沈夫人的双眉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这孩子也不想想,她凭着一时意气跟沈家闹翻了,这样孤拐、刚烈的性子,以后哪个婆婆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母亲说的是。这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大妹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小妹为何不禀告给父母,难道父亲和您还能不为她做主吗?” 苏令仪的丈夫能够当上知府,全靠沈婉竹在宸王面前美言,自然是站在沈婉竹那边的。 只是沈云绾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居然救了太后娘娘,甚至被册封为郡主,苏令仪顿时坐不住了。 这次丈夫回京述职,若是沈云绾能帮丈夫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几句好话,可比宸王有用多了。 因此,听说婆母要来郡主府,苏令仪主动请缨。 沈夫人并不清楚儿媳妇心里头的算盘,只觉得儿媳妇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她怅然若失地道:“还是你母亲会教女儿,这样懂事、体贴,不像我那两个孽障,云绾以前倒是个好的,可是现在,变得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识了。” 这对婆媳讲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被外面的婢女听得清清楚楚。 难怪郡主连见都不想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这种偏心眼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 “两位夫人,这郡主府的大门口不是久留之地,既然郡主不想见你们,还请两位夫人速速离开。若是再不走,奴婢就要让护卫们赶人了!” 叫小蝶的婢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苏令仪的眼神流露出浓浓的不悦。 堂堂礼部尚书的儿媳、从四品官员的夫人,一个婢女也敢奚落自己! 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她压下心头的不满,绽放出一朵温柔的笑容:“母亲,您也听到了,小妹跟沈家的隔阂太深了,若是小妹见都不肯见我们,这成见又怎么能消除?” “你想怎么做?”沈夫人心里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长媳的身上。 苏令仪的眼睛红了红:“儿媳哪有什么好主意,只有一个笨办法。儿媳这就去郡主府的大门外跪着,就是拼着面子不要,也要把小妹逼出来。” 说着,苏令仪的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神态:“母亲,等您和小妹重修旧好后,儿媳再给小妹负荆请罪。”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沈夫人叹息了一声,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你去吧。” 小蝶听得快要气死了,这婆媳两个不愧是一家人,老的虚情假意,小的口蜜腹剑,幸亏郡主逃出了沈家的虎狼窝! 想到这里,小蝶不敢耽搁,一溜烟地跑了。她得赶紧把这对婆媳的盘算禀告给郡主。 沈云绾还以为沈夫人自讨没趣后就会识相地离开,听了小蝶的禀告,才知道对方居然在郡主府的大门外唱了一出苦肉计。 她露出轻蔑的笑容。 “苏令仪以为这样我就会就范吗?别说她了,就算跪着的是沈夫人,我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她想跪,就让她跪着好了!” 苏令仪身娇肉贵,自己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可是郡主,这样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小蝶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又如何?”沈云绾意味深长地说道,“名声只对在乎她的人有用。” 原身会被沈婉竹害死,怎么能少了苏令仪的功劳! 当初他们夫妻两个没少在后面助纣为虐,沈云绾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们,苏令仪先送上门来了。 “青羽,你想办法去找一群顽童,让他们追逐打闹的时候,把冷水泼到苏令仪身上。” 不是喜欢用软刀子杀人吗?沈云绾要让苏令仪自食恶果! “郡主,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她了?!咱们府里不是两天倒一次泔水吗?正好厨房的泔水还没倒,不如让倒泔水的下人从苏令仪身边经过……” 到时候若是不小心倒在苏令仪身上,她也只能认了。 谁让她好死不死地挡路呢! “青羽,你这样做才叫便宜她。她身上若是洒了泔水,不就有了借口溜走吗?到时候我们恶人也做了,她的名声也赚了。” 沈云绾勾起唇,脸上绽放出一朵冰冷的笑容。 “苏令仪被泼水以后,准备一件斗篷让她穿上。同为女子,本郡主怎么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下衣衫尽湿呢!” “郡主,您的办法真是高明!” 青羽心服口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快去安排。”沈云绾露出了一丝微笑。 苏令仪还不知道沈云绾已经挖好了坑,就等着她往下跳呢。 她被婢女扶下马车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郡主府的台阶上,悲悲切切地喊道:“小妹,我是你的长嫂苏氏。母亲病重,听说你被太后娘娘册封为郡主,不顾病体也要赶来恭喜你。可是小妹却不肯跟母亲相见,这是在往母亲的心上扎刀子……” 苏令仪越说越是伤心,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悲声道:“算我这个做嫂嫂地求你,求你与母亲见上一面,小妹若是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苏令仪喊话时提高了音量,附近的几户人家全都在门外探头探脑。 世人都有好奇心。 这位横空出世的义安郡主身份成谜,京城里许多人都摸不清她的来历。 但有传闻说,义安郡主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没想到她的母亲和嫂子却在今天找上门,这怎能让人不好奇呢! 有人敢在郡主府门口败坏自家郡主的声誉,这让郡主府的下人如何能忍,朝着苏氏大声呵斥:“无知妇人!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还不快走!” 苏令仪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反而是她旁边的婢女叉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家少夫人可不是什么无知妇人,而是礼部尚书沈大人家的长媳、扬州知府沈绍琪的夫人!” 苏令仪的婢女刚说完,有好事的在旁边喊道:“原来是沈少夫人。少夫人称呼义安郡主为小妹,难道义安郡主是沈大人的千金吗?” 苏令仪心中一阵暗喜,这可真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她连忙说道:“没错,义安郡主在沈家排行第三,是我夫君的幼妹。 小妹因为跟家里闹了矛盾便离家出走,可把父亲、母亲担心坏了,一直在派人寻找。没想到小妹机缘巧合救了太后娘娘,母亲得到消息,便强撑着病体赶来相见。” 苏令仪说完,目光殷殷地看向郡主府的下人,言辞十分的恳切:“这位小哥,麻烦你帮妾身传话给小妹: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一家人有什么嫌隙是不能说开的?只要小妹愿意相见,要我这个嫂嫂做什么都行!” 苏令仪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沈云绾何等的不孝不悌、嚣张跋扈,才会把嫡亲的长嫂逼成了这副模样! 第七十四章:羞辱 郡主府的门房听不下去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沈少夫人,你真当别人不知道你们沈家的龌龊事。当姐姐的抢了妹妹的未婚夫,做父母的反而要把妹妹送去家庙。你以为光凭你一张嘴就能够颠倒黑白吗?” 苏令仪没料到连郡主府的一个门房都知道这些阴私事。 她暗怪沈婉竹做事不够谨慎,才会给人留了这么大的把柄。 幸亏她只生了儿子,这要是生了女儿,还要被两个不省心的小姑子连累。 “沈少夫人没话说了?”门房语气嘲弄,“既然没话说了就赶紧离开!要唱戏就到戏园子里唱!” 被一个下人如此羞辱,苏令仪一阵晕眩,心里又羞又气! 幸亏她急中生智,勉强挤出几滴泪,一脸难过地说道:“这件事,实在是小妹误会父亲、母亲了。一般是亲生骨肉,做父母的怎么会只疼一个。可这婚约是两家之事,父亲就算想为小妹做主,对方不认,父亲、母亲也没有办法。” 苏令仪索性把锅甩给了镇北侯府。 若不是当初你楚明轩见一个爱一个,就算这姐妹俩之间有龃龉,也不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然而,门房根本不接招。 他“啪啪啪”地鼓起掌:“沈少夫人唱的这出大戏果真精彩!只是不知你当着镇北侯府的世子还会不会这么说。” 苏令仪皱了皱眉,若是从前沈云绾没被封为郡主,自己犯不着为她得罪一个侯府世子,但如今沈云绾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孰轻孰重,苏令仪心里头门儿清。 她义正词严地道:“我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只要小妹肯出来相见,我愿意跟镇北侯府当面对质!” 门房挑了挑眉,都说读书人最讲气节,枉沈家自诩为书香门第,一家子都够不要脸的。 就在这时,一群孩童“呼啦啦”地跑了过来,大的也就八、九岁,小的也才五、六岁,男孩女孩都有,身穿着锦衣、彩缎,笑嘻嘻地往这边跑来。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苏令仪还在疑惑,忽然那些小孩子们跳上台阶。 为首的小男孩喊道:“我们特地来恭贺贵主乔迁之喜,府上可有赏钱?” 门房听了,忙对着身后的护卫喊道:“贺喜的童子们到了,快把赏钱准备好,都沾沾喜气。” 话音方落,只见四个护卫各抬着两箩筐崭新的铜钱出来,抓起一大把,朝着空中一洒…… 这都是京城里慈济堂的孩子们,遇到贵人们府上搬迁,就会成群结队地来讨个喜钱,这也是京城里各家府邸默认之事,因此苏令仪并没有察觉出异样。 她看着一群童子们在那里哄抢撒在地上的铜钱,悄悄地挪动了一下跪的酸麻的双腿,心里十分嫌恶。 这些“小乞丐”就连身上的衣服都靠富贵人家施舍,凑近了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穷酸味。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苏令仪甚至想要捏住自己的鼻子。 “接喜钱咯!” 满满两大筐铜钱,就连四个侍卫一起往外撒,短时间内都撒不完。 见状门房也抓了一把,嘴里嚷了一句,“哗啦啦”全撒在地上。 几个凑得近的孩童笑嘻嘻地去捡,嘴里不忘说着吉祥话:“贵主大方!一祝贵主青春常在,二祝贵主福寿双全,三祝贵主秽气退散……” 他们之中,一个最大的孩子举起一盆清水,步子摇摇晃晃:“秽气冲走!” 这孩子顶多也就九岁,手上力气根本不足,迈上台阶时,身体一个歪斜,一盆清水全都浇在了苏令仪身上。 “啊……”苏令仪瞬间忘记了贵妇的颜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该死的小杂种!瞎了你的狗眼!”她精心营造的形象立刻被毁于一旦。 苏令仪一手挡住湿透的身体,一巴掌挥在婢女脸上:“你是一个木头吗?还不快给我抓住这小杂种,给我狠狠地打!” 苏令仪已经恼怒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小孩子被她狰狞的神情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状,门房连忙将小孩拉到自己身后。 “沈少夫人,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被门房这么一说,苏令仪丢失的理智又回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一时间,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沈少夫人没事吧?” 就在苏令仪准备装昏迷时,耳畔传来一道如泉水般清甜的声音:“沈少夫人没事吧?” 接着,一件湖蓝色的斗篷披到了她身上。 苏令仪闻声抬头,眼帘里霎时映出了一张仙姿佚貌的容颜,是连语言都无法描述的美丽。 她就这么随便一站,周身便像是披了一身山光水色,月华清韵在她的眉目间流转,清幽而朦胧。 苏令仪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大胆!见到我们郡主还不行礼,沈少夫人是在藐视皇家威严吗?”站在女子身后的婢女呵斥道。 “郡主?你是小妹?” 苏令仪就连斗篷掉在地上都没发现,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盯着沈云绾。 “这怎么可能呢?若不是小妹相貌平庸,镇北侯世子又怎么会见异思迁!我一定是看错了。” 苏令仪自言自语道。 她的自欺欺人换来了紫竹的一声冷笑。 “沈少夫人不用怀疑,我们家郡主本来就生的花容玉貌,否则在沈家时也不会招人嫉妒,被人毁掉了容颜!” 苏令仪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小妹就是因为医治好了太后娘娘才会被册封为郡主。她既然容貌被毁,为何不给自己医治?” 闻言,紫竹冷冰冰地说:“这还得问问你们沈家人,沈家究竟是什么样的虎狼窝,才让郡主为了自保宁愿背上‘无盐女’的名声。世人不是说吗?沈家长女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次女却是一颗鱼目。沈少夫人觉得呢?” “好了,紫竹。”沈云绾出言阻止。 她并没有疾言厉色,就连声音都是不疾不徐:“沈少夫人,听说你要见我,但我跟沈家缘分已尽,如今已是陌路,相见不如不见。” 苏令仪这下终于相信眼前的义安郡主就是沈云绾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终于找回了从前的冷静。 她含泪望去:“小妹,难道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旧情?” 沈云绾淡淡一笑。 “我从前以为,一般都是父亲、母亲的孩子,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可我后来发现,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当失望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再去奢求。” “何况……” 沈云绾深深地看了苏令仪一眼,眼底闪烁着碎冰般的冷芒:“沈少夫人,是沈家的所有人先放弃了我。” 比起沈少夫人的狼狈不堪,沈云绾俏丽在台阶上,如明月悬于云端,一身清冷、高贵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 那些替府里暗中打探消息的下人们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沈云绾那一边,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而且刚才,那孩子不过是无心之失,沈少夫人就喊打喊杀的。 就算她现在装的再可怜,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沈少夫人,我言尽于此,你若还想继续在我府外长跪,请君自便。” 沈云绾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苏令仪伸手想要阻止,却被旁边的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郡主府的大门内。 “小妹,你就这么绝情吗?沈家就算对不起你,也锦衣玉食地养了你十五年,乌鸦有反哺之意,羔羊有跪乳之恩,你连禽兽都不如吗?” 苏令仪的双膝犹如针扎一般疼痛,可她在郡主府蒙受的耻辱比身上的痛楚还要痛上一百倍。 既然已经颜面扫地了,苏令仪对着郡主府的大门,不管不顾地吼道。 马车里,听着儿媳妇发疯的沈夫人紧紧皱起眉,目光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翳。 都怪自己看走了眼! 原以为长媳是个有主意的,以前倒也是八面玲珑的性子,如今看来却是不堪大用。 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世家夫人的风范,活脱脱一个泼妇,真真丢人现眼! 这样的母亲又怎么能教好自己的孙子! 沈夫人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了顶峰,她命令身边的婢女:“去把少夫人叫回来!” 婢女连忙应“是”,刚跳下车,只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男子赫然是沈家的大少爷。 “苏氏,你在郡主府外胡闹什么?!快跟我回去!”沈绍琪冷着一张面庞厉声斥责。 苏令仪愕然地抬起眼,对上丈夫冰冷的眼神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她刹那间悲从中来:“你说我在胡闹?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沈家?沈绍琪,你有没有良心!” “闭嘴!”沈绍琪都已经急的火烧眉毛了,妻子还在胡搅蛮缠,这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绍琪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府里出了大事,如果你不想看着沈家倾覆,就立刻跟我回去!” 丈夫的每个字苏令仪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让她彻底糊涂了:“沈家能出什么事?就算沈云绾被册封为郡主,父亲却是朝廷的一品大员,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沈绍琪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愚蠢!你若再继续跪下去,就等着你的儿子沦为罪臣之子吧!” 第七十五章:萧夜珩的手段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沈云绾用完早膳后,正在给药圃里的药草浇水,萧夜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沈云绾的手里还拿着一只喷壶,转身递给了紫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讶。 “你不是说,若无必要,不要走那条密道吗?”结果率先违反的也是他。 萧夜珩温声道:“我听说沈夫人和沈少夫人就在郡主府外面,你打算怎么处置?” “翠屏不是告诉你了?”沈云绾挑了挑眉。 萧夜珩有翠屏这个耳报神,又何必来问自己。 偏偏翠屏是太后的人,沈云绾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绾,如果我说,我觉得你的处置欠妥当呢?” 这是来给自己当老师了,沈云绾淡淡一笑:“哦,那我愿闻其详。” 萧夜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双墨眸如寒潭般幽深。 “你可以痛打落水狗,但是姿态一定要好看,世人虽然同情弱者,同样也会有慕强之心。云绾,你该站到世人面前了。” “你是说……现在正是我的机会?” 饶是沈云绾聪慧无比,但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感触并不深,不像萧夜珩,有着绝对的敏感度。 “没错。你想惩治苏令仪,我不反对。但你只让婢女出面,反而落了下乘。这个时候由你亲自站出来,既可以当众与沈家划清界限,还能够为自己正名。” 萧夜珩的眼睛像是一泓清水,细碎的星光流淌在其中。 “云绾,世人永远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你只要出现在人前,他们就会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萧夜珩对沈云绾有着绝对的自信。 “好,我知道了。” 听了萧夜珩的解释,沈云绾了然地点点头。 这才有了郡主府门外的那一幕。 只是,连沈云绾也没有想到,萧夜珩还有其他的安排。 …… 沈家。 沈绍琪呆在书房内,旁边放着写废了的楷书。 一连四张宣纸,始终找不出让他满意的。 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绍琪不悦地皱起眉:“我不是说过,任何人不许打扰吗?” 话音方落,屋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我。” 沈绍琪连忙放下手里的狼毫笔,快步打开了书房门:“儿子给父亲请安。父亲,您怎么来了?” “进去说。”沈正青沉声道。 见状,沈绍琪不明所以地关上门。 “跪下!”沈正青突然发出了一声暴喝。 沈绍琪被自己的父亲吼懵了,下意识地反驳道:“父亲息怒,不知道儿子做错了什么,才让父亲如此震怒!” “你还敢问我!” 长子天资奇高,弱冠之年便高中探花,沈正青从未弹过他一个指甲,如今却愤怒地挥出一掌,空气中响起清脆的耳光声。 沈绍琪白皙的面庞立刻红肿了起来。 他捂住脸庞,既愤怒又不解:“父亲……” “别叫我父亲,你太让我失望了!”沈正青一脸痛心地看着儿子,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沈正青完全没想到,让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儿子会变成这副模样。 “沈家是少你的花用吗?你为何要动扬州府库的官银!你难道不知,这笔银子是用来修缮河堤的!若是今年暴雨不停、运河决堤,沿江两岸的人命,你拿什么来抵?!” “父亲,你怎么会知道?” 沈绍琪大惊失色。 “难道……难道有人上了弹劾的折子?” 沈绍琪的眼中充满了惊惶道:“一定是这样,否则父亲远在千里外的京城,如何会得知?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沈绍琪喃喃道。 “够了!” 沈正青也没料到,长子胆大到连库银都敢染指,一朝东窗事发,又被吓成了老鼠胆子,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怎么能在官场上走远! 沈绍琪被这声怒吼打断,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哀求道:“父亲,儿子不想坐牢,求求父亲帮帮儿子!” “闭嘴!这件事目前还没有曝出来。整整五十万两银子,你总得告诉我,这笔官银的去向!” 沈正青能做到礼部尚书的位子,远比儿子拎得清。 “父亲,咱们沈家数代积累,就像父亲说的,沈家从来不缺我的花用。这笔银子……这笔银子最后被运去了国公府。”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沈绍琪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陈国公?” 虽然沈绍琪没有指名道姓,但能让儿子冒这么大风险的,满京城不会有第二个国公府。 “父亲,儿子虽然愚笨,但也知道这是攸关身家性命的大事!若无陈国公的亲笔书函,儿子就算向天借胆,也不敢打库银的主意!” “糊涂!”沈正青扬起手臂,可看着儿子高高肿起的面庞,终究舍不得放下手。 “沈家百年世家,在京城中绝不是无名之辈。为父更是礼部之首,你堂堂朝廷命官、一品大员之子,怎可供陈家驱使?你难道是他陈家的奴才吗?!” 沈正青的一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然而,沈绍琪的脑子全用到读书上了,根本没听懂沈正青的深意。 “可是父亲,陈国公是贵妃娘娘的兄长,宸王殿下的舅父,儿子若是拒绝了陈国公,岂不是得罪了宸王殿下。” “原来,你还知道你效忠的是宸王殿下!” 沈正青冷笑了一声。 “宸王现在是用人之际,绝不会因为你拒绝了陈国公就跟为父闹翻。” “可是父亲,若是宸王殿下登基之后清算我们家?” “愚蠢!”沈正青现在很怀疑长子是不是自己生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小心思多,偏偏没分给长子几分。 “有朝一日,宸王越过谨王即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登基之后,更需要为父这个礼部尚书的支持。他若是做错一点,就等着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吧。” 那些愿意站队宸王的,除了圣意外,还因为宸王远比谨王好掌控。 可惜长子连这一点都看不懂。 沈正青愿意投效宸王,是为了宰相之位,没想到好处没捞着,自己的儿子反而被拉上了贼船。 “儿子明白了。父亲,都怪儿子想岔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沈绍琪有些六神无主。 “还有,父亲是如何得知的?” 沈正青将一封书信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 当时沈正青在书房里看书,忽然屋外射来一支冷箭,钉在他的桌子上,若是箭矢再近上几分,就会钉穿他的手指。 沈正青一面让护卫追查,一面撕开了信封,看清信里的内容后,一刻不停地赶到了长子的书房。 沈绍琪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又惊又怒:“父亲,这个人有什么目的?难道我们要一直担惊受怕吗?”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沈正青冷哼了一声,眼中浮上了一丝狠辣。 “他既然握住了你的把柄,必有后招,眼下就只能等。” 沈正青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中传来破风声。 一支冷箭贴着沈绍琪的面庞钉在了书房的墙上。 沈绍琪的双腿都被吓软了,如果不是被沈正青扶了一把,险些摔在地上。 “来人,给我追!” 沈正青一声令下,丢下已经站稳的儿子,几步来到墙边,用力拔下墙上的箭矢。 一张纸条轻飘飘地飞落在地上。 沈正青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字迹,瞳孔缩了缩。 “父亲,怎么了?” 沈绍琪连忙凑过去。 “去把你母亲还有你媳妇叫回来,让她们不要再去招惹沈云绾。听到了没有!” 最后一句,沈正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难道是小妹在背后指使的?父亲,小妹太过分了!”沈绍琪怒发冲冠,气冲冲地往外走! “站住!你别忘了,她背后是太后娘娘。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为父也保不了你!” 沈正青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 沈云绾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黑子已成围剿之势,白子被步步逼退,已经无力回天。 萧夜珩将手里的白子放回了棋瓮里。 “我输了。” 然而,沈云绾作为赢棋的一方,并未感到开心。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让了我三子。” 沈云绾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萧夜珩的棋力远在自己之上。 萧夜珩挑了挑眉,自己让棋已经让的很隐蔽了,没想到居然被云绾给识破了。 “你大概不知,卢晗之是当代国手,我闲来无事,就会跟他对弈,输给我,不代表你不厉害。” “这么说除了你之外,卢晗之也比我厉害!” 沈云绾的胜负心非常强,萧夜珩的话不仅没让她感到安慰,还让她更郁闷了。 她无意识地嘟着嘴,不死心地盯着棋盘:“不行,我们再来一局,这次你坚决不许让我。” 见状,萧夜珩的心中一阵失笑。 已经注定的结果,萧夜珩不想再重复一次。 他只好转移沈云绾的注意力。 “你就不好奇,沈绍琪为什么会来郡主府吗?他一来,沈夫人和苏令仪再不甘心也只能离开。” “原来是你安排的。” 怪不得苏令仪一开始还是一副要和自己死磕到底的架势,沈绍琪一出现,她就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沈绍琪,躲在妇人身后,让妻子给他冲锋陷阵,可见也是一个自私之人。 “所以,你究竟在背后做了什么?才会逼沈绍琪就范。” 沈云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第七十六章:宸王府的赏花宴 “沈绍琪竟然敢朝库银动手,他是疯了不成?” 沈云绾费解地睁大眼。 “何况沈家家财无数,根本不缺他的吃用。” 萧夜珩淡淡一笑:“沈绍琪是被人利用了。” “被人利用?那他可真够蠢的。就算他决意投靠宸王,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不怕被宸王推出来做替罪羊吗?” 沈云绾嘲弄得弯了弯嘴角,绽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看来沈家风水不好,教不出成器的子弟。” 萧夜珩无声地挑了挑眉。 云绾这是又把自己排除在沈家人之外了。只是萧夜珩已经无意去探究沈云绾不被人知的秘密。 他提起了另一件事:“听说宸王妃给你下了赏花宴的请帖?想要去吗?” “如果我说不想去呢?”沈云绾眯起眼眸,注视着萧夜珩。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这家伙又想来套路自己。 “那就不去,赏花宴那天,我让皇祖母召你入宫。”萧夜珩淡淡道。 只要云绾不愿,就算踩了萧君泽的面子又如何。 沈云绾没想到萧夜珩会对自己如此纵容。 她怔了怔:“我真的可以不去?” “为什么不?”萧夜珩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皇祖母将你册封为郡主,是希望你不受任何人掣肘,若是还让你伏低做小,那就违背了皇祖母的本意。” “萧夜珩,你的话我记住了。” 这一刻,沈云绾在萧夜珩身上感受到了满满的纵容,即使他总想把自己推远,可他对自己的好,却是毫不作假的。 转眼便到了宸王府的赏花宴。 沈云绾起了个大早。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翠屏的一双巧手将自己的一头秀发绾出了望月飞仙髻,接着插上流光溢彩的红宝石点翠发钗,一对赤金灯笼耳坠,坠着的两颗红宝石比指甲还大。 “奴婢还以为郡主会进宫,没想到郡主会去参加宸王府的赏花宴。” 翠屏帮沈云绾戴上一串百宝璎珞项链,抿嘴笑道。 沈云绾精致的眉眼弯了弯。 “对方都已经下了战书,我要是避而不见,别人还以为我怕了宸王府,岂不是堕了太后娘娘的面子?” 沈云绾收到宸王府的帖子后,就已经做好了参加的准备。只是那天在萧夜珩面前,鬼使神差地想要躲到萧夜珩身后。 或许,自己潜意识地知道,萧夜珩一定会帮自己解决问题。 但真的事到临头,沈云绾不是拎不清的。 “郡主说的是,您现在就代表了太后娘娘。郡主放心,如果谁敢在赏花宴上为难您,就是下太后娘娘的脸面。” 翠屏自从来到沈云绾身边后,跟沈云绾相处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沈云绾为何会独得太后娘娘的钟爱。 这样万里挑一灵慧又通透的女子,哪家长辈会不喜欢呢!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面上的为难不知道有没有,但背地里的暗箭一定不会少。” 沈云绾看着翠屏将自己的凤钗扶正,接着,用毛笔蘸了金粉,在自己的眉心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翠屏放下笔,端详着沈云绾的脸庞,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艳。 “如果奴婢不是与郡主朝夕相处,都险些不敢认了,还以为郡主是瑶台仙女坠落人间。” 若是先皇后能有郡主七分的美貌,也不会被陈氏逼迫得没有立锥之地了。 “我看你是在夸你自己的巧手。”沈云绾妆成之后,从凳子上站起。 霎时间,层层叠叠的裙摆犹如花朵般绽放,上百颗米粒大小的珍珠点缀在其间,散发出温润、柔和的珠光,犹如月华流泻,令人顿觉美不胜收。 “这条裙子所用的天丝雪缎需要整整五年时间才能够织出一匹,连皇后娘娘来求,太后娘娘都不舍得,直言皇后娘娘配不上这条裙子。如今,这匹衣料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翠屏还没意识到她在捧一踩一,反而是沈云绾捕捉到了比较敏感的字眼。 如今的继后姓齐,出自齐国公府,同时也是萧夜珩的外家,既是后母又是姨母。按说应该跟太后娘娘很亲近。 天丝雪缎固然珍贵,但以自己对太后的了解,绝不是会在乎一匹雪缎的人。 看来皇家的水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翠屏垂下头,眼角的余光透过镜子,瞥到沈云绾思索的神情,唇边浮上了一丝笑意。 响鼓不必重锤敲。所以说,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一个时辰后,沈云绾登上前往宸王府的马车。 与谨王府的偏僻、荒凉所不同,宸王府就坐落在皇宫的东南角,占地面积极广,有谨王府的1.5倍大。 沈云绾来的时间比较靠后。 只见谨王府的道路两边停满了马车,而马车的主人们早就进了王府。 立着两座汉白玉狮子的大门口,一个管家媳妇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直到一辆朱轮华盖的青鸾车停在了大门口。 通体白色、无一丝杂毛的骏马上,车夫扬声喊道:“义安郡主到。” 管家媳妇瞬间提起了精神,正主可算来了。 “义安郡主,我家王妃已经恭候多时了。请跟奴婢来。” 王府的守卫将门槛撤下,马车长驱直入,停在二门处。 沈云绾由翠屏扶着,身姿优雅地下了马车。 今天是来参加王府的花宴,并且宴会上只有女眷,因此沈云绾并没有戴幂篱,而是露出精心妆点的容颜。 刚才还笑吟吟的管家媳妇瞬间呆住了。 这、这是义安郡主?! 自己没有眼花吧? 对方的反应早在翠屏的意料之内,她压下嘴角的讥嘲,轻咳了一声:“奴婢翠屏,不知道姐姐如何称呼?” 翠屏?管事媳妇早就得了叮嘱,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打了个激灵。 “奴婢春桃给义安郡主请安,郡主天姿国色,都怪奴婢一时看呆了,奴婢失礼之处,还请郡主海涵。” 春桃连忙屈膝给沈云绾行礼。 没想到,跪到中途,却被翠屏双手托起。 “春桃姐姐放心,我家郡主是顶顶温柔、顶顶贤淑的人,绝不会随便给人治罪的。” 要是真让宸王妃身边的婢女给郡主磕头请罪,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郡主有多跋扈! 翠屏虽然脸上带笑,话中意思却绵里藏针。 春桃吃了一记下马威,哪里敢跟翠屏互称“姐妹”,何况对方身上还挂着七品女官的官职,自己要是敢叫翠屏一声妹妹,岂不是在藐视太后娘娘! 想到这里,春桃立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都怪奴婢不会说话,翠屏姑娘,您叫我春桃就好了。” 翠屏微微一笑,朝沈云绾投去征询的目光。 只见沈云绾颔了颔首:“时辰也不早了,还是不要让宸王妃久等了。” 义安郡主并未疾言厉色,相反,她的音色如珠落玉盘一般动人,却让春桃心中一凛,不敢再啰嗦,连忙到前面带路。 …… 花园中,为首的席面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色宫装的妇人,浓密的青丝梳成了牡丹髻,满头珠翠,一身装扮华贵至极。 寻常女子可能撑不起这么多首饰,但此女天庭饱满,两颊丰润,蚕眉凤眼,一张心形的唇瓣未语先笑,身段丰腴,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般雍容,令人只觉相得益彰。 在她两旁,一左一右坐了两位少女。 其中一个少女身穿浅蓝色宫裙,如意云纹的披帛如流水一般垂坠在地,梳着的灵蛇髻上,只在发心插了一支宝相花花钿,中间镶嵌的蓝宝石却有鸽子蛋大小。 少女生的雪肤花貌,一双明媚的杏眼活泼灵动,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盘子里的点心,垒出宝塔的形状。 另一位少女穿着粉色宫裙,梳着略显繁复的回鬟凌虚髻,鬓边斜插着一支粉碧玺芙蓉花发钗,发间点缀着几支珍珠梅花发簪,每一颗珍珠都有拇指指甲大小。 只见她的肌肤极其的白皙,犹如滑嫩的奶豆腐一般,五官却是清秀有余,美丽不足,一双丹凤眼稍显凌厉,仅看面相就觉得难以相处。 此刻,少女的声音略带尖锐。 “二嫂,这义安郡主好大的架子,让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她。真不知道皇祖母看上了她哪点,一个野鸡罢了,居然也能与我们平起平坐了。” 少女说出了在座大部分人的心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跟着应和。 宸王妃皱了皱眉,用一副劝导的语气道:“好了,嘉柔,不就是多等了一会儿吗?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义安郡主对皇祖母有救命之恩。就是为了皇祖母,我们也要敬着她。 一会儿等义安郡主来了,不许你为难人家。” 闻言,嘉柔公主不高兴地撇撇嘴:“二嫂贤惠大度,我可不是。当本宫不知道她的来历呢!哼,一个被逐出族谱的女子也能被封为郡主,皇祖母真是老糊涂了!” 话音落下,席间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水台上的丝竹声似乎都停滞了刹那。 宸王妃连忙垂下头,用帕子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不枉自己昨日在皇后那里跪了半个时辰。如果今天没有请来嘉柔公主,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惊喜呢! 宸王妃假意阻止:“够了,嘉柔,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皇祖母如何行事,还用你同意吗?” 嘉柔公主这才发现她刚刚把太后娘娘给骂了,心中一阵害怕。 然而下一秒,她心中的畏惧便被怒火所取代。 只听嘉柔公主冷笑道:“好好一个官家千金,却与家中的小厮偷情,这种下贱胚子,我连和她共处一室都觉得恶心。皇祖母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二嫂若是不信,沈家大小姐沈婉竹就在这里,二嫂可以问她啊!” 第七十七章:宴会风波 “俗话说得好,这捉贼捉赃、捉奸拿双,敢问公主殿下,我的奸夫在哪儿?还是说,公主殿下仅凭几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谣言就要给我定罪,天下间有这样的道理吗?” 一管清冷如雪的嗓音在耳众人的耳畔响起。 沈云绾人未到、声先至。 萧嘉柔贵为公主,即便不得皇帝宠爱,也是金枝玉叶,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落了面子,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拍案而起,目光循着声音望去,整个人愣在那里。 只见迎面走来的女子身穿一件流光溢彩的齐胸襦裙,外罩广袖对襟纱衣,身姿飘逸如流风回雪,云鬓花颜如世外仙姝。 刹那间,满园的牡丹花都黯然失色,何况是宴会上的女眷们,便是雍容华美如宸王妃,也一样沦为了她的陪衬。 嘉柔公主的眼底升腾起浓浓的妒火,一颗心也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急需一个宣泄之处。 嘉柔公主的眼神在宴会上环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她伸手指着沈婉竹,神情说不出的愤怒:“你不是说沈云绾貌若无盐吗?” “公主殿下,舍妹从前容貌普通,在座有不少人都见过舍妹,公主殿下一问便知。” 沈婉竹还以为沈云绾没有胆子出席今天的宴会,看到她突然出现,长长的指甲都要把掌心给掐烂了。 “公主殿下,臣女曾经见过义安郡主,她那时候相貌普通,肤色暗黄,也不知道她在背地里使了什么妖术,如今就像换了一张脸一样。” 闻言,沈云绾的明眸里闪过一道寒光。 说话的女子是礼部侍郎之女崔玉茹,平时一直跟沈婉竹同进同出。 去年她还在沈婉竹的生辰宴上,夺走了原身的玉佩丢进湖里,逼迫原身下湖去捞,让原身大病了一场。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沈云绾的樱唇翘了翘,露出一朵冰冷的笑容:“翠屏,污蔑郡主当如何处置?” “回禀郡主,依奴婢之见便小惩大戒,掌嘴十下。”翠屏面无表情地说道。 崔玉茹的消息不如宸王妃灵通,以为翠屏就是一个普通的婢女。 她冷笑了一声:“这里是宸王妃举办的宴会,在座的都是官家千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婢说话了!义安郡主,既然你连奴婢都不会教,就让我来代劳好了。” 即使沈云绾已经被册封为郡主,但在崔玉茹的印象里,依旧是那个自己可以随便欺负而她连反抗都不敢的窝囊废。 不过是侥幸走了狗屎运救了太后娘娘,就以为乌鸦能变金凤凰了! 崔玉茹提裙来到沈云绾面前,盯着翠屏,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 众目睽睽下,她暂时收拾不了沈云绾,还收拾不了一个下人吗? 崔玉茹抬起手臂挥向翠屏…… 然而,她的手臂却被人截在了半空中。 “放肆!你一个奴才竟敢还手?!”崔玉茹又惊又怒,“你等着,本小姐一定将你抽筋剥皮!” 面对崔玉茹的威胁,翠屏面不改色。 她挑了挑眉,唇畔浮上了一丝讥笑。 “奴婢虽然在义安郡主身边伺候,户籍名册仍在太后娘娘的坤仪宫中,奴婢还轮不到你教训。” 翠屏挺直了脊背,严厉的目光压迫的崔玉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讥笑。 崔玉茹自觉丢了面子,色厉内荏地嚷道:“就算你是坤仪宫的宫女,也不过是个奴婢。我可是侍郎千金,你敢以下犯上吗?” 翠屏闻言松开了崔玉茹的手臂。 崔玉茹还以为对方怕了自己,刚露出得意扬扬的笑容,只听“啪”的一声,一道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崔玉茹,就算你父亲是礼部侍郎,但你身上没有任何品级。翠屏却是宫中正七品的女官,你以下犯上,翠屏还不能教训你吗?” 沈云绾不仅将崔玉茹的讥讽全部奉还,还给她多加了一倍:“翠屏,崔玉茹对太后娘娘不敬,掌嘴二十。” “是,郡主!” 论起惩罚的手段,就属宫里的花样最多。 翠屏知道用什么样的角度和力道才能打得最痛,又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宴会上的形势变化太快,如宸王妃等人,已经打定主意要作壁上观。 而嘉柔公主则是刚刚反应过来。 别看她刚才叫得凶,真看到了太后身边的翠屏,不由心虚气短,唯恐她方才的话传进太后娘娘的耳朵里。 一直到翠屏打完了巴掌,宴会上仍是鸦雀无声,甚至比刚刚嘉柔公主骂太后“老糊涂”还要安静。 沈云绾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镇山太岁的威力。 等到翠屏垂手退到她身后,沈云绾朝着第一排的席位屈了屈膝:“义安拜见宸王妃、拜见嘉柔公主、拜见晋阳公主。宸王妃万安、两位公主万安。” 不等宸王妃开口,嘉柔公主终于找到了能够刁难沈云绾的地方。 她哼笑了一声,神情要多傲慢就有多傲慢:“这里一位王妃、两位公主,你行礼却如此敷衍,难道我们当不起三拜九叩吗?” “皇姐,今天又不是大朝会,一场赏花宴,何须这么多繁文缛节。皇姐你要让别人三拜九叩,可别捎上我。” 晋阳公主懒洋洋地说完,朝着沈云绾颔了颔首,将盘子里的瓜子摆成莲花的图案,在她手边,还放着两盘被垒成宝塔的点心,可见她有多无聊。 嘉柔公主没想到会被皇妹拆台,只能死要面子地强撑着:“本宫就是要让沈云绾三拜九叩!她要是敢不跪,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闻言,刚被打过巴掌的崔玉茹心头一阵畅快。 沈云绾刚才不是仗着身份欺压自己吗?嘉柔公主的身份远在沈云绾之上,自己倒要看看她跪不跪! 面对咄咄逼人的嘉柔公主,沈云绾连黛眉都没有皱一下。 昔日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自己仅仅是行个跪拜礼而已。 沈云绾弯下纤腰…… 然而,沈云绾还没有跪下,宸王妃便匆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带倒了桌上的酒杯,一盏荔枝蜜全都浇在了地上。 可眼下,宸王妃什么都顾不得了,终于赶在沈云绾膝盖即将沾地的那一刻,将沈云绾速速扶起。 “义安郡主,今天的赏花宴就是为了让大家来玩的,若是都端着架子,就违背了我的初衷。” 宸王妃柔声细语地说道:“快快起来,若是不嫌我托大,我就叫你义安妹妹了。” 宸王妃刚才一直冷眼旁观,如今却如春风拂面,判若两人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沈云绾微笑着站起身:“宸王妃真是平易近人。只是,嘉柔公主都发话了,臣女怎么敢不听。” 沈云绾执意要跪,宸王妃一介弱质女流怎么拦得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云绾跪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晋阳公主扔了手里的瓜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嘉柔公主,她打了个呵欠:“本宫身体不适,先回宫了,诸位慢慢玩。” 晋阳公主实在不想跟一群蠢货浪费时间。 宴会本就无聊,当主人的还没有主人样,做客人的也不懂规矩,既然她们两个一味想用身份去压人,活该她们自己丢脸,休想把自己拖下水。 晋阳公主是陈贵妃的亲生女儿、宸王妃正儿八经的小姑子,宸王妃哪里敢拦,只能强笑了一声:“都怪嫂嫂招待不周,皇妹,我这就安排护卫送你回宫。” “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儿,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晋阳公主笑容俏皮,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从宴席上扬长而去。 等到晋阳公主走远后,嘉柔公主不满地撇了撇嘴。 晋阳仗着父皇宠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以后总有她吃亏的时候! 嘉柔公主收回视线,洋洋得意地叫嚣:“沈云绾,既然害怕得罪本宫,还不赶紧给本宫磕头!” 沈云绾淡淡一笑,正要给嘉柔公主叩首,只见宸王妃身体一矮,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嘉柔公主更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嫂,你干嘛要跪沈云绾,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二嫂你给她下跪。” “你给我住口!”宸王妃现在面子、里子全丢了,自然看嘉柔公主百般的不顺眼。 这也要怪她自己,本来想借嘉柔之手给沈云绾一个下马威,可当沈云绾跪下的那一刻,宸王妃才发现沈云绾身上的玄机。 这还要从沈云绾发间簪着的凤钗说起。 远看只觉这支飞凤钗华贵异常,近看才发现,这哪里是普通的凤钗,分明是太后娘娘当年的那一支。 太后娘娘进宫的第一年,是跟先帝最恩爱的时候。 这支凤钗当年由先帝亲手打造,凤嘴里衔着的明珠是从帝王的冠冕上取下,可见君不跪,以示帝王之恩宠。 后来先帝迎淑妃进宫,这支凤钗再也没有在太后身上出现过,如今太后居然赠给了沈云绾。 戴着这支飞凤钗,就是在君王面前都不用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宸王妃哪敢托大,真的让沈云绾下跪。 就算这是嘉柔公主的主意,可她身为宴会主人,一旦此事传扬出去,那她苦心经营的贤名就全毁了! 呵斥完嘉柔公主,宸王妃看向沈云绾的目光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她柔声说道:“义安妹妹,你若是再不起身,我就只能陪着你长跪到底了。” 第七十八章:借一步说话 “二嫂,你可是一品亲王妃,就算沈云绾背后有太后娘娘撑腰,你也不必吓成这样。枉贵妃娘娘整日夸你温柔贤惠,我看你就是胆小如鼠。” 嘉柔公主这张破嘴,有时候宸王妃真想给她毒哑。 既然对方上赶着找不自在,宸王妃也不给她留面子了。 “嘉柔皇妹,你该不会连皇祖母的凤钗都不认识吧,长辈的东西虽说不能惦记,可若是连认都认不出来,可见做晚辈的心里没有半分孝敬。” 宸王妃弯起唇,慢吞吞地说:“何况戴着这支飞凤钗,就是面见君王也不必下跪。如此看来,嘉柔皇妹比父皇还要威风。” 宸王妃慢条斯理地说完,嘉柔公主脸色都变了。 她已经想起了这支凤钗的来历,此刻面如土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云绾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义安郡主,你赶紧起来。” 嘉柔公主一个月前才被解除禁足,可不想重蹈覆辙。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沈云绾翘起唇,身体纹丝不动。 嘉柔公主想起刚刚说过的那些话,咬了咬牙,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义安郡主,我刚刚那些话都是在胡说八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希望你能原谅我。” “公主在说什么?臣女没有听清呢。”沈云绾一向“得理不饶人”,闻言笑容甜美,一双桃花眼看上去无辜极了。 该死的狐媚子、小贱人! 嘉柔公主也只敢在心里骂一骂了,脸上还要赔笑:“义安郡主,那些话都是我随口说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希望你原谅我。” 嘉柔公主抬高了声音,确保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沈云绾好整以暇地弯起唇,柔声细语地说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就因为公主随口说的几句谣言,我险些蒙受不白之冤……” 沈云绾还没说完,就被嘉柔公主一脸恼火地打断:“我都已经道歉了,难道你还要让我磕头赔罪吗?” 气氛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 宸王妃目光动了动,在一旁无可奈何地说道:“嘉柔皇妹,同为女子,我们都知道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容不得半分损伤。而且你有错在先,义安妹妹是真性情,才会让你磕头道歉。你若实在不肯,我这个皇嫂代劳就是了。” 宸王妃的一席话将她的明理、宽容、豁达、友爱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相对照,嘉柔公主便给人留下了冲动、无脑、刻薄、蛮横的坏印象。 还有自己,宸王妃嘴里说自己是真性情,实际上是在内涵自己心胸狭窄。沈云绾又怎么肯让宸王妃踩着自己来宣扬她的美名呢! “宸王妃误会了,我可没有动不动让别人给我磕头的习惯。但就像王妃说的,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希望嘉柔公主以后能谨言慎行,不要再随便冤枉别人。” 沈云绾说完,在嘉柔公主快要喷火的目光里,扶了扶发间的凤钗,这个动作成功得让嘉柔公主哑了火。 “义安郡主的话本宫记住了。”嘉柔公主脸色难看。 她在心中发狠,沈云绾这个小贱人给自己等着,总有一天自己会让她知道厉害。 有了这段不愉快的插曲,宸王妃不敢再拖大,让人换了一张席面,引着沈云绾坐到了自己身边。 而沈婉竹的座位离沈云绾仅仅两米,宸王妃这样的安排也是非常有心了。 “义安妹妹,我比你虚长几岁,你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崔姐姐,妹妹意下如何呀?” 宸王妃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不愧是博陵崔氏精心培养的嫡长女,这股唾面自干的本事,沈云绾可能一辈子都学不来。 “臣女能有今天全都仰仗太后娘娘慈恩,王妃身份高贵,臣女不敢高攀。” 沈云绾可没有乱认姐姐妹妹的习惯,直接拒绝了宸王妃的提议。 宸王妃没想到沈云绾连这点面子都不肯自己,闻言强笑了下:“既然义安郡主不肯,那便算了。” 这个沈云绾扎手得很,宸王妃在没有摸清她的底细前,索性点到即止。 沈云绾淡淡一笑,全当听不出宸王妃的阴阳怪气,给自己倒了一杯乌梅饮,放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沈婉竹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沈云绾的动静,看她自斟自饮,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还是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的沈云绾吗?看她这副自得其乐的模样,倒是有几分郡主的气势。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沈云绾就那么好运,不仅救了太后娘娘,还被册封为郡主。 不过,她的好运马上就要到头了,下个月就是太后娘娘的死期。 沈婉竹垂下目光,遮住了眼里的妒火,自己只要再等一个月,就可以看沈云绾的笑话了。 自己再忍一忍,一定要再忍一忍!沈婉竹在心里将自己告诫了一番。 她站起身,朗声说:“王妃,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宸王妃正愁对沈云绾无从下手呢,没想到瞌睡就递来了枕头。 她一双凤眼亮了亮,柔声道:“婉竹妹妹,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有什么要求婉竹妹妹尽管提,我既然办了赏花宴,就是要让大家宾至如归的。” “多谢王妃。”沈婉竹说完,目光看向沈云绾。“臣女想跟义安郡主借一步说话。” “这……” 宸王妃沉吟着,视线落在沈云绾身上。 “义安郡主,对于婉竹妹妹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既然沈小姐有话要跟我说,那我便陪沈小姐四下走走。” 沈云绾现在对沈婉竹背后的“师父”很感兴趣,好不容易有个能够试探她的机会,沈云绾当然不想错过了。 闻言,沈婉竹仿佛松了口气:“王妃,请恕臣女失礼,跟义安郡主先行离席。” “婉竹妹妹太客气了,瓶儿,你带义安郡主和沈小姐去听雨轩,那边僻静,距离也近。” 宸王妃吩咐身后的婢女。 “谢过王妃,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沈婉竹朝着宸王妃屈膝一礼,目光淡淡地看着沈云绾:“义安郡主,我们走吧。” 沈云绾不置可否地翘了翘唇角,跟在了沈婉竹身后。 …… 听雨轩距离牡丹园也就一盏茶的路程。 将瓶儿打发走后,沈婉竹脸上的温柔婉约消失不见了,而是被愤怒的情绪所取代。 “沈云绾,明轩哥哥跟你青梅竹马,你就这么恨他,宁愿断了他的前程吗? 你知不知道,明轩哥哥回府以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伯母担心之下病倒了,直到现在还在卧床养病,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一个背叛我的人,我巴不得他越惨越好,为什么会愧疚?” 沈云绾只觉荒谬。 “我差点被你和楚明轩逼死,你们两个愧疚了吗?” “我承认,抢了你的婚事是我不对,难道我没有补偿你吗?陈文杰是陈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地位还在明轩哥哥之上,明明是你欲壑难填。难不成你还想当王妃吗?” 沈婉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沈云绾能嫁给陈文杰就是占了大便宜。 沈云绾大为震撼,沈婉竹这是把自己当傻子还是她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如果陈文杰真是一个乘龙快婿,京城里的闺秀们早就抢破头了,陈文杰又怎么二十多岁了,依然娶不到任何一个名门贵女。 “沈婉竹,如果你想跟我聊的只有楚明轩,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沈云绾不想在一个渣男身上浪费时间。 有这闲工夫,沈云绾还不如回去吃席,毕竟宸王府的厨子厨艺还是很好的。 “等等!” 沈婉竹将她叫住。 “你是怎么救了太后娘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会医术!” “哦,那又怎么样?” 沈云绾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明眸里流淌着浓浓的讥讽。 “只要太后娘娘相信我会医术就够了,你算什么东西啊!” 面对沈云绾的羞辱,沈婉竹的杏眼浮上了一丝戾气,她声音冰冷:“沈云绾,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等着,我一定会揭开事实的真相,拆穿你的真面目!” 揭开事实真相?沈云绾被沈婉竹的说法逗笑了。 她发出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来揭穿我的真面目。” 沈云绾的态度太过嚣张,成功地把沈婉竹给激怒了。 “沈云绾!”沈婉竹朝着沈云绾的方向怒气冲冲地挥出一巴掌。 如果沈云绾没有躲过这一记耳光,她的脸颊马上就会肿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沈云绾一把捉住了沈婉竹的手臂,没有让她的巴掌落下来。 然而,从沈婉竹的袖子中撒出一片红色的粉末,异常的香浓,全都被沈云绾吸了进去。 沈婉竹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宸王府对自己动手。 沈云绾皱了皱黛眉,下一秒,大脑里的意识便被昏暗所取代。 就在沈云绾即将倒地的那一刻,斜刺里伸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臂,手掌就像是两个鸡爪子,牢牢地接住了沈云绾。 “师父,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把沈云绾扶到房间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跟一个乞丐是如何颠鸾倒凤的!” “小姐,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宸王妃?” 宸王妃当初愿意给小姐提供方便,是因为小姐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可小姐却贸然改变主意,这让宸王妃作何感想。 “得罪了便得罪了。有殿下在,她能拿我如何?” 沈婉竹冷冷地翘了翘唇角,随即嫌恶地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云绾。 “时间不等人,师父,你立刻照我说的做。” 沈婉竹不自觉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第七十九章:螳螂捕蝉 “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办。”这妇人虽然上了年纪,并且身材枯瘦,力气却不小。 她将沈云绾扛在肩上,阔步走向菡萏院的方向。 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将沈云绾扔到了床上。妇人不再停留,避开侍卫,来到角门处。 然而,本应该等在那里的乞丐却迟迟没有出现,妇人皱了皱眉,悄悄摸去了厨房。 片刻之后,妇人脸色难看地去找沈婉竹复命。 “小姐,宸王妃将王府后院管理得跟铁桶一般,我们收买的那个送菜的婆子在二门处就被拦住了。幸好那乞丐见机极快,提前从菜筐里溜走了。” “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了我的一百两银子!”沈婉竹眉头紧锁,在原地来回踱步。 “现在没了奸夫,我们的计划要怎么进行?难道真要让宸王殿下纳了沈云绾?师父,我不甘心!宸王殿下是谦谦君子,沈云绾根本配不上他!” “小姐不必着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在王府里随便找个侍卫。” 妇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可在跟沈婉竹说话时却温柔极了。 “真是便宜她了!”沈婉竹咬了咬牙,“就按你说的做,动作要快,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沈婉竹现在不仅要担心沈云绾会不会提前醒来,还要跟宸王妃抢时间。 “小姐安心。” 妇人安慰了沈婉竹一句,身影很快消失了。 床上,沈云绾双目紧闭,浓密的睫羽犹如蝴蝶收拢的翅膀,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婉竹眼神怨毒地盯着她。 “沈云绾,你以为找到太后这座靠山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你现在还不是落在了我手上。” 她冷笑了一声,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划花你的这张脸。明明宸王殿下说过,他对王妃是敬爱,对我却是倾慕。 可他却想纳你为夫人! 你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都是你这个贱人!贱人!” 沈婉竹渐渐变得歇斯底里,宛如一个疯子。 她拔下发间的金簪,锋利的簪尾贴上沈云绾的面颊,只要用力扎下去,就能够彻底毁了这副碍眼的容貌! 沈婉竹的唇畔勾起一朵残忍的笑容。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谁?”沈婉竹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小姐,是我。”沈婉竹的师父扛了一个男人进来。 见状,沈婉竹遗憾地收起了发簪,时间紧急,便宜这贱人了! 她站起身,给妇人腾出位置,看着妇人动作粗暴地将男人扔到了床上。 但在看清男子的长相后,沈婉竹的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满。 她声音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冰碴子:“不是说让你挑个丑的吗?怎么挑了一个好看的?!” “小姐,王府守卫森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落单的侍卫。” 妇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小姐要是不满意,要不我再去抓一个。” “算了,便宜这个贱人了!”两次出师不利让沈婉竹的耐心即将告罄。 沈婉竹咬牙切齿地收回了目光,不耐烦地道:“合欢散的分量下重一点。最好是把她给弄坏。” 军中的那些营妓就是因为伺候的男人太多了,造成了可怕的撕裂伤,甚至流脓、溃烂,被士兵随意地丢到营帐外,没多久就死了。 沈婉竹想到这里露出恶毒的笑容,让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狰狞。 “小姐放心。”虽然沈婉竹说得语焉不详,但妇人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一个人走到床前,放下床帐后,将一整包粉末都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随即合上了床帐。 “小姐,我们快走吧,要是离席时间太长,恐怕会引起怀疑。” 沈婉竹点点头,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到沈云绾清白被毁的场面。 屋门被合上了,还响起了“咔哒”一下的落锁声。 沈云绾等到人走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萧君泽让他的王妃邀请自己来参加赏花宴,真正的目的竟是设计毁掉自己的清白,来逼自己就范。 还有宸王妃,这就是博陵崔氏精心培养出的嫡长女吗?果然贤惠,居然亲手把别的女人送到丈夫的床上。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越过身边的侍卫,翻身跳下床。 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贴着门缝一刀破开了门锁。 然而,沈云绾刚刚走出菡萏院,背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义安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赫然是宸王萧君泽的声音。 沈云绾脚步滞了滞,随即换了一个方向,避开萧君泽,快步往前走去。 “义安郡主,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本王怎么说也对你有救命之恩,见到本王,你难道连个招呼都不打?” 宸王毕竟是男子,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挡在了沈云绾身前。 然而下一刻,宸王便愣住了。 他的生母陈贵妃有着艳若桃李的容貌,多年来一直艳冠后宫,可是面前的女子比他的母妃还要美,仿佛仙女下凡,清冷出尘,绝世而立,令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如果不是宸王妃提前派婢女告诉了萧君泽沈云绾的穿衣打扮,萧君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既然已经被宸王拦住,沈云绾只好停下脚步,目光瞥向对面的男子。 “宸王殿下,瓜田李下,臣女独身在此,为了彼此的清誉,还望王爷避嫌。”沈云绾的态度不冷不热。 宸王回过神来,眼底仍充斥着惊艳之色,就连声音都放柔了:“义安郡主,这是本王的王府,有哪里是本王不能去的吗?” “说的是,应该离开的是臣女。” 沈云绾屈膝一礼,随即调转了方向。 只是,她刚走出一步,就被对方扯住了衣袖。 沈云绾黛眉微蹙,不耐地回过头:“你想做什么!” 萧君泽目光暗了暗。 按照原定计划,义安郡主此刻应该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萧君泽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自己没有在房间离见到人,还以为沈云绾提前醒来后溜走了,才会出来寻找。 没想到却在湖畔遇到了一个绝世美人,而这绝世美人就是沈云绾,这对萧君泽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传言沈云绾貌若无盐,萧君泽为了大业也只能暂且忍耐,可是现在…… 萧君泽只想一亲芳泽。 “义安郡主,自从那天救了你之后,本王就再也忘不了你面纱外的那双眼睛。 在本王梦里,你的那双眼睛总是欲语还休地看着本王,你怪本王为何不来找你。云绾,本王不信,你对本王一点感觉也没有……” 沈云绾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明明萧夜珩也总是叫自己“云绾”,可是当自己的名字从萧君泽的嘴里说出,居然会这样恶心! 还做梦?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宸王殿下想多了。臣女对王爷没有任何感觉,就算有,也是厌恶。” 沈云绾眉目冷淡,被他恶心的不轻。 “沈云绾,本王对你有意,你若乖乖地从了本王,日后少不了你一个侧妃之位。但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本王辣手摧花了!” 宸王惊觉跟沈云绾浪费了太多时间,索性不掩饰了,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 沈云绾樱唇微绽,露出一朵美艳不可方物的笑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是你。我给过你机会了!” 沈云绾之所以跟宸王废话这么久,就是为了确认周围有没有王府的侍卫,现在她可以确定,这里只有宸王一人! 趁着宸王恍神的功夫,沈云绾出手如电。 宸王只觉一阵清风袭过,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沈云绾忍着厌恶把人扶住,丢在湖畔的一块巨石后面,希望湖边的凉风能够帮宸王醒醒脑子。 接着,沈云绾装作迷路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沈云绾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从假山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这人穿着宸王府的侍卫服,不紧不慢地来到宸王藏身的巨石后。 “啧,郡主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既然郡主下不了手,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吧。” 这人勾起唇,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宸王拖进了侍卫在的那间房子。 至于宸王接下来的命运是压还是被压,就看他和那个侍卫谁清醒的更快了。 …… 沈婉竹眼眶红肿地回到了酒宴上。 宸王妃皱起眉:“婉竹妹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义安郡主呢?” 沈婉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 她勉强笑了笑:“回禀王妃,义安郡主她……她想在听雨轩散散心,我便提前回来了。” 说完,沈婉竹垂下头,一张脸因为她的动作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 只见刚刚一直被她有意遮挡的左半边脸红肿不堪,白皙的肌肤上有着五道清晰的手指印。 她旁边的崔玉茹顿时惊叫出声:“婉竹姐姐,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义安郡主?动不动就扇人巴掌,她好歹毒!” 方才沈云绾是一个人离席的,翠屏被她留在了宴席上。 闻言,翠屏冷笑了一声:“崔小姐,枉你还是名门贵女,没有任何证据便污蔑我们郡主打人,难道你在现场亲眼看到了?” 崔玉茹的声音尖利刺耳:“婉竹姐姐是跟义安郡主一起离开的,不是义安郡主打的,还有其他人吗?难道婉竹姐姐还能自己打自己?” 第八十章:如此劲爆 “玉茹妹妹,不要说了。”沈婉竹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阻止了崔玉茹。 “是我刚刚走路不小心撞到的,跟任何人无关。” 沈婉竹欲盖弥彰地说道。 翠屏皱了皱眉。 凭自己对郡主的了解,郡主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去扇沈婉竹的巴掌。 趁着郡主不在就栽赃陷害,真是上不了台面。 “沈小姐,你也不用说是你不小心撞到的,你脸上的指印那么明显,当别人是瞎子吗?” 翠屏淡淡道:“既然崔小姐怀疑是我家郡主打的,不如把沈小姐脸上的指印拓印下来,两相对比,不就真相大白了。” “翠屏姑姑误会了,我脸上的伤不是义安郡主打的。” 沈婉竹被翠屏逼着,不得不做出解释。 “不是郡主那又是谁?”翠屏微微一笑,面向宸王妃福了福身,“沈小姐身为客人,在王府里受了委屈,还请宸王妃给她做主。” 翠屏这句话,瞬间把沈婉竹逼到了骑虎难下的位置,就连宸王妃也被拖下水。 宸王妃暗中攥紧了帕子。 不愧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真是难缠得很。 偏偏沈婉竹是自己阵营的,宸王妃不能置之不理。 她柔声道:“翠屏姑姑放心,此事本宫一定会严查到底,若是有人敢在王府行恶,不论是谁,本宫绝不姑息。” 宸王妃难得摆出了王妃的架子,威严的目光让在场的人都静了静。 翠屏垂下眼眸,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郡主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事了。虽然翠屏急在心里,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嘉柔公主慢吞吞地说道:“义安郡主是不是迷了路,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是啊,姐姐,还是派人去找找吧。” 宸王妃身后,一个妙龄少女说道。 宸王妃看向沈婉竹:“婉竹妹妹,你和义安郡主是在哪里分开的?” “回禀王妃,臣女是跟义安郡主在听雨轩分开的。当时义安郡主非常愤怒,臣女也不敢过问郡主的去向。” 沈婉竹顿了顿,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婉竹妹妹有话便说。万一义安郡主不慎落水,本宫也能及时派人救援。” 事到如今翠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宸王妃联合沈婉竹特意给郡主做的局。 她强自镇定:“王妃,若是兴师动众的,岂不是坏了大家的兴致,还是奴婢自己一个人去找吧。” “翠屏姑姑此言差矣,义安郡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宸王妃一锤定音。 “婉竹妹妹,你有没有看到义安郡主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回禀王妃,义安郡主离开的方向好像是菡萏院。”沈婉竹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想说的,心里头一阵畅快。 很快,众人就能看到一场好戏了! “菡萏院?那不是外院的方向吗?义安郡主会不会被冲撞了?”宸王妃忧心忡忡地说道。 “二嫂,你在这里着急也没用,不如我们一起去找找。”嘉柔公主说完,率先从座位上起身。 有她带头,在场的大部分闺秀都站了起来,跟在嘉柔公主的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菡萏院走去。 沈婉竹不紧不慢地跟上,唇角绽放出一朵恶毒的笑容。 沈云绾,我的好妹妹,马上大家就能看到你淫荡的样子了!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当众自尽。 以宸王妃为首的一群人终于来到了菡萏院,看着一排屋子,宸王妃正要朝其中一间走去。 忽然,她的耳畔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男性压抑的嘶吼。 宸王妃皱了皱眉,这跟自己当初安排的房间不一样。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嘉柔公主率先开口:“怎么回事?有人竟敢在王府里做出苟且之事。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 说着,嘉柔公主直接推开了屋门,一马当先地走进屋内。宸王妃只能跟上。 只见粉红色的纱帐内,影影绰绰地透出了两道影子,竟是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房间里响起暧昧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吼,一股奇异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熏的人一阵头疼。 “真是不要脸,光天化日竟然做出男盗女娼的事。”崔玉茹声音尖锐。 她冷笑:“怪不得婉竹姐姐要帮沈云绾隐瞒她的动向,原来沈云绾竟然背着我们跟人私通,好个淫荡无耻的贱人,我这就拆穿她的真面目!” 崔玉茹的动作比嘉柔公主还快,一把扯下了纱帐。 顿时,两道交叠的身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见一个男子压在另一个男子的身上,“吭哧、吭哧”地动作着,场面不堪入目。 这人赫然便是宸王! “啊——”嘉柔公主的嘴里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双眼一闭,竟然晕了过去。 然而,床上的两人却充耳不闻, 只见被宸王压在身下的男子一身鲜血,此刻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怎么会是宸王殿下?”沈婉竹势态之下竟然惊呼出声。 宸王妃此刻也想晕过去,可是嘉柔公主可以,她却不能。 “来人,快把床帐拉上!快!” 宸王妃的声音都在颤抖。 身为博陵崔氏的嫡长女,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了完全脱离她掌控的场面。 自己的夫君竟然跟一个男子做出“敦伦”之事,传出去,漫说太子之位,只怕亲王之位都保不住。 可今天来参宴的小姐们,父亲的官职都在五品之上,想要灭口根本不可能。 事情怎么会出了岔子的! 宸王妃的心中百转千回,现实却由不得她多想。 “王、王妃,帐子被扯坏了……”婢女颤声说道。 自己看到了宸王殿下的丑事,以后哪里还有活路。婢女现在只能希望不要连累自己的家人。 宸王妃身体晃了晃,被她身后的婢女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失态地喝道:“都滚出去!” 闻言,屋子里的闺秀们不敢再停留,和相熟的姐妹暗中交换了道眼神,如潮水一般撤走了。 “怎么可能?床上的人明明是沈云绾才对。这不可能!” 偏偏崔玉茹是个没眼色的,在一旁大声嚷嚷。 “说不定就是沈云绾搞的鬼,故意陷害宸王殿下!王妃娘娘,您可一定要明察!” 崔玉茹一脸希冀地看向宸王妃,就等着对方一声令下了。 “来人,给本宫把她拿下!”宸王妃的确下令了,不过对着的人却是崔玉茹。 “王妃娘娘,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崔玉茹人都傻了。 然而,宸王妃根本不想理睬这个蠢货:“给本宫把她的嘴堵上!” 王爷绝对不能传出龙阳之好,既然要找一个替罪羊,这个人是谁都可以! “悄悄去喊太医过来,还有,一定要封锁住消息。那些小姐们,嬷嬷,你去恐吓一番,务必堵住她们的嘴。” 嘉柔公主还躺在地上,宸王妃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此刻她的理智渐渐回笼,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做完这一切,宸王妃才想起床上的宸王。 她皱紧眉,随手指了一个婢女:“你去把王爷和那人分开。” 宸王妃心中对宸王不是不失望的。 原本崔氏答应这门婚事,便是为了后宫之主的位置。 可宸王还没有当上皇帝,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侧妃和夫人纳了一个又一个,如今又打起了义安郡主的主意。 本来宸王妃并没有把后院的那些玩意儿放在心上。侧妃又如何,还不是妾室。 可是今天见到沈云绾后,宸王妃的心里却敲响了警钟。 如此绝色,背后又有太后娘娘撑腰,自己真能跟沈云绾抗衡吗? 现在倒好,宸王害人不成,自己还出了岔子。更可恨的是,陈贵妃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有错。 想到这里,宸王妃的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床榻上,婢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宸王跟他身下的男子隔开,不料宸王刚跟男子分开,人就昏迷了。 见状,婢女惊慌失措地喊道:“王妃,怎、怎么办?王爷他……他好像昏过去了……”整个人吓的声音都在颤抖。 “噤声!”宸王妃低喝,一双凤眼冰冷至极,“本宫又不是太医,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只能等太医过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宸王妃皱了皱眉,朝婢女吩咐:“出去看看。” 院子里,只见消失了许久的沈云绾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还是来赴宴的那身衣裙,就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下。 “义安郡主,你怎么会在这儿?”在场的闺秀中,有人发出了疑问。 沈云绾不解地蹙起了黛眉:“你这话好生奇怪。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 沈云绾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方才回到宴席上,发现大家都不见了踪影,问了王府的婢女才知道,你们都出来找我了。我怕大家担心,就匆忙赶了过来。” 沈云绾狐疑地环视了眼众人:“我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里?” “义安郡主,你跟我分开以后,又去了哪里?”沈婉竹紧紧盯着沈云绾,就像是饿狗看到了食物一样,目光里的凶狠令人害怕。 “沈小姐是在质问我吗?难道本郡主去哪儿还要跟你汇报行踪吗?” 闻言,沈云绾弯起唇,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沈小姐如果记性不好,那本郡主就再提醒你一次,我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换言之,你没有任何资格质问我。” 翠屏默默站到了沈云绾身后,淡淡道:“郡主不知道,刚刚有人在这间屋子里苟合,崔小姐和沈小姐都怀疑这个人是郡主。现在看到您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儿,有些人当然要失望了。” 第八十一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苟合?”沈云绾淡淡笑了笑,“这里是宸王府,我难道会在别人的府邸做出苟且之事吗?” 她唇角的笑容愈发深了,一双明眸透出几分嘲讽:“手段还是这么没有新意。同为女子,就只能拿着女子的名节做文章,真是又蠢又坏。” “沈云绾,你别在这里意有所指了。你消失了这么久,谁知道你去干了什么龌龊事!” 沈婉竹现在心神大乱。 以往她一直躲在后面,利用别人为她冲锋陷阵,如今竟然亲自下场了。 “我又没有指名道姓,沈小姐你是急着承认吗?” 沈云绾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慢吞吞地说:“我还奇怪呢,沈小姐怎么突然要找我说话。还说什么你的未婚夫意志消沉,难道他是不满陛下的处置吗?” “我没有这么说,沈云绾,你少血口喷人了。” 沈婉竹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出来沈云绾是如何脱身的。 她更加想不到,她的那些话原本是为了激起沈云绾的愧疚,如今反而成了沈云绾的把柄。 可那又如何,当时在场的只有她们俩,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就行了。 沈婉竹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是为楚伯母不平,她从前对你关怀备至,如今卧病在床,你却不闻不问,沈云绾,你当真没有心吗?” “当初我被楚明轩陷害,遭受千夫所指,你口中对我关怀备至的楚伯母为我说过一句好话吗?” 沈云绾露出无比讽刺的笑容。 “楚家拿我行为不端的理由退婚,陷我于不利之地,如今还想让我以怨报德?沈婉竹,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看在曾经姐妹一场的份上,我本想放过你的。” “沈云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婉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色厉内荏地质问,然而,已经晚了。 沈云绾勾唇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叠帕子,朝空中一洒,一阵香味袭来,手帕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早在我跟楚明轩退婚之前,你跟他就已经手帕传情一年之久。在场的闺秀有不少都是你的手帕交,不如让大家来认一认,看看是不是你的字迹。” “不可能,你离开沈家前,我亲眼看着你把那些帕子全部销毁了。” 沈婉竹又惊又怒,惊慌失措之下竟然当众失口。 她连忙捂住嘴。 “障眼法罢了,你当初急于毁灭证据,所以没有细看,我交出来的那些手帕真假参半,其实我还留了几条。” 沈云绾看到有人已经将手帕捡起,一双明眸嘲弄地弯了弯。 “真的是沈婉竹的字迹。” 人群中,一个闺秀小声嘀咕。 “还有这针法,她曾给我绣过一幅小像,连走针都是一样的。”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天啊,这么说,当初沈云绾跟小厮偷情的事也是假的了,是被人陷害的。” “沈云绾又不傻,未婚夫是前途无量的侯府世子,她干嘛要跟府里的小厮私通。” 一个平时就跟沈婉竹不对付的千金小姐说道。 “真是不要脸,抢了妹妹的未婚夫还不够,还要把悔婚的罪名扣到亲妹妹头上。” “够了!”沈婉竹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冷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流露出不屑的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宋卿卿,姜兰心,还有你、你……” 沈婉竹伸手指向其中几个闺秀。 “你们哪一个没有给明轩哥哥表露过心迹。特别是你,宋卿卿!” 沈婉竹冷笑了一声:“你暗中送给明轩哥哥的玉佩,被他随手赏给了小厮。你不就是嫉妒我能够得到明轩哥哥的真心吗?” “沈婉竹,你胡说!”被她点名的宋卿卿又羞又怒,一双红红的眼睛充满了恨意。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哈!”沈婉竹嗤笑了一声,“非得镇北侯府的小厮把玉佩送到你府上,你才肯承认吗?” 沈云绾没想到沈婉竹先跟其他人撕起来了。 她在一旁大受震撼。似楚明轩这种渣男,居然会有这么多女子喜欢,她们真的不是在哄抬猪价吗? 趁着这些人争吵的功夫,沈云绾小声去问翠屏:“里面怎么回事?宸王妃呢?” 院子里都吵成这样了,作为主人的宸王妃却迟迟没有出现,说明还有更棘手的事需要宸王妃处理。 闻言,翠屏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郡主,刚刚您从宴会上离开后,宸王妃便带人出来寻找,结果走到这间屋子,发现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 沈云绾皱了皱眉。 这场宴会,自己就是这些人的目标。在自己顺利逃脱的情况下,难道还有无辜女子卷入吗? 就在沈云绾满心不解时,翠屏继续说道:“嘉柔公主是第一个进去的,撩开纱帐后,发现宸王正跟一个男子在行房,因为场面太过吓人,嘉柔公主当场便被吓晕了。” “什么!”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 那个侍卫明明被自己锁在了屋子里,宸王也被自己迷晕,藏在湖边的巨石后。 宸王自己根本不可能走进那间屋子。 说实话,当时宸王对自己下手,沈云绾也动过报复回去的念头。 可屋子里的侍卫是无辜的!如果自己利用那个侍卫去复仇,那和沈婉竹之流有什么不同。 如今,只怕那个侍卫难逃一死。 沈云绾闭了闭眼,睁开时,一双明眸如冰雪般清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在自己走后布下了这个局。 “宸王现在清醒了吗?” 沈云绾看向翠屏。 她心知,这件事不是翠屏做的,因为她没有任何离席的理由。 那会是谁呢?! “按说太医早该来了,可是直到现在,外面还没有动静。”翠屏也很费解。 屋子里,宸王妃的神情逐渐转为了不耐。 她脸色铁青:“太医怎么还没来?还有外面,嬷嬷,你出去告诉她们,谁再敢吵闹,本宫让王府侍卫把她们挨个送回去。” 崔嬷嬷是宸王妃的陪嫁嬷嬷,一直深受她的信任,闻言,点了点头,快步出了屋子。 “各位小姐,这里是宸王府,不是东西大街,你们若再吵闹,老奴只好让王府侍卫送你们回府了。” 崔嬷嬷的话让吵成一团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若是被王府侍卫送回去,那她们各自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宋卿卿恶狠狠地瞪了沈婉竹一眼,只能暂时跟沈婉竹休战。 就在这时,去请太医的王府侍卫终于回来复命了。 “崔嬷嬷,贵妃娘娘小产,现在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守在长乐宫,就连陛下也在长乐宫坐镇。” “什么!贵妃娘娘小产了?”崔嬷嬷没想到坏消息会一个接着一个! “贵妃娘娘怎么会小产的?” 此刻,崔嬷嬷已经顾不上在场的闺秀们会不会乱传了。 要是贵妃娘娘有个好歹,宸王殿下再传出“龙阳之好”,那就永远跟帝位无缘了! “不对,贵妃娘娘何时有了身孕?” 自家王妃可是贵妃娘娘嫡亲的儿媳妇,贵妃娘娘就算要瞒着其他人,也绝不可能瞒着王妃啊…… “崔嬷嬷,小人也不知。” 侍卫苦笑道:“传话的人是个负责在院内洒扫的小太监,现在长乐宫已经被围了起来。陛下吩咐,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如果不是小人拿了王府的腰牌,根本无法出宫。” “居然这么严重。”崔嬷嬷身体晃了晃,幸亏被她身旁的婢女扶稳了。 如果不是贵妃娘娘情况危急,陛下绝不会下令封锁长乐宫。 可是自家王爷要怎么办? 崔嬷嬷只好转身回了屋子。 见状,在场的闺秀们暗中不断交换着眼神。 谁也没想到,一场赏花宴,意外一个接着一个。 若是贵妃娘娘有个万一,宸王殿下还能保住他现在的地位吗? 这是在场所有人不能宣之于口的疑问。 “母妃小产?” 宸王妃咬了咬唇,一颗心仿若油煎。 “怎么会这样?王爷要怎么办?” 本朝谁人不知,陛下的一颗心都系在陈贵妃的身上。这个时候,就是宸王这个亲儿子都要靠后。 就是宸王妃都不敢去触陛下的霉头。 宸王妃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去请沈婉竹,让她想办法联系她师父。” 当初王爷的“不举之症”就是沈婉竹的师父治好的。 请她过来,总比去请外面的大夫要安全。 “王妃切莫忧心,王爷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崔嬷嬷匆匆安慰了宸王妃一句,再次走出了房间。 “沈小姐,王妃有请。” 很快,沈婉竹便被带进了屋子。 “参见王妃。” 沈婉竹刚要行礼,只见宸王妃站起身,亲自将她扶起。 “婉竹妹妹,王爷如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可有办法联系上你师父?”宸王妃柔声说道。 宸王妃的态度看起来与平时无异,这让沈婉竹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了几分。 师父做事向来小心,宸王妃绝不可能猜到床上的侍卫是自己偷偷安排的。 “王妃,我这就联系师父。” 沈婉竹说完,从身上取出一个细长的竹筒,一只带着翅膀的虫子从竹筒里钻出,振了振翅,从半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沈婉竹并没有看到,在她低头放出虫子时,宸王妃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 第八十二章:硬碰硬! 然而,一炷香之后,仍是看不到沈婉竹师父的身影。 这下,宸王妃也无法维持住温柔的表象了。 她的目光浮上一丝锐利:“婉竹妹妹,既然联系不上你师父,你不妨把她的住处告诉我,我派侍卫去请她入府。” 沈婉竹闻言有些为难:“王妃,我师父居无定所,连我也不知道她的住处在哪里。” 宸王妃听了忍不住皱起眉:“婉竹妹妹,时间紧急,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这就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都火烧眉毛了还在拿乔! “王妃,我真的不知道师父在哪里。” 沈婉竹一直被宸王奉为座上宾,并且以此自矜。 在她心里,宸王妃只是一个不得丈夫宠爱的可怜人。 因此,面对宸王妃时,沈婉竹一直有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微妙心理。 现在却被宸王妃讽刺了一通,沈婉竹也沉下了面庞。 “王妃是在怀疑我吗?我如果想对王爷不利,为何还要帮王爷?” “婉竹妹妹,你这么说可就没有意思了。”宸王妃彻底失去了耐性。 沈婉竹那些的手段也就眼瞎、心瞎的男子会相信。 自己不拆穿她,是因为她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沈婉竹该不会以为她的手段有多高明吧! 宸王妃的嘴角露出讽刺的弧度。 “沈婉竹,今天的计划只有王爷、你、我三人知道。至于这个侍卫为何出现在这里,你心知肚明。” 宸王府里莺莺燕燕一大堆,宸王妃能够坐稳王妃的位置,除了身份使然,还要有足够的心机和手段。 沈婉竹的心事她一猜即知。不就是想将自己的亲妹妹踩到泥地里吗? 明知道王爷的打算还要让侍卫毁了沈云绾的清白,就是不知道怎么玩脱了,还把王爷拖下了水。 “王妃这话真是好笑,宸王妃被你打理得犹如铁桶一般,四周更是遍布你的耳目,我有什么本事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沈婉竹连“臣女”都懒得自称了。 她挑了挑眉,一双杏眼与平时迥异,没有了欲语还休的妩媚和天真,而是充满了桀骜和嘲讽。 “恐怕王妃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平时跟我好得好像亲姐妹,殿下刚昏迷,就要拿我开刀,这就是名满京城的贤惠、大度吗?” “放肆!沈小姐,你眼里还有没有王妃娘娘?” 崔嬷嬷听不下去了,朝着沈婉竹怒斥道…… “翠屏,里面在狗咬狗!”沈云绾耳力过人,听着里面的争吵声,浅浅地弯了弯唇角。 “沈婉竹妖妖调调的,哪家正室看得上。真不知道沈正青怎么教得女儿。” 翠屏说完,迅速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沈云绾:“奴婢失言,请郡主责罚。” “你不过说了实话,何罪之有。何况我早就脱离了沈家,沈家人是好是歹,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云绾说完,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屋里头。 “翠竹,你去禀告宸王妃,就说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宸王妃何时才放人。” “是!郡主。” 翠屏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屋子前,朗声说:“奴婢翠屏,启禀宸王妃,我家郡主身体不适,前来跟王妃告辞。” 屋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都为之静了静。 宸王妃皱起眉,面色说不出的凝重。 “嬷嬷,若是就这么放沈云绾离开,此事一定会传到太后娘娘的耳朵里,太后娘娘对王爷的印象会更加糟糕。” “王妃,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沈云绾软禁于此,等王爷好了,再生米煮成熟饭。” 崔嬷嬷发狠地说道。 “可若是当着这么多人来硬的,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崔嬷嬷的主意宸王妃起先也想过,可在场这么多闺秀,自己总不能把她们全部毒哑了。 “王妃说的也是。”主仆二人陷入了两难之中。 沈婉竹听得满心愤怒,如果不是沈云绾,宸王殿下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这贱人这么狠毒,宸王妃居然还想把沈云绾收进后院,她是嫌宸王殿下死得不够快吗?! 沈婉竹坚信是沈云绾在暗中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沈婉竹灵机一动,说道:“王妃,我师父虽然不在,可外面不是有一位现成的大夫吗? 义安郡主当初能救太后一命,说明她的医术非常高明,不如让义安郡主来给宸王殿下诊治。” 经过沈婉竹这么一提醒,宸王妃才想起这一茬。 她的目光微微一亮,是啊,自己怎么把沈云绾给忘了! 让沈云绾来给王爷治病,两人势必会有身体接触,到时候,自己可以用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的借口强行接沈云绾进府。 宸王妃不再迟疑,朝崔嬷嬷说道:“嬷嬷,你去请义安郡主进来说话。” 翠屏在门外等了许久,粗嬷嬷终于舍得从里面出来了。 她笑着说道:“翠屏姑娘,既然义安郡主身体不适,不如让她先到屋里休息。” 说完,崔嬷嬷冲着沈云绾福了福身:“郡主,王妃在里面等您,请您随奴婢进来。” “不必了,宸王府并非久留之地,主人家既然有事在身,我们做客人的就不要不给主人家添乱了。” 沈云绾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微笑着说道:“不知道哪位姐姐跟我同路?我们也好结伴出去。” 沈云绾狡猾地拖了众人下水。 她就不信这些人还想继续留在这儿,不过是碍于宸王妃的身份,不好开口告辞。 沈云绾此话一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马上跟着附和:“义安郡主,我姓杜,闺名飞琼,家父是工部尚书杜康时,恰好跟姐姐顺路。” 这少女生的人比花娇,说话清脆如玉珠,一看便是一个胆大、伶俐的性子。 有了杜飞琼开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应声。 崔嬷嬷眼看着众人闹了起来,唯有厉声喝止:“都住口!王爷被人暗害,现在昏迷不醒,你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嫌疑,王府侍卫没有彻查之前,谁也不准走!” 崔嬷嬷话音落下,把守着院子的王府侍卫一齐亮出腰间的长刀。 “咔哒”一声,雪亮的刀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在场的闺秀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全都脸色发白,不敢闹着再离开了。 沈云绾是唯一一个面不改色的。 她讽刺地弯起唇,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尖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 “崔嬷嬷这话,本郡主有些听不懂了。我和在场的姑娘们都是来王府做客的,如今宴无好宴,我们不怪王府招待不周,区区一个奴婢,还把我们当成了囚犯。” 沈云绾淡淡地瞥了崔嬷嬷一眼,清澄如水的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一时间竟让崔嬷嬷不敢掠其锋芒! “若是宸王府想要用‘莫须有’的罪名强留我们,本郡主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闯出府,去御前为诸位姐妹讨一个公道!” 沈云绾敛去唇角的嘲讽,缓缓绽开一朵笑容,如梨花一般高洁和淡然。 她从容地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拿刀的护卫手臂都在颤抖。 可是没有崔嬷嬷的命令,护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义安郡主离自己的刀尖越来越近…… 眼看着,义安郡主的身体距离自己的刀尖不到一寸! 杜飞琼被沈云绾的一腔孤勇所震撼,咬了咬牙,抬手拔下发间的羊脂玉簪,用力摔在地上。 瞬间碎玉四溅,她快步跑向沈云绾身后。 “郡主说得好!宸王殿下中毒,与我等有什么关系!郡主不畏强权,难道我等就是怕死的鼠辈吗?” “今天我杜飞琼愿意追随郡主一道出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云绾没料到自己还会有追随者。 主要原身长期受到沈婉竹的打压,一个知心的手帕交都没有。这杜飞琼倒是一个可交之人! “义安郡主,我们一起出府。” 杜飞琼说着,主动挽住了沈云绾的手臂。 杜飞琼此时站出来,其实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宸王多次招揽自己的父亲,但父亲始终不为所动。 万一宸王妃把“下毒”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那她就把全家都给害了。 还不如跟着义安郡主闹上一场,就算会触怒陛下,在士林中反而会得到不畏强权的美名! 眼下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杜飞琼索性把心一横,强忍着心里的害怕,睁大眼,朝着王府侍卫的刀尖走去。 “住手!” 宸王妃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再也坐不住了。 她推开门,朝着王府的侍卫喝道:“还不赶紧把刀收起来,若是伤了义安郡主和杜小姐,本宫要了你的命!” 侍卫大汗淋漓地收起刀,双腿哆嗦地跪在地上。 若是义安郡主真的死在自己手上,自己全家的性命都得赔进去,如今只被王妃骂上一顿,倒是逃出生天了。 “混账!都怪本宫太仁慈了,才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宸王妃抬起手,冲着崔嬷嬷挥过去一巴掌。 她这一掌用尽全力,崔嬷嬷被打地歪倒在地上,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王妃,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崔嬷嬷在地上“砰、砰、砰”地磕着头,脑门上很快见了血。 她怎么也想不到义安郡主的性子这么硬!竟然悍不畏死!如果不是王妃及时出现,今天的事,只怕难以收场了! 第八十三章:扯头花大戏 “来人,把崔嬷嬷抬下去。”宸王妃微微别过头,不忍再看崔嬷嬷的惨状。 她平复了下心绪,脸上挤出一朵笑容:“本宫今日招待不周,在这里给诸位小姐赔不是了。” 宸王妃放下身段,朝着众人福了福身。 “春桃,你带小姐们去园子里休息。” 宸王妃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就连杜飞琼这种“出头鸟”都不好意思再闹了。 沈云绾挑了挑眉。 这位宸王妃不愧是博陵崔氏精心培养的嫡长女,就冲这份能屈能伸的养气功夫,就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沈云绾刚要随着众人一起离开,却被宸王妃叫住。 “义安郡主,王爷情势危急,听说你精通医术,能不能请郡主伸出援手,本宫心里感激不尽。” “王妃,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男女授受不亲,里边的场景,我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怎么能看呢?” 沈云绾挑起唇角,看似在笑,言语却很刁钻:“那等不堪入目之事,我怕我会吓晕过去。” 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宸王妃戴着银鎏金镶宝石护甲的手指在掌心里戳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敛下眼底的冷意,强笑道:“义安郡主放心,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王爷会如此,都是被人所害。朝野上下谁不知晓,我家殿下是位谦谦君子。” 宸王妃话落,眼泪说来就来。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丝丝哽咽:“我家殿下现在生死不明。都说医者仁心,难道义安郡主仅仅为了世俗之念就要见死不救吗?” 宸王妃说完,竟是当着一众侍卫给沈云绾跪在了地上。 “义安郡主,我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家王爷。郡主若是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沈云绾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侧过身体,避开了宸王妃的方向。 然而,面对宸王妃的逼迫,沈云绾除了答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然传出去,反而成了对方攻击自己的把柄。 “宸王妃请起,我答应就是了。” 闻言,宸王妃的脸上刚浮上惊喜的神情,就被沈云绾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王妃应该知道术业有专攻。我虽然医术不差,可不是什么疾病都会看的。似宸王殿下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果看不好,王妃该不会拿我治罪吧?” 沈云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宸王妃想用下跪来逼迫自己就范,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除了神仙外,谁敢保证自己什么病都会治呢。 “只要义安郡主尽力而为,本宫并非无理取闹的人。” 宸王妃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沈云绾全当没有看到,跟着宸王妃走进了房间。 只见靠着窗口的一张罗汉床上,嘉柔公主躺在那里,身上连条薄被都没有,双目紧闭,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来宸王妃对这个小姑子也就这么回事。 沈云绾收回视线,往床上看去。 和宸王媾*和的侍卫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他们把人弄到哪里了。 沈婉竹就坐在宸王的床畔,蛾眉紧蹙,一脸担忧地望着床榻上的宸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宸王妃。 “沈云绾,你对宸王殿下做了什么?” 沈云绾还没开口,沈婉竹便先发制人。 都这个时候了,沈婉竹还在纠缠这种问题,宸王妃忍不住发了火。 “本宫人还在这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沈婉竹没料到宸王妃丝毫不给自己留面子,登时面色涨红,又羞又怒。 “王妃,臣女也是关心宸王殿下……” “哦?不知道沈小姐用什么身份来关心?” 宸王妃平时愿意给沈婉竹面子,都是看在宸王的份上,如今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本宫怎么不记得王爷的后院有你这号人物?沈小姐这么说,是把楚世子放在哪儿?这刚抢来的婚事还没焐热呢,就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 “扑哧——” 沈云绾看着沈婉竹变幻不定的脸色,嘴角绽开一朵愉快的笑容。 “王妃,你不要太过分了!” 沈婉竹紧紧地捏着拳头,指甲全都刺进了掌心里,依旧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本宫哪句不是实话?你做得出,本宫还说不出吗?” 宸王妃嘲讽地牵了牵朱唇,语气异常的冰冷:“要是还想在这儿呆着,就给本宫管好嘴巴。” “王妃的教诲,臣女记住了。” 沈婉竹紧紧地咬住嘴唇,唇瓣已经被她咬出了血。 崔瑶仙,你给我等着!等到宸王殿下清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贱人!沈婉竹在心里头发了狠! 终于让沈婉竹闭嘴后,宸王妃目光殷殷地地盯着沈云绾:“义安郡主,事不宜迟,你还是尽快给王爷诊治吧。” 沈云绾刚看完了一场扯头花的年度大戏,精彩程度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听到宸王妃开口,她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宸王。 只见对方面色青白,嘴唇赤红,凸起的眼珠将闭着的眼皮撑得极薄,呼吸滚烫,胸口一直剧烈地起伏着,人却迟迟不能醒来。 沈云绾心中有了底。 这是中了剧烈春药却不能及时纾解的后遗症。 下药的人真够狠的,这得掺了多少株烈阳草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别说是人了,就连驴子都不一定遭得住! 沈云绾怕被看出来,只能在心里头憋笑。 她一脸严肃地说道:“王妃不要着急,我这就给宸王殿下把脉。” 说完,一本正经地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团红线,看向宸王妃:“请王妃将红线的另一头绑在王爷的手腕上,随便哪只手都行。” 宸王妃没有动,而是拧起了眉头:“义安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悬丝诊脉,宸王妃就算没有亲眼见过,总该听说过吧?” 沈云绾语气淡然,一副是对方在少见多怪的神情。 宸王妃险些气笑了。 就连太医院里医术最高的许院判,给后宫女眷诊治时也是在手腕上覆上一条手帕。 所谓的悬丝诊脉也太儿戏了! “郡主,本宫以为悬丝诊脉可能会判断不准,还是亲自切脉更准确。” “王妃,用人不疑。王妃若是不信我,还是另请高明吧。”沈云绾极其“光棍”地摊了摊手。 宸王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是她求着自己,又不是自己求着她! 显然宸王妃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强忍着心头的火气,将红线的另一头缠到了宸王的手腕上。 一旁的沈婉竹看着宸王妃吃瘪,心里无比畅快。 这一刻,在沈婉竹心里,对宸王妃跟沈云绾的恨意居然是不相上下的。 “郡主,现在是不是可以诊脉了?” 宸王妃的声音像是一点点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自然。”沈云绾淡淡一笑,手指感受着丝线的震动。 片刻后,她放下手里的丝线。 “宸王殿下会昏迷不醒,是因为身体里的火气没有及时得到纾解,若是他在昏迷前把火气疏散干净自然就没事了。可是现在嘛……” “现在会如何?”宸王妃一脸紧张地追问道。 沈云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根据我的推断,宸王是在行房时被外力强行打断,身上的火气全部攻到了心脉,剧烈冲击下导致心门关闭,才会如此的。 而且…… 恕我直言,宸王的脉象显示他前些日子纵欲过度,虽然调理及时,但毕竟伤了底子,需要慢慢恢复。如今两相夹击,没有爆体而亡已经是幸运了……” 宸王妃的心中波澜迭起,如果早知道情况这么严重,她绝不会让婢女把宸王和侍卫强行分开。 现在真是悔之晚矣! “事已至此,郡主就别卖关子了,还是赶紧说一下救人的法子吧。” 宸王妃现在只想把这件事情盖过去。 “王妃,我早就说过,术业有专精,上一个给宸王治病的大夫是谁,王妃只要请他过来,保证药到病除。” 沈云绾抬眼看向宸王妃。 却见宸王妃立刻将目光移到了沈婉竹身上。 “婉竹妹妹,你也听到了,王爷的性命全系在你的一念之间。” 宸王妃仿佛压根没跟沈婉竹发生过不愉快一样,又恢复了亲亲热热的语气。 然而,沈婉竹却半分都不买账。 她冷笑了一声:“王妃,臣女很好奇,当时只有你和殿下在这间屋子里。敢问王妃,是谁下令把宸王殿下和侍卫强行分开的?” 这贱人居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宸王妃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沈婉竹这么说,仿佛自己故意在害宸王。 沈婉竹是不是忘了,宸王是自己的夫君!而她沈婉竹只是一个外人! “当时嘉柔妹妹昏迷不醒,本宫很难兼顾到两头,春桃,你当时看到了吗?” 宸王妃瞥了春桃一眼。 当时能进这间屋子的,全部是宸王妃的心腹,当然要向着宸王妃说话。 春桃闻言,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王妃,好像、好像当时崔小姐尖叫了一声,王爷受到惊吓,便……便跟那人分开了。” 春桃说得吞吞吐吐。 “崔玉茹?”宸王妃一下被春桃打开了思路。 她皱紧眉:“她刚刚在屋里大呼小叫,本宫让人堵了她的嘴,软禁在隔壁的厢房里。看来此事并不简单。” 宸王妃快、准、狠地把黑锅扣在了崔玉茹的头上。 今天的事情,宸王府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崔玉茹也不失为不错的选择。 宸王妃直接一锤定音:“现在王爷的身体是最要紧的,崔玉茹容后再议。”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婉竹,眼中气势迫人:“婉竹妹妹,你一直不肯找你师父来,不会是不想救王爷吧?” 第八十四章:“副作用”来了! 沈婉竹被宸王妃一再相逼,强忍着火气道:“我再说一次,我不知道我师父在哪里。王妃若是不信,不如下一道搜捕令,全城搜捕我师父。正好我也想知道我师父的下落!” 沈婉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宸王妃也没有了办法。 沈云绾看到两人这就偃旗息鼓了,索性帮她们再添一把火:“难道沈小姐的师父就没有给你一些保命的手段吗?比如续命丹、回元丹之类的?” 宸王妃经过沈云绾的提醒,立刻目光一亮:“婉竹妹妹,你一直都说,你师父对你视若亲女,就连王爷许诺她的功名利禄都不屑一顾。” “你师父如此疼爱你,你身上不可能没有保命的药丸,你该不会不舍得吧?” “王妃,我……” 沈婉竹还没说完,就被宸王妃再一次打断。 “王爷待你不薄。婉竹妹妹你仔细想想,如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的,对你有没有好处。” 宸王妃的这句话比什么威胁都有用,沈婉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无论是镇北侯府还是自己,早已站到了宸王殿下的战船上。如果这艘大船倾覆,荣华富贵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可是师父留给自己的这颗续命丸,只要人还吊着一口气,就能从阎王手里把命抢回来。 这么珍贵的宝物,全天下只有一颗,真的要给宸王殿下服用吗? 宸王妃在心中哂笑了一声,看来沈云绾说的没错,沈婉竹手里果然有保命的东西! 可恨的是,她平时装的比自己这个王妃都还要关心宸王,危急时刻却连一颗药丸都舍不得。 宸王妃眯了眯眼,冷笑道:“王爷如果挺不过这一关,陛下和贵妃娘娘势必会问责到底,别说是你,就连本宫也难辞其咎。 本宫背后有崔氏一族,而你,镇北侯府或者沈家,他们两家谁能保全你?婉竹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了才是啊……” 宸王妃似笑非笑地说道。 沈婉竹紧紧咬住了嘴唇。 半晌,她淡淡笑了笑:“王妃也不必威胁我,我心里比你还要清楚。 就像你能成为宸王妃,是因为你背后有博陵崔氏。而我,我沈婉竹能够走到今天,靠的只有我自己!” 她的眼底再也没有了楚楚可怜和故作天真,而是一片幽冷和阴暗,像是无边的沼泽,不慎靠近,便会坠入暗无天日的粘稠和污秽中。 沈婉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漆黑的药瓶,打开后,整个房间都蔓延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闻的人头晕目眩。 宸王妃忍不住用衣袖堵住了鼻子。 “我师父曾经一再叮嘱我,这颗续命丹,如果不是一只脚踩进了阎王殿是绝不能服用的。现在宸王殿下情况不明,我可不敢保证殿下服用后会有什么副作用。” 沈婉竹目光讽刺地瞥向宸王妃:“如果宸王殿下出了意外,王妃能够一力承担吗?还是把我丢出来做替死鬼?” “婉竹妹妹多虑了,本宫不会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沈婉竹该不会以为自己只靠家世就能坐稳宸王妃之位吧?宸王妃翘了翘朱唇。真是可笑至极。 “若是婉竹妹妹还不放心,本宫可以给你立份字据。” “字据就不必了,我跟王妃一样,都希望宸王殿下能够平安无事。” 沈婉竹越过宸王妃,来到宸王的床榻前,纤纤玉手捏着一枚漆黑无比的药丸,喂进宸王嘴里。 宸王的牙齿无意识地往外顶了顶,被沈婉竹用掌心压住,宸王的报春季紧紧贴在沈婉竹的掌心上,留下一阵湿热的触感。 换了别的女子,早就面红耳赤了,沈婉竹却若无其事,直到宸王的喉结动了动,她才收回手。 宸王妃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抹讥嘲。 这就是王爷口中冰清玉洁的女子,跟那楼里的妓子有何不同? 从沈婉竹取出药丸时,沈云绾就在暗中观察。 这股刺鼻的异味不像是药草的味道,反而像是蛊虫的尸体。 这种药虽然能续命,可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如果后续不能及时补回来,一定会影响到寿数,但这与自己又有何干! 就在这时,宸王嘴里溢出一口鲜血,眼睑动了动,睁开了一双眼睛。 “王爷!”宸王妃第一时间扑到了床前,并且将沈婉竹挤到了一边,接着眼眶里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哽咽道:“妾身快要被您吓死了……” “王妃,本王这是怎么了?” 宸王失去了刚刚的那段记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坐起身,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不仅沈云绾在这里,就连沈婉竹也在。 宸王本能地皱了下眉头。 对了,自己在院子里跟沈云绾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难道是沈云绾给自己下的药。 他的目光落到沈云绾身上,眼中除了惊艳之外,还有深深的防备。 “沈云绾,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果然是你给宸王殿下下的毒!” 沈婉竹被逼着送出了宝物,心里面正无比肉疼,听了宸王的话立刻精神一振。 她斜睨了宸王妃一眼:“王妃还等什么?还不把她拿下!” 竟然真是沈云绾设的局! 宸王妃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收起眼里的泪水,一脸悲愤地质问:“义安郡主,王爷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么能恩将仇报,竟对王爷下此毒手,你还是人吗?!” 面对两人的质问,沈云绾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淡定自若:“王妃,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搞清楚,臣女背不起这个罪名。” 沈云绾翘起樱唇,目光看向宸王,嘴角绽放出一朵比春花还要明媚的笑容,霎时间,仿佛整间屋子都因她的笑容明亮了起来。 “王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既然王妃和沈小姐都不肯说,那臣女就浪费口舌,再重复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 “沈云绾,你住口!”宸王妃瞳孔缩了缩,怒喝了一声,想要打断沈云绾的话。 这让宸王本能地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还请王妃稍安勿躁。臣女被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总要自证清白。” 沈云绾根本不惧宸王妃的恐吓。 她语气嘲讽地说道:“当时宸王对臣女欲行不轨之事,臣女慌乱之下将王爷迷晕,尔后匆匆逃走。” “臣女离开之后,王妃便带着一众贵女前来捉奸。结果看到王爷在跟一个男子颠鸾倒凤。试问,如果此事是臣女所为,以臣女的力气,怎么能搬动一个成年男子?” “何况臣女是第一次来宸王府,连王府里的路都不认得,又怎么有能力布下这个局呢?” 宸王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当他听到自己竟跟一个男人“敦伦”后,心中立时升起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更让宸王无法接受的是,他的狼狈被贵女们看了个正着。日后,他有何颜面行走于世间!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是自己跟沈云绾! 宸王朝着沈云绾投去野兽一般凶残、狠戾的目光。 沈云绾说得没错,她没有能力做下这个局,可如果自己没有被她迷晕,那么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一股邪火从小腹中冲出,仿佛就连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此刻,他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宸王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癫狂的样子恐怖至极。 宸王妃被他的模样吓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顫着声音说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然而,宸王充耳不闻,目光紧紧盯着沈云绾,一双赤红的眼睛似乎能够滴下血来。 这样子,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一头野兽。 宸王妃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厉眼瞧着沈婉竹:“这是怎么回事?” “王妃,我早说过,这枚续命丹有副作用。” 沈婉竹也被吓坏了,远离床榻,默默靠在宸王妃身旁,仿佛这样就能寻求到一点安慰。 “王妃,把沈云绾给本王抓过来。”宸王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只是他的声音却嘶哑至极。 这让宸王妃立刻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当初王爷从谨王府回来也是这副模样,那天晚上,他一共召了五个侍妾一起侍寝。 五个人倒现在还病着。 宸王妃咬了咬牙,从身后用力推了沈云绾一把…… 然而,沈云绾纤腰一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宸王妃的双手。 “王妃,既然宸王殿下已经醒来,臣女也该告辞了。” 沈云绾淡淡一笑,朝着屋外的方向走去。 宸王现在犹如置身烈焰之中,而沈云绾就是能化解他干渴的一汪清泉。 明明这里站着他明媒正娶的王妃,还有他藏在心尖上的一抹倩影。 可奇怪的是,他对王妃没有兴趣也就罢了,就连他朝思暮想的沈婉竹,此刻也丧失了所有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就只能容下一个沈云绾! 她究竟对自己使了什么妖术! 宸王晃了晃隐隐作痛的脑袋,眼见沈云绾即将离开,不敢再深想下去,朝着屋外喝道:“来人,给本王把义安郡主拿下!” 屋外的侍卫冲了进来,将沈云绾团团围住。 宸王露出一抹狞笑:“先捆了义安郡主的手脚,给本王全部退出去!” 第八十五张:接你回家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坤仪宫内,郑太后望着不请自来的嫡孙,两道斜飞入鬓的秀眉往上扬了扬。 “阿宝,你怎么进宫来了?” “祖母,云绾今日受邀前往宸王府做客,很久都没有回府,孙儿怀疑云绾出了意外。” 萧夜珩说出这趟进宫的目的:“孙儿想求祖母下一道接云绾回府的懿旨。” “哀家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郑太后勾了勾唇,睨了柳双一眼,“你写一份懿旨,再盖上哀家的凤印,动作快点,可别让阿宝急坏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 然而,萧夜珩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云绾的安危。 “多谢祖母,孙儿先行告退,日后得空了再来看望祖母。”说完,对着郑太后匆匆一礼。 他从柳双手中接过墨迹未干的懿旨,转动身后的轮椅,往大殿外走去。 柳双目送着谨王殿下离去的背影,收回了视线,含笑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看来用不了多久,殿下便要好事将近了。” 郑太后笑而不语。 阿宝多智近妖,希望他猜到真相后,不要怪自己便好。 萧夜珩从郑太后的宫中求来了懿旨,一路快马加鞭,仅仅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宸王府的大门外。 萧夜珩坐在马车内,还没有下马车,便感受到了一股宸王府内与平时所迥异的肃杀感。 他目光凝了凝。 等着孟池将他扶下马车后,直接道明了来意:“本王奉太后娘娘之命,护送义安郡主回府。还不让开!” 萧夜珩的突然出现让宸王府的守卫们措手不及。 其中一个守卫趁人不备,身影悄悄隐在人群后,随即一溜小跑地往内院跑去。 “谨王殿下,请您稍等,属下立刻去禀告王妃娘娘。” 一个领头的守卫还想着拖延时间。 然而,萧夜珩却冷笑了一声:“本王是宸王的长兄,难道连他的府邸都不配踏入吗?” “谨王殿下,属下绝无此意。”守卫连忙说道。 这次,萧夜珩没有分给他分毫的眼神,而是朝着孟池喝道:“推本王进去,本王看谁敢拦!” 如果只是一场单纯的赏花宴,就算萧君泽跟自己积怨颇深,也要维持表面的和气,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这说明,宸王府内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萧夜珩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闪过一道嗜血的杀意。 若是云绾在谨王府出了意外,那他将不惜倾整个龙骧军之力,将宸王府踏为平地! 孟池不需萧夜珩更多一句的吩咐,便体会到了萧夜珩的意志。 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被他横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提起了萧夜珩的轮椅,迈过宸王府的门槛。 “谨王殿下,没有王爷的吩咐,您想强闯王府吗?” 闻言,萧夜珩投去一道冰冷至极的眼神,锋利的寒芒竟将开口的侍卫冻在了原地。 “本王居长,宸王居幼,自古以来长幼有序,难道做兄长的需要听幼弟的吩咐吗?” “哈哈!”孟池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宸王殿下贤名远播,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难道他都是装给外人看的?背地里却是一个不敬兄长的狂妄小人!” “放肆!你敢诋毁宸王殿下的名声?!” 侍卫绝不能让对方把不敬兄长的帽子扣在宸王的头上,否则,不仅他的官位到头了,性命恐怕都难以保住。 “既然宸王不是这种小人,你还不赶紧让路!不要打扰了我们王爷跟他的二弟叙旧!” 孟池故意在最后的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侍卫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主意,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后,眼睁睁地看着谨王走进了王府。 进了谨王府的内院,四处可见来回巡逻的守卫。 虽然萧君泽生性多疑,可现在是大白天,宸王府却一副风声鹤唳之态,这让萧夜珩的担忧更深了一层。 云绾身上就算有再多自保的手段,可她面对的是宸王府内上千的侍卫,就算她再聪慧,也没有法子脱身。 希望自己没有来晚。 就在萧夜珩蹙眉沉思时,宸王府的长史陈兴安拦住了他的去路。 “微臣陈兴安参见谨王殿下。回禀谨王殿下,我家王爷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待客,还请谨王殿下见谅。” 陈兴安的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就连孟池这种粗枝大叶的都能看出陈兴安的笑容有多假。 “陈长史,你这话就不对了。 宸王殿下既然身体不适,我家王爷作为兄长又怎么能视而不见! 若是我们王爷就这么离开了,一旦传到陛下那里,我们王爷还要背上一个不够友爱兄弟的名声。” 孟池露出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兴安:“你不会想要故意陷害我家王爷吧?” 对方的难缠让陈兴安的心底升起了一丝不耐烦。 虽然内院那边没有一点动静,但陈兴安作为王府长史,有他自己的耳目,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谨王把人带走! 陈兴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孟统领放心好了,微臣一定会将谨王殿下的关心、爱护一字不漏地转告给我家王爷。”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添油加醋地说我家王爷的坏话。”孟池不屑地撇了撇嘴。 闻言,陈兴安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刚准备好另一套托词,却被萧夜珩神情不耐地打断。 “本王今日除了探望二弟之外,还奉了皇祖母懿旨,护送义安郡主回府。陈兴安,不想抗旨就给本王闪开!” 自从萧夜珩身中剧毒后,他出现在世人面前时一直都是命不久矣的病弱之态。 如今一扫之前的羸弱,威严无匹的气势如高耸的山岳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兴安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说什么。 见状,萧夜珩的唇畔逸出了一丝冷笑。 “孟池,前面开路,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萧夜珩身后只带了十二个侍卫,闻言,腰间长刀一齐出鞘,刀身发出“铮”的一声,令人忍不住牙酸。 陈兴安站在最前面,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 那是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和喋血,仿佛他们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陈兴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曾经的那个传闻。 据说谨王带领的军队,会把蛮人的皮剥下来,做成一面大鼓,在战场上激励将士们冲锋。 “想死?”一声暴喝打断了陈兴安的浮想联翩。 他双腿一软,居然跌坐在地上。 孟池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当着陈兴安的面,撑着谨王的轮椅,往内院走去。 这次,陈兴安没有再阻拦。 刀剑不长眼,陈兴安没有那个勇气去赌,谨王的手下敢不敢杀人! 没有了阻碍后,萧夜珩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无需他人带路,直抵此次赏花宴的地点“牡丹园”。 然而,放眼望去,坐席上全都空空如也,所有来参宴的闺秀都不知去向。 “人去哪了?” 孟池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婢女,逼问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婢女吓的声音发颤,拼命摇着头。 “孟池,去菡萏院。”凭着一股敏锐的直觉,萧夜珩直接吩咐孟池,语气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 萧君泽最好是不敢这么做,否则,自己一定会从他身上百倍地讨回来! 孟池连忙扔开了婢女,推着萧夜珩调转了方向,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轮椅被他推得几乎飞了起来。 …… 屋子里,沈云绾面对一众侍卫的包围,一双绝美的明眸散发出逼人的寒意。 就在刚刚,宸王妃和沈婉竹一起退到了门外。 可笑的是,沈婉竹离开时,竟朝自己投来一道妒恨的眼神,就像打翻了一缸陈年老醋般。 反而是最该嫉妒的宸王妃,眼神毫无波澜,比枯潭还要平静。 这让沈云绾生出了一丝好奇。 一个妻子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能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在她面前侵犯别的女子。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此事的时候。 没人注意到,沈云绾的指尖泛起点点蓝光。 就在刚才,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萧君泽的身上,沈云绾将一包毒药全部藏在指甲里。 这包药粉一旦从她的指甲里撒出去,那么这间屋子里,除了她之外,不会有任何一个活物。 “义安郡主,得罪了!” 宸王府的侍卫近在咫尺,他伸开双手,掌心里放着一捆麻绳,朝沈云绾逼近。 “萧君泽,下辈子记得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沈云绾大可以将整个屋子的人迷晕。 但萧君泽太恶心了,这些助纣为虐的侍卫也同样该死!沈云绾身上的杀意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汹涌。 “你若乖乖就范,本王还能给你一个名分。”萧君泽根本没把沈云绾的威胁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沈云绾就是落入蛛网的飞蛾,自己只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做梦!”沈云绾扬起唇角,露出一朵凛冽的笑容。 萧君泽顿时耐性尽失,朝着侍卫喝道:“废物,还不给本王把人捆了!” 萧君泽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接着“哐啷”一声,两扇屋门倒在了众人的面前。 离得近的侍卫如果不是反应及时,险些被砸到了双脚。 “义安郡主,本王奉太后娘娘懿旨,护送你回府。” 一把玄铁轮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萧夜珩面色端肃,一双墨眸深不见底,却在看向沈云绾时,带着不被察觉的和煦与温柔。 第八十六章:你的性命最珍贵 萧夜珩!他怎么来了? 沈云绾的双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被她掩饰住。 同样震惊的还有萧君泽。 他目光带煞地看向自己的异母兄长。 “不知道哪股风把大皇兄吹来了?你强闯我的府邸,意欲何为?” 萧夜珩淡淡地扫了萧君泽一眼:“本王奉太后娘娘之命,护送义安郡主回府,希望二弟行个方便。” 还好自己来得及时,这让他心底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萧君泽不料半路杀出一只拦路虎,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眯起眼:“大皇兄,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想违抗皇祖母的旨意?”萧夜珩也不是全无后手。 就在这时,宸王府的侍卫匆忙跑了进来,附在萧君泽的耳畔说了几句,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二弟,本王可以跟皇祖母交差了吗?” 萧夜珩掀起唇,露出微笑的弧度,一双墨眸却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般冷厉。 “大皇兄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为敌了?” 以前他跟萧夜珩斗得你死我活,也都是在私底下,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只要萧夜珩点头,就是在公开向自己宣战。 “难道我们不是?” 萧君泽的眼神冰冷、黏腻,萧夜珩的眼神与他在半空中交汇,讥诮的目光似有火花闪过。 “大皇兄,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 萧君泽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饱含了威胁。 一个弃子而已,也敢跟自己做对!萧君泽的心头充满了恶意,像是咕嘟冒泡的毒潭。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萧夜珩跪在自己的脚底下求饶。 “二弟还是不要无中生有了。”萧夜珩语气淡漠,却将嘲讽拉到了最满。 兄弟之情?自己什么时候跟萧君泽有过这种东西了! “既然二弟没有其他事,本王就带义安郡主告辞了。”萧夜珩已经不想在跟萧君泽浪费时间。 禁军统领郑延年就在宸王府外,只要萧君泽敢抗旨,郑延年就敢冲进宸王府。 “恕不远送!” 萧君泽现在犹如百爪挠心,身体里更是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急需得到纾解。 既然沈云绾的离开已成定局,一会儿就只能宣召府里的侍妾了。 沈云绾跟在萧夜珩身后,终于离开了那间令人作呕的屋子。 来到院子内,宸王妃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笑意却十分勉强。 “谨王殿下、义安郡主,今天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还请义安郡主放心,本宫一定会彻查整个王府,找出设局之人,给郡主一个交代。” 眼前的场面分明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撕开了,宸王妃还在掩耳盗铃。 沈云绾笑容讽刺:“交代就不用了,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宸王府的大门,以后我绝不会再涉足。” 宸王妃这下就连嘴角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沈云绾视而不见,朝着萧夜珩屈膝一礼:“谨王殿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当着这些外人,两个人还要装作不熟。 萧夜珩神态温煦:“义安郡主请讲。” “除我之外,今天参加宴会的闺秀们都被留在宸王府内,能否请谨王殿下带她们一起离开?” 沈云绾并非圣母,今天来参宴的闺秀很多都是与原身不对付的,但也有杜飞琼这样一身正气的姑娘。 若是留在宸王府,以宸王的下限,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恶心事! “义安郡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宸王府是龙潭虎穴吗?”宸王妃一脸怒气,“不牢义安郡主费心,稍后本宫会派护卫护送各位姑娘离开。” 宸王妃还想借着这些贵女们大做文章,把水搅得越混越好,这样,也就无人再去关心宸王睡的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沈云绾此举却坏了宸王妃的盘算。 “宸王妃,在王府里待久了,很可能清白不保,如果不是谨王殿下及时救难,我已经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沈云绾的目光中仿佛带着万千针芒,直接戳穿了宸王妃的假面具。 “同为女子,宸王妃愿意助纣为虐,我却不能置身事外,唯有得罪了。” 沈云绾已经把宸王府的所有人列上了黑名单,连宸王她都不惧,何况是只能依附于宸王的宸王妃! “孟池,你将此事转达给郑延年,让他派人护送女眷们离开。” 今日来参宴的都是朝中重臣之女,云绾此举,说不定会让她结下善缘。 萧夜珩当然要支持。 清冷的嗓音犹如金玉相错,叩击在众人的心头。 从谨王出现的那一刻,沈婉竹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传言中的短命鬼会生的这副模样。 宸王殿下雌雄莫辨,转侧绮靡,顾盼便妍;明轩哥哥则是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有好事者评选出京城中的美男子,他们二人一直并列于榜首。 可是现在,沈婉竹的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轮椅上的男子虽然不良于行,可他坐在那里,便如明日昭昭,天质自然,任何人都无法夺走他的光芒。 这样不流于俗的男子,京城中竟没传出任何美名! 沈婉竹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然而,沈云绾和萧夜珩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在得到萧夜珩的答复后,沈云绾的心中再无顾虑,跟随着萧夜珩一起离开。 马车上,沈云绾的眉尖轻轻蹙了下。 “你来宸王府接我,真的没有问题吗?” 沈云绾的疑问让萧夜珩弯了下墨眸。 怎么会没有问题。 原本萧夜珩不想这么早就跟萧君泽对上,最有利的方式就是隐于幕后,徐徐图之。 可是,沈云绾的安危已经占据了萧夜珩的全副心神,让他无心去顾虑得失,全凭感情行事。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跟她说了,让她再徒增烦恼。 “我是奉了皇祖母之命来接你,有懿旨在手。何况我的人没有跟宸王府的侍卫发生任何冲突,即使萧君泽告到父皇那里也师出无名。” 萧夜珩的唇畔含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云绾,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沈云绾总觉得事情不像萧夜珩说得那样简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萧君泽会不会报复你?” 闻言,萧夜珩反问道:“他对我的小动作还少吗?无论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发生,我和他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的也是。沈云绾成功的被萧夜珩安慰到了。 她翘起唇,甚至有了心情开玩笑。 “不知道该说你来得及时还是不及时,如果你晚来一步,我可能就要了萧君泽的狗命,马上就要变成通缉犯。而你呢,就再也没有了竞争对手。” 毕竟皇帝目前也就只有萧夜珩和萧君泽两个儿子,除非日后再生一个,否则萧夜珩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然而,萧夜珩听后,不但不觉得好笑,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蔓延而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云绾,皇位我自己会亲手争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就算再厉害,也无法跟整个朝廷作对。任何时候,你都不能冲动地去冒险,这是你无法承担的后果!你明白吗?” 萧夜珩的措辞有些严厉,清冷的嗓音染上刺骨的寒意,像是扑面而来的暴风雪。 沈云绾挑了挑眉。 “萧夜珩,当时萧君泽想要对我不轨,你的意思是让我束手待毙吗?” 明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沈云绾仍是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樱唇含着一丝讥诮。 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被那般恶心的人所染指,沈云绾的胸臆中便燃烧起了想要摧毁一切的怒焰。 “云绾,就算如此,你的性命才是最珍贵的,贞洁从来不在罗裙之下。”萧夜珩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有千钧之重。 他缓缓道:“当年我在北疆,那些被北蛮人侮辱过的女子,她们不仅顽强地活了下来,还和男子一样上阵杀敌。 就像花朵开在泥泞中,依然芬芳、美丽。 我曾经带着北疆的儿郎用北蛮人的鲜血洗清她们心头的愤恨和耻辱。 同样,若你蒙受了让你无法承受的屈辱,还有我,有朝一日,我会用鲜血帮你洗清。” 沈云绾没想到萧夜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的心灵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一个古人竟然有着如此开明的思想,即使是在沈云绾的世界,萧夜珩也超过了大部分的男人! 所有的愤怒都被这汪洋一般浩瀚的胸怀给浇灭了。 沈云绾弯起唇,一双明亮的眼眸拭去了残存的阴霾,像是水晶一般清澈、透明。 “萧夜珩,你很会说大道理嘛。” 萧夜珩以为沈云绾会愤怒,或者不以为然,毕竟她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任何人都不能够左右她。 唯独她现在的反应是萧夜珩没有想到的。 萧夜珩的一颗心被她搅的不上不下,最后化作了无奈的笑容,而这笑容之下充满了无处着手的无力感。 “云绾,我没有在跟你讲大道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伤害到你自己……” 萧夜珩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唯恐把她彻底惹恼了。 沈云绾扑哧一笑:“萧夜珩,你的话我记住了。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会用更温和的法子,等你来救我。” 萧夜珩说的对。 自己犯不上跟一个烂人鱼死网破,当时的自己,一定蠢死了。 第八十七章:孟池这个蠢货~ “云绾,那天在甘露寺,智远大师有没有给你批命?” 萧夜珩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萧夜珩的问题跨度极大,沈云绾不由怔了怔。 萧夜珩却没有解释,而是温柔地凝视着她。 沈云绾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说道:“智远大师似乎精通相面之术,直言我是金凤归位的命格,当时太后娘娘也在场。” “怎么?太后娘娘没有跟你说吗?”沈云绾一脸迷惑地问道。 “原来如此。”萧夜珩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终于在这一环合上了。 “萧夜珩,你是在跟我打哑谜吗?”沈云绾被他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郡主府的大门外。 伴随着马车停下,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云绾,快进去吧,如果逗留太久,会引发其他人的怀疑。”毕竟两个人表面上还是互不熟识的关系。 沈云绾却没有立刻下车。 “忘了告诉你,我抓住了沈婉竹的师父,她现在被我藏在宸王府的假山后面,我把地形图给你,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人弄出来。” “沈婉竹的师父?”萧夜珩目光微暗。 当初孟池带着谨王府的暗卫在甘露寺的后山搜捕了一大圈,险些将整座山头翻过来,仍是一无所获。 云绾能够抓到人,说明她一定跟对方正面接触过。 “你有没有受伤,下次还是不要再冒险了。” 萧夜珩一阵头疼,看来仅仅靠紫竹和青羽两个还不够,得再找一个更可靠的女卫随时跟紧了她才行。 “我没事。沈婉竹的师父还不是我的对手。” 沈云绾运笔如飞,已经在宣纸上勾勒出她藏人的地方,吹了吹上面的墨迹,递给萧夜珩。 沈云绾的地图绘制的极其精准,萧夜珩粗粗一看,心中已经有数了。 “白天目标太大,入夜后我会派人再行动。届时,我会让孟池通知你。” 萧夜珩说道。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这个人很危险,要等我来了再审问。” 沈云绾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跟萧夜珩交代完,提裙跳下了马车。 萧夜珩的一只手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了一角,目送着沈云绾入府,这才吩咐车夫离去。 …… 入夜,沈云绾一直没有等到孟池,在靠窗的贵妃榻上睡了过去。 接近子时,一道轻唤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郡主,孟统领在院子里等您,说是有要事禀告。”青羽柔声说道。 “知道了。”沈云绾瞬间清醒。 她翻身从榻上坐起,任由青羽帮她披上斗篷,施施然站起身。 走出院子,孟池快步迎了上来。 大晚上的,他一身夜行衣打扮,活像是在做贼。 “沈姑娘,哦,不对,是郡主……”孟池一时间还没有改过来对沈云绾的称呼。 他挠了挠头:“主子怀疑王府外有人盯梢,所以我就翻墙过来了,一会儿得委屈郡主跟我一起翻墙了。” 沈云绾点点头,幸亏青羽给自己拿来的斗篷是一件玄色暗纹的。 她蒙上面纱:“带路吧。” 两个人有路不走,皆是足尖一点,飞身跃上了屋脊,在夜色的掩映中,犹如惊鸿一现,几个纵跃之后,落在谨王府的院子内。 “人在哪里?”沈婉竹问道。 “我们把人关在刑房,郡主,您先去跟我们王爷会和,我去把刑房布置一下。” 孟池朝着沈云绾施了一礼,正要朝反方向离开,却被沈云绾叫住。 “我怀疑,沈婉竹的师父来自苗疆,精通蛊毒;此人非常危险,我没来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郡主放心,我会等着你和王爷来了再审问。”孟池神情郑重地说道。 沈云绾颔了颔首,和孟池走了相反的方向。 刚穿过月洞门,沈云绾便看到了月色下的那道身影。 只见萧夜珩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如墨的长发半披在肩头,发间插了一支岫玉竹节簪,一双墨眸浸润着月光,仿佛玉人一般,让略显萧条的院落都因此生出了华彩。 沈云绾都有些不忍心打破眼前美好的氛围了。 然而有人却美而不自知,发现沈云绾的那一刻,转动着轮椅走上前来。 “云绾,你来了。” 如此普通的一句话,却让沈云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真是美得太犯规了。 沈云绾的唇角情不自禁地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萧夜珩,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去刑房,如果速度快的话,我还能睡个回笼觉。” 沈云绾一边说,一边站到萧夜珩的身后,帮他推动轮椅。 刑房和萧夜珩的院子隔了大半个王府。 沈云绾一路上都在跟萧夜珩闲聊。 “我可以肯定,沈婉竹的师父是个苗疆人,那次在甘露寺的后山,我和紫竹找到了她的巢穴,结果发现了一堆恶心的蛊虫。可惜后来让她给逃了。” “这么多年我都常驻边关,对南疆不够熟悉。不过,我后来派暗卫调查过,沈婉竹的师父很可能是巫族的人。” “巫族?”沈云绾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对这个世界仍是一知半解。 她忍不住问道:“巫族人很神秘吗?” “二十年前,巫族人在岭南一带作乱,搅和的岭南百姓苦不堪言。 先帝一怒之下派出了十万大军,将整个苗寨踏为平地,但漏网之鱼不可避免。沈婉竹的师父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萧夜珩缓缓说道。 “这么说,沈婉竹居然胆大包天的跟叛贼来往。最可笑的就是萧君泽,他不仅没有将此事禀报给陛下,还借助巫族人来害你。他疯了不成?” 竟然有人帮着外人来祸害自己家的江山,还是萧君泽自大的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他知不知道,沈婉竹的师父其实可以通过蛊虫来操纵他,将他变成自己手里的傀儡! “云绾,萧君泽有父皇宠爱,对他来说,只要是他想要的,那便唾手可得,所以,他也不会去珍视。” 萧夜珩掀了掀薄唇,露出一抹凉薄的笑容。 “都说惯子如杀子,看来皇帝培养出了一个废物。不过,你现在有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沈云绾绷起俏脸,手臂用力在空中挥了挥。 萧夜珩没有被她身上的气势感染到,反而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他连忙藏起了星眸里的笑意,故作严肃地咳了咳:“我当然知道,你不仅有着妙手回春之能,还足智多谋,智勇双全,能有你相助,是我萧夜珩之幸。” 啧,这男人说话还怪好听的。 沈云绾承认,自己耳根子软,尽管沈云绾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仍是阻止不了唇角扬起深深的弧度。 “萧夜珩,你眼光不错。” 沈云绾说完,终究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明媚的笑颜比花园里的百花还要绚烂。 萧夜珩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走到门口,两旁的守卫连忙行礼:“参见王爷!孟大人在里面。” “免礼。”萧夜珩颔了颔首,表示知道了,带着沈云绾走进了刑房。 刚一迈进屋子,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沈云绾忍不住皱了下黛眉。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看到被绑在玄铁座椅上的人,瞳孔微微一缩。 然而,已经晚了…… 轮椅上的人虽然被捆住了手脚,可塞在她嘴里的帕子不知何时被人取了下来! 看到萧夜珩和沈云绾出现,那张丑陋的面孔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接着,她脖子前倾,两排漆黑的牙齿衔着一个漆黑的东西,舌头一顶,朝着萧夜珩的方向吐出! “小心!” 沈云绾神情微变,扑到萧夜珩身畔,用身体挡住那人丢来的“暗器”。 然而,那枚暗器却好像有着生命一般,绕过沈云绾,从萧夜珩的耳朵里钻了进去。 沈云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明眸刚浮上担忧,却突然一黯,明亮的瞳仁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化为深不见底的漆黑…… 幸好,沈云绾日日用灵泉沐浴,这具身体已经百毒不侵,当然也包括了蛊毒。 她的身体只僵硬了一瞬,接着眼睛眨了眨,幽黑的眸子重新恢复了明亮。 沈云绾冷笑一声,忽然间回头,瞬息间便来到了那人身前,手指猛地用力,卸掉了她的下巴。 那人闷哼了一声,嘴里紧接着便被塞进了一颗药丸,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肚子。 刹那间,她的四肢百骸泛起了一股难耐的痒意,又麻又痛,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就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半分。 “孟池,你这个混账!我不是说过等我来了你再审问吗?谁允许你取下她嘴里的帕子!” 沈云绾俏脸含怒,一双眼睛寒光慑人,宛如破匣而出的绝世神兵,一个眼神便能将人绞得粉碎。 孟池的心脏都跟着抖了抖:“沈姑娘,我以为……我以为不把她的手脚放开就没事。” “蠢货,你蠢死算了!”沈云绾不解恨地骂了两句,现在不是跟孟池算账的时候。 她一脸紧张地看向萧夜珩:“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个地方不对劲?” 那个老妖婆的动作太快了,沈云绾连是什么蛊虫都没辨认出,那东西便爬进了萧夜珩的耳朵里! 第八十八章:交代遗言 “云绾,你先别紧张,目前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萧夜珩看着沈云绾一副快要急哭了的神情,柔声安慰她。 然而,话音刚落,萧夜珩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怕的是,他的血竟然是绿色的。 “萧夜珩!”沈云绾失声喊道。 “云绾,我好像看不见了。” 不想让沈云绾担心,萧夜珩一脸平静地说道。 这让孟池十分自责,他愤怒地冲过去:“该死的老虔婆,赶紧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了!就算她把解药交出来,你难道就敢给你们王爷服用吗?” 沈云绾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将孟池斥退,一双清冷的明眸与那双阴恻恻的眸子在空中相撞,眼底仿佛有碎冰流淌。 “听说你是苗疆巫族的后人,将脸和嗓子毁成这副模样,是怕被人认出来?” 沈云绾浅浅地翘起唇。 “你以为你全身是毒,就没有人敢近身了吗?” 沈云绾在看到对方眼中亮起野兽一般兴奋的光芒时,唇畔露出明晃晃的嘲讽。 “苗疆的巫族人从出生起就会由家人雕刻一块命牌,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随身佩戴,就连死亡也不能取下,而是一起放进棺材。” 前世,沈云绾接触到的那些养蛊人都是如此,想必此人也不例外。 果然,沈云绾话落之后,对方的瞳孔缩了缩。 沈云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手指在对方的胸脯处搜寻,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取出后发,放在掌心端详了一番,只见这块牌子通体漆黑,而且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色,在蜡烛的照射下,发出油绿油绿的光芒,像是坟地里的鬼火般瘆人。 “巫倩?倒是个好名字,就是跟你的这副尊荣不怎么相配。” 沈云绾故意嘲笑对方的外貌,看到她眼底流露出怨毒的光芒,却拿自己没有办法,沈云绾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据说你们巫族人死后,灵魂会回归到你们的祭司神殿,等待下一次转生。但如果毁了命牌,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最终灰飞烟灭。” 沈云绾说完,捏着命牌的食指和中指一起用力,竟是捏成了齑粉。 “啊——” 巫倩愤怒地发出一道无声的嘶吼。 她被沈云绾下了全身麻痹的毒药,这道声音根本冲不开她的声带,她只有用眼神来表达恨意。 然而,沈云绾在打破她的心理防线后,已经不想再理会她了。 “准备一个房间,任何人都不能擅入。” 沈云绾说完,伸开双臂,穿过萧夜珩的肋下,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将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此举一出,还在疯狂内疚的孟池直接张大了嘴巴,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露出蠢到不忍直视的表情。 看在他这么蠢的份上,沈云绾都想原谅他了。 被抱着的萧夜珩跟孟池的反应也不遑多让。 他先是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幽香,接着一具娇软的身体贴了过来,耳尖刚刚染上一抹红意,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萧夜珩全身僵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巫倩一样,也中了浑身麻痹的毒药。 “云绾,你先放我下来。”萧夜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已经不想再去想自己的属下会是什么表情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讲男女大防吗?” 沈云绾觉得萧夜珩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方面思想太封建了。 “你现在不能活动,否则,你身上的蛊虫可能顺着你的血液移动到你的大脑,你不想让我给你做开颅手术吧?” 如果真的发展到这么严重的程度,沈云绾还要再花费时间打造一座无菌房,否则,造成的细菌感染很可能致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是让孟池来吧。” 萧夜珩垂下墨眸,那双风采卓绝的眼眸再一次失去了神采,透出几分清冷的破碎感。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能具有如此强烈的迷惑性! 当那双墨眸恢复光亮时,强大的如同一座不可攀援的山岳;出现空洞时,却像是碎在掌心的水晶,明知会被他的棱角刺伤,依然想要捧在手心里。 “交给这个粗手粗脚的人我不放心。” 沈云绾皱了皱黛眉,没好气地对孟池道:“你愣着干嘛?还不开门!” “哦,哦!”孟池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连连应了两声,一路小跑着打开门,在前面带路。 沈姑娘刚刚……自己怎么会觉得沈姑娘比他们王爷还要爷们儿呢?这一定是错觉! 孟池擦了擦脑门上滴下来的冷汗,一马当先地在前面开路。 直到沈云绾走进萧夜珩的卧房,将他放在床榻上。 她回头看向孟池:“把门窗关好,不要让任何人闯入,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孟池虽然不解,但王爷的脸庞这会儿就像是一个五彩的染缸一样,青了紫,紫了蓝,蓝了又红,红了又黄。 幸亏这是晚上,这要是大白天,被人看到,恐怕谨王府的侍卫心态再好,也得吓出一身冷汗来。 但沈姑娘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始终淡定自若,也是她的这份镇定感染了孟池。 “属下明白。”孟池合上门,将周遭检查了一遍,这才对守在外面的侍卫道:“你们站远一点,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去!” …… 房间内。 萧夜珩的身后被塞了一个大楹枕,他睫羽低垂,一张青青紫紫的俊颜一片静谧,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云绾,是不是很严重?如果……如果我挺不过这一关,便是我命数如此。你不必自责。” 萧夜珩柔声说道。 “萧夜珩,抱歉,巫倩的动作太快了。我没有看清蛊虫的样子,所以,暂时还找不出应对的办法。” 沈云绾有些责怪自己,当初应该跟孟池把每一个字都掰开说一遍的。 孟池不是自己,没有接触过巫族人,所以对于蛊虫的可怕程度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如果巫倩丢向萧夜珩的是毒药,那么,自己还能够根据萧夜珩中毒后脉象的变化,以及他的血液样本来判断,可是现在,沈云绾无法“对症下药”。 “云绾,不怪你,或许我总是差了几分运气。”萧夜珩的唇畔流露出一抹苦笑。 他心里当然是不甘心的。 明明自己才是嫡长子,却被庶出之子处处压制,明明自己在边关立下了不世之功,却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直到遇到了云绾,萧夜珩还以为上天总算公平了一次。 除了皇位,除了祖母,萧夜珩又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让沈家人痛彻心扉、悔不当初,后悔他们不该把云绾作为弃子,并且这将是围绕他们一生的噩梦。 可是现在…… 萧夜珩那双失去焦距的墨眸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多可笑,有些珍贵的东西,越是想要握紧,越是无能为力。 “云绾,帮我好好照顾祖母,也照顾好你自己。” 他的手指探入衣襟中。 沈云绾还没想好要怎么绕开这个沉重的话题,便看到萧夜珩做出了奇奇怪怪的举动。 她刚要开口,眼帘里浮上了一抹冰冷的光芒,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只见萧夜珩的掌心里多了一枚长方形的牌子,看材质像是玄铁打造,正面雕刻着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其中一只龙爪上抓着一颗宝珠。 “云绾,把手给我。” 沈云绾不明所以地伸出手,冰凉的事物落在了她掌心。 “这是什么?”沈云绾将牌子翻过来,仔仔细细地将正反两面都查看了一番。 只见反面刻着四个楷体大字:“号令如山”。 沈云绾情不自禁地念出声。 “咦?”沈云绾忽然发现了令牌的奇怪之处。 只见牌子正中仿佛有着一条细微的裂缝,她手指用力,令牌竟然分成了两半。 听到了这声脆响,萧夜珩的唇角泛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但这短暂的笑容就像是湖面泛起的点点涟漪,瞬间便消散于无形。 “这是虎符,能够调令二十万龙骧军,以及西北大营的五十万将士。” 萧夜珩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仿佛沈云绾拿着的虎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这件虎符原本被一分为二,一枚在我手上,一枚在父皇那里。现在它是你的了。” 当初为了让这枚虎符合二为一,谨王府为此牺牲了很多人,就连萧夜珩也是九死一生。 如今,却被萧夜珩越过一干心腹,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赠给了沈云绾。 即使萧夜珩的语气非常平淡,但不用他刻意强调,沈云绾便能感受到手里的虎符有多重要。 这种能够越过皇帝直接号令七十万大军的大杀器,萧夜珩居然送给了自己! 她们认识才多久!对方这是将身家性命全部托付了。 明明令牌并不重,沈云绾的掌心却仿佛承受不了这枚虎符的重量。 她如玉的手指缩了缩,但紧接着,便被她异常用力地握紧在掌心。 “萧夜珩,送给别人的东西,就不能再要回去了,你知道吧?” 沈云绾的语气除了严肃之外,还有着连她本人都不清楚的复杂。 “云绾,带着这枚虎符,我会让人将皇祖母接出宫,你们两个一起去边关,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回京。” 萧夜珩没有回答沈云绾的问题,而是在说接下来的安排。 “我会让孟池坐阵王府,让卢晗之襄助你。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的忠心是最不可取的。你精通毒术,可以用毒药来控制他。我的一切后手,卢晗之都知道。” “还有……” 萧夜珩沉默了一瞬,方才说道:“还有祖母,你只要保住她,不要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但你决不能付出全部的信任。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她的。” 第八十九章:你流鼻血了! “萧夜珩,你的祖母你自己照顾,我才不会负责。” 沈云绾咬了下樱唇,望着对方五彩斑斓的一张脸,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这家伙,休想用恩情来绑架自己。 “云绾,不要跟我赌气。”萧夜珩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尽力保持着清醒。 “听话,你现在就离开。”萧夜珩沉声说道。 迟则生变。 趁着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内,萧夜珩只想帮沈云绾提前安排好退路。 “你休想。” 沈云绾这一刻的心情极其暴躁。 她在原地跺了跺脚,忽然目光一亮。 有了! “萧夜珩,巫倩种在我们身上的蛊虫是子母蛊,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你放心,有我在,就算你去了鬼门关,我也要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沈云绾原本的设想是给萧夜珩放血,再用灵泉的灵气将蛊虫引出来,但这个法子存在一定的风险。 所以,倒不如借助子蛊和母蛊之间特有的感应,将萧夜珩身上的蛊虫引到自己的身上来。 “云绾,你也中蛊了?”萧夜珩全副的心神都放在沈云绾的这句话上面。 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痛苦。 “你去让孟池对巫倩严加审讯,逼她交出解药,我来给你试药。” 在萧夜珩的脑海里就没有另一种可能。 明明他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期望,可他仍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来保全沈云绾。 “你在说什么傻话。蛊虫虽然危险,但是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沈云绾第一次对着一个男子彻底地敞开了自己的心怀。 “萧夜珩,这个世界的任何毒药都无法伤到我,也包括蛊毒。” 沈云绾也只有在刚穿过来的时候吃过这种亏。 萧夜珩愣住,然而,混沌的大脑已经让他无法再继续思考了。 “萧夜珩,一会儿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挣扎,也不要抵抗。” 沈云绾说完,如玉的手指搭上了裙子的系带,犹豫了一瞬后,最终用力一扯,霞光锦的罗裙如花般散开…… 沈云绾用两根手指捏住,搭在了一旁的屏风上。 萧夜珩的耳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不解地问道:“云绾,你在做什么?” 沈云绾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床榻前,一双光裸着的玉臂探到萧夜珩腰间…… 很快,萧夜珩的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寝衣。 他后知后觉地握住了沈云绾的手,但因为双目失明,手指失了准头,不小心握住了沈云绾的玉臂。 指间的肌肤嫩滑无比,萧夜珩宛如烫到了一般,立刻缩回了指尖。 他的耳根悄悄地浮上了一抹红色,紧张的就连声音都泄露出了一丝颤抖。 “云绾……你做什么?” 沈云绾也很尴尬。 上次为了做戏骗过萧君泽,两个人是穿着寝衣的。 但现在,沈云绾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碧色的抹胸。 她很庆幸萧夜珩是个“瞎子”,否则,接下来的事情,她真没有勇气做下去。 “我说了,一切都听我的,所以你闭嘴。” 沈云绾说完,不等萧夜珩回应,一双玉手抚上萧夜珩的胸膛,感受着男人忽然变得剧烈的心跳。 “云绾……”萧夜珩的身体紧紧贴在身后的大楹枕上,但床榻就这么大,让他躲无可躲。 “闭嘴!”这一次,恼羞成怒的沈云绾加重了语气。 话落,她的脸颊贴了过去,两片嫣红的樱唇贴上萧夜珩的薄唇…… “云绾,不要这样……” 萧夜珩往后猛地一躲,身体一偏,后脑勺磕在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云绾光听声音都替萧夜珩“疼得慌”! 不会流血了吧? 沈云绾伸手摸过去,在萧夜珩的后脑勺上摸到了一块鼓起的大包,可见萧夜珩这一下撞得有多重。 她都被萧夜珩的反应气笑了,心中的一点羞恼一扫而空,而是被恶作剧的心思所取代。 沈云绾故意憋出了几滴眼泪,带着几分戏弄:“萧夜珩,虎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舍得送给我,我想了想,对你身上的蛊毒其实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如走之前,我们春风一度,也好给你留个后。” 云绾竟然想和自己……想和自己! 萧夜珩因为蛊毒本就迟滞的大脑更加僵硬了。 他嘴唇嗡动:“不要这样。以后……以后你还会遇到互相钟情之人,我不希望你未来的夫君有芥蒂。” 萧夜珩开口之后才发现,说出后面的这段话有多艰难。 为什么他的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一坛醋水里,酸涩、苦闷,又像是被丢进油锅,泛起烈火烧灼般的剧痛。 “可是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沈云绾的手指顺着萧夜珩的心脉一路向上,指尖搭在男人的咽喉处,仿佛电流袭过,带来一阵难耐的酥痒…… 萧夜珩的喉结贴着沈云绾的掌心动了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全部都被捏在沈云绾的掌心里,任她生杀予夺…… 被她拿捏着要害,明明自己的性命就在沈云绾的一念之间,可怕的是,萧夜珩发现自己的内心生不出半分的抵抗…… “找到了!” 沈云绾目光微凝,在她指尖,原本如江河入海一般磅礴、躁动的血液滞涩了一秒,就像是遇到了挡路的礁石。 真够狡猾的! 如果自己的动作再慢上一会儿,这只蛊虫就会转移到萧夜珩的脑部,逐渐蚕食他的大脑,让他变成一具任人操纵的傀儡! 巫倩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沈云绾再不迟疑,两只玉手搭在萧夜珩的肩头,手指看似软若无骨,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量。 她再次贴上了萧夜珩的薄唇。 这一次,不再跟上一次一样,是大海捞针般的搜寻,她的舌尖含着一颗聚灵丹,贝齿轻轻一咬,随着药丸在两个人的唇舌里化开,一股充沛的灵气冲入了四肢百骸…… 那个贪婪的小东西顺着萧夜珩的咽喉爬了出来,被沈云绾用舌尖卷进了自己的樱唇里。 这蛊虫也机警,沈云绾来不及吐出来,就疯狂地窜入了沈云绾的腹中。 那贪婪的样子好似沈云绾是一道无比美味的食物。 殊不知,越是诱人的事物就越带有剧毒。 萧夜珩察觉到不对,瞳孔一缩,紧紧闭上牙关,只是他的反应慢了一步。 他长睫扇动,一双墨眸重聚出光芒。 在看清身畔的倩影后,萧夜珩却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就这么瞎掉。 只见沈云绾的上半身只剩一件水绿色的抹胸,将她的肌肤映衬得如初雪般细腻,如美玉般无暇…… 萧夜珩的脑海一阵晕眩,慌乱无措地避开了目光, 下一瞬却鼻孔一热,他失态地捂住了鼻子。 萧夜珩居然流鼻血了! 沈云绾都看傻了。 这家伙这么纯情吗?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萧夜珩,要不要我给你开点金银花和黄连去去火气?” 萧夜珩这副窘状,反而让沈云绾的尴尬一扫而空。 她看着对方宛如涂了胭脂的俊颜,还有指缝间溢出的一丝鲜血,终于良心发现。 沈云绾侧过身体,走到屏风前,将衣裙取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随后,递给了萧夜珩一张手帕。 “喏,擦擦吧。如果滴到床上,还不知道那些下人怎么想。” 萧夜珩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听到沈云绾的话,立刻接过了手帕。 只是他擦拭的动作太暴力了些,不仅没有把鼻血止住,反而越流越多。 沈云绾只好找出一瓶止血药,哭笑不得地说:“你吸点粉末进去,这样比较快。” 说话间,眼神不可避免地扫到萧夜珩的胸膛,六块腹肌下是极其漂亮的人鱼线…… 沈云绾立刻收回了目光,将萧夜珩的衣服递给他。 “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方才情况紧急,我需要用体内的母蛊将你身上的子蛊引出来,如果隔着衣服,那蛊虫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弱,会影响到我的判断。” 沈云绾解释:“所以,我就只能出此下策,找到蛊虫的位置后,我再用聚灵丹和母蛊的双重吸引转移到我身上。一切都是为了解毒,你不用有负担。” 萧夜珩回过神来,一双墨眸目光灼灼,紧急地盯着沈云绾,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躲闪。 “蛊虫真的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吗?” “萧夜珩,你在犯什么傻?你中了蛊毒后,双目失明,大脑逐渐麻痹,你看我现在有这种症状吗?” 沈云绾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一,没错吧?还有,你腰间的玉带,你好像系反了。” 萧夜珩闻言眼神一僵,匆忙低下头,将系错的玉带重新系好。 沈云绾咬住唇角,但笑意还是从她的一双明眸里流泻而出,萧夜珩今天大概把他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以前只觉得他犹如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现在,这种喜剧人的既视感又是怎么回事啊! “萧夜珩,你现在如果没有不良反应,那我们就趁热打铁,一起去审问巫倩。” 沈云绾非常善良地帮萧夜珩转移了注意力。 第九十章:单独审讯 花园里的夜风透着丝丝沁凉。 萧夜珩迎着夜风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上的热意总算消退了一些。 他的目光终于能够如常的和沈云绾对视了。 “云绾,一会儿审讯的时候要小心。”萧夜珩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沈云绾点点头,“你提醒我了,一会儿你在门口等着,先不要进去,我一个人去会会她。” “不行。” 萧夜珩反对得很坚决。 “你一个人面对巫倩的话太危险了。” 沈云绾觉得萧夜珩想多了。 她直言:“你们在旁边我反而要缚手缚脚,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巫倩对我没有任何办法。” 很久之前,沈云绾就察觉到沈婉竹的不对劲了,也许,巫倩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沈云绾的话让萧夜珩无从反驳,他只能妥协:“云绾,有什么不对,你要第一时间喊人,我就在外面。” “放心吧。” 沈云绾走进了刑房。 看到她出现,孟池一脸紧张地问道:“郡主,我们王爷怎么样了?” 孟池一会儿“沈姑娘”、一会儿“郡主”的,让沈云绾听得别扭极了。 “你还是叫我沈姑娘吧。” 沈云绾又不是非要计较一个称呼。 孟池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又追问了一遍:“沈姑娘,我们王爷怎么样了。” 然而,沈云绾并没有回答孟池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道:“你先带着人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她聊一聊。” 沈云绾抬手指向巫倩。 对方吃力地抬起头,扫了沈云绾一眼,眼神带着浓浓的恶意。 自己给她下的药剂量十足,她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知觉,这个巫倩果然有两下子。 “沈姑娘……” 孟池不死心,还想再问,被沈云绾一道凌厉的目光所逼退:“少啰嗦,赶紧出去!” 孟池见沈云绾发了脾气,不敢再捋虎须,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沈云绾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望着合上的大门,沈云绾收回视线,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取下了塞在巫倩嘴里的帕子。 “沈云绾,给我解开身上的绳子。” 在沈云绾走过来的那一刻,巫倩的一双眼睛化为了竖瞳,眼珠里就连眼白都消失了。 见状,沈云绾讽刺地翘起唇:“省省吧,你的蛊虫对我没有作用,休想用你的蛊术来控制我。” 可惜,巫倩不仅没有听从沈云绾的劝告,还用上了全副精神,想要去操纵沈云绾。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的“傀儡术”反噬了。 巫倩的大脑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让她的唇边溢出了一口黑血。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我的蛊虫为什么会失效?这不可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的母蛊已经在我的身体里融化了。” 沈云绾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巫倩脸上的表情。 看她陷入自我怀疑后,沈云绾冷不丁地问道:“萧夜珩身上的万骨枯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虽然巫倩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却迟疑了一秒,沈云绾立刻得出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居然不是你做的?难道萧君泽身边还另有高人?” 沈云绾皱了皱眉。 巫倩冷冷地盯着沈云绾,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根本不是沈云绾,你是谁?” 对方的问题换来沈云绾的一声轻笑。 “哦?我不是沈云绾,又会是谁?” “沈家大小姐没有回到沈家前,沈二小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京郊附近,她怎么会知道巫族人身上都会有一块命牌,又怎么会知道杀死蛊虫的方法?” 巫倩的声音沙哑、难听,仿佛能够刺穿人的耳膜。 沈云绾的黛眉蹙得更紧了。 “被我说中了?”巫倩自认为发现了沈云绾最大的秘密,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不想我拆穿你的话,就放我离开。” “你在说什么鬼话?”沈云绾掏了掏耳朵。 “你的声音太难听了,我在想,把你毒哑之后,我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跟你交流。” “你该死!” 杀人诛心! 巫倩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到自己的容貌和声音,就连沈婉竹都会刻意避开这一点。 沈云绾居然敢羞辱自己。 巫倩快要气疯了,她用力挣扎起来…… 绑着巫倩的座椅是由玄铁打造,沉重无比,却随着巫倩的动作晃了晃,加上她狰狞的神情,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别白费力气了。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觉悟。” 沈云绾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和巫倩面对面。 “不如我们来谈谈,高贵的巫族人宁肯造反,都不愿受朝廷辖制,而你,却跟仆人一般,任由沈婉竹驱策,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你的族人?” “你胡说!我跟竹儿是师徒。我才不是她的仆人!” 巫倩表现得很激动,布满伤疤的一张脸上,青筋凸起,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 幸好沈云绾前世作为医修,什么样的场面经历过,如果换了一个胆小的,恐怕要被巫倩吓哭。 “是吗?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沈婉竹如果真的打从心里尊敬你,又怎么会对你呼来喝去呢?巫倩,醒醒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没想到,巫倩这时却平静了下来。 她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你休想挑拨我和竹儿的关系。”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这个时候还在维护她,沈婉竹该不会救过你的命吧?” 可是没想到,沈云绾的随口嘲讽却让巫倩变了脸色。 不是吧,这都让自己说中了! 巫倩远在苗疆,怎么就那么凑巧,沈婉竹恰好救了她?! 对巫倩的一番审问不仅没有让沈云绾解惑,心里的谜团反倒又多了一层。 沈婉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要是自己的修为还在,自己就可以对她使出摄魂术,但现在,只能先从巫倩身上旁敲侧击了。 沈云绾有些遗憾地揉了揉捏眉心。 “好吧,我们来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沈云绾说话时拖了一点尾音,语气无限温柔,仿佛母亲给孩子吟唱的催眠曲一般。 巫倩的眼神动了动。 “三年前……” 巫倩话音刚落,眼底忽然浮上一丝挣扎,接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巫倩,三年前,是不是沈婉竹带你来的京城?” 沈云绾的目光将巫倩的眼神牢牢锁住,一双明眸仿佛两团浓墨,冥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竹儿、竹儿带我……不?不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休想!” 巫倩忽然张开嘴,“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面如金纸,脑袋歪在一边,整个人一动不动。 沈云绾此刻也并不好受。 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粉红的樱唇也微微发白。 没想到,对巫倩的催眠术竟然失败了! 自己还是太托大了。 不过倒也值得。 沈云绾闭目平息了一会儿,等到脑海里的刺痛消失后,她重新睁开了双眼。 只见巫倩一动不动,胸口毫无起伏,甚至连呼吸声都悄不可闻? 死了? 沈云绾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巫倩跟前,手指刚要按上巫倩的颈动脉,却见对方忽然间抬起头,嘴里飞出一只手指长短的虫子,窜到了沈云绾身上。 接着,钻进了她的衣领之中。 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沈云绾的肌肤上传来黏黏腻腻的触感,让她的胃部一阵翻涌。 她连忙催动身上的雷电之力…… 蛊虫本就是至阴至邪之物,感受到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尽管有着主人的命令,但求生的本能让它第一次违背命令,飞也似的钻出了沈云绾的襟口,掉落在地上。 这一幕,立刻让巫倩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中浮现了又惊又怒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深深的恐惧,就好像是来自骨子里的,对天敌的恐惧。 “咦,这只蛊虫的反应竟然会影响到你。” 沈云绾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本来对地上的蛊虫厌恶至极,但巫倩的反应让她生出了兴趣,强忍着厌恶,用手指捏住了蛊虫的身体。 有着十二对步足、三对差翅和三对复眼的虫子吓得连身体都僵住了…… 沈云绾的眼角余光捕捉着巫倩的神情,发现她的眼神也跟着僵住。 “真够恶心的,居然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蛊虫的培养皿。这些虫子在你身体里爬来爬去,不觉得恶心吗?” 怪不得巫族人生育率低下。 有蛊虫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孕育出生命呢,只会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当成食物。 “闭嘴!这是大祭司赐给我们的灵物,你们这些汉人不被巫神所钟爱,因为你们的灵魂都是肮脏的,连孕育它们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只配成为蛊虫的食物!” 巫倩的眼睛中绽放出狂热的光芒,眼睛也变成了可怕的猩红色。 沈云绾听后,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沈婉竹呢?她不也是汉人吗?” “竹儿跟你们不一样。你不配跟竹儿相提并论。”巫倩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沈婉竹是给巫倩吃了什么洗脑包吗? 沈云绾有点闹不懂,巫倩应该是对汉人很仇视的,可对沈婉竹却死心塌地。 所以,沈婉竹难道不是真正的沈家人,而是巫族人伪装的? 沈云绾在这一刻脑洞大开! 第九十一章:抗旨不遵 不可能。 沈云绾拉回犹如脱缰野马般的思绪。 她可以肯定沈婉竹就是沈家人。 既然套不出有用的东西,沈云绾索性下了狠手。 她掏出一包药粉,不顾巫倩的挣扎,全部倒进了巫倩的嘴巴里。 巫倩不是喜欢通过蛊虫来操纵别人吗? 沈云绾倒要看看,一个傻子还怎么兴风作浪。 推开屋门,沈云绾朝着萧夜珩翘起唇:“虽然没有问出有用的东西,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巫倩是在三年前跟沈婉竹一起来的京城。” “三年前?” 萧夜珩的墨眸掠过一抹深思。 “我会派人去调查。” “还有,巫倩被我药傻了,你看看要怎么处理?” 一阵困意袭来,沈云绾掩嘴打了个呵欠,一双明眸泛着湿淋淋的水色。 刚刚动用催眠术,还是对她的精神产生了负面影响。 “交给我,你早点回去休息。” 萧夜珩的墨眸里浮上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沈云绾点点头,当着萧夜珩的面,足尖一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跃上了屋顶。 萧夜珩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收回视线,一双墨眸寒光慑人。 “抽去巫倩的手筋、脚筋,把她扔进刑部大牢。”剩下的,萧夜珩相信薛元弼会处理。 沈云绾回到郡主府时,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她洗漱了一番,放空大脑,陷入了黑沉的梦乡里。 沈云绾睡下前告诉过紫竹,不用喊她起来,睡到自然醒为止。 然而,沈云绾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被紫竹轻轻摇醒。 沈云绾皱起眉,忍住了起床气:“不是说了让你不用喊我吗?” “郡主,御前总管钱有福在院子外等着,而且他是奉旨前来,奴婢实在拖不住了。” 紫竹讪讪然地说道。 “钱有福?”沈云绾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妖风,把这位皇帝跟前的大红人给吹来了。 “算了,服侍我洗漱吧。”沈云绾忍着心头的不爽,净面后,换了一身见客的衣服。 钱有福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突然间,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绚丽的红色,犹如天边被朝阳晕染的一团云霞,灿烂得让人下意识地眯起眼。 “钱公公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沈云绾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凤钗,语气带着一丝刚刚醒来的慵懒。 钱有福眼睛眯了眯。 他一眼便认出这支钗子的来历,脸上的倨傲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张和气的笑脸。 “郡主客气了,您这哪里是寒舍,看您站在这儿,咱家还以为是瑶台仙境。” 钱有福说完,发出一串虚伪的笑声。 “行了钱公公,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接着回去补觉。”沈云绾和对方没有任何交情,根本不想和他废话。 闻言,钱有福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自己行走在御前,就连宸王殿下都要给自己三分薄面,沈云绾一个野路子的郡主,竟敢不给自己面子! 钱有福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阴冷,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都午时了,郡主还在休息,莫不是昨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钱有福仗着他御前红人的身份,直接拿话来羞辱沈云绾。 若是换了其他人,忌惮于他的势力,也许就忍了;沈云绾却不会惯着对方。 “昨日本郡主受邀去宸王府赏花,不想在宸王府受到了惊吓,因此就多睡了一会儿。难道在钱公公眼里,宸王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沈云绾翘起红唇,好整以暇地问道:“钱公公这么说,该不会是对宸王和宸王妃不满吧?” “郡主休要胡说!”钱有福忽然被沈云绾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宫里的贵妃最是护短,如果传到她的耳朵里,自己真够喝一壶的! “都怪奴才这张嘴,这一着急,就词不达意。” 钱有福抬起手,虚虚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他强笑道:“陛下有旨,急召郡主您进宫。咱家等得心焦,脑子都糊涂了。郡主,您还是不要耽搁了,赶紧起程吧。” “进宫?”沈云绾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陛下为何要召见我?” 今天根本不是给建武帝复诊的日子啊。 钱有福可没有这种好心给沈云绾解惑,他故意卖关子:“这咱家也不知情,郡主您进宫后不就知道了?还是说……郡主打算抗旨不遵?” 这个狗东西,恐怕就等着自己抗旨吧?! 沈云绾冷冷地勾起唇,露出一朵冰寒的笑容:“既然陛下召见,臣女自当从命。” 她侧首,递给紫竹一个眼神后,凉凉地瞥了一眼钱有福:“钱公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沈云绾出府以后才发现,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旁边还有御林军把守,这副阵仗,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 沈云绾压下心头的狐疑,坐上马车。 她刚刚坐稳,外面的车夫便扬起手里的鞭子,大喝了一声:“驾”!,马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么着急,跟赶着投胎一样! 总不会是太后娘娘出事了吧?可如果太后有事,来请自己的人应该是柳双姑姑才对啊! 沈云绾拧眉思索了一会儿仍没想通,索性不去想了,而是放空大脑,闭目养神起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皇宫外。 钱有福说道:“郡主,宫里准备了软轿,时间紧迫,请郡主赶快上轿。” 沈云绾也不矫情,不等人扶,提着裙摆从马车跳下,依言坐进软轿内。 途中,沈云绾悄悄揭开了软轿的一角,视线透过轿帘间的缝隙,将一路的建筑尽收眼底。 最终,软轿停在了一处宫殿外,然而,此处并非皇帝的日常起居之地,而是当朝贵妃陈雪柔的居所——长乐宫。 “郡主,到地方了,请郡主下轿。” 轿帘外面传来了钱有福的声音,太监的嗓门本就尖锐,在空旷的大殿外显得尤其刺耳。 沈云绾下轿后,打量着长乐宫的牌匾,两道弯弯的黛眉轻轻挑起,明眸微暗,竟透出了几分难掩的凌厉。 “钱公公这是何意?” “郡主,贵妃娘娘玉体欠安,陛下急召郡主为贵妃娘娘诊治,郡主请吧?” 钱有福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咱家提醒郡主一句,在咱家出宫前,就连太医院的许院判都挨了二十下廷杖,郡主一会儿可要自求多福啊!” 然而,沈云绾的脚步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似笑非笑地说:“要让钱公公失望了。我才疏学浅,贵妃娘娘的病,恕我无能为力。” “大胆!你想要抗旨?!”钱有福喝道,眼底却闪过兴奋的光芒。 等会儿自己一定要吩咐行刑的太监,重重打、着实打,最好要了沈云绾的半条命! 沈云绾面对钱有福的逼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而是抬手抚了抚发间的凤钗。 “钱公公如实禀告陛下就是了,我等着陛下来治我的罪。”她连唇畔的冷笑都不屑掩饰。 建武帝居然敢命令自己给他的妃嫔治病,连他的性命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沈云绾的明眸里寒芒乍现。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 长乐宫的寝殿内,陈贵妃面白如雪,一脸虚弱地躺在建武帝怀里,眼中泪光楚楚。 “陛下,太医说……臣妾、臣妾再也不能有自己的骨肉了。臣妾还想再给陛下添个小皇子……呜呜,陛下……” 陈贵妃伤心至极。 尽管她一直不想承认自己年华已逝,但以她现在的年纪,能够怀上,无异于老蚌怀珠,可她跟这个孩子的缘分却这样短! 陈贵妃还没有感受到这孩子的到来,他便化为了一滩血肉,这让陈贵妃如何接受。 特别是刚刚,许院判直言,她以后都不能再有妊了! “柔儿莫哭,你哭的朕心都要碎了。” 建武帝拨开陈贵妃贴在脸上的一缕湿发,毫不嫌弃她身上的血腥气,在她腮边印下一个充满珍爱的吻。 “朕跟你保证,以后朕和你还会有很多可爱的小皇子、小公主。” “真的吗?”陈贵妃目光微亮,不过片刻,她眼中的神采便一闪而逝。 “陛下别骗我了。” 陈贵妃的眼角淌过一滴清泪,眼底一片空寂,整个人如同槁木一般。 建武帝心中大恸,捧起陈贵妃冰冷的双手,贴在自己唇上,轻轻喝着暖气,仿佛要帮她吹散心底的寒意。 “柔儿,朕没有骗你。义安郡主医术精湛,比太医还要技高一筹,朕已经让钱有福召她入宫了。她一定有治好你的法子。” 陈贵妃意外小产,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险些丢了性命。 她本想借着陛下的愧疚重提“废后”一事,不料,陛下仿佛很笃定那位义安郡主一定会把她治好。 这反而让陈贵妃骑虎难下了。 “义安郡主?” 陈贵妃目光柔柔地注视着皇帝,仿佛甜腻、拉丝的窝丝糖,将皇帝的一颗心丝丝缕缕地包围着…… 她的声音尽管虚弱,却柔媚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陛下,义安郡主的大名臣妾也听说过,臣妾还要感谢她救下太后娘娘。否则,臣妾就要背上一个‘居心叵测、谋害太后’的罪名了……” 最后一句,陈贵妃的嗓音极尽哀婉,仿佛一只濒死的乳燕发出最后的哀鸣。 就凭这份狐媚之术,也难怪这么多年,陈贵妃在后宫之中无有敌手! “柔儿,朕相信你,你绝不会谋害母后。” 柔儿除了有些嫉妒的小毛病,那也是因为她太在乎自己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不像后宫中的其他女人,用尽手段邀宠,不过是为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柔儿善良得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就在这时,钱有福匆匆走进了大殿,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垂到他的胸前了。 “陛下,义安郡主不肯为贵妃娘娘治病。” 第九十二章: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云绾等的有些无聊,她抬起头,开始数起不断从天空上经过的鸟儿。 数到第十只时,紧闭的宫门打开了。 只见当今皇帝走到沈云绾面前。 头顶热辣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将沈云绾整个罩住,仿佛黑云压城一般。 “沈云绾,朕听说,你不愿意给贵妃治病?” 皇帝面色微沉,声音看似平静,却如深海的海面,在平静的表象下暗藏着可怕的漩涡。 “参见陛下。” 沈云绾屈起膝盖,身姿优雅地行了一道请安礼。 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如云的发髻微微倾斜,斜插在鬓边的凤钗宝光摇曳,瞬间便吸引了皇帝的视线。 像是被这抹光芒闪到,皇帝眯起眼:“母后居然把这支凤钗送给你了。” 皇帝还以为,自己的父皇去世后,母后会毁掉这支既见证了她短暂的幸福又见证了她所有的伤心和屈辱的发钗,然而,母后仅仅将它束之高阁。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看到这支凤钗出现在另一个女子的发髻间。 母后就这么喜欢沈云绾吗? 皇帝仔细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依然是那副天仙般的容貌,可即使她露出恭敬的神情,桀骜不驯的光芒依旧会从她飞扬的眉梢眼角流露出来。 这让皇帝的心头生出了一丝了然。 她这副骄傲的样子,和年轻时的母后十分相似,人大抵都会喜欢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沈云绾,你可知,抗旨不遵,朕可以杀了你。” 皇帝淡淡说道。 沈云绾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杀意。 她挑了挑眉:“臣女有个疑惑,不知道陛下说的‘抗旨不遵’指什么?” “钱有福难道没有告诉你?朕召你入宫,是让你给贵妃看病。”皇帝冷冷地扫了沈云绾一眼。 这小丫头没有太后撑腰,还是一样牙尖嘴利。 “原来陛下指这个。那臣女进去瞧一眼就是了。”沈云绾只肯理解字面意思。 皇帝却误会了,不想让沈云绾胡乱说话,对她耳提面命:“一会儿进殿后,当着贵妃的面,不许说丧气话,另外,贵妃不慎小产,伤了根本,你有几成把握?” 说完,皇帝瞥向钱有福:“蠢物,还不把贵妃的脉案交给义安郡主!” “是,陛下!” 钱有福一开始还想看沈云绾的笑话,可沈云绾这么快就服软了,钱有福只好收起心里的遗憾,赶快把许院判写下的脉案递过去。 然而,沈云绾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陛下想多了,臣女只说进去看病,可没说要给贵妃诊治。太医院的许院判是妇科圣手,他都没有办法,臣女何德何能!” “放肆!你是在戏弄朕吗?” 皇帝勃然大怒! 若是换了别的臣子敢跟自己这么说话,命都不在了。沈云绾仗着太后做靠山,就敢目无君上,真当自己不敢杀她! “陛下,臣女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臣女云英未嫁,这妇人产子之事,您让臣女如何知道?何况臣女的医术都来自书本,只会纸上谈兵。” 沈云绾虽然保持着屈膝的姿态,但玉背挺直,修长的颈项微微仰起,一双明眸直视着皇帝,眼神里带着不屈。 “这么说,你给朕治病,也是在纸上谈兵?”皇帝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底杀机四溢。 钱有福闻言,一双狭长的三角眼亮了亮。 他就像是一只闻着鱼腥味的猫,喝道:“大胆!义安郡主,你竟敢拿着陛下的龙体练手,你可知,你这是欺君罔上之罪!” 钱有福的声音尖利、刺耳,皇帝却并未制止,可见钱有福说出了皇帝的心声。 沈云绾的一双桃花眼透出冷冽的光芒! 狗皇帝这是在拿砍头来威胁自己。 以为自己这样就会就范吗? 沈云绾一张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弯起唇,不卑不亢地说道:“虽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臣女也是熟读《孟子》长大的。 其中有一篇: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陛下博学强识,应该听说过才是。” “大胆!” 当今陛下雄才伟略,自登基以来,平叛乱、整吏治,就连凶残的北蛮人都俯首称臣。 陛下乾纲独断,就是朝中御史,也不敢当着陛下的面儿说出这番话! 钱有福现在连看沈云绾遭殃的心思都没有了,仅仅在一旁听着,就已经让他两股战战了。 这义安郡主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义安郡主,你好大的胆子!” 钱有福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然而,沈云绾却连一个眼风都懒得丢给他,而是直视着皇帝,勾起唇,一双明眸如闪耀的宝石般,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臣女每句话都发自肺腑,陛下就算要降罪,臣女也毫无怨言。” 沈云绾说完,螓首低垂,两道羽扇般的长睫遮住了她的目光,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建武帝的心头异常震怒!熊熊的心火一直燃到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黑! 如果不是自己的头疾还等着沈云绾医治,皇帝是真的想把沈云绾给大卸八块。可现在,却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下,皇帝反而被沈云绾架到了火上烤,就这么僵持在那里。 沈云绾等的脖子都酸了,上首的皇帝仍是一言不发。 皇帝不会以为,自己的脖子弯着、弯着,脑袋就会自己掉吧? 沈云绾的心头浮上了一丝哂笑。 钱有福不愧是御前的第一红人,是最贴近皇帝心意的。 他终于领悟了皇帝的骑虎难下,咬了咬牙,半躬着身子后退,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一路小跑。 钱有福可以肯定,陛下在某个时刻对义安郡主生出了杀心,可义安郡主一副悍不畏死之态,反而让陛下的杀意彻底消失了。 这让钱有福的心中生出了惊涛骇浪。 陛下对太后虽然孝顺,可当初,陛下能眼睁睁地看着先皇后去死,难道如今还会忌惮一个小小的义安郡主吗? 难道…… 后宫之中,只有贵妃娘娘敢无视君威,这下又多了一个。钱有福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就在钱有福脑洞大开时,差点与人迎面撞上。 他连忙后退了一大步,刚要张口骂人,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生生把话吞了回去,换成了一张虚伪的笑脸。 这变脸的功夫,任谁都得叹为观止。 “柳姑姑,您这是要去哪儿?” “钱公公走得这么匆忙,又要去哪儿?”柳双笑吟吟地反问,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嗐,咱家这是急着去见太后娘娘呢。” “哦?”柳双听了淡淡一笑。 “看来我跟钱公公方向相反,我倒是急着去见陛下。” 不等钱有福开口,柳双幽幽道:“这人啊,不服老不行。有你钱公公坐镇,这后宫的消息是滴水不漏,连太后娘娘都成了一个聋子、瞎子。 以后啊,我们坤仪宫的人还得请钱公公你发发慈悲,赏我们一口饭吃。” 柳双的一番话绵里藏针。 钱有福变了脸色,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柳姑姑你这话从何说起?奴才就是跟天王老子借胆,也不敢欺瞒太后娘娘。况且柳姑姑有任何差遣,随便找个小宫女来吩咐我,我要是有半点怠慢,就让我断手断脚。” 钱有福发起毒誓连眼睛都不眨。 柳双掩去嘴角的讽刺,自己要是真信了这阉人的鬼话,这么多年也就白活了! 她懒得再跟这阉奴掰扯,索性开门见山。 “陛下召义安郡主进宫,为何太后娘娘那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要不是宫外的翠屏递了消息,太后娘娘直到这时还被蒙在鼓里!钱公公如何解释?” 对方竟然是为了义安郡主来找麻烦的! 如果是平时,钱有福还得想着法子敷衍过去,可现在,那真是瞌睡递上了枕头! 钱有福赔笑道:“柳姑姑,这是陛下的命令。咱们都是伺候人的,这主子有令,底下哪敢有半个不字?奴才夹在陛下和太后娘娘中间,也不好做啊!” “既然如此,那就请钱公公让个路,我奉太后娘娘之命,求见陛下。” 柳双还以为钱有福提前收到了消息,故意拦在这里呢! “不敢不敢!姑姑请!” 陛下那里还等着台阶下呢! 钱有福忙不迭地把路让开。不仅如此,他都想让两个侍卫直接把柳双给抬到陛下面前了。 一炷香过去,顶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云绾不耐烦了。 不等皇帝吩咐,她抬起头,如水般澄澈的目光看向皇帝。 “陛下,臣女有个疑惑。” 早就有机灵的小太监搬来了椅子。 皇帝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眼帘掀了掀,冷冷道:“朕让你起来了吗?” 狗皇帝,居然搞体罚这一套。 沈云绾再次屈下了膝盖,心里把皇帝骂了个半死。 “你有什么疑惑,说来听听。” 皇帝已经从盛怒中平复了下来,语气还算平静。 “陛下,臣女从前救了太后娘娘,被太后娘娘册封为郡主,若是治好了贵妃娘娘,陛下会赏臣女一个公主的封号吗?” 沈云绾抬起眼帘,一双明眸带着清澈的懵懂。 这是心里害怕改变主意了? 皇帝还以为沈云绾会死扛到底,没想到她那刚硬的性子也不过如此。 “等你治好贵妃,朕会考虑。” 皇帝没有把话说死。 “贵妃娘娘不是陛下的心头宝吗?就这还要考虑,可见陛下对贵妃娘娘也不过如此嘛。” 沈云绾嗤之以鼻。 “放肆!”皇帝说完,眉心拧了拧。 他发现自己这句话已经说腻了! “朕跟贵妃之间,岂容你妄言!” “陛下息怒,看来臣女又说错话了。只是臣女还要冒死提醒陛下一句:气大伤身。陛下现在的身体可不能轻易动怒。” 沈云绾说到最后一句时压低了音量,只有她和皇帝才能听到。 第九十三章:一波三折 沈云绾的语气不带任何恶意。 但皇帝听了,心中仍是升起了一丝不悦。 他淡淡道:“朕心中有数,不必你多嘴。”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云绾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医嘱都不听,以后出了问题可别怪自己没有提醒。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陛下,贵妃娘娘吐血了……” “柔儿吐血了?” 皇帝脸色大变,正要返身前往殿内,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要你能治好贵妃,朕便封你为公主。” 狗皇帝一听到陈贵妃吐血就改变了主意,看来是真爱。 沈云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臣女谢过陛下的厚爱,但臣女不擅长妇科,只能跟陛下的奖赏失之交臂了。” 皇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无可忍:“既然你治不好贵妃,为何还要跟朕讨要封赏?” “陛下,这正说明臣女对贵妃的病情无能为力。否则,臣女又不傻,治好贵妃就能当公主,哪有人把送上门的好处往外推的。” 沈云绾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个?!” 皇帝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无论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都已经让皇帝忍无可忍。 “来人,把义安郡主送去暴室,没有朕的命令,绝不允许她踏出半步。” 皇帝喝道。 两个高大、健硕的侍卫朝着沈云绾逐渐逼近。 眼看着沈云绾逃无可逃,空气里传来一道焦急的大喊:“陛下息怒。义安郡主天真烂漫,若是触怒了陛下,请陛下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饶过义安郡主这一次!” 柳双本就走得飞快,见到此情此景,更是提裙奔跑了起来。 她如今年纪也不轻了,走到皇帝面前时,头上大汗淋漓。 柳双跪在地上:“陛下,奴婢求您网开一面。” 说完,“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很快,柳双的额头便磕出了一道淤青。 将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忠仆竟为了沈云绾做到这一步!皇帝虽然气怒难言,但仍是朝着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时先退下。 “姑姑,不是朕不给母后面子。义安郡主桀骜不驯、目无君上,若是不罚她,恐怕难以服众。日后人皆效仿,这江山,朕又该如何治理?” 皇帝语气沉沉地发问。 如果是平时,柳双不想让太后和皇帝之间闹得太僵,也就妥协了。 毕竟太后娘娘对自己有再造之恩,而皇帝又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 可是现在,柳双却毫不退让。 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语气更是透着几分无奈:“陛下言重了。义安郡主也才及笄,一个小女孩,纵使顽皮了些,还能闯下弥天大祸吗?” “姑姑,我原本安安分分地呆在郡主府,陛下却让钱公公接我进宫,逼着我给贵妃娘娘治病。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并不擅长妇科,陛下便发了脾气。姑姑给我评评理……” 沈云绾眼眶一红,竟是委屈的小声啜泣起来。 晶莹的泪珠划过她的雪腮,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就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哪里还有刚刚的放肆。 柳双见状一阵心疼。 她不赞同地望向皇帝:“奴婢知道陛下您宝爱贵妃,将她看得如性命一般,便是太后娘娘都要靠后。 可您也太荒唐了一些。 义安郡主即便会医术,里头的场面她又哪里经历过?陛下不是在强人所难吗?” 让柳双这么一说,皇帝反而成了无事生非之人。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直接被柳双的话气笑了:“难道在姑姑眼里,朕就是荒唐、暴虐之君吗?” 柳双话到嘴巴愣了愣,有些不知道怎么去接了。 沈云绾正掩面哭泣,闻言,她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庞,一双眼睛仿佛蒙着水雾,凄楚而又迷离。 “臣女一再跟陛下讲过,臣女对贵妃娘娘的病情束手无策。陛下大怒,还说臣女欺君罔上……” 她声音哀婉,字字句句都仿佛子规啼血:“柳姑姑,烦请您转告太后娘娘,云绾德不配位,请太后娘娘收回我的封号,将我流放到边疆,让我自生自灭吧。” 晶莹剔透的泪珠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沈云绾哭得双肩颤抖,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 柳双看得心酸,索性别过头,望向皇帝的目光透着一丝不满:“陛下当真要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给逼死吗?” 皇帝冷笑一声,平时被陈贵妃哄得五迷三道的,这个时候反倒生出了一副火眼金睛。 他语气含怒:“乔张做致,构陷天子。朕便是杀了她,也是她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哀家倒要问问皇帝了,云绾做错了什么事?是错在救了哀家,还是错在救了你?” 柳双久去未归,郑太后便猜测柳双是遇到阻碍了,当即让人准备凤辇,赶往长乐宫。 郑太后来的时机十分凑巧,正好听到了皇帝这一句,霎时勃然大怒。 凤辇刚一停稳,郑太后便挥开了搀扶的太监,怒气冲冲地冲到皇帝面前质问。 “母后,您仅凭只言片语便要给朕定罪吗?” 这是第三次,自己的生母站到了自己的对立方。 一次为了齐明月,一次为了萧夜珩,这两人跟太后血脉相连,自己即使怨愤难当,也一忍再忍;这次太后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己针锋相对,真是可笑至极! “皇帝是一国之君,哀家有什么立场来给皇帝定罪?皇帝若是看云绾不顺眼,哀家这就带云绾离开,再也不碍皇帝的眼了。” 郑太后面对儿子的质问,不仅没有生气,反倒一脸平静,就连语气都很轻淡。 “母后,朕不过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连这母后也要反对吗?” 皇帝被太后的话气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后仍是用离宫出走这一招来威胁自己,半点新意都没有。 不就是仗着跟自己的母子之情吗?他的眼中难掩嘲讽。 “小小的教训?” 郑太后勾了勾红唇,一双目光如炬的凤目睥睨着皇帝,淡淡道:“当年陈氏对皇后无礼,哀家将陈氏召到坤仪宫,只让陈氏跪了半柱香,皇帝便丢下朝臣匆忙而至,自此免了陈氏的请安。” “哀家当初厌恶陈氏跋扈,何尝不是想给陈氏一个小小的教训?可皇帝怎么做的?如今啊,哀家也遇到了如云绾这般合眼缘的孩子,便跟皇帝一样,因情废公,因情废理。” 郑太后唇角的笑容愈发深了。 “皇帝应该能理解哀家才对啊。” “母后……”皇帝面对生母的一声声质问,竟是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当初是儿臣的过错。只是柔儿她性子柔善,朕怕母后规矩太严,吓坏了她,让她再也对母后生不出亲近之心,所以才……” “皇帝,漂亮话就不必说了。” 郑太后直接打断他的话。 “便如你喜欢陈氏的性子,哀家也最爱云绾的真实和肆意,若是都让规矩圈得跟个假人一样,哀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郑太后终于抓到了机会,将皇帝当年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 明月温婉贤德、泽被后宫,皇帝却嫌明月是个无血无肉的假人,当着自己的面,屡次直言最爱陈氏的真性情,怎么换了另一个女子,这真性情就接受不了了? “陛下……贵妃娘娘还在等您……” 陈贵妃呕血之后,嘴里一直喊着“皇帝”,宫女不敢耽误,立刻跑出大殿来请皇帝。 本以为很简单的差使,陛下先是被柳女官绊住,这又遇到了太后娘娘,宫女只能硬着头皮提醒。 没想到,郑太后听了却幡然变色。 “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守着陈氏,皇帝又不是大夫,他去了,陈氏难道就能生龙活虎了?” 宫女被郑太后的威严所慑,吓得跪在地上。 皇帝捏了捏眉心:“母后既然要带义安郡主离开,朕阻拦也无用,母后请自便。” 说完,一甩袍袖,面色铁青地走进大殿内。 郑太后注视着皇帝的背影,眼底的一点寒芒一闪而逝。 她朝着沈云绾招了招手,慢吞吞地说道:“皇帝嫌哀家太严厉了,让陈氏难以生出亲近之心来。今日哀家便爱屋及乌一次,亲自去探望陈氏。” 郑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走在前面的建武帝听到。 闻言,前面高大的身影僵了僵。 皇帝回过头,目光审视地看向自己的生母。 “母后打算做什么?” “哀家除了嘘寒问暖外,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又能做什么?”郑太后弯起唇。 “难道皇帝觉得,哀家会害了你的心肝宝贝吗?” 郑太后这句“心肝宝贝”让沈云绾的头皮一阵发麻。 皇帝脸上都有褶子了,就算陈贵妃保养再好,儿子都这么大了。 啧,两个中年人谈情说爱,沈云绾只要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那幅画面,都会被油到。 “云绾,走,跟哀家去瞧瞧,就当开开眼界了。” 郑太后拍了拍沈云绾的素手,握在掌心里。 郑太后对沈云绾的举动透着十足的慈爱,但在谈及陈贵妃时,语气里毫无尊重,字里行间更是充满轻视,仿佛不是去探望病人,而是去看猴戏般。 沈云绾长睫微敛,藏住目光里的一丝笑意。 太后是有多讨厌陈贵妃啊! 什么探望病人,她是去看陈贵妃的笑话吧! 另一边,建武帝想不出阻止太后前去的理由,只能沉着一张脸走在前面。 他的心头压着浓重的不满。若是太后做得过分了,小齐氏的继后也不必再当了。 皇帝的眼底一片冰凉。 第九十四章:陈贵妃的“遗愿” 刚走进大殿,沈云绾的鼻端便传来了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陛下,陛下……” 霞影纱的纱帐如梦似雾,纱帐里传来一声声柔弱无依的轻唤,让人骨头都酥了。 太后听了却厌恶地皱起眉。 陈氏当着这么多太医便使出了她的狐媚功夫来,她眼看着都是要抱孙子的人,真是寡廉鲜耻。 “柔儿,朕在。”皇帝却与太后的反应截然相反。 他一脸心疼,快步走到了床畔,将陈贵妃抱在怀里。 “柔儿,刚刚怎么会吐血?太医呢?” 皇帝说着,目光凌厉地扫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 有了许院判这个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去当这个出头鸟,一群男人缩的跟个鹌鹑一样。得 皇帝本就压着火气,看到这副场面,心头一堵,当场发作:“都聋了不成?” “陛下不要为难太医了。”陈贵妃扯住了皇帝的袖子。 她唇色苍白,眼中泪意汹涌,哽咽着道:“都怪臣妾命薄,跟陛下情深缘浅,恐怕以后再也不能陪伴陛下了。” 陈贵妃想要用泪水泡软皇帝的心肠。 她说出两个人私底下的称呼:“柔儿临去前就只有一个心愿,就是看着泽儿当上太子。夫君,柔儿求你了……” 陈贵妃椎心泣血的一番话让皇帝的脸色变了变。 他的食指霸道地点上陈贵妃的唇:“柔儿,朕不许你这么说。朕还要和你相伴到老……” 然而,这两人你侬我侬的画面却让郑太后觉得异常刺目。 她的眼底泛起无边的寒意,当众冷哼了一声。 “夫君?一个嫔妾,有什么资格叫皇帝夫君!” “既然知道自己命薄,是个没福气的,就更不应该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 郑太后冷眼扫过去,目光在空中与皇帝交汇,仿佛燃起了“噼里啪啦”的火花。 她冷笑:“进宫也有二十多年了,依哀家看,你的宫规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太、太后娘娘……” 太后的突然出现把陈贵妃吓得结巴了,脸上露出的表情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 “枉费哀家听说你小产了还特意来探望你。这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却公然染指太子之位。陈氏,你可知,后宫不得干政!” 郑太后痛心疾首地说道:“还有陛下,你如此放任陈氏,你眼里还有祖宗家法吗?” “母后,陈氏也是一片爱子之心。”皇帝没想到太后会揪着字眼不放,只得温言解释。 “好一个爱子之心。” “陈氏若是当真为了宸王好,就该教会宸王尊敬兄长、恪守本分,而不是在后宫、前朝兴风作浪。” “陛下,哀家提醒你一句,谨王居嫡居长,太子事关国本,不要再当成儿戏了。” “母后的教诲,朕一定会铭记在心。”皇帝耐着性子说道。 郑太后轻哼了一声:“陈氏忘了宫妃的本分,若是不罚,后宫妃嫔岂不是人人效仿,皇帝以为呢?” 闻言,建武帝深深地皱起眉,思索着该如何将太后应付过去。 就在这时,陈贵妃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柔儿!”建武帝肝胆俱裂,一双大手紧紧按住了陈贵妃的肩头,厉声道:“太医!” “陛下……”陈贵妃的目光痴痴地望了一眼上首的皇帝,渐渐合上了双目。 “母后,你非要把柔儿逼死才甘心吗?”建武帝失态地对着太后大吼道。 他的脸色仿佛黑云压顶,让殿内的宫人们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上前查看的太医更是吓得双腿一个哆嗦,险些扑倒在床边。 他低声道了一句:“陛下,微臣失礼了。” 接着,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将陈贵妃紧闭着的眼睛强行撑开,看到对方涣散的眼神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陛、陛下……贵妃娘娘她、她……” 建武帝忍无可忍,朝着太医伸出一个窝心脚。 他弓马娴熟,身材健硕,这一脚的力道哪里是太医可以承受的! 只见太医在地上滚了几滚,脸色惨白,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 建武帝冷笑:“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若是治不好贵妃,朕让你们全部陪葬!” 大殿内,太医们嘴里一边喊着“陛下息怒”,一边叩首,一时间,耳畔全是“咚、咚、咚”的声响。 建武帝赤红着一双眼睛,眼中寒光凛凛:“混账!还不滚过来给贵妃看病!” 皇帝没有指名道姓,然而这次,太医们不敢再“谦让”了,一齐拥上前,把脉地把脉,看舌苔的看舌苔…… 然而,越是如此,太医们的心里就越没底。 贵妃娘娘这分明就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以建武帝的精明,哪里不懂这些太医的心思。 他的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的眼前一片黑色。他缓了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柔儿,只要你能醒来,你的任何要求,朕都答应你,柔儿,柔儿……” 郑太后闻言脸色剧变。 原本以为陈氏死了,世间就能少了一个祸害。 没想到皇帝却因爱失智,连太子之位都轻易许诺。 皇帝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萧君泽坐上那个位置,身为嫡长子的阿宝还会有活路吗? 太后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里,赤金嵌宝石的护甲刺破肌肤,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太后愤怒得连声音都透着颤抖:“皇帝,哀家说过,太子事关国本并非儿戏,皇帝绝不能感情用事!” “母后,朕乃一国之君,朕有权决定让谁做太子。另外,母后不要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建武帝目光幽深地看着郑太后,眼神冰冷至极,没有半分温情。 这个混账东西!当初在他一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他给掐死。 只恨自己一直顾念着母子之情,没有对儿子下狠手。可在儿子眼里,自己生养他一场,却不如陈氏的一根头发丝! 郑太后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心慈手软。 沈云绾将母子两个的交锋尽收眼底。 郑太后明显落在了下风。 事关萧夜珩,沈云绾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屈了屈膝:“陛下,臣女虽然不擅长妇科,但救命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不如让臣女给贵妃娘娘瞧瞧。”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云绾可不信,在后宫嚣张了二十多年的陈贵妃会这么轻易就嘎了! 沈云绾甚至阴谋论地觉得,这是陈贵妃的苦肉计! “你有法子?” 建武帝充满怀疑的眼神落在了沈云绾身上,威严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若是你在帮着太后拖延时间……君无戏言:沈云绾,朕一定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陛下放心,臣女的脑袋结实得很。” 沈云绾撇了撇嘴,走到了陈贵妃床畔。 见状,太医院的太医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 没有了这群人遮挡视线,沈云绾的眼前豁然开朗。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陈贵妃的脸色,接着伸出手,手指搭在陈贵妃的皓腕上。 只见这位传说中的宠妃眉如墨画,面若桃瓣,精心保养的容颜没有任何的皱纹。 此刻她的黛眉微微拢起,失了血色的唇瓣紧紧抿着,一点唇珠小巧玲珑、分外诱人。 即使人事不省地躺在床榻上,却犹如空谷幽兰一般,静静绽放着芬芳,令人生出无尽的好奇:也不知道美人醒过来时,又会是何等惊艳。 沈云绾的遐思引发了建武帝的误会,他面色一沉,语气带上了杀意:“沈云绾,你难道也哑巴了?” 沈云绾回过神。 她收回手,目光清透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陛下,贵妃娘娘大悲大恸之下,气血上顶,迷住了心窍。只要把心窍通开,也就平安无事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臣女对妇科不擅长,要交给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了。” “你是说贵妃还有救?” 尽管建武帝一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整个太医院的反应已经说明了陈贵妃的凶多吉少。 如今沈云绾骤然说能治,建武帝的心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但惊喜过后,便是无尽的恐慌和怀疑。 他怕希望越大,就会转变成失望。 “陛下,臣女先给贵妃娘娘施针。” 沈云绾没有多做解释,反正事实胜于雄辩,只要陈贵妃醒来,自然会打消皇帝的疑虑。 沈云绾这次进宫没有带药匣,她更不可能当众从空间内取出金针,因此将视线投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太医。 “兄台,借你金针一用。” 沈云绾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用兄台代替。 旁边,郑太后的一颗心也还在提着,虽然云绾医术高明,但太后更怕有个万一,太子之位就要易主。 郑太后满心忧愁之时,乍然听到沈云绾的这声称呼,霎时心头一松,唇角流露出一丝笑影儿。 这丫头真是促狭。这声“兄台”,亏她想得出来! 此刻,所有人都跟郑太后一个想法。 被沈云绾“点名”的那位太医不敢耽搁,连忙将银针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双手递给沈云绾:“义安郡主,不敢当,微臣姓李,薄名李文富。” “李太医,多谢。” 沈云绾不多啰嗦,接过李文富递来的金针,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帝。 “陛下,臣女给贵妃娘娘施针,需要脱下娘娘的衣物才行,陛下能不能让人回避?” 自己若是贸然脱了陈贵妃的衣服,让陈贵妃被人看光光,谁知道以皇帝的小心眼,会不会记恨自己! 第九十五章:斩首示众 建武帝当然不可能让人瞧见自己爱妃的身体。 他冷声吩咐:“都退下。” 沈云绾抬起眼帘,瞥了一眼仍旧坐在床边的皇帝,只好出言提醒对方:“启禀陛下,臣女的金针之术是师门的不传之秘。家师曾留下遗命:臣女施针时,绝不能有第三人在场……”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建武帝忍无可忍,当众爆了一句粗口。 他面沉如水,随时都有一场雷霆之怒! 在帝王的威严下,沈云绾却丝毫不惧。 她平静地说道:“陛下,不管规矩合不合理,臣女若是不遵守,便是叛出师门。请恕臣女无礼:贵妃娘娘的性命就在您的一念之间。” 皇宫之内,就算沈云绾有天大的胆子,谅她也不敢对贵妃下毒手,除非,她的这条小命不想要了! 建武帝一番思索后,无奈地妥协了。 皇帝离开后,沈云绾放下纱帐,并没有急着施针,而是打量了一番陈贵妃的脸色,唇角浮上一抹讽刺。 陈贵妃对自己可真够狠的,为了让萧君泽登上皇位,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难道……连她的小产也是在自导自演? “贵妃的身体如何了?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床帐外,皇帝不放心地追问,那副紧张的样子,生怕沈云绾会对陈贵妃不利。 沈云绾的确对陈贵妃不安好心,但现在还不是对陈贵妃动手的时候。 “陛下能不能耐心些?大夫施针需要全神贯注,不仅穴位要辨认准确,力道轻重、扎进去的深浅都要仔细斟酌,您若总是打断我,影响的是贵妃娘娘。” 沈云绾一脸不满地回答。 建武帝不过是粗浅地认识几张药方,其他的一概不懂。沈云绾说得玄之又玄,让他只能按捺下焦躁,等着床帐内的消息。 成功地让皇帝闭嘴后,沈云绾拿起陈贵妃的手腕,这次把脉时,不同于刚才的敷衍,她的神情无比认真。 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沈云绾可以肯定,陈贵妃是在小产之后才服下了龟息丹,但她身体太虚弱,导致气血逆流,要比普通人服用更加凶险。 所以,陈贵妃的小产很可能是被人所害。 沈云绾想明白了这一点,从药匣里取出银针,刚要朝着陈贵妃的百会穴扎下,忽然间目光一凝。 只见陈贵妃的枕畔露出明黄色的一角。 沈云绾手指用力,将她从陈贵妃的枕头下面抽了出来。 这分明就是一个三角形的符纸! 沈云绾放在鼻间嗅了嗅,立刻找到了陈贵妃小产的理由。这张符纸用药水浸泡过,符纸上的字迹是极其罕见的女瑛砂,此物至阴至寒,且有着活血之效,整个中原,不可能有这种矿物。 可见对陈贵妃下手之人是多么的煞费苦心。 陈贵妃呢,小产已成定局,索性便将计就计,用一颗龟息丹来换儿子的皇位。 沈云绾将符纸藏在了袖中,手里的银针重新扎到了陈贵妃的百会穴上。 一炷香后,沈云绾掀开了纱帐。 “贵妃醒了吗?”皇帝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充满威严的目光紧紧锁住了沈云绾。 仿佛沈云绾只要说个“不”字,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陛下,贵妃娘娘已经转危为安,但她损耗太大,此时应该睡着了,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将贵妃娘娘唤醒。” 沈云绾朝着皇帝行礼时,才发现皇帝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就连他的额头上也有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可他好像不曾发觉。 沈云绾在心底啧了声。 难怪太后娘娘对皇帝颇有怨言。 上次太后娘娘中毒,皇帝可比现在冷静多了。 就在沈云绾放飞思绪时,只见皇帝与她擦身而过,快步冲到床榻前,一只手撩起纱帐,另一只手轻轻地晃了下陈贵妃:“柔儿,醒醒……” 皇帝的声音温柔得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然而,一个帝王的无限深情却无法让陈贵妃就此醒来。 床榻上的女人仍是双目紧闭,呼吸声几不可闻。 皇帝又轻轻地推了陈贵妃一下,可对方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皇帝瞳孔一缩,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窜出,将他的理智全部烧成了灰烬。 皇帝喝道:“沈云绾,你竟敢欺君罔上!” 他的声音恍如惊雷降下:“来人,给朕把她拿下,斩首示众!” 对方这是想过河拆桥! 沈云绾的黛眉微微蹙起。 “慢着!”不等沈云绾反应,郑太后已经坐不住了。 她一把将沈云绾扯到自己的身后:“哀家看谁敢!” 朝着沈云绾步步紧逼的侍卫们停住了脚步,左右为难地僵在原地。 只听皇帝冷笑了一声,声音宛如寒冰一般:“母后,不要让我们连最后的一丝母子情分都没有了。” “儿大不由娘!皇帝,哀家就只剩下你一个儿子,哀家扪心自问,对你一直掏心掏肺,反而是你,一再忤逆哀家,哀家的心,早就被你伤透了。” 沈云绾不仅是阿宝的准王妃,还与大魏国运息息相关。太后就算拼着跟儿子翻脸,也要保下沈云绾的性命! “好!好!好!” 建武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既然母后冥顽不灵,就不要怪儿子不孝了!” 郑太后闻言勾起唇,露出一朵冰冷的笑容。 她展开双手,将沈云绾抱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凛然:“谁要是敢动义安郡主,就从哀家的尸体上踏过去!” 郑太后倒要瞧瞧,皇帝会不会为了一个贱人犯下手刃生母的恶逆之罪! 面对郑太后的威胁,建武帝的唇畔浮上一抹森冷的笑容:“钱有福,带人包围谨王府。朕倒要看看,在母后心里,是自己的孙儿重要,还是一个外人重要!” 建武帝这招“釜底抽薪”,成功让郑太后变了脸色。 她气得身体都在哆嗦。 “皇帝,你好得很啊!” “母后还是尽快选择为妙,晚了……朕怕御林军手里的羽箭不长眼!” “虎毒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吗!”郑太后心里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痒,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见状,建武帝的瞳孔缩了缩,一丝痛苦从他眼中一闪而逝,很快便消散于无形。 “太后娘娘,你现在千万不要激动。气大伤身,不要为了一个不孝子来惩罚自己。您就当成您当初生了一块叉烧!” 沈云绾连忙从袖里掏出一个药瓶,取出里头的药丸喂给郑太后。 太后心头发苦:“云绾,你告诉哀家,哀家应当怎么选?” 郑太后把问题抛给了沈云绾。 沈云绾理解郑太后的选择,人性都是自私的,萧夜珩是郑太后亲手带大的爱孙,选择他也是人之常情。 郑太后能够如此维护自己,不惜和皇帝翻脸,沈云绾就已经很感激了。 “太后娘娘,成年人不做选择。您可以两个都要。” 沈云绾慢条斯理地说道。 她在郑太后不解的眼神里轻轻地推开了郑太后的手臂。 无视一旁虎视眈眈的侍卫,沈云绾红唇弯起,笑容像是天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 “敢问陛下,臣女治好了贵妃娘娘,是不是大功一件?陛下有功不赏,反而要杀了臣女,如此昏聩,和商纣、夏桀有何区别?” “放肆!” 建武帝自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昏君,甚至把他比喻成了遗臭万年的暴君。 建武帝盛怒之下,抓起床榻上用来压床的玉如意,朝着沈云绾砸去…… 若是这一下砸实了,沈云绾不但脑袋要被开瓢,就连性命都得丢了。 郑太后目光惊恐,这一瞬竟是忘记了呼吸。柳双连忙将她扶稳了,唯恐郑太后一个激动,昏倒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沈云绾轻轻侧了下身体,沉重的玉如意与她擦身而过,在她脚边砸得粉碎。 其中一个碎片高高跳到了空中,锋利的棱角在沈云绾的颊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嫣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凝在她腮边,犹如白玉微瑕,令人生出无限的惋惜。 “云绾!”郑太后心痛至极! 女孩子家的颜面何其重要,陈氏那条贱命,连云绾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是第一次,郑太后的心底涌上了一丝淡淡的杀机。 皇帝已经为情失智,这次是云绾,下次或许就是阿宝,或许还有自己这个老不死的…… “来人,拖下去!”皇帝厉声喝道! “慢!陛下,臣女方才说了,臣女救了贵妃娘娘,是大功一件。三岁小儿都能懂的话,陛下连这都理解不了吗?” 沈云绾伸出食指,抹去脸上的血珠。 狗皇帝居然敢朝自己动手,自己很快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 “陛下叫不醒贵妃娘娘,是陛下没用。臣女这就把贵妃娘娘唤醒。”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寒光湛然,充满了慑人的寒意。 她冷笑着环视了一眼大殿内的众人。 “李太医,一会儿请你给贵妃娘娘把脉,来验证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沈云绾心中冷笑连连。怪不得狗皇帝会得头风病,原来他是脑子坏掉了。 这么多太医都可以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可他浑然忘了,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然而,建武帝却充耳不闻。 他眼神森寒:“你以为,你用来拖延时间的把戏,朕还会第二次上当吗?” 第九十六章:封为公主 恋爱脑死狗!活该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沈云绾在心里头骂骂咧咧。 “皇帝,这刑部和大理寺给人定罪还讲究一个证据,你总要让人心服口服。” 沈云绾说的信誓旦旦,不像没有把握的样子,这让郑太后生出了无限的信心,开始给皇帝施压。 皇帝这会儿总算恢复了几分神智。在场的所有人里,他是最希望陈贵妃醒来的。 这次他要在眼睛底下看着,沈云绾有没有耍花招。 “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云绾在皇帝的视线死角极其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她来到陈贵妃的身边,顶着皇帝盯贼一样的眼神,拿起一根银针。 “你做什么?” 沈云绾还没有下针,就被皇帝的质问给打断。 “陛下,臣女当然是要叫醒贵妃娘娘了。” 沈云绾一脸无语,难道自己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他的心肝宝贝吗? “你刚刚还说贵妃睡着了,难道一个睡着的人还要用银针叫醒吗?” 皇帝摆明了不相信。 沈云绾藏起眼底的冷意,如果不用特殊手段,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轻轻弯起唇,嘴角绽放出一朵意味不明的笑容:“当然是因为贵妃娘娘睡得太沉了。否则,陛下说话这么大声,贵妃娘娘早就应该醒来了。” 沈云绾说完,趁着皇帝微微愣神的刹那,手中银针扎在陈贵妃的指尖。 只见陈贵妃的手指痛地缩起,但却双眼紧闭,仍是不肯醒来。 皇帝将沈云绾的动作尽收眼底,此刻不再忍耐。 他大踏步地离开床畔,从一个侍卫的腰间抽出长刀,朝着沈云绾一步步逼近。 竟是要亲自动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沈云绾了。 陈贵妃的忍功还真厉害,这样都能咬牙。 眼看着皇帝的长刀就要刺向沈云绾的身体,她却不慌不忙,在皇帝还未赶到前,左手握住陈贵妃的肩膀…… 既然陈贵妃上赶着来找不痛快,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咔嚓、咔嚓……” 沈云绾的掌下传来骨骼移位的声响。 床榻上,双目紧闭的“病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高亢的声音几乎要把房顶给掀飞! 皇帝下意识地丢掉手里的长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榻前。 只见陈贵妃犹如“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一跃而起,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 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睛此时被泪水充斥,眼底猩红一片。 “啊……好疼!疼死我了!” 她捂住了自己的肩膀,接着身体重新倒在床榻上,疼地打起滚来! “你对贵妃做了什么?!”皇帝又惊又怒。 “陛下稍安勿躁,我这就帮贵妃娘娘止痛,”沈云绾按住陈贵妃的肩膀,帮她的骨头重新复位。 “您看,贵妃娘娘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 沈云绾说完,斜睨了李太医一眼。 “李太医,还得麻烦你,给贵妃娘娘把脉,免得陛下以为我弄虚作假。” 李太医突然被沈云绾点名,只能硬着头皮往床榻前挪去,那慢吞吞的小碎步,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沈云绾眯起眼。 看来李太医也看出陈贵妃是在装病了。 能当上太医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医术倒在其次,关键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本领一定要有。 “陛下,臣妾头好疼……” 李太医终于挪到了病床前,刚伸出手,却被陈贵妃一个侧身给扭掉了。 她扑进皇帝怀里:“陛下,是不是有人对臣妾做了什么?臣妾现在不仅头疼,而且全身都疼……” 陈贵妃说着说着,不由泪如雨下,一双烟雨蒙蒙的眼睛凝视着皇帝,似有无尽情意。 “柔儿,你哪里不适?朕让李太医给你把脉,开些止痛的方子。” 皇帝慌忙将她搂住,按住她的手臂,唯恐陈贵妃伤到自己。 沈云绾在一旁感叹,陈贵妃这演技,在自己的时代是能冲击影后的水准。 “你不就是想说云绾对你动了手脚吗?” 郑太后看到陈贵妃醒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冷笑:“皇帝眼瞎心瞎,看不穿你的鬼蜮伎俩。哀家在后宫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清楚你的心思吗?” 郑太后怒气冲冲地来到床榻前,不等建武帝有所反应,一巴掌扇在陈贵妃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贵妃捂着高高肿起的面颊,咬了咬唇,却连跟太后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用力往皇帝怀里缩去。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柔儿就算有错,你教训几句就罢了,怎么还动起手来。您这样,和民间的恶婆婆有什么区别?”建武帝心疼至极。 太后闻言冷笑了一声:“哀家倒希望哀家是民间的恶婆婆。你宠妾灭妻,一再忤逆哀家,哀家还能到官府告你不孝,可惜啊……你是天子,哀家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太后冷冷地盯着亲儿子:“皇帝,哀家也奉劝你一句,凡事适可而止。哀家已经这把年纪了,不想再去太庙找祖宗哭诉!” 太后的这段话勾起了建武帝的回忆。 当年,他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是太后跑去太庙,被发跣足,长跪不起,父皇害怕物议,最后只能妥协。 皇帝抽回思绪,心中除了愧疚之外,还添了一层畏惧。若是真逼的母后如此,那将是自己帝王生涯的一大污点。 “母后,朕方才失言了。请母后看在贵妃大病初愈的份上,原宥她几分。” 皇帝放软了态度。 然而,太后已经不在乎他的态度了。 “李太医,你来给陈氏把脉,这是懿旨。” 郑太后虽然话是对着李太医说的,锐利的眼神直逼陈贵妃,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柔儿,让李太医给你瞧瞧。” 皇帝牢牢地握住了陈贵妃的胳膊,并不知道自己帮了倒忙。 李太医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的手指隔着帕子虚虚地搭在陈贵妃的手腕上,半晌,讷讷地开口:“陛下,贵妃娘娘小产之后身体亏损太大,但性命已经捡回来了。只要日后好好调养,便可无恙。” 沈云绾翘起红唇,乘胜追击道:“李太医,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万一说错了一个字,当心性命不保。” 沈云绾伸出食指,指尖反向点了点自己:“我就是前车之鉴,如果不是有太后娘娘保我,恐怕我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李太医心里头叫苦不迭,这义安郡主是跟自己有仇吗?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 他根本不敢去看皇帝的目光,头紧紧低着。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不过微臣医术不精,不如让太医院的同僚也一起看看。” 法不责众,李太医把太医院的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不必了!”建武帝被沈云绾冷嘲热讽了一番,理智渐渐回笼。 他按了按眉心,此刻的大脑无比清明。 他如何不明白,刚刚贵妃已经醒来,但为了阿泽的太子之位,只能继续“昏迷”下去。 终究是自己失言了,没有做到对柔儿的承诺,才会将她逼迫至此。 想到这里,建武帝的心中不仅没有生出被愚弄的愤怒,反而浮上了一丝对陈贵妃的愧疚和怜惜。 他挥了挥手:“贵妃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陛下,臣等告退。” 太医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劫后余生般,如潮水一般退出了大殿。 “母后,儿臣派人送您回宫。” 太后迟迟没走,皇帝只能率先开口。 然而,郑太后并不买账。 “今天的事,皇帝难道想就这么算了?” 郑太后将沈云绾拉到身边,目光十分清冷:“这丫头受了这么大的冤枉和委屈,她老实、憨厚,就这么认了,哀家可不认!” 老实、颔首,这说的是沈云绾吗? 分明是牙尖嘴利、骄纵跋扈! 但作为理亏的一方,皇帝只能一脸头痛地妥协:“母后想要如何?” “皇帝你是一国之君,哀家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做皇帝的主!” 郑太后半分都不给儿子留面子。 “母后言重了,朕是一国之君不假,难道就不是母后的儿子了?” 建武帝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说道:“义安郡主救了贵妃,这是大功一件。朕决意封她为公主,母后意下如何?” 建武帝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宁愿用封号和地位来补偿。 “陛下,是不是太草率了?” 陈贵妃算盘落空,此刻已经恨上了沈云绾,听到皇帝要封沈云绾为郡主,这让她如何甘心! 陈贵妃此时还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噩耗等着她! “兴风作浪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陈贵妃不开口便罢,这一开口,直接捅了马蜂窝! 郑太后气急,再次挥起手,打算再赏陈贵妃一个耳光。 这次,陈贵妃见机极快地躲开了。 皇帝见状连忙将人护住,把陈贵妃牢牢护在怀里,只留给了郑太后一个后背。 太后不可能去打自己的亲儿子,收势不及,卧倒在床上。她抓着床沿起身时,宽大的衣袖不小心将床上的软枕扫在了地上。 郑太后的脸色变了变。 “母后,您没事吧?”皇帝赶紧放开了陈贵妃,赶忙来搀扶太后,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皇帝既然眼里没有哀家,又何必惺惺作态。云绾,我们走!” 郑太后再一次躲开了皇帝神来的手臂,扶住了沈云绾的手:“丫头,随我回坤仪宫,什么时候等来皇帝的圣旨,什么时候你再离开。” 郑太后柔声对着沈云绾说完,看向皇帝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君无戏言,希望皇帝记住自己的承诺。” “母后……” 皇帝想要去追,却被陈贵妃拉住了袖子,只能目送着郑太后离开。 走出大殿,郑太后面色一冷,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沈云绾将郑太后稳稳搀扶住,捏了捏郑太后的手指,附在她耳边道:“太后娘娘是在找这个吗?” 第九十七章:几多欢喜几多忧 坤仪宫中,郑太后从沈云绾的手里接过符纸,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好孩子,幸亏你机灵。” “太后娘娘,为什么?”沈云绾心中有很多层疑惑。 就算陈贵妃再生下一个皇子,以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给萧夜珩造成威胁,萧君泽才是心头大患! 郑太后自然不会把陈贵妃肚子里的那块肉放在眼里。她只是用了一些手段,把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部留在宫里。 这些话就没有必要告诉云绾了。 郑太后面色一黯,说道:“这道符纸是无尘大师的遗物,先帝把它送给了我。” 沈云绾惊讶地睁大眼:“那先皇知不知道……” 郑太后笑而不语,但沈云绾却在她的笑容中品味出一丝苍凉。 “云绾,这座深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是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你不害人,也会被人所害。哀家……也是身不由己。” 郑太后抬起手,抚摸着沈云绾的秀发,柔声道:“哀家现在就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阿宝能够顺利登基,为此,哀家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沈云绾被太后眼神中的决然震撼到了,她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悟,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僵。 抬眼时,已经恢复了明媚的笑容:“太后娘娘,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沈云绾话音方落,只见钱有福捧着圣旨走进殿内。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参见义安郡主。” “平身。” 郑太后脸上的温情悉数褪去,被威严、冷漠的神情所取代。 钱有福的脸上堆起笑容,仿佛跟沈云绾没有半分芥蒂:“义安郡主接旨……” 在宣读了一堆骈四俪六的华丽辞藻后,钱有福恭敬地将圣旨交到了沈云绾手中。 “从今以后,奴才就要改口叫您一声公主了,恭喜义安公主。” “阿柳,看赏。”郑太后猜到沈云绾进宫匆忙,身上可能连赏钱都没有,直接吩咐柳双。 “哎呦,哪里敢让太后娘娘破费,这不是折煞奴才嘛。”钱有福连忙推拒。 “钱公公拿着吧,以后啊,坤仪宫上下还得看您的面子呢。”柳双将一个宝蓝色绣着如意云纹的荷包硬塞给他,嘴角浅浅地挂着一抹笑容。 钱有福却从中读出了一抹寒意。 他接过荷包,待看清上面的图案后,忽然瞳孔一缩,哆嗦着就要跪下。 柳双见状伸出双手,将他牢牢扶住。 “钱公公这是怎么了?何必行此大礼。” “姑姑……奴才……” 钱有福的脸色就跟见了鬼一样,他忽然左右开弓,扇起自己的耳光。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求太后娘娘饶奴才一条狗命!求求太后娘娘。” “钱有福,你要是把脸扇肿了,陛下问起,你要如何交代?”柳双似笑非笑地说道。 钱有福闻言一愣,后背立刻被冷汗浸透。 他一双眼睛看向太后,像只哈巴狗一样可怜。 郑太后轻笑出声:“云绾,今日你受了惊吓,哀家让柳姑姑送你出宫……” 尽管沈云绾很想知道,太后手里捏着的把柄究竟有多大,才会让钱有福态度大变。 但太后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沈云绾也没有硬留下来的道理。 沈云绾并未看到,在她走出大殿的那一瞬,钱有福像条狗一样,膝行着爬到郑太后的身边,抓住太后的裙摆,不断磕头求饶。 “奴才该死!求求太后娘娘饶过奴才这一回!” 钱有福哭得涕泗横流,比变成太监的那一刻还要伤心。 “钱有福,你胆子不小,连宫妃都敢染指……” 郑太后的唇角绽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犹如美丽的修罗。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就敢跟容嫔一个月内私会四次。虽然这后宫嫔妃都是摆设,可你一个下贱的阉人,你怎么敢的!” “太后娘娘,奴才都是被容嫔害的!容嫔为了得到陛下的宠爱,故意勾引奴才,奴才一不小心着了容嫔的道儿,都怪奴才经受不住诱惑……” 钱有福话还没有说完,便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粉嘟嘟的红唇微微噘着,于天真、无辜中透出无声的诱惑。 “太后娘娘,钱公公在撒谎。是他先对臣妾意图不轨!臣妾起先不想屈服,但钱公公势大,臣妾无力反抗,这才不得不从了他……” “这宫中,谁不知道你钱有福号称宫里的‘二皇帝’。容嫔,可怜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郑太后语气怜惜。 钱有福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深恨自己的一时糊涂,明明都没有了男人的孽根,可还是犯下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任凭太后娘娘差遣。” 钱有福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从今以后,自己的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 “柳姑姑,你就把我送到这里吧。” 眼看宫门在望,沈云绾撩起帘子,对柳双说道。 “那好,奴婢也就不送了。公主殿下慢走。” 柳双屈膝一礼,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沈云绾叫住。 “柳姑姑,谨王府的人,是太后娘娘安排的吗?” “谨王府?”柳姑姑露出疑惑的神情,“谨王府怎么了?公主,难道谨王府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柳姑姑就当我想多了吧。” 沈云绾微微笑了笑。 柳双脸上,每一处的神情变化都恰到好处,沈云绾根本没有怀疑的理由。 但若是做有罪推论,沈云绾想不出其他人选。 回到郡主府,沈云绾发现门上的匾额已经换了,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一路走过,也全是道喜的声音。 “紫竹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紫竹脸上被喜悦填满,声音也像是掺了蜜一样。 “本来您迟迟不归,奴婢担心坏了,一直在等,结果等来了小太监来宣布喜讯。 您不知道翠屏姑姑喜的跟什么似的,当即给府里的下人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钱,还让库房去兑换了两大筐铜钱,您院子里的人,人人都有份儿。” “翠屏做得不错。” 沈云绾点了点头,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喜悦。 紫竹见她神情不对,小心地问道:“公主殿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有点累。”沈云绾无意跟翠屏多说。 她快步走到寝室内,端坐在床榻上,开始复盘从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细节。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挑开了床帐,沈云绾皱了皱眉,目光与萧夜珩撞在了一起。 “你怎么来了?” 沈云绾的眼底没有喜色,只有惊讶。 “宫里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册封为公主?” 萧夜珩敏感地察觉到,沈云绾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被册封为公主,你难道不应该恭喜我?” 沈云绾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不会轻易封赏你。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还有一种,就是你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只有心疼。” 萧夜珩垂下眼眸,鸦青色的长睫投下两片浅浅的青影。 他抿了抿薄唇,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是我太无能了,承诺会护着你,却让你屡次置身于险境……” 沈云绾发现萧夜珩好像是自责型人格,每次自己遇到危险,他都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沈云绾心头的那股怒火渐渐消散于无形。 她失笑:“怪我,故意迁怒你。其实今天的事情也没什么。陈贵妃意外小产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再有孕了。” “她便将计就计,用假死来换取皇帝的怜惜,帮宸王争夺太子之位。” “所以,你用医术救活了陈贵妃,让她计划落空。云绾,你这是给自己树了一个强敌。” 萧夜珩两道好看的剑眉拢在了一起,一双深邃的墨眸充满了担忧。 这个时候指责她太冲动也已经晚了。 “以陈贵妃的毒辣,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萧夜珩,我既然跟你是一条船上的,皮之不在、毛之焉附。我早晚要跟她为敌。” 沈云绾根本没把陈贵妃放在眼里。 论武功,沈云绾可以很自信地说,自己在这个世界难逢敌手;论毒术,能给自己下毒的人还没有出生。 陈贵妃也只能拿权势来压迫自己。 只要自己不给她把柄,她一个宫妃,手还能伸到外面吗?就算她敢,太后娘娘也不会允许。 “云绾,从前你在暗,他们在明,你现在走到了明处,日后明刀暗箭,防不胜防。” 萧夜珩的神情颇为无奈。又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为今之计,能让沈云绾躲过陈贵妃的报复,也就只有去边关了。 自己的势力遍布边陲,陈贵妃的胳膊还伸不到那么长。 想到这里,萧夜珩的目光透着一股坚决:“云绾,我会派人护送你去边关,等大局已定,我再接你回京。” “萧夜珩,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有必要想得这么远吗?” 沈云绾好笑地弯了弯唇:“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把陈贵妃得罪死了,恐怕我走到天涯海角,她都会派人追杀我。” 沈云绾说完,将宫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我在陈贵妃装昏迷时,对她用了分筋错骨手,让她没法再装下去。按她的个性,把我挫骨扬灰才能解恨。我在京城之内,她反而要投鼠忌器。” 沈云绾挑了挑眉:“说不定,我还没有到边关,就死在了路上。” 沈云绾说的也有道理,萧夜珩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九十八章:理智和欲望的拉扯 “萧夜珩,我是不是被当成了诱饵?” 沈云绾突然说道。 “云绾……” 萧夜珩微愣,此刻,答与不答,对她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没想到,你也有回答不上来的一天。” 沈云绾浅浅一笑,一双眼睛像是一面澄净的镜子,仿佛可以照进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想要把我送走的原因,除了陈贵妃之外,还有太后娘娘吧?你怕陈贵妃伤害我,也怕太后娘娘利用我。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远离京城的漩涡,我说得对吗?” 沈云绾凝视着萧夜珩的眼睛。 对方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般,垂下墨眸,藏住了眼神里的涩然。 “云绾,你听我说……” “不,你先听我说。” 沈云绾打断了萧夜珩的话。 他未竟的话语只能重新咽回去。 “其实当初我就很奇怪,萧君泽为什么会对我势在必得。‘想要通过我来影响太后这种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萧君泽做得再多,也只会引起太后的反感,让太后更加厌恶他。如果是单纯贪图我的美色,宸王府中环肥燕瘦,他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 沈云绾深深地看了萧夜珩一眼。 “记得我从宸王府逃出来,在回府的马车上,你曾问过我,智远大师是否给我批过八字。” “我也是这时候才想通,恐怕萧君泽就是为了所谓的金凤命格,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把我纳进府。” 说到这里,沈云绾的语气难掩讽刺:“当初在场的,只有我,智远大师,太后娘娘,以及柳姑姑,这个消息只可能是太后亲自透露的。” 沈云绾的推断让萧夜珩无法反驳。 他面露惭愧:“从你收到宸王府的请帖后,我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我还是反应慢了,直到你被困宸王府,我才猜测出背后的原因。” 之后,他便心急如焚地进宫求见皇祖母,带着懿旨去营救她。 “萧夜珩,这不怪你,毕竟你和我们之间有着信息差。”想必太后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太后以我做诱饵,引诱萧君泽上钩,再安排人对萧君泽动手,同时双管齐下,造成贵妃小产,绊住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太后娘娘要对付的不是陈贵妃,而是萧君泽!” 郑太后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可笑自己现在才想明白。 “宸王府戒备森严,恐怕太后娘娘的人也难以混进去,所以她才利用了这次的赏花宴,让我想想,能对我的活动了如指掌,同时又不会引起怀疑。这个人就是给我赶车的车夫吧?” 萧夜珩的神情染上一丝苦涩。 “抱歉,云绾,我也没想到,当初给你安排的下人会混进皇祖母的钉子。” 萧夜珩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云绾的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自己跟她的情谊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皇祖母深谙人性且擅用人心,她的每一步都是因势利导,就算我与皇祖母对质,她也不会承认的。” 自己曾经和皇祖母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便是因为如此。本质上,郑太后的眼里只有利益,萧夜珩却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萧夜珩,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在你身边,我时刻都处在危险之中,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沈云绾浅笑着说道,她的一双明眸清澈如水,一如初见时明媚又清冷的模样。 萧夜珩的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当头顶悬着的刀剑落下,他心脏一滞,宛如溺水一般,仿佛口鼻已经无法呼吸。 他抿了抿薄唇,等到那股心痛之感平复下来,温声说道:“云绾,我会让人在郡主府放一场大火,伪造出你死亡的假象,届时,你带着新的身份去边关,如果我能顺利登基,你可以回京或者去江南。如果……” 萧夜珩顿了顿,漆黑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心绪。 “如果我功败垂成,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 萧夜珩有些艰难地说道。 “好,你的话我记住了。”沈云绾掏出掌心里的虎符,“这个还给你。” “你先留着,如果有需要,我会让人去取。”对萧夜珩来说,这是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如果自己把虎符收回,那自己跟她之间最后的一点牵绊也被斩断了。 “萧夜珩,这不好吧,万一你的下属来找我,再暴露了我的身份,那你安排的假死戏码不就白费了。” 沈云绾弯了弯唇,笑容还是如同以前般明媚,像是三月春阳下的桃花,在风中自由地舒展着,尽情释放着它的美丽和绚烂。 然而,萧夜珩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料峭春寒的刺骨冷意。 他伸出手,强压了一下指尖的颤抖,云淡风轻地接过了虎符……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沈云绾手指一缩,“虎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夜珩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的根本不是虎符,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铜牌。 “云绾……”萧夜珩不解地看向她。 他坐在轮椅上,视线刚好够到沈云绾的樱唇,晶莹、粉嫩的色泽,像是花园里含着露水的花瓣。 他眼神犹如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眼底印上一抹狼狈。 萧夜珩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刚才,他竟然想到了两人曾经意外发生的亲吻。 云绾视自己如友,自己竟然对她生出了这般龌龊的心思。自己和萧君泽又有什么区别。 “萧夜珩,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希望我离开吗?” 沈云绾就想看看这个男人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难道就没有发现,他的眼神已经暴露了所有的心思吗?他的情意,即使迟钝如自己,都能够一览无余。 “云绾,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萧夜珩按下心湖的微澜,硬撑着说道。 “刚刚我不小心拿错了,喏,看清楚,这是你送给我的虎符吧。” 沈云绾的掌心躺着一块玄铁令牌,雕刻的五爪金龙衔着一颗宝石,这次,她拿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虎符! 什么事情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一次,萧夜珩的动作要比刚刚艰难得多。 他伸出手,垂下的眸光遮住了所有的心绪,连一个眼风都没有分给沈云绾。 那只柔葱蘸雪一般的玉手就在眼前,黑色的玄铁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白皙,仿佛会发光一般。 萧夜珩的瞳孔缩了缩,伸出手,手指握住了虎符,一块不重的铁牌,在他手里犹如千钧之重,他的手掌险些承受不住虎符的重量。 就在虎符即将离开沈云绾掌心的那一刻,沈云绾突然张开手指,连同萧夜珩的手掌一起,将虎符包裹在掌心。 萧夜珩的心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宛如巨石撞击,他试图挣开沈云绾的手指,却发现内力深厚的自己竟然难以反抗,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萧夜珩,你是不是觉得很内疚,你一直信任的祖母利用了我,害我深入险境,而你,一边是亲情,一边是我,你难以抉择,你无法说出让我原谅的话,同时,你害怕我会因为一时激愤去报复你祖母。” 沈云绾不想再给萧夜珩留有任何余地,索性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云绾,你不会的。在你心里,皇祖母做的,对你来说恩怨相抵。否则,你不会这么平静地离开皇宫。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府中早就收到噩耗了。” 萧夜珩对沈云绾有着天然的信任。 这么久的相处,如果他还不了解沈云绾的性情,那他也太失败了。 沈云绾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萧夜珩对她还真是有信心,居然比对他自己还自信。 “萧夜珩,公心说完了,不如来谈谈你的私心。除去你的大义,除去你的理智,你对我,除了欣赏之外,难道就没有任何情愫吗?” 沈云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杜绝了萧夜珩抽回手臂的可能。 她另一只手搭在萧夜珩身后轮椅的椅背上,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与萧夜珩的墨眸对上,眼底似有星光,令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萧夜珩竟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云绾,我对你,始终都是惺惺相惜之情。我不知道,哪里让你误会了。” 萧夜珩的胸腔宛如灶上的沸水一般冒起无数泡泡,他的心跳在胸腔里鼓噪,比战鼓还要震耳欲聋。 “呵,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口是心非。” 沈云绾突然间垂下头,诱人的红唇落在萧夜珩的嘴角,用力咬了一下,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 萧夜珩在她靠近的一刹那,居然忘记了闪躲,任由她欺近,直到嘴角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他才如梦初醒。 想要后退,沈云绾的双手却如菟丝子一般,绕过他颈间,将他彻底环住。 这一次,沈云绾没有再做出唐突的举动,但她温热的吐息充斥在萧夜珩的鼻翼间,比刚刚的亲吻还要强烈一百倍。 只要再近一点,那两把小刷子一般忽闪忽闪的睫羽就能扫到自己的眼睛上。 “萧夜珩,我们来做个游戏,我在心里数到一百,如果你能坚持到底,虎符你拿走,我们从此毫无瓜葛。要赌吗?” 沈云绾轻启红唇,笑容嫣然如花。 她明眸中却写满了嘲弄,仿佛猫逗老鼠一般,猎物的每一次反抗,不过是最徒劳的挣扎。 第九十九章:承认吧,你就是心动 “云绾,别开玩笑。” 萧夜珩语气发沉,一张俊美的面庞寒意乍现,仿佛凝落的秋霜般清冷。 沈云绾轻笑了一声,一双明眸波光流盼:“萧夜珩,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她说话时,如兰似麝的气息将萧夜珩所有的感官给侵占。萧夜珩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她眼底的倒影。 无端的,他心中生出了一股退却之意,面对千军万马时他没有胆怯,可现在,他却嗅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危险。 “萧夜珩,游戏开始了。”沈云绾对男人眼底的挣扎视而不见,单方面宣布。 她说完,甜美的樱唇印在萧夜珩唇畔,不同于方才的试探,沈云绾这一次吻得很深入。 随着唇齿被侵占,萧夜珩如同石化一般,起先还能够维持无动于衷的模样,可是渐渐地,除了不受控制的心跳外,一切都失控了。 沈云绾的明眸中浮现了一丝嘲弄,她松开了自己的双臂,打算后退…… 不料,萧夜珩突然变被动为主动,探过来的长臂一把箍住了沈云绾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臂从她脑后绕过,手指穿插过她绸缎一般的青丝…… 比起沈云绾的试探,这个吻来得气势汹汹,肆意夺取着她的芬芳和甜美,凶狠得让沈云绾招架不住…… 肺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意识也逐渐朦胧了起来,呼吸间全是杜衡和甘松的清冽气息。 沈云绾放在男人衣摆上的手指一点点收拢,接着又无力地松开,下意识的反抗只会迎来更加猛烈的反扑。 自己似乎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开关,那头被锁在栅栏里的猛兽终于破笼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结束了这个折磨的吻。 沈云绾双腿都是软的,靠在萧夜珩怀抱里,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着,才没有摔下轮椅。 “抱歉,我刚才有些失控。” 萧夜珩的薄唇上有着细微的伤口,是被沈云绾刚才用牙齿咬破的。 他一双深邃的墨眸宛如一望无垠的深海,只要一眼,就能令人彻底沉沦。 沈云绾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她一把推开了萧夜珩,从轮椅上站起,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萧夜珩,道歉是什么意思?是知道冒犯了我,不想负责任吗?” 沈云绾的红唇嫣红、水润,像是暮春的枝头上最新鲜的一颗樱桃,诱人无比。 萧夜珩忍不住一阵惭愧。 他柔声道:“云绾,我身为男子,轻薄了你,若是不给你一个名分,无异于禽兽。” 然而,沈云绾并不领情。 “如果是出于责任,那就不必了,毕竟刚刚是我先诱惑你的。” 沈云绾弯起唇,她唇瓣上还沾着一丝鲜血,是咬破萧夜珩的薄唇后留下的,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异之美,不再像是不染尘俗的仙子,倒更像是吸食男子精气的花妖。 萧夜珩自嘲的发现,直到这时,自己仍是无法阻止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作出了妥协。 “云绾,我承认,我对你心动了,虽然……我一直在刻意忽略这个事实。”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像是夏日的潮水一般,温柔而又炽热地将沈云绾丝丝缕缕地缠绕和包围。 沈云绾暴露在他的目光中,心跳刹那间失去了控制。 这算什么? 岸上的人跟河里的人互换了角色,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才是垂钓者。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放纵一次,顺遂心意给你妻子的名分,让你成为我的携手之人,日后共享这山河盛世……” “但是……” 沈云绾弯起唇,一双明眸充斥着笃定和了然的神采:“还有但是吧……” 萧夜珩的喉间如饮苦酒,就连舌尖都是麻木的。 他神情里难掩黯然:“我的王妃之位就是一个活靶子。云绾,这条路我走得千难万险,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我怕在我顾及不到的地方,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余生,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萧夜珩在正视自己的感情后,选择剖开自己的内心,将脆弱展现给沈云绾。 这对一向骄傲的他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 幸而,迈出这一步后,萧夜珩脑海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萧夜珩,那你一定不知道,我从前的路,比你的可要惊险多了。” 萧夜珩的一番剖白并没有给沈云绾造成多大的触动。 修行之人,便是与天相抗,一个不慎,便是身陨道消、魂飞魄散。 沈云绾前世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饶是她一直有着天才之称,在打破末法时代的壁垒时,仍是被雷劫劈得渣都不剩。萧夜珩与自己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云绾,这不比你在沈家。你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皇权的可怕。”萧夜珩显然误会了沈云绾的话。 他的目光幽深至极:“最早跟在我身边的影卫一共四十人,但现在,他们连半数都不到。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 对萧夜珩来说,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自己的母后用情至深,可父皇从未分给母后一丝眼神,萧夜珩不想让自己也变得如此。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不想负责吗?难为你找出这么多借口来。” 沈云绾哼了一声。 萧夜珩真是想多了。自己的芯子来自现代,嫁人从来不是自己的必选项。自己就是看不惯他故作无情的假模假式。这样,自己偶尔错乱的心跳岂不是显得很可笑。 让别人处于风暴之中,他却妄想风平浪静,自己才不会惯着! 沈云绾翘起红唇:“你的意思我都懂了,只要你承认你的情不自禁,对我来说就够了。” 沈云绾说完,视线透过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扬起一朵如花的笑容:“我饿了,先去用晚膳,你自便吧。” 说完,沈云绾转身离去,只留给萧夜珩一道窈窕、纤细的背影。 直到沈云绾彻底从视野里消失,萧夜珩方才垂下头,刚才他的手指太过用力,竟是将轮椅的扶手掰断了一角,木屑纷纷扬扬地洒在地上,其中一根木刺扎在萧夜珩的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闭了闭目,藏住眼底的汹涌,那一丝痛苦犹如石落水中,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 沈云绾不会去想自己的举动会给萧夜珩造成多大的冲击,这一晚,成功将萧夜珩心湖的搅乱的她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直到紫竹着急忙慌地冲进了内室。 沈云绾刚喝完碗里的燕窝粥,眼神带着调侃:“干嘛急成这样,后面有狼在追你吗?” “公主,奴婢刚刚得到消息,谨王府大清早地来了一位女子,据说那女子十分美貌,且风致楚楚。而且……” 紫竹咬了咬牙,闭着眼睛说道:“而且那女子似乎跟谨王殿下颇有渊源。” 紫竹说完,静等着头顶的暴风雨。 没想到,沈云绾的神情极其平静,只是冷淡地回了一个“哦”字。 见状,紫竹急地跺了跺脚:“公主殿下,虽然这女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远远比不上您,可她们手段多着呢。这外面的野花惯会勾引男子,您可不要被她钻了空子。” “《皇帝内经》都背完了吗?《千金翼方》看到了哪一页?功课都没做好,还有心思盯着外面?” 沈云绾抿了一口茶盏里的茶水,语气慢条斯理。 紫竹头皮一麻,讪笑着:“公主殿下,奴婢已经将《黄帝内经》背下了大半,《千金翼方》刚看了三分之一……” “你好像很骄傲?” 沈云绾“啪”的一声将茶盏扣在了桌上。 “你觉得自己进度很不错了?那你知不知道,这两本医书只是沧海一粟,想要出师,你还差得远。” 沈云绾加重了语气,威严的目光让紫竹羞愧地垂下头。 但沈云绾没有料到,她刚把紫竹打发了,就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姑娘,大事不好了,紫竹有没有告诉你,王府今天来了一个娇客。” 孟池大着嗓门嚷道。 “我说呢,紫竹一大早的怎么会跟我来说这些,原来是你在背后传舌啊!” 沈云绾挑了挑黛眉,似笑非笑地道:“王府就是来一百个娇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姑娘,我这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就别端着了。这女子有时候还是要软和一些,就跟那个莫小雨一样,说话是这样子的,走路是这样子的……” 孟池身材健壮,此刻模仿着女子的动作扭腰摆臀,胯都要顶出来了,活似野猪下山,辣眼睛得很。 沈云绾被迫“欣赏”了一番,忍无可忍,朝着孟池丢出盘子里的一颗花生,被他机警地躲了过去。 “你再敢做些不三不四的动作,别怪我让人把你扔出去,还有,不要再给我捏着嗓子说话!” “沈姑娘,我是来给你报信的,你不领情就罢了,干嘛这么凶!那个莫小雨那叫一个柔情似水,你再这样凶巴巴的,王爷早晚有一天着了那莫小雨的道儿!” “你们王爷就是娶莫小雨做王妃,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到底是失聪了还是脑子坏了,还要我再重复几次!” 萧夜珩若是有一天娶了王妃,自己跟他保持距离就是了。 虽然,沈云绾不觉得,萧夜珩连自己都拒绝了,转眼就会接受其他女子。 “走走走,我今天还要出门看诊,别来浪费我时间。” 沈云绾挥了挥手,跟赶小虫子一样,极其不耐烦地打发孟池。 沈云绾这个正主不配合,孟池空有一腔力气,却找不到地方使。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公主殿下,是我老孟多管闲事了,你以后可别后悔。孟池告退。” 对方一副被沈云绾伤到了的模样,赌气给沈云绾行了礼,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一百章:出诊 “紫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沈云绾打发走了孟池,在一旁监督紫竹收拾药箱。 见她动作有条不紊,沈云绾对她的那点不满终于烟消云散。 这才对嘛,一个姑娘家,眼光怎么能只放在后宅里,明明有更广阔的天地能让她发挥。 坐上马车,沈云绾还在叮嘱紫竹相关的注意事项。 “你记得,出入这种府邸,一定要多看少说,维持住高冷的形象,这样,别人才能信服你。” 上辈子,沈云绾还因此得了一个冷面医修的绰号,实际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高冷只是她的表象,私底下她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紫竹点点头,她抿了抿唇角,收起颊畔的梨涡:“公主殿下,是这样吗?” “孺子可教。”沈云绾颔了颔首。 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停在了一处宅邸前。 沈云绾今天是低调前来,直接让车夫从侧门进入。 她刚下车,一位双十年华的少妇便快步迎了上来,这女子不是别人,便是薛元弼的嫡长媳——薛家少夫人李知芸。 “参见公主殿下,臣妇可把您给盼来了。” 李氏跟沈云绾的第一次见面,这姑娘刚被沈家逐出家门,纵然一身傲骨,也难掩落魄,可是现在才多久,对方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尊贵无比的义安公主。 真是时也运也! 李氏的心中不误感慨。 “少夫人客气了,我今天来,就是大夫的身份,快请起。”沈云绾等到李氏行完礼,方才浅笑着说道。 虽然沈云绾不喜欢用身份压人,但她心底很清楚,若是自己表现得太随和了,只会让人看轻。 李氏行完礼,露出感激的神情。 “不瞒公主,我家小妹病了也有大半年了,找了几个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给您递上拜帖,没想到公主真是菩萨心肠,竟然亲自到访。我们李家上下都对您感激不尽。” 李氏说的全是心里话。 毕竟沈云绾的身份和从前有了天壤之别,李氏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请沈云绾,不料对方居然一口答应,这怎能不让李氏觉得受宠若惊呢。 “少夫人客气了,我跟少夫人怎么说也有一段渊源,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沈云绾款款一笑:“我们也别耽误时间了,还请少夫人带路吧。” “多谢公主,公主请随我来。” 李氏主动走到沈云绾身侧,与她差着半个身位,谦恭到了极致。 她拿手指着前面:“公主您看,前面是碧波庭,再往前是紫云阁,绕过紫云阁就是我家小妹的闺房兰香居了。” 沈云绾微微点头。 只见这一路都是飞阁流丹、雕梁绣柱,虽然不如宸王府富丽堂皇,却古朴典雅、宁静悠远,有着极其深厚的底蕴。 不愧是赵郡李氏,就连号称世代书香的沈家也相形见绌。 绕过月洞门,途经一处花园,只见园子里的西府海棠正当花期,红粉相间的花朵娇艳动人,如胭脂点点,又如晓天明霞。 就在这时,一个一身青衫的男子从花间走来,俊美的容颜如泼墨山水一般清雅、隽永,令人联想到阳春白雪、烟岚云霭,仿佛画魂幻化而出。不是亲眼所见,绝难想象出这般的卓然风采。 沈云绾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如蜻蜓点水般无痕。 内宅怎么会有男子出现。 她侧眸,看向一旁的李知芸。 “二弟,你怎么在这儿?” 李氏的惊讶不比沈云绾的少。 她看向站在海棠花树旁的男子,皱了皱眉:“母亲没有跟你说过吗?今天有女客登门。” 说完,李氏一脸惭愧地朝着沈云绾屈膝一礼:“公主殿下,这位是我二弟,李家二公子李知非。知非,还不来拜见义安公主殿下。” 最后一句,李氏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李知非不疾不徐地从花径间走来,脚步轻巧无声,一双星目却带着几分醉意,拱手跟沈云绾行礼。 他身姿落拓如玉山之将倾,微醺的嗓音如流水般空明:“知非参见公主殿下。” “二公子免礼。” 沈云绾颔了颔首,却见对方的一双星目直接撞入了自己的视线内,带着醉意的目光浮上难以掩饰的炙热。 他轻笑:“长姐,这真的是公主殿下吗?你没有骗我?” “你在胡吣什么?这不是公主殿下还能是谁?再敢无礼,我一定让父亲狠狠责打你。” 李氏有些头痛。 自己的这位弟弟平时总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态,可一旦喝醉了,一改之前的性子,轻佻得让人恨不得将他打一顿。 “长姐,我可没有胡说,眼前之人分明是九天玄女。” 李知非的视线仍然没有从沈云绾的身上离开,但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下流、龌龊的心思,而是一片坦荡,只有纯然的欣赏。 眼看自己的二弟越说越不像话,李氏唯恐他惹怒了义安公主,不仅耽误了小妹治病,还给自己家惹来一个敌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氏扫了一眼身后的婢女,厉声说:“二公子喝醉了,把他扶下去。” “是,少夫人。”婢女小跑着来到李知非面前,“二公子,奴婢先扶您回房。” “长姐,我只喝了一壶罗浮春,哪里醉了。” 李知非虽然嚷着没醉,但婢女来扶他的时候,他没有把人甩开,而是乖乖配合,酒品倒是不错。 “我懒得跟你这个醉鬼掰扯!等你醒酒了,给我去公主府登门赔罪。” 李氏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 等婢女将李知非扶走,她的目光难掩羞愧:“公主殿下,让您看笑话了。” “无妨。” 沈云绾并没有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自然不会知道,这场意外的撞见,全靠有心之人的刻意安排。 李家小女儿李知堇的闺房布置得十分清雅,充满了书卷香气。 除了屋子里一张用东珠穿起的珠帘外,屋内没有太名贵的布置,反而摆放着很多小女儿家会喜欢的一些精巧的物件。 沈云绾的嗅觉很敏锐,发现房间里熏着瑞麟香,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堇儿,我带公主殿下来看你了。” 李氏一进屋子,脸上的笑容便如冰消雪融一般,被沉重所取代。 她语气很柔,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小孩子,生怕把对方吓着一样。 可是据沈云绾所知,李知堇已经十七岁了,比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还要大两岁。 “长姐,我今天不方便见客,您能不能跟公主殿下说,让公主殿下改天再来。” 床帐内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好像外面有一点动静就能惊吓到她。 这让沈云绾的黛眉轻轻蹙了下。 在一个大夫眼里,疑难杂症虽然棘手,但总能找到攻克的办法,最怕的,就是病人的不配合。 显然李知堇就是这种情况。 “堇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她肯屈尊来府里,父亲、母亲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公主殿下若是走了,我要如何跟父亲、母亲交代?” 李氏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堇儿,你就体谅一下我们吧。” 李氏的哭声让李知堇的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 她也清楚,薛家规矩森严,姐姐的婆母又一直生病,哪怕同在京城,姐姐嫁人之后很少能回娘家。 为了自己的病,姐姐这次不仅特意回来,还请动了义安公主,若是自己还这样任性,姐姐心里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想到这里,李知堇咬了咬唇,主动挑开了床帐。 霎时间,一张如甜杏一般的脸蛋出现在沈云绾面前。 只见这姑娘的眉眼天生带着一股稚嫩,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非常的甜美,仿佛掐一下就能够淌出蜜来。 李家这三个子女,生得倒是个个不同,如果不是在一个府邸里出现,很难联想到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知堇拜见义安公主,公主殿下千岁。” 李知堇走下床榻,规规矩矩地给沈云绾行礼。 看她行动之间没有任何障碍,沈云绾的心底生出了一丝疑惑。 这位李家二小姐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气弱,但并没有什么大碍,应该是她缺少运动和久不见阳光造成的。 可为什么在李知芸嘴里,她的妹妹已经病入膏肓,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究竟是李知芸在撒谎,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沈云绾心念电转,唇畔却是浅笑嫣然:“李二小姐快请起。你是病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说完,轻轻扫了紫竹一眼。 紫竹立刻领会了沈云绾的意思,从沈云绾身后走出。 “奴婢紫竹,一直跟在公主殿下身边,有幸得到公主殿下指点,略通医术。李二小姐,请您坐下,由奴婢给您把脉。” 竟然不是义安公主亲自诊治。 李氏虽然有些失望,但想到义安公主的身份,心底有了一丝释然,她温声说:“有劳紫竹姑娘了。” 李知堇倒是很配合,她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递给紫竹。 紫竹仔细感受着指尖的脉象,除了女子常有的体虚气弱外,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她深深懊恼自己的学艺不精,面带羞愧地朝着沈云绾摇了摇头。 紫竹虽然学医的日子尚浅,但她天赋奇高,一些普通的病症还是能瞧出来的。 可是对于李知堇的病情,紫竹却丁点都看不出来,这让沈云绾生出了一丝兴趣。 “我来。” 沈云绾走到床榻边,拿起李知堇的手。 一会儿之后,沈云绾皱了皱黛眉:“恕我直言,李二小姐的身体也就比普通人差一些,并无任何重疾。” 闻言,李知堇脸色煞白,完全不敢去看看自己姐姐的眼睛,她眼睛里含着泪水,摇了摇头:“我,我心口疼……” 第一百零一章:真病假病? 李氏这时候也发现了妹妹的不对劲。 她蛾眉深锁,狐疑的目光在李知堇的身上来回打量:“堇儿,怎么回事?”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 “姐姐,我是真的心口疼。” 李知堇睫毛扑闪,泪珠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 她一脸哀求地看向李氏:“我没有装病,姐姐,家里给我请了多少大夫,都没有治好我的病,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或许、或许就连义安公主也无能为力。” 妹妹的话让李知芸的心头也“咯噔”了一下。 和李家熟识的江太医也登过门,虽然是隔着一层纱帐给妹妹把脉的,可江太医当时分明摇了摇头。 想到这里,她把目光投向了沈云绾:“义安公主,小妹的病……还请公主殿下有话直说。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承受得起。” “少夫人是怀疑我的判断吗?” 沈云绾的目光从李知堇身上一掠而过。 她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交给二小姐的法子,你以为,在你腋下塞上熟鸡蛋,就能影响我对脉象的判断吗?来给你看病的大夫未必都是庸医,但豪门水深,大家看破不说破罢了。” 李知堇的小把戏陡然间被沈云绾给拆穿,她心里头吓坏了,脸上还要强作镇定:“公主殿下,堇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堇儿可以发誓……” “住口!”李氏一口打断了妹妹的话。 李氏一直对因果报应深信不疑,不管妹妹是不是装病,都不可能让她随便发誓。 “你到底有没有撒谎,让我看看就知道了。” 李氏对沈云绾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婆母的病情那样复杂,在义安公主的妙手下,一日好似一日,如今都可以下床行动了。 李氏走到了床榻前,一只手挑开床帐,接着,去剥李知堇身上的春衫,这个时候,她都不忘给自己的妹妹留面子。 “姐姐,不要……”李知堇努力朝着床脚缩去。 但李氏却不再惯着她了,眼看着李氏就要解开李知堇的衣裳了,屋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甜美的女声。 “听说芸姐姐回来了,你是在堇儿屋里吗?” 李氏下意识地收回手,转身望去,只见一个少女穿着一件百蝶穿花的高腰襦裙,披着霞色菱花纹半臂,梳着的双螺髻上,各垂着两条珍珠珠串。 她容貌秀美,气质文静、娴雅,宛如从仕女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袅袅,你怎么过来了?我听母亲说,你今天要跟姑母去潭柘寺上香?” 李氏的神情露出了几分疑惑。 “芸姐姐,快别提了,我和母亲走到半路,马车的车辙坏了,虽然很快就修好了,但母亲被扫了兴致,我也只能跟着打道回府。” 叫袅袅的少女皱了皱鼻子,娇俏的神情与她娴静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很有几分可爱。 少女说完,一双丹凤眼在屋子里随意一扫,落到沈云绾身上时,眼神忽然滞了滞,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 “芸姐姐,这位姑娘是谁?我还没有见过这般的天仙模样呢。” 闻言,李氏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都是我的疏忽。袅袅,这位是太后娘娘和圣上钦封的义安公主,快来拜见公主殿下。” 少女听了,规规矩矩地朝着沈云绾行礼:“臣女苏簪袅,见过义安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 “免礼。” 沈云绾见这少女行礼如仪,美好的姿态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过的。 特别是她的名字,簪袅,取自秦汉时的爵位名,可见她的父母对她的期许。 “公主殿下,这是我姑母家的表妹,姑丈早逝,她便和姑母一直住在我们家。”李氏向沈云绾点名了女孩的身份。 沈云绾的眼神闪了闪。 这姑娘的眉眼间透着一股从容和自信,一点都不像寄人篱下的样子。 “袅袅姐姐,你来了。” 床榻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像是雏鸟看到了母亲一般,充满了依恋和孺慕。 “堇儿,是谁欺负你了,怎么哭得这样伤心?” 闻言,苏簪袅收起嘴角的笑容,双眉一皱,脸上的神情转为了焦灼。 她几步来到床榻边,将李知堇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堇儿不怕,真有什么事情,芸姐姐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见状,李氏深深地皱起眉,语气忍不住重了些:“堇儿,袅袅也不过比你大半岁,可你看看她的言行举止,连大伯母这么挑剔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你呢?眼看着都要嫁人了,还在这做三岁小儿状。” 李氏是真的心疼这个妹妹,也是真的怒其不争。 如果不是妹妹弱得跟个美人灯一般,仿佛风一吹就坏了,她早就亲自上手调教了。 “少夫人,二小姐已经订下婚事了?” 沈云绾很好奇,哪一家愿意要个病病歪歪的女子进门。 李氏说到这里就要叹气:“不瞒公主殿下,小妹跟安王府的三公子指腹为婚,原本定了今年就要过门,可她身体一直不见好,我们家也只能拖着。” 沈云绾对安王府也略有耳闻。 安王可不是什么闲散宗室,自先帝时起,宗正寺就一直由他掌管,即便赵郡李氏是名门著姓,可安王府也不是泛泛之辈,李家二小姐都病入膏肓了,对方还不趁机退婚? 沈云绾敏感地嗅到了一丝猫腻,或许,这跟李家二小姐的“病情”不无关联! “哦?少夫人,恕我直言,有关二小姐的身体,安王府难道就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吗?” 李家就差大张旗鼓地满世界找大夫了! 李氏愣了愣,随即苦笑道:“不管安王府有没有听到风声,既然他们家不提,那我们家也只能装这个糊涂。公主殿下,您也知道,这退了婚的女子……” 李氏说到这里,霎时想起义安公主也是被镇北侯府退过婚的,后悔自己的失言,只能硬生生地截住了话头。 然而沈云绾并没有放在心上。 “无妨,少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女子存世,总是要艰难一些。我可以跟少夫人保证,二小姐的病在我这里不是问题。” 沈云绾说完,犀利的目光扫过床榻,只见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子,神情同时变了变。 李知堇脸色煞白,苏簪袅眼帘微垂,让人无法窥见她眼底的神色,但那张俏脸上一片幽暗之色。 沈云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心底哂笑了一声,抬眼看向李氏:“少夫人,为了照顾病人的隐私,我需要单独给二小姐诊治,闲杂人等还是回避吧。” “袅袅姐姐,你不要走!” 李知堇下意识地揪住了苏簪袅的袖子,用力到手指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胡闹!还不松开袅袅。” 李氏喝道,见妹妹一副固执的模样,她忍不住上前,一把挥开妹妹的手。 “你要是再任性下去,我就禀告父亲、母亲,把你送到庄子上养病。” 义安公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氏索性下了狠心。 若是因为妹妹的一时任性,失去了安王府这样好的亲事,以后,妹妹就只能从寒门里挑选夫婿了。 这个时候,就连李氏也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是在装病了。 “芸姐姐,堇儿体弱,你要是一味逼迫她,她再像上次一样,烧得人事不知了,芸姐姐难道不会后悔吗?” 苏簪袅一改她懂事、体贴,挡在了李知堇面前,宛如一只护崽儿的母鸡。 李氏被气笑了。 她淡淡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你身上这件百蝶穿花的裙子,用的还是我当初送回府里的料子。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婆母的,婆母转送给我,我又让人送给了小妹。” 李氏轻轻一笑:“表妹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你我心里明白就好,要是说出来,我怕表妹年轻面嫩,会经受不住。” 李氏的话都说得这样重了,若是换了一般的女子,早就羞恼得掩面而走了,苏簪袅却神情自若。 “芸姐姐,这匹布料当初是堇儿坚持要送给我的,若不是芸姐姐说了,我还真不知道料子的来历。请芸姐姐放心,虽然我和母亲寄住在你们家,但我还有几分骨气。我也知道这匹料子贵重,推辞不下,我便拿出了母亲当初陪嫁的镯子,现在还在堇儿的腕上。” 苏簪袅说得义正言辞,落在李知堇身上的目光却很温和:“堇儿,你把衣袖撩起来。” 苏簪袅开口后,李知堇倒是乖乖照做。 她挽起衣袖,只见她的臂膀上套着一只如鲜血般艳红的镯子,印在雪白的肌肤上,犹如雪中红梅般艳丽。 李知堇的语气流露出了一丝埋怨:“姐姐,是你误会袅袅姐姐了。这镯子对我来说大了些,当成臂钏倒是合适。我怕磕坏了,就套在衣服里戴着。袅袅姐姐从来不占我的便宜,你说的话也太伤人了。” 被亲妹妹这般指责,李氏羞红了脸。 她惭愧道:“表妹对不住,是我误会了表妹。” 然而,苏簪袅并没有穷追猛打,而是淡笑着揭过了此事:“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我不会放在心上,希望芸姐姐你也别多心。” 沈云绾挑了挑眉,这苏簪袅的性情倒是疏朗大气,难道自己误会了? 不过,沈云绾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一百零二章:手段阴毒 “聊完了没有?若是聊完了就都出去,不要影响本宫给病人诊治。” 沈云绾也看出来了,若是再让这三个人继续说下去,她们能一直拖延到天亮。 沈云绾索性亮出了公主的身份。 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李氏见状轻笑了一声:“公主殿下有令,岂敢不从!臣妇先行告退。” 李氏转身之际,目光瞥过苏簪袅,只见对方轻咬了一下红唇,接着,竟是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随着屋门被合上,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沈云绾、紫竹和李知堇三个人。 “二小姐,若是我猜得不错,你是不想嫁人才装病的吧?据我所知,安王府的三公子一表人才,我想不出你拒绝这门婚事的理由是什么。” 沈云绾开门见山地道。 她一副闲聊的语气,一双明眸却紧盯着李知堇,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 果然,李知堇的神情不自然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公主殿下,是我福薄,配不上三公子。”李知堇的唇角绽放出一抹酸涩的笑容,像是一朵在寒风中颤颤巍巍的蓓蕾。 李知芸大方得体、八面玲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妹妹! 这副自卑、怯懦的样子,别说是大家闺秀了,就连一般的小家碧玉都不如。 “二小姐,我是一个医者,能治好太后娘娘,说明我的医术远远胜过太医院的人,你的那些说辞,骗骗普通的庸医还行,骗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沈云绾半分都没有给李知堇留情面。 早在一开始,沈云绾便眼尖地发现,李知堇的“病”不在内里,而在浅表,而且,还是断断续续地发作。 李知堇忽然被沈云绾拆穿,脸上出现一抹慌乱。 她脸色煞白,一双眼睛无措地垂下,还在想着如何狡辩。 沈云绾叹了口气。 这姑娘有些缺心眼,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不相信,要去相信一个外人。 如果当初她肯把身上的“暗疾”告诉给家人,那么,也不会是如今的处境了。 “二小姐,你要知道,那些跟你贴心、贴肺的人,除了家人之外,很有可能是别有所图。” 李知堇听了,猛地抬起头,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含着浓浓的诧异。 可能,这姑娘连自己在影射谁都没有听明白。不过,那位苏簪袅心机深沉,就算当着自己这个大夫都没有露出半分马脚,连一丝心虚之色都没有,也难怪会把李知堇耍得团团转了。 “你腕上的血玉镯是用药水浸泡过的,虽然这些药大部分都是活血的药材,不会影响你的健康。但是,这些药水同样是一味药引,若是遇到与它相冲之物,就会让人奇痒无比,还伴生出红疹。” 沈云绾没有一双透视眼,无法看到李知堇在衣裙包裹下的(裸)体,一切只是基于自己的猜测和判断,但看到李知堇瞬间褪去了血色的面庞,沈云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可能,袅袅姐姐不会害我的。”李知堇哪怕被沈云绾说中了,还在帮苏簪袅找借口。 “袅袅姐姐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处处让着我,她绝不会这么对我的……” 对于这种掩耳盗铃的人,沈云绾懒得再废话。 她扫了一眼紫竹。 “帮二小姐把衣服脱了,记住,连贴身的衣物也要一起脱掉。” 紫竹在一旁听了个囫囵,如何不知道,这件事就是那个苏簪袅在弄鬼。 她也不客气,从袖里抽出一截麻绳,不顾李知堇的挣扎,绑住她的双手、双脚,接着,手里的短匕“撕拉”一声划开了李知堇的衣衫。 很快,一具白白净净的躯体映入了沈云绾和紫竹的眼帘,果然,在李知堇的小腹下面,有着颜色鲜艳的红疹,像是毒蘑菇上的红点点一样,密密麻麻的,让紫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公主殿下,果然跟您猜测的一样。不过,这些是什么?”紫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该不会……是花柳病吧?” 紫竹说完,她自己先变了脸色。 李知堇在听到这三个字时没有任何的反应,显然对这种病一无所知。 她被剥光以后,一直双眼紧闭,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流下,看起来很有几分可怜。 不到万不得已,沈云绾也不想采取这么暴力的手段,毕竟她是医生又不是流氓。 但这姑娘大概是被苏簪袅PUA得太狠了,完全无法与她沟通,恐怕,在她没有听到苏簪袅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前,仍是不肯相信苏簪袅才是害她的黑手! “不是花柳病,苏簪袅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就是一种类似于桃花廯的皮肤病,只要避免接触令她过敏的源头,再用蒲公英泡水之后洗上七天就可以消除了。” “这个奴婢知道。蒲公英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利湿通淋等功效,可以治疗皮肤的疮疡肿毒。公主殿下,奴婢没有记错吧?” 紫竹庆幸自己认真背过《百草经》,否则公主提起的药草,自己对药性还一无所知,那就辜负了公主的一片谆谆教诲之心了。 “你说得不错。”沈云绾点了点头,“你现在可以去请李少夫人进屋了。” “是,公主殿下。”紫竹得到了沈云绾的肯定,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不一会儿,李氏便跟着紫竹来到了妹妹的闺房。 看到妹妹身上盖着一条锦被,不仅嘴巴被人用帕子堵住了,露在被子外的双手还被麻绳捆住,而且手腕上一片淤痕,明显是挣扎过的痕迹。 李氏的脸色变了变。 她难掩心疼地冲到了床榻前,回头看向沈云绾:“公主殿下,这是……” 碍于沈云绾公主的身份,李氏不好出言质问,若是普通大夫,她早就发作了。 “少夫人,二小姐的病,还是让紫竹来跟你说吧。” 沈云绾端坐在桌子前,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她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让李氏心里的怒气散了散。 这时候李氏也反应了过来。 义安公主跟自己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妹妹呢! 当紫竹把事情的经过重复了一遍,李氏气得脸都红了。 她恨声道:“我就说,一个才十七岁的姑娘,怎么就能跟菩萨似的,原来是大奸若忠。别说是堇儿,就是我母亲也看走眼了!” 李氏越想越是气不过,恨得掐了一把自己妹妹的脸蛋:“你真是蠢死了。我早跟你说过,你的贴身衣物,要不你自己亲手去做,要不就让你屋里的针线丫鬟负责,就是府里的针线房都不能用。” 这还是李氏有一次亲眼撞见苏簪袅给妹妹做了贴身的寝衣送过来,在苏簪袅走后才特意嘱咐了一句,可妹妹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真是气煞她也! 而且这个蠢丫头也不想想,每次穿了苏簪袅送来的寝衣,她身上的皮廯就会发作,就是这样,她下次竟然还敢穿! “少夫人,恕我直言,现在你再来怪二小姐已经晚了。少夫人还是好好想想,安王府即使知道二小姐病入膏肓,依然不肯退婚的理由吧。” 苏簪袅对嫡亲的表妹下毒手,而且还是这么阴毒的法子,不可能只是出于单纯的嫉妒,除非……是为了巨大的利益,她才会甘愿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氏何等精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朝着自己的婢女吩咐:“你去把苏簪袅请进来,记住不要表现出异常。” 屋里一阵静默,只有李知堇在默默垂泪。 这时候李氏总算知道沈云绾为什么会把妹妹的嘴给堵住了,若是让这丫头开口,非得坏事不可。 很快,苏簪袅就被婢女请进了屋。 她脸色如常,进屋之后先给沈云绾行礼:“公主殿下,不知我表妹身体如何?公主殿下有没有找到病因?” 苏簪袅一连抛出两个问题,眼神里也很自信,这说明,她认为她的布局非常缜密,并且不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也是,李知堇的皮廯在难以启齿之处,就算自己同为女子,以李知堇的性子,也没有勇气言明。 恐怕苏簪袅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让紫竹扯了李知堇的衣裙,她的那点伎俩也就一览无余了。 沈云绾没有回答,而是拿起茶盏,悠然自得地啜了一口,仿佛杯里的茶水是仙露琼浆一般。 沈云绾这副态度,让苏簪袅的心头升起了一抹狐疑。 她这才注意到,从她进屋之后,拔步床上的纱帐一直是垂下的,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苏簪袅眼神闪了闪,忧心忡忡地道:“堇儿,你怎么样了?我来看你了。”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纱帐时,从屏风后冲出了一道人影,苏簪袅还没有看清楚是谁,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 李氏的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苏簪袅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撞在一旁的床柱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苏簪袅痛的眉毛、眼睛全部扭成了一团,一时间竟是分不清脸上更痛,还是后背更痛。 好半晌,她才有力气抬起手,抚着红肿的脸颊,朝着李氏怒目而视。 “芸姐姐,不知道我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才让芸姐姐一言不合就动手。我和母亲虽然借住在你们家,却是舅舅、舅母一再邀请,母亲才肯带着我长住的。难不成,在芸姐姐眼里,我这个表妹就跟你的下人一样,可以任由你欺辱、打骂吗?” 苏簪袅的眼神中充满了激愤之色。 她冷笑了一声:“士可杀、不可辱!你陇西李氏的门第太高,我苏氏高攀不起,就此告辞。” 说着,苏簪袅含怒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李氏,就要转身离去! 第一百零三章:护送回府 下一刻,苏簪袅便被紫竹拦住了去路。 “苏小姐,不要急着走啊,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奴婢手里的匕首可不长眼。” 一把短匕在紫竹的手里转了转,充满了威胁之意。 苏簪袅没想到拦住自己的人竟然是义安公主的婢女,顿时又急又气:“我好歹也是官家千金,义安公主,你凭什么让一个婢女来羞辱我!何况你一个客人,又凭什么插手李家的家事!” 苏簪袅这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难道自己露出了破绽?否则,以李知芸的性子,就算心里对自己再不满,也不会当面对自己喊打喊杀的。 不,不可能! 苏簪袅随即便把这个猜测否定了。 李知堇懦弱、愚蠢,自己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李知堇绝对没有勇气将她的“病”昭告于天下。 想到这里,苏簪袅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安定了下来,她捂着半边脸颊,虽然略显狼狈,眼神却很坦荡。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戳了芸姐姐的肺管子,不如我们去找舅母评理好了。” “苏小姐,都到了这时候,你就没有必要装糊涂了。” 紫竹不想再跟对方废话,用匕首挑着一件小衣,丢到苏簪袅面前。 “我们公主自然不会插手李家的家事,可也不会让人砸了她的招牌。你的这点伎俩,公主殿下一眼识破,你就不要妄想瞒天过海了。” 看到自己亲手缝制的“小衣”时,苏簪袅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这件小衣怎么了?”她一脸不解地问道。 “够了!”李知芸的耐心已经告罄。 她看着苏簪袅的眼神像是含了无数的钢针,恨不得将苏簪袅扎成一个刺猬。 “我们家好吃好喝,倒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出来。你害了堇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知芸的声音透着切齿的恨意。 “少夫人,我多嘴一句,安王府至今没有上门退婚,还是详查一下苏小姐的行踪吧。” 沈云绾说完,将一张药方递给了李知芸:“二小姐的病并不严重,照着上面的方子每日蒸洗,七日之后就会恢复正常。只是这门婚事还能不能保住,就看二小姐的造化了。” 聪明人之间不用把话点透,李氏听了,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东西!” 李氏只恨刚刚那一巴掌打得少了。 “来人,把表小姐押到柴房里,姑母若是问起,我自会跟她交代!” 不怪李氏生气,谁能想到苏簪袅会盯上堇儿的未婚夫,为此不惜对堇儿下毒手。 等到堇儿撑不下去,自家为了延续这桩婚事,以父亲的性子,说不定就会让苏簪袅代嫁。 至于安王府的三公子,恐怕早就跟这水性杨花的小贱人有了首尾,才会按兵不动,可笑自己还以为安王府都是重诺之人。 想到这里,李氏恨的心头滴血。 她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家门不幸,让公主殿下看了笑话。今日有劳公主了,改日我一定跟母亲登门道谢。” “少夫人客气了。” 事情解决了,李家想要关起门来清理门户,沈云绾不会不识趣,她点点头:“本宫就先走了。” “恭送公主殿下。” 李氏亲自将沈云绾送到了垂花门处,沈云绾刚要上马车,一道长身玉立的人影从门后走出,冲着沈云绾长身一礼:“参见公主殿下,家母让在下护送公主殿下回府。” 这人竟是与沈云绾在花园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李知非。 “李夫人太客气了。本宫带了护卫,就不麻烦二公子了。”沈云绾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公主殿下,在下刚刚在花园里对您有所冒犯,此番是为了向公主殿下赔罪。” 李知非抬起头,一双眼睛仿佛藏着星星,他眼里除了惭愧之外,还有一丝莫名的暗芒,连沈云绾也无法勘破。 她若有所思地弯了弯唇。 “看来二公子的酒已经醒了。” 李知非愣了愣,脸上浮上一抹腼腆之情,与他方才的飘逸潇洒有着鲜明的对比,让人几疑这人还有一个孪生兄弟。 “在下酒品太差,又爱豪饮,因此闹过很多笑话,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行了,既然二公子坚持要送,那便送吧。” 沈云绾不知道对方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但自己一个未婚女子,对方至多把自己送到公主府的大门处,还能跟着自己进府不成! “多谢公主殿下。” 李知非又是长身一礼,等沈云绾上车后,他方才对胞姐说道:“长姐,我奉母亲之命护送公主殿下回府,请恕弟弟失礼,先行一步。” “去吧。”李氏现在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李知非身上,与他打完招呼,便匆匆折返。 马车上,紫竹嘴角下垂,一直扁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沈云绾瞥了紫竹一眼,悠悠地收回了视线, 还是紫竹憋不住了:“公主殿下,李家这是什么意思?干嘛还要派李二公子来送您?” “别人礼数周到不行吗?” 沈云绾淡淡地扫了紫竹一眼。 “什么礼数周到,我看他是别有居心!”紫竹愤愤不平地说道。 “哦?难道你看出了什么?”沈云绾以前真没发现,紫竹的目光居然比自己还敏锐。 “看出什么了,快说。” 然而,紫竹的下一句话瞬间打消了沈云绾对她的期待。 “公主殿下,这不是明摆着嘛!今天是朝廷的休沐日,李家不派已经成亲的大公子来送您,反而选了尚未成亲的二公子,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紫竹都快气死了!一个风流浪荡子,方才还借着酒意在花园里调戏公主,凭什么来挖自家王爷的墙角,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本宫怎么没发现,你还有编故事的天赋!”沈云绾看着紫竹都快要气成一只河豚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若是真如你所说,李知非对本宫有意,这会儿还不凑过来说话?可你看,对方有凑到马车前来示好吗?” “公主殿下,说不定这就是李知非高明的地方。奴婢看他就是心怀叵测、欲擒故纵!” 紫竹气咻咻地说道。 怎么回事,公主殿下对李知非的印象竟然不坏,不行,自己一定要将此事禀告给王爷, 紫竹藏在袖子下的手指攥成了一个小拳头,她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替王爷守护好公主,绝不能让外面的狂蜂浪蝶得逞。 如果沈云绾知道紫竹心里头的想法,非得罚她将《千金方》抄上一百遍不可! “好了,此事不许再提了。有这个时间,你把昨日的功课复习一遍。” 沈云绾说完,浓密的睫羽轻轻垂落,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外面,李知非骑在马上,跟在马车五步之外。 他一只手握着缰绳,操控着胯下的骏马前进,心神略有几分分散。 他被长姐的婢女扶回房间,饮下一碗醒酒汤后,整个人便彻底醒酒了。 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被母亲叫去了正房。 李知非刚行完礼,就被母亲抛来的问题砸懵了。 “知非,你看义安公主如何?” 李知非当时脑中一个激灵,想起在花园里惊鸿一瞥的女子,便是巫山神女、洛水宓妃也不过如此, 哪怕自己当时喝的酩酊大醉,那抹倩影也牢牢印在了脑海,难以消除、难以排揎。 李知非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夫人微微一笑:“虽然义安公主曾经跟镇北侯府的世子订下婚约,又和沈尚书断绝了父女关系,但此女能够得到太后和陛下二人的青眼,说明她必有过人之处,倒是配得上我儿……” “母亲。”李知非淡淡一笑,“就怕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这些话,母亲说得早了。” 李夫人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若不是你一直留在陇西老宅读书,凭你的才学,朝中早就有你的一席之地。别说是义安公主了,便是陛下亲生的那两位公主,我儿哪个配不上!不过是我们家不想早早的押宝而已。” …… 就在李知非分神之际,前面的车夫发出“吁”的一声,义安公主府到了。 李知非赶忙收回了心神,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 紫竹刚一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杵在她眼前的“讨厌鬼”,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二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有奴婢扶公主下车,就不用李二公子多此一举了。” 说完,紫竹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将沈云绾稳稳地扶下车。 等到沈云绾站定之后,李知非淡淡一笑,冲着沈云绾拱手一礼:“公主殿下,您的婢女误会了,在下方才候在马车前,是表示对公主殿下的尊敬之意,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紫竹被李知非将了一军,咬了一下嘴唇,偷偷看向沈云绾。她自觉给公主丢了脸,目光里充满了羞愧。 不曾想,沈云绾却是浅浅一笑:“紫竹是太后娘娘赐给本宫的,一直对本宫忠心耿耿,如果有冒犯到李二公子之处,本宫代她跟李二公子赔罪。” 紫竹就算冒失了一些,可她对自己却是以命相护。沈云绾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去责罚她。 第一百零四章:龙影卫 虽然,紫竹是萧夜珩送给自己的人,但沈云绾笃定对方不可能跑去跟太后求证,况且就算太后得知此事,也会帮自己来圆谎。 沈云绾明晃晃的维护让紫竹的心里十分感动。 紫竹又怎么可能让公主殿下来代自己赔罪。 她快言快语地道:“李二公子,奴婢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希望李二公子原谅奴婢这一次。”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倒显得李知非因为一点小事便斤斤计较,毫无容人之量。 李知非一脸无奈地解释:“公主殿下,在下绝没有责怪紫竹姑娘之意。既然是误会一场,澄清了就好。” “感谢李二公子海涵。” 沈云绾朝着对方颔了颔首,径直踏过公主府的门槛,在她身后,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直到沈云绾的身影消失不见,李知非的唇角轻轻弯了下:看来自己判断有误,这位义安公主的性子跟温柔婉约毫无关系。 这样一个有些孤傲的女子,却能够同时得到陛下和太后二人的青睐,真是有趣。 …… 公主府内有个月牙湖,形似月牙,湖里的水是从玉泉山上引来的活水,这座府邸在没有荒废之前,前主人经常在月牙湖的湖畔宴客。 沈云绾走到此处,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湖边闪过。 她厉声喝道:“站住。” 那人却充耳不闻,一直蒙头往前走,却被紫竹纵身一跃,挡在了他面前。 “孟大人,怎么是你?”紫竹一整个惊住了。 沈云绾也随之赶到。 看到缩头缩脑的孟池,她气不打一处来:“孟大人是跑到公主府来当奸细了?” “呵呵,公主,不要误会,我就是走错了路,误把这里当成了谨王府。” 孟池咧嘴笑道,那张阳刚至极的面孔露出一道憨厚的笑容,非常具有迷惑性。 沈云绾绝不会让他轻易过关。 “少给我打马虎眼!赶紧说实话,否则,我手里的毒药可不认人。” 沈云绾深知孟池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只好拿话吓唬他! 孟池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赔笑道:“公主,刚刚送您回府的男人是谁?我看他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油头粉面? 李知非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跟这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沈云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好人,要我看,你才不像个好人。” “公主,这你就不了解男人了。有些男人装得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却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我老孟多实在啊,那种地方我沾都不沾!这才是真男人的本色!我们家王爷那更是这个……” 孟池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真男人中的男人。” 男人不男人沈云绾不知道,但孟池这发言,油腻也是真油腻。 她忍耐地扶了扶额头:“你不要跟我东拉西扯。先不说你以貌取人可不可取,这跟你们王爷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自己非萧夜珩不可了? “公主,这关系可大了。” 孟池东瞅瞅、西瞅瞅,趁着左右无人,凑到沈云绾身边,暧昧地眨了眨眼:“公主,我偷偷告诉你,这个话,我绝没有跟第三个人说过。” “哦。”沈云绾没有多少兴趣,方才在听了紫竹的一番“高见”后,沈云绾对孟池的“秘密”没有任何的期待感。想也知道,这个秘密必定是跟萧夜珩有关的。 但沈云绾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只听孟池神神秘秘地说道:“公主,我们家王爷从三岁起就开始修炼纯阳神功,去年便练到了最高一层的十九层,已经臻入化境。不瞒你说,王爷这积攒了二十年的纯阳之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保证公主你以后受用不尽……” 果然狗嘴里头吐不出象牙。 沈云绾自忖自己是不是太仁慈了,为什么不早早把这个家伙给毒哑。 她扭动手指,关节处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孟池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啊——” 他的喉咙里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高亢的声音直接冲破了天际,惊起假山上停歇的飞鸟。 孟池刚刚用的是传音入密,紫竹不清楚孟池说了什么,竟然能惹恼一向好脾气的公主殿下,连她在一旁看着都替孟大人觉得疼。 “混账东西,本宫让你再胡说八道!” 沈云绾还不解恨,结束了对孟池的酷刑后,一包药粉冲着孟池撒下去…… 孟池还没有从这股疼痛中回过神,胸腔里忽然一阵震动,喉间不受控制,发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嗝。 “嗝、嗝、嗝……” 孟池接下来就像一只老母鸡一样,“咯咯咯咯”个不停。 紫竹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 “公主、嗝、你饶了、嗝、饶了、嗝、我这一次,嗝……”孟池第一次发现,原来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会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给你两个时辰,让你冷静一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一个眼神扫过去。 孟池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捂着嘴巴慌忙让出一条路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云绾扬长而去。 “公主,您就不好奇孟池是来干嘛的吗?” 紫竹小心翼翼地问道,唯恐触了沈云绾的霉头。 “好奇什么?他的想法跟你一样。” 沈云绾嗔怪地瞥了一眼紫竹:“我还要问你呢,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萧夜珩的人?为什么非要把我和他凑到一起去!” 紫竹发现公主对自己还是非常纵容的,若是换了孟大人,公主才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呢。 紫竹笑嘻嘻地说:“公主,奴婢跟您实话实说,当初王爷把奴婢派到您身边,奴婢就已经把您当成了准王妃。不仅奴婢这样认为,周长史和孟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紫竹亲口所说,沈云绾绝不可能猜到,紫竹一开始就抱着这种离谱的想法。 沈云绾被紫竹震惊到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当初萧夜珩派你来,难道不是监视我的?” “公主,您怎么会这么想?王爷从来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奴婢曾经是龙影卫的人,这是王爷最大的底牌,如果只是为了监视您,那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奴婢。” 紫竹没想到公主会对王爷存在这么大的误会。 她急得脸色赤红,拼命跟沈云绾解释:“公主,您对王爷来说很特殊,能让他这样关心和紧张的女子,您是第一个。还有太后娘娘,她早就将您视作未来的孙媳妇。公主,奴婢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的。” 紫竹说了这么多,沈云绾关心的却是其他. “龙影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紫竹被沈云绾的问题噎了噎。 敢情自己说了这么多,公主就只关心这个。 她虽然有些失望,仍是向沈云绾透露了一部分。 “公主,龙影卫是从民间挑选,大多数人跟奴婢一样是孤儿。奴婢从七岁起便开始受训,经过层层选拔,最终才来到王爷身边。除了习武天赋之外,凡是龙影卫之人,还需要有其他的特长……” 沈云绾就说紫竹怎么会有如此绝佳的记忆力,枉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捡到宝了,没想到对方本就是锥处囊中,只等展露锋芒的那一天。 “除了你,还有谁是龙影卫出身?”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光芒闪动,对紫竹口中的龙影卫充满了好奇。 紫竹沉默了片刻。 沈云绾发现自己在强人所难,善解人意地道:“若是你不方便透露,我就不问了。” 说完,浅浅一笑,神情中带着几分调侃:“毕竟你现在已经离开了龙影卫,是公主府的人了。” “公主殿下,奴婢永远都是您的人。”紫竹松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跟沈云绾说道。 “但是有一个名字,奴婢可以跟您透露,奴婢猜,就算跟您说了,王爷也不会责怪奴婢的。” 紫竹说完,附在沈云绾的耳边,嘴唇嗡动,细微的声音几不可闻。 “龙影卫竟然是由他掌管?!”沈云绾挑了挑眉,有些意想不到。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能够掌控神秘莫测的龙影卫! 沈云绾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谁!” 沈云绾飞身越出,差点与门外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小心!”萧夜珩连忙将人扶住。 沈云绾借力站稳了身形,红唇微微翘起,言辞却如刀子般锋利。 “萧夜珩,你怎么回事?你和你的属下就这么喜欢不请自来?还是说,你也跟孟池一样,认错了府邸?” “孟池今天来过?”萧夜珩两道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面色带着一丝不愉:“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胡说?” 萧夜珩对他自己的属下还真了解。 沈云绾轻笑了一声:“你指哪方面呢?” “云绾,有关莫小雨之事,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你才误会了。无论是小雨、小雪还是小露、小霜,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何况……” 沈云绾的明眸流露出浓浓的讥诮:“萧夜珩,我是你的什么人啊?你要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解释?你又要解释什么呢?” 萧夜珩被沈云绾的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那股迫切想要见到她的冲动冷静下来后,渐渐化为了懊恼,此刻,他的面色带着难言的僵硬。 第一百零五章:醋缸打翻 在一阵如同死水一般的静默后,沈云绾率先打破了沉默:“紫竹,你先下去吧。” 紫竹如蒙大赦,飞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她放松地拍了拍胸口,刚刚王爷的脸色也太吓人了。 屋子里,沈云绾支走了罚站一般的紫竹,不想再搭理萧夜珩,走到书桌前,将昨日写的一张药方揉成了一团。 萧夜珩的视线一直在跟随着沈云绾移动。 见状,心头浮上一股莫名的焦躁,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无奈咽下。 萧夜珩此刻终于意识到了名分的重要性。 他的一双墨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挫败。 沈云绾挑了挑眉,扫了一眼男子神色莫测的面庞,“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一会儿要就寝了。你还想赖在这里吗?” 这一声响动,仿佛惊醒了萧夜珩。 他注视着沈云绾,一双墨眸晦暗如墨:“云绾,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萧夜珩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沈云绾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沈云绾并没有等来萧夜珩的回答。 眨眼间,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沈云绾还没有反应过来,唇上忽然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沈云绾惊讶地睁大眼,只见男人身上的清冷、孤傲一扫而空,墨眸里的温度如火焰般炙热。 萧夜珩擒住了沈云绾的下颌,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沈云绾的面颊,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印。 萧夜珩在发什么疯! 沈云绾开启樱唇,狠狠咬了萧夜珩一口。 萧夜珩虽然疼得蹙起眉,不仅没有退却,反而趁虚而入,放肆地汲取着她的甘甜。 得寸进尺!沈云绾索性下了狠手。她屈起手臂,狠狠一个肘击,撞在萧夜珩的腹部。 萧夜珩闷哼了一声,手指卸掉了力气,瞬间便失去了对沈云绾的掌控和钳制。 沈云绾望着他痛苦的脸色,唇畔浮上一抹冷笑:“萧夜珩,我记得你不止一次提出要跟我保持关系,也一再失言!今天这算什么?” 沈云绾刚才的一击分毫没有留情,如果不是萧夜珩内力深厚,恐怕已经受了内伤。 等到疼痛平复过去,他低下墨眸,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广阔无垠的深海,眼底涌动的满腔温柔更是如潮水一般的汹涌。 “云绾,我以为失控的滋味会很痛苦,但我接受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现在,我很郑重地问你,愿意接受宸王妃之位吗?” 萧夜珩突如其来的“表白”把沈云绾给打懵了。这才过了多久!当初还嫌弃自己会成为他的负累,现在却问自己接不接受宸王妃的位置! 沈云绾就连唇角的冷笑都消失了。 她的一双桃花眼没有任何情绪时,有着冰花一般的冷艳,仅仅一个眼神,仿佛就能把人给冻住。 萧夜珩的目光不闪不避,迎着那双冷艳的眼睛,墨眸的温度依旧炽热。 “所以……你愿意吗?” 沈云绾皱了皱眉。 萧夜珩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难道跟那个莫小雨有关? 他想用自己来当挡箭牌? 沈云绾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云绾,你别误会,我已经让人将莫小雨送到了庄子上,我会保她后半生无虞,但也仅此而已。” 萧夜珩耐心地跟沈云绾解释。 沈云绾对萧夜珩怎么处置莫小雨并不感兴趣,她甚至不想知道莫小雨是谁。 “哦,然后呢?” 沈云绾倒要看看萧夜珩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今天送你回来的人是李府的二公子李知非吗?” “他难道有什么问题?”沈云绾蹙起漂亮的黛眉,无法不让自己阴谋论。 “难道他暗地里投靠了萧君泽?” 除此之外,沈云绾想不出其他能让萧夜珩如此紧张的理由。 “云绾,并非如此。”萧夜珩被她天马行空般的想法震惊了一瞬,心底那股翻涌着的醋味倒是消散了许多。 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牵动了情绪,萧夜珩随即自失地一笑:“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可笑,在我听说你是被一个男子送回公主府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侍卫去打听此人的出身背景,第二件事便是出府来见你。甚至……” 萧夜珩的语气顿了顿,在沈云绾因为惊讶而瞠圆的水瞳中,坦诚了他的阴暗和敌意。 “我有想过,若是他侥幸偷得了你的芳心,即使他是名门之后,我也要手刃此贼!” 从萧夜珩的语气中,沈云绾感到一股嗜血的杀意,哪怕这股杀意不是对着她的,她的手脚依旧冰冷了一瞬。 此刻,回过神的沈云绾心里面就只有一个念头,男人的占有欲都这么可怕吗? “萧夜珩,你想多了,我对李知非没有任何兴趣,你就不要给自己搞一个假想敌了,还有……” 然而,沈云绾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夜珩打断。 “李家大公子李知涯早已入仕,李知非却一直待在李家祖籍,直到今年才入京,就为了一鸣惊人。另外,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寻常男子早已成亲,李家却一直没有中意的儿媳人选。而你,大概是李夫人眼中的最佳选择。”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萧夜珩也不会这般冒失,深夜前往公主府。 萧夜珩根本无法欺骗自己,在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对李知非的恐惧,毕竟,以李知非的出色很少有女子不心动的。 何况,比起自己的朝不保夕,李家从前朝屹立到现在,几经风雨而不倒,即便萧君泽登基,李家也有足够的能力保下沈云绾。 理智上,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萧夜珩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又如何?我对李知非没有兴趣,李家还能强娶不成?何况你也说了,我只是最佳选择,却不是唯一的选择。” 沈云绾没想到,萧夜珩竟然会因为一个李知非打翻了一缸陈年老醋,明明自己跟他连八字都没有一撇。 “云绾,你答应我了?”萧夜珩会错了意,一双深邃的墨眸释放出浓浓的惊喜。 沈云绾挑了挑眉,自己有哪句话答应他了? 难不成萧夜珩以为自己拒绝李知非就是答应他求娶了? 那他还真是想多了。 “萧夜珩,你不是说,你的王妃就是一个活靶子吗?既然你都无法护我周全了,那这个位置还是让给其他不怕死的女子吧。” 沈云绾的拒绝让萧夜珩的心跳停滞了刹那,他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关节握到泛白。 萧夜珩压根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样快! “云绾,我宁愿空悬王妃之位,也不会让它落到别的女子头上。不管你信不信,至今为止,你是唯一能够拨动我心弦的女子。让我牵肠挂肚,让我辗转反侧。” 萧夜珩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情话,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恨不得把整颗心剖出来,还怕血淋淋地吓到了沈云绾。 这样患得患失,已经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一个李知非,就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危机感吗?” 沈云绾无法体会到萧夜珩的情绪,就只是单纯的好奇。 在她看来,李家二公子虽然风采卓绝,有林下之风;可萧夜珩与李知非同在一处,不仅不会被夺去风采,反而还要略胜一筹。 难道爱情真的蒙蔽了萧夜珩的双目?想到这里,沈云绾的红唇不自觉地浮上了一丝浅笑。前世的自己一朵桃花也没有,没想到一朝重生在古代,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云绾,一个李知非或许不足无虑,可我不希望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眼前的女子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辰,早晚有一天,她的美好会被所有人知道,真到了那一天,自己难道要跟一群狂蜂浪蝶去争风吃醋吗? 萧夜珩一向深谋远虑,参透自己的心意后,自然要未雨绸缪。 “可是我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沈云绾若是对萧夜珩不曾心动过,最早就不可能用亲吻来试探他的心意。 方才萧夜珩强吻自己时,沈云绾气归气,虽然下了狠手,实际上却是手下留情,若是换了其他男子,敢轻薄自己,还没有靠近前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可沈云绾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他萧夜珩想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想和好就和好,门都没有! “云绾,我一定会尽心周全,绝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在来公主府之前,萧夜珩便下了命令,启用了五年前布下的消息网。这意味着,他提前了决战的时刻。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万一……” “云绾!”萧夜珩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即使明知道沈云绾只是假设,可萧夜珩依然不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对她不利的话。 “别紧张。” 沈云绾浅浅一笑,一双明眸中闪动着慧黠的光彩。 “我就是假设你都受不了,要是我真有点什么,你还不得疯掉。不如……” “不如什么?”萧夜珩将墨眸里的紧张掩饰得很好。 “我有个提议,我们谈一段地下恋情怎么样?” 沈云绾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萧夜珩尝够患得患失的滋味! 第一百零六章:听戏 “地下恋情?”乍然听到这个新鲜的词汇,萧夜珩虽然不解其意,已经开始皱眉了。 “云绾,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两个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但前提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这样,也不会给我带来危险了。” 沈云绾说完,一双明眸眨呀眨的,像是一只天真的小鹿,一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萧夜珩纵有千言万语都被她堵在了喉中。 偏偏沈云绾就像不会看眼色一样,笑容甜得仿佛掺了蜜:“萧夜珩,我聪明吧?” 聪明?的确聪明,直到自己的心意后,就把自己放在她的手掌心里捏圆搓扁了。 而自己明知被戏弄,连一丝生气的感觉都没有。 萧夜珩这一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此生自己都不可能放开她了。 “好,我答应你。”萧夜珩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沈云绾的提议对他们两个都很有利。 沈云绾的明眸里闪过一抹狡黠,萧夜珩要是以为自己只有这点招数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这才是第一步。 “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应该离开了?” 沈云绾的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轻笑了一声。 “该不会……你今晚想要留宿吧?” 沈云绾的这句话对萧夜珩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他一张白皙的俊颜仿佛染上了胭脂般赤红,人更是差点原地摔倒。 “云绾,不许拿自己的名声来玩笑。”萧夜珩努力让自己忘掉那个荒谬的提议,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哦。”沈云绾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长睫翩跹,如同晒太阳的猫儿般娇慵。 “那你怎么还不走。” 被沈云绾连下几道逐客令,萧夜珩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时,脚步再次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什么承诺都没有要到。 萧夜珩摁下心头的燥意,温和着语气又确认了一次:“所以,除我之外,你不会再对其他男子倾心了?” 感情这种事,若是可以控制,那就不会有人琵琶别抱、始乱终弃了。 但看着那双暗藏着忧虑和忐忑的墨眸,沈云绾发现,目前为止,没有比萧夜珩更合自己心意的。 她的唇畔绽放出一朵嫣然的笑容,大方地给对方吃了一个定心丸。 “萧夜珩,你了解我,我不是左右摇摆的人。所以,即使我们两个的关系只有你知我知,我也不会红杏出墙的。” 沈云绾说完,娇软的身躯重新贴近了萧夜珩。 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涌入萧夜珩的鼻端,接着两条如藤萝一般柔软的玉臂勾住了萧夜珩的颈项,迫得他微微低头。 就在这一瞬间,沈云绾的红唇印在萧夜珩的面颊上。 “盖章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萧夜珩的薄唇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来时满心焦灼,去时,他的背影像是一道清风。 啧,男人! 沈云绾盯着萧夜珩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哂笑了一声。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一双明眸始终都是弯着的。 然而,对沈云绾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就在沈云绾沉浸在睡梦中时,一双手将她轻轻摇醒。 “紫竹,又出了什么事?” 沈云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面前的一双手十分修长,骨节俊秀,指腹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分明是男人的一双手。 接着,她便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清贵、古雅的龙涎香将她给包围,让沈云绾安心地贴进了男人的胸膛。 “出了什么事?” 沈云绾又发现了一个确认关系的好处了。 若是从前,萧夜珩深夜造访,自己再困、再累,也要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可是现在,自己却可以明目张胆地赖在他的怀抱里偷懒。 显然萧夜珩也有这样的想法。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云绾这般不设防的模样。 穿着一件玫瑰红的寝衣,一头绸缎般的青丝披散在背后,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仿佛含着湖水一般明媚又动人,就连语气都是娇慵的。 “巫倩从刑部大牢逃走了。” 虽然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萧夜珩的声音却很柔和,像是害怕惊吓到了沈云绾一样,甚至,他的手掌放在沈云绾的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 就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萧夜珩还有些生疏。 “巫倩?” 沈云绾反应了一瞬,她回头,在黑暗中与萧夜珩清亮的墨眸撞在了一起。 “薛元弼派人告诉你的?救走她的人是谁?” 萧夜珩轻笑了一声:“自然是萧君泽。他这次瞒的严实,父皇还不知道他做下的好事。但京城的贵胄圈子都已经传开了,只是还没有人敢告诉父皇。” “他的病还没好?”沈云绾惊讶极了。 萧君泽可是郑太后的亲孙子,郑太后这是下了多重的手!一个能对亲孙子都这么狠的女人,难怪对自己说利用就利用了。 “好是好了,但萧君泽想要打破他‘断袖’的传闻,必须尽早弄出子嗣。巫族据说有生子的秘药。” “生子秘药?” 沈云绾震惊了,想要改变男女性向的法子,以现在的医学手段根本达不到。 便是自己前世身为修真者,也绝不会用灵力去扭转胎儿的性别,这可是有违天道之事,一旦做了就会结下因果。 “云绾,我派去南疆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传回一些关于巫族的消息。巫族虽然存在这种秘药,但生下的孩子却天生痴傻。” “所以,巫倩的下落是你透露出去的,你就等着萧君泽作茧自缚?” 沈云绾从萧夜珩的怀抱里离开,绝美的眉眼带着一股浅浅的笑意。 “萧夜珩,看不出你竟然这么恶毒。” 沈云绾脸上笑嘻嘻的。 “明明是愿者上钩。” 萧夜珩淡淡一笑:“想不想看戏?想的话,我带你去。” 这才是萧夜珩深夜前来的目的。 云绾曾在沈家蒙受过的苛待和屈辱,自己会帮她一点点讨回来,直到沈家双倍奉还。 “看戏?大晚上的?”沈云绾嘟了嘟嘴,一张娇俏的脸蛋带着几分娇嗔。 萧夜珩爱极了她此刻的娇态,在她眉心轻轻一吻,带着满满的珍爱,仿佛动作重一点,她就会化掉了一般。 沈云绾感受到了男人对自己的珍惜,唇角的笑容更加明媚,还有几分罕见的娇蛮。 “萧夜珩,如果我觉得这场戏不好看,可是要发脾气的。说不定我会三天不理你。” 浅浅的笑意从萧夜珩那双深邃的墨眸里缓缓晕开,如淡冶的春山般醉人。 沈云绾陷在他的笑容里,一双桃花眼短暂地迷蒙了一下。 见状,萧夜珩的笑容更深了,忍不住在她唇畔印下一个吻,比起那天的失控,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点到即止。 “那……敢问公主殿下,要去吗?”这般小心和顺从,是面对帝王都不曾弯折的傲骨,在心上人面前却甘之如饴。 “去,怎么不去。要是这场戏不精彩,我还等着惩罚你呢。” 沈云绾赤脚跳下床。 萧夜珩皱了皱眉,双手将沈云绾捞起,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地上凉,当心被寒气所侵。” “萧夜珩,你是不是忘了我就是大夫。”沈云绾在他脚背上用力跳了跳。 对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调皮。”反而是一只手捏了捏沈云绾的鼻尖,带着无尽的宠溺和纵容。 还是沈云绾觉得没意思了,穿上绣鞋,走到屏风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最后蒙上面纱。 “不要耽误时间了,快走快走。” 沈云绾反客为主,推着萧夜珩往房间外走去。 …… 沈云绾跟萧夜珩的轻功就是放眼整个大魏也找不到能跟他们比肩的。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出现在京郊附近的一座田庄内。 萧夜珩取出一张薄薄的银质面具,将它罩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晦暗的墨眸,寒气四溢的目光竟让他多出了几分陌生之感。 沈云绾不由恍惚了一下。 明明半个时辰前,他还将自己圈在怀里,极尽宠爱和呵护。 “云绾,一会儿进去的时候要小心,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躲到我身后。” 萧夜珩说完,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沈云绾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银质的面目擦过肌肤时带来金属独有的冰冷感,沈云绾回过神,那双墨眸里的冷意已经被温柔所占据。 她弯起唇,声音软得像是云朵,甜得像是蜜糖。 “知道了。若是见机不对,我就躲在你身后。” …… 一片黑暗的庄子内,其中一个院落仍然点着灯,与黑漆漆的四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间屋子内,无论是博古架上的器物还是桌上的文房四宝,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就连落地罩上悬着的纱帘都是极其珍贵的霞影蝉翼纱,还用金线在纱帘上钉了上百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远远望去,一片软红之中珠光氤氲,不似凡间所有,倒像是天上的仙境。 就在这时,从落地罩的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先是一条水绿色的披帛飘落在地上,紧跟着便是“叮叮咚咚”钗环委地的声响。 让人生出无限的好奇,不知道落地罩后面,究竟上演着一场怎样的好戏! 第一百零七章:偷香窃玉 这就是萧夜珩所说的好戏吗? 沈云绾睁大眼睛,盯着屋里头的动静。 可惜落地罩上挂着的纱帘将视野全部挡住了。 沈云绾就只能看到一条绣着穿花蝴蝶的郁金裙,一件翠绿色芍药绣纹的对襟上襦,除此之外,除了不断晃动的落地罩,听不到任何动静。 沈云绾渐渐觉得无趣,回头看向萧夜珩,明眸里有着意兴阑珊的神色。 却见萧夜珩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沈云绾也就耐下性子,等着萧夜珩所说的“好戏”。 就在沈云绾昏昏欲睡时,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王爷,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一管柔媚的女声如泣如诉,听起来像是拒绝,却透着一股欲迎还拒的意思。 沈云绾顿时精神一振,这分明就是沈婉竹的声音! 王爷? 难道另一个人是萧君泽?! 沈云绾扫了一眼地上的衣衫,一双美眸闪闪发亮。 这么说,沈婉竹正在给楚明轩戴绿帽子?要知道这可是在古代,女子通奸,不仅要被浸猪笼,就连同族的女孩子都要受牵连。 沈婉竹的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沈云绾浮想联翩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暴躁,仿佛他的耐性已经到了极点。 “竹儿,我把你当做冰清玉洁的仙子,即使爱慕你,也不忍心逼迫你。可你却仗着我的纵容利用我,差点让我名声尽毁。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落地罩前,沈婉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水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一头青丝胡乱披着,露出雪白的臂膀和大腿,在空中胡乱地扑腾着…… 沈婉竹怎么也没想到,她人都要歇下了,宸王却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趁着自己弯身行礼,宸王竟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沈婉竹当时心里害怕极了,连挣扎都忘记了,直到发间的钗环和衣裙散落了一地,她这才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沈婉竹一口咬在宸王的虎口上,借着他吃痛的功夫,嘴巴才得到自由。 可此刻的沈婉竹已经不成样子了,身上就只剩了一件肚兜,一身的玲珑曲线和妩媚风情半遮半掩,瞬间让宸王失去了神智。 眼看着就要发生无可挽回的局面,沈婉竹只能跟男人示弱,一双杏眼含了泪,楚楚可怜地质问道。 然而,宸王接下来的表现却出乎了沈婉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跟从前一样,做低伏小地跟自己道歉,反而双目赤红,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撕碎一样。 沈婉竹吓得脸色都白了。 可宸王接下来的这番话,沈婉竹绝不可能承认。 她惨笑了一声,两行泪水成了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宸王的衣襟上,瞬间将他的前襟打湿了一片。 “殿下就是这样想我的吗?为了殿下您的大业,我做了许多违背本心之事,日夜遭受良心的折磨和煎熬,可我无怨无悔。” “竹儿,在本王面前,你说这些可就没意思了。” 宸王看着沈婉竹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不仅没有任何怜惜,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戏谑。 “赏花宴那天,本王想要跟沈云绾生米煮成熟饭,你主动请缨,答应帮本王玉成此事。枉本王还以为你比王妃还要贤惠、大度,可你却引了一个侍卫进来,想让他毁掉沈云绾……” 宸王说着,眼神里浮上淡淡的怒意,甚至从声音里带了出来:“结果有人就等着做那只黄雀,就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本王才会跟一个男子……” 宸王说不下去了,他的一只手臂仍然悬在沈婉竹的腰肢上,不让她从半空里掉下去,另一只手捏住了沈婉竹的下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指印。 沈婉竹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 她因为疼痛,眼泪落得更加凶了。 “王爷,我不知道是谁挑唆您,才会让您怀疑我。您的王妃将王府管理的水泼不进、针扎不入,我就算在背后想做点什么,凭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办到?” 沈婉竹仗着宸王没有证据,死活不肯承认。 “竹儿,你说得对。没有证据的事情,本王也不好硬按到你头上。不过……” 宸王打量着身上活色生香的美人,目光里带着志在必得。 “你若是让本王一亲芳泽,本王便既往不咎,否则,本王真要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沈婉竹抬起一双迷蒙的泪眼,迎上男人满含贪婪和欲望的目光,身体抖了抖。 她心里是有楚明轩的,哪怕宸王是天潢贵胄,她也从来没将宸王列为自己的夫婿人选。 可是现在,沈婉竹发现,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入了蛛网的小虫子,根本没有脱身的能力。 想到这里,她心中又痛又怕,只能用破碎的目光看着宸王,唇畔的笑容哀伤而苍白。 “殿下如此对我,是不是已经忘了,在皇家猎场上,我为您挡的那一箭。如果不是我师父医术高明,此刻,我已经转世投胎了。” 说完,沈婉竹牵起宸王萧君泽的手,缓缓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就在这里,如果再深上两寸,就会扎进心脏,神仙也救不了。我虽然侥幸偷来了一条命,却昏睡了三天三夜,更是在床榻上躺了半年才下床。” 沈婉竹颤颤巍巍地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淌在她雪白的面颊上,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 “王爷若是真的要对我一逞兽欲,我也只能随王爷施为。大不了一死而已。” 感受着掌心下的绵软,萧君泽有些心猿意马,只想现在就把沈婉竹给要了。 可是沈婉竹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桶冰水浇在萧君泽的头上,让他熊熊的欲火被浇了一个透心凉。 萧君泽抽回了自己的大掌,看着心如死灰的沈婉竹,终于唤醒了心底的一点良知。 “本王刚刚太冲动了,竹儿,希望你不要生本王的气。” 萧君泽放在沈婉竹腰间的手臂松了松,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嘴唇贴在沈婉竹唇上,将沈婉竹亲的气喘吁吁,这才意犹未尽地腾开手。 “竹儿,都怪本王,对你情难自控。”萧君泽占了便宜还要卖乖。 落地罩的另一边,沈云绾虽然看不到这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两人的对话中也能猜到萧君泽的禽兽行径。 如果不是沈婉竹亲口所说,沈云绾根本不相信,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会给萧君泽挡箭,即使皇帝打算立萧君泽为太子,沈婉竹也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当然,更让沈云绾没想到的,还是萧君泽的禽兽不如。尽管沈婉竹品性卑劣,可沈婉竹好歹救过萧君泽的命!萧君泽却差点做出强*暴救命恩人的恶事,啧啧…… 皇帝是不是瞎了眼,这种人怎么配当太子! 以为这场戏已经看完了,沈云绾撇了撇嘴,跟萧夜珩传音入密:“戏也看完了,我们走吧?” 虽然,沈云绾并不觉得这场戏有什么好看的。 “云绾,要有耐心。”萧夜珩贴在沈云绾耳畔轻声说道。 他低哑、磁性的嗓音仿佛一坛刚揭开泥封的醇酒,令人生出熏熏然的醉意。 沈云绾有些不适地想要往后躲,耳垂上却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舌尖扫过,带来一阵难言的酥麻,沈云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完全陷入了萧夜珩的怀抱里。 虽然屋内的场景令人厌恶,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色中,两个人呼吸交融,鼻端是她身上淡雅、清甜的幽香,掌心下是她不盈一握的楚腰,偶尔会有几根调皮的发丝扫过自己的面庞,像是搔在自己的心尖上…… 即使萧夜珩的自制力已经达到了禁欲的地步,也渐渐意乱情迷了起来,一颗心在胸腔里不甘地鼓噪着,只想将沈云绾藏起来,藏在袖中,随时随地都能带着。 “萧夜珩,你疯了!” 沈云绾反应过来,害怕惊动屋里的两个人,不敢高声说话,只能压着嗓子低叱。 然而,萧夜珩已经被她彻底蛊惑了,什么理智、自制全都抛到了一边。 他仔细感受着舌尖滑腻的触感,小小的一点,像是一颗美味的樱桃,裹在酪浆之中,又浇上了琼浆玉液,酸酸甜甜,还很醉人。 萧夜珩那张白皙如玉的俊颜浮上薄薄的浅红,犹如玉山之将倾,俊美绝伦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幸好,都被夜色遮住了,幸好,这里是人烟罕至的庄子,才没有让女子们为之丢失了芳心。 “别这样……” 沈云绾挣扎不得,只能柔声哄他。 “萧夜珩,你想想里面,你还有兴趣吗?何况我早晚都是你的,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沈云绾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冲动,萧夜珩平时就跟冷冰冰的雕像般,可是现在,竟然屋里屋外只有一墙之隔,却在做偷香窃玉的坏事。 沈云绾咬了咬樱唇,心里生出了一丝怒气。 都怪萧君泽这个禽兽,如果不是他胡乱发情,也不会刺激到萧夜珩了。 还有萧夜珩,他不是整天把男女大防摆在嘴边吗?! 这个该死的家伙明明就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第一百零八章:为你出气 五月的夜风带着丝丝沁凉,吹在脸上,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 萧夜珩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连他身上的血液都是滚烫的。靠着最后残存的几分自制力,他终于舍得从那小巧的耳垂上移开了。 “抱歉,绾绾,我有些情难自禁。” 萧夜珩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沈云绾含怒回头,怒瞪了萧夜珩一眼,一双水波粼粼的明眸却没有半分威慑力,而是妩媚至极。 萧夜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有了加速的趋势。 他在心里默诵了一遍《楞严经》,总算没有再做出唐突佳人的行为。 沈云绾心里不爽极了。 自己被萧夜珩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岂是一句道歉可以抵消的。 她刚想去寻萧夜珩的“晦气”,屋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怒吼,惊雷一般的声音让毫无准备的沈云绾吓了一跳。 萧夜珩连忙将沈云绾扶好了,像是哄小孩一般,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云绾心里仿佛有猫在抓,抓心挠肝地想要看到里面。 “萧夜珩,不如我们到屋顶去。” 沈云绾用唇语说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萧夜珩的肯定。 萧夜珩点点头,揽住沈云绾的纤腰,纵身一跃,转瞬之间已经来到了房梁上。 哪怕四周潜伏着许多高手,两个人就在宸王府侍卫们的眼皮底下,他们的小动作依然没有被发现。 到了屋顶上,萧夜珩小心地揭开了两块瓦片,和沈云绾占好了位置,往屋内望去。 两人居高临下,哪怕萧君泽和沈婉竹躲在落地罩后面,被纱帘围绕着,屋里的情形照样一览无余。 只见萧君泽紧紧箍住了沈婉竹的手臂,两条衣袖滑落到了膀子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白花花地晃人眼。 萧夜珩猝不及防,一瞥之后,立刻移开了视线。 沈云绾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王妃说你并非完璧之身,本王还不信。沈婉竹,本王以为你冰清玉洁,没想到你却轻浮放荡。本王问你,你的守宫砂呢!” 沈云绾挑了挑眉。 这萧君泽可真有意思。这两人一个罗敷有夫、一个使君有妇,难不成萧君泽还要让沈婉竹为他守身如玉吗? 萧君泽是不是忘了,楚明轩才是沈婉竹的未婚夫! 屋子里,沈婉竹慌得六神无主。 师父明明说过,只要自己服下秘药,手臂上的守宫砂就不会消失,可是怎么会…… 沈婉竹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臂,两片朱唇不断颤抖。 “不可能……宸王殿下,这不可能!臣女怎么可能做出有辱家门的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想到宸王妃竟然在宸王的面前诋毁自己,沈婉竹的目光充满了恨意。 她喃喃:“是王妃陷害我。殿下,一定是王妃陷害我!她早就不满殿下对我另眼相待,表面上与我亲如姐妹,却在背后对我捅刀子。” 沈婉竹的两条胳膊快要被宸王捏碎了。 她忍着身上的剧痛,一双杏眼殷殷地注视着宸王,言辞恳切,一副为宸王着想的语气:“殿下,王妃两面三刀,这种枕边人,殿下应该尽早防范,以免将来背后遭创!” “好一张天花乱坠的巧嘴,你这满口谎言的滋味尝起来倒是不错。” 萧君泽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他冷笑:“你要是真的冰清玉洁,你的守宫砂又去了哪里?你该不会告诉本王,你是在梦中失贞了吧?” 萧君泽像是一个被妻子带了绿帽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讥诮。 沈婉竹紧紧咬住了嘴唇。 因为她根本没办法解释。 “贱人!” 萧君泽朝着沈婉竹甩出一巴掌。 沈婉竹被打的脑袋偏了偏,娇嫩的肌肤上浮起五道红红的指印。 然而比起脸上的疼痛,沈婉竹心里更多的是复杂难言的屈辱和心碎。 在沈婉竹心里,宸王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是她的兄长和知己,毕竟,宸王曾经待她那样好。 可这一巴掌却把沈婉竹给打醒了,如同美梦一样,梦醒之后烟消云散。 哀莫大于心死! 沈婉竹捂着脸颊,痛哭起来。 “没错,我早就把自己交给了明轩哥哥。他是我未来夫君,我只不过是把身子提前给了他。我心中也只有明轩哥哥一人,宸王殿下,我有什么错?!” 沈婉竹的理智已经消失殆尽,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质问宸王。 “你还敢来问本王你有什么错!” 萧君泽冷笑了一声:“本王从前还很好奇,你那妹妹国色天香,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能连自己的婚约都守不住。原来你就是靠着这种下作的手段绑住了楚明轩!贱人!” 萧君泽气不过,冲着沈婉竹再次挥出了一巴掌。 这次沈婉竹有了心理准备,一把咬在宸王的胳膊上,借着宸王吃痛的功夫,从他怀里挣脱开。 殊不知,她的举动把萧君泽激怒了。 萧君泽虽然身体底子差,好歹也练了一点强身健体的功夫,沈婉竹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见萧君泽大步一迈,三两下就把沈婉竹捉住了,犹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把她提到了半空。 “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的那些小心思,你对本王一直欲拒还迎,不就是想让本王一直为你牵肠挂肚吗?” 萧君泽现在十分痛恨从前的那个自己,如果不是他一叶障目,又怎么会被沈婉竹戏耍了这么久。 如今一朝清醒,沈婉竹对自己耍的这些小手段,都是自己母妃从前玩剩下的,这让萧君泽如何不怒! “既然你这般淫*荡,本王就成全你!” 萧君泽用力一扯…… 沈婉竹身上的衣服立刻碎成了许多片,一缕一缕的布条落在地上,沈婉竹的身上渐渐空无一物。 沈婉竹虽然身材纤细,有着弱不禁风之感,身材却骨肉亭匀,该有的地方都有,且比一般女子还要丰腴一些。 萧君泽看的血脉贲张,哪里还忍耐的住。 他将这具柔滑无比的娇躯强硬地搂进了怀里,不顾沈婉竹的挣扎,一把扔在床榻上。 “本王一会儿可要仔细品尝一番,被楚明轩搞上手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王爷,你是要逼死我吗?” 沈婉竹脸上泪水涟涟,仿佛倾盆大雨似的,一双杏眼已经肿成了桃儿。 曾经沈婉竹的眼泪还没有落下,萧君泽便心疼的要命,就连宸王妃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萧君泽心里更恨,他勾起唇,露出满怀恶意的笑容:“王府里的姬妾都是处子之身,就连秦楼楚馆,也不敢拿残花败柳来招待本王。沈婉竹你应该感到荣幸。” 萧君泽的目光居高临下,将紧紧抱着自己前胸的沈婉竹打量了一番,语气轻蔑至极。 “本王今天就破例一次,尝尝这残花败柳的滋味。” 说完,不顾沈婉竹的尖叫和挣扎,将她压在身下,接着,一只手挥落了纱帐。 直到这时,萧夜珩的一双墨眸才缓缓睁开。 然而,沈云绾根本没有留意身畔之人的动静。 她的全副心神都落到了屋子里垂落的纱帐上。 可惜,饶是她目力过人,也无法穿透纱帐,只能看到两道交叠的影子,以及耳边不断传来的啜泣声。 不过一会儿,啜泣声便化成了妩媚的低吟,还有男人野兽般的喘*息声。 啧,看来里头的战况不是一般的激烈。 沈云绾忍不住咬起自己的大拇指。 她在思考,悄悄潜进屋子并且不被发现的可能有多大。 “云绾。” 萧夜珩连着叫了两遍沈云绾的名字才让沈云绾回过神。 没想到沈云绾的第一句话却是:“萧夜珩,我们要不要进屋看看?” 萧夜珩被她匪夷所思的提议惊呆了,就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云绾,不许调皮。” “嘁!你真无趣。” 沈云绾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这要是孟池,早就跟自己一拍即合了。 萧夜珩这个假道学! 沈云绾后悔今晚跟他出来了。 萧夜珩并不清楚沈云绾心里头的想法,见她打消了注意,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萧夜珩真怕沈云绾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要是她坚持进屋,萧夜珩自己都无法预料,究竟自己会顺着她还是阻止她。 幸好云绾只是随口一提。 想到这里,萧夜珩的眉目更加温柔了,一双墨眸如同月光流泻,将沈云绾密密匝匝地缠绕住。 “云绾,解气了吗?” “解气?”沈云绾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萧夜珩的思路。 “沈婉竹诬陷你与男子有私情,还妄图让人玷污你的清白,如今却自食恶果。你开不开心?” 原来萧夜珩是在说这个。 难不成,今晚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没想到他为了自己这般煞费苦心。 沈云绾心中有些感动。 她缓缓地勾起唇,嘴角绽放出一朵甜蜜的笑容。 “开心的。” 萧夜珩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自己心里面又怎么会不痛快!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沈婉竹失贞的?” 沈云绾难掩好奇地问道。 连自己都没有看出沈婉竹的不对劲,萧夜珩是在沈婉竹身上安了一双眼睛吗? 第一百零九章:馄饨摊 3虽然萧夜珩觉得,沈云绾的关注点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他仍是回答得很耐心。 “沈家赶出去了一个婢女,恰好被盯梢的人撞见,花了五十两银子从人牙子手里把人买走了。” “沈婉竹不是号称菩萨心肠吗?她居然舍得赶走婢女?”沈云绾的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 “据说那个婢女想要勾引镇北侯府世子楚明轩。沈婉竹指名要将那个婢女毒哑,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过被我的人先一步救下。” 萧夜珩顿了顿,说道:“后来孟池都没怎么逼供,那婢女就将她知道的全部说了。云绾,你要记住,对下人威要大于恩,要让她们认清自己的位置。若是有问题,直接处置了。否则后患无穷。” 沈云绾听了一阵无语。 萧夜珩究竟是从哪里看出自己仁慈的,逮着机会就要给自己讲一番大道理。 何况,自己又不会跟沈婉竹一样,去跟婢女姐妹相称。然而,在沈婉竹的心里还是将婢女们视为下人,久而久之,自然会出问题。 “好了,我们也不要总是在人家的房梁上头说话了,还是尽早离开吧。” 沈云绾唯恐萧夜珩还要继续说下去,直接转移了话题。 萧夜珩帮沈云绾整理好身上的斗篷,接着,将她一缕贴着脸颊的碎发拂到了耳后,温声说:“我们现在走,还能赶上去朝阳大街的吉祥馄饨铺吃馄饨。据孟池说,那家店的鲜肉馄饨味道很不错。” 萧夜珩也是从孟池口中得知,沈云绾喜欢美食,这才投其所好。 “可以吗?” 沈云绾美目亮了亮,想到萧夜珩的双腿,瞬间便否定了他的提议。 “还是不要了。若是你被人认出来,那就糟糕了。” 萧夜珩身上的残毒完全解了,何况他现在还没有坐轮椅,万一被人发现,京城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放心,这家馄饨铺很偏僻,是由一对老夫妇在经营,每天只卖三十碗,卖完就收摊。今天又不是休沐日,在那里不可能撞到熟人。” 萧夜珩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已经派人提前调查清楚了。 去吃馄饨的都是贩夫走卒,被撞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我们还等什么!” 前世沈云绾就重口腹之欲,即使一朝穿越,身上的馋虫还在。 她当先运起轻功,走到了萧夜珩前面。 真是急性子,连地方都还不知道。萧夜珩隐去墨眸里的笑意,在后面紧紧跟上。 两个人速度极快,很快就把这座庄子甩在了后面。 庄子里的人也绝不会知道,今晚庄子里不仅混进了两个陌生人,这两人还旁若无人地旁观了一场好戏! 天边渐渐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沈云绾和萧夜珩从一条小巷里现身,两个人虽然彻夜未眠,精神却很好。 萧夜珩带着沈云绾七拐八绕,走到了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前。 只见一对年龄大约在六十左右的老夫妇支了一张馄饨摊,两个人正在摊前忙碌着。 在摊子周围摆了八张矮桌,桌前头坐着五、六个客人,俱都穿着粗布短衣,吸溜、吸溜地喝着碗里的馄饨。 这些人虽然狼吞虎咽,吃饭的姿态并不文雅,却给人一种吃得很香的感觉,流露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沈云绾本来还没有感到饿,看他们吃得这么香,也跟着看饿了。 她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目光盈盈地看向萧夜珩,顿时让萧夜珩的一颗心都被融化了。 萧夜珩扬声道:“大叔,来两个大碗的鲜肉馄饨,再多要一碗馄饨汤。” 萧夜珩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动听,犹如金玉相击一般,让低头吃着馄饨的客人全都放下碗,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几个客人都惊住了。 萧夜珩和沈云绾两个虽然衣饰简单,身上的料子却不一般,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的光芒。 尽管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露脸,萧夜珩戴着银质的面具,沈云绾则是戴着幂篱,但两个人的站姿都不一般,一个卓尔不群,一个亭亭玉立,站在那里便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别说是馄饨摊的客人,就连经过的路人都看呆了。 招呼着客人的老翁愣了愣。 他的馄饨摊开了有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贵人过来。 “二位是要鲜肉馄饨?大碗的?姑娘能吃完吗?” 老翁怀疑地看了一眼沈云绾。这姑娘这样纤细,他家的大碗馄饨足足有三十个,俱都馅大皮薄,汤又足,喝完了还能再要,这姑娘能吃完吗? 沈云绾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萧夜珩。 他身上的孤高傲然消失殆尽,而是被亲切、随和所取代,那声“大叔”更是让沈云绾惊呆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萧夜珩叫出这样亲切的“称呼”。 “大叔放心吧,她要是吃不完,我来替她吃。” 萧夜珩微笑着说道。 沈云绾听后惊讶极了,萧夜珩居然要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他的洁癖哪里去了? 也许是银质的面具遮掩了几分他的威严和凛冽。 老翁并没有察觉出面前的男子是一位真龙,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位寻常的富贵公子。 他笑道:“公子是带着少奶奶出来玩的?没想到我这不起眼的小店也有贵客落脚。” 虽然老翁的称呼不伦不类,但萧夜珩还是被这句“少奶奶”取悦到了。 他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在沈云绾即将落座时,却抬手阻止她,而是帮她垫了一块赶紧的帕子。 沈云绾立刻看向这一对老夫妇,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会心一笑。 负责煮馄饨的老妪乐呵呵地打趣:“有个这样体贴的夫婿,少奶奶一定很有福气。” 因为沈云绾戴着长长的幂篱,将整个身型都遮去了大半。因此老两口并没有发现沈云绾梳着少女的发髻,而不是妇人头。 沈云绾刚想解释,却被萧夜珩轻轻地捏了一下手指。 他浅笑:“老人家说错了,能娶到我夫人,是我三生有幸。” 老妪呆了呆,随后欢快地大笑,露出快要掉光了的牙齿:“年轻人真是恩爱。当家的,你多给他们小夫妻半碗馄饨,老婆子我今天心情好。” 这馄饨就是十碗八碗都不够一两银子。 萧夜珩岂能跟百姓争利,正要拒绝,却见沈云绾笑眯眯地道:“多谢阿翁和阿婆。” 她甜美的声音宛如掺了蜜一般,直直甜进了听者的心窝。 老夫妇两个听了更是笑开了花。 “少奶奶这声音甜的,怪不得能让这位公子把您装在心尖尖上。” 饶是沈云绾,也被这句直白的夸赞弄得俏脸微红。她庆幸还好自己有幂篱遮挡,否则又该让萧夜珩得意了。 聊天的功夫,两大海碗香喷喷的鲜肉馄饨端上了桌。 萧夜珩自己拿了一双筷子,轮到沈云绾,还是用帕子擦完才递给她。 “趁热吃。”萧夜珩柔声说道。 两个人都是吃过无数珍馐美食的,这碗被孟池推崇备至的馄饨在两个人的食谱上实在排不上名号。 可是听着熙熙攘攘的喧闹声,甚至小娃娃的哭声,一碗普普通通的馄饨却变成了人间至味。 萧夜珩弯起嘴角,把碗里的馄饨吃完,就连下馄饨的鸡汤都喝得一点不剩。 沈云绾吃到二十几个,实在吃不下了。 她又不好意思推给萧夜珩,拿勺子舀起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萧夜珩见状,从她面前把碗端过来,重新拾起筷子,吃起沈云绾碗里的馄饨。 沈云绾不自觉地咬住了樱唇,一双明眸怔怔地盯着对面的男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沈云绾还以为萧夜珩只是说说而已,可萧夜珩却没有半分勉强,将沈云绾碗里的馄饨悉数吃完,馄饨汤也是一滴不剩。 沈云绾目瞪口呆。 萧夜珩这是吃了比自己双倍还多的馄饨,他居然这么能吃吗? “我带的生津消食丸,你要不要吃上一颗?”沈云绾压低了声音问道,她真怕萧夜珩撑坏了。 “云绾,你也太小看我的食量了。” 萧夜珩被她溢于言表的关心取悦到了。 温柔的笑意从他的眉目间蔓延开来,虽然面具遮住了他俊美绝伦的面庞,但他唇畔的笑容还是一样的动人。 “放心,我就算再吃上一碗都没有问题。” 沈云绾放下心来,她从荷包里取出一粒银花生,打算跟老夫妇结账,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的熟悉。 “老板,给我来一碗馄饨。” “公子,还是跟从前一样不放葱花,另外再多煮十个吗?”老翁笑眯眯地问道。 说话的那人听了,朝着老翁比了一道大拇指:“您老真是好记性,我虽然每年都会光顾,可我留在京城的日子并不多,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没想到您老连我的喜好都记得。” 这道声音…… 沈云绾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老翁并没有察觉到沈云绾这桌的暗潮汹涌,一张苍老的脸庞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不瞒公子,公子头一次来我这馄饨摊,我还以为是天神下凡,似公子这般的人物,就算公子只来过一次,老朽也忘不了。” 老翁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云绾这桌,脸上的笑容更加地深了。 “这桌客人也是,不是老朽自吹,下次你们再来,老朽照样能一眼认出来。” 老翁说完,那位客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沈云绾这边。 即使隔着好几桌客人,沈云绾依旧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锐利和试探。 第一百一十章:我的心上人 “哦?”男子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这馄饨摊我也是偶然经过才发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同道中人。” 男子的目光从萧夜珩的身上一掠而过,到了沈云绾这里,却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继而,他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沈姑娘,京城这么大,你我却能在这里相遇,算不算有缘?” 男子说完,萧夜珩身上爆发出逼人的寒意,就连周围的客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沈云绾生怕萧夜珩出现任何过激的举动。 她深吸了口气,接着淡淡一笑:“公子认错人了。” 沈云绾刻意改变了声线,希望李知非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却相当执着:“沈姑娘,在下虽然不才,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云绾面前的空晚上,笑着对店家说:“这位姑娘的馄饨钱记在我账上。” 孰料,负责收钱的老翁摇了摇头:“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少奶奶是跟她的夫婿一起来的。” 闻言,李知非的目光闪了闪。 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坐在义安公主旁边的男子,一直引而不发,就是因为没有好的时机开口询问。 老翁的话恰好给了李知非一个合适的由头。 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姑娘何时有了一位夫婿?” 李知非一口一个“沈姑娘”,态度非常笃定。 沈云绾可能再掩耳盗铃了。 这次她没有再改变声音。 一把清冷的嗓音犹如刚刚化冻的冰泉水,带着刺骨的冷意:“李二公子,既然我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公子就应该谨遵君子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沈云绾送给了对方一个软钉子。 李知非闻言垂下目光,双手交叠,举至眉间,语气十分诚恳:“谨受教。” 沈云绾轻哼了一声:“一碗馄饨,我又不是吃不起,就不用麻烦李二公子了。” 说完,沈云绾偏过头,对着老夫妇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尽管被幂篱挡住,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亲切和欢快。 “老人家,馄饨味道很好,我下次还来吃。” 老夫妇两个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也知道这是贵人们的事情,他们插不上手。 闻言笑呵呵地道:“少……贵人喜欢就常来。” 老翁也不知道该给沈云绾叫什么,刚说了第一个字,便生硬地改了口。 沈云绾淡淡一笑,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银花生,递给一旁的老妪。 没想到老妪不仅没有接下,反而一脸惊慌:“贵人,要不了这么多。” “老人家收下吧。” 沈云绾柔声说道:“我还会再来吃馄饨,这是我以后的馄饨钱。” 老妪讷讷地握住了银花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走吧。”沈云绾转过身,对萧夜珩说道。 然而,两个人刚走了几步,就被李知非拦住了。 “沈姑娘不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吗?” 义安公主是第一个让李知非动了娶妻的心思的。 他自认,无论家世、样貌、才学,还是品行,都能配得上义安公主。 两个人能够相遇在馄饨摊,这说明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对于可能出现的情敌,李知非无法忽视过去。 “李二公子,我的事,还需要跟你禀明吗?” 沈云绾被拦住后,心头生出一股不悦,声音更是冷漠至极。 “奉劝李二公子认清自己的身份。” “姑娘是千金之躯,我也是担心姑娘的安危。” 李知非不仅没有识相地让开,还挑衅地瞥了萧夜珩一眼。 “兄台你藏头露尾,连用真面目示人都不敢,你就只会躲在女子身后吗?” 李知非的眼神有着浓浓的轻蔑。 闻言,沈云绾蹙起了黛眉。 她直接握住了萧夜珩的手指。 男人指骨修长,将她的手指牢牢包住,轻握在掌心。 “李二公子既然好奇心这么重,现在知道了?” 沈云绾轻笑了一声,声音宛如蜜糖一般甜腻。 “他姓甚名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本宫的心上人。”沈云绾的那句“本宫”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三个才能听到。 李知非脸色变了变,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间,一股愤怒之火压在胸口,却不得抒发。 就在这时,萧夜珩勾起薄唇,发出极轻的一声笑。 李知非愣了愣。 此人的笑声,仅仅一个音节,仿佛便有着无穷的深意。 李知非一开始还猜测这男子是义安公主的面首,可是现在,他无法确定了。 …… “真是扫兴。” 两个人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沈云绾仍是不开心地皱着黛眉。 “这个李知非也太不知所谓了。他以为他是谁!我的事,轮到他指手画脚了吗?” 卢晗之跟自己推荐的名单里,李知非排在第三位,可见卢晗之对他的重视。 此人很早之前便有着神童的名声,后来更是被青山先生收入门下。 这种人,怎么可能毫无城府,当街做出失态的事。还不是因为美貌惑人,让他迷失了心智。 萧夜珩的墨眸闪过了一丝寒意。 他没有跟沈云绾解释李知非的动机,而是微笑着说道:“那个馄饨摊,以后还去吗?” “你说呢?”沈云绾挑了挑眉,一双燃着怒气的桃花眼目光凝睇,看在萧夜珩眼里,却犹如娇嗔。 “你差点暴露了身份,我下次哪里还敢来。都怪孟池这个家伙,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没有调查到。” “倒也不能怪他。”虽然沈云绾还在气头上,萧夜珩仍是帮孟池说了一句公道话。 “李知非每年在京城呆的时间并不长,每次进京,至多呆上一个月,孟池只查了这半年的客人。” 沈云绾从萧夜珩的话语里捕捉到了非同寻常的信息。 “你好像很了解李知非。” 一个没有出仕的人,萧夜珩却连对方每年在京城只待一个月都知道。 “不是说陇西李氏一直保持中立吗?难道李家暗中投靠到了萧君泽那一方?” 沈云绾刚说完,自己就把自己的说法给否定了。 “不可能啊。李家的长女李知芸是薛元弼的长媳。如果李家投靠了萧君泽,薛元弼不可能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若真是这样,薛元弼绝不可能再让李知芸跟娘家来往。” 古代跟现代不同,女子一旦嫁人,就是夫家的人了。死后也要上夫家的族谱。 可以说,丈夫对妻子有着绝对的约束力。 否则也不会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一说了。 “云绾,李家没有站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萧夜珩无意跟沈云绾多说,仅仅只说了一句话。 然而,萧夜珩非但没有打消沈云绾的疑惑,反而让她更加好奇了。 “我知道了!”沈云绾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你一开始的打算是要将李知非收入麾下吗?” 如果是这样,那萧夜珩对李知非的提前关注就说得通了。 萧夜珩见沈云绾对李知非生出了兴趣,心中警铃大作,只能实话实说。 万一弄巧成拙,真的让沈云绾开始关注李知非就不好了。 这点萧夜珩有着切身体会。 最开始,自己对沈云绾是怀疑、关注,然后就是欣赏和怜惜,最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说道:“卢晗之曾经给过我一张名单,李知非也在上面。后来,我关注他不是因为名单,而是因为你。我不可能对自己的情敌一无所知。” 情敌? 沈云绾的笑意从眉梢眼角倾泻而出。 “萧夜珩,看不出你的醋劲这么大。” 萧夜珩没有否认,而是一脸认真地说道:“云绾,你太好了,我不得不防。” 听他的语气,仿佛自己随时都会被抢走一样。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放在以前,沈云绾只要听听都觉得窒息了,可是换成萧夜珩,她的心头却忍不住浮上了一丝甜意。 这一刻,沈云绾清醒地意识到,陷进这段爱情里的,不仅仅是萧夜珩,还有自己。 当然,沈云绾并不会因此逃避,正视自己的内心,恰恰能说明一个人的强大。 “萧夜珩,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好的。” 沈云绾一双明眸眨了眨,浓密的长睫被朝阳染上了浅浅的碎金,像是羽毛一样,从萧夜珩的心间刷过,又酥,又痒,又麻。 此刻,萧夜珩只想吻住那张甜美的红唇,尽情汲取她的芬芳与甘甜。 但以萧夜珩的教养,哪怕此处空无一人,他也做不出光天化日在大街上卿卿我我的举动。 他只能满腔柔情地握住了沈云绾的一只玉手,放在掌心里爱不释手地揉捏着。 “萧夜珩,痒……” 沈云绾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宛如风铃一般。 萧夜珩忽然搂住了沈云绾的纤腰,带着她一跃而起。 沈云绾的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现在可是大白天,要是让行人看到房梁上出现了两个人,还不得引起骚乱和恐慌。 “萧夜珩,你疯了!” 沈云绾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男人的手臂却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地带着沈云绾一个轻纵,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匣中之物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糟糕,要被发现了! 沈云绾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紧张的瞳孔缩了缩,另一只手悄悄探入袖中,捏着一包迷药。 “云绾,是自己人。”萧夜珩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紧绷,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声线像是月光般温柔。 屋里的人也随之走了出来,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孟池。 原来此处竟然是萧夜珩的一个据点。沈云绾放下心来,捏着药粉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属下参见王爷,参见公主。”孟池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面色严肃地给二人行礼。 沈云绾敏感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仿佛是从杀戮场上赶过来的。 她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从孟池身上掠过,最终在他的衣袖上发现了一抹干了的血滴,浅浅的一点暗红,和黑衣几乎同色,如果不是目光锐利,就会直接忽略过去。 “孟池,事情办的怎么样?” 萧夜珩没有任何背着沈云绾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道。 “回禀王爷,属下幸不辱命。” 孟池咧开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沈云绾却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东西呢?带回来没有?”主仆两个一来一回地打着哑谜,让沈云绾听得云里雾里。 “王爷稍等。”孟池转身进屋,不一会儿,便娶了一个木匣子出来。 沈云绾皱了皱琼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孟池暗中瞥了沈云绾一眼,这才问道:“王爷,要打开看看吗?” “不必了。”萧夜珩抬手制止。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离开。” 萧夜珩话音方落,从院子的角落里钻出一个男人,他身形矮小,面目普通,属于放到人海里完全找不到的那种人。 他打开屋门,左右看了看,从巷子口赶过来一辆马车,朝萧夜珩躬身行礼:“请主子上车。” “云绾,上车。” 萧夜珩在孟池目瞪口呆的神情里将沈云绾打横抱起,揽着她坐进车厢内。 直到马车驶出了小巷,沈云绾仍是不明所以。 “萧夜珩,孟池昨晚是不是跑去杀人放火了?” 沈云绾可以肯定,孟池匣子里装着的不是普通之物,或许是颗人头也说不定。 萧夜珩已经跟沈云绾亲密如斯,在他心里,早已将沈云绾视作了未来的妻子,自然不会瞒着对方。 “云绾,两年前我之所以会在战场上中了北蛮的埋伏,是因为军中有内鬼,如今我肃清了身上的余毒,首要做的就是清理门户,把这些内鬼一一揪出来。” 萧夜珩柔声说道。 “你要是动作太大会不会引起陛下的怀疑?毕竟在陛下那里,林佛手虽然给你解了残毒,你却成为了一个废人。” 一个废人,注定跟皇位无缘。 萧夜珩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万一建武帝以为萧夜珩是在装病,那萧夜珩所做的一切不仅会前功尽弃,以建武帝的偏心,萧夜珩很可能性命不保! 沈云绾不能不担心。 “我若是什么都不做,父皇反而会怀疑我。反之,我如今动作频频,父皇只会认为这是我绝望之下的反扑。” 萧夜珩掀了掀薄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皇家便是如此无情,父不父、子不子。 “你是说……皇帝宁愿希望你搞一些小动作,这样他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中;你若是什么都不做,他会认为你在暗中蛰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他一口,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 沈云绾的聪慧让萧夜珩的一双墨眸流露出欣赏,明明是在谈很沉重的话题,萧夜珩的心情却十分愉悦。 原来,找到一个可以携手一生之人,就算前途未明,吉凶未卜,也能让人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向往。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沈云绾的面颊,珍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云绾,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闻言,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凝睇着他,目光如同水晶一般纯净,清晰地映出萧夜珩的影子。 她认真地说道:“萧夜珩,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傻姑娘。”萧夜珩被她的一双明眸所蛊惑,喉间逸出一声叹息,情不自禁地倾身过来,攫取住她的红唇。 薄唇从她的唇上一寸寸碾过,霸道的不容拒绝,齿间却很温柔,仿佛在品味一道珍馐美味,含入唇齿,舌尖扫过,尽情的索取,不容半分后悔和闪躲。 沈云绾有些承受不住,纤腰弯折,犹如天鹅折颈,那般娇柔、那般脆弱。 萧夜珩的大掌将她的细腰紧紧箍住,掌心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传来,让沈云绾的身体软成了水。 “萧夜珩……” 沈云绾的唇间逸出一声哀求,似泣非泣,娇软、妩媚,浑不似她,更像是魅惑的妖精。 萧夜珩墨眸深了深,一抹欲色从他眼底升起,犹如烈火燎原,他一只手垫住了沈云绾的后脑,身体倾覆而下,将沈云绾压在柔软的毯子上…… 蝉翼纱的披帛散落在地,被揉成了一团。 沈云绾的抹胸上,碧色的织锦绣着的牡丹花在萧夜珩的掌心下不断轻颤。 牡丹花的花蕊上嵌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每一颗都是上好的南珠,圆润饱满,找不出一丝瑕疵。 萧夜珩低下头,舌尖扫过,将花蕊上的珍珠含进唇齿,齿间微微用力,圆滚滚的珍珠从绣线上挣脱,咕噜噜地滚落在车厢内。 沈云绾紧紧咬住了樱唇,才止住唇畔的一声吟哦。 她雪白的肌肤犹如染上了一抹胭脂,明眸含泪,睫羽翕动间,眼波盈盈欲碎,再是心硬如铁,都会被她的眼神所融化。 然而,这样一幅绝美的画面,也只有萧夜珩有这个荣幸才能够看到。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 萧夜珩将沈云绾抱在怀里,为她披上坠落在地毯上的披帛,一双墨眸深情涌动,将沈云绾温柔地锁住。 “是要跟我回府还是送你去公主府?” “回去。”沈云绾赌气地撇过头,不想去看萧夜珩,娇媚的声音却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萧夜珩的唇角浮上了一丝笑意,很快便隐而不见。 “都听绾绾的。” 沈云绾的名字从他齿边逸出,带着无限深情。 就在这时,拉车的骏马“嘶”的一声停住了。 有人在马车边说道:“王爷,不好了,前面的路都被官兵封住了。带队之人是神武军统领盛飞羽,凡是经过之人,全都要停车接受检查。” “孟池现在在哪里?” 萧夜珩心中的旖旎心思立刻消散了干净,他的俊颜犹如覆上了一层寒霜。 “孟大人被拦在了棋盘大街,王爷,那件东西能不能先藏起来,明日再送走?” 外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行,规定是今日就必须是今日,何况迟则生变。”萧夜珩蹙起眉。 自己已经让涂山先生失望过一次,决不能再让他失望第二次! 而且,这才是涂山先生给自己的第一道考验,萧夜珩绝不容许失败。 “萧夜珩,让孟池把东西送过来,我有办法。” 沈云绾沉声道。 “不行。”萧夜珩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绾绾,你不了解盛飞羽。本朝负责守卫京城的一共有四支军队,分别是羽林卫、龙武卫、神武军和神策军,这四支军队统一由禁军统领郑延年管辖,但神武军却直属于父皇,郑延年只有督导之责,而无管理之权。” 萧夜珩说到这儿,面色异常凝重:“盛飞羽就是一条疯狗。曾经以捉拿刺客为名,做出当街杀人之事,当时御史的奏折犹如雪花一般,却被父皇全部压下,除了申饬和罚俸,连降职都没有。从此以后,他的气焰就更嚣张了。” 沈云绾挑了挑眉:“当街杀人?难道他杀的是平民?” 如若不是,沈云绾相信,以萧夜珩的性格,不会特意强调这一点。 萧夜珩颔了颔首:“没错,后来查明,盛飞羽所杀之人与刺客毫无关系。但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是个胆大妄为的酷吏。” 沈云绾闻言皱起眉:“这种人皇帝也要包庇,该不会这盛飞羽是他的私生子吧?” 萧夜珩怔了怔,继而失笑道:“绾绾,不要胡说。盛飞羽今年二十八岁,父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这么的儿子。” “二十八岁就能做到正三品的神武军统领,看来皇帝很宠信他。” 这样快的升迁速度,能与之比肩的,大概也就只有薛元弼了。 “父皇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都是让盛飞羽去做的。他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所以绾绾,你不要为了我冒险,我会找到解决的法子。” 萧夜珩话音刚落,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王爷,四周的路全都被包围了。盛飞羽这个狼崽子出动了五万神武军,将路牢牢封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五万神武军?”如此庞大的人数让萧夜珩的眉心拧成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盛飞羽想要做什么?” “属下觉得他是冲着您来的。朝中想要林文栋性命的,除了您没有别人。” 孟池同样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流露出浓浓的煞气。 “盛飞羽是在做排除法?没有证据,他就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也许是先入为主,沈云绾对盛飞羽的恶感很浓。 萧夜珩发现沈云绾总能切入到关键处,也不知道她才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练成如此毒辣、透彻的眼光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盛飞羽 “绾绾,你说得没错。盛飞羽就算有父皇做靠山,如果不是掌握了证据,绝不敢调动这么多神武军。” 这一点,萧夜珩十分肯定。 君王是不可能犯错的,若是有错,也是臣子背锅。 盛飞羽虽然丧心病狂,却是一个聪明人。 他敢调动五万神武军,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同时也说明:自己这次的行动又一次被内鬼知悉,就连逃走的路线都被透露了。 “萧夜珩,盛飞羽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肯定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沈云绾的明眸闪动着思索的光芒。 她抿了抿樱唇,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如果我是盛飞羽,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找出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东西交给我。” 萧夜珩虽然再一次为他跟沈云绾之间的默契感到了一丝愉悦,但沈云绾的提议,萧夜珩绝不可能同意。 “绾绾,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让你以身涉险。” 萧夜珩的语气很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强硬。 孟池的目光在自家王爷和沈云绾的身上来回转了转。 从王爷抱沈姑娘上车的那一刻,孟池就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但那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任务,无暇顾及这些。 可是现在,听着王爷一声又一声的“绾绾”,孟池都快被自家主子肉麻死了。 饶是眼下的气氛十分紧张,孟池也忍不住嘴贱了一句:“王爷,您刚刚给公主殿下叫什么?” 他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孟池这副贼眉鼠眼的贱样让沈云绾看了就觉得火大。 她冷笑:“怎么?你还想尝尝被毒哑的滋味吗?” 孟池宛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了孟池的聒噪声,一时间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沈云绾旧话重提:“萧夜珩,时不待人,你相信我,我自有办法把东西带出去。” “绾绾,盛飞羽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找出那件东西,无论你藏在哪儿,都躲不过对方的眼睛。” 萧夜珩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乱,接着传来神武军的命令:“奉陛下旨意捉拿北蛮奸细,凡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士兵们的喊声整齐划一,一股喋血之气扑面而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云绾依然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王爷,就听公主的吧。” 孟池咬了咬牙,脸上再也没有了嬉笑的神色,而是一脸凝重:“盛飞羽这个狗贼就是冲着您来的。” “萧夜珩,你就不要磨蹭了,难道你想让盛飞羽把我们一网打尽吗?” 沈云绾的俏脸浮现出几分不耐烦。 她扫了一眼前方的人潮,幸好前面的棋盘大街全都是商铺,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比肩接踵。 盛飞羽要查到他们这边还要一些时候,否则照萧夜珩的磨蹭劲儿,他们早就一起去大牢里喝茶了。 “绾绾,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我亮明身份,我倒要看看,盛飞羽有没有胆量,敢搜我的车驾。” 萧夜珩的目光涌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机。 这是什么馊主意?! 万一盛飞羽打定心思跟萧夜珩死磕到底,盛飞羽岂不是人赃俱获! 眼见萧夜珩这里说不通了,沈云绾暗中瞪了一眼孟池,冷冷道:“呆子,东西给我!” “孟池!”萧夜珩喝道,目光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孟池为难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沈云绾也不指望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了,朝着孟池努了努嘴。 这次孟池终于领会了沈云绾的意思,背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他骑过来的骏马。 见状,沈云绾足尖轻点,朝着孟池的身后飞扑而去。 萧夜珩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沈云绾眨眼便来到了骏马前,她从马背上取下一只包袱,牢牢挂在身上。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臂,萧夜珩随后便至,“云绾,东西给我。” “休想!”沈云绾躲过萧夜珩伸过来的手,往马车的方向飞身而去。 萧夜珩只能伸手抢夺,沈云绾却寸步不让,眨眼间,两个人已经过了几十招。 快到马车前时,萧夜珩墨眸微深,用上了穿花蝴蝶手,沈云绾一个分神,唇间逸出一声痛呼。 萧夜珩神色大变,立刻停下了攻势,墨眸浮上一抹惊慌和内疚:“绾绾,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对上萧夜珩惊慌的眸子,沈云绾却粲然一笑。 “萧夜珩,我先走一步。” 说完,夺过车夫的马鞭,一鞭挥在拉车的骏马上。 马儿吃痛,“哒哒哒”地疾驰而去。冲进了人群中。 萧夜珩目光惊愕地望着消失在人海中的马车,一张俊美的面庞神情复杂,最后,化为了唇畔的一抹苦笑。 萧夜珩这一刻十分痛恨自己的无能,要让心爱之人以身涉险,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祈求她一切平安。 “公主,前面就是设卡搜查的官兵了,您有万全的把握吗?”车夫压低了声音问道。 车夫是萧夜珩安排的人,自然知道义安公主对王爷的重要性,车夫甚至想过,若是形迹暴露,他就是拼死也要护送义安公主杀出重围。 “放心好了。盛飞羽除非有通天之能,否则,他绝对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就在刚刚,沈云绾已经将木匣藏进了空间内。 在这之前,她打开木匣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是一颗被砍下的头颅。 那人死前还睁着一双眼睛,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就在沈云绾跟车夫交谈的功夫,一队官兵由远及近。 “车上的人是谁?下来接受检查!” 带队的士兵语气凶狠,手里的长刀在马车壁上恶狠狠地敲了敲。 另一个人则是抬手就要去掀帘子。 车夫见状马上挡在那人身前,声音异常冰冷:“车里坐着女眷,岂容尔等放肆!” 那士兵嚣张惯了,还从来没有遇到敢跟他别苗头的。 他狞笑了一声:“女眷?正好让爷爷我看看这小模样合不合心意,有没有翠凤楼的小凤娇漂亮。” 闻言,拦路的士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哈哈哈”地发出一阵阵淫笑。 竟敢拿一个娼妓来羞辱公主殿下!车夫目光一厉,抽出腰间的长剑,连着剑鞘一起,抽在那人嘴上。 他下手极重,那个开黄腔的士兵嘴巴里鲜血直流,就连牙齿都被打掉了一颗。 “妈的!还敢动手!老子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敢朝老子的兄弟动手,不脱层皮,老子就是这个!” 带队的士兵大拇指朝下,一双三角眼涌上一道狠色。 这些士兵们平时嚣张惯了,遇上巡查,就是等闲四、五品官的夫人们,也要看这些士兵们的脸色。 沈云绾的马车上又没有任何徽记,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其中一个竟然跳上马车,一只手伸向车帘。 然而,在他刚碰到车帘的那一刹那,那人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就这么抱着一只手从马车上滚落了下来。 “啊——痛死我了!” 那人抱着手臂痛的原地打滚! 有个士兵不信邪,冷笑了一声:“小贱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冲上马车,这次,这人连车帘都没碰到,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他的后脑勺磕在地上,霎时间血流不止。 带队的士兵发现遇到了硬茬子,没有胆量再靠近马车,只能让剩下的士兵先把马车围了起来,自己跑去搬救兵。 “你们等着,敢得罪我们神武军,老子把你们的人皮扒下来。” 一个士兵气不过,还在朝着马车内放狠话。 车厢内,沈云绾冷冷地勾起唇。 看来萧夜珩没有说错,盛飞羽为人狠毒,就连他的手下也嚣张跋扈,自己的车夫不过是正常交涉,这些人居然就敢动手,果然无法无天! 沈云绾并没有等很久。 不一会儿,一道脚步声传来,每一次脚步落地的声音间隔的分秒不差,一听便是一个练家子。 那人很快便走到了马车前,发出的声音冰冷而威严:“神武军办案,胆敢不配合者,一律按北蛮奸细处理,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不如给自己选一个死法!” 这是问都不问就要定了自己的死罪?! 沈云绾的嗓音清冷如雪。 “盛大人奉旨办案,本宫自当配合。可你的人二话不说就要来掀本宫的车帘,敢问盛大人,这也是陛下给你的命令吗?” 本宫?能这般称呼的,除了宫里的娘娘、各大王府的王妃之外,也就宫里的公主了。 盛飞羽身上的骄横之气收了收,扬了扬眉:“哦?不知道车里的是哪位贵人?” 车夫看了一眼盛飞羽,淡淡道:“盛大人,车里坐着的是义安公主。小人遇到这几位官爷搜查奸细,只说了一句车里有女眷,这些士兵嘴里就不干不净。” 车夫越说,语气越是愤慨:“公主殿下琼枝玉叶,岂是这些下贱之人可以冒犯的?” 车夫将盛飞羽的属下痛骂了一顿,盛飞羽却听出了几分指桑骂槐的意思。 偏偏自己的属下有错在先,盛飞羽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在士兵中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谁说的?都说的什么?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沈云绾挑了挑眉,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养出什么样的狗! 士兵们也没想到这次居然踢到了铁板,车里的人会是一位公主,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应声。 盛飞羽咬了一下后槽牙,眼底浮上一丝狠戾:“滚出来!不要让老子再说第二次!” 面对盛飞羽的雷霆之怒,刚刚开黄腔的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压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小人知错!请将军饶命!” “刚才都说了什么?给老子说!”盛飞羽发出惊雷一般的怒吼! 那人吓得双股颤颤,鼻涕眼泪一起涌出。 他嗫嚅着:“小人……小人说:正好让爷爷我看看这小模样合不合心意,有没有翠凤楼的小凤娇漂亮。” 那人索性把眼睛一闭,缺了一颗牙齿的嘴巴将他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盛飞羽双眼一眯,提起剑,一剑刺向士兵的心窝。 士兵的胸口瞬间飙出一大滩鲜血,有几滴血溅到了盛飞羽的衣角上。 刚才还蛮横无比的士兵转眼间便成为了一具尸体。 盛飞羽却面不改色,微笑着对车帘内说道:“此人胆敢冒犯公主殿下,真是死不足惜!就是不知道,公主殿下解气了没有?” “盛大人,国有国法,你动用私刑、杀害人命,就不必打着本宫的名义了。” 沈云绾怎么可能让盛飞羽把这顶大锅扣在自己头上! 这盛飞羽哪里是给自己出气,分明是杀鸡儆猴! 而自己,就成了被盛飞羽恐吓的那只“猴儿”! 第一百一十三章:街头交锋 盛飞羽挑了挑眉。 一个仗着太后宠爱被破格封为公主的小女子,还敢在自己面前摆公主的架子。 “公主殿下,这军中便是军法如山,违令者当斩。可不比你在闺中,公主殿下还是回闺中拈绣花针吧。” 这盛飞羽说话的口气实在令人厌恶。 沈云绾似笑非笑地道:“盛大人这么说,太后娘娘也应该回闺房中拈绣花针咯?” 这义安公主真够伶牙俐齿的! 盛飞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公主殿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盛大人什么意思,本宫都没兴趣知道。本宫现在急着回公主府,盛大人可以放行了吗?” 沈云绾的语气冷冰冰的。 “放行?就算你身为公主也一样要接受检查。”盛飞羽哼笑了一声,忽然一剑劈在车辕上。 车辕滚落,马车一个剧烈的晃动,发出“咚”的一声,车厢落地,竟然四分五裂。 盛飞羽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等着义安公主花容失色地摔落在地上。 然而,马车坠落的一瞬间,只见车里的一道身影飞身而出,纤腰如柳枝一般往后弯折,接着稳稳落地,露出一张倾城倾国的容颜。 “这马车这么旧,公主府要是缺了这点银子,不如我送公主一辆……” 盛飞羽的风凉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堵在了喉间,失神地看着马车前的那道倩影。 他虽然不比那些文官文采出众,却也熟读诗书,但此时此刻,盛飞羽找不到任何能够形容义安公主之美的词汇。 士兵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抽气声,什么翠凤楼的小凤娇,给公主殿下提鞋都不配。 “盛大人好大的威风。本宫的马车,你说劈就劈,就没想过本宫可能会受伤?” 沈云绾牵起樱唇,露出一抹清冷如雪的笑容。 “今日之辱,本宫不会就这样算了,一定会禀明太后娘娘,替本宫讨回公道!” 她的笑容犹如临江的芙蓉,看在盛飞羽眼里,却是冷艳至极。 盛飞羽身上的嚣张气焰在她的笑容下渐渐烟消云散。 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了:“公主殿下见谅,下官只是例行检查,没想到公主殿下的车驾这样不结实。公主殿下放心,下官一定赔公主殿下一辆云瑛宝盖车。” 沈云绾如何听不出,盛飞羽这是在怀疑自己为什么会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行。 她对盛飞羽的示好毫不买账。 沈云绾嗤笑了一声:“不必了。太后娘娘常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她老人家素行节俭,本宫自当效仿。盛大人挥金如土,这云瑛宝盖车,本宫却无福消受。” 说完,沈云绾直接弃了被盛飞羽劈开的马车,跃上骏马,朝着前面疾驰而去。 一个士兵想要阻拦,沈云绾勒紧缰绳,只见骏马高高跃起,竟从士兵的身上跨了过去。 如此潇洒的骑术让盛飞羽目光一亮,直到沈云绾的身影消失不见,盛飞羽都没有出声制止。 见状,盛飞羽的属下小声问道:“大人,就这么让义安公主走了?那件东西不查了?” 盛飞羽冷冷地盯了属下一眼,直到属下被盯出了一身冷汗,他才哼了一声:“义安公主难道还能把东西藏在身上?你告诉我,人头她要怎么藏?” 说完,目光扫了一眼散了架的马车,指挥着士兵:“把马车全部拆了,仔细检查。” 被留下的车夫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全神戒备地盯着这些人的动作。 殊不知,车夫的反应反而引起了盛飞羽的怀疑。 盛飞羽眯了眯眼,竟然亲自上手,然而,就连马车的底板都被一块块地拆下,盛飞羽仍是一无所获。 他皱紧眉:义安公主骄傲得像是一只孔雀,想不到她的车夫却这么怂。 例行搜查而已,也能吓成这个德行!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大人,前边有人闹事。” “什么事都来找我,你们是死人吗?” 盛飞羽不耐烦地喝道,朝着士兵所说的地方而去。 他还不知道,马上他就有一场大麻烦了。 …… 沈云绾顺利回到公主府,刚进院子,紫竹便一脸担忧地跑出来迎接:“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早在这之前,紫竹就收到了谨王殿下的飞鸽传书,得知公主殿下居然把那么危险的一件“东西”带在身上,紫竹都要担心死了。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沈云绾朝着紫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放心吧,一切顺利。就是马车被盛飞羽劈坏了。车夫留在那儿,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沈云绾柔声说道。 “天哪,公主殿下您没有受伤吧?!”紫竹想想都觉得惊险。 她大骂:“盛飞羽这个杀才,仗着陛下的宠信就为非作歹,连您的马车都敢动手。等王爷登基,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好了,你也不用生气,若是嘉柔公主和晋阳公主的车驾,盛飞羽自然不敢动手。我这个假公主,他不放在眼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事实上,沈云绾都很意外,盛飞羽居然没怎么为难自己就放自己离开了。 自己害盛飞羽杀了一个手下,按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应该大做文章才对。 “我去谨王府一趟,不必等我吃晚饭了。”沈云绾收回思绪,对紫竹吩咐。 为了避人耳目,沈云绾这次没有翻墙,而是走了公主府和谨王府所连通的密道。 她一跨进萧夜珩的院子,就被屋里的人察觉到了。 萧夜珩第一时间便听出了沈云绾的脚步声。 他激动地从轮椅上站起,正准备去迎接,却被卢晗之阻止:“王爷,您忘了,您的双腿现在还不能行走。” 卢晗之的劝阻让萧夜珩冷静了下来。 他只能呆在轮椅上,等着沈云绾进来。 幸好,沈云绾没有让萧夜珩煎熬太久。 她走进屋里,将手上的木匣往桌上随意地一放,唇畔绽放出一朵甜美的笑容。 “萧夜珩,幸不辱命。” “云绾,你有没有事? 屋子里都是自己人,萧夜珩情急之下忘了避讳,他站起身,将沈云绾的一双玉臂轻轻握住,将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确认沈云绾没有受伤后,萧夜珩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 卢晗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挑了挑眉。 看来,王爷这是好事将近了。 “萧夜珩,你检查一下。” 沈云绾指了指木匣。 “不用了。”萧夜珩害怕吓到了沈云绾。 不料,卢晗之却手快地打开了,随着木盖掀开的那一刻,匣子里露出一颗惨白、惨白的人头。 萧夜珩连忙伸出双手,去捂沈云绾的眼睛,却被她偏头躲开。 “萧夜珩,我刚刚已经看过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个大夫,这点程度怎么能吓到我。” 萧夜珩听后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这是关心则乱。 倒是卢晗之的眼底浮上一抹深思,若是寻常女子,见到人头,恐怕都要吓晕了,就是那些大夫,除了军中的军医,又有几个人见过这种场面。 这位义安公主的身上处处都是疑点,可惜王爷被情所迷,对此视而不见。 卢晗之露出一道微笑:“盛飞羽天生一副狗鼻子,灵敏得很。公主殿下,不知道您把匣子藏在何处,才能逃过盛飞羽的搜检。” 沈云绾听出了卢晗之的试探,回给对方一朵神秘的微笑:“卢大人,这种机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沈云绾连借口都懒得找。 只要萧夜珩相信自己,至于其他人的揣测,沈云绾压根不在乎。 果然,萧夜珩不悦地皱了皱眉:“晗之,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 萧夜珩语气很重,卢晗之虽然桀骜不驯,但对萧夜珩却是真心敬服,闻言,立刻偃旗息鼓。 他朝着沈云绾抱了抱拳:“公主殿下,是晗之冒犯了,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沈云绾淡淡一笑:“卢大人言重了。你对王爷忠心可鉴,这点小事,我若是还要放在心上,心胸也太狭窄了。” 闻言,卢晗之反而怔了怔。 卢晗之对莫北之死一直耿耿于怀。莫北虽然偶尔会自作主张,但他还算有才能。 就因为义安公主王爷才赐死了莫北,在卢晗之看来,义安公主跟红颜祸水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才会先入为主,以为义安公主仗着王爷撑腰就会不依不饶,可没想到,对方却是一笑置之,反倒显得自己枉做小人了。 “萧夜珩,时间尚早,你还是尽快把东西送出去吧。” 沈云绾还记得萧夜珩说过,他的时限便是今日。 卢晗之也跟着说道:“王爷,公主说得没错,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把东西送出去。” 说完,卢晗之朝着沈云绾一揖到底,一脸郑重地恳求:“恐怕待会儿还要麻烦公主殿下,帮我们躲过盛飞羽的追查。” 盛飞羽就是一条恶狗,不咬一块肉下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卢大人,现在盛飞羽已经把进出京城大门的通道给封锁了,王爷要拿什么借口出城?” 孟池忧心忡忡地说道。 林文栋一死,王爷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以盛飞羽的精明,恐怕早就派人紧紧地盯着谨王府了。 恐怕王府里的人一有动作,盛飞羽这条狗嗅着味道就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涂山先生 “封锁城门?” 卢晗之眉头深锁,下意识地摇起了手里的羽扇:“这么荒唐的提议,陛下居然同意了?” 卢晗之的唇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容:“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看来陛下这是冲着王爷来的,一定要把这个罪名按给王爷了!” “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孟池一脸期待地看着萧夜珩。 “盛飞羽封锁了城门,有没有限制进出?” 虽然盛飞羽打着捉拿北蛮奸细的借口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若是京城内不许进出,势必引起百姓们的恐慌,这绝不是自己父皇想要看到的。 “王爷,盛飞羽虽然没有限制进出,但是通过的每一个人都要被仔细检查。”孟池挠了挠头,急得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涂山先生规定您在子时之前必须把东西送到,要是您倒在了第一道关卡上,涂山先生肯定不会出山了。” 孟池一着急,什么都往外倒出来了。 卢晗之眼睛一闪,立刻望向了沈云绾。 对孟池来说,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都不是外人,但对卢晗之来说就不一定了。 沈云绾对卢晗之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目光流盼,径直看向萧夜珩。 “涂山先生是谁?你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 “公主殿下不知道涂山先生?”卢晗之眼底的疑色更加浓了。 整个大魏,就没有人不知道涂山先生的大名。 当年陛下请涂山先生出山,涂山先生以侍奉母亲为由,拒绝了陛下三次。 后来涂山先生的母亲去世后,涂山先生云游天下,流传出许多著作,被本朝的文人们视为圣贤。 义安公主出生于书香世家,其父还是礼部尚书,怎么会连涂山先生都没有听过! “涂山先生很有名吗?” 沈云绾将卢晗之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怎会不知自己又闹出了一个笑话。 可她翻遍原身的记忆,都找不到跟涂山先生相关的信息。 “绾绾,涂山先生是当世圣贤,我几次请他出山,先生都没有答应,直到一天前才松口。涂山先生提出了三个条件,如果我能做到,涂山先生便会下山辅佐我。” “一天前?”沈云绾的两弯秀眉微微蹙起。 “一天前让你去杀人,今天就要把人头交给他。这个涂山先生也太苛刻了。” “你杀的这个人,跟涂山先生有仇吗?” 沈云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萧夜珩却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 “所以这是涂山先生给我的考验。至于我杀的人,他叫林文栋。当年就是因为他,边关的其中一个村子,张家村的二百三十条人命,无一幸免,全部死在北蛮人的刀下。” “我记得你说过,林文栋就是其中一个内鬼。可是涂山先生怎么知道的?” 沈云绾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疑惑,就连萧夜珩这个受害人也追查了一年之久,才把林文栋给揪出来! “公主,这便是涂山先生的厉害之处,先生不出门,却知天下事。” 卢晗之在谈到涂山先生时推崇备至,一个城府深沉、不动如山之人,眼底却藏着狂热的崇拜。 沈云绾挑了挑眉,看来卢晗之还是涂山先生的拥趸。 “我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萧夜珩,既然你不方便出去,那我就拿出诊的借口出城。盛飞羽总不能拦着一个大夫去给病人看病吧。” 萧夜珩摇摇头:“绾绾,恐怕不行。涂山先生言明,必须是我拿着东西亲自去见他。” “我又没有说你不能亲自去,我给你乔装打扮一番就好了。” 沈云绾相信,凭着自己的一手化妆术,就是盛飞羽亲自守在城门口,都不可能把萧夜珩认出来。 “公主的提议很好。现在只要安排一个病人就行了。”卢晗之选择相信义安公主,既然她能在盛飞羽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能成功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闻言,沈云绾的一双明眸闪了闪。 卢晗之不愧是萧夜珩的智囊,自己随便找的一个借口,他都要安排周全。 “距离京城二十里有一座卢家的温泉庄子,我有几个堂妹恰好就在庄子里小住,正好就用给我堂妹看病的借口。” “那好,萧夜珩,你跟我回公主府,我们现在就回去做准备。” “我去让家母写一张请帖,万一有人要查验,公主可以把家母的帖子出示给他看。”有了自己母亲的请托,那细节上面就没有任何漏洞了。 卢晗之说干就干,朝着萧夜珩跟沈云绾躬身一礼,快步走出屋子。 “我们也走呀。”沈云绾拽了拽萧夜珩的袖子。 …… 公主府内。 沈云绾让紫竹立刻准备一套衣裙过来。 萧夜珩的身高有一米九了,女子的衣裙他套都套不进去,沈云绾只好飞针走线,用最快的速度赶制了一套加长版,她咬断线头,提起裙子抖了抖。 紫竹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公主,您的针线活也太好了吧。” 淡绿色的裙摆接上了两截樱草绿和柳绿色,颜色由浅及深,衣裙抖动时,犹如被风吹过的草地,一层连着一层,完全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是大夫,若是针法不好,又怎么能缝合好伤口。” 沈云绾瞥了紫竹一眼,顺便给她布置了新的功课:“你这几天也要练练走针了,身为医者,其他大夫该会的你都要会!” 紫竹点点头:“谨记公主殿下的吩咐。不过,公主您要这么大的衣裙做什么?” 公主殿下虽然在女子之中算是很高了,但也穿不了这么长的裙子啊。 “当然是给王爷穿了。” 沈云绾提起衣裙在萧夜珩身上比了比,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我穿?”萧夜珩的五官都僵硬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现在已经引起了盛飞羽的注意,若是让你扮成我的侍卫,盛飞羽必然会怀疑,但扮成婢女就不一样了。” 似萧夜珩这种人中龙凤,无论如何掩盖,也遮挡不住他的清贵气质,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个侍卫。 那次在馄饨摊,李知非就已经起疑了。 让萧夜珩扮成女人,就算盛飞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样反而能顺利的蒙混过关。 “绾绾,别开玩笑了。”萧夜珩怎么可能同意这种荒唐的提议。 若是换了其他人,敢有这种想法,早就被萧夜珩军法伺候了。 偏偏眼前之人,骂不得、打不得,还要柔声细语地哄着。 “我才没有开玩笑。萧夜珩,你说过,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之下;同样,就算你穿上女子的衣裙,你在我心里依然是顶天立地、气概非凡的伟男子!” 沈云绾为了说服萧夜珩,不惜用上了美人计。 她的一双明眸柔情似水,似是满天的星子倒映在了一池碧波之中,一管声音更是妩媚、娇柔,令人骨头都酥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有韩信能受胯下之辱,难道我们的谨王殿下会被一套女子的衣裙难倒吗?” “绾绾,就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若是生做男儿身,便是卢晗之也要退一射之地。”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里除了无奈之外,还充斥着一腔无处宣泄的柔情。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萧夜珩只想吻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再将她拥入怀中,牢牢锁住,让她的芳心只为自己而跳动…… “所以,萧夜珩,你到底答不答应呀?” 沈云绾软软地问道,眼波流转间,眼神妩媚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好一个绝世大美人! 萧夜珩现在只想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捧给沈云绾,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任命地坐到了妆台前,一双深邃的墨眸含着宠爱和纵容:“来吧。” 沈云绾在他身上看到了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唇角绽放出一朵嫣然的笑容,害怕萧夜珩反悔,很快便被她藏住了。 “我先给你换衣服。” 沈云绾瞥了一眼紫竹,后者识趣地退下,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云绾拿着衣裙走过来:“你先把外袍脱了,我再……” 未尽的话语转成了一声惊呼。 沈云绾跌落在萧夜珩的怀抱,无处安放的双手刚刚抵上萧夜珩的胸膛,便被男人又急又凶地吻住了樱唇…… 沈云绾的感官立刻被龙涎香的气息所包围,娇躯一软,瞬间卸下了所有的抵抗,一双藕臂攀住了萧夜珩的颈项…… 一吻结束,沈云绾的眼睛仿佛浸润了无限的水汽,一双波光粼粼的明眸令人目眩神迷。 萧夜珩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让自己的视线从那双勾魂摄魄的妙目上移开。 他顺从地脱下了外袍,只剩一件白色的寝衣。 沈云绾平复了一下呼吸,帮萧夜珩把样式繁复的衣裙一件件穿好,接着,抬手抽去萧夜珩用来束发的发簪。 一头墨发披散而下,发丝又黑又韧,沈云绾的手指忍不住从他的发间穿插而过。 虽然萧夜珩身上的衣裙不伦不类,但仍是掩盖不了他身上的英武之气。 “坐下。”沈云绾一声命令,看着萧夜珩乖乖坐下,打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开始给萧夜珩涂脂抹粉。 她发现萧夜珩的皮肤非常好,近距离看,依然没有任何的瑕疵。 沈云绾没有忍住,指尖在萧夜珩的脸上摸了摸,换来男人一道戏谑的眼神。 沈云绾俏皮地吐了吐舌,拿出她让匠人打造的修眉刀,将萧夜珩的剑眉修的细了些,接着用眉刷蘸了一些螺子黛,将萧夜珩的两道剑眉重新画了。 萧夜珩的皮肤本就白皙,用不上香粉,只有他的青髭需要用香粉遮掩。 沈云绾在萧夜珩的脸上一阵涂涂抹抹,最后,抬起萧夜珩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一看,沈云绾直接愣住了。 萧夜珩虽然生的俊美无俦,仿佛谪仙下凡,但他身上没有丝毫女气,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跟女子联系在一起。 可是如今做了女子装扮,却没有半分违和的地方。 在自己的巧手装扮下,只见萧夜珩的两道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画了眼线的眼睛眼尾迤逦,明艳而又不失妩媚。 他鼻梁高挺,沈云绾为了弱化这一点,在他鼻梁上打了高光和胭脂,增添了鼻头的圆润感,接着又给他的两颊淡淡地扫了两抹豆沙色的胭脂,眉心间点了一点朱砂痣。 只见他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一身清冷的气质如同一株迎风傲雪的骨里红,有着“一花开后百花杀”的秾丽和冷艳。 沈云绾忍不住调侃:“好一个绝世大美人,不如从了爷,跟爷回去当爷的第十八房小妾,爷保证你吃香喝辣、夜夜春宵。” 萧夜珩挑了挑眉,眯眼看向捏着自己下颌的女子。 这等混不吝的口气,绾绾是从哪里学来的?!会不会是猛吃那个混账东西教坏了她! 不过……夜夜春宵这提议很不错,自己当然要满足她。 沈云绾还不知道,她的这番话给她日后挖下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沈云绾唤来紫竹,让紫竹给萧夜珩梳个匹配他妆容的双刀髻。 紫竹进屋之后连头也不敢抬,眼睛只敢盯着谨王殿下的一头墨发,用最快的速度给谨王殿下梳好了双刀髻,接着给谨王殿下插了一套蝶恋花的发簪,目光怯怯地看向沈云绾。 “公主殿下,您看看妥当吗?” “美极了。”沈云绾摸着下巴,眼睛都不舍得从萧夜珩身上移开了。 可惜她现在既没有相机也没有留影石,不然还能帮萧夜珩拍几张美照。 “公主殿下,奴婢告退。”有了沈云绾的首肯,紫竹飞也似地跑出了屋子,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至于吓成这样吗?” 沈云绾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夜珩,目光里带着几分打趣儿:“你这么美丽的样子却只有我只能看到,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可惜。” “绾绾,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对于沈云绾的调侃,萧夜珩已经有了几分心得。 只要自己不回应,绾绾就会觉得无趣了。 果然,沈云绾一脸扫兴地撇了撇嘴:“那就走吧。” 一辆马车从公主府的大门驶出,跑上大街,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城门口,不出所料,盛飞羽亲自镇守在此处,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紧紧地盯着路过的行人。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盛飞羽的心情逐渐转为了焦躁。今天这场行动,盛飞羽提前得到了消息,还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没想到,那人断定谨王的属下会出现在棋盘大街,盛飞羽派人挨家挨户地搜索,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倒是谨王府的侍卫首领孟池出现在棋盘大街上,可他手上就只提了两包点心。 虽然盛飞羽觉得孟池一个男人居然喜欢吃点心这点很值得怀疑,但他总不能因为这点就把人给扣了。 更让盛飞羽糟心的是,自己手底下的这群兔崽子狗胆包天,前脚刚得罪了义安公主,后脚又冒犯了太常寺卿江寒碧的夫人。 若是得罪了江寒碧本人还好说,这家伙就是个软蛋,晾他也没有胆子敢找自己的麻烦。 偏偏手下得罪的是他夫人——贵妃娘娘的堂妹,以陈家的跋扈,自己少不得要登门赔罪。 就在盛飞羽满心烦躁之时,一个属下疾步走来,附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盛飞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城门口的人潮之中,接着大步走去…… 沈云绾坐在马车内,萧夜珩就跪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 因为是跪着,他的身高倒不是显得很突兀,此刻,他正在帮沈云绾煮茶,一番步骤下来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十分的赏心悦目。 沈云绾以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夜珩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人从外边掀起,盛飞羽那张讨厌人的脸庞映入了眼帘。 “放肆,谁允许你靠近本宫车驾的?” 沈云绾俏脸一寒,犹如凝结了一层冰霜。 “公主殿下,下官听说您想要出城,特意来跟公主殿下打个招呼。” 被沈云绾呵斥了一顿,盛飞羽不但没有生气,语气还很温和。 他的反常让萧夜珩忍不住分出了一丝目光,锋利如刀的眼神暗藏着一缕杀机。 盛飞羽一直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凭着一股天生的嗅觉,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杀意。 盛飞羽鹰隼一般的目光落在车厢内。 只见义安公主身后跪坐着一个婢女,正在低眉敛目地烹茶,“她”的身形虽然比普通女子显得高大了一些,但瘦削的身姿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 可盛飞羽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朝着“婢女”喝道:“你,把头抬起来!” 萧夜珩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冷艳的芙蓉面。 盛飞羽为之震了震,好一张艳丽而又不失英气的面庞,没想到义安公主身边的一个婢女也这样美丽。 他挑了挑眉:“公主殿下的这位婢女倒是姿色不俗,不知道公主殿下肯不肯割爱?” 盛飞羽虽然语气轻佻,可沈云绾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欲色,盛飞羽分明对萧夜珩乔装的“婢女”毫无兴趣。 那他这样试探自己是为了什么? “盛大人,这婢女是本宫的心头爱,便是太后娘娘来跟本宫要人,本宫都不肯放的。” 沈云绾从萧夜珩的手中接过茶盏,指尖在他掌心安抚地蹭了蹭。 她启开红唇,轻轻吹了吹茶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盛飞羽盯着沈云绾的这番动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样熟悉的眼神让萧夜珩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心中对盛飞羽的杀意更深了。 “既然公主殿下不肯割爱,那就算了。” 这婢女虽然美丽,盛飞羽却对“她”毫无兴趣。 他把目光放在沈云绾身上。 “这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公主殿下这个时候出城不太安全,本官这就派人护送公主殿下回府。” 第一百一十六章:搜身! “慢着!” 沈云绾冷冷地盯着盛飞羽。 “人命关天,本宫要出城救人,盛大人也要阻拦吗?” “哦?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哪里用得上您亲自出马?不如让本官派一位大夫过去,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盛飞羽这是诚心要跟自己过不去?! 沈云绾的一张脸蛋冷若冰霜。 她的明眸带着一丝嘲弄。 “本宫此次出城是要给女眷看病,盛大人难道还能找到一位女医吗?” “女眷?这京城外都是贩夫走卒,难道找公主殿下看病的是一位村姑?本官很好奇,公主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盛飞羽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义安公主有问题,可一时半刻,他却想不到义安公主和这件事的联系。 沈云绾扬了扬黛眉:“谁说京城之外都是贩夫走卒了?卢家的温泉庄子就在小汤山附近,本宫此行受卢夫人之托,去给卢家的一位小姐看病。” 沈云绾说完,瞥了一眼身后的“婢女”,淡淡道:“沁心,把卢夫人的请帖给盛大人过目,免得盛大人又犯疑心病。” 盛飞羽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直到看清了“婢女”递过来的请帖,神情添上了几分凝重。 请义安公主看病的竟然是范阳卢氏的小姐,就连陛下也不能不卖范阳卢氏的面子。 盛飞羽神色变幻,最后朝着手下挥了挥手:“给我仔细搜查。” “盛大人这是要故技重施吗?”沈云绾的明眸犹如覆上了一层寒冰。 她冷冷地盯着蠢蠢欲动的士兵,红唇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本宫的马车已经被盛大人毁了一辆,盛大人难道还要毁了第二辆?” 她抬起手,扶了扶鬓间的发簪,只见凤嘴里衔着的红宝石殷红如血,璀璨的光芒仿佛能够刺痛人的双目。 盛飞羽瞳的孔缩了缩。 他掌管的神武军除了帮陛下办事,还负责收集情报,岂会不知,这支凤钗是太后娘娘所赐! “公主不要误会,本官也是例行公事。请公主放心,本官会吩咐这群猴儿小心的,一定不会损坏公主的车驾。” “那盛大人请吧。” 沈云绾纹丝不动地端坐在车内。 盛飞羽皱紧了眉毛:“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难道有阻拦盛大人搜查吗?” 沈云绾抬起眼帘,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平静无比。 盛飞羽在她平静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厉声道:“给我仔细地搜!” “沁心,给盛大人看茶。” 士兵们在马车旁敲敲打打,沈云绾却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心情邀请盛飞羽喝茶。 她的淡然自若让盛飞羽忍不住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义安公主没有问题? 可是会这么巧吗?自己奉旨搜查刺杀林文栋的刺客,义安公主不仅出现在棋盘大街,现在又要出府去给范阳卢氏的小姐看病。 盛飞羽并不知道,范阳卢氏的嫡长子早已在暗中投靠了谨王,成为了谨王身边的第一谋士。 正是因为缺少这最关键的这一环,哪怕盛飞羽觉得义安公主和这桩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摸不着任何头绪! 沈云绾发现了盛飞羽的走神,唇角弯起一抹盈盈的浅笑:“盛大人是怕本宫在茶水里下毒吗?” 盛飞羽被她的话打断了神思,一抬头,却迷失在她如花般的笑容里。 他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话:“能喝到公主的茶,是本官的荣幸。” 沈云绾掩嘴轻笑:“沁心,递给盛大人。” 盛飞羽从“沁心”的手里接过茶盏。 低头时,只见这婢女的双手十分修长,如果不是“她”的肤色十分白皙,并且容貌也很美丽,盛飞羽都要怀疑这个婢女是男人假扮的了。 盛飞羽敛下眼底的思绪,拿起茶盏一饮而尽,动作十分豪气,不像喝茶,倒像是跟人拼酒。 一盏茶下肚,盛飞羽疑惑地皱起眉:“公主,这茶怎么是甜的?” “盛大人,你喝的这杯茶是药茶,选用的是岩茶中的素心兰,加上天山雪菊和玫瑰花,用百花蜜调制,有着安神静气的效果。”沈云绾婉声说。 “原来如此。”盛飞羽眼底疑虑尽消,冲着“沁心”说道:“再给我来一杯。” “天真”的盛飞羽还不知道,沈云绾想要给人下毒,一向不留痕迹。 否则,她又怎么会好意邀请盛飞羽喝茶呢! 就在这时,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个士兵朝着盛飞羽拱手一礼:“大人,车中没有任何异常。” 沈云绾扫了一眼方才被士兵们撬开的车壁,看着士兵们又重新把木板钉回去,她弯起唇,脸上似笑非笑:“盛大人现在可以放行了?” 盛飞羽的一双眼睛闪了闪。 接着,他眯起眼,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沈云绾身后的婢女身上。 “公主,本官觉得你身后的婢女很可疑。” “盛飞羽,你连证据都没有找到,就想给本宫乱扣罪名,真当本宫是好欺负的?” 沈云绾唇畔的那丝笑意瞬间消融。 “公主不要误会。若是本官没有在你的婢女身上搜到东西,本官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盛飞羽被沈云绾直呼其名,不仅没有恼怒,还摆出了一副笑脸。 这次诧异的不仅仅是萧夜珩,还有盛飞羽的那群手下。盛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笑话,本宫稀罕你的赔罪吗?!” 沈云绾丝毫不给盛飞羽面子。 她冷笑:“沁心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本宫和她名为主仆,实则视她如姐妹。你冒犯沁心,就是在冒犯本宫!” 盛飞羽眯起眼,眼底闪过一道厉芒。 “公主,大不了我纳了这婢女做妾室,也不算辱没了她!”盛飞羽自认为让出了一大步。 然而,沁心却抢先说道:“盛大人,奴婢虽然出身低微,但还有几分骨气,奴婢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这“沁心”虽然身材高挑,五官英丽,一管嗓音却是清润甜美,与“她”的长相有着极大的反差。 “盛大人听到了?本宫的婢女不愿意。” 沈云绾没想到盛飞羽居然想要搜身,一双明眸充斥着怒焰,绽放出逼人的艳丽。 盛飞羽身后的士兵竟然不敢跟这双眼睛对视,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目光。 倒是盛飞羽望着那双如凤凰一般睥睨众生的眼睛,不禁心旌摇曳。 他很快把心头的那抹绮思压下,扫了一眼婢女身下的宽大的裙摆,心头的疑虑更重了。 沈云绾冷冷一笑:“盛飞羽,本宫算是看出来了,你分明是色欲熏心,意图染指本宫的婢女,什么搜查北蛮奸细,都是蹩脚的借口!” 自己色欲熏心?盛飞羽哼笑了一声。 “义安公主,本官这个身搜定了!” “不用盛大人动手,奴婢亲自来!” 沁心冷冷地扫了盛飞羽一眼。 盛飞羽霎时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杀意,他的目光紧紧逼来,然而却一无所获。 只见那个名叫“沁心”的婢女解下身上的外衫,只剩一身雪白的寝衣,随着罗裙脱落在地,露出两条长腿,在地毯上呈跪坐的姿势。 这个“沁心”竟然比男子还要高! 盛飞羽利眼扫过,视线落在“沁心”的颈间,发现对方的颈部一片平坦,并没有明显的性别象征。 盛飞羽的目光接着移到了沁心的胸部。 沈云绾勃然大怒。 她抬起手,杯里的茶水全泼在了盛飞羽脸上。 “放肆,你的狗眼往哪里看!” 盛飞羽被泼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抹了把脸,一张方毅的面庞杀机毕露。 在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长刀出鞘,刀尖全都对准了沈云绾的方向。 “公主,我盛飞羽还从来没被人这般羞辱过!今天公主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怪我不够怜香惜玉了。” “盛飞羽,你在威胁我? 沈云绾迎着盛飞羽杀气凛凛的眼神,一双明眸非但看不出任何的胆怯,反而充满了嘲弄。 盛飞羽露出一抹阴寒的笑容:“本官的衣袍被公主泼湿了,公主难道不该陪本官回府换一身衣服吗?” 盛飞羽话音落下,“沁心”手里的茶盏倏然攥紧,如果不是“她”控制着力道,“她”手里的杯盏眨眼间就会化为齑粉。 “盛飞羽,本宫的安神茶好喝吗?喝下去是不是心旷神怡?” 沈云绾的问题让盛飞羽不解地皱起眉,难道义安公主还敢给自己下毒不成? 沈云绾很快就为盛飞羽解了惑。 “你的失眠之症也有两年了,是不是时常夜半惊梦,接着睁眼到天明?而且最近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沈云绾望着盛飞羽逐渐难看的脸色,幽幽地弯起唇。 她的低语恍如魔咒一般:“本宫以大夫的身份奉劝盛大人一句,讳疾忌医终灭其身。” “义安公主此话怎讲?” 盛飞羽朝着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开。 他上前一步,距离沈云绾只有半臂之遥。 接着,他弯下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浓浓的压迫感,一双眼睛更是如鹰隼般锐利。 “公主最好想仔细了再说。” 还敢来威胁自己! 沈云绾的明眸闪过一道黯色,幽幽说道:“陛下若是知道你有梦游之症,一旦发作,你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自控,还敢放心地用你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惊人的秘密 盛飞羽面颊的肌肉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阴冷至极,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下一秒就会露出毒牙。 “义安公主,有些话说错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盛飞羽,你也不用吓唬我。” 沈云绾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她的唇角露出盈盈浅笑:“该怕的明明是你才对。” 盛飞羽将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面色变幻了好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放行!” 马车辚辚而去。 直到京城的大门消失在视野内,萧夜珩蹙起眉:“绾绾,你刚刚不应该揭穿盛飞羽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总不能让那些兵痞来搜你的身。”那些士兵们色眯眯的眼神让沈云绾厌恶极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她只想一包毒药撒下去,让他们全部失明。 萧夜珩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维护,一双冷厉的墨眸温柔下来。 他抚了抚沈云绾的发丝,柔声道:“父皇若是知道盛飞羽有梦游之症,按父皇的性格,不仅不会再启用盛飞羽,还会治他一个欺君之罪。绾绾,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盛飞羽一旦盯上一个人,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萧夜珩,你觉得我会好心请他喝茶吗?” 沈云绾弯起唇,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萧夜珩怔了怔。 “你对他做了什么?” “秘密。”沈云绾神秘地一笑,掀开车帘,注视着黑暗之中的旷野。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小汤山。”萧夜珩温声说道。 “真的要去小汤山?”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浮上了惊讶的神情。 “绾绾,做戏要做足。以盛飞羽的疑心,说不定会在半夜造访卢家的温泉庄子。” 沈云绾闻言皱了皱俏鼻:“那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我们要是去了卢家的温泉庄子,你还来得及去拜见涂山先生吗?” “绾绾,涂山先生也在小汤山。所以晗之才会提出这个主意。” “那卢晗之还真是滴水不漏。” 沈云绾不由对卢晗之肃然起敬。果然像孟池说的,这家伙精明的跟个狐狸一样。 萧夜珩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绾绾,我麾下不收无用之人。” 这一刻,萧夜珩身上流露出强大的自信,犹如一座矗立的高山,令人顿生仰望之感。 “萧夜珩,做人可以谦虚一点吗?” 明明沈云绾的一双明眸中印满了笑意,还要在嘴上调侃他。 萧夜珩的墨眸里含着纵容:“我听绾绾的,下次记得谦虚一点。” 说完,他的眼神添上了几分认真:“绾绾,那件东西你藏在哪里?” 萧夜珩刚刚是亲眼看着盛飞羽的属下搜查马车的,就连车里的每一个木板都被他们敲敲打打地查看了一番。 那件东西既不在马车里,也不在自己和绾绾的身上。 萧夜珩想不出还有其他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沈云绾的眼睛闪了闪。 终于谈到这个问题了。 “萧夜珩,你真的想知道吗?” 从跟萧夜珩确定关系的那一刻,沈云绾就已经提前想到了这一天。 一旦自己将身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萧夜珩,后果是自己完全无法预料的。 萧夜珩可能会对自己心生畏惧,从而跟自己分道扬镳;也有可能背叛自己,想尽办法谋夺自己身上的“宝物”。 但沈云绾还是想要赌一把,赌赢了,或许自己可以跟眼前的男人有个美好的未来;若是赌输了,自己就该考虑杀死萧夜珩后要如何脱身了。 萧夜珩从沈云绾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山雨欲来一般。 他的心脏也随之滞了滞。 一时间竟是有些彷徨不定,不知道是该寻根问底,还是向以往一般,对沈云绾身上的疑点视而不见。 可是两个人连坦诚都做不到,这种关系又能够持续多久呢?萧夜珩已经受够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最终,萧夜珩微微颔了颔首,极轻的幅度差点让沈云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萧夜珩也跟自己一样忐忑不安吗? 沈云绾的心情反而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唇角甚至绽放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随后,她抬起手臂,在萧夜珩面前轻轻晃了晃。 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个木匣子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的鸡翅木桌案上,顿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车厢内。 萧夜珩一双墨眸睁得极大,他脸上平静的神情被打破,眼底浮现出浓浓的震惊。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萧夜珩的认知,他动了动薄唇,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喉间。 “绾绾……” 萧夜珩最后只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 “萧夜珩,看清楚了。” 沈云绾也知道自己所展露的能力有多荒诞,换了普通人,可能都会以为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沈云绾再一次挥动手臂,木匣在萧夜珩的眼前消失了。 “萧夜珩,一开始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盛飞羽就算搜查上百次、上千次,都不可能从我身上翻出木匣。” 沈云绾缓缓说道。 “绾绾,为什么?” 萧夜珩眼底的震惊已经消失了,一双墨眸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渊,深邃的目光令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你听说过壶中洞天的典故吗?壶中有日月天地,有仙宫世界。” 沈云绾没法跟萧夜珩解释修真的概念,只能换了一个让萧夜珩更容易接受的说法。 “你是说,你身上有一件宝物,能够连接另一方天地?”萧夜珩聪颖绝伦,在起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一番思索,便明白了沈云绾的意思。 萧夜珩的目光从沈云绾的脸蛋上移开,最后落在她腕间的血玉镯上。 这只镯子在她欺霜赛雪的玉臂上散发着盈盈的光晕,鲜艳的颜色比血珊瑚还要艳丽。 沈云绾挑了挑眉,没想到萧夜珩一眼就看出了这只镯子的不同之处。 虽然她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唇角仍是流泻出了一丝笑意:“萧夜珩,你猜得没错。我手上的这只镯子不是俗物,而是一个类似壶中天地的灵介。在这只血玉镯内容纳着一个极大的空间。” 沈云绾接着向萧夜珩解释了一番何为“空间”的概念。 萧夜珩悟性极高,立刻便听懂了。 “绾绾,只有你才能够打开这只镯子吗?” 萧夜珩竟然会提出这种问题!沈云绾猜不到萧夜珩背后的目的为何,也不想去猜。 她弯唇浅笑:“没错,我是这处空间的主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打开它。” 沈云绾说完,竟然将镯子从腕间取下,在萧夜珩惊讶的目光中,将它套在了男人的腕间。 萧夜珩的眉心拧成了一道折痕。 自己的手掌比绾绾的大出了一圈,这只镯子竟然刚好套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萧夜珩,在你身上,它就是死物。” 随着沈云绾话音落下,镯子上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变成黑不溜秋的颜色,像是一块烂石头。 萧夜珩微垂墨眸,望着腕间的手镯,眼底的思绪幽暗不明。 就在这时,沈云绾咬破了指腹。 她悠悠道:“除非……用我的鲜血唤醒它。” 沈云绾将指腹上沁出的血珠滴在了玉镯身上,动作快得萧夜珩来不及阻止。 随着血珠缓缓渗入,漆黑的镯身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赤红的血线在镯身上流动,渐渐铺满了整个镯子。 当血玉镯恢复成它本来的样子,萧夜珩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灵泉、飞瀑,生长着奇花异草的园子,扑鼻的药香令人耳目一新。 萧夜珩的意识变得轻飘飘的,在空间里恣意地探索着。 他用力闭了闭墨眸,胸口传来一阵闷痛,接着唇边溢出了一丝鲜血。 沈云绾那双清冷无波的明眸变了变,她慌乱地切断了萧夜珩跟空间的联系。 “萧夜珩,你在做什么?”沈云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绾绾,抱歉。” 萧夜珩的脸色苍白无比,薄唇被鲜血染红,呈现出一股妖异的俊美。 他的墨眸之中有着深深的怜惜和自责。 “以后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我都不问了。” 沈云绾咬了咬樱唇。 她承认,她刚刚起了试探的心思,刻意引导着萧夜珩的意念在空间内游走,想要看看萧夜珩会不会生出贪婪之心。 可是沈云绾怎么都没有想到,萧夜珩宁可身受重伤也要切断跟空间的联系。 这让沈云绾想起了从前:师尊曾经教导过自己,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是现在,眼前却有一人却经受住了来自人性的试探和考验。 也让沈云绾正视到了自己的阴暗和卑鄙。 她忍不住去想,当初自己之所以没有经受住九天玄雷的考验,仅仅是因为丹鼎的导电效果吗?还是因为自己的道心并不圆满。 沈云绾久久没有说话,萧夜珩从那双绝美的明眸里读出了几分自厌的情绪,霎时心中一痛,忍不住展开双臂,将沈云绾紧紧地拥进了怀中。 “绾绾,你没有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上带着一件稀世珍宝,必须小心谨慎。即使是我,你也要防范。” 绾绾怎么会这么傻。 这种秘密,她应该保守一生,带进坟墓,而不是就这么告诉自己。 万一自己起了不好的心思,绾绾要怎么办?! 萧夜珩越是深想,便越心痛难当! 第一百一十八章:小汤山 沈云绾被萧夜珩紧紧地搂在怀抱中。 他的手臂上肌肉贲起,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沈云绾听孟池说起过,萧夜珩十二岁时就能徒手与黑熊搏斗,可是这双有着碎石之力的双手,在握住她手臂时,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小心翼翼地像是捏着一块豆腐。 萧夜珩…… 竟然让自己提防他!沈云绾眼眶一热,终于在这个孤独的世界有了一股强烈的归属感,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萧夜珩,你先放开我。” 沈云绾吸了吸鼻子,唇角绽放出一朵无奈的笑容。 没想到萧夜珩误会了,不但没有放手,反而将沈云绾抱得更紧,像是要融进骨血里一样。 “绾绾,不要想着离开我。不管你的身上藏着多少秘密,我爱慕的,始终是眼前这个你,聪慧无双,高傲不屈。就连你的小性子都可爱至极。” 沈云绾的心里原本还有些酸涩,听了萧夜珩的一番剖白,心里却哭笑不得。 明明在其他人眼里,自己既骄矜又自负,冷漠又不近人情,脾气更是捉摸不定,在萧夜珩眼里却都变成了优点,他对自己的滤镜究竟有多重! 沈云绾只好安抚地握住男人的一双大掌,水葱一般的指尖调皮地在他掌心挠了挠:“你误会了,我是给你拿治疗内伤的丹药。” 萧夜珩这才卸掉手上的力道。 沈云绾连忙从药瓶里倒出一颗通体赤红的药丸。 “这是回元丹。你赶紧服下。刚刚你强行掐断了意念,若是不及时治疗,以后有的你头痛。” 沈云绾所说的头痛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头痛。 萧夜珩听话地吞下丹药,一双充满深情的墨眸仍是落在沈云绾身上,片刻都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 沈云绾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萧夜珩是在担心自己会从他眼前突然消失吗? 也是,真正的沈家二小姐不仅不会医术,并且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却身怀绝世武功,以及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现在又在萧夜珩面前展示了空间手镯。 萧夜珩会不会把自己当成了妖怪? 所以萧夜珩刚刚才会说出“他喜欢的是眼前的自己”这番话。自己竟然粗心到没有听出他的暗示。 “绾绾,你会永远呆在我身边吗?会不会哪一天你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沈云绾一脸不可捉摸的神情,一双明媚的眼睛像是藏在山林间的一汪深潭,平静的水面下深不见底。 这让萧夜珩的心头升起了一丝隐忧。 他的前半生,不断地再失去,疼爱他的母后、和他生死相托的同袍,他是一个不被命运眷顾之人,上天会突然对他仁慈起来吗? 沈云绾感受到了萧夜珩墨眸中的波动,不由贴近萧夜珩的胸膛,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一双玉臂如藤蔓一般,缠在他腰间。 “萧夜珩,我不会离开的。我也不是什么‘壶中仙’,这个世界也没有仙界的存在。事实上除了空间之外,我就跟普通人一样。” 沈云绾没有向萧夜珩解释,自己其实是一个异世之魂。 她想,萧夜珩心里恐怕早就猜到了。 哦,不对,自己和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 沈云绾轻轻推开了萧夜珩,在萧夜珩不解的目光中,她扬起了一支手臂,默默运转起身上的雷电之力,直到无声的电流在她的手臂上涌动,发出炽烈的白光。 “这是雷电之力,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当初莫北想要杀我,我就是凭着身上的雷电之力逃脱的。” 沈云绾勾起唇,提到“莫北”的名字时,尽管此人已经死了,语气里还是透出了一丝淡淡的杀气。 “不过,我现在还无法彻底地控制这股力量,所以当时我才会身受重伤。” 沈云绾说完,收起了手臂上的电芒。 在见识过空间的神奇之后,萧夜珩现在对沈云绾身上的奇异之处已经能视之如常了。 他更关心的是沈云绾的安危:“绾绾,答应我,以后若非性命攸关的时刻,不要再调动这股力量。” 萧夜珩一想到那天晚上在茅草屋,绾绾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直到现在,心头仍是会被那股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沈云绾点点头,朝着萧夜珩粲然一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萧夜珩怎么可能放心呢? 绾绾的胆子比天还大,上敢顶撞父皇,下敢给盛飞羽下毒、给萧君泽挖坑,只有自己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才能够平安无恙! 萧夜珩敛去眼底的波澜,将套着镯子的那只手臂递给了沈云绾,柔声道:“绾绾,摘下来吧。” 沈云绾闻言点了点头,帮萧夜珩摘下了镯子。 她还没有套到手腕上,耳畔便传来了萧夜珩不无担忧的声音:“绾绾,这只血玉镯若是被其他人得到,会不会让你产生危险。” 万一有心之人发现了血玉镯的秘密,再将绾绾囚禁起来,每日取血来打开镯子,绾绾岂不是时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萧夜珩,你说得对。我身上戴着这只血玉镯还是太危险了。不如……毁掉它好了。” 沈云绾说完,忽然将手里的血玉镯往车壁上用力一摔,晶莹剔透的镯身碎成了无数片,落在马车里铺着的毯子上。 萧夜珩的墨眸里浮上一抹诧异,但也仅此而已。 一件稀世珍宝在他眼前化为乌有,他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沈云绾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便是沈云绾自己,都不可能像萧夜珩这般淡定。 “绾绾,镯子碎了对你没有损伤吧?” 最初的惊诧过后,萧夜珩不仅不觉得可惜,心底反而生出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沈云绾没有忍住,玉容上绽放出一朵绝美的笑靥,令百花都为之失色。 “傻子!”她嗔道。 这空间里有无数自己亲手栽种的灵花和灵草,还有在修真界也极其稀有的灵泉水,自己怎么可能舍得毁掉呢。 随着沈云绾的娇嗔落下,只见白色的毯子上,血玉镯的碎片竟然一片片地聚拢了起来,在萧夜珩诧异的目光中,逐渐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接着,血玉镯从地上飞起,像是有着生命一般,自动套到了沈云绾的皓腕上,在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上红的耀眼。 “萧夜珩,血玉镯是有主之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除非像刚刚一样,我主动给你戴上,否则,谁也别想从我身上取走。” 沈云绾没有说的是,假设自己被剁掉了胳膊,那血玉镯也就成了死物。 “绾绾,难怪智远大师会说,你是身负气运之人。” 萧夜珩想,绾绾大概便是这世间仅有的天选之人。 何其有幸,自己能够得到绾绾的青睐,与她相知相许。 沈云绾的唇畔露出一朵深深的笑容。 前世自己从出生起便身负灵气,后来更是修真界举世闻名的天才,当然是有大气运的人。 就在两个人絮絮低语时,马车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王爷,公主,小汤山到了。” 小汤山竟然已经到了! 沈云绾掀起眼帘,望着眼前一身裙装的美人。 “萧夜珩,我帮你把妆容卸掉。” “绾绾,既然要避人耳目,索性就掩盖到底。” 萧夜珩在抛开最初的不适之后,现在已经泰然自若了。 就像绾绾所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上山。” 沈云绾跳下马车。 见状,萧夜珩失笑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臂。 在他们下车的地方,周围都是达官贵人的温泉庄子,萧夜珩带领沈云绾走得却是另外一条路。 前边的一座山峰贵人云集,旁边的山峰与前一座相距不过十五里,却是荒无人烟,就连脚下的小路也堪堪只容一人通过。 萧夜珩主动走到了前面,一只手握住沈云绾的柔荑,牵着她往草丛深处走去。 路边的野草已经到了沈云绾的膝盖,沈云绾情不自禁地皱起眉。 “萧夜珩,这涂山先生还真是一个怪人,干嘛要住到这种地方?” 闻言,萧夜珩温声安抚道:“涂山先生不喜欢俗世烦扰,小汤山是灵气聚集之地,适合先生隐居。而且这座山峰险峻多姿,先生尤其钟爱。” “萧夜珩你说的我都懂,若是不住在这里,哪里能体现出涂山先生隐士高人的风范。” 沈云绾凭借着极佳的夜视力,远眺着四周的风景。 别说,这涂山先生还真会选地方,这座山峰除了陡峭些,周围的风景却很美。 风吹竹林,传来一阵沙沙声响,伴着虫鸣,在这月朗星稀的夜晚,令人如同身临仙境一般。 闻言,萧夜珩的墨眸浮上了一丝笑意。 绾绾似乎对涂山先生非常的不以为意。 他不由解释:“绾绾,我派出的暗卫用了三年时间才寻访到涂山先生的下落。涂山先生淡泊名利,就连父皇请他出山都无功而返。涂山先生并没有刁难我,而是一视同仁。” 甚至,涂山先生愿意答应自己的请求,都超出了萧夜珩的意料之外。 好一个一视同仁。 这涂山先生给萧夜珩开出了这么苛刻的条件还让萧夜珩感激不已,沈云绾对他不由生出了几分兴趣,想要见识见识这位涂山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山上的路异常难走,幸好萧夜珩和沈云绾都有轻功在身,花费了一个时辰,终于成功来到了山顶。 只见一座茅屋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茅屋前面用篱笆围出了一个小院,粉色的蔷薇爬满了架子,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咦,这位隐士高人喜欢的居然不是菊花、莲花这样的高洁之花,而是开的艳丽和热闹的蔷薇。 就在这时,萧夜珩上前一步,朝着院子里说道:“晚辈前来求见涂山先生。” 然而屋子里一片寂静。 若不是窗上传来烛火摇曳的光芒,几欲让人疑心这是不是一间空屋子。 “晚辈前来求见涂山先生。” 萧夜珩再一次说道。 等了一会儿,仍是无人应门。 沈云绾蹙起眉尖。 她上前一步,直接推开了院门。 “绾绾,不可!”萧夜珩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什么可不可的。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沈云绾横了萧夜珩一眼,提高了声音。 “涂山先生,你给的第一道考验我们已经做到了,特意赶来跟先生复命。” 沈云绾抢过萧夜珩手里的木匣,当先走进了院子。 在外面时沈云绾还没有发现,这座小院别有洞天。 只见小院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茂密的竹林,一边是堆叠着太湖石的池塘,那座茅草屋看似坐落在眼前,实际上却相隔甚远,至少有一公里。 奇门遁甲! 沈云绾一双明眸闪了闪,想要退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的双脚刚刚踏上第一道石阶时,眼前的景象便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夜珩仅仅落后她一步而已,抬目时,却如何都找不到沈云绾的身影了。 “绾绾……” 萧夜珩的瞳孔缩了缩,一张俊美的容颜浮上慌乱的神色。他望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物,急忙运起轻功,然而他刚飞到半空,脚下像是坠着千斤的重石,竟是从半空中坠落。 幸亏萧夜珩反应极快,这才在石阶上站稳了身形。 该死,绾绾去了哪里?! 萧夜珩现在十分后悔,都是因为自己太托大了,带着绾绾一起上山,才会让绾绾发生了意外! 若是…… 若是绾绾有个闪失,萧夜珩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一百一十九章:涂山仲孚 沈云绾注视着眼前的景色不断变幻,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规律。 眼前星罗棋布的石阶实际上都是障眼法,想要破阵,关键之处就在池塘中的太湖石上。 但石阶两旁的池水并不平静,激荡的水浪朝着沈云绾所在的石阶席卷而来,眼看着就要把她吞没。 在沈云绾身旁,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粗壮的树干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到树上避难。 但沈云绾放弃了更加安全的大树,双足直接踩到了池塘里。 眼看着汹涌的池水已经漫到了沈云绾的胸前,马上就要将她给吞没…… 沈云绾躲开袭来的水浪,游向其中一块太湖石,她抬起手臂,用力拍在太湖石的凹陷处。 霎时间,面前一阵天翻地覆,翠竹林立的小院仿佛在向前平推,池塘里的太湖石开始重新排列。 沈云绾又回到了最初的石阶上。 她身上本该被池水浸湿的衣裙却干爽至极,一切,不过是阵中的幻象而已。 “绾绾……” 萧夜珩就在沈云绾几步外的位置。 见状,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沈云绾紧紧抱住。 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忘记了涂山先生,也忘记了手上的匣子。 此刻,天地之大,萧夜珩的眼中却只有一个沈云绾。 “萧夜珩,我没事。” 沈云绾反手搂住男人精瘦的劲腰,语气软软地安抚他。 “没事就好。” 萧夜珩喃喃道,忍不住在沈云绾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还是沈云绾提醒时候不早了,萧夜珩这才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木匣,和沈云绾相携着朝木屋走去。 这次,萧夜珩紧紧握住了沈云绾的纤纤玉手,一刻都不敢松开。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屋子外,沈云绾上前一步,敲了敲屋门:“涂山先生,晚辈前来拜访。” 屋子里的烛火熄灭了。 屋门“啪”的一声被打开,一个男子抱着手里的长剑,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门口。 “先生已经睡了,你们明日再来。” 这男子肤色微黑,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煞气,看起来就不像好惹的。 沈云绾根本不惧他的气势,唇角浮上一丝冷笑:“若是我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呢?” 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打搅先生睡觉,再不走,别怪我手中的宝剑不留情!” “好啊,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功夫!” 沈云绾说完,纤纤玉指快如闪电,直取男子咽喉。 男子瞳孔一缩,连忙提剑格挡。 随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换了几十招,男子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这小姑娘绮年玉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跟自己对上几十招! 男子的心头浮上一丝诧异,却被沈云绾抓住了破绽,一掌拍掉他手中的长剑,五指弯曲如钩,直取男子的咽喉…… 沈云绾身材纤细,却能将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壮汉凌空提起,她唇畔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再说最后一次,带我们去见涂山先生。” 孰料,男子却把眼睛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夜珩皱起眉。 虽然绾绾的手段有些激进,但萧夜珩绝不会在外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 直到沈云绾的明眸中染上了不可忽视的杀意。 萧夜珩朝着屋子里喊道:“外边的打斗声这般激烈,以涂山先生的耳力,不至于听不到。涂山先生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护卫送命吗?” 萧夜珩话音落下,只见屋里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披鹤氅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的年纪大约在四十上下,卧蚕眉、丹凤眼,肤色白皙,唇边留着一把美髯,垂到了脖颈的位置,看上去仙风道骨,一身落拓、逍遥之气,如同神仙中人。 原来这位就是涂山先生,此人的风采在沈云绾所见之人中,排得上前十的位置。 “小姑娘年纪不大,力气倒挺大,你再不放手,无剑要被你掐晕了。” 涂山先生的声音透着一股奇异的磁性,像是暗藏着一把小钩子,有着引人沉醉的魔力。 沈云绾这才放开了手里的“人质”。 “涂山先生,你的护卫本领不大,口气挺大。这技不如人,自然就要吃些苦头。” 沈云绾抬起一双盈盈妙目,笑看着涂山先生。 “若我是他的手下败将,他难道能放过我?” “绾绾,不可对先生不敬。” 萧夜珩温声劝阻,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涂山仲孚挑了挑眉。 这“女子”生的明艳高挑,犹如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却有着男子的声音。 他眼底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不到堂堂谨王殿下竟然做女子装扮,还扮得如此貌美,也就你身旁的小姑娘能与你平分秋色。这让天下的女子情何以堪。” “事急从权,让涂山先生见笑了。” 萧夜珩面对涂山先生的戏谑,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双墨眸沉静无比:“先生交代之事,我已经做到,还请先生示下。” 涂山仲孚闻言冷哼了一声:“你大半夜的吵我安眠,破坏了我的奇门星落阵,又打伤了我的护卫,我哪里敢对你示下。” “涂山先生你怎么能信口雌黄呢?” 沈云绾可不是萧夜珩,她半点都不给涂山先生留面子。 “大半夜吵醒你的人是我,破阵的人也是我,打伤你护卫的人还是我。先生却要找另外一个人的麻烦,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小姑娘,女子要娇柔、婉顺才可爱。似你这样凶巴巴的,只会把男子吓跑了。” 涂山仲孚说完,别有深意地朝萧夜珩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就看出自己跟萧夜珩的关系了? 沈云绾的明眸里闪过一道异色,一张绝美的脸蛋浮上几分不屑的神色。 “许多人都把你视为圣贤,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这老匹夫竟然瞧不起女子,把女子视为男人的附属,什么圣贤,胸襟竟这般狭窄。 “涂山先生此言差矣。女子如水,至柔至刚。上古有女娲补天,嫘祖缫丝,木兰替父从军。娇柔、婉顺的女子或许被大多数男子喜欢,可我要的,却是能与我比肩之人,一同领略这这天下河川。” 萧夜珩语声平静,一双深邃至极的墨眸却暗藏霸气,这一刻,他眼中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涂山仲孚脸上的神情变了变。 他一向有识人之能。 这位谨王殿下即便一身女装,却有着君临天下的气概。 涂山仲孚不肯出山,除了厌倦红尘俗世的尔虞我诈之外,还因为五年前,他和谨王萧夜珩有着一面之缘。 当时,谨王殿下如日中天,涂山仲孚却从他双眉之间看到了一股颓气,明显是早夭之相。 涂山仲孚怕自己看错了,半夜爬上观星台,发现贪狼星光芒大盛,已经将旁边帝星的光芒所掩盖,预示着大凶之兆,不超十年,大魏江山必将分崩离析! 而今,谨王的面相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他眉心之间光芒耀眼,龙气在他印堂上汇聚,有着一飞冲天之势,之前的颓势早就消散于无形。 而这种变化,与他身旁的女子息息相关。 可以说,谨王的成败,就都系在这小姑娘的身上。 涂山仲孚想到这里,唇边浮起一丝笑容。 这让沈云绾暗自疑惑,自己跟萧夜珩一起扫了涂山先生的颜面,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带微笑,怎的这般古怪? “怪不得!我见谨王殿下红鸾星动,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涂山仲孚摇了摇手里的鹅毛扇:“小姑娘,是我不对。这各花入各眼,有人就喜欢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这涂山先生是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呢! 沈云绾皮笑肉不笑地道:“夜间山风寒凉,先生非得让我们在屋子外说话吗?这就是先生的待客之道?” “既然我们已经完成了先生的第一道考验,先生就不应该再刁难我们,否则,岂不是言而无信?!” 沈云绾语落如珠,质问一个接着一个。 涂山仲孚不由失笑。 看来谨王殿下眼光独特,这小姑娘的性子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可她一身气运,明显是受上天钟爱之人。 看来这老天爷的眼光就跟谨王殿下一样,清奇得很! “都进来吧,小姑娘,真要把你冻病了,我怕你把我的屋子给砸了。” 涂山仲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想多了,砸人屋子的事情我还做不出来。” 沈云绾当先一步走进了屋子。 她脚步刚刚落地,一排羽箭从屋顶飞下,如果不是沈云绾身法灵巧,恐怕双脚都要被扎个对穿! 该死的老匹夫,竟然敢给自己挖坑! 沈云绾俏脸含怒,一双明眸杀气纵横,犹如嗜杀的修罗一般,令人战栗不已。 萧夜珩连忙将沈云绾挡在身后,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犹如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身上流露出君临天下的霸气:“涂山先生以为,我可以任你为所欲为吗?” 萧夜珩这一次动了真怒! 第一百二十章:下山离去 面对萧夜珩身上如有实质的杀气,涂山仲孚摇了摇手里头的鹅毛扇:“谨王殿下,误会误会。这机关是在五年前打造的,如果不是你们顺利进入了院子,可能这机关一辈子都不可能生效。” 涂山仲孚说的是真心话。 萧夜珩前一次来请涂山仲孚出山,涂山仲孚连院子都没出,而是让吴剑给了谨王一张字条。 涂山仲孚哪里想到,谨王身边会出现一个破局之人,帮助他破了原有的死局。 沈云绾感受到了萧夜珩对自己的在意,心里一甜,倒不像萧夜珩这般愤怒,而是表现得很大度。 “涂山先生能被天下的文人士子奉为圣贤,绝不可能视人命为草芥,我相信先生是无心之失。” 这小姑娘刚刚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如今却主动给自己递台阶,果真如谨王所说,至柔至刚。 涂山仲孚淡淡一笑,一改之前的纵情、肆意,一双明亮的丹凤眼仿佛洞悉了一切。 “小姑娘不用给我扣高帽子,既然谨王完成了我的第一道考验,我绝不会失言。” 涂山仲孚测了侧身,瞥向身后的吴剑。 “把第二个锦囊交给谨王殿下。” “是,先生。” 吴剑依言照做,从袖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萧夜珩。 “木匣里装的东西,先生不用验货吗?” 沈云绾挑了挑黛眉,这涂山先生就不怕他们用一个假人头来欺骗他? 涂山仲孚闻言微微一笑,指了指桌案上的三盏灯。 只见最左边的一盏灯已经熄灭。 竟然是命灯! 沈云绾瞳孔缩了缩,一双明眸紧紧地盯着那盏熄灭的烛灯。 殊不知,这也是涂山仲孚对沈云绾的一次试探。 涂山仲孚敢说,自己摆的魂灯阵,连钦天监的那帮人都看不出来,当今之世,能够勘破的不超过五人。 真是想不到,眼前的小姑娘会是第六人。 “谨王殿下,不知你身边的这位红颜知己是哪一位高人?”涂山仲孚心中存疑,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女子的名号。 闻言,萧夜珩没有立刻回答,一双墨眸幽深至极,令人捉摸不透。 自己跟绾绾的联系,除了皇祖母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若是自己把绾绾的身份透露给涂山仲孚,就有可能面临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想到这里,萧夜珩淡淡道:“涂山先生,女子的芳名除了父兄和未来的夫婿,不好给其他男子知道,恳请涂山先生包涵。” 萧夜珩虽然把姿态放的很低,言外之意却在指责涂山仲孚不该追问女子的芳名。 涂山仲孚噎了噎。 看来谨王对这小姑娘还真是爱重。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时候不早了,谨王殿下,你也该告辞了。第二道考验,我只给你三天时限。” 三天?! 沈云绾还不知道涂山先生又给萧夜珩出了什么难题,但是参考上一个,难度可想而知。 沈云绾的视线落在萧夜珩手中的锦囊上。 萧夜珩见状,没有任何犹豫地递给了沈云绾。 她接过锦囊,刚抽掉束口的绳子,头顶上传来一道犀利的目光,霎时让沈云绾如芒在背。 “小姑娘,这锦囊现在可不能打开。否则,第二道考验就会被判定为无效。” 涂山仲孚的口气懒懒的,他一副瞌睡犯了的样子,甚至捂嘴打了个呵欠。 这般不雅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举手投足都是率性洒脱,有着隐世仙人一般的风采! 既然是给萧夜珩的考验,早打开、晚打开又有什么关系?!沈云绾赌气扔了手里的锦囊,被萧夜珩闪电般接住。 “涂山先生,告辞。” 萧夜珩牵起沈云绾的纤手,一起离开了涂山仲孚的草屋。而涂山先生泡的茶,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人动过。 在萧夜珩跟沈云绾离开后,吴剑上前一步,附在涂山先生耳边道:“先生,这次的考验,要不要跟上次一样,提前透露出去?” “吴剑,你记住,任何事‘可一不可二’,若是故技重施就露了行迹。何况,盛飞羽乃是一只豺狼,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殃及无辜。” “先生,吴剑受教。” 没有跟随涂山仲孚之前,吴剑是一个游走于江湖的亡命之徒,后来他被涂山先生所救,呆在先生身边,让吴剑受益无穷,也让他渐渐适应了平淡的生活。 …… “萧夜珩,这个涂山先生真有这么厉害吗?”沈云绾对涂山先生的印象很一般。 “绾绾,涂山仲孚会名扬天下,是因为他少时便算无遗策。当年,我外祖父跟北蛮交战,就是因为他献计才能一扫颓势,帮大魏迎来了一场大胜。后来江南水患,也全靠涂山仲孚的锦囊妙计,方才保全了十万百姓的性命。而他那时才刚刚及冠。” 萧夜珩言语之中对涂山先生推崇备至,也就比卢晗之这个“狂热粉”差一点。 “照你这么说,这个涂山先生还真有点东西!” 沈云绾想到屋子里的那三盏命灯,灭掉的那一盏自然是林国栋的,剩下的两盏会是谁? 沈云绾心里头好奇极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可要好走多了。 萧夜珩搂住沈云绾的纤腰,带着她在林间穿行,足尖一点,便从这个树枝移动到下一个枝杈,仅仅一炷香,两个人便来到了马车停着的地方。 虽然已是后半夜了,车夫仍是全神戒备。 看到萧夜珩跟沈云绾出现,连忙抱拳行礼:“主子。” 虽然是在野外,车夫仍是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上车吧。” 萧夜珩颔了颔首,这次没有等沈云绾自行跳上车,而是双手放在她腰间。一双大掌握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抱上马车。 看着沈云绾坐进车厢内,萧夜珩刚要上车,一只信鸽忽然从空中将落,稳稳地停在萧夜珩的掌中。 他从信鸽的脚上解下签筒,倒出一张字条,在掌心里展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萧夜珩皱了皱眉。 “绾绾,我们现在还不能回京。” “为什么?”沈云绾的一只手挑起了马车的帘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收到消息,盛飞羽正在赶往卢家的温泉庄子,我们必须比他快上一步。” “这盛飞羽是属狗的吗?干嘛非要揪着我不放?” 沈云绾黛眉紧蹙,盛飞羽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满城搜捕杀害林文栋的刺客吗? 现在他连林文栋的人头都不找了,就要一门心思地跟自己过不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那走吧!” 沈云绾只能忍着心头的郁闷,跟萧夜珩连夜赶往卢家的温泉庄子。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庄子的后门处,萧夜珩从袖中取出一张拜帖。 原本守门的护院大半夜被人叫醒,一脸的不高兴,嘴里更是嚷道:“这里是范阳卢氏的庄子,不提供借宿,还不赶紧走!” 然而,在看清拜帖上的特殊印记后,护院的脸色变了变,一改刚才的不爽,低眉顺目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贵客您是少主的朋友,贵客请往这边来。” 说完,朝着另一个护院瞟了眼。 那人也非常机灵,小跑到马车前,对车夫说道:“小兄弟,你先随我把马车送到马棚那边,再跟我到屋子里歇会儿,咱们喝点小酒……” 另一边,护院找来带路的小厮,朝小厮吩咐一番,这才躬身离去。 沈云绾走在萧夜珩前面,一路打量着卢家的庄子。 不愧是范阳卢氏,庄子里铺路的全部都是坚固的青石砖,两边抄手游廊内,竟是洁白的汉白玉铺成,一路雕梁画栋,比一些四、五品官员的宅子还要豪华。 小厮停在了外院与内院交界的地方,这次换了一个丫鬟引路。 “奴婢珊瑚,是大小姐身边的婢女,贵客请随奴婢来。” 卢晗之已经提前告知过,这次来温泉庄子小住的,三个都是他的堂妹,卢家大小姐是他二叔的长女,另外一位是他三叔的次女,在家族中排行第五,还有他七叔的女儿,在家里排行第八。 其中卢家大小姐是嫡房嫡支,身份最为高贵;卢家五小姐虽然是嫡女,她的生父却是庶出;至于卢家八小姐,她的父亲是卢太夫人所生的幼子,因此卢家八小姐在卢家最受宠,性子也最娇气。 因此,这次出来迎接的便是大小姐的婢女。 沈云绾跟着珊瑚走进了月洞门,刚走到风雨亭这边,只见一个盛装打扮的丽人姗姗而来,在她身后,跟着一路迤逦的灯火。 及至到了沈云绾面前,那位丽人盈盈拜下:“臣女卢瑶真,参见义安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卢小姐快快请起。” 沈云绾亲手将人扶起,柔声道:“本宫冒然前来,希望卢小姐不要怪罪。” 卢瑶真顺势起身,唇角绽放出一朵温柔的笑容:“公主殿下客气了,您能大驾光临,是我们卢家的荣幸。” 这卢家大小姐生了一张鹅蛋脸,柳叶眉下是一双水润的杏眼,肌肤白腻如脂,琼鼻下的红唇仿佛天生带笑,一身温柔典雅的气质,令人观之可亲。 看在沈云绾眼里,活脱脱是从仕女图上走出来的,端庄贤淑,柔情似水。 第一百二十一章:卢家小姐 “公主殿下,我家五妹妹半个月前得了风寒,看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还要请公主殿下出手相助。” 卢瑶真的柳眉轻轻皱了皱,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 如果不是沈云绾知道真相,还真会被卢瑶真的演技骗过去。 “没想到五小姐的病情竟这样严重,那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沈云绾也是一副焦急的神情。 快到五小姐的闺房时,萧夜珩退后一步:“公主殿下,奴婢留在外面等候。” 萧夜珩现在是男扮女装,不好进女子的闺房,因此只肯在外面等候。 卢瑶真听后,朝着义安公主投去一道不解的眼神。 “公主,这……” “卢大小姐,实不相瞒,神武军统领盛飞羽即将造访,就让她守在这里吧。” “盛飞羽?” 卢瑶真蹙起眉,又很快松开。 她弯了下眼眸,柔声道:“看来今晚的山庄会很热闹。公主殿下放心,热闹过去了,山庄又会恢复平静。” 好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女子!不仅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还在暗中让自己放心。 沈云绾的唇畔浮现了一朵笑容。 “卢大小姐,我们进屋吧。” 一个侍女打起了厚厚的帘子,只见屋子里头灯火通明,布置得精致、典雅,床榻上斜靠着一个女子,脸如银盘,目如水杏,看到沈云绾出现,连忙下榻行礼。 “宜宁拜见公主殿下。” 原来卢家五小姐闺名宜宁。 沈云绾虚虚地扶了卢宜宁一把:“五小姐是病人,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公主。”卢宜宁说话软绵绵的。 她被婢女扶上了床榻。 沈云绾见她行走时脚步虚浮,倒像是有暗疾在身。 难道…… 卢宜宁的病不是装的? 沈云绾藏住心头的疑惑,坐到床榻边,手指搭在卢宜宁的脉搏上。 沈云绾仔细感受了一番卢宜宁的脉象,眼底浮上了一丝惊诧之色。 “五小姐是不是时常感到脖子僵硬,并且伴有头晕的症状。” 卢宜宁呆了呆,大姐不是说,自己得的是风寒吗?难道大姐没有跟义安公主对好口供? 卢宜宁不知道怎么去接义安公主的话了,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到她的大姐卢瑶真身上。 卢瑶真皱了皱眉,堂兄在信上一再强调,这位义安公主医术过人,帮她,就是帮卢家多结一份善缘。 自己的祖母已经七十高龄,谁知道哪天就有求上义安公主的时候。因此,卢瑶真收到信件后,不敢轻忽,立刻便安排五妹妹装病。 收到了堂妹求救的眼神,卢瑶真的心头“咯噔”一下,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宜宁,你看我作甚?公主殿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卢瑶真本能地感觉到,堂妹的身体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闻言,卢宜宁仿佛有了主心骨。 她点点头:“公主殿下,我若是绣花时间长了,脖子就会僵硬,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嬷嬷总是劝我歇一歇。可母亲说,女儿家,针黹功夫一定要好,否则嫁到夫家,只会被夫家嫌弃。” 卢宜宁话里头的信息量太大,让沈云绾有些不好接。 倒是卢瑶真一扫温柔、婉约的气质,皱起眉,目光里流露出不悦:“胡说八道!卢家的女儿个个娇贵,又不是针线房的绣娘,要这么好的女红做什么?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多听常嬷嬷的话。你天天做绣活,就不怕眼睛早早瞎了?” 卢瑶真虽然疾言厉色,字里行间全是对堂妹的关心,可见卢家这几房的关系并不差。 卢宜宁被堂姐教训了,眼底的泪花在不断打转。 她却强撑着,神情怯懦地嘀咕:“大姐姐别生气,我都记住了。” 每次都说记住,宜宁的耳根子怎么就这么软。 卢瑶真深深地叹了口气,索性不理这个堂妹了,而是看向沈云绾,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公主殿下,我五妹妹得的是什么病?严重吗?” “大小姐,令妹得病,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瘫痪,也可能猝死。” 沈云绾选择实话实说。 “怎会这样严重?”卢瑶真双脚一软,险些站不住,多亏她身后的婢女把她扶住了。 “大小姐先别急,我给令妹开一张方子。” 沈云绾运笔如飞,在宣纸上写下一长串药名:麻黄,桂枝,当归,人参,石膏,干姜,甘草……接着写下每一味药材的剂量。 “府上有没有五十年的灵芝?”沈云绾问道。 卢瑶真连忙回答:“我的库房里就有两支。” 以卢家数代的积累,别说是五十年的灵芝,就是一百年的人参,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一支就够了。把灵芝磨成粉,早晚各一钱,给五小姐冲水服下。” 沈云绾说完,脸上出现了几分犹豫的神情。 卢瑶真察觉到了,抿了抿唇角:“义安公主有话直说便是。实不相瞒,我那先五婶去得早,五叔一个男子,总不能一直留在后宅里,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卢瑶真的言下之意便是不介意让沈云绾知道卢家的隐私。这般聪慧、机灵,再一次让沈云绾刮目相看。 沈云绾心中不无惋惜,这样灵透的女子,可惜生不逢时,若是在现代,绝对会有不小的成就。 沈云绾直言道:“五小姐每日的膳食单子给我看看。” 闻言,卢宜宁身边的婢女说道:“公主殿下,奴婢连翘,管着五小姐房里的事。奴婢这就把五小姐的膳食单子默下来。” 连翘很快便把单子写好了,她跪在地上,神情恭敬的双手将单子举过头顶。 沈云绾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眼底浮上了一丝了然。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 “公主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卢瑶真小心翼翼地询问。 沈云绾将单子递给她:“令妹每天都是大鱼大肉,你看这上面:红烧蹄髈,炙鹿肉,牛乳蒸羊羔,胭脂鹅脯,酒酿清蒸鸭子,还有这螃蟹、鲍鱼,各色猪油点心,核桃、花生、桂圆这类干果,全是重油重糖之物,这么日积月累吃下去,哪个人不得吃出一身的病症?” 卢瑶真手里捏着轻飘飘的单子,心里却觉得有千钧之重。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是谁让五小姐每日吃这些的?常嬷嬷呢,她是不是发昏了?五小姐不懂事,她也不懂事吗?” 卢瑶真即便发起火来,声音也是温柔似水。 卢宜宁身旁的丫鬟却“扑通”一声跪下了,脸上又惊又悔:“大小姐,奴婢该死,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五小姐。常嬷嬷从前是陪五小姐一起用饭的。” “你话里的‘从前’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常嬷嬷倚老卖老,五小姐用膳,她竟敢不在身边伺候!” “大姐姐,不是这样。”卢宜宁得知自己家有可能瘫痪,人都吓傻了,直到这时候才找回了神智。 “好,我也不问你的婢女了,究竟怎么一回事,宜宁,你来说!” 卢瑶真的目光带着一股威慑:“若是你敢说谎话来骗我,以后也不要认我这个姐姐了!” 卢宜宁吓得身体瑟缩了下。 她垂下眼眸:“就是有一次,我胃口不好,把一道胭脂鹅脯赏给了常嬷嬷,恰好被母亲撞见。母亲大发雷霆,觉得常嬷嬷不尊重,主子还没有动筷子,她就敢吃主子的东西,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卢宜宁说到这里,一阵委屈泛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抽噎了一下。 “母亲要把常嬷嬷赶出去,我苦苦哀求才让母亲改变了主意。从那以后,母亲便下令,不许常嬷嬷伺候我用膳,等我用完膳常嬷嬷才能进屋。” “真是处心积虑!”以卢瑶真的教养,还做不出非议长辈的事,心里却是愤怒不已! 一个继室,竟敢算计卢家的小姐。 她究竟知不知道卢氏女有多珍贵!便是旁支之女,所嫁之人最差也是进士。 这件事,自己一定要禀明祖母! 就在卢瑶真思索之际,一个婢女惊慌失措地走进屋子。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说道:“大小姐,神武军统领盛大人深夜前来,庄头以庄子上全是女眷为由,将盛大人拦在门外,可盛大人却强行闯入,马上就要到后院来了。” “环翠,你去告诉庄头,不要拦着盛大人。但这庄子是我卢家耗费巨资精心布置的,若是破坏了庄子上的一草一木,就是官司打到御前,也要让他照价赔偿!” 卢瑶真临危不乱,绵里藏针地吩咐下去。 “是,大小姐。”婢女收到命令后匆忙走了。 方才的谈话有了这段插曲,只能被迫中断。 卢瑶真交代自己的妹妹:“一会儿盛大人闯进来,你不要害怕,遇到你不会回答的问题,你就哭。” “哭?”卢宜宁茫然地睁大眼:“可是这样,会不会损害姐妹们的名声?” “这是什么话?盛大人又不是长舌妇,把一个女子吓哭难道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吗?” 卢瑶真斥道。 沈云绾发现卢家大小姐真是一个妙人,骂人不带脏字,每句话都有深意。 她在一旁弯了弯唇。 就在卢瑶真交代妹妹的功夫,盛飞羽已经走到了卢家女眷们所在的院子。 他身披一件黑色斗篷,周身笼罩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盛大人,盛大人稍等!我们家五小姐还未梳妆,请盛大人稍等片刻。” 院子外的丫鬟一叠声地喊道。 “老子被你们拦在门外这么久,还不够你们家五小姐梳妆吗?你们家五小姐这是出嫁呢?!” 盛飞羽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再敢阻拦本官,一律按乱党处理,格杀勿论!” 第一百二十二章:搅局的人 “盛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本宫是你要找的乱党吗?” 沈云绾推门而出。 看到义安公主出现,盛飞羽眯起了眸子。 没想到义安公主还真在卢家的温泉庄子上。 盛飞羽此人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这让他在陛下交代的任务中总是无往而不利。 可是这次,盛飞羽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但只要一想到沈云绾知道了自己的秘密,盛飞羽便如鲠在喉。 他淡淡道:“义安公主,本官可没有说你是乱党。” 盛飞羽扬了扬眉:“不是说卢家小姐生病了?不知道病的是哪一个。” “盛大人,身体不适的是卢家五小姐。里面是闺房重地,盛大人想要强闯?” 沈云绾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俯视着盛飞羽。 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态度让盛飞羽很是恼火。 盛飞羽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旨意,除了皇宫内院,没有我盛飞羽去不得的地方!” 盛飞羽的神情十分嚣张。 沈云绾也不知道盛飞羽怎么就盯上了自己。 她似笑非笑地翘起唇:“这么说盛大人一定要进入女子闺房了?” 话音方落,只见屋子里走出了一道身影。 卢宜宁在婢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她一张雪白的面庞布满了泪痕。 “你就是盛大人吗?我得了重病,多谢大伯母帮我请来义安公主给我治病,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卢宜宁“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义安公主说过,自己的病若是严重了可能会一命呜呼。 卢宜宁心里面既惊慌又委屈,眼泪越来越多,最后哭得站都站不住了。 盛飞羽额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要是此女不是出身范阳卢氏,按照盛飞羽的脾气,早就一巴掌把人扇晕,再严刑逼供了。 “够了!”盛飞羽忍无可忍地暴喝了一声。 卢宜宁立刻停止了哭泣,她嘴巴里发出“嗝”的一声,竟被盛飞羽吓得不断开始打嗝。 “传说盛大人的威名可止小儿夜啼,今天本宫可算领教到了。” 沈云绾的明眸流露出戏谑。 她深知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万一被盛飞羽发现了萧夜珩的真实身份,那萧夜珩绝对会万劫不复。 心念电转间,沈云绾已经有了主意。 她看向卢家大小姐:“五小姐先按照药方吃上三副药,三日后再来公主府复诊。本宫会把沁心留下,让她指点婢女们如何熬药。” 卢瑶真闻音知雅,联想到沁心不肯进五妹妹的闺房,说明这个沁心一定有不妥之处,是绝不能被盛飞羽发现的。 卢瑶真笑吟吟地说:“多谢公主殿下。若是没有您的婢女指点,光是一张药方,丫头们就要手忙脚乱了。” “您放心,等到五妹妹的婢女学会如何熬药,我派人亲自将沁心姑娘送回去。” 盛飞羽起初还没有从义安公主和卢家小姐的谈话中听出任何问题,直到卢家大小姐说了这句话。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哦?堂堂卢家,难道还要五小姐身边的婢女亲自熬药吗?” “盛大人,范阳卢氏光是在京城之中就有上百位族人,难免会良莠不齐。我这位五妹妹少年丧母,如今是继母当家,自然有她的难处。” 卢瑶真为了帮到义安公主,不惜自曝其短。 这份情谊,沈云绾不能不领受。 她轻蹙眉尖:“后宅之事,盛大人一个男子怎么会懂。女子存世本就艰难,希望盛大人能够守口如瓶。” “义安公主放心,我盛某人还不至于那么闲。” 盛飞羽又一次无功而返,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偏偏这几个人都不是他能随意发泄的对象。 “最好如此。” 沈云绾收回视线。 她朝着卢瑶真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本宫这次登门给五小姐看病,没想到给卢家添了这么大麻烦,时候不早,本宫这就告辞了。”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您特意赶来为五妹妹治病,我们卢家上下感激不尽。” 卢瑶真说到这里,目光从盛飞羽脸上掠过,淡笑道:“盛大人有皇命在身,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如何能怪您呢。小女子在这里祝愿盛大人早日达成心愿,否则这里里外外闹得沸反盈天地,就怕盛大人不好收场。” 卢瑶真的一番话绵里藏针,沈云绾从她身上看到了属于范阳卢氏嫡长女的气魄。 这是数十代炊金馔玉才能够培养出的贵族气质,那份从容不迫、雍容典雅和自信,莫说是女子,就连这世上的许多男子都难以比肩。 “卢大小姐的金玉良言,本官记住了!” 盛飞羽眯起眼,藏起眼底残暴的光芒。 闻言,卢瑶真不卑不亢地回答:“盛大人,小女子只是随口一说。您一个三品大员,无论是胸襟还是眼光和见识都远超小女子,金玉良言可不敢当。” 沈云绾冷眼瞧着卢瑶真和盛飞羽交锋,心中思绪万千。 怪不得卢晗之会让他的堂妹们来配合自己演这场戏。 这卢大小姐胸有丘壑,吸引了盛飞羽大部分的注意力,让他无暇去顾及“沁心”,并且还做得滴水不漏。 沈云绾笑了笑:“盛大人,本宫马上就要回京,你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吗?” 盛飞羽充满怀疑的眼神在卢家的女眷中来回打量,那位卢五小姐不过站了一会儿便面色雪白,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原以为义安公主出京是别有目的,看来自己想多了。 只是自己查了这么久,林文栋的人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盛飞羽在脑海里细想了一番,仍是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只能就这么算了。 “正好,本官也要告辞,不如由我来护送义安公主回京。”盛飞羽的眼神落在沈云绾身上,仿佛一头冒着绿光的狼。“公主意下如何?” 沈云绾淡淡一笑:“有神武军护送,本宫求之不得。” “公主殿下……”卢瑶真目露担忧。 盛飞羽来者不善,义安公主跟对方回去,会不会羊入虎口?若是义安公主有个不测,自己该如何向大兄交代! 这还是大兄第一次将一个女子放在心上。 “盛大人,这是我们卢家的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一道沙甜的女声响在众人的耳畔,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从月洞门外冲了进来。 她的一张脸蛋略带婴儿肥,五官却是精致、绝美,眉目间带着逼人的灵气,仿佛山野林间跑出来的小仙子。 “倩兮,你怎么来了?” 卢瑶真担心这个任性的堂妹坏事,特意让婢女瞒着她,不料还是出了意外。 “大姐姐,这盛飞羽强行闯入我们家,还对我未来嫂嫂意图不轨,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让人瞒着我!” 未来嫂嫂?沈云绾的表情宛如被雷劈过。 卢倩兮她在说谁?她口里的未来嫂嫂该不会是自己吧。 听了堂妹的话,卢瑶真一阵头大。虽然她心里也是这样猜测的,可女子名节何其贵重,两家没有下定前,堂妹怎么能到处乱说! 她轻斥:“你给我住口!这里哪有你未来的嫂嫂。你赶紧回去休息,不要添乱。” 卢倩兮身边的婢女对卢瑶真这个大小姐还是很尊敬的,也跟着劝道:“八小姐,我们回去休息吧。您现在不睡,一会儿睡不着,白天又该头痛了。” “要你们多事!” 卢倩兮一把将拉扯着她的婢女甩开了。 她撅起嘴,一脸不满地看着卢瑶真:“大姐姐,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让义安公主给五姐姐看病就是个借口,实际上大兄是在掩人耳目……” 卢倩兮说完,院子里静了静。 沈云绾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指间已经多了一枚见血封喉的暗器。 卢瑶真不比沈云绾淡定,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八妹妹古灵精怪,虽然大兄只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自己,难保八妹妹猜不出来。 该死!早知道这样,就该跟八妹妹提前通气,就因为自己害怕她保守不住秘密才弄巧成拙! 那个“沁心”到底有什么问题。卢瑶真的心中犹如擂鼓,她连盛飞羽此刻的表情都不敢去看了。 “八小姐睡迷了,净说胡话,还不把她扶回房!”卢瑶真厉声吩咐。 婢女们不敢怠慢,加大了手劲儿:“八小姐,我们赶快回屋吧,这夜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要得了风寒,您又要喝药了。您不是最讨厌那些苦汁子吗?” “慢着!都给本官放手!” 盛飞羽现在就像是闻到鱼腥味儿的猫,他如何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喝住了卢家的婢女,他慢步走到卢倩兮面前。 “卢八小姐,你刚刚想说什么?把你想说的都说给本官听听!” “我要说什么,你管得着吗?还有,我的婢女自有我这个主人教训,你算个什么东西!” 卢倩兮初生牛犊不怕虎,指着盛飞羽的鼻子骂道。 盛飞羽可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闻言,眼底涌上一丝戾气,捏住了卢倩兮的手指,语气异常凶狠:“八小姐骂谁不是东西?你再骂一句看看……” “疼疼疼!”卢倩兮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只觉自己的手指都要被盛飞羽掰断了。 “盛飞羽,你赶紧放开我,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卢倩兮疼得眼眶泛红,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可身为世家女子的傲骨让她绝不肯跟盛飞羽服软。 盛飞羽冷笑一声,手指用力,准备将卢倩兮的手指掰断,给她一个教训。 不曾想,一道幽兰般的暗香向他的鼻端袭来,接着,一只柔弱无骨的素手将他的大掌给握住…… 那般纤长、美丽,就像是暗夜里盛开的一朵昙花。 盛飞羽望着眼前的这只手,可算知道了什么是素骨凝冰、柔葱蘸雪。 明明手的主人没用任何力气,盛飞羽手上的那股力道忽然就散了,就连他心底的戾气都消失了几分。 第一百二十三章:“真相”太荒唐! 沈云绾语气很淡:“卢八小姐还是孩子心性,天真无邪,盛大人何必这么大的戾气!跟一个小姑娘计较,盛大人就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盛飞羽回过神,松开了钳制住卢倩兮的手。 他掌心一翻,想要去捉沈云绾的柔荑,却被后者灵巧地躲开了。 盛飞羽略有些遗憾地摩挲了下手指,目光紧紧地盯着沈云绾:“既然义安公主求情,本官就放过她这回。也希望卢八小姐能够长长记性,下次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哼,你有什么好威风的!”卢倩兮捏着自己泛红的手指,一脸委屈地投进卢瑶真的怀抱。 “大姐姐,你也看到了,这个盛飞羽刚才竟想掰断我的手指,我要让祖母给我做主!” 卢家太夫人在卢家一言九鼎,即使是卢晗之的父亲也不敢违逆。就是有她的宠爱,才把卢倩兮宠得刁蛮任性。 盛飞羽眯了眯眼,冷冷地盯着躲在卢瑶真身后的卢倩兮,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卢八小姐,回去告状的事先等一等,你还是把刚刚的事交代明白了。否则,别怪本官把你捉进诏狱。” 诏狱的威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头百姓,就没有没听说的。凡是进了诏狱的人,动则抄家灭族,很少有全身而退的。 卢倩兮即便任性,心里还是知道怕的。 她色厉内荏地嚷道:“笑话,我又没有犯错,你凭什么把我关到诏狱里。” 盛飞羽懒得再跟卢八小姐这个蠢货废话,抬起手,朝着身后挥了挥。 他身后的士兵收到命令,如狼似虎地朝着卢八小姐扑过去…… 见状,卢瑶真将卢倩兮紧紧地搂在怀里,朝着盛飞羽怒目而视:“盛飞羽,你想做什么?!” 盛飞羽掀起唇,露出一道残忍至极的笑容:“卢大小姐,本官的这些属下可不懂得怜香惜玉!要是哪个属下不小心,扯坏了卢八小姐的衣裙,看光了她的身子,到时候一起登门求娶,看到这么多孙女婿,恐怕卢太夫人要高兴坏了。” 盛飞羽说完,他身后的士兵哈哈大笑,笑声要多张狂就有多张狂。 更有甚者,竟是冲着卢倩兮这个仅仅十三岁的小姑娘露出了无比下流的眼神! 卢瑶真哪里接触过这种下三滥的兵痞,顿时被气得浑身发抖。 要是真让盛飞羽做出这种事,只怕祖母立刻就会被气死!她紧紧咬住了樱唇,娇嫩的唇瓣几乎被咬出血来。 “盛大人,你想怎么样?” 卢瑶真连痛斥盛飞羽一声“无耻”都不敢,就怕激怒他,毁掉妹妹的名节。 “八小姐,你姐姐可要比你懂事多了。” 盛飞羽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卢倩兮吓到惨白的脸色,目光阴森森的:“你刚才说,义安公主给你五姐看病是一个幌子,真相是什么?你最好如实说。” “若是说错了话……” 盛飞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这些属下可不是吃素的!” “盛飞羽,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要想清楚了。” 沈云绾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地捏了捏。 她的一双明眸如冰雪般清冷:“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对卢家小姐动手!” 盛飞羽根本没把手无缚鸡之力的义安公主放在眼里,闻言,语气里不乏威胁:“公主,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藏在堂姐身后的卢倩兮闻言眼珠一转,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 她指着盛飞羽,那一瞬间,巨大的愤怒已经让她忘记了害怕。 她恨声道:“怪道你要针对卢家。原来,你是贪图我未来嫂嫂的美貌,才会故意吓唬我,目的就是逼我未来嫂嫂就范,让她从了你。盛飞羽,你真是好生无耻!” 这卢倩兮在胡咧咧什么? 盛飞羽面对卢倩兮的指控,饶是他自诩机智过人,都没闹明白卢倩兮在发什么癫! 沈云绾也是云里雾里。 她方才生怕卢倩兮将真相在盛飞羽面前倒出来,可卢倩兮却前言不搭后语…… “够了!” 盛飞羽的一声暴喝打断了沈云绾的思绪,只听盛飞羽厉声说道:“卢倩兮,别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 “装疯卖傻的是你吧。义安公主是我大兄心慕之人,你休想打她的主意!” “倩兮,你不要再胡言乱语地给卢家惹事了。义安公主尚且待字闺中,你给我闭嘴!” 卢瑶真从来都是端庄贤淑、温柔似水,这个堂妹今天却让她破功了。 “我哪有给卢家惹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兄心慕义安公主,想要娶她。但大兄害怕大伯父、大伯母不同意,就让五姐姐装病,再让义安公主把五姐姐治好了,这样义安公主就能给大伯父、大伯母留下一个好印象。” “就算你们瞒着我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猜出来了。” 卢倩兮说完,自作聪明地朝着沈云绾眨眨眼。 “义安公主,你放心,就冲你今天这么讲义气,我一定会帮你在祖母前面美言的。” 整个院子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卢倩兮的一张小嘴“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 沈云绾被卢倩兮的一番话雷得外焦里嫩。 起初沈云绾还以为卢倩兮知道了真相,生怕她撑不过盛飞羽的严刑逼供,把什么都交代出来,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真相”! 这也太荒唐了! 自己怎么可能跟卢晗之那只狐狸扯上关系?! 沈云绾失笑道:“卢八小姐误会了。请我来的人并非卢公子,而是你的伯母卢夫人。” 卢瑶真提着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知礼、温雅贤淑的卢家大小姐。 她无可奈何地嗔了堂妹一眼:“你呀,最近是不是又偷看话本子了?我早就告诉过你,女儿家贞静第一,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不要看,你就是不听!你知不知道,你险些给家里惹出大麻烦。” 相比沈云绾和卢瑶真地松了一口气,盛飞羽脸色铁青,脸颊的肌肉不断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大姐姐,什么叫我险些给家里惹出大麻烦,我看是有人无事生非,想要罗织罪名,陷害我们卢家!” “好了,你少说两句!” 卢瑶真抬起手,动作轻柔而又不失强硬地捂住了堂妹的嘴巴。 接着,视线落在盛飞羽身上。 “盛大人,你想要听的‘真相’已经听到了,虽然你可能对这个‘真相’并不满意。现在庄子上只有卢家女眷,盛大人还要继续留在这儿吗?” 卢瑶真不卑不亢地下了逐客令。 盛飞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涮”了,正恼火呢,又被卢瑶真一顿奚落,牙齿差点被他咬碎了。 但他也知道,卢家不是可以任由他撒气的地方,只能把这股邪火憋在了心里头。 最后,盛飞羽皮笑肉不笑地撂下一句威胁:“卢小姐,来日方长,不急!” “盛大人说的是。” 卢瑶真冲着对方淡淡一笑:“盛大人好走,恕卢家不远送了。” 沈云绾的笑意浮上了唇角。现代有一句话叫“走远了”,卢瑶真这一句,颇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卢小姐,本宫也告辞了。” “公主殿下慢走。等我们姐妹回京以后,再去向您登门致谢。”卢瑶真一改面对盛飞羽时的冷淡和自矜,语气既客气又温柔。 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盛飞羽再一次的阴了脸。 然而他的情绪根本没人在乎。 沈云绾柔声说:“卢大小姐客气了,五小姐服药后若是有什么不妥,可以随时来公主府。” 沈云绾刚说完,一道沙甜的女声再次响起,卢倩兮嘟起嘴,眼神在义安公主和堂姐身上来来回回:“大姐姐,公主殿下真不是我未来嫂嫂吗?那大兄他为什么……” 卢瑶真没想到自己一松手八妹妹就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故技重施,捂住卢八小姐的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有,也是大兄单相思!” 卢瑶真唯恐堂妹再倒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不管大兄是不是真的对义安公主有心思,为今之计,只能让他背上这个名声了。 “卢小姐,本宫告辞了!”沈云绾也知此地不可久留,不等卢瑶真去送,已是当先一步,朝着月洞门的方向翩然离去…… 望着远去的那道倩影,也不知道盛飞羽心里头是怎么想的,竟然追了上去。 车夫从马厩里拉出沈云绾乘坐的马车,攀着车辕跳到车舆前,扬起手里的马鞭。 马儿一声“嘶鸣”,撒开四蹄,朝着官道跑去。 没想到马车刚一冲上官道,就被一人拦在车前,双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了马头上的缰绳。 “嘶——”马儿受惊后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被对方恐怖的力道所控,竟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沈云绾单手撑在车壁上,稳住身形之后,怒气横生地掀开了车帘。 看清了面前之人,她冷下一双明眸:“盛飞羽,无故拦下本宫的马车,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本宫麻烦,你究竟意欲何为?!” 第一百二十四章:饮鸩止渴 盛飞羽注视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女子,只觉她连发脾气都是这样的美丽。 即使盛飞羽府中姬妾如云,但那些女子对他来说就只是玩物,随时可以赏给属下,义安公主却不同。 她就像是天山的雪莲一般神圣而不可攀折,让人心中升腾起一股暴虐的欲望,想要将她据为己有,肆意采摘。 “公主殿下一个人上路不安全,本官正好护送公主殿下回府。” 盛飞羽的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如有实质般,从沈云绾的脸蛋上一寸寸地压过去,引起了沈云绾强烈的不适感。 沈云绾忍下心头的厌恶,弯起唇,露出一朵冷艳的笑容:“那就麻烦盛大人了。” 说完,一把摔下了车帘,将盛飞羽的目光隔绝在外。 盛飞羽望着犹在晃动的车帘,大拇指用力揩过下唇,缓缓眯起眼…… 车夫看到这一幕,眼底的异芒一闪而过。他垂下头,低眉顺目地说:“盛大人,可不可以启程了?” 盛飞羽的一腔绮念被打断,冷冷地扫了车夫一眼,转身走向一旁的骏马,一个飞身,稳稳落在马背上。 他操控着骏马来到马车旁边,这才朝着身后的士兵扬了扬手:“启程!” 这一关,就算顺利过去了! 马车内,沈云绾还不知道自己被一头恶狼惦记上了,心事一消,一阵困意袭来,让她枕着瓷枕在马车上睡着了。 …… 而另一边,卢家的温泉庄子上,萧夜珩却是了无睡意。 盛飞羽深夜闯入,萧夜珩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先躲到卢家的下人房内,等着前边院子的消息。 直到卢瑶真到来,萧夜珩得知沈云绾竟然跟着盛飞羽一起回城,他竟是徒手捏碎了面前的杯盏。 尖厉的瓷片在萧夜珩的掌心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一滩。 卢瑶真惊吓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女子”即使坐在那里,依然如同山峰一般高峻,一身的料峭之意令人惊心不已! 卢瑶真越看对方越不像是女子,偏偏却找不到违和之处。 她压下略显急促的心跳,想法子安慰对方:“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盛飞羽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对一位公主动手。何况义安公主深受太后娘娘宠爱,不看僧面看佛面。” “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盛飞羽的心思,萧夜珩不可能错认,一头恶狼在绾绾身旁窥伺,这让他如何能忍! “快马?”一个婢女,居然用命令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仿佛她天生便是发号施令的人! 卢瑶真并不计较对方的冒犯,而是婉言劝阻:“庄子外边未必没有盛飞羽留下的眼线,沁心姑娘还是别去冒犯了,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公主殿下的心思。” 义安公主为了保护自己的“婢女”,宁愿亲身引开盛飞羽,说明这婢女十分重要。 若是因为沁心的鲁莽功亏一篑,公主那边,大兄那边,自己都没有办法交代。 说不定,更严重一点,还会将整个卢家拖下水! 以萧夜珩的城府,卢瑶真只不过沉默了片刻,他就将对方心里的想法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萧夜珩牵了牵唇,露出冷峻的笑容。 卢瑶真被他的锋芒所慑,竟是不敢直视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庞,只能避开“她”的视线。 这绝不是一个婢女身上能拥有的气势! 卢瑶真放低了姿态。 若说一开始她的温和、亲切是上位者对位卑之人的仁慈和体恤,那么现在,她的温和、亲切像是由心而发,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沁心姑娘,我们卢家养着一批飞鸽,要是姑娘信任我,可以用卢家的飞鸽给公主殿下传信。” 萧夜珩进出皇宫,接触的都是卢瑶真这一类的大家闺秀,几乎人人都有着两副面孔,卢瑶真和那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把这股自傲掩藏得很好。 萧夜珩耐心耗尽,嗤笑了一声:“不必。” 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高大、挺拔的身躯给卢瑶真带来了浓浓的压迫感,逼迫的卢瑶真只好让开了位置。 “沁心姑娘,你要去哪儿?” 然而,萧夜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他身影如风,转瞬便消失在了卢瑶真的视野里。 …… “公主殿下,还有半个时辰便到京城了。”马车外,传来车夫的禀告声。 沈云绾立刻从梦境中醒来,一双明眸清亮至极,看不出丝毫睡意。 “走快一些。”她吩咐。 “公主。”马车外传来盛飞羽的声音。 沈云绾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有事?” 她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股清冷感,传到盛飞羽的耳朵里,却让他身上的骨头都酥了。 “公主,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有一事,我想请教公主。”盛飞羽的态度非常客气,客气到沈云绾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请教不敢当,盛大人有话直说吧。” 沈云绾的语气很敷衍。 偏偏,盛飞羽就像是听不出来一样。 “听闻公主医术高明,不知道公主殿下有没有治疗梦游症的法子?” “梦游症?”沈云绾浅浅一笑,语气无辜极了:“盛大人不是说自己没有梦游症吗?” 盛飞羽当然不可能亲口承认。 哪怕义安公主对此心知肚明,他仍是编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本官有个亲戚,时常会犯梦游症,本官是代这个亲戚问的。” “据本宫所知,盛大人铁面无私,和京城之中的族人没有任何来往。原来盛大人还有亲戚吗?” 盛飞羽人憎狗嫌,如果不是盛家的族人惧怕他的凶名,恐怕早就将他从族谱中除名了。 盛飞羽紧绷着一张脸:“本官记错了。得了梦游症的是本官的一个下属。” “盛大人,治病需要大夫‘望闻问切’;何况,具体的病情还要因人而异,没有看到病人前,恕本宫无能为力。” 沈云绾一口回绝了盛飞羽。 自己上哪去找一个得了梦游症的下属。盛飞羽的脑门跳了跳,暗恨义安公主“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他却没有任何发作的理由。 盛飞羽用力磨了下后槽牙,心里暗暗发狠:等到日后义安公主落在自己的手上,自己有的是手段驯服这匹胭脂马,让她知道何为大丈夫。 眼下还不是跟义安公主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法子延缓自己的“病情”。 特别是自己的梦游症这两天频频发作,只要一闭上眼,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亡魂就会闯入梦中来。 盛飞羽只能提起武器跟那些亡魂厮杀,醒来后,屋子里一片凌乱,翻倒的家具、踹坏的门扉,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这些,盛飞羽只能死死瞒着。 “义安公主,本官觉得你的安神茶不错,义安公主能不能送给本官几包?” 也只有在喝安神茶的时候,盛飞羽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才能安静几分,让他不再头痛欲裂,就连因为缺少睡眠造成的混沌感都因此消失了。 “安神茶?”沈云绾掩去眼底的冷意。 “公主殿下放心,你的安神茶,我可以拿银子来买。或者公主殿下喜欢什么,我去为公主殿下搜罗来。” 女子嘛,喜欢的不就是珠宝华服、胭脂水粉,在这一点上盛飞羽很自信。 “几包安神茶而已,本宫怎么可能收盛大人的银子。不知道四包够不够?” 沈云绾嫣然一笑,表现得很大方。 盛飞羽生性多疑,闻言,目光中浮上了警惕之色,义安公主刚刚还拒绝给自己药方,现在怎么这么大方了? 沈云绾就像是拥有一双透视眼,不必盛飞羽开口,就已经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盛大人,这安神茶是药也不是药,普通人喝了它,会有凝神静气的效果;病人喝了却作用有限,只能够缓解身上的症状,但无法根除。” 沈云绾语气顿了顿,玩笑道:“你那下属喝了安神茶后,病情若是没有好转或者加重了,本宫概不负责。” “公主殿下放心,他要是敢因为这个找公主的麻烦,我这一关就过不了。” 沈云绾的话成功地打消了盛飞羽心头的怀疑。 此刻得了四包安神茶,盛飞羽的心情好极了,至于义安公主后边啰嗦的那些…… 太医院的太医不都如此吗? 盛飞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眼看着京城的城门赫然在望,沈云绾的心情都变得明媚了起来。 终于可以甩掉盛飞羽这个狗皮膏药了,再跟他多待上半个时辰,沈云绾都要窒息了。 马车走到了城门处,顶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一队人马跑到马车前:“停车检查!” 然而,当他们看到马车另外一侧的盛飞羽时,不约而同地弯下膝盖:“参见大人!” “都起来吧。” 盛飞羽朝着领头之人摆了摆手:“京城里头怎么样了?抓到刺客没有?” 闻言,领头之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目前还没有查到刺客的行踪。会不会……” 他小心翼翼地偷觑着盛飞羽的脸色,嗫嚅道:“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盛飞羽想也不想地说:“绝不可能!” 给盛飞羽送消息的人是盛飞羽培养了多年的密探,因此,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消息的真实性。 至于刺客还没有找到…… 盛飞羽眯起眼,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盛大人,既然你的属下有要事找你,本宫就不必你护送了。毕竟这京城之内神武军遍布,本宫不认为能有什么危险。”沈云绾正愁找不到借口甩脱盛飞羽,盛飞羽的属下就来了。 “公主殿下,本官要去的地方正好跟公主府顺路,公主殿下不用怕耽误了本官的公事,更不用内疚。” 盛飞羽有了解决之策后,一直阴沉沉的脸色终于放缓了几分,就连嘴角也有了一丝笑影儿。 沈云绾隔着车窗的车帘望去,只觉盛飞羽唇角的笑容比他时常挂着的冷笑还要阴险。 第一百二十五章:卢晗之的主意 沈云绾收回视线,眼眸里浮上一抹深思。 盛飞羽是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了?还有,他坚持送自己回府,会有那么好心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沈云绾一直处在高度的戒备中。 直到马车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口,沈云绾终于松了口气。 等到车夫把马车停稳,沈云绾下了马车,看到盛飞羽还骑在马上,她的两道秀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公主府已经到了,盛大人还有公务在身,本宫就不耽误盛大人的时间了。” 沈云绾以为盛飞羽还要再纠缠一会儿,没想到盛飞羽却出人意料地朝着自己抱了抱拳:“公主,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完,竟是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沈云绾注视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杀机一闪而逝。 她转过身,眼看着就要走进公主府的大门,却突然回过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那里正是街尾的方向。 从那里绕过去,再拐上一个弯,就是萧夜珩的府邸。 盛飞羽他想干什么! 沈云绾不敢掉以轻心,像是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公主府。 她急急匆匆的身影把迎面走来的翠屏吓了一跳。 “公主,您总算回来了。太后娘娘宣您进宫,说是有要事交代。” “翠屏,先别说这个。刚刚是盛飞羽送我回府的。但他离开的方向不对,我觉得,他一定是冲着谨王府去的。” 沈云绾一口打断了翠屏的话。 当时担心萧夜珩可能会暴露,沈云绾特意找了个由头将他留在了卢家的温泉庄子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盛飞羽发现萧夜珩不在王府,那可就糟了! 翠屏在后宫中浸淫多年,一听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公主,奴婢对盛飞羽这个人还算有一定的了解,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翠屏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那就让孟池拖着他,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沈云绾咬了下银牙。 飞鸽的速度太慢了,看来自己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京郊,通知萧夜珩。 “公主,来不及的。盛飞羽若是敢去找谨王府的碴,必定有陛下的密旨在身,仅凭周长史和孟统领是拦不住他的。”翠屏不像沈云绾这样乐观。 公主不了解盛飞羽,此人就是一条毒蛇,一旦盯上谁,不狠狠咬上一口,他是不会甘心的! “那该怎么办?”沈云绾满心焦灼,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主意。 “公主,只能先按照您说得做。奴婢这就进宫,去找太后娘娘做救兵。” 翠屏说干就干,朝着沈云绾匆匆一礼,提起长裙,身上完全失去了七品女官的从容和优雅,脚下跑得飞快。 沈云绾咬了咬唇,顺着公主府的密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谨王府。 幸亏卢晗之没有回卢家,最近一直呆在谨王府内。 沈云绾去了他日常起居的惊鸿院,无视了卢晗之的诧异,径直道:“出大事了。盛飞羽说不定现在就在谨王府的大门外了。” “盛飞羽?” 卢晗之放下手里的茶盏,挑了挑眉。 “他来做什么?” “卢晗之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我,在我身上无功而返后,朝着谨王府的方向来了,你猜他要做什么?” 沈云绾回给卢晗之一抹冰冷的笑容。 “林文栋死了,萧夜珩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盛飞羽现在就是无头苍蝇,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卢晗之脸上的轻松消失了,而是被一脸凝重所取代。 “盛飞羽是想先斩后奏,在谨王府翻出他想要的证据?” 卢晗之越是往下深想,脸上的神情就越加凝重。 自己现在并不知道盛飞羽对这一次的“刺杀计划”掌握了多少线索。 但盛飞羽能在第一时间封锁京城,并且直奔棋盘大街,说明他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自己是他,始终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不如破釜沉舟,直指此次刺杀行动的主谋,只要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就能够在陛下面前交差了。 棘手的是,虽然林文栋的人头已经顺利转移了出去,但王爷却不在府中,并且王爷没有任何出府的理由! 除非……王爷是去毁尸灭迹的! “公主,一旦让盛飞羽闯入王府,后果不堪设想。”卢晗之的脸色异常冰冷。 一个皇子竟然刺杀朝廷命官,一旦此事大白于天下,王爷就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而依附于谨王府这棵大树的所有人,也会随之倾覆。 沈云绾俏脸微沉:“这还用你说。我来找你,是让你拿主意的。” 沈云绾以前没发现卢晗之这么啰嗦,都迫在眉睫了,这人还在废话连篇。 卢晗之的眼神恍了恍,他竟在义安公主身上感受到了和王爷相同的压迫感。 这怎么可能呢! 卢晗之皱了皱眉,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依旧没什么头绪。 就在这时,周春晖连门都没敲,神态凝重地走进了卢晗之的书房内。 看到沈云绾,周春晖愣了愣:“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儿?” 沈云绾却答非所问:“是不是盛飞羽上门找麻烦了?” 周春晖沉重地点点头:“盛飞羽带着神武军来搜查王府,孟池还在府门外跟他们僵持。但盛飞羽来者不善,恐怕孟池拦不了他多久。” 说完,周春晖一脸期待地看着沈云绾:“公主,您是跟王爷一起出门的,既然您都回来了,想必王爷用不了多久……” “你还是别抱希望了。盛飞羽这条恶犬一路追着我去了卢家的温泉庄子,我怕被他有所察觉,只能把萧夜珩留在那儿,拿我自己引开他。” 事态紧急,沈云绾只能掐头去尾地跟周春晖解释了一番。 周春晖闻言,脸上的神情转为颓丧。 但他能够做到长史的位置,本来就不简单。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一脸破釜沉舟的决绝之色:“我去想法子拖住盛飞羽!盛飞羽非要强闯的话,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回来!”卢晗之将人喝住,“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一直拦着盛飞羽,不就说明谨王府有问题吗? 卢晗之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异芒,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就看义安公主肯不肯配合了。 他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暗卫的声音给打断。 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卢大人,盛飞羽身上带了陛下的密令,王府若是再继续阻拦,就是抗旨!” “知道了!”卢晗之挥了挥手,寒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等我号令!” 他一改豪门公子的锦衣风流和狂傲恣意,面色冰冷,眼神肃杀,宛如一个人形兵器,还没靠近,就已经领略到了他的锋芒! 沈云绾这才想起卢晗之“龙影卫”首领的身份。 不得不说,卢晗之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 谁能想到一个阳春白雪的世家公子会和见不得光的暗卫首领扯上关系呢! “公主殿下,在下有一个主意……” 卢晗之目光专注地看着沈云绾,眼神暗藏着一丝锋利。 沈云绾挑了挑眉。 看来卢晗之的主意跟自己有极大的关系,否则,他不会是这样的口气。 “卢大人不用卖关子,直说吧。” 沈云绾倒要听听卢晗之有什么高见…… 听完卢晗之的主意后,沈云绾黛眉微蹙:“你确定这不是以个馊主意?” “公主,是不是馊主意,得看去做这件事的人是谁。在下相信,如果这个人是公主,这个计划就一定可行。” “好,那本宫就依计行事,希望卢大人的主意能够有作用。”沈云绾一旦决定就绝不会再犹豫。 她朝着卢晗之和周春晖颔了颔首,走出卢晗之的书房。 沈云绾走后,周春晖紧紧地皱起眉:“晗之,你出的这个主意,不成功便罢,若是成功了,王爷绝不会饶了你!” 让义安公主对盛飞羽使用“美人计”,得亏卢晗之想得出来! 周春晖甚至怀疑卢晗之是不是把上辈子的德也一块儿缺完了。 且不说盛飞羽一直视女子为玩物,想出“美人计”的,卢晗之不是第一个,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没有一个能对盛飞羽诱惑成功的。 何况义安公主那是一般女子吗?那可是未来的谨王妃!怎么能去做这种事?! “春晖兄,那你是希望我的主意成功呢还是不成功呢?”卢晗之摇了下手里的折扇,眯起眼,露出狐狸一样的表情。 “晗之,你有没有想过,以王爷对义安公主的看重,她以后不可能止步于谨王妃,未来说不定会母仪天下。一国之后,名节何其重要,半分不得有失!” 周春晖冷下脸,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 “此事你知我知。至于盛飞羽……死人是张不了口的。一旦王爷登基,他就是那秋后的蚂蚱。” 卢晗之意味深长地瞥了周春晖一眼。 “何况,你刚刚不也没有阻止我。春晖兄,这点你就不如公主殿下多矣。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说的这些,你以为义安公主她就没有想到吗?” “你!”周春晖咬咬牙,“算了,我说不过你!” 他步履沉重地转身离去! 见状,卢晗之嗤笑了一声,慢吞吞地摇着手里的折扇。 他得想想,王爷回来后,自己怎么将功补过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王爷的怒火。 至于能不能让王爷息怒,卢晗之想都没想过。 第一百二十六章:不就是美人计嘛 沈云绾回到公主府,看到紫竹和青羽两个在花厅里焦急地踱步,她沉重的心情竟奇异地缓了缓。 “你们两个不去做自己的事情,都在这儿做什么?” “公主,王府怎么样了?王爷回来了没有?” 紫竹和青羽都得到了消息,两个人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将沈云绾团团围住。 “我也不确定萧夜珩什么时候回来。正好你们两个在这儿,一会儿你们按我交代地做。” 沈云绾一边说,一边绕过花厅,从黄花梨的大衣柜里取出一件衣裙,解开身上的系带,飞快地换上。 …… 谨王府的大门外,孟池正在跟盛飞羽僵持着,两方都已经亮出了兵器,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本官奉圣上密旨,前来搜查谨王府。尔等拦在门外,是想造反吗?” 盛飞羽眯起眼,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有预感,今天在谨王府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盛大人不必吓唬我。我们王爷怎么说也是皇子,陛下圣明烛照,怎么会朝自己的儿子动手。盛大人想要抄家,理由呢?” 孟池站在台阶上面,一张冷硬的面庞神情肃杀。 “本官要搜查,自然有搜查的理由。孟池,你带头抗旨,是不是心里有鬼?” 盛飞羽冷笑了一声:“再不让开,别怪本官手里的兵器不长眼!” 孟池脚底下不动如山,就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 他大喝了一声:“儿郎们,有人假传圣旨,妄图践踏谨王殿下的尊严,你们告诉我,你们能忍吗?” “不能!不能!不能!”谨王府的侍卫们在孟池的身后喝道,声音一浪刚过一浪,声音直冲天际。 盛飞羽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神武军听令!谨王府抗旨不遵,把他们全部给本官拿下,死伤无论!” 说完,两方人马很快缠斗在一起。 孟池身后的护卫们都是从战场上的枪林箭雨里闯出来的,即使神武军是京城御林军中最厉害的一支,也不是谨王府这些人的对手。 盛飞羽看到自己带来的士兵落了下风,脸上的神色阴了阴,他眼底流露出一丝狠辣。 “去神箭营调弓箭手过来,我倒要看看,肉体凡胎能不能扛过万箭攒心。” 姓盛的狗才竟然喊了弓箭手过来! 孟池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周春晖不是去请卢先生了吗?动作怎么这么慢! 孟池心里很清楚,双方打斗,只要没闹出人命,一切都好说,一旦闹出人命,哪怕死的是谨王府的侍卫,性质就不一样了。 就在孟池骑虎难下之时,就见公主府的下人匆匆跑了过来,朝着盛飞羽说道:“盛大人,公主府里出了刺客,公主殿下派小人来跟您求救!” “公主府出了刺客?怎么回事?”,孟池和盛飞羽不约而同地说道,甚至,孟池的大嗓门差点将盛飞羽的声音盖了过去。 听到孟池的话,盛飞羽的眼神落在孟池身上,目光里带着狐疑。 “你似乎对义安公主很关心?” 孟池刚要开口,周春晖突然从王府内走出,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孟池你发什么疯呢?谁准你跟盛大人动手的?王爷吩咐,不得与盛大人为难,盛大人想要搜查王府,让盛大人搜查就是了。” 本来盛飞羽还奇怪义安公主府怎么闹起了刺客,听了周春晖的一番话,盛飞羽自认为捕捉到了真相。 一定是谨王害怕自己在王府里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才会安排属下躲到一墙之隔的公主府,没想到却被公主府的下人撞见了行踪,义安公主遂跑来跟自己求助。 谨王见势不妙,只好答应让自己进府搜查,不就是想调虎离山吗! 盛飞羽冷哼了一声,目光看向公主府的下人,态度竟是出人意料的温和。 “快给本官带路!你放心,本官一定会用性命护住公主殿下。” 公主府。 紫竹快步走进了沈云绾的闺房内:“公主殿下,盛飞羽朝主院这边的方向来了,片刻便至。” “知道了。”沈云绾颔了颔首,一双波澜不惊的明眸浮上恐慌的神情,两排浓密、纤长的睫羽不断颤抖。 她紧紧地抱着身畔的紫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盛飞羽从门外冲了进来。 只见义安公主坐在床榻上,紧紧地抱着一个婢女。 她身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娇嫩的颜色淡化了她气质中的清冷,仿佛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暖的光晕。 此刻,她绝美的容颜一片煞白,不断抖动的睫羽下,一双眼睛洇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犹如江南的一场杏花春雨。 任是盛飞羽铁石心肠,也被这双雾蒙蒙的眼睛泡软了。 “盛大人,你总算来了。” 看到盛飞羽出现,沈云绾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哪里还是昨日横眉冷对的模样,她一脸的泫然欲泣,紧咬着嘴唇,仿佛在强撑着她最后的倔强。 “刚刚本宫正准备歇下,屋里却闯入了一个刺客,还打伤了我的婢女……幸亏本宫的婢女高声呼救,惊动了府里的侍卫,本宫……本宫才逃过一劫。” 沈云绾的声线还在颤抖不已,她语无伦次地说道。 “公主,你可看清了刺客的模样,能不能把刺客的模样画下来?”盛飞羽精神一震,朝着沈云绾追问道。 沈云绾摇了摇头:“刺客蒙着面,而且他武功极高,我连他是男是女都没有看清,他就从我房里消失了。” 沈云绾说完,一双明眸再一次浮上惊惧的神色:“盛大人,刺客还会不会回来?” 沈云绾的纤纤细指抵上了自己的颈间。 盛飞羽这才发现,义安公主的雪颈上有着一道浅浅的伤口,红色的血珠已经凝结,在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异常醒目,带着惊心动魄的凄艳。 盛飞羽有些狼狈地发现,自己的目光竟是无法从义安公主的身上移开。 虽然焦急搜查刺客,他仍是耐着脾气安慰:“公主殿下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刺客伤到公主的一根头发。” “盛大人,你会留在这里吗?” 沈云绾像是被吓迫了胆子,软糯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哭腔。 盛飞羽怔了怔:“放心,公主,我会派人守住你的房间,绝不会让公主有半分闪失。” 盛飞羽再三跟沈云绾保证。 “盛大人,可本宫不放心那些侍卫。万一……万一……” 沈云绾还未说完,便被门外的敲门声所打断。 只听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方才在公主府的东北角发现了刺客的踪迹。” 盛飞羽虎目一亮,扬声道:“传令下去,把东北角给我围住,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本官这就过去!” “盛大人……” 沈云绾满心惊惶下,下意识地松开了身边的婢女。 她跳下床榻,连绣鞋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双白绫袜,冲到了盛飞羽面前。 “盛大人,你不要走!这是命令!你若走了,刺客再杀回来,本宫岂不是没命了!” “公主,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公主府,公主府的护卫加上神武军,护卫重重,高手如云,您不会有任何危险!” 美人含泪望向自己,眼里带着恋恋不舍地哀求,盛飞羽虽然爱极了她的这副模样,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能强忍下心头的绮念,大步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拉住了盛飞羽的袍角,葱白的指尖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黑白分明。 “盛飞羽,我不许你弃我于不顾!你敢走,我就在太后娘娘面前告你一状!”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娇蛮,一双含着泪珠的水眸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慌与无助。 盛飞羽只觉骨头都要酥了,忘情之下,竟是回握住沈云绾的柔荑:“公主,不要怕。” 声音柔软的不像话,这要是让旁人看见了,杀人如麻的盛飞羽也会温言软语地去哄一个女子,恐怕眼眶里的眼珠子都能惊讶地掉出来! 沈云绾的玉手在盛飞羽的掌心里轻轻挣了挣,反而被盛飞羽握得更紧。 感受着掌心里宛如凝脂一般滑嫩无比的肌肤,盛飞羽的心神荡漾不已。 门外的士兵许久都没有等到盛飞羽的身影,只好硬着头皮,把声音比刚才放高了一些:“大人,现在出发吗?” 盛飞羽被当头棒喝,顿时如梦初醒。 他本能地松开了让他留恋不已的玉手。 “知道了,本官这就来!” 沈云绾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能够留住盛飞羽。 好在,她的目的从来不是盛飞羽本人! “盛飞羽,你既然要走,那就走!以后你最好不要有求到本宫门上的时候!” 沈云绾刚才还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现在又张牙舞爪起来,神情傲娇,一脸气恼。 这一次,盛飞羽却看透了她的色厉内荏,哈哈一笑,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 “公主放心,我去去就回。公主安心在房里等我!”盛飞羽的口气,哪里像是对待尊贵的公主殿下,倒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娇妻。 盛飞羽这副自大的模样把沈云绾恶心的够呛,差点就让她演不下去了! “滚滚滚!谁稀罕!” 沈云绾愤怒地甩开盛飞羽的袍角。 可能是她太过用力,手指不小心勾到了盛飞羽腰间的玉带,绣着如意云纹的宝蓝色玉带被她用力一扯,竟是从盛飞羽的腰间撤下,让盛飞羽的衣袍也随之散开…… 盛飞羽挑了挑眉,笑意从他眼角泛开,驱散了几分他眼底的狠戾。 “公主别急……”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慢条斯理地拢好了自己的衣袍,接着捡起地上的玉带,重新在腰间扣好。 “早晚有一天,我让公主看个够!” 他压低了声音,小到只有沈云绾能够听到,语气里带着一股粘稠的暧昧,让沈云绾恨不得变成一个聋子! 她将一个差不多有男人手掌宽的卷轴收在了袖中,似是恼羞成怒:“一个糟老头子,谁稀罕看你!给本公主滚出去!” 奇异的是,被人骂成糟老头子,盛飞羽不但没有发火,反而心情很好,大笑着走出房间。 随着屋门被人从外面合上,沈云绾脸上的娇俏和羞恼犹如冰消雪融一般消散于无痕,一双明眸杀意纵横,就连紫竹都不敢与她对视。 第一百二十七章:搜查谨王府 “紫竹,你从侧门过去,告诉卢晗之,密旨我已经从盛飞羽身上拿到了,让他不用顾忌。” 紫竹一开始并不知道沈云绾的计划,从盛飞羽进屋后,她就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直到现在,紫竹才发现公主的用意,这让她如何憋得住! 紫竹的神情流露出愤怒:“公主,这卢晗之真是该死!竟然敢出这种馊主意!奴婢觉得他对您不怀好意,您绝不能相信他。” “卢晗之是什么用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计策有没有用。好了,我心中自有分寸,你照我说的做。” 沈云绾打发了紫竹,将从盛飞羽身上“偷”出来的密旨在桌子上展开。 看清密旨上的内容后,她的樱唇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一双明眸更是如冰雪般清冷。 好一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建武帝真是心狠,萧夜珩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仇人?! …… 另一边,盛飞羽跟着属下来到公主府的东北角。 此人是盛飞羽的亲信,笑着跟自己的上司打趣儿:“大人,义安公主美貌无双。大人的艳福真是令属下羡慕。” “放心,本官的喜酒少不了你的。”虽然是追踪刺客的紧张时刻,盛飞羽的心情却很好。 直到盛飞羽来到了湖边,一个士兵迎面跑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刺客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盛飞羽脸上的笑意凝固在了嘴角。 他的目光“嗖嗖”地往外冒着冷箭。 “不是让你们严防死守吗?人怎么会弄丢的?” “大人,张副将说要抓活口,弟兄们把刺客逼到了湖边,没想到那个刺客太狡诈了,竟然从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在空中炸开后,弟兄们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盛飞羽听属下说得玄之又玄,两道眉毛几乎打成了一个死结。 “没错,小人们的眼睛十息之后才重获光明,但刺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盛飞羽拧眉思索了一会儿:“等等,你刚才说,你们把刺客逼到了湖边?” 士兵闻言,神情略带几分茫然地点了点头:“大人,是在湖边。” “蠢货!” 盛飞羽气地一脚踢过去,把那人踹出了几米远。 他转头朝着自己的心腹道:“刺客一定是潜水逃走了,我们这就去湖边。” 有了盛飞羽坐阵后,湖边的神武军立刻有了主心骨,他们有条不紊地分批下水。 一会儿之后,这些士兵无功而返。 “大人,没有在水下发现刺客的踪迹。” 第一批下水的士兵湿漉漉地爬上岸,向盛飞羽禀报。 盛飞羽望了一眼湖对岸。 这座精心打造的人工湖占地极大,对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即使是以盛飞羽的目力,依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盛飞羽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波纹迭起的湖面。 “湖对岸有没有派人把守?” 前来禀告的士兵愣了愣。 见状,盛飞羽飞起一脚,将士兵踢出了几米远。 “蠢货!”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竹林的方向而去。 盛飞羽的心腹连忙跟上。 一路穿过竹林,盛飞羽来到了竹林的尽头。 只见眼前高高地立起了一片院墙。 盛飞羽指了指外边,朝公主府的下人询问:“外面是哪里?” 闻言,公主府的下人答道:“回禀盛大人,外面是一条小巷。” “再往外呢?”下人说话只说半截,盛飞羽强压着火气,不耐烦地追问。 “盛大人,再往外就是谨王府了。” 被他这一吼,下人的脖子缩了缩,小心翼翼地回答。 “谨王府?” 盛飞羽的面色浮上几分阴冷。 他眯了眯眼:“去谨王府!” …… 紫竹已经收到了消息,附在沈云绾耳畔道:“公主,盛飞羽去了谨王府。” “公主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现在谨王殿下还在卢家的温泉庄子上,若是让盛飞羽发现谨王殿下不在王府内,那公主刚才不是白白牺牲了。 紫竹想想都要扼腕。 “陛下交给盛飞羽的密旨在我手里,只要孟池把人拖住,真要动起手,御史台的折子能把盛飞羽给淹没了。” 沈云绾弯起唇,一双明眸也跟着弯了弯。 “何况,盛飞羽弄丢了陛下的密旨,我赌他不敢和孟池针对到底!” 半个时辰之后,盛飞羽再次来到谨王府的大门外。 孟池抱臂靠在谨王府外的门柱上,看到去而复返的盛飞羽,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盛大人,是哪股妖风又把你给吹来了?” 孟池语气不善,盛飞羽懒得和他打嘴仗,冷笑了一声:“从义安公主府逃出来的刺客在众目睽睽下躲进了谨王府,本官奉旨捉拿刺客,你敢说陛下的命令是妖风?” “笑话!众目睽睽?我们谨王府的护卫怎么没有看到。所有的话都让你盛大人的一张嘴说完了,我看,是你盛飞羽非要跟我们家王爷过不去!” “少废话!”盛飞羽唯恐刺客给跑了,冷哼了一声,竟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手中刀身一抖,刀尖直逼孟池的面门。 “再不让开,本官第一个拿你开刀!” 刀锋上的寒意扑面而来,孟池却处变不惊,他撇了撇嘴:“真当老子是吓大的?当年老子可是从漠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盛飞羽,你个龟儿子,有种你就杀了老子!” 闻言,盛飞羽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戾气。 “真当本官不敢?”至今为止,撞到自己手上的硬骨头,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姓孟的绝不会是一个例外! 盛飞羽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森然。刀尖一抖,直取孟池咽喉。 等到孟池人头落地,盛飞羽倒要看看,谨王府的这些侍卫都不怕死! 草,这龟儿子竟然跟自己玩真的?! 别看孟池刚才说得很硬气,却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侧身一躲,身体要害避开了盛飞羽的刀尖,然而,闪身时,脸庞上仍然被锋利的刀尖刮出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指腹,抹了下伤口上渗出的血珠,一张阳刚的面庞杀意纵横。 “老子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敢光天化日当街行凶,姓盛的,你眼里还有陛下、还有王法吗?!” 盛飞羽一击不成,略显遗憾地收起刀。 他朝着孟池露出一道阴冷至极的笑容:“算你躲得快!就是不知道,你再负隅顽抗,一会儿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随着盛飞羽的话音落下,在他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声响。上百个弓箭手出现在谨王府的大门外,一手拉开弓弦,弦上的羽箭蓄势待发。 这样大的阵仗,瞬间让孟池哑了火。 “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 盛飞羽暴喝了一声,只要孟池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能够被扎成刺猬。 眼看孟池骑虎难下,周春晖从大门后走出,朝着盛飞羽拱了拱手:“盛大人,大家都是朝廷命官,何必闹得这么难看。我敢保证,孟统领不是成心要和盛大人作对,而是事关谨王府的颜面,若是谁都能踩上一脚,我们王爷以后如何在朝堂上行走?” 一个残废而已,还指望能够和二皇子一样在朝堂上行走吗?盛飞羽藏起眼底的不屑,淡淡道:“你们谨王府的颜面跟本官没有任何关系。周长史,本官只问你一句,谨王府是要抗旨不遵吗?” 面对盛飞羽的嚣张和猖狂,周春晖却毫无办法,他掩去眼底的冷意,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不敢。盛大人请!” 盛飞羽见状,嘲讽的目光从这二人身上一一扫过。 从孟池身边经过时,他淡淡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知道几斤几两的东西!” 孟池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将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看在盛飞羽眼里,也不过无能狂怒罢了。 眼睁睁地看着盛飞羽带人长驱而入,孟池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道:“周春晖,王爷现在不在王府,你怎么敢放他进来?你是不是疯了?” “慌什么!你不知道关门才好打狗吗?” 有陛下密旨,盛飞羽才能这样猖狂,多亏义安公主玩了一出“釜底抽薪”,一会儿有他盛飞羽哭的时候! “你少废话!你现在就出府去联系薛大人,看看他在御史台有没有熟人。盛飞羽敢动谨王府,就必须付出代价!” “盛飞羽这条恶狗把大半个朝堂的文官都要得罪遍了,只要薛大人牵头,我相信有的是人愿意痛打落水狗!” “好,我这就去安排。” 孟池一溜烟地跑走了。 周春晖等到孟池走后,快步朝着盛飞羽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见盛飞羽带过来的士兵犹如强盗一般,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就连花园里的草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周春晖面部的肌肉抽了抽,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下了一笔。 然而,很快盛飞羽便大失所望。 谨王府里,盛飞羽不仅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人,就差掘地三尺了,依然没有找到林文栋的人头! 现在,就剩一个地方没有搜查了,那就是谨王萧夜珩所在的主院。 “来人,给我搜!”盛飞羽冷声吩咐! 第一百二十八章:密旨在哪儿? “住手!” 这一次,就连喜欢和稀泥的周春晖都不再退让。 “盛大人,这主院是我们王爷的日常起居之处,里头放着许多先帝和陛下赐下的御用之物,若是磕了、碰了,你有几个项上人头够砍的?!” 周春晖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之意。 盛飞羽倏地眯起眼,声音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碴子:“周春晖,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这么多年,老子查抄的文武百官,哪个家里没有几件御赐之物?” 他哼笑了一声:“你一再阻拦我,难道谨王的屋里有违禁之物?才会经不起查探。” “放肆!”周春晖冷冷地抬起眉。 他的脸上不见了虚伪的客套,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没有任何证据,你竟敢污蔑谨王殿下,盛飞羽,你好大的狗胆!” 周春晖扬起手臂,喝道:“弓箭手!” 话音落下,只见无数手持羽箭的士兵出现在屋顶,日光下,锃亮的玄铁箭簇闪烁着逼人的寒意。 盛飞羽嘴角的冷笑消失了。 他面色冷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春晖,宛如潜伏在暗夜里的独狼,眼中绿意森森。 “周春晖,光天化日,你想刺杀朝廷命官?谨王殿下是要造反吗?!” 好一招请君入瓮! 盛飞羽此刻才发现,自己中了对方的奸计。 他紧紧绷起了下颌,视线凌厉无比,想用气势将周春晖逼退。 然而,周春晖平时跟个面团似的,哪怕他一直受到其他王府长史的排挤,始终笑呵呵的,仿佛没长骨头一样,这一刻,周春晖却硬气得很。 他淡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谨王府一直与世无争,我们家王爷侥幸捡了一条命后只想安稳度日,可有些小人非要落井下石,置之死地而后快!我谨王府上下都是硬骨头,绝不会坐以待毙,只会以牙还牙!” 周春晖掷地有声,一番话更是气如长虹,房顶的士兵受到了鼓舞,跟着喊道:“以牙还牙!” 士兵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却控制着音量,没有传到府外,更不会惊动外面的神武军。 盛飞羽的脑门上冒起了青筋。 他身上的杀意不再掩饰,一双阴冷的眼睛像是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 “到了黄泉路上,别忘了报上本官的名号!” 盛飞羽仗着有陛下密旨,根本不把谨王府放在眼里,何况谨王还没有露面,眼前的人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王府长史! 盛飞羽阴冷的目光一一扫过房顶的每一张面孔,这是他杀人前的习惯,那就是记住每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人,亲眼看着被杀之人的眼底流露出恐惧,这样,他的心头就会产生一股强烈的快感。 接着,盛飞羽从袖中取出响箭,刚要发射到空中,房顶上突然飞下一支羽箭…… 盛飞羽的信号还没有发出去,手里的响箭就被锋利的箭矢从中劈开,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周春晖勾起唇,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盛大人,真不好意思,可能黄泉路太挤了,阎王爷暂时还不想收我!” 盛飞羽的眼底闪过了一道暗芒。 屋外都已经闹得沸反盈天了,可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盛飞羽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天大的猜测。 谨王很有可能不在王府内。 所以,孟池和周春晖不惜抗旨也要拼命阻拦自己! 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他能够去哪儿? 如果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不但陛下那里,就是未来的天子,也会给自己记上一功! 想到这里,盛飞羽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响箭,抬起脚,鞋底将裂开的竹片踩得粉碎。 “周春晖,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杀我的胆子!” 盛飞羽嗤笑了一声,昂首阔步地朝着屋门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着盛飞羽离屋门的方向越来越近,一支羽箭破空袭来,直取盛飞羽的咽喉! 感受到危险的临近,盛飞羽本能地侧过身,锋利的箭矢与他擦肩而过,钉在他脚尖前的地面上! 盛飞羽狠狠眯起眼,眼神犹如刀子一般,仿佛要把周春晖给碎尸万段! “本官有陛下密旨,周春晖,即使你杀了本官,谨王府上下也难逃一死!” “盛大人张口闭口都是密旨,不如把密旨拿出来。我就不信,陛下会朝自己的亲生儿子动手!” 周春晖掀了掀唇,露出一道讽刺至极的笑容。 盛飞羽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 陛下十分看重名声,自己领旨前,陛下曾经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这封密旨不要展露在人前! 盛飞羽能坐到如今的位置,除了比一般人狠辣,什么脏事都肯做,还有一点就是聪明。 陛下不想让人知道他想处置亲子,给自己密旨,就是为了达到威慑的目的。 但现在,自己手中的密旨必须拿出来了! 盛飞羽冷笑一声:“也好!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 现在周春晖在盛飞羽的眼里已经跟死人无异了。 他伸手探入袖中,然而,那个本该藏着密旨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这怎么可能? 盛飞羽面色大变。 见状,周春晖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盛飞羽,你竟敢假传圣旨,你好大的胆子!” “放屁!” 盛飞羽又急又怒,竟是直接飙出了粗口。 见状,周春晖一脸不适地皱起眉,眼神里含着浓浓的讥诮:“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啊,陛下赐你高官侯爵,也洗不掉你身上的痞气,真是有辱斯文!” 周春晖的眼神像是在看粪土一样,充满了嫌弃。 盛飞羽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知道周春晖是在激怒自己。 没有了密旨,一旦自己气愤之下动起手来,周围环伺着的弓箭手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和手下们射出刺猬! 盛飞羽还不至于种了这么浅显的“激将法”! “我手里有没有密旨,只要到了御前,自然会真相大白!”盛飞羽一边跟周春晖对峙,一边苦苦思索着密旨是如何遗失的。 然而,苦思了半晌,盛飞羽仍是毫无头绪。 在来谨王府之前,自己还特意检查过,并且,觉不让人靠近自己的三步之内。 难道…… 盛飞羽眯起眼,想到那抹如兰似麝的暗香,窈窕动人的倩影,还有那双软若无骨的柔荑…… 不可能! 除非是顶尖高手,才能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从自己身上取走密旨,义安公主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想到她上马时迷人的身姿,盛飞羽瞳孔微缩,接着便摇了摇头。 沈正青绝不可能让女儿习武。就算义安公主马术很好,顶多是一些花拳绣腿! “盛大人,你也不用搬出陛下来吓唬我。只要你把密旨拿出来,我乖乖把脖子伸给你,任由你处置!” 周春晖的脸上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 闻言,盛飞羽收回思绪,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密旨的下落放到一边,拼上性命硬闯!周春晖的阻挠,早晚会是他的催命符! 盛飞羽咬紧牙,朝着跟随自己的属下们使了一道眼色。 盛飞羽御下极严,能跟来这儿的,还真没有怕死之人,全都幅度极小的点点头,眼神中带着视死如归之意! …… 公主府内,沈云绾坐在一张玫瑰椅上,面前摆着茶香扑鼻的大红袍,还有一盘形状小巧、如桃花瓣一般晶莹、剔透的桃花糕。 然而,沈云绾面前的茶盏直到盏里的茶水冷掉,主人仍是动都未动。 紫竹小心翼翼地劝道:“公主,您早膳和午膳都没有动筷子,还是吃块桃花糕垫垫肚子,您要是饿坏了,王爷回来后该心疼了。” 沈云绾根本感觉不到饿,她黛眉微颦,目光透着一丝凝重:“神武军还没有从谨王府撤走吗?” 这都小半个时辰了,卢晗之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说明谨王府的形势仍是异常严峻! 唯有如此,卢晗之才不敢有任何动作。 “公主,奴婢刚才从后门跑出去看了,神武军还围在谨王府外面,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然,卢大人早就跟您示警了。” 紫竹就不相信了,一个小小的三品官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闯入堂堂皇子的院子! 盛飞羽难道不怕死吗?! 然而,沈云绾却不像紫竹这样乐观! “翠屏呢?她此刻出没出宫?” 沈云绾安排了公主府的下人在宫门外守候,一旦看到翠屏出宫,便快马来报。 “公主,翠屏姑姑那里还没有半点消息。” 紫竹皱着眉说道。 若是按照以往,这一个多时辰都够翠屏姑姑走上两个来回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把翠屏姑姑绊住了?会不会是太后娘娘身体不适,留下了翠屏姑姑照顾?” “紫竹,太后娘娘一向视萧夜珩如性命。你说,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将翠屏绊住?” 沈云绾下意识地咬了一下樱唇,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 能将翠屏绊住的,唯有当今陛下! 难道仅仅因为林文栋的死,陛下就决意要对亲生儿子动手吗? 可是萧夜珩在世人眼中双腿已废,又能威胁到他什么? 还是说…… 陛下已经等不及,要为他的爱子腾位置,盛飞羽才会来势汹涌,誓要从萧夜珩身上撕下一大块肉! 或者,干脆要了萧夜珩的命! 第一百二十九章: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果自己是盛飞羽,又会怎么做?恐怕就算丢了密旨,为了讨好陛下,刀山火海也敢闯! 想到这里,沈云绾坐不住了。 她一把拂开面前的茶盏,站起身,一双明眸如寒电般逼人。 “公主,怎么了?”紫竹被她眼中的光芒吓了一跳。 “我要去宸王府。” 沈云绾来不及跟紫竹解释,绕开她,朝着门外走去。 紫竹见状连忙追上:“公主,盛飞羽还在宸王府,您现在过去,不就暴露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怕他会强闯萧夜珩的房间。”沈云绾运起轻功,很快来到了连接两府密道的假山后,走进了密道。 紫竹甚至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云绾消失在视野里。 沈云绾取出夜明珠,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宸王府,这条密道经过萧夜珩的修缮后,其中有一条,连接的便是萧夜珩就寝的房间。 沈云绾想过,若是盛飞羽强行闯入,也许自己可以故技重施,伪造出跟萧夜珩春风一度的假象。 她就不信盛飞羽会掀开床帐来查看,要是对方真的如此大胆,沈云绾眯起一双桃花眼,眼底的杀机一闪而逝。 “盛大人,你也不用搬出陛下来吓唬我。只要你把密旨拿出来,我乖乖把脖子伸给你,任由你处置!” 还没有走到出口,沈云绾耳畔便传来了周春晖的声音,语气里透出浓浓的挑衅。 沈云绾的心脏霎时间跳快了一拍! 不好! 仅凭自己跟盛飞羽短时间的接触,便可以看出此人刚愎自用,嚣张跋扈。 周春晖敢这样挑衅他,今天这道门,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盛飞羽也会咬牙趟过去! 沈云绾咬了下樱唇,不再犹豫,一手按住暗道的开关…… “啪嗒——”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烛花爆开的声音。 眼前的墙壁缓缓现出一条缝来,沈云绾提起裙摆,正要走出,腰间忽然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量,拽着她往后拖去…… 接着,一只大掌紧紧地捂住了沈云绾的樱唇,粗糙的指腹从她娇嫩的红唇上碾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沈云绾大惊失色。 然而下一秒,鼻端萦绕着的那股龙涎香瞬间让她卸掉了指间的力量,僵硬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绾绾,在这里等我。” 萧夜珩低下头,柔声在在她耳边道。 即使地道里视线昏暗,萧夜珩依旧能够清楚地看到眼前的那一截雪颈,修长、纤细,犹如初雪般的晶莹、细腻,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薄唇印在那截肌肤上。 顿时,怀中的娇躯轻轻地战栗了下,萧夜珩留恋地松开,一双如同冰封般的墨眸瞬间冰消雪融,变得柔软至极:“不要出声,一切有我。” 说完,轻轻放开了沈云绾,一个人走出了暗道。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短兵相接的交战声。 盛飞羽给当今圣上做了三年的御前护卫,一步一个脚印,爬到如今的位置,练武从不松懈,即使面对疾风骤雨一般的箭矢,除了手臂被锋利的箭头擦了一下,身上还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眼看着盛飞羽距离谨王的卧房只有两步之遥,屋顶上的箭雨更加密集。 就在这时,两个士兵一前一后地紧贴住盛飞羽,扔下手里的长刀,连抵抗都放弃了,直接用肉身给盛飞羽挡箭。 “大人,还请照顾好小人的一家老小!” 盛飞羽身后的士兵用力推了他一把。 借着这股巨大的推力,盛飞羽一刀劈向了屋门,冲进了谨王的房间内! “该死!”周春晖气得破口大骂。 屋顶上这些弓箭手都是废物吗?让他们不要伤了盛飞羽的性命,没说不能伤人! 只要把盛飞羽的胳膊腿儿搞残了,盛飞羽就只能打道回府。 但周春晖没有料到,盛飞羽会这么悍不畏死,真是陛下养的一条好狗! 接下来该怎么办?真要杀了盛飞羽吗?那样,谨王府可就难以收场了。 这一刻,周春晖连去屋里查看的勇气都没有,心惊胆战地僵立在院子外,等着铡刀落下的那一刻…… 盛飞羽连左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都顾不上了。 谨王的屋子很大。 前面是会客的花厅,花厅的一头连着书房,平时以备萧夜珩处理公务或者读书习字之用。 盛飞羽一眼扫过,在墙上还看到一把挂着的焦尾琴,可见谨王还是一个风雅之人。 穿过书房,才是萧夜珩日常休憩的寝室,两者之间用一张二十四屏的黄花梨木镶嵌百宝的琉璃屏风所遮挡。 据说这扇华贵无比的屏风还是当年先帝赐给太后娘娘的,后来太后娘娘又赐给了自己最心爱的孙儿。 盛飞羽有两大好,便是美酒和宝物。他怕喝酒误事,搜罗奇珍异宝便成了他唯一的爱好。 此刻,他从屏风上掠过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惋惜,就算谨王折在自己手里,这样的珍宝,只会重新回到陛下的手中。 要是能够摆在自己府里就好了,也和谨王这样放在卧室外面,等到夜深,自己从府衙回来,义安公主穿着一袭大食国的舞衣,从屏风后绕出,该是何等的美景! 盛飞羽遗憾地收回了绮思,脸上露出一抹森冷的笑容:“谨王殿下,下官盛飞羽,给谨王殿下请安!” 他缓缓绕过屏风,脸上写满了讽刺。 然而,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盛飞羽环视了一眼屋里的布置,谨王能藏身的地方也就剩下眼前的拔步床了。 看了一眼将里头遮挡得密不透风的床帐,盛飞羽脸上的讽刺更浓了。 除非谨王是个死人,否则,怎么可能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盛飞羽敢断定谨王不在这间屋子里! 胳膊上的鲜血滴在屋里的青石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盛飞羽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底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他“刷”地挥出长刀,尚在滴血的刀尖挑起了床帐! 然而下一刻,盛飞羽嘴角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他露出一个怪异无比的表情,一双眼睛大睁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斜靠在床榻上的人! 只见他面色苍白却难掩清俊、隽永之姿,一双清冷、深邃的墨眸犹如结冰的潭水,眼神随意一瞥便锋利无匹! 眼前的人除了谨王还能是谁! 盛飞羽的脑海忽然涌上了一个念头:谨王即便残废了,也是一头病虎,在他身上,依然能够看到昔日一国储君的风采。只可惜,陛下想让这头病虎慢慢地消失在世人的眼前,直到被世人给淡忘。 “盛大人,你是来刺杀本王的?” 萧夜珩正面迎上盛飞羽暗含杀意的目光,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脸上甚至连讽刺之色都没有,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盛飞羽却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危险,就像是遇到了命中的宿敌般。 他看了一眼还在对着谨王的刀尖,缓缓收起,目光里的怀疑不加掩饰。 “谨王殿下既然在屋子里,怎么不出声?下官也好前来拜见,这样,也不会闹得兵戎相见了。” 盛飞羽的语气里毫无尊重之意。 萧夜珩面对他的挑衅和不敬,手指缓缓扫了下锦被,清冷如雪的嗓音只吐出了两个字:“脏了。” 盛飞羽的视线随之落下,这才发现伤口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谨王身上的锦被。 他瞬间眯起眼,就连两边脸颊的肌肉也紧紧绷住,整个人宛如一张拉开的弓弦般,积聚着无尽的怒意。 谨王的无视远比斥责和嘲讽更加让盛飞羽难受。 多少年了,盛飞羽甚至已经忘记了那股被人视同蝼蚁般的感觉,只要对方抬抬脚,就可以轻易地碾死自己! 可是这一刻,滔天的耻辱感再一次将盛飞羽席卷,让他几乎咬碎了牙根。 他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控制住了倾泻而出的杀意。 “谨王殿下,下官怀疑林文栋之死跟谨王殿下有关,殿下最好解释清楚,刚刚去了哪里!” “可笑。本王一个残废,能去哪儿?” 萧夜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盛飞羽,而是指了指枕畔的兵书。 他语带可惜:“如果不是府里来了不速之客,本王这本兵书就能看完了。” 盛飞羽目光扫过,看到了明显翻页的痕迹。 他眼底浮上了浓浓的戾气:“谨王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林文栋究竟是谁杀的,你知我知,圣上更是洞若观火。下官奉劝谨王殿下,早点交代清楚了,圣上念在父子一场,还能从轻处置,否则……” 盛飞羽冷笑了一声,笑容阴冷无比。 “林文栋死了?”萧夜珩掀了掀薄唇,“那还真是可惜了,他没有死在张家后人的手上!” “张家的后人?” 盛飞羽负责在暗中为皇帝收集情报,当年的“张家村一案”,知情的人并不多,盛飞羽就是其中一个。 “不可能!张家村二百三十条人命,当年无一幸免,又从哪里来的张氏后人?谨王殿下就算要为自己脱罪,也不能把林文栋的死推在死人的身上。” 盛飞羽的语气不无讽刺。 谨王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怕死! “上天天有好生之德。盛大人怎知,当年就没有幸免之人呢?” 萧夜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第一百三十章:滚出去! “谨王殿下还是不要找借口给自己脱罪了。就算张家村有人逃过一劫,也远在边关。林文栋的死,是由你一手策划,我可是有人证在手。” 盛飞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闻言,萧夜珩低咳了一声,缓缓勾起唇,笑容里多出了一抹讽刺。 “看来盛大人一定要将林文栋的死按在本王的头上。多说无益,只要你能在谨王府找到本王动手的证据,本王任凭父皇处置。” “好,那下官就得罪了!” 盛飞羽在京城之内布下了天罗地网,除非谨王有飞天遁地之能,否则,绝不可能将林文栋的人头转移出去! 盛飞羽第一个盯上了屋子里的多宝阁,只见架子上一件珍玩都没有看到,反而放着许多个黑漆漆的木匣子,看匣子的大小,刚好能够装下林文栋的人头! 盛飞羽可没有忽略,自己一进屋时,鼻间嗅到的那丝极淡的血腥味。 察觉到了盛飞羽的意图,萧夜珩淡淡道:“盛大人,刚才本王忘了提醒,这多宝阁上的东西都是先帝御赐之物,若是盛大人不小心损坏了,本王就只能进宫找父皇做主了。” “王爷放心,下官虽然是个粗人,手脚还是很轻的。”谨王越是如此在意多宝阁上的东西,盛飞羽就认定了这多宝阁一定有鬼! 然而,随着最后一个木匣被打开,盛飞羽收起目光里的失望,视线在房间里来回梭巡,直到他将屋顶的横梁都查探了一遍,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俗话说捉贼拿赃,自己现在只有人证,若是一直找不到物证,想要给谨王定罪,未免有些牵强。盛飞羽心念电转,手指悄悄伸入袖中…… 只要有了这封书信,林文栋的首级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了…… 他眼角的余光往床榻的方向撇过去,只见谨王手里拿着那本没有看完的兵书,目光微垂,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盛飞羽的手指将书信从袖里勾出,速度极快地将书信丢进木匣,他正准备合上盖子,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盛大人就不好奇那封密旨的下落吗?” “咚——”匣盖落下,砸在了盛飞羽的手指上。 他忍住指间的疼痛,偏过头,与谨王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只见对方的一双墨眸深不见底,薄唇却暗含讥诮,显然将自己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盛飞羽索性撕下了面具。 “谨王殿下,实话告诉你,只要是我盛飞羽搜查过的府邸,那就只有被查抄的下场。” 这一点,不必盛飞羽多说,萧夜珩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父皇的命令,盛飞羽又怎么敢栽赃陷害一个皇子。 可那又如何!萧夜珩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洗颈就戮”四个字! 他冷笑:“本王劝盛大人还是尽快回府的好。否则,盛大人遗失的那份密旨就会展示给路过之人,不出半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密旨在王爷手上?”盛飞羽瞳孔一缩,一双眯起的眼睛如恶枭一般,透出残暴的光芒。 萧夜珩掀了掀薄唇,一双深邃的墨眸仿佛有流光划过,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一个凶戾,一个平静,是谁落了下风,已经不言而喻。 “盛飞羽,父皇绝不敢背上‘杀子’的恶名,这封密旨若是传的人尽皆知,你猜,你和本王,谁会死在前面?” 盛飞羽用力捏起了拳头。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踢到了铁板,此行若是无功而返,顶多落上一个办事不力的名声,顶多是降职和罚俸,只要自己将功补过,陛下还是会再启用自己。 可若是让密旨的内容大白于天下,陛下为了不背上“杀子”的名声,只会将自己推出来做替罪羊。 只要陛下一句“伪造圣旨,企图离间天家父子”,自己就没有任何活路! 想到这里,盛飞羽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书信,当着谨王的面撕成了碎片:“谨王殿下,今日下官多有得罪,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盛飞羽缓缓屈起膝盖,跪在萧夜珩面前,卑微的神情犹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萧夜珩的视线还停留在兵书上,他微启薄唇,命令道:“滚出去。” “是,王爷。”盛飞羽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刚要离开,耳畔却传来一道冰冷至极的嗓音:“没听清?本王说的是:滚出去!” 盛飞羽闻言,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他的两个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最终,一脸屈辱地侧卧在地上,咬紧牙关,铁青着一张面庞,滚出了萧夜珩的房间。 院子里,看到盛飞羽从谨王殿下的卧室滚出来,周春晖先是一愣,接着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盛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是帮我们谨王府拖地吗?哎呦,盛大人放心,王府的下人每天都勤勤恳恳地打扫,绝对没有偷懒的,盛大人你就不必了。” 周春晖方才看似冷静,实则身上却汗出如浆,此刻被风一吹,一阵透心凉。 此刻,周春晖自然要恶狠狠地“痛打落水狗”,才能出了心头的恶气。 “周春晖,你给我等着!” 盛飞羽撂下一句狠话。 他翻身爬起,用力瞪了一眼瞠目结舌的属下,冷声道:“我们走!” “盛大人慢走,回府以后别忘了换身衣服!”周春晖在后面大声喊道。 等到盛飞羽带着神武军全部撤出了院子,周春晖立刻冲进屋子,看到坐在书桌前的谨王殿下,目光又惊又喜:“王爷,您回来得太及时了!” 周春晖刚说完,一个茶盏从半空中飞来,他本能地往后一缩,光洁如玉的甜白瓷碎在他脚边。 他受惊地抬起头,视线里映出了一张冰寒至极的面庞,一双深邃的墨眸仿佛阎王爷的凝视,吓得周春晖都磕巴了:“王、王爷……不知道属下犯了什么错?” “让卢晗之滚过来!” 从盛飞羽靠近床榻的那一刻,萧夜珩一直在强压着怒意,直到此刻,熊熊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刚刚就会取了盛飞羽的首级。 “是,王爷!” 周春晖从来没有见过萧夜珩发过这么大的火,差点被吓破胆,一溜烟地跑出门。 沈云绾从密道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蹙了蹙眉尖,一双如水的明眸带着几分不解:“发生了什么事?周春晖惹到你了?” 沈云绾话音方落,就坠入了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如雪松般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彻底地包围住,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绾绾,对不起。” 萧夜珩的薄唇只能无力地说出这一句道歉的话,他的双手将沈云绾抱的很紧,仿佛一个松手,沈云绾就会从他眼前溜走。 盛飞羽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怎么萧夜珩却一副被人激怒的样子。 沈云绾只好艰难地伸出自己的双手,在萧夜珩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干嘛又跟我道歉?难道你背着我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沈云绾不明所以,只好用玩笑来缓解萧夜珩的焦躁和不安。 “绾绾,若是有一天我辜负了你,就让我人神共弃、死无葬身之地!” 萧夜珩抬起手,居然当着沈云绾发起了毒誓。 沈云绾眨了眨眼睛,一双明眸不解地看着一脸郑重的男人。自己就是开个玩笑,萧夜珩怎么还当真了? “萧夜珩,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跟我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沈云绾最讨厌猜来猜去。 初见时,这家伙冷酷的要命,仿佛一朵开在悬崖上的天山雪莲,冰清玉洁,不可攀折,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敏感了。 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萧夜珩望着那双波光潋滟的明眸,愤怒的内心仿佛涌入了一股涓涓细流,滋润了他如烈火灼烧般的心田。 绾绾这样好,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一旦她的光芒不再收敛,而是绽放于世间,只会让天下男子竞折腰。 这就愈发显出卢晗之的可恨! 萧夜珩想到这里,卢晗之正好和周春晖一起走进了内室:“属下拜见王爷。” 萧夜珩的手掌从沈云绾的腰间移开,改而搭在她的肩头,姿态极其的亲密。 这让沈云绾有些不习惯。 以往萧夜珩将她的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自己跟萧夜珩在私底下已经很亲密了,当着别人,萧夜珩却鲜少有亲密的举动,而是十分尊重。 今天这是怎么了?沈云绾轻轻挣脱了下,然而,萧夜珩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沈云绾又拉近了一些。 “跪下!”萧夜珩喝道。 闻言,卢晗之跟周春晖两个人一齐跪在了地上,只不过一个是心中了然,一个却是一头雾水。 “本王问你,义安公主是谁?” 萧夜珩的声音犹如金玉相错,清冷的音节仿佛剑芒一般,锋利刺骨,充满了浓浓的压迫感。 萧夜珩的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 卢晗之却很清楚那个标准答案。 “回禀王爷,公主殿下是未来的主母。” 卢晗之说完,周春晖呆愣了一瞬,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这儿了。 恐怕在场心知肚明的,也就只有卢晗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悔不当初的卢晗之 然而,萧夜珩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他冷笑:“既然知道是你的主母,你怎敢驱使她?看来是本王对你太纵容了。” 卢晗之虽然早就猜到谨王殿下势必会找自己算账,但他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 难道义安公主刚才跟谨王殿下告状了? 卢晗之压下心间思索,一脸沉重地跟萧夜珩请罪:“王爷,晗之当时也是万不得已,请王爷宽恕!” “好一个万不得已!”卢晗之的狡辩让萧夜珩心头的怒火又有了复苏之势! 他眼底锋芒慑人:“怕是在你卢晗之眼里,就连本王也要听你差遣!” 这项罪名朝着卢晗之压下来,将他的镇定击打得粉碎。 他的语气诚惶诚恐:“王爷,晗之万万不敢!” 萧夜珩却冷笑了一声,视线从卢晗之的身上掠过,睨了一眼周春晖。 这道冰寒无比的目光让周春晖如坠冰窟。 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卢晗之胆敢让义安郡主对盛飞羽使用“美人计”,并且还奏效了,而自己明知道卢晗之的计划却不阻止,恐怕在王爷眼里,自己已经和卢晗之成了一丘之貉。 “王爷,微臣有罪,罪该万死!”论起油滑,周春晖可比卢晗之强多了。 只可惜,即使周春晖认错积极、态度诚恳,萧夜珩并没有打消主意,仍是重罚于他! “滚去刑堂领五十棍,下次若是再犯,你这个长史也不必做了!” 这五十棍打下去,即使不死也要丢半条命,更何况,自己王府长史的位子也变得摇摇欲坠! 卢晗之这个害人不浅的家伙! 周春晖露出如丧考妣的表情。 他不仅不敢求饶,还要跟谨王殿下谢恩:“微臣领罪,谢王爷责罚。微臣日后一定痛定思痛,绝不再犯!” 跟萧夜珩表完决心,周春晖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现在屋里头就剩了卢晗之一个人。 他心底清楚,恐怕自己的处罚要比周春晖重得多。 偏偏,谨王殿下在处置了周春晖之后,迟迟没有说出对自己的责罚,这让卢晗之的心底忐忑不已。 只见谨王殿下亲手沏了一盏茶水,送至沈云绾手边,温声道:“渴了吧?喝点茶。” 卢晗之还跪在地上呢,沈云绾哪里喝得下茶,但对上萧夜珩深切的目光,只好接过他手里的茶盏,放在唇边浅啜了一口。 沈云绾顿时眼光一亮:“这是什么茶?茶香竟然如此清新。”并且还富含着浓浓的灵气。 沈云绾充满惊喜的目光让萧夜珩心底一宽,唇畔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丝笑意。 “这是我让人去蒙山山顶采来的,此茶曾是甘露祖师手植的七株仙茶之一,你喜欢就好。” 闻言,沈云绾粲然一笑:“让你费心了。” 草木得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根据自己的判断,这株茶树的茶龄至少有五百年,对修复自己的空间很有效。 看来,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萧夜珩放在了心上。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弯了弯,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萧夜珩,这件事也不能怪卢晗之,当时情况紧急,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个办法在萧夜珩眼里却是最糟的!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犹如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寒霜。 “绾绾,你不必为卢晗之求情,他既然敢利用你,就应该知道后果。” 卢晗之若是真将绾绾视为未来主母,又怎会提出这种荒谬的计谋,他分明是对绾绾毫无敬重,当真是其心可诛! 想到这里,萧夜珩眼底的怒意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倾泻而出。 然而,他的声音却很温柔:“绾绾,我送你的礼物带没带在身上?” 沈云绾闻言点点头,虎符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自然要随身携带! 沈云绾解下腰间挂着的香囊,取出里头的令牌… 卢晗之先是瞳孔一缩,接着狠狠眯起眼,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虎符!虎符怎么会在义安公主手上? 卢晗之瞠目结舌:“王、王爷,虎符怎么会在义安公主手上?” 其实卢晗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也太不可思议了!让他连相信的勇气都没有。 这可是关乎着王爷的身家性命,有了它,二十万龙骧军和西北大营的五十万将士都要任其驱策,王爷何等糊涂! “卢晗之,本王告诉你错在哪里。绾绾不仅是谨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她还是唯一可以和本王并肩之人,她的地位就跟本王一样,见她,便如见我!” 萧夜珩的声音不疾不徐,然而,他平静的语气下却暗藏着极其狂暴的惊涛骇浪,随时都能席卷一切。 卢晗之双膝一软,再也维持不住跪姿,跌坐在地上。 他一向自视甚高,可眼下,却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以卢晗之的聪明如何会猜不到,谨王殿下已经决定弃用自己了! 毕竟,如果将义安公主换做王爷,自己绝不会让王爷以身涉险。王爷就是深谙这一点,才会说自己“其心可诛”! 卢晗之现在无比后悔,他面色惨淡,望向萧夜珩的目光带着一丝乞求:“王爷,求王爷再给晗之一次机会。”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额头磕在青石砖上,留下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然而,萧夜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他平静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本王的意思,那就告退吧。” “王爷……”卢晗之仿佛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那双精明的丹凤眼竟是多出了几分泪意。 他声音颤抖,仿佛字字泣血:“晗之情知自己罪该万死,未来一定将功补过,王爷真的不能再给晗之一次机会吗?” “卢晗之,你触碰了本王的底线。” 只要一想到盛飞羽身上那股清幽如兰的馨香,萧夜珩就难以抑制心头的暴虐。 绾绾从来不用香料,而是她身上自带着一股神秘的体香,总让自己心醉神驰。 萧夜珩不敢深想,越想就越是心痛难忍:若不是盛飞羽唐突了绾绾,他身上又怎么会沾上绾绾的体香! 绾绾不知盛飞羽的龌龊心思,以卢晗之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盛飞羽对绾绾的特殊。 就是因为卢晗之察觉到了,利用绾绾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想出此等下三滥的计策,自己岂能容下他! “王爷,晗之只是没有想到……”卢晗之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早就一片空白,只凭本能徒劳地辩解着,“若是知道义安公主在您心中的地位,晗之绝不敢……” “卢晗之,这种话,在本王面前说,是觉得本王可以任你愚弄吗?本王给你两个选择,滚回范阳或者外放江南,总之,本王不想在京城中再看到你。” 萧夜珩顿了顿,薄唇勾起一抹淡笑,只是笑容却冷漠至极:“当然,你也可以改弦易辙。看在以往宾主一场,本王不会取你性命。” “王爷……”卢晗之如遭雷击,嘴唇颤抖,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王爷不必试探我,我本是范阳一自在白衣客,有幸得遇明主,才有入仕之愿。既然王爷不要我了,一臣不事二主,晗之来生再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说完,卢晗之竟是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横在颈间,眼看就要血溅三尺…… 电光火石间,沈云绾抽出发间长簪,甩向空中…… 半尺长的金簪与匕首相撞,发出一道清脆的“叮”声,卢晗之被这股冲力震的手腕发麻,一个没抓稳,匕首竟然掉在了地上。 “一个大男人居然哭哭啼啼寻短见,卢晗之,你就不觉得丢人?” 沈云绾对卢晗之的滤镜碎了一地。 初见时,卢晗之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颇有林下之风,可现在这个家伙却寻死觅活,哪里能看出曾经的半分影子。 卢晗之面对沈云绾的嘲讽,勉强扯了扯嘴角:“义安公主,对不住。” 说完,他朝谨王偷偷投去一丝目光,眼中不无期盼,然而,他很快便失望了。 谨王殿下的一双墨眸深邃如渊,不见半分波澜。 卢晗之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泛着浓浓的苦涩。 就因为自己的献计,让王爷蒙受了辱妻之恨,若是换了自己,只怕也不能原谅。 自己刚刚怎么有脸让王爷宽恕的! 也好,自己还是找别的地方去死,免得再脏了王爷的眼睛。 卢晗之郑重地朝着萧夜珩一叩首,接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家伙该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杀吧? 沈云绾皱了皱眉。当初卢晗之的计划也是自己同意的。她理解萧夜珩对自己的珍视,但卢晗之罪不至此! “卢晗之,枉你自诩聪明绝顶,我看你蠢的要死。你连求错人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萧夜珩对自己珍爱无比,自己更加不能看着他自断一臂。 沈云绾高声将人叫住。 “绾绾,听话,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萧夜珩不可能放开这个口子,若是放过卢晗之,以后岂不是谁都敢来利用绾绾。 沈云绾什么时候听过话了。 “萧夜珩,你刚刚还说,我跟你的地位是一样的,既然如此,我的话管用吗?” 闻言,萧夜珩一阵头痛,无可奈何地哄道,“绾绾,乖,别闹。” 沈云绾望向萧夜珩的目光却无比执着。 “所以,我的话不管用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敞开心扉 萧夜珩发现自己被沈云绾的问题框进去了。 偏偏,他连对她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绾绾,你的话当然管用。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我若宽恕了卢晗之,来日便有千万个卢晗之。” “萧夜珩,看在卢晗之对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真让卢晗之离开,就是把他逼上绝路。 届时,范阳卢氏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又岂会善罢甘休。 沈云绾不能看着萧夜珩感情用事。 “绾绾,如果卢晗之的忠心与我的意志相违背,这种忠心不如不要。” 萧夜珩决心已定,无论沈云绾如何劝导,都没有丝毫动摇。 这让沈云绾气恼不已。 眼看着道理讲不通,沈云绾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一双灵动的明眸眨了眨。 “萧夜珩,既然你执意要把卢晗之赶出府,那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我希望,你也要尊重我的意愿,可以吗?” 沈云绾不再给卢晗之求情,顿时让萧夜珩如释重负。 他真怕绾绾再跟自己纠缠一会儿,自己就会拗不过地答应了。 他柔声道:“绾绾,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云绾等的就是萧夜珩这句话。 她冲出屋子,几步追上了卢晗之,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卢晗之看到沈云绾,苦笑了一声:“义安公主,多谢你帮我跟王爷求情。晗之自知有罪,这就离开京城,也请公主放心,范阳卢氏绝不会跟谨王殿下为敌。” 卢晗之这句话虽然是对着沈云绾说的,却是他给萧夜珩的承诺。 刹那间,沈云绾对卢晗之的印象大为改观。就冲卢晗之的这份机智、通透以及心胸、格局,就值得自己刮目相看。 不愧是被称为“人杰”的北地第一才子! “卢晗之,你说一臣不事二主,我这里也有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这世上的伯乐可不止萧夜珩一个。” 卢晗之遭受的打击太大,那颗聪明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公主殿下的意思,恕晗之没有听懂。不知公主所指的伯乐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云绾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自己,“喏,就是我。”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俏皮。 看在卢晗之眼里,却如佛祖拈花一般,带着无边的智慧和无比的慈悲! 效忠义安公主,不就是效忠谨王殿下? 卢晗之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张惨白的面庞因为激动染上了一点血色。 他嘴唇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更是激动地颤抖不已。 自己利用了义安公主,公主却不计前嫌,如此的心胸、如此的智慧,谨王妃除了她之外,天下女子无人比她更配这个位置。 “公主,我……” 卢晗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沈云绾的身后。 只见谨王殿下剑眉深锁,一双深邃的墨眸虽然布满阴霾,却没有出声阻止。 卢晗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神激荡之下竟是喜极而泣! 这一次,面对义安公主,卢晗之心服口服地向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晗之愿意!晗之日后任凭公主殿下驱策!” 沈云绾闻言嫣然一笑:“起来吧,跟周春晖一样,去刑房领五十板子,什么时候养好了伤,什么时候再来本宫面前尽忠。” 马上就要挨板子了,卢晗之却甘之如饴:“多谢公主殿下!” 他起身,身影一改之前的沉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等到卢晗之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萧夜珩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绾绾,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夜珩肯定不知道一句话:被偏爱得有恃无恐。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你身边人才辈出,我这里却一直缺人手,还不许我收拢一两个心腹吗?” 说完,她主动抱住萧夜珩的手臂,声音如蜜糖一般甜美:“我们干嘛站在院子里说话,回屋回屋。” 萧夜珩被沈云绾半拖半拽着,唇畔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没想到,沈云绾关上门,立刻拉下了俏脸。 “萧夜珩,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你怎么知道我对盛飞羽用了美人计的?” 沈云绾说完,只见萧夜珩唇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一双墨眸变得冰寒至极。 沈云绾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唇。 萧夜珩该不会以为自己跟盛飞羽发生了什么吧? 所以…… 他是怀疑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子,才会想要将出主意的卢晗之杀之而后快? 想到这里,沈云绾的心跳滞了滞,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然而,萧夜珩并没有注意到沈云绾的情绪变化。 他垂下头,如鸦羽一般的长睫遮挡住了他的目光,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心思。 沈云绾被萧夜珩的态度伤到了,心脏如同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的眼底浮上了几分湿意,却被她强行忍住,一脸倔强地等着萧夜珩的宣判。 萧夜珩咬紧下颚,徐徐地吐了口气。 “绾绾,盛飞羽靠近我时,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属于你的香气。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萧夜珩说到这里,仿佛又重温了一次万箭穿心的滋味。 他缓缓地平复了一下变得急促的呼吸,方才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认识的绾绾,骄傲地就像是一只凤凰,永远站在云端睥睨着众生。无情无欲,不会为人世间的一切所停留。 可是有一天,这只凤凰竟然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藏住这份窃喜,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可后来,我连伪装都变得十分困难。我才知道心动是藏不住的。” 萧夜珩的唇畔流露出浓浓的苦涩:“我没想到,似我这种不被上天眷顾之人,居然能得到凤凰的青睐,可我没有守护好她,让她为我而折翼。” 萧夜珩尽管用了最大的意志力去克制,仍是抑制不住声线的颤抖。 一滴泪,从他眼角渗出,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薄唇,卷入舌尖,比黄连还要苦涩。 这一滴泪像是打开了开关,让他幽黑的墨眸一片猩红,眼中仿佛在泣血。 “那么骄傲的绾绾,为了阻止盛飞羽搜查王府,情愿以色相诱,我不知道,一个女子她对我如何情深,才能让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出她最嫌恶之事。” “绾绾,凭什么?凭什么骄傲的凤凰为了我,要变成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样子。该死的不仅是卢晗之,不仅是盛飞羽,还有我……” “萧夜珩,别说了。” 沈云绾怎么也没想到,萧夜珩的这把“利剑”,竟然是对着他自己扎下去的!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沈云绾扑到萧夜珩怀中,将他抱住。 那滴泪,仿佛滴在她心上,让她那颗无比坚硬的心脏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段感情,沈云绾随时做好了抽身的准备,可另一个人却已经在漩涡中没顶,真是个傻子! “什么凤凰?我才不是凤凰呢。” 沈云绾吸了吸鼻子:“我告诉你,我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修炼多年的老妖精,我给你做曾祖母都够了!” “绾绾。” 萧夜珩抬起目光,一双雾蒙蒙的水眸映入了眼帘,还有她红了的俏鼻。 他伸出手,捂住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哪怕她的泪水为了自己,萧夜珩依旧不忍去看那双含泪的明眸。 “萧夜珩,我告诉你,你真的想多了。盛飞羽他就碰了一下我的手。他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早就把他给阉了!” “他竟敢碰你的手!” 沈云绾的话不仅没有让萧夜珩冷静下来,反而让他的内心升起一股暴虐的杀意。 他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萧夜珩若是不将盛飞羽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沈云绾没想到自己的安慰居然起了反作用。 她顿时哭笑不得:“你要不要这样,你是把整个京城的醋坛都打翻了吗?” “对,我就是吃醋。任何一个想要靠近你的男人,我都想杀了他们!” 萧夜珩一直不敢让沈云绾知道的阴暗心思,此刻全部倾倒了出来。 “曾经和你有过婚约的楚明轩,对你心思不正的李知非,还有未来许许多多的男子……” “够了!” 沈云绾听不下去了。 她索性抬起双手,绕到萧夜珩后颈,接着用力往下一拉,甜美的樱唇印在萧夜珩的薄唇上。 沈云绾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萧夜珩在短暂的呆愣之后,一只手臂环住沈云绾的细腰,另一只手臂则是擒住了沈云绾的脸蛋,不容她有丝毫的退却。 萧夜珩太善于自我反省了,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哪怕萧夜珩强大得仿佛无坚不摧,但在他内心里,始终是缺了一个角的。 如今,沈云绾尝试着帮他填上这一个角。 往往一个女人开始对男人生出怜惜之情,那她离身心沦陷就不远了。 沈云绾尽管心里清楚,可依旧让自己沉沦了下去。 萧夜珩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纵容,纠缠得更加热烈,这个一开始只为安抚的亲吻,很快便变了味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莫小雨 沈云绾的玉背抵在硬邦邦的紫檀木书桌上,她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一双手臂无助地攀在萧夜珩的颈项上,随着他载沉载浮。 男人滚烫的气息拂在她的面颊上,鼻端被清逸、修雅的香气所包围,让沈云绾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直到她的肌肤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冰凉的桌面带来一阵微微的战栗。 沈云绾倏地清醒过来,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睛撞进了萧夜珩的目光里。 那样炽热的眼神,像是滚烫的岩浆,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融化在他的视线里。 “绾绾……”萧夜珩吻上那双眼睛,接着薄唇顺着她的雪颈,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 沈云绾的娇躯剧烈地一颤,紧紧咬住了樱唇,那声脱口而出的娇吟被她含在了贝齿间。 沈云绾的手臂无力地从男人的后颈上坠落,玉白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洇出薄汗的指腹留下五道深深的指印…… “萧夜珩,不要了……”沈云绾发出一声似哭非哭地啜泣,一张玉白的面容染上绯色,恍如在春风中颤立的垂丝海棠,娇滴滴的一朵,不胜凉风的娇羞……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早已变得赤红…… 他明知越了界,行为却失去了控制,沈云绾的哀求更像是带着诱惑的邀请,让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想要索取更多的甜美。 沈云绾的手指无力地从桌沿上垂下,她用仅存的力气抓住了男人的衣襟,仿佛任命一般,任由炽热的吻落在她的雪肤上…… 鹅黄色的襦裙在地上散开,萧夜珩的手指从她发间穿插而过,丝滑如绸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捉住一缕,印在唇边,充满珍爱的一吻。 “绾绾,可以吗?” 萧夜珩尽管激动难耐,仍是强迫自己停下,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沈云绾。 沈云绾全身只剩一件牙白色掐边的蝶恋花纹抹胸和亵裤。 她不自觉地咬住了樱唇。 这让她怎么说? 虽然知道萧夜珩不会做到最后一步,但沈云绾还没那么强大的心脏,能在这种地方做到和萧夜珩裸裎相对。 偏偏,面对着那双深情至极的墨眸,沈云绾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就在沈云绾左右危难之际,屋外传来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成功地解救了沈云绾。 忽然被人打扰,萧夜珩的眼底仍存着欲*念,他哑声道:“什么事?” 如果细听,就能听出他在强压着火气。 门外的人缩了缩脑袋:“王爷,莫姑娘求见。”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里氤氲着的水雾瞬间消退了。 外面的人居然是孟池。 他口中的“莫姑娘”是谁? 沈云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萧夜珩,忍着洁癖,将地上的衣裙捡起,缓缓穿好。 萧夜珩这下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他强行从沈云绾身上收回目光,一双墨眸中还残存着迷恋,这让他眼底的怒火更加高涨。 他不耐烦地喝道:“本王不是吩咐过,不许莫小雨再进王府吗?” “王爷,莫姑娘说,她有十万火急之事。” 孟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萧夜珩,可那个莫小雨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自己怎么赶她都不走,后来更是跪在了府门外。 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好上手拉扯她,无奈之下只能叫小厮去府里找几个粗使婆子,本以为软硬兼施,这样就能让莫小雨离开了。 结果,莫小雨也是个狠的,竟然一把抽下发间的银簪,抵在了喉咙上。 孟池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小雨死在王府门口,只能硬着头皮来跟萧夜珩禀告。 “十万火急之事?”沈云绾没想到自己猜中了,来的姑娘果然是莫北的妹妹莫小雨! 她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萧夜珩。 “谨王殿下,既然莫姑娘有急事,不如就让莫姑娘进来吧,万一耽误了谨王殿下的大事可就不妙了。” 沈云绾是懂阴阳怪气的。 萧夜珩的墨眸浮上了几分无奈,绾绾都这么说了,若是自己再坚持不见莫小雨,倒显得自己心虚。 “让她进来!” 萧夜珩压下眼底的不愉,落在沈云绾身上的目光温柔至极:“绾绾,你相信我,我跟莫小雨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不可告人之事。” “是吗?可我听说,那位莫小雨生的我见犹怜,萧夜珩,这样一个美女对你痴心一片,你当真不动心?” 沈云绾轻哼了一声。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知道自己没有出现之前,萧夜珩有没有为莫小雨动心过。 若是萧夜珩真的一丝念想都没有给人家,那个莫小雨又怎么会这么执着,而且笃定了萧夜珩一定会见她! 沈云绾发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汪酸醋里,整个人都快要酸死了。 她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萧夜珩的眼睛,这让他的心底生出了一丝欣喜,原来绾绾也会为自己吃醋。 然而,萧夜珩很快就把这丝不该有的欣喜压下了。看来,自己对莫小雨还是太仁慈了,才会让她无视自己的命令,一再前来打扰自己。 “绾绾,凤凰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我有明月在怀,还会留意一道微弱的萤火吗?” 萧夜珩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贬低莫小雨,他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绾绾本就是这天上地下、绝世无双的存在。 可惜沈云绾不会读心术,否则,听了萧夜珩的心里话,恐怕都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她眨着一双明眸,眼中笑意点点:“真的?” 如果沈云绾的面前有一面镜子,她就会发现自己这一刻的笑容有多甜。 “日月为证,天地可表!” 萧夜珩无比认真地说道。 “那我就暂且相信你。” 沈云绾说完,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按照来人的速度,下一秒就要走到门口了。 见状,沈云绾目光一转,竟是当着萧夜珩的面,蹲下身,在萧夜珩呆若木鸡的神情中,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沈云绾刚把自己藏好,屋门紧接着便被人推开了。 孟池一个人走在前面,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裙,一张瓜子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唇,显得她极其清瘦和美丽,此刻娇娇怯怯地望来,像是一朵含风泣露的兰花,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心事,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她的哀愁。 这女子便是莫小雨。 “王爷,小雨又来打扰您了。” 莫小雨福身向萧夜珩行礼,柔美的身姿弯折成极其曼妙的曲线,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声的诱惑。 然而,萧夜珩就像没有看到她的“美丽”一样,一双冰寒的墨眸无波无澜,仿佛眼前的女子是个红粉骷髅。 这让莫小雨的眼底多了几分不甘。 她悄悄分出了一丝目光,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 孟池不像谨王殿下,自幼出入皇宫,见多了后宫佳丽,面对这样的自己,莫小雨就不相信孟池会不心动! 可惜,莫小雨又一次失望了。 孟池不仅没有露出痴迷的目光,反而一脸嫌恶。 啧,莫北这个妹子,这做派跟青楼里的小娘们似的,这兄妹两个还真是如出一辙,就没一个心思正派的。 孟池撇了撇嘴,突然发现莫小雨在偷看自己,心中为之一惊。该不会这莫小雨发现她无法迷倒王爷,就来勾引自己吧?草,他孟池有这么不挑吗?! 孟池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到了,朝着莫小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莫小雨被孟池凶恶的眼神吓住了,眼底不自觉地弥漫上了泪水。 “王爷,我昨晚梦到了哥哥,他说您可能遇到危险,我担心的一晚上睡不着,便吩咐婢女把我送到京城来。” 莫小雨轻咬了一下樱唇,一双含泪的眼睛充满期盼地看着萧夜珩。 “我来到谨王府外面,发现王府被神武军包围了,幸好您没有事,否则,小雨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昨晚,小雨就应该向您示警的……” 桌子下头,沈云绾听着这道凄凄切切、不胜哀婉的声音,实在是无力吐槽。 就因为莫北跟她托梦,她就跑到京城,这话说出来,恐怕三岁小孩儿都不信。 萧夜珩这家伙怎么一直都不说话的,他在想什么? 沈云绾心思一转,轻轻扯了一下萧夜珩的袍脚,接着,用手指在萧夜珩的小腿上写道:说话! 萧夜珩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腿间忽然传来一股奇特的触感,柔弱无骨的手指在他小腿上一点一点地比划着……让他心底泛起了丝丝难掩的酥痒。 他皱了皱眉,努力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冷声道:“本王说过的话,看来你半点都没有记住。” “王爷,不是的!”莫小雨没想到谨王殿下这样无情。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王爷的每一句话,小雨都把它刻在心上。小雨知道哥哥犯下大错,小雨从来都没有怪过王爷。哥哥他……” 莫小雨抽噎了下:“哥哥他是罪有应得。我相信,哥哥死前一定后悔了,他心里头还记挂着王爷,才会托梦给我。王爷,你相信我……” 第一百三十四章:自作聪明 这个莫小雨,一直都喜欢自说自话吗? 沈云绾为自己刚才的拈酸吃醋感到可笑。 萧夜珩就算瞎了眼,都不可能看上莫小雨。 “你若是觉得你哥哥罪有应得,那你便该清楚,你作为罪臣家眷,本王饶过你,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莫小雨的眼泪非但没有泡软萧夜珩的铁石心肠,反而让他厌烦不已。 一个个都跟陈贵妃一般,哭哭啼啼,惯爱玩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莫小雨呆了呆。 谨王殿下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将莫小雨的五脏六腑扎得鲜血淋漓。 莫小雨曾经以为,谨王殿下的心中已经被江山社稷所占满,再也装不下儿女情长。 即便谨王殿下一直都对自己无情,没有关系,自己努力靠近他,用赤诚的爱意去温暖他就好了。 可是现在,莫小雨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如果不是那人告诉自己,谨王殿下为了一个女子才处死了哥哥,恐怕自己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原来…… 谨王殿下并非无情,他只不过是对自己无情罢了。 莫小雨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嫉妒,可她却不敢表现出来。 莫小雨心里很清楚,若是流露出一星半点,她这辈子就都没有机会了。 她紧紧地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嫉恨,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笑中带泪。 “我知道王爷不相信我的话。您若是看过这个,就知道小雨句句属实。” 莫小雨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帕,用两只掌心拖着,呈给萧夜珩。 孟池见状,几步走到跟前,想要去接莫小雨的帕子,莫小雨却一把缩回手。 “孟大人,这上面的东西,我只能给谨王殿下一个人看。”她将手心合拢,帕子被她紧紧地攥在掌心中,一副生怕被孟池抢过去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还只给王爷一个人看。 孟池斜着眼睛,态度很不客气:“你要是在帕子上下毒怎么办?” 莫小雨呆了呆,不敢相信孟池居然说出这种话。 她气得娇颜微白:“孟大人,我知道你以前跟我哥哥的关系并不好,就因为这个,你就能凭空污蔑我吗?我为了王爷性命都能不要,又怎么会害他?!” 莫小雨说完,一双泪眼期盼地看着萧夜珩,眼底充满了哀伤。 “殿下,难道您不记得了?当初在战场上,我哥哥为了救您,用身体帮您挡下了暗箭,险些没有救回来。后来您在荒村养伤,无意被北蛮人得知,是我,引开了追兵。” 莫小雨紧紧咬住了樱唇:“殿下,小雨说这些,不是为了跟您邀功,殿下您乃千金之躯,在小雨心中,殿下您才是最重要的。” 莫小雨的这番话,任谁听了不得夸她一句用情至深。 也就是萧夜珩这个木头,不解风情得很。 沈云绾对莫小雨只闻其名,还没有见过她的真人,现在心里头好奇死了。 同样是走柔弱、善良的路线,也不知道莫小雨跟沈婉竹谁更胜一筹! “莫姑娘,你这话可真奇怪。你哥哥和我同是王爷的贴身护卫,把王爷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不是应该的吗?做下属的若是不能拿命护主,谨王府干嘛要养这种废物?” 听了莫小雨的话,孟池可算知道莫北的优越感怎么来的了。他不会以为给王爷挡了一箭,王爷就欠他一条命吧?! 明明是自己的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他哪里来的脸以王爷的救命恩人自居?!枉自己还为莫北惋惜过,现在看来,莫北分明是死有余辜! “孟大人,都说死者为大,即使我哥哥有错在先,可你在他死后这样侮辱他,就不会觉得愧疚吗?” 莫小雨声声泣泪,一管哀婉的声音更是柔肠千转…… “殿下,无论是哥哥还是我,能为殿下而死,是我们兄妹的荣幸,小雨恳请殿下不要听信谗言,否则哥哥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这个莫小雨有点东西! 桌子底下,沈云绾热出了一身的薄汗。再让她这么绕下去,恐怕她能够绕到天亮。 萧夜珩就这么冷眼看戏吗? 沈云绾故技重施,这一次,手指顺着萧夜珩的裤脚探进去,在他皮肤上划过。 萧夜珩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一松,大半杯茶水都洒在了桌面上。 他一阵口干舌燥,薄唇忍耐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在莫小雨和孟池的视角里,却变成了谨王殿下不耐烦地摔了茶盏,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透出凛冽的寒意。 莫小雨心头一颤,竟是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孟池比莫小雨的胆子大一点,缩了缩脑袋,小声道:“莫姑娘,交给我和交给王爷是一样的,趁着王爷的耐心还没有消失,你还是赶紧把手绢给我吧。” “孟大人,我只相信王爷。”莫小雨理都不理孟池,一双眼睛仍是痴痴地望着萧夜珩,仿佛不舍地移开分毫。 “莫小雨,你手里的东西,本王并不好奇。” 萧夜珩分神感受着,绾绾柔软的指尖在他腿上调皮地戳来戳去,酥酥麻麻的触感仿佛在他的心尖上翩翩起舞,维持住此刻的平静,已经用尽了他的自制力。 萧夜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破功。 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将莫小雨和孟池打发走。 “本王再说最后一次,莫小雨,如果下次,你还出现在本王面前,本王会让你永远都看不到天日。” 念在莫氏兄妹救过自己的份上,没有直接要了莫小雨的命,已经是萧夜珩最后的仁慈了。 莫小雨闻言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她想起那人告诉自己的话:不要妄图用眼泪打动谨王。 都怪自己太傻了,竟然还对谨王殿下抱有期待。 莫小雨只要一想到过去谨王对自己的特殊,再对比他现在的绝情,瞬间心痛的无法自抑。 她任凭两行清泪从眼角淌下,充满悲伤的声音在发抖:“殿下,如果我要说的……与盛飞羽有关呢?殿下就不好奇,是谁给盛飞羽传的消息吗?” 莫小雨见“哥哥托梦”的说辞无法打动谨王,索性改换了策略。 “你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孟池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紧紧地盯着莫小雨。 “名单就在这上面。” 莫小雨亮了亮手里的帕子,注视着萧夜珩的目光无比执着:“我刚才说过,我只告诉殿下一个人!” 这一次,孟池没有再出言挤兑莫小雨。 他也跟着看向萧夜珩,神色有些无奈:“王爷,要不属下还是回避吧?” 虽然…… 若是被公主殿下知道,莫小雨和王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不定公主一怒之下会把王府的屋顶都给掀了。 可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为了莫小雨手里的消息,就只能先瞒着公主了。 孟池自作聪明地说道:“王爷,要不您先听听莫小雨说了什么吧。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封好王府上下的嘴,保证此事绝对不会传出去,您的名声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说完,孟池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萧夜珩再一次被孟池的样子给蠢到了。 自己胸怀磊落,何须他帮自己瞒着绾绾!何况,绾绾就在这间屋子之内。 孟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沈云绾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孟池记上了一笔。 好你个孟池,在我面前转成一副铁憨憨的样子,在萧夜珩面前却是另一副面孔。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云绾心中来气,咬牙切齿地在萧夜珩的小腿上用力掐了一把。 腿上传来一阵刺痛,萧夜珩小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他剑眉微蹙,瞥向孟池的眼神十分凛冽。 拜这个蠢东西所赐,自己受了池鱼之殃! “本王光明磊落,不会说话就闭嘴!” 孟池听了一阵无语。 啧,王爷是不知道女人吃起醋来有多可怕!您光是磊落有什么用,公主要是不信您,还不是白搭! 然而,迫于萧夜珩的威严,孟池也只敢暗自腹诽,表面上还要小心翼翼地附和:“王爷说的是,都是属下自以为是。属下这就告退!” 孟池心中想道:王爷这会儿火气这么大,自己要是再多呆一会儿,说不定会跟周春晖一样也挨上五十板子! 那个莫小雨还是留给王爷自己解决吧。 孟池说完,不等萧夜珩吩咐,竟然就这么跑了,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到门口,贴心地帮里头合上门。 混账东西! 萧夜珩的眉心间浮上了一道折痕,碍于绾绾还在屋里,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 “殿下,您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上面。” 莫小雨开始还跪在地上,这会儿竟是不等萧夜珩吩咐,径直站起身,腰肢款摆,步步生莲地走到了萧夜珩面前。 她站定后,看着萧夜珩的眼神含羞带怯,舌尖甚至舔了舔唇瓣,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诱惑。 “殿下,您还没有解毒前,听说皇后娘娘派了侍女服侍您,想要给您留后。那女子白白得了您的精血,可到现在都没有传出好消息,可见是个不中用的。” 莫小雨说着,用力挥了挥香喷喷的手帕,随意往桌上一丢,接着,两只手解开了衣襟,露出里头绣着鸳鸯戏水的雪青色抹胸。 “不像我,庄子上的嬷嬷说过,我一看就是一个好生养的。殿下,小雨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给您生一个健健康康的麒麟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伴随着莫小雨的靠近,萧夜珩的鼻端窜进一股浓烈至极的香气,刺鼻的气味呛的他几欲作呕。 他连忙屏住呼吸,看向莫小雨的眼神透出凛冽的杀意。 “滚!” 面对萧夜珩的雷霆之怒,莫小雨咬了咬唇,索性把心一横,动作粗鲁地扯下系在裙间的缎带,露出里头的纱裤…… 顿时,两条白皙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幅活色声香的画面。 然而,萧夜珩却不是惜花之人。 早在莫小雨宽衣解带的那一刻,他便闭上了眼睛,一张俊美的面庞仿佛被寒冰所覆盖,让他整个人如同冰雕一般。 这仿佛能够把人冻僵的寒气却阻止不了莫小雨。 她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甜腻的声音好像带着一把小钩子:“殿下,小雨不求任何名分,只求能够常伴您身侧。殿下,只要你睁开眼睛看看奴家,你就知道奴家究竟有多好了……” “不知廉耻!”萧夜珩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朝着声源的方向丢去。 莫小雨躲闪不及,虽然没被茶壶打到,身上的抹胸却被茶壶里的茶水浇湿了,还有几片茶叶粘在鸳鸯戏水的绣纹上,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被萧夜珩如此羞辱,莫小雨终于找回几分所剩无几的廉耻。她双手环胸,眼圈默默红了。 “殿下就这么讨厌小雨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如泣如诉:“殿下有什么怒火就朝着小雨来,小雨任凭殿下宣泄!” 好恶心! 一直躲在书桌底下偷听的沈云绾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莫小雨竟然如此豁得出去,情愿去做男人的泄*欲工具,看她也像是读过书的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吗? 还有萧夜珩的态度也很奇怪。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云绾越来越肯定,萧夜珩对莫小雨是特殊的,比对待其他人更宽容。否则按照他的脾气,莫小雨早就被丢出去了。 萧夜珩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边界感了?! 沈云绾越想越气,指尖在萧夜珩的膝窝上狠狠拧了一把。她这一次下手可比刚才狠多了,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萧夜珩的小腿抖了抖,如果不是紫檀木的桌子沉重无比,恐怕他能把桌子给顶起来! “莫小雨,本王没有你想象的这般荤素不忌,本王嫌你恶心!” 萧夜珩若是对莫小雨有意,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莫小雨一眼。 “本王给你最后的机会,把衣服穿上,从这里出去,否则,别怪本王让人把你丢出去!” 奇怪,自己下的催情药怎么还没有起作用? 莫小雨咬了咬唇,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在骗自己。 然而,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若是没有成功,按照谨王殿下的性子,自己以后想要接近他,恐怕会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莫小雨嘴上哀求道:“殿下,求您给小雨留点体面,不用殿下叫人,小雨这就离开……” 但莫小雨的动作却与她的说辞截然相反。 她一把扯下了身上抹胸的系带,接着脱下半透明的纱裤,一不做二不休,朝着萧夜珩的方向扑去…… 刺鼻的浓香靠近的那一刻,萧夜珩早有准备,身体往后一仰,接着一把擒住莫小雨的胳膊,将她用力往旁边一摔…… 可萧夜珩却小看了莫小雨…… 看着柔弱无比的女子不仅没有顺着萧夜珩手上的力道摔出去,反而借着这股推力,反向一扑,跌进了萧夜珩的怀抱…… 男子身上清逸、淡雅的香气涌进了鼻端,宽阔的胸膛肌肉紧实,充满了阳刚之气。 莫小雨身体一软,酥酥麻麻的痒意钻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骨头都酥了。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嘤咛,吐着香舌,声音娇媚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殿下,求您疼一疼小雨……” 头顶上传来那么大的动静,即使沈云绾看不到,也不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萧夜珩,他竟然抱了别的女子! 他……他脏了!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灼灼发亮,熊熊的怒火在她的眼底、心底肆虐着,让她差点压抑不住心中的狂躁,想要连着萧夜珩一起,把这个世界毁灭掉! 萧夜珩,他怎么可以?! 就在沈云绾呆若木鸡之时,萧夜珩伸出手,一掌拍在莫小雨的胸口…… 莫小雨一开始还以为谨王殿下终究逃不过自己的诱惑,在他伸手时,故意挺了挺胸口…… 然而下一刻,莫小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萧夜珩这一掌用了七分的内力,就是一个练家子都承受不住,遑论一个女子了! 就算莫小雨粗通几分武艺,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地受了萧夜珩一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掠向高空,接着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莫小雨“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此刻的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哪里还有刚才的妩媚和风骚…… 她眼底的情谊如湖面的涟漪般渐渐消散,眼底涌出了一丝恨意:“谨王殿下,你好狠!” “莫小雨,本王一再给你机会,可惜,你不知道珍惜。”萧夜珩的声音冰寒至极,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杀意,可见他已经怒到了极致。 “哈哈,就是因为你一再给我机会!” 莫小雨自嘲地大笑了一声。 不想,这一笑让她气血上涌,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然而,谨王殿下的一双墨眸却没有半分不忍,即使他将自己伤成这样,在他眼中连一丝愧疚都找不到!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男人无情起来,还真是叫人绝望! 莫小雨计划落空,内心里巨大的痛苦让她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她冷笑了一声,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睛紧紧地订着萧夜珩,声音充满了怨毒。 “不管我做了什么,你宁愿重罚哥哥,都不愿意罚我,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特殊吗?如果不是你给了我期待,我又怎么会……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还让哥哥赔上了一条性命!” 莫小雨这时终于想到了为自己而死的亲哥哥,两行泪水从眼角滑下…… 若是自己心甘情愿地嫁人,哥哥就不会去针对那妖女,更不会因自己而死了。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露出似哭非哭的笑容:“谨王殿下,听说你身边有了一个你十分喜欢的女子,那女子醋性极大,不贤善妒,就是因为她,你才对我这般绝情吧?早知如此,那年在荒村,我就不该救你!” 此刻,莫小雨的心中无比悔恨! 当年,若是自己再心狠一点,那么,谨王殿下就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自己也不会…… 莫小雨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不堪的一幕甩到了脑后。 “莫小雨,你说得没错,本王对你的确比其他人要宽容。当年你为了救本王,年仅十三,就被北蛮的那群禽兽糟蹋了……” 莫小雨一直苦苦隐瞒的秘密忽然被萧夜珩戳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整个人都在不断地颤抖。 “谨、王、殿、下,你、说、什、么……” 莫小雨一字一顿。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抠进了石砖的缝隙里,修剪的十分漂亮的指甲竟是连根折断…… “本王因为此事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明知你们兄妹暗中做了很多事,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本王之过。你们有功于本王,但错就是错,本王没有做到赏罚分明,才会纵容的你被养大了胃口,你哥哥也是一样。” 萧夜珩此刻不是不后悔。 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女明媚、天真,可是一夕之间,她眼中再也没有了鲜活的光芒,而是被浓浓的阴翳所取代。 即使莫北背着自己,带着几个心腹屠杀了北蛮的那群畜生,可那个十三岁的莫小雨再也回不来了。 就如北境那些如春花般凋落的女子们一样。 萧夜珩在莫小雨的身上看到了太多边关女子的影子,他的宽容不仅仅是对莫小雨,还有诸多跟莫小雨一样遭遇的女子…… “所以,谨王殿下,你是嫌我脏!怪不得……怪不得!”莫小雨喃喃着。 “哥哥将我从村子里接出来的第一天,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殿下,那时候,我真以为殿下是天上的仙人……后来哥哥呵斥我,让我跪下行礼,我才知道殿下是天潢贵胄,比我们那里的县太爷还要大。” “可是殿下的身份那样高贵,和我们兄妹说话,却是和颜悦色。殿下看着我的眼神,那么温暖,让我的一颗心都砰砰乱跳,我那时候好害怕,我的心会从胸口跳出来,那我就活不了啦……” 莫小雨弯起嘴角,仿佛她的记忆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岁,那时候,在她天真的想法里,只要自己一直留在殿下身边,总有一天就能嫁给殿下,做殿下的妻子…… 后来去了京城,莫小雨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自己真是太蠢了!一个村姑,凭什么去奢望天边的人,何况,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殿下啊殿下,你真是瞒得小雨好苦啊! 莫小雨的整颗心都在淌血…… 第一百三十六章:少年往事 莫小雨的脸上露出一抹梦幻的笑容,让她惨白的脸色多出了几分红晕。 然而,她的目光却充满憎恨,配上那抹笑容,显得极其扭曲。 “可笑!真是可笑!枉我和哥哥一直苦苦隐瞒着,多少个晚上都夜不安寝,生怕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原来殿下你竟什么都知道!” 莫小雨的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她一字一顿地质问:“是不是在殿下眼里,我们兄妹就是供人耻笑的跳梁小丑!” “莫小雨,本王从未因此轻视你。” 萧夜珩看着莫小雨这副癫狂的模样,奇异的是,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莫小雨忘不了她的十三岁,也走不出她的十三岁。曾几何时,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萧夜珩垂下目光,遮住眼底的自嘲。 “本王第一次上战场,杀的第一个人,他的脸整整一年都会出现在本王的梦境中。直到……” 萧夜珩抬起一双墨眸,眼底情绪翻涌,那一抹沉重和悲哀是莫小雨此生都绝难看懂的。 “本王在边关救下了一个妇人。那妇人的夫家全都死在了北蛮的铁蹄之下,就只剩她一人存活。当时她正欲自尽,被本王一剑斩断了麻绳。得知她父母尚在,本王便准备送她归家。可是本王没有想到,她的父母,看到九死一生的女儿,不仅没有安慰,反而逼迫她自尽……” 随着萧夜珩的诉说,他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脑海里也随之呈现出那不堪的一幕…… 当年的少年尚怀着满腔热血,天真得不可思议。 即使被父皇废黜了太子之位,依然怀抱着期待,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只要他把北蛮人全部赶回漠北,父皇就能够改变心意,眼里不再只有二弟。 可是那妇人的父母却给年少的自己狠狠上了一课。 虽然当着自己的面,妇人的父母留下了妇人,可自己刚刚转身,妇人的父亲却用柴刀穿透了亲生女儿的身体…… 就是从那一刻,萧夜珩才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儿女,也是从那一刻开始,萧夜珩眼底的光熄灭了。 “莫小雨,我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女子失去贞洁不是她们的过错,错在北蛮人犯下的禽兽行径,错在大魏的男儿太无用,才会让自己的妻女被禽兽糟蹋。” 萧夜珩这句话对边关的三十万将士说过,也同样对边关的村民说过。 甚至,萧夜珩担心自己的命令会被阳奉阴违,让梁芳的妻子牵头,开设了针织局,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 萧夜珩淡淡道:“莫小雨,轻视你的人,不是本王,而是你自己。” 可惜,莫下雨并不理解萧夜珩的苦心。他的肺腑之言在莫小雨耳中,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莫小雨一脸嘲讽地说道:“殿下说得好听,如果殿下的妻子被北蛮人糟蹋了,你还会要她吗?” 闻言,萧夜珩墨眸中的冰冷稍稍融化了几分。 他温声道:“有我在,任何人想要伤害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即便会有万一,我该痛恨的是我自己的无能,有什么资格去怪她!” 莫小雨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夜珩:“可惜啊,殿下说得再好听,我却不是殿下的心中之人。至于殿下的话是真是假,我也无法验证。” 莫小雨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朵诡异的笑容,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毒,每一个字都如同诅咒。 “我就遥祝殿下的妻子日后被数不清的北蛮人糟蹋,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希望到了那时候,殿下还能够对她痴心不悔……” 如果莫小雨诅咒之人是萧夜珩,也许他可能会网开一面,但莫小雨诅咒之人偏偏是沈云绾,是萧夜珩放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人。 明知道莫小雨所说的一幕绝不可能发生,然而仅仅是听着,萧夜珩就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了! 萧夜珩徒手捏碎了面前的茶盏,锋利的瓷片被他夹在两指间,往半空中一掷,直取莫小雨的咽喉…… 莫小雨的齿间逸出一声痛哼,是她在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一个音符,随着飙出的血线,她永远地失去了呼吸,只有那双眼睛不甘地睁着,带着浓浓的恨意和遗憾! 沈云绾咬了咬唇,缓缓从桌子下爬出。 视线被光明填满的那一刻,一具裸露的身体出现在眼前,只见女子满身鲜血,一双眼睛大睁着,即使死了,依然无损她娇美的容貌。 沈云绾复杂至极地收回了视线,看都没看萧夜珩,朝着屋外走去。 在听了萧夜珩的故事之后,沈云绾有些理解萧夜珩了。 萧夜珩对莫小雨的“包容”富含了太多、太沉重的感情。在那个少年心中,恐怕无法理解,妇人被北蛮的禽兽糟蹋就已经很不幸了,她的亲人们非但没有怜惜她的遭遇,反而朝她伸出了屠刀。 而这一刀,在萧夜珩身上,远比北蛮人扎得还要更深、更痛! 而萧夜珩在莫小雨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那妇人的影子,还有许多跟那妇人相同命运的女子! 可是,沈云绾虽然理解,却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她只要一想到萧夜珩将赤身裸*体的莫小雨抱了个满怀,心中便难受极了!难受到她无法再去面对萧夜珩! “绾绾……” 萧夜珩怔了怔,连忙起身去追…… 但沈云绾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跃上了房梁,犹如一只惊鸿般,消失在了萧夜珩的视野里。 …… 沈云绾没有回来,紫竹跟青羽两个哪里敢睡,看到沈云绾出现,两个人第一时间便上前迎接。 “公主,谨王府那边怎么样了?盛飞羽那个狗贼有没有发现什么?” “萧夜珩提前回来了,一切正常。” 沈云绾实在没什么兴致跟她们二人解释,言简意赅地说道。 “太好了,上天保佑,王爷平安无事!”紫竹庆幸地拍了拍胸脯。 然而,抬眼的一刹那,她没有在沈云绾的脸上看到任何喜色。 紫竹心头“咯噔”了一下,一脸忐忑地问道:“公主,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啊?” “什么事都没有,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都退下吧。” 沈云绾现在就只想一个人呆着。 见状,紫竹和青羽两个暗暗交换了道眼神,不敢再留,两个人一头雾水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头,紫竹小声说道:“公主怎么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青羽耸了耸肩,自己比紫竹来得晚,比起自己,公主明显更信任紫竹,她都不知道的事,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要不,我们去问问孟大人?” 既然公主是从谨王府回来后情绪才不对劲的,症结明显是出在王爷身上。 紫竹还没有胆子去质问王爷,倒是孟大人,自己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孟大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行啊,公主这里离不了人,我在这儿伺候,你去一趟谨王府。”青羽说道。 紫竹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只是她还没有出院子,视野里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紫竹心中一惊,连忙跪下:“参见王爷。” “免礼,绾绾在屋里吗?” 萧夜珩的视线越过紫竹,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 “回禀王爷,公主不太高兴,让我们不必伺候,一个人歇下了。” 紫竹小心翼翼地回答。 “知道了,你退下吧。” 萧夜珩挥退了紫竹,一个人来到了沈云绾的房门外,可他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只能在门外徘徊着。 屋子里,沈云绾咬了咬唇。 那般熟悉的脚步声,每一步间隔的时间都一样,就像是尺子量过那样标准,沈云绾如何会听不出来! 守在门外有什么用! 萧夜珩难道不知道,自己不想看到他吗?! 沈云绾愤懑地捶了捶床柱,只要一想到萧夜珩的手碰过了莫小雨,她就好生气好生气! 虽然,萧夜珩也很无辜! 不,他才不无辜呢!如果不是他给了莫小雨机会,莫小雨又怎么可能“投怀送抱”成功呢! 沈云绾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变得纷乱芜杂了。 “萧夜珩,你可以滚吗?” 沈云绾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朝着门外喝道! 萧夜珩闻言,心脏犹如被重锤敲了下,闷闷地发疼。 他掩去眼底的苦涩,温声说:“抱歉,我这就走!” 萧夜珩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 沈云绾皱了皱眉,如同一缕风一般冲到了门边,一把推开门:“滚进来!” 萧夜珩看到屋门打开的那一刻,一双墨眸浮上浓浓的惊喜,然而下一刻,就被无边的寂寥所取代。 “绾绾,你别生气,我这就滚!” 堂堂王爷之尊,这一刻却低到了尘埃里。 沈云绾气的太阳穴都在跳。 “你聋了吗?我说让你滚进来!不是让你滚出去!” 如果不是看出萧夜珩情况不对,沈云绾才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闻言,萧夜珩的墨眸中涌上一抹狂喜,他将沈云绾一把抱住。 “绾绾,你原谅了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原谅你了?别拿你的脏手抱我!” 沈云绾一把将人推开。 居然还敢用他的脏手来抱自己! 沈云绾只要一想到萧夜珩的这双手还碰过莫小雨,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感到很不舒服! “绾绾,我沐浴过了,还有身上的衣服,我也换了。”萧夜珩怎么敢让莫小雨身上的脂粉玷污了他的绾绾! “你沐浴过了?” 沈云绾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 也怪自己,当时光顾着吃醋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爱意无需诉说 在被沈云绾推开的那一刻,萧夜珩的墨眸充满了失落,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动物。 沈云绾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可怜兮兮的感觉。 这还是曾经那个深不可测、矜贵自持的男人吗? 沈云绾又好笑又好气。 “绾绾,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萧夜珩这个该死的恋爱脑,就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不对劲吗?! 沈云绾没好气地说道:“你先给我进屋再说!” 什么毛病?非要在门口说话! 等到萧夜珩走进房间,沈云绾“啪”的一声合上了屋门,速度快得险些夹住萧夜珩的脚后跟。 “绾绾,我对莫小雨绝无任何私情。”萧夜珩恨不得将自己的一颗心剖出来,双手捧到沈云绾面前。 怕沈云绾不信,他急的双目赤红,一双墨眸犹如滚烫的岩浆,就连白皙的俊颜也染上了两抹可疑的暗红。 “绾绾,你相信我。” 沈云绾的沉默让萧夜珩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沈云绾的手指,整个人都连呼吸都在发着烫! 沈云绾本来还在生气,可是看着萧夜珩这副汗出如浆的模样,心底软了软,不由放柔了声音:“好,我相信你。萧夜珩,你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萧夜珩愣了愣。 刚刚绾绾含怒离开,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痛得他差点没有站稳。 在绾绾的门外徘徊时,萧夜珩的内心更是煎熬,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他的唇边浮上了一抹苦笑:“绾绾,刚刚看着你离开,五内俱焚算不算?” 沈云绾听了一阵无语。 萧夜珩好像根本没听明白自己的话。 也是,中了莫小雨的暗招,还能保持清醒跟自己说这么多,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是萧夜珩的真爱了。 想到这里,沈云绾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她明眸里凝着的寒冰融化了几许,红唇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萧夜珩,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真的五内俱焚?” 沈云绾说完,主动握住了萧夜珩的手臂,手指搭在他腕间……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指下滚烫的肌肤仍是让沈云绾的指尖颤了颤。 沈云绾又气又心疼:“你身上的媚药发作有一段时间了,你就没发现你身体的异样吗?” “绾绾,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萧夜珩目光迷茫,运转缓慢的大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沈云绾话里的意思。 “当然是莫小雨给你下的了。人家还要给你生个大胖儿子!萧夜珩,你真是好艳福!” 沈云绾的语气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色,就连喷出的呼吸都是烫的。 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失去了理智,然而,萧夜珩除了思考的慢了些,竟然还能回答沈云绾的问题。 “我不要大胖儿子,我只要绾绾。” 沈云绾被萧夜珩的这句话雷的外焦里嫩。 萧夜珩清醒以后要是回想起他说过的蠢话…… 沈云绾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犹如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映在萧夜珩的眼底,美艳不可方物。 刹那间,萧夜珩目光发直,“痴痴”地看着沈云绾。 看到他这副蠢样,沈云绾不由抚了抚额。 中了媚药的人一般都会兽*性大发,萧夜珩居然反其道而行,变成了一只憨头憨脑的呆头鹅! 这是怎么回事?! “萧夜珩,你到床上坐着!” 沈云绾没办法跟“病人”讲道理,只能直接命令他。 好在,萧夜珩这个病人很是听话,乖乖地往床边走去…… 经过屋里竖着的屏风时,萧夜珩脚步一歪,身体晃了晃,幸亏被沈云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才让他避开了与屏风相撞的命运。 “绾绾,我自己可以走!” 萧夜珩轻轻挣脱了下。 见状,沈云绾喝道:“哪那么多事,你给我听话点!” 萧夜珩总算不再挣扎了。 等着他乖乖坐到床上,沈云绾倒出一粒清心丸,命令萧夜珩:“把手伸出来。” 萧夜珩乖乖地伸出左手,去接沈云绾手里的药丸,还不等沈云绾端来水杯,他已经将药丸整个吞下了。 “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没有来找我,你今晚很可能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沈云绾一方面自责自己太大意了,光顾着生闷气,连萧夜珩中毒都没有看出来;另一方面暗恼萧夜珩没长嘴,都中毒了还强撑着不说。 此刻,她的心里无比庆幸,萧夜珩乖乖跑来找自己道歉……否则,她注定要为此而后悔终生! 生死面前无大事。 沈云绾相信,经过这次的教训后,萧夜珩绝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罢了,看在他这么紧张自己的份上,那就原谅他吧!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又变得温柔起来。 她将添加了灵泉水的茶盏递给萧夜珩,樱唇挂着一抹浅笑,娇声嗔道:“赶紧拿水送一送。那么大的药丸你整个吞下去,也不嫌噎得慌……” 萧夜珩身上的媚毒能够延迟许久才发作,这都得益于他一直在用浸泡了灵泉水的药草药浴。 灵泉至阳、至清、至洁,除了清心、宁神的功效,还能克化阴邪之物。 沈云绾笑盈盈地看着对方,遇到自己,也算萧夜珩因祸得福了。 萧夜珩伸出手,乖乖的去接沈云绾手里的茶盏。 没想到,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杯身的那一刻,沈云绾却突然缩回手。 她微眯着一双桃花眼,目光带着几分猜疑。 “萧夜珩,你为什么不用右手?” 萧夜珩呆呆地看着沈云绾,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沈云绾深吸了口气:“把你右手伸出来。” 自己怎么回事,从萧夜珩进门开始,他的右臂就跟以往不同,透着一丝僵硬。 此刻,即使面对自己的质问,他依然将右手藏在身后,始终不敢伸到自己面前来。 萧夜珩在隐瞒什么! 沈云绾耐心耗尽,索性放下手里的茶盏,直接去捉萧夜珩的右手。 见状,萧夜珩连忙躲闪,但他的行动要比平时迟钝很多,哪怕他极力掩藏,仍是被沈云绾紧紧地抓住了右臂。 沈云绾望着对方攥成拳头的手掌,咬了咬银牙,直接用手指去掰…… 可萧夜珩的拳头攥得死紧。 拉扯之下,沈云绾竟然热出了一身香汗。 她恼怒之下索性甩开了萧夜珩的手臂,转身就走…… 霎时间,萧夜珩的墨眸浮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站起身,冲动之下,用力抱住了沈云绾的腰肢:“绾绾,不要走……” 然而,因为萧夜珩没有控制好力道,沈云绾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床榻上…… 眼看着沈云绾的额头即将撞上床柱,萧夜珩连忙伸手相护,掌心垫在她的额头上…… 萧夜珩的手背不可避免地撞在床柱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随之,萧夜珩的唇边溜出一声痛“嘶”。 沈云绾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赌气,她一个翻身,支肘撑在榻上,连忙捉起萧夜珩的手掌查看。 只见萧夜珩的右手手背高高肿起,白皙的肌肤红了一大片…… “疼吗?” 沈云绾颦眉,在萧夜珩的手背上轻轻吹了吹。 “绾绾,我不疼。”萧夜珩的唇畔浮上一抹温暖的笑意,一张俊美的容颜闪闪发亮。 傻子!怎么可能不疼! 沈云绾小心翼翼地放开萧夜珩的手,去拿随身带着的药膏。 然而,在她手指放下的一瞬间,她的一双明眸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只见她白皙的指尖一片殷红,枉她刚才还以为那股黏腻的触感是萧夜珩手心出的薄汗,这哪里是汗水!分明是鲜血啊…… 难怪自己碰到萧夜珩的掌心时,他右臂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萧夜珩,他为什么要自残?! 沈云绾抓住了萧夜珩想要缩回的手掌,在他掌心,看到了许多道刺目的伤口,是用指甲掐出来的。 沈云绾紧紧地咬住了樱唇。 “绾绾,我路上摔了一跤,不小心擦伤了手掌。”服下的解药开始发挥作用,此刻萧夜珩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 沈云绾根本不相信对方这么拙劣的借口。 她被气笑了:“你告诉我,一个绝顶高手,要怎么样才会平地摔跤?除非他是故意的,否则……恐怕蒙上他的眼睛都做不到!” 萧夜珩垂下墨眸:“绾绾,我当时太着急,才会被门槛绊倒,让你看笑话了。” 连跟自己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还指望自己相信。 其实,沈云绾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萧夜珩虽然中了媚药,但他脑海里牢记着不能伤害自己这一点。 即使他已经失去理智,大脑变得混沌,他的潜意识却一直在跟他身体里的欲*望交战,凭着一股信念,让他选择忽视掉身体里的异样,就只剩下“去见自己”的念头。 而这满手伤痕,便是他与欲*望抗衡的战场。 沈云绾终于相信了那句话:真正爱你的人,宁肯伤害他自己,也不会舍得伤害你。 萧夜珩的一举一动已经道尽了爱意! 傻子! 沈云绾的一颗心仿佛被温暖的蜜水泡过,变得又甜又软,还有一丝微微的酸涩。 “你既然知道让我看笑话了,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蠢事了。”沈云绾哪里还舍得“拆穿”他,一语双关的说。 萧夜珩闻言,墨眸里的凝重缓了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沈云绾的心中酸楚极了。 她情不自禁地捧起萧夜珩的右手,樱唇在他掌心留下一个吻,宛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柔至极。 见状,萧夜珩的眼神柔软的不可思议。 然而,下一刻,他却瞳孔剧震,一双墨眸浮上难以置信的光芒。 第一百三十八章:太后有恙 萧夜珩的掌心传来了一道难以忽视的触感。 这让他想起祖母曾经养过的一只白猫。 它有着蓬松、柔软的毛发,一双一蓝一绿的鸳鸯眼,总是窝在靠窗的罗汉榻上,眯着眼睛,一副慵懒的模样。 萧夜珩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 可是那只白猫却对他很亲近,有时候会跳到他膝上,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掌心轻舔,可是那种感觉,却和现在截然不同。 萧夜珩只觉自己的掌心似是被羽毛刮过,酥酥的、麻麻的,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泛起了一股难耐的痒意。 他无法自控地咬紧下颚,整个人如临大敌,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然而,下一刻,他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人抽掉了一般,似乎连骨头都是软的,如此反复,满心的甜蜜反而变成了一种酷刑。 沈云绾满心满眼都是萧夜珩掌心上的伤口。 她温柔地将萧夜珩掌心的血珠一一吮去,抬起头,唇畔刚浮上一朵笑靥,突然,整个人如同石化。 天啊!天啊!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理智逐渐回笼,沈云绾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她一张俏脸仿佛被蒸熟了一般,面颊布满了红晕,一双湿润的眼睛羞耻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连跟萧夜珩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萧夜珩见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底软得不成样子。 此刻,萧夜珩的心中萌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永远地将她护在怀中:“绾绾,我去求皇祖母给我们赐婚。” 沈云绾被萧夜珩的一时冲动吓住了,羞窘的情绪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想也不想地说道:“不行。” “萧夜珩,你仔细想想,如果让陛下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他不可能容忍你活着。” 萧夜珩性情隐忍,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皇帝多年以来明里暗里的打压下挣得一线生机,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再忍耐了。 “绾绾,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为此,我会不惜代价。” 前有李知非,后有盛飞羽,现在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莫小雨,只要绾绾成为谨王妃,那些人自然会识趣一些。 突然被求婚,沈云绾只想打消他的念头:“萧夜珩,可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萧夜珩这次却是决心已定。 他的目光染上几许嘲讽:“只要父皇活着一天,就永远不是最好的时机。” 接着,他的目光换上了认真,一脸郑重地承诺:“绾绾,我会保护好你,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萧夜珩,怎么就说不通呢! 沈云绾只能极力安抚他:“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沈云绾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萧夜珩去请旨赐婚,一定是最糟糕的时机。 届时,还不知道他要跟皇帝妥协到何种地步才能够脱身,何况,日后还会后患无穷! “绾绾,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安心待嫁就好了。嫁妆我也会准备好,通过皇祖母的手交给你,让你成为京城之中最风光的新娘子。” 天啊,萧夜珩这个念头在心里面转了多久了?怎么好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自己到底该用什么理由劝说他?! 就在沈云绾左右为难之际,门外的敲门声解救了她。 “公主,出事了,太后娘娘有恙,急召您进宫。”门外传来翠屏焦急的声音。 太后出事了?沈云绾心中一惊,萧夜珩一惊抢先开口:“祖母她老人家怎么了?严重吗?” 萧夜珩这是关心则乱,翠屏一句两句话又怎么能说得清楚! 沈云绾推开门。 这么晚了,谨王殿下怎么会出现在公主的闺房中?! 台阶上面,翠屏还没来得及藏起眼底的惊讶,屋门就已经当着她的面打开了。 她连忙垂下头,默默走进了屋子。 “回禀公主、谨王殿下,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 翠屏冲着两人屈膝一礼,捡着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奴婢进宫求见太后娘娘,却被当值的太监拦住,让奴婢去茶房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接着,坤仪宫就传出了召太医的旨意。奴婢发觉情况不对,溜到殿门口打探,恰好撞上了柳姑姑。柳姑姑交给奴婢懿旨时就只吩咐了奴婢一句话:务必让您尽快进宫。” 太后娘娘的病情这么严重吗? “翠屏,时间紧急,我们上车再说。” 沈云绾说着,手指解开身上的裙衫,解到一半想到萧夜珩还在屋内,连忙拢住衣襟。 却见对方已经转过身,温声说:“我先回王府,稍后一起进宫。” “萧夜珩,既然太后娘娘没有宣你进宫,你就不要轻举妄动。” 沈云绾能够理解萧夜珩内心的焦灼,但现在可不是他“任性”的时候。 “你放心,我保证太后娘娘一定会平安无恙。” 沈云绾的目光充满了严肃和认真。 “绾绾,现在情势不明,你一个人进宫太危险了。” 柳姑姑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给翠屏,一是来不及交代,第二说明此刻坤仪宫内的局势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萧夜珩,你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让你成为太后娘娘的软肋。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沈云绾眼见无法说服萧夜珩,只能用上了杀手锏:“你觉得,我会伤害太后娘娘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绾绾,我当然相信你,只是……” 萧夜珩话还没有说完,翠屏双膝一矮,直接给萧夜珩跪下了:“谨王殿下,您就听公主一次,否则,太后娘娘就算转危为安,听说您无召进宫,恐怕激动之下病情又会加重……奴婢恳请殿下三思!” “萧夜珩,总之,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头,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阳奉阴违,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做亡命鸳鸯!” 沈云绾故意把话说得很重。 萧夜珩心弦一颤,终于冷静下来。 “抱歉,绾绾,我等你回来。” 见到萧夜珩冷静下来,沈云绾心头一松,朝他露出一朵笑容:“相信我,太后娘娘会平安无事的。” 接着,她绕到了屏风后,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身宫裙,朝翠屏吩咐:“我们走。” …… 马车上面,沈云绾抬手揉了揉额角:“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坤仪宫戒严,以翠屏曾经在宫里的经营,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除非,有些话,是不好当着萧夜珩的面说的。 “公主殿下,奴婢不敢瞒您。奴婢进宫以后,发现坤仪宫大门紧闭,奴婢连殿门都没法靠近,只能去茶房等着太后娘娘召见。这期间,奴婢找了相熟的姐妹打探消息,据说是……是……” “不必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沈云绾最不喜欢翠屏的就是这一点:翠屏出身宫中,说话经常半含半露。 紫竹和青羽两个人就比她干脆多了。 “公主,据说,皇后娘娘半个时辰前来跟太后娘娘请安。在皇后娘娘进入大殿之后,殿门便合上了,柳姑姑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过,奴婢的小姐妹中途被宣进大殿内,扫了一地的碎瓷片出来,全部埋在了后花园。柳姑姑严令她闭好嘴巴,否则人头不保。” “皇后娘娘?”沈云绾挑了挑眉。 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这位皇后娘娘的存在感都很低。 宫中,陈贵妃将皇后娘娘压得抬不起头,堂堂皇后,居然让陈贵妃代掌凤印,就连千秋节这样的大日子,皇后也是仅仅坐上半个时辰就提前跟皇帝告退。 至于宫外:百姓们议论的都是陈贵妃如何受宠,宸王如何风光,陈贵妃的族人如何嚣张跋扈…… 至于皇后娘娘和她身后的齐国公府,就像是在世人心中隐形了一般…… 一个透明人一样的皇后,却在进入坤仪宫之后,和太后娘娘单独呆了两个时辰之久,并且,将太后娘娘气到了何等地步,竟然让太后摔了一地的碎瓷片。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太后娘娘在摔碎了瓷器之后,还要严令宫女将碎掉的瓷片埋起来,明显不想让人知道她发过火。 太后娘娘这么做,说明她在忌惮谁! 会是陛下吗?难道太后娘娘害怕陛下以此为借口,废掉皇后之位,才会帮着皇后隐瞒? 那么,皇后究竟做了什么事,或者说了什么话,才会将太后娘娘气成这副模样。 甚至,柳姑姑情急之下竟然宣召了太医,为了保险,还让翠屏宣自己进宫?! 沈云绾的心头有一股预感,这其中,说不定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一切……要等自己进宫之后才能揭晓了。 “翠屏,你把这些话烂在心里头。进宫之后,我们静观其变吧。”沈云绾如是吩咐道。 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已经抵达了宫门口。 等到翠屏亮出懿旨,皇宫的守卫将马车检查了一番,没有让沈云绾下车,而是直接放行。 直到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坤仪宫外面。 翠屏将沈云绾扶下车,朝守门的太监道:“烦请公公进去禀告一声,义安公主求见。” “翠屏姐姐,几天不见,你怎么还跟弟弟客气上了。”守门的太监堆出一副热络的笑容,话里头客气极了,“请公主殿下稍等,奴才这就进殿禀报。” 说完,将殿门打开了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沈云绾望着守门太监的背影,两道弯弯的黛眉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第一百三十九章:齐皇后 “公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翠屏小声说道。 沈云绾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现在形势不明,她也无法判定自己猜测的会不会是真相,一切得等见到太后娘娘才能揭晓。 就在沈云绾思索之际,合上的殿门打开了,竟是柳双姑姑亲自出来迎接:“公主殿下,奴婢可算把您盼来了,太后娘娘正在里面等着……” “姑姑,太后娘娘的情况严重吗?她老人家怎么会突然病倒的?” 沈云绾一直在帮郑太后调理身体,虽然郑太后年纪不小了,可沈云绾给她开的草药都是出自空间内的灵草,只要郑太后按时服药,再活上二十年都没有问题。 柳双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公主,奴婢给太后娘娘请了她最信任的宋太医,宋太医把过脉之后,连开了几个药方,却始终无法定夺。” 柳双的心头除了担忧之外还有一丝庆幸。 幸亏自己害怕宋太医一个人不保险,让翠屏去请义安公主进宫,否则,若是多耽搁一会儿,只怕太后娘娘她…… 想到这里,柳双的心头多了一重愤恨。 难怪陛下不喜欢皇后,她也不想想,她是靠着谁才坐上凤位的!若是太后娘娘被她气出个三长两短,漫说是她,便是齐国公府也休想脱罪! “怎么会这样?”沈云绾惊呼出声。 柳双闻言苦笑了下:“公主,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您还是见过太后娘娘再说吧。” 说完,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翠屏:“你留在殿外等候。” 竟然连翠屏都不能进去! 沈云绾的心间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她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柳双走进大殿。 坤仪宫是整个皇宫之内第二大的宫殿,沈云绾跟在柳双身后,走了一会儿,才走到太后娘娘的寝殿。 殿内的布置有多奢华自不必说,只见大殿中央跪着一个一身华服的妇人。 她的年纪大概三十来岁,一头珠翠,听到脚步声,回头朝着这边望来。 只见她的发髻上戴着一顶华丽、耀眼的凤冠,凤冠下是一张略显富态的方圆脸,蚕眉凤眼,嘴唇的两边嘴角微微下垂,让她原本富态的面相多出了几分刻薄和凄苦,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 这位跟富家太太一般气质的妇人不会就是齐皇后吧? 沈云绾的脑海里刚浮上这个念头,妇人便开口了:“柳姑姑,我不是故意惹姨母生气的。姨母要是醒来,你一定要帮我跟她老人家解释。” 这人居然真的是齐皇后! 不怪她在后宫里宛如透明人一样! 那位陈贵妃可是有着艳冠群芳之美,论年纪,明明比齐皇后还大,却时常做出小女儿家的娇态,并且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只是,萧夜珩的生母大齐后也出自齐国公府,通过萧夜珩就能看出当年的大齐后一定有着惊世之美,怎么妹妹却这般其貌不扬。 呃,自己差点忘了,萧夜珩的外祖母红颜薄命,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两位齐皇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或许小齐后的容貌遗传了齐国公。 沈云绾的思维还在漫无边际地发散着,只听柳姑姑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奴婢虽然老眼昏花了,在这后宫之中呆了也有四十几年,真真假假还分得清。 您的这套说辞,还是留给那些愿意听的人吧。 只是奴婢要提醒皇后娘娘一句:没有太后娘娘,你和齐国公府什么都不是!” 柳双说话做事从来都是人前留一线,这么不给面子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可见齐皇后这个老实人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 “姑姑,太后娘娘是我姨母,难道我会害我自己的姨母吗?我当然知道,没有姨母,哪里还有齐国公府和我的今天!” 齐皇后膝行几步,一双眼睛望着密不透风的幔帐,眼泪再次落下:“我也不知道姨母会那么生气,都怪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姑姑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齐皇后要是硬抗到底,柳双还会佩服她几分,这副坏又坏不彻底的粘糊样子可把柳双恶心透了。 她藏起眼底的厌恶,不再看齐皇后一眼,而是朝着沈云绾道:“公主,太后娘娘就在帐中等候,您随我来。” 齐皇后方才只顾跟柳双求情,闻言才发现柳双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女。 等到她看清了这少女的模样,垂在膝头的双手紧紧拽住了身上的凤袍。 这就是嘉柔提到的义安公主沈云绾?! 听嘉柔说,太后对那沈云绾十分宠爱,就连先帝赠与的凤钗都赐给了她,那可是嘉柔求了好久的。 真是一个狐媚子,蛊惑的太后连亲孙女都不疼,宁愿去宠爱一个外八路的。 齐皇后越想越气,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 沈云绾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暗中挑了挑眉:这齐皇后可真有意思,自己这是和她第一次见面吧,这就开始厌憎上自己了? 沈云绾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她绝不会客气,已经决定一会儿在太后娘娘面前给齐皇后上眼药了。 郑太后安寝的床榻是一张千工拔步床,整张床全部用黄花梨打造,雕刻着百子千孙和五蝠捧寿的图案,上边镶嵌着象牙、犀角、螺钿、珊瑚、珍珠、玛瑙等名贵的宝石。就连垂下的幔帐也是寸锦寸金的蜀锦,精美的蟠龙凤纹呈现出波光粼粼的美。 “太后娘娘,义安公主进宫来看您了。” 柳双在幔帐外禀告。 “让她进来。”郑太后的声音异常虚弱,仿佛说完这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闻言,柳双连忙将幔帐拉开了一条缝隙,仅容沈云绾一人通过。 从自己进殿之后柳双的种种表现来看,说明太后娘娘的病情远比自己设想的还要严重。 沈云绾怀着这层担忧,视线所及,已经看到了倚靠在床榻上的郑太后。 只见她的容颜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看到沈云绾,目光一喜,竟是涌出几滴泪水,嘴唇颤抖着:“云绾,你来了……” 方才隔着幔帐,沈云绾只闻其声,不如亲眼看到这么直观太后娘娘这是中风之兆! 怎么会这样?! 郑太后就连跟皇帝都敢硬碰硬,况且,她城府之深,就连自己也被她算计过。 如此不凡的女子,居然会被一个齐皇后气到这种地步! “太后娘娘,您先不要说话了。” 沈云绾连忙解下背在身上的药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云绾回头看向柳姑姑:“姑姑,太后娘娘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半个时辰。”柳双的心里布满了担忧,刚才在殿外,她还要尽力掩饰,此刻,已经不再遮掩她神情里的凝重。 “公主,太后娘娘还能恢复吗?” 柳双一脸忐忑,眼中浸润着一丝水意。 但她却不敢放任自己的脆弱,若是连自己也慌了手脚,坤仪宫可就彻底乱了。 “姑姑稍安勿躁,我先给太后娘娘把脉。” 沈云绾说完,握住了郑太后的一截手腕。 “太后娘娘这是气急攻心,以后万不可再动气了。” 片刻之后,沈云绾收回手,朝着柳双说道:“姑姑您也要多劝着点,太后娘娘毕竟上了年纪,情绪稳定,身心愉悦,这比吃药都管用。” 沈云绾从旁边的小桌子上取了一张宣纸,在桌面上铺开,饱蘸墨水后下笔如飞。 “先照着这个方子吃上三副药。后面我要视效果再定。” 柳双接了药方,递给一旁的宫女,苦笑着说道:“奴婢也劝太后娘娘不要动怒,何必要跟个棒槌生气。外面那个,只要把她当个摆设就好了。” 柳双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郑太后:“万不得已,就让她……” “阿柳……” 郑太后动了动嘴唇,语气艰难地制止了柳双。 沈云绾的眼底划过一道深思。 柳姑姑一向都将太后娘娘的话奉为圭臬,如今却在齐皇后的事情上和太后娘娘意见相左。 若是太后娘娘没有阻止,柳姑姑要说的是让齐皇后“病逝”吧? 柳姑姑为什么会对齐皇后动了杀心呢? “太后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说了,您不要再说话了,等着喝了药,您好好睡一觉……” 柳双眼底一热,连忙撇过头。 逼退眼底的泪意,她目光期待地看着沈云绾:“公主,有您在,太后娘娘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姑姑不用担心,我先给太后娘娘施针,只要她的气血通了,再慢慢调养上一段时日,想要恢复并不难。” 虽然许多大夫都很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生怕担上责任,沈云绾却不在其中。 沈云绾看着柳双几近破碎的目光,心中不忍,索性给柳双吃了一颗定心丸。 闻言,柳双强撑着的那股心气瞬间散了,她身体一软,跌坐在床榻上,眼泪霎时如泉涌。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奴婢这下可算放心了。公主,您可真是太后娘娘和谨王殿下的福星!有您在,太后娘娘和谨王殿下总会逢凶化吉。” 柳双对智远大师的批语更加坚信了。 义安公主不愧是身负大气运之人,有她在身边,就会一路福星高照。 可笑皇后找的那些阿猫阿狗,连给公主殿下提鞋都不配!日后她要是再敢提些不三不四的话,自己一定要狠狠“啐”上她一口! 第一百四十章:针灸治疗 “柳姑姑,你可别再恭维我了,再让你这么夸下去,我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沈云绾有意缓解面前的紧张气氛。 柳双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您的好,太后娘娘心里头都清楚呢。” 柳双说着,朝太后娘娘望去,只见后者动作艰难地点了点头。 柳双见状抹了抹眼睛,轻声说:“太后娘娘,您的坚持是对的。” 柳双的话云里雾里,沈云绾虽然没听懂,也没有多问,而是拈起一枚金针,在药水里泡过,扎在太后的眉心间。 她一边扎针,一边柔声说道:“太后娘娘,您以后可要收着点脾气,不能再随便动气了。这身体是自己的,要是您把自己气坏了,可就万事成空了。” 闻言,郑太后缓缓地弯起了嘴角,看着沈云绾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当初自己就是看走了眼,被小齐氏那副佯装出的憨厚给骗了,细想想,一开始还不如挑个如容嫔那般的聪明人。 可惜,悔之晚矣! 郑太后的眼珠动了动,幸好,云绾这个孙媳妇,除了会让阿宝夫纲不振外,那是样样都好。 中风对老人家来说,那可是能够要了命的大事,饶是沈云绾落针极快,也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她将银针帮太后全部取下,拿出一颗活血化瘀的丹药,让太后和水咽下,接着,在太后的后背上重重一拍…… 只听郑太后打了一个极响亮的嗝儿,接着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柳双见状大惊失色地扑了过来:“太后娘娘……” “柳姑姑不要慌张,这口淤血一直堵在太后娘娘的喉咙里,如今吐出来是好事。” 沈云绾连忙安慰道。 柳双不懂医术,闻言脸色缓了缓,依然带着几分顾虑:“太后娘娘这般年纪,吐血真的不要紧吗?” 柳双这个问题倒把沈云绾问住了。 若是一个正常人,好生生地吐了血,说明他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但郑太后的情况不一样,她当时气地大动肝火,已经内出血了,若是不把淤血及时吐出来,万一流进气管,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柳姑姑,太后娘娘之所以会中风,是因为她身体里的血液循选出现了障碍,部分血管被堵住,气血不通造成了口角歪斜,语言不利。我要做的,就是帮太后娘娘将气血给疏通,在身体里能够正常循环。” 沈云绾怕柳双听不懂,在纸上化了一张简易的人体构造图,给她标注上血液循环的途经。 这般深入浅出的讲解总算让柳双听明白了。 她频频点头:“公主真是厉害,让您这么一说,连奴婢这个外行都听懂了。” “柳姑姑要是感兴趣,改天我送您一本养生的医书,里面讲了锻炼身体的法子,还有一些食疗的方子。” “那敢情好,奴婢先谢过公主,日后,奴婢一定拉着太后娘娘一起养生。” 柳双的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也有了玩笑的心思。 她的嘴角多了一丝笑影儿,帮睡着的太后掖了掖被角,低喃着:“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何时能醒?” “姑姑放心吧,这是正常现象。” 沈云绾一边将金针插进针包,一边说道,“针灸之后身体是很容易疲倦的,太后娘娘毕竟上了年纪,又亏了气血,睡一觉,精神和体力都能恢复得快一些。” 她把针包装进药箱,取了一根梅花针出来,帮郑太后通头:“柳姑姑,用这种梅花针按摩头皮,能让人精神放松,还能活气血,你以后让宫女早中晚三次帮太后娘娘通头,再配合我给的精油和活血丹,坚持上一个月,就会有效果了。柳姑姑你也可以试试。” 沈云绾留下一堆瓶瓶罐罐:“上边我都写了名字,只要照着我给的说明书用就好了。” “公主真是有心之人,又周到、又细致,奴婢谢过公主。”柳双也不跟沈云绾客气。 她是亲眼看着谨王殿下长大的,说句逾矩的话,谨王殿下在她眼里,就跟自家孩子一样。义安公主早晚会是谨王妃,在她眼里,同样是自家人。 “柳姑姑,太后娘娘少说也要睡上半个时辰,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虽然郑太后安寝的这张千工拔步床就像是一间小型的屋子,同时容纳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但对沈云绾来说,寝室是很私密的空间,都已经给太后娘娘看完病了,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她总觉得别扭。 “公主,您先暂且忍耐一下。” 柳双看出了沈云绾的不自在,朝着幔帐外面努了努嘴,小声道:“皇后娘娘还在外头跪着,您要是出去了,不陪她跪着不合适,陪她跪着,又让您受了大委屈。您就安心在这里呆着,也好让皇后娘娘醒醒脑子!” 柳双当着沈云绾和伺候的宫女,半点都不给皇后留面子,就连太后转危为安的消息也瞒着,就是想让皇后多担惊受怕一会儿。 沈云绾原本打算出宫的,但柳双这样说了,她再提出要走就不合适了,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状,柳双温柔地笑了笑,吩咐一旁的宫女:“翠翘,你去让小厨房送两碗燕窝粥过来,再送一些顺口的小菜。” 柳双怕沈云绾拒绝,主动说道:“让公主见笑了,这上了年纪的人,饿一会儿就撑不住,还要劳烦公主陪我用些粥,也好垫垫肚子。” “柳姑姑说的哪里话,姑姑这是体贴我。” 沈云绾还没有用晚膳就被叫进宫中,岂会不知这是柳双姑姑的一片好心。 这个情,她领了。 小厨房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两碗燕窝粥并许多小菜。 翠翘提前收拾好了一张小桌子出来,将上面摆的满满当当的。 “柳姑姑,奴婢特意避开了皇后娘娘,让人从后窗递过来的。” “你做得很好,明日去找小满领一百两银子。” 柳双说完,将燕窝粥亲自端到沈云绾面前。 沈云绾接过后,柳双又帮她夹了几筷子小菜,有酥炸银鱼,翡翠虾仁,还有两道甜点:滴酥鲍螺和桂花糖蒸栗粉糕,盛在沈云绾面前的白玉盘里。 桌上的每一样小菜和点心都是沈云绾爱吃的。 这让沈云绾的心头不无诧异,总不能柳双和自己的口味一模一样吧。 明明对方身处深宫,却对自己的口味知之甚详。 似是看出了沈云绾的疑惑,翠翘笑道:“方才奴婢让人问过了翠屏,这些菜都是挑着公主的口味送上来的。” 翠屏、翠翘……沈云绾的心间不期然地浮上了一个念头,该不会翠翘就是翠屏口中所说的小姐妹吧? 她将这层疑惑压在心底,朝着翠翘婉约一笑:“可惜我进宫的太匆忙,没有银子赏你,只好日后再给你补上了。” “公主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若是奴婢敢要您的赏钱,姑姑可饶不了奴婢。” 深宫之中等级森严,翠翘言语之间却敢拿着柳双打趣,可见她在坤仪宫的地位非同一般。 果然,柳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道:“你个小蹄子!既然公主开口,我岂能亏了你。你放心,你柳姑姑不是小气的人,明日你再找小满多要一百两银子,给你买胭脂水粉。” 柳双顿了顿,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让她的神情显得有几分古怪。 “咱们坤仪宫不比别的地方,太后娘娘就喜欢热闹。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个个儿打扮成一朵花才好呢,太后娘娘看着也赏心悦目。 不像别的地方,一眼望去灰扑扑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这哪里是聚天下之力所供奉的皇宫内院,倒像是乡下土财主的破菜园子。” 柳双话里有话。 这话柳双能说,翠翘可不敢接。 她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拿话岔过去:“那奴婢明天可就去找满公公领赏了,姑姑你到时候可别心疼。” “你把心放回肚子。” 柳双收回唇畔的笑容,看着沈云绾在一旁安静地喝粥,真是越看越爱。 也不知道沈正青怎么就生出了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儿。 自己这些话,若是让外面跪着的那个听了,要么义愤填膺地说上一顿没边际的,要么就是把自己讲的都当成笑话,过耳就忘。 眼前的女孩却是字字句句都听在心里了,心中有数却含而不露,这才是个能成大事的! 要不说蠢物就是蠢物,若是自己有个这样聪颖绝伦的女儿,那是怎么疼爱都不够,可有些人却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给他一件珍宝,他也是随手扔了。 柳双默默收回了视线,嘲讽地摇了摇头,也吃起碗里的燕窝粥来。 两个人用膳的速度都很快,见沈云绾吃完,柳双让人撤了桌子,指了指围廊处搁着的一张贵妃榻:“委屈公主在榻上靠一会儿,等太后娘娘醒来,奴婢再喊您。”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正好看看书,姑姑年纪大了,还是姑姑上去靠会儿吧,免得太后娘娘醒来,姑姑反而撑不住了。” 柳双也只比太后娘娘小上几岁,如今虽然看着她脸色还好,沈云绾就怕她熬的久了,身体会吃不消。 第一百四十一章:陛下要来?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了殿内,在幔帐外禀报:“姑姑不好了,外边递来的消息,陛下正往这里赶呢。” “陛下要来?”柳姑姑惊得站了起来,仅有的一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么晚了,陛下怎么会想起来坤仪宫的?” 柳姑姑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姑姑,也许是咱们这里叫太医,惊动了陛下。”幔帐外的太监小声解释道。 “陛下明天还要早朝,这个时候早就歇下了。况且,无论是宋太医那边,还是公主那边,我都是悄悄派人去的,不可能惊动陛下。除非……” 柳姑姑的一双眼睛流露出犀利的寒光,她冷笑:“小满,赶明你和翠翘严查一下坤仪宫里的人,若是有觉得可疑的,也不必多话,直接送去慎刑司。” 柳姑姑这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比起太后,沈云绾一直觉得柳姑姑是个温柔、和善的长者,没想到还有这么冷酷、铁血的一面。 也是,能被太后娘娘如此信任,又怎么会只有和善的一面呢。 “姑姑放心,我一定将坤仪宫上下全都拿篦子筛上一遍,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疏漏,若是再出了问题,姑姑第一个罚我!” 小满不同于其他太监,说话时声音尖锐,相反,他的声音很清澈,听在耳朵里像是泉水流过。 “你也不要兴师动众,让人看了笑话,在暗地里仔细地查。”柳姑姑皱了皱眉,“还有皇后那里……消息也不见得就是从坤仪宫走漏的,还是要多方查探。” 柳姑姑说完,掀起了幔帐的一角,霎时间,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庞映入了沈云绾的眼帘。 沈云绾怎么也没想到,掌管着太后娘娘的库房,地位仅次于柳姑姑之下,会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这位小满公公也就二十岁上下,却能成为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 沈云绾在打量小满的时候,对方似有所感,恭敬地垂下头,站在廊柱旁,犹如一道细长的影子,若不细看,就会忽略了他。 “你先去殿外拦一拦陛下,尽量拖延一些时间。”柳姑姑吩咐道。 “奴才这就过去。”小满也不多话,朝着柳姑姑躬身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姑姑,陛下过来会有麻烦吗?”柳姑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沈云绾有些不解。 柳姑姑放下帘子,叹了口气:“公主不知道,陛下早就想找机会废后了,好几次连圣旨都写好了,都让太后娘娘拦了下来。” “若是被陛下知道,皇后把太后娘娘气病了,光是‘七出’的‘不事舅姑’和‘口舌’,皇后就连犯了两条,何况她还有‘无子’的罪过,这次就是太后娘娘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沈云绾默了默,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子”这条,据说陛下连皇后的屋子都不进,皇后一个人能生出孩子才怪,再说生男生女也不是女性自己就能决定的。 但这是在古代。何况,仅凭皇后将婆母气的中风,光这一点,就足够皇帝把她休了。 虽然,沈云绾心里觉得皇帝也不孝得很。 柳姑姑似是看出了沈云绾心底的不以为然,不禁哑然。太后娘娘没有说错,义安公主性情刚烈,若是谨王殿下一直对她一心一意还好,否则必受反噬。 毕竟,和先皇后那样的女子,世间也仅有一个,在婆母眼里,她自是无可挑剔,但是对她的亲生子来说,有这样的母亲,何尝不是一种不幸。 想到这里,柳姑姑收起眼底的伤感,只希望谨王殿下和公主早些成婚,这样太后娘娘也能宽怀一些。 “公主,皇后之位不能废。还得请您想个法子,让太后娘娘早点醒来。” 柳姑姑在心中斟酌了一番才开口,仅凭她一个奴婢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陛下的。 “太后娘娘若是提早醒来,身体会不会有损伤?” “姑姑,这倒没有关系,太后娘娘就是正常休息,没被我们吵醒是因为她的精神太疲倦了。人的身体有自我保护机制,受到伤害时,这层机制就会自行启动。” 沈云绾跟柳姑姑解释。 虽然沈云绾口中的“机制”一词柳姑姑是第一次听到,但大体的意思柳姑姑还是能听懂的。 她不由松了口气:“那就好。” 否则以眼下的局势,就是拼着太后娘娘身体损伤也得强行唤醒她。 “公主,您把太后娘娘叫醒吧。皇后那里,奴婢得亲自过去一趟。” 柳姑姑可没有忘记,屏风外还跪着一个人呢。 陛下进殿之后,看到皇后跪在殿中,怎么可能不问。以皇后那个绿豆大的脑袋,还不知道会倒出些什么呢! 沈云绾闻言点了点头:“姑姑放心去吧,太后娘娘这里有我照顾。” 看着柳姑姑走出幔帐,沈云绾朝翠翘说道:“你找个靠枕给太后娘娘垫到身后,我把太后娘娘扶起来。” “公主殿下,怎能让您动手,还是奴婢来吧。” 翠翘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她眼疾手快地找了一个大楹枕,接着两只手臂穿过太后的肋下,一把将太后抱起,让她靠在松软的大楹枕上头。 不用沈云绾帮忙,翠翘就把一切都做好了。 沈云绾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只大拇指长短的白玉瓶,随后让翠翘倒了一碗温水,接着,她从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在温水里化开。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沈云绾坐到床畔,附在太后的耳边道。 话落,只见太后的眼皮颤了颤,挣扎了一会儿,睁开了一双眼睛。 “陛下走到哪儿了?”郑太后的声音还透着一股虚弱,目光却很清亮,哪里像是一个差点中风的花甲老人。 “太后娘娘,您先把这碗水喝了,这样还能有应付的精神。”沈云绾怕太后一会儿撑不住,用上了大补之物。 老实说,郑太后现在的身体虚不受补,若是贸然用上大补之物,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但沈云绾在丸药里多加了一味蟾酥。 这蟾酥可不是普通蟾蜍身上的,而是取自生长在天山雪池的六品金蟾。 它虽然生长在极寒之地,药性却平和,有着开窍、醒神的奇效。 沈云绾空间里存货不多,这种药丸也就炼制了两瓶,属于用一颗少一颗,是救命的奇药! 沈云绾眼下也顾不上这药丸的珍贵、稀有之处了,直接给太后服了一整颗。 等到太后一碗温水喝下去,原本蜡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本就清亮的目光更加地炯炯有神。 “云绾,阿柳呢?”太后是最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化的。 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异色,没有在这药丸上深究,而是问起了柳双。 沈云绾说道:“太后娘娘,柳姑姑去跟皇后娘娘交代事情了,让我在这里照顾您。” 太后听完,眼光闪了闪,吩咐一旁的翠翘:“翠翘,你让阿柳不用跟她多说,让她到大殿后的小佛堂去捡佛豆,什么时候把一筐佛豆都捡完,就什么时候再出来。” 翠翘心中一惊,小佛堂里的那筐佛豆,要想全部捡完,怎么也要捡个十天、半月的,看来太后娘娘要给皇后禁足。 堂堂后宫之主,被关上半月,真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太后娘娘这是下了狠手。 “是,太后娘娘。”翠翘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低眉顺目地退出幔帐外。 “太后娘娘,我也出去吧?”沈云绾主动说道。 陛下马上就要到殿内了,自己继续呆在这儿,似乎有些不合适。 太后闻言,脸上的晦涩少了几分。她的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你出去,是要给皇帝行礼?别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每次给皇帝下跪,都不情不愿的。” 呃…… 沈云绾没想到这都被太后看了出来,有些无言以对。 她只能拿俏皮话来敷衍:“太后娘娘,还不是陛下太威严了,臣女见了陛下心中害怕,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听听,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太后哑然失笑,伸出食指,虚虚地点了下沈云绾的额头。 “你呀,就给哀家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坐着吧,反正我们母子的争吵你也不是头一次看见了。” 太后拍了拍一边空着的床榻,见沈云绾还站着,不由嗔道:“你个小丫头,不知道哀家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吗,还把亮光都给哀家挡住,赶紧,别戳哀家的眼睛了。” “太后娘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云绾又不是自虐的性格,这地砖又冷又硬,跪上一会儿膝盖就会不舒服,既然太后发话,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哀家方才还没有机会问你,阿宝最近如何了?” 郑太后含笑看着沈云绾坐到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突如其来地问道。 沈云绾闻言眨了眨眼睛,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盛满了不解:“太后娘娘,谨王殿下的近况我如何清楚,太后娘娘想知道,不如召谨王殿下进宫。” 呦,这丫头还跟自己耍起花枪来了。 太后似笑非笑地弯起眼睛。 “哦?当初给你挑宅子,哀家特意挑在阿宝旁边,你的公主府和阿宝的王府就隔着一条街,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听你的话,这邻居间难道就没有往来吗?” “太后娘娘,这庭院深深,我跟谨王殿下又是男女有别,如果贸然来往,被扣上一顶‘私相授受’的帽子就不好了。何况,陛下那里,也不乐见我跟谨王殿下有所来往吧?” 沈云绾面对太后的试探,四两拨千斤地道。 就在前不久,太后还以自己为饵,差点把宸王萧君泽给搞成废人,沈云绾如何会让太后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思呢。 况且,自己现在和萧夜珩交往,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恋爱,不会掺杂其他因素。 但若公之于众,他们两人的关系就会变了味道,这也是沈云绾一直不同意萧夜珩公开的原因之一。 “皇帝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阿宝怎么想。哀家现在是老了,可年轻的时候啊也经历过。不说你,就说阿宝,他心里有没有你,哀家还是能看出来的。” 太后轻轻地拍了拍沈云绾的素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哀家也不瞒你,谨王府现在很需要一位女主人,来镇住那些魑魅魍魉……” 魑魅魍魉?! 太后口中的“魑魅魍魉”是谁?难道是皇后? 沈云绾的眼底划过一道异色。 齐国公府的确有一些适龄的女孩,但萧夜珩在世人眼中是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齐国公府还会把宝压在他身上吗? “云绾,你跟哀家说句心底话,你觉得阿宝如何?” 太后话音刚落,翠翘在外面说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肯去小佛堂,一直喊着要见您……” 闻言,太后只好止住了话头。 她的眼底浮上一道冷芒:“她还有脸见哀家?还敢在殿内吵闹?!齐国公府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第一百四十二章:前尘往事 “姨母,姨母,我已经知道错了。”一道尖声的呼喊从幔帐外传来,让太后不适地皱起眉。 接着,便见一道身影扑进了幔帐,床顶垂下的织金纱帘跟着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险些被她给扯下来。 翠翘来不及阻拦,一个矮身跪在地上,一脸诚惶诚恐地请罪:“都怪奴婢没有拦住皇后娘娘,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冷冷地扫了齐皇后一眼:“你贵为皇后,又怎么会有错。错的是哀家,只怪哀家当初眼瞎,挑中了你。” “姨母,我知道您一直后悔选了我做儿媳妇。可我扪心自问,嫁进宫中的这十八年,我无时无刻不把您放在心上,每日晨昏定省,给您端茶倒水,就连服侍您用膳,我都不假手于人,可是您,有把我当做外甥女吗?有把我当做儿媳妇吗?” 齐皇后越说越是委屈。 太后也太过分了,看她脸色红润极了,比自己的气色还好,却要装病吓唬自己,让自己在冷冰冰的地砖上跪了一个多时辰。 她有想过自己心里有多害怕吗? 当时自己甚至想过,要是太后有个万一,自己为了不拖累齐国公府,只有以死谢罪。 可这一切都是太后装出来的,老太婆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齐皇后心中又气又恨,愤懑之下,竟是说出了在心里憋了十八年的话:“您心里就只有姐姐,何曾有过我?!” 太后闻言,朝着齐皇后投去一道古怪的眼神,带着几许惊讶、几许明悟,更多的却是轻蔑和讥讽。 “若是五年前听到你说这些,哀家或许还会生气,可能现在年纪大了,气都气不动了。” 太后的嘴角浮上一抹笑容,既是悲悯,又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俯视。 “明珠啊……哀家很好奇。” 陡然听到了自己在闺中时的称呼,皇后有片刻的恍然,接着,她便听到了太后接下来字字诛心的一番话。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明月比呢?无论是性情还是才貌,当年京城中胜过你的闺秀多如过江之鲫,你甚至连一首完整的诗都做不出来。娶妻娶贤,也就罢了。” 太后轻轻拍了下沈云绾,柔声道:“好孩子,你去帮哀家沏盏茶,正好哀家也有几句心里话要跟皇后说。” “是,太后娘娘。” 沈云绾正觉得尴尬,幸好太后帮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跟着翠翘绕过屏风,去了旁边的茶房。 太后支开了沈云绾,冷笑了一声。 她俯身,手指挑起齐皇后的下颌,端详着齐皇后的一张脸:“哀家在你身上看不到半分过人之处,你要是真的贤惠也好啊。 可你当年,竟敢将阿宝丢在冰天雪地的梅林里!他那时候才只有三岁啊!你以为哀家真的相信你的鬼话,相信你是无意将他落在梅林中吗? 你不过是有了身孕,就看阿宝不顺眼了。可惜啊,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妇人,哪里有怀上龙子的福气。都不用哀家亲自动手,你就把孩子给折腾掉了。实话告诉你,就算你真的生下男孙,皇帝也不会让这个孩子活着!无情最是天家!明白吗?” “太、太后……” 齐皇后的下巴处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然而,更让她恐慌的是太后说的那些话。 她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为自己辩解。 “不,姨母!我可以对天发誓!姨母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要谨王的命。我、我……我就是想让他病上一场,只要他身体坏了,我腹中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我真的没有害谨王之心啊……” 齐皇后情知瞒不过去,只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哭得满面泪痕:“姨母,我也是没有办法,陛下眼里只有陈贵妃,您眼里又只有谨王,你们谁在乎过我……我嫁进来时也才十五岁啊!” “当年,你虽然是最好的继后人选,却不是唯一的人选。明珠,哀家问过你,愿不愿意进宫。你是怎么告诉哀家的?嗯?” 太后一把摔开齐皇后的脸,反手扇过去,给了齐皇后一记十分响亮的耳光。 只见齐皇后的脸部高高肿了起来,她痛“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庞,一副想哭却不敢哭的模样。 “你告诉哀家,你会对阿宝视如己出;你还告诉哀家,这辈子你就只有阿宝一个子嗣。虽然哀家对你的那些鬼话也没有完全相信,可哀家怎么都没想到你会这么蠢!你嫁进来才多久啊,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太后的神情透出浓浓的嘲讽。 “不怪皇帝不喜欢你。就凭你这张清秀不足、寡淡有余的脸,好的不学,去学陈氏那个贱妇,跟皇帝撒娇卖痴,简直是东施效颦。哀家当时那叫一个悔啊……怎么就选了你这个丢脸的东西。” 太后似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瞳孔剧烈地缩了缩,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嫌恶。 她嗤笑了一声:“这也就罢了。知道自己生不出来,你又开始绕着阿宝打转了,每日阿珩长、阿珩短的,装得一副慈母心肠,可把哀家给恶心坏了。 你可能不知道,阿宝三岁就记事了,你猜他记不记得,当初是你故意把他丢在梅林里?” 太后眯了眯眼,冷眼瞧着齐皇后面色大变,脸上的委屈全都变成了惊慌和恐惧。 她的眼底浮上了一抹自嘲。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啊!如今倒作茧自缚了! “太后,不会的。谨王一直都很尊敬我。”齐皇后的“姨母”喊不下去了。 她慌乱地摇着头,已经心虚到开始自言自语了。 “如果……如果谨王记得,他怎么会那么孝顺我,那孩子一直对我满怀孺慕之情。而且,而且,他对嘉柔这个妹妹也很好……” 太后皱起眉,齐明珠是得了失心疯吗?阿宝什么时候对她满怀孺慕之情了。 自己没看错的话,他对齐明珠温和有余却亲近不足,对嘉柔,更是不假辞色。 她不会以为,阿宝在她寿辰随手献上的几件贺礼就是对她的孝顺了? 罢了,这种蠢货,自己教了她十八年,她连皮毛都学不到半点。 太后懒得再跟齐皇后多费口舌,淡淡道:“哀家跟你说这些,是要让你知道,仅仅是禁足,已经是哀家对你手下留情了。皇帝马上就要过来。若是你还想保住你的后位,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齐皇后闻言紧紧地咬住唇。 她抬起眼,望着太后的目光充满了阴霾,似是愤恨、又似是委屈和不甘,最终,她含泪垂下头:“太后娘娘,臣妾遵命。” 说完,齐皇后踉跄着站起身,往殿外走去。 沈云绾恰好端茶进来,如果不是她躲闪及时,差点就与皇后撞了个满怀。 “混账,你不长眼睛吗?” 齐皇后举起了手臂…… 沈云绾连忙后退,手里的茶盏没有端稳,茶壶连着茶杯全部飞向了空中…… 齐皇后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了头,虽然躲过了飞袭而来的茶壶和茶杯,却被泼了一头一脸的茶水。 幸好壶里的水不是很烫,齐皇后被茶水泼到的肌肤也只是有些发红。 齐皇后用袖子抹了把脸,望着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霎时怒从心起,厉声喝道:“贱婢,你竟敢以下犯上,来人!给本宫把这贱婢拿下!” “皇后娘娘,这里是太后娘娘的坤仪宫,可不是您的寝宫,太后娘娘都没有发话,您便在殿中呼来喝去,敢问皇后娘娘眼里还有太后娘娘吗?” 翠翘上前一步,主动走到沈云绾身侧,虽然神情恭敬,言语却很犀利,分明没将皇后放在眼里。 “好啊,连你一个宫女都敢顶撞本宫,本宫这个皇后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齐皇后气得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胸口更是起伏不定,仿佛下一瞬就会背过气去! “在哀家宫中,就敢教训哀家护着的人,既无孝敬之心,也无宽仁之德,更是毫无中宫之主的气度和风范,哀家看,你还是趁早退位让贤的好。” 明知沈云绾是故意泼齐皇后茶水,太后就像是看不到一样,自己想要找茬,却没本事反而被人收拾了,不是活该是什么! 太后淡淡道:“正好,惠妃要家世有家世,要资历有资历,一样和你给哀家晨昏定省,端茶送水,却从不敢居功,更不会觉得委屈。你不做这个皇后,有的是人想做!” 齐皇后闻言险些咬碎了银牙。 她不敢再说不做皇后的话了,而是充满委屈和心酸的质问:“姨母,在你眼里,我难道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吗?” “明珠,人贵有自知之明。哀家有好几次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了,多亏云绾尽心尽力,把哀家从鬼门关拉回来,你拿什么跟她比?哀家实话告诉你,方才要不是云绾,哀家半条命都丢了,你以为皇帝知道以后能饶过你?” 太后的嘴角泛开一抹嘲讽的笑容:“你的后位是云绾帮你保住的,别跟一个疯狗一样,在哀家这里受了气就到处攀咬,丢人现眼!” “咳咳……”沈云绾一个没忍住,低咳了一声。 她瞬间感觉自己泼了皇后一身茶水都不算过分了,太后娘娘这句“疯狗”才是杀人诛心! 没看到皇后的脸都涨成猪肝色了吗? 沈云绾感觉皇后下一秒就能气得厥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借题发挥 然而,看着皇后这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太后却没有停止她的奚落。 “哀家从前就是太讲究体面了,倒忘了有些人,畏威而不怀德。还想保住你的后位,就给哀家滚去小佛堂。” 皇后最大的过错就错在不该碰触自己的逆鳞,这一刻,就连郑太后的心中都生出了“废后”的念头。 齐皇后虽然不怎么聪明,但看人脸色还是会一点的,她咬了咬嘴唇,垂下头,转身往殿外走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殿门之外,一个太监高声禀告:“陛下驾到……” 闻言,皇后身体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生硬地转过头,目光僵直地看向太后。 “姨母,陛下就要进殿来了,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茶水打湿的衣襟,心中对沈云绾恼恨至极,脸上却欲哭无泪。 若是让陛下知道,自己把太后给气病了…… 齐皇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深想下去。 太后就像是没有听到齐皇后的求救一样,看都没看皇后一眼。 她朝沈云绾说道:“云绾,帮哀家将幔帐放下。” 太后的声音小得只有沈云绾一个人能够听到:“哀家一会儿可要仔细看看,哀家的儿子是为何而来。” “太后娘娘,您可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能动气。谨王殿下还指望您呢!” 沈云绾交代了一句医嘱,这才将幔帐放下。 几乎是帐子刚一合上,大殿内便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宫中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走起路来都像是猫一样,就怕吵到了主子。 这样霸气十足的步伐,来人是谁已经很好猜了。 果然,下一刻,幔帐之外响起皇帝的声音:“儿臣给母后请安,听说母后身体不适,还叫了太医,现在可要紧?” 殿内平静的落针可闻。 皇帝暗自蹙起眉,视线看向一旁的柳双。 方才在殿门外,对方一直拦着自己。 难道……母后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若是当真如此,柳姑姑为什么要拦着自己?1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不等殿里的人回答,快步绕过了屏风。 见状,柳双连忙跟上:“陛下,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歇息了。若是强行将太后娘娘吵醒,后半夜太后娘娘又要睡不着了。太医说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啊……” 皇帝闻言停下了脚步,眼底的讽刺毫不掩饰。 “柳姑姑,朕念在儿时的情分上,一直都很尊敬你。希望姑姑不要把幼时的情分都耗尽了。” 面对皇帝的威胁,柳双垂下眼,不卑不亢地说:“陛下,您是主子,奴婢始终都是奴婢,怎么敢斗胆跟您谈‘情分’二字。就算陛下顾念旧情,奴婢也不能忘了作为奴婢的规矩和本分。” 柳姑姑一口一个“奴婢”,看似平和,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皇帝的脸上。 她实际上是在告诉皇帝,在上位者眼里,根本没有“情分”可言。 “你的意思,朕知道了。” 以皇帝的性子,就连郑太后这个生母都不能左右他,何况是柳双一个奴婢呢。 他淡淡道:“母后的情况,朕问过太医,她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你却在朕面前危言耸听,若是不知你对母后的忠心,朕倒要怀疑你的居心了。” 皇帝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柳双心中一寒,双膝跪在地上,膝盖在地砖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若是以往,皇帝早就虚扶她起来了,可现在,皇帝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再一次印证了“君心难测”四个字。 “陛下,奴婢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皇帝闻言嗤笑了一声,不再理会柳双,径直绕过了屏风。 “陛、陛下……” 齐皇后手里的帕子都要捏烂了。 刚才她在心里一直祈祷柳姑姑能够把陛下给拦住,可是听着屏风后两个人的对话,齐皇后也知道这只是她的奢望罢了。 此刻,齐皇后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皇帝了。 “你怎会在这儿?”皇帝威严的目光从齐皇后的身上一一扫过。 待看到她脸上的红肿和胸前的水渍后,皇帝狠狠拧起眉,喝道:“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齐皇后迎上皇帝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被他冷峻的目光吓得失了魂,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臣妾、臣妾……臣妾是来给母后请安的。” “哦?你是深更半夜来请安?” 皇帝冷笑了一声:“还是说,母后把你留到了深更半夜?母后不是一向都很体恤你吗?何时这般不近人情了?” 皇帝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齐皇后根本回答不上来。 齐皇后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紧紧咬住嘴唇,情急之下,终于让她想到了一个借口:“陛下,是姨母让臣妾去小佛堂帮她诵经……” 皇帝目光里的冷意如有实质:“那你应该在小佛堂!” “臣妾、臣妾……” “编不下去了?!”皇帝忽然发出一声暴喝,不想再听皇后狡辩。 “朕问你,为何你来了坤仪宫后,坤仪宫内就传出了请太医的消息,就连义安公主也被急召进宫。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暴喝如同惊雷一般,在齐皇后的耳边炸开。 她吓得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 “闭嘴!你身为后宫之主,却毫无贤德懿范,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以前念着你对母后的孝心,朕屡屡容忍于你,可你竟敢顶撞母后,还将母后气病,以你的德行,不配做朕的皇后!” 这些话大概压在皇帝心里很久了,连沈云绾听着,都能听出他心中的积怨。 至于皇后这个当事人,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想不出能给自己辩解的理由了。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是故意气病太后娘娘的……” “贱妇!”皇帝抬起手,朝着皇后脸上挥去…… 他这一下,不比太后年老体弱,而是一个壮年男子堪称恐怖的力道。 齐皇后顿时被他扇倒在地上,唇畔溢出一丝鲜血,脸颊更是高高肿起,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母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让齐国公府陪葬!” 说完,皇帝亲自抬手撩起了床帐。 “母后……您怎么样了?” 看到一旁站着的沈云绾,皇帝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而是注视着榻上双目紧闭的太后,目光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陛下,太后娘娘的失眠症犯了,好不容易才睡着,您还是不要吵醒她老人家了。” 沈云绾屈膝一礼,状似申请恭敬地说道。 闻言,皇帝朝着她投去了一道眼神,目光中的犀利仿佛入骨三分,让人不由为之胆寒。 沈云绾却头也没抬,就像是没有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一样,一副老僧入定之态。 见状,皇帝眼中精光闪烁,冷冷地道:“你,给朕抬头回话。” 皇帝对沈云绾的性子也算了解几分,若是换了其他人,畏惧自己的威严才不敢抬头,沈云绾可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她比朝中那些滚刀肉一般的御史胆子都大! “陛下,没有您的命令,臣女哪敢直视天颜。” 沈云绾抬起头,细声说道。 她的语气虽恭敬,听在皇帝耳中,倒更像是嘲讽。 皇帝冷嗤了一声:“你少给朕打马虎眼,母后的病到底如何?若是敢有一句谎话,当心朕治你欺君之罪!” “陛下,这失眠症若是任其发展,就会让人亏损精血,精血亏得多了,说不定就回天乏术了。这一点,陛下应该深有感触。不过,这失眠症却难不倒臣女。”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沈云绾弯起樱唇,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只要太后娘娘按照臣女开的药方吃上七天,包太后娘娘沾枕就睡,这可不是臣女说大话,陛下不信,七日后亲自守着太后娘娘,就知道臣女说的是真是假了!” “混账东西!” 皇帝面色一厉,喝道:“跪下!” 沈云绾目光一怔,不明所以地瞥了一眼皇帝,虽然疑惑,仍是乖乖地跪倒在地。 这个奸猾的小东西还敢跟朕装无辜!皇帝的心底升起一丝怒火, 他在周围梭巡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件趁手的东西。 一把雕着“喜上眉梢”的沉香木镇纸被他顺手抄起,砸在沈云绾的肩头。 身为君王,除了教训不听话的儿子谨王外,皇帝这是第二次亲手教训人。 沈云绾的肩头挨了一记,肩上的剧痛让她瞬间咬住了银牙,一双怀着愤怒的眼睛逼视着皇帝,波光潋滟的明眸毫无畏惧,而是充满了凛然和不屈。 “敢问陛下,臣女何罪之有?” “满口谎言,目无君上,还敢问朕何罪之有!” 皇帝被沈云绾的质问气笑了。 “朕已经审问过了宋太医,拜皇后所赐,母后日后连下地行走都无法做到,你还敢隐瞒朕!朕问你,是不是收了皇后的好处?!” 皇帝的声音冰寒至极:“如果不是母后,你还过着丧家之犬的日子,朕能封你为公主,同样可以将你贬为庶人!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你配得上公主之位吗?” “陛下既然只愿意相信对陛下有利的,何必来问臣女?不就是公主的封号吗?陛下想拿去,尽管拿去。” 沈云绾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缓缓地绽开唇角,露出洁白的贝齿,笑容里充满了轻蔑。 “但陛下若是以为这样就能将臣女吓住,让臣女说出违心之言,那陛下也太小看臣女了!” “好!你的骨头倒是比齐氏硬几分!来人!” 皇帝朝着殿外喝道! “给朕把这两个戕害太后的罪人压下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论猪队友的可怕 “皇帝不如把哀家也押下去。”床榻上,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皇帝的目光透着三分失望、七分嘲弄。 “母后,您没事?” 太后的声音让皇帝吃了一惊。 皇帝来之前,已经将宋太医严刑逼供了一番,宋志明受不住大刑,这才如实交代,是齐氏将母后气地中风了。 柳双却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消息。 此举不过就是为了保住齐氏那个蠢妇! 可现在,母后却说话连贯,语气如常,怎么看都不像是中风之症。 尽管皇帝心中余怒未消,看到生母安然无恙,仍是难掩惊喜。 他忽略了太后眼底的嘲讽,温声说道:“母后,您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目光从皇帝身上掠过。 她慈爱地朝着一旁的沈云绾招了招手,眼中满是心疼:“好孩子,快快起来!就因为哀家睡得沉了些,就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告诉哀家,身上疼不疼啊……” 沈云绾眼中一热,一张绝美的面庞梨花带雨,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要为之心痛。 “太后娘娘,臣女肩上好疼啊……” 沈云绾心中恨死了皇帝。 自己可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自己给皇帝的药丸就只能吃到下个月初一,狗皇帝给自己等着! 她眼眶里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扑到太后怀里:“臣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遭到陛下如此对待。” 太后见状心痛的不得了,怒斥道:“皇帝,你若心中有气,只管冲着哀家来!何必迁怒云绾!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家家,你是怎么狠心下的毒手!” 太后说完,将沈云绾揉进怀里,心里愤怒不已。 这可是孙儿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自己,都不舍得动她一根指头,皇帝说责罚就责罚,眼里哪还有自己! 皇帝神情微怔,母后眼中的心疼竟不似作伪,这种慈爱的眼神,除了那个逆子外,母后便是对自己都不曾有过。 真是可笑。 皇帝淡淡道:“母后,她藐视君威,难道不该罚吗?还有齐氏……” 皇帝眯起眼,落在皇后身上的目光冰冷至极:“以下犯上,狂悖失德,朕若是再不处置她,岂能让后宫嫔妃真心敬服?万望母后不要再包庇齐氏了!” “皇帝,云绾一个小姑娘,可戴不起这么大的帽子。你说她藐视君威,证据呢?” 太后的心中自有一杆秤,齐明珠是罪有应得,但是云绾不能白白受了这委屈。 “母后,宋志明把什么都招了。就是因为齐氏将您气到中风,柳姑姑才会秘密召沈云绾入宫。可沈云绾却帮着齐氏隐瞒您的病情,难道不是欺君犯上?” 皇帝说着,看向太后,目光中除了愤怒外,还有着一丝悲凉:“总不能是母后下令隐瞒朕吧?儿臣想不明白,母后危在旦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母后为了一个外人来隐瞒自己的亲生儿子!” 太后的瞳孔骤然一缩,转瞬便恢复如常。 她淡笑:“危在旦夕?皇帝,哀家问你,哀家像是中风的样子吗?” 说完这句,太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平静道:“皇帝,哀家和皇后之间的确有了一些分歧,这话赶话的,难免会冲动上火。哀家一气之下便让皇后在殿中跪着,后来哀家消了气,便让皇后替哀家去小佛堂抄经,也好静静心。怎么到了宋志明嘴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经此一事,太后已经对皇后彻底失望。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传出皇后失德的消息,陈贵妃又刚刚小产,仗着皇帝的怜惜,说不定还真能让她如愿。 这绝不是太后想要看到的! 就算要废后,也要徐徐图之。 眼下牺牲宋志明才是最好的法子。 闻言,皇帝的神色间流露出惊诧,他好像从未看清自己的母亲。 虽然,皇帝知道自己的生母比一般的男子还要杀伐果决,但并未料到她心狠至此。 若是自己没有记错,宋志明整整二十年都在为母后办事。 “剧朕所知,宋志明对母后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夸大母后的病情。” “忠心?” 太后失笑。 “让皇帝说的,哀家都要不认识‘忠心’二字了。” “皇帝,你可是一国之君,就因为宋志明的一面之词,你就把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全部疑心上了。哀家若说没有心寒,那是假的。” 太后的脸上露出一抹悲凉的笑容。 母子离心至此,当真是一种讽刺。 “你也看到了,哀家好好的,根本没有中风。还是说,皇帝要帮着外人一起来诅咒哀家?” 太后挑了挑眉,直视着皇帝,目光透出一丝锐利。 既然宋志明已经成了弃子,太后就不会再可惜,眼下保住齐氏的皇后之位才是最要紧的。 “儿臣绝无这种念头,儿臣只盼着母后长命百岁。” 皇帝话锋一转,淡淡道:“宋志明胆敢诅咒母后,其罪当诛,朕会将宋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就依皇帝所言。” 如果宋志明在严刑逼供下仍旧守口如瓶,自己一定会保他到底。然而一个不忠之人,却是死不足惜! 太后的眼中毫无波澜。 这让皇帝对太后的心狠又重新认识了一层。 “看来,是朕冤枉了义安公主,依母后之见,朕该如何赔罪?” 皇帝看似在请示太后,落在沈云绾身上的视线却充满了压迫感。 帝王怎么会犯错?!皇帝希望她能够识相一些。 然而,沈云绾怎么会让皇帝如愿。 她避开皇帝的目光,目光信赖地看着太后,语气里带着女孩家的天真:“太后娘娘,古时的明君若是犯了错,便会下罪己诏,陛下也会下罪己诏吗?” “傻孩子,帝王怎么会有错。皇帝就是说说而已,至多赐你一些金银珠宝,你这个委屈啊,就只能继续委屈着。” 太后也没给亲生儿子留面子,直接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闻言,皇帝的面颊仿佛抽动了一下。 他语气莫测:“母后,朕是受了宋志明的蒙骗。” 沈云绾看向皇帝,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陛下可是贤明君主,怎么会听信谗言……” 沈云绾是在给自己挖坑,皇帝岂会听不出。若是自己因此发作,不是正好印证了她的说法! 皇帝淡淡一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义安,你身为公主,自当堂皇大气,心胸也要宽广一些!” “够了!”太后听不下去了。 “冤枉人的是你,动手的还是你,你还叫别人大气些。哀家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责罚你,皇帝,你难道肯认?” 太后抚了抚沈云绾的后背,眼神里不无愧疚:“乖孩子,都是哀家对不住你。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即使贵为太后,亲儿子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母后,儿臣不敢。”皇帝承受不住太后的这句重话,撩起袍子,单膝跪在地上。 “都是儿臣的错。” 太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半点诚心的认错,倒显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仗着身份逼迫他了。 “皇帝起来吧,哀家也累了,你明日还要早朝,还是两下休息吧。” “是,母后。”皇帝站起身,视线掠过一旁的齐皇后,眼底有着不可忽视的嫌恶。 “齐氏既然要去佛堂抄经,接下来便由贵妃代掌宫务,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眯了眯眼,怪不得皇帝这么快就跟自己人错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太后猛地看向皇帝,目光带着一丝讥诮:“皇帝,陈氏刚刚小产,还要将养身体。若是累坏了她,皇帝就不心疼吗?何况皇后只是替哀家去小佛堂抄经,又不是出宫去了。有什么宫务,只管禀报给皇后,她若是解决不了,就让惠妃协助。” 皇帝皱起眉,惠妃虽然位列四妃之一,对皇帝来说,就是后宫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若是让她越过了贵妃,以后贵妃还有什么颜面! “母后,惠妃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一直在后宫之中安静度日,还是不要去打搅她了!” 太后听了脸色一沉:“皇帝这叫什么话!她身为妃嫔,协助皇后是她应该做的,宫中从不养闲人!难道皇帝给大臣安排差事,还要问臣子愿不愿意吗?” “母后,贵妃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算要协助皇后打理后宫,无论是品阶还是资历,难道不比惠妃更合适吗?” 皇帝说完,忍着心头的厌恶,目光瞥向皇后,唇边浮上一抹极淡的笑意:“皇后以为呢?”语气带着一股难得的温和之意。 皇后咬了咬唇,记忆有些飘远,难免想到了从前。 那时候,姐姐尚在,自己还没有接替她的位置。 每每进宫,与面前之人偶遇,他是那样英俊、温和。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却微笑着,让自己称他一声“姐夫”。 明明从前他待自己也有柔情蜜意的时刻。 就因为姨母选中了自己,他再未用那般温和的目光望着自己。 齐皇后想起逝去的少女情怀,神思微恍,竟是情不自禁地说道:“太后娘娘,陛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齐皇后说完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 太后真把自己当成傻瓜吗?她突然提起惠妃,不就是想让惠妃取代自己吗? 当年,若不是她非要自己去做这个皇后,陛下后来也不会这般绝情! 这次,自己不会再上当了。 何况,太后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陈雪柔那个贱人来取代自己! 不如……顺了陛下的意思。 “母后,皇后的想法您也听到了。您总不能不顾及朕和皇后的想法,一意孤行!” 皇帝早就知道齐氏才是最大的突破口。 他看向太后的目光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被齐氏背后捅刀就已经够让太后愤怒了,儿子还来讥讽自己。 太后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盯着皇后。 “皇后,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宫务一旦交给了贵妃,你要想再收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母后,贵妃只是代掌一段时间,等皇后从小佛堂出来,自然会完璧归赵。” 皇帝转动着手上的羊脂玉龙纹扳指,虽然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皇后,这番话却是对着皇后说的。 “倒是朕很好奇,母后是因为什么事才会跟皇后有了口角。皇后不是一直对母后唯命是从吗?” 太后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抓紧了身下的锦被。 以前皇帝数次提起废后,自己都是用皇后孝顺来劝诫他。如今跟自掌嘴巴有何不同! 皇帝这是在自己的痛处上撒盐! 自己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惹母后生气。” 皇后像是忘记了皇帝打在她脸上的一巴掌,还以为皇帝要为自己做主。 她目光楚楚地看着皇帝,一阵委屈,两行热泪竟是潸然而下。 “臣妾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谨王已经到了婚配之龄,以前是那孩子身中剧毒,臣妾不敢随意提起。可现在谨王身体好了,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听了皇后的一番话,皇帝竟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你这些话倒像是个做母亲的样子,看来是朕错怪你了。” 仿佛刚才指责皇后狂悖失德的不是他一样。 皇后闻言受到了鼓励,看着皇帝的目光更加炽热了。 “还是陛下理解臣妾的一番苦心。臣妾娘家恰好有几个侄女正值芳龄。她们也不嫌弃谨王的残疾,臣妾就跟太后娘娘提了,想要亲上加亲,可太后娘娘却气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矛盾重重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虽然长子不得自己喜欢,性子又阴冷执拗,好歹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能嫁进皇室,是齐家的福气,还轮不到一个区区臣女来嫌弃! “齐氏,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太后的反应要比皇帝激烈多了。 她眯起眼,避开沈云绾来搀扶她的手,缓缓走到皇后面前,睥睨的目光异常凌厉。 “太、太后,不知道儿媳哪句话说错了。”皇后不明白太后为什么看不上自己的侄女。 不是她自夸,侄女若姝出身公侯府邸,性格温柔娴雅,容貌更是十分秀美。 嫁给谨王,她还觉得是自己的侄女委屈了。 太后冷笑一声,即便当着皇帝也不想掩饰了。 她忍无可忍地给了皇后一记耳光。 “太后……” 连吃了好几记巴掌,皇后的一张脸已经变得惨不忍睹了。 她捂住脸庞,将恨意压在心底,看向太后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委屈。 太后目光极冷。 “齐氏,你给哀家记住,阿宝的腿是为了大魏子民才受伤的!你能在后宫之中衣食无忧,全靠阿宝在边关拼杀!他为大魏出生入死,这世上,无人有资格嫌弃他!” 太后说完,一双凤目瞥向皇帝:“枉你也是当人父亲的,皇后这些话你也能听得下去!” 皇帝闻言,唇角浮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母后,这不是当初您费尽心思为朕挑选的继后吗?” 太后听了,一口心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好半晌,她才咽下这口气:“都说人前教子、枕边教妻。她这些年都没有长进,哀家看该反省的是你。你若把花在贵妃身上的时间分出三分给后宫,皇后也不会是现在的德性!” 虽然齐皇后对太后心存不满,但太后这句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哭哭啼啼地道:“陛下,您连初一、十五都不肯来臣妾的寝宫,臣妾早就成了笑话了。” 然而,皇帝面对皇后眼中的期待,不仅没有半分怜惜,还一阵腻味。 他撇开视线。 “母后,皇后有句话倒没说错,大郎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皇后的侄女朕也见过几次,容貌秀丽,进退有度,这门婚事也不算辱没了大郎。” 齐国公府已经日簿西山,族中更是找不出一个成器的子弟,到了了皇帝嘴里,倒成了不错的亲事! 他的心真是偏的没边了。 太后按下心头的不满,淡淡地道:“你急什么!阿宝的婚事,我还要再仔细斟酌。” “母后,大郎年纪也不小了,连二郎这个做弟弟的都成亲了。” 皇帝迫切想让这门婚事定下来,少了妻族的助力,长子也能早点认命。 闻言,太后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她慢条斯理地说:“二郎成亲是早,可身在皇家,子嗣才是最要紧的。二郎娶妻也快三年了,后宅里连个孩子的啼哭声都听不见。可见,这王妃的人选有多重要。” 太后这番话成功戳到了皇帝的死穴。 皇帝的眉心浮上了一道折痕。 这件事已经成了贵妃的心病。 柔儿不知道派了多少太医去宸王府,崔氏的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他以玩笑的口气说道:“他们小夫妻还年轻,说不定哪天就有喜讯了,母后不必心急,早晚能让您抱上曾孙。” “可是皇帝……”太后的笑容愈发古怪了,“二郎他有断袖之癖,爱的也是男子,王府里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二郎的障眼法。你想含饴弄孙,也不知道何年何月。” “宸王喜欢男子?”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随即浮上快意的微笑。 “哈哈,真是老天开眼!活该陈雪柔遭此报应!” 爱子被污蔑就已经够让皇帝震怒了,皇后还胆敢诅咒自己的爱妃。 他的声音像是结了一层寒冰。 “齐氏,朕看你是发昏了!二郎也要叫你一声母后,一些没有根据的谣言就能让你往二郎身上泼脏水!你还像是一个做母亲的样子吗?” 皇帝虽然是在训斥皇后,但话里头却含沙射影,同样是说给太后听的。 “皇帝的意思,是怀疑有人污蔑二郎。” 太后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轻笑了一声:“皇帝,眼前便有人证,哀家是不是在污蔑二郎,皇帝一问不就知道了?” 皇帝闻言,锋利的眼神从沈云绾的身上划过。 皇后久居深宫,母后空中的“人证”,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 “把你知道的如实说出来,若有半句虚假,朕定当严惩不赦!” 沈云绾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威胁,她清亮的眼神没有丝毫心虚,神情更是一片坦荡。 “陛下,当日宸王府举办赏花宴,臣女亲眼所见,宸王殿下跟王府的一个侍卫做出了苟且之事,后来,那个侍卫被处置了……” 皇帝的目光中暗藏着杀机:“既然侍卫死了,便是死无对证。你可知,污蔑皇室,乃是杖责五十、流徙三千里的重罪?!” “皇帝,你吓唬云绾做什么!”太后亲自将沈云绾扶起,拉到自己身边。 “好孩子,你不用怕。就算皇帝为了保住宸王的清誉,想要灭口,难道他还能把去参宴的贵女全部杀了?满朝文武可不会答应!” 太后弯起嘴角,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朝着皇帝露出嘲讽的笑容:“这就是皇帝疼爱的好儿子!皇室的脸都被这个混账东西丢尽了!” “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微眯起眼,心头仍是没有打消对沈云绾的杀意。 “皇帝听不懂吗?” 太后淡淡一笑:“宸王妃是博陵崔氏精心栽培出的嫡长女,自然交游广阔。宸王府举办的赏花宴,京城之中,哪个贵女敢不给面子。说来也是巧,有人想要借着花宴兴风作浪,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后呵呵一笑,“结果,十几个贵女亲眼所见,二郎压在一个长相俊俏的侍卫身上,把人凌虐的不成样子。” “母后,这绝不可能!”皇帝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已经治愈的头疾又有了复发之兆! 皇帝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被人照着太阳穴砸了一拳,痛的他连正常思考都无法。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 “二郎若是做出这种事,御史们的折子早就满天飞了!” 太后露出一抹含义颇深的笑容。 “二郎真得谢谢他的王妃。崔瑶仙不愧是博陵崔氏精心栽培的嫡长女,事发之后,她利用王妃的身份,妄图扣下所有贵女……” 太后的语气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若不是哀家恰好收到了云绾的求救,让阿宝前去平息此事,当日便闹得沸反盈天了!” “好在崔氏醒悟得早,给参宴的贵女们全都送上厚礼,此事也就作罢。” “毕竟,当日那些女孩们看到那么不光彩的事,为了自己家女孩儿的名声,哪家会去到处宣扬?毕竟那些文臣们还是很看重颜面的。” 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就算照母后所说,朕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皇帝没想到爱子真的有断袖之癖,眼前一阵发黑。二郎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储君,只差一纸诏书而已,怎么会如此?! 皇帝此刻已经彻底打消了灭口的想法,这么多贵女,自己总不能把人全都杀了。即便贵为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 “母后,此事会不会有误会?” 也许是这个打击太过巨大,皇帝的心中尚抱着一丝期待,虽然他也知道这丝期待很有可能破灭。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帝,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难道这么多贵女亲眼所见,还有假吗?不管有没有误会,二郎和男子厮混,这是事实!” 太后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怜悯和心痛。 她长叹了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慈爱。 母子两个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矛盾重重,很少有这般温情脉脉的时刻。 皇帝看着太后的眼神,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恍惚。 “皇儿啊,哀家能理解你对二郎的感情,你疼爱二郎的心,就跟哀家疼爱阿宝的心是一样的。可你看看二郎做的好事!” “崔瑶仙莫说是京城之中,便是放眼整个北地,还有比她更出挑的闺秀吗?” “哀家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傲气,可你当年为了帮二郎聘下崔瑶仙,堂堂九五之尊,御驾亲至博陵郡,就差三顾茅庐了,博陵崔氏才肯松口。” 太后试探地伸出手,拍了拍皇帝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你费尽周折帮二郎挑选的王妃,他哪里珍惜了,府上左一个、右一个的进人,不拘是小家碧玉还是那楼子里的,现下可好,还学人玩起了娈宠。你从前常夸他孝顺,这就是他的孝顺吗?” 太后做出心疼的样子,心中却充满了讥讽。 皇帝,这就是你宠出来的好儿子,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阿宝! 皇帝拢起眉,头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思考都有些困难。 但他依然对太后的话充满了怀疑。 母后对二郎的成见太深了。 就算二郎有断袖之好,慢慢地改了就是。 何况,万一是有人陷害二郎也说不定。 “母后,朕会召二郎进宫,听他亲自说。” 皇帝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佯装出平静的神色。 油盐不进的东西!太后眼里的疼爱顷刻间冰消雪融,而是被讥诮所取代。 “二郎说的话,哪一个字能信?他只会告诉你想让你知道的。皇帝,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么大的事,即使当日所有人都有心隐瞒,真就一点风声都传不进来吗?还是有人捂住了你的眼睛和耳朵,让你当个瞎子、聋子!” “是啊,太后娘娘说的对!肯定是陈氏故意欺瞒陛下。一个妃嫔就敢有这么大的胆子,陛下,您不能再纵容陈氏了!” 皇后虽然从头听到尾,但太后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消化了一阵才想明白。 这可是扳倒陈贵妃的好机会! 就算明知道会得罪皇帝,皇后依旧壮着胆子给陈贵妃上眼药。 太后发现,皇后固然蠢了一些,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皇帝妄想用她来对付自己,恐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母后,朕相信,此事贵妃也不知情。” 皇帝曾经跟陈贵妃承诺过,永远都不会疑心于她。自己已经不能给她妻子的名分,便是在其他地方,纵容一些又如何。 真真假假,皇帝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好个痴情种! 听完皇帝的话,太后岂会猜不出他的心思。 她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好,倒是哀家枉做小人了。罢了,哀家乏了,皇帝退下吧。至于宫权……哀家把话放在这里,陈氏她还不配!” “母后!”头部的剧痛让皇帝耐心耗尽。 他的眼底一片冷漠,针锋相对地道:“母后若是执意如此,朕明日便给大郎和齐国公府赐婚!” “你在威胁哀家吗?” 太后的嘴角浮上一抹悲哀的笑容。 “哀家一开始还在猜测,是谁在背后给皇后出的主意?明知道哀家不喜欢齐国公府的女孩,还要让她来找哀家说项,游说哀家应下这门婚事。” 太后说着,眼底浮上一丝水光。 “哀家果真是老糊涂了,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还指使得动皇后?!” 齐皇后睁大眼睛,眼底出现了几分惊慌,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与她几米之隔的陛下。 陛下当初跟自己许诺过,只要若姝当上谨王妃,兄长的大理石少卿一职也就稳妥了。 太后怎么会知道自己跟陛下的交易? 这可不能怪自己,自己当时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见状,太后眼底浮上深深的自嘲。 自己果真是老了,居然现在才看出来皇后是当着自己演了一出大戏呢! 怪不得她胆子变得大了,连自己都敢顶撞。 原来…… 原来如此! 可惜啊,蠢人就是蠢人,还不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皇帝,你明知道哀家最在乎的就是阿宝,你却指使皇后来跟哀家吵闹。你有想过哀家年纪大了,受不起刺激吗?你这是想要你亲生母亲的性命啊!” 太后激动之下,唇边竟溢出了一丝鲜血。 “太后娘娘!” 沈云绾目光一紧,连忙飞奔到太后身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第一百四十六章:皇帝的妥协 “若不是哀家命大,眼下恐怕都要去阎罗殿报道了。”太后的心中一阵悲哀。 儿子和儿媳妇背地里联手,把自己气的中风,如果不是云绾及时抢救,自己以后便是生不如死! 可怜自己却不能发作,还要去维护那个害了自己的人。 自己的儿子真是好啊! 此刻一分的伤心也变成了十分。 “云绾……” 太后脚步踉跄了一下,用力抓住沈云绾的手臂。 她脸上浮现复杂难言的悲痛:“哀家这一生,除了年少之时尚有几分欢愉,余生都是浸泡在苦水里。 嫁了人,丈夫想要哀家的命,老了,亲儿子也巴不得送哀家上路……哀家这一生,太苦了……” 太后痛苦地闭上眼,任由两行浊泪从她眼角蜿蜒而下。 沈云绾虽然知道太后有演戏的成分,仍是听的心中一酸。 她的声音也含上了一丝哽咽:“太后娘娘,您不要这么说。您还有谨王殿下,还有柳姑姑,还有我……” “云绾,好孩子!” 太后紧紧抱住沈云绾,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在太后的哭声中,皇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母后,儿臣敢对天起誓,绝无伤害母后之心,若有半字虚言,让儿臣人神共弃!” 面对太后的指控,皇帝最开始,脑中竟是空白了一瞬。 落在太后眼里,反而成了默认。 然而,太后就算有千般不是,却是自己的生身之母,自己怎么可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皇帝的眼底染上了一丝愧色。 只是…… 有些事,一旦迈出第一步,后果是他自己都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 太后的哭声收了收。 “皇帝,你也不必跟哀家赌咒发誓。在你心中,究竟是你的贵妃重要还是哀家重要……哀家有眼睛,自己会看。” 太后撇过头,不肯再看皇帝一眼。 她哑声道:“你不愧是你父皇的儿子,父子两个都是多情种,就是你们父子的情谊,从来都与哀家无关。可笑哀家还以为,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一定会跟夫君不同……” “母后息怒!儿臣恳请母后不要再说了,儿臣承受不起!” 皇帝跪在地上,额头扣在青石砖上,发出“砰”的一声,脑门上立刻磕出了一片青紫。 “儿臣不是故意要伤母后的心。不敢瞒母后,儿臣是想借齐氏之手订下大郎的婚事,可齐氏具体说了什么,儿臣全然不知!” 皇帝真的没想过生母会被齐明珠气到中风。 这些年来,即使母后对齐氏不是十分满意,依旧处处宽容。 自己才会以为,让齐氏去提大郎的婚事是最合适的。 皇帝想到这里,目光犹如终年不化的寒冰一般,落在皇后身上的目光凛冽至极。 “齐氏,朕问你,你都跟母后说了些什么!” 齐皇后就怕这把火最后会烧在自己的身上,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她哪敢让陛下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若是真叫陛下知道真相,休说是自己了,就是齐国公府也要跟着受牵连。 “陛下,臣妾就是夸自己的侄女秀外慧中,剩下的臣妾什么都没说!” 齐皇后想了想,咬着牙说道:“陛下若是不信,臣妾敢用嘉柔的性命发誓。陛下也知道,臣妾是最疼爱嘉柔的……” 齐皇后的这番话倒是打消了几分皇帝的怀疑。 齐氏将嘉柔当成了命根子,不可能拿嘉柔的性命来撒谎。 他没有注意,在他身后,沈云绾的明眸中浮上了几分讶然。 那次在宸王府的赏花宴上,她是亲眼见识过嘉柔公主的刁蛮和任性,并且这小姑娘的心肠也挺恶毒的,一看就是被人宠坏了。 然而,皇后此刻的应对却让沈云绾的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皇帝,你是天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在太后心里,母子亲情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现在便是皇帝幡然悔悟,碎掉的东西,也已经无法拼凑完整。皇帝想什么都不重要了。 “母后,儿臣是天子,也永远都是母后的儿子。” 虽然从太后订下齐明珠为继后的那天起,皇帝就对生母不抱期待了。 可是这一刻,他仍是感到了心中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然流失了,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 “母后,您既然看好惠妃,就让惠妃协理皇后处置宫务,还有大郎的婚事,母后的意见,儿臣一定会听的……” 皇帝自以为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他看向太后,目光中透出一丝小心翼翼来。 “母后,儿臣已经知错了。” “皇帝,有些话,非要让哀家全都说明白吗?” 太后此刻厌恶极了这虚伪的“母子亲情”,就是方才的“撕破脸”也好过现在戴着面具说话。 “你让皇后来跟哀家提阿宝的婚事,若是哀家答应了自然是好;若是哀家不答应,还因此动气,就更中你的下怀,正好给你把柄借此废后……” 太后说完,深深地看了齐皇后一眼。 “明珠啊,现在,你还觉得哀家骂你愚蠢,心里头委屈吗?” “不可能,太后娘娘!陛下分明答应臣妾,只要臣妾能够让您答应这门婚事,为了抬高若姝的身份,就册封臣妾的兄长为大理寺少卿!” 太后听了顿时哈哈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真是无利不起早。你用你那芝麻粒大小的脑子想想,你那兄长连个举人都没有考中,有什么资格做大理寺少卿。就算皇帝答应,六部会答应吗?” 太后摇了摇头,神情间难掩厌恶:“到时候,皇帝大可以用朝臣不答应的借口,驳回你所求。别人画的饼你都能拿来充饥,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太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戳破了皇帝心中的隐秘。 偏偏,他有“谋害生母”的嫌疑在身上,此刻连反驳都不能。 “陛下,陛下!” 齐皇后膝行几步,跪在皇帝面前,眼神中暗含着一丝希冀。 “姨母一定是骗我的。陛下,臣妾不相信,陛下会对臣妾如此狠心!” 难道皇帝能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齐氏的兄长大理寺少卿之位吗? 皇帝将齐氏当成了一个隐形人,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这下,齐皇后终于死心了。 她扭过身体,连滚带爬地来到太后身边,抱着太后的大腿一阵哭求:“姨母,姨母,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姨母不要放弃我……” 到了这个时候,还妄想给自己再找一个靠山。齐氏怎么就不明白,这世上,除了她自己,谁真正能靠得住? 真是连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如! “好了,哀家知道你没有什么坏心眼,去佛堂里帮哀家诵经吧。” 太后隐去了眼底的寒意,抬起手,帮齐皇后扶了扶头上歪倒的凤钗,柔声道。 “呜呜,姨母……” 齐皇后还以为太后这是原谅自己了,愈发抱着太后的双腿不肯撒手了,将太后的裙摆都哭湿了一大片。 太后看着她这副黏糊糊的样子,闭了闭眼,看向唯一还留在殿内的柳姑姑。 “把皇后扶下去吧。她现在可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别让她哭坏了身体。” “是,太后娘娘。” 柳姑姑走到齐皇后身边,手上用了巧劲,将齐皇后扶起:“皇后娘娘,您要是真心悔过,就帮太后娘娘多抄几卷经书……” 直到皇后和柳姑姑走远了。 太后依旧没有理睬跪着的皇帝。 她温声道:“云绾,你到哀家的榻上去,把幔帐放下,给自己的肩上敷些活血化瘀的伤药,好孩子,难为你忍耐了这么久。” “太后娘娘,您刚刚吐了血,还是先让臣女给您把脉,臣女不打紧的。” 让她这么一提,太后才想起自己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自己还不至于被个不孝子气吐血。 多亏云绾当时多了一个心眼,给了自己一个血包,让自己找机会咬破。 正所谓兵不厌诈! 看来皇帝还有一丝良心没有泯灭,虽然也不多。 太后刹那间便入了戏。 “好孩子,哀家没有白疼你。” 太后说着眼眶一热,拍了拍沈云绾的手背。 皇帝看着眼前这幅温情的景象,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比起生母的身体,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也没有多重要了。 即便自己的母后被齐氏气到中风,即便是沈云绾及时施救,才让母后恢复如初。 难道真要看着母后躺在榻上、口角流涎吗? 就让齐氏再多得意几天吧。 皇帝权衡之下,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母后,大郎的婚事,朕不会再插手了。” 太后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闻言,太后不能再装作无视他了。 她松开了沈云绾的手臂,转过身,视线停驻在儿子的身上。 “皇帝的话,哀家可当真了。” 太后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母后放心,天子一言九鼎。” 皇帝肃然道。 “起来吧。这眼看着就要到上朝的时辰了。你若跪坏了膝盖,落在朝臣眼里,又要闹得人心惶惶。” 太后得到了想要的承诺,不由放软了态度。 “多谢母后。” 皇帝缓缓地站起身。 就算他身体健壮,却不是少年时候,跪了这一会儿,膝盖也有些经受不住。 太后的眉毛轻拧了下:“让钱有福给你涂些红花油,记得一定要把淤青推开。” “谢母后关心。” 哪怕他的谋划全部失算了,皇帝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 沈云绾见此倒是不怎么意外,若皇帝是个昏君,萧夜珩也不会日夜悬心、殚精竭虑了。 “太后娘娘,奴才有要事禀告!”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道歇斯底里的喊声。 第一百四十七章:萧夜珩遇刺 太后被这道呼喊声惊了一下,满含惊疑的目光投向了大殿之外。 如果不是出了要紧事,宫人万万不敢如此叫门! “云绾,你去帮哀家看看出了什么事?” 太后身边现在无人可用,只能让沈云绾去跑腿。 沈云绾点了点头,绕过屏风,往殿外走去。 她刚走到殿门处,恰好遇到了柳姑姑。 对方明显问过了宫人,却没有对沈云绾多做解释,而是深吸了口气,快速说道:“公主,事关重大,进殿再说。” 沈云绾只好跟着柳双走进殿内。 “阿柳,你怎么跟云绾一块儿进来了?外边出了什么事?” 太后听到动静,立刻看向了柳姑姑。 然而,柳姑姑并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而是朝着沈云绾屈膝一礼:“公主,请您先把太后娘娘扶上榻,奴婢再来回话。” 皇帝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眼底浮上了一丝异色。 等到沈云绾将太后扶到榻上,柳姑姑这才说道:“太后娘娘,不管奴婢接下来说了什么,您都要撑住。” 柳姑姑这样说,让太后心中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她颤声问:“是不是阿宝出事了?” “太后娘娘,您先不要着急,听奴婢慢慢地跟您说。”柳姑姑就怕太后待会儿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阿柳,你直说吧,哀家撑得住。” 太后定了定神,手指却悄然握紧了沈云绾的手臂,仿佛要从她身上寻求到支撑的力量。 “回禀太后娘娘,回禀陛下,谨王殿下在王府内遇刺,刺客一刀刺中了王爷的腹部,且刀上含有剧毒,谨王殿下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闻言,沈云绾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住脚。 但她的动作太明显了,落在有心人眼里,难保不会多想。 幸好,太后的反应异常剧烈,已经完全盖住了沈云绾的动作。 “哀家的阿宝!” 郑太后腾地翻下榻,疾走几步,忽然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云绾连忙将太后整个托住,手指用力掐上太后的人中。 她刚才多迈出的那一步,落在他人眼中,更像是要去搀扶太后。 人中上传来的痛楚总算让太后的神智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急声吩咐:“阿柳,快去准备马车,哀家要去谨王府。” 皇帝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母后稍安勿躁。” 太后的身体已经元气大伤,皇帝就怕太后受不住刺激再一次病倒。 他看着柳双:“大郎怎么会在府上遇刺?谨王府难道没有请太医吗?” “回禀陛下,今日太医院当值的是李太医和江太医,两位太医已经去了谨王府,却查不出谨王中的是何剧毒,看症状像是鹤顶红。” “什么叫像是?”皇帝就算再不喜欢萧夜珩这个儿子,也不能容忍底下的臣子以下欺上。 “一群庸碌之辈,皇帝能指望他们什么?当初要不是林佛手以命换命,帮阿宝解了毒,只怕哀家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太后此刻已经有了决断。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谁养大的孩子谁心疼。云绾,你跟哀家去谨王府,哀家现在就只相信你。” 听到这话,皇帝皱起眉:“母后,这京城之中,谁敢刺杀皇子。母后的指控未免没道理。” “皇帝,阿宝现在危在旦夕,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京城之中无人敢刺杀他!” 儿子的冷漠让太后感受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前几天林文栋被杀,皇帝不顾朝臣的阻拦,命令盛飞羽封锁京城,就差掘地三尺了。 就因为郑延年是自己的族弟,皇帝还特意绕开了他,让盛飞羽全权处理此案! 皇帝怀疑和提防的,不就是阿宝吗? 现在阿宝受伤,皇帝却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不思救治儿子、不思捉拿刺客,而是揪着自己的话头不放,就怕自己会给他心爱的儿子泼脏水。 他哪里配做父亲了! 太后切齿道:“皇帝,当初阿宝被人下了万骨枯,刺客当真是受了北蛮的指使吗?”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讽笑:“哀家少年入宫,在这后宫之中呆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鬼蜮伎俩没有见识过!有些事,哀家不戳破,是哀家还没有找到证据,不代表哀家心中没有怀疑的人选。” “母后,大郎中毒一事早就尘埃落定。当初刺客被抓之后,朕为了给大郎一个交代,让宗正连同三司一起会审,母后难道认为,这些人都在说谎吗?” “够了!”太后心中焦灼,听了皇帝的话更是怒火难抑。 “现在要紧的是阿宝的性命。哀家不想再听你这些废话,给哀家让开!” 太后抬起手,用力推了皇帝一把。 只是太后这点力气根本无法撼动皇帝半分。 “母后,您又不是太医,就算去了谨王府也帮不上忙。沈云绾是您信任之人,就让她带您走一趟。” 皇帝绝不可能放太后出宫。 谨王府刚闹出刺客,谁知道刺客有没有潜伏在周围,万一再殃及到母后就不好了。 太后的目光充满了怨愤:“皇帝,你非阻拦哀家不可吗?” 明知道会被太后记恨,皇帝依然没有动摇。 “朕是为了母后的安危考虑,就算母后因此责怪朕,朕也无怨无悔。” “好一个无怨无悔!”太后被气笑了。 她不再去看皇帝,害怕藏不住眼神里的憎恶。 太后用力握紧沈云绾的手:“云绾,哀家把谨王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都要保住谨王……” “请太后娘娘放心,臣女一定不辱使命。” 沈云绾神情郑重地朝着太后屈膝一礼。 她现在只恨不能缩地成寸,立刻赶到萧夜珩的身边去! 可皇帝一直啰啰嗦嗦,沈云绾不惮于用最恶的恶意去猜测皇帝,对方是不是在故意拖延自己的救治时间,就等着萧夜珩一命归西! “云绾,你坐哀家的马车出宫,哀家让禁军给你开道。” 太后的话打断了沈云绾的思绪。她注视着皇帝的目光十分尖锐:“皇帝,你还不赶紧下旨?” “母后,何必如此麻烦,朕让钱有福随她一道出宫就是了。” 皇帝皱起眉,若是大半夜的出动禁军,整个皇宫的人都不必睡了。 “哀家就知道指使不动你。”太后语气冰凉,径自对柳姑姑吩咐,“传哀家懿旨,命禁军统领郑延年护送义安公主出宫,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最后的三个字,太后说得寒意森森,一股强烈的杀意扑面而来。 皇帝闻言不得不向太后妥协:“母后息怒,朕这便下旨。” 郑延年就是母后的一条狗! 真把他放出来,就连皇帝也无法预测,郑延年会在京城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绝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那皇帝还不赶紧?!”太后不耐烦地催促。 …… 有了圣旨在手,沈云绾这一路畅通无阻,从皇宫到谨王府,仅仅用了半个时辰。 谨王府的守卫看到圣旨,立刻搬开了门槛,任凭马车长驱直入。 沈云绾下了马车,刚走几步,便与孟池迎面撞上。 孟池的一句“公主,您怎么现在才来”还没有出口,看到沈云绾身后的禁军,立刻调转了口风。 “下官孟池,忝居谨王府的侍卫统领,敢问您是……” 不等孟池说完,沈云绾马上便截住了孟池的话头:“本宫封号义安,因救治太后有功,被陛下册封为公主,今奉太后之命来给谨王殿下诊治。”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义安公主,下官失敬。” 孟池结结实实地给沈云绾行了一道跪礼。 沈云绾的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这家伙很少在自己面前这么恭敬。 沈云绾也是一副生疏的态度:“孟统领免礼,事不宜迟,还请孟统领带路。” “公主殿下,请随下官往这边走。” 短暂的寒暄后,孟池带着沈云绾走过令她无比熟悉的道路。 直到来到萧夜珩的院子,沈云绾转身朝着身后的禁军道:“就送到这里吧,本宫一个人进去,几位还是尽早回宫跟陛下和太后复命。” “公主殿下,陛下并没有说让末将等何时回去。”禁军之中,一个领头的人说道。 “本宫接下来要给谨王殿下解毒。房间里人太多只会影响本宫施救。若是谨王殿下有个万一,太后娘娘责罚下来,你们承担得起吗?” 沈云绾搬出了太后这座大山。 禁军们闻言面面相觑,最后,领头的人说道:“公主殿下说得也有道理,未免陛下和太后娘娘担心,末将等这便回宫复命。” 终于把人打发走了,沈云绾不再掩饰目光里的担忧,她伸手推开了屋门。 孟池紧随其后。 “公主,太后娘娘没事吧?她老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王爷可就没人撑腰了。” 孟池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太后娘娘出事就够糟心的了,谁能想到王爷也跟着出了事。 “太后娘娘现在不说十分好,却没有性命之忧,这点你可以放心,倒是萧夜珩,他好好地呆在王府,怎么会遇刺?” 说话间,沈云绾已经绕到了萧夜珩的寝室。 第一百四十八章:处理伤口 看到床榻上的身影,沈云绾目光一紧,飞奔至榻边。 只见萧夜珩双目紧闭,脸色赤红,上身没有穿衣服,整片胸膛赤裸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像是坚硬的花岗岩一般,充满了阳刚、强健之美,倒是与他比一般女子还要白皙几分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云绾的视线沿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扫过。 在他的腹部缠绕着一圈洁白的纱布,伤口的鲜血浸透而出,诡异的是,流出的鲜血不是鲜红色,而是透着一股可怕的乌紫色。 更可怕的是,萧夜珩的胸口甚至找不到一丝微弱的起伏。 这李太医和江太医都是庸医吗? 他们管这叫做“疑似中了鹤顶红的症状”?! 不会识毒,他们可以不看,而不是说些模棱两可的判断。 沈云绾生气地瞪了一眼孟池:“萧夜珩都这样严重了,既然太医院的两个御医都没有定论,你怎么不找紫竹过来?她一直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难道不比他们两个可靠吗?” “嗐!”孟池用了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他无比自责地说道:“公主,我真是狗脑子,着急起来,连这一茬都给忘了!” 沈云绾冷笑了一声,不想再搭理孟池。 她的目光落在萧夜珩的面庞上,一只手抓住了萧夜珩的手臂,先给萧夜珩诊脉。 孟池在一旁期期艾艾地探问:“公主,王爷情况如何?” “你说呢?”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 萧夜珩这这次所中之毒和万骨枯倒是一本同源,就算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却跟苗疆脱不了关系! 自己曾经给萧夜珩吃过一颗解毒丹,能解上百种毒药。可萧夜珩还是中招了! 没想到在这个没有半分灵气的世界,就连解毒丹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另外,萧夜珩体内的毒素,除了跟万骨枯同源的血枯藤外,应该还有一种自己没有见过的毒药。 “公主,属下又不是大夫,哪里说得出来。求公主您发发慈悲,告诉小的,王爷中的毒到底要不要紧?” 孟池像是听不出沈云绾语气里的冷淡,觍着脸说道。 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沈云绾觉得跟这种人生气,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耐着性子说道:“这一刀在他腹部扎得极深,刀上的毒素已经沿着血液深入到了五脏六腑,按说是很严重的。” 孟池敏感地抓住了“按说”二字,他顿时目光一亮,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沈云绾:“公主,您一定有法子治好王爷的,是不是?” “别多话了,去找个可靠的人,让紫竹赶过来给我帮忙。另外,你再去帮我准备一坛烈酒。” 沈云绾有条不紊地吩咐。 也是事不凑巧,周春晖和卢晗之两个人刚被萧夜珩动了刑,现在王府里连个可靠的人手都没有。 “对了,萧夜珩身边的影卫呢?” 沈云绾曾经见过一次,对萧夜珩身后的那道影子印象深刻。 “公主,龙影卫是由卢晗之负责的,除了他之外,我跟周春晖两个人都无权过问。并且,卢晗之被王爷责罚后,龙影卫换了人代掌。” 孟池是真的不了解内情,因此无法给沈云绾答案,他只能说自己知道的:“至于那个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影卫,已经被王爷派出去办事了,剩下的影卫追着刺客的行踪去了……” 孟池说着,看向床榻上的谨王,语气有些犯难:“公主,还有,王爷身边现在有没有影卫保护,属下也不知道。除了王爷外,无人能令他们现身。” “好,我知道了。你去准备烈酒吧,别忘了让紫竹立刻赶过来。” 沈云绾说完,动手解开萧夜珩身上缠着的纱布,霎时间,漂亮的人鱼线映入了她的眼帘。 然而,此刻的她却无心欣赏,而是心如止水。 沈云绾将萧夜珩身上的纱布扔到一边,望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两个御医倒是把伤口简单地缝合过了,没有让伤口大出血,只有少许渗出的血迹浸湿了纱布。 虽然御医在止血上做的不错,倒是给自己增添了一重麻烦,伤口上缝合的棉线还要重新拆开。 沈云绾支开孟池还有另外一重深意。 她从空间里取出手术的工具,将剪刀在烛火上燎过,随即放到灵泉里浸泡,接着,剪刀的尖头对准了萧夜珩的伤口,将缝合的棉线全部剪开。 萧夜珩的伤口上敷了止血药,即使沈云绾剪断了棉线,也只有伤口刚裂开时,鲜血流的快了些。 沈云绾也就没有再管,而是从空间内取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恰好这个时候孟池抱着一坛烈酒走了进来。 “公主,这可是上好的万年春,在地窖里藏了三十年,号称一碗倒。” 沈云绾对孟池话里的“一碗倒”不置可否。 但等孟池打开封泥,一股酒香扑面而来,让人未饮先醉。 沈云绾挑了挑眉,果真是好酒! 不料孟池眼中暗含惊奇:“公主,看来您的酒量不错!除非是擅饮之人,若是一般人闻着这股酒香,早就昏昏欲醉了。” “好了,别废话,帮我把倒进盆里头。” 屋子里恰好摆着一个铜盆,里头有沈云绾刚刚滴进去的灵泉水。 孟池不知道这里头的玄机,端起铜盆就要把里头的水倒掉。 沈云绾见状,连忙将他喝住。 “慢着!那里头是我特制的药水,你不用管,只要把酒倒进去就行,记得,倒上大半盆,不要洒出来就行。” 孟池这家伙不知道灵泉水的珍贵,差点就暴殄天物了! 沈云绾怕孟池再闹“幺蛾子”,只能不错眼睛地盯着对方。 直到孟池倒了大半坛子酒,随后把铜盆稳稳地端到沈云绾面前的桌子上,这才让沈云绾松了口气。 沈云绾扔给孟池一副手套。 “你把手套戴上,帮我把箱子里的工具全部取出来,浸上酒,再把小刀递给我,我也好把伤口上的腐肉挑出来。” “是,公主。” 孟池的动作还是很快的,照着沈云绾的吩咐,将他眼中奇奇怪怪的工具一一放到铜盆里浸泡,随后,将一把只有手指一半宽的小刀递给了沈云绾。 萧夜珩身上中的毒很霸道,明明他中毒的时间还没有超过半天,伤口处的肌肉却已经坏死,如果不赶紧处理,就会化脓,接着就会腐蚀周边的肌肤,直至整个胸膛都跟着溃烂。 这种阴毒、下作的法子,很像是沈婉竹的师父巫倩的手段。 一切就等跟踪的影卫传回来的消息了。 沈云绾仔细地将萧夜珩伤口处的腐肉全部割下,用一个盘子装着,放到了一边。 孟池看着盘子里黑乎乎、血淋淋的碎肉,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这是王爷身上的,自己一个臣子怎么有资格嫌弃主子,可他还是忍受胸腔里恶心欲呕的感觉,憋得整张脸都发绿了。 “你要是看不了这个,就把盘子端到你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我一会儿还要用盘子里的东西做研究,看看萧夜珩具体中的哪种毒,所以,这盘子里的东西不能倒掉,明白吗?” 沈云绾的眼睛一直都没有从萧夜珩的身上离开,然而,不必刻意去看孟池,她就能将孟池心里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倒也不怪孟池矫情,他又不和自己一样是大夫,看不了这些并没什么奇怪的。 “呵呵……”孟池干笑了一声,赶紧将盘子送到另一张距离较远的桌子上。 沈云绾挑完了萧夜珩身上的腐肉,接着,将干净的纱布在铜盆里浸泡。 等到纱布浸满了酒,沈云绾捏起纱布,垂直放到萧夜珩的伤口上方,接着,手中用力一扭…… 纱布上沾着的酒水“滴滴答答”地洒下,流进了萧夜珩的伤口。 即使萧夜珩的意识还未觉醒,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躯体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沈云绾的明眸中浮上一丝心疼,然而手下却没有半分留情,继续讲拧干的纱布浸泡在酒里头,重复方才的动作。 将纱布上的酒水挤干三次后,她才开始用针线缝合伤口。 李太医和江太医给萧夜珩处理伤口时,孟池生怕这两个御医会做小动作,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他们。 这没有比较就没有高下! 义安公主无论是处理伤口的法子,还是缝针的速度,都比那两个人快多了。 沈云绾将萧夜珩的伤口彻底缝合完,从其中一个蓝色的瓶子里倒出白色的药粉,洒在萧夜珩的伤口处,等到瓶子里的药粉全部撒完,她才开始帮萧夜珩包扎。 “处理伤口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解毒。” 沈云绾跟孟池解释。 “他中的毒药虽然毒性剧烈,发作的时间很快,但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致死。下毒之人应该是想让他受够折磨再上路。” “啊?是谁这么恨王爷,用心竟然如此歹毒!” 孟池义愤填膺地骂道:“等他落在老子手里,看老子怎么伺候他!” 沈云绾淡淡地道:“也许就是被你用过刑的人。” 孟池呆了呆:“公主,您是不是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萧夜珩醒来 沈云绾将萧夜珩从榻上抱起来,捏开他的下巴,喂给他一粒解毒丸。 她对孟池说道:“你让人去盯着三个地方,第一个就是沈正青的尚书府,镇北侯府楚家,还有宸王府。我怀疑,给萧夜珩下毒的人就是巫倩。” “公主,您是说,这次刺杀行动是沈婉竹指使的?”孟池还记得巫倩是沈婉竹的师父。 “仅靠巫倩一个人,还没有能力闯入重兵把守的谨王府,萧君泽才是幕后主使。” 只是有一点沈云绾还想不明白,沈婉竹被萧君泽强暴过,她为什么要去帮助一个强奸犯。 如果是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早就投靠他的敌人等着一雪前耻了。 “公主,我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办。”孟池点了点头。 他正要往外走,恰好遇到了匆忙赶来的紫竹。 孟池脸上顿时一喜:“小姑奶奶,你可算是来了。” “孟大人,这句姑奶奶奴婢可担当不起。” 紫竹冲着孟池微微一笑,紧跟着便屈膝行礼:“参见公主,公主有什么是要吩咐奴婢做的?” 沈云绾抬手指了指另外一张桌子,上头放着刚刚被孟池端走的盘子。 “这些都是从萧夜珩伤口上取下来的,你用银针扎了,再放到五种溶液里,数到六十,再把溶液的颜色变化记录下来。” “是,公主。”沈云绾说得简洁明了,紫竹给自己围上面纱,挡住口鼻,接着戴上手套,立刻就动手了。 紫竹不愧是沈云绾一手调教出来的,所有事情都做的有条不紊。 沈云绾扫了一眼也就放心了,她将萧夜珩重新放倒,取出头发丝一样纤细的金针,旋转着扎进萧夜珩的指缝间,开始给他放血…… “公主,其他瓶子的颜色没有变化,只有一和三,颜色已经变成了黑色。” 沈云绾闻声望去,只见紫竹面前的五个瓶子内,其他三个瓶子装着的液体仍是透明的,只有三号和五号,颜色的变化非常明显。 “居然加了这种恶心的东西!”沈云绾面色恼怒。 怪不得自己一开始没有看出来。 萧夜珩中的毒药里,掺入了蛊虫的尸体磨成的粉末,更恶心的是,这种蛊虫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墓穴中,所以毒性阴寒无比。 一旦中毒便会外热内寒,最终导致五脏六腑被硬生生冻碎,这个等待死亡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 沈云绾的心头生出了一股极大的愤怒。 既然对方先用上了这种阴毒的手段,自己若不以牙还牙,对方还以为萧夜珩软弱好欺负! 她“刷刷刷”的写了一张药方,字迹力透纸背,可见她内心的愤怒。 “照着这上面的方子去配药,另外我交给你的蒸馏法还记得吗?” “公主放心吧,奴婢都实操了好几回,保证万无一失。”紫竹的新鲜词汇都是从沈云绾这里学到的。 沈云绾颔首:“行,去吧。” 半个时辰后,紫竹把熬好的药端进了房间,让人奇异的是,药碗里的药汁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并且还有着一股松香般的香气。 “来,帮我给萧夜珩把药灌进去。” 沈云绾看到药碗里的汤勺就是一阵嫌弃,这一勺一勺地去喂,也不知道得喂到什么时候。 她的手臂插到萧夜珩肋下,将萧夜珩扶起,接着捏住萧夜珩的下颌:“赶紧,直接灌。” 公主的方式也太粗暴了,哎,王爷这样一对比,真相是一朵娇花,紫竹在心里悄悄吐槽,手上却不含糊,将药碗递到萧夜珩唇边,一整个灌下去…… 萧夜珩的喉结滚动了下,快速吞咽着嘴里的药汁。 等到紫竹将药全部灌完,萧夜珩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眼皮一阵轻颤,接着睁开了眼睛。 “萧夜珩,你终于醒了。”沈云绾松了口气。 就连紫竹也露出惊喜的神色:“王爷,您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萧夜珩垂下目光,视线在自己的腹部停留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浸润着温情:“绾绾,辛苦你了。” 这个人,身上刀口这么深,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就这么能忍耐吗? 沈云绾挑了挑眉:“不痛吗?说吧,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萧夜珩苦笑了一下。 “自从林文栋被杀,父皇一直暗中怀疑我,即使盛飞羽无功而返,父皇的疑心也没减少。” “你是说,打伤你的刺客是皇帝派来的?” 这倒出乎沈云绾的意料。 当时在坤仪宫内,听说萧夜珩遇刺,皇帝的反应很惊讶,沈云绾感觉皇帝的反应不似作伪。 “并非如此,父皇派出暗卫一是为了寻找林文栋丢失的项上头颅,根本原因还是为了虎符。当时这些人的行踪被王府护卫发现,两方交手,恰好被萧君泽的人钻了空子,那些刺客便是趁乱混进王府的。” 萧夜珩缓缓说道。 “照你这么说,今晚的行动,萧君泽也是知情的。你父皇还真是宠爱萧君泽,什么都不瞒着他。” 沈云绾弯起唇,露出一朵讽刺的笑容。 “绾绾,未必就是父皇透露的。上位者便是如此,只要他表露出喜好或倾向,多的是人会跟萧君泽示好。这次行动,不排除是父皇身边的人透露的。” 主动杀子这种事,萧夜珩相信自己的父皇还是干不出来的。 “萧夜珩,老虎不发威,别人就把你当病猫了,你的腿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沈云绾黛眉微颦,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愠怒。 只要萧夜珩站到人前,他以前的那些簇拥者,自然会回来。 一个为了大魏出生入死的英雄,才是民心所向,是忠臣眼中的良主。 “绾绾,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夜珩淡淡一笑,担心沈云绾会被气坏了,主动转移了话题。 “祖母那里情况如何?她的身体怎么样?严重吗?” 萧夜珩提起这个,瞬间让沈云绾想起了一直藏在她心头的疑问。 “萧夜珩,你了解你那位皇后姨母吗?她想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塞给你,太后娘娘不同意,被她气地中风了。” “祖母中风了?现在呢?要紧吗?”比起皇后的盘算,萧夜珩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祖母。 “我给太后娘娘扎过针,帮她理气散瘀,又给太后娘娘服下了活血和恢复元气的丹药,太后娘娘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沈云绾简单地跟萧夜珩复述了一遍太后娘娘的病情,两弯黛眉微微蹙着。 “但是据我观察,皇后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这种人应该很好对付。所以,我很好奇,皇后做了什么才会把太后气到中风的?” “姨母深受外祖父宠爱,据说在闺中时被外祖父宠的天真烂漫,进宫之后,父皇对她不假辞色,她也是逐渐学会看人眼色的。” 以萧夜珩的涵养,齐皇后毕竟是他的姨母,他说不出太过分的话,但又怕沈云绾不够了解,顿了顿,方才道:“你应该见过嘉柔,祖母常说,嘉柔的性子,跟年轻时的姨母像了七、八成。” “不过……嘉柔贵为公主,要比姨母年轻时还要肆意些。” 沈云绾挑了挑眉,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萧夜珩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说:年轻时的皇后又任性又冲动又无脑吗?进宫之后却只能收敛脾气,毕竟她嫁的夫君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亏他说得这么含蓄。 “所以,皇后说了什么话,才会把太后给气坏了?” 沈云绾觉得萧夜珩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婆媳做了这么多年,以太后娘娘的精明和睿智,难道会看不出皇后的性格吗? “姨母她在宫中深居简出,除了嘉柔外,鲜少与外人接触。倒是齐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经常被传召进宫。” 萧夜珩的目光若有所思。 “这件事,或许要从齐国公府入手。” 事实上,听了沈云绾的描述,就连萧夜珩也很好奇这里头的原因。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祖母从来没有把姨母当做外甥女,姨母更像是祖母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随祖母心意,被安置在需要她出现的场合。 一个棋子,怎么会反噬执棋之人? 这里面,恐怕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齐国公府?”沈云绾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唇畔忽然浮上一朵笑容,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萧夜珩,你见过你的那位若姝表妹吗?不仅你的皇后姨母,就连你父皇也对她大加夸赞,恨不得当场就把她塞给你做谨王妃。” 绾绾这是吃醋了?萧夜珩心神一凛,小心翼翼地答道:“三年前,齐家表妹在我眼中还是一个半大孩子,她可能听信了外头的传闻,觉得我会生啖人肉,看到我,每次都会避的远远的。” “后来,我奉命去了边关,再回京时已经身中剧毒,朝不保夕,哪里有机会再见到齐家表妹?” “咦,听你这语气,好像你很遗憾啊!” 沈云绾当时在殿中,听到皇帝和齐皇后要把齐若姝硬塞给萧夜珩,心里都要气死了。 真让齐若姝做了谨王妃,自己不就成了第三者吗?那自己可就太冤了! 沈云绾出宫之后,因为挂心萧夜珩的安危,只好把这股无名的怒火先行压下,这下终于找机会发作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证据比动机重要 “绾绾,什么齐若姝、张若姝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心里头只有你一人。就算父皇下旨赐婚,我宁肯抗旨也绝不会娶她!” 萧夜珩是知道怎么哄沈云绾开心的。 面对沈云绾的调侃,他没有任何怠慢,而是态度非常的诚恳。 “绾绾,你相信我!”萧夜珩激动之下,不顾腹部的伤口,伸出手臂,将沈云绾搂进怀中。 没想到,沈云绾却是表情一变,翠羽般的黛眉轻轻蹙起,如风动涟漪一般,转瞬便消散于无形。 虽然沈云绾的反应很细微,依然被萧夜珩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的手掌离开沈云绾的肩头,转而去扯沈云绾的衣襟:“绾绾,你的肩膀怎么了?” 萧夜珩慌乱之下,连紫竹还呆在屋里都顾不得了。 “萧夜珩,你干嘛!紫竹还在房里呢!” 沈云绾被萧夜珩的动作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放心,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紫竹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天哪,自己就应该呆在屋里,而是应该钻进地洞里。 沈云绾本来还很尴尬,顿时被紫竹的这句话给气笑了。她甚至怀疑,紫竹是不是和孟池打交道的次数太多,被孟池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传染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这里暂时先不需要你。” 未免萧夜珩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沈云绾只能先把紫竹打发走。 等到屋门合上之后,沈云绾这才道:“萧夜珩,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伤势吧。” “绾绾,我身上的伤有你照顾,反倒是你,都说医者不自医,你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萧夜珩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的人。 沈云绾只好沉默着解开了身上的衣裙,露出一边的肩头,只见如初雪一般洁白和细腻的肌肤上,一道青紫的印记异常刺目。 “这是谁打的?”萧夜珩瞳孔一缩,一双深邃的墨眸凝聚着可怕的风暴。 “还不是你的好父皇。他听说太后娘娘出事了,想要借此废后,结果来到坤仪宫后却发现太后娘娘好好的,失望之下就拿我撒气了。” 如果沈云绾心里有一个暗杀名单的话,皇帝一定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他竟对你下此毒手!” 萧夜珩连“父皇”都不叫了。 他满是心疼地望着沈云绾的肩膀,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沈云绾青紫的地方吹了吹,柔声道:“绾绾,还痛不痛?” 这不是废话吗? 沈云绾撇了一眼萧夜珩:“你说呢?” “你身上的药膏呢?我帮你涂药。” 萧夜珩心疼坏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然而,除了帮绾绾上药外,自己连帮绾绾出气都做不到,真是一个废物! 萧夜珩藏起内心的自厌,眼底浮上一丝冷酷。 自己虽然做不出“弑父”的大逆不道之事,但是请父亲退位,避居到行宫,对他们父子都好。 “萧夜珩,这个是碧玉膏,你一会儿帮我均匀涂抹在伤处,揉开以后,等药膏全部渗进去就可以了。” 沈云绾从空间里取出一管药膏,递给萧夜珩。 现在看到沈云绾隔空取物,萧夜珩已经能视如寻常了。 他照沈云绾说的,将药膏倒在指腹上,然后抹到沈云绾的伤处,生怕弄疼了沈云绾,手指轻轻揉着…… 这种“蜻蜓点水”般的力气,药膏什么时候才能吸收啊…… 沈云绾无奈地说道:“你这样,药膏怎么能化开,你用力一点行吗?” 萧夜珩闻言,连忙道歉:“绾绾,对不起,那我开始用力了?” 沈云绾点点头:“快点,你再慢些,我都要着凉了。” 以沈云绾现在的身体,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感冒,她就是嫌弃萧夜珩拖拉,故意吓唬他。 没想到萧夜珩关心则乱,竟然当真了。 这次,他将药膏倒在掌心,用力按下去…… “啊!好痛!” 沈云绾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萧夜珩动作顿了顿,墨眸里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了:“痛吗?要不我还是停下来吧?” “我衣服都脱了,你又说停下来,你到底行不行?!” 沈云绾被萧夜珩的犹豫不决气笑了。这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的谨王殿下吗? “对不起,绾绾,我这就开始。”萧夜珩见自己把人惹生气了,不敢再纠结了。 他抿了抿干燥的薄唇,艰难地出声:“那你忍着一点,我很快就好……” “你要是再半途而废,还不如换人。” 沈云绾这次咬紧了银牙,就怕这个男人再迟疑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绾绾,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 屋子外面,孟池几次想要敲门,然而,听着房里传出来的虎狼之词,举起来的手又再次放下了。 真是看不出来,王爷可是练过纯阳无极功的人,居然外强中干,让公主嫌弃到想要换人。 要不要改天找个御医给王爷看看啊…… 就在孟池百般纠结之时,一个侍卫小跑着过来:“孟大人,盛飞羽那厮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您怎么还没有禀告给王爷。我们要是再不放人进来,倒显得心里有鬼……” 你知道什么!里头正是关键时刻,让我去趟雷,这不是害我吗? 孟池用力瞪了侍卫一眼。 然而,他也知道这件事耽搁不得,万一盛飞羽真的破门而入,发现王爷跟公主有那种关系,那可就全完了。 他咬了咬牙,只好冒死去敲门:“王爷,公主,盛飞羽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王爷被刺一案。王爷看,要放盛飞羽进来吗?” “让他进来。” 屋内,萧夜珩帮沈云绾整理好衣裙,淡声道。 王爷竟然这么快就好了?这也太离谱了! 孟池一整个风中凌乱。他转过身,轻一脚、中一脚地下了台阶,中途还险些跌倒。 侍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孟统领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不等侍卫想明白,屋里又传出了一道声音:“孟池,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声音清甜、柔美,在幽暗的夜色中透出了一股空灵之意,说话的人正是沈云绾。 闻言,孟池一个激灵,立刻转回身,脚步轻飘地迈进了屋子。 然而,进去之后,孟池才发现,王爷身上已经披上了外袍,而义安公主衣裙整洁,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根本不像是云雨过后的样子。 他就说嘛,王爷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不行!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孟池松了口气之余,跟着头皮一紧,自己刚才的想法可不能让王爷知道,否则,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比周春晖和卢晗之参上一百倍! 这家伙发什么呆呢! 沈云绾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孟池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义安公主复命呢,闻言,连忙点点头:“回禀公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沈家、楚家还有宸王府,我全都撒了人手过去,一旦有风吹草动,让他们马上来报。” 萧夜珩心思一转,问道:“绾绾,你怀疑沈婉竹也在这里头掺了一脚?” “你身上的毒很可能出自巫倩之手。一会儿盛飞羽来了,我们想办法把他的目光引到沈家上头。” “但沈正青似乎没有理由动手。” 不管沈正青私下为人如何,在同僚间的名声却很好,而且,他又一直是以“孤臣”自居,有什么动机会对自己下毒? 萧夜珩下意识地皱起眉:“若是沈正青没有一定要害我的动机,此事早晚会不了了之。” “在证据面前,动机重要吗?你所中的毒药十分罕见,除了下毒的刺客外,满京城之中绝不会找出来第二份。” 沈云绾眉眼弯弯,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盛飞羽在沈府搜到这瓶毒药,除非巫倩出来认罪,否则,下毒之人就只能是他沈正青。” 沈云绾已经获悉了毒药的配方,只要如法炮制出一份来,恐怕就连巫倩本人都得怀疑,她身上的毒药是不是丢失了一份。 “绾绾,虽然你跟沈府脱离了关系,但沈正青毕竟是你的生身之父,若是这么做,我怕会影响到你。” 这也是萧夜珩始终没有对沈正青下狠手的原因。 “萧夜珩,我以前听到的闲言碎语可要难听多了,不过就是一些风言风语,不说到我面前,我就当做听不到;若是有谁蠢得敢在我面前说,那就是藐视本公主,我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沈云绾的心理素质强大的过分,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好,那就照你说的安排。”萧夜珩颔了颔首,同意了沈云绾的计策。 “不过我配药还需要三天时间,就先让沈正青逍遥一会儿,另外,怎么让盛飞羽把视线落到沈家身上,还需要再斟酌,务必不要留下痕迹。” “这个我来安排。”萧夜珩主动把差事揽了过来。 “那好,待会儿,你就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由我和孟池来应付盛飞羽。” 沈云绾是真没想到,盛飞羽上次办差不利,不仅没有受到皇帝的处罚,这次的差事又落到了他头上。 要不是皇帝对陈贵妃一片深情,沈云绾都要怀疑盛飞羽是不是皇帝的私生子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盛飞羽的怀疑 盛飞羽的速度很快,只听侍卫在外头一声通传,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屋内。 “下官给谨王殿下请安。” 然而,躺在榻上的男子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盛飞羽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谨王的动静。 他皱起眉,已经感到了一丝吃力。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空灵的声音解除了他的窘境。 “盛大人,谨王殿下刚服下解毒的汤药,但他中的毒太过霸道,要等他醒来,恐怕得等上一会儿了。” “下官多谢公主殿下。” 盛飞羽说完,慢吞吞地站起身。 尽管他极力掩饰,沈云绾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对劲。盛飞羽身上好像有伤。 看来自己猜错了,皇帝已经处罚过盛飞羽,他现在是带伤办差。 盛飞羽抬起头,目光从旁边的孟池身上一掠而过,接着投向沈云绾。 “公主,不知谨王殿下中的是什么毒?现在情况如何了?下官也好回去跟陛下复命。” 虽然盛飞羽的眼神让沈云绾感到了几分不舒服,但她仍是认真答了。 “谨王殿下中的毒来自巴蜀一带,盛大人可以朝着这个方向追查;另外,谨王殿下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元气大伤,就连本宫也不知道谨王殿下何时才能复原。” 盛飞羽挑了挑眉:“哦?公主是怎么判断出毒药来自巴蜀一带的?” “因为毒药里有一味药材叫血枯藤,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必须是温暖、潮湿的环境,而且,它是生长在紫色的土壤里。” 这种土,好巧不巧,沈云绾在沈家的后花园里就见到过,她有意往这上边引,只等盛飞羽搜查到沈家,也该让沈正青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了。 “这么神奇吗?公主确定这种植物是生长在巴蜀一带?”盛飞羽听到沈云绾的描述,眼神中多了几分重视。 义安公主已经把方向给自己指明了。只是巴蜀与京城远隔千里,自己难道还要出京调查? “盛大人,太医院多得是有识之士,盛大人可以将桌上的图册拿到太医院询问,就知道本宫所言非虚了。” “公主误会了,下官并没有怀疑公主的意思。” 盛飞羽说完,视线落在孟池身上。 “谨王殿下遇刺前后的具体细节,孟统领仔细跟本官说说,不要有遗漏的地方。” 孟池正有此意。 他说道:“盛大人,今晚王府忽然闯进了一拨刺客,王爷那时已经歇下了,我连忙带人禀明王爷。王爷命令我将他推到院中督战,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着又来了第二拨刺客,在混乱中刺伤了王爷……” “这第一波刺客是何方神圣,就没有留下活口吗?接下来的第二拨,是同伙,还是另有主使?” 盛飞羽目光炯炯地追问道。 “盛大人,那些刺客的武功十分高强,即使王府的侍卫比这些人多出一倍,也只打成了平手,至于活口……” 孟池遗憾地龇了龇牙:“真是可惜,让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跑了……” 孟池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冲进房间:“孟统领,我们活捉的那个刺客伤势太重,已经不治身亡了。” “混账东西,你发什么癫呢?!” 孟池前脚说完,后脚就被打脸,气的他没有忍住,一脚踹在侍卫的屁股上,把人踹倒在地。 “王爷的屋子也是你随便能进的?赶紧滚!” “等等。”盛飞羽将人叫住,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孟统领刚刚不是说,一个刺客都没有留下吗?” 孟池见已经露馅了,只能咬死不认:“是吗?盛大人听错了吧?我刚刚这么说过吗?” “少废话,带本官过去!”盛飞羽脸上的笑意一收,神色忽然转厉,“再敢欺瞒本官,就是故意阻挡本官查案,陛下怪罪下来,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孟池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不敢发错,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办错事”的侍卫:“听见没有?赶紧带路!” 那侍卫吓地缩了缩脖子,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大人,这边请。” 没想到,盛飞羽将要走到门外了,忽然转过身,凝视着沈云绾的目光带着几分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冷酷、阴悒的面庞上,显得极其违和。 “公主,我去去就来。” 沈云绾察觉到床榻上的萧夜珩气息忽然间变沉了,只好赶紧把盛飞羽打发走,免得再让盛飞羽发现破绽。 “盛大人不必担心,本宫这里有王府的侍卫保护,安全得很。” “公主,外面有我的亲信,公主若是遇到不对,只管吩咐。” 当着孟池,盛飞羽已经毫不避讳自己的心思了。 沈云绾笑笑没有说话。 等到人一走,萧夜珩从床榻上翻身坐起,眉宇间凝结着一股煞气。 “绾绾,盛飞羽家中姬妾如云,那些女子一旦失宠,就会被他随手赏给属下,这种人,一向视女子为玩物……” “萧夜珩,你在担心什么?我就是脑子坏掉了,都不可能嫁给这种人。” 萧夜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盛飞羽对沈云绾大献殷勤,明知绾绾不会接受,心里仍旧很不舒服。 他只好转移了话题:“绾绾,你如何确定巫倩会在沈家暗中种植血枯藤?” “第一,我在沈府看到过紫色土;第二,巫倩上一个养蛊的地方已经被我们捣毁。她必须再找一个更安全也更隐秘的地方,沈家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沈云绾相信,那些紫色土绝不会是巫倩用来装饰的。何况沈婉竹这个人很自大,一直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夜珩,接下来就看盛飞羽能不能在尸体上找到证据了。” 刚才擅自闯入的侍卫实际上是演的一出戏。 盛飞羽自以为抓到了破绽,殊不知这个破绽便是萧夜珩提前给他安排好的! “对了,听说镇北侯府和沈家的婚事订在了三天后,看来得让盛飞羽查案的速度放慢些,怎么也得让沈婉竹嫁进楚家,再把沈家的雷爆出来。” 沈云绾的明眸浮上了一丝嘲弄。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要看看,楚明轩和沈婉竹是不是情比金坚,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闻言,萧夜珩的一双墨眸软了软,看着沈云绾的目光充满了纵容。 “都听绾绾的。” 半个时辰后,盛飞羽和孟池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皱起眉:“谨王殿下还没有醒来吗?” 孟池也跟着将目光投了过来,比起盛飞羽理所应当地询问,孟池的态度要客气多了:“敢问公主殿下,我们王爷何时才能醒?” “毒入肺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谨王殿下至少要等两个时辰后才能醒来。” 沈云绾蹙起眉尖,不悦地问道:“盛大人是怀疑本宫的医术吗?” “公主殿下,本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盛飞羽嘴上这么说,却朝着屋外喝道:“李太医,江太医,二位还不进来?总不能将谨王殿下完全托付给义安公主吧?” 盛飞羽的态度盛气凌人,语气更是非常不耐烦。 然而,李太医和江太医都不敢得罪他,连忙进了屋子:“盛大人,不是我们两个偷懒,而是我们学识浅薄,对毒药并不了解。” “这种话,你们到了陛下目前敢说吗?”盛飞羽冷哼了一声,“太医院都是你们两个这种废物吗?” 面对盛飞羽的诘问和羞辱,李太医和江太医的眼底闪过一丝气愤,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将怒火压了下去。 盛飞羽就是一条疯狗,这种人,躲着都来不及,何必跟他去争个长短。 “让盛大人见笑了。谨王殿下身上所中的奇毒便是整个太医院都不曾见过。盛大人既然身负皇命,我等只盼盛大人早日缉拿真凶,也好让我等跟刺客切磋一番。” 李太医的胆子还是要比江太医大一点的。 盛飞羽从李太医的话中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他眯起眼,正要找个由头发作,却被一道清丽的声音所打断。 “不知道两位太医认不认识图上所画的药草?” 沈云绾怎么说也和李太医有过一面之缘,好心帮他解围,免得让他被盛飞羽这种小人欺凌。 李太医听出了沈云绾的好意,连忙道:“公主殿下,微臣能拿近了看吗?” “自然。” 沈云绾首肯后,江、李二位太医一齐拿起桌上的图纸:“这……这倒像是《异物志》上头记载的血枯藤。此草据说生长在巴蜀一带,怎么会传到京城里来?” “谨王殿下中的毒药里,就添加了这种毒草。” 沈云绾说完,瞥了盛飞羽一眼,淡淡道:“不知道两位太医的话能不能打消盛大人的怀疑?” “公主误会了,下官从未怀疑过公主。”盛飞羽还要解释,沈云绾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两位太医比本宫还更早一些见到谨王殿下,不知道两位太医对谨王殿下所中的毒药有什么判断?” “让公主见笑了,如果不是公主指明毒药里有血枯藤,我二人还将之当成了鹤顶红。” 两个太医都是一脸愧色。 “术业有专攻,两位太医各有擅长之处,倒不必妄自菲薄。只不过本宫对毒术要更为了解一些。” 没想到盛飞羽不甘沈云绾对他的“冷落”,眯了眯眼,问道:“下官很好奇,公主殿下怎么会对毒药这么了解,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为下官解惑?” 话落,房间里霎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第一百五十二章:请帖 沈云绾淡淡一笑:“盛大人,有一句话叫做‘久病成良医’,本宫也是如此。这京城之中,还有谁不知道本宫和礼部尚书沈大人一家的矛盾?” 沈云绾话锋一转,唇角绽开一朵讽刺的笑容:“盛大人肩负拱卫皇宫之责,按说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消息是不是太闭塞了?” 盛飞羽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领料义安公主的伶牙俐齿了,当真是又爱又恨。 等到她做了自己的夫人,看她还敢不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但是眼前,盛飞羽只能“哈哈”一笑。 “让公主说的,沈家就跟龙潭虎穴一样。” “如果沈家不是龙潭虎穴,本宫当初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宁愿和沈家断绝关系,是吃饱了撑得吗?如若不是本宫侥幸得了太后娘娘青眼,如今,坟头的草恐怕都有三尺高了。” 沈云绾语落如滚珠,她站起身,一双明亮的眼眸目光凌厉地盯着盛飞羽,唇畔浮上了一丝冷笑。 “不知道盛大人在怀疑本宫什么!” 她“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真当本宫是面团做的,可你任你拿捏吗?” 盛飞羽看着她这副俏脸含怒的样子,美人就是美人,一嗔一笑,皆是万种风情。 他倒是真想上手拿捏,可惜……还不是时候! “公主,下官是个粗人,有口无心,冒犯了公主之处,还请公主见谅,只希望公主不要气坏了玉体。” 沈云绾眯起明眸,与盛飞羽的眼神对上,目光里浸满了凉意。 “盛大人,有句话叫祸从口出,本宫也希望盛大人能够记牢。” 说完,沈云绾坐回到椅子上,没有再往盛飞羽的方向分去一丝目光。 “两位太医,方才本宫给谨王殿下的手指放血排毒,发现了一些奇特之处。还有谨王殿下伤口处的腐肉,本宫也让婢女收集了一些,两位太医不妨研究看看。” 沈云绾将紫竹记录下来的三页纸递给他们。 两人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公主殿下。” “除了血枯藤外,毒药里还掺杂了少许红矾,恐怕这就是两位太医当成鹤顶红的缘故。” 沈云绾毫不吝啬地跟他二人分享。 “有了这些,本宫以为,二位可以去跟陛下复命了。” 沈云绾此举是帮了李太医和江太医的大忙,两人再一次拱手道谢。 就在这时,盛飞羽突然说道:“李太医和江太医都是太医院里的翘楚,这每个月的俸禄也没有少领,不能都指望义安公主。依你们二位看,谨王殿下何时才能醒来?” 盛飞羽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怀疑自己的诊断?还是在怀疑萧夜珩在装睡? 沈云绾黛眉微蹙,神情间透出被质疑的不悦。 “盛大人是怀疑本宫的医术吗?” “不敢。只不过,谨王殿下一直昏睡不醒,本官以为,说不定两位太医能拿出好的法子来。” 盛飞羽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 但李太医和江太医不敢违抗,互视了一眼,李太医主动走到床榻前。 “公主,盛大人说得对,微臣惭愧,先让微臣给王爷把脉。” 这个时候,沈云绾若是再拦,倒显得心里有鬼。 她只能让到一边,心思转动,想着一会儿如何圆谎。 让沈云绾没料到的是,李太医把脉之后,脸色一阵变幻,接着苦笑道:“王爷至少要三个时辰后才能够醒来,有什么让王爷提前醒来的法子,微臣还得仔细想想。” 沈云绾暗中松了口气,她淡淡一笑:“本宫和你的看法有些出入,本宫判断,谨王殿下两个时辰之后便能清醒。” “公主殿下医术精湛,自然以您的判断为准。” 李太医站到一盘,对身后的同僚道:“江兄,你要不要也看看?” “罢了,李兄就不要让我再献丑了。” 沈云绾见状浅浅一笑:“太后娘娘还在宫里盼着谨王殿下的消息,本宫先行一步,接下来,就要劳烦李太医和江太医了。” 沈云绾继续呆在这里,还要忍受盛飞羽油腻的眼神,还不如再次进宫一趟,也好去探听一下情况。 闻言,江、李两位太医一齐躬身行礼:“公主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公主殿下,属下送您离开。” 孟池从盛飞羽身后钻了出来,有他在,任何苍蝇都别相靠近公主殿下。 孟池都这样说了,盛飞羽若是提出由自己相送,倒显得刻意了。 他冷冷地瞥了孟池一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义安公主翩然离去。 “公主,盛飞羽那厮真是恶心,我真想把他那双贼眼珠子给挖了。” 路上,孟池一脸忿忿地说道,接着手指一钩,做了一个挖眼睛的动作。 “长点心吧,小心隔墙有耳。” 沈云绾提醒孟池。 她用仅仅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气音问:“盛飞羽看到刺客的尸体后是什么反应?” 说到正事,孟池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他同样小声道:“公主,盛飞羽将刺客从头到尾地翻检了一遍,就差把刺客的皮给扒了。属下怀疑……他是害怕刺客身上会露出破绽。” “盛飞羽身为皇帝的刀子,今晚的行动他肯定知道。他怕刺客暴露,就算刺客没死,他也会想个办法灭口。” 沈云绾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我想知道,他看到刺客的脸后,有没有什么反应?”通过盛飞羽的表情变化,就能判断出捉到的刺客是皇帝的人还是萧君泽的人。 “公主,刺客的脸已经被刮花了,我想,就算刺客是盛飞羽亲自派出去的,他都不一定认得。” 孟池一副懊恼的语气。 “好狠毒的手段!”为了不留把柄,这种阴毒的法子都能够想出来。 “这么说,我们捉到的刺客很大可能是萧君泽派来的。”沈云绾与皇帝接触的次数也不算少了。 那位是个很看重名声的人,就怕他的圣明有损。 在沈云绾眼里,皇帝就跟沈正青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公主,这个也不一定。虽然盛飞羽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属下很难从他那里判断。不过,陛下的心狠,绝对超出了公主的想象。” 孟池的意思沈云绾了解了,也就是不排除背后的人可能是陛下。 “算了,还是让萧夜珩自己去判断吧。” 说话间,沈云绾已经来到了马车前。 孟池朝她拱手一礼:“公主慢走。” …… 沈云绾赶去谨王府的路上,夜色还是漆黑一片,等她再重回皇宫,马上就要天亮了。 看着不远处一排排迤逦的灯火,沈云绾才意识到,自己恰好与赶着上朝的朝臣撞上了。 沈云绾只好让车夫把马车赶到角落,等着这些朝臣走了,自己再继续赶路。 然而,一个男子却朝着沈云绾的马车直直走来,待走到马车边时,那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马车内,沈云绾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两弯漂亮的黛眉不愉地蹙起。 这道咳嗽声,沈云绾还不至于听不出来。 “沈大人不急着上朝,却到本宫这里,就不怕误了上朝的时辰吗?” 沈云绾的语气异常冷漠。 偏偏,沈正青就像是听不出来一样。 “为父承认,沈家有些地方对不起你。这些日子,为父也在想,当初对你是不是太严厉了。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多说了。” 沈云绾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呢,沈正青已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长串。 “马上就是你姐姐出嫁的日子,我已经让下人给你递了请帖,不管怎么说,念在骨肉一场,希望你能来。” 就是沈正青不请自己去,沈云绾也决定要去沈家做个恶客。 现在有了请帖,再去沈府参加喜宴就是名正言顺。 不过,让沈云绾好奇的是,对方突然来这一出,是不是又在暗中盘算了什么? 沈云绾可不信沈正青是良心发现。 “公主?”沈正青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徽记,这鸾凤图案正是小女儿府上的标志,自己并没有认错。怎么小女儿一直都不说话? 以为她出入皇宫这么久,能够长进一些,没想到还是任性至此。 沈正青拂了拂袖子,没有再说什么,径自扬长而去。 见状,沈云绾撩起车帘的一角,望着沈正青逐渐远去的身影,明眸中露出一丝讥诮。 就这一点耐心还妄想来跟自己“重修父女之情”,真是可笑至极! 沈云绾将这段插曲抛在脑后,命令车夫:“等朝臣全都走完了,立刻上路。” “是,公主殿下。” 沈云绾来到坤仪宫时,太后正在用早膳,然而,她眼前却是一筷子都没动,直到沈云绾走进殿内,脸上的焦灼才褪去了几分。 “云绾,阿宝怎么样了?可要紧?” 太后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太后娘娘放心,谨王殿下已经转危为安。” 沈云绾屈膝一礼,接着起身,扶住太后娘娘的手臂,柔声道:“臣女都说过了,您现在可要好好将养身体,不能急躁,不能动怒,您怎么又忘了?” “阿宝现在就是哀家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哀家哪里能不悬心?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 太后拍了拍沈云绾的手臂。 “谨王府情况如何?你跟哀家详细说说。这一次,哀家绝不会再善罢甘休!” 第一百五十三章:沈婉竹上门 “太后娘娘,事情就是这样。”沈云绾把自己知道的都跟太后说了。 “皇帝竟然派出了探子,夜探宸王府。要哀家说,一个林文栋,死就死了。” 太后皱起眉:“怪不得把郑延年支开了,皇帝好深的心思。” 恐怕让皇后来找自己提起阿宝的婚事也是其中一环,就为了绊住自己。 “好一个一箭双雕啊!”太后冷笑了一声。 她深深地看了沈云绾一眼。 “云绾,你跟哀家说实话,这个谨王妃,做得还是做不得。” 太后当然可以一纸赐婚,但是似沈云绾这样的姑娘,她深知勉强不得,否则必遭反噬。 “太后娘娘,云绾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云绾认为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当然不会跟太后吐露了。 “云绾,哀家虽然老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这次太后却不容许她再打马虎眼,目光望着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昨晚听说阿宝被刺,你当时双脚往前了一步,都说关心则乱,这下意识的反应可是骗不了人的。” 沈云绾轻咬了一下樱唇,没想到自己会在太后面前落了行迹。 这个时候再瞒着就是掩耳盗铃了。 她大大方方地说:“太后娘娘,谨王殿下大材灵降,龙章凤彩,令人心向往之。” “不过……” 沈云绾淡淡一笑。 “我若有一天当上谨王妃,恐怕那一天就是我的死期。” 听到沈云绾对孙儿的夸赞,太后的嘴角自然地上扬,但沈云绾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你这孩子倒是实诚,你怕皇帝对你下手?” “陛下属意的太子人选是谁,太后娘娘比我都清楚。可是陛下的头疾全靠我来医治,他能放心我成为谨王殿下的枕边人吗?”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波光粼粼,眼底的笑意值得玩味。 太后看出了她眼神中的讽刺,并未动怒,而是颔了颔首:“你说得不无道理。” 太后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云绾,当年荥阳郑氏声威赫赫,却在先帝的打压下,只能就此蛰伏。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郑家也该有点水花了。” “太后娘娘,云绾不懂您的意思。”太后话里头的内容跨度太大,聪慧如她,依然有些茫然。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郑家的根基在军中。皇帝废了阿宝的太子之位,想要将他贬为庶民,就是因为三军不肯答应,只好封给阿宝一个谨王。” “这世上,便是君王,也不能完全随心所欲。” 太后的眼神暗含轻蔑:“否则,他将陈贵妃宠的跟什么似的,可这皇后之位,却是哀家说了算。” “太后娘娘,您想借着北疆军之手逼陛下妥协?” 沈云绾有些听明白了。 然而,太后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云绾,哀家可以告诉你,皇室的长孙,生母只能是谨王妃。崔家女福薄,承接不了这么大的福气。” 沈云绾惊讶地睁大眼。 太后说得理所当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太后娘娘,您做了什么吗?”沈云绾尽量说得委婉一些。 “傻丫头,这宫中啊,看似每个人都不争不抢,暗地里,个个儿都把陈雪柔狠毒了。哀家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只管坐观钓鱼台。” 太后的话,沈云绾一个字都不信。 就算太后没有亲自动手,这里头也少不了她的暗许和推波助澜。 只是宫里的那些妃子都跟隐形人一样,谁会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呢! 沈云绾也知道太后跟自己说这些,就等着自己表态了。 “太后娘娘,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臣女对夫君的要求,第一个就是永不纳二色。若是做不到这一点,臣女是绝不会嫁的。” 沈云绾的要求本就在太后的意料之中。 她挑了挑眉:“你的意思哀家知道了。这个要求啊,哀家不认为过分。当年……” 太后语气一顿,似是想到了极为恶心的东西,眼底有着浓浓的嫌恶。 “当年哀家嫁人前,也希望自己的夫君永不纳二色。云绾,相信哀家,你的命一定比哀家好。” 太后能这么说,是沈云绾没有想到的。 毕竟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自己吃过的苦头,还要让儿媳妇再吃上一遍,更甚者,还变本加厉。 “哀家的话有点多了,你还没有用早膳吧?正好哀家也有了胃口,陪哀家用点,哀家再让阿柳送你离宫。” “多谢太后娘娘。” 沈云绾冲着太后嫣然一笑。 以后自己真的嫁给萧夜珩了,有个这么开明的祖母,未来会少很多矛盾。 毕竟,太后是萧夜珩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亲人了。 …… 等沈云绾回到公主府,已经日上三竿了。 紫竹被沈云绾留在了谨王府,有她照顾,萧夜珩那里,沈云绾暂时还用不着担心。 告别了柳姑姑,沈云绾和翠屏一前一后地走进公主府。 “皇后娘娘是怎么把太后娘娘惹恼的,原因你知道吗?”路经花园,沈云绾随手摘了一朵西府海棠,放在掌心里慢慢把玩。 翠屏这次进宫,心里头对沈云绾的态度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她只把自己当成太后的人,随时等着被太后召回,可是现在,翠屏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番计较。 太后娘娘已经垂垂老矣,反而是义安公主,以太后娘娘对公主的宠爱,只要谨王顺利登基,义安公主就是未来皇后,而自己,也将成为下一个柳姑姑。 这对翠屏来说,无疑有着巨大的诱惑。 想到这里,翠屏毫无保留地说道:“公主,奴婢找翠翘打听过,据翠翘说,她进殿收拾太后娘娘打碎的瓷器时,隐隐听到了先皇后的名讳。” “先皇后?”沈云绾的眼底浮上了一丝诧异。 先皇后不就是萧夜珩的生母吗?她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齐皇后为什么无端端地要提起她? “难道先皇后有什么把柄被齐皇后拿住了?”沈云绾难免往这一点上猜测。 “应该不可能。公主,据奴婢所知,先皇后有肃雍之德,婉善之美,嘉言懿行,志学出伦,上到嫔妃,下到宫人,无不真心敬服。除了陛下和陈贵妃外,宫中就没有一个说先皇后不好的。” 听了翠屏的话,沈云绾不由对先皇后生出了几分好奇,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子,为什么就独独不受皇帝的喜欢呢? 毕竟,陈贵妃自己也见过,除了美貌之外,沈云绾还真没看出陈贵妃的其他优点。 还是说皇帝的品味与众不同,就喜欢这种脑袋空空、性情骄纵的。 “既然先皇后没有任何把柄,齐皇后为什么会提起她?”难道是出自怀念吗? 但沈云绾能够感受到,齐皇后对早逝的长姐并没有多少真情,巴不得取而代之。 “公主,奴婢有个同乡,平日就是负责打扫太后娘娘的小佛堂的,稍后奴婢给他去信一封,看看能不能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辛苦你了。” 沈云绾浅浅一笑,往常这种事情,翠屏通常不会沾手,这次却主动帮自己办事,沈云绾领了她的情。 “公主,这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翠屏的语气谦卑至极。 她也知道自己有几次给太后娘娘和谨王殿下当过耳报神,公主虽然没跟自己计较,但绝不会将自己当成亲信。眼下,就是自己彻底扭转义安公主心中印象的好机会! 翠屏现在摩拳擦掌,就等着大显身手了。 沈云绾发现了翠屏的转变,挑了挑眉,明眸浮上了一丝笑意。 “你一贯聪明,本宫相信你能给本宫一个惊喜。” 说完,扔了手里的海棠花,往后边去了。 翠屏连忙跟上。 只是,两个人没走几步,便见青羽领着一个丫鬟往这边过来了。 “公主,奴婢听说您回府,却迟迟没有等到您,问了门房才知道,您往花园里来了。” 沈云绾见她神色匆忙,不由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回禀公主,也不算是急事,就是奴婢无法做主,才来寻您的。” 青羽的神色有些为难,像是很怕沈云绾生气。 她吞吞吐吐地:“就是……沈小姐登门拜访,言明一定要见您。” “沈婉竹?她不是马上就要成婚了,不在沈府备嫁,跑来找我做什么?” 沈云绾扬了扬眉:“走吧,本宫这就去会会她!” 第一百五十四章:下饵 花厅里,沈婉竹坐在椅子上头,虽然婢女上的茶是最顶级的西湖龙井,可她却没有品尝的心思,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瞟向门口。 虽然刚才,她跟那个叫“青羽”的婢女信誓旦旦地保证,沈云绾一定会见她。 实际上,沈婉竹心里头并没有多少把握。 直到耳边传来婢女的请安声:“参见公主殿下。” 沈婉竹紧绷着的身体陡然松弛了下来,随即,眼底浮上几丝戒备,冷冷地盯着门外头。 “免礼。”沈云绾朝着婢女颔了颔首,随后,淡笑着走进了花厅。 许多日不见,沈云绾本就绝美的容貌似乎变得更加美丽了。特别是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像是会发光一样。 沈婉竹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妒意,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沈云绾行礼:“臣女参见义安公主。” “免礼吧。” 沈云绾坐到主座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沈大小姐马上就要成婚,不在府中备嫁,什么风把你吹到公主府来了?” 沈云绾斜签着身体,以手支颐,一脸散漫的神情,明显不将沈婉竹放在眼里。 偏偏,沈婉竹却发作不得。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忽视了沈云绾眼底的嘲讽,眼神紧紧地盯着沈云绾。 “你知不知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帮阿兄跟宸王殿下求来了扬州知府一职!可阿兄却突然把官辞了,这段时日一直赋闲在家,是不是你让人做的?” 沈婉竹越说越是气愤,眼底竟是委屈地含上泪水:“眼看阿兄就要为我送嫁,身上却什么官职都没有,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丢丑?” 沈云绾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为了沈绍琪来的。 她淡淡道:“本宫如何能够左右沈绍琪的想法?自沈绍琪回京,本官连他一面都没见到,要怎么命令他辞官?说不定是沈绍琪自己厌倦了官场,你把这顶帽子扣在本宫头上,是在发什么疯。” 就算沈绍琪丢官是出自萧夜珩的手笔,沈云绾又不可能当着沈婉竹承认。 “公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敢做就不敢认吗?”沈婉竹看向沈云绾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恨意。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当初,若不是为了沈家,自己绝不会去投靠宸王殿下,也就不会跟宸王殿下越走越近…… 以至于、以至于…… 沈婉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笑话。若是本宫做的,本宫自然承认。可惜,本宫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能够决定官员去留。” 沈云绾若有所思地瞥了沈婉竹一眼,露出一朵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若实在疑惑,本宫就当日行一善,送你几句金玉良言:沈绍琪是个官迷,什么情况下才会突然辞官?扬州历来都是富庶之地……” “这不可能!”沈婉竹还不算蠢,沈云绾的言外之意她一下便听懂了。 “沈家数代积累,钱财有的是,阿兄怎么可能为了一点钱财便自断前程。” 沈云绾被她顶撞,也不生气,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沈家不在乎这点钱财,可别家呢?本宫若是你,一定会暗地查探一番,沈绍琪平时和谁走得比较近。那个肥了自己钱袋的幕后之人,不就一目了然吗?” 闻言,沈婉竹握在手上的茶盏松了松,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地上。 沈婉竹佯装镇定:“果然做了公主,身份就是不同。这套祭红瓷的茶盏是官窑烧的吧,一套少说也要七八十两。不像从前,你屋里的那些茶具,全部加起来都凑不够五两银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这世间事,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回到十年前,你还在外头流浪呢。” 沈云绾弯起红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啊,也不想想。当年我会走丢,都是拜谁所赐?!公主殿下,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你欠我的!” 这个沈婉竹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沈云绾嘴角的笑容转为了嘲弄:“本宫和你之间,究竟是谁欠谁的,总有算账的时候。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本宫,该来的那天,总会来的!” 沈婉竹从中听出了一丝威胁,但她自忖当初做的天衣无缝,沈云绾绝不可能找到证据。 “公主殿下,沈府已经送了请帖,希望臣女成婚那日,公主殿下能够大驾光临。” 沈婉竹直到要告辞了,才道明她的真实来意。 “放心,本宫一定去讨杯喜酒。” 沈云绾也很期待,沈家又给自己挖了什么样的陷阱,就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自己又怎么能让她们失望呢! “公主殿下,臣女告辞。” 沈婉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敷衍地行完礼之后,快步离开了花厅。 “公主,这沈婉竹干嘛走得这么快,就跟火烧眉毛一样?”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青羽有些不解。 “这你还不懂?沈婉竹若是再多呆上一刻钟,这屋里摆着的珍玩能把她的眼睛给烧红了。” 翠屏一眼就看出了沈婉竹眼里的嫉妒。 笑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敢嫉妒公主殿下,她配吗? “行了,你们两个少说两句,派个人跟着,看看沈婉竹一会儿去哪儿?” 自己已经给沈婉竹指明了方向。 就看沈婉竹一会儿会不会去陈国公府了。 “公主,您为什么要撺掇沈婉竹去跟陈国公府对质啊?” 公主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不就是变相地告诉沈婉竹,她在这里头掺了一脚吗? 否则,公主要怎么解释,她会知道沈绍琪丢官的原因。 这在翠屏看来就是不打自招。 “陈国公夫人大儿子死了,小儿子又不能人道,若是知道陈国公把整个扬州变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你猜,她会不会好奇银子都去哪儿了?若是让她知道,陈国公把银子都给了一个庶子,以她的性子,还能继续忍下去吗?” 沈云绾很早之前就为陈国公夫人安排了一步棋,但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借沈婉竹之手,再给她添上一把火好了。 “本宫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是本宫逼着沈绍琪辞官的。本宫只是恰好得知了这个消息,至于消息的来源嘛……” 沈云绾想到对自己大献殷勤的盛飞羽,厌恶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眼底。 “想办法让沈婉竹以为,消息是盛飞羽透露的。” “奴婢明白了。” 翠屏点了点头,虽然操作起来有些难度,但是不这样,又怎么能凸显出自己的能力。 “公主殿下,这件事交给奴婢,您静候佳音就是了。” “你办事,本宫一直都很放心。” 看着翠屏退下之后。 沈云绾朝着青羽勾了勾手指:“想不想去看戏?” 青羽和紫竹一样,同样是影卫出身,身手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 “公主,奴婢斗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戏?” 公主把翠屏打发走了,只跟自己一个人说,这不就说明,除了紫竹外,公主更信任的人是自己吗? 青羽自以为成为了既紫竹之后、沈云绾的第二个心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 底下人的小心思,沈云绾怎么会看不明白。 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进宫一趟,就连自己府里的风向都变了。 看来,太后娘娘在自己尚未察觉时,暗中又下了许多的功夫。 虽然这让沈云绾感到了一丝不舒服,但却不得不佩服太后娘娘的老辣。 还是未来皇后的吸引力太大了,有了太后的首肯,自己这个谨王妃就是板上钉钉。 底下的人也因此人心浮动,不过,都是朝好的方面发展,包括翠屏在内,对自己更加忠心耿耿了。 “本宫想,沈婉竹还是有些脑子的,她不可能青天白日地去登陈国公府的门,肯定会选在晚上。青羽,有没有胆量,跟本宫夜探陈国公府?” 陈国公府不像沈家守卫松散,夜探陈府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不过,沈云绾实在好奇,陈国公夫人知道真相后会有的反应。接下来,她也好根据陈国公夫人的反应做出最佳的安排。 “有公主在,奴婢又有什么不敢的?奴婢恨不得马上就是晚上了。” 青羽一脸兴奋。 虽然比起从前刀尖舔血的日子,在公主府的日子可要悠闲自在多了,但她早就在公主府呆得无聊了。 以前有这种好差事,公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紫竹,幸亏紫竹去了谨王府,这样的好事终于临到自己了。 看着青羽这个兴奋劲儿,沈云绾哑然失笑。 “你先准备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等沈婉竹有动静了,我们就行动。” 青羽退下之后,沈云绾也没有闲着,她盘膝坐在榻上,开始打坐。 虽然身上没有了灵气,但是有以前的底子在,沈云绾练起内功心法,有着事半功倍的奇效。 练满了三个小周天,沈云绾让婢女端来浴桶,洗漱一番后,开始凝神思考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重要的事,她就会在宣纸上标记出来。 就这样写写画画,居然就到了晚膳的时辰。 用完膳之后,沈云绾叫了青羽在花园里散步,安排去沈府盯梢的人也终于传回了消息。 听完侍卫的禀告后,沈云绾挑了挑眉:“走,去换衣服。” 现在还不到宵禁的时辰,京城的大街上十分热闹。 沈云绾和青羽两个为了不引人注目,乔装打扮了一番,并且没有用轻功,而是跟这街上的百姓一样,在人群中自在地行走着。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的速度要比普通人快上很多,而且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卫氏 “公主,奴婢提前打听过,陈家三公子陈令昂跟陈国公一起住在前院。据说是陈国公害怕他的夫人会对这个庶子下毒手。” 青羽眨了眨眼睛。 “奴婢想,沈婉竹总不能去找陈国公对质,肯定找的是陈令昂。所以,比起守卫森严的陈国公书房,去陈令昂的院子还能更安全一些。” “不,我们不去陈令昂的院子。” 沈云绾神秘地一笑。 要想知道沈婉竹具体跟陈令昂谈了些什么,不一定非得去扒他们两个的墙角。 况且,青羽有一点说的不错,陈家前院守卫森严,很容易暴露,相反,陈家后院可要比前院的守卫松散多了。 想到这里,沈云绾朝着青羽招了招手。 “一会儿你跟本宫从陈家的后门进去,绕到陈国公夫人卫氏的院子。” “公主,我们是去卫氏的院子吗?” 青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陈国公夫人卫氏一直将沈婉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不是碍于宸王殿下,恐怕早就将沈婉竹给活剐了。 沈婉竹难道疯了吗?会去卫氏这里找不自在! “不必怀疑,本宫告诉你,卫氏那里,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沈云绾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 青羽虽然猜不透这里面的玄机,却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沈云绾的脚步。 夜已经深了。 陈国公府里的大半下人都陷入了睡梦中,只有巡逻的守卫和几个值夜的婆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陈国公府后边的一条小巷。 青羽帮着沈云绾将披风解下,露出里面碧色的上衣和鹅黄色的裙子,赫然是陈国公府的婢女所穿的衣服,并且还是有些体面的婢女。 接着,青羽解下自己的披风,团成一团扔在地上,随后丢了一个火折子。 漆黑的夜色里闪耀着橘红色的火光,等到两件披风烧成了灰烬,沈云绾朝着青羽点了点头。 “我们走。” 说完,二人飞上陈国公府的屋脊,在一处月洞门落下,避开巡逻的守卫后,直奔陈国公夫人卫氏的院子。 就在两个人刚把身形藏好,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忽然亮起了灯火,里头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卫氏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倦意,似是刚刚被人叫醒。 “夫人,沈婉竹去了前头三公子的院子。” 一个要比卫氏苍老几分的女声说道。 “谁?沈婉竹那个小娼妇?” 卫氏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森冷的笑容。 “她不安心在府中备嫁,还有胆子登陈家的大门,就不怕本夫人将她千刀万剐?!” 卫氏说着,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 “嬷嬷,还等什么!你立刻喊人去捉奸!本夫人倒要看看,那个小骚蹄子被本夫人拿个正着,后日还能不能嫁成楚明轩!” 卫氏接过婢女双手捧来的衣裳,生平第一次不用下人服侍,而是亲自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就要冲出门去。 没想到,卫氏却被身后的妇人拉住了。 她不解地回过头,眼神带着一丝恼意:“嬷嬷,你难道又要让我忍?那个小畜生平日里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结果却在三更半夜与有夫之妇私会!本夫人要让他们两个身败名裂。” “夫人,您先听老奴说……” “听你说什么?又要拿母亲的那些大道理来教育我吗?杰儿都已经那副模样了,那可是母亲的亲外孙!就只有我这个母亲才想着为他报仇吗?” 卫氏的语气逐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她一把挣开了下人的手:“今天谁都不要拦我!” “夫人,沈婉竹已经走了。您就算现在过去也晚了。老奴有更要紧的事要对您说。” 卫氏闻言停住了脚步,被怒火充斥着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些。 卫嬷嬷是母亲派来照顾自己的,绝不可能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她放走沈婉竹,一定有放走对方的理由。 卫氏勉强平复了下语气:“什么更要紧的事?” “奴婢说了,您可要撑住了。” 卫嬷嬷不放心地叮嘱了卫氏一句,小姐这个性子,几十年如一日,压根就没有变过。说得难听点,这么多年都没有半分长进。 “卫嬷嬷,别卖关子了。”卫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卫嬷嬷在她这里还算有些面子,换了其他人,早就板子伺候了。 “夫人,您还记不记得,就在十日前,沈婉竹的胞兄沈绍琪辞了扬州知府一职。” “我当然记得,沈绍琪那种庸才,也就配做个县令这样的芝麻官。就是扬州知府这样的肥差,他是怎么舍得说辞就辞的?” 卫氏至今还觉得疑惑。 “据说是因为沈绍琪贪墨,并且贪的银子数量之巨,即便挪用了工部派下来的银子都不够填的。那可是修补河堤的银子!若是让陛下知道,沈绍琪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卫嬷嬷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卫氏的耳边道。 “好极好极!”卫氏激动地连连拍掌。 “我这就去回禀母亲,让母亲安排御史上书弹劾,沈家就等着被抄家吧!” 卫氏的眼底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她心里窝的这股火憋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发泄出来了。 “等到沈家被查抄,我要把沈婉竹那个小贱人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她既然这般风流放荡,以后多的是男人伺候她!” 卫嬷嬷听了不由皱眉。 堂堂一品国公夫人,怎么能说出这种粗俗不堪的话。这有些事情,暗地里做了就做了,何必要说出来! 从前夫人待字闺中时,脾气虽然坏,但一言一行倒也符合大家闺秀的要求。也不知道陈语堂这些年是怎么把夫人磋磨成这样的。 卫嬷嬷忍下心里头对陈国公的不满,一脸无奈地劝阻卫夫人。 “夫人,可不能如此。您想想,沈家几代积累,沈绍琪又是沈正青唯一的嫡子,难道会短了他的钱财?那沈绍琪是个官迷,绝不可能自断前途。” 卫嬷嬷说到这里,眉眼间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丝怒气,其中还有几分为卫夫人的不值。 “嬷嬷什么意思?沈绍琪是被人陷害的?可他背后是宸王殿下,谁敢陷害他?” 卫嬷嬷说得很有道理,沈家不是缺银子的人家,沈绍琪的眼皮子还不至于这么浅。 卫嬷嬷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 “夫人,您想想,沈绍琪做了扬州知府后,一直跟谁过从甚密?既然他兜里没有银子,自然是肥了那个人的钱袋。这也是为什么沈婉竹会上门质问的原因。” 卫氏让卫嬷嬷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沈绍琪经常来拜访陈国公,每次回京,都会往府里送一堆特产。 还有那个老东西,不管多忙,都会找沈绍琪单独说话。可是不可能啊…… “嬷嬷,若是沈绍琪把银子都孝敬给了那个老东西,我怎么没在账上看到?” “夫人,银子没有走后院的帐,走的是国公爷的私账。三公子承认了,每年沈绍琪孝敬的银子多达三十万两,这些银子一直由他打理……” 卫嬷嬷咬着牙说道。 国公爷不把银子交给夫人,反而交给一个庶子,他眼里可有夫人这个妻子?! 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陈国公宠妾灭妻,时刻把个庶子带在身边,夫人半生要强,眼看着都要抱孙子的人,却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陈语堂这个老狗,真当我卫心兰是好欺负的?!” 卫氏气地怒发冲冠,咬着牙,一副目眦欲裂的神情,抬脚往门口冲去。 卫嬷嬷就怕卫氏火气上来会发疯,才铺垫了这么久,徐徐地跟卫氏去说,就是希望有个缓冲,能够让卫氏冷静一点。 然而,卫嬷嬷的苦心都白费了。 “夫人!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忍忍忍!我再忍下去,恐怕陈语堂那个老狗就要一碗毒药毒死我,好扶正那个贱人,再把那个小畜生立为世子!我的大郎是为谁而死,他是一点不记得了!” 卫氏的一颗心都在滴血。 长子的死是卫氏心中难言的一道伤痛,只要提起,便是痛不欲生。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可笑陈语堂,他也是大郎的父亲,却想着如何为另一个儿子扫清障碍了! 当年,上战场的为什么不是陈令昂那个小畜生,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卫氏将自己的两个掌心掐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她冲着卫嬷嬷凄厉一笑,忽然往柱子上撞去…… 卫嬷嬷被卫氏的反应骇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去,死命抱住卫氏。 “夫人,夫人,您不要冲动!” “嬷嬷,再让我忍下去,我还不如死了,也好和我的大郎见上一面。” 卫氏回过头,惨笑了一声,满面泪痕地说道。 卫嬷嬷见状心中剧痛。 “郡主,当年您非要下嫁给陈语堂,殿下一直不肯答应,可您宁愿绝食也要嫁她,您现在后悔了不曾?” “我后悔了!嬷嬷,我后悔了啊!” 听到自己从前在闺中的旧称,再想到为了陈令昂失去的郡主之位,卫氏不由嚎啕痛哭。 然而,她很快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既然我不好过,那就一起下地狱!” 说着,一马当先地冲出门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后院起火 青羽没有想到会在陈国公夫人这里听到这么多的秘闻,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对沈云绾的佩服之意。 “公主,我们要跟过去吗?” “当然了,不然让你找来的这两身衣服是做什么的。” 沈云绾嫣然一笑,仗着跟青羽易容了,从藏身的房顶落下后,混入了国公夫人卫氏身后跟着的队伍里。 沈云绾提前调查过,卫氏排场极大,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后拥,即使在她自己的府邸里,也要摆足了国公夫人的架子。 正是因为她早已不得陈国公的宠爱,才要时刻彰显出正妻的地位和尊荣。 这恰好给了沈云绾钻空子的机会。 她和青羽两个小心翼翼地混到了丫头的队伍里,跟着卫氏往前院杀去。 卫氏一边快走,一边大声吼道:“陈语堂,你个老狗,你给我滚出来!” 卫氏这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巡逻的侍卫们深谙卫氏的脾气,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还是国公府的管家见势不对,提起两条腿,飞也似地跑去前院报信。 卫氏刚走到月洞门,便见陈国公疾步朝这里赶来。 他起得太匆忙,连腰带都没有系好,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在腰间胡乱一扣,冲着卫氏不耐烦地呵斥:“大晚上的,你又在发什么疯?!” “发疯?我是要发疯!陈语堂,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碎!今天我就和你拼了!” 卫氏的怒气已经攒了一路,此刻双眼通红,还被陈国公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哪里还能忍下去! 她冷笑了一声,忽然朝着陈国公扑了过去。 “我今天就和你这个老狗贼拼了!” 谁都没有想到卫氏会疯狂至此,下人们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陈国公被卫氏这拼尽全力地一撞,身子往后踉跄了几步,被侍卫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然而,胸口传来的剧痛仍是让他脸色发白。 他盛怒之下,一把将卫氏掀开:“泼妇!” 两个人的力气天差地别, 卫氏被陈国公这一甩,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疼的神情狰狞,却比陈国公硬气,愣是忍住了。 “你看看你,满嘴的狗杂碎、老狗贼,你就不嫌丢人吗?堂堂国公夫人,没有一丝胸怀和气度,这京城里头,谁不是把你当成一个笑话。” 陈国公从前看在长子的份上,对卫氏还有几分余情,可卫氏仗着自己的愧疚和怜惜,变本加厉,行事越来越疯魔,陈国公已经对她忍无可忍。 “哈哈,好笑!陈语堂,我会成为京城中的笑话,难道不是因为你宠妾灭妻!” 卫氏一把甩开上前搀扶她的婢女,朝着陈国公切齿一笑:“那陈令昂是个什么东西!他的生母可是罪臣之后!如果不是你用银两疏通,把这脏东西扒拉进府里,她莫相思早就做了楼子里的女表子!你那个小杂种,可能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够了!”陈国公厉声喝道! 莫氏比起卫氏的跋扈,待自己一直都温柔小意,最重要的是,莫氏给自己生了令昂,自己才不至于后继无人! 若是放任卫氏如此羞辱令昂的生母,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外头行走! 想到这里,陈国公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卫氏。 “来人,给我把夫人押回后院,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陈国公说完,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卫嬷嬷。 “就凭你这些风言风语,我不休妻,已经是看在岳母的面子上了!” 卫氏从地上缓缓站起,朝着围过来的侍卫喝道:“我看谁敢碰我?” “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陈语堂,你指使扬州知府沈绍琪私吞扬州府的库银,光是每年给你的孝敬,就有三十万两银子,全都被你收进私库,交给了陈令昂那个小畜生打理!这些,难道都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 卫氏欣赏着陈国公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心头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哈哈,越过我这个正妻,把你的脏银全都交给你的孽种掌管,却口口声声都是对我母亲的尊敬,真是可笑至极!” 陈国公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一直隐瞒着卫氏的事情却被卫氏给当众叫破。 他此刻一阵头昏脑涨,眼神扫过院子里乌压压的仆从,险些呕出血来。 “混账!我陈语堂一身清廉,绝不可能染指不义之财!卫氏,我看你是魔怔了,来人,夫人痰迷心窍,癔症犯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马上请大夫,送夫人回去!” 陈国公被气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这个蠢妇,院子里这么多下人,只要走漏一点风声,自己的国公之位就保不住了。 难道她以为自己倒下了,她就能有好下场?! 陈国公的眼底划过一道狠色,卫氏从前又蠢又毒,现在又加上了“疯症”,自己不能再对她手下留情了! “陈语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劝你想好了,真要把我软禁了,你就等着明天御史弹劾的折子吧!” “你还把消息告诉了谁?” 陈国公眼神森冷,他的目光已经不是看着妻子的目光,而是看着仇敌般的阴毒。 卫氏“哈哈”大笑:“你害怕了?哈哈,我才看透,你这种小人,当初我就不该让你爬上高位,若你还是那个五品小官,你后半生就只能对我摇尾乞怜。可惜啊可惜,从前我一叶障目,没有识破你的真面目!” 从前那段伏低做小的日子是陈国公最不愿意回想的。 他被卫氏激怒,已经理智全无,冷笑着回应:“还不是你这贱人风*骚放荡,我朝你勾勾手指,你就迫不及待地上钩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陈国公索性不掩饰了。 他对着卫氏深深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恶意:“你以为,我就你这一个目标吗?其他被我追求的官家千金,她们都比你守得住。你看不起莫氏,她却出淤泥而不染,而你,生性放荡!论起下贱,谁又能比过你!” 卫氏没想到,从前以为的一见钟情、两心相印,原来都是他的阴谋! 她的脸庞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紧咬着牙,双手按住胸口,眼神空洞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卫嬷嬷看着卫氏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头既把陈国公恨毒了,又对对卫氏心疼至极,偏偏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脆泠泠的语声:“夫人,容奴婢说句公道话。 这段往事里,无辜的是那富贵人家的小姐,她受父母宠爱,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只有一腔真情。 自古以来,真情有什么错! 可恨的是那负心薄幸的郎君,无才无德,只能想出这般下作的法子,攀着女子的裙带往上爬! 奴婢即使出身卑微,也知道礼义廉耻!似那等卑劣鼠辈,连奴婢都看他不起!” “好!说得好!” 卫嬷嬷的眼神往后扫了一眼,然而刚刚出声的丫鬟却隐在一堆堆的人头里,让她无从分辨。 她略一想便明白了,那婢女一定是怕国公爷报复,可她明知会遭到国公爷报复还要仗义执言,夫人身边能有如此忠仆,可见夫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国公爷,当年是您跪在淮安大长公主府的门口诚心求娶,就算您忘了,京城里的人也不会忘!我们夫人纵有千般不是,也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就算她品行有缺……”卫嬷嬷冷笑了一声,“不也是您三跪九叩求来的吗?若论下贱,自然是跪着求娶的那个人更下贱!” 卫嬷嬷可算知道卫氏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夫君是中山狼,卫氏没有疯,就已经是万幸了! “果然有其主就有其仆!” 陈国公也不去管说话的婢女究竟是谁了。 只要把人都杀了,今晚的事就传不出二门外头,他倒要看看,卫氏没有了帮手,以后还要怎么作威作福! “来人,给我把这些人全部拿下!” 陈国公朝着护卫喝道。 见状,青羽和沈云绾交换了一道眼神,在沈云绾点头后,取出一条黑纱,将自己脸上蒙住…… “夫人,国公爷是不是要杀妻?奴婢当初是您买进府的,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护着您冲出府门,去找大长公主救命!” 沈云绾刻意改变了声音,在人群里喊道。 卫嬷嬷听了眼前一亮,也跟着喝道:“大家听令,只要护着夫人逃出去,所有人,全部给你们脱籍,另外再赐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左右是个死字,大家不如杀出一条生路来! 卫嬷嬷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陈国公已经动了杀心! 卫氏这个时候总算反应了过来。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脸上露出一抹怨毒:“陈语堂,我跟你拼了!” 说着,朝着陈国公冲上去。 那些侍卫们敢动卫氏的婢女,却不敢动卫氏这个夫人,只能伸手拦阻。 青羽趁此机会从人堆里窜出,三拳两脚,将挡路的几个守卫全部放倒在地。 卫氏没有了阻碍,成功来到陈国公面前。 “狗贼,我今天便亲手撕了你的这张面皮!”说完,卫氏伸出尖尖的指甲,朝着陈国公的面庞抓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杀妻! 沈云绾混在人群之中,看着这场精彩纷呈的大戏,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卫氏真乃我辈楷模,说动手就动手,半点都不含糊。 她在人群里趁乱喊道:“夫人,您要是伤了国公爷的脸面,国公爷明日要如何上朝呀?” 沈云绾不说这句便罢,卫氏听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尖尖的指甲在陈国公的脸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血痕。 陈国公的脸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一把将卫氏推开,急怒攻心之下,竟是一把抽出了侍卫的长剑。 “泼妇,我今日便杀了你!” 卫氏面对陈国公手里举着的长剑,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竟是连躲闪都忘了。 眼看陈国公手里的长剑即将刺向卫氏,而青羽还在跟国公府的侍卫缠斗,沈云绾迫不得已,只能亲自上阵。 她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了卫氏身边,接着将卫氏往旁边一拽,大声呼喊:“国公爷要杀妻!夫人,我们快逃!” 卫嬷嬷没想到陈国公竟然丧心病狂至此,不仅要把下人们全部灭口,就连夫人他都不肯放过!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护着夫人冲出去!” “一个都别想走!”陈国公此刻已经急红了眼,哪里能让这些人离开! 卫氏带来的大多数家仆都是仆妇,手里的棍棒哪里比得过护卫们拿着的兵器,按照常理,他们这些人迟早变成护卫们的刀下亡魂。 但今晚却多了沈云绾和青羽这个变数。 两个人一个断后,一个护着卫氏往前冲,幸亏此处离国公府的大门并不远,守卫们一开始又没有将他们这群仆妇放在眼里,居然真的让沈云绾和青羽护着卫氏冲出了陈国公府! 国公府外头的大街上,一辆马车隐没在夜色中,看到卫氏出现,车夫架着马车疾驰而来。 卫氏来不及去想这辆马车为何出现的这么巧,连同卫嬷嬷两个人,被沈云绾扶上了马车。 青羽跟沈云绾对视了一眼,说道:“夫人,您和卫嬷嬷快走,奴婢去拦住那些护卫们!” 卫氏打量着青羽那张透着陌生的面孔,一时间想不起这个婢女是在哪里当差的。 但是危急关头,她却能以命相护,可见对自己的忠心。 卫氏十分感动,承诺道:“你的忠心我都记在心里了,只要你有命活下,以后你的后半生全都包在本夫人身上!本夫人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多谢夫人!”青羽含着泪,深深地看着卫氏,实际上,她真正看的人是沈云绾,在沈云绾轻轻地点了下头后,青羽转身离去! 见状,沈云绾放下马车车帘,朝车夫命令:“赶紧走!” 车夫听到命令后,手里的马鞭奋力一甩,驾着马车“哒哒哒”地离去。 然而,马车还没有走出多远,车身忽然一个剧烈的摇晃,接着,马车其中的一个轮子竟然从车厢上脱落,咕噜噜地滚出老远…… 卫氏有沈云绾护着才没有被甩出去,卫嬷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脑袋撞在了车壁上,脑门磕了一个大包,“哎呦、哎呦”地叫着疼。 “夫人,不好,我们被追上了,还是赶紧下车逃命吧。” 沈云绾也没想到陈国公当真要杀了卫氏,要知道卫氏的母亲可是淮安大长公主! 不过,卫氏和陈国公闹得越大,对沈云绾就越有利。 “陈语堂这个狗贼,我卫心兰发誓,只要我今晚能逃过此劫,我一定要他百倍奉还!” 卫氏心里除了滔天的恨意外,还有着一丝难掩的心痛,少年夫妻,结缡二十几载,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对方为了一个庶子要提剑杀了自己! 卫氏忍去眼底的泪意,此刻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无比刚强。 “已经过了宵禁的时辰,金吾卫应该就在附近巡逻,我们看看有没有这个运气,只要遇上他们,就能保住命。”卫氏咬了咬牙。 “卫嬷嬷,你年纪大了,让这丫头扶着你。” 卫嬷嬷愣了愣,她都已经做好被卫氏抛下的准备了,闻言,眼眶一热,忍不住哭道:“小姐,别管老奴了,您赶紧去大长公主府,有殿下护着您,您就安全了。” “夫人,卫嬷嬷,要走就一起走。”沈云绾一阵无语,有她们两个在这里你推我让的时间,都够跑出一段距离了。 “嬷嬷,这丫头说的对,大家一起走,也有一个照应。”卫氏说着,一只手扶住卫嬷嬷的胳膊,“嬷嬷别啰嗦了,让陈语堂追上,我们谁都活不了!” 卫氏今晚仿佛有天神眷顾,就在后头的追赶声越来越近时,终于让卫氏看到了一队巡逻的金吾卫。 为首的人喝道:“来者是谁?竟敢触犯宵禁,来人,给我拿下!” 卫氏听到声音却目光一亮,朝着那人扑过去:“十四弟,我是你的堂姐,陈语堂那个狗贼要杀妻,十四弟救我!” 卫氏一路跑来,头上的拆坏早就掉光了,披头散发得像个疯妇,就是淮安大长公主在此,也不一定能够认出自己的女儿。 那人直到听到卫氏的声音,这才翻身下马,疾步朝着卫氏走来。 “堂姐,竟真是你!你说姐夫要杀你?!” 男子对卫氏的话半信半疑。 闻言,卫嬷嬷哭着道:“十四公子,夫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陈国公他丧心病狂,为了庶子要杀自己的结发妻子!如果不是下人们对夫人们忠心耿耿,明天府里就该收到丧讯了!” 卫十四会怀疑自己的堂姐,绝对不会怀疑卫嬷嬷。 他大怒:“好个陈语堂,他是欺我们卫家无人吗?堂姐别怕,我这就护送你去大伯母那里,陈语堂要杀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十四弟,堂姐谢谢你。”卫氏一改从前的倨傲,朝着卫十四福了福身。 “堂姐,你这是做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堂姐你等着,就算他陈语堂的妹妹宠冠后宫,他陈语堂想宠妾灭妻,也要看我们卫家答不答应!” 卫十四将卫氏扶起,朝身后的士兵吩咐:“诸位,我先护送堂姐去淮安大长公主府,剩下的差事交给你们。改天我请大家去春风楼凑一局。” “十四公子只管放心去!”一起巡逻的金吾卫听了这等秘辛,互看了一眼,朝着卫十四抱了抱拳。 这几个人早就没有了巡街的心思,只想赶紧熬到天亮,把此事告诉相熟的兄弟。 沈云绾原本想着将卫氏送到淮安大长公主府再找机会脱身,谁想到事不凑巧,巡逻的金吾卫偏偏是卫氏的堂弟,现在她也只好随机应变,默默跟在几个人的身后。 “堂姐,你是不是对陈语堂的庶子做了什么?陈语堂才会杀妻?” 卫十四对自己的堂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自己那个外甥吃喝嫖赌,从里到外都烂透了,反而是陈国公府的庶子陈令昂,不仅一表人才,做人还八面玲珑,堂姐早就将陈令昂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要是以前被堂弟这么误会,卫氏早就炸了,可是现在,她仅仅是苦笑了声:“这十几年,满京城都传我跋扈、善妒,如今连我的堂弟也这样想我,可见我这些年都白活了。” “堂姐,弟弟不是这个意思,我……”卫十四有口无心,看着卫氏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急出了一头热汗。 “不怪你。是我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文理走了,文杰废了,我这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 卫氏直到今天才如梦初醒。 从前这个堂姐有多骄纵跋扈,卫十四是见识过的,闻言,心里一阵难受。 “堂姐,当初是那陈语堂死乞白赖地跪在公主府外头,才把你娶回去。如今他陈家得势了,就想过河拆桥,门都没有!” 卫十四愤愤不平地说道。 “卫心兰,你这个贱人跑得倒快,今天我先杀了你,再去跟陛下请罪!” 巷子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卫氏心神一凛,立刻看向身后。 只见陈国公提着剑,一身杀气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眼底的寒意让卫氏的骨头缝都钻上了寒意。 “狗贼,他还真敢追来!” 亲眼看到这一幕,远比卫氏口中所描述的冲击力来得大多了。 卫十四握了握拳头,拔出剑,正要跟陈国公拼个你死我活,却被卫氏拦住。 “十四弟,他们人多势众,此处离着我母亲的府邸已经不远了,先到了母亲府里再说。” “是啊,十四公子,双拳难敌四手,当务之急,还是护送夫人平安离开。”卫嬷嬷也连忙劝道。 闻言,卫十四总算冷静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堂姐,他蹲下身:“堂姐,快上来。让你的丫鬟扶着卫嬷嬷,我背你走!” 卫氏直到这不是推辞的时候,点了点头:“十四弟,辛苦你了。” 一行四人加快速度,朝着淮安大长公主府的方向全力奔跑。 也幸亏陈国公府的侍卫们知道陈国公是在气头上,一直在尽力拦着陈国公,不敢真让他把卫氏杀了,才帮卫氏他们争取到了逃命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八章:淮安大长公主 陈国公追着卫氏跑了一路,解决了卫氏的那些陪嫁婢女,不想路上还撞到了巡夜的金吾卫。 陈国公费了一番口舌打发了这些人,满心以为能把卫氏那个贱妇斩在剑下,就此一雪前耻,结果又杀出卫十四这个拦路虎! 更可恨的是,这些护卫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竟敢暗中阻拦自己。 陈国公猛地回过身,冷冷地扫了一眼扯住自己的管家,眼中仿佛闪过万千寒芒。 “谁再敢阻拦我,我就先拿你们祭剑!” 管家被他身上的杀意吓住,讪讪然地收回手。 这次没有了拖后腿的下人,陈国公很快就把卫氏追上了。看到伏在卫十四背上的卫氏,他冷笑:“贱人,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卫氏如芒在背,大喊了一声:“十四弟!” 声音凄厉无比。 卫十四背着卫氏,极其惊险地往旁边一滚,才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卫氏被卫十四摔在地上,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之痛,但在性命面前,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着…… 卫十四见状一个健步冲到卫氏的身边:“堂姐,我护着你,快走!” “卫心兰,你从前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摆足了你千金小姐的架子,看看你现在宛如丧家之犬的样子,原来你也知道害怕!” 陈国公看着卫氏慌不择路的“丑态”,心头一阵畅快。这个贱人欺软怕硬,自己早就该摆出丈夫的威风了! 卫氏本来一心逃命,听了陈国公的嘲讽,一股心火直冲脑门,哪里还能忍耐。 她冷笑:“陈语堂,这世上无人不怕死。我若就这么死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倒是你提醒我了。记得刚成婚的时候,你为了让我帮你升官,跟条狗一样跪着给我洗脚!哈哈……” 卫氏的喉间逸出疯狂的笑声:“真该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陈国公,早年被我抓住你在外面偷腥,跟条狗一样,喝我卫心兰的洗脚水。” 卫氏话音一落,原本嘈杂不堪的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专心扶着卫氏逃跑的卫十四居然停下了脚步,睁圆了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堂姐,接着又看向了陈国公。 沈云绾混在这几个人中,刻意放慢脚步适应他们的速度,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破绽,更是尽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卫氏的这番惊天之言却让沈云绾一秒破功,“噗嗤”一笑,连忙咬住自己的唇角,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怪不得陈国公这么恨卫氏,原来早年间他竟喝过卫氏的洗脚水,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陈国公听到了这声短促的笑声,终于从如遭雷击的状态中回神。 想到卫氏说的话,陈国公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气地目眦欲裂,一边追赶卫氏,一边挥剑乱砍:“贱人!” 堂姐就不能忍一忍,这个时候还去激怒陈语堂,这不是找死吗? 卫十四现在后悔无比,刚刚堂姐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应该捂住她的嘴巴。 幸好,就在陈国公的长剑即将斩下时,眼前终于出现了淮安大长公主府的牌匾。 沈云绾搭在袖中剑上的手指也悄悄地收了回去。 “母亲!母亲!救我!” 大长公主府的门房岂会认不出卫氏,看到卫氏身后提剑追赶的陈国公,来不及多想,赶紧打开公主府大门。 “参见小姐。” 卫氏听到熟悉的称呼,伪装出的坚强瞬间消失,她哭喊着冲进去。 “母亲,母亲!救救女儿!” 有了亲生母亲这座靠山,卫氏终于能放心地哭出来了。 …… 淮安大长公主正在睡梦之中,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轻轻地摇晃,她睁开眼,眼底却没有年迈之人刚醒来时的浑浊,而是一片清明。 “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是大事,下人们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吵醒自己的。 “大长公主,小姐回来了。”从宫里到宫外,服侍了她大半辈子的林女官低声禀告。 “这个时候她回来做什么?”淮安大长公主提起这个女儿就觉得头痛。 “她是不是又闹出了乱子,来找本宫给她收尾?” “大长公主……” 林女官刚要把下人们听来的消息禀告给她,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接着,一道尖厉的声音划破了夜色。 “母亲,陈语堂要杀我!母亲救我!” 接着,一道身影如狂风一样卷进了屋子。 淮安大长公主心头一惊,立刻翻身坐起,半倚在榻上。 只见女儿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就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一个滚,其中一条袖子还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肌肤赫然一片青紫。 整个人又狼狈又可怜! 大长公主被卫氏的惨状刺痛了双目,就算卫氏再不成器,也是她唯一的女儿。 “怎么搞成了这副样子!” “母亲,陈语堂那个狗贼,每年都会从沈绍琪那里收到三十万两银子的孝敬,却越过我,全部交给了陈令昂那个贱种!” 卫氏越说越是委屈,眼泪把脸上的泥灰都冲花了,在她脸上形成一道道的沟壑,显得十分滑稽。 落在淮安大长公主眼里,却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 “你因为这三十万两银子去跟陈语堂闹了?” 淮安大长公主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异常了解的。 “母亲,难道女儿不该闹吗?文理没了,文杰还在床上躺着,呜呜……” 卫氏用了春秋笔法,对着淮安大长公主哭诉道:“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去扶持那个贱种!母亲,女儿就是气不过,言语间跟他争执了几句,他就夺了下人的剑要杀我!” 卫氏对自己做了什么只字不提,全都在数落陈语堂的不是。 淮安大长公主皱起眉,看向一旁的卫嬷嬷和卫十四。 “怎么回事?” 自从陈文杰意外伤了子孙根后,淮安大长公主害怕卫氏闹起来,才将卫嬷嬷派到卫氏身边监督她,足见大长公主对卫嬷嬷的信任。 闻言,卫嬷嬷没有跟卫氏一样添油加醋,而是不带任何立场的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末了,卫嬷嬷顿了顿,跪在地上,朝着淮安大长公主一揖到底,沉声道:“殿下,小姐这些年对陈家的付出您都是看在眼里的,没有小姐,哪有他陈家的今天! 小姐就算有千般不是,陈国公念在过往的情分上,也不该朝着小姐喊打喊杀!要不是十四公子及时出现,小姐哪里还有命在!” “混账!”淮安大长公主还以为卫氏夸大其词,没想到女儿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看向卫十四:“十四……” “大伯母,堂姐和卫嬷嬷字字属实。那个陈语堂丧心病狂,一直对着我们穷追不舍,要不是侄儿躲闪得快,那一剑就扎在堂姐后心了!” “好!好!好!” 淮安大长公主没想到还有如此惊险的一幕,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陈家今日烈火烹油,我的女儿是高攀不起了!也罢,趁本宫还活着,在陛下面前有些体面,早早替你讨上一封休书。” 淮安大长公主的唇畔溢出了一丝冷笑,后边都是对着卫氏说的:“也免得你这个不争气的孽障让本宫白发人送黑发人!” “母亲,都怪女儿不争气!女儿不孝,女儿悔啊!悔啊!” 以前母亲苦口婆心说了几十年,卫氏一个字都没有听在心里头。但她现在却是无比懊悔,悔不该当初不听母亲的金玉良言。 淮安大长公主目光一颤,深深地闭了闭眼,睁开时,清亮的目光异常锐利。 “你知道悔字,本宫也就放心了一半。以前本宫常常会想,本宫和驸马聪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糊涂东西!好在,你也知道悬崖勒马,那就不算晚!” 淮安大长公主说完,朝着卫十四摆了摆手:“十四,接下来是他陈语堂的家务事,你姓卫,不方便在场。你的好,你堂姐都记着,你先回府休息,不拘明个后个,伯母给你摆酒压惊。” 淮安大长公主骄傲了一辈子,但对夫家的亲眷,反而一直很客气。 也因此,卫十四才会对大长公主以“伯母”相称。 他听了也不拘束,笑了笑:“伯母这里可都是珍藏的陈酿,侄儿早就惦记着了,就等伯母您这句话呢。” “去吧。”淮安大长公主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等到卫十四离开后,她嘴边笑意一收,目光变得十分冷峻。 “人呢?还在外头?” 虽然淮安大长公主明说,但屋里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国公爷追着小姐一路闯进了前院,被巡逻的护卫拦下了。”林女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越发没规矩了!既然是本宫教女无方,怎可阻拦?!林女官,你去请陈国公进来,本宫亲自给他赔不是。” 淮安大长公主语气平静,一张丰润如满月的面庞让人辨不出喜怒。 这种气势,沈云绾就只在太后的身上看到过。 她深知淮安大长公主不像卫氏这么好骗,只能缩着头,模仿屋里头的婢女,就怕被淮安大长公主看出异常。 第一百五十九章:把休书签了 “母亲,您可是千金之躯,他陈语堂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您折腰赔罪!” 卫氏听到母亲还要向陈语堂赔罪,一脸愤恨地说道。 “这二十几年,本宫为你折腰的次数还少吗?” 淮安大长公主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 卫氏咬了咬嘴角,想要说什么,千言万语却被堵在了喉间,最后羞愧地垂下头。 “待会儿陈语堂进来,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就给我少说话。” “是,母亲,女儿听令。” 卫氏这么多年,终于真正听话了一次。 “去吧。”淮安大长公主朝着林女官点了点头。 很快,林女官就将陈国公请进了花厅。 与此同时,淮安大长公主扶着卫嬷嬷的手,从屏风后姗姗而来。 “语堂拜见岳母。” 他刚要弯身下拜,才想起手里头还提着剑,一时有些讪讪然。 好在,淮安大长公主就像是没有发现他的窘态一样,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你们夫妻两个加起来也快一百岁的人,却把家事闹得人尽皆知,也太不像话了。” “岳母,这几年,小婿念在她丧子之痛的份上,一直对她忍让有加,您都是看在眼里的,可她却变本加厉,越来越牛心左性……” 淮安大长公主不等陈语堂说完,撇着浮沫的茶盖在茶碗的边缘重重一磕,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陈语堂不由顿了顿。 “本宫也知道,自从大郎走了,她这些年牛心左性,把自己弄得人憎狗厌。本宫几次劝她,也都被她当成耳边风。” 淮安大长公主先是把卫氏骂了一顿,接着话音一转,语气带上三分凌厉。 “只是有句话,本宫倒要问你,什么叫念在她丧子之痛的份上?大郎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 陈语堂呆了呆,大郎没了,自己固然心痛,可人不能活在过去,总是要往前看的。 淮安大长公主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她本来以为,就算自己哪一天不在了,靠着自己的余荫,女儿的余生,就算有不尽人意之处,也能荣华富贵、寿终正寝,看来是她太乐观了。 “岳母,小婿不是这个意思。大郎走了,小婿差点一蹶不振,可整个国公府还要靠着小婿。小婿也只能强忍悲伤,勉力支撑!这些年,小婿每逢梦到文理,一觉醒来,仍觉锥心之痛。” “你既然提到文理,本宫就多嘴几句。当年,本宫一直不同意文理去边关,可你们夫妻却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本宫只是外祖母,说多了反倒枉做小人。” 淮安大长公主说到这里,落在陈国公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 “真当本宫不清楚你们的私心?!无非是怕本宫把卫氏遗泽留给真正的卫家人。” 自己的女儿是个耳根子软的,男人几句好话就让她找不着北。文理是个好孩子不假,却不是从军的料子。 淮安大长公主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后悔,若是文理还活着,女儿也不至于后半辈子无靠,要去看一个庶子的脸色。 “岳母,小婿绝无此意。”陈国公怎么肯承认当初的私心,赶忙跪在地上。 “罢了,覆水难收。还是说回你们夫妻二人。” 淮安大长公主浅浅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淡淡道:“当初本宫便不同意这门婚事,是你陈语堂三跪九叩诚心求娶,本宫这才松口。” 陈国公闻言,紧紧地咬住牙根,他最恨卫氏翻旧账,也最怕大长公主翻旧账! “岳母,这些年,小婿的几个孩子除了立昂,就没有一个活到成年的;还有小婿的表妹,当初小婿的母亲怜她父母早逝,将表妹接到身边,可还不到半年,表妹却得了急病去了!岳母,她心肠这般狠毒,小婿夜里岂能安枕,走到今天,难道都是小婿一人之过吗?” “陈语堂,你少血口喷人,说我残杀庶子,毒害你表妹,证据呢?” 卫氏听到陈语堂的指控,早就把大长公主府的吩咐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冷笑:“你要是实在为那些贱种和贱人不平,那就报官好了,就是到了大理寺,我若是说一个怕字……” 淮安大长公主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颤。 卫氏见状咬了咬唇,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岳母,您也看到了,她身上没有半点妇徳,整日骑在我这个做丈夫的头上,满朝文武,谁不笑话我惧内。” 陈国公看着卫氏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淮安大长公主闻言神情莫测,半晌,露出一抹笑容:“当初本宫跟你说过,心兰被我们夫妻宠坏了,你说你就喜欢心兰的天真直率。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半分长进,你陈语堂已经成了陈国公!也怪本宫,养女不教,把男人的几句好话信了一辈子。” 陈国公被淮安大长公主说得有些尴尬,刻意被他忽略的记忆时隔多年再一次侵袭了脑海。 他嘴唇嗡动了下,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若说为了子嗣,卫氏给自己生了两个儿子;论起打理中馈,卫氏也是一把好手。 除了……除了卫氏对自己的母亲不够孝敬。 陈国公终于抓到了卫氏的把柄,说道:“岳母,小婿的母亲少年丧夫,吃了许多苦才把小婿和妹妹拉扯大,为了供小婿读书,眼睛早早坏了,可心兰自从嫁进来,仗着她的身份,时常不去给母亲请安,就连服侍母亲用膳都不肯……” 淮安大长公主早就见识过人心险恶,听了陈国公的话,忍不住发出一声讽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本宫问你,你母亲把你拉扯大,跟本宫的女儿又有何相干?难道是心兰让你母亲熬坏了眼睛?再说孝心,你和你妹妹难道每日都给你母亲晨昏定省?怎么到了心兰就是不孝了?再说布膳,难道府里没有婢女,要让她这个主母去做婢女的差使?” 淮安大长公主冷笑了一声:“世家大族最讲究的就是体面二字,哪家要是磋磨儿媳,只会叫人笑话。当初本宫怎么跟你说的?” 淮安大长公主这句话是对着卫氏说的。 卫氏眼睛一酸,声音一阵颤抖:“都怪女儿不听母亲的话。您那时说过,陈家也只比破落户强一些,这样的人家,女儿要是嫁进去,早晚会有苦头吃。您也说过升米恩、斗米仇,可女儿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每次回来,都是帮您给陈家要好处……” 卫氏鼻子抽了抽,越说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陈国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卫氏的话就像是打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他勉强一笑:“岳母您对小婿恩重如山,小婿一直铭感五内。只是为人子者,岂能违背孝道,就算母亲有千般不是,念在她对小婿的养育之恩,小婿也不敢违抗。心兰为什么就不能收一收脾气,若是她肯忍让一些……我们夫妻何至于走到相看两厌的这一步!” “你说的是,怪本宫没有教好女儿,差点让她连性命都赔进去。” 淮安大长公主不过试探了陈国公几句,他却丝毫没有愧意,句句都在指责女儿的不是。 也是,陈家羽翼已丰,宫中有贵妃,宫外有宸王,自己却年事已高,一旦撒开手…… 饶是淮安大长公主一辈子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大风大浪,想到女儿将来的下场,仍是感到一阵齿冷。 “罢了,如今趁着没有闹出人命,你们两个好聚好散。给她休书一封,让她归家。至于文杰……怪这小东西不争气,你若实在厌烦他,本宫府里也不差他一双筷子。” “岳母……”这么多年一直期盼的事情得以成真,陈国公反而生出了一丝恍惚之感。 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而是心头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开始权衡利弊。 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当时若是冲动之下杀了卫氏,后果自己根本承担不起,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自己的妹妹和外甥。 “陈国公,这声‘岳母’就不必了。” 她瞥了一眼林女官:“把休书拿给陈国公。” “母亲,凭什么!女儿只同意和离!” 卫氏哪肯让陈国公休妻,若是被休,这满京城还不笑话自己成了一个弃妇! “你看看你把陈国公的脸挠成了什么样子,本宫看你被休,半点都不冤枉!” 淮安大长公主就怕女儿左右摇摆,索性再加了一把火。 “母亲,如果不是陈语堂把贪墨的银子全都给了那个贱种,女儿也不会气昏了头!” 卫氏振振有词地嚷嚷。 “岳母……”陈国公急出了一头的冷汗,他这个时候才感到后怕。 万一真的把卫氏休了,那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岳母,您不要听她胡说,小婿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得了,你的这声‘岳母’本宫当不起。至于你收没收银子……” 淮安大长公主似笑非笑:“这收不收的,本宫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吗?” 第一百六十章:母女谈话 陈国公看着淮安大长公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才发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殿下。语堂不敢隐瞒,这笔银子,原是扬州知府沈绍琪孝敬给宸王殿下的。只是宸王殿下不方便出面,才由我过了一遍手,不想,全都被她嚷嚷出来。当时阖府下人都在,人多嘴杂,若是传出去,小婿不敢想,陈家会有什么下场!” “你这话也就骗骗一般的蠢人。你是宸王殿下的舅舅,这钱财进了你的口袋,最后归属到哪,不是一目了然?” 淮安大长公主伸出双手,眼神盯着涂了大红蔻丹的指甲,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听心兰说,沈绍琪每年孝敬你三十万两银子?这进了宸王府的,顶多二十万,本宫可有说错?” “殿下,小婿绝不敢……” “行了,难道要让本宫把宸王请来和你当面对质吗?”陈家早些年是什么底子,没有人比淮安大长公主更清楚。 这些年陈家金莼玉粒地吃着,金奴银婢地使着,就连陈令昂一个庶子都是前呼后拥,难道就靠陈语堂的那点俸禄? 沈绍琪孝敬的这些银子,顶多算冰山一角。 陈国公闻言立刻哑了火。 他是了解自己的外甥的。 若是让宸王殿下得知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中饱私囊,宸王表面不会说什么,背地里绝不可能饶过自己。 就算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不会对自己动手,也会暗中忌恨自己! 想到这里,陈国公心中一寒,连忙跟淮安大长公主求情:“小婿已经知错,恳请殿下高抬贵手……” 淮安大长公主神情不耐地摆了摆手,见状,陈语堂不由噤声。 “别人的事,本宫懒怠去管,还是赶紧把休书签了,本宫的耳根也好落个清净。” “母亲!” 卫氏跺了跺脚,几十岁的人,却做出这种小女儿之态,简直让大长公主没眼看。 “多大的人了,还乔张做致的,再敢多嘴一句,以后随你去哪儿,都不要再登本宫的门。” 淮安大长公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就让卫氏不敢再闹下去了。 她也知道母亲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卫氏嗫嚅道:“母亲,女儿不敢了。” 按下了女儿,淮安大长公主将目光投到了陈国公身上,目光中的威严令陈国公不敢与之对视。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 陈国公头皮一麻,忍不住道:“殿下,请容小婿再想想。” “本宫乏了,你慢慢想。” 淮安大长公主端起茶。 见状,林女官强行将陈国公扶起。 “国公爷,奴婢送您离开,您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来找奴婢把休书签了。” “林女官,我……” 陈国公如今骑虎难下,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到了卫氏身上,却见对方倏地撇过头,竟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陈国公只好站起身,却见淮安大长公主已经绕过屏风,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陈国公脸色讪讪,刚要离开,却听林女官在他耳边提醒:“国公爷不要忘了你的剑。” 陈国公脚步一僵,回头捡起剑,悻悻而去。 …… “母亲,陈语堂是不是后悔了?”卫氏凑到淮安大长公主身边,期期艾艾地问。 “本宫问你,是谁护着你逃出国公府的?” 大长公主突然的一句疑问让卫氏愣了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沈云绾。 “母亲,就是这个丫头带着女儿逃出来的。” 卫氏这才想起还没有问过沈云绾的名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在哪一处当值?” 沈云绾没想到自己会被卫氏点名。 她使劲缩着脑袋,低声说:“奴婢叫彩儿,日常负责在园子里头浇花。” “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卫氏翻遍了脑海,仍是没有找到与这张脸相关的记忆。 沈云绾此刻已经不敢去看淮安大长公主的眼神了。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曾经对卫氏有过一番深入的调查,很快便找到了应对的说辞。 “回禀夫人,以前是陈管家的儿媳妇管着奴婢们,勒令奴婢们不许往夫人的身边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夫人才没有见过奴婢。” “原来如此。” 卫氏点点头:“母亲,陈语堂那个杀千刀的,他一直想分化我身边的人,那个贱蹄子就是陈语堂的人。” “好了,你一个大家闺秀,说得这叫什么话!”淮安大长公主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本宫以前可曾这样教过你?” “母亲,女儿是气不过……” “闭嘴!” 淮安大长公主深深地皱起眉,揉了揉耳朵。 要不是这是亲生女儿,她早就让下人拖出去打死了。 等到卫氏安静下来后,淮安大长公主淡淡道:“抬起头。”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威严十足。 沈云绾只好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 没想到淮安大长公主却挑了挑眉:“好生漂亮的一双眼睛。” 眼神清澈如水,明亮如镜,不染尘埃却包容万物。 即使强装出卑怯的神态,以她的眼力,又怎么会看不出此女眼底暗藏的冷傲和锋芒。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小丫鬟?! 然而淮安大长公主并没有深究。 “你护主有功,下去领赏吧。” “奴婢多谢大长公主。”沈云绾也有几分意外,她还以为淮安大长公主会追根究底。 沈云绾跟着一个婢女走出了屋外。 淮安大长公主合了合眼,再睁开时,冷锐的目光没有半分温情。 “兰儿,母亲跟你说句实话,你要跟陈国公和离,不要说陈贵妃,就连陛下都不会答应。” “母亲……”卫氏张了张嘴,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母亲会说出的话。 “母亲您也看到了,陈语堂是真的想杀了女儿。我……” 卫氏不由悲从中来。 她以为母亲会是自己的靠山,没想到,母亲却要亲手把自己推到狼窝里…… “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淮安大长公主冷冷地瞥了一眼女儿。 “当年本宫教你的,你一样都不往心里去。现如今,你肯听进去了?” 卫氏听着母亲的话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是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母亲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你呀!”淮安大长公主看着年近半百的女儿,不由发出了一声长叹。 自己临了临了,还要给女儿收拾烂摊子。 “本宫问你,你想怎么做?” “母亲,当然是跟陛下揭发陈语堂贪污受贿。女儿要他身败名裂!到那时,陛下总该同意女儿和离了。”卫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淮安大长公主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陛下不会在乎一个陈语堂,可你打了老鼠却伤了玉瓶,宸王的舅舅绝不能贪赃枉法。你猜,你和陈语堂两个,谁在陛下心里更该死?” 淮安大长公主一阵失望。 女儿这些年困囿于陈家后院,不仅获得浑浑噩噩,连政治敏感度都没了。 可女儿该教还是要教。 “母亲,那女儿要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等死吗?” 卫氏呆住了,一双眼睛乞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娘……” 卫氏这一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还是玉雪可爱的一团。 大长公主心底一软。 “放心,有母亲在,陈语堂必要把你八抬大轿请回去。文杰那里,本宫豁出脸面去求太后娘娘,都说义安公主医术精湛,有她出手,文杰说不定还有希望。” 大长公主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 “只要文杰有了后,剩下的,还需要本宫教你吗?” 大长公主眼底的寒意让卫氏心中一凛,颤声道:“娘,您是说……” “怕了?”大长公主冷冷一笑,“你要是怕了,就去庙里了此残生,有本宫在,料想陛下这点面子还是给的。” “不!”卫氏立刻出声反驳,“女儿怕……怕女儿回去陈语堂会先下手为强,让女儿病逝……” “倒是学聪明了。”大长公主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容。 “你那个庶子也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你身为嫡母,也该操心操心了。” 大长公主淡淡道:“正好,你三叔父的孙女已经及笄,还没有许配人家……” 卫氏闻言想也不想地说道:“娘,那种下流种子,哪里配得上我卫家的女儿。” “这有什么配不上的,两个都是庶出,谁也不用嫌弃谁。” 卫氏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母亲说的不是三叔家的嫡孙女,而是刚被认回来的那个。 她顿时喜得跟什么似的。 “娘,女儿都听您的。只是……那个丫头嫁过去,会不会不听您的话……” 卫氏还有一重担心。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那个丫头冰雪聪明,知道谁才是她的靠山。若是让陈令昂得势,她离死字也就不远了。可若是听本宫的,你既是婆母又是姑母,这内宅还不是她说了算。” 淮安大长公主怕卫氏听不明白,掰碎了说给她听。 卫氏这才明白母亲的苦心。 她又是羞惭又是感动:“娘,都怪女儿不争气,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女儿苦心谋划,女儿一定好好孝敬娘。” “你不惹我生气,我就该念阿弥陀佛了。” 大长公主斜睨了一眼卫氏,接着吩咐林女官:“她今晚受了惊吓,我怕她睡不安稳,让厨房煮一碗安神汤来。林女官,今晚你陪着她。”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把小姐照顾妥当。您也赶快歇下吧。” 林女官作为淮安大长公主的心腹,一向忠心、妥帖,照顾一个卫氏不在话下。 另一边,沈云绾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大长公主府的婢女,一个人潜到屋外,将母女两个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心里。 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可以去跟萧夜珩报喜了。 她无声地转身,避开巡夜的侍卫,潜入了黑暗之中。 …… 谨王府,萧夜珩尚未歇下,手里的兵书隔上一会儿才会翻上一页,显然他的心神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萧夜珩,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病人不是要好好休息吗?”一道甜美、空灵的嗓音传到了耳畔。 萧夜珩的墨眸瞬间浮上惊喜的神色。 他随手将书扔到一边,温声道:“你怎么这副打扮?” 沈云绾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由嫣然一笑:“方才我去当了几个时辰的婢女。” 萧夜珩露出无奈而又宠溺的目光。 “你是跑去哪里玩了?”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云绾故意卖起了关子。 没想到,萧夜珩却是一语道破了天机。 “我猜,你是去了陈国公府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难道青羽告诉你的?”沈云绾惊呆了。不可能啊,难道萧夜珩还能未卜先知吗。 萧夜珩却笑而不语。 第一百六十一章:宫闱秘事 “难道你在陈国公府安插了眼线?”沈云绾没想到萧夜珩这么神通广大。 萧夜珩哑然失笑。 “绾绾,你可能不知道,关于陈国公提剑追妻的消息,现在整个京城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沈云绾有些惊讶:“可是怎么会?这还没有天亮呢!巡夜的金吾卫也没有交班……” “绾绾,不要小看这些金吾卫,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大胆,居然敢掺和到陈国公的家事中。” “这怎么能叫掺和?我和青羽只是跑去看戏,顶多在一旁煽风点火。” 沈云绾说到这里,摸了摸下巴,一脸的思索之色。 “你说沈婉竹大婚,干嘛非要我参加,她选在自己的婚礼上搞事情,就不嫌晦气吗?” “绾绾,不许说自己晦气。”萧夜珩的墨眸里酝酿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沈云绾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很好奇,沈婉竹要在她的婚礼上做什么?” “难道她还要故技重施,找个男人毁掉我的清白?” “未必不可能。”萧夜珩的面庞浮上了一抹凝重,“我知道劝不住你,但是婚礼那天,你一定要将紫竹和青羽都带在身边,必要的时候,让她们两个替你解围,之后我自会补偿她们。” “萧夜珩,我会多加小心的。” 虽然沈云绾自信地认为萧夜珩的担心都不存在,但为了避免他说教,沈云绾仍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消息我要告诉你。” 沈云绾闻言,一双璀璨的明眸闪动着好奇的光芒:“什么消息?” “宫里头的惠妃娘娘有身孕了。” 这下沈云绾一整个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说道:“可是我跟陛下说过,半年之内都不能近女色,他敢破戒,是不要命了吗?何况,陛下不是对陈贵妃痴心一片吗?怎么还会招惹其他女子?” “绾绾,这是皇祖母派人递给我的消息。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 萧夜珩身为一个成年男子,除了齐皇后这个姨母外,一向对后宫嫔妃敬而远之,更不可能安插眼线。 因此,对于皇祖母传来的消息,萧夜珩也是一头雾水。 “惠妃一直让人瞒着她怀孕的消息。如果不是她主动向皇祖母透露,就连皇祖母都被蒙在鼓里。” 这点倒是出乎萧夜珩的意料之外。 想不到后宫之中卧虎藏龙,在这耳目遍布的地方,惠妃还能够把消息瞒得滴水不漏,可见她的城府和手段。 “萧夜珩,改日我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时,找机会和惠妃见上一面。这样,惠妃腹中胎儿的性别和月份也就清楚了。” 沈云绾不想让萧夜珩再添一个劲敌。 一旦惠妃生下皇子,谁知道她会不会对皇位生出野心呢!毕竟皇位对后宫的女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绾绾,不必去做画蛇添足的事,我相信惠妃会主动找你的。” 至于什么时间,萧夜珩想,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 “说的也是。太医院人多口杂,暗中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以惠妃的谨慎,一定不敢用太医院的太医。” “绾绾,不是一定,而是绝对。父皇的心狠是你想不到的。” 萧夜珩淡淡一笑,主动说出了一段皇室秘闻。 “七年前,陈贵妃跟父皇闹气,吵着让父皇将她逐出皇宫。父皇不舍得打骂陈贵妃,便召了一个宫女侍寝,宠了一个月,陈贵妃终于坐不住了,主动跟父皇示好。父皇当即便将那个宫女打发了。” “然后呢……” “以陈贵妃的性子,难道把宫女给杀了?” 萧夜珩闻言,深深地看了沈云绾一眼,摇了摇头。 “陈贵妃倒是想这么做,但那个宫女有皇祖母护着,一直住在皇祖母的偏殿。直到那个宫女有了身孕……” 虽然萧夜珩还没有说完,沈云绾便猜到宫女的孩子一定出了意外。 毕竟皇帝现在只有两子两女。 “是不是陈贵妃害的宫女小产了?”沈云绾黛眉微蹙,“可是那个宫女一直呆在太后娘娘的坤仪宫内,难道陈贵妃买通了太后娘娘身边的奴才?” “皇祖母一直对陈贵妃严防死守,直到宫女腹中的胎儿已经六个月大了,皇祖母让太医把过脉,确定是个男胎。父皇大喜之下,将宫女封为九嫔之一,身为嫔位,是有资格独居一殿的。” 沈云绾立刻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既然皇帝深爱陈贵妃,而那个宫女只是皇帝和陈贵妃斗气的结果,以皇帝的性子,怎么可能因为宫女有了身孕就大加封赏呢? 难道皇帝对那宫女当真生出了几分真情吗? 萧夜珩看出沈云绾眼底暗藏的疑惑,微微一笑:“皇祖母当初也跟你一样怀疑,不肯让宫女挪宫。可那个宫女却觉得皇祖母阻了她的青云路,执意要搬出去。” “皇祖母怕宫女动了胎气,只能同意。结果就在宫女离开的当夜,钱有福奉父皇之命,给宫女灌下了一碗堕胎药,一尸两命……” “啊!”沈云绾惊呼了一声,一只手捂住红唇,不敢相信皇帝竟然这般心狠。 “虎毒不食子。陛下……” “没错,虎毒不食子。可是在父皇心中,只有萧君泽才是他的儿子。为了陈贵妃,他可以亲手杀子。” “可是狗皇帝不是很看重自己的名声吗?” 沈云绾脱口而出,对上萧夜珩蕴着笑意的双眸,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萧夜珩,我方才,嗯……方才说了什么?” “我没有听到。”萧夜珩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笑意,尽力用平静的声音道。 原来绾绾都是这样在心里骂父皇的。 想到两个人的初遇,萧夜珩蕴着笑意的墨眸又又添了一抹暖意。 他的神情添上了几分促狭:“当初,你是怎么在心里骂我的?”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波光转动,灵动的眼神仿佛两条调皮的鱼儿。 她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俊俏的男人啊。要是他是得月楼的小倌就好了,那我一定天天去翻他的牌子!” “顽皮!”萧夜珩就知道从她这里讨不到好处,也不深究,而是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你并未说错,父皇在乎自己的声名。明明宫女堕下来的胎儿四肢俱全,钱有福和御医却说,胎儿少了一只脚,这是因为钦天监算出,这个胎儿是灾星转世,为了大魏国运,父皇只能忍痛杀子,而怪胎便是印证……” 沈云绾仅仅听着萧夜珩的描述便不寒而栗。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少了的那只脚……” “是钱有福亲手砍断的,为了不被人发现,胎儿的那只脚甚至被钱有福扔掉了。后来……” 萧夜珩垂下目光,或许是同病相怜,他后来不惜出动暗卫,找到了钱有福当初埋下残肢的地方,和那个可怜的孩子埋在了一起…… “萧夜珩,不要说了。” 沈云绾紧紧咬住唇,目光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走到萧夜珩身边,小心避开萧夜珩腹部的伤口,靠在他肩上。 “这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也许你前面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遇到我。不管以后的路有多波折,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绾绾。你说得对。若是人有前世,我想,我一定是在佛前许了愿,用前半生的苦难换来跟你的遇见……” 萧夜珩从来不信神佛,可是唯有神佛才能够解释命运对自己的恩赐。 他握住了沈云绾的一双纤纤玉手,放在唇边深情的一吻:“我不信佛祖,可我想要你许我来生,许我生生世世……” 沈云绾长长的眼睫眨了眨,萧夜珩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当初要不是那道九重玄雷,他们连遇见的可能都没有。 天机岂是那么容易勘破的。 “绾绾,抱歉,我说了一句傻话。” 萧夜珩也反应了过来,墨眸浮上了一丝怅惘。 他差点忘了,绾绾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萧夜珩,我一直认为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沈云绾抬起眼帘,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凝视着他,眼底仿佛充满了千言万语。 “绾绾,是我着相了。”萧夜珩俯下身,薄唇印在这双动人的眼睛上。 接着,轻轻捧起沈云绾的脸,两个人越凑越近…… “盛大人,没有王爷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 侍卫的声音让两个人隔开了距离。 沈云绾立刻从榻上站起,藏到了屏风后面的隔间。 萧夜珩深深地皱起眉,墨眸染上淡淡的杀意。 “盛飞羽,本王的身体还未痊愈,你便前来闹事,可有将本王放在眼里!” 萧夜珩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透出几分凛冽之意。 盛飞羽在门外躬身一礼,脸上却不悦地挑起眉:“谨王殿下恕罪,下官封陛下之命,前来问谨王殿下几个问题。希望谨王殿下不要为难下官,也好让下官回宫复命。” 盛飞羽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阴冷:“若是下官回报的晚了,恐怕殿下也要跟着吃瓜落。” “你是在威胁本王吗?” 萧夜珩淡淡道,目光不经意地一瞥,看到屏风后映出的一抹剪影。 萧夜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一百六十二章:一声狗叫 绾绾她…… 萧夜珩本就清冷的嗓音更添了一抹肃杀。 他薄唇微启,言辞锋利如刀。 “盛大人几次找本王的麻烦,是急着给自己寻找下一个主子吗?父皇要的,是唯独效忠他一人的忠犬,要是这条狗逢人扔出的骨头便啃,本王很好奇,这等恶犬会有什么下场!” 盛飞羽闻言,一双阴冷的眼睛燃起两簇熊熊的火苗。 谨王竟敢如此羞辱自己! 一个残废,是谁给他的底气! 盛飞羽仍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暗中却紧紧地捏起拳头,每一个指节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从前盛飞羽也跟谨王打过几分交道,在他还是太子之时。那时的谨王银鞍白马、意气风发,而自己还只是一个六品的带刀侍卫。 盛飞羽永远忘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子,因为忘了低头,太子的身边之人朝自己厉声呵斥,最虚伪的就是太子,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却故作大度地说了一句“无妨”,接着他的车舆便远远而去。 那时盛飞羽便深恨这世上的不公,有些人一出生就在云端,而自己却低贱如泥。 盛飞羽甚至在心中暗想,什么时候这朵云才能够落到泥地里,那时自己一定要狠狠踩上一脚,看他会不会还跟从前一样虚伪。 盛飞羽没想到后来果然如自己所愿,太子变成了谨王,并且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就这样淡出了朝堂,淡出了众人的视线。自己都没来得及动手! 可没想到谨王一个残废竟敢骂自己是狗! 早晚有一天,盛飞羽要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子落在自己这条狗手里,会不会也一样痛哭流涕,对着自己摇尾乞怜! 想到这里,盛飞羽心中的恨意总算减少了一些。 他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谨王殿下,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就算下官是狗,也是陛下一个人的狗。” “堂堂三品官员,却以狗自居。盛大人,似你这种阿谀奉承之辈,如果不是父皇胸襟宽广、不拘一格……” 萧夜珩没有把话说完,而是从喉间逸出一声淡笑。 笑声虽轻,却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盛飞羽用力咬住了腮上的软肉,即使咬出了血,都无法压下他心头的愤怒。 “谨王殿下笑什么?” 盛飞羽眯起眼,忍不住追问。 “本王自然是笑你,一个野狗摇身一变,竟添了几分人的模样,仗着主人的威势,却反咬起了主人的儿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回禀谨王,下官不觉得可笑。既然是主人养的狗,当然要听主人的命令,哪怕这条狗咬的是主人的儿子。要说可笑,下官以为,这个儿子反倒更可笑。” 盛飞羽忍不住反唇相讥。 然而,比起他的愤怒,萧夜珩的心中不见一丝波澜,语气更是平静如水。 “盛大人的意思,难道狗的主人命令这条狗去咬自己的亲生儿子,若果真如此,盛大人为何会在半夜三更上门,来逼迫本王一个尚未痊愈的病人,本王倒是有几分明白了……” 盛飞羽这才发现谨王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而自己被他言语所激,竟然就这么被他绕了进去。 盛飞羽一时间汗出如浆,心头的怒火瞬间不翼而飞,而是被一丝恐惧所取代。 来之前陛下便交代过,若是办不好这件事,自己这个神策军统领就不必做了。 一旦自己失去陛下的信任,自己曾经得罪过的那些人,怕是立刻就会朝自己动手! “谨王殿下,这不是在说狗的事情吗?谨王殿下怎么还当真了?这狗就算再聪明也是畜生,听不懂人话也不奇怪。希望谨王殿下不要误会。” “哦?” 萧夜珩淡淡一笑,声音从屋外透出,言语里的气势让人自动忽略了他的虚弱。 “本王还没有听说过,畜生会说人话。盛大人见多识广,难道见过?” 盛飞羽咬了咬牙,都怪自己方才言语不谨慎,居然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陛下虽然要问罪自己的儿子,但前提是证据确凿。 若是没有任何证据,恐怕天下人都要议论纷纷了!那些御史的折子更是会把陛下的御案淹没。 想到这里,盛飞羽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弯下脊梁。 他直到脑门的汗珠渗了出来,才憋出了两个字:“汪汪……” 萧夜珩听到这一声狗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缓缓地门扉处移开,带着几分局促,移到了屏风上面。 方才,他仅仅扫去一眼,便看到那双纤纤素手解开了腰间的系带,衣衫滑落,露出一道无比曼妙的倩影。 萧夜珩瞬间怔住,接着便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这一刻,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没想到视线刚挪到屏风处,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沈云绾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裙,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边罩着一件淡粉色绣着蝶恋花图案的大袖衫,就连发髻也换成了繁复的飞仙髻,美丽的像是从月宫里溜出来的嫦娥仙子。 萧夜珩还记得沈云绾开始时连最简单的双鬟都不会梳,到现在已经能够快速地梳成飞仙髻了。 他收起墨眸中的暖色,对着屋外说道:“盛大人既然是有皇命在身,本王身为人子,自会尽力配合。” 盛飞羽还以为是谨王对自己羞辱够了,才做出了让步。 他紧绷的脸色松了松,正准备入门,只听萧夜珩继续说道:“希望盛大人能够引以为戒。本王就算双腿残废,也是父皇的儿子,一个家奴,休想踩到本王的头上。” “谨王殿下,下官绝无此意。” 盛飞羽头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谨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晚还要抓着自己的把柄不放了?他这么拖延下去,触怒了陛下,自己固然会被陛下惩罚,难道他就能讨到好处了? 一个瘫子,怎么命就这么大!若是早点死了,自己今天也不会有这一劫! 盛飞羽惊觉自己所有没办好的差事都与屋里的人有关,冷冷地撇了撇嘴。 “盛大人没有此意便好。” 萧夜珩淡淡道:“进来吧。” 盛飞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开双臂,推开了这道仿佛千钧之重的屋门。 等他走进屋内,一双眼睛浮上了震惊的神色,还有着浓浓的怀疑。 “深更半夜,公主殿下怎么会在此?” 盛飞羽甚至忘了给萧夜珩和沈云绾两个人行礼,如鹰隼一般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转动。 半晌,他的唇畔浮上一丝阴森森的笑容:“两位是不是该给下官一个解释?” “盛大人觉得本宫该给你什么样的解释?” 沈云绾以手支颐,目光慢条斯理地移到了盛飞羽脸上,一双明眸带着讽刺。 “本宫想不到盛大人居然有如此的才华,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沈云绾突如其来的夸赞让盛飞羽愣了愣。 自己可从来没有在义安公主的眼中看到过赞许。 “公主殿下什么意思?” “本宫就是没有想到,盛大人还精通另外一种语言。”沈云绾朝着盛飞羽嫣然一笑。 这朵明媚的笑容让盛飞羽会错了意:“公主殿下是说下官会北蛮的语言吗?下官掌管神策军,日常会捉到一些北蛮奸细,因此跟他们学了几句。” 盛飞羽一扫方才的沉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公主殿下若是感兴趣,哪天下官可以教公主殿下几句?” “不,盛大人,你误会了。”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本宫从来没有听过盛大人说北蛮语,倒是听过盛大人说兽语。难道盛大人日常也要跟……打交道?” 沈云绾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掩住了樱唇,一双明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盛飞羽。 什么东西,也敢给萧夜珩气受! 自己的男人自己当然要护着! 盛飞羽这才明白沈云绾的意思,义安公主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想到那声充满耻辱的狗叫被义安公主全挺了进去,盛飞羽脸上的神情犹如打翻了调色盘,好一顿变幻。 他紧紧咬住牙,阴寒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公主殿下真会开玩笑。” “既然知道是玩笑,盛大人不会当真吧?” 沈云绾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盛大人可不要因此记恨本宫。被你惦记的人,据本宫所知,下场都不太好。” 萧夜珩听着两个人的谈话,直到这时,薄唇勾出一丝淡笑:“盛大人,既然父皇让你来问本王问题,盛大人还是尽快问了,免得拖延久了父皇怪罪,本王还要跟着你受池鱼之殃。” 盛飞羽终于从羞怒交加的情绪中缓过神,听到谨王的话,他冷冷说道:“不急。方才公主殿下还没有说,这么晚了,公主殿下为何在此?” “你难道没长眼睛吗?本宫在做什么?你看不见?” 沈云绾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剪刀。 “谨王殿下,请你把外衫脱了。” “公主殿下稍等。”萧夜珩抬起手臂,解开身上的外衫,露出赤裸的胸膛。 盛飞羽眼睛狠狠地眯了眯。 第一百六十三章:祸水东引 萧夜珩对沈云绾的性格还算有几分了解。 她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但承诺了就会做到。 萧夜珩目的达成,眉梢眼角流淌着融融的笑意,仿佛三月的春光般醉人。 “云绾,这是两回事。” 他的笑容让沈云绾心中小鹿乱撞:讲道理,萧夜珩的这张脸也太犯规了! 但想到萧夜珩令人发指的种种恶行,沈云绾心间的粉红泡泡霎时消散了干净。 她语气淡淡:“既然谨王殿下执意如此,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没想到孟池这个大嘴巴插话道:“沈姑娘,今天我们在茶楼里撞见了你姐姐跟陈令昂,你说兹事体大,要跟王爷讨论,你是不是忘了啊……” 沈云绾停下了脚步,此刻无比的后悔,刚刚干嘛要给孟池求情。这家伙就应该被萧夜珩乱棍打死。 “都退下。” 萧夜珩屏退了下人,薄唇上挂着一丝笑容:“云绾,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萧夜珩是在嘲笑自己吧?一定是! 沈云绾忍着怒火,脸上挤出一抹假笑来。 “你听错了。” 偏偏孟池极其不会看眼色:“沈姑娘,你忘啦?沈婉竹早在两年前就跟萧君泽搅和在一起,甚至还住在宸王府里……” “闭嘴!再啰嗦一句,我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沈云绾忍无可忍地喝道。 孟池被她吓到了,连忙捂住嘴。 “还不滚下去领罚。” 萧夜珩为了安抚沈云绾,将孟池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打发走,温声道:“孟池对着自己人时,从来都懒得动脑,就连我有时候都会被他气到。” “谁说我生气了?”沈云绾才不承认呢。 自己要是跟孟池生气,岂不是强行降智。 “今天我跟孟池在外边闲逛,恰好撞见了沈婉竹跟陈令昂,不仅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不正当关系,两年前,萧君泽想要纳沈婉竹为侧妃,但被沈婉竹拒绝了……” 沈云绾将经过一字不漏地细说了一遍。 “孟池告诉你,春风得意楼是谨王府的产业?”萧夜珩捏了捏鼻梁。刚刚的二十军棍太少了!应该加倍才是。 沈云绾的明眸弯了弯:“我在茶楼里喝到的西湖龙井跟府里的一模一样,孟池才会被我诈出来的。” “还真是巧。”萧夜珩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嘛?我跟沈婉竹虽然是亲姐妹,可私底下的关系很糟糕。因为对方一直在明里暗里地针对我。” 沈云绾不带任何感情的评价。 “只不过……以我对沈婉竹的了解,她的脑子也就那样。” 萧夜珩的指节在桌面上轻敲着。 “萧君泽刻薄寡恩,并非怜香惜玉之人。但照你所言,沈婉竹在萧君泽那里很有体面,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还有其中的时间线也很有意思。沈婉竹两年前就出现在谨王府,可是一年前才被沈家找回。那她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谨王府的?举目无亲的孤女,还是礼部尚书家走失的千金?” 沈云绾想到沈婉竹没有回沈家之前,沈正青对原身十分疼爱,可沈云绾一回府,就让原身让出了自己的院子。 刚开始原身的母亲还会护着原身,后来也站到了沈婉竹那一边。难道…… 沈正青和萧君泽暗中达成了交易?可萧君泽为什么要袒护沈婉竹呢?难道沈婉竹身上有让萧君泽无法拒绝的理由? “对了,我听说陈文杰现在是个废人了?确定他那里治不好了?”沈云绾忽然问道。 萧夜珩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沈云绾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儿家,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发什么愣?我在问你话呢!”沈云绾不满地嘟哝。 萧夜珩面无表情地说道:“陈贵妃当时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为陈文杰诊治,可惜无济于事……” “这么惨?你下手够狠呀!”沈云绾翘起唇,“你该不会把他给阉了吧?” 沈云绾的话太过惊世骇俗,萧夜珩面颊抽了抽。 “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并没有下重手。” “那怎么会呢?” 沈云绾挑起眉,明显不相信萧夜珩的说法。 “你可知,陈文杰贪花好色,府上有名分的妾室就有七、八个,被他糟蹋过的良家女子更是不知凡几。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我当时只是在他穴位上轻轻一按,他那处便废了。” “照你这么说,那他的病可有点棘手了。” 沈云绾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若是现在萧夜珩还没有听出沈云绾的目的,那就不是萧夜珩了。 “你想给陈文杰治病?” 萧夜珩并不赞同:“陈家人不是好相与的,即便你治好了陈文杰,他们也不会感谢你,说不定还会把你困在陈府,蓄为禁脔。何况陈国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不值得你冒险。” “我有那么傻吗?陈家想困住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沈云绾虽然觉得萧夜珩多虑了,不过对他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 “哦?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萧夜珩对沈云绾还算了解,以她的心智,绝不会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除非其中有利可图。 这可是初见时,自己向她求助、若不是孟池来得及时,差点就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女子! “计划当然有。在茶楼里,当时陈令昂说过:陈文杰被废,他就能当上国公世子。陈文杰受伤后,陈家不是一直在查找下手的人吗?我们不妨祸水东引。” 沈云绾说出自己的计划。 “当初楚明轩用我做诱饵,将陈文杰骗到了梅园,想要坏了我的名节,却被我成功逃脱。陈文杰不仅没有等到我,反而变成了太监。” “只要让陈文杰觉得,此事是楚明轩跟陈令昂合谋,目的就是让他失去世子之位,他一定会疯狂地报复这两人。” “先不说你的计划可不可行,楚明轩加害陈文杰的动机呢?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你的计划就站不住脚。” 萧夜珩提出了异议。 “动机还不简单吗?你大概不知,陈文杰早就对沈婉竹这位轰动京城的才女垂涎三尺了。可惜啊,几次动手都被楚明轩化解了。他才会推我出来顶缸。” “以前陈文杰祸害的大多是民女,若是他奸*淫官家千金的事情闹出来,陈国公一定会顺水推舟地放弃这个儿子,沈婉竹也就少了一个麻烦。而我,就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第一百六十四章:洗刷嫌疑 无怪盛飞羽会跟一条疯狗一样咬着自己不放。 “那封密函上难道有麒麟的标志?” 萧夜珩的这枚私章当初还是宋相所赠,后来他告老返乡,病逝在归乡途中,萧夜珩就对这枚私章更珍视了。 盛飞羽幽幽道:“没错,世人皆知,这枚麒麟印章是谨王殿下所有。赠送给您印章的宋相更是雕刻大家,下官想,若是有人想要模仿,应该不容易吧。” “盛大人说的不错。但这枚麒麟印章,本王早就遗失在战场上。当时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本王之外,还有卫将军。他是淮安姑祖母夫家的侄子,总不可能帮本王作伪证。盛大人只要一问便知。” 萧夜珩说完,俊美的面庞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容,被盛飞羽敏感地捕捉到,只觉谨王的笑容透出无尽的讽刺,而这讽刺全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盛大人,你在抄家之前,难道会跟犯人提前透露抄家的日期,还要附上自己的私章吗?” “这般粗陋至极的栽赃陷害,盛大人居然对此深信不疑,死盯着本王不放,反而放过了真正的凶手,本王都要怀疑盛大人是不是对本王心怀恨意、故意为之了?” “毕竟……” 萧夜珩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父皇对你赞许有加,盛大人总不可能是个酒囊饭袋。” 盛飞羽紧紧地咬住自己的腮帮子。 草,自己是被人当猴耍了!还有那个跟自己提供情报的暗线,究竟是被谁买通的?! 盛飞羽的脑海里瞬间浮上了好几个怀疑对象。 这都要怪他结仇太多,一时间想要找出指使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慢慢搜查了。 “谨王殿下说的,下官会跟周王两位御史还有卫将军求证。若是谨王殿下所言属实,下官相信陛下一定会还谨王殿下清白。” 谨王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盛飞羽现在只能先避其锋芒。至于谨王对自己的羞辱…… 盛飞羽眯了眯眼,以后自己总能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萧夜珩察觉到了盛飞羽对自己暗藏的敌意,还以为是父皇授意,他绝不会想到,似盛飞羽这种小人,随便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怀恨在心! 萧夜珩淡淡一笑:“本王能否洗刷嫌疑,全都仰赖盛大人。孟池,送客。” 这一声命令,萧夜珩是对着屋外喊得。 孟池早就在外面候着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迈进屋里:“盛大人,请吧!” 没想到,盛飞羽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到了沈云绾身上。 “义安公主既然已经给谨王殿下换好药了,不如一起?” 沈云绾蹙起了黛眉,轻嗤了一声,接着红唇绽放出一朵冷冽的笑容。 “盛大人方才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既然盛大人不是本宫的病人,就请盛大人先行一步。等盛大人走远了,本宫再告辞也不迟。” 盛飞羽咬了咬牙:“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盛飞羽朝着萧夜珩投去一道奇异的目光,眼神一触即离,接着躬身行礼:“谨王殿下,下官告辞。” “孟池,送客!” 直到盛飞羽的脚步声走远了,萧夜珩捏起拳,一拳捶在床柱上。 “竖子!” 紫檀木的床榻沉重、厚实,柱身竟然浮上了几道裂纹,可见萧夜珩这一拳的力道。 沈云绾立刻看向萧夜珩的腹部,只见自己刚刚换好的纱布隐隐浮上了一片红色。 她气急:“你知不知道你把伤口崩开了?你是在发什么疯!” “盛飞羽敢拿那种眼神看你!” 萧夜珩的目光充满了怒气。 “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行了,你跟那种小人计较什么!” 沈云绾只好把药箱打开,重新给萧夜珩敷上止血的药粉,再用新的纱布包扎好。 “你让人把我的衣服悄悄处理了。” 沈云绾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在萧夜珩的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否则,她从哪里找出一身合适的衣裙来穿? 盛飞羽眼光这么毒,万一让他发现了不对,难保他不会挖出更多的东西! 不过…… 沈云绾记得,当时自己的衣裙都放在自己的院子啊,什么时候居然出现在了萧夜珩的寝室! 当时事态紧急,萧夜珩告诉自己的时候,沈云绾并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 “萧夜珩,为什么你的房间会有我的衣裙?” 沈云绾的这个问题把萧夜珩问住了。 他心头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神情僵了僵。 “绾绾,我头有些晕……” “头晕?”沈云绾皱起眉,萧夜珩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怎么会头晕?! 沈云绾关心则乱,下一秒才察觉这是某人的借口。 她眼底的担忧消失了,换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头晕有什么大不了的,先忍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萧夜珩的手指悄悄攥住了身下的锦被,后背的汗水已经把寝衣浸透了。 任凭萧夜珩聪明绝顶,面对沈云绾的质问,却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其实很早之前,萧夜珩就将沈云绾的衣裙挪到了自己的房间内,甚至府中无人知道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当初是出自何种心情才做出这种事。 那时候,两个人甚至没有确定关系。 而他,也决定挥剑斩去自己的情丝,可是行动却不受理智所控,所做所想背道而驰。 “抱歉,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做得很不妥……” 萧夜珩垂下目光,难掩神情里的惭愧,自己的行为和登徒子有什么两样! 他忽然起身下床,朝着沈云绾的方向弯起身体,双手举至眉间:“绾绾,对不起,我实在惭愧……” “你赶紧给我去躺着!” 沈云绾会追问到底,本来也不是为了刁难萧夜珩,反而戏弄的心思更多些。 没想到这家伙就跟哑巴了一样,他要是说一句这么做都是为了睹物思人、以解相思之情,难道自己还能吃了他不成! 结果这家伙却表现的如临大敌,甚至为了跟自己赔罪行了大礼,沈云绾被萧夜珩搞懵了,动作晚了一步。 她把人扶上床榻,看着对方腹部再一次渗血的纱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夜珩,再有下次,你就赔我一千两诊金,是黄金!”沈云绾抬起手指,愤愤地在萧夜珩的腹部一戳。 男人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然而,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是沈云绾先一步心软了,任命地给他去换纱布。 “绾绾,只要你高兴,一万两诊金我都会悉数奉上。而且……” 萧夜珩目光和煦,温柔地注视着沈云绾的发顶,嗓音柔和至极:“我还欠你三个条件。” 萧夜珩不说,沈云绾都给忘记了。 想到自己从前跟他的针锋相对,再到惺惺相惜,直到现在的两心相许,沈云绾的唇畔浮上了一朵甜如蜜醴的笑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淌着蜜。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得好好想想,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好。” 萧夜珩低声应了一个好字,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心里话。 “绾绾,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到你的衣裙,仿佛你就在我面前一般。” 萧夜珩的声音透出了一抹自嘲:“那个时候,我自作聪明,想要将你送去边关,心里却是万分不舍,只能把这抹情愫深埋在心底……” “你就是个傻子!” 沈云绾帮萧夜珩弄好了纱布,手指竟然拽住了萧夜珩的耳垂,用力一扯…… 萧夜珩却没有半分抵抗的意思,仿佛失去痛觉一般,任由沈云绾出气。 这次沈云绾狠下心肠,直到把萧夜珩的耳朵都给扯红了,才恨恨地收回手。 “以后不许你替我做决定!” “都听绾绾的。” 萧夜珩忍不住握住了沈云绾的手指,看着她莹白的指腹上浮现了淡淡的红色,柔声道:“手指拧痛了没有?都发红了。” 沈云绾不想萧夜珩竟然说出这样的傻话,抬眼看了看床顶,这才收回目光。 “我的手指淡红,代表我血气充足,这是健康的表现。萧夜珩,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求你正常一点好吗?” “绾绾……”萧夜珩无奈地唤出她的名字,松开她的手指,抚上她肩膀。 “我在你面前,很蠢吗?” 偶尔会。 沈云绾刚要回答,屋外传来孟池的大粗嗓门。 “公主,那个盛飞羽一直守在王府的大门外,属下看他不等到您出来是不会死心的。您看……” “知道了。”沈云绾拂开萧夜珩的手臂。 “我得走了,要是让盛飞羽发现不对劲就糟了。” 说完,不等萧夜珩回应,她已经站起身,朝着萧夜珩露出一抹微笑,接着便转身离去! 萧夜珩注视着她的背影,竟是从中品出了几分决绝的滋味,一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失落。 沈婉竹马上就要出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等来跟绾绾的喜讯。 就看边城那里,自己留下的人手能不能成事了。 萧夜珩收起墨眸中的怅惘,眼神又恢复成以往的坚毅。 一个盛飞羽而已,谁若是敢阻挡自己和绾绾,纵是白骨成山又如何! 第一百六十五章:地位对换 沈云绾走出府外,果然看到了盛飞羽的身影。 只见对方似笑非笑:“下官还以为公主殿下不会出来了。” 沈云绾挑起眉:“还不是拜盛大人所赐,谨王殿下刚才一激动,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本宫只好又帮谨王殿下处理了一遍。” 盛飞羽没想到义安公主都怪到了自己头上,哼笑了一声:“公主殿下,这么说还是下官的罪过了。” “盛大人知道就好。怎么,盛大人一会儿不是要进宫复命吗?难道和本宫顺路?” 沈云绾理了理身上的斗篷。 却见盛飞羽看了看她身后:“怎么不见公主殿下的婢女?难道公主殿下是一个人过来的?”苏丹小说网 沈云绾的明眸闪过一道暗芒,糟糕,自己竟然忘了这一茬。 自己前来谨王府,怎么可能连个婢女都不带! 除非…… 自己真的和谨王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本宫……” 沈云绾的大脑还在急速思索着合适的借口,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公主殿下,奴婢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 沈云绾闻言转过身,视线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只见说话的人大概十六、七岁,身材娇小,一张圆脸上有着天生的一副笑眼,鼻子小巧,嘴巴小巧,给人一股温和、无害之感。 “公主殿下,谨王府的周长史热情得很,奴婢手上这两个锦盒,里面装着两支百年老参,都是周长史硬塞给奴婢的。” “嗐,翠珠姑娘太客气了。公主殿下登门来给王爷看病,虽说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可王爷交代,该有的诊金一分也不能少。” 周长史一边说,一边给沈云绾行礼:“公主殿下,王爷说金银那些东西太俗,公主殿下不一定看得上,倒是这两支老参,也许公主有用得到的地方。还有一斛珍珠,并绸缎、珍玩这些,下官让王府的下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谨王殿下太客气了,还请周长史帮忙转告谨王,两支人参本宫收下了,其他的谢礼就不必了。” 沈云绾说完,瞥了一眼翠珠:“以后没有本宫的允许,决不能朝着任何人伸手!” “公主殿下,奴婢知错了。” 翠珠屈了屈膝,她手上还拿着两个提盒,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周长史笑呵呵地帮着翠珠打圆场:“公主殿下,都是下官自作主张,下官应该提前回禀公主殿下一声的。” “周长史太客气了,谨王殿下那里还需要你照顾,本宫这里就不必送了。” 周长史连忙躬身行礼:“公主殿下慢走。” 路上,沈云绾察觉盛飞羽还在跟着自己,不由停下步子:“盛大人缘何跟着本宫,难不成还要把本宫的婢女捉到诏狱严加审问吗?” “公主,方才就是一个误会。这不,下官特意来跟公主赔罪。” 沈云绾闻言,目光幽幽地从盛飞羽的面庞上划过,勾起唇:“谨王被刺一案,不知盛大人找到证据了不曾?” “沈正青是朝中清流的代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官也不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搜查。” “盛大人连谨王府都敢闯,本宫还以为,这天下没有盛大人去不了的地方。” 沈云绾刺了盛飞羽一句,慢吞吞地说:“后日就是沈府和镇北侯府的婚礼,盛大人不去凑个热闹吗?” “没有帖子,下官也不好去做个恶客。” 盛飞羽要是敢在婚礼这天强闯沈府,不仅同时得罪了沈家和楚家,还有这两家的靠山宸王殿下。 “不就是帖子吗?本宫稍后让人送到盛大人的府上。”沈云绾就算多给沈家要一张请帖,料想他们也不会拒绝。 “那下官先谢过公主了。” 盛飞羽话音刚落,从巷子里钻出一个侍卫,他身上穿着神策军的军服,附在盛飞羽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盛飞羽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 以沈云绾的耳力,只听到了几个字:贵妃,陈国公…… “公主,下官有要事在身,告辞。”盛飞羽一改刚才的磨蹭,和沈云绾打了一声招呼,唇边打了一声呼哨,飞身上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策马而去。 沈云绾收回视线,走进公主府的大门,这才去问翠珠:“你原本是在哪处当值的?”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跟紫竹和青羽姐姐一样。王爷提前发现了破绽才会派奴婢过来,让奴婢以后就跟着公主殿下。” 萧夜珩这是有多不放心自己,才会一连塞了三个暗卫给自己。如果不是培养一个暗卫需要花上数年的时间,沈云绾都要以为萧夜珩是搞批发的。 …… 转眼间便到了沈婉竹和楚明轩的婚礼,这二人一个曾经是沈云绾血缘上的亲人,另一个是她从前的未婚夫,如今走到了一处,满京城都在等着沈云绾的反应。 特别是听说婚礼这天义安公主也会参加,全都睁大了眼睛,就等着看这场热闹了。 沈云绾带了紫竹和青羽两个婢女,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往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上,紫竹扁了扁嘴:“公主,您就应该穿那件朱红色的宫裙,那可是上好的流光锦,满京城就只有太后娘娘和陈贵妃那里才有这样的好缎子,还有那套鸾凤和鸣的红宝石头面,太后娘娘赏赐给您,您却一次都没有戴过。” “本宫今天是去做客,又不是去闹事的,何必夺了新妇的风头。” 沈云绾看着紫竹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难不成你还想将本宫打扮成抄手游廊上挂着的红灯笼?” “公主,可那个新妇是沈婉竹。”紫竹巴不得公主夺了沈婉竹的风头,让这京城上下都看看楚明轩有多瞎! “这你就不懂了。”沈云绾意味深长地说道,“本宫若是盛装打扮,反倒是高看了她,现在这样正好。” 紫竹表示懂了:“哈哈,奴婢明白了,沈婉竹还没有资格当您的对手,还是公主高明!” “你呀……” 沈云绾失笑地摇摇头。 她从来就没有将沈婉竹放在眼里过,反而是宸王以及宸王背后的皇帝,这两人才值得自己花费心思。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礼部尚书府。 听到车夫自报家门,守在门口的下人不敢耽搁,连忙跑去院里禀告。 沈云绾刚喝了一盏茶,便见沈家大少夫人苏令仪亲自出来相迎。 “公主殿下,妾身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苏令仪望着眼前无比豪华的车驾,心里颇不是滋味。明明半年前,沈云绾还是府里头的透明人,就连沈家体面些的仆妇都能在她头上踩一脚。 可才多久,对方摇身一变,便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自己这个当嫂子的,还要朝她弯身行礼。 更可恨的是,自己好心好意跑到公主府去跟她求和,她倒好,直接逼迫夫君辞官,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免礼。” 沈云绾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苏令仪耳中,甜美、空灵的嗓音带着一丝清冷,还有几分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苏令仪的心头别提有多憋屈了。 她掩下眼神地里的不甘,还得跟沈云绾陪着笑脸:“公主,今日府上来的客人太多了,马车不好停,能否请公主殿下移步?” “放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让公主殿下在府外下车,若是被人冲撞了,沈少夫人担得起吗?” 紫竹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何况,沈家好歹是堂堂的礼部尚书府,难道连客人的车驾都安排不好?看来沈少夫人管家的能力还待提高。” 紫竹的话一句叠着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苏令仪脸上的神情变了变。 她的目光不由环视了一圈,看着各个府上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羞得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想给沈云绾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反吃了对方的杀威棒! 苏令仪脸上红得滴血,咬了咬嘴唇,勉强笑道:“是妾身考虑不周。妾身这就让下人卸了门槛,公主殿下到了垂花门再下车。” 紫竹冷冷地哼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苏令仪眼睛都不敢抬,逃也似地转身,命令沈府的下人:“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恭迎义安公主的车驾!” 等到马车长驱直入,沈云绾朝着紫竹投去赞许的目光:“做得不错。” “多谢公主夸奖。公主冰雪聪明,跟着您,奴婢总要长进一些,才不会给您丢脸。” 紫竹一改方才的横眉冷对,小嘴就像是抹了蜜。 沈云绾也翘起了红唇,笑嗔了一句:“鬼灵精。” 主仆两个之间一派轻松,倒是衬得一旁的青羽愈发沉默了。 沈云绾有些头痛,这两个丫头,一个心太大,另一个心思又太缜密,怪不得萧夜珩选了她们两个来服侍自己,敢情是为了互补。 “青羽,不必紧张,一会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公主,奴婢是在想沈婉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青羽闻言,瞬间回过神来。 “如果本宫是沈婉竹,自然会选在最乱的时候动手。比如在她上花轿的时候。” 对沈云绾来说,沈婉竹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 “公主殿下,待会儿入口的东西您一样都不要尝,实在拒绝不了,就让奴婢代劳。” 青羽想也不想地说道。 “不必如临大敌,本宫倒是很期待,沈婉竹又安排了什么把戏。” “妾身恭请公主殿下下车。” 马车外传来苏令仪的请安声。 第一百六十六:沈府的热闹 沈云绾朝着紫竹看了一眼。 后者打起车帘,先一步跳下马车,接着将沈云绾扶下车。 沈云绾今天虽然没穿紫竹准备的那套宫裙,但她一身绣着玉兰花的月白秋罗长裙,搭配一件杏黄色织金妆花的广袖上衣,手臂上挽着银条纱的如意祥云纹披帛,一头青丝挽做飘逸的惊鹄髻,发间插着一整套亭台楼阁的羊脂玉头面,显得她整个人秀美出尘,清丽如仙。 仅仅站在那里,便如一道天上降下的清泉一般,令人心间的微尘都为之涤荡一空。 苏令仪一时看呆了。 几日不见,沈云绾愈发美丽了,生生将其他人都衬成了庸脂俗粉。 还是紫竹不耐烦地清咳了一声,苏令仪才想起来弯身行礼:“妾身参见公主殿下。” “沈少夫人免礼。”沈云绾倒没有刁难苏令仪,很快就让她起身了。 “多谢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随妾身往这边走。” 苏令仪快走一步,却与沈云绾错开了半个身子,在旁边引路。 沈云绾闻言,樱唇微弯,露出一丝淡笑:“本宫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就是没有沈少夫人引路,倒也熟悉得很。” 沈云绾这话让苏令仪不知道如何去接。 她愣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公主殿下,妾身自那日离开公主府以后,无时无刻不在反省,沈家有许多对不住公主殿下之处,妾身从前也对公主殿下多有怠慢,希望公主殿下不计前嫌,能跟沈家化干戈为玉帛。” “沈少夫人这话好没意思。当年受尽委屈的人不是您,您当然大度了,若是您被沈家上下百般欺凌,险些命丧黄泉,您能说出这句‘化干戈为玉帛’吗?” 紫竹在一旁抢白道。 “紫竹姐姐,你这不是说了一句傻话吗。如若不是公主殿下遇难成祥,而是被沈家人害的香消玉殒,难道她们还会去墓前跟公主殿下忏悔吗?” 青羽跟紫竹一唱一和。 话落,也不去看沈少夫人青白交加的脸色,而是屈膝一跪:“奴婢斗胆,绝没有冒犯公主殿下之意。” “起来吧,本宫知道你们是为本宫鸣不平。” 沈云绾抬起手,示意青羽免礼。 她淡淡一笑:“前尘往事,本宫不想多谈。今天既然是沈大小姐大喜的日子,本宫和沈家的恩怨就先放到一边,沈少夫人,你说呢?” “妾身失礼,公主殿下,都怪妾身哪壶不开提哪壶。”苏令仪自从丈夫辞了官职后,一直就气不顺,如今又被两个奴婢嘲讽,一时间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面具了。 沈云绾就当没有看到她眼底的愤怒,唇角微翘,露出一抹玩味。 “本宫记得,从前沈少夫人可不是这副样子。当初沈少夫人可是有名的八面玲珑,就连其他府上的夫人也一直对你赞誉有加。可见这人在得意的时候,不见得是真实的自己,只有身处低谷了,才能看到几分真面目。” 沈云绾说完,目光投在苏令仪身上。 “沈少夫人,本宫说得对吗?” 当初原身是真心把苏令仪当嫂子的,可是苏令仪口蜜腹剑,没少落井下石,如今沈云绾也让她品尝一二,这被人羞辱的滋味! 苏令仪垂下头,牙齿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眼底透出一丝水色:“公主殿下的金玉良言,妾身一定铭记在心,一日也不敢忘!” “沈少夫人,本宫不过玩笑几句,少夫人不会跟本宫积计较吧?” 沈云绾诧异地睁大眼,一脸费解:“沈少夫人怎么还哭了?快把眼泪擦擦,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还当本宫怎么欺负你了。” 苏令仪的泪水僵在了眼底。 沈云绾的这些话让她的心头生出了一股异样的熟悉感!这不就是当初自己教训沈云绾的话吗? 如今全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尽数打在了自己脸上。 沈云绾居高临下,将苏令仪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掩下一丝讽刺。 看来苏令仪这是想起来了。 “公主殿下,妾身刚刚是沙子进了眼睛。”苏令仪如今才知道这种难堪的滋味。 青羽和紫竹两个默默对视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青羽冷笑了一声:“沈少夫人这话骗鬼呢?公主殿下也没说什么,你这就委屈上了的,乔张乔致,一副妾室的作态,哪有半点大家夫人的样子!” “青羽,你这张嘴真真该打。沈少夫人可是礼部尚书的儿媳妇,想必端庄守礼得很,应该不会故意陷害我们公主殿下。” 紫竹毫不掩饰脸上的嘲笑:“沈少夫人,奴婢想,你一定不会跑到女眷们面前哭哭啼啼的。” 什么话都让沈云绾的两个婢女说完了,苏令仪的心思被戳破,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一会儿要是跑去其他夫人那里给沈云绾上眼药,这两个丫鬟一定有更难听的话等着自己。 “两位姑娘误会了,妾身是真的沙子进了眼睛。公主殿下温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哪里会给妾身委屈受。” 苏令仪的心中别提有多屈辱了。 她竟然还要跟沈云绾的两个奴婢用“姑娘”来相称。 苏令仪在心中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冷静! 马上沈云绾就会落到泥地里,那个时候,漫说是自己,京城里的所有人都能在她头上踩一脚! “沈少夫人既然无事,那就赶紧带路吧。这大太阳底下,晒坏了奴婢们不打紧,公主殿下可是千金之躯!” 紫竹可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她这么说,是把苏令仪也归到了奴婢中。 苏令仪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一路忍着气,总算是把沈云绾带到了沈婉竹的院子,不由松了口气。 屋子里的女眷们都是沈家的亲戚,本来都在围着沈婉竹这个新娘子。 听到婢女们的禀告,众人立刻把眼神投向了门口,只见屋里走进一个仙女也似的美人儿,但是比起她绝美的容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周身的气派,雍容端庄,一副矜贵无比的皇室风范。 一时间,沈家的亲眷们全部愣住了,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这真是曾经的沈家二小姐吗? 会不会是她们认错了人。 还是沈夫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连忙跟沈云绾行礼:“臣妇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沈夫人的声音犹如当头棒喝,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呼啦啦地跟沈云绾行礼。 一时间,屋子里全是矮下去的身子。 只有沈婉竹站在梳妆台前,顶着一顶华丽无比的头冠,淡淡道:“臣女现在不方便,请恕臣女无法给公主殿下行礼。” “沈小姐今天是新妇,就算有一二失礼之处,本宫也不会计较。” 沈云绾不咸不淡地说完,这才朝着众人抬了抬手:“各位夫人免礼吧。今天沈小姐才是主角,本宫上门做客,可不能打搅了新娘子出嫁。” 沈夫人听着沈云绾这一句话,心里头极其不是滋味。 好端端的亲生骨肉,到头来却成了沈家的客人。 若是……若是自己当初没有一味听从夫君的,小女儿现在应该承欢膝下,陪着大女儿,等着送姐姐出嫁。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沈夫人掩下心头苦涩,连忙道:“多谢公主殿下,快,去抬一把椅子过来,请公主殿下上座。” 等到婢女搬来椅子,沈云绾一脸平静地坐到了主座上,连谦让都不曾。 这让沈家的女眷们一阵不舒服。 一个女孩脆声道:“公主殿下,大伯母是您的亲生母亲,为人子女者,孝敬第一,公主殿下应该请大伯母上座才对!” “放肆。沈家的规矩难道比皇家的规矩还大?” 紫竹斜斜地瞟了说话的女孩一眼,似笑非笑道:“公主殿下,难道奴婢记错了,这里不是礼部尚书的府邸吗?沈大人身为礼部之首,更应该明白,天地君亲师,君在上,臣在下,怎么沈大人的族人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难道……” 紫竹收起嘲讽的笑容,目光一厉,喝道:“难道沈大人在府中常常对陛下不敬,所以沈家的族人才会争相效仿吗?”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女孩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女孩白皙的面颊立刻红肿了起来。 “公主殿下,都是臣妇教女无方,让公主殿下见笑了。”年轻妇人教训完了女儿,连忙跟沈云绾赔罪。 没想到妇人这一巴掌却是捅了马蜂窝。 那个女孩朝着妇人投来愤恨的目光:“你一个继室,也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这继母也是母亲,连奴婢都知道的道理,听听,这沈家的小姐说的都是什么话!” 紫竹惊讶地掩住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哎,堂堂礼部尚书府,想不到家风竟沦丧至此。” “够了。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捂了嘴拖下去。” 连续被一个奴婢嘲讽,让沈家的女眷们都跟着颜面扫地。 这群妇人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妇人忍不住发话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糖水炖蛋 沈云绾认得这个人。 她在沈家辈分最高,是沈正青的一位叔祖母,也是当初执意要将沈云绾沉塘的人。 “真是家门不幸!你这个继母是怎么当的?!平时不好好管教,大喜的日子,让她来触大家的霉头!” 老妇人手里的拐杖用力在地上杵了杵,发出“墩、墩、墩”的闷响。 “叔祖母,鱼丽年纪还小,送回家好好教导就是了。”沈夫人心里腻味得紧。 自己昨日因为云绾要过来,特意以族长夫人的身份把沈家的女眷召集在一起,再三言明,小女儿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让她们说话的时候客气一些,不要冒犯了公主。 这些人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如今闹得大家都没脸。 沈夫人说完,眼睛扫了一眼大女儿,声音看似柔和,却暗含着一抹警告。 “婉竹,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公主吗?” 如果不是大女儿一直哀求自己,想要当面给小女儿赔罪,自己也不会豁出脸面硬把小女儿请来了。 整个沈家,大概也就只有沈夫人才相信沈婉竹是“真心”想要跟沈云绾求和了。 “女儿多谢母亲提醒,刚才女儿被闹得头疼,险些把这一茬给忘了。” 沈婉竹看向自己的丫鬟:“秋霜,你把我放在抽屉里的那只锦盒取出来。” 闻言,沈云绾的目光从秋霜的脸上一掠而过。 沈云绾可以确定,自己在沈家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看来这个秋霜是沈婉竹刚买进来的人。 很快,秋霜就把沈婉竹所说的那只锦盒找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只见匣子里躺着一支做工精美、华丽无比的发钗。 钗身是一对比翼鸟,一只蓝色,一只红色,分别用了蓝宝石、红宝石、翡翠、珍珠、玛瑙来镶嵌,两只比翼鸟的嘴里各衔着两串珍珠,每一颗都有莲子米大小! 这样的一支发钗,即使是在富贵已极的沈家,依然是一件罕见的珍品。 沈家众人见了,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一些女眷更是投来了极其羡慕的眼神。 “公主殿下,你我曾经姐妹一场,曾经我年少气盛,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这支比翼连理钗,是我给公主殿下的赔礼。” 沈云绾没想到沈婉竹这次居然下了血本,会将一支如此华贵的发钗当成赔礼,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沈云绾淡淡一笑:“钗子虽好,可本宫云英未嫁,用比翼鸟不合适,沈小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沈婉竹皱了皱眉。 沈云绾的反应根本不在沈婉竹的设想之内。这般华美的发钗,沈云绾以前见都没遇见过,她怎么舍得拒绝的。 “公主殿下若是觉得不合适,可以留着出嫁以后再戴。难道公主殿下看不上臣女的礼物?” 沈婉竹以为沈云绾是在装腔作势。 “一支钗而已,本宫要不要收,需要你替本宫决定吗?”沈云绾似笑非笑地翘起唇。 看来沈婉竹还没有认清她自己的身份,她现在只是一个无品无极的臣子之女,而自己却是圣旨册封的公主,只要自己高兴,随时都可以踩她一脚。 沈云绾一语道破了沈婉竹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她脸色一白,咬着唇说道:“公主误会了,臣女怎敢替公主殿下做决定。臣女送出这支发钗,是为了修补和公主殿下的关系,这样母亲也不用日夜哭泣了。” 沈婉竹的手段跟苏令仪一样,都没什么新意。她们该不会以为自己和沈夫人之间还有母女之情吧? 沈云绾浅浅一笑,眼底波光流转,透出无声的嘲讽。 “沈夫人儿女双全,竟还会日夜哭泣,难道不是你们做儿女的不孝吗?” “公主殿下明明知道臣女是什么意思。” 沈婉竹不料沈云绾竟这样无耻,母亲明明是因为她跟家里断绝关系才会伤心难过,她竟然倒打一耙,给自己扣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 “够了!婉竹,你脸上的妆容还没有画完,不要误了及时。”沈夫人的两只手搭在沈婉竹的肩膀上,硬按着她,把她推到座位上。 沈婉竹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夫人一道凌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沈夫人的视线投向沈云绾,目光里透出浓浓的慈爱:“公主殿下,婉竹刚才是跟您开玩笑,希望公主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原身恐怕都已经投胎转世了,沈夫人那点少得可怜的母爱还是留着安慰她自己吧。 沈云绾全都没有看见,淡淡道:“本宫今日是来上门做客的,若是影响了接下来的婚礼,本宫就只好告辞了。” 沈云绾就不信,自己说完这句,沈家还有人再敢闹什么幺蛾子。 果然,房间里的气氛静了静,沈家的女眷们都有些讪讪的。 若是让公主殿下负气离开,那她们家可就真成了京城里的笑话了。 就在屋里的气氛一阵不尴不尬时,只见沈家大少夫人苏令仪带着丫鬟端了好几碗糖水进来,第一个先呈给了沈云绾。 沈少夫人笑吟吟地说:“公主殿下,按照规矩,来送嫁的女眷都要尝上一碗糖水炖蛋,也好沾沾喜气。” 沈云绾目光低垂,只见托盘上放着一个有半只巴掌大的小碗,里面躺着一个鸡蛋、一枚红枣、一枚桂圆,被红糖染成了红彤彤的颜色。 “公主殿下若是吃不完,就是只尝半碗也没有关系。”沈少夫人拿起托盘上的小碗,亲自呈给了沈云绾。 众目睽睽,沈云绾若是不接,就显得太傲慢了。 沈云绾缓缓伸出手,将碗从沈少夫人的手中接过。 只见她十指纤纤,如白玉般无暇,倒把一碗普通的红糖水炖鸡蛋给衬托成了珍馐美味。 “公主,正好奴婢有些饿,公主能不能把这碗糖水赐给奴婢?” 紫竹和青羽两个如临大敌地注视着被沈云绾捧在掌心的甜白瓷小碗,眼神像是要把碗身穿个洞。 “好没规矩!这主子还没吃呢,一个当奴婢的,还敢越过主子去要!” 沈太夫人心里一直憋着气,终于给她找到机会把这股气发了出来。 亏义安公主还大言不惭地笑话沈家的家教,她的这两个婢女要是沈府的下人,早就被一顿棍子撵出去了。 沈云绾还没有开口,苏令仪已经抢先把话接了过去:“都怪我招待不周,把公主身边的两位姑娘给忘了。喜鹊,再去厨房多要几碗糖水炖蛋。” 吩咐完下人,苏令仪目光殷殷地看着沈云绾:“公主,这糖水炖蛋,历来是由女眷中最尊贵的人先尝的。” 沈云绾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规矩。 她挑了挑眉:“哦?本宫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怪公主不知道,妾身也是嫁人之后才知道的。”苏令仪掩住嘴,露出一抹意有所指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八章:被谁喝了? 小丫鬟的话说的不明不白的。 正在梳妆的沈婉竹勃然大怒,喝道:“什么叫不好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看你是在咒我!” 沈夫人虽然也嫌小丫头说话不好听,但她待府里的下人一直很宽和,闻言皱了皱眉。 “好了,你安心梳妆,这边有我和你嫂子处置。” 沈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看大女儿,觉得她聪明有主见,现在反而觉得她脾气坏,为人又尖酸刻薄,不是一个能容人的性子。 沈夫人压下心底的叹息。 想必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大女儿没少给小女儿气受,才会让那孩子彻底寒了心。 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沈夫人心底一软,不由放缓了语气:“外边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小丫头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一股哭腔。 “管家让奴婢来禀告,神武军统领盛大人上门来了。”这丫头胆子虽然小了点,口齿倒是伶俐。 沈云绾听后,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 她还以为盛飞羽会趁着宾客盈门的时候再登门,想不到他竟来得这么早。 “盛飞羽?他来做什么?” 沈家的女眷就没有没听过盛飞羽的威名的。 众人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喜色,全都一脸惶恐。 这盛飞羽每次上哪家的门,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抄家! 沈夫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夫人,沈夫人远比沈家的其他女眷撑得住。 她问道:“盛大人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一堆人过来?” “回禀夫人,盛大人就只带了两个家仆登门。” “正青媳妇,是不是正青在外头犯了什么事了?” 沈太夫人坐不住了,苍老的声音透出几分尖厉,听起来异常刺耳。 “是啊,否则好端端的,盛飞羽怎么会上门的?” “哎呦,我们沈家人一直恪守本分,大哥可千万别是犯了什么事啊……”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此刻沈少夫人已经是汗出如浆,会不会……会不会是夫君的事东窗事发了? “少夫人,您赶快喝碗糖水压压惊。” 沈少夫人的丫鬟看到自家主子快要昏倒的模样,连忙在她耳边提醒。 沈少夫人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端起一碗糖水,借着吃东西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好了,沈家还没有出事,我们自己人先乱起来了。”沈夫人的神情染上了一丝薄怒。 这位叔祖母平时就只会倚老卖老,平时动不动就给自己的儿子要官位,结果老爷一出事,她恨不得马上就撇开干系。 “盛大人若是抄家,怎么会只带两个家仆,人家上门做客,我们却把人家当成了阎王,这就是我们家的礼数吗?” 沈夫人指桑骂槐地说完,看向小丫鬟:“有没有去禀告老爷?” “回禀夫人,老爷在书房里见客,不方便出面。大总管才会让奴婢来禀告您,让您拿个主意。” “你去传我的话,既然盛大人是上门来做客的,那就好酒好茶地招待,不要失了礼数,盛大人若有什么需要,第一时间来禀告我。” 第一百六十九章:内讧 “少夫人,奴婢求您了,孙少爷和孙小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啊……” 苏令仪的丫鬟拼命抱住她,眼底含泪,乞求地看着苏令仪。 丫鬟心里很清楚,少夫人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以沈家的狠心,少夫人能被休回娘家都算好的。 然而,苏令仪听了丫鬟的话,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疯癫了。 她大叫:“你知道什么。这半个月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悔啊!悔不该听那沈婉竹的指使,暗中陷害沈云绾,她现在成了公主,肯定要来找沈家报仇。” 苏令仪脸色涨红,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她癫狂地大笑:“他们都是骨肉至亲,就我是一个外人,谁知道会不会把我推出来做替罪羊。公公和夫君有多心狠,我是知道的,亲生骨肉他们都能下得去毒手,我又算什么,我的两个孩子又算什么……” 苏令仪一边大哭大闹,一边疯狂去扯身上的衣服,转眼间,脱得就剩一件抹胸和亵裤。 沈云绾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直到她看到苏令仪裸露出的身体。 只见对方的手臂、腰间、胸口、腿上,全是一片青青紫紫的掐痕和牙印,旧的又叠新的,有两个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 人群里头,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道巨大的抽气声,就连沈夫人都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云绾虽然早就知道沈绍琪是个禽兽,但没想到他连禽兽都不如。 苏令仪是他的结发之妻,又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他居然这样对待她! “少夫人,您、您身上……” 苏令仪的丫鬟失声惊叫,触及到沈夫人暗含杀意的目光,她捂住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可见苏令仪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瞒着。 沈云绾的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苏令仪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向紫竹看去:“把本宫的斗篷给沈少夫人披上。” 在紫竹经过时,沈云绾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塞了一粒清心丸。 紫竹连忙收拢掌心,从沈家女眷中穿过,往苏令仪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在经过沈婉竹身边时,却被她抬手拦住。 “公主殿下,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既然您已经和沈家没有了瓜葛,就不劳您操心了。” 沈云绾皱了皱眉,看着沈婉竹的目光冰冷至极:“堂堂礼部尚书的儿媳,身上全是伤口,本宫难道不能过问吗?” “公主殿下,难道你连别人的闺房之乐也要过问?”沈婉竹寸步不让。 苏令仪平时奸猾得很,若不是她心思太多,大哥也不会教训她。 况且自己才帮大哥在宸王那里求了情,宸王殿下已经答应自己,再过一段日就让大哥官复原职。 这个时候,大哥决不能闹出丑闻来。 沈婉竹的心头渐渐起了一股杀心,自己得想办法给大哥说一声,苏令仪不能再留了。 “闺房之乐?” 沈云绾再一次见识了沈婉竹的无耻,同为女子,她不仅对苏令仪没有半分同情,还要亲手将她推进火坑。 这就是她时常对外展示的美好和善良,喜欢她的男子想必全都瞎了。 “沈小姐你言之凿凿,难道你和楚世子的闺房之乐也是这般?” 沈云绾原本打算先放沈婉竹一马,等她嫁进镇北侯府,再将她和楚明轩一起收拾。 但现在,沈云绾改变了主意。 “紫竹,去给沈少夫人把斗篷披上。本宫倒要看看,沈家哪个人敢拦。若是真有不长眼的,不必客气!” 沈云绾扫了一眼已经被沈家仆妇控制住的苏令仪,此刻的她被人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一条帕子,脸上都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指印,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更惨的是苏令仪的婢女,因为救主心切,被两个仆妇反剪了手臂按在地上,头上梳着的发髻全部散开了,脸蛋已经肿的不成样子。 “公主殿下,就算你跟沈家已经毫无瓜葛,但沈家传出这种丑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沈夫人绝没想到,不仅大女儿心狠手辣,儿子也跟禽兽无异。 因为承受的打击太大,沈夫人好不容易才缓过心神,结果小女儿还嫌沈家不够乱,还要从中插上一脚。 沈夫人只觉自己被伤透了心。 她的目光悲切之中透着一丝不解,朝着沈云绾质问:“我知道令仪受了委屈。可是当母亲的,永远把子女放在前头。你把事情闹大了,你让麟儿和淼淼将来如何自处啊。有这样的父亲,他们的前途可就全毁了。我相信,就算令仪清醒了,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沈夫人,你说为人母亲,永远把子女放在前头。这句话,本宫无法认同。当初本宫被人陷害,亲生父亲要将本宫沉塘,你这个做母亲的,有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主吗?可见人第一个就要爱自己,不能去指望别人。” 沈云绾的视线与沈夫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在沈夫人惊愕、伤心的目光里,她缓缓地弯起唇,朝着沈夫人嫣然一笑。 “要怪,就怪这两个孩子命不好,摊上了这种父亲。” 沈云绾想,这是沈夫人曾经最喜欢对原身说的一句话,不知道现在她听了,会不会觉得熟悉。 “青羽,你去帮忙。” 沈云绾不再管沈夫人会有什么反应,径自命令青羽。 紫竹和青羽可是练家子,别看这些仆妇膀大腰圆,真动起手来,这些人加在一块也不够一个人动动手指的。 眨眼间,紫竹便来到了苏令仪身畔,拿掉她嘴里的帕子,趁机将手里的药丸塞了进去…… 青羽则是掀翻了苏令仪旁边的仆妇,快速给她松了绑,顺便还把苏令仪的丫鬟一起救了。 沈婉竹这才发现沈云绾这是有备而来,带的这两个婢女都是有武艺在身的。 她冷笑:“公主殿下先别急着喂我嫂子出头。您也看到我嫂子现在这疯劲儿了,谁知道她身上的伤口是不是自己弄的……” “她这么伤害自己是图什么?”沈云绾翘起唇,沈婉竹这是仗着苏令仪神志不清,胡乱给她安罪名。 沈云绾倒要看看一会儿苏令仪清醒了,是要百忍成钢,继续做她的大少夫人,还是和沈绍琪决裂。 若是后者,沈云绾不介意帮她一把,若是后者……良言劝不了该死的鬼! “沈婉竹,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嫂子当众戳破了你的丑事,让你怀恨在心,你才会不择手段地陷害她。” “你胡说!” 沈婉竹厉声反驳,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愤然道:“就算你身为公主,也不能污蔑我的名誉。我和明轩哥哥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礼之处。” “清清白白?”沈云绾都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当初沈云绾被萧夜珩带着,可是亲耳听了一场沈婉竹和宸王的活春*宫! 而且宸王因为沈婉竹不是处子,大发雷霆。 沈婉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清清白白”这四字的。 “沈少夫人的话难道能够作假?她是你的嫂子,而且也是有女儿的,毁了你的名誉,对她有什么好处?” 沈云绾倒要看看沈婉竹如何圆谎。 “回禀公主殿下,一个犯了癔症的人,她的话能够作为证据吗?” 沈婉竹嗤笑了一声:“就算公主殿下想要对付臣女,也不能凭着片面之词就给臣女定罪。” “好一个片面之词!”苏令仪服下了紫竹塞给她的清心丹,此刻已经彻底清醒了。 看着身上的斗篷,她的眼底洇出一点水痕,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时至今日,苏令仪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哪怕她身为尚书府的长媳,哪怕她为沈家生下了一子一女,和当初的沈云绾也没什么两样,是这家里头随时都能够被舍弃的棋子。 可笑啊! 自己这半个月为了儿女一直在忍耐,总想着等到夫君官复原职,一切就都好了。 毕竟,夫君没有丢官之前,和自己一直相敬如宾,甚至连个妾室都没有。 只要自己熬过去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现在,苏令仪宛如大梦一场,她哈哈笑着, “多谢公主殿下一语点醒了我。若是我今天忍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沈府就该传来我的死讯了。”苏丹小说网 “令仪,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是麟儿和淼淼的母亲,府里谁敢对你不敬!” 沈夫人没想到苏令仪看似清醒了,实际上却受了小女儿的蛊惑。 难道在她眼里,沈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母亲这话骗骗自己也就罢了,何必来骗我。就像当初公爹要把公主杀了,母亲您还有其他儿女,死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若是死了,麟儿和淼淼早晚会有后母,他们也早晚忘了我!” “我看你是迷了心窍了!”沈夫人颤抖着按住自己的胸口。 “你现在倒疑心我们沈家要害你!可你刚才做出这些事,难道是我逼着你的?你一个大家夫人,上来就咒天骂地,当着人,还做出那种痴态……” 沈夫人越说越是恼怒。 “以前我帮绍琪聘你做媳妇,就是看你们苏家规矩好!你呢,在人前做出一副端庄模样,把我骗的好苦!这间屋子里的都是沈家女眷,我也不藏着掖着,有话直说了。你刚刚那副做派,哪里是大家闺秀,就连楼里的女支子都比你矜持!” “你现在做出这副苦主的模样,又是给谁看的!” 第一百七十章:守宫砂 若是往常,苏令仪被婆母当着沈家亲眷这样教训,恐怕早就羞得上吊了。 可是现在,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愧意,反而露出浓浓的嘲讽。 “母亲不必问我苏家的规矩,我苏家的规矩好得很。倒是你们沈家……” 苏令仪发出一声哂笑。 “母亲就不奇怪,我连沈绍琪对我做出的禽兽之事都忍了,甚至为了维护我那可怜的颜面,连我的陪嫁婢女都瞒着,又怎么会在沈婉竹的婚礼上指天骂地?” “苏令仪,我劝你,有些话想明白了再说,免得最后没个好下场!” 沈婉竹从刚刚苏令仪清醒以后,一颗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她越是害怕,事情就越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 沈婉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苏令仪,眼神如毒蛇一般阴冷。 在场的人里头,就没有比苏令仪更了解沈婉竹的,她比谁都知道,这个小姑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越是这样,苏令仪就越不会放过沈婉竹,只有沈婉竹跌进尘埃,她苏令仪才能有一条生路。 “婉竹妹妹你在害怕什么?” 苏令仪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笑容。 “你莫不是害怕……我把你的阴谋说出去?” “什么阴谋阳谋,苏令仪,你就算想要发疯,想想苏大人、苏夫人,想想麟儿和淼淼。” 沈婉竹眯起眼,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杀意。 可是苏令仪并没有像沈婉竹想象的那样服软,而是如同被戳到了肺管子。 她愤恨地盯着沈婉竹,眼神像是要从沈婉竹的身上撕下一块肉。 “你少拿我的父母和孩子来威胁我。我刚才会变成那副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让我给义安公主下药,想让她当众出丑,让所有人看到她放荡无耻的模样,这样,你就可以一解心头之恨了!” 苏令仪语速飞快,就怕说得慢了,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出真相了。 “可能老天都看不过去我为虎作伥,让我自食恶果,吃了那碗加了药的糖水炖蛋,结果这个受害者成了我。” 苏令仪说到这里,朝着沈云绾的方向双膝一屈,直接跪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没想到妾身对您做出了如此下作的事,您还能不计前嫌,帮妾身一把,妾身下半辈子一定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 苏令仪很清楚,如果不是沈云绾让丫鬟给自己喂下的丹药,恐怕她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种药,服用之后,就会丧失神智,并且一直疯下去。沈婉竹,你心如毒蝎,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我倒要看看,你这种恶人,将来会有什么下场!” “苏令仪,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从哪里来的那种药!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一些。还是说……你收了有些人的好处,故意帮着她来陷害我!” 沈婉竹咬死了不承认。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你给我的药粉,我就只倒了半包,和你这种豺狼打交道,我怎么可能不多长一个心眼儿!”苏令仪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 看到上头熟悉的绣工,沈夫人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才压住了差点溢出喉咙的一声惊呼。 婉竹她是不是疯了啊,大喜的日子,还要去害自己的亲妹妹。 沈夫人如遭雷击,一颗心如针扎一般,手心手背都是肉。沈夫人很清楚,今天这件事,势必要折一个女儿进去了。而她身为母亲,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女儿和小女儿斗出最终的胜利者。 “苏令仪,你为了笼络人心,经常会把亲手做的绣件送出去,什么香囊、荷包、帕子,我想沈家的女眷中收过的人也不少,大家不可能认不出来。” 沈婉竹眯起眼,想不到苏令仪这么奸猾,居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佯装镇定,哼笑了一声:“没错,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不假,可我从来没有送过人,谁知道是不是你偷来的!” 苏令仪本来也没想在这件事上把沈婉竹锤死,她有另外一个把柄。 只要证明这个把柄是真的,那自己这些话,自然就做不得假。 “当时屋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要是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沈婉竹,你口口声声自己守身如玉,你敢亮出你的守宫砂吗?!” 苏令仪是亲眼所见,当初在沈家后院,小佛堂里头,沈婉竹和楚明轩抱在一处儿,两个人嘴贴着嘴,肉贴着肉,亲得难舍难分。 她本来想要弄出一点动静,把两个人分开。 可是那两个人却跟干柴烈火一样,很快就滚到了床上。苏令仪只好轻手轻脚地溜走了。 她就不信,沈婉竹已经被男人破了身,守宫砂还能在身上! “苏令仪。凭什么你怀疑我,我就要把守宫砂给所有人看!”沈婉竹咬住唇,恨声问道。 “若是谁都跟你一样,就凭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就来质疑我的清白,难道我逢人便要自证吗?!” “我看你是根本拿不出来吧。”苏令仪冷笑了一声。 “婆母骂我是楼子里的女支子,就不知道婆母生的是个什么东西。论起放荡,谁比得了你沈婉竹。一个楚明轩恐怕还填不饱你的胃口。如果不是宸王殿下已经娶了正妻,你会放着王妃不做,去做侯夫人?!” “放肆!你编排我也就罢了,还敢编排宸王殿下!” 沈婉竹被苏令仪戳中了痛脚,心头浮上一股熊熊的怒火,直冲脑海,在眼底燃烧着。 “我哪句话说错了?沈绍琪连进士都不是,却可以当上扬州知府,沈家的亲眷还以为是公爹暗中运作,经常来跟公爹求官。” 苏令仪说到这里,特意瞥了一眼沈太夫人,嘲讽的一笑:“她们是拜错了真佛。公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得是你,在宸王殿下面前提了几句,夫君的差事就有了。若不是冲着这个,我凭什么天天受你的气。” 沈云绾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苏令仪这一反水,把什么龌龊事都倒出来了。 “宸王殿下一向唯才是举。大哥虽然没有进士的功名可他这么多年苦读不辍,论起治理州府的才能,不比朝廷中的官员差。宸王殿下不想埋没人才,才破格提拔,到了你嘴里,倒成了裙带关系!”苏丹小说网 第一百七十一章:苏令仪的投诚 “你放开我!” 沈婉竹被沈云绾的气势所慑,用力挣扎了起来。 虽然师父告诉过她,这枚守宫砂遇水不溶,沈婉竹仍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万一…… 万一沈云绾真有法子,那今日自己可就身败名裂了。 苏令仪也看出了这里头的猫腻,她可算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一把拽住了沈婉竹。 “妹妹,真的假不了,你怕什么!” 有了苏令仪这个帮手,沈云绾取出一个玉瓶,不顾沈婉竹的挣扎,将药水滴到了她的守宫砂上头。 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沈婉竹的守宫砂竟是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婉竹根本不敢跟沈家女眷们对视。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藏在了身后。 “是你故意陷害我!” “故意陷害?” 沈云绾淡淡一笑,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比初雪还要晶莹、比羊脂白玉还要细腻的肌肤,只见那一片雪白上面,一点殷红犹如雪中红梅般艳丽。 沈云绾同样将玉瓶的液体倒在了守宫砂上头,守宫砂的颜色却没有丝毫的暗淡。 “沈婉竹,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沈云绾露出轻蔑的目光,“如果本宫还不能让你心服口服,这屋里也有沈家的大小姐,大可上前一试。” 沈婉竹紧紧地咬住了红唇。 她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全都完了! “大嫂,婉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让外头的人以后怎么看我们沈家的女孩啊……” 沈家的女眷里头,一个妇人一脸愤怒的质问。 她家里头四个女儿,只有大女儿出嫁了。 一旦此事传扬出去,剩下的女孩要怎么办! “正青媳妇,当初婉竹找上门,我就说过,她这么些年流落在外头,谁知道都经历了什么。你要是真的心疼她,就把她认作义女,出嫁的时候大不了多陪送一份嫁妆,可你就是不听……” 沈太夫人把沈家的名声看地比什么都重要。 她手里头的拐杖在地上用力敲着,像是恨不得敲在沈婉竹的身上。 “现在好了,自从她回到沈家,把尚书府搅得家宅不宁,要不是她,云绾救了太后娘娘,对沈家来说是多大的殊荣!” 沈太夫人越说越觉得惋惜。 当初自己要是坚持不把沈婉竹上族谱就好了。 “太夫人,为尊者讳。我们家公主的名讳以后请太夫人不要再提了。” 紫竹在一旁脆声提醒。 她算是看清沈家都是一群什么人了,现在倒想起公主的好处了,当初叫嚣着要将公主沉塘的,不就是这些人吗? 沈太夫人被一个婢女当众下了面子,却不敢发作。她勉强挤出一副笑容:“老身老糊涂了,说错了话,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计较。” 沈太夫人心里懊悔极了。当初要是没把沈云绾逼出沈家,自己还能在她面前摆摆长辈的架子。 “够了!就算我不是完璧之身又如何。不要忘了,马上我就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了,你们得罪的起吗?” 沈婉竹此刻已经稳住了心神。 她抚了抚头上的发钗,冷冷地瞥了一眼沈家众人,最后,冰冷的目光落在沈云绾身上。 “我知道你一直对明轩哥哥退婚一事耿耿于怀。可这世上,情之一字是最难解的。明轩哥哥他就是爱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连未婚夫都留不住。”苏丹小说网 第一百七十二章:盛飞羽的疯狂 沈云绾并未回答苏令仪的问题,而是朝着周围扫视了一眼。 她的目光仿佛利剑出鞘,眼中绽放的锋芒寒意慑人。 沈家的仆妇们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那一瞬,就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沈云绾用目光将沈家的仆妇逼退后,淡淡地瞥了苏令仪一眼:“跟上来吧。” 闻言,苏令仪的心头浮上一股狂喜,连忙跟在紫竹和青羽两个的后面。 路上被凉风一吹,苏令仪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公主,既然沈婉竹安排了英雄救美的好戏,一会儿您把衣服换给奴婢,让奴婢好好会一会陈公子!” 紫竹的目光闪闪发亮,一副摩拳擦掌的神态。 青羽也不甘示弱:“公主,紫竹姐姐比奴婢的个子要矮上一些,单论身形,奴婢和公主更相近,还是让奴婢来吧。等会儿奴婢可要好好给陈三公子松松筋骨。” 苏令仪听到这两个丫鬟的对话,默默走在后面的她险些崴了脚。 那个陈令昂虽然看起来是一位谦谦公子,但这些不过是他的假象。 陈家二公子陈文杰之所以色名远播,里头少不了陈令昂的手笔。 怎么公主的两个丫鬟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苏令仪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提醒沈云绾:“公主殿下,那个陈令昂表里不一,手段阴毒,您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妾身知道他设伏的地点在哪儿,不如绕路。” “苏夫人你这就不懂了,这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不给陈令昂一个厉害,还真当我们公主好欺负呢!”苏丹小说网 紫竹猜测苏令仪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沈少夫人”这个称呼,因此改了口。 她的体贴让苏令仪心中一暖。 苏令仪十分感激地说道:“紫竹姑娘说得虽然有道理,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个陈令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准备了许多人手,仅凭两位姑娘,恐怕不是陈令昂的对手。” 苏令仪说得比较委婉。 就算这两个丫鬟有些功夫在身,可怎么能是一群男子的对手! “苏夫人,所以,一会儿您跟公主往另外一条路走,陈令昂设伏的那条路,奴婢和青羽两个过去就行了。” 青羽虽然是对着苏令仪说的,眼神却是看向沈云绾的,等着沈云绾的吩咐。 “就按照你们两个的计划行事。” 沈云绾话音方落,眼帘里忽然映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黛眉微皱,正打算避开,却被那人叫住。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公主殿下,真是巧了。” 只见盛飞羽穿着一身喜庆的枣红色缂丝绣着四季平安的团花纹长袍,头上戴着金冠,手里拿着一把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异常不符的山水折扇,身影踉跄地往这边走来。 看到沈云绾后,这人一改方才的醉态,微笑着,朝着沈云绾躬身行礼。 但他的动作看似恭敬,一双眼睛却用极具侵略的目光凝视着沈云绾。 “公主殿下今日真如出水芙蓉一般,方才我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嫦娥下凡。” 盛飞羽的油嘴滑舌沈云绾是早就领教过的。 她淡淡道:“盛大人,这里是沈家内院,你一个外男,跑到女眷呆的地方,不觉得失礼吗?” 苏令仪从前只听说过盛飞羽的为明,却没有见过他本人,如今听到这声“盛大人”,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刹那间,苏令仪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已经没有功夫思考为何沈云绾会跟盛飞羽这样熟稔了,而是尽可能地缩着头,就怕被这位杀名在外的活阎王给惦记上。 “咦?这里是内院吗?”盛飞羽看向搀扶自己的小厮,目光一厉,“你怎么不提醒我?” 闻言,沈家的小厮心里头叫苦不迭。 他哪里敢说,自己提醒了无数次,前面是沈家内院所在,可是这位祖宗也不知道真醉假醉,就像是听不到一样,直冲冲地往这边闯。 小厮又不是不要命了,哪里敢真的阻拦他。 可是明知道盛飞羽时借酒装疯,小厮却不敢拆穿。 他吓得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 “大人,都是小人的不是。小人方才……方才忘了提醒大人……” 沈云绾看不下去了:“盛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奴才。” 盛飞羽听了,不由“嘿嘿”一笑。 “公主,不知者不罪。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公主为下官介绍一番沈家的景致。” 盛飞羽说完,目光朝着周围扫了一圈。 “公主以前的闺房在何处?” “盛飞羽,本宫劝你收敛一些。” 沈云绾皱起眉,一双明眸流露出慑人的寒意:“你今天的来意为何,你我心知肚明。你总不希望自己无功而返吧?” 沈云绾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公主,她是谁?”沈云绾既然提到了正事,盛飞羽也跟着正经起来。 他的警惕心还是很高的。 义安公主身后的妇人一身富贵打扮,不可能是她的婢女。要是此人四处乱说…… 盛飞羽眯了眯眼。 苏令仪虽然听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盛飞羽身上的杀意如有实质,让她无法忽略。 她只好尽可能地缩起身体,希望这样,对方就能放过自己。 “这位曾经是沈家的大少夫人。” 沈云绾没想瞒着盛飞羽。 就算自己隐瞒,以盛飞羽的手段,早晚都能查出来。 “公主,曾经是什么意思?”不得不说,盛飞羽抓字眼的能力不可小觑。 “她方才把沈家人全部得罪了,如果不离开沈家,只有死路一条。” 沈云绾的目光浮上了一丝隐晦的笑意,眼底意味深长:“盛大人,苏夫人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盛大人不妨安排一些人手。说不定……苏夫人以后还能为盛大人作证。” 即便苏令仪逃回苏家,以沈婉竹的狠毒,苏令仪不见得能逃过她的暗手,但若是有了盛飞羽保护,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沈云绾的话处处都是深意。 盛飞羽方才为了装醉,在席上连灌了三大碗酒,此刻,仅存的一点醺色也不翼而飞。 他深深地打量了一番苏令仪,犀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捕猎时一般。 苏令仪紧紧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盛大人,以后有用到民妇的地方,民妇一定尽力配合。”苏令仪壮着胆子说道。 听到苏令仪的承诺,盛飞羽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哈哈”一笑,“公主的盛情,下官记下了,改日下官一定重谢。” 等到自己娶了义安公主过门,一定会让她成为京城中所有人艳羡的对象。 “重谢就不必了。本宫就是不想看到沈家好过。”沈云绾很清楚对盛飞羽这种人该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 只有跟盛飞羽展露出自己对沈家的恨意,他才会深信不疑,进而忽略自己真正的企图。 “盛大人不是想知道沈家内院哪一处的景致更好吗?”沈云绾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有个小池塘,周围种了许多花草,其中不乏珍品,盛大人若是有兴趣,可以去那边看看。” 沈云绾在“花草”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盛飞羽目光一闪,瞬间便听懂了沈云绾的言外之意。 他朝着沈云绾抱了抱拳:“下官谢过公主殿下指点。”他眼底的嬉笑、狎昵不见了,而是被严肃和认真所取代。 这人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沈云绾暗想,难怪皇帝如此信任盛飞羽了,这把刀如果不是对着自己,如此锋利,使起来就是顺手。 “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打扰盛大人赏景了,本宫先走一步。” “下官恭送公主殿下。” 盛飞羽躬了躬身,直起身时,脸上还在笑着,却一把抽出腰上挂着的麒麟刀,瞬间手起刀落…… 霎时间,一道血线飙到了半空。 沈云绾的鼻端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紫竹和青羽两个人立刻将沈云绾挡在了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盛飞羽。 就在不远处,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沈家小厮仰面倒在了地上,脖子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口,把他周围的泥土全部染红了。 而他一双眼睛大睁着,死之前,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脖颈。 苏令仪双膝一软,更是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嘴,无声地干呕起来。 沈云绾绝没想到盛飞羽敢在沈家内院行凶,厉声喝道:“盛飞羽,你是不是疯了?” “公主,这个小厮刚才想要行刺下官。下官才会出手还击。” 盛飞羽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鲜血,一双眼睛冷漠无比,没有一丝感情。 仿佛他刚刚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 “盛飞羽,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沈云绾现在知道了,这个人为什么会止小儿夜啼。 他的丧心病狂,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个人已经疯魔到了什么程度。 就因为语焉不详的几句话,他就能横刀杀人。 他怎知那个小厮一定会泄密! 何况,小厮都不一定能听懂他们的话。 沈云绾目光冰冷:“盛飞羽,今天的事,若是有人问起,本宫一定会如实相告。” 没想到,盛飞羽却没有丝毫心虚,而是哈哈大笑:“公主尽管实话实说。不过,女子善良些也不错,没有男人会喜欢毒妇。如公主这样就很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名字只是代号 对于盛飞羽的冒犯,沈云绾只是目光奇异地瞥了他一眼,神情里透出几分玩味:“看来盛大人的病情最近又加重了,都已经开始白日做梦了。” 紫竹听了掩嘴一笑:“公主,说不定是盛大人喝多了,才会开口说胡话。” 盛飞羽被下了面子,盯着紫竹冷冷一笑:“这种多嘴多舌的下人,在我府里,早就被割了舌头发卖出去了。”苏丹小说网 “偏偏本宫就喜欢她的爽利性子,不劳盛大人费心,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处置她。” 沈云绾目光所及,恰好看见沈府的护卫朝着这边走来,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紫竹。 后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声喊道:“盛大人酒后行凶,闹出了人命,诸位还是赶紧过来看看吧。” 趁着沈府的护卫围过来的空挡,沈云绾微微一笑,从乱局中脱身。 “公主,那个盛飞羽好生狂妄,奴婢真想把他的两只招子挖出来下酒。”紫竹愤愤不平地说道。 “想要收拾盛飞羽的人太多了。只要他在陛下那里失了宠信,立刻就会被人分而食之。” 自古以来,似盛飞羽这种人,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这一点沈云绾看得很透彻。 不要说萧夜珩了,就是萧君泽上位,也不可能容忍他活着。 说话间,沈云绾已经走到了马车前。 她回身看向两个婢女:“你们两个,是谁要伪装成本宫,决定好了吗?” 紫竹和青羽对视了一眼,抢着答道:“奴婢来。”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融为了一体。 沈云绾有些哭笑不得。 “难道这是什么好差事不成?” “公主,算了,让青羽来吧。”最终紫竹让了一步。 “随本宫来换衣服吧。” 沈云绾说完,不等紫竹搀扶,先一步踏进了马车。 她刚坐进去,却被里头的身影吓了一跳。 “青羽,你先在外边等我。” 制止了要上车的青羽,沈云绾动了动唇,无声询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就不怕被沈家人发现吗?” “放心,没有人看到我。” 沈云绾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换来了萧夜珩的一抹微笑。他撩起车帘的一角,目光看向外头,挑了挑眉。 “发生了什么事?沈家大少夫人为什么会跟着你?” “一言难尽,但她很快就不是沈氏了。” “和离?”萧夜珩不清楚沈府里头的情况,但苏令仪这个沈家大少夫人一直当得好好的,能让她改弦易辙,想必绾绾费了不少心思。 萧夜珩还不知道,沈云绾不过是顺水推舟,结果却收获了苏令仪这个意外之喜。 “萧夜珩,苏令仪的事先放到一边。眼下更紧急的是另外一件事,陈令昂在槐树大街安排了人手,劫持我之后再上演‘英雄救美’……” 沈云绾还没说完,萧夜珩的面庞已经变得阴云密布,一双深邃的墨眸更是山雨欲来,像是下一刻就会降下雷霆之怒。 “他好大的胆子。” 萧夜珩庆幸自己因为不放心绾绾暗中来到了沈府,否则,他又怎会知道,区区一个庶子,也敢打绾绾的主意! “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绾绾一向有主意,萧夜珩不相信她会什么都不做。 “我原本的打算是兵分两路:让青羽穿了我的衣服去应付陈令昂,我进宫去找太后娘娘求助。” 沈云绾认为自己的安排很妥当,并且也做到了对萧夜珩的承诺,没有以身涉险。 但萧夜珩却皱了皱眉:“绾绾,下次不必舍近求远,可以直接来谨王府找我。”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不算短,久到马车外面的紫竹和青羽都开始怀疑了。 “公主殿下,您今天离府前,不是安排厨房做了羊肉锅吗?若是回去的迟了,就怕锅子里的羊腿炖久了味道变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安排了羊肉锅!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浮上星星点点的笑意,想不到紫竹这个丫头还挺警醒。 她的声音透出了一丝笑意:“你是不是记错了,本宫什么时候安排羊肉锅了?不过你倒提醒本宫了。一会儿事情解决了,你顺路去一下谨王府,谨王殿下身上的药该换了。” 沈云绾这番话就差明示了。 紫竹和青羽两个瞬间懂了,怪不得公主一直待在车里,原来是谨王殿下就藏在马车里面。 这下两个婢女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紫竹更是笑吟吟地应道:“还请公主放心,一切交给奴婢。” “现在怎么办?一会儿马车进了巷子,你找个地方跳车。”沈云绾有些头痛。 紫竹和青羽是自己人不假,可外边还有一个苏令仪。自己在车里呆了这么久,难保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让青羽进来,紫竹和苏令仪去后边的马车。”萧夜珩的目光蕴着笑意。 绾绾这副眼睛睁圆、生怕被发现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奶猫,活泼可爱极了。 “后边的马车?” 沈云绾皱了皱眉。 这里停着的马车可都是有主的,自己若是干出偷车这种没品的事,一旦东窗事发,可就颜面扫地了。 “绾绾,我说的,是我来时坐的马车。” 难得绾绾会有这么迷糊的时候,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萧夜珩只想将那双美丽的眼睛深深吻住。 沈云绾方知自己想岔了,自己也觉得好笑。 “听你的。” 说完,她提高了声音,对外边的婢女道:“青羽,你到马车上头。紫竹,你和苏夫人去后面那辆。” “奴婢遵命。” 青羽心中后悔极了。 自己为什么要跟紫竹争,现在好了,待会儿自己要跟王爷和公主共处一室,青羽只要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青羽磨磨蹭蹭地上了马车,连忙给萧夜珩请安:“奴婢参见谨王殿下。” “免礼。” 萧夜珩抬了抬手。 青羽连头都不敢抬,身体紧贴着车壁坐下,像是恨不得跟车厢的木板融为一体。 沈云绾见状,看着萧夜珩的目光染上了一丝调侃。 青羽和紫竹两个在自己面前十分活泼,到了萧夜珩这儿,像是老鼠见了猫。 萧夜珩有这么可怕吗? 萧夜珩被沈云绾打量的有些无奈,只好引开沈云绾的注意力。 “一会儿到了陈令昂设伏的淮树大街,你只管呆在车里,剩下的,由我来安排。” 拉车的骏马“哒哒哒”地跑了起来,眨眼间已经离开了沈家的府邸。 萧夜珩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心间拧起一道浅浅的折痕。 “你从沈家离开,怎么不见沈家众人相送?他们好大的胆子,堂堂公主之尊,他们竟敢不放在眼中!” 听到萧夜珩的疑问,沈云绾正好给他解释沈家内院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沈婉竹让苏令仪在我的饮食里下药,你知道的,我的体质百毒不侵,剩下的半碗糖水炖蛋,被紫竹趁乱换给了苏令仪。” “苏令仪服药不久便迷了心智,将沈婉竹的所作所为全都说了。沈婉竹还拿假的守宫砂来自证清白,可惜被我拆穿了。沈家现在乱糟糟的,自然顾不上我……” 沈云绾的唇畔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恐怕沈家的人巴不得我离开。” “绾绾,你现在贵为公主,就算天塌下来,沈家也要对你以礼相待,否则便是大不敬。” 萧夜珩知道绾绾不看重这个,若非如此,紫竹和青羽在她面前也不会这样放肆了。 绾绾愿意宠着紫竹和青羽,这两个婢女又能逗绾绾开心,便是放肆一些也无妨。 但沈家人算什么。 萧夜珩的眼底浮上一抹冷酷的神色。 他突然说道:“将沈婉竹失贞之事在两个时辰之内传出去,若是超了时辰,自己去领罚。” 萧夜珩刚刚说完,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属下遵令。” 接着,车顶的部分颤了颤,整个马车都跟着一轻。 竟然有人藏在了马车顶上,自己还没有发觉。 沈云绾目光闪了闪。 这个人难道是龙影卫? 萧夜珩像是看出了沈云绾心中所想,点了点头。 “他叫宫九,宫二替我去江南办事了。” 宫九、宫二…… “萧夜珩,你身边的龙影卫难道都是用数字命名吗?”沈云绾难掩好奇地问道。 绾绾似乎总能抓住那些让自己感到奇怪的特点。 萧夜珩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若是照实说,绾绾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冷酷了一些。 幸好青羽是个会看眼色的,主动帮萧夜珩分忧。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宫二和宫九只是一个代号。凡是龙影卫,若是有人在出任务时意外身亡,就会有新的影卫补上。因此,龙影卫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青羽暗想,自己跟紫竹之所以会对公主死心塌地,除了王爷的命令之外,更多的是对公主殿下的感激。 虽然现在的日子无聊了一些,但若是没有公主,自己和紫竹还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不知道哪天就会变成黄土一抔。 何况,在公主心里,从来都没有将自己和紫竹当成随意丢弃的棋子。 这让自己和紫竹觉得,她们还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第一百七十四章:“狗血”桥段 沈云绾没想到龙影卫会是这样冰冷的存在,脸上的神情怔了怔。 一将功成万骨枯。 萧夜珩的这条路,和前世自己追求大道的那条路,同样艰险和孤独。 前世,自己苦修多年,依旧失败了。 萧夜珩的这条路,当真会如他们预期的那样吗? 沈云绾的神情有些低落。 青羽无声地咬了一下唇里的软肉。 糟糕,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心惊胆战地偷瞄了一眼谨王殿下的神情。 不曾想,青羽的动作尽管非常小心,仍是被萧夜珩揪住了她的小动作。 但见萧夜珩的目光十分凛冽,将青羽吓出了一身冷汗。 青羽赶紧低下眉眼,帮谨王解释:“公主,既然加入龙影卫,奴婢等就已经有了牺牲的觉悟。谨王殿下宅心仁厚,不仅会帮亡故的龙影卫在报国寺点上长明灯,还会照拂奴婢们的家人。能为谨王殿下尽忠,奴婢心甘情愿。” 沈云绾被青羽打断了思绪。 看着青羽诚惶诚恐的心情,她收起眼中的落寞,唇畔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知道,萧夜珩会安排好一切。我只是希望,以后你们的牺牲能够少一些。” “绾绾……”萧夜珩握住了沈云绾的柔荑,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如果我说,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无辜送命,这是谎话,我只能减少他们的牺牲。我会尽力谋算下一步,做到我能做到的,剩下的都要交给天意。” “萧夜珩,我明白。以后这条路我们一起走,互相提醒,我相信很快你就能达成所愿的。” 沈云绾郑重地说道。 就因为皇帝对陈贵妃一派不分原则的宠爱,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早已暗流涌动。 而这座繁华盛京,大部分人却恍然未觉。 沈云绾心中又多出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和萧夜珩一同守护住大魏百姓的安宁。 “公主,其实两年前,龙影卫换人才频繁。那个时候,王爷身边危机四伏,最高的一次记录,王爷一天之内遭遇了十四次刺杀,幕后之人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青羽心想,自己并不是在帮着谨王殿下说话,而是殿下的处境太难了。公主若是知道的,一定会心疼的。 果然,沈云绾睁大了一双明眸,看着萧夜珩的目光有着惊讶和心疼。 “这些人都是萧君泽安排的?陛下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是他,盼着我死的人,可能比期盼我活着的人还要多。” 萧夜珩露出几分自嘲。 “北蛮人恨不得将我生啖其肉,还有在军中倒卖粮草和兵器的将领,边关那些依靠走私盐铁发家的豪绅们,朝中卖官鬻爵的官员……” “可是萧夜珩,大魏的百姓全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太后娘娘告诉过我,得知你身中剧毒之后,边关的百姓为你立了一座生祠,日夜祈祷,希望你能恢复如初……” “也许……”苏丹小说网 沈云绾认真地看着萧夜珩,一双清澈如水的目光被对方的身影所填满。 “也许他们的愿望被上苍听到,所以,我才会机缘巧合地来到你面前,让你康复……” “绾绾……” 沈云绾的安慰让萧夜珩心间的寒冰逐渐融化,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沈云绾搂进怀里。 青羽一边希望自己能从马车里原地消失,一边在心中感叹:公主殿下真是好会啊。 怪不得能让谨王殿下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自己突然好羡慕谨王殿下。 “萧夜珩,你要把我勒得喘不过气了。” 沈云绾哭笑不得地说道。 可能在萧夜珩眼里,下人们就跟桌上的茶壶或者烛台一样,可是沈云绾却做不到他这样的淡定。 当着别人搂搂抱抱,真是太羞耻了。 沈云绾努力压下俏脸上的嫣红。 萧夜珩闻言连忙将沈云绾放开,松手之后,才察觉到她的不自在。 他的墨眸泛上了一丝笑容,想要将这一幕深深地映在脑海中。 偏偏,总有一些煞风景的人。 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道喊声:“兄弟们今个儿赌输了银子,希望车上的主人赏兄弟们一些酒钱。” 今日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和镇北侯府的世子大婚之日,这两家在京城中都是出了名的富贵,据说沈家小姐的嫁妆多到一百八十抬,真正的十里红妆。 京城里的百姓都去看热闹了,这条偏僻的槐树大街比往常还要清冷,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到。 想必这就是陈令昂选在这里动手的原因了。 “哪里来的无赖,你可知道马车上的人是谁?不想被捉去监牢就赶紧滚!” 青羽厉声朝着车外的无赖呵斥道。 没想到这些人听到青羽的声音,不仅没有退却,还更加兴奋了。 一个粗嗓门高声嚷嚷:“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哥几个可是衙门的常客,不管车上的人是谁,今天休想逃过哥几个的手掌心。” 沈云绾挑了挑眉,弯起红唇,露出嘲弄的神情。 原以为陈令昂会比沈婉竹聪明些。 结果他安排的计划却漏洞百出。 京城可是天子脚下。哪里的地痞无赖会这么大胆,连马车上的徽记都不看,就敢对马车里的人动手! 要知道真正的地痞无赖精明着呢,深知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小娘子,你自己乖乖地从马车里走出来,我们兄弟还能疼疼你。你要是不听话……” 男人狞笑了一声:“兄弟们输了钱,心情不好,可别怪兄弟们辣手摧花……” 马车外传来无赖们的叫嚣。 青羽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云绾:“公主……”等着沈云绾的决定。 沈云绾收起唇角的笑容,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变,惊慌失措地地喊道:“青羽,快去报官!” 甜美、娇嫩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乳燕初啼,说不出的动人。 外面的几个人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仍是被这道声音弄的骨头一酥,心里头像是有小爪子在挠一样麻麻的、痒痒的。 这些地痞心中一阵惋惜。可惜找上他们兄弟的人交代过,马车里的是个大人物,吓吓就罢了,若是他们敢碰,就都别想活了。 否则的话,不说要做点什么,就冲着这道嫩嗓,让她说点甜话也好啊! 陈令昂藏在暗处,发现这些地痞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慢,心头浮上了一股怒火。 他冷眼盯着自己的小厮:“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废物?” 小厮连忙请罪:“公子,都怪小人安排不周。” 小厮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好出声,只能丢过去一个石子。 其中一个无赖被小厮的石子打中,这才如梦初醒。 他大吼:“原来车上还有一个!还敢报官,看爷爷们怎么收拾你!” 自己的爷爷早就去黄泉路上报道了! 沈云绾目光微寒,提起裙摆,正要下车,却被萧夜珩握住了她的手指。 “绾绾,接下来交给我。” “萧夜珩,做戏做全套。” 沈云绾“无情”地掰开萧夜珩的手指,掀开车帘的一角,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车夫,快,冲过去。” 马车外的无赖们哪里见过这般美人,心神一震,连忙冲了上去。 “想走!门都没有!” 接着,一群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见状,一只手握住藏在木板下的刀鞘,只等着这些人冲上来,让他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车夫傻眼了。 只见马车里传来一道喊声:“公主,奴婢护着您逃走。” 说完,青羽跳下马车,接着,她伸出双手,将沈云绾从车上扶下。 “公主,我们快逃。” “咦,还是位公主,看来兄弟们今天有艳福了!” 无赖们对视了一眼,听到这声称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慌。 可是他们现在只能咬牙把戏演下去,否则,指使他们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公主,我们往那边逃跑!” 青羽看似随手一指,却是陈令昂的藏身之处。 “公子……” 马上就该公子出场了,怎么公子反而发起愣来了。 陈令昂的小厮小声提醒他。 “松烟,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她”?公子口中的“她”是谁?难道是义安公主吗? 小厮只觉得自家公子的问题没头没脑的,却不敢不答:“回禀公子。义安公主跟沈小姐是亲生姐妹,就算有几分相似,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厮的话提醒了陈令昂。 他瞬间回过神来。 自己在想什么。 沈云绾哪里能够比得上婉竹妹妹! 若是婉竹妹妹被这群地痞围着,一定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这些地痞们放下屠刀、改邪归正。 如是这些地痞不听,婉竹妹妹则会恩威并施,绝不会像沈云绾这般,遇到危险就惊慌失色,胆小如鼠,哪里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气度!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会让太后娘娘将她册封为郡主,继而魅惑君王,青云直上! 不过是仗着容貌罢了。 陈令昂收起眼底的轻蔑,打开手里的折扇,从藏身之地缓缓走出。 “放肆!光天化日,尔等竟敢当街行凶,眼里难道没有王法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摊牌吧,我不演了 沈云绾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长袍,腰间缀着一条玄色革带,衣着简朴,容貌俊秀,举手投足间透出斯文、儒雅的气质。 虽然沈云绾早就在春风得意楼见到过陈令昂,此刻依旧露出了陌生的神情。 她朝着陈令昂的方向疾步跑去,嘴里喊道:“公子,救我。” “姑娘,你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这些无赖伤害到你。”陈令昂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只见他闲庭信步一般地走进人群中间,手里的折扇化作了武器,伴随着他手起扇落的动作,劫匪们应声倒在了地上。 只是这里头的表演痕迹也太重了。 沈云绾一眼便瞧了出来。 她还要视若无睹,装出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公子,这群匪徒人多势众,你要小心……” 沈云绾话音方落,便见一个地痞趁着陈令昂在前边迎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陈令昂的后心刺去…… 沈云绾睁大了明眸。 陈令昂对沈婉竹可真是痴心一片,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沈云绾看着匪徒的刀子扎在了陈令昂的后背,还贴心地避开了他脏腑的位置。 她恰到其处地露出担心的神情,一双明眸泛起水色:“公子!” 沈云绾原本躲在安全位置,此刻却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放开他,你们的目标是我……” 青羽闻言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容,她连忙咬了下舌尖,拼命忍住。 公主演得也太假了,就是谨王殿下遇险,公主都不会如此惊慌无助。 陈令昂见此倒是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以沈云绾的胆小,会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想不到她竟然有勇气挡在自己的前面。 陈令昂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恍惚了一瞬,然而,一想到婉竹妹妹的处境都是拜对方所赐,他眼底的光芒又重新变得冷酷。 “小娘子想不到还挺讲义气,这个小白脸没什么好的,一看就是外强中干,还是我们哥几个能给你快活。” 那些躺在地上的地痞挣扎着爬了起来,明明摔的不重,还要做出龇牙咧嘴的模样,配上他们一脸横肉的长相,倒是有了几分凶悍的样子。 “放肆,你们再敢冒犯这位姑娘,小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陈令昂侧了侧身,再次将沈云绾挡在身后,其间,他想去捉沈云绾的胳膊,却被沈云绾灵巧的避开,只握住了她的一截衣袖。 便是如此,沈云绾的目光都难掩嫌弃,不过,她所有的情绪都被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只露出了半边如玉的面颊,以及担忧之下,被贝齿咬得发白的樱唇。 若是其他男人见到这一幕,恐怕会激起心中无限的保护欲。 但陈令昂心有所属,不仅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打心里头看不起沈云绾,觉得她愚蠢好骗。 “哈哈哈哈哈……” 地痞们的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嘲笑。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学人家英雄救美呢!哥几个先把你杀了助助兴!” 陈令昂的小厮终于逮住了“出场”的机会,连忙喊道:“大胆,你们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我们家公子可是当朝贵妃娘娘的侄子、陈国公爱子。要是我们家公子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等着被诛九族吧!” 说话的地痞愣了愣,脸上露出慌张:“兄弟们,出门没看黄历,看来今天遇到硬茬子了。” “我说唐老六,你是出门的时候把脑壳落在茅坑了?今天是镇北侯府世子和礼部尚书的千金大喜的日子,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参加喜宴了,还国公公子呢!我还说我是天皇老子呢!” “大哥,我看他们就是想拖延时间,别跟他们废话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叫嚣道。 “公子,怎么办啊?” 陈令昂的小厮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慌什么!我刚才不是让你放了信鸽出去吗?援兵马上就到。” 即使后背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陈令昂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目光温柔,朝着沈云绾柔声说道:“姑娘,我来应付这些人,你跟着我的小厮趁乱离开,不要回头……” 沈云绾只听进了陈令昂前边那句话。 若是让陈国公府的护卫及时赶到,自己的眼泪不就白流了。 “公子是为了救我才身陷险境,我若是弃公子而去,岂不是禽兽不如!” 沈云绾拔下发间的金簪,脸上的惊慌之情转为了坚毅的神色。 她咬住唇,掷地有声地说:“我虽然是个弱女子,也有殊死一搏的勇气,公子,要走我们一起走!” 陈令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记忆中那道小小的影子仿佛跟面前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将这股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在了脑后,压下心头的不耐,温声说道:“姑娘,你若不走,一会儿我就不能专心御敌……” 还没说完,陈令昂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沈云绾突然来到了陈令昂身侧,手里的长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陈令昂的喉间。 后者一脸震惊,接着便是一阵恼怒:“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陈公子安排的这出戏码实在精彩,只是本宫演技太差,无法配合到底,就只能演到这儿了……” 沈云绾翻脸比翻书还快,等陈令昂和他的小厮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陈令昂的小厮眼看着自家公子变成了人质,只能嘶声大喊:“你马上放开我们家公子!” “吵死了!” 青羽是个暴脾气,抽出腰间软剑,剑柄朝着小厮的胸口狠狠一撞…… 小厮立刻痛地弯下了身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凭这群酒囊饭袋,姑奶奶我一个人都能收拾了。陈三公子,下次要做戏,好歹舍得下点本钱,去请一些真正的亡命之徒。” 陈令昂面对主仆二人的嘲讽,还在强装:“姑娘的话,在下听不懂。在下恰巧路过,不忍两位姑娘落入贼子手里,才会舍身相救,姑娘却把在下和贼人当成了同伙,就不怕让天下义士寒心吗?” 陈令昂一脸被误解的愤怒和委屈,义正言辞地说道。 “陈公子,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沈云绾淡淡一笑,声音忽然一厉:“拿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几十个侍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这些贼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单膝跪在地上:“属下来迟,让公主殿下受惊,请公主殿下责罚。” 他身后的侍卫也跟着说道:“属下请公主殿下责罚。”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直冲云霄。 陈令昂雇佣的这些无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半,其中一个人还尿了裤子。 “公主殿下饶命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这群人就像是被摁下了开关键,七嘴八舌地喊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请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啊……” “闭嘴。” 青羽被这些人的求饶声吵的耳朵都快聋了。 她手里的长剑倏然出鞘,成功地震慑住了这群无赖。 “说,谁指使你们的。” 无赖们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彼此面面相觑,就是无人敢开口。 青羽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长剑倏然出鞘,剑尖直指离她最近的一个匪徒…… 那人只觉面门一凉,吓得抱头大叫:“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就是这个人指使我们的!” 无赖紧紧闭着眼,手指的方向却对准了被沈云绾控制住的人。 “陈令昂,你还有什么借口狡辩?” 沈云绾收起金簪,抬起脚尖,一脚踢在陈令昂的膝窝,后者膝盖一酸,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卧倒在地上。 陈令昂的嘴唇磕在泥土里,心头的耻辱无声地蔓延,让他猩红了一双眼。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但我问心无愧!” “陈令昂,本宫究竟有没有冤枉你,不如去太后娘娘那里分辨!” 沈云绾把人交给青羽。 紫竹让车夫将马车赶过来,自己跳下车,走到沈云绾身边,小声跟沈云绾禀告:“公主殿下,苏夫人说,她愿意作证。” 这苏令仪不愧是沈夫人千挑百选的儿媳妇。 她很清楚,首鼠两端之人不可能有好下场,这么快就能站队到自己这边。就凭这手审时度势的功夫,等闲男子都不如她。 “紫竹,帮本宫谢过苏夫人,我们这就进宫请太后娘娘做主。” 沈云绾说完,冷冷地瞥了陈令昂一眼,直接上了后面的马车。 苏令仪看到沈云绾出现,露出意外的神情。 她赶紧让座:“公主殿下,这里空间狭小,一会儿妾身还是坐到外面去吧。” 虽然苏令仪有些奇怪沈云绾怎么坐到下人的马车里,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的身份已经划下了一道鸿沟。 苏令仪现在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到,哪里敢得罪沈云绾,因此,只敢把疑问放在心里。 “本宫的车驾上头有义安公主府的徽记,换车是为了不让有心之人再找麻烦。苏夫人不用如此小心,挤一挤就是了。” 苏令仪松了口气,她好歹是名门贵女,若是真的坐到马车外面,什么面子都没了。 幸好,沈云绾没有趁此机会折辱自己。 想到以前给沈云绾穿过的小鞋,苏令仪咬了咬嘴唇,眼神流露出一丝愧疚。 大概人只有在落难之时,才会检讨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苏令仪压住眼底的涩意,声如蚊呐:“公主殿下,从前妾身做了许多对不起公主殿下的事,公主殿下却不计前嫌,拉妾身一把,妾身……” “大可不必。” 沈云绾打断了苏令仪的话。 那个苏令仪最该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了。 苏令仪先是露出几分意外,继而,眼底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丝欣喜。 难道公主殿下原谅自己了? 是了,自己不仅帮公主殿下戳破了沈婉竹和陈令昂的奸计,还愿意冒着风险帮公主殿下作证。 公主殿下肯定很感谢自己。 若是有公主殿下给自己做靠山,再把自己引荐给太后娘娘…… 看沈家还能拿什么来奈何自己! 何况,论起奉承、讨好的本事,沈云绾可比自己差远了!只要自己有心,焉知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义安公主”! 第一百七十六章:异想天开 就在苏令仪开始畅想起美好的未来时,沈云绾接下来的话仿佛一盆对着苏令仪兜头浇下的冰水,彻底浇熄了她心头的火热。 “苏夫人,本宫不计较,是因为你已经自食恶果,遭受了报应。不是本宫大度,能够以德报怨。” 沈云绾似笑非笑地瞥了苏令仪一眼。 她的目光看似平静,眼底却暗藏锋芒,仿佛无数的冰锥,直刺苏令仪的心脏,凛冽的寒意甚至让苏令仪忘记了呼吸…… 直到胸腔里传来一股憋闷感,她这才如梦初醒,倒吸了一口冷气,微张着嘴唇,怔怔地看着沈云绾。 也是这一刻,苏令仪才想起,害的自己当众出丑的那碗糖水炖蛋。 苏令仪哪怕拼命回忆,仍是想不出自己面前的碗是什么时候被调换的! 明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苏令仪的四肢百骸泛起了彻骨的寒意,雄心壮志全都了化为乌有。 她颓丧地低下头,自嘲地说道:“公主殿下说的是,妾身已经自食恶果了。” “苏夫人,这一生且长着呢。本宫有两句话送给苏夫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盼来早与来迟’,希望苏夫人谨记。” 苏令仪比曾经看不起的人教训,心中泛起一股巨大的波澜。 她将沈云绾的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抬起眼,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明镜一般的目光,一时怔在了那里。 人似乎还是那个人,可是相貌和性格全都变了。眼前的人,再也找不出从前怯懦、柔弱的影子,而是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即使身陷其中,已经被无边的潭水淹没了口鼻,仍是摸不出她的深浅来。 “你是谁?你不是她……” “苏夫人,沈夫人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沈云绾迎着苏令仪的目光,眼神之中没有半分躲闪,她浅浅一笑。 “可是为什么,你跟从前没有半点相似。你若是现在这般,也许……” 苏令仪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或者说,是在求证什么。若是……若是这个人只是跟沈云绾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或许,自己还能输得甘心一些。 “苏夫人。” 沈云绾微笑着打断她。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说你们娘家有个规矩,麟儿和淼淼生辰这天要穿亲姑姑做的鞋子,这样一年之内就会百病不侵……” 沈云绾看着苏令仪瞬间大变的脸色,平静的声音仍是不疾不徐:“我不眠不休地做了三天三夜,自认绣工在京城的贵女中也算上等,可你却借口针脚不好,随手丢给丫鬟,让她出门扔了……” “公主殿下,妾身罪该万死……” 苏令仪的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明明这是前年发生的事情了,久远到苏令仪自己都忘记了。 可是这一刻,随着沈云绾的复述,过去的一幕却变得无比清晰,清晰的,甚至苏令仪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口气:“就这针脚,连家里的粗使婆子都不如。二妹妹学针线的时候是不是偷懒了……” 苏令仪掩嘴娇笑:“罢了,我也是随口一说,原也不该期待二妹妹能有几分真心。既是虚情假意,若是真让麟儿和淼淼穿了,怕是没病也要病了,你们拿去扔了吧,我一个做母亲的看不得……” 沈云绾被自己说得红了眼睛,还要强忍泪水。 “大嫂,你是头三天才说,许是我赶工赶得快了些,或许有针脚粗疏的地方,可我对侄子和侄女都是诚心诚意的,我……” “好了,二妹妹。你露出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做什么呢?今天是麟儿和淼淼的好日子,你该不会是嫉妒侄子和侄女分了父亲、母亲的宠爱,故意来触他们的霉头吧……” “嫂子,我……我是被沙子迷了眼睛,我就不扫大家的兴了。” 沈云绾强忍着泪水,仓皇地逃了出去。 自己却冷眼瞧着她的背影,还不忘说风凉话:“你们看看,活像我这个做嫂子的欺负了她。父亲、母亲也不过是看在麟儿和淼淼是龙凤胎,才对他俩多疼几分,这就朝我使上小性子了……” 沈家的亲眷也跟着附和,劝自己消气。 “苏夫人全都想起来了?” 沈云绾的轻笑声让苏令仪的回忆被迫终止。 只听沈云绾意味深长地说道:“作恶的人,一般不会记得自己做过的恶事,只有被她伤害过的人,才会耿耿于怀,牢记于心。苏夫人,本宫还是那个沈云绾,只不过……本宫早就粉身碎骨,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苏令仪闻言,一颗心不由颤了颤。 这一刻的沈云绾在苏令仪眼中,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美貌下头藏着青面獠牙,随时都会将自己剥皮拆骨…… 苏令仪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公主殿下,您究竟想做什么?” 自己和沈婉竹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对方是在将计就计,她们才是一脚踏进陷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的猎物! “本宫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苏夫人,看来你没有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沈云绾将垂落的发丝别在了耳后,一双明眸似笑非笑:“本宫希望苏夫人这次能牢牢记住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苏令仪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帕子,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沈云绾真正的意思。 沈云绾是在警告自己,从现在开始,不但不能作恶,还要诚心悔过,只有如此,或许才能求得她的原谅,否则,就连那个可能都没有了。 “公主殿下,妾身记住了。”苏令仪压住心头的恐慌,忙不迭地点头,只是她的双眼却透出了茫然的神色。 自己还能有以后吗? 沈云绾将苏令仪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的嘲弄一闪而逝。对付苏令仪这种人,给她一个痛快才是便宜了她,让她每日都提心吊胆地活在猜疑之中,随时等着头顶的铡刀落下,这对她来说才是最痛苦的。 希望原身九泉之下看到这一幕,能够消解几分心里的怨恨。 就在苏令仪的忐忑不安中,马车来到了宫门前。 沈云绾乘坐的这辆马车不仅十分简陋,车身连个标识都没有。 守门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朝着车夫喝道:“此乃宫门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杀无赦!” 紫竹听后,连忙钻出马车,对着守卫亮出身上的令牌:“马车里的是义安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有急事求见太后娘娘,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看清紫竹手里的令牌之后,士兵脸上的严厉消失了几分,但仍是没有放行。 “公主殿下有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若是没有懿旨,我等也只能照规矩办事。” 士兵话音方落,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太后娘娘有旨,召义安公主进宫,尔等还不速速放行!”只见来人赫然便是郑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翠翘。 她向士兵亮出身上的对牌。 这次士兵不敢再啰嗦,连忙喊着“遵旨”,挥了挥手,侧身给沈云绾让路。 沈云绾登上翠翘准备好的鸾轿,笑吟吟地说道:“怎么是翠翘姐姐亲自来了?” 翠翘一听赶紧屈膝行礼:“还请公主殿下不要折煞奴婢。奴婢微贱之躯,如何敢当公主殿下一声‘姐姐’!公主您直呼奴婢的名字便是。” 沈云绾看着翠翘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知自己把她吓到了,只得改口。 “你是服侍太后娘娘的人,今天本宫便托大一回。怎么是你到宫门来了?” 翠翘松了口气。 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以后的谨王妃给自己叫“姐姐”,只怕自己一顿板子少不了。 但公主殿下能够尊重她们这些底下人,也让翠翘感到尤为荣幸。 她的态度更恭敬了。 “公主殿下,太后娘娘一收到您的消息,立刻就让奴婢去宫门守着。” 翠翘说完,小心地查看了一番四周,确定没有鬼鬼祟祟的人偷听,走到沈云绾的轿子前,压低了声音说:“陈令昂是陈贵妃最看重的侄子,同时也是陈国公仅剩的子嗣了……太后娘娘今日便要折了他们陈家的根。” “原来如此。” 沈云绾颔了颔首。 “只是,太后娘娘突然发难,陛下那里……” “公主殿下放心吧,您一会儿去了坤仪宫便知道了,太后娘娘那里还有一位客人,即便陛下想要大事化小,那人也不会答应的。” “客人?”沈云绾知道郑太后的性子。 她自从回宫以后,一个命妇都不肯见,就是太后的娘家人求见,太后都没有点头召见。 如今,坤仪宫却来了一位客人,听翠翘的意思,这位客人的来头还不小…… 沈云绾有些好奇。 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让太后娘娘破例。 “本宫已经让护卫把陈令昂和他的同伙藏了起来,太后娘娘有没有交代过陈令昂进宫的时机?” 若是把人扭送到京兆衙门,恐怕顺了陈令昂的意,因此,沈云绾当机立断,把陈令昂交给了萧夜珩的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进宫求救 沈云绾的问题翠翘还真回答不上。 她想了想说道:“公主,奴婢觉得您这样的安排就很好。具体让陈令昂何时进宫,太后娘娘并没有交代过。” “好,本宫知道了。” 沈云绾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 鸾轿很快便抵达了坤仪宫,经由太监通传后,沈云绾跟在翠翘身后,缓缓走进坤仪宫。 走进大殿,只见郑太后穿了一身家常的衣服斜靠在罗汉榻上,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倭堕髻,用青玉簪简单地固定住,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任何首饰。 在郑太后旁边也坐着一个妇人,和郑太后的年纪不相上下,却是一身截然相反地打扮。 只见对方穿了一件绣着凤穿牡丹图案的杏黄色宫裙,头上戴着金镶宝钿花鸾凤冠,金冠上镶嵌的红蓝宝每一颗都有莲子米大小。 她耳朵上坠着东珠耳坠,胸前戴着百宝璎珞,就连额头戴着的镶花攒珠抹额都价值不菲。 若是一般人做这样的打扮,只会被珠宝盖住自身的光芒,沦为展示珠宝的架子。 可是到了妇人身上,再华丽的珠宝都变成了她的陪衬,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仍是她的雍容典雅,仪态万方,还有她高贵、肃穆的气势。 即便此刻,她满月般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蚕眉凤眼温和地弯着,仍是令人生出凛然之感。 这人赫然便是淮安大长公主!陈国公夫人卫心兰的生母! 沈云绾曾乔装成卫心兰的婢女,与淮安大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乐文小说网 淮安大长公主身为宸王一派,为何会突然前来坤仪宫? 沈云绾心思电转间,身姿优雅地向郑太后行礼:“义安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云绾,快来见过淮安大长公主。” 郑太后看到沈云绾出现,不自觉地笑眯了眼睛。 沈云绾行礼如仪:“拜见淮安大长公主,恭祝大长公主福寿安康。” “好孩子,快快起来。”淮安大长公主连忙虚扶了一把,“怪不得太后娘娘对你赞不绝口,本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见过这么标志的女孩。” 这淮安大长公主为人肃穆,看起来是个清冷性子,说的不好听点就是目下无尘,可她待自己却很和蔼。 沈云绾藏住眼里的思绪,笑吟吟地起身:“承蒙大长公主厚爱,云绾不过是蒲柳之姿,让您见笑了。” “小小年纪就这般谦逊,皇嫂,你的眼光比我好多了。”淮安大长公主忽然叹息了一声。 然而,郑太后就像听不出来似的,冲着沈云绾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不怕你笑话,云绾这丫头哪里都对我的脾气,恍然间啊,我竟在她身上看到几分我从前的影子。” 郑太后笑着对淮安大长公主说了一句,目光随之落到了沈云绾的身上。 只见郑太后笑眯眯地说道:“你怎么选在今天进宫?哀家记得,今天是沈尚书的千金和镇北侯府世子大喜的日子,难道沈家没有给你下帖子?” 郑太后不等沈云绾回答,目光突然转厉:“还是说你没收到请帖?沈家竟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他们眼中还有没有哀家!” 沈家的喜宴,云绾可以选择不去,但沈家却不能对云绾不敬! 沈云绾连忙解释:“太后娘娘,您也知道我跟沈家的恩怨。沈家虽然给我下了请帖,可我在尚书府待的不自在,便提前退席了。” “亏沈正青还是礼部尚书,让客人待的不自在,说明他招待不周,是他这个主人的过错!” 太后凤眼微寒,朝着下头喝道:“阿柳,传我懿旨,问问沈正青的夫人是怎么待客的!” “太后娘娘息怒。” 柳姑姑跪在地上:“不是奴婢帮沈家说话,但今天是沈家的大喜之日,您若现在下懿旨申饬,一些不明内情的人说不定会认为公主殿下气量狭小,传出去,也有损公主殿下的声誉。” “皇嫂,柳双说的也有道理,这世道自来就对女子严苛,您是为了给这丫头出气,别人会当成这丫头是进宫告状,还以为这丫头对楚明轩旧情难忘呢。” 淮安大长公主也跟着劝道。 郑太后皱了皱眉,脸色仍是有些不悦:“罢了,就先饶过沈家一回,下次若敢再犯,哀家加倍责罚。” “太后娘娘英明。”柳双松了一口气,默默退到了郑太后身旁。 郑太后轻轻拍了拍沈云绾的手:“下次这种没意思的宴席,你大可不去。谁要是敢为难你,让他来问哀家。” “多谢太后娘娘给云绾撑腰。” 沈云绾明眸弯弯,一副乖巧、听话的神态。 郑太后即便知道这只是她的假象,依旧爱极了她的这副娇态。 若是自己那个可怜的女儿还活着,大抵就是云绾的这副模样了。 郑太后压下心头的一丝悲伤,抚了抚沈云绾的发丝,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对着自己的孙女。 “哀家知道你,轻易不肯进宫,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淮安大长公主将郑太后的神色、语气尽数看在了眼中,眼底有着一抹深思。 以前就听说过太后对这位义安公主宠爱非常。可百闻不如一见,太后分明是把义安公主当成了她的亲孙女。 不,可以说,就连嘉柔和晋阳这两个亲孙女,恐怕都不如沈云绾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据自己所知,自己这位皇嫂的心肠比男子还要硬,这后宫里头不得宠的嫔妃们,哪个不是变着心思讨好,可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怎么对沈云绾就如此例外呢! “太后娘娘,云绾这次进宫就是想让您帮云绾做主。”沈云绾的声音打断了淮安大长公主的思绪。 她忍不住精神一振。 “哦?你告诉哀家,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别怕,不论是谁,哀家都会为你做主!” 郑太后的声音凌厉异常,一双凤目之中更是杀意乍现。 沈云绾咬了咬樱唇,看了一眼淮安大长公主的方向。 郑太后顺着沈云绾的目光看去,眼底一闪,温声说道:“你尽管说,大长公主不是外人。” 淮安大长公主今日进宫是有求于郑太后,闻言,立刻说道:“皇嫂,她小女孩家年轻面嫩,我在这里,她怕是不好意思,不如我先回避一下。” “皇妹跟我客气什么。你我姑嫂这么多年,还用如此见外吗?” 郑太后抬了抬手,阻止了淮安大长公主起身的动作。 淮安大长公主本来就只是做戏,闻言马上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皇嫂既然这么说了,我听皇嫂的。义安啊,皇嫂待你跟自家晚辈一样,我也不见外了,叫你一声云绾可好?”淮安大长公主打蛇随棍上,一副熟稔的语气。 沈云绾微垂了目光,柔声道:“大长公主,这是云绾的荣幸。” “好,女孩子家就是要大大方方的,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若是皇嫂不方便出面的,就由我代劳了。” 两个人一个有心接近,一个有心逢迎,关系瞬间便热乎了起来。 郑太后笑吟吟地瞅了沈云绾一眼;“还不谢过大长公主,有些地方……她出面,比我都有用。” 郑太后的话里头暗藏机锋。 淮安大长公主尽管听了出来,却不能往心里头去。 她很清楚,从她踏进坤仪宫的那一刻,就已经落了下乘。 “云绾谢过大长公主。” 沈云绾站起身,屈膝跟淮安大长公主道谢。 这次,淮安大长公主亲自将她托起:“乖孩子,快快起来。” 沈云绾坐下后,白玉般的面容露出了一抹委屈的神色。她说道:“太后娘娘,云绾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混账!京兆衙门是不是没人了?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当街抢劫!” 郑太后愤怒地摔了手里的茶盏。 坤仪宫的宫女、太监全都身形一矮,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云绾,你难道没有亮明身份吗?哀家就不信,他们敢对公主动手!”郑太后声音含怒。 “太后娘娘,我的婢女见势不妙,跟贼人表明了身份,可那些贼人毫无畏惧,还想……” 沈云绾轻咬了一下樱唇,脸上欲言又止。 郑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是丧心病狂!” 她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见状,淮安大长公主挑了挑眉:“皇嫂,你先不要动怒,我倒觉得,此事透着一股蹊跷。” “哦?”郑太后看向淮安大长公主。 “皇嫂不知,这京城中的地痞无赖一直是衙门的常客,以这些无赖的精明,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云绾既然亮明了身份,若是以往,恐怕他们早就四处逃窜了。” “太后娘娘,大长公主,我当时便是这样想的。于是,我便带着婢女下了马车,试探了一番,结果……” 沈云绾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浮上了熊熊的怒火。 “这些贼人之所以拦住我的马车,还对我污言秽语,都是因为他们受人指使。那人买通了贼人找我麻烦,就是为了演上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好个无耻之尤的畜生!” 郑太后气坏了,胸口不断起伏:“你堂堂公主,他是是什么身份,也配打你的主意!真是该杀!云绾,你知不知道这个畜生是谁!” 第一百七十八章:淮安大长公主的低头 “太后娘娘。当时我被贼人所困,一个男子却恰好出现,并且他的小厮还对着劫匪自报家门,号称是贵妃娘娘的侄子,陈国公的第三子……” 沈云绾缓缓说道。 闻言,郑太后的目光倏地落在了淮安大长公主的身上,口里说道:“陈国公第三子?” “太后娘娘,云绾发现不对时,暗中安排了婢女回公主府报信,陈三公子出现不久,公主府的护卫便及时赶到。那些匪徒害怕性命不保,把什么都招了……” 沈云绾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好啊!好啊!” 太后一连说了两个“好”字。 她冷冷一笑,锐利的目光盯着淮安大长公主。 “亏哀家刚刚还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哀家请安了。原来,缘故在这儿呢。说吧,你是来给陈家的小畜生求情的,还是来求哀家给那小畜生赐婚?” “皇嫂,心兰虽然嫁给了陈国公,可陈家的第三子又不是从心兰的肚子里爬出来的,那陈令昂是陈国公的庶子,婚姻大事,自有陈国公操心。我都一脚迈进棺材的人,管他作甚!” 淮安大长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恼火,一副被误会惨了的神态。 “再说了,这些年,心兰和那陈语堂闹成了什么样子,皇嫂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嫂面前,我也不虚言妄语了,心兰恨不得将那陈令昂杀了。我难道不顾亲生女儿的心情,去帮一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淮安大长公主露出几分伤心:“还是说在皇嫂眼里,我就这么拎不清?” “这么说,是哀家误会你了?” 郑太后微微一笑。 “这些年,你对陈语堂那是恩重如山。哀家也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没有你,可没有他陈家的今日。你也知道哀家有多厌憎宫里头那个玩意儿。淮安,阿宝这些年一让再让,也有你的功劳啊……” 淮安大长公主没想到太后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秋后算账。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银鎏金的宝石护甲在她掌心划下一道微微的红痕。 她皱了皱眉:“皇嫂,陛下是您的儿子。陛下要宠爱谁,您这个生母都做不了主,我难道还能越过您?陈贵妃在您看来一无是处,可她在陛下眼中却处处可爱。兴许这就是孽缘呢!” 郑太后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还以为淮安这些年脾气软和了。看来她也就能装上一会儿的功夫,明明有求于自己,还敢出言顶撞自己! 当初,若不是淮安帮着陈语堂在军中扎下了脚跟,阿宝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你说的是。哀家年纪大了,活一天少一天,管不了自己的儿子了。不过一个小小的陈家庶子,哀家还是有办法的。” 郑太后扫了一眼柳姑姑:“你带着哀家的懿旨出宫,去把陈令昂提到坤仪宫来。哀家要亲眼看看,什么样的小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云绾的主意都敢打!” 在郑太后心里,沈云绾就是板上钉钉的谨王妃,就算是皇帝打上沈云绾的主意,她都能拿这把老骨头跟皇帝拼了,何况一个陈令昂! “奴婢遵命。”柳姑姑带着四个太监退出了坤仪宫。 郑太后没有理睬淮安大长公主,而是轻轻拍抚着沈云绾的后背,柔声道:“当时是不是吓坏了?你要记得,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管是去哪儿,都要带上全副的公主仪仗,再有,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你,格杀勿论!” “太后娘娘,云绾记住了。” 沈云绾点了点头,眼中浮上了一丝水光。 她窝到郑太后怀里,带着几分委屈:“云绾还没有想过嫁人……” “放心好了。你在哀家眼里,这天下间的男子就没几个配得上的,哀家一定给你找个四角俱全的夫君……” 郑太后的语气慈爱极了。 “那是太后娘娘疼我,才会觉得我样样都好……” 沈云绾破涕为笑。 淮安大长公主被晾到了一边,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压下眼底的一丝不甘,朝着郑太后低了头。 “太后娘娘,其实我心里头早就后悔了。”这次,淮安大长公主没有再叫郑太后“皇嫂”,而是规规矩矩地用上了尊称。 “当初选了那陈语堂,一是却不过一片爱女之心,二是看他仪表堂堂,人又上进,对待心兰也算真心实意,我才松口允了这桩婚事。” 淮安大长公主当初是想让女儿进宫去的,以女儿的性子,要么下嫁,可她怎么忍心娇宠长大的女儿嫁个微末小官;要么进宫,凭着自己在太后和陛下这里的体面,至少一个贵妃是跑不了的。 以后,若是再有机会生下儿子,未来的太子也不见得就是他们齐家的。 可惜啊,女儿就跟失了心智一样,非他陈语堂不嫁。 “当初心兰为了陈语堂,三天不吃不喝。我和夫君都吓坏了,岂有不应她的。” 淮安大长公主想起仍是深深扼腕。 “太后娘娘,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提拔那陈语堂,也是希望心兰能够过得好些。她性情骄傲,陈语堂又是个五品小官,这种低声下气的日子过久了,心兰哪里受得了……” “所以,你就在陈语堂背后献智献力,扶他青云直上。让陈家一个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公府。可惜啊……” “陈语堂羽翼已丰,便脱离了你的掌控,这些年,心兰在他那里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可我却没见你这个生母为她出过头。妹妹啊,你也说了,我们姑嫂多年,你心里头想什么,我大致猜得到……” 淮安大长公主闻言,心头“咯噔”了一下。 她深知,以郑太后的心机城府,对自己的那点盘算一目了然,这也是这么多年,她鲜少踏足坤仪宫的原因。 既然她们两人已经站到了对立面,又何必维持表面的和平。无论是以自己的骄傲,还是以郑氏的骄傲,皆不屑如此。 “太后娘娘,实不相瞒,我后悔了……” 淮安大长公主滴下了她的头颅,朝着郑太后深深一礼。 “若是让宸王上位,恐怕心兰不会有善终,那样,我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 淮安大长公主终于对着郑太后毫不隐瞒地吐露了她的心事。 第一百七十九章:淮安大长公主的请求 淮安大长公主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郑太后心里一哂,能让淮安急着摆脱和陈家的关系,恐怕卫心兰知道的秘密太大了,陈语堂才急着杀人灭口。 到底是冲动之下杀妻,还是顺势而为,这就让人思量了。恐怕淮安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火烧眉毛地半路下船吧。 想到这里,郑太后淡淡一笑:“既然你有难言之隐,那就不必说了。” 太后突然的大度让淮安大长公主有几分意外。 她还以为,按照太后的性格会对自己刨根问底,看来这些年,太后的脾气似乎变得好了。 淮安大长公主松了口气。 “皇嫂,你是知道我的,若是心兰的错,我护着她是一方面,绝不会矢口否认。此事……心兰也有千般委屈,怪她当日选错了人,也怪我,把她宠坏了,眼看着都要抱孙子的人,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好了,你跟哀家说这么多,是要哀家下旨让他们和离?”郑太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当初这桩婚事是皇帝圣旨赐婚,我若是再下一道和离的懿旨,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皇嫂误会了,我绝没有为难皇嫂的意思。心兰都已经这么大年纪,无论被休还是和离,不是让人笑话吗?” 尽管女婿不是个东西,但是眼下,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嫂,其实我今日进宫是有事相求。” 淮安大长公主说着,突然跪在了郑太后面前:“听说义安公主医术高明,您也知道文杰伤了子孙根,他虽然不争气,好歹是我的血脉后人,我只盼着他能给我、给卫家留下一点骨血。皇嫂,求您成全……” 郑太后被淮安大长公主的异想天开惊呆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却透着十足的讽意。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陈文杰伤在那种地方,云绾若是去给他治病,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该不会打着将他们两个凑做一堆的主意吧?” 太后的嘴角虽然噙着一抹笑意,目光却是冰冷彻骨:“你最好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哀家连陈令昂这个国公府的继承人都看不上,就凭陈文杰那个混账东西,就是给云绾做个垫脚的物件,哀家都怕脏了云绾的绣鞋!” 郑太后本来对淮安大长公主还有三分客气,没有彻底把脸撕破,但在听了淮安大长公主的请求后,只想立刻打出殿外。 “皇嫂,义安公主钟灵毓秀,文杰怎么敢高攀。”淮安大长公主进宫之前的确存着这种想法。 自己即将对太后投诚,皇家的真公主自己当然不敢奢想,但一个假公主,凭着自己在宗室、还有卫家在军中的影响,让她嫁给文杰不是皆大欢喜吗? 但是进宫之后,淮安大长公主察觉到太后对沈云绾的偏爱,立刻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她现在就只是单纯地希望沈云绾能够出手救治自己的外孙。 “行了。”郑太后心中恼怒非常,已经失去了和淮安大长公主应付的兴致。xしewen 锦上添花固然是好,可是这么多年,淮安不遗余力地帮着萧君泽对付阿宝,阿宝不也挺过来了! 郑太后冷冷一笑,拒绝的毫无余地:“你的请求哀家不可能答应,以后也不要再跟哀家张口。哀家累了,阿柳,送客!” 竟是半点不给淮安大长公主面子,当着她的面儿就下了逐客令。 淮安大长公主的眼底浮上了一丝屈辱。 她咬了咬牙,任凭柳姑姑上前搀扶,依旧不肯起身。 这是赖上自己了?郑太后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你或许觉得哀家不近人情。哀家只问你一句话,若是设身处地,你可肯让卫心兰去给外男看病?” 郑太后的问题将淮安大长公主问住了。 淮安大长公主张了张口,却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最后,她颓丧地说道:“皇嫂,是我强求了。” “哀家就当你今日没有来过。” 郑太后拿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眼底的情绪被水中升腾的热气全部遮住,让人无从分辨她的神色。 这就是说,对于淮安大长公主有条件的投诚,郑太后拒不接受。 淮安大长公主缓缓从地上起身,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义安公主真是有福气,有您真心待她。” “皇妹这话倒是不曾说错。云绾的确是鸿福高照,哀家自从遇到了云绾,哪怕身处险境都能否极泰来。” 郑太后是容不得别人说一点沈云绾的不好的。 太后这样的护犊子让淮安大长公主的目光闪了闪。 她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上了太后方才说的话。 “这天下间就没有几个男子配得上云绾!” 难道…… 难道太后想让沈云绾进宫,分走陈贵妃的宠爱? 不对!自己怎么忘了,太后的爱孙谨王还没有娶妻! 霎时间,淮安大长公主的心中如同拨云见雾,那些让她觉得违和的地方在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淮安大长公主此刻懊悔不已,若是早知道……早知道太后想要将义安公主留作孙媳妇,今天她连坤仪宫的门口都不会踏进来一步! 现在好了,自己不仅丢了面子,让萧君泽知道,说不定还以为自己两边下注,以他的心性狭窄,就算不敢把自己如何,但心兰哪里能有好下场…… 淮安大长公主的眉目间流露出颓色,像是一朵迅速枯败的花儿。 她身上的盛气凌人消失了,颤颤巍巍地转身,打算从宫里离开。 这一刻,淮安大长公主甚至忘了给太后行礼。 “太后娘娘。”沈云绾忽然开口,温柔、甜美的声音传到淮安大长公主的耳朵里,顿时让她如闻天籁。 “医者父母心,虽然陈文杰品行不堪,但云绾身为大夫,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淮安大长公主一片慈心,让人无法不动容。” 沈云绾抱住郑太后的胳膊,在对方不赞同的眼光中,轻轻晃了晃。 “太后娘娘,云绾知道您是这世上最疼爱云绾的人,所以才硬起心肠拒绝大长公主。但是您放心,云绾只要给陈文杰悬丝诊脉,就能判断出他的病。若是治不好,云绾也不会勉强……” “云绾,哀家知道你心肠软。可是女子的清誉容不得半点损伤。若是让你沾上陈文杰那样的腌臜物,哀家只怕会痛彻心扉。” 郑太后根本不放心淮安大长公主。 俗话说,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郑太后和淮安大长公主姑嫂多年,又岂能不知对方的智谋和手段。 第一百八十章:召见陈令昂 翠翘把心一横,说道:“陈令昂在太极宫被钱有福拦住了,此事还惊动了贵妃娘娘。” 眼看着郑太后的脸色越来越冷,翠翘连忙把头低下,快速说道:“小满公公带的人手不及对方人多,现在正僵持着,想必一会儿贵妃娘娘就该把人带走了……” 太后冷笑了一声:“宣郑延年,让他把陈令昂带来见我。阻拦者,格杀勿论!” 郑太后的声音含着森冷的杀意。 淮安大长公主见状,朝柳双说道:“得劳烦柳女官走一趟了,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叫进宫。” 柳双闻言,立刻看了一眼郑太后,见郑太后微微点头后,她立刻露出一抹笑容:“大长公主有事只管吩咐奴婢。您放心,奴婢这就帮您去跑腿。” 说完,也不耽搁,给郑太后和淮安大长公主行礼后,悄悄退出了大殿,避开前边,走了另外一条路。 郑太后看了一眼淮安大长公主:“一会儿皇帝就该找哀家兴师问罪了,皇妹需不需要回避?” “看皇嫂说的,我今日进宫,是为了跟皇嫂讨一道赐婚的懿旨,也是不凑巧,却撞到了这种事。” 淮安大长公主施施然落座。 自己进宫可瞒不过所有人,与其回避,显得自己心虚,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呆在这儿。 淮安大长公主对自己的这个皇帝侄子还算了解,以对方的自负,绝不会认为自己会半路下船,给女儿重新换个靠山! 郑太后微微一笑,一改之前的冷漠,命令宫女给淮安大长公主上茶。 她柔声道:“尝尝哀家殿里的茶,和你平时吃的有没有不一样?” 淮安大长公主松了口气,太后这副语气,说明自己所求的事情稳妥了。 她这时有了几分品茶的心情,喝了一口之后,脸上露出几分异色:“皇嫂,恕我孤陋寡闻,这是什么茶叶,味道虽然不够醇厚,却很清甜,并且还有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淮安大长公主一开始还觉得茶味怪怪的,可是连喝了两口之后,忍不住将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皇嫂,难道这是花蜜?” “这是云绾给哀家调配的药茶,她知道哀家不喜欢喝那些苦汁子,便想出了这个法子。一会儿哀家让人给你包上两斤,这喝上四天,身体都轻盈了。” 郑太后是知道淮安大长公主的,即使她保养得再好,也和自己一样上了年纪,不仅没了年轻时的精力,还总觉得疲乏,身上懒懒的。 云绾这药茶,自己喝了之后,不仅一觉到天亮,日常去花园里散步,也不用走上几步就气喘吁吁地让人去抬凤辇了。 “真是一个可心的孩子,不怪皇嫂疼她。”淮安大长公主笑容亲切,“皇嫂,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郑太后微微一笑:“客气什么。若是哪天你药茶喝完了,也不必找我,只管找她去讨就是了。” 郑太后笑吟吟地瞥了沈云绾一眼:“到时候可不许你藏私。” “太后娘娘,既然是您的吩咐,我还能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吗?” 沈云绾不开心地扁了扁嘴:“您这般想我,我可伤心了。” “行行行,都是哀家的错。哀家老糊涂了!” 郑太后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沈云绾的额头。 淮安大长公主在一旁看着,只觉她的眼神波光流转,居然从中看出了几分熟悉之感。 可是淮安大长公主苦思许久,仍是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直到她的思绪被人打断。 “太后娘娘,郑大人已经将陈令昂带来,此刻就在殿门外,要不要宣他觐见?” 翠翘进来禀告。 “宣。” 郑太后瞬间便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目光微冷,注视着殿门口的方向。 很快,一个年约四十、生的魁梧健硕的男子走进殿内。 他单膝跪在地上,声若洪钟:“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 “郑大人请起,你事情多,哀家就不留你了。”郑太后三言两语就将郑延年打发了,以免他留下,一会儿被皇帝撞见,又碍了皇帝的眼。 郑延年闻言,也不拖泥带水,快速退出了大殿。 他虽然是太后娘娘的族人,又深受太后娘娘信任,平时为了避嫌,很少会来坤仪宫。 因此,方才看到淮安大长公主在此,郑延年尽管心头生疑,却并没有问出口。 “把那陈令昂押上来。” 等到郑延年走了,太后对着宫人喝道! 刹那间,苏小满便将五花大绑的陈令昂拽进了大殿,不等陈令昂行礼,将他两边膝盖一踢,脑袋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学生陈令昂,参见太后娘娘。” 陈令昂忍着身上的剧痛,出声给太后行礼。 他虽然是陈国公的爱子,又是倍受宸王信赖的表弟,却一直被嫡母打压,到现在仍没有一官半职。 幸亏他身上有个举人的功名,因此才会在太后面前自称“学生”。 不料,陈令昂的这声“学生”却惹恼了太后。 郑太后的唇边溢出一丝冷笑:“一个把圣贤书都读进了狗肚子里的禽兽,也配称一声学生?!哀家看,你是要把孔孟二圣给气活了!” 郑太后说完,朝着宫人喝道:“来人,把他头抬起来,哀家倒要看看,这个禽兽长得一副什么模样?!” 闻言,两个按住了陈令昂的太监立刻松了手,其中一个太监动作粗鲁地掐住了陈令昂的下巴,迫的他抬起头。 陈令昂被迫高高地仰起脖子,目光看向主位,只见罗汉榻上斜坐着一个妇人,她衣饰简单,通身没有一件华丽的首饰,却让人觉得贵气无边,特别是她身上威严无比的气势,仅仅看上一眼,双目便有刺痛之感。 在她身边依偎着一个美貌无双的少女,不是沈云绾还有谁! 接着,陈令昂的视线微微偏移了几分,落在盛装打扮的淮安大长公主身上。 他从前也和淮安大长公主见过几面,那时便觉得对方是妇人之中少有的威严冷漠了,可是比起太后娘娘,淮安大长公主却显得逊色了。 “果然是个不知礼数的畜生,哀家的坤仪宫也敢随意窥视,你眼里还有天家吗!” 郑太后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也跟着震动,其中一个茶盏往旁边一歪,眼看茶水就要洒在榻上,却被沈云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来人,给他上上规矩!” 郑太后喝道。 苏小满立刻领会了太后娘娘的意思,亲自拿了篾片,一篾片抽在陈令昂的嘴巴上。 “啊——”陈令昂喉间逸出一声呼喊,又被他硬生生压住,嘴巴立刻肿了起来。 然而,苏小满手里的篾片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抽在陈令昂的脸上。 一时间,大殿内都是“啪、啪、啪”的声音。 淮安大长公主低头喝茶,借着茶碗的遮挡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自己早就看这个小畜生不顺眼了,以前碍着陈贵妃和宸王的面子,不好动手教训,今天可算是痛快了! 这小畜生以前总给心兰和文杰母子两个使绊子,也不知道他想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如果自己猜测不错,义安公主可是太后看好的准孙媳妇,这小畜生竟然想虎口夺食,活该他遭此一劫! 苏小满手里的篾片足足打了三十下,陈令昂那张俊秀的面庞早已肿的不成样子,像是一个猪头,郑太后这才喊了一声:“停下吧,吵得哀家心烦。” 郑太后的语气轻飘飘的,落在陈令昂的心里却十分的不是滋味。 自己从小被陈文杰百般欺凌,那个时候,自己就知道权利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陈文杰搞下去了,也让父亲把自己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培养,可是在真正的上位者眼里,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陈令昂双目猩红,紧紧地咬着舌尖,才能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太后娘娘。不知道学生犯了什么错,才会让太后娘娘降下雷霆之怒!” 陈令昂直到这个时候还在嘴硬。 哪怕他猜到,沈云绾恐怕是进宫跟太后娘娘告状的! “你自己做下的龌龊事,反而要来问哀家?”乐文小说网 太后冷冷一笑:“果然啊,你们陈家人祖传的一张厚脸皮。和陈氏一个德性!” “太后娘娘,姑母侍上恭敬,谨小慎微,绝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即使学生有错,请太后娘娘不要牵连无辜。” 陈令昂明知道自己的话会触怒太后,依然不卑不亢。 郑太后眯了眯眼。 这陈令昂还是个硬骨头! 哼! 太后心里冷笑了一声,踩着自己去讨好他的姑母,果然是小妇养的,歪心思就是多。 也不怪卫心兰不是他的对手了。 就卫心兰的那点脑子,也不知道在他手里吃了多少暗亏! 郑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淮安大长公主,果然看到后者变了脸色。 应该是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郑太后心中生出一丝畅快的情绪。 当初你淮安帮着萧君泽对付自己的阿宝,怎么就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齐聚一堂 郑太后冷笑了一声。 能在坤仪宫服侍的都是人精。 苏小满见状,捏住手里的篾片,抽在陈令昂脸上“太后娘娘让你开口了吗?没规矩的东西!” 陈令昂咽下嘴里的鲜血,在“嗡嗡”的耳鸣声中,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皇权的可怕。 直到篾片声停下,陈令昂的大脑已经一片混沌,他俯卧在地上,像是一条被甩在沙滩上的鱼。 沈云绾见状,附在太后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郑太后听后目光一冷“当真?” 沈云绾点了点头。 “看来这天下以后都要改姓陈了!” 郑太后没想到儿子会对陈家如此纵容,真是色令智昏!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太监快步走进了殿内。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和贵妃娘娘已经到了坤仪宫门外,一同来的还有陈国公。” “来得倒是快!” 郑太后看了沈云绾一眼,温暖的目光充满了让沈云绾安心的力量。 “一会儿有哀家在,皇帝的话若是不中听,你尽可不答。” 太后话音刚落,只见皇帝和陈贵妃联袂走进了大殿,在二人身后五步远的位置,跟着一身常服的陈国公。 随着他走近,大殿内飘来一股浓郁的酒香,可见对方是从酒席上匆匆赶来的。 这三个人刚一进殿,便看到陈令昂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维持着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 皇帝皱了皱眉,给太后行完礼,淡笑着说道“母后,这是怎么一回事?” 郑太后闻言,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一脸心疼的陈贵妃,神情透出几分轻蔑。 “皇帝你身边的耳报神这么多,难道他们没告诉你原因?何必明知故问!” 建武帝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原本在批阅奏折,贵妃却匆匆而来,朝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只说太后让人从宫外捉拿了陈令昂,被她宫里的人无意中撞见。 贵妃害怕侄子出事,才会找自己来求助。 “太后娘娘,臣妾的侄儿臣妾了解,令昂一向懂事,就连林太傅也夸他克己复礼,太后娘娘,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贵妃的泪痕在进殿之前已经擦干了,只是一双美目还透着几分红肿,可见方才哭得有多狠了。 闻言,郑太后嗤笑了一声“哀家还奇怪,哀家还没有问话,这陈令昂就敢出言顶撞哀家,原来根子是在这儿。” 郑太后瞬间目光一厉,对着陈贵妃喝道“哀家跟皇帝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陈贵妃被郑太后当着所有宫人呵斥了一通,只觉颜面无光,她紧紧咬住嘴唇,眼圈儿却悄悄红了。 皇帝见状不由一阵心疼。 他的眉心间浮上了一道折痕“母后,您一直都是宽仁大度,哪怕是犯错的宫人,您都会网开一面,为什么对贵妃就如此严苛?” 淮安大长公主目光闪了闪。 不怪太后厌憎贵妃,陛下时刻把贵妃当成心肝一般地护着,为此还屡次顶撞生母,这做母亲的哪个能忍…… “你觉得哀家对陈氏严苛?” 郑太后乜了陈氏一眼,神情冰凉至极“从前先帝的嫔妃对哀家不敬,哀家是怎么处置的你很清楚。陈氏身为贵妃,却并未恪守宫妃之德,哀家对她已经很仁慈了!” “母后,贵妃除了爱使些小性儿,大事上从不含糊。去年皇后称病,贵妃临危受命,由她主持的万寿节,内外无不称赞……” “够了。哀家去年是在宫外,不是死了。你当哀家不知道,你派了钱有福帮陈氏内外调度,有他这个御前总管,陈氏若是还办不好,不是废物吗?” 太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花花轿子众人抬,那些人夸陈氏,难道不是夸给你听的?难为你还特意拿出来说给哀家听。” 皇帝被太后一顿奚落,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太后并未就此作罢,而是抬起手,指着陈贵妃头上的簪子“陈氏一个贵妃,头上戴的簪子却是只有皇后才能戴的三凤,既然皇帝说陈氏在大事上不含糊,想必是有心为之了。” 陈贵妃脸色一白,强忍住,才没有抬手去抚上那支逾制的簪子。 皇帝的视线跟着落在陈贵妃的发髻上,目光一阵变幻。 太后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哼“依皇帝看,陈氏应当如何处置?” 皇帝不慌不忙地说道“母后,这支凤簪是儿臣送给贵妃的生辰礼,都怪儿臣大意,一时把宫规给忘了。” “哦?可是当年,阿宝的腰带上镶了一枚黄龙玉的玉扣,你便断定阿宝有不臣之心,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皇帝,哀家还没有老糊涂。” 听郑太后提起陈年往事,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目光微沉,不顾还有外人在场,直直地看向太后“母后,阿宝若是懂事,就应该辞去太子之位,做一个辅臣,而不是去奢望不属于他的东西。” “阿宝身为你的嫡长子,按照祖宗礼法,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你若因爱废立,别说我这个妇道人家,就是天下人都不会答应!” 郑太后淡淡一笑“皇帝,哀家知道你的雄心壮志,你想青史留名,就不要让自己留下恶名。” 郑太后一语戳中了皇帝的要害。 陈贵妃现在后悔极了,她以前即使戴着四凤冠,只要不到太后眼前去晃,这宫里头,就是齐皇后都不敢多嘴。 今天也是赶巧了,听说侄儿被带到了坤仪宫,陈贵妃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即去找陛下求助,哪里想到,就被太后给抓住了把柄。 “太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恳请太后娘娘不要因为臣妾,伤了和陛下的母子情分。” 陈贵妃半点都不含糊地跪在地上,拔下发间金簪,一张如花似玉的容颜充满担忧,接着,额头抵在青石砖上。 皇帝见状心疼极了“朕知道你懂事,地上凉,你身子还没有好全,赶快起来。” 陈贵妃明显是在给太后娘娘上眼药,到了皇帝眼里却成了“懂事”?! 沈云绾看得大为震撼。这么低级的手段,皇帝居然看不出来! 郑太后冷冷一笑“赶紧起来吧,若是把皇帝心疼得病了,反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这种儿子,太后真不知道当初生他出来是干嘛的。 “太后娘娘,臣妾今日之后自请禁足,直到太后娘娘您息怒为止。” 陈贵妃任凭皇帝搀扶,却一意跪在地上,始终不肯起来。 皇帝只能看向太后,目光带着一丝请求“母后……” “她愿意跪,那就跪着。皇帝若是觉得心疼,不如让哀家给她跪下……” 郑太后语气冰冷。这种妖妖调调的手段,自己在先帝的嫔妃身上见得太多了,当初自己还不是太后呢,都敢跟先帝顶真。 现在皇帝换了自己的儿子,郑太后就不相信了,皇帝还能为了陈氏弑母不成?! 皇帝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目光一扫,这才想起淮安大长公主还在殿内,立刻道“姑母,你帮朕劝劝母后。” 淮安大长公主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 面对皇帝的请求,淮安大长公主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郑太后开口“皇嫂,他们小辈一时淘气也是有的。贵妃娘娘既然知错,不如就罚她禁足三个月,小惩大戒,皇嫂您看可好?” 禁足三个月?郑太后的脸色缓了缓“既然淮安帮着求情,那哀家就放陈氏一马,禁足三个月。” 皇帝松了口气“太后原谅你了。” 陈贵妃险些闭过气儿去。 她此举本来就是为了威胁太后,逼迫太后松口! 禁足是自己说的不假,可陈贵妃一开始就打算禁足三天,结果让淮安大长公主生生地给延长成三个月。 陈贵妃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不甘不愿地站起身,嘴上还要谢恩“臣妾谢过太后娘娘。” 郑太后冷冰冰地说道“哀家是为了给皇帝台阶。” 就差明着说陈贵妃是在自作多情了。 好在陈贵妃在郑太后这里吃过许多次亏,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面对太后的嘲讽,她也只是习惯性地红了红眼圈,低声下气地道“太后娘娘,不知道臣妾的侄儿犯了什么错?恳请太后娘娘示下。” 陈令昂这次是私自行动,别说远在宫内的陈贵妃了,就连陈国公也被他蒙在鼓里。 “陈氏你不知道吗?” 郑太后目光幽幽地盯着陈贵妃“这陈令昂胆大包天,区区一个庶子,竟敢去打金枝玉叶的主意,难道不是你纵容的?” 陈贵妃听了郑太后的话险些昏过去。 晋阳一直跟侄子的关系十分要好,难道…… 虽然陈贵妃很喜欢陈令昂这个侄子,可她当成掌上明珠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庶子? 陈贵妃压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太后娘娘,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总不可能是嘉柔。 那个毛丫头的眼睛长在天上,平时也不跟令昂来往。 何况令昂眼睛又不瞎,不可能看上她。 陈贵妃自动将沈云绾排除在了外头,因为在她心中,沈云绾根本配不上公主的称号。 倒是皇帝很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打量了一眼陈贵妃的神色就知道她想偏了。 皇帝的目光从沈云绾的身上划过,心中已经了然。 沈云绾进宫没多久,太后就让人捉拿了陈令昂进宫,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雨柔这是关心则乱,才会把母后口中的“金枝玉叶”当成了晋阳。 也怪晋阳和陈令昂走得太近了。 以前看这陈令昂谦谦有礼,又是晋阳的表哥,自己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 皇帝收起眼底的深思。 第一百八十二章:你方唱罢我登场 “陈氏,苦主在,人证在,你跟哀家说是误会?” 郑太后以为陈氏在给自己的侄子狡辩,目光里的寒意像是针芒一般。 “今日是沈正青的女儿和镇北侯府世子楚明轩的好日子,云绾去沈府参宴,回来的路上,却被你的侄子埋伏,雇了几个地痞流氓淹了一出‘英雄救美’,幸好云绾这孩子机灵,没有上当。” 听了郑太后的这番话,陈贵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落了回去。 她一扫方才的沉重,整个人都放松了。 “太后娘娘,臣妾的侄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说不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陈贵妃的目光落在陈令昂身上,她现在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陈令昂贴在地上的半张脸,这一看,登时吓得拍了怕胸口。 只见侄儿脸上姹紫嫣红,脸庞高高肿起,竟是被打得认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陈贵妃顿时心疼极了,带着哭腔道“令昂,谁把你打成这样儿的?怎么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屈打成招呢?” 陈贵妃不敢说出“太后娘娘”四个字,但她的意思,在座的人就没有听不懂的。 郑太后“呵呵”一笑。 “陈氏,这几十个巴掌是陈令昂对哀家不敬,哀家赐给他的教训。屈打成招还谈不上,人证还没到,哀家还没有开始审案呢!” 郑太后就是在明着告诉陈氏,自己看陈令昂不顺眼,才会给他教训。 一个陈家庶子打就打了,他陈语堂还敢来跟自己算账不成?! 果然,陈国公闻言,哪怕心痛如割,也只是抽动了一下脸颊,不敢为儿子求一句情。 “母后,这审案有京兆府衙门、有刑部、有大理寺,何必母后亲自出面?” 皇帝不敢说太后这是越俎代庖。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沈云绾,眼底寒意森森“义安,你说陈令昂算计你,为何不去报官?京兆衙门就在这京城之内,你舍近求远,进宫来打扰母后的清净,就不怕把母后气坏了吗?” “皇帝,事涉陈国公爱子、贵妃的爱侄,你让京兆尹怎么判?恐怕京兆尹接到报案就要吓病了。” 郑太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毕竟,这天下间,能叫你一声‘姑父’的人屈指可数。” 陈贵妃和陈国公一齐变了脸色。 当初陈令昂进宫面圣,恰好陈贵妃留在皇帝的乾元殿内,听着侄子一口一个“陛下”,她以玩笑般的口吻说道“叫什么陛下,你这孩子也太生分了,以后要叫‘姑父’,陛下,你快答应啊。” 皇帝当时笑着默认了。 没想到,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全都落在了太后的眼中,今天还明着来点自己。 陈贵妃和自己的兄长默默交换了一道眼神。 陈国公立刻跪下跟太后请罪“太后娘娘恕罪,犬子无状,都是臣教子无方。” “你的确教子无方。两个儿子,一个衣冠禽兽,一个禽兽不如!” 郑太后凉凉地撇了陈国公一眼,目光不期然地落在陈国公脸上,嘴角一弯,差点没有压住喉间的笑意。 刚才太后为了给陈家兄妹下马威,故意把陈语堂晾在那儿,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直到现在,郑太后才看清了陈语堂的一张脸,左边右边好几道结了痂的血印子,跟个花脸猫一样。 想必这又是卫心兰的杰作,无怪陈语堂气地要杀妻了! 郑太后似笑非笑地往淮安大长公主的方向瞥了一眼。 “淮安,心兰这是又跟陈国公吵架了?这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淮安大长公主正要把这件事在皇帝面前过个明路,太后的话,无异于瞌睡递来了枕头。 她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伤心道“皇嫂,都怪我把心兰惯坏了,也不知道这夫妻两个这次是为了什么! 光是口角还不够,两个人都动了手。心兰也不知道要给男人留面子,全冲着陈国公的脸上招呼,这哪里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淮安大长公主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兰也一把年纪了,这身上青青紫紫的,这两天都下不了榻。我本来还为她心疼,可今日见了陈国公脸上的伤疤,才知道心兰下手有多重。陈国公打她也是活该!” “淮安,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心兰活该?既然两个人都动了手,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郑太后皱了皱眉“但是要哀家说,这做丈夫的,对妻子若是尊重些,也不会把心兰逼成这样。心兰以前虽然骄纵,可本性还是好的。可你看看她自从嫁到陈家做出来的这些事……哀家都不好意思提。” “太后娘娘,心兰就是太痴了。” 淮安大长公主的眼角终于逼出了几分泪意。 她带着一丝哽咽“今日我进宫,是想求皇嫂帮他们两口子说和的。您不知道,那天晚上,心兰披头散发地跑到我府里头,跟个乞丐婆一样,把我骇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淮安大长公主顺势而为,直接改变了原先和太后定好的说辞。 “乞丐婆?心兰这又是怎么了?就是两口子吵架动上手,也不能大晚上地跑回娘家。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哪里经得起她折腾?” 郑太后皱起眉“真是越活越回去,一点孝敬之心也没有。” 郑太后这话当着所有人说出来,倒像是说在皇帝的脸上。 陈国公心知不妙,咬了咬牙,竟是朝着郑太后和淮安大长公主磕起头来。 “太后娘娘,岳母,都是臣一时糊涂,当晚被心兰气的狠了,才会……才会跟心兰动手……” 陈国公不敢说出自己差点把卫心兰杀了,只能含糊过去。 郑太后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却听沈云绾浅浅一笑。 “陈国公这话倒像是春秋笔法。据本宫所知,当夜,陈国公可是提着剑一直追到了淮安大长公主府……” 迎着陈贵妃和陈国公杀人一般的目光,沈云绾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抚着胸口躲到了太后身上,不忘说道“这件事已经在京城传的人尽皆知。陈国公你就算堵的住本宫的嘴,这京城百姓的嘴,你还能全部堵住吗?” “杀妻?” 郑太后狠狠拧起眉,一掌拍在桌案上。 “陈语堂,你好大的胆子!” “微臣该死!” 陈国公心神一凛,深深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这么大的事,御史台难道就没有说法吗?还是整个朝堂已经改了姓,他陈家人的事,已经没有臣子敢谏言了?!” 太后冷哼一声,直指皇帝。 皇帝只好跟着跪在地上“母后,这件事,儿臣已经处置过了,陈国公被儿臣罚俸一年。毕竟……卫氏人还好好的,儿臣怕罚的狠了,伤了他们两个的夫妻情分。” “可笑!” 郑太后听了,一双凤目异常凌厉地盯着皇帝“你这次轻轻放过,焉能保证陈国公没有下次?你怕重罚他伤了他们的夫妻情分,你是要陈语堂留着夫妻情分和心兰去地下叙吗?” 郑太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陈氏“你就算爱屋及乌,也不要忘了,心兰是你的表妹,她要叫你一声表哥的。” “母后,儿臣相信陈国公是一时冲动。何况陈国公已经去姑母那里负荆请罪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淮安大长公主“难道姑母今日也是来告状的?” 这个“也”字深深地刺痛了淮安大长公主,让她本来没有十分坚定的心肠立刻变得坚定了起来。 淮安大长公主弯唇一笑,只是笑容之中却透出了无尽的苦涩“可怜天下父母心。陛下,本宫仅有心兰一女,只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告状二字,谈不上。” 淮安大长公主说完,淡淡地看着陈国公“当初本宫让陈国公签了休书,是陈国公不肯签。心兰现在还是他的妻子,本宫自然盼着他们和好。” 皇帝这才发现自己把话说得重了。 他皱了皱眉,神情里有着微不可见的懊恼。 自己方才是气糊涂了,若是让淮安大长公主倒戈到母后那边,又是一场麻烦。 皇帝想到这里,朝着淮安大长公主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姑母,方才是朕误会了。陈国公着实做得过分了,朕让他给表妹负荆请罪,直到表妹原谅。” 皇帝说完,朝着陈国公一脚踢去“混账东西,还不跟姑母请罪!” 尽管皇帝脚上收着力道,陈国公仍是被踹的身体一歪。他连忙直起上半身,膝行几步,跪到淮安大长公主脚边,痛哭流涕地说道“岳母,小婿当时鬼迷心窍,居然冲着心兰动手,小婿不是人!求岳母狠狠责打小婿,小婿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国公一个卫心兰的“不”字都不敢说,只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希望淮安大长公主看出他的诚意,能够把此事揭过。 “罢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只要你改了,随你们夫妻去吧,本宫年纪大了,想管也管不了。” 尽管淮安大长公主被皇帝侄子逼迫着说出原谅的话,仍是在话尾敲打了陈国公两句。 “岳母放心,小婿要是再敢碰心兰一个指头,就让小婿不得好死!” 陈国公就差指天誓日了。 郑太后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心兰的事解决了,是不是该解决陈令昂了?” 她的话里暗藏杀机。 第一百八十三章:传召薛元弼 “太后娘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这件事令昂是主谋,也是情不自禁。求太后娘娘看在令昂一片痴心的份上能够成全他,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陈贵妃面含笑意,仿佛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沈云绾,眼底流淌着虚假的温情“义安公主容貌倾城,臣妾的侄儿也是一表人才,两个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太后娘娘,臣妾恳请您能玉成此事!” 太后听了,真想朝着陈贵妃狠狠地啐上一口。 “哀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陈氏,你怎么敢?!” 太后愤怒至极,指着陈贵妃冷笑道“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有女儿的人。” 陈贵妃闻言心头“咯噔”了一下。 难道太后还能为了沈云绾朝着亲孙女下手吗? 陈贵妃极力稳了稳心神,强笑道“太后娘娘,臣妾也是打量着义安公主也到了适婚之龄,何况义安公主从前还退过一门亲事,所以……” “住口!不管义安如何,还轮不到一个庶子来挑拣。至于楚家……” 太后冷哼了一声,一脸的傲然和不屑“义安命格清贵,楚家的庙太小,盛不下她。她的婚事,自有哀家为她筹划!不要打量着她无人撑腰,谁都可以欺负她,哀家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太后说完,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皇帝“晋阳是你的掌上明珠,哀家随意给她指个人家,皇帝会认下吗?” “母后,二者怎可相提并论?” 皇帝皱起眉,倒觉得贵妃的提议不错,将义安许配给陈令昂,有了这层关系,日后她自然会对贵妃尽心尽力。 何况,让陈令昂好好教她,也能杀一杀她的脾气。 “为何不能相提并论?晋阳在你心里的地位和云绾在哀家心里是一样的。” 太后的回击平静却有力。 皇帝不料太后竟对沈云绾偏爱至此,面色有些不愉“晋阳对母后一直都很孝顺,母后这么说,就不怕晋阳寒心吗?” “难道哀家从前对你不慈爱?皇帝,要说寒心的滋味,没有人比哀家更能体会。晋阳她要寒心便寒心吧。” 太后对晋阳公主也就是面子情,虽然晋阳不招人讨厌,尤其是跟嘉柔比较,就更显得活泼可爱。 可谁让她是从陈氏的肚子里托生的,就因为这点,太后永远都不可能真心对她。 再说皇帝,自己从前对皇帝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他却因为陈氏屡次忤逆自己,他让自己寒心的次数还少吗? 亏他也好意思来为晋阳抱不平。 “母后,就算您当初看不上雪柔,可她进宫也有二十年了,又为朕诞下了一子一女,您就不能宽容一些,抛开前尘往事吗?” 皇帝最不喜欢太后的一点就是她总是翻旧账。 “你以为哀家愿意跟你多费口舌?” 太后被皇帝的倒打一耙气笑了。 “若是刑部和大理寺办案,会让苦主嫁给行凶的贼子吗?若薛元弼这般昏聩无能,恐怕刑部早就乱了套!” 太后既然提到了薛元弼的名字,索性道“翠翘,传哀家旨意,召薛元弼进宫。哀家也不越俎代庖,此案就让薛元弼来审。” 翠翘闻言屈膝应道“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慢!” 皇帝顿觉一阵头痛。 薛元弼铁面无私,此案若是让他来审,一旦证据确凿,陈令昂最轻也要判个“流放”。 皇帝只能好言相劝“母后,您的坤仪宫是召见内外命妇的地方,怎么能变成审案的公堂。何况,让一个外臣出入后宫,也于礼不合。” “当年先帝病重,是哀家垂帘听政,那时满朝文武没有一人说哀家于礼不合。皇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变则通。” 太后淡淡道。 皇帝若是想要用礼法来辖制自己,那是异想天开。 太后斜睨了一眼翠翘。 “杵在那儿做什么?哀家难道指使不动你吗?” “太后娘娘,奴婢不敢。”翠翘知道自己是哪边的人,立刻退出了大殿。 “太后娘娘,薛大人公务缠身,百事繁杂,何必劳驾他。臣妾这就让令昂给义安公主磕头赔罪,义安公主若是还没消气,就让令昂在府中禁足一年。不知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陈贵妃一脸焦急地恳求。 真让薛元弼来审案,侄儿怎么也要脱层皮。 “幸亏你这些蠢话只能在后宫里说。若是传到前朝,只会贻笑大方。薛元弼精明强干,执掌刑部游刃有余。他可不像那些尸位素餐之徒……” 太后说到这里,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陈国公,这才继续说道“何况,刑部大大小小的官员加起来足有上百人,难道没有薛元弼,这些人就办不了案子了?” “既然你说你自己的侄儿人品无瑕,由薛元弼这个‘铁判官’来审案不是更好?若是义安当真冤枉了你的侄子,也能真相大白。” 太后把陈贵妃能想到的每一个理由全部堵了回去。 对于太后的奚落,陈贵妃也只能咬牙忍了。 “哀家方才倒是气忘了,苏小满,去把证人带进殿里,等薛元弼到了,也能立刻升堂。” 太后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地吹了吹浮沫,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陈贵妃和陈国公却恰恰相反,两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除了干着急,一点法子都没有。 陈氏只能暗中和自己的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凭着兄妹多年的默契,陈国公一下子就明白了陈贵妃的意思。妹妹这是怪自己没有提前跟她通气,自主主张才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可陈国公心里头也苦啊,连他也不知道儿子如何会打上义安公主的主意。 义安公主和太后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真把人娶回来,这不是帮太后在陈家安插了一个耳报神吗! 何况,儿子若是真想做驸马,不如跟晋阳亲上加亲。 不是他夸自己的外甥女,外甥女这副容貌,除了比不过义安公主,这满京城的女子,就没有比她更漂亮的。 糊涂啊糊涂! 儿子真是太糊涂了! 陈国公心里恨铁不成钢,可是目光触及儿子的“惨状”,又都化为了心疼。 儿女都是债!既然他已经受到了教训,自己想办法给他收拾乱摊子就是了。 陈国公只能目光恳求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双眼睛微微泛红。 陈贵妃从小就是在陈国公的后背上长大的,那时家贫,兄长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自己,如今他就剩下这一子,自己如何也不能让兄长断了香火! 陈贵妃在心里发了狠,势必要将陈令昂保下来。 就在陈家兄妹各自计较时,苏小满把一干人等带进了殿内。 郑太后居高临下,一眼扫去,待看清这些人的模样,方才还算平静的神情立刻阴云密布。 只见殿里跪着的贼人粗鄙不堪,郑太后看上一眼都觉得弄脏了眼睛。 “这是哪里找来的腌臜东西?果真是物以类聚!” 她无比怜惜地看着沈云绾。 “好孩子,当时是不是吓坏了,让你受委屈了。” “太后娘娘,自古邪不胜正,臣女不怕。” 沈云绾目光坚毅地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女子存身不易,不仅事事处处谨小慎微,还要用数不清的条条框框将自己框着,就怕行差踏错,万劫不复。可即便如此,仍是风霜刀剑严相逼。” 沈云绾微垂下目光,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云绾不仅为了自己,也为天下女子,跟这世道要一个公道!而不是只能以死自证清白!”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声音却如错金碎玉,言辞更是犀利如刀。 一时间,竟是满室寂静。 良久,郑太后和淮安大长公主齐齐鼓起掌来。 淮安大长公主更是一扫之前明哲保身的态度,竟是屈膝跪在地上。 “这么多年,本宫懒得说、不敢说的话,今天有义安替本宫说了。陛下,本宫是金枝玉叶,天下女子的委屈,没有人敢给本宫受,因此本宫懒得说;但这天下是男子的天下,本宫即便贵为公主,依然不敢与天下男子为敌。” “姑母快起来说话!” 皇帝一直彰显自己是仁德之君,即使大长公主是臣,却是他的长辈,他怎么可能任凭大长公主跪着。 皇帝连忙上前几步,亲自将淮安大长公主扶起。 淮安大长公主顺势站起身,神情恳切“陛下,论情,令昂要叫本宫一声‘外祖母’,本宫自然希望陛下能够网开一面;可是论理,本宫也是女子,怎么能忍心看着义安公主有冤无处伸张、反而要嫁给算计她的人?陛下,若大魏自有律法,本宫恳请陛下按照大魏律法处置。” “姑母,你的意思朕知道了。” 皇帝有些骑虎难下,只能模棱两可地应下。 陈贵妃却暗中咬碎了银牙。 淮安大长公主是不是忘了,她是自己这边的人。令昂按照规矩,虽然要叫她一声“外祖母”,可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了? 现在倒是摆出长辈的款儿来,不就是想帮她的女儿除去令昂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吗?! 她也不想想,若是令昂有个三长两短,就凭文杰那个废人,不是要让哥哥绝后吗?! 淮安大长公主这是自己生不出儿子,也要叫别人没有儿子!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第一百八十四章:是时候翻旧账了 陈贵妃在心里将淮安大长公主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还得忍着心头之火,来为侄儿求情。 “陛下,义安公主的话臣妾可不敢苟同。在您的治理下,大魏海清河晏,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上街,可以打马球,除了不能入朝为官,哪里就比男子差了?依臣妾看,义安公主明明是在危言耸听,其心可诛!” 说到最后一句,陈贵妃的目光瞬间凌厉了起来。 她这些年居移气养移体,可不是刚进宫的时候,畏畏缩缩放不开手脚。 此刻,她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上柳眉倒竖,看着威风十足、声势慑人。 “哀家看你才是其心可诛!” 然而,陈贵妃在太后眼里就是一个纸扎的老虎,没有皇帝撑腰,陈氏什么都不是。 “这世上,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云绾又有哪句话说错了?你若觉得名节不重要,从前有宫女多嘴多舌,私下议论晋阳性子孤僻,你让太监扒了那几个宫女的裙子,大庭广众下杖责三十,有几个宫女当场断了气,命大的,抬回去的当晚就偷偷跳了井。” 太后直接把陈贵妃的老底给揭了。 她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陈贵妃,直到陈贵妃越来越心虚,太后冷冷一笑。 “陈氏,知道哀家最看不上你哪点吗?就是你的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有恶心害人,却没有恶胆承认。明明坏事做尽还要装得清白无辜!” “哀家把话放在这儿,你这辈子都学不到云绾的风骨。”太后毫不掩饰对沈云绾的偏爱。 陈贵妃被太后好一顿教训,涨红着一张脸,满心的屈辱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后娘娘,臣妾在您眼中就这么不堪吗?” 陈贵妃瞬间泪落如雨,迷离的目光痴痴地望着皇帝,咬着唇,一副可怜至极的神态。 “陛下,您也是这样看臣妾的吗?” 太后最烦陈贵妃这副妖妖调调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皇帝,看看你宠出来的玩意儿。” “母后,贵妃或许有失当之处,可您看在儿孙的份上,非得让贵妃下不来台吗?您羞辱的不仅是贵妃,还有晋阳和宸王,还有朕!” 皇帝对太后何尝没有不满。 对比起来,尽管贵妃总是用柔弱来博取自己的怜惜,也好过母后的咄咄逼人。 “皇帝觉得哀家是在羞辱你?难道哀家说的实话就叫羞辱?” 太后觉得好笑,也当真笑了开来,并且还笑得前仰后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要哀家说,从你将陈氏接进宫的那一日,日后会有的羞辱都是你自找的!” 太后有些话早就是不吐不快了,今天索性跟皇帝论个明白。 “你以为你瞒得密不透风?那你也太小看你的母亲了。若是哀家真若你所想,是个聋子傻子,那哀家早就被先帝一碗毒药毒死了,今天坐在御座上的人也不可能是你。” “皇嫂……” 淮安大长公主脸色一白,不由失声喊道。 “你怕什么?先帝若是有本事,就从地下爬出来跟哀家一笔一笔把账算清楚!” 郑太后的声音透着切肤之恨。 如果不是她当年理智尚存,恐怕会将先帝千刀万剐,只有这样,才能还清郑家的血债。 “皇嫂,我知道皇兄对不起你,可人死账消,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淮安大长公主好言劝道。 她是真怕太后又像当年一样发疯。 当年若不是自己见机不对远远地躲开了,皇嫂恐怕会把自己和先帝一起杀了。 比起淮安大长公主的惶恐,陈贵妃和陈国公二人更是吓得手脚冰凉。 特别是陈国公,身上的冷汗都已经把衣衫从里到外地浸透了。这些皇家秘辛是他能听的吗? 万一哪天陛下计较起来,自己还能有性命在吗? 陈国公心中懊悔无比,都是令昂这个逆子,他要把陈家害死了! “母后,父皇已经仙逝多年,您何必提起来再让自己伤心?”皇帝的神情复杂难辨。 他目光幽深,像是藏在深渊底下的寒潭。 当年若不是母后当机立断,自己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更不会有今日。 可是这样的母后,也让皇帝感到了一丝由衷的恐惧。 虽然随着自己御宇多年,这股恐惧已经彻底消失了,可是皇帝仍然会去想,假如有一日,自己也像父皇一样跟母后反目,母后会不会也当机立断,像除掉父皇一样,除掉自己这个绊脚石。 这也是皇帝会一直打压萧夜珩的原因。 当初母后可以扶持自己登基,未必就不能扶持萧夜珩。 “皇帝,哀家的一颗心早就凉透了,已经伤无可伤了。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地扶养长大。当初怕你被人所害,凡是你吃用的东西,我都要亲自过目、亲自品尝。可是,你理解过我的苦心吗?” 太后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满意明月,是因为明月是我挑选的,你怕受我摆布,所以冷落明月。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我若不选明月做太子妃,齐国公怎么会站到你这边?” 太后指着陈贵妃“难道你要依靠陈家吗?他们能帮到你什么?如果不是淮安借势给他们,他陈家连在京城立脚的资格都没有!” “母后,您的苦心儿子当然知道。” 皇帝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太后的话,某种程度上,自己跟陈语堂也不差什么。 岳家的脸色自己也看了好几年。 可自己是皇帝!身为一国之君,却要看臣子的脸色,还有比这更荒唐可笑的吗? 郑太后看着儿子脸上神色变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尽管已经对儿子失望透顶,仍是为明月感到不值。 “你厌憎齐国公对你不敬,明月呢?她对你可有半分不敬之处?她就差把一颗心剜给你了,你还要嫌她那颗心血淋淋的。明知她对你一片痴心,你还冷落她、践踏她……她才二十不到,她才二十不到啊……” 郑太后用帕子遮住了脸庞,掩去眼角的泪痕。 她压下声音里的哽咽。 “算了,我不能总念叨着她,让她在下面也不安心。” 郑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双凤目凌厉非常,犹如宝剑破匣而出,激昂的剑气织成了一张绵密的剑网,逼人的寒气无孔不入。 “皇帝,哀家且问你,陈氏当年进宫,有没有婚约在身上?!一女不嫁二夫,你却君夺臣妻!你以为,把梁家解决了,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郑太后凤目一弯,笑意从眼角溢出,只是却含着浓浓的讥诮。 “当年的事,齐国公已经掌握了证据,甚至,还找到了梁博学的父母,把人藏了起来,指使他们两个去敲登闻鼓,要把你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母后!”皇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激动之下,竟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一旁的陈贵妃更是脸色雪白,吓的全身都在发抖。 “陈氏,你这个时候知道怕了?哀家看你动手的时候倒是心狠极了。那梁博学已经够警醒了,却过不了红粉骷髅关。若不是你把他骗了出来,陈语堂哪里有机会动手?” “太后娘娘……” 陈贵妃再也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刷”地跪在了地上。 “母后,既然母后全都知道,为什么……” 皇帝说着,逐渐转为默然。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是奇怪为什么齐国公最后选择了隐而不发吗?我以为明月那个孩子会告诉你。她真是太傻了。” 郑太后提起外甥女,目光里除了心痛之外,还有着深深的懊悔。 “那是因为明月察觉到了齐国公的意图,只身出宫,跪在齐国公面前苦苦哀求,让他放你一马,成全你贤明君主的名声。齐国公不肯答应,明月就拿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只要齐国公一意孤行,她就把孩子打掉。那个时候明月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齐国公怎么可能因小失大呢!” 郑太后的嘴里一阵发苦。 她的声音宛若椎心泣血“明月太痴傻了,我真后悔啊,当时让明月嫁给你!就算你坐不上皇位又如何呢!就算历来被废的太子都没有好下场又如何?这样,我也不用日日夜夜活在无尽的悔恨中!我已经对不起明月的母亲了。” 郑太后说着,苦苦压抑的泪水又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当初妹妹托孤给自己,自己答应妹妹一定会照顾好明月,让她健康、平安的长大,给她宠爱、给她尊荣,可是自己哪一样都没有做到。 后来明月又把阿宝托付给自己,可是自己也没有把阿宝照顾好。 如果不是云绾这个福星,阿宝早就殒命了。 妹妹和明月都是自己还也还不清的血债! “母后,为什么……” 皇帝的心头犹如压了一块重石。 他虽然不喜欢齐明月这个妻子,可对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表妹,如今听了这段往事,心头不由地浮上了一丝愧疚。 “如果她肯告诉我……” 太后冷冷地打断了皇帝“明月知道你不喜欢齐家的挟恩求报,她又怎么肯这么做呢?!你说她多傻,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却怕招来你的反感,所以,一切都隐而不说,最后,不仅自己落得伤心自绝的下场,就连儿子……就连她的儿子也是九死一生。皇帝,你身为夫君,身为父亲,你就不惭愧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皇帝的让步 面对太后发自灵魂的拷问,皇帝目光一黯,终于流露出一丝悔意。 陈贵妃见状,简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她深知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若是……若是…… 陈贵妃深深地咬住唇,接着身体一晃,闭上眼,朝着身后倒去。 眼看着她就要撞到皇帝的椅子上,皇帝立刻醒过神来,将陈贵妃紧紧抱住。 “雪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贵妃庆幸自己赌赢了! 她眼睫微颤,含泪看向皇帝,眼神如泣如诉。 “皇后娘娘她好傻。当初她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陛下。她就这么走了,是要陛下日夜活在内疚之中吗?” 好个贱人!太后气的心口都在发疼。 当自己听不出来,这贱人是在给明月上眼药吗? 自己好不容易才激起儿子的愧疚,这贱人三言两语就坏了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里,郑太后垂下两行清泪“皇帝,你以为这些事都是明月告诉哀家的吗?这是哀家自己查出来的!你若是以为明月是要用性命换来你的愧疚,那你就是看轻了明月!” 太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跟明月自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母后,朕若是一早知道,表妹她……” 皇帝的声音透着一股艰涩。 “就算你知道了,你会放弃陈氏吗?你连夺人妻子的勾当都做得出来。” 太后憎恶地扫了一眼陈氏“你告诉哀家,对于这等祸乱君心的狐媚子,哀家还要怎么宽容她?没有要她的性命,已经是哀家最大的仁慈了。” “母后……都是儿臣因情失智,与陈氏无关。儿臣是一国之君,陈氏难道还敢违抗吗?” 皇帝没想到当年之事会东窗事发,只能把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头上,以免太后盛怒之下要赐死陈氏。 “你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一个巴掌拍不响。就是因为我的儿子也有过错,这些年我才会对陈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所以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也是不想我有一天眼睛一闭,把秘密和遗憾全都带到土里……” “儿臣不孝,让母后一直为儿臣忧心。母后福寿绵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皇帝跪在地上,连忙跟太后请罪。 太后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即使维持着下跪的姿势,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即使他再恭敬,也掩盖不住内在的傲气。 究竟是内疚,还是害怕把自己逼急了,会把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是怕到时候千夫所指,保不住自己心爱的贵妃吧! 太后隐去了眼底的嘲讽,掀起唇“起来吧。哀家当年已经帮你扫清了首尾,做母亲的,终归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名声有瑕。” 太后长叹了一声。 “儿臣惭愧,多谢母后。” 皇帝的心情有些复杂难言。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误解了母后。 当年母后握着这个把柄,大可以让自己赐死陈氏,可是母后没有这么做。 就像母后所说,哪个母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狠手。就因为自己的多疑,伤透了母后的心。 太后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皇帝身上,看着他眼中神情变幻,直到眼底浮上深深的愧色,太后的眉宇微不可见地舒展开来。 当年,自己的确想用这个把柄来要挟儿子,可自己也无法保证会不会物极则反。 万一儿子一意孤行,宁可不要皇位也要陈氏,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他人作嫁,自己怎么可能甘心。 便是这一犹豫,从他根基不稳到大权在握,已经丧失了最好的时机。 好在,现在说出来也不迟。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伤感,像是一个真正地迟暮老人一般,而不是那个智珠在握、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皇帝,哀家只盼着……你以后能够对阿宝好一些。就算不冲着明月,你想想你的姨母。当年她青春貌美,为了咱们娘两个,却嫁给了比她大一轮还多的齐国公,早早的,便香消玉殒。” “母后,是朕愧对姨母,也负了明月。” 整整二十年,皇帝终于发自内心地表露出歉意。 太后的心头却是冷笑不已。 这声道歉也太迟了,他亏欠的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太后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红着一双眼睛,语带怅惘地说道“情之一字,谁能说得清楚。或许你和明月真的是孽缘。” 太后忽然话锋一转,幽幽到“哀家想,阿宝虽然行走不便,可他不能一直在府里当个废人啊,当年他为了大魏征战沙场,九死一生,你便是不喜欢阿宝,也不能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啊。哀家的话,希望皇帝仔细想想……” 皇帝此刻的内心已经被内疚所包围,太后的话并未引起他的反感,而是点了点头“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想,不如让谨王去大理寺,正好大理寺少卿一职还空着,先让他暂代。”奇快妏敩 “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即便阿宝有军功在身,恐怕也难以服众。依哀家之见,不如让阿宝给薛元弼做个副手,也不必给他官职,若是阿宝做得好了,皇帝再奖赏他也不迟。” 太后怎么可能让萧夜珩去大理寺。 谁不知道大理寺是陈国公的一言堂! 阿宝即使当上大理寺少卿,可这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做得好了,是顶头上司的功劳,做的不好,弄得灰头土脸,朝臣要怎么看他! 倒是薛元弼,朝中有名的老成持重之臣,更是难得的中立,阿宝跟着他,不仅能够了解朝中的势力分化,还不会被卷入其中,这才是最好的去处。 “母后,谨王是朕的儿子,受封一品王爵,让他去给薛元弼做副手,薛元弼该如何自处?” 皇帝没想到太后会有不同意见。 大理寺少卿是小九卿之一,位置举足轻重,皇帝以为母后会欣然同意。 即便谨王只是暂代,但只要做得好了,难道自己还能把谨王给撤换吗? 刚刚贵妃已经在朝着自己递眼色了,就是不想让大理寺少卿的职位旁落,可母后宁肯让谨王去给薛元弼“打杂”,皇帝也有些理不清太后的想法了。 “薛元弼身为朝廷肱骨,就是让阿宝给他执弟子礼,也不算委屈了阿宝。” 太后抚了抚一旁的发鬓“哀家虽然疼爱阿宝,也知道溺子如杀子的道理,这六部堂官,哪个不是几十年寒窗苦读才能服朱紫,凭他们的学问,还教不得阿宝吗?” 太后暗想,你萧君泽不是惯会装出礼贤下士的模样来讨好文臣吗? 哀家日后便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礼贤下士。 太后的城府心计是陈贵妃再学几辈子都比不上的。 听到太后如此贬损谨王,她虽然心中不解,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陛下真是糊涂了,凭他萧夜珩,凭什么一入朝就是大理寺少卿,幸亏太后也知道自己的孙子难堪大任,替他拒绝了,否则,自己一定会授意哥哥,让他给萧夜珩好看! 陈贵妃立刻看向皇帝,希望他能点头,可皇帝却是一副思索的神情…… 陛下在想什么?陈贵妃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恐慌之感难道……陛下想起了齐明月的好处,继而对谨王移情? 是了,否则以陛下对萧夜珩的厌恶,怎么舍得给他大理寺少卿的官位呢! 陈贵妃心里一阵难受,就像是喝了一壶几十年的陈醋一样,就连舌尖都酸涩无比。 陛下他还记得,他说过此生只爱自己一人吗? 霎时间,陈贵妃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赌气地偏过头,目光不再看向皇帝,而是望向斜靠在榻上的太后娘娘,红唇一张,全是称颂太后的好话“太后娘娘英明。臣妾觉得您说得太对了。谨王前些年一直呆在边关,对政事并不熟悉,让他先跟薛大人学着,有了历练,陛下再给他官职,这样就不会眼高手低闹笑话了。” 在太后眼里,自己的孙儿千好百好,就没有一处不好的。凭陈氏一个破落户也敢说阿宝的不是! 太后似笑非笑地道“你这些话倒是经验之谈。哀家记得,当年你刚一进宫,陛下就封你为贵妃,这德不配位,让后宫看了不少笑话。” 太后看着陈贵妃倏然转暗的脸色,浅浅弯起唇“还记得宫宴上,你把宫女端来的漱口水当成茶水一口气全喝了,内外命妇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太后笑看着陈贵妃的面庞一点点失去了血色,仍不觉得解气。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淮安大长公主“你应当也没忘吧?” 淮安大长公主现在还不好跟陈贵妃一派撕破脸,闻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的记性可比皇嫂差多了,倒是真不记得了。” “无妨,这后宫总有记性好的人。” 太后深深地看了陈贵妃一眼。 “陈氏,哀家说得对吗?” 这就是陈贵妃每一次都害怕来坤仪宫的原因。 那些她不想回忆的过去,太后总是有法子让她一遍一遍地忆起,不断告诉她即使你陈氏现在锦衣华服,也洗不去当年的穷酸和卑贱。 “太后娘娘,臣妾当时没有见过世面,闹出了笑话,还让陛下也跟着受连累,都是臣妾的不是。” 陈贵妃委委屈屈地说道。 她低下面庞,唇角却悄然弯起。 即使我出身低微,可陛下就是喜欢我。 齐明月出身高贵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第一百八十六章:好戏连台 太后自然听懂了陈贵妃的言外之意,但是这次她却没有跟陈贵妃计较,一个蠢人,连她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皇帝。 “皇帝,你意下如何?” 既然陈贵妃都没有反对,皇帝也想对萧夜珩补偿一二,因此点了点头“就依母后所言。” 看来在陛下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何必跟个死人去争! 陈贵妃心中霎时一喜,目光柔情百转地看着皇帝,因此错过了陈国公眼底的扼腕。 “苏小满,你出去看看,薛大人走到哪里了?” 刑部离皇宫并不远,薛元弼却迟迟未到,太后忍不住皱起眉,难道京城之中又出了什么大事,薛元弼才会被绊住了手脚。 “奴才遵命。”苏小满退出大殿,刚走到殿门处,便与薛元弼一行人撞上了。 他连忙说道“薛大人,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在殿中等着您呢!奴才这就给您带路。” “劳烦苏公公了。” 薛元弼冲着苏小满颔了颔首,跟在苏小满身后。 一直走到大殿内,薛元弼微垂着的目光从殿内众人的身上一扫而过,他跪倒在地。 “臣薛元弼,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贵妃……” “薛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皇帝直接打断了薛元弼的请安。 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听薛元弼废话,淡淡道“知不知道为什么让你来?” “回禀陛下,臣进宫路上,宫人已经告诉臣了。”薛元弼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看来事涉贵妃娘娘,陛下的心已经偏了。 薛元弼敛去眼底的思绪,冲着皇帝拱手一礼“陛下,太后娘娘,臣现在可以审案了吗?” 他的目光从殿里几个地痞的身上扫过,眼底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悲悯。 这些地痞无赖平时在街上横行霸道,京兆尹就是他们头上的天。 恐怕他们这辈子连宫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得知,这宫门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过了今日,乱葬岗上又要多几个糊涂鬼了。 “薛卿,苦主在,证人在,嫌犯也在,你便直接开审吧。”郑太后越过了皇帝,朝薛元弼命令道。 薛元弼停了片刻,没有听到皇帝的反对声,朝着太后一叩首“臣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来人,给薛大人赐座。” 太后命令身旁的宫女。 要知道陈国公还在殿里跪着,陈贵妃更是连把椅子也没有混上,薛元弼这才刚跪下,太后便赐了座。 若是其他朝臣,或许怕招了陈贵妃和陈国公的眼,说不定就跟太后推辞了,偏偏这个人是铁面无私的薛元弼。 他自然不会去管陈贵妃的面子,而是跟太后娘娘谢恩“谢太后娘娘赐座。” 说完,在座位上坐下。 苏小满见状,连忙将塞在无赖嘴里的布条撤了。 “犯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所犯何事?给本官如实招来!” 薛元弼的威仪有多可怕,听他“铁判官”的外号就知道了。 无赖们被他的气势所慑,一个个瑟瑟发抖,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些无赖就连陈令昂的小厮是在什么地方找的他们,给了多少银子,说了什么话,穿的什么衣裳都说的清清楚楚…… 第一百八十七章:又一个证人 郑太后将卫心兰的神情变化看在了眼底。 她淡淡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心兰,这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看在陈国公诚心认错的份上,你就饶过他这回吧。” 陈国公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帮着自己说话,无比感动地说道“多谢太后娘娘为臣美言,臣对天起誓,以后绝不会犯浑了。” 说完,一脸期盼地看向卫心兰,希望她赶紧点头。 “太后娘娘,都是我不懂事,才让我们夫妻间的事惊动到了您。既然我还是陈卫氏,家事还是关起门来解决,若是还让长辈为我们操心,就是我的罪过了。” 卫心兰说话时语气平静,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戾气,变得让陈国公都有些不认识了。 “心兰,舅母难道还是外人吗?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委屈,尽可以进宫找哀家给你做主。” 郑太后拍了拍卫心兰的肩膀,一副为她撑腰之态。 这倒让陈国公心头狐疑了起来。 太后娘娘一直对卫氏不假辞色,不,应该说太后娘娘除了谨王之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难以讨好、难以亲近,怎么今天会对卫氏这样和蔼?! 难道…… 太后娘娘要扶着卫氏来跟自己打擂台? 陈国公的心头浮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接下来,他的预感马上就要成真了。 只听卫心兰说道“心兰多谢舅母为我做主。” 说完,竟是站起身,后退几步,直接跪在了郑太后的面前。 “太后娘娘,心兰今日进宫,是为了指证陈令昂。” “卫氏,你莫要犯糊涂!” 陈国公不知道卫心兰又发的哪门子的疯,立刻出言呵斥。 陈贵妃也跟着说道“嫂子,大哥做的不对的地方,本宫帮你教训他。都说家丑不外扬,希望嫂子深思。” “贵妃娘娘,这些年,陈语堂宠妾灭妻,京城之中还有哪户人家不知道?我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了。” 卫心兰早就受够了陈贵妃的“拉偏架”,她冷冷道“我知道在贵妃娘娘心里,陈令昂虽是庶子,可一样是你的亲侄子……” “嫂子,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令昂就不是你的儿子了?他也要喊你一声母亲。嫂子也是读过《女四书》的人,这嫉妒可是七出之一。” 陈贵妃的一双柳眉紧紧蹙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更是浮上了凌厉之色。 卫心兰听到陈贵妃的指责,不怒反笑。 “贵妃娘娘说的不错,这嫉妒是七出之一,陈语堂若为此休了我,我没有半句怨言。” “陈国公,我等着你的休书。” 她这句话是对着陈语堂说的。 然而,陈贵妃同样被卫氏噎得不上不下的。 现在泽儿还需要淮安大长公主的助力,陈贵妃河还没有过去呢,哪敢拆桥! 她讪讪然地道“嫂子,本宫也不过白说几句……” 陈国公忍下心底的不悦,也跟着赔笑道“心兰,你刚刚还说不会让岳母和太后娘娘为我们操心,就不要跟我赌气了。” “陈语堂,你觉得我是跟你赌气吗?” 卫心兰望着陈国公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庞,惊觉对方已经有了肚子,这就像是自己以前最爱吃的鲥鱼突然换成了肥腻的红烧肉。 这些年,自己就在争这一块猪肉吗?卫心兰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可能是瞎了。 她目光转冷,幽幽一笑道“我倒要问问贵妃娘娘,你有谨守妃嫔的本分吗?这个才叫赌气。” “你!”陈贵妃这下是真地恼了。 “若你不是本宫的嫂子,本宫早就让人把你拖下去掌嘴了!” 陈贵妃脱口而出的话落在淮安大长公主耳中只觉得刺耳至极。 还真是宠妃的派头,自己好歹是陛下的姑母,心兰还是陛下的表妹,她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心兰啊,贵妃娘娘教训的是。与案子无关的话,你就不要说了,不要让薛大人久等。” 薛元弼方才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此时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说道“卫夫人,不知你指证陈令昂的罪名是什么?可有证据?” “薛大人,妾身要状告陈令昂对义安公主图谋不轨。府里和他密谋的侍卫听说陈令昂被抓,惶惶不可终日,主动找到妾身认罪,此刻证人就在殿外。” “传证人。”薛元弼趁热打铁。 陈贵妃想要开口阻止,却被太后的一个眼神给吓住。 她不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证人既然都已经到了坤仪宫外头,杀人灭口也来不及了。 泽儿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道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吗? 真要把令昂处置了,他上哪里再找一个信赖的帮手,这世上,也就哥哥和令昂不会背叛他! 就在陈贵妃对儿子满心埋怨之时,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被带进殿中。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大人物,侍卫快要把头垂到胸前了,还是带他进来的太监低声提醒,他方才如梦初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小人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这人就连行礼都不伦不类的,然而,在场之人却无心跟他计较。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陈令昂瞳孔一缩。 居然是陈安,自己的奶兄! 就因为他是自己奶娘的儿子,自己从来没有提防他,他竟然帮着外人来害自己! 陈令昂的胸臆中充满了熊熊的怒火,还有着一丝被他刻意压下的恐惧。 若是……若是真让薛元弼给自己定了罪。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陈令昂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堂下何人,姓甚名谁?” 薛元弼大喝了一声。 侍卫吃了一吓,就差把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了。 “小人名叫陈安,是三公子的侍卫,小人的母亲是三公子的奶娘。” 薛元弼却是虎目一瞪“这里没有三公子,只有嫌犯陈令昂。” 陈安闻言差点吓尿了,战战兢兢地说道“小人该死!小人说错了话,小人是陈令昂的侍卫。” “接着说。” 薛元弼此举便是为了达到恫吓侍卫的目的。 “前一日,公子……不,陈令昂,陈令昂让小厮松烟去找了几个地痞无赖,伪装成劫匪,去劫义安公主的车驾,再让那几人装作见色起意,陈令昂好英雄救美。” “你这些话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回禀大人,证据有的,陈令昂害怕会有人坏他好事,特意给了小人一封手书,让小人交给巡街的衙役,让他们避开槐树大街。” 陈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帖子。 陈国公看到瞳孔一缩。 这个混账,就算他喜欢义安公主,大可以告诉自己,难道自己这个亲爹能不帮他?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还用了这么蠢的法子?! 陈国公真是恨铁不成钢,又气又心疼。 “呈上来。” 薛元弼说道。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接过陈安手里的帖子,呈给了薛元弼过目。 “陛下,微臣需要派人去陈国公府取来陈令昂的笔墨,恳请陛下恩准。” 薛元弼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皇帝躬身一礼。 “不必了,朕认得陈令昂的字,呈上来吧。”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若是再因为私心包庇陈令昂,如何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在皇帝眼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舍了陈令昂这个弃子。 当“证据”被送到皇帝面前时,陈令昂脸色一白,眼神瞬间失去了神采。 就连陈国公也面露颓败,知道大势已去。 只有陈贵妃还天真地相信着皇帝。 “陛下,这上边肯定不是令昂的笔迹,是不是啊陛下?”她一只手抚上胸口,咬着朱唇,一脸紧张地看着皇帝。 然而,陈贵妃注定要失望了。 皇帝将“证据”扔到了陈令昂的脸上“竖子!你太令朕和贵妃失望了!你还有何话可说?!” “陛下,陛下……您是不是看错了?” 陈贵妃的胸口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让她呼吸一滞,她慌乱地捉住了皇帝的袖子,一双眼睛目光盈盈,全是迫切之情“陛下,令昂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贵妃,朕知道你重情,是这陈令昂不识好歹,辜负了你对他的期待。” 皇帝将陈贵妃的行为给解释成了受人蒙骗,而不是希望皇帝帮她一起篡改证据。 薛元弼挑了挑眉,忍不住说道“陛下,既然陈令昂证据确凿,臣是不是可以给陈令昂定罪了?” 一个一目了然的案子,还需要自己亲自出马,薛元弼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陛下一遇到陈贵妃的事就失去了他的“圣明”。 “陛下……” 陈贵妃用力扯住皇帝的袖子,如果不是皇帝的袖子质地上乘,恐怕会被给陈贵妃给扯断了。 “陛下,大哥就只有令昂一个儿子了。文杰他、文杰他已经是个废人,陛下,臣妾求您了……” 陈贵妃说着,竟是朝着皇帝跪下了。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一张艳丽的面庞泪如雨下,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殊不知,她这番情态,落在皇帝眼里只有心疼,可是在卫心兰眼中,却是可恨之至。 陈雪柔一口一个“废人”,她是不是忘了,文杰也是她的侄子。要是没有自己,她陈雪柔现在就是一个小官之妻,不要说呼奴唤婢了,说不定还要浆洗衣裳贴补家用! “贵妃,快起来。陈令昂不值得你如此。” 皇帝说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陈国公。 此时此刻,也只有陈国公才能劝得住贵妃! 第一百八十八章:陈贵妃晕倒 陈国公接收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一阵发苦。 心爱的儿子前途堪忧,就连妹妹求情都没用,陈国公此刻心如刀绞,可他却不敢不顾及陛下的命令。 陈国公只能强忍着心酸,跟陈贵妃说道“贵妃娘娘,这逆子胡作非为,罪不可恕,娘娘切莫因为她损伤了玉体,否则,臣万死难赎啊……” 陈国公的好言相劝不仅没让陈贵妃感到安慰,反而让她越发难受。 她含着泪说道“哥哥,就算令昂有错,真的冒犯了义安公主,可义安公主明明好好的。何况令昂也受到了教训,为什么陛下就不能网开一面?陛下,臣妾愿意补偿义安公主!” 陈贵妃并不觉得侄儿调戏了义安公主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令昂能看上义安公主,那是她的福气! 若不是太后从中作梗,自己早就帮令昂求来赐婚的旨意了,到时候不是皆大欢喜吗? “陈氏,哀家提醒你一句,陈令昂触犯的是国法。休说一个小小的国公庶子,哀家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就是宸王和谨王犯了错,也与庶民同罪!” “太后娘娘所言甚是。” 薛元弼朝着太后的方向拱手一礼,义正言辞地说道“法度者,正之至也。而以法度治者,不可乱也。而生法度者,不可乱也。精公无私而赏罚信,所以治也。”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秉公处置。” 说完,撩起袍摆,朝着皇帝的方向跪倒在地。 “薛爱卿平身,朕自然会秉公处置。” 皇帝皱了皱眉,一张威严的面庞微微一沉,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目透出了一丝寒意。 “贵妃,薛爱卿的话你听到了?不要任性!” “臣妾是个妇道人家,不知道什么大道理!”陈贵妃被皇帝宠坏了,根本不怕触怒皇帝。 “臣妾只知道法理不外人情。既然义安公主受了委屈,大不了赐她金银珠宝,赐她封地,难道这些东西还不能补偿她吗?” “放肆,国家公器岂可私用!” 郑太后忍无可忍,手里的茶盏朝着陈贵妃扔去。 她处在盛怒之中,就连皇帝都来不及反应,看着太后手里的茶盏砸在了陈贵妃的额角上。 她白皙的额头瞬间洇出了一道鲜血。 “哀家看这大魏也改姓陈好了!皇帝,你若再是非不分,哀家只能脱簪跣足,亲自去太庙跟萧家的列祖列宗赔罪了!” 太后想不到陈氏的胆子这么大,当着自己,就敢拿皇家的东西去贴补她的侄儿。 这宫里哪一样东西又是她的? 她是不是忘了,连她自己也是皇家的奴才! “母后,都是儿臣之过,是儿臣没有把贵妃教好。” 对于太后言语间的威胁,皇帝这次不敢再等闲视之,跪在地上。 太后却是冷冷一笑“你口口声声是你的罪过,怎么?你难道还要替陈氏下罪己诏不成?” 自古以来,只有君主有了巨大的过失才会下罪己诏。 皇帝瞳孔一缩,极力维持住平静的语气“若是母后的懿旨,儿臣自当听从。” “陛下,太后娘娘,何至于此啊!” 薛元弼坐不住了。 真让陛下下罪己诏,落在百姓眼中,不仅仅是君主的不是,还有他们朝臣的无能。 明明此案只在陈令昂一人,只要处置罪魁祸首就好了。可恨陈贵妃这等后宫妇人,不仅鼠目寸光,还是非不分,才会让事态超出了掌控。 “薛卿,哀家是被气糊涂了。”太后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皇帝,你是顾全大局的人。连朝廷法度都不被贵妃放在眼中,才会让她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你若是继续纵容贵妃,哀家问你,后宫上下,如何心服?” 陈氏平时虽然小辫子一堆,一抓一个准,可有皇帝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让自己无从下手,自己正愁抓不到陈氏的把柄呢! 今天陈氏却自己撞上来了,若是今日还放过她,岂不是错失良机?! 那她的气焰也会更嚣张。 “母后教训的是。” 爱妃当着薛元弼说出这番糊涂话,此事不仅牵涉的是后宫,还有前朝,皇帝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传朕旨意,将陈氏降为贵嫔,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陛下……” 陈贵妃听了,只觉得天都塌了! 贵嫔?陛下当真要处罚自己,他真是好狠的心啊! 陈贵妃的心脏仿佛停滞了一般,巨大的痛苦将她包围,让她眼睛一闭,竟然晕了过去。 皇帝心中一慌,连忙将陈贵妃抱起,望着她还在渗血的额头,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懊悔。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阻止陈氏来坤仪宫的! “来人,传太医!” 皇帝现在心神错乱,连沈云绾这个大夫都忘记了。 还是沈云绾主动开口“陛下,让臣女给贵妃娘娘看看吧?” 皇帝闻言,目光落在沈云绾身上,那一瞬间,仿佛利剑穿心一般。 沈云绾立刻垂下了一双明眸“陛下若是信不过臣女,就当臣女没有说过。” “还不过来!”皇帝虽然对沈云绾这个罪魁祸首厌恶至极,但此时此刻,贵妃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沈云绾依言来到陈贵妃面前,捉起陈贵妃一条垂落的手臂,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仔细地聆听了一番。 “陛下,贵妃娘娘小产之后没有好好将养,不免体虚气弱,方才气血上浮,才会导致昏迷。只要让太医开些补气血的方子,每日吃着便好了。” “倒是……” “倒是什么?”皇帝本来松了一口气,听沈云绾吞吞吐吐,眼中浮上了一丝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贵妃究竟如何,你如实说,若是敢有半句虚言……” 皇帝望着沈云绾森冷一笑。 “陛下误会了,臣女要说的话跟贵妃娘娘无关。陛下最近是不是头疾又犯了?” 沈云绾打量着皇帝的面色“臣女给陛下的丸药需要隔一天吃一次,陛下不要贪图药效把它当成寻常的药丸服用。” 沈云绾没有说的是,这种药如果乱吃,就会产生强大的依赖性,一旦停药,就会如同百蚁噬心,让人丧失理智。 “是药三分毒,朕自然知道,不必你多言。” 皇帝语气冰冷,看了一眼身后的宫人“将贵妃扶到榻上,仔细送回去,再让许院判去贵妃那里候着,太医院的事情先放一放。” 这是要让许院判日夜守在陈贵妃宫里了。 然而,宫人们根本不敢有异议。 等到陈贵妃离开后,皇帝眼底的柔光倏然褪去,而是被威严和冷漠所取代。 “薛爱卿,按朝廷律例,陈令昂应当如何处置?” 皇帝现在忧心陈贵妃的身体,已经耐心尽失。 郑太后将儿子的焦虑之色尽收眼底,心头冷冷一笑,这次倒是没有再跟他作对。 “陛下,一般这种案子,臣通常会将犯人处以宫刑。”薛元弼垂下目光,无比平静地说道。 沈云绾听了,目光中的诧异一闪而逝。 想不到薛元弼会有这么朝前的想法,在她看来,这个处置的方法很妙! “陛下,臣就只剩下这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了,陛下,臣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陈国公听了眼前一黑,连忙膝行几步,抱着皇帝的腿嚎啕着。 就是长子死了,都不见得陈语堂这样伤心,如今却为了一个庶子如丧考妣! 卫心兰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却见淮安大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 女儿这个时候出声,不仅会被陈语堂记恨,还会刺了皇帝的眼。 横竖有太后和薛元弼在,陈令昂那个小畜生绝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卫心兰看懂了母亲眼中的深意,只能暂且忍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混账东西!你还敢跟朕求情?如果不是你教出了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贵妃也不会被气晕。” 皇帝现在看陈国公百般不顺眼,一脚踹在陈国公的胸口上。 陈国公心口一疼,却不敢松手。 自己的妹妹明明是因为陛下将她降为贵嫔才会被气晕的。陈国公心头一阵憋屈,然而,他哪敢跟皇帝辩驳,只能忍着胸口传来的痛楚,哀求道“陛下,臣求您从轻处置!求您看在臣对您尚且尽心的份上,给陈家留一丝香火!陛下!” 皇帝的耳朵都要被陈国公震聋了。 但陈国公人到中年,长子死了,陈文杰又是个不成器的,如今也就只剩一个陈令昂。 若是真让陈家断了香火,贵妃那里,自己也不好交代。 想到这里,皇帝心软了几分,目光看向薛元弼“朕怎么不记得大魏律例有这一条?” “回禀陛下,这是臣和刑部上下一起修订过的。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项条例。陛下若是觉得不妥,那便依照旧例,杖责三十,流放岭南……” “陛下,岭南瘴气横行,若是犬子去了,这是要了他的命啊……” “陈国公,你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你可知,义安公主乃是公主之尊,若是从重处罚,那就是冒犯天家威严,死罪难逃。本官已经是看在和你同朝为官的面子上,法外容情了。” 这便是薛元弼的圆滑之处了。 他若是一味刚直不阿,不知变通,也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然而,陈国公根本不领情。 这个薛元弼就会危言耸听,不过就是为了博名声! 他今日是要踩着自己成全他不畏权贵的清名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淮安大长公主的试探 太后已经不耐烦了,直接一锤定音“皇帝,依哀家看,薛卿处置得很妥当。若是陈国公还有异议,不如召三司会审。” “母后,区区一个陈令昂,既无爵位,也无功名,何须惊动大理寺和宗正寺,就依薛爱卿所言,杖责三十,流放岭南……” “陛下……” 陈国公闻言如丧考妣。 “臣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陛下……” 他说到伤心处,不由掩面而泣。 见状,郑太后和淮安大长公主暗暗交换了一道眼神,淡淡道“皇帝,若是真让陈家断了香火,恐怕你跟贵妃也不好交代……” “不如这样吧,先将陈令昂杖责三十,至于流放岭南,等他成亲之后再行责罚。” 薛元弼皱起眉“太后娘娘,若是陈国公当真断了香火,大可从族中过继子嗣……” 陈国公起先对于太后的处置还有些犹豫,听了薛元弼的话,赶紧磕头谢恩“微臣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既然陈国公已经谢恩,薛元弼再多说就讨人嫌了。 他只能拱了拱手“微臣领旨。” 对于这样的结果,皇帝也松了口气,既然母后要让陈令昂给陈家留下香火,待会行刑的太监就不会下手太重。 这样贵妃也能够宽心了。 “陈国公,你先不必谢哀家,这陈令昂前途渺茫,婚事上恐怕会艰难。你不会怪哀家吧?” “太后娘娘,臣之孽子会有今日都是他咎由自取。”陈国公咬着牙骂道。 “罢了,哀家看在你一片慈父心肠的份上,帮你做份大媒。” 太后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淮安大长公主。 “淮安,哀家记得卫家有几个女孩正当妙龄,陈令昂既然叫你一声外祖母,他的婚事你也应该出份力。” “皇嫂都发话了,我焉有不应的?虽然令昂犯了错,但既然是我外孙,我少不得在侄孙女里挑个才貌双全的。”淮安大长公主的嘴角浮上了一丝淡笑。 “当然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陈国公不同意,此事就此作罢。” “岳母哪里话,小婿还能不相信卫家女孩的教养吗?”陈国公正愁找不到方法跟淮安大长公主修补裂隙,闻言哪有不答应的。 卫家是名门望族。 陈国公一开始就瞧中了卫家二房的嫡长女,想着亲上加亲,奈何卫氏气量狭窄,容不下令昂,自己只能作罢。 现在令昂犯了错,卫家的嫡女自己是不敢奢望了,能娶到卫家的庶女也不错。 陈国公冲着淮安大长公主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岳母不计前嫌,小婿一定会把聘礼备足了,对卫家的女孩视若己出。” 陈国公说到这里,才想起卫氏还没有点头,连忙道“心兰,这桩婚事你觉得如何?” “既然是舅母和母亲的意思,我自当听从。” 卫心兰看都不看陈国公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陈国公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只好看向皇帝。 “陛下……”一副等着皇帝拍板的姿态。 “既然是母后赐婚,朕再添上一对紫檀木如意。” 皇帝对陈令昂娶谁并不关心,如果对方不是贵妃最看重的侄子,对皇帝来说,陈令昂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好,事不宜迟,哀家今日便下旨,陈国公,准备回去接旨吧。” 事情解决,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此刻,殿内也只剩下沈云绾和淮安大长公主母女。 看着那些被捂嘴拖走的地痞,卫心兰冷笑了一声“这些人都是因为陈令昂送了命,可见他天生就是一个祸害。” “好了!”淮安大长公主原以为女儿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当着太后的面就敢信口胡说。 “舅母,是心兰失言了。”卫心兰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听到母亲的呵斥,连忙跟太后道歉。 “无妨,你这孩子是个直性子。”卫心兰都是要做祖母的人,难为太后还能称她一声“孩子”。 “皇嫂,方才陛下有没有看出不对?”淮安大长公主更关心这个。 她虽然在皇室中地位超然,但若是不想淡出权利中心,圣心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心兰一日不跟陈国公和离,皇帝就不会怀疑你。”太后淡淡说道。 毕竟,卫心兰这二十多年都在围着陈语堂打转,这份“痴心”,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恐怕就算卫心兰亲口说出不喜欢陈国公的话,陈国公都不会相信。 “皇嫂说的有理,是我疑神疑鬼了。”淮安大长公主自嘲地一笑,到她这个年纪,荣华富贵了大半生,更怕晚节不保。 “时辰不早了,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早点回府歇下吧,卫家那里,也需要你通个气。” 太后会同意卫家和陈家的联姻,是为了将陈令昂彻底按死,说不定这个打击会让陈语堂一蹶不振,那样就是意外之喜了。 “都听皇嫂的,臣妹告退。” 淮安大长公主站起身,朝着太后娘娘福身一礼,目光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从沈云绾身上一掠而过。 见状,太后微微一笑“云绾,哀家也不留你了,你帮哀家送大长公主出宫。” “是,太后娘娘。” 沈云绾拜别太后,落后淮安大长公主半步,随她一起走出了殿外。 “云绾,待会儿得麻烦你随本宫回府一趟,帮本宫瞧瞧本宫那个不成器的外孙,若是实在没救了,你也要如实告知本宫……” 淮安大长公主带着一丝叹息。 老了老了,没想到要去指望一个不成器的东西。 “还请大长公主放心,云绾一定尽力而为,若是陈三公子当真治不好了,云绾也会实话实说。” 沈云绾语气郑重地说道。 淮安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朝着沈云绾微微一笑“待会儿你就坐本宫的马车,稍后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府。” 沈云绾闻言也没有推辞,跟在淮安大长公主身后上了马车,卫心兰这个亲女儿反而落在了沈云绾身后,被淮安大长公主赶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 车厢内,淮安大长公主信任的林女官亲自给沈云绾添上茶水,接着坐到了大长公主身后。 “云绾,喝茶。”淮安大长公主招呼着沈云绾,“本宫还要多谢你,帮心兰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大长公主,云绾倒觉得,多行不义必自毙,是那陈令昂自取灭亡。” 沈云绾微笑着否定了淮安大长公主的说法。 大长公主一怔,继而脸上泛开了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有些人是在自取灭亡。” 大长公主浅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幽幽道“本宫从前受制于人,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希望太后娘娘和谨王不会怪本宫。” 大长公主说完,目光微垂,借着炉子上沸腾的水汽,审视着沈云绾的反应。 然而,沈云绾听到谨王的名字后,眉目间没有丝毫变化,一张俏脸波澜不惊。 “大长公主多虑了,太后娘娘胸怀宽广,既然谨王殿下是由太后娘娘一手带大,料想跟太后娘娘一样,您尽可放心。” 沈云绾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淮安大长公主目光闪了闪,难道自己误会了,沈云绾并不是太后娘娘属意的孙媳妇人选? 沈云绾任凭淮安大长公主打量,不动如山地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放在唇间浅尝辄止。 就是这个垂目的动作,让淮安大长公主灵光一闪,一道身影忽然和眼前的女子重叠了起来,虽然两个人的长相大不相同,却有着一双极其相似……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你?!” 当初陈语堂提剑追杀女儿,就是眼前的女子护送女儿回到了自己身边。 怪不得女儿后来没有找到那个婢女,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要去哪里找呢。 淮安大长公主坚信自己绝不会认错。 “大长公主,我难道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沈云绾淡定自若地抚了抚鬓边的发丝,一脸无辜地看着淮安大长公主。 真没想到,那天晚上,自己的女儿竟然做了别人的棋子。淮安大长公主不得不服老了,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就有这样的心计了! 淮安大长公主失笑地摇摇头“没想到本宫聪明一世,如今却做了别人的提线木偶。” 恐怕自己的每一步反应,都是别人算计好的。 真真多智近妖! “大长公主,以您的身份,谁敢将您当成提线木偶。云绾以为,世上之事无外乎因势利导、顺水推舟。” 沈云绾对着大长公主浅浅一笑“我年轻识浅,若是说错了,还请您不要见笑。” “好一个因势利导,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谨王有你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淮安大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太后娘娘会将她当成心肝宝贝,为了她,甚至不惜跟亲生儿子反目。 这样一个女中诸葛,有谁不想抢回家的! 可惜文杰太过混账,没有这个福气。 “大长公主,我和谨王殿下也只有几面之缘,谨王殿下是病人,我是大夫,恕我不懂大长公主的意思。” 沈云绾是绝不可能承认跟萧夜珩的关系的。 毕竟淮安大长公主就只是猜测,手里并没有任何证据。 第一百九十章:淮安大长公主的诚意 淮安大长公主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岔开了话题。 她有心向沈云绾示好“你可知,宫中的皇后娘娘一直想将侄女许配给谨王。” 怎么淮安大长公主就是绕不过这个话题了。 沈云绾知道上了岁数的妇人都喜欢“拉郎配”,没想到大长公主也不能免俗。 沈云绾知道时下的女儿家是不能谈论婚事的,因此,自己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随淮安大长公主去说。 淮安大长公主也不需要沈云绾接话,径自道“我倒忘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不好谈论自己的婚事。虽然,本宫觉得这些都是陋习,婚姻大事关乎的可是自己的未来,岂能盲婚哑嫁、任人摆布。” 即使淮安大长公主句句发自肺腑,沈云绾仍是不为所动。 真是个嘴紧的丫头。 自己都动之以情了,她还能八风不动,这让淮安大长公主生出了一丝欣赏。 她索性换了一个方式“当年,郑家是一等一的开明,由着两个女儿自己挑选夫君。” 郑家? 沈云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大长公主说的郑家是太后娘娘的娘家? 她不由抬起头。 只见淮安大长公主微微一笑“当年,先皇的生母只是一个美人,出身低微,在众皇子中并不显眼。是先皇想方设法地获得了太后的芳心,才会被本宫的母后记在名下,这才有资格被立为太子,最后荣登大宝。” “可以说,若无郑家的鼎力支持,先皇这一辈子就只能屈居人下。” 淮安大长公主提起旧事,顿时联想到了自身,眉眼间浮上了一股讽刺“前车之鉴就摆在这里,本宫居然会相信了陈语堂的鬼话,将爱女下嫁,现在想想,当真是咎由自取。” 那时候,郑家的权势远胜过现在的自己,否则母后也不会为了讨好郑家,把皇兄记在名下了。 可郑家的下场又如何呢! “你知道秦国夫人吗?” 沈云绾点点头“秦国夫人是太后娘娘的妹妹,也是先皇后的生母。” “秦国夫人病亡后,太后娘娘哀痛不已,赐她国夫人封号,并且将她安葬在了郑家的陵园。” 淮安大长公主相信,这等秘事,知道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个。 她就不信不能击破沈云绾的心防。 果然,只见沈云绾惊讶地掩住嘴。 按照时下的规矩,女子一旦出嫁,就是夫家的人,死了也必须葬在夫家。 对于这种“荒唐”的要求,齐家怎么会同意?! “大长公主,齐国公为什么会答应?” “他敢不答应吗?”淮安大长公主冷笑了一声,“此一时、彼一时,齐家以前连陛下都要仰他鼻息,如今你看朝上可有齐家人的身影?” 从淮安大长公主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对齐国公这个人十分不齿。 沈云绾想起萧夜珩曾经讲过,齐国公对秦国夫人十分不好,还纵容妾室爬到秦国夫人的头上,最后让秦国夫人抑郁而终。 她轻轻咬了咬樱唇。 “既然齐国公当年并不喜欢秦国夫人,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事?” 当年连太后娘娘都要求着齐国公出力,难道还敢逼婚不成? “所以说,这世上男子大多是负心薄幸之徒!据本宫所知,秦国夫人当年已有心仪之人,之所以会嫁给齐国公,是因为对方仗势逼娶。秦国夫人为了太后娘娘才应下了婚事。” 沈云绾的黛眉情不自禁地蹙起,这里头的内情,恐怕连萧夜珩都不知道。 淮安大长公主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她的心头浮上了一丝警惕,长睫微敛,遮去了眼底的思绪,静听着大长公主继续往下说。 “当年,齐国公的原配刚病逝半年,齐太夫人便迫不及待地举办了一场赏花宴,想要为齐国公挑选继室。为了遮掩她的目的,齐太夫人邀请的闺秀中,除了云英未嫁的小姐,还有已经出阁的少夫人。” “秦国夫人也去了赏花宴?”否则,大长公主不会刻意提起。 “秦国夫人是陪她的表姐去的。齐太夫人事情办的不地道,让齐国公藏身在花园的一处楼阁中,看中了哪个闺秀,便让丫鬟传话。结果,齐国公一眼看中了秦国夫人。” 淮安大长公主难掩眼底的冷意。 “若是年龄相仿,这桩婚事也是一段佳话。可惜,秦国夫人才十五岁,齐国公却是而立之年,以齐国公的年纪,都能做她的父亲了。” “所以秦国夫人是为了太后娘娘才答应婚事的?”沈云绾的心情有些复杂。 当年,风华正茂的秦国夫人被逼嫁给一个刚死了妻子的老男人,想必心中是经过无数次挣扎才妥协的。 为了姐姐的前途,不惜牺牲自己,最后却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 想想便让人扼腕叹息。 “大长公主,既然齐国公对秦国夫人一见钟情,那为什么后来……” 难道齐国公到手了就不珍惜了,人娶回去没多久,就开始冷落正妻,妾室纳了一个又一个,把秦国夫人的脸面踩在地上。 秦国夫人因为有求于齐国公,只能苦苦忍耐,最后忧愤而死。 “这个嘛……” 淮安大长公主轻轻一笑。 “本宫也不知道内情。也许,你以后会知道。” 淮安大长公主拿起团扇遮住了面庞,一双眼睛微微闭着。 沈云绾轻轻蹙起了黛眉。 淮安大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会对秦国夫人的事情感兴趣。虽然……自己的心思真得让她猜中了。 一个早就辞世的人,淮安大长公主突然提起,是觉得这个人对自己至关重要吗?或者说,她的死因对自己至关重要! “大长公主,云绾不明白您的意思。” 既然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大长公主猜到,沈云绾也不藏着、掖着,索性直言了。 淮安大长公主闻言睁开眼,定定地看了一眼沈云绾,微笑着摇起了手里的团扇。 “这个原因对未来的谨王妃来说会很重要。这可是制胜皇后娘娘的利器啊……” 淮安大长公主意味深长地说道。 “大长公主怎么就确定,我会对谨王妃的位置动心呢?”这是沈云绾最迷惑的地方。 自己和萧夜珩之间的来往连皇帝都没有察觉到,淮安大长公主的耳目总不可能比皇帝的耳目还厉害。 “哈哈……”淮安大长公主畅快地笑出声。 这丫头当初连陈国公府都能混进去,还能够伪装成女儿身边的丫鬟,如果不是自己眼尖看了出来,恐怕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 聪慧如她,原来也有猜不到的事。 “本宫和太后做了多年的对手,本宫不了解你,却了解皇嫂。本宫的皇嫂可是一个难以讨好的人,连陛下这个亲生儿子,都不能让她心软,可她却把你捧在手心。你说,如果你是本宫,你不感到奇怪吗?” 淮安大长公主凝视着沈云绾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叹息了一声“皇嫂对你是打心眼里的疼爱,这么多年,这种眼神,皇嫂只有看着谨王才会有。而你,是第二个。” 沈云绾顿时明白了。 能让太后娘娘视为自己人的,恐怕就只有萧夜珩以及他未来的妻子。 所以淮安大长公主才会做出这种猜测。 果然,对手是最了解你的人。 沈云绾还在想自己是哪里漏了馅,没想到是太后娘娘的缘故。 “所以,大长公主您告诉我的事,是在向谨王妃示好吗?”沈云绾直视着淮安大长公主的眼睛。 “本宫希望,未来的谨王妃能帮本宫在谨王面前美言几句。毕竟,谨王有今天,本宫难辞其咎。” “大长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大长公主怎么确定,这个秘密值得谨王妃美言呢?” 沈云绾也不能保证,萧夜珩登基之后会不会清算卫家。如果淮安大长公主的这个秘密不够有价值,自己就没必要多事。 “这个秘密……得看你怎么用。” 淮安大长公主悠悠一笑“本宫也是偶然得知了这个秘密。不过啊,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小看。齐家虽然败落了,可齐国公余威犹在,这张牌,只要你出好了,本宫敢保证,收益一定会超出你的预期。” 淮安大长公主故意说得云里雾里,若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秘密,那就没有价值了。 只有让感兴趣的人去慢慢发掘,才能显出自己的功劳,不是吗? 沈云绾垂下目光,眼底浮上了深思的光芒。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淮安大长公主微微一笑“看来是到家了,云绾,随本宫下车吧。” 沈云绾立刻收起了思绪,满腹心事地跟在了淮安大长公主的身后。 “本宫让人把文杰安置在前院,过了风雨桥,前面的院子就是了。” 淮安大长公主走在了最前面。 卫心兰本来落后几步,闻言连忙跟上。 “母亲,文杰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您一会儿不要和他计较。” 没想到淮安大长公主听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时心情好了?本宫这辈子,能让本宫看脸色的不超过一掌之数,他何德何能,还要让本宫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淮安大长公主怒瞪了一眼女儿“本宫看,都是你把他纵坏了。叫本宫说,他若还敢胡闹,也不必打骂,饿上他一天,要是还敢,那就继续饿着,饿到他服软为止!” 淮安大长公主的唇畔浮上一丝冷笑“本宫就不信,他还能是个硬骨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还敢对本宫不敬吗? “母亲,我知道文杰不该胡闹,可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卫心兰哀求道。 “就是因为你立不住,才让他得寸进尺。” 淮安大长公主怒斥“既然你舍不得下狠手,本宫亲自去管教他!” 淮安大长公主心里头对陈文杰是非常不喜的,即使两人有着浓厚的血缘关系。 自从卫心兰将陈文杰接进府里,淮安大长公主一次都没看过这个外孙。 如果不是还需要他给女儿留后,淮安大长公主早就心狠地替女儿处理了。 “母亲……”卫心兰对待陈国公的妾室虽然手段狠毒,对陈文杰却是一片慈母心肠。 她拽住了淮安大长公主的衣袖“您就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要跟文杰计较,等他好了,女儿一定会狠狠教训他。” “你若是能狠得下心,他也不会成为一个吃喝嫖赌的混账。你大可放心,本宫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不会要了他的命。” 淮安大长公主说完,看了一眼沈云绾“云绾啊,待会儿若是文杰敢冒犯你,你放心,本宫一定为你做主。” “请大长公主放心,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跟陈文杰计较的。” 淮安大长公主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 还没有走到陈文杰的院子,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大吼大叫的声音。 “贱婢,你是怎么服侍的,茶水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我?!” 接着,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碎瓷声。 被责骂的婢女含着哭腔道“公子,奴婢方才试过了温度,给您倒的茶水是温热的……” “贱婢,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淮安大长公主听着屋子里的动静,眉头皱得死紧,听到这里,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快步朝着屋子里走去。 “母亲……”卫心兰觑着淮安大长公主阴沉的面色,怯怯地喊了一声,这次却连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刚走到门口,便见坐在床上的陈文杰高举起手里的玉如意…… 一个婢女跪在他脚边,看年龄大约只有十三、四岁,一脸的惊恐之色。 面对兜头砸下来的玉如意,婢女不敢躲闪,只能害怕地闭起双目。 “咚”的一声,坚硬的玉如意敲在婢女的额头,瞬间砸开了一个血洞,婢女的脑袋登时血流如注…… 面对这等血腥的场面,陈文杰哈哈大笑,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贱人,让你再敢看不起我!” “畜生!”淮安大长公主怒喝了一声,几步冲到床前,身姿矫健的不像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 她抬起手臂,一把夺下陈文杰手里的如意,使尽力气砸在陈文杰的肩头,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以为这里是陈国公府,是你陈三公子的院子?!在本宫的府邸里,你也敢作威作福,是谁给你的胆子?!” 淮安大长公主尽管性情高傲,却从不残害人命。 陈文杰这是犯了她的大忌! “外、外祖母……” 陈文杰捂住被砸到的肩膀,嘴里刚喊出一声“外祖母”,淮安大长公主已经挽起袖子,对着陈文杰的脸庞一连扇了七、八个耳光! 等到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完,淮安大长公主这才收手。 她目光掠过,却见沈云绾已经将地上的婢女扶到了屋里的矮榻上,正在着手施救。 淮安大长公主不好打扰,目光在屋子里梭巡了一圈,落在一个中年妇人的身上。 “姜嬷嬷,本宫把文杰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服侍的?任由他作践下人?” 姜嬷嬷从大长公主冲进屋时就知道要糟了,闻言,一个字都不敢说,连忙跪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 “你的确该死。”淮安大长公主语气冰冷,“本宫说过,文杰若是敢在府里头胡闹,只管报给本宫,自有本宫处置。看来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心里。” “林女官。”淮安大长公主瞥了一眼自己的心腹。 林女官点了点头,朝着屋外喊了一声“来人!” 她话音刚落,姜嬷嬷忽然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卫心兰“砰、砰、砰”地磕头。 “夫人,夫人,您救救我……” 看到女儿眼底的心虚之色,淮安大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女儿买通了姜嬷嬷,隐瞒了文杰屋里头的事,这几天还不知道这些婢女受了多少罪。 大长公主府的一草一木,都是自己这个主人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越俎代庖了! 她冷笑“本宫还以为你愚笨,看来是本宫想错了,你的聪明分明是用到了不该用的地方。” “母亲,女儿知错!” 卫心兰连忙跪下请罪。 淮安大长公主这次却没有轻轻放过,“啪”的一声,给了卫心兰一记响亮的耳光。 “暴戾恣睢,怙恶不悛!这种畜生你竟还要惯着! 本宫难道没有教过你,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胸襟和气度,宽严并济,下人的性命也是命。 前朝厉帝若不是暴虐无道,这天下也不会改姓魏!看来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心里头!” 淮安大长公主对女儿无比的失望。 “拖下去吧。”她淡淡道。 “殿下,殿下……奴婢再也不敢了……” 姜嬷嬷被两个侍卫架出了屋子,求饶声也渐行渐远。 卫心兰捂着肿胀的面颊,唬得大气都不敢出,更不用说狐假虎威的陈文杰了。 “义安,这丫头怎么样了?” 淮安大长公主望着双目紧闭的小丫鬟,目光里有着一丝不忍。 沈云绾迎上淮安大长公主的目光,忽然便理解了太后对大长公主的评价。 大长公主生来便是天之骄女,没有经受过风雨,眼底始终明亮。 也许她的手段不够狠,可是她的慈悲心肠却很难得。 这也是她跟太后娘娘最大的不同。 沈云绾目光软了软“请大长公主放心,这个丫头只要好好养上半年就能彻底好了。” 淮安大长公主松了口气“林女官,你吩咐下去,不必再给她安排活计,腾出一间屋子,让她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尽可去库里支取。就当本宫给后人积福了。” “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林女官让人将小丫头挪出了屋子。 看着沈云绾被鲜血沾湿了的衣服,福身一礼,她面带愧色地说道“义安公主,您的衣裙脏了,奴婢带您去找个屋子换下吧。” 正好殿下吩咐针线房新做了一批衣裳,原本是打算分给卫家几个侄孙女的,现下还没有送出去。 “林女官不必多礼,还是给陈公子看病要紧。” 沈云绾压根没把衣裙上的鲜血当回事。 陈文杰直到这时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年轻女子,仅仅听着她清丽、甜美的嗓音,陈文杰骨头就先酥了。 他睁开肿胀的眼睛,循着声音望去,这一看,顿时呆在了那里,色眯眯的眼光盯着沈云绾,一脸地垂涎,就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好美……” 这副丢人的模样让大长公主下意识地皱起眉,掌心更是一阵发痒,恨不得当场扇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你是还没有挨够打?” 淮安大长公主语气冰冷。 陈文杰霎时如梦初醒,只觉肩上、脸上无处不痛,他缩了缩脖子,像是一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 淮安大长公主知道这个外孙不成器,许多年都不允许陈文杰来府里请安。 陈文杰的那些混账事也鲜少有人敢在大长公主面前提起,因此淮安大长公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亲眼见了陈文杰的混账模样,才知道这个外孙有多不堪! 陈语堂和女儿是怎么教导儿子的?! 忍下心头的愠怒,淮安大长公主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义安,麻烦你给本宫这个不成器的外孙看看,他可还有救?” 淮安大长公主十分贴心,当着陈文杰,没有叫沈云绾的闺名,而是以她的封号相称。 沈云绾点点头,取出许久不曾用过的红线,让婢女缠在陈文杰的手腕上,自己则是端坐在椅子上,捏着红线的另一端。 陈文杰见状,有些不满地挣了挣手臂。 他紧紧地盯着沈云绾,眼神像是要从她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干嘛还要悬丝诊脉?这玩意儿准吗?你还是亲自给我把脉……” 沈云绾闻言,手里红线在指间一绕,不断往外放线,只见红色的丝线宛如一条灵蛇,从陈文杰的手腕解下,袭上他颈间,将他的脖子一圈圈绕紧…… 陈文杰挣扎着抬起手臂,双手用力去扯丝线,然而,他只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废物,哪里能跟沈云绾相比…… “呃……” 他涨红了脸,一截舌头已经吐到外面,双眼暴突,脸上的表情异常瘆人。 “义安公主,你赶紧住手!” 虽然卫心兰还等着沈云绾救她的儿子,可是现下,眼看着儿子小命都要没有了,卫心兰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沈云绾却没有理睬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收着手里的丝线,直到陈文杰的眼珠子都僵住了,她才将手上的丝线松开了一部分。 “还敢对本宫不敬吗?” 陈文杰张大嘴,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肺部,让他终于又能呼吸了。 他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点色心,疯狂地摇着头。 沈云绾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上的丝线。 陈文杰立刻伏到床榻边,张嘴一阵干呕。 第一百九十二章:是你! “文杰,你有没有事?你不要吓娘啊……” 卫心兰爱子心切,扑到陈文杰身边,帮他拍着背。 没想到对方却将她一把推开,卫心兰一个没防备,险些撞到了一旁的床柱上。 “要你假好心?!外祖母教训我的时候你在哪儿?还有刚才,我都快被人勒死了,也不见你帮我。现在你倒想起问我了,我脖子上这么大的勒痕你没瞧见?你难道是瞎了不成?” 陈文杰冲着卫心兰就是连番质问。 “文杰,义安公主是你外祖母好不容易才跟太后娘娘求来给你看病的。你怎么能冒犯她?” 卫心兰不被儿子理解,心里一阵发疼,还要好声好气地跟儿子解释。 然而,陈文杰并不买账。 “呵,外祖母从前连正眼都不肯瞧我,还不许我登门,她会那么好心?!” 陈文杰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卫氏的眼神冒着凶光。 淮安大长公主听不下去了,淡淡道“本宫为了给你治病,连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你若是不领情,继续做你的活太监,真以为本宫和你娘一样好脾气?!” 陈文杰刚才是被卫氏气昏了头脑,把大长公主给忘了,闻言,咬了咬牙,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只是,他低头的瞬间,却狠狠地瞪了卫氏一眼。 对于儿子的欺软怕硬,卫氏难过至极地抚了抚胸口。 若是长子还在就好了,自己也不会去依靠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陈公子,本宫时间宝贵,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你就另请高明吧。” 沈云绾不想看畜生发疯,平静地扔下一句警告。 闻言,陈文杰不情不愿地哑了声。 虽然他早就对自己的身体不抱希望了,可是想想大长公主方才的狠辣,他连一个“不”字都不敢吱。 外祖母可不是他娘,很可能一怒之下打死他! 见状,沈云绾重新将丝线的一头绕在陈文杰腕间,屏息凝神地感受着丝线的颤动。 片刻之后,沈云绾站起身,对淮安大长公主说道“大长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我们出去说。”淮安大长公主从座位上起身,跟着沈云绾走出了房门。 卫心兰想了想,也跟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云绾,你说吧,无论是什么结果,本宫都承受得起。”淮安大长公主一脸平静地说道,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萧夜珩当时对陈文杰下了狠手,陈文杰又是纵欲过度,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想要重振雄风不可能了。 “大长公主,云绾也就直言了。陈公子的身体除非用上虎狼之药,否则,决计是不可能有子嗣的。” “如果用了虎狼之药,会有什么影响?” 淮安大长公主沉声问道。 沈云绾实话实说。 “那陈公子剩下的寿命就只有三到五年了。” 淮安大长公主身后,卫心兰的身体晃了晃。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希冀看向沈云绾“义安公主,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抱歉,卫夫人,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沈云绾将选择权交给了她们母女“大长公主,您若是考虑好了,就派人告知我一声。云绾就不打扰您了。” 沈云绾出宫时,柳姑姑悄悄给自己递了话,让自己事情一了再入宫一趟。 沈云绾牵挂着太后那边,不想再逗留。 淮安大长公主留客道“云绾,你随本宫去花厅喝一盏茶,让心兰仔细想想。” 言下之意便是给卫心兰一盏茶的时间考虑,一盏茶后,让她必须给沈云绾一个答复。 这点时间对沈云绾来说并不多,她唇畔露出一抹笑容“既然您盛情相邀,云绾便却之不恭了。” 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卫心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难道……就没有两全的法子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屋子里。 “娘,儿子到底还有没有救?” 陈文杰自从受伤之后,对卫心兰非打即骂,此刻却是毫无从前的戾气,嘴角含着笑,一脸期盼地看着卫心兰。 望着儿子高高肿起的面庞,还有目光里的期待之色,卫心兰忽然眼睛一酸,忍不住用帕子挡住了面庞。 陈文杰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之色。 哭哭哭,就知道哭,除了哭还有什么用! 但他现在还用得到卫心兰,只能按下心底的暴躁,垂下眼睛,苦笑道“娘,我是不是没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连男人都做不了,干脆让我死了!” 说完,竟是用脑袋撞起了床柱。 他唯恐撞疼了自己,是刻意收着力道的,然而,卫心兰却没看出儿子是在演戏,立刻扑上前,心疼地将陈文杰抱住“娘就剩你这一个儿子了,你若是做了傻事,让娘怎么活啊!” “娘,儿子要知道义安公主怎么说的,死也让儿子死个明白。” 陈文杰忍着对卫氏的厌恶,用饱含着痛苦的声音说。 闻言,卫心兰心头一酸,将沈云绾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陈文杰。 没想到陈文杰听了非但不难过,双眼反而冒着兴奋的光芒“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娘,只要你帮儿子把义安公主搞到手,儿子死也无憾了!” “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卫心兰被儿子的想法吓到了。 “娘,这你就不懂了。我看义安公主就是故意吓唬你的,她不是治不好儿子,而是不想治,就等着你说放弃呢……” “这话怎么说?”卫心兰眼底还含着泪水,听了儿子的话不由呆住了。 看到卫氏这副蠢样,陈文杰眼底浮上一丝厌恶,被他很快掩饰住了。 “义安公主想卖人情给外祖母,又不想出力,才会让娘来选。天下哪个做母亲的能放弃自己的儿子。” “只要儿子恢复了雄风,再把义安公主娶了,把她在床上驯服了,难道她还想守活寡不成?” 陈文杰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就凭他说的这些话,完全不像一个胸无点墨的废物。 卫心兰惊呆了“就算是你说的这样,义安公主深受太后娘娘宠爱,怎么可能会点头?” “她不点头,你就不能想办法?”看着卫氏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陈文杰耐心尽失。 “这要是大哥想娶义安公主,你想尽法子都会帮他办到,到了我这里,你就只管推诿我。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 陈文杰双眼猩红,凶恶的眼神像是要把卫氏给吃了。 卫心兰想也不想地说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大哥他才貌超群,若是和义安公主成婚,那是一段佳话。可你就知道胡作非为,每天不是出入秦楼楚馆,就是赌坊那种下九流的地方,你让娘怎么去张这张口?” “哼,在你眼里,大哥千好百好,我就是一无是处。可惜啊,你那个千好百好的儿子已经成了死鬼,你现在就只能指望我这个不成器的!你可想清楚了,我要是断子绝孙了,你以后就只能仰陈令昂这个庶子的鼻息!” 陈文杰的眼神如毒蛇一般阴冷。 但卫心兰被戳中了逆鳞,根本没注意到小儿子的异样,她呵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大哥,他在世的时候有多疼你,好几次你闯了祸,你父亲要责罚你,都是你大哥带你受过…… “谁稀罕他的假仁假义了!他要是真的疼我,为什么不把世子的爵位让给我?!整天装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还不是踩着我薄名,虚伪的让我恶心!” 陈文杰最看不得的就是卫氏的偏心。 冲动之下,竟然说出了心里话。 闻言,卫心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儿子“我以为你是受伤以后才性情大变,没想到是我错了,你可真真是个白眼狼!” 长子为了小儿子,在陈语堂那里受了多少责打,他居然半点都不领情。 她失望道“你一个幼子,既无德行,又无才学,凭什么能越过长兄去袭爵?就算你父亲和我答应了,陛下会答应吗?” “啪啪啪……” 陈文杰鼓起掌来“你可算是说出心里话了,我在你心里一无是处,连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的大儿子。可惜啊……他陈文理再好,却被人一箭穿心……哈哈……” “你、你……”卫心兰气地心口发疼,身体更是气地不断打着哆嗦。 “那是你的亲兄弟啊,他死了,你怎么可以高兴?” 陈文杰眼神一狠“我为什么不高兴?他死了,陈家的嫡子就只有我了,你难道还能让一个庶子越过我去袭爵?他死得好啊!” 闻言,卫心兰的脚底忽然窜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继而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想起长子死后的那段日子…… 自己整日以泪洗面,不想小儿子仿佛被长子的死吓到了,见天儿地做着噩梦,自己只能强忍着悲伤亲自守着小儿子。 有好几次,小儿子嘴里都喊着“不要过来……不要找我……” 卫心兰想到这里,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痕“是你!是你是不是?!” 她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小儿子。 “是我又怎么样?” 陈文杰有恃无恐地嚷道。 “你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想让陈文理当上世子吗?我也不过是写了一封信,跟陈文理套出了他的行踪,动手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陈文杰就不信了,她卫心兰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儿子,难道还能杀了自己吗? 自己就是要让她捏着鼻子认了,看着她整日活在痛苦之中,才能一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陈文杰冷冷地笑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三章:死亡的真相 卫心兰现在就如同一只丧失理智的野兽,一双盯着陈文杰的眼睛只剩下恨意。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动手了?是不是陈令昂那个小畜生?不对,他的手是怎么伸到军中去的?难道陈语堂也知情?” 卫心兰的脑子从未像这一刻般转得这么快。 陈文杰并未察觉到危险的迫近,笑得得意又猖狂。 “哈哈,陈令昂的手当然伸不了这么长。他只要负责执行,剩下的……自然有宸王殿下出面。” “宸王?”这个答案实在出乎卫心兰的意料。 她心中一紧,不由追问道“宸王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文理就不是他的表哥吗?” “笑话。在宸王眼中,没有表哥,只有臣子。要怪就怪你把陈文理生得太蠢了。他身为臣子,老是对宸王指手画脚,当然会碍了宸王的眼。宸王要的是一条对他忠心耿耿的狗。” “所以,你为了虚无缥缈的世子之位,就联合外人朝着自己的胞兄下手!畜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畜生!” 卫心兰此刻方知什么才是锥心之痛。 “就算我是畜生,你现在还不是要求着我……”陈文杰咧开嘴,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娘,你可就剩我一个儿子了!” 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卫心兰心头的软弱消失殆尽,她深深地看了陈文杰一眼,踉跄着走出了房门。 …… 碧梧院内,沈云绾正陪着淮安大长公主喝茶,忽然一个婢女行色匆匆地走进了花厅,附在大长公主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只见淮安大长公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一抹冷意自她眼中蔓延,凝结成了难以忽视的杀意。 “心兰呢?让她来见本宫,她要是拿不定主意,这个主意本宫帮她拿!” 淮安大长公主话音方落,只听婢女一声通报,卫心兰眼睛红红地走进了屋里。 “母亲,女儿想好了,生死有命,文杰已经这个样子了,就让他听从天命吧。” 卫心兰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淮安大长公主听了却冷笑一声“这种能朝着同胞兄长下手的畜生,你还继续让他作威作福?” 卫心兰闻言,立刻朝沈云绾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虽然知道,这府里的事情只要是母亲想知道的,就不可能瞒过她。可母亲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出这种话? 然而,沈云绾像是没有看到卫心兰的眼神般,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玫瑰糕,用帕子托着,吃相优雅、斯文,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人画儿。 “你且不必去看云绾。本宫问你,你的亲生儿子被人害死了,你就这么认了?” 当初淮安大长公主以为是谨王一系动的手,多番运作,让谨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今才知道找错了仇家。 “母亲,每次我在陈语堂那里受了委屈,都是文理安慰我,帮我在他父亲面前撑腰,这世上,除了您和父亲真心对我,就只有这个儿子心疼我。” 卫心兰用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若是让他枉死,我还配做他的母亲吗?若是放过那些人,我儿九泉之下怎么瞑目?!” “哦,那你打算如何做?” 淮安大长公主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压根就没指望卫氏能够立起来。 “母亲,此去岭南路途遥远,陈令昂若是死在路上也没什么奇怪的。至于宸王……” 卫心兰突然跪倒在地,目光乞求地望向淮安大长公主“女儿恨不得生啖其肉!可女儿力量渺小,没有能力找他报仇……求母亲疼女儿一回,帮女儿讨回公道!” “当年若是没有卫家鼎力相助,他萧君泽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既然是他们陈家忘恩负义在先,卫家自当以牙还牙!” 淮安大长公主掷地有声。 卫心兰缓缓地吐了口气,恭敬地给大长公主磕了一个头“女儿多谢母亲。” 淮安大长公主把目光转向了沈云绾,温声道“宸王深受陛下宠爱,若想撼动他,让他伤筋动骨,还需要太后娘娘相助。云绾,本宫和皇嫂若是来往密切,恐怕会让陛下生疑,只能请你代为转告皇嫂只要皇嫂有令,卫家任凭差遣。” 淮安大长公主这时才看透了宸王。自己这些年帮宸王出了多少力,他却毫无感激,竟然朝着自己最心爱的外孙动手,如此刻薄寡恩,真等到他登基,自己和女儿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大长公主言重了。太后娘娘说过,既然是自己人,自然应该守望相助。” 沈云绾微微一笑,只有她和大长公主心知肚明,她的态度不仅代表了太后,还代表了谨王。 闻言,淮安大长公主舒了口气。 “真是个知情解意的好姑娘,难怪皇嫂喜欢。可惜本宫没有孙儿,否则一定将你抢回来做孙媳妇。” “大长公主谬赞了,我惯会使小性子,有时候连太后娘娘都直呼受不了,让我收敛些。” “女孩子家家,有脾气是好事,就怕是个面团,谁都能捏上一把。” 淮安大长公主叹了口气。 像自己的女儿就是一个窝里横,这些年都被陈家拿捏成什么样了,连她最疼爱的长子都没有护住。 沈云绾掩嘴一笑,目光望向卫心兰,接着话锋一转“卫夫人,既然您拿定了主意,那我便告辞了。” 卫心兰既然不舍得陈文杰这个小儿子,沈云绾也不强求,横竖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等等!” 卫心兰连忙将沈云绾叫住,她揉了揉跪麻了的膝盖,缓缓站起身。 “不知道公主殿下有没有一味药?” “什么药?”沈云绾停住脚步,重新坐回了原位。 “我养了一只白猫,已经垂垂老矣,我想让它没有任何痛苦地死去,不知道公主手里有没有这种药?” 卫心兰垂下目光,挡住了眼底的暗光。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藏在身后的手指却不断颤抖,手背上更是青筋浮现,可见她内心的挣扎。 “卫夫人说的这种药,我手里正好有一颗。那白猫服下之后,不会有任何痛苦,就像自然死亡。” 沈云绾藏住眼底的异色。 真没想到,卫心兰对陈文杰如此溺爱,居然能做出亲手杀子的行径。 卫心兰即便没有直说,沈云绾也很清楚这颗药是给谁吃的。 听到沈云绾手里的药丸服下之后不会有任何的中毒反应,卫心兰不由松了口气。 大儿子的仇还没有报完,自己这个时候决不能出事。至于小儿子,既然他能做出这种禽兽之事,自己就送他下去亲自给大儿子赔罪好了。 卫心兰相信,只要文杰诚心认错,以文理的大度,一定会原谅他的。 卫心兰朝着沈云绾屈膝道谢“多谢义安公主,不知道公主的这颗药丸价值如何?” “就当是我送给卫夫人的见面礼。” 沈云绾浅浅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交到卫心兰手上。 “卫夫人,我多一句嘴,此药见血封喉,一炷香之内便能殒命,并且无药可解。卫夫人若是给白猫服药之后又后悔了,本宫这里可没有后悔药吃。” 话末,沈云绾的语气带上了三分警告。 卫心兰闻言手指抖了抖,她咬了咬牙,从沈云绾的手里接过了药瓶。 “开弓没有回头箭,公主殿下放心,我省的。” 卫心兰停顿了一下,方才说“就算我后悔了,母亲也不会容我胡闹的。” 这倒是。 沈云绾浅笑着将药瓶塞到了卫心兰手里,此刻倒是对卫心兰有些佩服。 有多少母亲是在孩子之间和稀泥的,况且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卫心兰能做出对自己毫无益处的选择,就值得沈云绾高看她一眼。 沈云绾决心帮卫心兰一把。 “卫夫人,以你现在的年纪,若是想要子嗣,其实并不难。” 沈云绾曾经冒充过卫心兰的丫鬟,护送她来大长公主府时出于职业习惯,暗中给她把过脉。 卫氏月事正常,身体康健,并且气血旺盛,虽然肝火旺了一些,但这都是小问题。 只要调理十天半月,怀上子嗣并非难事。 闻言,卫氏不由愣住了。 反而是淮安大长公主目光一亮“此话当真?” “大长公主,我怎么会欺瞒您呢?” 沈云绾虽然在跟淮安大长公主说话,仍是留了一丝眼角的余光给卫氏。 只见后者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意。 “多谢义安公主好意。只是,我不配做一个母亲。何况,陈语堂那个畜生也不配有后!” 卫心兰淡淡说道。 淮安大长公主皱了皱眉“本宫记得,妙音师太说过,若是母子缘分未尽,失去的子嗣还会再投生到母体中,心兰,也许你和文理还有着母子的缘分……” “母亲,就算我和文理的母子缘分未绝,我也不想给陈语堂生孩子,女儿嫌他恶心。” 卫心兰现在提起陈国公,都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卫夫人,当年陈国公不顾你的意愿闹出了庶子,难道只许他做初一不许别人做十五吗?” 沈云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卫夫人不要忘了,陈国公现在还能生,他大可广纳妾室,总有一个人能给他生下儿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继承人的生母不能是你呢?” 沈云绾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这个孩子拥有卫氏血脉,就是陈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 沈云绾说完,花厅里呈现出死水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九十四章:送给陈国公一顶绿帽子 沈云绾的这种想法,别说是卫心兰,就是淮安大长公主也被震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淮安大长公主和丈夫的感情非常深厚,夫妻之间只有彼此。但她的姐妹、侄女之中,也有不少养面首的人。 淮安大长公主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罪过。 身为金枝玉叶,下降到驸马家中,若是驸马伺候的不好,大可去找几个合心意的。 难道驸马一家还敢不满吗? 也有人不小心闹大了肚子,大多一碗堕胎药灌下去,或者生下孩儿送到寺庙里,还没有哪个公主敢混淆夫家血脉的。 沈云绾分明是在教唆女儿给陈国公戴一顶绿帽子。 若是事情败露,女儿不仅性命不保,还要身败名裂。 连淮安大长公主自己都没有察觉,她思考的不是这件事该不该做,而是做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义安公主……”卫心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身为女子,怎能不恪守妇道?我……” “卫夫人,当年陈国公承诺你的话,难道他做到了?既然他都不恪守夫道了,你为何还要给他守节?还是你等着以嫡母的名义帮他扶养庶子女?” “只许他背信弃义,不许你以牙还牙吗?” 沈云绾露出一抹带着诱惑的笑容,像是引人堕落的妖精“卫夫人若是担心会露馅,本宫是大夫,这孩子的月份和血脉想要掩饰,说复杂也复杂,可说容易也容易得很。就看卫夫人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卫心兰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倒是淮安大长公主,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就被沈云绾出的主意打动了。 她说出自己的担心“若是心兰怀上了,再和陈语堂同房,会不会伤了孩子?” “大长公主放心,我不仅能帮卫夫人隐瞒她的真实月份,还能帮她营造出‘行房’的假象,陈国公一定会对此深信不疑的。” 沈云绾要在陈国公府埋下最深、最利的一根钉子。 只要卫心兰同意了,自己就有了她的把柄在手,淮安大长公主日后若是翻脸,想要中途下船,也得掂量掂量她在惊涛骇浪里会不会粉身碎骨。 “好,本宫这几日便去物色人选,届时还需要你多多费心了。” 淮安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还在犹豫的女儿,忍不住喝道“当初说好了,你嫁给陈语堂,生下的第二个儿子便过继给卫家,可恨陈语堂临了却反悔了。后来文杰不成器,他倒是又想塞给本宫了,真当本宫什么破烂都要吗?” 淮安大长公主越说越气,伸出手指点着卫氏“如果不是你立不住,被陈语堂三两句好话哄得什么都忘了,本宫现在也是有孙子的人。” “母亲,都怪女儿无能。”卫心兰脸色一白,不由跪地请罪。 当初自己刚生下文杰,就跟陈语堂提过此事,对方却装聋作哑,后来自己说得多了,他就不耐烦了,说是她们卫家欺人太甚!他又不是入赘到了卫家,凭什么他的儿子要跟卫家姓! 后来在文杰的满月宴上,父亲不知内情,又把事情提了一遍,陈语堂却当场黑了脸,从那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直至父亲仙逝,只能让堂哥帮忙摔盆。 想到这里,卫心兰的心中愧疚非常。 她忍泪道“女儿都听母亲的。” 义安公主说的对,陈语堂对不起自己在先,自己为什么要为他守节! 文杰心思歹毒,想必都是他陈家的种不好! 自己这次就交给母亲,挑个年轻俊秀的,再生个聪明伶俐的孩儿,自己晚年也有靠了! 淮安大长公主见女儿想通了,顿时露出欣慰的神色“你放心,就算哪天陈家倒了,你带着孩子回卫家,本宫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云绾目的达成,隐去眼底的波光,柔声道“大长公主,卫夫人,我就先告辞了。若是两位有事,便提前一日往公主府递帖子。” “好,本宫就不和你见外了,心兰,你送义安公主出去。”淮安大长公主此刻的内心充满了期待。 原本她已经对抱孙子的事不做期待了,没想到临老了,还会有这份惊喜。就冲着卫家的血脉,自己也得多活几年,好看着那孩子平安长大。 …… 沈云绾从淮安大长公主府离开,途经一条小巷时,命令车夫转道,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火山文学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坤仪宫,却在太后这里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只见对方穿着一袭绣着芙蓉花缠枝纹的雪青色宫裙,梳着十字髻,头上戴着一顶银镶珍珠的莲花花冠,耳朵上缀着莲花耳坠,胸前挂了一串紫水晶的璎珞项链。 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饰物,一身的朴素装扮与富丽堂皇的大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云绾的视线落在女子的脸蛋上,只见这女子修眉联娟,明眸善睐,唇畔含着一抹浅笑,一身娴静的气质像是从仕女画中走出来的。 虽然女子不再年轻,身上却有着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犹如一朵雍容绽放的牡丹,竟是比齐皇后还多出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度。 这女子是谁? 沈云绾将疑惑藏在了心底,朝着郑太后福身一礼“云绾给太后娘娘请安。” 女子原本在郑太后的下首坐着,看到沈云绾行礼,连忙侧身避让。 郑太后见了,眼中有着几分满意。 她朝着沈云绾慈爱地招了招手“到哀家跟前来。” 等到沈云绾走近,太后方指了指一旁的女子。 “云绾,这是惠妃。” “云绾拜见惠妃娘娘。” 原来她就是惠妃啊…… “义安公主快快请起。”惠妃不敢托大,抬起手臂,亲自将沈云绾扶起。 “她是晚辈,给你行礼也是应当的。”郑太后淡淡一笑,冲着沈云绾说道,“过来坐。” 竟是越过惠妃,让沈云绾和她坐在了罗汉榻上,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惠妃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异色。 幸亏自己方才没有拿大,否则,势必会引来太后娘娘的不满。 惠妃抬起头,望着这位比陈贵妃还要美丽的义安公主……自己差点忘了,陈贵妃现在已经是陈贵嫔了,地位远在自己之下! 惠妃压住嘴角的笑意,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太后娘娘对义安公主如此器重,难道……难道要将她引荐给陛下…… “云绾,这一趟辛苦你了。” 郑太后半点没管惠妃的反应,此刻眼里心里就只有沈云绾。 “阿柳,去小厨房叫些云绾爱吃的菜,这孩子来回跑动,恐怕连晚膳都没用。” 说完,郑太后乜了一眼坐着不走的惠妃,一双弯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惠妃啊,哀家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就不留你了。” 以郑太后的地位,根本不会顾及一个嫔妃的心情,直接下了逐客令。 惠妃闻言,脸上倒是没有任何不满,而是笑容温婉“太后娘娘,臣妾才想起陛下今晚要来用膳,陛下最爱吃臣妾做的煨鹿筋,臣妾这就回去准备。太后娘娘,请容臣妾告退。” 惠妃为了不让自己面上太难看,主动找了一个借口。 郑太后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沈云绾说道“哀家记得,惠妃做的红煨鹿筋可是一绝,一会儿你可有口福了。” 惠妃也是一个机灵的,闻言,她立刻说道“太后娘娘能看上臣妾的手艺那是臣妾的荣幸。臣妾做好之后,让宫人送两碗红煨鹿筋来坤仪宫,还请太后娘娘和义安公主不要嫌弃。” “你有这个孝心便很好了。” 郑太后笑着对柳双吩咐“阿柳,哀家那里有一支喜鹊登梅的簪子,哀家这个年纪再戴这簪子也不合适,你找个黑漆螺钿匣子装起来,给惠妃带回去。” 惠妃听了脸上一喜,连忙跟太后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这支喜鹊登梅的簪子不管名贵与否,代表的意义却是巨大的。 在这座后宫之中,太后娘娘也就只赏过齐皇后一对羊脂白玉的茉莉花对簪,自己可是第二个得了太后娘娘赏赐的嫔妃。 惠妃心头火热,虽然义安公主一来,她就得腾地,脸上却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太后娘娘,用不了几日您就能收到陈文杰的死讯了。” 看着太后摒退宫人,只剩下柳姑姑一个人,沈云绾这才说道。 “哦?难道这陈文杰得了不治之症?”太后听了有几分意外。 阿宝只是废了陈文杰的子孙根,与他性命无妨,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太后娘娘,云绾在大长公主听到了一个消息。陈文理是死在陈文杰、陈令昂和宸王的三方动手下,其中宸王还是主导。” “呵!”太后娘娘嗤笑了一声,“看来淮安这是引狼入室,连亲外孙的命都赔进去了!” “卫夫人得知真相之后痛不欲生,跟我讨了无色无味的毒药,说是要给家里的白猫吃。” 沈云绾不好评价太后和淮安大长公主之间的恩恩怨怨,只能岔开话题。 “哼,卫心兰倒是心狠。她从前要是有这种能耐,陈语堂也不会得寸进尺了。” 太后心里一阵痛快。 当年她们母女对阿宝步步紧逼,今日终于轮到她们母女自食恶果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太后的决策 不过,既然淮安母女已经跟自己投诚,太后也没有过多计较,而是收敛情绪,着手于以后的安排。 她看向沈云绾的目光充满了赞叹“云绾,只要淮安照着你的主意做了,就是将把柄递到了你手上。连哀家都想不出这种好主意。” “有时候哀家真的好奇,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想想哀家十五岁时还被先皇哄得团团转。” 太后一旦提起过去,总有一些意难平。 “太后娘娘,云绾也只是将心比心。” 沈云绾不吝将自己的想法展示给太后,若是有一天萧夜珩变了心,自己只会比卫夫人做得更狠。 郑太后听懂了沈云绾的言外之意,笑呵呵地说“你处处为阿宝着想,若是有一天阿宝负了你,哀家第一个不饶他!” “谢谢太后娘娘。” 沈云绾抿起嘴角,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她眨了眨睫羽,甜甜地说道“太后娘娘,现在皇后娘娘还在您的小佛堂里吗?那天我看皇后娘娘的气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我给皇后娘娘把把脉?” 听沈云绾突然提起齐皇后,郑太后的神情露出了几分意外。 她淡淡道“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不过皇后性情孤拐,就怕她不领情。她的身体是有太医专门调理的,你不必为她花心思。” 这么多天了,太后还在生气,所以齐皇后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会不会…… 跟淮安大长公主告诉自己的秘密有关呢? 沈云绾收起思绪,话题转移到了方才离开的惠妃身上“太后娘娘,惠妃娘娘这一胎似乎不太稳。” 沈云绾刚刚瞧了一眼惠妃的身形,惠妃肚子里的孩子至少有三个多月了,小腹却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况且惠妃气血不畅,母体虚弱,若是不及时补充营养,恐怕这孩子会胎死腹中。 郑太后听了沈云绾的话,立刻拧起了眉“云绾,你是说,惠妃这一胎很有可能保不住?” 沈云绾没想到太后会说得这么直白,点了点头。 太后的神情透出了一丝凝重“那你能不能看出,惠妃这一胎是男是女?” 沈云绾闻言目光暗了暗。 自己给惠妃行礼时,对方亲自将自己扶起,也就是那一刹的接触,让沈云绾看出惠妃这一胎怀的是女儿。 “太后娘娘,惠妃娘娘怀的是一位公主。” 沈云绾犹豫了片刻,仍是说了实话。 “公主?”太后揉了揉眉心,“可惜,怎么就不是个皇子呢?若是皇子,惠妃还有往上爬的心气,她就能去争,去斗,但若是个公主,就怕她会从此认命。” 这是太后最不想看到的。 小齐氏蠢钝如猪,就没有一次能从陈氏那里讨到好处,一个皇后,却要整日仰妃嫔的鼻息。 惠妃就不一样了,既无皇帝的宠爱,又无自己的支持,这么多年还能稳居后宫,甚至还怀上了龙子,这份心计,陈氏绝不可能是对手。 “太后娘娘,难道惠妃娘娘就没有牵挂之人吗?” 沈云绾想,只要找到惠妃在意之人,再许以重利,惠妃未必不肯出力。 “傻丫头,你不懂。” 郑太后觉得沈云绾过于天真了。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自己掌握权柄的诱惑更大呢?要知道,太后这个位置可是至高无上,不是谁都跟哀家一样,会这般轻易还政于皇帝。” 沈云绾怔了怔,惠妃看上去性情温婉,没想到会有这么浓重的权力欲。 “太后娘娘,依云绾之见,既然行不通,不如直接放弃惠妃这条线。” 沈云绾并不认为一个后宫嫔妃就能够左右局势,顶多是有些影响罢了。 “云绾,这孩子还没有出生,是男是女可说不准,只要惠妃对此深信不疑就够了。” 郑太后没有任何感情地说道,就连目光都十分冷酷。 沈云绾听后一阵沉默。 这的确是太后娘娘能够干出来的事情,惠妃将太后娘娘当成了庇护她的人,殊不知,她在太后眼里,只是一枚还算好用的棋子。 “云绾,这宫里头可没有一个简单的人,你不害人,别人就会害你。你看惠妃温温柔柔,这宫里头,她下手比陈氏还狠。” 郑太后不想沈云绾因此而内疚,温声安慰她。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惠妃这一胎,哀家也会让御医尽力帮她保住。等她生下孩子,也就尘埃落定了。” 太后的嘴角绽开了一抹笑容,打趣儿道“等你以后当了这座皇宫的主人,你和阿宝多宠爱些这个小妹妹,也能向天下展示阿宝的仁德。” “太后娘娘,云绾知道了。” 沈云绾听出太后心意已决,是不可能更改的,便不再多言。 郑太后的目光一阵柔软,她抬起手,抚了抚沈云绾鬓边的发丝,柔声道“沈绍琪这些年给陈国公孝敬的银子恐怕有百万之数,其中光是修缮河堤的银子就有三十万两。云绾,你要知道,一旦运河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娘娘,您想要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吗?此举或许会让陈国公获罪,但宸王殿下一定会被摘出去。” 沈云绾的一双黛眉蹙了蹙“还有一种可能是,陛下让陈国公补齐贪污的银子,再将陈国公申饬一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看来你对皇帝已经很了解了。” 郑太后的唇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抹讽刺十足的笑容“若是动了陈国公,萧君泽就会痛失膀臂,陈氏如今又被贬为了贵嫔,届时,多的是人落井下石。皇帝若想保住自己的儿子,就绝不会处置陈国公。” “所以……” 太后的一双凤目染上了一抹冷意,仿佛太行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仅仅与她的目光对上,便觉冰冷刺骨。 “最好的法子,就是等着汛期来临,运河决堤,到时候不仅仅是扬州府,还有杭州、江宁,全都无法幸免!” 太后语气森然“这三府百姓加起来可有数十万之巨,一旦陈国公牵涉其中,便是皇帝想要保他,休说满朝文武不会答应,就是天下百姓也不答应。至于萧君泽,有个这样的舅舅,他就再也跟皇位无缘了。” 到时候,他又拿什么来跟自己的阿宝斗?! 就算萧君泽说他毫不知情,又有谁会相信? 皇帝就算再宠爱陈氏,为了平息民愤,也只能拿陈国公祭旗,再拿萧君泽填坑! “太后娘娘,若是踩着几十万百姓的尸骨来达到目的,我想,以谨王殿下的为人,他宁可不要这个皇位。” 沈云绾站起身,朝着郑太后深深一福。 “您既然跟云绾说这些,说明您已经放弃了这个主意。云绾敬佩您的决断?” “哦?这明明是一招兵不血刃的法子,你怎么就确定哀家会放弃呢?” 郑太后收起心底的复杂,挑了挑眉,含笑凝视着沈云绾。 她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啊,你把人性看的太好了。哀家的心……比你以为的还要冷。” “可是太后娘娘,谨王殿下生母早逝,陛下对谨王也视而不见,是您,把谨王殿下一手带大。比起御书房的先生们,您才是谨王殿下的第一个引路人。” 沈云绾的目光认真极了。 她一脸平静地说道“谨王殿下待人赤忱,云绾相信,就算您曾经为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但您心中,依然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哀家想不到,阿宝在你眼里是这般的样子,更想不到,哀家原来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郑太后抬起手,拉着沈云绾的手臂,让她坐下,语气柔和至极“哀家也不瞒你,从你告诉哀家这个消息,哀家想了许久。你说得对。若是天家视百姓为草芥,那大魏离亡国也不远了。” “云绾,若你是哀家,你会怎么做?” 郑太后目光深深地看着沈云绾。 太后娘娘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想法,还是说……这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呢? 但无论是真心询问,还是试探、考量,沈云绾都有自己的答案。 “太后娘娘,那云绾就直言了。” “哀家面前,你无需藏着掖着,有什么就直说。” 郑太后看着沈云绾的目光暗含着鼓励。 “太后娘娘,您不若将此事透露给陛下,也好让陛下尽快从户部调拨银两,再选派能臣干吏,前往扬州主持大局,尽量在汛期之前将河堤修补好。” “可是这样一来,陈国公就能全身而退了,顶多,是把吞下的脏银还回去。” 这是郑太后最不甘心的地方。 “太后娘娘,此事若是传开,恐怕会引来百姓动荡,倒不如透露给几位宰辅之臣,既能向陛下展示您的宽容和大度,又能揭穿陈国公的罪证。” “你跟哀家想到一块儿去了。” 郑太后看着沈云绾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亲生女儿般。 若是长女没有早夭,而是承欢膝下,大概就是云绾的模样了。 又美丽,又聪慧,又果决,更重要的是,这孩子拥有一颗仁德之心。 就算阿宝以后有行差踏错的地方,有如此贤妻在一旁规劝,绝不会酿成大错。 第一百九十六章:和皇帝的谈话 “哀家已经让人通知了姜昌年、薛元弼、李伯懋,这三位大人马上就会进宫。” 郑太后理了理发间的凤钗。 “云绾,沈绍琪作为扬州知府难逃干系,就是沈正青也会受牵连。哀家的意思你明白吗?” “太后娘娘,我明白,即使我已经脱离了沈家,但我作为曾经的沈家二小姐,名声也会被连累。可若是让沈绍琪这等利欲熏心之人逍遥法外,如何跟天下的百姓交代?还有扬州官场,恐怕上行下效,已是一片黑暗了。” “所言甚是,朝廷决不能够姑息养奸。”郑太后的眼底浮上了厉色。 “哀家已经让阿宝罗列出沈绍琪贪污库银的证据,还包括他和陈国公往来的账本,至于人证……” “此事倒不好让卫心兰出面,哀家要将她留作一枚暗棋,还得想想这个‘人证’的人选。” “太后娘娘,您看我行吗?” 沈云绾曾经和萧夜珩具体讨论过,包括当初想要揭发沈绍琪、却惨遭灭门的小吏,沈云绾还亲自为他医治过。 从逻辑上来讲,自己和沈家有仇,所以这个叫海宁的小吏才会找到自己,把证据交到自己的手上,自己再呈给太后过目。 况且自己和海宁也接触了一段时间,不怕他露馅。 “不行,陈家若是知道你在里头掺了一脚,以萧君泽的狠毒,他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郑太后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哀家绝不可能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沈云绾暗想,太后娘娘和萧夜珩不愧是祖孙,就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难道自己在太后娘娘眼中就这么脆弱吗? “太后娘娘,我如果是宸王,把自己从此案中摘去还怕来不及呢,若是真对我动手,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云绾的明眸中浮上了一丝讥诮。 “既然这桩‘贪墨案’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宸王只会说自己毫不知情,把事情全推到陈国公身上。所以,我还是很安全的。” “云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哀家看,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郑太后就怕萧君泽一时昏了头,做出不理智的事。 “可是太后娘娘,不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了。马上陛下和三位大人就要到了,恳请太后娘娘早做决断。” 沈云绾话音方落,柳双走进了大殿。 “太后娘娘。陛下马上就要到坤仪宫了。” “太后娘娘,您别再犹豫了。” 沈云绾面色一紧,站起身,径自对着柳双道“柳姑姑,谨王殿下送来的罪证呢?把它交给我。” 柳双闻言站着没有动,而是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娘娘,这……” “阿柳,你不要跟着云绾胡闹。” 郑太后摇了摇头。 这时,只听宫门外头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柳姑姑,赶紧把证据交给我呀。” 沈云绾急得拽住了柳姑姑的手臂。 “一会儿我这个证人当定了,若是我手里没有证据,陛下少不得在心里又给我记上一桩罪。” 柳双不料会被沈云绾“威胁”,无奈地朝着太后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倒成了夹在中间的了。 她只好妥协,返身从红酸枝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卷轴,交给了沈云绾。 “太后娘娘,奴婢违抗了您的旨意,这就下去领罚。”说完,柳双飞快地退出了大殿内。 义安公主的性子连太后娘娘都拗不过她,自己一个奴婢还是算了吧。 只是柳双离开时,眼底却暗藏着笑意。 太后娘娘还有谨王殿下,这祖孙两个的性子一个比一个刚强固执,没想到却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儿臣参见母后,不知道母后召儿臣前来,是有何事相商?” 皇帝走进了大殿内,看到沈云绾还在这里,墨眸闪过一道异色。 “义安不是去给陈文杰看病了?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陈二公子伤势太重,臣女也无能为力。”沈云绾恭敬地给皇帝行了一道福礼。 “平身吧。”皇帝挑了挑眉,语气倒还算和蔼,“这么晚,你怎么想起进宫来了?难道是母后的身体……” 皇帝的目光浮上一丝惊疑,立刻看向太后“母后,是不是您哪里不适?” 否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沈云绾进宫? 太后温声说道“皇帝不必担心,哀家身体很好。倒是云绾这孩子,在回公主府的路上被人拦下,还递上了一张状纸……” “哦?”皇帝目光一黯,目光犀利地打量着沈云绾。 “朕倒是奇怪,这告状不去找京兆衙门,不去找刑部,为何要找你一个女流之辈?你收到状纸,不去求证,反而闹到了母后这里,真当母后这里是刑部的大堂吗?” 最后一句,皇帝的语气犹如惊雷一般,浓浓的威慑扑面而来,犹如泰山压顶一般,令人呼吸困难。 沈云绾恭敬地垂下眉目,平静地说道“臣女不敢。只是兹事体大,那个递状纸的人被人灭了满门,只有他侥幸逃得一命,冒死上京,求到了臣女这里。” 沈云绾跪在了地上“臣女不敢有负所托,只好来打扰太后娘娘的清静,希望能还此人一个公道。” “既然被人灭了满门,他又是如何侥幸逃出的?朕看你是谎话连篇,危言耸听来欺骗母后!” 皇帝发现这沈云绾就是一个搅屎棍,每次她进宫都没有好事。 皇帝都要怀疑沈云绾是不是和贵妃一系有仇了。 “皇帝,云绾手里的证据你看都没看,怎么就断定是他危言耸听?” 太后皱起眉,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还是看过证据再说吧。” 既然太后吩咐,皇帝也只能应下。 他沉着脸从沈云绾的手里接过了所谓的证据,打开卷轴,在面前缓缓展开。 竟然是一封血书,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让皇帝皱了皱眉,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盯着上头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越往下看,就越是触目惊心。 最后,皇帝“啪”的一声合上了卷轴,怒道,“混账东西!” “陛下,那人在京城之中东躲西藏地待了大半个月,听说臣女和沈家矛盾甚深,才会找到臣女这里。这些白银关乎的不仅仅是河堤,还有三地百姓的性命!臣女无法坐视不理,还请陛下恕臣女擅专之罪。” 沈云绾虽然不喜欢磕头,但为了扬州府的百姓,恭敬地朝着皇帝拜下。 “证人此刻在哪儿?” “回禀陛下,臣女让他躲在京城的一处寺庙之中,臣女已经将地点告诉了柳姑姑。” “传朕口谕,让盛飞羽即刻进宫,跟随柳双把证人带回来。” 钱有福闻言,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走出了坤仪宫。 钱有福虽然不知道卷轴上的内容,但陛下如此震怒,想必是捅破天的大事! 河堤?难道……是朝廷拨下的河堤银出了事?扬州知府是谁?好像是沈绍琪! 钱有福的心头霎时“咯噔”了一下,那沈绍琪可是义安公主的胞兄啊!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钱有福的心思暂且不提。 大殿内,沈云绾说道“陛下,证人叫做海宁,是扬州城内看守库房的一个小吏。他们家三代为吏,所以才会发现库银丢失之事……” “海宁?” 皇帝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你说他被人灭了满门,可知道下手之人?” 沈云绾摇了摇头“回禀陛下,海宁发现库银丢失之后,就将此事报给了当时的巡按御史,然而,当天晚上,海家就遭了毛贼,海宁的父母、儿女全都被毛贼所杀,海宁的妻子生前还遭受了折辱……” “真是禽兽!”郑太后气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碗“叮当作响”。 “那海宁又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郑太后压着怒火问道。 “海宁那天晚上,恰好与同窗凑在一起喝酒,不想醉倒在路上,就这么在街头睡了一夜,因此才逃了过去。可能是上苍开眼,看不得扬州百姓受此大难,此庇护着海宁死里逃生……” “母后,您切莫因此气伤了身体。您放心,朕这就让人去捉拿沈绍琪,凡是与此案有关之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帝也没想到沈绍琪区区一个扬州知府就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三十万两河堤银子他都敢动,真是丧心病狂! 还有沈正青,自诩正人君子,却教出了一个畜生不如的儿子! “来人,捉拿沈正青、沈绍琪父子,将他们二人速速提到朕面前。” 皇帝寒声道。 还在殿内的宫人领命而去。 太后方才道“此事,哀家已经派人通知了姜昌年、薛元弼、李伯懋三位大臣,这三人平时跟沈正青来往不深,不怕他们会泄密。只是……” “皇帝。”郑太后看着儿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上百万两雪花银,以沈家的胃口恐怕还吞不下,哀家怀疑,这些银子的去向除了沈府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地方。” “母后所言极是,朕会彻查到底的。” 皇帝并没有联想到陈国公身上,还觉得太后此举太轻率了。 “儿臣以为,此事还是等着明日早朝、群臣商议为好,母后觉得呢?” 闻言,郑太后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恐怕一会儿提审了沈绍琪,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书房夜谈 “皇帝,事关朝廷大事,云绾再留在这里并不合适,皇帝以为呢?” 郑太后突然说道。 皇帝难得在这件事上跟郑太后保持了一致。 “母后说得是。” 既然那个叫海宁的证人马上就到,沈云绾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只是…… 皇帝看向沈云绾“对方多大年纪,找上你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回禀陛下,海宁是一个人找上臣女,另外,对方瘸了一只腿,据他说,是因为他被人追杀,能留下性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沈云绾知道皇帝心里还有着一丝怀疑,她神情坦荡地说道。 闻言,皇帝方才点了点头“你退下吧。” “太后娘娘,陛下,臣女告退。” 沈云绾走出了大殿,接下来的博弈就跟自己无关了。 …… 回到公主府,沈云绾换了一身衣服,趁着夜色溜去了隔壁。 “义安公主,您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周春晖看到不请自来的沈云绾,眼神惊了惊。 门房那里根本没传话。 沈云绾一眼看破了周春晖的疑惑,指了指屋顶。 “我从房梁上过来的,中途还遇到了巡逻的侍卫,是我没有让他们惊动萧夜珩。” 沈云绾三言两句解释完,朝周春晖问道“萧夜珩休息了没有?若是休息了,我明日再过来。” “回禀公主,王爷屋里的客人刚走,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歇下。” “客人?这种敏感时刻,还有客人会来谨王府?” 满朝皆知谨王殿下并不受宠,跟谨王走得近了,这不是等着被皇帝上眼药吗? “公主,客人是从北边来的。”周春晖扫了一眼周围,确保无人偷听后,极小声地说。 北边?难道是北疆军? 沈云绾颔了颔首,跟周春晖分开,走向萧夜珩的院子。 只见屋子里亮着烛火,橘色的光芒洒在窗户纸上,将屋里的身影清晰地印了出来。 沈云绾敲了敲门。 “进来。”男子的嗓音温醇如酒,被夜色染上了几分微醺。 沈云绾推门而入,只见萧夜珩坐在书桌旁,正在奋笔疾书。 见到沈云绾进来,立刻放下笔。 “绾绾,你是从宫里回来的?” 沈云绾不答反问“沈绍琪贪墨扬州府库银,被太后娘娘捅到了陛下面前。是你把海宁交给太后娘娘的?” 萧夜珩点了点头“再过两个月就是汛期,多拖一天,沿岸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明明所说的事情极其沉重,萧夜珩的墨眸却浮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没想到你会选在今天将此事透露给皇祖母,这算不算是默契?” “难道不是因为今天是最合适的时机吗?” 沈云绾粲然一笑,陈令昂前脚才出事,陈国公就被曝出贪污受贿,这下就连皇帝都要怀疑陈家的家风了。 就算陈国公这次可以全身而退,他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不会再被皇帝信任。 “我们判断一致,还不能证明我们的默契吗?” 萧夜珩站起身,牵着沈云绾的手坐到了邻窗的暖炕上,不忘往屋外吩咐了一句“让小厨房送碗银丝面,算了,还是送个暖锅来吧。” 这大晚上的,萧夜珩居然要吃锅子? 沈云绾挑了挑眉“你晚上难道没有用膳?” “跟客人相谈甚欢,就错过了用膳的时辰,只拿糕点垫了垫肚子,你瞧,还没来得及撤下。” 萧夜珩指了指炕桌上的一盘萝卜糕、一盘牛舌饼还有两个比手掌还大的羊肉馅饼。 沈云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三样点心就没有萧夜珩爱吃的,想必都是为了迎合客人的口味。 沈云绾扬声唤了一声屋外的婢女,让她们将点心撤了下去。 “方才我在路上遇到了周春晖,他说客人是从边关来的,不知是哪一位?” 萧夜珩沉默了一瞬。 “若是不方便讲我就不问了。”沈云绾不认为对方什么事情都要告诉自己,就算是夫妻,两个人之间也要留出适当的空间。 “绾绾,你误会了,我是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萧夜珩对沈云绾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方是车骑将军邓骁,我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后来和他成为了忘年之交。他这次进京,是为了帮我跟父皇进言的。” “可是邓骁这么做,不就坐实了你拥军自重的罪名吗?他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当年萧夜珩被皇帝三立三废,这就是其中一项罪名。 “别担心,我已经把邓将军劝住了。” 萧夜珩看着沈云绾这副仿佛猫咪“炸毛”一般的模样,抬起手指,轻轻抚了抚沈云绾的俏脸,目光比今晚的月色还要温柔。 “邓将军这次会在京城中呆上一个月,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带你一起拜访他。我相信,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会喜欢上他的。” 沈云绾还是头次听到萧夜珩对一个人的评价这么高,不由对邓骁生出了一丝好奇。 那是自己不曾了解过的萧夜珩,一个在战马上、烈酒中、战火里浴血而生的少年…… 屋外传来了极轻的三下敲门声。 “主子,您叫的暖锅做好了,现在摆上吗?” 萧夜珩颔了颔首“进来吧。” 话音落地,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行婢女鱼贯而入,为首之人端着菌菇熬的锅底,还有切得薄薄的羊肉、鹿肉,鱼片、小白菜、绿豆芽…… 另外还有四个冷碟、四个热碟,四只蒸好的螃蟹并一壶黄酒,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自己和萧夜珩就两个人,就算肚子撑破了都吃不完。 为首的婢女连忙说道“公主殿下,这每一盘的肉片都切得薄薄的,并没有多少。” 沈云绾看着对方诚惶诚恐的神情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玩笑般的口气说“不妨事,你们王爷受了伤,让他多吃点补一补身体。” 萧夜珩肯定要给沈云绾捧场,含笑道“听你的,一会儿我把剩下的都吃完。” 领头的婢女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熟悉义安公主的性情,就怕一句话说错了触怒了义安公主,幸好义安公主是一个和善的人。 等到婢女们退下之后,萧夜珩亲自动手,将涮好的小白菜放到了沈云绾的盘子里。 “你在宫里应该也没来得及用膳,多吃一些。” 沈云绾也不跟萧夜珩客气,萧夜珩一边涮,她一边吃,一直到桌上的盘子空了三分之一,沈云绾方才停下了筷子。 萧夜珩将剩下的肉片全部倒进锅里,涮好之后,把他面前的空碗堆成了冒尖的一座小山,接着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原来萧夜珩是这样吃锅子的。 沈云绾饶有兴致地看着。 直到萧夜珩吃不消地抬起头“绾绾,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怀疑你要跟我抢吃的。” 沈云绾被萧夜珩的说法逗笑了。 她转开目光。 “那你快吃,我不看你了。” 她随手拿起木柜上的一本书,翻开了一页。 这是一本兵书,只见上头被萧夜珩用密密麻麻的小楷做了注解。 咦?这不会是萧夜珩的读书笔记吧? 沈云绾仔细地读着上头的注解,一时看得入了迷。 “绾绾?” 萧夜珩此刻已经停下了筷子,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沈云绾抬起头,这才发现面前的暖锅已经撤了,不仅如此,屋子里还多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衣,就连容貌也藏在黑色的面巾之下,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把你刚才的话再给义安公主说一遍。” 萧夜珩吩咐道。 “是,王爷。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陈国公被贬为留侯,沈正青被贬为礼部侍郎。” 沈云绾微蹙着黛眉。 陈国公被降为留侯,沈云绾还可以理解。 毕竟皇帝要留着陈国公为他的爱妃、爱子保驾护航,只是,皇帝对沈正青的处罚为何会这样轻? 就算沈正青对沈绍琪的罪行一无所知,可古代最喜欢搞连坐这一套了,就算沈家不被抄家,沈正青的官职也不可能保住。 “沈绍琪呢?陛下如何处置他?” 沈云绾后知后觉地发现,方才黑衣人并没有提起沈绍琪的下场。 “回禀公主,沈绍琪在府中自杀,死无对证。” “自杀?” 沈云绾惊得差点从床踏上弹起来,如果不是萧夜珩及时伸手,她险些撞到身后的炕柜上。 “绾绾,小心。” 萧夜珩握住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萧夜珩将属下支开,语气多了几分责怪“下次不要这么冒失了。” “我想不通,沈绍琪为什么会自杀?陛下让人去捉拿沈正青父子时,难道走漏了风声吗?所以沈绍琪才会畏罪自尽。” 闻言,萧夜珩的一双墨眸黯了黯。 沈云绾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暗光,惊讶地掩住了樱唇“是你!为什么?” “绾绾,就算你已经脱离了沈家,但沈正青父子依然能影响到你,你不能有一个被砍头的兄长。” “这话怎么说?”沈云绾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议论。 若是自己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恐怕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绾绾,你就没有想过,你和我的婚事吗?”萧夜珩不知道沈云绾是在这方面太迟钝,还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第一百九十八章:生儿子就是为了顶罪的 “婚事?” 萧夜珩的话题跨度不是一般的大,沈云绾露出懵懂的神情。 “这跟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她这副无辜的模样让萧夜珩生不起气来,只能温声向她解释“我的婚事马上就会被提上日程了。绾绾,你愿意嫁给我吗?” 萧夜珩的一双墨眸深邃无比,目光更是充满了严肃和认真,丝毫不容沈云绾回避和推诿。 沈云绾是个落落大方的性格,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她点头的幅度很小,却让萧夜珩的墨眸中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他忍不住将沈云绾拉到自己膝上“绾绾,你答应我了?” 可惜他方才的动作太大,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无意识地皱起了剑眉。 见状,沈云绾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一个伤患?” 沈云绾让开一段距离,不等萧夜珩反应,快速解开他的外袍,见纱布上并没有洇出红色的血迹,这才放了心。 “你还说我粗心大意,我看你也差不多。” 沈云绾轻哼了一声。 “绾绾,都是我的错。”萧夜珩认错态度良好。 沈云绾的俏脸不由地浮上了一丝笑容。 她继续说道“以前我不想做谨王妃,是因为我觉得麻烦,懒得应付,但是和你一起面对的话,再大的麻烦都不是麻烦了。” 沈云绾的低语听得萧夜珩满心感动,仿佛一股涓涓细流润泽着他冰冷的心脏,让他又重新体会到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绾绾,此生我绝不会负你。” “漂亮话就不必说了,我看你表现。” 沈云绾受不了萧夜珩的肉麻,索性转移了话题。 “你还没说呢,沈绍琪和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绾绾,你应该知道,父皇绝不可能让你嫁给我,所以,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父皇不得不答应。前提是父皇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借口。” 萧夜珩墨眸一寒,冷声道“即使你和沈家脱离了关系,但沈绍琪若是被斩首,父皇必定会以此为借口,拒绝这桩婚事。但现在沈绍琪死了,还留下了一封绝笔书。” “绝笔书?”沈云绾非常好奇绝笔书的内容。 “上面写了什么?” “沈绍琪说,陈国公用宸王的威名来逼迫他就范,他若不从,便会祸及家人。海宁就是前车之鉴,他为了妻子和儿女,明知道陈国公把手伸向了库银,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深觉有负皇恩,才会辞官归家,但他的良心仍是日夜难安,只能以死谢罪。” 这绝笔书上的内容在沈云绾听来找不出任何漏洞。 只是沈云绾没想到,沈绍琪居然把罪名全都推到了陈国公头上。 虽然陈国公索取贿赂在先,但沈绍琪为了官位还不是很乐意地双手奉上,到头来却成了受人逼迫。 “沈绍琪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底下人瞒着他做的?” 萧夜珩淡淡一笑“没错,沈绍琪下面的同知汪大伦已经认罪了。” “恐怕是沈正青对汪大伦许诺了不少好处吧?” 沈云绾的笑容有些讽刺“没想到沈绍琪这么有血性,居然会为了家族牺牲。” 在沈云绾的记忆中,沈绍琪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沈绍琪这么做,完全出乎沈云绾的意料之外。 “绾绾,沈绍琪是生是死,由不得他。” 萧夜珩的声音冷酷至极。 沈云绾吃了一惊。 “难道他是你杀的?”自己就说嘛,这种伪君子怎么舍得死? “你怎么会这么想?”萧夜珩有些好笑。 他索性戳破了蒙蔽住沈云绾的那层纱。 “当初沈正青能够牺牲你来保全他的功名利禄,到了沈绍琪难道就会例外吗?” “啊……居然是沈正青!那、那封绝笔书……” 沈云绾忽然想起,沈绍琪是由沈正青亲自开蒙,也是沈正青亲自指点他练字,沈正青当然能够模仿沈绍琪的字迹了。 “我不过让人跟沈正青分析了一番利害,他就在一个时辰之内做出了决定,并且做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萧夜珩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锋利。 “绾绾,当初沈绍琪为了自己的利益,劝说沈正青放弃你,今日我便让他自食其果。” 沈正青能亲手杀女,自然也能亲手杀子,只怕沈绍琪直到死的那一刻都猜不到,他的父亲会对他动手。 还真是可惜。 他应该亲自尝试一下绝望的滋味! “沈绍琪以死赎罪,沈正青又捐出了大半家产,父皇若还要重罚,那陈国公和萧君泽也不能例外。否则,父皇如何服众?” “可是,沈绍琪要怎么证明绝笔书上的内容不是他为了脱罪才杜撰的?” “这是因为除了绝笔书之外,还有两枚玉佩。一枚是螭龙纹的羊脂玉佩,一枚是蝙蝠捧寿的青玉佩,当初陈贵妃曾在她的生辰上将这两枚玉佩赏赐下去,一枚给了萧君泽,一枚给了陈令昂。” “绾绾,铁证如山,父皇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住。” “沈绍琪身上怎么会有这两枚玉佩呢?难道……” “是沈婉竹?沈正青告诉她沈家即将大难临头,沈婉竹为了自己的地位,只能按照沈正青的计策去做!” 沈云绾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以沈婉竹在男人堆里无往而不利的本事,她手里应该多得是她的仰慕者赠送的信物。 “聪明。就是你想的这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沈婉竹绝不可能让沈家出事,否则,她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就会摇摇欲坠。”萧夜珩将每一方的反应都计算在了其中。 “那陈国公的爵位只降了一级,想必也是如法炮制,把罪名都推到了陈令昂身上。” 沈云绾对这二人非常不齿。 “陈国公大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是陈令昂偷了萧君泽的玉佩,打着宸王和他的名号行事。因为那些银子的确是由陈令昂负责的。” 恐怕陈令昂绝不会想到,从前陈国公对他的宠爱在此刻却化成了最尖、最利的一柄剑,刺得他血肉模糊。 “绾绾,宠爱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权柄才是真实的。我交给你的那枚虎符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论是谁向你索要,你都不能交出去,这个人也包括我。” 萧夜珩为了能让自己看清人性,这是把他自己也算进去了? 沈云绾的唇角忍不住浮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放心好了,送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了,我是不会还回去的。” “不过……沈正青和陈语堂是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啊?只要不涉及他们自己的利益,一个为了儿子牺牲女儿,一个为了庶子践踏发妻,可是到头来,他们才是最狠的那一个。” 沈云绾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绾绾,也许这就是人性。”萧夜珩也是被亲爹放弃的那个儿子,因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还有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吗?” 察觉到他们两人的谈话有些沉重,萧夜珩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什么好消息?难道陈国公被贬不是好消息吗?此消彼长,说不定朝廷的风向都会为之变化。” 沈云绾在黑衣人禀报消息的时候走神了,因此对方说了些什么,对她来说全成了过耳云烟。 “这个消息虽然也算好消息,但还有更值得高兴的。”萧夜珩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父皇恢复了我的骠骑大将军之位,虽然,目前兵权还不在我手中,但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晚。” “真的?”沈云绾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清亮了,立刻捂住嘴,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去刑部之后,那些官员就不敢小看你了。不过,陛下为何会答应?” “绾绾,陈国公尽管能把罪名全推到陈令昂身上,可若是有心去查,陈国公府这半年往宸王府送的银子整整五辆马车才能拉完,如何逃得过有心人的眼睛?父皇为了不让皇祖母发难,只能尽力安抚皇祖母。” 这样看来,经此一役,萧夜珩才是最大的赢家。 沈云绾的唇角忍不住翘起。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萧夜珩虽然想跟沈云绾多相处一会儿,但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再让绾绾留下去,也会让王府的下人看轻了绾绾。 沈云绾点点头,含笑跟萧夜珩道别。 一直到她回到公主府,她唇角的笑容都没有落下去。 沈云绾沐浴之后,没有任何心事地睡着了。 她没想到,大半夜会被人从睡梦之中叫醒。 “公主,前院来了客人。”翠屏将沈云绾唤醒,细声细气地说道。 “客人?这个时候谁会登门啊?” 这眼看着天都要亮了,难道就差这一会儿功夫,不能白天递了拜帖再登门吗? “公主,这位客人是沈婉竹。这种敏感时刻,奴婢也不敢强拦她,就怕她会把事情闹大了,对您不利。” 这沈绍琪刚死,沈婉竹就登门求见,若是让外人看到了,还不定怎么猜测呢! “让她进来。”沈云绾想看看沈婉竹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孩子”的父亲 沈婉竹或许是会为了避人耳目,没有像从前一般打扮的清新脱俗,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衣裙,与她清丽、柔美的长相格格不入。 “沈云绾,我问你,沈家遭难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婉竹进屋之后,不仅没有给沈云绾行礼,开口便是质问。 翠屏见状,不必沈云绾开口,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沈婉竹的膝盖上。 只见沈婉竹一个踉跄,接着便往前扑倒,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少夫人,在您面前的可是义安公主,沈少夫人不要叫错了。” 翠屏要笑不笑地说道。 沈婉竹被翠屏给了一个下马威,偏偏翠屏以前是太后娘娘的人,身上还有品级,沈婉竹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忍着气给沈云绾行礼。 “妾身沈氏拜见义安公主。” “平身吧。” 沈云绾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幽深的目光却从沈婉竹的小腹上一掠而过。 一个刚成亲的人,就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也不知道沈婉竹以后该用什么借口来掩饰。 不过这就是对方要操心的问题了。 “沈少夫人不请自来,就是来质问本宫的?” 沈云绾不提还好,这一提,沈婉竹差点压不住满心的怒火。 但一想到刚刚自己差点摔倒在地,她心有余悸地觑了翠屏一眼,尽量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回禀公主,妾不是来质问公主的,而是事涉沈家上下,难道公主觉得,你自己就能置身事外吗?” “沈少夫人,本宫早已和沈家断绝了关系,沈家是好是歹,难道还能连累本宫吗?” 沈云绾极尽轻蔑地扫了一眼沈婉竹“该着急的,只有你罢了。” “公主,我已经是出嫁女,除非沈家被诛九族,否则,就算大哥的罪行牵连到了整个沈家,我同样可以置身事外。” 沈婉竹这番话说得倒是很冷静。 “可是,我和公主不一样。即便我已经是出嫁女,却更改不了我是沈家血脉的事实,沈家的百年清誉,每一个沈家人都应该尽力维护。” 原来沈婉竹是打算道德绑架自己? 自己又不是真正的沈家人,沈家的百年清誉与自己何干?何况这种藏污纳垢的家族,早就没有清誉可言了。 “沈少夫人,毁掉沈家百年清誉的人从来都不是本宫。你应该去做始作俑者。” 沈云绾似笑非笑地道。 “大哥已经被你害死了,如果不是你非要将海宁带到太后娘娘面前,沈家就什么事都没有。你就这么恨我们吗?宁愿把我们毁掉!” 沈婉竹气急败坏地嚷道。 这话说得,沈云绾已经懒得和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人争辩了。 “没错,海宁是本宫送进宫的。沈家若是铁板一块,本宫就算送十个海宁进宫都没用。沈婉竹,你与其操心沈家的事,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沈婉竹闻言皱紧了眉。 “宸王的玉佩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宸王不会查吗?就算宸王不查,陛下呢?那可是陛下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培养出的继承人。你觉得,陛下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女子利用吗?” 沈云绾说完,只见沈婉竹的脸色白了白。 她强自镇定住心神,一双眼睛直视着沈云绾“恕我不懂公主的意思。” “沈少夫人不懂就算了。” 沈云绾居高临下,看着沈婉竹又一次将手放在了小腹上,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 看来沈婉竹是把这个孩子当成护身符了。 难道宸王真会认下这个孩子不成?楚明轩会答应吗? 沈云绾的眼中闪过了思索之色,自己得仔细想想,如何利用这件事,才能利益最大化。 沈婉竹或许是心虚,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口风一转,说道“现在父亲已经被降为了礼部侍郎,哥哥死了,长嫂也归家了,母亲又伤心成疾,整个沈家乱做了一团,连个主事之人都没有,公主是不是可以收手了?” “沈婉竹,这叫机缘巧合、天意如此。说起来海宁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鼓动陈令昂算计本宫,本宫也不会遇上海宁拦路告状。你的处心积虑最终害了你自己。” 沈婉竹闻言瞳孔缩了缩。 如果不是沈云绾说起,她还不知道陈令昂已经暴露了。沈云绾的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让他逃过了一劫!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令昂哥哥那样好的人,最后却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沈云绾心如蛇蝎,却能每次都化险为夷! 沈婉竹恨的眼珠都红了。 她声音颤抖“陈三公子会怎么样?陛下会如何处置他?”沈婉竹掌握的消息并不全面,否则也不会趁夜来到公主府了。 “陈令昂对本宫不轨,以下犯上,陛下罚他‘杖责三十,发配岭南’,但现在,他又多了一项贪墨朝廷银两的罪名,死罪难逃。他是死在谁手上的,有些人心知肚明。” 沈婉竹暗暗咬紧了银牙,放在裙摆上的双手更是瞬间收紧,将上好的绸缎揉得皱巴巴的。 是自己害了令昂哥哥。 父亲明明跟自己承诺过,令昂哥哥有贵妃娘娘这个姑母,陛下绝不会要了他的命,顶多小惩大诫,打他几十板子,这件事也就揭过了。 父亲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还是说……沈云绾故意吓唬自己? 沈婉竹想到夫君打听来的消息,有些不确定了。 沈云绾看着对方茫然的神情,就知道沈婉竹很可能被沈正青糊弄了。 难不成她以为陈令昂贪污了数十万两银子还能活命?沈云绾都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愚蠢了。 “义安公主,你的手段我全都记在心里了。只是我有一句话送给公主殿下。” 沈婉竹咽下满心的复杂和苦涩,眼神定定地看着沈云绾,一双杏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一时得意,不能一世得意。”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当初在沈家,本宫被你陷害,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可是现在又如何?本宫坐着,你跪着,这种滋味,你还会体会无数次。” 沈云绾以手支颐,一双波光流眄的明眸打量着沈婉竹,像是璀璨星辰般夺目。 “对了,本宫只有幼时去过镇北侯府,连镇北侯府大致的模样都忘了,听说镇北侯府这几日便会举办赏花会,本宫就等着沈少夫人的请帖了。” 沈婉竹闻言心头本能地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云绾就像是天煞孤星一样,自己每次跟她凑在一起都没有好事,这次沈婉竹并没有准备她的请帖。 对方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沈婉竹的笑意有些勉强“这次楚家的请帖就给了几个通家之好,公主若是想要来楚家,只能等以后了。” 云绾抬手抚了抚发鬓,唇畔流露出一朵幽幽的笑容,“看来本宫只能做一个不请自来的恶客了。” “义安公主,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婉竹都快要把身上的裙子抓烂了。 “沈少夫人,本宫又不是去楚家打秋风的,你等着接驾吧。” 沈云绾的目的就是激怒沈婉竹,看她狗急跳墙。 最后,沈婉竹又一次和沈云绾闹得不欢而散,灰溜溜地走了…… 翠屏看着对方气冲冲地背影,皱了皱眉“公主,沈婉竹也太放肆了,您就应该给她几板子,让她长长记性,知道敬畏。” “翠屏,你不懂,这几板子打下去,沈婉竹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那不是白白损失了一场好戏吗?” 沈云绾伸出纤纤玉指,摇了摇手里的团扇,俏脸上神情闲适,仿佛她只是随口说了句家常。 翠屏惊讶地捂住嘴,压下了嗓子里的惊呼。 “可是……沈少夫人这才刚成亲啊……虽然她肚子里的是楚家的骨肉,可这月份对不上,好好的嫡长子变成了女干生子,楚家能答应吗?” 沈云绾目光流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沈婉竹肚子里的孩子不见得就是楚明轩的……” 沈云绾透露的消息太惊人了,翠屏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 “难道沈婉竹背着楚世子偷人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怪不得,奴婢刚刚踹她的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护住腹部。可是不对啊……若是女干生子,她不应该想法子把孩子打掉吗?” 翠屏完全想不通沈婉竹的行为。 “物以稀为贵,那位现在可是一个子嗣都没有。说不定就等着沈婉竹这一胎。” 沈云绾的脑海中闪过了崔瑶仙的身影。 这位崔大小姐时刻都将崔家的利益摆在宸王府前面,萧君泽若是真把孩子抱回王府让宸王妃抚养,崔瑶仙会答应吗? “沈婉竹的女干夫竟然是宸王!”翠屏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一脸兴奋地说道“奴婢这就让人盯紧了宸王府,看看宸王的妾室有没有传出喜讯的。” 翠屏和沈云绾想到了一起,以宸王妃的家世,宸王绝不敢逼迫宸王妃认下这个女干生子,反倒是宸王的妾室们,一身荣辱皆系于宸王,说不定其中一个就做了这个冤大头了。 第二百章:单独见面 沈云绾微笑着点了点头。 翠屏连忙退下去安排了。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沈云绾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天边的朝阳缓缓升起,暖橘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屋子。 萧君泽和沈婉竹并不清楚,沈婉竹这一胎是有问题的,即使孩子平安生下来也是一个傻子,而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多久。 沈婉竹的那位师父究竟会不会告诉沈婉竹真相呢? 也许,得给巫倩找点事做,想法子把她支开。 “紫竹。” 沈云绾朝着外头扬声唤道。 紫竹不愧是练过的,一个飞身来到了花厅,朝着沈云绾福身一礼“公主有何吩咐?” “你去联络一下盛府的下人,约盛飞羽巳时在春风得意楼相见,注意避着人。” “奴婢明白。” 紫竹脆声应下,只是还有一些顾虑“盛飞羽会不会对您不利……” “春风得意楼是萧夜珩的地盘,盛飞羽又没有三头六臂,你怕什么?” 沈云绾说到这里,又叮嘱了紫竹一句“告诉盛飞羽,让他一个人来见本宫,若是还有第二个人,本宫就只能爽约了。” 沈云绾有不得不找盛飞羽的理由,但萧夜珩的话同样被她放在心里了。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传出私会外男的名声,就是亲自送给皇帝把柄。 “奴婢明白。”紫竹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花厅。 …… 盛府。 盛飞羽凝视着放在托盘里的血枯藤,眼中异色涟涟。 没想到义安公主说得都是真的,沈家真的有这种毒草。这血枯藤虽然名字有个血字,却是一株长得黑漆漆的药草,看起来没有丝毫起眼之处。 盛飞羽起初还怀疑过义安公主是不是在说谎,直到他让属下切下了一片叶子,喂给了一只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只猫就口吐白沫,魂归西天。 所以沈家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沈正青跟苗疆余孽有来往? 就在盛飞羽思索之际,一个下人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盛飞羽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了一道奇异的光芒。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义安公主竟然约自己在春风得意楼见面,还是两个人单独见面! 盛飞羽朝着下人道“去把林氏叫来。” 下人领命而去。 一会儿,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人儿走进了厅堂,看到盛飞羽,娇柔一笑,往他身上靠去…… “大人好久都没有召见奴家了,是不是厌弃了奴家?奴家想死大人了,想的每日心肝都在作痛。” 平时林氏若是做出这副献媚之态,盛飞羽的反应都是欣然接受。 可是这次,他却不耐烦地把林氏挥开,皱着眉说道“你用的什么香粉?怎么这么刺鼻?” 盛飞羽力气极大,林氏被他这一挥,后腰直接撞在了桌角上,瞬间疼得她冷汗直冒。 可是看着盛飞羽这副阴云密布的神情,林氏心弦一颤,赶紧把痛呼声压了下去,不仅不敢皱眉,还要露出一张笑脸。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家的香粉是从《念奴娇》买来的,大人不知,这《念奴娇》在京城中很是流行,各府的夫人、小姐都在用……” “我问你了吗?多嘴多舌的东西,以前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对你宠爱了几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果然是个轻狂的贱人!” 盛飞羽不耐烦了,朝着门外的侍卫喝道“来人,把这贱人舌头割了,手筋、脚筋挑断,卖到窑子里!” “大人,奴家再也不敢了……” 林氏闻言,只觉得天都塌了,她扑到盛飞羽身边,抱住盛飞羽的大腿,声声凄厉地哀求“大人,求您饶过奴家……” “滚开!” 盛飞羽一脚踹在林氏的胸口上,顿时,对方眼睛一闭,唇边溢出了一丝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看着侍卫把碍眼的林氏拖走,盛飞羽的眉头仍是紧紧皱着“去叫一个聪明的,还有,让她们把身上的气味洗干净了,若是再熏到我,就没有林氏这么幸运了。” 下人见怪不怪地退出了厅堂。 在盛家,再得宠的妾室就是个玩意儿,顶多一个月就会被盛飞羽丢到一边,这些被冷落的姬妾还算好的,怕就怕那些把大人惹恼了的,有些比林氏的下场还要惨。 整个盛府,就没有把西院的那群姬妾当人的。 这一次,盛飞羽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一个素面朝天的女子。 盛飞羽想了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是小蒋氏,大蒋氏去年已经被他赏给了手下。 明明这次蒋氏身上一丝香气都没有,盛飞羽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你这副蒲柳之姿,见我之前连梳妆都不曾,真以为自己天生丽质吗?” 以前蒋氏在盛飞羽这里还算得宠,否则下人也不会把蒋氏叫来了。 可是盛飞羽现在怎么看蒋氏都觉得不顺眼。 蒋氏的眉毛修的太细了,眉色又淡,眼睛不够大,眼神也畏畏缩缩的,不像义安公主的目光那样清亮,皮肤也不够白,嘴巴不够小巧,鼻子不够挺,身上虽然没有了刺鼻的香粉味,但也没有那股如兰似麝的幽香。 盛飞羽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了。 蒋氏见状,藏在裙子中的两条腿不断打着哆嗦儿,还不敢让盛飞羽看出来。 她低眉敛目地道“不知道大人叫奴家来,是有什么吩咐?” 盛飞羽的眉毛松了松,看来蒋氏比林氏聪明,没有做出让人倒尽胃口的妖娆之态。 他脸上的阴沉之色也跟着缓了缓,淡淡道“老爷我一会儿要出门,你来给我挑身衣服,不要显得严肃和老气的,也不能显得轻佻。” 蒋氏愣了愣,大人从不在意外表,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身黑衣出门,据大人说,这样溅上血也不会很明显。 若是需要参加宴会,衣服多是绛红、枣红、宝蓝这一类的颜色。 大人衣柜里就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啊! 蒋氏心中纠结,又不敢说,一时呆在了那里。 看着她这副蠢头蠢脑的模样,盛飞羽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是聋了吗?” …… 最后,在盛飞羽连着惩罚了三个妾室后,总算收拾好出门了。 他穿着一件沙蓝银花祥云如意纹的潞绸袍子出了门,头上束着青玉冠,腰间挂了两个锦囊、一个荷包、一个双鱼羊脂白玉佩,手上还破天荒地拿了一把前朝大家的山水画折扇,俨然是一个富贵公子。 沈云绾提前来到了春风得意楼,眼看着时间快要到了,小二仍是没有敲门进来。 盛飞羽该不会迟到吧? 身为皇帝的鹰犬,难道连这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沈云绾蹙起了黛眉。 就在这时,小二敲了敲门“姑娘,客人到了。” “进来吧。” 沈云绾说完,只见盛飞羽穿着一件沙蓝长袍走进了包间里,一身装束差点让沈云绾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这沙蓝色清爽、明亮,盛飞羽却气质阴沉,一双眼睛像是刀子一般的锋利,穿的这身衣服就像是借来的,充满了违和感。 沈云绾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朝着小二说道“你先去吧。” 等到小二走后,沈云绾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盛大人请坐。” “公主殿下邀盛某前来,就是为了喝茶吗” 盛飞羽的唇畔噙着一抹笑意。 沈云绾挑了挑眉“盛大人,若是只为了喝茶,那本宫一人足矣。” 说完,沈云绾不给盛飞羽开口的机会,开门见山道“盛大人刚去沈家吃过酒席,难道就没有任何发现吗?空手而归可不像是盛大人的风格。” 闻言,盛飞羽暂且收起了风花雪夜的心思,收回落在沈云绾身上的目光,淡淡道“公主说的血枯藤,盛某的确在沈家找到了。” 盛飞羽的语气刻意停顿了下“盛某也很好奇,公主既然知道血枯藤的存在,难道就不知沈正青在跟谁暗中来往吗?” 沈云绾弯唇一笑,话里头滴水不漏“盛大人,这沈府上下连主子带下人、带侍卫,加起来有上百号人,本宫又怎么会知道这血枯藤是从哪里来的?” “至于沈正青……” 沈云绾嘲弄地瞥了一眼盛飞羽“盛大人难道不知道本宫在沈家时险些被沈正青沉塘吗?难道沈正青有什么事还会告知本宫?” “公主,你当时让盛某搜查沈家可不是这么说的。” 盛飞羽相信义安公主一定知道内情,只不过对方不肯跟自己透露罢了。 可是为什么…… 沈家落难,义安公主应该高兴才是啊。 “盛大人,本宫只是在沈家见过血枯藤这种植物,心底有所怀疑罢了。仔细想想,沈府这么大,若是混进一两个人,不见得就能被奴才们察觉。” “毕竟像沈家这种世家,府上的仆人大多是世仆,这些人在府里头盘根错节,若是联合起来欺瞒主子,说不定就被他们瞒过去了……” 沈云绾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盛飞羽。 “盛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陛下,陛下不也不知道吗?” 盛飞羽瞳孔一缩,知道义安公主是在影射自己的“梦游症”,最近这段日子,自己的“梦游症”虽然有所好转,可精力却大不如前。 盛飞羽也暗中找过其他大夫,让那些大夫仔细看过义安公主给自己的药丸,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百零一章:不请自来 “义安公主,话不可能乱说。”盛飞羽淡淡道。 哪怕盛飞羽的底细已经被沈云绾摸清楚了,这个时候还在强撑。 沈云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笑看着盛飞羽。 “盛大人,本宫这里有一条线索。” “哦?”盛飞羽挑起眉。 “不知道义安公主的线索是什么?” 盛飞羽还未说完,却见沈云绾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就在这时,空气之中传来破风声,一枚暗器从半开的窗户外急射而来。 沈云绾侧过身,只见一枚梅花形的飞镖扎在了桌子上,玄铁的材质闪动着一抹幽蓝的光芒,一看即知上头淬了剧毒。 盛飞羽此刻已经全然没有了风花雪夜的心思,撩起衣袍,往腰部一扎,丢下手里的折扇,跳窗追去…… 盛飞羽刚走不久,沈云绾便合上了窗户。 萧夜珩从暗道里走出。 “我的人会把盛飞羽引到巫倩那里,绾绾,你说,巫倩会不会把沈婉竹供出来?” “她会不会供出沈婉竹我不知道,但盛飞羽只要深查下去,就能查出巫倩和宸王来往密切。” 沈云绾浅浅一笑“一个儿子想要另外一个儿子的命,就算陛下能偏心到视而不见的地步,那么,与南疆余孽勾结呢?陛下也能容忍吗?” …… 转眼间便到了镇北侯府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沈云绾梳妆完,让紫竹去安排马车,踏上了前往镇北侯府的路。 “奴婢这两天留心了一下递到门房的帖子,并没有楚家的,看来楚少夫人并不欢迎您。” 紫竹撇了撇嘴“算计您的时候,就巴巴地让您上门,现在陈令昂被下了大狱,不日抄斩,沈婉竹倒装起鹌鹑来了。” “所以本宫今天就是来给楚家找不痛快的。” 沈云绾弯起红唇,若有所思地说“楚明轩被免去了大理寺少卿的职位,萧君泽便让他补了荆州同知,按照朝廷旧例,他刚成亲,可以在京城中呆满一个月再上任。” 沈云绾以手支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沈婉竹已经有了身孕,是绝不可能跟去荆州的。萧君泽选择把楚明轩支开,以后就能跟沈婉竹私会了。楚明轩一定不知道,他的官职是用头上的颜色换来的。” 紫竹听了忍俊不禁“好歹是堂堂的侯府世子,可怜还要替奸夫养儿子。” “公主,您要趁着宴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楚家吗?” “想什么呢,这么做岂不是便宜了楚明轩,等到沈婉竹生下孩子,这个乐子才好看。” 主仆二人说笑间,马车来到了镇北侯府。 负责迎客的小厮连忙跑到了马车前“小人给贵客请安,不知道车里是哪家的贵客,可有请帖?” “车里坐着的是义安公主,还不打开中门,让你们家侯夫人来接驾!” 马车旁,一个侍卫一脸傲气地说道。 小厮听了,不敢耽搁,朝着侍卫做了一个揖“公主殿下稍等,小人这就去禀报侯夫人。” 镇北侯府是京城中的老牌世家,比起那些朝廷新贵,府邸面积极大,里头雕梁画栋,虽然不如沈家的宅院清雅古朴,却别有一番恢宏气象。 花厅里,四扇大门一字排开,镇北侯夫人坐在首位,在她旁边,儿媳妇沈婉竹和长女楚语嫣一左一右,分站在两侧,一个帮着打扇,一个在一旁端茶递水。 面对宾客们的恭维,楚夫人的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我这儿媳妇一等一的孝顺,自从进门以后,每日都会来服侍我用膳,我们楚家可不是那等磋磨儿媳的人家,我一早就免了她请安,可这孩子就是有孝心,怎么劝都劝不走。” 闻言,在座的夫人们对视了一眼前几日,也不知道沈正青犯了什么事,从礼部尚书被贬为礼部侍郎,京城里都传开了。 恐怕楚夫人这是不想让人看轻了自己的儿媳妇,才会帮儿媳妇做面子。 今天来参宴的夫人、小姐们都是会看眼色的,无冤无仇的,何苦去得罪主人家,顺着楚夫人的话说道“还是楚夫人您有福气,不仅女儿孝顺,楚家又得一佳妇,也不知道哪家郎君这么有福气,能把贵府的明珠摘回家。” 楚夫人会举办赏花宴,本来就有帮女儿相看的意思。 她的独女楚语嫣早年订下过一桩亲事,是和她的娘家侄子,可惜那孩子命不好,早早去了。 楚夫人只能又给女儿重新物色女婿的人选。 “杜夫人你就不要夸她了。我这儿媳妇虽然是顶顶贤惠,我这女儿却惫懒得紧……” “母亲,您这么说,儿媳可要为妹妹鸣不平了。您瞧儿媳身上的荷包,这可是妹妹亲自绣的,这上头的鲤鱼就像是活了一般。不是儿媳自夸,妹妹这手女红,也只比苏大家差一些。” 沈婉竹很清楚今天楚语嫣才是主角,怎么能让自己抢了楚语嫣的风头。 楚语嫣嫁得好了,楚家也跟着受益。 “楚小姐小小年纪绣工就如此了得,不知道师承哪位名家?” 沈婉竹将楚语嫣给自己绣的荷包举到半空中展示,成功吸引了一位夫人的注意力。 “让夫人您见笑了。语嫣的师父便是苏大家,可惜语嫣愚笨,跟着苏大家学了七年刺绣,却只学到了一点皮毛。”听到这位夫人问话,楚语嫣半点都不敢怠慢。 因为这位夫人便是楚夫人替楚语嫣挑好的人家。 “楚小姐不必谦虚,苏大家轻易不收徒,你能得她青眼,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话的夫人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走到了沈婉竹身边,悄悄跟她说了一句。 沈婉竹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咬了咬唇,转身要走,却被楚夫人叫住。 “你去吩咐外头,让他们把席面摆在琳琅洞天,届时一边赏景、一边用膳。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女眷们都是来做客的,自然客随主便,闻言无不点头附和。 沈婉竹咬了咬牙,虽然不想去扫楚夫人的兴,可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 “怎么?琳琅洞天那边没有安排好?” 楚夫人下意识地皱起眉。 以前自己看这沈婉竹娇娇弱弱,跟个美人灯一样,就怕她进门后担不起主母的责任。 没想到自己把管家权交出去,仅仅两天功夫,她就能打理得似模似样。 难道在关键时刻她给自己掉了链子? 沈婉竹看着楚夫人皱眉的模样,心中一凛,只好上前一步,将下人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楚夫人。 这下,楚夫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摆出一副笑脸,冲着屋子里的客人道了一声恼“诸位,有贵客登门,请恕我这个主人失礼,迎接了贵客再回来。” 虽然不清楚镇北侯夫人口中的贵客是谁,客人们依然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楚夫人你尽管去,这府里的好茶我们还没有品尝够呢。”一个平时便依附着镇北侯府的夫人上赶着说道。 “是啊,楚夫人只管去,等您回来,我们再去琳琅洞天也不迟。” 只有刚才问起楚语嫣师从何人的夫人面带疑问“楚夫人,不知道这位贵客是谁,需要夫人亲自去迎接。” 面对这位夫人的问题,楚夫人虽然不想回答,但也不能编瞎话敷衍。 若是没有意外,卫夫人就是女儿以后的婆婆了,自己这个时候说谎,恐怕对方对女儿的印象也会变差。 楚夫人只能直言相告“卫夫人,义安公主就在大门外头。” 没想到,卫夫人听完,直接皱起眉,神情透出浓浓的不悦“义安公主驾到,我们身为朝廷命妇怎能不前去接驾!楚夫人却瞒着我们,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还以为我们轻狂,不把公主放在眼里呢!” 卫夫人语气严肃,把话说的很重。 楚夫人有些下不来台。 还是沈婉竹帮她救场“卫夫人您误会了,府里并没有给义安公主下帖子,也并不知道义安公主会过来。因此母亲才想去拜见义安公主,也好问明义安公主的来意。” “楚少夫人这话好生糊涂!就算义安公主是路过,我等也不能视而不见,否则岂不是藐视天家。你们楚家和义安公主的龃龉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该不会是想把我们一起拖下水吧。” 这位语气很冲的夫人姓张,也瞄准了卫夫人的儿子,已经找好了中人,就等着上卫家说合了,没想到半路却杀出楚家这个程咬金,此刻自然气不过地落井下石了。 沈婉竹被对方一番抢白,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但她关键时刻还是能撑住事的,淡淡一笑,朝着这位张夫人福身一礼。 “我年轻识浅,想的不够全面,多谢张夫人提醒。有失礼的地方,我在这里跟张夫人赔罪。” 两相对比,沈婉竹一副诚心认错的态度,并且落落大方,倒显得张夫人咄咄逼人了。 就连卫夫人也皱起眉“就算镇北侯府跟义安公主有矛盾,那也是主人家的私事,我们是上门来做客的,不是来给主人家添堵的,张夫人你何必揭短呢?” 张夫人虽然不把沈婉竹放在眼里,却不能不给卫夫人面子。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楚少夫人快请起,我可受不得你如此大礼。卫夫人说得对,方才是我多事。我看,还是别让义安公主久等,我们这就出去恭迎吧。” 张夫人隐去了眼底的冷意。 义安公主不请自来,肯定是来闹事的,一会儿自有义安公主收拾楚家这对装模作样的婆媳俩。 第二百零二章:是不是污蔑 沈云绾在马车里足足等了一炷香。 镇北侯府这才中门大开。 以镇北侯夫人为首,在她身后跟着许多锦衣华服的夫人小姐,全都被头上的幂篱遮挡,看不清幂篱下的面庞。 这些人走到沈云绾的马车前,呼啦啦地矮下膝盖,嘴里喊道“拜见义安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免礼。” 沈云绾等着紫竹掀开车帘,朝着外头跪着的女眷道“本宫今日不请自来,希望侯夫人见谅。” “公主殿下言重了,您能光临寒舍,楚家蓬荜生辉,妾高兴还来不及。” 楚夫人就算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也不敢有任何异议,还要摆出笑脸,将沈云绾迎进府内。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从垂到腰间的白纱下伸出,手指宛如柔葱蘸雪,就连指甲都是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透出珍珠一般莹润的光泽。 在场的一些女眷还没有见过义安公主的真面目,但仅仅这只手,就已经给人无限遐想了,让人不由猜测,被幂篱遮挡着的,该是一张如何绝色的脸蛋! 楚夫人连忙上前一步,走到沈云绾身畔,侧了侧身体,落后她半个身形。 “启禀公主殿下,宴席摆在琳琅洞天,过了这道月洞门,再往里走上一段路。” “楚夫人,本宫从前也来府上做客过,时光荏苒,这府上的一草一木似乎并没有变动,还是曾经的布局。” 沈云绾抬起手臂,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假山。 “本宫还记得有一次跟楚小姐捉迷藏,被她推了一下,险些从假山上滚下来。” 沈云绾话音落下,本就安静的空气似乎更加安静了。 沈婉竹就知道沈云绾来者不善,连忙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公主殿下是不是记错了?妾的小姑不仅性情温柔,心地还很善良,平时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在背后推人?” 看不出这沈婉竹还是个贤惠至极的儿媳妇! 沈云绾微微一笑“当时并没有人证,也许是本宫记错了。希望楚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琳琅洞天。 沈云绾摘下幂篱,递给了身旁的紫竹,露出一张精致无瑕的容颜。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那些没有见过她的人一时间竟是看呆了。 皇宫之中,陈贵妃貌美无双,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京城之中,齐若姝和沈婉竹两个宛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管把谁列为第一,都有人不服。 可是今天见了义安公主,方知世上还有这等美人,像是天上谪仙坠入了凡尘之中。 沈婉竹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双目中嫉恨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抿起嘴角,带着几分不悦“公主殿下,纵然您身份高贵,没有证据就能污人清白吗?语嫣明明没有做过这种事,您把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让她日后如何见人?” 楚语嫣咬了咬唇,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带着哭腔道“嫂子,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公主殿下,若是公主殿下心里有气,语嫣给您磕头赔罪,但是语嫣没有做过的事情,语嫣不可能承认,请公主殿下恕罪。” 说着,竟是膝盖一矮,朝着沈云绾的方向跪下了。 楚夫人见状,也跟着跪倒在地“公主殿下,都是臣妇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把女儿教好,您若有怨气,尽管朝着臣妇来。可怜小女待字闺中,若是被冤枉,以她的气性就怕她寻了短见。” 楚夫人说得声泪俱下。 在场的不少客人见了,都觉得义安公主咄咄逼人,反倒是楚家被她逼迫,有些可怜了。 “母亲,您快起来,都是儿媳从前不懂事。让公主殿下怀恨在心,要赔罪,也该让儿媳来,等公主殿下出够气,想必就能放过咱们家了。” 楚家的人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倒像是沈云绾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卫夫人皱了皱眉,忍不住说道“公主殿下,请恕臣妇多嘴。当时既然只有您和楚小姐在假山中,有没有可能是您不小心绊倒了,却误以为楚小姐在背后推了您……” 卫夫人的话倒是不带任何立场,这么说也不是偏颇楚家,而是想着大事化小,给沈云绾一个台阶。 好好的宴会,何必为了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闹得大家不愉快呢。 何况义安公主又没有证据。 “不知道这位夫人贵姓?” 沈云绾眼神含笑地看了一眼卫夫人。 “回禀公主殿下,妾娘家姓李,夫家姓卫。” 卫夫人不卑不亢地回答。 “原来是卫夫人。”沈云绾颔了颔首。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公主殿下,这位卫夫人的夫君便是柱国公的侄子,其夫在兵部任职。” 兵部? 难道是兵部尚书卫俊卿的夫人? 沈云绾看着楚夫人和沈婉竹这副紧张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必这是楚夫人精心为女儿挑选的未来婆婆! 看来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多谢夫人帮本宫解惑。不知道夫人又是哪一家的?” 沈云绾任由楚家的人跪在地上,笑吟吟地和刚才的夫人说话。 “回禀公主殿下,妾身的夫君是勇毅侯张嵩年。” “本宫时常听太后娘娘提起,勇毅侯当年若不是伤了左腿,还能再帮陛下守关十年,可见侯爷当年的勇武。” “哎呦,想不到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会对夫君如此夸赞,倒叫妾惭愧。” 张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还要谦虚。 只是,她不愧是武将的夫人,比起文臣们,和其夫一样,性情有些鲁莽,就连谦辞也偏直白。 不如文官的夫人们八面玲珑。 沈云绾淡淡一笑,视线落在了楚语嫣的发顶,一双波光潋滟的明眸眯了眯。 “楚小姐发间的簪子倒是别致,这仙女捧花的簪子可不常见。” 沈云绾话落,楚语嫣忍不住抬起手,抚了抚头上的发簪,眼底的心虚之色一闪而逝。 沈婉竹见状,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看来沈云绾这个公主就是一个空架子,眼皮子浅的东西,一支簪子就让她挪不开眼了。 她刚要嘲讽沈云绾几句,却听卫夫人的唇边逸出了一声惊疑。 “咦!” 卫夫人紧紧地盯着楚语嫣发间的簪子,先是皱眉,接着眼睛眯起,仔细辨认了一番,目光中涌现出惊喜。 她抚了抚掌。 “还以为我看错了。这支簪子雕工不俗,不仅仙女衣裙上的绣纹都清晰无比,就连她手中挎着的花篮,你们看,里头的花瓣,这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清楚楚,还有这朵飘在篮外的花瓣,是用极细的银丝连着一端,另一端穿在花篮上,若不仔细看都无法发现,还以为花瓣是漂浮在空中的……” 卫夫人一旦谈起自己喜欢的东西,眼中连沈云绾这个公主都忘记了,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楚语嫣的发间。 让她这么一说,众人方才知道楚语嫣头上的发簪有多珍贵。 “这羊脂玉的料子没有一丝杂色,虽然罕见,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拿不出,唯独这簪子,恐怕是前朝工匠大家李天工的作品。他擅长雕刻摆件,很少会雕刻发簪,据说当初也只有十七件作品,谁家要是有一件,那可就是传家宝了!” 张夫人的夫君是武将,对这些一直半懂不懂,闻言,有些不服气地说道“看来镇北侯府果然家大业大,连这样的好东西都能随便拿出来给女儿戴。就是不知道楚少夫人有没有。既然侯夫人说,在你心里儿媳妇比女儿还好,总不能只把宝贝给女儿,不给儿媳妇吧?” 张夫人这么说就是为了找茬。 她就怕卫夫人因为一支发簪订下楚语嫣,那自己女儿的心事岂不是落空了! 如今,当然要想方设法地给楚家挑事了。 不料,张夫人这番话却是歪打正着。 楚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她也不知道女儿头上为什么会有李天工的簪子。 她们楚家虽然豪富,但李天工是传说中的人物,到哪儿去找这样一支簪子啊! “啧,看来楚夫人这是舍不得,这不,自己打自己的嘴了。楚少夫人,以后你可多长一个心眼吧,我看你这婆婆是面甜心苦,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沈婉竹心里头也不得劲。 这么珍贵的东西,楚夫人连儿子都不舍得给,却舍得给自己的女儿,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在她心里,自己的夫君还不如楚语嫣的地位吗? 偏偏这个时候,沈婉竹还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满,以免被外人看了笑话。 她只能尽力露出一朵笑容“瞧张夫人您说的,我只是惭愧我身为嫂子,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语嫣。要我说,这支簪子更配语嫣的气质。” 沈婉竹这番话倒是让众人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看来,京城中关于楚少夫人的流言并不可信。 就说今天这事儿,更像是义安公主仗着身份欺负人。 见状,沈云绾掩嘴笑了起来。 “本宫很好奇,你们楚家就这么喜欢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吗?就像卫夫人所说,李天工打造的簪子一共才十七件,另外十六件都在太后娘娘手中,只有一件流落在外,就是楚小姐发间插着的这一支。” 沈云绾带笑的眼眸瞥了一眼卫夫人,眼神中透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卫夫人既然是识货之人,难道就不好奇,这支簪子是如何流落到京城的?” 第二百零三章:簪子会说话 沈云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家人,看着楚语嫣阴郁的神情,她勾起唇,淡淡道“但凡珍奇之物,总有来历,恰恰是它背后的故事让它更为动人。” 沈云绾的一番话让卫夫人顿觉遇到了知音,不由说道“义安公主说得极是。怪不得现在连京城中有名的珍宝阁都见不到李大家亲自打造的簪子了,原来是被太后娘娘收藏了。那楚小姐的这支发簪又是什么来历呢?” 卫夫人的眼神落在了楚语嫣身上,一副等着她回答的模样。 闻言,楚语嫣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支簪子、这支簪子,是我随便从楚家库房里找到的……” 楚夫人十分了解自己的女儿,一看楚语嫣这副忐忑不安的神情就知道这支簪子绝对有问题。 她定了定神,说道“卫夫人,我们家库房是好几代的积蓄,有些箱子是先人留下的,一直放在那里落灰。也不知道小女嫣儿是从哪个箱子里翻出来的……” “这般珍贵的东西怎么能随意放在库房,真是暴殄天物。”卫夫人听后,看着楚夫人的目光痛心疾首,仿佛对方做了牛嚼牡丹的粗俗之事。 楚夫人被卫夫人这么说,心里有些不高兴,又不好反驳,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卫夫人,这支簪子您若当真喜欢,就送给您,也免得在我们家明珠暗投。” 楚夫人此举是为了讨好对方,没想到卫夫人并不买账。 卫夫人含怒问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索要簪子吗?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楚夫人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心中不由一慌,正要解释,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只是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诮。 “楚夫人这是在慷他人之慨吗?这支发簪若当真归楚家所有,前人岂能不知发簪的珍贵,一定会在盛放的锦匣中注明来历。除非……” 沈云绾露出一朵好整以暇的笑容。 “除非这支发簪来历不明,它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沈云绾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楚语嫣“楚小姐,你说是不是?” 楚语嫣面对沈云绾的质问,紧张地咬住了嘴唇,牙齿不小心在下唇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楚语嫣从前仗着未来小姑子的身份,从沈云绾这里抢走了不少好东西,顺手和她的首饰放在了一起,也是打量着沈云绾不敢得罪她。 以至于楚语嫣如今都忘了,究竟哪一件首饰是自己的,哪一件又是沈云绾的。 “义安公主,这支簪子不是妹妹的,难道还是你的吗?”沈婉竹从来没有在沈家听到过这样一支发簪,还以为沈云绾是在虚张声势。 就算楚语嫣的这支发簪来历不明,也绝不可能是沈云绾的。 没想到,听到沈婉竹的话,沈云绾却是浅浅一笑,一双明眸仿佛倒映着漫天星河的湖泊般璀璨。 她幽幽道“楚少夫人猜得不错,本宫便是这支发簪的主人。” “啊……” 沈云绾话音将落,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沈云绾寻声望去,与一个苹果脸、小鹿眼的女孩对上了。对方连忙慌乱地垂下头。 沈云绾收回了目光,看向楚语嫣“楚小姐,当初本宫人微言轻,这支发簪被你夺了,只想着余生或许都再难追回,一直深陷愧疚之中。如今,楚小姐是不是可以物归原主了?” “你胡说,这支簪子明明就是我的!” 楚语嫣尖声说道。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悉数落在她身上,楚语嫣赶紧收起了脸上的狰狞之色,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瞬间泪落如雨。 “义安公主,小女知道您对我们楚家心怀怨愤,因为哥哥抛弃你娶了婉竹姐姐,你就总想着报复我们家,难道小女要以死自证清白吗?” “清白?” 沈云绾淡淡一笑“一个强盗还有清白可言吗?这支发簪虽然是死物,可它却会说话。” “义安公主,这支发簪当真会说话?”张夫人一脸纳罕,“臣妇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奇闻,难道这支发簪还是精怪变的?” 张夫人说完,有几个胆子小的小姑娘忍不住往自己母亲/嫂子的身后缩了缩。 张夫人的反应将沈云绾逗笑了。 她脸上的冷意仿佛冰消雪融一般,缓缓说道“李天工打造的首饰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每件首饰都有一个小机关,卫夫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妾一直以为是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卫夫人是个聪明人,这里的暗潮汹涌早已让她猜测出楚语嫣的这支发簪绝对有问题。 一想到今天楚家人请自己前来的目的,卫夫人只觉如鲠在喉,这样心思龌龊的女子,就是天下的女子都死绝了,自己的大郎也绝不可能娶她做媳妇! “自然是真的。楚小姐既然口口声声这簪子是你所有,你可知簪子上的机关?” 楚语嫣身上汗出如浆,被花园里的凉风一吹,薄薄的里衣贴在了皮肤上,冷得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这簪子上有什么机关啊?”楚语嫣也知道若是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她就万劫不复了。 此刻,她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我的簪子我能不知道,这上面没有任何机关。” 楚语嫣说着,一把将簪子从发间抽出,赌气道“义安公主不就是看上了我的簪子想要强抢吗?那我宁可毁去!” 说完,紧紧握住发簪,手臂高高举起,就要朝着地面摔去…… 卫夫人看到楚语嫣焚琴煮鹤般的举动,不由大惊失色“快住手!” 然而,楚语嫣一心想要毁灭“证据”,怎么可能会听卫夫人的! 她目光发狠,只想把这惹事的发簪摔成碎片,让沈云绾尝尝心痛的滋味。 可惜,有人的动作比楚语嫣更快! 紫竹一个箭步冲到了楚语嫣面前,抬起手,紧紧捏住了楚语嫣的手腕,在楚语嫣的叫疼声中,手指一翻一扭,发簪便完好无损地落入她手中。 紫竹拿着发簪,双手呈给了沈云绾,冷哼道“公主,楚语嫣想要毁灭证据,幸好她的奸计没有得逞。” “你还我簪子!” 楚语嫣站起身,还想要抢回簪子,被紫竹眼疾手快地反剪住她的手臂,将楚语嫣压在了地上。 “楚小姐,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吃苦头!” “反了反了!” 楚夫人直起身,忍着膝盖的酸疼,朝着紫竹扑过去,想要去解救自己的女儿。 “一个奴婢跑到别人府上作威作福,还要欺负主人家的小姐,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楚夫人,你就不要虚张声势了。难道还要本宫到大理寺去报案吗?” 沈云绾冷哼了一声。 “若是本宫这么做了,恐怕令嫒就是本朝第一个因为强抢他人财物而入狱的侯爵小姐了!” 面对沈云绾的威胁,楚夫人立刻哑了火。 她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心中苦苦思索着脱身之策,可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反倒是沈婉竹丝毫不惧沈云绾的威胁。 她冷笑了一声“义安公主,据妾所知,沈家并没有这样一支发簪,公主怎么就能断定这支发簪是公主的?” 众人这才想起义安公主和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是亲姐妹,世子夫人还是沈家长女,就算沈家真有这支簪子,总不可能越过长女送给幼女。 何况,义安公主若是在沈家比楚少夫人还受宠,也不可能跟沈家脱离关系了。 “楚少夫人问得好,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这支发簪归沈府所有了?” 沈云绾将这支仙女撒花的簪子在掌心里轻轻一转,接着,手指敲了一下仙女手中提着的花篮,只见花篮底部垂下了一只赤金打造的铃铛。 “诸位请看,这只铃铛便是本宫所说的机关。” 说着,沈云绾将发簪交给了卫夫人“卫夫人,这铃铛底部刻着本宫的闺名。是真是假,夫人一看便知。” 卫夫人闻言小心翼翼地从沈云绾的手里接过了簪子,果然在铃铛的底部发现了一个“云”字,并且这个字还是一朵云形,仿佛在流动一般。 “敢问公主殿下的闺名?” 卫夫人此刻已经全然相信了沈云绾的话,再看楚家的婆媳、母女,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厌恶。 这一家子都是人品卑劣之人,以后这镇北侯府自己绝不会再来了,免得沾了污浊之气! “本宫的名字当初是本宫的外祖母起的,叫作云绾。这支簪子,也是本宫的外祖母赠送给本宫的。” 随着沈云绾话音落下,一切都真相大白。 楚夫人和楚语嫣霎时间变得面如死灰。 楚语嫣更是吓得浑身都在打着摆子,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紫竹怎么可能让她如意,在楚语嫣的胳膊上用力一扭,看着对方痛得一个激灵,紫竹不由冷哼了一声。 “不可能!既然这发簪如此珍贵,为什么外祖母没有交给母亲,而是交给了你!” 沈婉竹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婆婆和小姑子的反应了,得知沈云绾的这支发簪是她们二人的外祖母所赠,心中又妒又恨,就连一双眼睛都变红了! 第二百零四章:原形毕露 沈云绾看着沈婉竹这副嫉妒成狂的模样,不由嗤笑了一声。 “外祖母说,本宫才是这支发簪的有缘人。” “什么有缘人,全是骗人的鬼话,明明就是外祖母偏心!”沈婉竹气急败坏地嚷道。 “本宫的名字是由外祖母亲自起的。若是楚少夫人非要觉得外祖母偏爱本宫,那就这样觉得吧。” 卫夫人现在对楚家人腻歪得很,看着楚少夫人这么没规矩,她身为外人不好越俎代庖去教训别人的儿媳妇,只好将话题岔开。 “义安公主,不知道您的外祖母是……” “卫夫人,本宫的外祖母出身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可惜杨家子嗣不丰,如今杨家嫡支就只剩下本宫的外祖母还在世。” 沈云绾将往事娓娓道来“当年这支发簪是由前朝皇帝赐给重云真人的。 重云真人羽化之际,又将这支发簪转赠给了自己的侄女也就是本宫的外祖母。 因为本宫是和重云真人同一天出生的,外祖母觉得本宫和重云真人有缘,便给本宫赐名为云绾,后来又将这支簪子送给了本宫。这就是这支发簪的来历。” “原来公主还是重云真人的后人!当年江南水患导致饿殍遍地、瘟疫横生,是重云真人以一介女儿之身,将生死置之度外,仅凭一己之力,带着治疗瘟疫的草药,孤身前往江南,救下了数万人的性命!” 卫夫人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她由衷地赞美道“重云真人巾帼不让须眉,是我辈之楷模。难怪公主您的医术如此高明,原来是继承了重云真人的衣钵!” 沈云绾的唇畔露出一朵浅浅的笑容。 她说道“本宫惭愧,就怕堕了先人的威名。” “公主殿下过谦了。妾身想,若是寻常女子落到您的的处境,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也就是公主您天性刚强,给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才有今日的后福!” 卫夫人话里头意有所指。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楚家的人,眼神中透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镇北侯府的人还真是下作! 卫夫人虽然为人端肃但并不迂腐,对于沈云绾这种敢于打破桎梏的人,不仅不反对,相反还充满了欣赏。 沈云绾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她嫣然一笑“卫夫人,本宫便承你吉言了。” 沈云绾说完,视线又重新回到了楚语嫣的身上。 她的目光十分锋利“楚语嫣,当年在假山上,你跟本宫索要这支发簪,因为这支发簪是本宫的外祖母所赐,因此,本宫始终不肯答应。可你却恼羞成怒,从背后将本宫推倒,接着夺了本宫发间的簪子……” 沈云绾想到当年原身就因为性格善良,一直被骄纵刁钻的楚语嫣欺负,一双明眸犹如冰雪般清冷。 “从前你仗着是本宫未来的小姑子,只要是你看上眼的东西,你就开口讨要;讨要不成,你就强抢……不仅如此,你还恶人先告状,说本宫小气,不肯让着你,害本宫受了许多责罚。” “你说……” 沈云绾盯着快要昏厥过去的楚语嫣,目光中的凛然霎时让楚语嫣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你有想过今日的下场吗?” “公主殿下,小女还是一个孩子,这孩子哪有不顽皮的。她是觉得跟公主殿下您十分要好,才会跟您开玩笑。况且,小女真的不知道这簪子如此珍贵,否则也不会就这么随便带出来了,求您看在小女年少不懂事的份上,饶过她吧……” 铁证如山,容不得楚夫人半点狡辩。 她只好放弃侯夫人的架子,苦苦哀求沈云绾能够高抬贵手。 “楚夫人,若是本宫没有记错,楚小姐好像比本宫还要年长一岁,当初楚小姐有看在本宫年少的份上,放过本宫吗?” 沈云绾冷冷一笑,真是好大的一个孩子,难道楚语嫣还是婴儿不成? 就算是婴儿,那也是天生坏种! “义安公主,这支发簪是你当初送给我的,根本不是我抢的。你是因为我哥哥抛弃了你,你心有不甘,才会编造谎言污蔑我!”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路,楚语嫣反而急中生智,朝着沈云绾倒打一耙。 “除了这支发簪,你还送了我其他首饰,我要是抢来的,难道还能抢半箱子首饰吗?” 楚语嫣越往下说,就越是理直气壮。 “楚小姐,刚才你还说这支簪子是你的,现在又成我们公主送给你的了。你连自圆其说都做不到。你当这里的夫人、小姐都是傻子吗?” 紫竹冷哼了一声。 “既然楚小姐不肯承认,不如跟奴婢到刑部走一趟。薛尚书人称‘铁判官’,奴婢相信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闻言,楚语嫣吓得腿都软了,“铁判官”的威名她当然听说过,传说他目光如炬,就是再狡猾的犯人被他审问都会露馅。 楚语嫣哪敢去刑部,吓得脸都白了,还在兀自狡辩“凭什么!我可是堂堂侯门千金,你一个奴婢休想逼我去那里!” “堂堂侯门千金却做出强盗行径,并且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我等耻与你为伍!” 人群中,一个女孩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沈云绾循声望去,发现对方便是那个苹果脸、小鹿眼的女孩。 张夫人没想到女儿会出声,不由拽了女儿一把! 这个蠢蛋,没看见别人都没出头吗?就她多事,被卫夫人看见,还以为她是个掐尖要强的,万一不同意婚事怎么办! 张夫人心中又急又气。 没想到,卫夫人却露出欣赏的目光“小姑娘说得好。做人就要堂堂正正!这种卑劣无耻、狡言善辩的小人,就该人人唾弃!” 卫夫人冷冷地盯着楚家的三个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楚夫人,你的长子背信弃义、朝秦暮楚;你的幼女贪婪无耻、阴险歹毒,你不思反省己身,让你的儿女意识到错误,反而将罪责撇得一干二净,还要让苦主原谅欺负她、践踏她的人!就凭你们家这样的家风,我卫家绝不敢要这样的儿媳妇!希望楚夫人不要白费心思,还是找个跟你们家相配的女婿吧!” 卫夫人彻底揭开了楚家人的面子和里子! 沈云绾看着沈婉竹这副嫉妒成狂的模样,不由嗤笑了一声。 “外祖母说,本宫才是这支发簪的有缘人。” “什么有缘人,全是骗人的鬼话,明明就是外祖母偏心!”沈婉竹气急败坏地嚷道。 “本宫的名字是由外祖母亲自起的。若是楚少夫人非要觉得外祖母偏爱本宫,那就这样觉得吧。” 卫夫人现在对楚家人腻歪得很,看着楚少夫人这么没规矩,她身为外人不好越俎代庖去教训别人的儿媳妇,只好将话题岔开。 “义安公主,不知道您的外祖母是……” “卫夫人,本宫的外祖母出身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可惜杨家子嗣不丰,如今杨家嫡支就只剩下本宫的外祖母还在世。” 沈云绾将往事娓娓道来“当年这支发簪是由前朝皇帝赐给重云真人的。 重云真人羽化之际,又将这支发簪转赠给了自己的侄女也就是本宫的外祖母。 因为本宫是和重云真人同一天出生的,外祖母觉得本宫和重云真人有缘,便给本宫赐名为云绾,后来又将这支簪子送给了本宫。这就是这支发簪的来历。” “原来公主还是重云真人的后人!当年江南水患导致饿殍遍地、瘟疫横生,是重云真人以一介女儿之身,将生死置之度外,仅凭一己之力,带着治疗瘟疫的草药,孤身前往江南,救下了数万人的性命!” 卫夫人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她由衷地赞美道“重云真人巾帼不让须眉,是我辈之楷模。难怪公主您的医术如此高明,原来是继承了重云真人的衣钵!” 沈云绾的唇畔露出一朵浅浅的笑容。 她说道“本宫惭愧,就怕堕了先人的威名。” “公主殿下过谦了。妾身想,若是寻常女子落到您的的处境,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也就是公主您天性刚强,给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才有今日的后福!” 卫夫人话里头意有所指。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楚家的人,眼神中透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镇北侯府的人还真是下作! 卫夫人虽然为人端肃但并不迂腐,对于沈云绾这种敢于打破桎梏的人,不仅不反对,相反还充满了欣赏。 沈云绾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她嫣然一笑“卫夫人,本宫便承你吉言了。” 沈云绾说完,视线又重新回到了楚语嫣的身上。 她的目光十分锋利“楚语嫣,当年在假山上,你跟本宫索要这支发簪,因为这支发簪是本宫的外祖母所赐,因此,本宫始终不肯答应。可你却恼羞成怒,从背后将本宫推倒,接着夺了本宫发间的簪子……” 沈云绾想到当年原身就因为性格善良,一直被骄纵刁钻的楚语嫣欺负,一双明眸犹如冰雪般清冷。 “从前你仗着是本宫未来的小姑子,只要是你看上眼的东西,你就开口讨要;讨要不成,你就强抢……不仅如此,你还恶人先告状,说本宫小气,不肯让着你,害本宫受了许多责罚。” “你说……” 第二百零五章:从前的“情谊” 沈婉竹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了一耳光,脸上虽然不是很痛,强烈的羞耻感却几欲将她灭顶。 她默默地咬紧了牙,看向自己的婆母,一脸泫然欲泣的神情“母亲,儿媳不知做错了什么?难道那支仙女撒花的发簪是儿媳让妹妹去抢夺的吗?” 沈婉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楚夫人在众人面前摆一摆婆婆的谱,沈婉竹可以不跟她计较,但她要想得寸进尺,沈婉竹可不会惯着她! “你在胡说什么?你妹妹那怎么叫抢?你再敢胡说,我就让明轩把你休回家……” 沈云绾还不知道在她走后,楚家的婆媳俩又闹出了一场风波。 她让紫竹前去刑部报案,自己则是沿着出府的大路不疾不徐地走着。 不曾想,刚走到一处假山旁,随风传来两个男子的谈话声。 “本王也没想到表弟会这么不小心,并且说好的每月孝敬给本王二十万两银子,他就敢私吞十万两,看来都是舅父把他惯坏了。也是本王识人不清,贱婢之子就是上不得台面……” “宸王殿下无需动怒,以免气坏了贵体。幸好国公爷能在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楚明轩笑着劝慰道。 “明轩,本王现在又少了一个可用之人,荆州那里形势复杂,除了你之外,本王再无可信之人。” 宸王说到这里,目光中浮上了一抹愧疚“本宫知道你还是新婚,乍然和妻子分离,一定万般不舍。但相聚总有时候,本王希望你能助本王一臂之力。” 宸王说得情真意切。 虽然楚明轩的心中充满了对沈婉竹的不舍,但他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自己得罪了太后娘娘,若是留在京城,太后娘娘一定会给自己穿小鞋,倒不如选择外放。 只要自己在任上做出了政绩,那样宸王就有理由给自己升官,不出十年就能成为封疆大吏! 到时候自己也把太后娘娘熬死了,等宸王将自己调回京中,何愁不能一展抱负! 想到这里,楚明轩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不由跪倒在地,朝着宸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宸王殿下,明轩感谢殿下的知遇之恩,一定不负殿下所托。但有使令,必将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明轩,快起来,你我之间,若不论君臣之礼,必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宸王亲自将楚明轩扶起,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这让楚明轩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二人这番做作至极的表演被沈云绾全部看在了眼中。 楚明轩若是知道,他的恩主让他的妻子珠胎暗结,他还会感谢宸王对他的“恩典”吗? 沈云绾转过身,打算从另一条小路离开,却被一个婢女拦住了去路。 “你是谁?谁准你来这里的?” 这婢女虽然长相俏丽,神情却很倨傲,此刻盯着沈云绾的眼神充满了嫉恨,让她七分的姿色就只剩下了三分。 “本宫要去哪儿,需要跟你交代吗?” 沈云绾比这婢女高出了一截。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拦路的婢女,一双明眸如雪光般清寒。 本宫?婢女愣了愣。 她是刚被调到宸王身边服侍的,还从未去过皇宫,因此根本不认识沈云绾。 婢女一改之前的倨傲之色,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难道您便是晋阳公主?婢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主恕罪。” 婢女刚说完,从她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退下!” 婢女闻言神情一慌,连忙恭顺地退到了一旁。 萧君泽看到突然出现的沈云绾,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惊艳之色。 沈云绾今日这身月白色的裙子把她映衬得清丽无双,远远望去,仿佛姑射仙子一般冰清玉洁。 两相对比,沈婉竹就显得比她寡淡多了。 “义安公主,没想到今日本王会在侯府遇到你,可见本王跟你有缘。” 萧君泽打开手里的折扇,露出一抹俊朗的笑容,若是忽略他眼底的算计,倒有几分风流潇洒的气质。 “拜见宸王殿下。”沈云绾屈起膝,冲着萧君泽行了一道福礼。 萧君泽赶忙错开身,含笑道“义安公主快请起,要是让皇祖母知道你给本王行礼,本王可就要吃挂落儿了。” 沈云绾不卑不亢地道“宸王殿下说笑了,太后娘娘最重规矩了。” 宸王本想用玩笑拉近跟沈云绾的距离,可对方并不领情,弄得宸王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楚明轩见状,暂且压下心头的复杂,说道“义安公主,若是下官没有记错,府里并未给公主下帖子……” 妻子举办宴会前给自己看过请客的名单,上头并没有义安公主府。 对方不请自来,难道是来府里闹事的? 可她孤身一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楚明轩下意识地皱起眉,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本宫今日来是要寻回一件珍爱之物。不请自来,楚世子不会怪本宫失礼吧?” 沈云绾淡淡道。 沈云绾的珍爱之物怎么会落在侯府? 难道……她口中所说的珍爱之物是自己?可自己已经有了婉竹,她若是愿意为妾,也不是不可以。 楚明轩微微一笑“公主,那您现在寻回您的珍爱之物了吗?”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并无异常,落在萧君泽耳朵里却觉得刺耳至极。 楚明轩好大的胆子!这才新婚几天,当着自己面前就敢跟义安公主打情骂俏。 从前沈婉竹竟然弃自己而就楚明轩,可见她也是一个庸俗之人,什么清高出尘全是装出来的! 萧君泽重重咳嗽了一声,将两个人的注意力成功地吸引了过来,方才说道“义安公主找到了你的宝物吗?” “宸王殿下,宝物现在已经物归原主。” 沈云绾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玉发簪,展示给他们二人。 “李天工的簪子?” 萧君泽见多识广,一眼认了出来。 “据本王所知,李天工打造的首饰全部被皇祖母收藏在宫中,为何还会有一支发簪流落在外?” 萧君泽霎时被沈云绾手上的发簪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当初母妃一直想要一件李天工打造的首饰,父皇为此搜寻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找到,后来方知,李天工打造的首饰全部都在太后娘娘手上,父皇和母妃也只能放弃。 沈云绾手里的这一支…… 若是想办法将它献给母妃,母妃一定开心极了! 萧君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因此并没有发现楚明轩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转为了晦暗。 “宸王殿下,这支发簪是我外祖母送给我的,发簪上刻的字暗含我的名字,可惜当年却被楚小姐夺了去,今日总算能回到我手中了。” 沈云绾的语气轻描淡写,落在另外两个人的耳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既然簪子上刻了义安公主的名字,自己再赠给母妃就不太妥当了。倒是楚明轩的妹妹,自己也见过几次,看着温柔娴静,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 一个大家闺秀,竟和强盗差不多! 萧君泽的目光流露出一丝轻蔑。 楚明轩从沈云绾拿出发簪时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这支发簪,自己不止一次看到妹妹佩戴过,没想到竟是她跟沈云绾抢来的! 妹妹太糊涂了,她想要簪子,难道以楚家的财力还买不起吗?如今好了,整个楚家都要跟着她一起丢人! 尽管楚明轩明知道妹妹做了丢人的事,为了不让宸王殿下看轻,只能想办法帮她收拾烂摊子。 “义安公主,舍妹不懂事,希望义安公主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改日楚家一定送上赔礼。” 楚明轩冲着沈云绾长揖到地,希望她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妹妹。 “楚世子不必多礼。” 沈云绾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一眼楚明轩,幽幽说道“本宫已经让婢女去报官了。” “报官?!”楚明轩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要是报官,以后语嫣要如何做人?枉她以前一直将你当做未来的大嫂……” 楚明轩愤怒不已,想起从前沈云绾待自己的种种温柔体贴,心中更是滋味难辨。 他霎时脱口而出“你真就这么狠心吗?我们从前的情谊难道你都忘了?” 楚语嫣是将自己当做未来的嫂子还是当成供她予取予求的大冤种啊? 沈云绾弯起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下一刻,她就听到楚明轩说出了更加过分的话。 从前? 楚明轩竟敢跟自己提起从前? 原身虽然对楚明轩并无男女之情,却将他视为兄长般尊敬,并且,原身从前对楚明轩是有好感的,可惜,被他全部消耗殆尽了。 “敢问楚世子,你所说的从前,是指在一年前的上元夜,你明明有婚约在身,却与沈婉竹私会吗?你所指的情谊,是指将本宫骗到柳园,意图让陈文杰毁掉本宫的清白吗?还是指你行迹败露以后,又生一计,让沈府的小厮污蔑本宫和他有私情?” 沈云绾的目光讽刺至极。 她冷冰冰地说道“你从前的情谊太过沉重,本宫消受不起,这旧情不叙也罢!” 第二百零六章:少管闲事! 沈云绾当着宸王面前,将楚明轩的所作所为尽数掀开。 楚明轩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具被彻底撕下,脸色难看至极,一时间,面对沈云绾的质问,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萧君泽的眼神有些异样。虽然说“无毒不丈夫”,但这楚明轩也太下作了。 但凡有点讲究的人都不会朝着大姨子下手,他不仅在两姐妹间徘徊,为了退婚,还让曾经的未婚妻背黑锅! 与其如此,倒不如跟沈家讲明他移情别恋,给义安公主一些补偿再堂堂正正地退婚。 他又想退婚又想要保全住名声,这是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难怪义安公主如此恨他,会抓着这对奸*夫yin妇不放了。 萧君泽这是五十步笑百步,显然忘记了他当初给沈云绾下药的龌龊心思了。 “义安公主,当初的事全是一场误会,如今我和你姐姐已经成婚,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希望公主殿下能够一笑泯恩仇。” 楚明轩虽然想狡辩,又怕彻底惹恼了沈云绾,让她说出更多的秘密,只能含糊其辞,希望沈云绾能够大度一些,放过楚家。 大不了,自己多给她一些补偿。 “楚世子,对本宫来说,有恩之人,本宫定当涌泉相报;有仇之人,本宫也不会就此放过。若是恩仇都付之一笑,这世间哪里有公道可言?” 沈云绾微垂了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露出一朵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是手上一定要染血,那本宫希望血的颜色能再艳丽些,也省了再涂蔻丹。” 沈云绾笑语嫣然,落在楚明轩眼中却是寒意森森,就连萧君泽也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凛冽。 萧君泽不由皱起眉,语气带了几分说教的意味“义安公主,女子性情温柔一些才可人,若是睚眦必报,只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这萧君泽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有什么资格来教训自己。 沈云绾冷笑道“宸王殿下,只有本宫的师父才有资格教本宫做事,可惜他已经驾鹤西去。” 什么意思?沈云绾这是在咒自己? 能让萧君泽低头的,这世上也就三个人,父皇、母妃,还有太后。 她沈云绾算个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对她有几分兴趣就恃宠而骄,比沈婉竹还要可恶。 “放肆!” 萧君泽喝道“你是在诅咒本王吗?” 沈云绾闻言,不仅不惧,唇畔反而浮现出一朵神秘的笑容“宸王殿下知道长寿的秘诀吗?” 沈云绾的话让萧君泽愣了愣。 长寿的秘诀? 沈云绾这是害怕了,才会想法子转移话题? 算她识相! 萧君泽低头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是什么?” “少管闲事!” 沈云绾淡淡道。 萧君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皱了皱眉,露出疑惑的神色“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干你什么事!本宫想怎么行事就怎么行事!希望宸王殿下有点自知之明,已经够晦气了,就不要再去触别人霉头了!” “你!” 萧君泽被沈云绾这一通反击气糊涂了。 他指着沈云绾,勃然大怒道“来人,给本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楚明轩虽然不想惹事上身,但宸王都发话了,眼前又只有他一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没想到有人却比自己快了一步。 只见刚才被宸王呵斥的婢女冲到了沈云绾面前,朝着她举起了手臂“义安公主,你以下犯上,请恕奴婢无礼了!” 说着,就要掌掴沈云绾。 “不自量力!”沈云绾的指缝间寒芒一闪,一根银针扎在婢女的胳膊上。 顿时,那婢女的胳膊生硬地扭转了方向,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婢女刚才便对沈云绾的美貌嫉妒无比,偏偏宸王殿下还对她另眼相待,这让侍女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一坛老陈醋,酸的她不成样子。 如今终于有了教训沈云绾的机会,哪里舍得放过。 恰好她中指上戴的戒指有个小机关,轻轻一按,就会弹出一枚跟小拇指的指甲一样长短的毒针,只要戳破沈云绾的肌肤,就能毁去她的容貌。 婢女从前仗着这枚戒指,毁了不少情敌,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可惜,她今天踢到了铁板。 本该落在沈云绾脸上的巴掌打在了婢女的脸上,而她提前准备的毒针也将自己的肌肤刺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婢女不敢相信地大叫了一声,嗓音尖厉至极。 萧君泽没想到这个婢女这么蠢,没打到沈云绾,反而打到了她自己。 他刚要斥责婢女,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 萧君泽惊恐的睁大眼,呆呆地盯着婢女被毒针伤到的半张脸…… 只见她脸上的肌肤逐渐溃烂,生出了许多红色的疱疹,随后,那些疱疹竟然自己破裂了,流出了黄色的脓水,和鲜血搅合在一起,让人一阵反胃。 萧君泽仓促地别过头,无声地干呕起来。 楚明轩也被恶心到了,两个人脸色铁青,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宸王殿下,都是这贱人害我,求求宸王殿下救救奴婢……” 以前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婢女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得意,而是惊恐至极,捂着半张脸,跪在宸王脚下,一脸哀求地看着宸王。 “滚!” 萧君泽忍无可忍地伸出脚,将婢女踹出老远。 只见婢女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萧君泽府中姬妾无数,哪里能看不出婢女的小伎俩,她这是害人不成,反伤了自己。 混账东西,自己只想让她给沈云绾一个教训,她竟然想下毒手! 若是沈云绾的脸蛋被毁掉了,自己还怎么纳她为侧妃?!真是其心可诛! 萧君泽此刻不好再跟沈云绾算账,脸上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义安公主,本王也不知道这婢女暗藏祸心,差点就让公主受伤,都是本王的不是。” 若是真毁掉了沈云绾的脸,太后还不得找自己拼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宸王殿下,不管这婢女是不是受你指使,若是让她奸计得逞,本宫的一生都被毁了。届时,宸王殿下觉得,你的道歉还有用吗?” “义安公主,这没有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假设?何况本王已经跟你赔罪了。再说,如果不是你触怒本王,本王也不会让婢女教训你了。” “本宫好好走在路上,宸王殿下却将本宫拦下,说些不知所云的话,现在倒来怪本宫顶撞你,本宫早就说过,晦气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冷冷地瞥了萧君泽一眼,从他身边绕过…… “站住!” 萧君泽下意识地去捉沈云绾的衣袖,身边只觉一道幽香袭来,眨眼间,手上已经落了空。 沈云绾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宸王殿下若是心中不忿,大可去坤仪宫,本宫跟你当面对质,让太后娘娘来评理。本宫累了,先告辞了。” 说完,如惊鸿一般翩然离去。 萧君泽望着她轻盈的身姿,那般仙气飘飘,竟不似红尘中人,一时间竟忘了心间的怒火,目光凝视着那道缥缈的身姿,渐渐入了迷。 如此美人,便是桀骜一些,似乎……似乎也不是不能忍。 总好过那些千篇一律、只会朝自己献媚的女子,想着她们卑微的模样,那些如花似玉的脸庞在脑海中渐渐模糊了起来,只剩下了一张绝色的容颜。 或讥笑、或嘲讽,或嗔怒,都别有一番风情。 萧君泽仅存的那点怒火就只剩下了火热。 若是有如此美人相伴,每天看着她鲜活、生动的模样,都能解去忧愁。 就像、就像母妃那样。 别人对父皇都是畏惧和讨好,只有母妃对父皇是完完全全的真心。 …… 沈云绾踏上回府的马车。 车夫刚拐进一条小巷,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沈云绾蹙起黛眉,手中的银针刚要射出,面前的车帘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给掀开。 竟是萧夜珩坐进了马车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大白天的,也不知道避着人,若是让人知道你的腿疾是装的,你看陛下怎么收拾你。” 沈云绾冷着一张俏脸。 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萧夜珩将手里的面具递给沈云绾,温声道“我方才戴着面具,不会有人认出来。听说你去了镇北侯府,是不是楚家人对你不敬?” 萧夜珩的语气温柔至极,仿佛夏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带来丝丝沁凉,让沈云绾心头的燥意褪去了几分。 沈云绾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没去接萧夜珩手里的面具,而是将袖中的发簪拿给了萧夜珩。 萧夜珩连忙接过,只听沈云绾说道“我本来是去楚家找麻烦的,没想到楚语嫣头上竟戴着我的发簪,是她曾经从我手里夺走的,正好递给了我把柄。我已经让紫竹去报官了。” 萧夜珩拧了拧眉,这楚语嫣竟然如此猖狂,抢了绾绾的簪子还敢戴出来招摇,看来自己得跟薛元弼吩咐一声,让他将楚语嫣严办! 只是…… 萧夜珩了解她,绾绾不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第二百零七章:喜讯至 萧夜珩看着沈云绾一副郁结在心的神情,尽量用委婉的方式问“你在楚家还遇到了别的人?” “我撞破了楚明轩在跟萧君泽密谈。大约十天之后,楚明轩就会启程。萧夜珩,你在荆州的人手要不要撤出来?” 两湖一直以来都是天下粮仓,西北军若仅靠朝廷供给,许多士兵将食不果腹,让他们如何上阵杀敌。 萧夜珩不得已,只能安排门人在两湖经营,但这么大笔的粮食进出,很容易落入别人的眼睛。一旦被萧君泽知道,恐怕又要搅风搅雨了。 “绾绾,我得想个办法阻止楚明轩。” 萧夜珩的神情染上了一抹凝重。 楚明轩是萧君泽门下的一条走狗,以他的疯狂,一旦进入荆州,并且主政一方,对自己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云绾黛眉微颦,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若是从朝堂入手,一定会引起宸王一派的警惕。 所以,只能从后宅! “再过几日就是姨母的生辰,我会说服皇祖母将姨母从小佛堂放出来,再举办一场宴会帮姨母庆生。” 萧君泽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有力地敲击着,显然已经有了计策。 “到时候,想个办法让沈婉竹和萧君泽私情败露,楚明轩若不想被天下人耻笑,就只能和萧君泽翻脸。” “主意不错。不过……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宴会,我想萧君泽一定会有所防备,实施起来可能有些困难。” 沈云绾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 “我能够模仿沈婉竹的字迹,不如当天我用沈婉竹的借口将萧君泽约出来……” “好,那就麻烦绾绾了。” 萧夜珩和沈云绾在制定计划时,殊不知,他们也成为了别人算计的对象。 …… 齐国公府内。 齐若姝被自己的母亲叫进了花厅。 只见她身上穿了一件没有任何绣纹的水绿色裙子,头上梳着双鬟,发间只戴了一圈珍珠珠串,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饰物。 齐夫人看到女儿这副模样便皱起了眉。 “娘不是跟你说过吗?女孩子家,还是打扮的鲜亮一些,太后娘娘她就喜欢活泼、俏丽的小姑娘。就连坤仪宫有些体面的宫人,戴的首饰都比你多些。” 齐若姝闻言抿唇一笑,颊边露出两粒可爱的梨涡。 她的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婉转动听。 “娘,您放心吧,女儿也只在家里头这样穿,若是进宫,一定会投太后娘娘所好的。” “你这孩子懂什么?你也知道你姨母一向不受太后娘娘待见。为娘就怕……” 齐夫人看着女儿温柔、安静的神情,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就怕太后娘娘不同意这门婚事,会派人暗中打探,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你如此简朴,一定会嫌你撑不起皇家气象。” “娘,您也知道女儿最不喜欢的就是奢靡之风。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女儿身上的美衣华服全都是别人的血汗,您让女儿怎么心安理得?” 齐若姝站起身,皱着眉说道。 “行了,你不要再跟我讲你那些大道理。” 齐夫人只觉得头痛,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偏偏这是她爱如掌珠的亲生女儿,轻不得、重不得。 何况还有其他几房虎视眈眈,自己若是因为一点小事惩罚了女儿,恐怕用不了明天整个府里都要传遍了! 齐夫人抬起手揉了揉额头,只能把道理掰碎了讲给齐若姝“你现在只是国公的孙女,人微言轻,你想想,等你有朝一日成为谨王妃,甚至……” 齐夫人停顿了一下方才说道“甚至更高的位置,你大可让天下人都听你的,娘也不会再阻止你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娘,可是女儿并不想做谨王妃。何况,谨王凶狠残暴,他的腿疾就是他嗜杀的报应。难道大魏百姓是人,北蛮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吗?” 齐若姝皱起秀眉,神情中尽是对谨王的不满。 齐夫人听了女儿的话却面色一变,她连忙捂住了齐若姝的嘴巴“死丫头,你真是疯了,什么都敢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吗?娘给你请先生是教你读书明理,我看,都是这些先生把你教坏了!” “娘,可是孔圣人都说有教无类。女儿相信人性本善,若是让北蛮人吃饱了、穿暖了,难道他们还会再劫掠中原吗?” “哎呦……”齐夫人的太阳穴一阵突突乱跳,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朝着齐若姝挥了挥手。 “我说不过你。但让你进宫是你祖父的决定,你若不想被随随便便嫁给一个纨绔子弟,就听你祖父的话。最起码谨王殿下的内宅一直都很干净。” 齐若姝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和母亲闹得不欢而散,只能欲言又止地告退了。 走出齐夫人的院子,只见一个丫鬟在抄手游廊上探头探脑,看到齐若姝出来,顿时目光一亮。 “小姐,夫人答应您了吗?” 齐若姝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我娘心意已决,我连提起的机会都没有。” 丫鬟闻言一脸焦急地说道“那您真要嫁给谨王殿下吗?可是奴婢听说谨王殿下杀人不眨眼。” “这个时代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齐若姝打算任命,有个人却想为自己拼上一把。 沈云绾刚回府不久,就被淮安大长公主派来的侍卫请到了公主府。 沈云绾一路来到槿花院,只见院子里十分幽静,只有两个尚未留头的小丫头拿着笤帚在扫地。 见到卫嬷嬷带了一个陌生的女客进府,两个小丫鬟连忙行礼。 卫嬷嬷示意她们两个噤声,带着沈云绾走进了内室。 走进花厅,只见落地罩上挂着软烟罗的纱帘,将内室与花厅隔开,再往里走,屋子里飘着轻薄如雾的蝉翼纱,将整个屋子衬托得如梦似幻。 “是义安公主吧。妾身身上不方便,还请公主殿下恕妾身失礼,不能给您请安了。” 纱帐内传来了卫心兰的声音,不似从前般尖锐,而是柔软的能够滴出水来。 “卫夫人客气了,你现在是病人,本宫身为大夫,自然要以病人为重。” 沈云绾说着,来到了卫心兰的床榻前,脸上露出一朵淡笑。 “本宫还未给大长公主请安,等看过夫人之后,再去拜见大长公主。” “公主,卫嬷嬷没有跟您说吗?母亲去了报国寺上香,府中只有我一人。” 卫夫人抬起手,竟是亲自撩起了床帐。 如今的天气早已回暖,到了中午头还有些炎热,卫夫人身上却盖了一床厚厚的锦被,身体靠在拔步床上,身后还垫着一个软乎乎的大楹枕。 此刻,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脸色红润,脸上的神情更是温柔至极。 给沈云绾的感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既然大长公主不在,那本宫改日再给她请安。” 沈云绾坐在了床榻边的玫瑰椅上,目光看向卫夫人。 “麻烦夫人把手伸出来,本宫先替你把脉。” …… 一会儿之后,沈云绾浅浅一笑。 “恭喜夫人,这喜讯一月有余,再过大半年便能瓜熟蒂落了。” 虽然沈云绾说的隐晦,卫夫人的心头却松了口气。 她弯起了眉眼,整个人的状态如同回春一般年轻了十岁,就连眼角的皱纹都变浅了。 “这就好。妾身承公主殿下吉言,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永世不忘。” 卫夫人这段时日便如重新活过了一回。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陈语堂心里虽然有林氏那个贱人,还会去睡丫鬟了。 这年轻的身体就是好,不仅体魄强健,就连肌肤也充满弹性,摸上去更是硬邦邦的,能纠缠自己一天一夜,自己都已经吃不消了,对方还精力无穷,仿佛用不完似的。 不像是陈语堂那个糟老头子,不仅对自己极尽敷衍,在床第间还力不从心。 自己以前真是愚蠢,差点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多亏义安公主一语点醒梦中人! 因此,卫心兰的感激完全是发自内心,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沈云绾闻言微微一笑“夫人,你我现在同舟共济,本宫自然盼着夫人高枕无忧。”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递给了卫心兰。 卫心兰接过,刚想要打开瓶盖一探究竟,却被沈云绾按住了她的手。 “夫人,这个只能在你跟陈国公……”沈云绾说到这儿,想到陈语堂已经被贬为了留侯,马上改口,“这个需要夫人在和侯爷独处时,将瓶子打开。” “公主殿下,里头是什么?难道不需要给陈语堂服用吗?”卫心兰不明所以地说道。 “里头是一味香,叫做‘牵情丝’,女子闻到之后不会有任何影响,若是男子闻了,会以为是神女相邀,在梦中与之共赴巫山,实际上却是大梦一场。卫夫人,不知道你明白了吗?” 卫心兰是已经出嫁了阿的妇人,就连小儿子都比沈云绾的年龄还大,岂会不懂沈云绾的意思。 她立刻松了口气“多谢义安公主。” 第二百零八章:真真假假 沈云绾在帮卫心兰解决了后顾之忧后,离开了淮安大长公主府。 只是走到半路,她的马车却被不长眼的人拦下了。 “义安公主,妾身有几句心里话要跟义安公主讲,不知道公主殿下能不能拨冗一见?” 沈夫人不顾礼仪地撩起了车窗上的帘子,期盼地望着对面的马车。 居然是沈夫人。 沈云绾听出了对方声音里无法掩饰的憔悴。 这段日子,沈夫人的儿媳妇回了苏家,儿子又畏罪自尽,丈夫从尚书被贬为了侍郎,想必她的日子很不好过。 可沈夫人为什么要来找自己,难道自己这个大夫还有起死回生之能吗? 沈云绾发现前面就是春风得意楼,想了想,冲着外边的车夫吩咐“告诉沈夫人,本宫在前边的春风得意楼等着她。” 沈云绾在茶楼跑堂的带领下直接去了三楼的包厢。 刚坐下一会儿,沈夫人便应邀而来。 等到包厢的门被人合上,沈夫人朝着沈云绾福了福身“妾身参见公主殿下。” 沈夫人满以为对方会扶起自己。 然而,沈云绾却很坦然地受了沈夫人这一礼。 “沈夫人免礼。本宫记得他家的碧螺春还不错,沈夫人要不要尝尝?” 沈云绾端起茶杯,贴着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 隔着升腾的热气,沈夫人看不太清楚沈云绾的神情。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食不知味地尝了一口,夸道“这碧螺春香气扑鼻,实属难得。” 沈夫人夸赞得很敷衍,一看便知她的心思并不在茶上头。 沈云绾也不计较,淡淡道“不知道沈夫人要跟本宫说些什么?” “公主殿下,绍琪走了,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来为绍琪送行?” 沈夫人的异想天开让沈云绾不由地弯起唇。 她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 “沈夫人,当年沈绍琪和沈婉竹差点把本宫逼死!可能对沈婉竹来说,他们是兄妹手足;但对本宫来说,沈绍琪就只是仇人。” “仇人死了,本宫开心还来不及,还指望本宫与人同悲吗?” 沈云绾的目光透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地说“何况本宫觉得他死有余辜。为了一己私利便将海家灭门,就连妇孺都不肯放过!他若不死,海家一门如何瞑目?” 面对沈云绾的声声质问,沈夫人抚着胸口,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大睁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 沈夫人的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声音断断续续地“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禽兽之事。明明以前,他不是这副模样。” “从前,你哥哥对我很孝顺,对你也关心爱护,一直都很疼爱你……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变得,变得麻木、冷漠,一门心思地往上爬……” 沈夫人抽了抽鼻子,用帕子捂住了脸庞,竟是伤心的不能自已。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云绾对沈夫人实在同情不起来。 身为母亲,任由儿女们争斗不休,自己只知道明哲保身,如今沈家即将分崩离析,她才开始忏悔,又有什么用! 沈绍琪死了,还有她这个母亲来怀念,原身呢?她走得悄无声息,这么久了,连萧夜珩都怀疑自己的身份,可沈夫人却始终没有怀疑自己。 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还是因为心虚所以才不敢想?!不管是何种理由,对沈云绾来说都不值得原谅! “沈夫人,你就没有想过,今天的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吗?你以为是本宫,可如果不是沈婉竹总想将本宫置之于死地,本宫也不会奋起反抗,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云绾放下茶盏,唇畔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沈夫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沈婉竹的真实身份吗?” “什么真实身份?婉竹就是我的女儿啊……” 沈夫人一时间忘记了悲伤,被沈云绾的问题问住了。 “婉竹小时候的事,她每一件都能说出来。何况,她跟你父亲、跟我都长得很像,难道这也能作假吗?” 父亲?沈云绾懒得纠正沈夫人,继续引着沈夫人往自己的方向去思考。 “据本宫所知,沈婉竹身边有一个高手,她一直以‘师父’相称,沈夫人,你知道吗?” “这我倒是清楚。婉竹偶然间在路上救了一个妇人,没想到这个妇人是有本事的,就是她护送着婉竹来到了京城。”起初沈婉竹找上门时,沈家也是查证过的。 若不是每一处证据都对得上,夫君和自己岂能把婉竹认回。沈家血脉不容混淆!否则,就算夫君答应了,族里也不会答应的! “沈夫人,你就没有想过,沈婉竹救下的那个妇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回京城?以沈婉竹的容貌,走在路上,她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险。” 沈云绾不知道沈夫人究竟是天真无邪还是为利所趋,这么明显的疑点却视而不见! “公主殿下不知,婉竹的师父家里曾经是开镖局的,后来得罪了当地的知县,全家都被下了大狱,只有婉竹的师父逃了出来。她三岁便开始练武,就连沈家的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夫人皱起眉,觉得小女儿对大女儿的成见太深了。 “镖局?沈婉竹真是鬼话连篇。” 沈云绾嘲讽地一笑。 “那本宫便告诉沈夫人一个秘密,沈婉竹的师父姓巫,不仅功夫好,还擅长蛊毒,并且出身于苗疆。” “啊——苗疆!” 沈夫人不是无知妇孺,立刻想起了承平三年的苗疆叛乱,霎时脸色雪白,眼神更是充满了惊惶。 “不可能!绝不可能!婉竹的师父怎么会出身苗疆?义安公主,就算你不喜欢婉竹,也不能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啊!” “难道沈夫人就不好奇,盛飞羽为何会来参加沈府的喜宴吗?” 沈云绾看着沈夫人如遭雷击的神情,幽幽说道“当初谨王殿下遇刺,身上所中剧毒便出自于苗疆。陛下命令盛飞羽彻查到底,盛飞羽就查到了沈家的头上……” “沈夫人不妨猜一猜,盛飞羽有没有在沈家找到他想要的证据?” 伴随着沈云绾娓娓道来,沈夫人的脸色愈加难看。 她已经想起了喜宴上的事。 当时没有宾客敢给盛飞羽这个煞神敬酒,他便一个人喝的酩酊大醉,借着“更衣”的借口,“无意间”闯到了沈家的内院,还杀了沈家的一个小厮。 当初盛飞羽言之凿凿,是那个小厮对他图谋不轨、意欲行刺他,夫君不想惹上这条疯狗,只好息事宁人,给小厮的家人赔了二百两银子,这件事便揭过了。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小厮撞见了什么,才会被盛飞羽灭口! 也许…… 是小厮发现了盛飞羽手里的证据。 沈夫人越想越是害怕,身上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肌肤上,黏腻腻的,让她十分不舒服。 然而,沈夫人却顾不得了。 她坐立难安了好一会儿,站起身说道“公主殿下,淼淼这两天得了风寒,妾身还要回去哄她吃药,就先告辞了。” “沈夫人,茶还没有喝完,就急着走吗?” 沈云绾笑吟吟地看着对方。 沈夫人勉强挤出了一副笑容“公主殿下也知道苏氏已经回娘家了,这府里还有两个小的……绍琪那里,做完这一个月的水陆道场,便要入土为安,千头万绪的,妾身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既然沈夫人有要事,本宫就不强留沈夫人了,沈夫人慢走。” 沈云绾端起茶,看着沈夫人急匆匆地出了门,朝着暗处吩咐“跟上她,不要把人惊动了。” …… 沈夫人回到沈家后,沈正青还没有下衙,她只好让下人去府衙叫沈正青回来,自己则是如坐针毡地等着。 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了,沈正青还是连人影都不见,沈夫人急的从座位上起身,在花厅里来回踱着步。 她都已经心烦意乱了,丫鬟还跑来添堵“夫人,孙小姐不肯吃药,嚷着要娘亲……” 丫鬟硬着头皮说道。 沈夫人对下人一直都很和气,此刻脸上却是阴云密布,一掌拍在桌上。 “你告诉她,苏氏不可能回来了。她若不肯吃药,就让她去死。横竖家里头有麟儿传承香火,一个丫头片子,反了天了,还敢来威胁我!” 沈夫人将心底话说了出来。恐怕她当初对沈云绾的求助视而不见,也是抱着这种想法。 女儿嘛,无关家族传承,没了也就没了,还是男嗣更为重要。 “是,夫人。” 丫鬟被她的脸色吓到,匆匆退出了花厅。 虽然孙小姐人都烧的糊涂了,可谁让她触了夫人的霉头呢,自己既然已经帮她禀报过夫人,若是真得撑不住,那就是她命该如此了。 丫鬟一边走一边想到。 沈夫人发作了一回,仍是觉得心头一阵烦恶。 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大女儿归家后发生的一切,大女儿以及沈家的种种变化,眼底的幽光越来越暗。 难道…… 难道婉竹真是被人冒名顶替,来祸害沈家的? 第二百零九章:沈正青的盘算 眼看着日落西山,沈夫人终于等到了沈正青回府。 她连忙迎了上去。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沈正青脸上的严肃之色缓了缓,柔声道“有没有用晚膳?我让人摆膳。” “夫君,我哪还有心情用膳。” 沈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泪,忧心忡忡地道“我怕我们沈家马上就要变天了。” “变天?”沈正青想到妻子这几天总是气不顺,不由安慰道,“你放心,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官复原职,这段日子只能委屈你了。” 沈正青也知道,自己被贬官,妻子势必会被人嘲笑。 他想了想“宸王府那里你也不用走动了,就怕那些轻狂的人家给你气受,你不如告病,这段时日就不要出门交际了,等我官复原职,你再去宸王府走动。” 虽然沈正青对长子的处置让沈夫人觉得心寒,但是听着对方温言软语地劝慰自己,沈夫人的心肠为之一软。 她苦笑道“我受点气倒是没什么。大不了被别人奚落几句,我都这个年纪了,哪里会放在心上。我是怕我们沈家大祸临头啊……” “这话怎么说的?” 沈正青任由书童帮他换了一身家常的道袍,走到沈夫人身边,帮她捏着双肩。 “我知道这段日子你的压力不小,辛苦你了。” 说完,朝着书童吩咐“你先下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个,沈正青这才道“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沈正青了解妻子,能让她这么忧虑,说明事情不可能小了。 “夫君,我今天去见了义安公主……” 沈夫人擦了擦眼泪。 “不是说不让你去见她吗?” 沈正青皱起眉。 那丫头心狠至极,妻子又何必自讨苦吃。 “你先听我说完。” 沈夫人打断了沈正青的话,将事情和盘托出。 “现在要怎么办啊?” “这个混账东西!”沈正青高居庙堂之中,远比沈夫人感受更深。 盛飞羽那条疯狗,一旦被他盯上,不从沈家撕下一块肉,他哪能善罢甘休! 沈正青脸色铁青。 “我沈某人前世是造了什么孽,今生遇到这两个孽障!不用说了,盛飞羽肯定是沈云绾引到沈府来的。” 沈正青冷笑了一声“从前婉竹打压她,依照她的本事,动动手指就能让婉竹前功尽弃,可她却隐忍到现在,我这生的不是女儿,是我沈家的仇人啊!” “夫君,那孩子就因为我们亏待了她,就闹着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宁肯被沈家除籍,现在又对着落井下石……绍琪已经没了,我真的害怕……” 来自小女儿的报复让沈夫人觉得心惊胆战,才会一次次地去找小女儿求和。 然而,沈夫人每一次都适得其反。 “夫人,这件事可大可小。” 沈正青的目光透出了一丝寒意。 “那孽障说得对。当初我们和婉竹相认这件事,做得太轻率了。” 沈夫人从沈正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机,她身体一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婉竹……婉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当初我是不可能认错的。这些年,也许她是在外面吃了太多苦,才会改了心性。你说,会不会这孩子也被蒙在鼓里……” 沈夫人还在为大女儿辩解。 沈正青却目光阴冷地掀了掀唇,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容。 “夫人,你太小看她了!咱们这个女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不仅在婚前就跟楚明轩有了首尾,跟陈令昂和宸王殿下也不清不楚,否则,当初绍琪的官位是怎么来的?” 沈婉竹的那些小伎俩,沈正青早就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沈家的前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他来说,沈家不养无用之人,哪个女儿能给沈家带来利益,他便宠爱哪一个。 锦衣华服、金银珠宝,横竖沈家这些东西有的是。 同样,若是有人连累了家里,他便会在第一时间舍弃,儿子是这样,女儿也是这样。 “夫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盛飞羽那里要不要使些力气?他不是喜欢奇珍异宝吗?我的陪嫁里有一只琉璃博山炉,不如……” “没用的,夫人。盛飞羽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狗,除了陛下之外,他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你送他珍玩只会让他将沈家盯得更紧……” 沈正青皱起眉,半晌,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我看还是将岳母请进京城,沈云绾那个小畜生就算不给你我面子,岳母的面子总不能不给。 还有沈婉竹,当初你生她的时候,岳母一直在府里陪伴你,只要岳母说她身份存疑,我们再找一些证据来证明,自然可以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 “夫君,这样真的行吗?” 沈夫人的神情透出几分踌躇,她喃喃道“绍琪已经让我痛彻心扉,如今婉竹也……” “夫人不必觉得惋惜,绍琪是命该如此,他不死,到时候休说他自己的性命,连你我和麟儿都要跟着赴死。至于沈婉竹,她自甘堕落,和苗疆余孽勾结在一起,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沈正青这个人冷心冷肺,哪怕儿子的性命是他亲手了结的,他不仅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沈家把他锦衣玉食地养大,给他前程,他难道不该回报沈家吗? 沈夫人在沈正青的劝说下也渐渐松动了。 “夫君,事不宜迟,我这就给母亲写信。” 夫君说得对!自己被女儿连累不打紧,可是麟儿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可是绍琪的骨血,自己一定要亲眼看着他长大! …… 听到暗卫的回报,沈云绾的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当初沈正青夫妻能够舍弃自己,沈绍琪和沈婉竹又怎么会成为例外呢? 这对自私自利的夫妻倒是般配得很。 “想法子把消息透露给沈婉竹,不用说别的,只要告诉她盛飞羽在沈家发现了血枯藤。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去猜测吧。” 沈云绾很期待沈婉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公主殿下,您是要让沈婉竹和沈正青先斗起来?” 沈正青得知沈家被盛飞羽盯上,第一反应就是把沈婉竹舍弃掉,恐怕沈婉竹也是如此想法。 “那得看沈婉竹够不够聪明了。若是她还对沈家抱有期待,她就会想法子把自己和沈家一起摘出来,但若是让她知道,沈正青打算舍弃她,你猜她会怎么做?” 沈云绾好整以暇地说道。 “可是沈正青这人自私自利,沈婉竹不会连这点都看不清楚吧?” “看出来又如何?沈正青的礼部尚书不是靠着沈婉竹得来的,但沈婉竹想要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就得有个强大的娘家。毕竟,沈正青刚被贬为礼部侍郎,楚夫人就敢当众掌掴她。若你是沈婉竹,你该怎么办?” 沈云绾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羽一眼。 青羽霎时间悟了。 “若是再让沈婉竹发现娘家打算舍弃她,腹背受敌之下,宸王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没错。看来本宫连沈婉竹的字迹也不用模仿了,不必本宫出手,她就会主动约宸王相见了。” 沈云绾翘起唇角。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奴婢这就去跟谨王殿下报喜,说不定王爷一高兴,还会多给奴婢一些赏钱。” 青羽故意露出一副贪财的模样。 沈云绾失笑道“去吧。” 等到青羽走后,沈云绾眼底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也不知道自己前些日子派去齐国公府的暗桩打探的如何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隐情才会让齐国公对秦国夫人态度大变呢? …… 眨眼间,便来到了齐皇后的寿辰。 沈云绾难得盛装打扮。 上身一件由浮光锦裁成的鹅黄色百蝶穿花的对襟式上襦,下身搭配一条十幅月华裙,腰间每褶各用一色,轻描淡绘,色极淡雅,行走间风动如月华。 这样流光溢彩的衣裙,沈云绾特意用了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来压住,除此之外,还戴了百宝璎珞和禁步,就连禁步上垂着的珍珠珠串,每一颗都有莲子米大小。 妆成之后,就连翠屏和紫竹这些已经习惯了沈云绾美貌的,都不由看呆了。 月宫的嫦娥大概就是这副模样了。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的寿宴绝不可能太平,奴婢不能陪着您,您一定要万事小心。” 紫竹遗憾自己没法进宫,临到出府,都是一副担心至极的神情。 沈云绾看得心头一阵感动,忍不住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庞“放心吧,能让本宫吃亏的人还没有出生。倒是这次交给你的任务,随时会有危险,你要记得,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公主殿下尽管放心,奴婢一定不会鲁莽行事的。” 紫竹说完,亲自将沈云绾扶上了马车,在一旁目送着马车离去。 “公主,方才齐国公府的暗桩传来了消息,齐家对谨王妃之位势在必得。王爷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全,会不会中了齐家人的暗招?” 青羽将字条展开,呈到沈云绾面前。 “没想到萧夜珩在齐家人眼里还是一个香饽饽。” 沈云绾不仅没有生气,还轻笑了一声。 明眼人都知道圣心在哪儿,齐家人怎么就笃定萧夜珩一定会上位呢? 第二百一十章:晋阳公主 “公主,齐家人这是不得不绑在王爷的船上,就凭他们是王爷的外家,就算齐家去跟宸王投诚,宸王会不防备他们吗?” 翠屏显然对齐家成见很深,闻言不由冷笑了一声。 “言之有理,不过,人心是最莫测的。” 沈云绾对齐国公府还有齐若姝这个人很好奇。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会和下人平起平坐的主子,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 马车一路驶进皇宫,沈云绾坐上了太后娘娘特意安排的轿子,直接被领到了坤仪宫内。 刚走进大殿,便看到太后娘娘的身边一左一右地坐着两个女孩。 一个花容月貌,一个却只是清秀,正是晋阳公主和嘉柔公主。 “义安拜见太后娘娘,拜见晋阳公主、拜见嘉柔公主。”沈云绾行礼如仪。 “你这孩子,晋阳和嘉柔都比你大,你叫她们两个一声姐姐就是了。你们同为公主,难道她们还能在你面前摆公主的架子吗?” 太后娘娘脸上带笑,冲着沈云绾嗔怪道。 太后已经发话了,晋阳公主和嘉柔公主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谁都不敢不给太后面子。 只见晋阳公主甜甜一笑“皇祖母,我在宫里年纪是最小的,如今我也是姐姐了。” 说完,竟是亲自走下座位,挽住了沈云绾的胳膊,一副亲昵的语气“好妹妹,我做姐姐的,第一次见面不能不给见面礼。” 说着,从腰间摘下一枚通体碧绿的蝴蝶玉佩,竟是亲自挂在沈云绾腰间。 “美玉赠佳人,希望姐姐的礼物妹妹能喜欢。” “多谢晋阳姐姐。”沈云绾含笑跟晋阳公主还礼。 两相对比,嘉柔公主就跟块木头似的,难怪她作为齐皇后的女儿,天然就是谨王一派,在太后娘娘这里还比不过晋阳公主有体面。 “晋阳啊,带着云绾到哀家这里来坐。哀家让小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玉带羹,这会儿也该端上来了。” 说着,太后从凤座上起身,来到了邻窗的暖炕上坐下。 晋阳见状,依言带着沈云绾坐到了太后的身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只剩嘉柔还孤零零地呆在座位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皇祖母,虽然我很想吃玉带羹,可一会儿就是母后的寿宴,吃完玉带羹,我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晋阳公主露出为难的神情。 “等到御膳房把菜端过来,还有什么滋味。你啊,就跟云绾先垫垫肚子。” 太后露出慈爱的神情,话语里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嘉柔公主。 到了太后如今的地位,有的是人讨好,对于那些不识趣的小辈,太后也没有那个耐心去哄。 嘉柔公主被晾在了一边,脸色十分难看,到最后还是没有撑住,凑到了太后面前。 “皇祖母,你光顾着晋阳爱吃玉带羹,怎么就忘了孙女爱吃的荷花酥。” 嘉柔公主嘟着嘴,听着像是在跟太后撒娇,然而,眼底的那丝不忿却将她的真实心思出卖了。 太后闻言皱起眉“哀家年纪大了,记性大不如前。晋阳时常到哀家这里走动,哀家才记着她爱吃玉带羹。你呢?一个月,能到哀家这里尽孝几次?” 太后完全不管嘉柔公主会不会下不来台,一脸不悦地说道。 嘉柔公主的脸庞瞬间褪去了血色,幸亏她脸上涂了胭脂,才没有被别人瞧出她的失态。 晋阳公主在心底冷嗤了一声,唇畔却噙着一抹笑容,晃了晃太后的胳膊。 “皇祖母,还不是因为您就像是观音菩萨一样,虽然您顶顶亲切,可这宫里头的人,谁不是将您敬如天神。嘉柔姐姐许是心理敬畏您,才不敢亲近呢。” 太后闻言,不由展演一笑。 她抬起手,捏了捏晋阳公主的俏鼻。 “那你呢?难道你心里就不敬畏哀家吗?” 太后的这个问题,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就诚惶诚恐了。 晋阳公主却皱了皱鼻子,接着对太后粲然一笑“皇祖母,虽然我心里也对皇祖母敬畏的很,可谁叫我脸皮厚呢,我啊,就厚着脸皮凑上去,日子久了就知道了,皇祖母虽然看着威严,疼爱我的心却不是假的。” 沈云绾听着晋阳公主和太后娘娘的对话,眼底闪过了一道暗芒。 当日在宸王府,这位晋阳公主高高在上,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可是到了太后面前,却是嘴甜又机灵。 难怪太后娘娘对陈贵妃和萧君泽十分厌恶,对晋阳公主却毫无恶感。 只见太后微微一笑,对着晋阳公主说道“所以啊,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哀家虽然老了,可眼睛还好使,这真心假意还是分得清的。平时不见得有多孝顺,这个时候倒怪起哀家偏心来了。” 虽然有晋阳公主圆场,太后依旧不给嘉柔公主面子。 晋阳公主听了,眼底的讥诮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去拉嘉柔公主的袖子“姐姐,皇祖母也想你亲近她呢。你还不赶快替皇祖母揉揉肩、捶捶腿,这临时抱佛脚谁说就没有用了呢?” 晋阳公主又是把太后比作菩萨、又是比作佛祖,可见她心思玲珑。 可惜,嘉柔公主却不领情,用力挣开了晋阳公主的手,冷笑道“谁稀罕你的假好心!你不就是因为你母妃被贬为了贵嫔才来讨好皇祖母吗!就算你费尽心机,你也改变不了你庶出的身份,我才是中宫嫡出!你休想压到我头上来!” “住口!” 太后勃然大怒。 一样都是孙女,什么嫡出、庶出,哪个不是皇室血脉了。晋阳就算有些小心思,但是明面上从来让人挑不出错处。再看看嘉柔,嫉贤妒能,和她母亲一个德行! 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哪能不对晋阳心生怜惜!想必皇帝会想尽办法让陈氏复位。 这个蠢货,脑子就只有芝麻粒大小,整日的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太后气坏了。 “既然不稀罕哀家这里,以后都不要再来坤仪宫请安了。来人,把嘉柔公主送到皇后那里去,告诉皇后,哀家不缺孙辈的孝心,让她以后不要再让女儿到哀家面前来!” 太后娘娘可不是寻常人家的祖母,孙辈使些小脾气,还能笑呵呵地去哄。 可惜嘉柔公主连这点都没有看出来。 “皇祖母,嘉柔知错了,求皇祖母原谅嘉柔!” 嘉柔公主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宫人,这才知道害怕,眼里迅速涌出了泪水,将她精心准备的妆容都哭花了。 可惜,太后不是嘉柔公主哭一哭就能够软下心肠的。 她冷冷道“哀家的命令不好用了吗?” 闻言,宫人冲着嘉柔公主道了一声“得罪”,不顾嘉柔公主的挣扎和反抗,将她拖出了大殿。 晋阳公主望着嘉柔公主狼狈的背影,眼底的遗憾一闪而逝。 哎,皇祖母就是太聪明了,自己的小心思她老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可惜了嘉柔姐姐这么好用的棋子。 “皇祖母,都是我不会说话,惹恼了姐姐,皇祖母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否则,晋阳一定会日夜难安的。” 晋阳公主露出愧疚的神情。 “你哪句话都没有说错,是她自己心胸狭窄,身为姐姐却没有容人之量。若是嘉柔敢仗着姐姐的身份欺负你,只管告诉哀家,哀家给你做主。” 太后说完,叹息了一声,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晋阳,纵然哀家不喜欢你的生母,可你对哀家来说也是亲孙女,只要你没有做错事,哀家不会连一个孙辈都容不下。” 太后话里意有所指。 晋阳公主咬了咬唇。 她自觉将真正的心思藏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皇祖母一眼看破了。 “皇祖母,我知道您对我一直很疼爱。” 晋阳公主露出孺慕之色。 太后淡淡一笑,却话锋一转,问起沈云绾“云绾,淮安的身体如何了?哀家听说前两天她身体不适,请了你去给她诊脉。” “太后娘娘放心,大长公主殿下只是偶感风寒,咳疾犯了,云绾给大长公主殿下开了方子,昨天去府里,已经有所好转了。” 沈云绾不料太后会突然问起淮安大长公主的病情,虽然不解其意,依然滴水不漏地答了。 “总归是上了年纪。如今宫里宫外的,也就剩下她和哀家了。现在想想,当初姑嫂间的那些龃龉,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什么。” 太后娘娘幽幽一叹。 “太后娘娘,您和大长公主的凤体都很康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晋阳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啊。”晋阳公主突然被沈云绾点名,立刻放下了自己的心思,脸上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说道“皇祖母,孙女儿和您站在一处,若是让不认识的人见了,还以为您和孙女是姐妹呢。” “你这丫头就知道满嘴胡吣,照你这么说,哀家岂不是老妖精了。” 太后失笑地摇了摇头。 晋阳公主并没有发现,太后看似满面笑容,却极其隐蔽地和沈云绾暗自交换了一道眼神。 见状,沈云绾放在膝上的小拇指动了动。 第二百一十一章:是亲家还是仇人? 太后将沈云绾的动作看在了眼里。 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光芒,笑呵呵地道“今天是你母后的好日子。这马上就要开宴了,晋阳,你和云绾准备准备,去给你母后请安吧。” 晋阳公主闻言欲言又止“皇祖母,方才嘉柔姐姐……” 太后皱了皱眉“嘉柔没有规矩,哀家罚她也是为了她好。皇后是一国之母,不会因为此事迁怒。你和云绾放心过去,若是当真受了委屈,有哀家给你做主。” 晋阳公主等的就是太后这句话,闻言,脸上的笑容犹如雨收云散,她朝着太后屈膝一礼“皇祖母,那我和义安妹妹这就告退了。” 说完,亲昵地挽起沈云绾的手臂“好妹妹,我们一起过去,我给你带路。” “多谢晋阳姐姐。” 沈云绾倒是不怕晋阳公主会给自己使绊子。晋阳公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晋阳公主带着沈云绾出了坤仪宫,边走边说“母后的宴会是在水荇馆举办的,那里三面临水,可以赏花,可以游湖,就连戏台也是搭建在水上的,可以说是整个皇宫景致最好的地方了。” 晋阳公主说到这儿,皱了皱鼻子“从前我的及笄礼就想在这儿办,可惜,母妃害怕我落水,怎么都不肯答应。要我说母妃就是想多了,我就算再粗心,也不会主动往水里钻呀……” 沈云绾总觉得晋阳公主话里有话。 她微微一笑“这也是陈贵嫔对姐姐的爱护之意,别人还羡慕不来。” 晋阳公主怔了怔,语气带着一丝怅惘“你说得对,母妃还是很疼爱我的。” 她说完,朝着身后的宫女扫了一眼,挽起沈云绾的手臂“你们远远跟着就好,我要跟义安妹妹说些悄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敢偷听……” 晋阳公主冷哼了一声,一张俏脸不怒自威。 见状,宫女们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反而是翠屏和青羽两个有些为难,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见状,沈云绾朝着二人道“本宫有晋阳姐姐陪着,你们二人在此等候。” 说完,跟上晋阳公主的脚步。 “妹妹,这皇宫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的很,甚至……” 晋阳公主指了不远处的一棵石榴树。 “我连那里埋着尸体都知道。” 沈云绾听了晋阳公主的话,脸上毫无异色。 她淡淡一笑“晋阳姐姐真爱说笑。” “你觉得我在说笑吗?” 晋阳公主停下脚步,望着沈云绾美如天女的一张脸,挑了挑眉。 明明对方比自己的年纪还小,她脸上的神情却如老僧入定一般古井无波,令人完全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虽然这里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可却吃人不吐骨头。便是我贵为公主,也身不由己。” 沈云绾的眼底闪过了一道暗芒。 晋阳公主忽然跟自己推心置腹,难道还想跟自己做“好姐妹”吗? 沈云绾露出了礼貌而又不失客套的笑容。 她倒要看看晋阳公主还会说些什么。 没想到晋阳公主没有继续说下去,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看我,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说完,指着前边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条小路离水荇馆更近,我们从这里绕过去,不用一炷香就能到。” 沈云绾闻言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就听晋阳姐姐的。”她落后一步,跟在了晋阳公主的身后。 一路无事发生,眼看着水荇馆赫然在望。晋阳公主却停下了脚步。 “义安妹妹,虽然现在天气和暖,可若是不小心掉到水里,是会得风寒的,待会儿妹妹可要小心了。” 晋阳公主拂开垂在面前的柳枝,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露出一丝笑意。 她抿了抿唇角“当然,妹妹这么聪明,也许是我多虑了。” 晋阳公主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沈云绾心神凝了凝,有些猜不透晋阳公主的用意,两个人分属不同的阵营,自己若是被人算计,晋阳公主应该喜闻乐见。 “多谢晋阳姐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沈云绾压下心头的疑问,跟晋阳公主道谢。 对方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突然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将沈云绾甩开,走到了人群之中。 “参见晋阳公主”、“臣女给晋阳公主请安”、“晋阳公主万福金安”,请安声此起彼伏。 沈云绾往自己的身后扫了一眼。 翠屏和青羽已经不知去向,就连晋阳公主的宫女也不见了踪影。 难道晋阳公主就是为了支开自己的婢女吗? 沈云绾挑了挑眉,走进了水荇馆。 只见主座上头空无一人,偌大的水荇馆,到处都是锦衣华服的命妇和贵女。 看到沈云绾,这些人不管是什么心思,脸上却端着笑容,连忙跟沈云绾请安。 “参见义安公主。” “给义安公主请安。” “免礼。”沈云绾微笑着朝众人颔首。 她目光一扫,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走了过去。 “卫夫人别来无恙?” “义安公主,托您的洪福,我近来一切安好。”卫心兰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沈云绾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虽然卫心兰比沈云绾还长了一辈,但二人地位有差,她屈起双膝,朝着沈云绾行了一道福礼。 “卫夫人快请起,怎么今日不见大长公主?” “回公主,母亲身上有些不爽利,让我代她来跟皇后娘娘贺喜。” 殊不知,两个人言笑晏晏的场面却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 沈夫人顶着众人或嘲笑、或刺探的目光,权当没看见这一幕,和身旁的妇人笑着说话。 可有人却不肯放过她。 “沈夫人,方才晋阳公主过来,您赶忙上去拜见,怎么到了义安公主这儿,您就忘了礼数了?” 沈夫人循声望去,发现是一张并不熟悉的面孔。 她皱起眉“刚才我已经随着众人给义安公主请过安了,你是眼睛不好吗?” 说话的妇人满以为沈正青被贬职,沈夫人会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她竟反唇相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嘴里嘟哝着“嗐,我以为夫人您跟义安公主的情分非同寻常,才会多嘴,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看你这话说得,这世间,哪有做母亲的反而要跟亲生女儿请安的道理?” 楚夫人方才出去解手,回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似笑非笑地说道。 闻言,沈夫人立刻朝着对方怒目而视。 楚家养子不教,楚明轩明明跟小女儿有婚约却移情别恋,要不是他,婉竹和云绾也不会姐妹决裂了! 现在还敢来嘲讽自己! 沈夫人被气了个倒仰,冷笑道“我自然不如楚夫人有威严。我的女儿才新婚就被你当众掌掴。你是当我沈家无人吗?” “笑话。要不是你们沈家没有把人调教好,我也不需要亲自去教她!” 楚夫人的嘴角浮上一抹不屑的笑容。 见状,沈夫人怒极反笑“比不上堂堂镇北侯府的夫人,你家世子如何我就不说了,既是一家人,胳膊折了往袖里藏——只能自掩苦处。 倒是你家小女儿,镇北侯府也没短了她的吃穿,怎么眼皮子还这样浅?!这满京城的闺秀,进过刑部衙门的她还是独一份儿。” “你给我住嘴!”楚夫人气地目眦欲裂,恨不得撕了沈夫人的嘴。 怪道沈婉竹这样刻薄,原来是家学渊源。 自己真是后悔啊,就不应该听从侯爷的,娶个文官家的女儿,没嫁进来前口蜜腹剑,嫁进来后口舌如刀。 “我教不好女儿,那沈婉竹呢?还没有成婚前就跟我儿子不清不楚的,要不是她一直赖着我儿子,凭我镇北侯府,什么样的儿媳妇娶不到?” 楚夫人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婉竹清清白白,新婚第二日的元帕还在你们府上。你再敢胡说八道,我们不如去大理寺分辨!我沈家的门楣,绝不可能被你空口白牙的污蔑!” 沈夫人正愁没机会给沈婉竹正名呢! 当初是他楚明轩耐不住寂寞,在婚前便和婉竹有了夫妻之实,还被苏氏那个混不吝在婚礼上揭破。 幸好婉竹是个有手段的,让楚明轩帮她伪造了元帕,这才挽回了清誉。 楚夫人要怪,就怪他养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面对沈夫人的反击,楚夫人霎时哑了火。 楚夫人不是没有听到关于儿媳妇的风言风语,而是那块元帕,她找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都说是真的。 若自己说元帕是假的,这不是硬给儿子扣上一顶绿帽吗?别说儿子不答应了,就是自己的丈夫也不会答应。 可若是就这么认了,自己岂不成了恶婆婆了?! 沈夫人看着楚夫人变换不停的面色,总算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 但她深知现在还不到跟镇北侯府撕破脸的时候,因此,清咳了一声,淡淡道“亲家,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孩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我们又何必枉做小人呢!” 沈夫人主动递了台阶给她。 第二百一十二章:寿宴开始 “母后,您说稀奇不稀奇,今天可是您的好日子,怎么有人敢在您的寿宴上吵架?她们这是把皇宫当成自家后院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尖锐。 沈云绾停下跟卫夫人的交谈,循声望去,只见嘉柔公主搀扶着盛装打扮的皇后,在两列彩衣宫女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众人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一齐拜倒在殿中。 “千秋令节,妾等向皇后殿下称贺,恭祝皇后殿下寿比灵椿,长乐无极。” “平身,本宫与大家同喜同贺。” 也许是被太后娘娘在小佛堂里关怕了,齐皇后今天一扫从前的怯懦和怨愤,冲着众人颔了颔首,嘴角的笑容威严而不失亲切,整个人雍容典雅,总算有了几分一国之母的风范。 众人依言起身,只有沈夫人还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妾身方才在殿内出言不逊,扰了皇后娘娘的寿宴,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说完,冲着齐皇后的方向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见状,原本随着众人一道站起的楚夫人又跪了回去“皇后娘娘,妾身也有罪,请皇后娘娘一并责罚。” 齐皇后拧了拧眉,刹那又松开了。 她淡淡一笑“今天既然是本宫的好日子,便免了你二人的责罚。本宫若是没有记错,你们两家还是亲家,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皇后娘娘的圣训妾身一定谨记在心。”沈夫人对着皇后长揖到地,方才起身。 楚夫人慢了一拍,落在齐皇后眼里,还以为她是故意对自己不敬。 但一想到嘉柔刚被太后娘娘训斥过,齐皇后害怕自己也会被太后迁怒,只好将这笔账记在心里头。 她坐上首座,对着众人道“诸位坐吧。” 闻言,众人又一次谢过齐皇后,方才落座。 沈云绾坐在不近不远的位置,看着齐皇后左手边一连空出来的两个座位和右手边空着的第二个座位,一双明眸若有所思。 惠妃娘娘这几日身体不适,据说连榻都起不来,才会在齐皇后的寿宴上告病,但却派宫女送来了重礼…… 另外一个就是陈贵嫔了,她被皇帝由贵妃降到嫔位,就连她的兄长陈国公也被贬为了留侯,侄子也被下了大狱,应该是自觉没脸见人,才没有出席皇后的寿宴。 至于齐皇后右手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应该是晋阳公主的。 她方才还在殿中,此时人却不见了。 还有齐皇后,寿宴上少了一位公主,她问都不问吗? 就在沈云绾思索之际,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今个儿是谁安排的座次,怎的没让义安公主坐在首席,当真该罚!” 齐皇后的目光落在沈云绾身上,不但没有了从前的敌意,甚至还透出了几分温和跟慈爱。 “来人,将义安公主的坐席挪到本宫这里。” 齐皇后吩咐身后的宫人。 见状,沈云绾只好起身向齐皇后道谢“多谢皇后娘娘,义安愧不敢当。” “你这孩子也太见外了,母后把你看得跟亲孙女一样,你呀,在本宫眼里和嘉柔也是一样的。” 齐皇后说完,瞥了一眼嘉柔公主。 “嘉柔,你不是跟本宫说想要一个妹妹吗?如今面前就有一位天仙一样的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一会儿可要把人照顾好了……” 也不知道齐皇后跟嘉柔公主说了些什么。 嘉柔公主这次没有再对着沈云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她竟然主动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笑着冲沈云绾招呼“义安妹妹,你就坐我旁边把,一会儿母后跟你说话也方便。” 沈云绾不由想到了晋阳公主对自己的提醒。 难道齐皇后还想在众目睽睽下害自己落水吗? 她当真有这个胆子? 沈云绾按下心头的疑惑,微笑着走到齐皇后面前,朝着齐皇后行了一道福礼。 谁知,她刚弯下身,就被齐皇后双手扶起。 “不必多礼,来,坐到本宫旁边。” 齐皇后看着沈云绾坐下后,好似才想起殿里的其他人,笑着道“大家不必拘束,本宫和诸位共饮此杯。” 说完,手里将白玉酒樽递到了唇边…… 众人哪里敢让齐皇后先喝,连忙举起杯“妾等恭贺皇后娘娘。” 沈云绾也跟着拿起了面前的白玉酒樽,霎时间,酒香扑鼻,杯中竟是绵长醇厚的新丰酒,这阵阵酵香少说也有二十年。 齐皇后这是打算将自己灌醉不成? 沈云绾抬起双臂,以袖遮面,将酒樽里的美酒一饮而尽。 嘉柔公主就在旁边盯着,见沈云绾喝了,举起杯“义安妹妹,我和你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前若有得罪之处,都在这杯酒里了。” 说完,抬起手,喝了小半杯“我酒量不济,让义安妹妹见笑了。义安妹妹,你若是不喝完,就是还不肯原谅我。” 众人虽然都在喝酒、吃菜,可又有谁敢当真放开了吃,无不注视着上头的动静。 沈云绾察觉到那些若有似无的刺探,微微一笑,举起杯,再一次一饮而尽。 见状,她身旁的宫女连忙添上。 齐皇后看着,道了一声“好”。 她的唇畔露出慈爱的笑容。 “这年轻女孩子哪有不闹气的,当年本宫未出阁时还跟姐姐置过气呢。难得义安大度,嘉柔,以后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年长就欺负她。” 最后一句,语气染上了一丝严厉。 闻言,嘉柔公主撇了撇嘴“母后,您有了义安妹妹,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 “瞧瞧,多大的人,还吃起你义安妹妹的醋来了。难道只许本宫疼你,不许疼别人了?” 齐皇后瞪了一眼嘉柔公主,只是目光里却含着笑意,让人看出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要是母后疼的是义安妹妹也不是不行。” 嘉柔公主弯起唇,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 沈云绾这才发现,嘉柔公主的腮边竟有着一个小小的梨涡,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皮笑肉不笑。 眼下,一身粉色宫裙的嘉柔公主远远望去如一朵芙蓉花般,原本五分的姿色也变成了七分。 齐皇后究竟跟嘉柔公主说了什么,才会让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明明刚刚在太后那里,她还一肚子气,跟个刺猬一般。 “这孩子。” 齐皇后笑嗔了一句“本宫疼你,也疼义安。一会儿宫宴结束,义安,你到本宫那里坐一坐,也好和本宫亲香亲香……” 沈云绾从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但她脸上却分毫不露,而是微笑着说道“义安求之不得。” 话落,一阵丝竹之声从水上传来,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而又欢快。 “咦?内务府今年倒是弄出了新意,本宫还以为会和往年一样,还是老三套。” 齐皇后挑了挑眉。 她话音刚落,一个鹅蛋脸的妇人奉承道“皇后娘娘,往年您崇尚简朴,内务府的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是今年不一样,太后娘娘看重您,发话要大办,这些人还不得挖空了心思吗?” “齐夫人,您的意思是往年内务府的这些人不够尽心吗?”端王妃嫌齐夫人不会说话,挑了挑眉,反问道。 “王妃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看我笨嘴拙舌的,话也不会说。纵然内务府的人够尽心,可这尽心的人啊,也不见得就是娘娘……” 齐夫人前边还在道歉,后头却话锋一转,字里行间含沙射影的。 看着端王妃陡然间变了的脸色,她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看我,才喝了一杯就醉了,若是说错了话,还请王妃不要跟我计较。” 闻言,端王妃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只能恨恨地将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 小人得志的东西! 不就是看着陈贵妃被贬为了贵嫔吗? 以前这齐夫人惯会装鹌鹑,今天倒是抖起来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也配在这儿耍威风?! 然而,打狗还得看主人! 不管端王妃的心里有多少不忿,也只能暂且忍了齐夫人这一回! “好了嫂子,既然知道自己喝多了,那就少说些话。”齐皇后这时方才发话。 众人哪还看不出,齐夫人之所以朝端王妃发难,少不了皇后娘娘的授意。 难道…… 皇后娘娘已经跟陈贵嫔彻底分出了胜负?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嘉柔公主突然说道“呀!母后,您快看!” 说着,伸出食指,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被嘉柔公主的话所吸引,众人也随之望去。 只见搭建在湖面的台子上,鱼贯着走出了一列身着绿色舞裙的舞姬,她们扭动腰肢,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 接着,这群舞姬们围成一圈,腰肢后仰,又甩动着水袖四散开来。 众人这才发现,方才被舞姬们挡住的舞台正中,多了一面大鼓,只见鼓上的一个女子戴着面纱,随着琴声翩翩起舞。 “母后,这是要做鼓上舞吗?”嘉柔公主声音清脆。 第二百一十三章:齐若姝的婚事 沈云绾望着台上。 只见女子体轻如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又似蝴蝶翩跹在花丛之间,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 沈云绾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嘉柔公主,只见她的眼神虽然盯着台上,却趁无人注意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就有意思了。 这女子一看就是齐皇后事先安排的,在宴饮之时让她惊艳亮相,就不知道这女子是为了谁准备的。 不过沈云绾猜,齐皇后有很大的概率是给萧夜珩准备的,真是难为她的苦心了。 可嘉柔公主又为什么会面露不屑呢? 沈云绾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 只见女子的一支舞蹈已经结束。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远山芙蓉般不胜娇媚的容颜,此刻微微一笑,又如榴花初绽般艳丽。 “若姝参见姑母,祝姑母福寿绵长、芳龄永驻。” 原来她便是齐国公府的齐若姝。 “若姝,怎么会是你?” 齐皇后的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嘴角含笑“几日没见,你的舞蹈又精进很多。若不是你摘下面纱,本宫还以为是公孙大家进宫来了。” 皇后娘娘带头去夸她自己的娘家侄女,在座的夫人小姐哪有不捧场的。 其中一个妇人奉承道“此舞只应天上有!齐小姐才貌双全,这满京城的闺秀,就找不出几个比齐小姐更出色的……” “谁说不是呢,齐小姐钟灵毓秀,齐家一门两后,只有国公府才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齐夫人,不知道令嫒可曾许配了人家,我家里只有两个儿子,真想把令嫒抢回家做女儿……” 一时间,宴会上充满了对齐若姝的各种赞美。 除了那些开口奉承的夫人,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含笑不语,默默看戏;另外一部分则是面露不屑。 沈云绾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三方势力泾渭分明属于皇后一派的,还有一部分墙头草;中立的;以及陈贵嫔一派的。 “皇后娘娘,不知道齐小姐有没有婚约,若是没有,我倒想帮齐小姐保一桩大媒……” 一个圆脸的夫人笑着说道。 沈云绾不清楚妇人的身份,卫心兰却一眼认了出来。 义安公主帮自己良多,秉着投桃报李的心思,卫心兰微微一笑“刘夫人,你说巧不巧,我也正有此意,想要帮齐小姐说一门亲事。” 这一切本来就是齐皇后和齐夫人的安排,先让齐若姝在宴会上一鸣惊人,再由一位诰命夫人提起,将齐若姝许配给谨王,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齐皇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虽然不悦,但她并没有得罪卫心兰的胆量,要知道淮安大长公主可不是吃素的! “卫表妹,本宫只是若姝的姑母,总不好越过娘家大嫂给她订下婚事,这样岂不是越俎代庖?” “皇后娘娘说的是,是我鲁莽了。” 卫心兰微微一笑,不仅没有放弃,而是依言将目光投在了齐夫人的身上。 “齐夫人,我的侄儿扶苏文武双全,弱冠之年便中了举人,其父乃是兵部尚书卫俊卿,其母也是出身名门,配你的女儿可使得?” 闻言,齐夫人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谁不知道卫俊卿是满京城里最受欢迎的女婿人选!若是换了别的夫人,恐怕求之不得,就是为了女方的矜持不好这么快答应,也会含蓄地流露出结亲之意。 绝不会像齐夫人这样,连客套话都没有。 见状,卫扶苏的母亲淡淡一笑“三姐,扶苏在你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可他现在还只是举人,哪里能配得上皇后娘娘的侄女。” “这叫什么话,三十少明经、五十少进士,扶苏才多大,少年举人又有多少。” 卫心兰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齐夫人“难道夫人当真看不上我的侄儿?” 齐夫人被卫心兰拿话逼着,不好再装糊涂,只好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两位夫人误会了,在我们家,儿女婚事一直都有国公爷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插嘴。” “齐夫人这话我可不爱听。所谓妻者,齐也。这儿子、女儿难道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怎么就没有资格做主了?照你这么说,皇后娘娘岂不是对皇子、皇女的婚事也无法做主?” 卫心兰十分彪悍,在齐皇后的寿辰上,就敢给皇后的娘家人脸色看。 闻言,齐皇后不由面色大变。 一开始她还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先将若姝和谨王的婚事订下,再去找太后娘娘负荆请罪。 可是现在,齐皇后陷入了为难之中。 齐若姝换好了舞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广袖流仙裙,被宫女陪同着缓缓走来。 她恰好听到卫心兰这句话,不由反驳道“卫夫人误会了,是我早已向父亲和母亲禀明,我要嫁的男子,是这天上地下、顶天立地的英雄,若是让我嫁一个凡夫俗子,我宁愿终身不嫁!” 这是在说自己的侄儿是凡夫俗子? 卫心兰从来都不许别人说娘家半句坏话,齐若姝这是犯了她的大忌。 一个公府小姐,却自贬身价去跟舞姬之流为伍,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卫心兰微微一笑,目光透出浓浓的讥诮之意。 “齐小姐想嫁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焉知对方是不是也想娶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难道齐小姐以为自己天下无双吗?” 卫心兰说完,用帕子掩住嘴角,吃吃地笑了起来。 齐皇后和齐夫人见状怫然变色。 齐皇后就算忌惮淮安大长公主,此刻也不想再忍了。 她哼了一声“卫表妹,你是不是喝醉了?怎么净说些胡话?若姝一个女孩家,听了一些英雄故事,才会有些小女孩的憧憬。又不是看不上你的侄子。只能说两个孩子没有缘分。” “皇后娘娘,妾身这几日身体不适,席上的佳酿虽好,妾身却是滴酒未沾,早就让宫女换成了果子饮,何来喝醉之说?” 卫心兰有个地位超然的母亲,宫中一有风吹草动,淮安大长公主很早就能得知。 什么皇后,就是人前光鲜。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后娘娘,谁又把她放在眼里了?! 来之前,母亲就嘱咐过自己若是齐皇后作妖,让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将她给撅回去,出了事,母亲帮自己顶着。 所以卫心兰才会有恃无恐。 “放肆!既然你没有喝醉,那就是诚心在本宫的寿辰上大闹了?本宫倒要问问姑母,她是怎么教的女儿!” “皇后好大的威风,就是朕也要对姑母以礼相待!” 一道威严的嗓音从众人的后方传来。 只见皇帝带着宸王,在宫人的簇拥下朝着这边迤逦而来。 在座的众人见状连忙跪地行礼,口中称颂着“万岁”。 “诸位夫人免礼。” 皇帝走到跟前,冲着众人抬了抬手,目光落在皇后身上,语气淡漠至极。 “表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你身为表嫂,难道就不能宽容一些?非要和她计较,你身上可还有身为皇后的气度?” 陈贵嫔这几日总是以泪洗面,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皇帝心中大为不忍,一直在变着法子地哄爱妃开心。 可皇后倒好,一个生辰罢了,又不是整寿,偏要大操大办,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一副小人得志之态! “陛下,方才是卫表妹顶撞臣妾在先,臣妾身为皇后,她却以下犯上,陛下不指责她不懂规矩,反而来怪臣妾,难道臣妾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吗?” 看来齐皇后还不如沈夫人,连“胳膊折了往袖里藏”的道理都不知道。 她这样急赤白脸地跟皇帝争辩,把面子、里子全撕了,明摆着告诉众人她这个中宫皇后毫无体面,以后谁还会敬畏她? 齐皇后的愚蠢再一次刷新了沈云绾的认知,有这样一个“帮倒忙”的姑母,齐若姝当真能如愿吗? 沈云绾的视线在齐若姝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里的诧异一闪而逝。 她的姑母正在挨训,齐若姝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微垂着头,眼神却在皇帝和宸王这对父子间徘徊,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沈云绾的心中突然浮上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也许齐皇后和齐夫人是把目标放在萧夜珩身上,可这个齐若姝…… 她不会想嫁给宸王吧? “好了,当着内外命妇,你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皇帝看着小齐氏这副做派,心头不期然地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 当年的千秋宴,雨柔不懂事,闹起了小性子,当众给齐氏难堪。 齐氏却波澜不惊,不仅没有斥责雨柔胡闹,反而脱簪请罪,向自己表明是她没有管理好后宫,宽仁大度,既掩去了雨柔的胡闹,又帮自己这个君王全了面子。 总归是齐氏的妹妹。 想到这里,皇帝不由思绪万千。 他也记不起自己这是第几次想起齐氏了。 掩去眼底的复杂,皇帝淡淡道“罢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朕便不扫你的兴了。钱有福,把琉球进贡的两株血珊瑚搬上来。” “是,陛下。” 钱有福拍了拍手,只见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搬着两株尺高的珊瑚树走进了殿内,只见这两棵珊瑚树通体血红,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齐皇后不由心花怒放,早已经忘了去跟皇帝置气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贺礼 “皇后娘娘,妾身这几十年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珊瑚呢!” 齐夫人就怕齐皇后再说出什么话彻底触怒了皇帝,进而连累齐国公府,连忙夸起眼前的珊瑚来。 “别说齐夫人没有见过,我等也没有见过啊。” 众人说的热火朝天。 齐皇后眼里的泪水早已消失不见了,而是被奉承的笑容满面。 她不由说道“陛下,这等好东西,应该孝敬给母后才是,陛下怎么就只给臣妾?” 齐皇后的语气虽然带着嗔怪,可在场众人谁看不出她心情极好。 皇帝瞟了一眼齐皇后,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谁告诉小齐氏,这珊瑚树是单独给她的? 母后那里,自己早就送去了更好的。至于这两株…… 雨柔一直都不喜欢珊瑚,放在库房和放在皇后这里也没什么不同。 宸王是知道内情的,眼底的不屑一闪而逝。 齐皇后蠢笨如猪,如果不是她家世好,又凭什么压在母妃头上?!就凭她? 宸王冷哼了一声,目光从齐皇后的身上飘过,视线却在经过她身旁时停留了一瞬。 齐皇后身边站着的女子是谁? 一身淡紫色宫裙的她犹如一朵半开的芙蓉花,将绽未绽,妩媚入骨,这含着花蕊的情态才最动人。 难道是齐皇后的娘家侄女? 宸王想到了在京城中一直芳名赫赫的齐若姝。 会不会是她呢? 宸王的眼中刚升起了一丝兴味,不经意间目光一转,这一次却彻底移不开了。 只见沈云绾一改平日的素净,盛装打扮,就像是瑶池仙子、月宫嫦娥,美得摄魂夺魄,眼睛里除了她,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若是自己没有娶妻该多好,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父皇提起婚事了。 宸王想到今天早晨刚跟崔氏大吵一架,崔氏接着便称病,让自己一个人进宫。这般不识大体,浑似一个泼妇,也不知道当年崔家的脸皮有多厚,才能把崔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就连父皇都被崔家给骗了。 想到这里,宸王心中更生气了。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抹笑容“父皇,儿臣也有礼物送给母后。” “哦?那还不把你的礼物呈上?” 不得不说,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想到一处去了,一个借着自己的寿辰给娘家侄女做脸;另一个借着妻子的寿辰,给自己的爱子扬名。 “来人,呈上来。” 宸王说完,只见四个力大无比的太监抬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笼子上来,整个笼子用一块红布盖住。 “打开。” 随着宸王话音落下,其中一个太监将笼子上的红布揭开,只见笼子里赫然是一只通体白色的小鹿,这可是有名的祥瑞! “白鹿,竟然是白鹿!宸王殿下真是孝心可嘉。”如今轮到陈贵嫔这一派的夫人们发挥了。33qxs.m 其中一个夫人高声说道。 “皇后娘娘,这是我们殿下亲自去捉来的,为了不弄伤祥瑞,殿下把自己手腕都伤到了。” 众人闻言,目光随之落在了宸王的身上,果然见他左手的手腕缠了一圈纱布,有点点血渍从纱布中透出。 见状,齐皇后尽管心里对宸王十分不喜,脸上还要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你有心了,御医看过了没有?这手腕可是大事,不要耽误了你以后使剑。” 原来宸王是左手用剑的。 沈云绾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没想到齐皇后心细如发,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齐皇后之所以会记在心上,是因为陈贵妃当初总是炫耀自己的儿子聪明绝顶,右手能握笔,左手能写字,这可把齐皇后给气坏了,才会一直记在心里。 “母后放心吧,能为母后尽孝,儿臣这点伤算什么,只要母后您开心,儿臣就算两只手腕都受伤也甘之如饴。” 宸王本就生的非常俊美,此刻眉目带笑,瞬间便俘获了一众少女的芳心。 其中一个女子,更是眼也不眨地看着宸王,一时间,目光都有些痴了。 “你这孩子,若是两只手腕都伤了,恐怕陈贵嫔要来找本宫拼命了。” 宸王这些话让齐皇后听得好没意思。 他的母妃天天盯着自己的皇后之位,他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把自己废了,他不就是嫡子了。 不管宸王是真心还是假意,在齐皇后眼里,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皇后,二郎一片孝心,你偏要扯陈贵嫔做什么?难道二郎伤了,你这个嫡母就不心疼了?” 小齐氏的不识抬举再一次让皇帝面露愠色。 他此刻深深地后悔当初的决定。 若不是…… 皇帝心头复杂,语气不觉转厉“难道二郎在你心里就不是你的儿子了?” “陛下,臣妾绝无此意!”皇帝的疾言厉色让齐皇后瞬间清醒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犯了大忌,身为中宫皇后,怎么能嫉妒呢! 她连忙起身请罪“臣妾是见二郎受伤太心疼了,才会说错话的。陛下,二郎在臣妾心里就跟嘉柔一样。” “希望皇后表里如一。” 皇帝冷哼了一声,跟宸王说话的语气却透着慈爱“你不是还有贺礼要献给你母后吗?” “是,父皇。” 宸王这次又呈上来一本佛经和一个玉石雕成的寿桃。 “母后,这佛经是儿臣亲自抄写,还有这寿桃,也是儿臣亲自雕刻的,希望母后喜欢。” 宸王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最近有些糟糕,正愁没有机会弥补呢,恰好趁着齐皇后的盛宴,来给自己博名。 齐皇后明知道宸王的用意,苦于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女和太监将这两样东西呈上来,自己变成宸王扬名的“工具”。 她还要做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嘴里夸着“二郎有心了,母后很喜欢你的礼物。嘉柔,你应该学学你二哥,什么时候本宫能得上你亲手做的荷包,本宫恐怕高兴得都要睡不着了。” 齐皇后不耐烦再跟宸王说话,将话题引到了女儿身上。 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嘉柔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何时,酒杯已经倾倒,洒了的酒水打湿了嘉柔公主的衣袖,正往下头滴着水,而她却恍然不知。 这孩子的心思到哪儿去了。 这么重要的宴会,她却没一点规矩,落在这些命妇眼里,又该怎么看她?! 她是不是忘了,她马上就要出降了! 齐皇后心里头恨铁不成钢,碍于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好发作,只能替女儿找补。 “混账东西!你们怎么服侍的?没看到公主喝醉了吗?还不赶紧扶着公主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裙来!” 齐皇后冲着嘉柔公主身后的宫女们喝道。 闻言,几个宫女连忙跪地请罪。 齐皇后皱着眉,盯着其中一个宫女道“枉本宫从前以为你是一个稳重的,才会把你调去嘉柔那里服侍,彩蝶,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闻言,彩蝶心中叫苦不迭。 早在嘉柔公主的酒杯洒了的时候,彩蝶就发现了,她轻轻扯了一下嘉柔公主的衣袖。 然而,嘉柔公主却朝着彩蝶投去了一道冰冷至极的眼神,那一瞬间,彩蝶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嘉柔公主的眼神让她此生难忘,哪里还敢再提醒嘉柔公主! 然而,主子说自己有错,那自己便有错。 彩蝶深知,这个时候若是敢辩解,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深深地垂下头“皇后娘娘,奴婢该死,请皇后娘娘责罚。” “哼,今天本宫便饶了你,再有下次……” 齐皇后冷笑了一声。 彩蝶如蒙大赦,赶紧跟齐皇后磕头谢恩,齐皇后让她起身后,她这才跟在另外几个宫女的后面,扶着嘉柔公往旁边的芙蕖馆去了。 一个宴会,齐皇后却弄得状况百出。 皇帝心中厌恶,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淡淡道“皇后,前朝还有事,朕先带二郎离开,晚上朕再过来。” 齐皇后没有听出这是皇帝的推脱之词,还以为皇帝终于发现了她的好处,将目光从陈氏那个贱人移到自己身上了,不由露出惊喜的神情。 “陛下,臣妾恭送您。” 说完,绕开前边的桌子,走向皇帝身畔。 然而,皇帝却挥了挥手“不必送了,希望皇后今天能够尽兴。” 说完,在众人的跪拜声中,带着宸王一起离开了。 沈云绾缓缓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空了的座位,正要坐下,齐皇后忽然道“义安,你们年轻女孩子最喜欢热闹,在本宫这儿不必拘束,一会儿你带着贵女们去湖边玩耍,若有想游湖的,本宫也安排了会水的妇人,尽可敞开了玩儿。” 水边? 沈云绾的心头浮上了晋阳公主的警告。 难道齐皇后还想要将自己推下水不成? 亦或是,晋阳公主在故布疑云? 心念电转间,沈云绾已经微笑着跟齐皇后道谢“皇后娘娘如此体贴,义安带大家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 宴上的贵女们也一齐道谢“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不必多礼,都去玩吧,也好松散松散。” 齐皇后说完,看了一眼侄女“若姝,你也去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船漏水了 沈云绾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湖边。 嘉柔公主这时也换好了衣服,来到沈云绾面前,指着湖面说道“义安妹妹,一会儿我们开始比赛,你和我分别挑选三位贵女,谁先划到对面,谁就是头名,如何?” “当然,母后也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彩头。” 嘉柔公主拍了拍掌,只见宫女呈上来一个托盘,揭开上面的红布,四只蜻蜓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贵女们见状顿时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要知道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哪怕皇后并不受宠,这意义也非同一般。 “好啊,既然嘉柔姐姐有兴致,那妹妹便奉陪到底。”沈云绾见嘉柔公主将齐皇后都搬了出来,索性答应下来。 沈云绾很想知道,一会儿齐皇后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样的戏码。 “义安妹妹,那我就开始选人了。” 嘉柔公主在武将家的千金里选了三位、这三个女孩眼神灵活、动作敏捷,一看就是经常骑马射箭的,想必划船也不在话下。 轮到沈云绾这里,她的目光从贵女中扫过,刚要开口,只听齐若姝说道“义安公主若是不嫌弃,小女可以加入。” 这齐若姝看起来弱不禁风,就算拿得动船桨,想必也没有多少力气。 有意思!齐若姝既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那便是嘉柔公主的表妹,她不和自己的表姐一个队伍,却要来自己这队凑热闹。 沈云绾微笑道“本宫求之不得。还有哪位小姐愿意自告奋勇吗?” “义安公主,我来和您一队。”一个身着蓝衣、容貌艳丽的女孩说道。 只见她身姿苗条,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一双猫儿眼半眯着,有着豹子般的危险和慵懒。 好一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儿! 沈云绾尽管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仍是被对方的风采惊艳到了。 她一双明眸微微弯起,眼底的笑意发自内心“本宫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回禀义安公主,小女姓邓,叫邓长宁。” “好名字。” 沈云绾微笑着颔了颔首,目光又回到了人群中。 “除了齐小姐和邓小姐,还有没有人想要跟本宫一队?”她说道。 “义安公主,您还记得臣女吗?”一个人比花娇的少女越众而出,声音清脆如玉珠。 沈云绾一眼将少女认了出来。 少女正是工部尚书杜康时的女儿——杜飞琼。 当初在宸王府,宸王妃害怕宸王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想要把贵女们全部扣在府里头,只有杜飞琼出声反抗。因此,沈云绾才会对杜飞琼印象深刻。 “杜小姐,本宫当然记得你。” 杜飞琼见义安公主认出了自己,瞬间心花怒放。 她眨着一双明媚的杏眼,朝着沈云绾望去。 “义安公主,臣女能加入您的队伍吗?” “求之不得。” 沈云绾的唇角绽开了一朵笑容,另外三个人选正式确定了下来。 嘉柔公主指着其中一条绑着红色花球的小船,眼中志在必得“本宫就选这条船了。不知道义安妹妹看上哪条船了?” 在不远处还停泊着另外三艘小船,分别是绿色花球、紫色花球和黄色的花球。 沈云绾挑了一条绿色的“就它吧。” 闻言,嬷嬷们连忙将小船拽到了岸边。 沈云绾走到台阶上,正要登船,其中一个嬷嬷伸出手来,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本宫自己来。” 说完,纵身一跃,落在船上的身姿极其漂亮。 紧跟着,邓长宁和杜飞琼两个也跳到了船上头,身姿同样的潇洒利落。 转眼间,就只剩齐若姝还留在岸上,她也是唯一一个被嬷嬷搀扶上船的。 沈云绾的心头浮上了一丝异样。 齐若姝四肢灵活、舞姿轻盈,上船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却偏偏要让嬷嬷搀扶。 邓长宁心直口快,皱眉盯着齐若姝“齐小姐,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你连上船都要宫人搀扶,与其比赛时拖后腿,还是尽早退出,换个有能力的人。”33qxs.m 邓长宁才不管齐若姝是不是皇后侄女,话里没留半分情面。 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羞窘地退出了。 齐若姝脸上却毫无异色。 她朝着邓长宁甜甜一笑,一双妩媚的眼睛仿佛淌着蜜“邓小姐误会了,我身上的裙子是我母亲亲手为我缝制的,因此,我才会格外爱惜,不想让湖水溅湿了衣裙。还请邓小姐放心,比赛的时候我绝不会拖后腿。” 齐若姝语气诚恳,倒让邓长宁不好意思了。 她朝着齐若姝屈膝一礼,神情充满了歉意“是我误会了齐小姐,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知者不怪,把话说开了就好,邓小姐也不必放在心上。”齐若姝向对方还礼,神态落落大方,很容易便让人心生好感。 嘉柔公主见沈云绾这边磨磨蹭蹭的,有些不耐烦了。 她喊道“义安妹妹,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我们准备好了。” 沈云绾扬声说道。 “咚——” 一声锣响,比赛开始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沈云绾这一队竟然赶到了嘉柔公主的前面。 这让岸上的贵女们大为诧异。 她们这一队除了邓长宁还比较靠谱,义安公主看着不食人间烟火,齐若姝柔柔弱弱,杜飞琼又显得稚嫩,但没想到,这三个人却将船桨划得飞快。 远远看去,以邓长宁为首,四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受过训练一般。 反而是嘉柔公主这一边,虽然她挑选的都是武将之女,手脚不慢,力气也不差,可就是没有把劲儿往一起使,磨合了一会儿才让动作整齐了。 然而,尽管嘉柔公主等人努力追赶,仍是落后了沈云绾的队伍一大截。 嘉柔公主沉着脸庞,忽然摔了手里的船桨,在湖面激起一道巨大的水花。 “不玩了,回去!反正又赢不了!” 其他三个贵女听了,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谁也没想到嘉柔公主这么玩不起。 “让你们掉头回去,没听到?” 嘉柔公主站起身,小船随之一阵摇晃。 其中一个贵女吓得尖叫了一声“公主,臣女不会水,求您别再动了!” 嘉柔公主被吓了一跳,吼道“你瞎嚷嚷什么!难道本宫还能把你推下水马?” 她愤愤地在船上踏了一脚,顿时,船身一阵剧烈的摇晃,这下,另外两个贵女也坐不住了。 若是真在皇后寿宴上落了水,以后她们还怎么见人! “嘉柔公主,不是要回去吗?您还是先坐下来,我们这就把船划到岸边。” 这里头最为年长的一个女孩说道。 嘉柔公主“哼”了一声,刚要坐下,只见前面的船上传来一阵骚乱。 她皱了皱眉,耳畔传来了一声尖叫,声音正是杜飞琼的“来人!快来人!我们的船漏水了!” “怎么回事?” 嘉柔公主刚发出一声疑问,只见她们前面的小船已经翻倒在水面。 嘉柔公主吓得脸色都变了。 若是有贵女死在母后的宴会上,母后难逃其咎! 父皇一定会借着理由废掉母后的! 幸好,齐皇后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另外安排了船只在水上,只是怕影响两位公主的比赛,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嘉柔公主大叫道“快呀,赶紧把她们捞上来!” 嘉柔公主这时候也不敢耍小性子了,随手抢过同伴的一只船桨,拼命往湖中央划去,一边划,一边喊着“都给本宫用力,快!” …… 小船还没有划到湖中央,沈云绾就已经感到不对劲了,船只越来越沉…… 她低下头,目光在船身上寻找,只见齐若姝坐着的位置,一块木板上的钉子不知何时松动了,两块连着的木板破开了一个小洞,此刻湖水正汨汨地渗了进来。 众人的衣裙都被打湿了。 可是大家还在全力划船,竟无一人发现。 沈云绾只好出言提醒“各位,我们的船漏水了。” “什么?”邓长宁闻声放下了船桨,果然见船底已经进水,积水恰好没过了自己的脚踝,但水流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沉没就是顷刻间的事。 她霎时面色大变,站起身大声呼喊“快来人,我们的船进水了!” “邓小姐,你快坐下,你这样,只会让我们的船沉得更快!”杜飞琼占了船尾的位置,看着船只一阵摇晃,她脸色发白地盯着邓长宁。 “我的衣裙……”齐若姝扔了船桨,弯腰去拧裙子上的水…… 每一个人的失态都不似作伪。 沈云绾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掠而过,气沉丹田,冲着远处的宫人喊道“来人,我们的船漏水了!” 她的声音甜美、轻灵,被轻风传到了岸边。 岸上的贵女这才发现不对劲,也跟着喊道“快来人,义安公主的船进水了!” “公主,据说沉船的时候会侧翻,我们都会被扣到船底!既然迟早要落水,不如我们还是先跳水逃生吧?” 杜飞琼提议。 “不行,我不会游泳,要是跳水,岂不是死路一条!”齐若姝这时也顾不得身上的衣裙了。 她扔了船桨,竟是站起身,冲着远处的宫人喊道“你们快点!湖水都已经到我膝盖了!” 齐若姝看着那些宫人们慢吞吞的动作,气得跺了跺脚…… “不要!”杜飞琼失声大喊,然而,已经晚了…… 小船“咚”的一声,一侧往水里倾去…… 几个人站立不稳,全都被打在了船下…… 第二百一十六章:信物 “天啊!” 岸上的人、船上的人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叫,一时间,场面乱做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艘大船迎面而来。 失魂落魄的嘉柔公主霎时如见救星。 只见船上头站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其中一个男子朝着嘉柔公主的方向遥遥揖礼,扬声道“公主殿下,何事让您如此惊慌?” “二表哥,我正在跟义安公主比赛,不想她们的船却进水了,现在义安公主和其他三位贵女全都掉到湖里了。” “什么?”男子大惊,想也不想地跳进水中。 …… 小船翻倒的那一刻,沈云绾和其他几个人分别被水流甩到了不同的方向。 危急之时,只见邓长宁紧紧抓住了身边的齐若姝,带着齐若姝奋力地钻出水面至于杜飞琼,则是被冲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沈云绾飞快地浮上湖面,换了一口气,接着一头扎进水里,准备去寻找杜飞琼。 今天的落水一定是齐皇后给自己安排的,杜飞琼受自己连累,遭了无妄之灾,沈云绾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就在沈云绾快要游到杜飞琼的身边时,两只脚腕忽然被人拽住…… 沈云绾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抓住了自己的双脚,目光透出一丝凶狠。 沈云绾皱了皱眉,一把拔下发间的金钗,冲着黑衣人的手腕刺去。 黑衣人见状连忙松开手,伸手去格挡…… 沈云绾的眼底浮上了一丝厉色,水里的阻力并没有让她的动作变得迟钝。 她手里的金簪扎在黑衣人的手臂上,霎时,幽深的湖水被鲜血染红。 黑衣人吃痛,眼睁睁地与沈云绾错身而过。 沈云绾朝着前方游去。 再拖下去,恐怕杜飞琼性命不保。 然而,让沈云绾没想到的是,湖里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将杜飞琼带出了水面。 看来幕后主使不敢让贵女们死在水里,他们的目标只有自己! 沈云绾回过头,果然看到十几个黑衣人冲着自己的方向游了过来,将自己团团包围。 沈云绾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齐皇后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为了绑架自己吗?可是绑走自己对她有什么好处? 沈云绾思索之际,只见黑衣人们竟是抽出了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坠着铁块,冲着自己的方向甩了过来。 沈云绾明眸微眯,索性不再掩藏了。 她的一只纤纤素手伸向了袖里,忽然掣出了一柄寒光湛然的长剑,一剑挥去,将麻绳斩得粉碎! “自不量力!”沈云绾冷笑了一声,真以为区区湖水就奈何得了自己吗? 若是前世,就是广袤无垠的大海都任自己遨游! 沈云绾手起剑落…… 片刻之后,一大团血迹在湖水里散开,将水面都染得血红一片…… “天哪……” 嘉柔公主此刻已经被转移到了大船上,望着不断波动的水面,以及鼻端蔓延着的血腥味,她整个人都要昏倒了。 她看着船上浑身湿透、披了斗篷遮挡的贵女们,声音里含着怒气“你们三个都没有看到义安公主吗?” “回禀嘉柔公主,臣女见义安公主会水,就去救齐小姐了。”说话的人是邓长宁。 至于杜飞琼,她刚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此刻眼含着泪花“我只看到义安公主朝着我的方向游过来,接下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嘉柔公主气地跺了跺脚。 就在这时,水面上传来一阵动静。 嘉柔公主扒在船边的栏杆上头,俯身朝水面望去“义安妹妹,是你吗?” 然而,让嘉柔公主失望了。 露出水面的是一个男子。 此刻他面色凝重“公主殿下,臣在下头发现了很多具尸体,此事必须尽快禀告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让他们二位做主。” “什么?怎么会有尸体?” 嘉柔公主的声音都在发着颤“有没有……有没有义安公主的?” 虽然嘉柔公主心里面很讨厌沈云绾,但她深知,若是沈云绾死了,不要说父皇了,就是皇祖母都不会放过自己的母后! 若是母后因此被贬入冷宫,那自己的好日子也跟着到头了。 幸好,男子的话让嘉柔公主冰凉的手脚又恢复了一丝丝温度。 “臣并未发现义安公主。宫中的太液池和白银湖都与曲江相连,会不会……义安公主已经被暗流带到了曲江之中?” “那样岂不是糟糕了?大海捞针,怎么去找?” 嘉柔公主跺了跺脚“还等什么?赶紧把船划到岸边,去禀报父皇和母后……” …… 另一边,沈云绾将黑衣人悉数斩在了剑下,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落下了一块令牌,被沈云绾收进了袖中。 沈云绾在湖中游了二十米,方才选了一处僻静的宫殿上了岸。 因为她从未来过皇宫,连身在何处都不清楚。 将衣裙上的水拧干净,沈云绾望着眼前的一片荒凉,嘴角弯起,露出一朵讽刺的笑容。 齐皇后真是愚蠢,不管她原先的盘算是什么,显然,有人看出了她的打算,将计就计,打算绑架自己。 真没想到,自己和萧夜珩在算计萧君泽的同时,对方也在算计自己! 沈云绾一开始还不想把事情做绝,但是现在…… 她藏身到一棵大树后面,发出了信号。 沈云绾并没有等多久。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的宫女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殿下,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您随奴婢来。” “信物呢?” 沈云绾脚步未动,扬起眉,看向面前的宫女。 宫女见状,连忙出示了一面铁牌。 沈云绾确认无误后,这才跟在对方的身后。 一路七拐八绕,宫女将沈云绾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大殿内,只见里头一片破败,房梁上结满了蛛网,桌子上的一只花瓶还裂开了。 “请公主殿下在此等候,主子一会儿便到。” 宫女说完,正要转身出去,一道身影似风暴般袭来。 只见萧夜珩冲进殿内,将沈云绾一把抱住,紧紧搂在了怀中。 “绾绾,你吓死我了!”萧夜珩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云绾隔着一层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萧夜珩,别慌,我没事。” 沈云绾一边安抚萧夜珩,一边朝身后望去,却见刚才的宫女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还贴心地帮自己跟萧夜珩合上了殿门。 “我听说白银湖里全都是血,快要疯掉了。幸好,幸好……” 萧夜珩喃喃着,一双幽黑的墨眸仍是心有余悸。 “对了,你有没有受伤?”他的心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连忙去掀沈云绾的衣袖…… “萧夜珩,我真的没事,那些黑衣人不是我的对手。”沈云绾连忙制止了萧夜珩的动作。 “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消息?” “今天是皇后寿辰,我就算有恙在身,也需要进宫尽孝,我先去拜见了皇祖母,尚未离开,就听到了你出事的消息。” 萧夜珩语气极冷,竟是连“姨母”都不肯叫了。 不管他心里对齐皇后观感如何,无论人前人后一直礼数周到。 但是如今,只要一想到齐皇后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差点害死了绾绾,萧夜珩只想让齐皇后也将他方才的惊慌失措和痛彻心扉全都尝上一遍 “我没想到她竟敢算计你!” 萧夜珩的墨眸如冰雪般凛冽。 “皇祖母已经决意废掉她。” “萧夜珩,你看这个。” 沈云绾摊开掌心,露出了一方令牌。 “萧君泽!” 萧夜珩满面肃杀,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宸王府的信物。 他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他竟敢对你心怀不轨!” 想必萧君泽以为绾绾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才会这么大意,派出了他在宫里头的人手,还把证明身份的东西带在身上! 萧夜珩的眸中寒光流转,恨不得将萧君泽碎尸万段! “绾绾,待会儿我们去看一场好戏!” 说完,他牵起沈云绾的玉手,将她被湖水浸泡的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过了今天,一切就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萧夜珩的语气充满了笃定。 沈云绾看着男人自信至极的神情,不由猜到,也许萧夜珩还做了其他的安排! “走吧,要是迟了,说不定这场戏就演完了。” 沈云绾嫣然一笑,不管萧夜珩私下做了什么安排,一定是对自己有利的! “放心,你到了,这场戏才会开场。” 接下来的一幕,萧夜珩要让沈云绾亲眼见证,只有让她亲眼看到沈婉竹的狼狈,才能消解她曾经受过的委屈! …… 沈婉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陷阱。 她这次进宫是靠威胁自己的婆婆才得到的机会,开宴前,更是用楚夫人的把柄威胁她,才让楚夫人放人。 也正因为如此,楚夫人心里头气不顺,才会在水荇馆和沈夫人大吵一架。 沈婉竹在太液池畔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那道一度出现在她梦中的身影。 沈婉竹心头一松,快步迎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私会 “宸王殿下。”沈婉竹露出满心欢喜的神情。 然而,那人却转过身,露出一张令沈婉竹感到十分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沈婉竹吓了一跳。 她的双手护住了腹部,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楚少夫人,宸王殿下现在脱不开身,我受殿下之托来见您,不知道楚少夫人急着找殿下是有什么事?” 沈婉竹没想到宸王竟然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只派了一个太监就想打发自己。 她脸上的柔弱之态不见了,杏眼微寒,唇角绽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在太监不屑的目光中,沈婉竹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你告诉宸王殿下,他若不来,今天我就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笑话!楚少夫人,你是不是疯魔了!居然妄想拿你的肚子威胁殿下,这又不是我们殿下的孩子!” 太监没想到沈婉竹一个大家闺秀居然在婚前就与镇北侯世子有了首尾,神情更加不屑。 一边吊着楚世子,一边还想高攀自家王爷,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连给王爷做个侍妾都不配。 “哈哈,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殿下的孩子。” 沈婉竹的唇边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 她冷冷道“你告诉宸王,他若是不来,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孽种一起死!” 沈婉竹说得信誓旦旦,太监心头悚然一惊,不敢再耽搁,朝着沈婉竹弯身一礼,快速离开了。 沈婉竹盯着面前的假山,神色几度变幻,渐渐的,眼底涌上自嘲的光芒。 萧君泽,枉我曾以为你对我有几分真心,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既然你这样对我,那就不要怪我了! 这个孩子,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和底牌! 沈婉竹的目光染上了一抹狠戾。 一刻钟后,萧君泽一脸不耐烦地赶了过来。 他脚步匆忙,一直注重仪表的他连发髻上的玉冠都歪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宫里头乱成了一团,这个时候你来找我,若是被人发现了,你我都休想全身而退!”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宸王的态度仍是让沈婉竹有一瞬的受伤。 但她很快便被对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宫里出了什么事?” 闻言,萧君泽深深地看了沈婉竹一眼“白银湖出现了刺客的尸体,现在正在满宫搜查,你现在最好赶紧回到水荇馆,以免被人怀疑。” 萧君泽现在心急如焚。 哪怕父皇派出了大量人手,仍是没有在水里发现义安公主的踪迹。 她会去哪儿呢? 自从上次一别,自己便对她魂牵梦绕。若是……若是义安公主因为自己香消玉殒,那自己势必会抱憾终身! 沈婉竹冷冷地盯着宸王。 对方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心思恐怕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就是男人!没有得到自己时,将自己奉为明月,一旦得到,便将自己弃如敝履! 沈婉竹压下心头的恨意,目光微垂,咬着唇,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去打扰殿下的清净。当然,若是殿下厌弃了我,就当我今天没有找过殿下。” 沈婉竹说完,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淌过她的雪腮,犹如一株不胜风雨的兰花,柔弱中透着一股坚强。 萧君泽看着她这番情态,那些遗忘的记忆又被重新唤醒,让他心头一软,不由上前几步,扶住了沈婉竹的香肩。 “婉竹,发生了什么事?”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消失了,而是转为了温柔。 若是从前,沈婉竹会因为这份特殊而窃喜,但现在,她心里就只剩下满满的怨愤。 一颗珠泪划过腮边,落在红唇上。 沈婉竹伸出粉色的舌尖,将这颗泪珠含进了唇里。 她微咬着唇,抬起眼,眼中如泣如诉。 “殿下,盛飞羽在沈家查到了血枯藤。我现在全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向宸王的目光透着满满的依赖和乞求,那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天神一般,任何一个男人都无力招架。 萧君泽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将沈婉竹搂进了怀中,薄唇亲上她小巧的耳垂,柔声哄道“别怕,一切有我。不过,盛飞羽时怎么盯上沈家的?” “殿下,沈家如何招惹了这个煞星,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知道?若是真查到了师父头上,我便自行了断。” 沈婉竹握住萧君泽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花花世界,就要被我这个不争气的娘亲连累……” 萧君泽被沈婉竹的小手牵着,感受着她肚皮上微微的一丝隆起,掌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缩手。 这里头,就是自己的孩子…… 是自己一直期盼的儿子! 最初的激动过后,萧君泽反客为主,大掌包住沈婉竹的小手,一齐放在她的腹部,俊美的面庞不见丝毫阴悒,而是被满满的慈爱所取代。 “婉竹,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吗?” “殿下,不是你的,难道还会是明轩哥哥的孩子吗?”沈婉竹的唇畔噙上一朵苦涩的笑容。 她的泪水打在萧君泽的手背上。 “是我对不起明轩哥哥。我有想过……” 沈婉竹紧紧咬着唇,将唇瓣咬出了一抹浅浅的血痕。 “你有想过什么?” 萧君泽的心头忽然浮上了一抹不好的预感,下意识追问道。 “我有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可是我又舍不得……” “你敢!”萧君泽的声音和沈婉竹后面的话重叠在一起,他不由松了口气。 “婉竹,你放心,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这大魏的江山都会是他的!” 萧君泽就怕沈婉竹酿下大错,为了稳住她,不惜对她许诺“我知道现在是委屈了你,但我们两个来日方长,等到我登基,这天下还不是你跟我们孩儿的!” 不管萧君泽是真心还是假意,沈婉竹依旧听的心头火热,目光也染上了浓浓的期盼。 见状,萧君泽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此刻望着怀中的女子不胜娇弱的神情,尤其是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心中渐渐浮上了一股不合时宜的绮念。 他展开双臂,将沈婉竹打横抱起,在沈婉竹的惊呼声中,将她抱进了假山。 “你放心,盛飞羽我会帮你解决的,你只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元宝小说 沈婉竹将指甲里剩下的粉末全都抖在了地上。 她眼中的愁绪一扫而空,脸上也有了笑容“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出来太久了,还要赶回婆婆身边服侍,殿下,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欲要离去。 然而,沈婉竹刚迈出脚步,就被宸王揽住了腰肢…… 萧君泽的手指异常灵活地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往后一抽,沈婉竹身上的裙子霎时如花般散开,露出里头真紫色绣着粉色并蒂莲花的抹胸,在她如奶豆腐一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诱人。 而且,萧君泽发现,许是怀孕的缘故,沈婉竹的胸前丰腴了许多。 以前的她尚有些不够看,现在却是玲珑有致,此刻她一脸羞涩和慌乱地捂着胸,却忘记了双腿上只剩一件半透的纱裤,这份半遮半掩比全部脱了还要媚惑。 萧君泽的神智已经被熊熊的欲火所占据。 他一只手把住沈婉竹的双臂,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接着低头去捉沈婉竹的香唇…… “心肝,你婆婆那里一会儿再说,你还是先管管我,再不帮我纾解,我就要欲火焚身了。” 说完,不顾沈婉竹的挣扎,含住了她的唇瓣…… “殿下,不要……” 沈婉竹奋力挣扎着。 “您也说了,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人发现……” 沈婉竹身上仅着小衣,又在自己怀里四处扭动,萧君泽早就饥*渴难耐了,哪里肯放弃到嘴的肥肉。 他皱起眉“放心,这里偏僻得很,不会有人来的,你乖乖的,免得撞到哪里,弄出淤青我可是会心疼的。” “殿下,求你了,我们上一次就是一个错误,我已经嫁给了明轩哥哥,决不能、决不能背叛明轩哥哥……” 沈婉竹藏起眼底的讥诮,男人就是下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宸王也是一样! 果然,听到楚明轩的名字,萧君泽的眼中浮上了一丝妒火。 他冷笑“本王就算当着他楚明轩的面前给他戴绿帽子,他又能奈我何!” 萧君泽一把拽掉了沈婉竹抹胸上的系带…… “心肝,你乖一些,不要伤了我们的孩儿……” “殿下,你别这样,求你了……” 沈婉竹还在哀求,可宸王俨然变成了一头发情的野兽,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殊不知,这正是沈婉竹想要的。 师父说过,只要把药粉给宸王用了,再和宸王交*合,以后他就会离不开自己了。 哪怕…… 哪怕日后生下的这个孽种会被厌弃,自己还可以再跟宸王生很多的孩子! 只要自己的儿子登基,自己就可以垂帘听政,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会好好补偿明轩哥哥的。 沈婉竹压下眼底的一丝痛苦。 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明轩哥哥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沈婉竹的算盘打得很好,殊不知,她早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中。 第二百一十八章:只做君臣 就在满宫都在搜寻沈云绾的下落之时,太后娘娘的坤仪宫中,一个宫女行色匆匆地步入了大殿内。 “太后娘娘,好消息,义安公主找到了!” 郑太后在听说沈云绾落水的消息后,霎时五内俱焚,因为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特别是,湖里头还找出了十多具尸体! 哪怕郑太后一直坚信着沈云绾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逢凶化吉,可在没有看到沈云绾的身影时,太后根本放不下心来。 哪怕齐皇后在沈云绾出事后立刻赶来请罪,郑太后仍是将她拒之门外,看都不想看齐皇后一眼。 此刻听到沈云绾无事的消息,郑太后一时激动,直接从凤座上站了起来。 “快,云绾在哪儿?快带她过来!不,还是哀家亲自去见她!” 郑太后疾步走下凤座。 “太后娘娘,云绾回来了。” 一道轻灵、甜美的嗓音让郑太后停在了原地。 只见沈云绾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披了一件石青色的斗篷,分明是属于男子的。 难道云绾遭了别人的暗手了? 郑太后一想起齐皇后的安排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她心头咯噔了一下“云绾,你身上的衣服……” 沈云绾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太后娘娘误会了。 她垂下目光,装出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之态“太后娘娘,我身上的衣服是谨王殿下的。” 原来是阿宝的! 郑太后心头一松,眼下也顾不得去问别的,连忙吩咐柳双“阿柳,你带云绾去换身衣服,可怜的孩子,当时一定吓坏了。” 等到沈云绾去了偏殿,太后这才去问回话的宫女“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娘娘,谨王殿下就在殿外,等着您传召。” 宫女连忙说道。 “这孩子就是太守礼了。哀家知道,他这是怕云绾不自在,让他进来。” 大殿内响起轮椅转动的声音。 萧夜珩操控着身下的轮椅走进了殿内。 “孙儿参见皇祖母。” “阿宝,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义安遇上的?” “回禀皇祖母,孙儿听说义安公主失踪的消息,便让侍卫一起帮忙寻找。也是巧了,孙儿走到长清殿时,恰好看到义安公主游到了岸边,孙儿便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给义安公主。” 萧夜珩说到这里停了停。 “后面盛大人也赶了过来。” 郑太后松了口气,还有其他人证就好,这样就能证明云绾是和阿宝凑巧碰到的,自己那个疑心病极重的儿子就不会怀疑阿宝了。 “来人,去告诉陛下,义安公主找到了。”太后吩咐道。 “皇祖母。”萧夜珩制止了宫女,“盛大人已经去禀告父皇了。” “那就好。”太后闻言点了点头。 她“哼”了一声“好好一场宫宴,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后难辞其咎,这次你若是再给皇后求情,哀家连你一起责罚。” 太后将齐皇后的路子堵死了。 她这次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再让小齐氏这个祸害呆在皇后之位上,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 云绾这次能逃过一劫已经是上天庇佑,万一下次没有这么好运呢! 聪明人还知道权衡利弊,这蠢人一旦做起恶来,后果反而更严重! “皇祖母莫要动气,孙儿谨遵皇祖母之命。” 萧夜珩话音落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步入了大殿。 竟是皇帝没让宫人通报,径直走进了殿内。 “儿臣参见母后。” “皇帝怎么来了?”郑太后看向突然出现的儿子。 “母后,朕听说义安公主平安归来,有几句话想问她。”皇帝虽然是对着太后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往萧夜珩的身上扫了一眼。 皇帝已经记不起上次和长子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比起从前他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此刻长子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一双墨眸不再黯淡无光,而是神采奕奕,皇帝这才发现,这个儿子的相貌和发妻十分相似。 想到明月曾经的深情,他心底一软,第一次对长子产生了一股近乎慈爱的情绪。 “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回禀父皇,儿臣幸得义安公主妙手施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腹部的伤口还没好全。” 萧夜珩微垂着眉目,不卑不亢地回答。 皇帝这时才发现,长子从前对自己的孺慕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平静的,不带任何偏见的,没有半分怒气的,跟长子对话。 抛开那些陈年往事,皇帝看着眼前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儿子,惊觉自己原来错失了这么多时光。 仿佛一眨眼,那个一脸倔强的少年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 而现在,长子的语气平静至极,就像是外臣奏对一般,对自己只有恭敬,像君臣,唯独不像父子。 皇帝的心头一时间滋味难言。 他发现,面对长子,除了公事之外,他们父子连话题都没有。 郑太后将皇帝的神情看在了眼中,眼底难掩讥嘲。他这是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吗? 真是可笑至极! “阿宝,既然身体还没有好全,你今天便是告病不来,难道皇后还能跟你计较吗?纵使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好歹你也叫她一声姨母。” 太后的目光流露出几分心疼“看你这一脸病色,哀家让人送你回府休息。一切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太后的主动出声打破了他们父子间的僵局。 皇帝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便问道“你是在何处遇到义安公主的?附近可有异常?” “回禀父皇,儿臣当时带人来到长清殿附近,忽然听到水边有动静,接着义安公主便游到了岸边。儿臣便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给义安公主。还没来得及问清始末,盛飞羽便带着侍卫赶到。” 萧夜珩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儿臣怕皇祖母担心,便带着义安公主先行赶往坤仪宫;另外让盛飞羽去禀告父皇。” “朕知道了。” 长子所说的都跟盛飞羽对上了。问完了话,皇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次没有太后帮他圆场,他之能不尴不尬地道“你身上好些了?”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大好了。”萧夜珩回答的言简意赅,鸦青色的长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连跟皇帝对视都没有。 长子这般恭敬,皇帝却并不高兴。 以前总觉得这个儿子一身反骨,可是现在,看着他这样谦恭,皇帝仍是一阵气不顺。 “你跟朕就这样无话可说?” 皇帝没有忍住,沉下了面庞。 “回禀父皇,儿臣不会说话,怕触怒了父皇,再让皇祖母担心。”萧夜珩不知道皇帝今日是不是吃错了药。 他眼里一向只有萧君泽,自己何曾入过他的龙目? 甚至,他这个做父亲的,早就盼着自己给他心爱的儿子腾出位置了! “放肆!朕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可理喻吗?” 皇帝闻言怒从心起。 太后却冷笑了一声“你说阿宝不可理喻,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君威难测,难怪他在你面前不敢说话了。” 太后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喜怒不定了! “母后,您不要总是护着他!他眼里,把我当成父亲了吗?”皇帝气得口不择言。 “哦,那哀家问你,从前你又把他当成儿子了?既然你没有把他当成儿子,他怎么敢把你当成父亲?阿宝被你三立三废,难道你都忘了?” 郑太后忍无可忍地跟皇帝翻起了旧账。 “若是心性差一些的孩子,恐怕早就在你的猜疑之中因为惊惧而自尽了。他没有因此对你生出怨望之心,已经是对你这个父亲最大的孝敬了。” 皇帝被太后把老底儿给揭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了。 “难道当年就只有朕一个人有错吗?若不是他拥兵自重、居功自傲,朕也不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若是你觉得,一个少年郎在战场上闯出了一番天地,做出了一番成就,满怀期待地想要跟父亲炫耀,让父亲为他感到骄傲,这是居功自傲,那哀家无话可说。” 太后冷笑了一声,看着轮椅上的孙儿。 阿宝曾经是多么骄傲的少年,像是天上的雄鹰,可他却被自己的父亲折断了羽翼,只能坐在轮椅上头,明明腿疾已经好了,却要这么窝囊地窝在方寸之间,太后只要想想便觉得心痛难抑! 最可恨的是,加害者还倒打一耙,这天下哪有地方能让阿宝说理! “母后,当初他拥兵自重总是事实!” 皇帝觉得太后不可理喻,再是睿智的女子,一旦偏私起来,和寻常人家那些把晚辈宠坏了的老夫人也没有任何不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既然皇帝只愿意相信你想相信的,而不去相信自己的儿子,那就如从前那般,和阿宝只做君臣便好。” 太后懒得再跟这个偏心眼的儿子多费唇舌,索性快刀斩乱麻。 “阿宝,听哀家的,你先回府休息。” 太后话音刚落,沈云绾已经换好了衣裙,走出了偏殿,步入大殿之内。 第二百一十九章:天罗地网 “义安拜见陛下。” 沈云绾朝着皇帝福身一礼。 她的出现也算是帮皇帝解围了。 毕竟,皇帝当初废掉萧夜珩的太子之位是存着私心的,根本经不起细究。 “义安,你落水之后,御林军没有寻到你的下落,却在湖里发现了尸体,你可知情?” 皇帝开门见山地问道。 “陛下,当时臣女落水之后,想要游上岸,却被一个黑衣人追赶,紧接着,另外一方势力和追赶臣女的黑衣人颤抖着一起,臣女才有机会趁乱逃走。” “哦?”皇帝对此并不意外。 “死在湖底的刺客一共十一人,全部一击致命。追赶你的人属于哪一方?活着,还是死了?” “回禀陛下,当时那人掣出了一柄长剑,剑身只有指甲一般的宽度,想要追杀臣女,是后边赶到的黑衣人救了臣女。” 沈云绾抬起明眸,直视着皇帝“臣女在他们缠斗时,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掉落了一物,臣女拾起后便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了。至于谁胜谁负……臣女若是看到了结果,恐怕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 沈云绾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皇帝没有理由怀疑到自己头上。 游湖是齐皇后提出来的,比赛是嘉柔公主发起的,就连船上的同伴,也与自己毫无关联。 何况,自己也没有本事将刺客带进皇宫。 “什么东西?呈上来?” 皇帝说道。 闻言,沈云绾咬了咬唇,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神情。 皇帝皱起眉,心头突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他转动着手上的和田玉龙纹扳指,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沈云绾。 就在这时,太后说道“你这孩子,既然你拿到了刺客身上的东西,那就赶紧呈上来,不管幕后之人是谁,都有哀家替你做主。” “臣女多谢太后娘娘。”沈云绾缓步来到皇帝面前,朝他屈膝一礼“陛下,就是此物。” 皇帝一眼望去,一双锐利的墨眸不由眯了眯。 只见沈云绾手中是一面蛟龙令牌,皇帝甚至不必细看便猜到了它的主人。 “这不是宸王府的令牌吗?云绾,这令牌是刺客身上遗落的?” 太后上前一步,从沈云绾手中将此物拿走,仔细看了看,眼底流露出一抹讽刺。 “皇帝,哀家都认得的东西,你应该不会认不出,至于真假……” 太后冷哼了一声。 “简单,让宸王府的下人拿令牌进宫就知道了。” “母后,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皇帝自然知道这面令牌是真的。 二郎他到底在想什么?沈云绾岂是他能沾染的?此女桀骜不驯,若为正妃,将崔氏置于何地?若是为侧,照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不把宸王府闹得天翻地覆? 若是后宅不宁,二郎又怎能安下心来处理政事?! 皇帝对宸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这个儿子一定是生出了爱慕之心。 为君者岂可为私情所左右?真是糊涂至极! “隐情?哀家看他这是又起了色心。” 太后嗤笑了一声“难道他还想废掉崔氏,改立云绾为正妃吗?崔氏除了无子之外,可没有半分过错。” 有没有可能,二郎只想将沈云绾立为侧妃,但这句话皇帝是不敢当着太后说的。 “少年慕艾,母后,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二郎的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 皇帝用膝盖都能想到儿子打的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得亏他想得出来! “何止上不得台面,哀家看他是卑鄙下流,德不配位!”太后愤怒地将手里的令牌摔在地上,在大殿中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来人,去给哀家将宸王带来,这个混账东西!哀家要亲自教训他!” 太后怒声吼道。 皇帝也知道儿子做得过了,让太后给他一个教训也好。 但当务之急是找出另外一个刺客,否则这皇宫岂不是成了京城里的城隍大街,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皇帝的提议正中太后的下怀。 她皱了皱眉,似乎是在犹豫。 皇帝见状连忙说道“母后,兹事体大,那刺客潜逃之后,不知藏在何处,若是不把他找出来,无异于刀悬颈侧。” “回禀陛下、太后娘娘,尽管那个刺客做了伪装,但男女之间有着身形差异,臣女又是大夫,依然可以分辨出刺客是一个女子。” 沈云绾说道。 “女子?” 皇帝和太后瞬间被沈云绾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就连太后也有几分意外。 因为沈云绾的回答并不在她安排好的剧本里。 “皇帝,下令搜宫吧。”太后说道。 今天是齐皇后的寿宴,因此进宫的都是女眷,对太后来说,每一个人都值得怀疑。 “太后娘娘,那人在追赶臣女时,被臣女用发簪刺伤了手臂,臣女的发簪上抹了毒药,她应该走不远。” 沈云绾给太后提供了方向。 皇帝皱起眉“义安,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这一句、一句的,不是帮着刺客拖延时间吗? 闻言,沈云绾露出无辜的神情。 “臣女以为,陛下只关心怎么把宸王殿下摘出来。捉拿刺客只是顺便。” “放肆!”这个沈云绾真是胆大包天,仗着母后撑腰,什么话都敢说。 “云绾啊,俗话说伤人不伤脸,揭人不揭短,你小心皇帝恼羞成怒,治罪于你。” 太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沈云绾的一双明眸暗了暗。 整座皇宫之内,这对地位最为尊崇的母子似乎对捉拿刺客一事并不着急。 难道他们就这么笃定,刺客逃不出去吗? 沈云绾趁着无人注意,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宛如隐形人一般的萧夜珩,只见对方的墨眸微微弯了弯。 沈云绾彻底迷惑了。 萧夜珩好像也不着急,他就不怕他的计划出现变故吗? 就在这时,宫人一声通报,盛飞羽走进了大殿。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 “不必多礼。”皇帝抬手制止,径直问道,“查到线索了?” “陛下,微臣在皇宫的东北角发现了刺客的踪影。神策军与刺客交过手,可惜被她逃脱了,另外,据微臣判断,刺客很有可能是女子,且有伤在身。” 盛飞羽的话恰好与沈云绾的对上了。 皇帝说道“让人围起来了吗?不要惊动她,朕亲自过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最后四个字,皇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嘲。 自己登基以来,四夷臣服,海晏河清,就连野心勃勃的北蛮也龟缩在了关外,想不到今日还有余孽尚存,这对皇帝来说是极大的挑衅。 沈云绾的心中升起了惊涛骇浪。 看皇帝的态度,似乎对今天的事情早有预料。 包括方才的问话,从自己口中打探线索是假,恐怕试探自己才是真! 这下,有了盛飞羽的佐证,自己也能排除嫌疑了。 “皇帝,哀家随你一起去。”太后突然说道。 “母后,刺客武功高强,儿臣怎能让您以身涉险?” 皇帝不假思索地否决了。 “既然盛飞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刺客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就能威胁到哀家。除非,盛飞羽办事不力,让刺客钻了空子。” 盛飞羽没想到自己会被太后点名,身体僵了僵,说道“回禀太后娘娘,微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太后微微一笑“皇帝,你也听到了,盛飞羽可是你的心腹,难道你连他也不放心吗?” 太后都把话说到这儿了,皇帝也只好妥协。 “母后,那就请您移步吧。” …… 蛛网里的小虫尚不清楚危险正在悄悄临近。 巫倩躲到假山后面,看着左臂上的伤口,神情难掩震惊。 自己中的毒竟然是“千机引”,这种毒在巫山早已失传,如今,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女子的手中。 沈云绾,她究竟和巫族有何关系? 巫倩暂时抛下了心头的疑惑,从身上取出一只蛊虫,放在伤口处。 连她也不知道“千机引”的解药如何研制,如今,只能以毒攻毒了。 然而,巫倩下一秒便发现自己的决定大错特错。 蛊虫非但没有缓解自己身上的毒素,反而让她半身麻痹,最后连舌头都是麻的,除了五感还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该怎么办?若是被发现,那自己的苦心就要全部付诸东流了。 就在巫倩百味杂陈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 巫倩的眼中浮上了一丝喜色。 竹儿没让自己失望,一定是她得手了。 只是竹儿怎么就选在了这种地方,为何不找一处空着的宫殿,若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肯定是萧家那个急色鬼! 巫倩眼底浮上浓浓的嫌恶,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若不是萧君泽还有用,就冲他敢逼迫竹儿,自己一定会将他削成人彘,以消竹儿的心头之恨。 不过,也不急。 等到竹儿的孩子登上了皇位,竹儿垂帘听政,这个废物也就没用了! 他们萧家人恶事做尽,合该断子绝孙,万劫不复,现在嘛,就让他先高兴一会儿! 第二百二十章:捉奸大戏 “陛下,那个刺客应该就藏身在此处。” 盛飞羽带着皇帝等人来到了假山前,压低了声音向皇帝禀告。 皇帝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落在了脚上头,想到沈云绾刚才的提议,用厚厚的棉布将两只脚裹住,这样走路的时候就不会有声音。 如此聪慧,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将会是一大助力,只可惜…… 皇帝视线一转,只见沈云绾扶着太后的手臂落后了几步,此刻的她目光微垂,看起来竟是温婉至极。 皇帝神色复杂地收回了视线。 母后的人,注定是一大隐患。 沈云绾并不知道皇帝已经将自己视为了眼中钉,她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这里就是萧君泽请君入瓮的地方。 可惜,他方才已经打道回府,不能亲眼看到这么盛大的场面了。 “到后头看看。”皇帝抬了抬手,朝盛飞羽吩咐。 这座假山占地极大,一行人绕到后面时,发现它的另一面就连着白银湖。 就在这时,齐皇后竟然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来…… 皇帝冷冷地瞥了一眼盛飞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是怎么办事的?” 若是自己没有记错,自己进殿时,小齐氏还在坤仪宫外请罪,自己出来之后,她便不见了踪影。 竟然带着人来了这里,这就是盛飞羽说的“将此地封锁了”?! 盛飞羽同样费解,他是跟着皇帝一起过来的,哪里知道齐皇后怎么会跟来? 不,准确地说,齐皇后是从御花园那边赶来的。 “大……陛下,小人有罪,没有拦住皇后娘娘。” 一个侍卫飞奔而来,正欲跟盛飞羽行礼,一抬眼却看到了陛下和太后,连忙改了口。那声“大人”被他吞进腹中,还差点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没有拦住?” 眼看着齐皇后等人距离此处仅有几十米之遥,盛飞羽强压着怒火质问。 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向皇后娘娘禀明神策军正在捉拿刺客,但皇后娘娘并不相信。皇后娘娘说,她收到消息,有人秽乱后宫,所以、所以……” “放屁!”盛飞羽刚想骂,想到陛下和太后还在这里,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说道“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皇帝冷笑了一声“朕看她是唯恐天下不乱。这阵仗,是要来捉谁的奸?!” 皇帝现下没有心情去理会刺客,除非那刺客生了双翼,否则绝不可能逃出去。 反而是皇后,她举办的寿宴出了这么大乱子,险些让贵女们丧命! 这些可都是朝廷重臣之女,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思悔过,还昏招频出,当真愚不可及! 皇帝的问题盛飞羽哪敢回答。 倒是太后冷笑着接过了话锋“让她过来,哀家倒要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太后同样余怒未消。 皇帝敏锐地注意到了太后所说的“又”字。 “母后此话怎讲?” “哼,还不是也盯上了义安。” 当着盛飞羽,太后没有用闺名称呼沈云绾。 她嗤笑道“让嘉柔鼓动义安划船,再让自己的侄子来一出英雄救美,和那陈令昂一样,手段如此拙劣,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太后口里说的是陈令昂,目光却看着皇帝。 皇帝很清楚太后真正想骂的是宸王。 为了儿子,皇帝只好让步“母后放心,皇后的盘算不可能实现。” 这是变相跟太后承诺,绝不会将沈云绾许配给宸王。 太后不置可否地轻嗤了一声。 这时齐皇后已经走到了面前。 她刚要带人行礼,却听皇帝一声低喝“噤声。” 齐皇后的请安声堵在了喉咙里,她身后的人更是不敢吱声,低首跪在了地上。 “陛下,母后,臣妾收到消息,有人在假山行淫乱之事,立刻便带人赶来了。” “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你却闹得人尽皆知,哀家问你,你是什么居心?” 太后目光讥诮地看着眼前的蠢东西。 自己的计划里原本没有皇后这一环,但皇后上赶着找死,就不要怪自己无情了! “母后,臣妾……臣妾当然知道这种丑事不能四处宣扬,可是嘉柔捡到手绢后,不知道情况,就问了在场的贵女们。她们中没有人承认,嘉柔只好禀告给臣妾,让臣妾去查明……” “什么手绢?” 太后皱起眉。 这里头怎么又把嘉柔牵扯上了。 虽然太后不喜欢嘉柔公主,可对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女,一个未出阁的女孩,还是少沾染这种事为好。 “皇祖母,手绢在孙女这里。”嘉柔公主怯生生地说道,就因为太后让宫女将她叉出大殿,让她直到现在还对太后心有余悸。 “拿来给哀家看看。” 太后从嘉柔公主手中接过了一条雪青色的手帕,只见上边写着时间、地点,还有两句诗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好大的胆子,当真敢在宫里头做出这种事!” 此刻嘉柔公主从何处得到的手绢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条手绢的真假! “皇帝,看来今日这假山热闹得很哪!” 太后的眼中浮上了一丝狠戾。 “哀家倒要看看这对野鸳鸯是哪个!” 说着,扶着沈云绾的手,绕着假山寻找起来。 皇帝虽然觉得此事疑点颇多,但是看着满面怒气的太后,只能先把心头的疑惑按下,快步走到了太后身边。 “母后,刺客就藏身在假山之中,您千万小心。” 皇帝说完,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与太后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显然太后也听到了。 “走吧,随哀家瞧瞧,是哪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太后循着声音朝前走去。 “母后,义安公主跟着您,似乎不太妥当。” 皇帝看了一眼太后身边的沈云绾。 “还是儿臣扶着您吧。” “云绾,你留在这儿。” 太后像是才想起来这一茬,拍了拍沈云绾的手。 虽然太后心里头清楚,沈云绾大抵是想亲眼瞧见这一幕的,但是以自己对云绾的爱惜,这种事只会让她躲开,硬要领着云绾前去,难保不会被皇帝怀疑。 “是,太后娘娘。” 沈云绾屈膝一礼,退到了一旁。 没想到,她这一退,差点与一个身影撞到。 “母后,您是后宫之主,这种事,您怎么能不出面主持呢?” 嘉柔公主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竟然跟着皇后一起过来了。 太后忍不住喝道“胡闹,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掺和做什么?” 嘉柔公主咬了咬唇,眼中浮上一丝怨毒,竟然提起裙摆,越过了皇帝和太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混账!” 太后斥了一声“来人,快跟上她!” 这假山里还藏着刺客,嘉柔这是在发什么疯。 皇帝虽然更宠爱晋阳,但对嘉柔这个女儿也是真心疼爱,立刻跟在了嘉柔公主的后面。 “嘉柔,给朕回来!” 皇帝情急之下没有压住声音,也不管会不会惊动假山里的人了。 没想到,嘉柔公主忽然在一块山石处停了下来,喉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贱人,你怎么敢……” 皇帝一怔,快步走上前去,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肌肉一抽,狠狠地眯起眼。 只见宸王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和一个女子纠缠在一起,眼下正是最激烈的时候,喉咙里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就连嘉柔公主的尖叫都没有让他停下来! 至于被他压在身下的沈婉竹,听到这声尖叫之后,立刻从欲*海情天里清醒,一双杏眼惊恐地睁大,用尽全力去推身上的宸王。 然而,宸王此刻的理智已经被药物占据了,哪怕已经跟沈婉竹大战了三个回合,身下的欲*望仍是无法纾解,只想跟沈婉竹抵死缠绵…… “殿下、殿下,放开我,求求你……” 沈婉竹的心头升起了一丝绝望,陛下和太后还有皇后娘娘怎么会来此? 被他们看到,自己哪里还有活路?! 然而,她却不甘心就此认命,虽然濒临绝境,脑中却生出了一股急智,装作是被宸王逼迫,一副不堪受辱、心如死灰的模样。 然而,他这点小伎俩或许能骗到皇帝和皇后,却骗不到太后和嘉柔! “贱人,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敢、竟敢……” 嘉柔公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不由恨得滴血。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连唇瓣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都没发现。 看着宸王这副无法自拔的神情,嘉柔公主像是又回到了宸王府之中,看着宸王压着那个侍卫翻云覆雨…… 可是,眼前这一幕,比宸王跟侍卫的画面更让她难以接受! 自己一直将沈婉竹当成好姐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嘉柔公主紧紧地攥住了双拳,长长的指甲折断在掌心,然而她心里的痛楚却比手指上的痛楚更甚! 为什么,为什么…… 二皇兄难道不知道吗? 沈婉竹这个贱人明明是有夫之妇! 嘉柔公主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沈云绾趁着没人注意,默默跟了上来。 沈云绾对“妖精打架”没什么兴趣,倒是嘉柔公主让她很是意外。 第二百二十一章:苦命鸳鸯 皇帝看着眼前不堪入目的景象,手背上青筋凸起,忍了又忍,才克制住冲动,没有上前将儿子拉开。 “来人,把此处围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就是这样,都没有让宸王清醒过来。 “哼!”太后冰冷的目光从宸王身上掠过,厌恶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只脏东西。 “他平时便荤素不忌,你这个做父皇的因为偏心便包庇他,现下倒好,竟然连臣下之妻都要染指,皇室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母后,朕看二郎的情形明显不对,也许是有人陷害他。”皇帝扫了一眼宸王状若癫狂的神情,心头的怒火被冲淡了几分,目光浮上了一丝担忧。 “陷害?和他在一处的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难道有人会放着好好的世子夫人不做,去跟男子无名无分的苟合吗?” 太后没想到皇帝这个时候还在帮萧君泽说话。 她冷哼了一声“来人,去将镇北侯府世子请来。” “母后……”皇帝皱起眉。 “您这样做,只会把事情闹大。” 太后掀了掀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朝臣家眷就在几丈之外,皇帝,你确定你能瞒天过海?” 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你可知,今天这件事你若就此按下,你让朝臣如何做想?皇帝你不要忘了,君若视臣为草芥,臣必视君为寇仇!” 皇帝心里很清楚,若是按太后的法子照办,他最心爱的儿子就彻底与大位无缘了。 一个沾染臣妻的皇子,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不可能支持他! 君王虽然能够生杀予夺,但为君者必须要有底线! 太后看着皇帝沉默不语,挑了挑眉,就当成皇帝默许了。 她吩咐“去请镇北侯世子。” 太后话音刚落,宸王的喉咙里突然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挺了挺腰,最后趴在了沈婉竹身上。 “心肝,你真是让爷爱死了。”宸王意犹未尽地亲了亲沈婉竹的红唇,却见沈婉竹满面泪痕,眼里的哀恸和绝望不似作假,不由皱起眉。 他捏住沈婉竹的下颌“难不成你还在想着楚明轩?他有什么好的?他就是本王面前的一条狗!婉竹,实话告诉你,楚明轩马上就要动身去荆州,我们两个来日方长……” 宸王的唇畔浮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崔氏在床上就跟死鱼一样,比起你差远了。本王真后悔让你嫁给了楚明轩……” 巫倩交给沈婉竹的蛊毒十分霸道,宸王直到现在多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楚明轩将宸王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整个人犹如万箭攒心一般,痛得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只想将眼前的男人杀之而后快! 可是对上妻子那双含泪的眼睛,楚明轩立刻便清醒了。自己若是一时冲动杀了宸王,整个镇北侯府,爹、娘、妹妹,全都难逃一死!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难道自己今日就要忍下这等奇耻大辱吗? 楚明轩“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宸王殿下,臣对您忠心耿耿,宸王殿下就这么对待臣吗?婉竹她是臣的结发之妻啊……” 楚明轩眼睛通红,眼尾仿佛下一瞬就会裂开。 楚明轩的一声暴吼终于让宸王找回了理智。 他心头的绮念不翼而飞。 “明轩,你听本王解释……” 宸王循声回头,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犹如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一下哆嗦。 他一把推开了沈婉竹,狼狈地去捡地上的衣服。 “父皇、皇祖母、母后,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齐皇后正愁没有陈雪柔的把柄呢,没想到宸王这就在自己的生辰上送了一份大礼。 她柳眉倒竖,喝道“不要叫本宫母后,本宫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来人,去把陈贵嫔给本宫带来,本宫倒要问问她,平时是怎么教育宸王的。” “闭嘴!” 皇帝的视线从齐皇后的身上划过,目光犹如刀锋般凌厉,仿佛齐皇后再敢轻举妄动,就会将她扎个对穿。 “母后和朕还未发话,何时轮到你开口了?” 皇帝的神情不辨喜怒,他扫了一眼盛飞羽,声音如同寒冰“将皇后和嘉柔公主带下去。” “是,陛下!”事关皇家丑闻,盛飞羽巴不得立刻脱身,若是被宸王记恨上,自己以后有的是麻烦。 “父皇,我不走!沈婉竹这个贱人竟敢在宫里勾引二皇兄,赐死便宜了她,就应该把她千刀万剐!” 嘉柔公主嘴里叫嚣着,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沈婉竹扎上一百个窟窿。 “朕让你退下!” 嘉柔公主尖厉的嗓音让皇帝一阵耳鸣,若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皇帝早就让人堵住她的嘴了。 “父皇,我不要!我要亲眼看着这个贱人的下场!” 嘉柔公主只要想到那条手帕,心头便恨得滴血。 都是这个贱人水性杨花才会害了二皇兄! “把嘉柔公主带下去。” 皇帝忍无可忍地捏了捏眉心。 以盛飞羽对皇帝的了解,知道陛下的怒火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他不等侍卫动手,快步走到嘉柔公主面前,道了一声得罪,捂住嘉柔公主的嘴,将她拖离了现场。 “盛飞羽,你竟敢如此对待嘉柔,你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齐皇后亲眼看着女儿被人欺负,哪里能忍,抬步便要朝着盛飞羽冲上去。 “皇后,你也想跟嘉柔一样,被人拖出去吗?” 皇帝目光幽暗地盯着齐皇后,后者被他眼底的寒芒所慑,霎时身体僵硬地呆在了原地。 “朕不管你怎么去跟那些女眷交代,总之,今天的事若是走漏风声,朕唯你是问!” 齐皇后闻言一阵委屈,可她没有胆子违抗皇帝,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太后。 然而,太后却冷笑了一声“你看着哀家做什么?皇帝的口谕你没听到吗?还是你想要抗旨?” “是,母后。”齐皇后没想到太后也不站在她这边,委委屈屈地走了。 打发走了碍眼的人,皇帝看向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爱子,胸口犹如压了一块据市民。 “说!” 一个字,却如天上的雷鸣,在宸王的心间炸开! 宸王的身上沁出了一层冷汗,被湖边的凉风一吹,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父皇,儿臣去探望完母妃,正准备出宫,忽然一个太监拦住了儿臣,说……” 宸王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的沈婉竹,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取舍。 “太监说,镇北侯世子在湖边约儿臣相见,儿臣也没想到会看到楚少夫人……” “镇北侯世子约你在宫外见面不好吗?为何非要在皇宫之内。太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太后听着宸王鬼话连篇,毫不客气地拆穿。火山文学 “回禀皇祖母,那个太监出示了楚世子的信物,由不得孙儿不信。孙儿应约前来,没想到这楚少夫人却立刻扑向了孙儿,孙儿想要推开她,不想却着了楚少夫人的道,做下、做下……” 宸王嗫嚅着,俨然一个受害者。 “宸王殿下,分明是你逼迫臣的妻子。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方才一直在挣扎、抵抗,哪里能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对手?方才众目睽睽,你的话,不仅臣听到了,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听到了。” 楚明轩对沈婉竹一片痴心,哪怕亲眼看着沈婉竹失贞,依然对她没有丝毫怀疑,哪怕当着皇帝,也坚定地站在她那边。 这分担当,倒是让太后减少了几分对楚明轩的恶感,楚明轩不管人品如何,对沈婉竹倒是真心真意。 可惜就是眼神不好。 “放肆,本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会去染指臣妻?本王难道疯了吗?” 宸王膝行几步,跪在皇帝面前,哀求道“父皇,是楚少夫人给儿臣下了药,儿臣才会不受控制的。儿臣请父皇明鉴,儿臣冤枉!” “好一个冤枉!” 沈婉竹咬了咬唇,知道这个黑锅若是由自己全部背下,那她也就活不成了。 倒不如破釜沉舟,或许还能挣出一条生路。 她惨笑了一声“明轩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早在我们成婚前,宸王殿下便、便……” 在楚明轩因为惊愕而大睁的墨眸中,沈婉竹声声凄厉地说道“宸王便强迫于我,让我珠胎暗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趁着宫宴让他身边的太监传话。可是……” 沈婉竹目光破碎,心如死灰地说道“妾身没有想到,宸王殿下见到妾身之后,居然又起了色心,明知道妾身有了身孕,还逼迫妾身……妾身不肯就范,他便拿妾身的夫君来威胁妾身……” “一步错、步步错,早在妾身第一次受辱,就该以死全节。都怪妾身起了贪念之心,因为舍不得夫君,才会苟且偷生,活该,今日有此报应!” 沈婉竹将唇瓣咬出了血痕。 她突然目光一狠,迅速直起身,朝着身后的假山撞去…… “婉竹,不要!” 楚明轩的喉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与之相对的,宸王却是暗松了口气。 只要沈婉竹死了,就是死无对证,父皇一定会帮自己摘干净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枉为人子! “婉竹……”楚明轩朝着沈婉竹的方向冲去,然而,有人却比她快了一步。 沈云绾一把拽住了沈婉竹的身体,发现对方用的力道极大,可见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 这股狠劲儿,就连沈云绾都要说一声佩服了。 “楚少夫人,你若这时寻了短见,可就死的不明不白了。何况,稚子总是无辜的。虽然你肚子里的孩儿出身不正,可好歹是一条生命。” 沈云绾不痛不痒地安慰着对方。 没想到,楚明轩这时冲了过来,一把将沈婉竹抢在了怀中,脸上露出失而复得的后怕“婉竹,你怎么这么傻?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我不怪你……我们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楚明轩的声音透着一丝哽咽。 沈婉竹情不自禁地扑到了楚明轩怀里,在他怀中失声痛哭。 两人宛如一对苦命鸳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太后叹了口气“皇帝,你也看到了,楚明轩和他的夫人夫妻情深。哀家也是女子,试问哪个女子会放着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夫君不要,去要一个出了事就把罪名全都推到她头上的男子?色欲熏心、毫无担当,你这些年的苦心算是白费了。” “皇祖母,您不要信了这贱人的话。这贱人水性杨花,裙下之臣不知凡几,孙儿承认,是孙儿定力不够,才会遭了这贱人的道!” 宸王方才还跟沈婉竹风流快活,把人压在身下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穿上裤子便将对方弃若敝履,恨不得杀之后快! 就连皇帝也为这个儿子的凉薄感到心惊! “够了!哀家看你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宸王的粗鄙让太后更加厌恶。 这就是皇帝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 “皇帝,子不教、父之过,今日之事,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母后,此事疑点重重,若是深究下去,恐怕闹得满城风雨,让皇家被天下耻笑,不如快刀斩乱麻。” “哦?”太后挑了挑眉,“不知道皇帝要怎么‘快刀斩乱麻’法?” 皇帝就像是没有听出太后语气里的嘲讽,沉声道“朕打算将楚明轩官复原职,另外将二郎禁足一年,楚氏,赐死!” 这便是皇帝的决断。 沈婉竹的脸蛋彻底失去了血色,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受到什么是天子之怒、帝王之威。 即便自己毫无过错,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对比沈婉竹的灰心绝望,听到皇帝的处置,方才还忐忑不安的宸王不由松了口气。他就说,父皇绝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 只要日后母妃帮自己美言几句,自己再好好改过,一定会挽回父皇对自己的印象。 就在宸王计划着日后如何修补父皇对自己的印象时,耳畔传来了楚明轩的声音。 “陛下,微臣不要官位,只要臣的妻子平安活着……” 楚明轩放开沈婉竹,朝着皇帝“砰、砰、砰”地磕起头来“微臣求陛下成全……” 宸王听后恨的暗暗咬牙。 他忍不住说道“楚明轩,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可要想好了!一个破鞋,难道还比得过你自己的前途和镇北侯府的未来吗?” 这声“破鞋”彻底激怒了沈婉竹。 她自觉十死无生,唇边忽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双手覆在自己的小腹。 “明轩哥哥,宸王殿下说得对。没有了婉竹,你就能够忘记今日的耻辱,从此高官厚禄,日后再择一贤妻,从此恩爱、圆满,婉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婉竹,不要再说了,没有你,我的余生还有什么意思?”楚明轩心神俱碎,望着沈婉竹的目光更是饱含着痛苦。 皇帝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丝毫动容,眼底反而冷意更甚。 这楚明轩还真是不堪大用,为了一个女子,前途都不要了。 他眼中可有君父?! “够了,来人,赐三尺白绫!”皇帝不耐烦再看这两人纠缠的场面,一锤定音道。 “陛下,婉竹死了不要紧,可婉竹肚子里的孩儿却是皇家血脉,陛下难道要亲手杀死皇孙吗?” 沈婉竹抬眼看向皇帝,一双杏眼犹带泪痕,眼底的光芒却十分诡异。 “荒谬!你腹中的孽种怎么可能是皇孙?宸王妃何时传来喜讯,朕何时做祖父。” 儿子妻妾众多,子嗣只是早晚而已,皇帝怎么可能认下一个奸生子。 倒是宸王听到沈婉竹提起皇孙,眼底有着几分可惜,但很快便被狠辣所取代。 此女心机太深,留下后患无穷。 以后只要自己努力耕耘,早晚会有子嗣的。 “哈哈哈哈……” 沈婉竹放声大笑。 她目光嘲讽地看着宸王。 “殿下,您自己的身体您当真不知吗?若不是靠着药物,您恐怕连行房都做不到。我肚子里的孩儿若是没了,宸王殿下,恐怕你就要断子绝孙了!” “贱人,你胡说什么?!谁说本王需要依靠药物才能行房?方才在本王身下欲*仙*欲*死的是谁?” 没想到,沈婉竹没有理会宸王,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此处唯一的一个局外人。 “好妹妹,你医术高明,我的话是真是假,只要你给宸王把过脉,就能够验证。难道妹妹你就不想知道吗?” “楚少夫人,宸王殿下有没有子嗣与我何干?”沈云绾淡淡一笑,“你找错人了。” “我倒忘了,你现在有太后娘娘撑腰,早就今非昔比了。不过,你就不恨他几次三番算计你吗?” 沈婉竹轻笑了一声,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当初,他可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和你生米煮成熟饭,将你纳为侧妃呢!也就是你运气好,逃过一劫,我今日的罪可都是替你受的啊……” 沈云绾怀疑沈婉竹是不是疯魔了。 皇帝就在面前,她居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是不是忘了,她刚才还在扮演柔弱、可怜、纯洁、无辜的受害者!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有今日,该怪的是你自己。至于宸王殿下有没有算计我,自有太后娘娘为我做主。” 沈云绾走到太后娘娘身边。 太后见状,立刻握住了沈云绾的手。 “皇帝,你不要忘了对哀家的承诺。” 萧君泽如此不堪,就算不为了阿宝,太后也决不能容忍沈云绾落在他手上。 “母后,您不必将楚氏的危言耸听放在心上,这里等会要见血,还请母后回避。” 皇帝怎么看自己的儿子都不像是绣花枕头。 就冲他刚才的样子,哪里是外强中干的。 “沈云绾,就算你有太后娘娘撑腰,可宸王就是一条毒蛇,一旦被他盯上,你绝不可能逃脱,让他得手只是早晚,我若是你,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免得将来后悔!” 沈婉竹情急之下,对着沈云绾吼道。 闻言,沈云绾目光一黯,似乎被沈婉竹说动了。 她朝着太后屈膝一礼“太后娘娘,楚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是一条小生命。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当是为皇家积福,太后娘娘……” “胡闹!义安,此女巧言令色,你不要跟着添乱。”皇帝看似是在教训沈云绾,实则是暗中劝慰太后,让她不要插手。 “陛下,若是楚少夫人所言是真,宸王殿下今生就只能有这一个子嗣呢?” 沈云绾没有被皇帝的斥责吓到,她抬起明眸,直视着皇帝。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虽然臣女没有给宸王殿下把过脉,但是据臣女观察,宸王殿下面色潮红,目光如火,说明他心火过旺,应当是……” 沈云绾顿了顿,继续说道“应当是长期服用壮阳的药物导致的。现在这股火已经烧到了五脏六腑,恐怕……” “恐怕什么?” 皇帝没想到儿子当真在服用下三滥的药,心中怒火三丈,强压着怒气问道。 “回禀陛下,就像楚少夫人所说,恐怕宸王殿下以后会绝嗣。” 沈云绾不知道什么叫委婉,直言道。 “绝嗣?” 皇帝深深地皱起眉。 他现在正值壮年,既然儿子废了,培养孙子也未尝不可。 但沈云绾的话却让皇帝仅存的一点希望破灭了。 他脸上神色变幻,好一会儿,神情转为了阴沉。 沈云绾不可能在这一点上作假。 只要自己召太医前来,谎言便一戳即破,所以沈云绾所说很有可能是真的。 皇帝此刻心情复杂,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二郎,你如实跟朕说,你当真在服用壮阳的药物?” “父皇,儿臣……” 宸王还想狡辩,但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下,他瞬间丧失了勇气,垂头丧气地道“父皇,儿臣也不想的。” “混账东西!” 皇帝心口一疼,喉咙中涌出了一丝腥甜,被他硬生生忍住。 他满心地失望“你知不知道,你的母妃有多想抱孙子,你却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你的孝心呢?朕问你,你的孝心呢?你简直枉为人子!” 第二百二十三章:痴情种子 萧君泽自降生起便倍受皇帝的宠爱,哪怕他小错不断,皇帝也从未疾言厉色过。 这句“枉为人子”瞬间让萧君泽如坠冰窟。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被皇帝厌弃的滋味。 “父皇,儿臣不该鬼迷心窍,辜负了您的栽培,也辜负了母妃的期望。父皇,儿臣已经知错,求您原谅儿臣……” 萧君泽现在才知道害怕,他深感后悔,后悔当初留恋女色,更后悔招惹了沈婉竹。 萧君泽的眼泪和忏悔让皇帝心软了。 这个儿子也只是在女色上头糊涂了一些。 倒是这个沈婉竹,表里不一,心思深沉,在男子中左右逢源,儿子一定是受了她的蛊惑。 皇帝这时变成了天下间最寻常的父亲,自己的儿子不会有错,就算有错,也是被别人的孩子教坏的。 他冷冷道“来人,给朕传沈正青,朕倒要问他是怎么教的女儿!” 沈婉竹有孕在身,让皇帝投鼠忌器;楚明轩又是苦主。就像太后说的,养不教、父之过,皇帝将这笔账全部算到了沈正青的头上。 沈正青当了七年礼部尚书,两个女儿一个水性杨花,一个桀骜不驯,可见沈家的家教着实不堪。 “够了。”太后听不下去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二郎像阿宝一样洁身自好,别人就是想赖也赖不到二郎头上。何况哀家有耳朵,二郎方才那些污言秽语,哀家听了都替他脸红!” 太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你的儿子欺负了人家的女儿,你把人叫来,是要亲自跟臣子赔罪吗?” 太后的话点醒了皇帝。 不管这里头有没有阴谋,众人看到的真相就是二郎强夺臣妻。若是沈正青识大体还好,若是他把事情闹大,漫说二郎,就连自己都要颜面无存。 皇帝犹豫不决,明知道沈婉竹居心不良,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看来皇帝真是被动了心肝肉了,他一向乾纲独断,如今也会有这般纠结的时候。 太后暗中朝着沈云绾递了一道眼色。 见状,沈云绾上前一步“陛下,无论是宸王殿下还是楚少夫人的身体都需要召御医来诊断,臣女恳请陛下换个地方说话。” 沈云绾怕皇帝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楚少夫人刚才……若是不小心伤了胎儿,见了红,楚少夫人这一胎不见得保得住。” “一个孽种而已,父皇,儿臣宁愿从此绝后。”萧君泽生平最恨受人要挟,闻言,口不择言地说道。 皇帝此刻远比儿子要冷静。 若是儿子当真如沈云绾所说,子嗣艰难,那沈婉竹肚子里的就是儿子唯一的骨血。 若是真让沈婉竹小产了,这让雪柔如何承受! 她自从小产以后伤了身体,日日汤药不断;又为了不成器的侄子呕了血,若是让她知道连二郎也……这是生生要了她的命! 想到这里,皇帝已经有了决断。 恰好盛飞羽回来复命,皇帝命令道“假山里的刺客先押入天牢,容后处置。你把人看好了,不要让她寻了短见。” “微臣遵命。”盛飞羽垂下头。 “钱有福,你去找顶不起眼的小轿,将楚少夫人先移到坤仪宫。” 皇帝不好将沈婉竹带到自己的寝殿,明知道太后将二郎视为眼中钉,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陛下,您要把臣妻带到哪里去?” 楚明轩的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 “楚明轩,你身上还有镇北侯府的担子,朕希望你能想清楚,究竟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镇北侯府的荣誉和前程更重要。” 皇帝深深地看了楚明轩一眼。 “扬州还缺一位知府,朕还会再赏赐你一个如花美眷,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了。” “陛下,微臣曾经答应婉竹,白首不相离,若违此誓,就让臣身首异处。” 楚明轩目光哀痛,哪怕他此时已经发现,妻子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单纯,可是付出的感情岂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何况,楚明轩很清楚,妻子和宸王相识在先,若是她真想攀龙附凤,当初就不会选择自己。 反而是宸王,一直对妻子心怀不轨。 陛下不过是想包庇他的亲生儿子! 皇帝没想到楚明轩这般油盐不进,他捏了捏眉心,冷笑道“好一个痴情种子!既然这般,那你楚家阖府上下的前程性命,你也不必在乎了。” “陛下……”楚明轩霎时大惊失色。 “陛下,触犯天颜的是微臣,微臣一人做事一人当,与镇北侯府……” 楚明轩接下来的话消失在皇帝阴沉无比的神情中。 他满面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溢出。 半晌,他沉重地在地上叩首“微臣,谢主隆恩。” “退下吧。” 楚明轩总算识趣了,皇帝满意地颔了颔首。 众人很快便移步到了太后的坤仪宫。 皇帝如何也没料到,齐皇后的生辰宴最后会落得一地鸡毛。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集到了坤仪宫之内。 垂下的床帐外头,最后一个太医把完脉。 “陛下,此人被虎狼之药伤了身体,虽然在寿数上没有多大的妨碍,但子嗣上,恐怕……” 皇帝这时不得不死心。 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太医们虽然一头雾水,可是在皇家,就要比别人少长一只耳朵和嘴巴,见状,行礼之后,立刻退出了大殿。 这些人里头,作为宸王的心腹,大概也只有张太医是唯一的知情人了,刚才把脉时,他便认出这是宸王殿下的手臂。 宸王殿下半个月前还没有如此严重,怎么会呢? 张太医虽然奇怪,可陛下既然要让宸王隐瞒身份,若是被自己叫破,恐怕难逃一死……罢了,有些事还是难得糊涂! “义安,你医术高明,宸王的身体,当真药石罔效吗?”皇帝将最后的希望放到了沈云绾身上。 “陛下,既然您问起,那臣女也就直言了。宸王殿下服用的助兴药不是一般的药物,更像是……” 沈云绾直视着皇帝“根据臣女判断,这种药应该是从苗疆传过来的。陛下还是仔细问问宸王殿下,如何跟苗疆扯上了关系。” 听到沈云绾提起苗疆,皇帝的脑海里瞬间便浮上了一道身影。 一个仅仅一万人的部族,居然妄图颠覆大魏。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将沈云绾锁住,眼底寒芒闪烁“你应该清楚欺君的后果。” “回禀陛下,臣女知道。并且,谨王殿下遇刺之后,臣女便跟盛大人说过,谨王殿下所中的毒药便来自于苗疆。”沈云绾怕皇帝记性不好,当场提醒。 至于皇帝听后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哼!” 太后的唇边逸出了一丝嗤笑。 “看来是有人玩火自焚,害人害己!” “母后,还是让二郎来说吧。” 皇帝朝着床帐内喝道“给朕滚出来。说,你究竟瞒了朕多少事?!” “父皇,儿臣根本不认识苗疆人。儿臣吃的药,也是底下人献给儿臣的。” 宸王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他哪敢对着皇帝说实话。 沈婉竹这个贱人,当初是她跟自己引荐了她的师父,枉自己这样信任她,这贱人竟敢这样害自己! 宸王此刻恨毒了沈婉竹,恨不得将她放在嘴里连骨头渣一起嚼碎了! “下人献给你的?” 皇帝以前从未发现这个儿子这样蠢“你不曾让御医验过就敢入口,朕是怎么教你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堂堂皇子,竟然以身试药,真是勇气可嘉!看来朕应该褒奖你!” 皇帝何止是恨铁不成钢! 如若面前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真想当场便把他的脑壳撬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钱有福,传朕旨意,将宸王府围住,给朕里里外外搜查一番,凡是可疑之物悉数封存;可疑之人,全部押进天牢,让盛飞羽严加审问!” “奴才领旨。” 钱有福退出了大殿。 宸王简直是心惊胆战。 “父皇,儿臣的府邸若是被人搜查,儿臣颜面何存?求父皇收回成命!” “宸王殿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据臣女所知,谨王殿下的府邸被搜查过多次,清者自清,您又何必害怕呢。”沈云绾可没忘记,当初萧君泽带着张太医强行闯入谨王府,不就是仗着皇帝的旨意吗? 如今风水轮流转,怎么到他身上他就难以忍受了? “你给本王闭嘴!”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当面揭短,哪怕是宸王妃,宸王都要骂上一句“贱人”,可是对着沈云绾,这两个字却让宸王说不出口,只能勒令他闭嘴。 “要闭嘴的人是你!” 太后忍无可忍。 她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扫在地上。 在一片清脆的碎瓷声中,太后指着宸王,目光冰冷至极“阿宝几次中毒都与苗疆脱不开干系。哀家问你,是不是你对阿宝下的毒手?!” “他不仅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还是你的兄长,你却包藏祸心,当真是禽兽不如!” 太后言语间已经给萧君泽定了罪! 第二百二十四章:降为郡王 “皇祖母,孙儿根本不认识什么苗疆人,何况孙儿也是受害者!” 萧君泽一脸被人冤枉的委屈之色。 他声音沙哑,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昏厥。 “若是孙儿当真与苗疆勾结,又怎么会服下虎狼之药的?!恐怕是那些苗疆余孽想要让天家绝嗣,才会设计杀害大皇兄和孙儿。” “你会服下虎狼之药,是因为你太蠢,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你父皇心心念念要将大魏的江山交到你手上。” “哼!” 太后冷笑了一声“若是真交给你,恐怕大魏也离亡国不远了!” “母后,儿臣只有大郎、二郎两个儿子,自然要在他们之中挑选,儿臣不是现在还未订下太子人选吗?请母后慎言。” 太后的咄咄相逼让皇帝产生了几分不快。 他忍不住说道。 “忠言逆耳,皇帝不爱听,哀家也懒得再去说。哀家现在只想给阿宝要一个公道!” 太后直视着皇帝。 “母后,若是证据确凿,当真是二郎做的,朕绝不会偏袒他。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母后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二郎也是母后的孙儿!” 皇帝不轻不重地说道。 这母子两人都是偏心眼。 太后也没指望现在就让萧君泽认罪。 她说道“好,阿宝的事暂且缓一缓。哀家问你,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二郎?不要跟哀家说禁足。皇帝,你若是包庇二郎,用不到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会像雪花一样。” 今天的事,就冲嘉柔那一嗓子,皇帝就算想瞒也瞒不住,总得给朝臣一个交代。 “母后,就算您厌恶二郎,为了皇家颜面,儿臣恳请您高抬贵手,饶过二郎这一回。” “皇帝,你想要自欺欺人,还要让哀家帮你圆谎,就算哀家帮你圆了,可你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太后被儿子的话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保全那个小畜生。 “哀家实话跟你说,后宫绝非你看到的那般风平浪静,若不是你将陈氏保护的风雨不透,就凭她,哼!” “今天的事,若是你就这么遮掩过去,你想想,后宫嫔妃岂能甘心?她们会不外传吗?” “母后您是在威胁朕吗?”皇帝不认为后宫嫔妃有这个胆量,反而是太后,只要证明二郎德行有亏,那长子便将是众望所归! “哀家何必威胁你?除非你把皇后杀了,否则,以她的性子,她会咽下这个哑巴亏?”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帝一眼。 “如果不是宸王在她的宴会上指使属下劫持义安公主,按照皇后的计划,她的宝贝侄儿就会救起义安,到时候她再赐婚成就一段佳话。” “母后,您明知道皇后是在异想天开。” 皇帝皱眉,就算没有二郎插手,小齐氏的计划也不可能实现。 就算小齐氏的侄子真将义安从水中救起,按照母后的心狠手辣,义安非但不会嫁进齐家,小齐氏的侄子还会一命呜呼。 “这蠢人是不会发现自己的计划漏洞百出的。总之,你这个交代不仅是给朝臣的,也是给皇后的。你若不处置二郎,如何安抚皇后?” 太后淡淡的看了一眼皇帝。 “若是等着皇后出手,就她那些昏招,哀家也不敢保证将来如何收场。” 此刻齐皇后就是太后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除非皇帝将齐皇后赐死或者幽禁,否则,她是一定会上蹿下跳的! 当然,皇帝心里恐怕很想这么做,可是理由呢?总不能因为皇后搞砸了她自己的寿宴,皇帝就要将她幽禁吧? “那依母后之见,此事如何处置?” 皇帝知道自己是理亏的一方,再跟太后较劲,只会两败俱伤,倒不如折中处置。 “简单。将二郎贬为庶人。哀家想,这个结果,所有人都会心服口服。” “父皇……” 萧君泽也知道这里没有他开口的余地,只能眼神哀求地看向皇帝,“父皇,儿臣不想被贬为庶人,父皇,儿臣求求您救救儿臣……” 太后闻言冷笑了一声。 “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母后,若是将二郎贬为庶人,不是不打自招吗?何况,二郎不过是睡了一个女子,即便这个女子是有夫之妇。”可那又如何! 在皇帝眼里,他恼怒的是儿子没有收拾干净首尾,而不是睡了一个下臣之妻! 太后焉能猜不出皇帝的想法。 她的目光带了几分讥诮“二郎做下禽兽之事,皇帝若觉得还不严重,就让那些御史来评判吧。” “母后,您非要将二郎逼至绝境吗?” 目光锋利,与太后针锋相对。 “二郎的绝路难道不是他自己走的?” 太后看着皇帝这副偏袒至极的态度,心中恨极,目光却露出了几分怅惘。 太后似是妥协了。 她长叹了一声“哎……” “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初先皇责罚你,哀家当年也是这样维护你的。转眼间,你都已经为人父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哀家这次便抬抬手,成全你的慈父之心。”火山文学 “母后……” 皇帝露出感动的神情。 “儿臣多谢母后。” “皇帝先别急着道谢。还是先听完哀家的处置再说吧。”太后早就不会因为这个儿子而有丝毫心软了。 如今对着皇帝,太后也就只剩做戏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凡事堵不如疏。这件事,就算要遮掩,也得讲究遮掩的法子。若是一味压下,只会让人多想,适得其反。皇帝以为呢?” “母后所言极是。”皇帝这个时候倒是变成孝子了。 “好,既然皇帝认可,那哀家就说说哀家的法子。既然嘉柔已经把事情喧嚷出去,再想掩盖就难了,倒不如换个思路。就说二郎是在皇后的寿宴上受用了一个宫女。虽然有违宫规,却能将影响降到最小。你再将楚明轩安抚一番,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母后智珠在握,儿臣甘拜下风。” 皇帝对太后的处理很满意。 “皇后是二郎的嫡母,他却在寿宴上闹出这种事,罚他,既是给皇后交代,也是给朝臣交代。依哀家看,就将他降为郡王,皇帝以为呢?” 太后方才说,要将宸王贬为庶人,不过是对皇帝的试探而已,这才是她的真实意图。 果然,对于太后的让步,皇帝这次没有再反对,而是颔了颔首“也该给二郎一个教训了,就依母后所言。” 对皇帝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以太后对后宫的把控,只要她有心将这件事压下,那就绝不会闹大! 不甘心的,大概也就只有宸王一人了。 然而,他也明白,这个处置对他来说已经是父皇和太后手下留情了。 “儿臣谢父皇开恩。” 萧君泽心如死灰地朝着皇帝磕了一个头,接着转向太后“孙儿谢皇祖母开恩。” “不必谢哀家,你以后少犯些错,让你父皇宽心,也算是对哀家的孝敬了。” 太后说完,目光看着皇帝“你也累了一天,先喝杯茶,一会儿留在哀家这儿用晚膳。哀家让人备上你爱吃的四喜锅。” 太后的语气带着慈爱。 皇帝露出感激的笑容“儿臣多谢母后。” 话落,皇帝刚把茶盏送至唇边,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大殿。 “陛下,太后娘娘,不好了。就在刚才,陈贵嫔带人冲进了惠妃娘娘宫中,让人……让人将惠妃娘娘活生生地殴打至小产。” “什么?” 太后一个没留神,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她站起身“小产?惠妃何时有了身孕?” 太后将目光投向了皇帝“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连哀家也瞒着?” 皇帝闻言也是一头雾水。 惠妃何时有了身孕的? 还有雪柔又是怎么得知?甚至还将惠妃殴打至小产? 皇帝怒目看向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派奴婢来报信的,奴婢也不知道内情……” 宫女立刻跪在地上。 原来是让人来搬救兵的。 太后此刻已经顾不上被茶水打湿的衣袖了。 她皱起眉“皇帝,你问这个宫女,她一时半刻哪里说得清楚,还是赶紧去惠妃那里看看吧。” 太后神情严肃,语气多了一丝严厉“事关皇嗣,哀家便是亲自走一趟也是应当的。” 说完,她吩咐左右两侧“来人,备辇!” 见状,皇帝只好跟上。 事关自己母妃,萧君泽默默跟在后面,却被太后给喝住“谁准你跟着?滚回殿里给哀家好好反省!” 皇帝明知道太后是在迁怒,可是这个时候也不好帮宸王说话,只能朝着儿子递去一道眼神,冷声道“听你皇祖母的。” “云绾,你跟哀家一起坐着凤辇过去。哀家不相信太医院的那群御医,哀家就只相信你。” 人命关天,沈云绾也不推脱,跟着太后娘娘一起登上了凤辇。 皇帝也满心复杂地坐上了龙辇。 惠妃怎么会有身孕?难道…… 难道是在御花园那次? 自己明明让宫女给惠妃送去了避子汤,她竟敢阳奉阴违!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