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武大郎》 第1章 娘子来主动 “官人,时候不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让奴家为你宽衣吧……” 红帐中,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羞怯和满心的期待传来。 武植一个激灵坐立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微醺的烛火,大红喜的帷帐,内里是身穿大红喜袍的娇娘,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她后背那一抹令人心动的诱人弧度,空气里暗香飘浮,惹的人内心躁动不已。 我穿越了? 坐在屋内的武植双眼闪过一丝迷茫,他只记得自己连续三天三夜奋战在手术台上,刚做完最后一个手术,躺下休息,结果眼一闭一睁,就出现在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而这个世界,却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朝代,但却类似于华夏古代,是一个叫做乾国的平行世界。 这个新娘,唤做金盏,是清河县张大官人家中的婢女,极具姿色,只因为张大官人看上了这金盏,想要纳为小妾;张夫人却极力反对,担心姿色过人的金盏,会夺了她的宠。 于是趁着张大官人外出的时候,直接强行将金盏嫁给了家境贫寒,还瘸了一条腿儿的武植。 现在,正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武植看向红帐内,新娘子金盏诱人的曲线若隐若现,他吞咽下口水,只感觉浑身上下气血上涌,呼吸都不由自主的粗重了起来,心里甚至已经想到多个姿势,可…… 这美人再美再妩媚,那也是一个烫手山芋啊,玩!玩……不得啊! “金盏姑娘,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不知……” “官人,金盏已经和你拜过天地祖宗,早就已经是你的人了,还叫什么姑娘,官人有什么吩咐,何不上床来说?”金盏低着头,羞涩道:“官人若有什么不一样的需求,奴家也是会全力配合的!” 这话听得武植差点直接喷出来,兄弟!冷静!一定要冷静! “金盏,我武植只是一个残废之人,而你生得花容月貌,天仙何必配我这样的歪瓜裂枣?” “官人,你……你说什么?”红帐内的佳人呼吸急促,声音充满了惶恐不安。 武植干脆直接点:“张夫人给我的二十两银子,我分给你十五两,你连夜出城,去投奔你的远房亲戚去可好……” “官人你要赶我走?”金盏声音发抖,一把扯下红盖头,略带踉跄的走下床来,跪在了武植跟前,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水嫩嫩的眼睛里止不住的往外流,哀声道:“官人不要赶我走,奴家很勤快的,奴家会刺绣,会持家,会做饭洗衣扫地,会很听官人的话,奴家也不会吃太多的,奴家可以做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和官人……” 看着眼前被吓成这样的金盏,武植于心不忍:“你……你起来说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官人是嫌弃奴家出身不好?”金盏仰着头,泪水从她凝脂般的脸颊上往下流淌,当真是我见犹怜。 “也……不是!”武植声音干涩,金盏这会儿跪在他跟前,胸前大号的春色尽收眼底,让他整个人的内心的都躁动不安起来。 见此一幕,金盏双眸里闪过一抹挣扎,僵直扬起自己偶臂,露出来了那守宫砂,颤抖道:“奴家虽然是张大官人家里的婢女,但一直都是清白之身,官人请验明正身!” 听到这话,武植大受触动,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见武植没什么反应,生怕他还是想赶自己走,金盏着急,顾不上什么,“奴家为官人宽衣……服侍官人安寝……” 看着那双颤抖着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解开自己衣服纽扣的嫩白小手,武植也被金盏这样子逗笑了。 哪曾想,就是这么一笑,反而吓得金盏又快哭出来了:“官人别生气,奴家……奴家这虽然是第一次,并不是很熟练,但奴家一定会听官人的话,让官人满意的,只求官人不要赶我走!” 说话之间,第一个纽扣已经解了开来,顺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武植是真的有点扛不住,怕自己失去理智,忙叫住了金盏。 金盏一听没有准备好,立刻想到了隔壁王婆说过,男人是需要刺激进入状态的。 自己这直接上手,完全就没有任何刺激可言,要是一个让夫君不开心,把自己撵走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金盏咬紧牙齿,红着脸道:“官人,我懂!” 金盏在武植疑惑的目光中仰起头来,就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种楚楚可怜,却又不得已作出生涩妩媚诱惑动作的模样,刺激的武植腹部直发紧。 这简直就像是素人下海啊! “金盏,你冷静点,你听我说,跟着我你以后只能过苦日子……” 武植急忙按住了金盏颤抖的双手,也按住了自己内心被压榨到了极限的理智。 金盏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武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官人还是嫌弃奴家不够妩媚动人,要赶走奴家,既然是这样,那奴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金盏猛然转身,抓起一把剪子,就对准了自己纤细白净的脖颈处,满脸泪痕、委屈巴巴地看着武植:“既然做不成官人的女人,那就让奴家做官人的鬼吧!” “不要啊,我和你上床还不行吗!”武植吓了一跳,也不敢贸然有什么刺激的动作,万一这金盏一个手滑……那可就是一条人命啊! 金盏一愣,眼泪都一下止住了:“官人此言可当真?” “当真!”武植也是没办法了。 “当真,我知我腿瘸了,不好发力。”武植只想找借口糊弄过去。 金盏立刻咬了一下红唇,怯生生地说道:“不用官人动,奴家……”她羞得脸红声音发颤:“可以自己动的!” 这话让武植直接吸一口凉气,再也没法冷静,不就是张大官人?老子就不信我一个堂堂穿越者,还治不了你好大一个张大官人? 擦了擦金盏脸上的泪水。 “金盏,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在上边动起来!” 金盏红着脸低头:“一切都依官人……” 片刻时间后,武植感觉这条瘸腿实在是不行,使不上力啊,便只好躺下来:“娘子亲自动!” 金盏羞涩的应了一声,动作生疏的在红帐内动了起来…… 红帐一夜春意暖,不知长日上三竿。 武植方才醒来,金盏就已经早早地穿好衣服,端着盛了热水的脸盆,在床边上伺候着武植洗脸漱口。 初为人妇,金盏已经有了少妇的春情,朝阳洒在她白净的脸上,越发映衬出她的诱人。 武植忙道:“娘子,这些都让我自己来吧,我哪里需要你这样伺候啊?” “夫君就是我的天,只要夫君不撵我走,我做什么都愿意的!”金盏立刻紧张地说道。 武植看着如此善解人意的金盏,内心不由得大为触动:“娘子,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赶你走,我更要治好我的腿,让你过上好日子……” “武植!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子滚出来!” 就在这时候,屋外一个极其嚣张跋扈的叫骂声,很煞风景的传了进来。 金盏听到这声音后,面色陡然一变,就连她的双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第2章 金盏是我的女人 一双温暖的大手,瞬间包裹住了金盏不住颤抖的小手。 昨天晚上,金盏包裹了自己,现在是自己包裹金盏的时候了。 “娘子放心吧,一切有我在呢,天塌了,我也给你顶着!” 金盏抬头看向眼前的武植,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瞬间将她包裹。 “官人,这人是张大官人的恶仆管家云参,只怕是消息传到外出谈生意的张大官人那里去了,其无法脱身,所以才让这个恶仆先一步回来,你不要与他争执,他们要真的是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们就去报官!” 看着如此单纯的金盏,武植实在是没办法把她和昨天夜里自己动由生疏到熟练到享受、到主动出击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常言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张大官人有权有势,真到了县衙里,县官可未必就会站在自己这边啊! 不过,事到如今,武植倒也有自己的办法。 “娘子莫怕,为夫自有办法!”武植穿好衣服,“我先出去会会他,娘子你不要出去,就在屋里,免得见了那烂人,听那污言秽语,脏了眼睛和耳朵。” “奴家一切都听官人的!”金盏连连点头。 武植站起身来,拖着瘸腿,感觉是真的不方便啊! 从这副身体的记忆里,他依稀记得,武植曾经是一个猎户,独自猎虎的时候,与猛虎争斗,将猛虎搂在怀里厮打,齐齐跌落山谷,击杀了猛虎。 虽然成了清河县有名的打虎英雄,可惜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差,腿伤一直没得到很好的治疗,这腿才瘸了的。 但自己是谁啊,医术顶级的外科手术名医,他有十成把握,让这条腿儿就能恢复如初! 房门外,一个满脸横肉,腰板粗大的壮汉,正一脸凶恶的盯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武植。 而街道上,早就已经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躲在家里,透过窗户门缝观察着外边的一切,足可见那张大官人的淫威有多大了。 要知道,这还不是张大官人亲临,只是他的狗腿子云参到了,就已经如此。 云参站在街道中间,还不等武植说什么,他就破口大骂起来:“腌臜泼才!你这狗一样的东西,怎么配得上金盏姑娘?识相的话,赶紧把金盏儿囫囵圆儿的送出来,否则等张大官人回来,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武植把脸一沉:“云参,人都说你是张大官人身边的恶犬,但我倒想问问你,你比清河县外南山上的猛虎如何?” “呵呵!还抱着你那打虎英雄的牌头做美梦?吓唬谁呢?”云参嘲笑道:“要是你这条左腿没有瘸了,别说我惧你三分,就是大官人也不会轻易开罪你;可你现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瘸子,我会怕你?” “说得不错,我而今确实是一个瘸子,虽然收拾不了猛虎,但是对付你这条癞皮狗,却还不在话下,如果你不信,过来试试!我让你一只手!” 武植单手背在身后,魁梧的身形缓缓站直,其势如虎如龙,巍峨如山。 云参看着武植如此沉稳自信,不由得一愣,原本以为这家伙瘸了之后,应该很好欺才对啊! 人的名、树的影,想到昔年武植只身入山猎虎的壮举,云参竟然真的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好你个武植!你等着大官人回来后,再来找你算账,那时候看你是否还能逞能!” 武植嗤笑一声:“我与金盏明媒正娶,官帖在此,大官人再强横,难道还敢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民宅,抢夺民妇?无视我大武朝律法,他要藐视朝廷不成?” 甭管行不行,扣上藐视朝廷的大帽子,谁都会发怵。 “你你你……”云参果真吓得扭头,边走边嚷:“别瞎说,大官人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商人,你不要在这里泼脏水,我不与你争口舌之利,你且等大官人一个月后回来收拾你!” “在下恭候!”武植不卑不亢,他清楚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云参都已经走到了街尾,感觉太丢颜面,又忍不住回头威胁的吼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武植嗤笑一声,转头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内。 金盏一直都在窗户缝隙里关注着这一切,见武植走了回来后,顿时一头扎进了武植怀里,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都怪奴家,惹上了张大官人……” 武植感受着怀中软若无骨的小娇妻,轻轻抚摸着她的香发,安抚道:“娘子放心吧,我自有应对之法,你快些去做饭,我饿了。” 金盏闻言,立刻擦掉眼泪,给武植倒了茶,忧心忡忡的去做饭。 武植则认真观察起来自己这条腿儿,知觉还有,但就是使不上力气来,如果要做手术,重新截骨,那可不容易。 只是……他弯下腰,用手轻轻捏过后,面上顿时流露出狂喜之色,并不需要做什么开刀手术,只需要重新以强力正骨! 武朝的医疗手段太落后了,精通现代中西医学知识的武植,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简直可以堪称是神医。 他轻轻尝试了一下,这副身体的双臂力量极强,可开军中强弓,若非如此,当初也不敢直接只身一人如山猎虎,甚至把猛虎搂在怀里亲嘴儿…… 武植调整自身姿势,然后开始以强力正骨,伴随着他双臂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后,猛然发力之下,整个房屋内骤然回荡起来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血肉撕裂感,瞬间从他左腿上传来,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骨头错位充足的疼痛感,也是让武植眼前冒黑晕。 武植强忍着闷哼了一声,整张脸瞬间都疼得酱红,黄豆大小的汗珠不住的往下掉。 然而,这还没有完全完成,还需要再来两次! 这已经是旧伤,如果当初刚受伤的时候,只需要来一下,就能轻松正骨。 武植双臂发抖,强忍着几乎要让自己昏死过去的剧烈疼痛,双手重新找到合适的穴位,运足气力,双手十指发力! “咔嚓!” 一声闷响,宛若骨裂,那原本以一种怪异姿势扭曲着的左腿,瞬间回正,原本都已经长成的筋肉,也瞬间被撕裂,鲜血止不住从撕裂的伤口中溢出。 “啊——” 第二次的疼痛,就是武植,都忍不住要发出惨叫,好在他最后强行忍住,否则的话,只怕会把在侧边厨房内做饭的金盏给吓坏了。 “嘶!” 武植倒吸好几口凉气,亏得这一双手臂,足有千斤之力;否则的话,这般正骨,换在以前那个世界,可是要借助高尖端仪器才行。 最后一下了! 武植强忍肌肉撕裂的疼痛,双手改换穴位,猛然一震!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左腿上传来一股热流,整个人身体浑然一体的感觉,却让武植清晰的感知到,这条腿完全恢复过来了…… 看着撕裂的血肉,流淌出来的鲜血,武植满脸都是惊愕之色,这副身体太强了,比之于他前一世那一副身体,强出百倍不止啊! 以前那副身体,血肉撕裂,流出这么多的血,肯定早昏死了,但是这副身体,却连头晕的感觉都没有。 为了不吓到金盏,武植直接把血淋淋的裤子丢在窗外,抓起一件干净的旧袍子,撕扯成小布条,对自己血肉撕裂的左腿,做了一个简单包扎,又把飞溅出去的鲜血擦掉,确认没什么疏漏会吓到人,这才大声呼喊金盏: “娘子,我写一个药方,你去药铺抓药……” 第3章 我武植重回巅峰 金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甚至于问都没有问武植一声,为什么要去药铺抓药,只是在一边上研墨,看着武植飞快地写下一副药方后,转身就要走。 武植忽然想到,武朝的医疗水平极其低下,这般直接亮出药方,恐惹人非议,甚至还会泄露药方,便立刻叫住了金盏:“娘子,这一副药方,你分多个药铺去买药,不要让人看到药方。” “官人放心,奴家会小心!”金盏匆匆戴上头巾,就出了门。 武植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发现左腿除了撕裂的肌肉很痛之外,简单行走已经不成问题,这让他越发感觉这副身体是真的变态! 想来配合自己开的药方,恐怕最多十日,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一想到这副身体曾经的主人凶猛到搂着猛虎互搏的一幕,武植都感觉热血沸腾,太变态了啊,这简直就是超人类一样的存在了。 当然,他最想的是自己晚上能够掌握主动权,而不是总来一句:“娘子亲自动!”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自动久居人下? 武植先是把染血的裤子丢进土灶里烧掉,然后思量着接下来的去路。 从那张大官人的狗腿子云参口中,大致知道那张大官人一定是因为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给绊住了脚,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自己逆天改命的机会…… 身体恢复后,张大官人肯定不敢再和自己正面冲突,那其肯定就会和自己玩阴的…… 毕竟,出来混,要有实力,要有背景,不然就是小瘪三。 武植感觉自己这会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小瘪三,除了这副身体武艺超群之外,没有任何实力可言。 只是,这前一世的医学知识,该怎么变成自己对抗张大官人的有力武器呢? 直接去那些药铺应聘?人家大概率会把自己当作傻逼对待,然后撵走…… 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大郎!大郎开开门!” 这是隔壁的王大娘? 嗯,只是这称呼……武大郎?呃,好像自己还真是武大郎啊? 武植干咳一声,起身去开门,王大娘一看,忙道:“大郎啊,刚刚那张大官人的狗腿子云参和你吵架,我都看到了,你……你就没什么打算吗?” 王大娘素来热心肠,武植腿瘸之后,倒是帮过他不少;嗯,武植还记得,是她告诉自己的娘子怎么自动的…… “王大娘进来说话吧。”武植微微一笑。 王大娘回头看了一眼街道,见没人注意,才低声道:“大郎,你是好男儿,但张大官人手眼通天,你没必要和他斗个鱼死网破,我在郓城有一个外甥,唤做嵩江,你不如带着你娘子,趁着张大官人还没回来,去投奔他吧!” 不等武植说话,王大娘又道:“你放心,我那侄儿是个热心肠,大家都叫他及时雨,你带着我的家书过去,他一定会给你夫妻俩人都安顿好的。” 说话之间,王大娘竟然真的从衣袖中掏出来了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家书。 见此一幕,武植大为感动,这王大娘,不仅教授自己的娘子怎么自己动,现在又这般为自己夫妻俩人的将来考虑。 要不是清楚武植和王大娘没什么血缘关系,武植自个儿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王大娘年轻时候的风流债、私生子来着…… “王大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背井离乡,夹着尾巴逃离清河县,日后还怎么做人啊?”武植本能的想拒绝,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除了不能久居人下,更不能遇事就跑啊。 更何况,武植自诩身负通天医术,定然可以在张大官人回来之前,弄出一些名堂的。 嗯,主要是武植清楚这副身体的战斗力有多强,一旦完全恢复过来,张大官人也得掂量掂量。 就武植自己的认知中,单挑成年猛虎,这几乎已经是这个世界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王大娘说着,就挤进门来,似乎是担心街道上人来人往,被张大官人的眼线看到什么。 只是,当她看着武植反手关门后,忽然惊叫了一声:“哎呀!大郎啊,你的腿好了?” 武植微微一笑:“王大娘真是细心,我的腿确实快好了。” “难怪你不想背井离乡,去郓城投奔我那外甥……你家娘子呢?”王大娘不见金盏,忍不住问了起来。 “去药房抓药了。”武植随口胡扯道:“我的腿瘸了以后,我自己就精心研究药理,经过长时间治疗,我的腿差不多快好了,只是还来不及把这个喜讯告诉大娘,大娘坐下喝口茶吧!” 王大娘端着茶,满心欢喜的看着武植双腿走路。 “大郎啊,你的腿好了,自然是好事,可张大官人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年轻人气血旺盛、争勇斗狠倒是正常,可你总得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 王大娘笑着喝了一口茶,又劝说起来:“你想想看,你这腿儿好不容易好了,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可要是这个时候,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你家娘子该怎么办呢?” 武植笑道:“大娘放心,我自有计较,你的家书我收下了,如果真不行的话,我会带着我娘子前往投奔您的外甥!” “哎!这就对了,听人劝、吃饱饭,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要是盘缠不够,你也只管开口,可别憋着不说话啊!” 武植心中暖意升腾:“放心吧,大娘,真困难,我会开口的,大娘留下来吃饭吧,金盏去抓药也快回来了。”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我那个刺绣活儿啊,赶时间!”王大娘说走就走,不带丝毫停留,是个潇洒的大娘。 武植送到门外,远远地就看到金盏裹着头巾,提着药往回赶。 金盏就是传说中的背影杀手,便是裹着头巾,遮住了那惊人的容颜,却依旧惹得街道上不少人回头观看。 武植一看,便直接大步走了上去,这副身体太强悍了,就算是左腿血肉崩裂,但是骨头完全正好之后,竟然一副完全没多大影响的样子,不愧是能把猛虎搂在怀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狠人,这身体素质,真的太顶了! 看到武植行走如此,整个街道上的左邻右舍街坊,顿时瞪大了眼睛! 至于那些回头看金盏的路人,以前自然是听过打虎英雄的威名,一个个顿时吓得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金盏那曼妙丰满,惹人遐想的背影。 “官人!你的腿!”金盏更是眼睛发亮,狂喜万分,三两步走上前来,若非是街上人多,她都直接要依偎在武植怀里了。 武植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街头巷尾,有几个陌生的面孔,正在注视着自己和金盏,立刻就意识到,这定然是那张大官人的狗腿子云参安排的眼梢。 这全然是担心自己会带着金盏跑路,故意安排的啊! 有点意思,那我武植就陪你们玩玩儿! “这还不是娘子嫁给我冲喜,我的腿就好了!”武植一把将金盏拥入怀中。 金盏羞涩不已:“邻居们都在看呢,官人快把奴家放开!” “哈哈,娘子,我不仅要搂着你,更要抱着你回家!” 说干就干,武植直接就给金盏来了一个公主抱! 左邻右舍看到身材魁梧的武植,这般怀抱着小娇妻,自然都知道他的腿好了,一个个都忍不住走上前来庆贺。 武植则谈笑自若的一一谢过众人,他就是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线清楚,我武植,曾经那个力压猛虎的猛男,又回来了! 你们有什么鬼蜮伎俩,只管来! 果不其然,躲在角落里窥视的小喽啰们,见武植此般动作,立刻就吓得面色大变。 其中一个领头的小喽啰,更是嚷嚷着:“大事不妙,快去通知云参管家去!” 第4章 官人不要卖我 “你说什么?”一处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房屋内,云参听完下人的禀报之后,惊讶之下,整个人直接就完事儿了。 一个颇为娇俏,但是眉宇之间满是风尘浪荡气息的女子颇为不满的推开了云参,甚至还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这么不中用呀?” 云参一脸尴尬的笑了笑:“不一样嘛,你等我先出去把事情处理完了,回来再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这看起来风尘气息浓重的女子立刻满心欢喜的催促起来云参:“快去,奴家等你回来!” 云参匆匆提起裤子,套上鞋子,往门外走了出去:“你们说什么,武植的腿好了?” “小的几个亲眼看见,那武植的腿儿好了,就那样抱着金盏穿过街道走回家中去的。” “这怎么可能?”云参满眼愕然:“早上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出屋外的……” 也不知道云参想到了什么,忽然面色一变:“坏了!难道这武植的腿儿早就好了,一直都是故意装作没有好?” 他甚至觉得,今天早上武植那么有勇气的和自己对峙,其实就是他的腿已经好了! 云参立刻大感自己机智,如果那个时候真的和武植动手打起来,恐怕自己这会儿…… 几个仆从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吭声,怕自己一时间成为了云管家的出气筒。 云参打了一个哆嗦:“事情有变,我得立刻去告知大官人,你们给我盯好了!” 几个仆从一听,立刻有些担心的问道:“大总管,可要是武植在这个时候逃……” 武植的腿好了,他们这些人可不敢轻易招惹。 “你们是说,他带着金盏逃走?”云参冷笑一声:“这一点,你们只管放心,我不怕他跑,反而怕他不跑。” “大总管,这……这是何意啊?” 云参冷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家大官人手眼通天,道儿上有的是朋友,城外已经有人等着,只要那武植真的敢带着金盏出城逃走,半道儿上管教他有去无回!” 几个仆从一听,吓得不轻,一个个心中对于张大官人的敬畏,也是瞬间达到了顶点。 云参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慑效果,高傲地哼了一声:“行了,都去盯好了,我现在就出发去找大官人禀报此事!” “是!” 几人一时间都更加恭顺了。 屋内,久久等不到云参回来的女子啐了一口:“啊呸!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不行就不行呗,还哄骗你娘在这里空等你这么久,真是手都抽筋了……” 而此刻,武植家中。 武植轻巧的把金盏给放下,看着一张玉容羞成红苹果的金盏,他顿时忍不住直接亲了一口! “啵——” 浑厚的男性气息袭来,金盏整个人呼吸都屏住了,原本做好了准备,却看着武植放下自己后,就开始去倒腾那些药材。 不知道为什么,此一刻的金盏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小失落…… 大概是,从未想过武植能给自己如此强大的安全感吧…… “娘子不必心急,晚上为夫自己动。” 哪曾想,武植竟然直接看穿了金盏内心的想法。 金盏顿时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官人说什么……奴家不懂,官人奴家来帮你!” 武植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金盏,忍不住嘿嘿一笑:“把这个,还有这些通通磨成粉,其他的就交给我来做。” “嗯!”金盏立刻点头,然后把药材取走,用石磨磨成粉。 武植则解开了自己先前简易包扎的伤口,细看之下,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腿儿的愈合速度,简直超越了他的医学常识啊! 他甚至觉得,就算是自己不上药,最多三四日之间,这伤口就能完全愈合! 是完全愈合! 武植仔细一想,这副身体的记忆里也曾有过受伤的经历,可是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差不多是他以前那个世界的正常速度…… 可眼下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穿越的缘故? 等等……难道这个就是穿越小说中常说的金手指,而自己的金手指,就是身体受伤之后,愈合的速度非常快? 想到这里,武植的表情都有些卧槽了,这算什么金手指?受虐狂金手指么? “官人,已经磨好了?”金盏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武植提高了声音:“娘子,你把药粉混合后拿进来……”说完这话,武植扯过一边上的袍子,盖住了自己的腿,免得金盏乍然看到,吓坏了她。 “哎!”金盏欢快的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进来。 武植嗅了几口药粉,确认和自己以前那个世界的药没任何差别后,略微松了一口气。 “娘子,你可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好的?” 武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地看着金盏。 金盏一双美眸微微亮起些许,但却非常克制:“官人的事情,奴家不能多嘴,奴家会些针线活,想去隔壁王大娘那里做活,挣些许小钱补贴家用。” 说完这话,金盏似乎担心武植不悦一样,像是做错事儿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官人放心,奴家会对王大娘说,是奴家自己闲不住,官人手中颇有家资,完全不用奴家做工补贴家用的。” 武植深吸一口气,这小娘子,也太会考虑大男人的自尊心了吧?可自己又是那种自尊心变态的人。 “娘子,你不要这么害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赶你走,更不会让你去辛苦做工的,难道我武植堂堂男子汉,还会养不活你不成?” 这本是安慰的话,谁曾想金盏忽然眼睛一红,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直接哭了…… “你哭什么?”武植整个人都懵逼了,难道……关心人也不对么? 感动的? 可是金盏这样子,却又完全不想感动,反而是害怕! “官人,奴家一定听你的话,求你不要把奴家卖到青楼里!” 武植听到这话,差点喷出一口郁闷的老血:“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卖到青楼里去了?” 金盏怕怕的看了一眼武植,像是惶恐不安的小白兔,声音发抖:“官人方才不是说,不让我去做工?” “不让你去做工,就是要把你卖到青楼里?谁说的?”武植直接被金盏这个神奇的脑回路逗笑了。 金盏却惧怕的看着武植说道:“官人,奴家以前有不少认识的姐妹,嫁人后她们的夫君都是什么都不让她们做,养得好好的、白白胖胖,然后在青楼里卖了一个好价钱!” 武植听完这番话,一下被干沉默了。 乾国,男尊女卑的世界,妻子对于丈夫而言,完全就是可以买卖的财物罢了…… 这种拿下初夜之后,就把发妻卖入青楼的勾当,在乾国还真是很常见,也难怪金盏听着自己要对她好的话,会吓成那样…… 金盏眼看武植没吭声,更是吓得眼泪哗哗往下流。 “官人,求求你,不要卖我,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我什么都会做,我现在就去王大娘那里做刺绣,听说只要刺绣做得好,每天至少也有……” 金盏本想说五十文钱的,可为了打消武植把自己卖进青楼的念头,狠心咬牙道:“一百文钱!” “金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卖到青楼……”看着那双惊怕的眼睛,武植忍不住站起身来,直接把金盏搂入怀里。 “啊!官人你的腿……” 第5章 娘子,过来吃鸡 “呃……”武植看着发现自己伤口后,就跪在地上,抱着自己腿儿,心疼得眼泪流得更欢的金盏,一时间略感郁闷,本来是想铺垫一下情绪,然后告诉他自己腿被自己治好,现在只需要上点药,就能治好皮外伤的。 可结果……这个世界的女子,是真的太可怜了啊! “好了,别哭了,我刚刚正好想和你说,我的腿儿其实是被我治好了,你现在看着虽然是狰狞的伤口,但实际上骨头已经重新复位,皮肉伤不过尔尔,敷上这些药粉,数日就能愈合,甚至还不留疤!” 武植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这小妮子听了去,又产生什么别的歧异。 “真的吗?”金盏立刻止住了哭声,但是看向武植这条腿儿,依旧满是心疼的样子。 武植为金盏擦掉眼泪,乐呵着笑道:“当然了,如果腿没有好的话,我刚刚又怎么可能直接抱着你进屋呢?” “官人,那我先给你上药吧!”金盏立刻站起身来,抓起一边上的白布,就要裹在武植伤口上。 “不着急,白布需要剪成四指宽度的小布条,然后放进沸水中熬煮消毒,再抹上药,裹在我腿上。”武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都温和一些。 金盏不多问什么,立刻去做。 不一会儿,这一切都已经完成,武植出于职业习惯似的开口道:“拿酒精消毒……” “酒精?夫君酒精是酒吗?”金盏问完这话后,发现武植忽然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的以为武植是嫌弃自己太笨,顿时缩着脖子,准备挨训…… 武植愕然无语了好一会儿…… 金盏也等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我自己来包扎就行。”武植微微一笑:“我这个人呀,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无聊的时候呢,就会自言自语,你刚和我成婚,我这个习惯还没改过来,如果你日后听到我说什么奇怪的话,可别被吓到了?” 说完这话后,他明显看到金盏松了一口气…… 武植脑海中立刻蹦出三个字“傻白甜”,自己说什么你都信。 包扎过程中,武植全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种撕裂的伤口,其实处理起来本不复杂,这种药的配比,源自于前一世彩云之南的顶级白药,效果极佳。 本来那种药的配方,是绝对保密的,但是武植本身就是顶级医生,凑巧清楚这种药的配比成分。 “官人,你好好休息,奴家去给你做饭。” 武植微微笑道:“嗯,不着急,慢慢做。” 看着金盏离去后,武植的思想也逐渐活络起来,自己确实是有一身不错的医术,但是那张大官人家里本身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如果自己开药铺,或者做药材生意的话,估计起步都不可能。 可要是……酿白酒的话! 武植前一世虽然是医生,但是酿酒的流程,他却也是非常熟悉的。 脑子里稍微思索一番,武植就咧嘴笑了,因为乾国这个世界的粮食作物种类,远超于他原本生活那个世界古代的粮食作物。 其中就有玉米。 玉米酒在他那个世界,可是极为畅销的。 一旦白酒市场被打开,那就意味着财源滚滚到。 只要自己手中有了钱,还需要怕张大官人?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和张大官人掰掰手腕,甚至……取而代之…… 毕竟,作为一个医生,武植最大最朴素的心愿,只有一个——救死扶伤! 这可不掺杂个人恩怨在其中。 趁着这工夫,武植取来家中的纸和笔,开始画起来了蒸馏酿酒的草图。 “夫君,吃饭了!”金盏带着欢喜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武植放下手中的笔,就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袭来。 一碗的粟米饭上,覆盖着一个大鸡腿儿,除此之外,还有一碗青菜汤,上头飘着点点晶亮的油花,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武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个穷逼呃,也难怪他刚刚说不让金盏干活,金盏会误以为是想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然后卖进青楼去。 这鸡腿,还是昨天成婚的时候,张大官人的夫人给的半只鸡。 至于二十两银子,武植原本的想法是存着,去找个厉害点的医生,把自己的腿儿治好,然后继续去打猎…… 所以,武植这才发现,他和金盏的婚宴,就是半只鸡…… 不仅如此,那半只鸡全部都让武植吃了,前身有些看不下去,留了一只鸡腿给金盏,金盏居然留下来了。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鸡腿和大半碗粟米饭,武植一时间觉得心中很是愧对金盏。 “家中的银钱奴家都不敢乱动,要备着不时之需,但如果官人觉得不合口味,奴家重新去做就是。” 金盏担忧地说着,因为武植又开始沉默了,可她并不知道,武植的沉默,是觉得自己对不住金盏。 “怎么会……”武植连满摇头:“你呢?你吃什么?” 金盏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欢喜的笑容:“我在厨房就已经吃过了,官人你快吃吧,我去把家里收拾一下。” 武植假装没看穿某人的谎言,点了点头。 看着金盏走出房门,武植立刻端上饭菜,跟了上去,悄悄地站在厨房窗外看去。 厨房内,金盏端着一碗清水似的粟米粥,三两下就喝光,可似乎还不解饿,又灌了大半碗的清水,方才打了一个水饱嗝。 “只要我勤快点,少吃点,官人一定不会赶我走,也不会把我卖到青楼的。” 听着金盏这自言自语,却又满心欢喜的话,武植这大男人,也感觉心头发酸。 哪曾想,金盏方才回过头来,就看到武植端着碗,站在窗口,正在看着自己。 金盏一时间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小心翼翼的遮挡住了自己身后的空碗,心中只是暗自祈祷,方才夫君没有看到自己喝稀粥的一幕…… 武植微微一笑:“金盏,你过来,把这鸡腿吃下去。” “不可以的,夫君受伤,现在正是养身体的时候,我怎么可以……” 武植把心一横,狠狠道:“你敢不听我的话?” 金盏吓得都噙住了眼泪:“不敢,奴家最听夫君的话!” “那就吃鸡吧!”武植哼着,把碗递了进去。 金盏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可是官人你身上有伤,你吃了伤口才会好……” “不准哭。”武植冷着脸:“快点吃鸡吧!” 第6章 半路杀出个女神医 金盏吓得一激灵,咬了一小口鸡腿,真的不哭了…… 武植看着颇为心疼,可……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眼看着金盏还有留给自己吃的心思,他又立刻道:“吃快点,大口吃,全塞进去,吃光光!” 金盏怯生生地看着武植,似乎想说让官人吃,可是被武植瞪了一眼后,她只好含泪吃鸡。 “把碗拿过来!”武植用命令的口吻。 金盏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抹了一把眼泪:“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夫君的伤在身,什么都不吃……” “我没说不吃啊!”武植转身走进厨房,语气平缓了不少,伸手擦掉金盏脸上的泪痕,温和笑着:“我比老虎都生猛,但是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等我腿好了,你受得了吗?” 金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红的像火烧。 “把粟米饭煮成粟米粥,你我两人都有的吃,你全部做成饭,我怎么吃得下?” 眼看金盏那张小嘴又要说话,武植蜻蜓点水一样的啄了一下。 金盏一张脸红得能滴血。 武植哈哈大笑:“别说话,多干事儿,快去煮了,否则我……” 刚要张口说话的金盏,立刻端着粟米饭倒进锅内,然后加水重新煮了起来。 武植看了一眼米缸,表情复杂;看了一眼油罐,表情更加复杂。 这真的是老鼠来了,都要含泪离去的典型。 “娘子,你先煮着,我出去买点粟米回来。”武植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去取钱。 哪曾想金盏这个时候叫住了他,红着脸做好了被蜻蜓点水的准备,才说道:“夫君,奴家身上还有些许碎银子,你就用这个去买吧。” “你的钱?”武植愕然。 金盏红着脸点头道:“奴家以前在张大官人家里的时候,也存了几两银子,只是今天给官人抓药,就花去了九成……” “九成?”武植这才想起来,在乾国看病抓药是非常贵的,很多人家得了病,都只能硬扛,扛过去就好,扛不过去就埋。 乾国底层百姓,真的是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官人别生气,奴家已经找了最便宜的药铺。”金盏哆嗦着从洗得发白的衣袖中摸出来了几块碎银子,“奴家原本也是要交给官人的,可是今天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奴家都来不及说……” 看着金盏这样子,武植心中很不是滋味:“娘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的钱你就收着,我先去买些粟米回来,你放心吧,为夫有办法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奴家相信夫君的本事儿!”金盏用力点头,毫不怀疑。 武植也被金盏这小迷妹的模样逗笑,方才走到院落里,就听到隔壁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厨房内的金盏也被吓了一跳,急忙走了出来,面色发紧,武植看她这样子,伸手就握住了她那一双指尖发凉的小手。 “别怕,是王大娘家里,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官人,你的腿儿……”金盏欲言又止。 “放心吧!”武植回头一笑:“我的腿儿很强大!” 金盏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居然红了。 王大娘面色痛苦地靠在床上,王大爷一脸悲痛欲绝的靠在椅子上,看着武植走来后,顿时沉痛地说道:“大郎,你……你来了,你就帮我去选一副上好的棺材吧,你大娘他跟着我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临了我不能亏待了她呀!” 说着这话,王大爷鼻头一酸,眼睛一红,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 武植吓了一跳,走进屋内,看了一眼王大娘的脸色,略松一口气:“大娘,你这是病了吧?” 王大娘捂着右边小腹,满脸痛苦的呻吟着:“大夫看过了,说是不治之症,让……”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让我们准备后事儿,大郎,帮帮你大爷吧,大娘走后,你多劝劝你大爷!” 武植认真观察了一下王大娘的脸色,忽然冷笑一声:“准备后事?我看就是个庸医罢了,大娘,这区区急性阑尾炎,怎么可能就要了人的命呢?” “大郎!你的意思是,你大娘她还有得救?”王大爷一个激灵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起立的速度,居然比武植都快几分。 武植点头道:“不错,大爷你只怕是遇到了庸医,大娘这样菩萨心肠的人,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的。” “你说什么?你可知王大娘得的是不治之症,在这里胡乱夸下海口,让原本没希望的人生出希望后再度绝望吗?”一个清冽的女子声音忽然传入武植耳朵里。 武植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身材修长,衣着素裙,生着瓜子脸,肤色润白如玉,发髻高高盘起的女子;一个精巧的药箱,被她那宛如凝脂似的玉手随意提着;那双丹凤眼,却满是冷傲,甚至透露着一丝丝敌意似的逼视着武植。 此女这般容貌气质,简直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一样,武植粗略一眼看去,着实被她身上那股颇为青丽秀智的气质惊到了。 “金大夫,大郎说我这老婆子还有救,求求你发发善心,老汉儿就是砸锅卖铁、买房子,也要把我这老伴儿救活。” 王大爷立刻转身哀求了起来。 被称之为金大夫的女子微微叹息了一声,明眸中对于武植那丝丝缕缕的敌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忍之色。 “王大娘这突发的恶疾,确实没有办法医治,我回来是因为在街道外听到了此人的狂言,担心你们被他哄骗,失人又丢财,老丈请节哀。” “哼!庸医误人!”武植嗤笑一声,虽然清楚乾国的医疗水准很差,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清丽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愠色,一双雪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武植:“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了,庸医误人,你就是个庸医,区区阑尾炎,就要让人家准备后事儿?”武植大声嘲弄,区区阑尾炎,以前他不知道切掉过多少。 女子怒道:“这么说,你很懂医术了?” 武植讥笑道:“不敢说多懂医术,但绝对比你这个庸医更懂医术。” 女子被气得不轻,自己五岁尝百草,十岁坐堂问诊,十五岁求学四方,而今二十归来,早就已经是颇有名望的大夫,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汉,嘲笑自己不懂医术? 看着女子被气的轻咬贝齿的样子,武植嘴角流露出一抹嘲弄:“王大娘的病很简单,只需要从右腹部这里开刀,切掉病变的部分,然后缝合伤口,自然就可以痊愈,你凭什么判断王大娘该准备后事了?” 他眼神轻蔑的看着女子:“依照我看,你不仅仅是庸医,更是一个杀人凶手!” “杀……杀人凶手!”女子彻底怒了:“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可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武植不屑一顾:“哦?代价?那你敢和我赌吗?” “赌?赌什么?” 武植伸手一指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沁透灰白头发的王大娘:“我用我说的办法,治好王大娘的恶疾!” 女子看了一眼武植,粉目中流露出愠怒,贝齿咬紧:“那如果你输了呢?” “输了,我任由你处罚。”武植眼神挑衅:“可是,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了?”女子不屑道:“我也任由你处置!” 第7章 武植:大场面?莫慌看我的! “任由我处置?”武植脸上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略带亵玩的目光在女子身上放肆的打量着,宛若嫖客挑选出台的妹子似的。 女子顿感浑身上下像是有毛毛虫爬过一样,让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你!” “很好!”武植嘿嘿一笑,嘴角流露出阴谋得逞的表情,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谁,方才故意言语激怒,则是因为这个女子的身份,让他想到了可以轻松破开张大官人困局的办法。 整个清河县内,能出诊的医生本就不多,而以女子之身出诊的医生,那就只有一个! 清河县享有盛誉的女神医金针。 只不过这金针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妇人,但眼下这个清丽女子,年不过二十,却也被王大爷称呼为金大夫。 武植立刻就想起来,女神医金针有一个孙女唤作金丰儿,已经是清河县的知名大夫,同样年不过二十,容貌出众,医术精湛,享有小神医之名。 因为他之前就想着存钱去找这位金神医为自己治腿,所以才会对此有这般了解。 武植这次看到金丰儿本人,不得不说,真是人如其名。 如果自己能在她面前狠狠的秀一把外科手术,然后吸引对方,趁机走进清河县医者的圈子……如此一来,至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面对张大官人的压迫,毫无半点对策。 只不过目下,还需要先为王大娘来一场阑尾手术,征服这位金丰儿,然后才好继续自己的计划。 武植看了一眼药箱:“还请借姑娘药箱中的纸笔一用。” 金丰儿表情一窒息,虽然不太情愿,但却还是把药箱打开,取出笔墨纸砚,放在了一边;在她心中,已经认定了李欢就是那种骗死人的骗子。 只是……看着李欢提笔写出的文字后,她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竟然……写得一手好字? 各种药材,竟也全是止血生肌的;只是额外写出来的那一副药,又是什么作用呢? 金丰儿自诩知道的药方无数,可是看着最后那一个单独写出的药方,竟然从未见过! “有劳姑娘跑一趟药铺,将这些药材取来。”武植看向金丰儿。 金丰儿俏脸微冷:“我如果走了,你趁机溜走了,那我去哪里找你?” “金大夫,大郎是……”王大爷才刚开口,武植就已经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微微一笑的看着金丰儿道:“既然姑娘有如此担忧,那不如让王大爷去你药铺里取药如何?” “去西门药铺,带上这个东西,不用你付钱。”金丰儿冷着俏脸,从药箱中摸出来了一个玉佩,其上有古拙的篆体文字“西门”,显然像是一种身份象征的东西。 王大爷不敢迟疑,立刻拿着玉佩和药方匆匆出了门。 武植转身看着疼得面色煞白,满是冷汗的王大娘:“大娘,等会我要从你肚子上开刀,将你身体病变的部分割掉。” “啊?”王大娘吓了一跳。 武植安慰道:“你放心,做这个手术之前,我会给你喝下一种汤药,到时候你就会昏睡过去,完全感觉不到疼的,等你醒过来以后,养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好了的。” 王大娘虽然听着就害怕,可也清楚自己现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听懂:“金大夫说我这是死症,但是大娘相信你,你就放手一搏吧,要真是把大娘医死了,大娘也不怪你。” “哈哈……”武植忍不住被王大娘这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大娘,你放心,我保管您活到九十九!” “巧言令色!”金丰儿轻哼了一声。 武植却转身走到了厨房内,左右看了看,取来了一把剔骨尖刀。 这虽然比不上不锈钢的手术刀,可也比菜刀好用。 磨一磨,也堪一用。 一转头,武植就看到了抱着双臂在胸前,越发凸显身材火辣诱人的金丰儿,但他却没欣赏美人身姿,只是咧嘴一笑:“你!来磨刀!” “你说什么?”金丰儿直接炸毛了,自己什么身份? “磨刀啊!”武植一脸无辜的看着金丰儿:“你要是不磨刀,那就算你输了。” 金丰儿正要瞪着杏目怒斥武植这种无耻行径,却忽然看到屋外走进来了一个捕快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就是这里!我家姑娘说,有人想骗死人钱!” “李大哥,你来得正好!”金丰儿顿时喜上眉梢,玉手一指武植,美眸含怨:“就是他!” “你?”捕快李三思一看武植,不知为何,只觉得武植很眼熟,但他身后那个小姑娘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李大哥,就是他要骗死人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捕头李三思狞笑一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口中说着义正词严的话,就要上前。 武植立刻明白过来,金丰儿在屋外听到自己那番话的时候,竟然就已经让自己随身的小丫头去找捕快过来,而她自己则直接进屋拖住自己? 这般操作,让武植都感到了轻微的窒息感。 “且慢!”武植喝道。 “不慢,有什么话,到了衙门再说!”李三思狞笑:“王大娘突发恶疾,金姑娘诊断是死症,你这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却想诓骗人家的棺材本儿?我岂容你……” “金大夫,你是自认为比不过我,所以故意找来这位捕快抓走我不成?” 武植一看不能和捕快讲道理,便立刻看向金丰儿。 金丰儿一听,怒上眉梢,可还不等她说话,那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立刻就嚷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小姐可是金神医唯一的传人,她断定的死症,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这位差爷,可否进来说话?”屋内,王大娘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三思怒目瞪了一眼武植,应了一声:“老人家,我这就进来,你可千万不能被这心怀不轨之徒给骗了……” “金大夫的医术,老身自然不敢怀疑,但这武植,却是老身看着长大的,他万不会欺骗老身的,既然老身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就让他试试看,如果真把老身医死了,老身也绝不怪他,还请差爷做个见证人!” 王大娘吃力地说完这番话,眼神恳求地看着李捕头。 李三思闻言,观察了一下王大娘的模样,并不像是疼到了神志昏聩的样子,思路依旧清晰,也就点头道:“大娘你虽然如此说,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自会秉公执法!” “差爷能秉公处理,老身也就放心了。”王大娘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李三思隐约觉得武植这个名字,自己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很熟悉似的…… 正当他要想起什么来的时候,屋门外却又传来了金丰儿那小婢女不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凭什么让我家小姐磨刀?“ “你不磨刀,那就是认输了。”武植一脸无赖模样,看得金丰儿磨牙。 边上的小婢女也是一脸凶巴巴模样,似乎像是随时都会扑到武植身上咬他一口。 “磨什么刀?”李三思走出房门,奇怪的看了一眼三人。 “他要给王大娘开膛破肚,然后切除病变的器官,从而治愈病痛。”金丰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自古及今,我从未听说过这等怪异的治疗之法,人一旦切开肚皮,如何还能活?” “就是!李大哥,你看看他那三大五粗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懂得医术的人?”小婢女也在一边上添油加醋的说着。 李三思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武植,他可是从未听说过这样治病的啊! 这是杀人吧? “切!没见过,那只不过是说明你孤陋寡闻罢了。”武植不屑道:“坐在水井内观看天空的癞蛤蟆,又怎么可能知道天地有多么辽阔?医学一道的无穷尽变化,你们又怎么晓得?” “你竟然说我是坐井观天的青蛙!”金丰儿气得胸口快速起伏,大口呼吸,让武植大饱眼福。 武植却想挑战一下起伏的极限:“是癞蛤蟆,不是青蛙,从本质上来说,癞蛤蟆和青蛙不是同一品种。” 武植瞬间看到了金丰儿的极限…… 眼看着三人又要吵起来,李三思立刻道:“别吵了,本捕快给你磨刀,可你要是治不好王大娘,本捕头就要按杀人罪将你逮捕!” 武植本就存了扬名的念头,现在这金丰儿还把捕快都招惹了过来,这真是瞌睡遇枕头,想娘家人就来了舅舅。 “如果我治不好王大娘的病,你可以按杀人罪逮捕我。”武植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充满了世外高人的装逼风范,但随即他抬起手指来,指了指金丰儿,神态居高临下:“可是,刀!还得让她来磨!” 第8章 小小阑尾第章 可笑可笑 “什么?”金丰儿直接要炸毛了。 “怎么?你拒绝?那就表明你认输!”武植一脸吃定你的样子。 金丰儿简直要抓狂了,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啊! “凭什么我们家小姐不磨刀,就算我们家小姐输?”小婢女撅着可爱的小嘴,就要妙语连珠的进攻武植。 金丰儿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道:“好,我去磨刀!” “小姐,你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开膛破肚后,还能把人救活的!”金丰儿冷哼了一声,从武植手中拿过剔骨尖刀,转身就在院落里的磨刀石磨了起来。 小婢女气得跺脚,恶狠狠的用眼神攻击着武植,武植却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招呼着李三思坐下。 李三思面色寒霜:“你现在罢手,还有回还的余地……” “李捕快放心,这件事情我有十足的把握!”武植微微一笑,安心等着王大爷去买药回来。 其中一味药,是麻沸散;做手术如果不灌下麻沸散,只怕疼都能把人活活疼死了。 李三思见武植如此冥顽不灵,也不再劝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 “磨好了!”金丰儿咬着牙,把剔骨尖刀交给了武植。 武植拿在手中,手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刀刃,感受了一下锋芒后,点头道:“不错!” 这会儿王大爷也把药材买回来了。 武植拿起药材,正要配比麻沸散的时候,回头一看,金丰儿已经伸长了脖子,看着自己怎么配药,顿时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金丰儿像是做贼被抓到了一样,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的表情,不悦地后退了几步,不去看武植是怎么配药的。 “好了,麻沸散已经做好,王大娘你先喝下去,到时候你就会觉得全身酥麻,沉沉睡去,进入假死状态。” 听着武植的话,王大娘也不迟疑,在她心里,横竖都是个死,武植这孩子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那条瘸了的腿儿,都是他自己治好的,未必就不能把自己给治好。 看着王大娘咕咕几口,把麻沸散全部喝光,王大爷的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坐在床边上,低声和王大娘说话。 金丰儿和李三思,也伸长了脖子看着,唯独是那个小婢女害怕,不敢凑上前来,躲得远远的。 “王大爷,做手术的过程,你不宜观看,我家娘子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去吃饭,你过去告诉她一声,让她先吃,我稍后就回来。” 武植微微一笑,打破了整个屋内紧张无比的气氛。 王大爷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就往屋外走了出去。 武植看了一眼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怎么做手术的金丰儿,咧嘴一笑:“姑娘既然对于这手术如此好奇,那不妨走近些来看个仔细,日后再遇到类似的病人,也好治病救人。” 金丰儿原本以为武植又会像是配比麻沸散的时候,保密不让自己看的,哪曾想现在却听到他这么说…… 说来奇怪,金丰儿甚至觉得,武植似乎也不太像是个坏人…… 见金丰儿还有些迟疑,武植微微一笑道:“天下医者,都本着救死扶伤的原则,难道姑娘也是那种门户之见颇深之人?” “你当真不介意我学了你的手术?”金丰儿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已经往前挪动了几下。 武植笑道:“姑娘只要存了治病救人的心思,我这点手术,你学了去,那也是让更多的人活命罢了……嗯,姑娘可以上前来,充当我临时的副手,这样的话,你也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金丰儿听着武植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就不再扭捏迟疑,对于医学的追求,让她短时间之内忘记了武植此前是怎么嘲弄自己不懂医术、草菅人命的…… 武植看了一眼麻沸散起效后,已经一动不动,陷入到了假死状态中的王大娘,随后看了一眼屋外同样睁大了眼睛看着的捕快李三思。 “李捕快,既然好奇,那也请进来打个下手。” “嘿嘿!”李三思见心思被戳穿,也不遮掩,直接大步走了进来,问道:“我能打什么下手?” “烧沸水,将尖刀、针线,都沸煮消毒;除此之外,还需要这个……”武植转身抓来了一根细长的火钳:“有劳李捕快清洗干净后,插进炉子内烧红以作备用。” 李三思一愣,自己就客套一下,你倒是真不客套啊,真的让自己干活儿啊? “好,我就听你的安排,可如果……” “如果王大娘当真死在我的手术中,李捕快尽可将我以杀人罪捉拿归案!”武植自信一笑。 边上的金丰儿看着武植这般模样,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这人太沉稳太自信了,寻常人见到杀猪流血都害怕,可他却像是真的精于此道一样。 难道,这真是一种自己所不知道的医疗手法吗? 武植并不知道金丰儿为自己的气场所震慑,只是看了一眼金丰儿,让她用剪子剪开王大娘右腹部的衣服。 金丰儿虽然不太乐意,可人家都不介意自己这门神奇的医术外泄,也就只好听从武植的安排。 武植用热水仔仔细细的擦拭了好几遍王大娘的皮肤,直到皮肉都已经发红,才停了下来,这个时代没有酒精,做手术感染的风险更大。 不过,武植自诩已经尽可能的降低感染的可能,随后从干净的锅里,捞起被煮的烫手的剔骨尖刀,找准方向开创口。 金丰儿看到鲜血流出,还能很镇定的用棉花擦掉鲜血,李三思这个捕快,却有点害怕的样子…… 武植的手非常稳,几乎是切开创口,他就已经精准的找到了阑尾,甚至都不用挤压腹腔这步骤。 这个小手术,他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不夸张的说,真的是闭着眼都能找得到阑尾在哪里。 手术很顺利,甚至都不用烫焦内部伤口止血。 只不过,在金丰儿和李三思眼中,却是极其恐怖的一幕,一个人拿着刀,切开了一个人的腹部,然后从里边取出来了一块血肉,然后开始用磨成粉的药粉撒上,随口就开始面无表情的用针线缝合伤口。 李三思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身为捕快,流血的场面又不是没见过。 可……这样的场面,真的太让人毛骨悚然了吧? 金丰儿见惯了各种病症,虽然好点,但是一双玉手也在轻微发抖。 武植却已经有点佩服这个金丰儿了,他是专业出身的人,闻惯了血腥气味,见惯了各种人体脏器,但是金丰儿不一样。 这小妮子居然能撑着看完整个手术过程,除了脸色微微发白之外,也就没什么别的了。 “好了,手术轻松完成,现在的天气不是很炎热,也不用担心化脓的问题。”武植把剔骨尖刀轻轻的放进沸水锅子里,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李三思。 李三思感受着武植的目光,竟然吓得直接按住了刀柄。 武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色的牙齿:“李捕快,麻沸散的药效会在黄昏时候散去,王大娘就会在那个时候醒来,有劳你多等候一下。” “那……那是自然。”李三思退后了几步,在椅子上坐了下去:“如果王大娘出意外,我可……” “按照杀人罪论处,将我拘捕归案!”武植微微一笑。 李三思脸上浮现些许异样,看了一眼依旧是昏死状态的王大娘,神色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道:“当然,如果你治好了王大娘这死症,日后想开设医馆,谁敢闹事儿,我自然会帮你。” 武植闻言,满心欢喜的拱手感谢道:“多谢李捕快,日后李捕快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力不从心什么的,尽管找我,我有好药。” 本来听到武植说“头疼脑热”啥的,李三思还有些不快的,可是听到“力不从心”,李三思差点就要放弃自己秉公执法的原则,凑上前去求药了。 “哈哈哈,如此……却之不恭啊!”李三思在内心告诫自己,要做一个有耐心的人。 搞定了李三思,武植转过头来,继续用那种老嫖客的亵玩眼神,上下打量着金丰儿,看得金丰儿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方才眯起眼睛,有意无意的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像是在说这妞儿很够味儿。 “金姑娘,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呢?” 第9章 通通拿捏 金丰儿一听,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她又不是庸医,当然看得出王大娘此刻虽然还没醒过来,但是其气息平稳。 她甚至还在武植和李三思说话的空隙,甚至悄悄的为王大娘诊脉,发现王大娘的身体只是因为手术流血虚弱了一些,那死症竟然真的被破解了…… “赌约?什么赌约啊?”李三思好奇的问道:“今天既然已经做了一次见证人,那我也不妨再做一次见证人。” 听着李三思这么一说,金丰儿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难道自己真的要任他处置? 武植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金丰儿下意识的把双腿儿都夹紧了。 “记得,我当然记得,可王大娘这会儿不还没有醒吗?”金丰儿强撑着一口气,脑海中开始思量着对策。 “金姑娘记得就好。”武植悠闲得整理起来手术剩下的秽物,一并丢进火炉内烧掉,随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着金丰儿道:“金姑娘,有劳你在屋内看着王大娘,我和李捕快到外边说点私事儿。” 金丰儿点点头,但表情已经相当不自然,她又悄悄的给王大娘诊脉,发现王大娘的脉象已经逐渐有力…… 是做完手术后,那种药粉的力量? 院落外,李三思已经开始顿足捶胸:“大兄弟,你说的太对了,他娘的,我就是那种办事儿到了一半,别说歇口气儿,就是换一下,马上就变萎了,我也找过不少大夫看过,开了不少药,可都没效果啊!” “这个简单,一副药见效,三副药病除。”武植提起笔来,开始书写药方。 李三思好奇的问道:“武兄弟,你是怎么知道我……” “医者常言望、闻、问、切四者,我第一眼看到李兄,就已经面诊到了这些东西,只是这属于患者隐私,我也不好直言。” 武植写好药方,吹干墨迹,对折起来,笑着交给了李三思。 李三思嘿嘿一笑,直接就收了起来。 “官人!” 这时候,金盏和王大爷从房门外走了进来,一看院落中的武植和李三思相谈甚欢,金盏悬着的心立刻放松了。 她原本听着王大爷说了这边的情况,就想和王大爷一起过来看看。 只是王大爷苦于武植有言在先,手术没做完,人不能过来;可等了许久,也没什么动静,王大爷和金盏都等不及,就直接过来了。 “娘子,饭熟了吗?”武植微微一笑:“为夫可是早就饿了呢!” “饭熟了!”金盏脸上微微发红,眼底闪过一抹羞愧,这么多的人在场,武植这么一问,那自然应该请这些人一起吃饭的,可自己家中…… 李三思一听,立刻想起来手术之前,武植就说过自己还没吃饭。 “小樱姑娘,有劳你去外边的酒楼内,让人送一桌上好的酒菜过来,全当我请了!”李三思立刻看向一边角落里的金丰儿小婢女,大笑着吩咐道。 小樱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小姐金丰儿,见金丰儿点了点头,就立刻起身,一声不响的往外走去。 武植一看这模样,立刻道:“李兄见外了,这一顿我请你。” 李三思却摇头道:“一码事归一码事儿,你帮我治病,我请你吃饭,算是抵作诊金,但王大娘要是醒不过来,我可还是……” “李大哥。”李三思的话还没说完,屋内看着王大娘的金丰儿就已经走了出来,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嗯?好了?真好了,你可别弄错了,我李三思可素来都是遇事三思,秉公执法……” 金丰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诊脉之法,万不会出错的,王大娘确实是被他治好了。” 说完这番话,金丰儿脸上也是浮现一抹轻微的窒息表情,不过她也是有小算盘在心里的,觉得武植的娘子都已经到了,那想来武植也不会在她娘子面前,对自己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所以才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表面看确实像是在为武植说话。 李三思一听,立刻哈哈大笑道:“如此就太好了,大家都坐下,一块吃,权当作是庆贺。” “真好了?”王大爷走进屋内,看了看还在昏迷的王大娘,脸上满是疑惑。 金丰儿缓缓道:“大爷,大娘确实是已经让他治好了,只不过现在还虚弱,晚些时候就会醒过来的。” “哎呀!大郎,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你们都快坐下,我去酒楼订桌好菜让人送过来,快快快!”王大爷激动的忘乎所以,也不管众人,直接往外小跑着出去。 “官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金盏有些摸不着头脑。 武植伸手拉着金盏挨着自己坐了下来:“娘子放心吧,都是好事儿,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清河县的捕快李兄,这位是金大夫……” 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金丰儿,武植笑道:“金大夫,不坐下吗?” “坐!”金丰儿像是被蜜蜂蛰到了一下,立刻坐了下来。 金盏虽然略感异样,但也不会多问什么。 金丰儿把金盏的神态举止收入眼中,大致上能判断得出来金盏是个讲理的人。 医生虽然不会相面,但是接触过的人很多,良医也有不弱于相师的本事儿。 金丰儿立刻开口道:“嫂夫人见礼了,方才我和尊夫君打了个赌,现在是我输了,我任由他处置,还请嫂夫人多多美言两句。” 金盏一听,立刻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武植,低眉道:“夫君的事情,我素来不过问的,姑娘还是和我官人说吧。” 金丰儿苦笑一声,正要看向武植说话,武植却大笑道:“娘子说了,自然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为夫当然听你的。” 金盏大感意外的看了一眼满脸宠溺笑容的武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君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娘子,金大夫还与你同姓呢!” 金丰儿一听,立刻站起身来,走到金盏身边,满脸惊喜道:“嫂夫人与我同姓?那我们可就是本家了,若嫂夫人不嫌弃的话,我愿拜嫂夫人做个姐姐,不知嫂夫人意下如何?” 武植对于医学一道新奇的手法,已经让金丰儿格外看重,但如何亲近,还得找个合适且说得过去的理由。 李三思听到这话,满脸都是意外之色。 倒是武植,心中却暗自狂喜,他方才那句话,可不是扯淡说的。 金丰儿现在满脑子都担心自己会怎么怎么她,可自己一说她和自己的娘子同姓,她立刻就顺杆儿上,要和自己的妻子认个姐妹 要是这样的话,那她不就成为了自己名义上的小姨子了? 这么一来,自己这个姐夫当然就不能计较此前的事情了。 不仅如此,自己那做手术的神奇医术,金丰儿这样痴迷于医学的人,能不动心吗? 可动心也没办法啊! 但眼下不一样了,如此上路的金丰儿成为金盏的妹妹,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换言之,这一切看似都是金丰儿占了便宜,可实则却是武植占了天大的便宜;他还需要利用清河县大名鼎鼎女神医金针的名气,来对抗张大官人呢。 “这个……官人?”金盏哪敢自专?忙转头看向武植求救。 第10章 莫名多了个小姨子 武植宠溺的看着金盏:“君子成人之美,金大夫既然有这样的美意,娘子也不应该拒绝才是。” “金丰儿拜见姐姐!”金丰儿自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立刻甜甜的叫了一声。 金盏有些执拗不过,也只好拉着金丰儿坐下,柔柔地叫了一声:“金盏见过妹妹!” 金丰儿欢喜万分,从头上取下自己的碧玉发簪,插在了金盏头上:“初次见面,小妹就以这发簪作为见面礼了,还请姐姐莫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金盏满脸含笑,可武植却看出了她一双手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显然是有些尴尬,因为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金丰儿。 武植立刻握住了金盏的手,看向金丰儿哼道:“你倒是会耍小心思,用一根玉簪,就要换走我那阑尾炎手术的不传之秘?” “姐夫,你可不能这么说,我而今和姐姐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分彼此。”金丰儿立刻一脸讨好的看向金盏:“好姐姐,你快给我说说情,我和姐夫打赌输了,姐夫这会儿正要逼迫我呢!” 这么一番话,立刻缓解了金盏的尴尬,反而还让她成为了施予恩惠的人。 而此刻,金盏又如何不懂自己官人的心思? 她立刻笑道:“你姐夫与你说着玩闹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放心吧。” “姐夫,你医术如此精湛,不如去西门药坊坐诊如何?”金丰儿心思玲珑,见武植果真对于赌约的事情闭口不提,便立刻出言拉拢武植。 尤其是,武植夫妻俩人的穿着打扮,她都看在眼中,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人并不富裕。 武植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表现的太期待了。 见武植不说话,旁边的李三思忙道:“武老弟,西门药坊可是我们清河县第二大的药坊了,坐堂先生每个月的月俸,比我都高好几倍呢!” 金盏听到这个,呼吸都有些顿住了,比一个捕快都高出好几倍? “李大哥,并非是我出言不逊,西门药坊坐堂先生的月俸,是你的十多倍。”金丰儿嘿嘿一笑。 李三思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西门药坊可是我清河县第二大药坊,比我高那么多,也是常理。” 武植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清河县第一大药坊,就是张大官人的开的张氏药坊。 “怎么样?姐夫,西门药坊的主人西门卿已经多次找我去出任坐堂先生,我本无意前往,就想着给他推荐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现在遇到了姐夫你,我看正好合适。” 金丰儿说完这话,又忙向着金盏使眼色。 金盏只是看了看武植,并未曾说话。 “娘子,你说去吗?”武植却忽然看向金盏。 “我?我来做决定?”金盏一脸不可思议,这可是大事儿啊! “不错,娘子说去,我就去,娘子说不去,我就不去。”武植微微一笑。 “姐姐,算我求你,让姐夫去吧,那西门卿总是烦我,如果姐夫不去的话,我只怕都要被他烦死了!” 金丰儿忽然一把拉住了金盏的手,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左摇右摇起来。 金盏被金丰儿这模样逗笑,看向武植道:“官人,奴家也说不准,但官人想去那就去,官人不想去,那就不用=要去。” “那就去吧。”武植感叹道:“如果我说不去的话,只怕某人都快要把娘子的衣袖扯断了。”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时候,王大爷和樱儿一并带着三个抬着菜的店小二走了进来。 “快些摆放好!”王大爷热情的招呼着给武植倒酒:“大郎,若是没有你,我从此以后,可就要孤孤单单的过活了,这杯酒我要先敬你!” 武植忙道:“不敢,自从我猎虎受伤之后,王大娘对我照顾有加,此番恩情,大郎没齿不敢忘!” 一边上的李三思听到“猎虎受伤”四个字,立刻看向武植,失声道:“你就是去年在城外南山打死猛虎的那个武植?” 武植放下酒杯,含笑道:“世间之人或许有重名,但是去岁在城外南山打死猛虎的人,却还真是只有我一个。” “啊呀呀,真是你啊,武英雄,当初你打死猛虎之后,县令可是发下告示,赏赐你一百两银子,作为褒奖,还想聘你去做总捕头呢,你……你怎么没去啊?” 李三思这会儿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武植这个名字很熟悉了,他娘的,这就是去年名震清河县的打虎英雄武植武大郎啊! 一边上的金丰儿和婢女樱儿,此刻也是睁大了眼睛,满目不可思议的看着武植! 这人,竟然是打虎英雄? 感受众人那种瞬间憧憬起来的眼神,金盏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自己的夫君,可是打虎英雄呢! “惭愧!”武植干笑一声,心里吐槽万分,有你吗的告示,有你娘个腿儿的赏赐一百两银子。 只是,打人不打脸,武植可不会愚蠢到直接和李三思这样吐槽,他说道:“我那会儿伤了腿,修养了不少时日,又得王大娘和我娘子悉心照顾,方才痊愈。” “武老弟,不,武英雄,你看和我回县衙门去做总捕头可好?我家县令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呢!”李三思神色激动。 武植心里却不这么想,前身瘸腿那么久,你们家县令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也不见你家县令送点钱粮来慰问一下啊! 现在一口一个武英雄? 自己才不是傻子,从前身的记忆里,他可是知道清河县城外又开始闹山贼了。 这他么分明就是剿匪无力,想要让自己这个打虎英雄去卖命罢了,说得这么光彩? 啊呸! 下贱!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已经先答应了我妻妹,要去西门药坊出任坐堂先生的,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言出必行,又怎能随意更改?” 武植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嘴瓢了变成“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金丰儿心思玲珑,也立刻道:“就是嘛,我姐夫都已经答应我去西门药坊出任坐堂先生,又怎么能去做总捕头呢?” “哎呀呀,怪我有眼不识打虎英雄,现在晚了!”李三思举起酒杯:“来,我敬你!” 武植哈哈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娘子,快吃吧!”武植放下酒杯,立刻贴心的给金盏夹菜,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太低了,男人在喝酒,她们就不能动筷子,只能作为陪坐。 “姐姐,姐夫对你可真好!”金丰儿调笑一声,刚拿起筷子的金盏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来,姐夫对你也很好,把肉捧给你吃!” 第11章 正八品的乡军总教头 “哈哈哈……” 小小的庭院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候,王大娘也悠悠转醒。 众人忙围了过去,关切地询问起来王大娘现在的情况。 “感觉……伤口在隐隐作痛,其他的便没有了,大郎,大娘这条命,可真是得亏你了啊!” 王大娘激动的看着武植。 武植忙安慰道:“大娘言重了,你好好安歇就是,我再开一副药,消炎祛腐,长伤口止血,每天服用两次,至于换药,每天黄昏时分,我会来给你换。” “大郎,真是有劳你了。”王大娘很激动。 “大娘,你现在做完手术,需要安心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让大爷来找我。”武植微微一笑。 “嗯嗯……” 重新回到院落中,金丰儿便说道“姐夫,那可就说定了,明天我就差人来请你往西门药坊过去,眼下时间已经不早,我就和樱儿先回去了。” 金盏见状,忙站起身来:“我送妹妹!” 两女有说有笑的走出房门外,过了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眼见武植和李三思、王大爷都已经吃完了,金盏便面带微笑的开始收拾碗筷。 “娘子放下吧,稍后酒楼里的人就会过来收取,你先回去,我稍后过来。” “嗯。”金盏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捕快似乎有什么话想和自己的官人说。 王大爷则也趁机走进屋内,开始给王大娘喂食一些非常便易消化的瘦肉粥。 “你这娘子,倒是识趣儿。”李三思嘿嘿一笑:“武英雄,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总捕头之职务,某家确实没有心思,还请李兄见外。”武植直接拒绝。 李三思摇头道:“武英雄你听我说完再拒绝也不迟。” 武植无奈道:“李兄请说吧。” “眼下清河县城外,出现了一伙匪贼的事情,想必武英雄也是有所耳闻吧。” “确实听说过。”武植点头。 李三思哈哈笑道:“听说过就好,实不相瞒,府衙内部有消息,说是谁能带人歼灭这一股匪贼,就可以出任清河县乡军总教头一职务,这可是正八品的官职啊,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升迁,武英雄你有一身好武艺,何不搏一搏?” 武植听完这话,确实是有些心动之色浮现出来,这倒是和他猜测的差不多,确实是要人带兵去剿匪,不过这剿匪成功之后,竟然可以获得乡军总教头一职务,这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正八品的乡军总教头,听着像是芝麻绿头儿大点官儿,可要知道,清河县的县令也不过是正七品而已。 但是却已经管辖整合清河县的财权、军权、司法,换言之就是这个地方的土皇帝了。 正八品的乡军总教头,就已经是清河县仅在县令之下的军权大佬了。 要是自己真的成为了这个乡军总教头的话,别说不用怕张大官人,这就得换过来,是张大官人做梦都怕自己会整死他了。 李三思忙笑道:“怎么样?武英雄考虑考虑?” “李兄,不知这些忽然冒出来的匪贼,究竟是何来历?”武植很冷静的问道,也没有立刻答应。 毕竟,乾国这种地方,官匪一家也是常态,他可不想自己冒冒失失的一头扎进去,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武英雄,你这是担心他们有大来头啊?”李三思都有些许钦佩武植遇事冷静的头脑了。 “不能不防。”武植微微一笑。 李三思乐道:“这一点,你就放心吧,这些匪贼说到底,应该是北边和金人打仗的溃兵,一路难逃下来,这才占据一山之地,成为贼寇的。” “我乾国边境又和金国开战了?”武植流露出一抹讶然。 “是啊,消息还没传回来,但是我听人说,已经快丢了半个州郡,连续的败仗,北方有好多流民和溃兵南下,不过我们这儿倒也不用担心,金人再怎么凶狠,也是打不到我们这里来的。” 李三思嘿嘿笑着:“怎么样?武英雄考虑一下吧,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对方不过数百人的残兵败将,我清河县的民兵虽然说也不多,但是胜在我们是本地作战,只要打赢了,你可就能直接获得八品乡军总教头的官职。” 武植确实心动了,可是到了关键时候,他却又刹住刹车,毕竟做医生和做武将比起来,自然是医生更安全一些。 若真是带兵去打,武植倒也不惧,可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去冒那个险? “惭愧。”武植摇摇头:“恐怕要叫李兄失望了,我武植而今并非孓然一身,只想过些安稳的日子。” “这……”李三思苦笑:“既然武英雄心思已经确定,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但不管你什么时候改变想法,都可以来县衙直接找我。” “这个自然,改天我作东,自当请李兄一醉方休!”武植忙笑道。 李三思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武植起身相送。 都到了街边上,李三思忽然回头对着武植道:“武英雄,你我也算是一见如故,所以有一番话,我在腹中斟酌良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李兄有金玉良言,我怎敢不听?” 李三思脸上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之色:“武英雄,那西门药坊的坐堂先生虽然听着不错,但其中究竟如何,等你到了那边之后,自然就晓得,多的话,李某也不便细说。” 丢下这话,李三思便大笑着走去,留下武植站在原地沉思。 片刻时间之后,武植微微一笑,先去看了一下王大娘,和王大爷交代了一些手术后需要注意的问题,便转身回了家。 “娘子,眼下天色未黑,我先去买些许米粮,明日人来了,才有招待他们的。” 金盏脸上则流露出一抹期待的神色:“官人我与你一并起可好?” “当然好了!”武植拉起金盏香香的小手,正要对着脸色又红了的金盏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敲门声响起。 武植回头喊道:“谁啊!” “是武大郎家中吗?” 武植听到“武大郎”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你全家才是武大郎,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武大郎,便只好松开了金盏的手,边走边回应道:“不错,正是某家。” “咯吱”房门打开,武植就看到数个仆从模样的人,赶着一辆大车,停在门口,那大车上,摆放了精美的布匹,好几袋子的米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品。 “你们这是儿……”武植有点摸不到头脑。 那领头的仆人微微笑道:“我等是西门药坊的人,奉了西门大官人的命,给你送一些钱粮布匹,外加十两纹银过来。” 武植心中一阵愕然,自己这还没去上班,西门老板就已经开始发工资?这铁定儿是位好老板啊! “这是我的月俸?”武植心中虽然激动,但是脸上却很平静。 “这倒不是。”那仆从笑着摇头,一脸深意的看着武植说道:“武大郎,我西门药坊传承百年,怎么可能会缺一个坐堂先生?我家大官人之所以想聘请金姑娘成为坐堂医生,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家大官人倾心于金姑娘罢了。” 武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睛也不由得迷了起来:“那你们现在这番意思是……” “这番意思,只不过是想要你推掉金姑娘的邀请罢了,而这些东西,则当作是我家大官人对你补偿,除此之外,我家大官人另推举你到别的小医馆内做问诊先生。” 那仆人见武植衣着寒酸,站在他身后的金盏也衣着朴素,脸上闪过一抹轻蔑的笑容:“当然,我家大官人说了,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困难的话,大可以向他求助。” “这是什么意思?”武植脸上浮现一抹不悦,他忽然想起来,李三思临走之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难道就是这个意思?这家伙早就知道西门大官人和金丰儿的事儿了? 那这换句话来说,是金丰儿想利用自己,拒绝西门大官人的追求? 他喵的,这小妞,有点古灵精怪啊,自己还以为算计了她,没想到竟然是互相算计,扯了一个平手。 只不过,眼下这幕,显然是金丰儿也想不到的吧? “什么意思?”仆人迟疑了一下,然后轻笑道:“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武大郎,你又是什么意思?” 武植脸色冷漠:“我的意思,就三个字——得加钱!” 第12章 必须搏一搏,把单车变摩托 “加钱?”那仆人一听,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不悦之色来,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武植:“加多少?” “你家大官人真的只是给了你十两纹银?”武植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仆人。 仆人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之色:“自……自然不是,大官人说了,如果你觉得不够,再给你加……五两!” “多谢。”武植拱手一礼。 仆人脸上露出怪异之色,暗道自己聪明,还留下了五两银子。 “有劳几位,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进家中。”武植立刻道。 这仆人感觉武植的笑容总像是看穿了自己一样,让他心中略感不舒服,但还是挥挥手,让其他的人动手搬运米粮。 金盏连忙领着几人去摆放米粮布匹,门口就只剩下了这个仆人和武植。 武植微微一笑:“大官人如此厚礼,我日后自当登门拜访,尤其是我家中贫困,这十五两赠银之情,我一定会当面提及。” 仆人脸上立刻流露出一抹尴尬的表情,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个钱袋:“武大郎,大官人给你的银子是二十两,不过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就全部给你,日后到了大官人面前,可不要乱说话。” 武植嘿嘿一笑,打开钱袋,看了看里边四块五两一锭儿的银元宝,摸出一块五两银子的银元宝,塞进了仆人手里。 仆人忙握住银子,紧张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这是辛苦费。”武植道。 仆人贼眉鼠眼的打量了一下武植:“你当真不会把这事儿说给大官人听?” “不会,不仅不会说,我还想请你转告我对大官人的谢意。” “嘿嘿,小事一桩!”仆人立刻笑嘻嘻的收下了银子:“我叫富哥儿,虽然只是大官人府上的仆从,但从小就跟着大官人呢!” “富哥儿啊,失敬、失敬。”武植忙拱手笑道。 富哥儿捏了捏手中的银子,笑道:“大郎,你虽然去不成我们西门药坊,但是去的那家小药坊也还不错,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的月俸,也能让你过上舒坦的日子了。” “这样啊,那不知这药坊……” “是城东的一个小药坊,明个儿我来领着你去认认路和人就行。”富哥儿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当然,这前提是银子在手。 “这样啊,其实我有另外的出路,还请富哥儿代为转告大官人。” “什么?你不去?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啊!”富哥儿一脸认真,眼里透露着意外。 “我已经想清楚了。”武植确实是想清楚了,他准备去争一争那能够世袭的乡军总教头职位,八品官! 收下西门大官人送来致歉的礼物,那是因为一旦拒绝,也就意味着要连着西门卿也得罪。 那自己先是得罪了张大官人,随后又得罪了西门大官人,自己在清河县还怎么混啊? 但这件事情,却也让武植认清了一个现实,如果手中没有权,没有官职,谁会在意自己是怎么想的? 自己有选择的可能吗? 医术精湛? 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谁会在意?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的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既然是这样,那横竖看来,主动去应聘清河县总捕头,然后带兵去剿灭那数百人的匪兵,似乎成为了一个更好的出路。 乡军总教头! 乾国正八品武官。 武植可不认为这是芝麻绿豆大点的官职儿。 一县的乡军,可全部都在自己手上,最关键的是,这个官职能世袭。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子子孙孙,只要自个儿小心点,就都可以在清河县过上安康的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富哥儿干笑一声:“也罢,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劝你。”他看向屋内:“都搬完了?那就走吧!” 看着马车远去,武植嘴角闪过一抹笑意,随后转身关上房门,穿过不大不小的院子,回到屋内,就看到金盏一脸兴奋的摆弄着那放在床上的绸布。 “官人……”金盏激动的看着武植,“这是上好的料子,奴家为你做一身衣裳!” “不着急,你先给你自己做,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把门闩插上。” 金盏眼神担忧的看着武植。 武植微微一笑:“小妮子,把心放在肚子里,过了今晚,你就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 “嗯!”金盏点点头,但眼睛却有些发红,似乎知道武植要去做什么一样。 从军在乾国可不是一个好的出路,因为这有可能会丢掉性命。 武植却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出了门,直奔清河县衙门而去。 凑巧的是,他刚刚到了衙门外边,就看到李三思和两个捕快有说有笑的从里边走了出来。 不等他叫住李三思,李三思就已经看到了他。 李三思对着身边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从两人身边走过,快速朝着武植走了过来。 “哈哈哈,武英雄,我虽然料到你会来找我,但是没想到你来得竟然这么快啊?怎么样,西门药坊那碗饭不好吃吧?” “惭愧!”武植左右看了看:“李兄,我们去找个地方喝两杯?” “你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可不敢再让你称呼我为李兄,你就叫我的名字即可。”李三思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先一步和县尊大人说了,想来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武植含笑,心中却也明白,这李三思想来肯定早就已经知道西门卿和金丰儿的事儿了。 “走吧,我现在就领着你去见县尊,只要你这里点个头,马上就能领取公服、腰牌等东西了。” 李三思转身领路,脸上的谄媚之色,已经完全遮掩不住了。 这倒也不能怪他,武植点点头,就能凭借打虎英雄的身份,成为清河县的总捕头,瞬间就成为了李三思的顶头上司。 李三思自己也可以凭借自己是武植领路人的身份,在清河县里横着走。 “有劳李兄!”武植微微一笑,跟在李三思身后。 李三思一听,忙道:“武英雄,你可真别叫我李兄,就叫我的名字吧。” “这……”武植摇头道:“好吧,那我叫你老李吧!” “嘿,这就对了!” 走进府衙内,李三思开始随口介绍起来府衙内的情况,武植也打量起来了这府衙,各色建筑倒是和前一世那些古装片差不多。 “县尊现在在哪里?” 李三思遇到一个婢女模样的人,立刻问道。 婢女看了一眼武三思身后得武植,这才说道:“正在大堂里翻看公文,说是刚刚到了公文,催促大人发兵剿匪什么的,很着急呢!” “哦!知道了,你去吧!”李三思转头眉飞色舞的看着武植:“武英雄……” “我都叫你老李,你也别叫我武英雄了吧?”武植打断了李三思,微微一笑道:“我对于这府衙多不熟悉,日后还需你多多为我介绍呢!” “哈,那我就叫你大郎吧!”李三思道:“大郎,你这来的真是时候啊,你可能不知道,这催促大人发兵剿灭山贼的令书,都已经来了好几道了。” 武植心下有些奇怪,一边跟着李三思走,一边问道:“老李,那以前的乡军总教头……” “嘘!别提!”李三思面色一变,打断了武植的话,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大郎,这府衙里,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我们清河县以前虽然有乡军总教头这个官职,但是一直都没人出任,我的意思,你懂了吧?” 吃空饷啊? 武植立刻点头道:“懂了,多亏你这里提醒了我一下,否则稍后见了县尊,那岂不是……” “嘿,放心吧,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这事儿府衙里的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说。”李三思笑了笑,压低声音:“大郎,我现在悄悄的告诉你,为什么之前县尊大人没想起你这个打虎英雄了,现在才想起来了吧?” “原来如此啊!”武植微微一笑:“老李,你放心,见了县尊大人,不该说的话我不会乱说。” “嗯,你这么上道,我就放心了。”李三思伸手一指:“这边就是大堂,走,我领你进去。” 说完这话,李三思快步走上台阶,朝着光线昏暗的大堂内拱手躬身,提高声音喊道:“小人李三思,领打虎英雄武大郎,拜见县尊大人!” 武植也忙走上前去,学着李三思拱手躬身的动作。 片刻时间后,大堂内传出一个难以按耐的狂喜声音:“我清河县的打虎英雄?快请进来!” 武植和李三思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各怀心思的大步走了进去。 第13章 清河县总捕头 “小人李三思拜见大人,我清河县的打虎英雄武植已经带到!” 走进大堂,李三思立刻神色肃穆地高喝了一声,率先带头跪了下去。 武植只是看清楚上边坐着一个人,便有样学样地跪了下去:“草民武植,拜见大人!” 这由不得他喜不喜欢给人下跪,草民见县令若是不跪,就已经是大不敬,要在脸上刺字流放的。 乾国的社会等级极其森严。 “李三思,你先退下去!”县令有些如释重负的声音回荡开来。 李三思立刻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退出大堂。 “武植起来说话吧!” 武植身躯微微一震,抱拳道:“谢大人!”随后,武植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一个坐在公堂上的,四十岁左右,略微偏瘦的中年男子映入眼帘;这人身上并不见多少威严,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惬意一样。 此人,就是清河县的执掌者,县令宋濂。 “武植,该说的,李三思都已经和你说了吧?”县令宋濂的声音也逐渐随和了些许。 武植抱拳道:“回禀大人,李三思和草民说,大人想要授予草民总捕头的官职,然后带队去剿灭城外的山匪,如果成功,草民就可以出任乡军总教头的官职。” “哈哈哈……你说得不错。”县令宋濂大笑道:“武植,你有信心吗?” “回禀大人,武植自当拼死一战,保我清河县一片安宁!” “好!”宋濂颇为激动:“本官即刻授予你清河县总捕头的官职,明天早上,你在县衙门口点名,和治下所有的捕快们见个面,本县则限你半个月的时间,针对于城外的匪贼拿出对策来!” “属下遵命!”武植肃穆抱拳。 宋濂挥挥手:“嗯,退下吧,其他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李三思。” “是!” 武植退出大堂外,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自己就这样成为了清河县的总捕头? 打虎英雄的名气,果真不是盖的啊!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这个打虎英雄有点临危受命来背锅的嫌疑;但只要自己能平定匪患,就能平步直上,成为乡军总教头,取正八品官职。 危机,有危险,也蕴含机遇。 “恭喜总捕头!”李三思满脸笑容,抱拳走上前来。 武植苦笑一声:“老李,可别打趣我,大人限我半个月之内,就针对城外的山匪拿出对策来,我现在是两眼一抓瞎,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哈哈哈……”李三思笑道:“能者多劳乃是世间常态,我先领着总捕头去领取腰牌、常服、钱粮等等,对于新入职的人,都是提前发放三个月的钱粮,至于常服,如果不合适的话,那就只能让嫂夫人自己改一改了。” “这倒是小事儿。”武植跟着李三思边走边问:“老李,我们府衙上上下下,有多少可以供给我差遣的捕快啊?” “实不相瞒,在册的人,不过一百许。”李三思干笑一声:“但实际上干事儿的人,却有两百多,就是我都不是在册登记领俸禄的人。” 武植一听,这编外人员忒多了点吧? 不过,李三思后边这句话,他倒是放在心上,自己现在而今是总捕头,安排一个临时工进编制,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我们去剿匪,能带多少人去?”武植问道。 李三思闻言,武植没说自己编制的问题,心中略感失落,但也不敢开罪武植,忙回答道:“虽然说总捕头手中能调动两百多人,但总体上来说,我们这些捕快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属于自己的闲人,也可以叫上,一起去撑个场面。” “闲人?”武植还真是有点不懂。 李三思嘿嘿一笑:“所谓闲人,其实就是街面上的小地痞无赖,平时就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但也很有分寸,对这些事情只要做得不过分,我们这些捕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如此,这些人多半都消息灵通,街面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这些捕快都可以通过自己的闲人弄清楚。” “有点意思。”武植点头道:“那加上闲人,能有多少人?”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有的捕快,手底下的闲人就三四个,而有的呢,则能有十多个,但是属下粗略一算,五六百人我们是怎么都能拉出来的,可是……” 看着李三思脸上流露出来的为难之色,武植微微一笑:“你是想说,这些人只能撑撑场面,真打起来,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总捕头心里清楚,我也就不多嘴了。”李三思干笑一声:“前边转过去,就是库房,这里的人日月轮流上值,属下领着总捕头来过一次,他们就知道您了。” “老李,你要怎么才能成为在册捕快呢?”武植随口问道。 李三思顿时激动万分,转身拱手一拜:“总捕头,成为在册捕快,当然只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但是……” “但是什么?”武植抬起手来,“库房这边上值的人过来了,等会说。” “是!”李三思激动不已,暗道自己果真没有押错宝啊! 在册捕快和非在册捕快的待遇,那可真是天壤之别,尤其是非在册捕快,一旦出事后,最容易被推出去背锅。 “这是县尊大人任命的总捕头,马上去把总捕头腰牌、佩刀、常服,前三个月的钱粮取来。” 不等来人说什么,李三思就已经摆出一口官腔。 这人顿时一愣,忙拱手一礼:“还请总捕头过来歇息着,小人给你奉茶。” 享受着这种身份的变化,武植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坐下喝着茶,那上值的小吏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下,然后去找总捕头的身份腰牌。 李三思低声道:“总捕头也应该明白,这官职以前是没有的……” 武植听着,差点笑出声来,囫囵儿点头。 边上的小吏捧着一个册子过来和武植开始确认什么。 “总捕头,按照我清河县的待遇,您一个月的月俸是十两银子,五十斤粟米,一年四季,每一季节都有四套常服,外加佩刀一柄,其余武器,但凡是武器库之内有的,大人您想用什么,都可以自己取用,不过按照惯例来说,需要登记一下。” 李三思听完这话,立刻把脸一横:“大人取用东西,还需要登记?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矩?” 这小吏吓得两腿一哆嗦,差点直接就跪了下去:“这是最新的规矩,自从城外出现山匪之后,库房里对于武器都很严管,小人……” “行了,去把东西备好。”武植挥了下手,这小吏顿时松了一口气,对武植心存感激,拱手一拜,忙退了下去。 李三思嘿嘿一笑:“总捕头不觉得,这月俸就十两银子,太少了吗?” 武植轻轻咳嗽一声:“实不相瞒,我确实有这样的感觉,此前听人说去一个小药坊做问诊先生,一个月也有几两银子,为何我清河县的总捕头……” “那总捕头可曾晓得,属下这种不在册的捕快,一个月多少月俸呢?” “多少?”武植好奇地问道。 李三思尴尬一笑:“一毛都没有啊!” 第14章 武大郎的一手好饼子 “一毛都没有?”武植满脸不可思议:“要是这样的话,那你们还怎么养家糊口?” “嘿,总捕头见笑了,我们这些不在册的捕快,虽然一毛都没有,但是上头并不禁止我们自己搞钱啊。” 李三思一脸讳莫如深:“就好比,今天我们上街巡查,有人打架,我们自己就能上去罚款;看到有人丢垃圾,我们也可以上前罚款;如果有哪家酒楼的卫生做得不达标,那我们也可以直接罚款。” 他嘿嘿一笑:“只不过,这达标不达标,其实还不是我们一张嘴说了算?所以啊,属下自从成为捕快之后,几乎就没在家里吃过,而且每次都能连吃带拿回家。” 见武植脸上流露出大感兴趣的样子,李三思就松了一口气,生怕这位打虎英雄是个活菩萨,不齿此类行径,那可就不妙了。 “不仅属下如此,我们清河县这两百多捕快,几乎人人都如此。” 武植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地问道:“那不知是否会有人找县尊大人告状呢?” “总捕头有所不知,这事儿,本就是县尊大人也默许的,否则的话我们又怎么敢如此放肆呢?”李三思颇不在意地说道:“就算是在册地捕快,一个月也只有一两银子的月俸罢了。” “嗯,方才说道,你如何成为在册捕快来着?” 李三思神色立刻激动起来:“除了需要总捕头你同意之外,另外就需要有人退下来,我清河县在册的捕快名额,只有一百个,没有人退下来,就没人能上去。” “可是在册捕快这种东西,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所以……大人同意的话没用,还得嘿嘿……” 看着李三思脸上那表情,武植立刻懂了:“那踢出在册捕快……” 这会儿,小吏捧着一套威武的总捕头服和一柄佩刀走了过来,两人立刻终止了谈话。 小吏凑上前来:“总捕头,小人看你身形魁梧高大,这已经是库房内最大的一套总捕头制服,您先穿上看看是否合身?” “嗯。”武植站起身来,开始脱下身上破旧的衣袍。 李三思则非常识趣地站起身来,开始抖开那宽大的总捕头制服,举在手中,为武植披在身上。 “嗯?正好合适?”李三思喜道:“总捕头,您试试佩刀?” 武植低头看了一眼颜色红白黑三色相间的总捕头制服,戴上官帽,拔出佩刀一看,虽然刀身光亮,寒芒闪烁,但在武植眼中看来,距离自己曾经的不锈钢手术刀,实在是差太远了。 他伸手捏着刀身微微一震,这刀直接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李三思一看,大惊一跳,转头就对着那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吏骂道:“他娘的!你拿这种垃圾货来糊弄总捕头,你他娘的嫌命长吗?马上给我滚到库房里去,重新挑选一把更好的佩刀过来!” “是!小的这就去!”小吏是真的被吓坏了,这总捕头手上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武植眼睛眯了眯,转身坐下,继续谈笑:“方才我们说道?” 李三思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佩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这佩刀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武植那双手,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要是捏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踢出在册捕快,其实也并不难,还是总捕头你一句话的事儿。”李三思转身坐下,给武植茶杯里加了点茶水,嘿嘿笑道:“只不过,要找一个大家都信服的理由,否则的话众人不服,以后办起事儿来,可就有点难了。” “你应该知道,以什么样的借口最合适吧?”武植微微一笑,看着李三思。 李三思脸上流露出一抹迟疑,随后尴尬地苦笑一声:“总捕头,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 武植敲了敲桌面上的断刀:“如果有人偷偷把手中的佩刀换成了这种废铁,而我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折断了这种佩刀,能不能按上个罪名去?” “能啊!”李三思立刻兴奋起来:“私自更换佩刀,那可是重罪,如果有人捅到了县尊那里去,只怕县尊会罚得更重!” “那好,就这么办儿!”武植眼睛一眯,看着那小吏重新捧着一口崭新的佩刀,心惊胆战地走到跟前来,当即伸手拔出佩刀,这次双手发力之后,佩刀微微一震,就恢复如常。 武植点头道:“不错,这次的佩刀我很满意。” 小吏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总捕头,钱粮和其他的常服,都已经在府邸外装上马车了,稍后就送到你府上去。” “嗯,既然是这样,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先回去了。” “小的恭送总捕头!”小吏忙拱手送到门口来。 李三思一声不响地跟在武植身后,暗想着自己要不要找机会表表忠心呢? 毕竟,总捕头的话都已经那么明显,自己要还是跟木头似的,可就…… 只不过,府衙这边不太合适,人多眼杂,还得是总捕头家里最合适哈! 府衙外,果真已经有一辆马车等着,其上摆放着几袋子粟米,还有几匹布,以及其他成套的总捕头常服。 李三思走上前去,把赶车的人换了下来:“我亲自为总捕头赶车,你就先回去,稍晚一些,我会把马车赶回来。” “是!”这小吏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武植一看,咧嘴一笑,坐到了马车上去。 “总捕头坐稳了,我要发车了!”李三思扬起鞭子,拉车的马儿立刻就已经吭哧吭哧地拉着马车跑了起来。 “老李,我冒然出任总捕头这个位置,下边毫无根基可言,不知你身边可有什么信得过的同僚,到时候也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一并成为登记在册的捕快如何?” 李三思呼吸一滞,压抑着无比激动的心情道:“总捕头放心,属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不知总捕头给出的数目几何?” “这当然要看你的人有多少了。”武植微微一笑:“人再多,但如果不能和我一条心,又有什么用?” “相反,人再少,但只要能一条心,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武植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诱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清河县的乡军,是不是也没有组建?” “总捕头所言不错,乡军确实不曾组建。”李三思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如何不懂武植这是何意? 县令已经一直都在吃空饷,但这次不得不组建乡军,武植平定匪患,他就是组建乡军的一把手,到时候,还不是他说谁上谁就上啊! 李三思压下心中狂喜,知道自己没押错宝啊! “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武植微微一笑。 “属下明白!”李三思激动道:“属下身边有信得过的同僚五位,虽然不敢说都是身怀绝技的人,但都是敢打敢拼的人;除此之外,如果总捕头能亲自走一趟,说不定还能请到一位高人加入到剿匪中去。” “一位高人?”武植顿时来了精神,自己的大饼没白画。 第15章 大爷终究是你大爷 “不知总捕头可曾听闻过何斩之名?” “何斩?”武植点头道:“自然听说过,此人是我们清河县的刽子手,十五岁上刑场砍头,而今已经十年,死在他手底下的人,少说也有数百,听闻再怎么凶恶的恶犬,只要看到此人,都会吓得呜咽跪地,屎尿齐流,只不过……” “总捕头是想说,此人少与人交往,性格阴晴不定,为人乖张乖戾吧?”李三思嘿嘿一笑。 “哦?这么说传闻有假?”武植顿时来了兴趣,这样一位顶级刽子手,如果真的能为自己所用,那在剿匪之中,绝对是一大助力。 “又有谁愿意一辈子做那等为人所歧视的刽子手呢?”李三思感慨道:“此人已经年二十五,但却从未娶亲,就是去教坊司里边花高价钱,都因为他身份的缘故,没有女子愿意陪他过夜。” “所以,属下想来,只要总捕头拉他一把,他自然无有不从的道理。” 武植颔首道:“如此甚好,明日点卯之后,我们就去见见此人。” “是!”李三思点头。 马车停在门口,武植敲了敲房门:“娘子,是我回来了,开门吧!” “官人稍候,奴家这就来!”金盏欢喜的声音从院落里传来,不一会儿便打开了房门。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捕头衣装,头戴官帽,腰挎佩刀的英武男子,金盏一时间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官人武植。 “官……官人,你这是?” “嫂夫人,武大哥而今已经是我们清河县的总捕头,你现在也是总捕头夫人了。”李三思在一边上拱手一礼,含笑道:“马车上的这些东西,是衙门发给总捕头的粮饷和衣物,布匹等,我先给你们搬进去!” “是……啊?”金盏惊讶地看着满脸笑容的武植。 武植微微一笑,拉着金盏走进屋内,不理会正在埋头搬东西的李三思:“怎么?认不出为夫来了?” “怎么会,可是官人,你怎么就……”金盏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潮,昏黄的灯光下,这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诱人。 “你忘记了,为夫以前可是打死过老虎,县令大人认为为夫勇武不凡,所以让我出任我们清河县的总捕头,现在有了这官身,你不仅不用担心张大官人回来之后,敢为难我们,甚至为夫此前所言,不需要你为了生活而操劳的事情,也可以实现了。” “官人,我……”金盏激动地看着武植,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隐约有幸福的泪花闪动着。 武植凑到她耳朵边上,低声道:“你现在虽然不用为了生活而操劳,但是却要为我而操劳,快些去准备热水,等会我要好好沐浴一番。” 金盏娇躯一颤,羞涩地点点头,转身离去,脚步都有些虚浮起来…… 武植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总捕头,东西已经搬完,这是提前三个月预支的月俸。”院落里,李三思手捧着一个锦盒,里边三个十两一锭儿的银元宝,光泽喜人。 武植走上前去,抓起来一个银元宝,塞进了李三思的衣袖里。 这般举动,吓得李三思脸上冷汗直流:“总捕头,这……” “以后要你办事儿的地方多了,自然这花钱的地方也会有。”武植拍了拍李三思的肩膀,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容:“跟着我做事,还能让你饿着了?” “是!小人明白了。”李三思声音都激动得在发抖。 “明天早上点卯之前,把名单和人的站次位给我,除了你说的另外五个人之外,还得是再额外加几个做事稳重的人进去,以免让人看出来我们这事儿做得太明显了。”武植低声吩咐了一句。 站次位说的是列阵点卯的时候,每个人所占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武植第一天去,自然不可能直接就叫出谁谁谁的名字,那样就太过于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李三思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可完全没想到这层关系上去啊! 一时间,武植在他眼中的地位,瞬间再度拔高一层。 “小人明白!” 看着激动无比的李三思驾着马车离去,武植知道,这家伙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觉的,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而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娘子,水热好了吗?我来了喔!” “官人……”金盏脸色微红,羞涩地应了一声,“水已经热好了,只是官人你的腿儿……” “腿本不碍事,筋骨乃是人身体的基础,宛若梁柱对于房屋一样,骨头正位之后,些许皮肉伤不碍事的。” “可是官人的伤口,要是沾染了水,只怕……”金盏紧张地看着武植,生怕自己这番话,惹得武植不快。 武植微微含笑:“谁说我的伤口要沾水了?” “那官人你的意思是?”金盏睁大了眼睛:“官人不是说要洗澡的吗?” 看着金盏如此清纯的眼睛,武植邪恶感愈发强烈:“那自然是用哪里,就洗哪里呗,常言道,洗洗更健康嘛!娘子,要为夫帮你洗洗吗?” “不……” “不洗洗?” “不是,奴家……”金盏地声音小得像是蚊子一样:“奴家已经洗干净了,就等着官人……” 丢下这话,金盏立刻逃也似的走出这房间。 “哈哈哈……”昏暗的烛火下,满是武植狂荡的大笑声:“娘子,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久居人下?为夫马上就来!” 隔壁的王大爷听到武植这阳刚之气十足的声音,忍不住对着王大娘感叹一声:“老婆子,这年轻就是好啊,像我当初年轻那会儿,还经常去翻墙呢,现在……” “你说什么?你年轻那会儿干什么?” 王大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改口:“这不是有人家的钥匙落在了家里,我老王翻墙进去帮人开锁,解人烦忧,对方也往往古道热肠相迎,请我留下来吃饭,人老了哟,现在可不行了呢!” 王大娘虽然虚弱,但还是斜着眼睛,瞅了一眼王大爷:“你说的翻墙,最好就是翻墙,你说吃饭,也最好就是吃饭,否则等我好了,要你好看!” “可别啊,我这都一把年纪了……”王大爷满脸苦笑,“咱们说点正事儿,你说大郎这孩子,真的能带人剿匪成功吗?要不要让我那侄儿过来?人家再怎么说,也对我们家有活命之恩呢!” “嗯,你说的也不错,前段时间儿,咱侄儿不还来信说,山上又去了几位好汉,要广结天下英雄,那你就休书一封给嵩江这孩子,让他找几个可靠之人,帮大郎一把。”王大娘半眯着眼睛说完这话,就打了一个哈欠,像是有些累了。 王大爷立刻挑亮了灯芯,屋内的烛光也亮了六七分,他就直接开始写信。 终于拿回来了男人的尊严,武植一夜好梦,刚刚洗漱完毕,吃完金盏熬煮的小米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不等武植回话,李三思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总捕头,该去衙门点卯上值了!” 武植站起身来,金盏忙叫住了武植:“官人稍等!” “娘子怎么了?”武植方才回头,就看到金盏站在自己身前,微微红着脸,抓起一块干净的绣帕,贴心的为他擦拭掉嘴角边上的食物残渣。 看着金盏微红又欢喜的脸蛋,武植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一样。 放下绣帕,金盏又贴心的为武植整理起来了总捕头制服上的皱褶,一一拉平整之后,方才缓缓地说道:“官人,你初次上值点卯,一切都应小心谨慎,奴家做好饭,等你回来……” 第16章 大人知道你冤枉 县衙大广场上,一百在册捕快和一百不在册捕快列成方阵,接受新上任的总捕头武植的检阅。 原本昨天晚上所有的人接到命令,第二天要集合迎接总捕头检阅的时候,不少人心中还多有不忿,以为又来了一个县令家的亲戚,要骑在众人头上作威作福。 可是,当所有的人听到,这人就是去岁赤手空拳捶死南山猛虎的打虎英雄武植后,所有的人都肃然起敬,没有一个人认为武植是走关系进来的。 武植站在台阶上,看着下边的两百捕快,脑海中飞快地回想过此前李三思给他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不仅记录了李三思说的那五个人,同样还额外加进来了另外六个办事稳妥的人,这六人也都是非在册捕快。 捕快战列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所以武植只要根据李三思给的名单上说的横纵站位数目,就能确定谁是自己要的人。 否则的话,他刚刚上值的总捕头,就能精确地叫出下边这些人的名字,那谁听了,不都能猜得出来这事儿有猫儿腻吗? “本官初来乍到,也不想对我们清河县的捕快做什么太大的改变,以前是什么规矩,那现在就还是什么规矩。” 武植雄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下,所有憋着一口气的捕快们听完这话后,立刻松了一口气…… 这表明,大家以前该收黑钱还是收黑钱,滋润的小生活,并不会有所改变。 “只不过,城外出现了一伙山匪,闹得整个清河县民不聊生的事情,不用本官说,你们也清楚吧?” 武植的声音方才落下,李三思立刻带头喝道:“清楚!” 有他带头,其余的人也纷纷跟着大声呼喊。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齐喊声,武植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走下台阶,伸手抽出一个长相让自己不顺眼的捕快腰间的佩刀,转身折回台阶上,高高地举起佩刀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刀都生锈了。 一看就是从不出鞘,只知道吃吃喝喝的酒囊饭袋,你就算装样子,也不能让佩刀都放在刀鞘里生锈了吧? 武植脸色变得铁青:“这就是我清河县在册捕快的佩刀?” “总捕头息怒,属下从今以后,一定天天磨刀,磨得雪亮,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在册捕快额头上满是冷汗,急忙拱手抱拳。 武植双手拿着刀,轻轻一折,这佩刀竟然直接就在他手中被折断了! 除了早就见过武植这种变态力量的李三思外,所有的捕快,都吓得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屏住呼吸地看着台阶之上的武植。 这他么……还是人吗? 也对哦,猛虎都能捶死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这一般人,听着猛虎吼叫咆哮一声,都能吓得腿软,更别说捶死猛虎了! 武植脸色阴沉,厉声如雷:“我清河县衙门库房发出去的佩刀,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本官用手一折,就能折断?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把质地精良的佩刀拿去卖钱去了?然后弄了一把破刀来装样子?” 此言一出,那捕快直接吓得跪了下去:“总捕头明鉴,小的就算是再怎么缺钱,也不敢把刀卖了啊!” 武植冷哼一声:“你要说我冤枉你,那我就试试其他人手中的刀!” 说话之间,武植连续抬手指向了列队中的好几人:“把你们的佩刀拿上来!” “遵命!” 这随意被点指到的五人硬着头皮拔出佩刀,走上前去,双手平卧着高举起来。 武植这次就开始玩刺激的了,他伸手抓起第一把刀,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用力一折。 那磨得雪亮的佩刀发出一声悦耳的鸣声,并没有被折断。 这佩戴的主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武植微微颔首,把佩刀还给了这人。 第二把佩刀,武植轻轻一折,顿时“铿锵”一声就被折断。 所有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道真的有人暗中把佩刀卖了?弄一把一模一样的破刀来装样子? “总捕头饶命,小人这把佩刀从来没有……” “住口!你的意思,是说本官冤枉你了?”武植把脸一横,顿时吓得这人不敢吭声。 第三把刀,武植用力一折,虽然弯曲,但是没有折断,武植轻咦一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龇牙咧嘴地用力一折,这刀依旧完好无损。 武植转头瞪了一眼第二人:“看到了吗?这把刀,本官用尽全力,都不曾将其折断,你还有什么脸说话?” “啊?小人我……”那在册捕快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可武植却毫不在乎,这些捕快平日里都是鱼肉乡里,连吃带拿,好不快活;谁敢说半个不字,保管搞得你家破人亡。 这衙门司里,能有好人吗? 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威,冤枉就冤枉了,哪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 “铛!” 第四把刀,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总捕头都还没怎么发力,那刀就直接断成好几截了。 “狗东西,这样破铁打造的刀,也好意思拿来哄骗本官?”武植怒目骂道。 那人吓得额头上满是冷汗,完全就没搞懂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佩刀,就是库房里下发的啊! 可……两百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说是真的,谁信呢? 第五把刀,武植不信邪,甚至戳在地上用力折弯,都没把这把刀折断。 武植擦了擦脸上的汗,把刀还给了那个心都已经崩到了嗓子眼儿的捕快:“你这把佩刀没问题。” “总捕头所言甚是,属下这把佩刀从库房内领取出来到现在,就从没有离过身!” 武植微微颔首:“不错,这才是我清河县捕快应该有的样子。”他抬起头来,看向其他所有的捕快,大声喝道:“所有人,抽出腰间的佩刀,本官这次要一一查验!” 听到这话,大多数人都神色如常的拔出佩刀,但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真有几个人脸上虚汗直流。 似乎,真的有人把衙门发的精良佩刀给高价卖了,悄悄弄了把破刀装样子…… 武植并不知道,真有人敢这么干,于是他一路走过,心中默默盘算着折断了十二把佩刀之后,就差不多该收手了。 哪曾想拿着某把刀,这次是真的轻轻一折,那刀就断成了好几段。 武植一脸卧槽,还没回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那捕快就已经满头冷汗,一脸惊恐的跪了下去。 “你这狗东西!”武植气恼的骂了一句,这就是十三把刀了。 随后,第十四把、十五把、十六……二十把刀! 武植的脸色是真的难看了,这有人这么干啊! 衙门下发的佩刀,虽然不是传世名刀那种顶级货色,但是也绝对比市面上的流传的那些刀质地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价格方面自然就会高许多;于是真的有人手里没钱的时候,干过这样的事情…… “你们二十个狗东西,自己滚出列来!”武植重新回到台阶上,面沉似水的喝道。 二十个捕快面如猪肝一样的走了出来,垂头丧气的站在最前头。 剩下的一百八十捕快,一个个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李三思却觉得有些古怪,为什么多出八个人来呢? 难道,这是总捕头的临时安排吗? 想到这点,李三思心中不由得敬佩万分,总捕头就是总捕头,随机应变之道,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啊! “自己干了什么?还不如实招来?”武植冷声喝道。 其中几个真干了这事儿的捕快,立刻就绷不住了,率先带头跪了下去哭诉起来。 “总捕头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有下次了,都是以前赌钱的时候输了钱,只能把佩刀卖了,还请总捕头开恩啊!” “……” 有八个人带头跪下开始哭诉求饶,另外十二个真是被冤枉的人,这会儿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看我,我看你,再看总捕头武植那吃人的眼神…… 十二个被冤枉的人中,第一个人带头跪了下去开始求饶,其他的人一看,只能跪下去求饶,这已经不是冤枉不冤枉的问题了。 你这时候喊冤,谁信啊? 武植面无表情,他以前就是个升斗小民,就算是没有被这些捕快欺负过,但也看过这些捕快是怎么欺负别人的。 李三思此前三言两语描述灰色收入的时候,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其实就是所有捕快们的态度。 “私自更换佩刀,乃是重罪,你等二十人,有几人是在册捕快,有几人是非在册捕快?” 武植把脸一横,冷声质问,心中默默道,就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为以前那些被这些捕快欺凌过的升斗小民报仇吧! 第17章 恩威并重,你们给我乖乖听话 “小人是在册捕快,还请总捕头开恩,小人对总捕头的恩情没齿不忘啊!” 立刻就有一个在册捕快宛若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的举着右手。 “小人也是在册捕快……” 片刻时间后,武植缓缓地抬起手来:“一共十四个在册捕快,念在你们祖辈,都为清河县的治安做过贡献,踢你们出册,做非在册捕快,日后若是表现良好,则可以考虑重新擢升回在册捕快。” 众人一听,一个个顿时呼天抢地的求饶起来。 武植大怒道:“放肆,难道想要本官将你们赶出衙门不成?” 此言一出,这十四个人顿时吓得都不敢吭声儿,毕竟现在虽然不是在册捕快,可至少还是捕快之身啊! 要真是惹怒了武植,那可就连捕快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平日里这些人都游手好闲惯了,没有捕快这身皮儿,那还怎么活啊! “还不谢过总捕头的恩情?”李三思立刻大喝了一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样,忙拱手齐声道:“小人等谢过总捕头宽容!” 私自贩卖佩刀,是刺字充军的罪名;只不过,这定罪的时候,却可大可小,可有可无…… “你等六人!” 武植铁青着脸,看向剩下的六个非在册捕快。 六人顿时一个激灵,纷纷哀声求饶起来。 武植眉头一皱,六人立刻停下求饶的声音,一个个面色凄苦地看着武植。 “依照我大乾国律法,私自贩卖府衙佩刀,论罪要刺字充军,但今日是本官第一天上任,就饶了你们……” 听到武植这话,几人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的心,顿时缓缓地落到了肚子里。 可武植忽然又冷笑一声:“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除你们捕快的身份!” 武植转身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面孔威严地挥手喝道:“来人,扒下他们的制服,乱棍打出衙门外!” “得令!”依旧是李三思第一个带头大喝,然后冲上前去,开始撕扯这些人身上的捕快制服。 其他的人一看,自然也不会迟疑什么,这可是在新总捕头面前表现的机会啊! 当下一群人一拥而上,只是三两下,就已经把这剩下几个人身上的捕快制服撕扯得破破烂烂,推搡着驱逐出了府衙外去。 武植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出精彩的好戏,等到众人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着,他方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道:“我清河县在册不快一下就空出来了十四个,本官今日有惩,自然有奖!” 众人一听,眼睛瞬间火热无比的看向了武植,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如何不清楚啊? 不少人都只恨昨天晚上没有连夜给武植送礼去,他们心中虽然都想着给新上任的总捕头送礼,可都想着是今天下值后再去,谁能想到…… “方才,本官查验你们所有人佩刀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的佩刀不仅磨得锃亮,而且保养得极为不错。” 武植大声说道:“俗话说得好,细节决定成败,身为一个捕快,如果连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刀都不能保养好了,那说明此人本身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混子。” 听着这话,有些平日里不太看重佩刀的捕快,一个个暗自垂头丧气。 可同样,那些每天都会擦一擦佩刀,打磨一下佩刀的人,眼神都犀利了起来。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只不过是上位者的一个借口罢了,那些人晋升在册捕快,其实都是内定了的事儿。 “你!”武植开始伸手指了一个人,这个的佩刀,确实是保养得最好的…… 李三思见武植没有第一个点指自己,心脏一下就崩到了嗓子眼儿,可看到武植手指的那个人,是整个衙门里,公认的佩刀保养得最好的一个非在册捕快后,他顿时心头一震! 总捕头做事儿,果真滴水不漏啊! 换成是自己的话,只怕第一个上来就点指自己出列,那样的话,不就让人看出问题来了吗? 只是,谁都不知道,第一个被武植点到的人有洁癖罢了…… 他不仅佩刀保养得极好,就是身上的衣服,也穿戴得一丝不苟,甚至于本人脸上的胡须、头发,都梳理得整整齐齐,哪怕是被风吹乱了,也会立刻掏出梳子,梳理整齐。 “你!你!你!你!” 武植一连点指数人,李三思看到,这些人之中,都是自己报给武植的,一时间心中大定。 果不其然,第三波点指的时候,李三思就成为了第一个被点指到的人。 只是……武植却只是点指了十二个人,还剩下两个在册捕快的空缺名额。 至此,武植道:“剩下两个在册捕快的名额,本官留有后续,谁人能在日后的事情中立下大功,谁人就可以从非在册捕快晋升为在册捕快。” 一时间,剩下的那些非在册捕快们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了。 只是,在册捕快们的激情,可就不是很高了。 对此,武植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一样,他淡淡一笑,接着说道:“自本官之下,需要设置五位捕头,分管你们所有人捕快,这五位捕头,每个人的月俸是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不管是在册的捕快,还是非在册捕快,眼睛瞬间直勾勾地盯着武植,甚至有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清河县以前是不设置捕头的,所有的捕快,都直接听命于清河县县令,因为这样还是可以吃空饷…… 但现在不一样,总捕头设置好了,那就要设置下边的小捕头,分管所有的捕快。 五两银子的月俸不是关键,关键是可以手握权柄,管人! 管人可比拿钱过瘾得多了。 而且,一旦有了这个权柄之后,每个月的灰色收入,自然也是蹭蹭往上涨! “总捕头,不知我们如何才能成为捕头呢?”李三思立刻拱手问道。 武植微微一笑,这小子,真是把路越走越宽了,想自己所想。 “想要成为捕头,那自然要立功!”武植大声道:“我想有件事情,就算是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 武植有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所有的人后,方才提高声音说道:“县尊大人要本官总管城外剿匪的事情,本官现在需要的,就是能为剿匪大业起作用的人!” 说完这话,不等众人说什么,武植立刻道:“从现在起解散,马上去搜集情报,谁的情报最好最有用,就可以成为本官之下的第一个捕头!” “遵命!” 这一次,武植发现众多捕快齐声大喊的声音,都比之前雄壮了那么三四分。 果真,有大饼,才有动力啊! 片刻时间,人群作鸟兽散,但唯独有十二个人,依旧簇拥在武植身边。 这是十二个人,就是刚刚从非在册捕快,晋升为在册捕快的人。 “老李,你先带着他们去登记上册。” “是!总捕头!”李三思忙抱拳道。 众人一看这架势,再听总捕头对李三思的称呼,立刻就懂了。 一个个围着李三思,言谈之间,似乎都恭敬了不少。 武植上值,也就是坐班的地方,在衙门内的一个院落里,这里边平日里也是捕快们上值不巡逻休息的地方。 清河县在册和非在册的捕快,每天早上都要来这里登记,其性质就像是武植以前那个世界上班打考勤一样。 也就在武植安坐下来,思考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有县衙的差役走了进来,神色恭敬的禀报道:“禀报总捕头,你小姨子来找你了。” “小姨子?本官哪里来的小姨……嗯?”武植忽然想到了什么,愕然道:“金丰儿?” 第18章 善良的小姨子 差役闻言点头道:“回总捕头的话,来人确实是金丰儿金小姐,小人倒也认得,她与我们县令的大小姐交好,往日却不曾来我们捕快房这边,眼下人正在府衙门外……” “来都来了,那就把人请进来吧。”武植面上不由得流露出来几分苦笑,这金丰儿能和县令的千金是闺蜜,倒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自己现在已经是清河县总捕头,自然不惧什么张大官人、西门大官人,倒是这金丰儿……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好汉不与小女子,姑且看看这金丰儿怎么说吧。 不一会儿,金丰儿和婢女樱儿被领了进来,看着身穿捕快制服,腰挂佩刀,威武不凡的武植,金丰儿美眸一亮,一时间竟然都看得有些呆了,甚至忘记了和武植打招呼。 武植笑着问道:“怎么?不认识姐夫了?” “怎么会!”金丰儿回过神来,两腮微红,转身坐了下来,端起差役送上来的茶水,遮掩着自己方才的失神,随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嘴一撅:“姐夫,你难道不知这总捕头……” “嘘嘘……声音小点。”武植立刻懂她要说什么,笑道:“这可是在衙门里呢!” 金丰儿美眸中闪过一抹警觉,方才压低声音道:“姐夫,你难道不知道这衙门的总捕头,是为了剿匪么?剿匪何其危险啊!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推荐你去西门药坊做坐堂先生的好意?” 见武植微微一笑,并不说话,金丰儿担忧道:“姐夫,并非我阻挠你做官,只是这总捕头的位置,全然是一个烫手山芋,你要是带兵剿匪出了什么意外,你让姐姐怎么办?” 武植心中一阵无语,这小妮子,代入身份角色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你想学外科手术就直说呗,这么绕?我都快相信自己真是你的亲亲姐夫了呢!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清河县都没有乡军的,剿匪全部靠衙门里的捕快,这些捕快平日里装装样子吓唬人还行,可是真的上战场,那绝对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啊,到时候你一旦剿匪失利,可是要被问罪的,轻则流放,重则杀头,姐夫啊,你……” 金丰儿越说越着急:“姐夫,我姑姑神医金针和县令大人关系不错,只要你点个头,我就回去求我姑姑,让她为你说情,从这个总捕头的位置上退下来如何?” 武植能感觉得出来,金丰儿这模样,应该是不知道西门大官人昨天送钱送粮食补偿自己的事情,也看得出来,这小妮子虽然是想跟着自己学做手术,但也真心想帮自己一把。 只不过,做了这清河县总捕头,有什么利弊,武植自己心中又如何不清楚? 只是,如果不这样做,张大官人回来之后,自己拿什么保护金盏? 杀掉张大官人,然后带着金盏山上落草为寇?从此过上飘零江湖、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吗?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那还真是无所谓,可有了金盏……武植眼底闪过一抹柔色,自己怎么忍心让她跟着自己过上那种逃亡生活呢?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懂得,可开弓哪有回头箭?”武植摇摇头。 金丰儿一看武植满不在乎的样子,就为他着急:“怎么?姐夫是觉得,我阻碍了你升官发财的路子?” “当然不是……”武植无奈苦笑:“我怎么会这么想你?” 金丰儿贝齿咬了咬:“姐夫,你的医术堪称一绝,我透露个消息给你,近期朝廷会海选民间大夫进太医院,你要是想做官,凭借你的医术,在海选中崭露头角,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何必趟清河县剿匪这浑水?” “太医院海选御医?”武植还真是大为吃惊,御医一旦被选上,最低也是正九品,虽然说这玩意明面上不是世袭的,可实际上几乎都是世袭的。 在武植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记忆中,一旦进入太医院,混上十几年,资历上去了,官职的品级,也是随之上涨,上限是正七品,下限是混吃等死啥事儿不用干的正九品。 “什么时候海选?”武植忙追问道。 “秋闱之后!” “秋闱?”武植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现在才几月份?” 金丰儿俏脸微红,讷讷道:“现在四月……可姐夫,你三思啊,御医能举家搬迁到京城去,其中各项好处,我一时间也无法和你细说,但就我所知道的,御医接私活儿,为京城的达官贵人看病,人家每次给的诊金,几乎都不比你现在的月俸差多少了,更何况,你那一手神奇的医术,绝对可以吃得开的。” “这个……”武植摇摇头,没法和金丰儿细说其中缘由,“丰儿,你的好意我会记在心中,但我武植也绝非是贪恋官位的人,而今选择出任总捕头,也只是想为我家乡清河县的治安贡献一份力量罢了。” 金丰儿一听,美眸中闪过一抹羞怒:“姐夫,你这么说,可就是在说我只不过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小人,而你才是为了我清河县,能置姐姐安危于不顾的圣人?” “丰儿,你别误会,姐夫可不是这个意思。”武植无奈地笑了笑:“再说了,剿匪虽然危险,但是却也并不意味着我不能胜任;捕快们虽然平日里极其懒散,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身上没什么战斗力。” “哼!”金丰儿恼怒地瞪了一眼武植:“不知好歹,以后你就不是我姐夫了,樱儿,我们走!” “啊!小姐……”樱儿方才要追出去,又折了回来,向着武植施了一礼:“武官人莫要怪罪,我家小姐只是出于你和金娘子的安全考虑,并没别的意思。” 小丫头的考虑,可比金丰儿全面得多,武植现在是总捕头,轻易不可开罪。 “樱儿,快些追上丰儿,她都是为我好,我怎么会怪罪她呢?你还可以告诉她,我而今做了捕头,只要她不嫌弃,我这一身医术,都可以倾囊相授的。” 樱儿闻得此言,激动万分:“武官人高义,樱儿代小姐谢过武官人,我就先去追小姐去了,等小姐气消了,自然会来给武官人赔罪的。” “赔罪什么的,就见外了,快去吧!”武植哈哈一笑,这小樱儿,可是远比金丰儿善解人意啊! 樱儿又施了一礼,方才急匆匆追了出去。 武植端起茶水,缓缓地抿了一口,他心里可是很清楚,如果剿匪失利的话,那只怕等待自己的,比金丰儿说的还可怕许多…… 可自己会让那种情况出现吗?当然不会,先去找那个顶级刽子手何斩做自己的大将,至于亲自带队冲锋这种事情…… 武植当然想过,这副身体能把猛虎打的像是死狗一样捶,他当然不惧怕什么,只不过这有一个前提。 嗯,前提就是地方已经被我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他将会带头冲锋…… 这时候,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武植正抬头看去,以为是去登记造册的李三思等人回来了,正要起身,让李三思带着自己去见见那位何战的时候,却看到是金丰儿去而复返。 不等武植说话,金丰儿就已经扭捏的走上前来,尚未开口就先红了脸。 她的模样,让武植以为她想说,姐姐有什么好的,姐姐有的我都有,而且我比姐姐年轻漂亮。 哪曾想,金丰儿却开口说道:“姐夫,你……你会治痔疮吗?” 第19章 小姨子,你简直要把姐夫玩死了 “痔疮?”武植愕然地看了一眼脸红到耳朵根子的金丰儿:“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身怀大痣的样子吧?” 金丰儿啐了一口:“不是我,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宋小姐,她一直为痔疮所困扰,这些年以来,我姑姑和我都给她开了不少的药方,但是都只能缓解,而不能根治,我刚刚走出门去,她的婢女正好凑巧要出门去找我,说是宋小姐的痔疮又发作了……” 武植懂了,原来是县令千金身怀大痣啊! 只是……做痔疮手术,对于自己而言,当然是小意思,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个时代和自己以前那个时代差别很大啊! 其甚至都还在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大家闺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果是做痔疮手术的话,那这县令千金日后还…… 武植干笑一声,就想要推辞,这绝对是一个比烫手山芋还要烫手的手术。 “小姐,县令大人到了!”樱儿急忙从房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县令宋濂,大乾国在清河县的最高长官,谁人见了不惧? “参见大人!” 武植和金丰儿都来不及多说什么,忙拱手见礼。 金丰儿是因为其姑姑神医金针地在清河县的地位,所以不用下跪;武植则因为他现在已经是总捕头,官身之人,同样不用下跪。 这也让武植心中感慨不已,昨日尚且是草民,今日却已经是总捕头了,只是想要保持住自己这总捕头职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金侄女儿,你怎么还在这儿?小蛮恶疾发作,你快些过去看看……”宋濂此刻的模样,早就已经失去了昨天晚上接见武植时候的沉稳威严,完全是一个因为女儿乱了分寸的老父亲。 看到这般模样,武植大致上推测得出来,这宋濂绝对是一个女儿奴,这样的人,自己可不敢提出做手术…… 依照着乾国的风气,那恐怕宋濂能把自己挫骨扬灰了。 “大人莫着急,我姐夫是一位医术比我还精湛的高手,如果有他出手的话,或许小蛮姐姐的痔疮,能够根治也说不定呢!” 满脸焦急之色的宋濂一听,愕然地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武植,这家伙哪里能和医生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武植,你竟懂得岐黄之术?那快走,为我小女诊病,只要能为我小女治好这恶疾,本官少不了你的好处。”宋濂伸手抓起武植的手腕,急匆匆地就往外边走去。 金丰儿和樱儿,也急忙跟了上去。 只是宋濂着急万分,早就已经拉着武植狂奔到了远处,金丰儿和樱儿只是看到两人的背影一闪,就已经在去往后院的路上消失不见了。 武植忙道:“大人,卑职……” “武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只要能治好小女,这剿匪的事情,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商议的。”宋濂转头看了一眼武植,大有深意地说道。 武植立刻抖擞精神:“赴汤蹈火啊,大人!” “哈哈哈……老夫不要你赴汤蹈火,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只要能治好我这女儿,万事都好说。”宋濂说完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可……” “大人放心,卑职自当竭尽全力!” 武植面上这样说着,心中却一阵苦笑,小姨子啊小姨子,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你这让我该怎么和这女儿奴的县令说呢? “啊哟……阿爹,我好疼啊!丰儿姐姐来了吗?疼死我了,阿爹,你来了吗?” 方才来到后院的绣楼之下,武植就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痛苦地呻吟着,那可怜兮兮的声音,从绣楼上传了下来。 “小蛮,爹来了,你别怕,你再忍忍,丰儿给你推荐了一个比她还厉害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对武植能恩威并施的宋濂,这会儿听到女儿的惨叫声,立刻乱了分寸,额头上都见了汗水,对武植的态度,也立刻缓和了不少:“武植,你全力以赴就行。” 武植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职自当全力以赴,只是这里是小姐的绣楼……” 按照规矩而言,大户人家小姐的绣楼,除了其父亲兄弟之外,任何男子都不得擅自踏入,否则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稍微严重一些的,除了父亲之外,兄弟都不能进去。 这个忌讳,哪怕现在看起来情况紧急,可是武植还是得讲究一下的;谁知道这县令是什么性格的人?万一来一个秋后算账呢? 宋濂果真迟疑了一下,可这时候女儿宋小蛮的惨叫声又从绣楼上传下,老父亲的心瞬间像是被八十斤的铁锤击中了一样,一把扯住武植的袖子:“事情紧急,再者你是大夫,医者父母心,又何须计较如此多?权且随我上去!” “遵命!” 武植跟着宋濂大步走进绣楼内,立刻就被眼前小女儿房间的艳丽布置给惊到了,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 宋濂则领着武植直奔二楼,两个婢女围着一个躺在床上,疼得满脸汗珠,一头浓黑秀发,都被汗水浸透了的娇俏二八佳人。 这就是县令千金宋小蛮,整个清河县的无冕之公主……嗯,一个身怀大痣的人。 “阿爹!怎么有个捕快跟你一起进来了,快让他出去,让他出去,他见了女儿,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呐!” 哪怕是快疼死了,宋小蛮看到跟在自己老爹身后的武植,还是惊恐地喊叫了起来。 那种模样,歇斯底里,宛若是武植看了她一眼,她就会立刻失去贞操,然后怀上武植的孽种一样…… 这才是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 看到一个男人,都能激动成这样。 武植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让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后,就激动成这样的……这真是比自己的娘子金盏看到自己都激动…… 宋濂脚步一顿,忙解释道:“小蛮别怕,这是大夫,丰儿亲口说的,这是她姐夫,医术比她都高,你让他看看,就能不疼了。” 武植听出来,宋濂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确实是女儿奴无疑。 “啊……“宋小蛮疼得又惨叫了一声,惶恐地看了一眼武植,这才看清楚武植身材魁梧高大,面孔俊朗,气质威武,不由得放下戒备,“阿爹,快让大夫给我看看吧,女儿好疼啊……” 武植立刻抱拳道:“大人,可以银针刺穴,先缓解小姐的疼痛。” “银针……”宋濂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上伺候着宋小蛮的婢女立刻转身从一个松木柜子内,取出来了一套银针布囊,交给了武植。 武植一看,大手笔啊,这银针都是单独给人备着的。 不敢迟疑什么,武植快步走上前去,看了一眼紧张无比,一双微红眼睛里,满是不安的宋小蛮,抱拳道:“小姐莫怕,卑职这套银针刺穴不疼的,而且扎完了之后,立刻就能缓解小姐的疼痛。” 宋小蛮强忍着疼痛,吃力地点点头。 武植微微一笑,把银针布囊展开,飞快地抽出扎在布囊内的一根银针,看了一眼宋濂。 宋濂眼中闪过一抹挣扎,自己走上前去,将女儿身上盖着的轻薄被子拉开。 在陌生男人面前掀开被子,顿时让宋小蛮羞涩得都压制住了疼痛感,一张玉脸,此刻红得简直能滴血。 武植更是发现这宋小蛮不仅身怀大痣,更是拥有着博大的胸怀,就是自己的娘子金盏,甚至都要稍微避其锋芒二三。 宋濂也是老脸恼怒,但武植这会儿是大夫,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扎针……好像还得脱衣服的吧? “武植,脱哪里?”宋濂的声音发寒,武植立刻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宋小蛮立刻眼泪都快出来了:“阿爹,我不要,疼死我也不要脱衣服,让丰儿来吧,我不要……” 武植求生欲爆棚,立刻道:“大人和小姐不用担心,卑职对于穴位非常熟悉,可以隔着衣服扎针的,如果不行的话,也可以等金丰儿到了后,卑职在屏风后,出声指点她扎针。” 第20章 姐夫我都是为你好啊 宋濂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武植的肩膀:“等不了了,更何况,金神医说过,丰儿这孩子扎针的手法不怎么好,本官就看着你来吧!” 武植懂这意思了,你用针扎我女儿可以,想怎么扎,就怎么扎,可是你要用其他的部位碰到我女儿,我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乾国的男女之防,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会儿,听到了宋濂这话,就是宋小蛮,也瞬间安静了下去;显然,她也懂自己老爹是什么意思。 武植微微一笑,自己是医德高尚的人,怎么可能揩患者的油?你这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职业素养啊! 不过,他也只敢把抗议压在心里。 “大人放心,卑职自当全力以赴!” 这次,武植看也不去看宋小蛮,双手飞快地在宋小蛮周身不停地隔着衣服下银针。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十余根银针就已经在宋小蛮周身不同的穴位扎了进去。 宋濂这边都还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宋小蛮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缓解了不少,已经不用再咬紧红唇,强忍剧痛,甚至流露出一抹放松的表情,虚弱地叫了一声:“阿爹,好神奇,真的感觉不是那么疼了……” “阎罗鬼针?”金丰儿满怀震惊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武植站起身来,退后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震惊之色的金丰儿,微微一笑:“丰儿,你先照顾好小姐。” “大人,卑职先退出绣楼去了。” “嗯。”宋濂也恢复了一些沉稳的气度,挥了挥手。 武植又是一抱拳,这才转身下了楼。 “金侄女,你方才说的阎罗鬼针是什么?”宋濂好奇地问道。 金丰儿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武植在宋小蛮身上留下的痕迹,转头看着宋濂道:“宋大人,这阎罗鬼针,据我姑姑说,是一种失传的神秘针灸之法,她只是懂些皮毛之术,传授与我,方才我看我姐夫的手法,竟然像是完整的阎罗鬼针一样!” “你姐夫?”宋濂越发奇怪:“方才就听你称呼我这总捕头为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金丰儿看了一眼疼痛感大减,一双如水粉眸中,也对此事同样好奇的宋小蛮,便干笑一声,把自己出诊遇到王大娘判定为死症后,却又被武植一场手术给做好的事情说了一遍。 “若不是听你亲口说出,老夫可真是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医术,把活人开膛破肚,割除病变的部分,然后又缝合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宋濂惊叹不已。 金丰儿道:“若非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真能有将死症治愈的神奇之法。” 宋濂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色,转头对着女儿宋小蛮道:“小蛮,你和丰儿说说话,阿爹先出去询问一下你的情况,要是觉得疼了,就立刻让人来喊阿爹!” “好的,阿爹。”宋小蛮微微点头。 宋濂方才走出绣楼,等候在外边的武植便拱手抱拳道:“卑职参见大人,不知小姐的情况如何了?” 县令宋濂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躬身抱拳行礼的武植,停顿了那么一个呼吸的时间后,脸上方才忽然露出浓郁的笑容,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武植,此番可真是感谢你,只不过小女这病……” 武植似乎料到宋濂会这么一问似的,忙道:“回禀大人,小姐的病,卑职只是用银针刺穴,暂时压下疼痛,而痔疮本身极难根除的。” “汤药可医治否?”宋濂反问道。 武植摇头:“金针神医的名气何其之大,也只能缓解小姐的病痛,用汤药的话,卑职自问,也只能缓解小姐的疼痛,而不能彻底根治。” 听到这话,宋濂虽然大致有些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那如果是开刀呢?” “自然是割以永治。” “何谓之割以永治?”金丰儿这会儿也正好走了出来,她对于李欢这种手术治疗方法本来就极为好奇,眼下痔疮这种终生性质的疾病,她自然也不愿意错过。 “是啊,你这割以永治之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宋濂也好奇地问着。 “还请大人先恕下官无罪,下官方才敢说这治疗之法。”武植抱拳道。 “难道也是如同你治愈那位王大娘时候一样,开刀割除病变部位?可小女这……”县令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稍作斟酌后,还是开口道:“大可放心,你说吧,是如何治疗之法?” “回禀大人,是割掉痔疮。”武植看着宋濂的脸色果真变得很难看后,便立刻又改口道:“只是这病变部位,对于小姐而言,乃是极其隐私的位置,所以如果真是动刀子的话,属下也觉得很为难。” “丰儿,你可以学来这手术吗?”宋濂急忙转头看向边上的金丰儿,满眼期待。 金丰儿尴尬地摇摇头:“大人,我都只是见过我姐夫做过一次手术而已,而且还是割掉阑尾的手术,至于这个割痔疮的手术,我只怕不能胜任。”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县令目光阴沉,要真是做了这割除痔疮的手术,那传出消息去,自己女儿以后的名声…… 武植抱拳道:“大人,银针刺穴第一次止痛效果绝佳,但是时间久了,也会像是汤药的效果一样,逐渐减弱。” 这一点,宋濂倒是没有怀疑武植在撒谎,因为神医金针开的药也是这样,刚吃的时候,效果很不错,可是时间久了,效果就慢慢变弱,甚至到最后直接没效果了。 “你在此等候,丰儿,你随我去见小蛮。” “是,大人!” 金丰儿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武植,然后跟上了宋濂的脚步。 武植则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手术的问题,他已经说给了宋濂听,技术层面自己肯定自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做不做呢,就完全让县令来决定吧。 在乾国这个世界的风俗观念里,女人要是让自己夫君以外的男人看了身子,那简直比杀了她都严重;更不用说,是这样隐私的地方。 可……要脸面还是要命? 这个难题,武植觉得还是让县令宋濂自己抉择吧。 至于金丰儿这样的女子,她一不是县令千金这样尊贵的身份;二者,她是一个医生,很多人自然会自动忽略了某些习俗的东西。 绣楼上,县令宋濂面有难色地和金丰儿你一言我一句,总算是把这开刀手术的事情给宋小蛮说清楚了。 宋小蛮听完之后,整个人的脑子都出现了那么片刻时间的空白,随后方才摇头道:“不可以,阿爹,要真是让人看我的身子,那女儿还不如去死了的好!” 眼看着老父亲似乎还出言劝说自己,宋小蛮目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阿爹不用劝了,我宁愿疼死,也绝对不会同意做这个所谓的手术,除非……” “除非什么?”宋濂担忧的眼眸中,立刻生出希望之光来。 宋小蛮哀怜地看了一眼自己闺中密友金丰儿,贝齿一咬:“除非丰儿姐姐帮我做!” “小蛮……”金丰儿苦笑一声:“这开刀的手术,我一时半会儿怎么学得会啊?” “那就等你学会,反正现在这银针刺穴,也能压制住疼痛。”宋小蛮嘟囔着可爱的小嘴,却还真是满脸都不在乎的样子。 金丰儿苦笑道:“小蛮,你有所不知,这手术可是我姐夫的家传秘方,怎么可能随意传给我? 再说了,就算是我姐夫愿意违背祖训,传授我手术之法……可他现在忙于剿匪的事情,他要亲自带兵去剿匪,此去本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他这会儿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教授我手术之法呢?” “什么?他要去剿匪?”宋小蛮讶然地看向了县令宋濂:“阿爹,他能不去吗?” “当然不能不去,他可是我们清河县的总捕头,做了这个官职,那就得负起责任呢!” “阿爹,那要是武大人死了,我的病是不是永远都治不好了。”宋小蛮一双稚气满满的眼睛里,立刻又见了粉泪。 “这……”宋濂还真是有些迟疑。 金丰儿也趁机道:“大人,何不让别人代替我姐夫做这件事情呢?依照我看,比起剿匪来,小蛮妹妹才更重要一些呢!” “也罢,那我就下令,这武植不用亲自上阵就是了。”宋濂还真是宠自己这个女儿。 金丰儿趁机道:“大人,我听我姐夫说,他要是剿匪不力,你可是要将他治罪?那现在你又不让他上阵,他……” “阿爹,你这不是为难人么?武大人一心为女儿治病,你不可以这样刁难人家?” 宋小蛮立刻用不依不饶的口吻说道。 宋濂何人?如何不懂金丰儿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只要武植能治好自己女儿的病,区区剿匪的事情,自然可以找别的替罪羊。 “爹都依你……只不过武植刚刚坐上总捕头的职务,若是这个时候,又让他去做别的,未免朝令夕改,有损威仪,不过爹会许诺他,只要把你治好,爹自然会照顾好他。” “谢谢爹,那可以让武植进来把还插在我身上的银针拔了吗?我现在想动一下都不行。” “我去叫人!”金丰儿立刻起身,嬉笑着离去。 宋濂看着金丰儿的背影在楼口,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平日里都是自己安排别人,可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被这金丰儿安排了一道。 不过,只要这武植当真可以治好自己的女儿,给他几天安生日子过过,也并非不可。 至于金丰儿,宋濂很清楚,那位神医金针的身份很不一般,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都不会计较。 绣楼外,金丰儿满脸欢喜的凑到了武植身边,神秘莫测道:“姐夫,这次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哦,谢你什么?把我拉到了大小姐这潭浑水里,我是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进退两难?谢你这个?”武植一脸无奈地笑着。 金丰儿轻哼了一声:“好心当成驴肝……算了,不掉你的口味了,我已经拉着小蛮妹妹一起为你求情,此番你就算是剿匪不力,县令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哦?”武植眼睛一亮,心中也是暗自狂喜:“此言当真?” “难道有假?”金丰儿下巴一扬,纤细白净的脖颈顿时露了出来,晃得武植有些轻微的眼晕:“说吧,怎么感谢我?” “那我当然是把肉捧给你吃喽!”武植得意一笑,看样子,自己这个白捡的小姨子,也不算白给啊! 第21章 县令的承诺 “哼,谁要吃你的肉,又腥又咸?难吃死了!”金丰儿小鼻子一哼哼,脸上写满了傲娇。 武植乐道:“这又不能怪我,还不是昨天酒楼那边送过来的肉调料放重了……嗯,这样如何,我把我的医术都传给你可好?” 金丰儿美眸闪过一抹惊讶:“姐夫,你真的愿意传给我?” “当然,你都叫我夫人一声姐姐,叫我一声姐夫,我自然将你当作自家人看待。”武植微微含笑。 “那就快随我上去吧,小蛮妹妹被你插完后很舒服,现在要让你拔针呢。”金丰儿转身笑道:“姐夫,你在县令大人面前,可得表现的为难一些……” 她话不曾说尽,武植却已经完全懂她的意思,这时候,是自己添加筹码的仅有机会。 只不过,这个度还是得自己把握好了才行。 重新进入绣楼,上到二层,武植发现宋小蛮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像是开始看到自己,就觉得自己的视觉能玷污她白玉无瑕贞操那样歇斯底里,甚至隐隐还有一丝羞涩。 “卑职参见大人,见过小姐。”武植拱手见礼。 不等宋濂开口说话,宋小蛮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武植:“武大人,有劳你把我身上的银针都拔了吧,我现在感觉舒服许多了。” 武植微微颔首,随后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银针一一拔出。 “武大人,你这一手银针刺穴的医术,能不能传授给丰儿姐姐呢?” 银针方才拔出,宋小蛮立刻自己抓过被子,盖住了身躯,只露出一个脑袋,模样既可爱又羞怯。 “这……”武植颇为迟疑地看了一眼金丰儿,满脸为难之色。 县令宋濂见此一幕,轻轻咳嗽一声:“武植,你这一身医术,虽然说是家传下来,但是想来你也清楚,本官不可能让你给小女做手术的,但如果你愿意把这医术传给金丰儿的话……” 武植满脸为难之色,转身抱拳道:“大人,此乃是我家传医术,我实在是不敢做这样违背祖宗的决定,还请大人息怒。” 宋濂还真是没想到,武植的口风这么硬,不过……自己是谁啊,清河县县令,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 所谓的不能违背祖宗的决定,那也只不过是没有达到武植心中预期的价码罢了。 婊子眼中,这个世界就没有不卖的女人。 宋濂亦是如此。 看着女儿瞬间紧张起来的面色,宋濂淡淡地挥了一下手:“武捕头,话可别说这么满,本官知道,你现在为了剿匪一事儿焦头烂额,但只要你愿意把这家传医术传给金丰儿,不管你在剿匪之战中的表现如何,本官都不会计较,都可以安然坐稳了总捕头的位置。” 武植听闻如此直白的话,立刻不再迟疑,当即抱拳道:“大人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卑职又怎么敢再继续固守成规,传授丰儿手术之法,自然可以,但卑职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要求?”宋濂自信地看了一眼武植,确信武植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便点头道:“姑且说来。” “这医术本为下官家传秘术,丰儿学了去治病救人倒也无妨,只是不能传给他将来的夫家。” 金丰儿听到这话,俏脸瞬间变得涨红:“姐夫放心,你的家传医术,我只用来治病救人,将来也绝对不会乱传给其他人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武植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宋小蛮看着武植高大魁梧的背影,作为自己父亲之外,长这么大,见到的第二个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隐约有些发红,忙开口道:“阿爹,武大人如此付出,日后你可得多多关照一番武大人才好,否则教女儿心中如何能安?” 宋濂瞬间就变了一张脸,满脸慈爱地看着女儿道:“小蛮,你就放心吧,爹自然会多多照拂他的。” 武植也忙转身过去,抱拳道:“多谢小姐美言,武植铭记于心!” 看着武植如此模样,宋小蛮躲在被子底下的娇躯微微一震,忙笑道:“武大人言重了,应该是我感谢你的。” “不敢,为大人解忧,这是卑职分内之事,这银针刺穴的手法,只能解除小姐你一时的疼痛,卑职这边也可以为小姐开几副药,可以在丰儿学会手术之前,保证小姐不受太多的苦。” 宋小蛮一听,粉眸中满是欢喜:“那就太感谢武大人了。” “岂敢,小姐您多多休息。”武植转头看向宋濂:“大人,属下就先和丰儿下去开药方,并且先传授她阎罗鬼针去。” “嗯,你们先下去吧!”宋濂倒是觉得武植很识趣,他都已经做好了武植会狮子大开口,提一些过分要求的准备,结果武植在得知剿匪有无功过,都不计较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同意自己的要求。 只是,如果武植真的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宋濂现在自然会一一点头答应;也不会在剿匪这件事情上作难武植。 要真是那样……天长日久,武植又是自己的直接下属,自己一个清河县的县令,想找机会整死武植难吗? 只不过眼下,武植的识趣知进退,反而让宋濂对他生出了那么一丝欣赏之色。 “阿爹,这个武大人看起来还挺不错……”宋小蛮又开始说起来了武植的好话。 宋濂听在耳中,倒也不曾多想,毕竟这么些年,这个难以启齿的病,确实是让自己的女儿吃了太多的苦。 武植只要能对金丰儿倾囊相授,治好自己女儿的病症,他堂堂县令,保武植一世富贵,又有何难? “阎罗鬼针一共分为九九八十一路,换言之就是九九八十一种手法,应对于各种疾病,一时半会儿我也讲不完,就先说各种部位镇痛的手法吧。” 武植确实认真为金丰儿讲解,有点倾囊相授的意思。 金丰儿天赋极高,听得又认真,很快就记住了这种手法。 武植又道:“我现在开一种药方,你调配成痔疮膏,到时候让以手指送入小姐病痛处,同样可以镇痛,也就免去了扎针的烦恼。” “等等……”金丰儿表情异样的看着武植:“怎么弄进去?” 武植干笑一声,差点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医生,虽然都是专业人员,但却并不是班科出身。 于是,他左手手指并拢略微弯曲,如同一个套管模样,右手伸出食指,插进左手手指并拢而成的套管内,一进一出,一进又一出。 “看懂了吗?就这样弄进去。” 武植本着大夫的救死扶伤的原则为金丰儿科普痔疮用药,可不知道为什么,金丰儿看着武植这一进一出的动作,居然红着脸说了一句:“懂了。” 第22章 剿匪捐款的规则 “哎哎哎!脸红什么!你在想什么呢?”武植颇为严肃:“我这是很正经的教学,你脸这么一红,搞得像是我很不正经一样。” 金丰儿狡辩:“精神焕发,脸红一下有问题吗?” “呃?”武植心想,你怎么说我说的词儿? “我大概知道十多个治疗痔疮的药方,我先写给你,内服外用一起的话,几乎可以让宋小姐感觉不到疼痛,只不过想要治好,还是得……” “割以永治?是吗?”金丰儿笑着说道。 武植也被逗笑:“不错,痔疮这种东西,并不致命,但却能让人坐卧不安,及早治疗也是必要的。” “只是……”金丰儿黛眉微皱:“姐夫,你怎么教我做手术啊?这总不能直接让衙门下告示,招募一些身怀大痣的人来,你做手术给我看吧?” 武植稍作沉思:“这还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时代,一没有教学模具;二也没有教学实验的可能;三呢,金丰儿也算是经验老到的医生,但如果是外科手术这一块儿,手术过程中可能遭遇的问题,自己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都想得到。 毕竟,经验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慢慢累积起来的。 武植道:“这个先不急,你先去制作药膏,做好了给小姐用药后再说,实在不行,那就真的让县尊大人发告示,找真人演示给你看便是。” 金丰儿颇为兴奋:“此事我去找县尊大人说,你先去处理好府衙这边的事情。” “嗯!”武植飞快的写下药方,方才回到捕快房,就已经看到李三思等十二个捕快,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的样子。 “总捕头!” 众人一看武植回来,纷纷站起身来。 “嗯,都坐下说话。”武植微微一笑:“你们若是有什么关于城外山匪的消息,也都可以说与我听听。” “回禀总捕头,兄弟们对城外山匪都是两眼一抹黑,恐怕都需要手中的闲人去打听后才知道。”李三思干笑一声,站起身来禀报道。 “这样啊……”武植微微颔首:“那都各自散了,打听到消息立刻上报给我!” “遵命!”除了李三思之外,所有的人都起身退出房间。 武植心中已经有了开始混吃等死的想法,但自己嘴上却不能真的这么说啊! 毕竟,剿匪的样子还是要做作的。 总不能早上刚刚激情四射地说完剿匪,中午就勾栏听曲儿?怎么也要等天黑再去不是? “总捕头,我们现在是不是去见何斩?”李三思见武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下意识地出声提醒了一下。 “嗯,去见何斩……他人在何处?” “我们清河县大牢。”李三思忙笑着说道:“寻常不砍头的时候,何斩都在大牢里充作狱卒,也算是领着一份官粮。” “嗯,那就去大牢里找他聊聊。”武植站起身来,只是落在李三思眼中,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此刻,宋濂刚刚离开女儿的绣楼,回到大堂处理公文,师爷黄三就向着他禀报了武植早上对捕快们做的整顿。 “哦?”宋濂听完后,颇为惊讶的样子。 师爷黄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老爷,原本以为这个武植也就是一个勇武过人,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之人,不曾想竟然还有这般手笔。” “他先是革除部分在册捕快,然后又当场擢升非在册捕快作在册捕快,此等恩威并施的手法,虽说常见,但是他上任的第一天,就敢这么做,也足可见他的谋略与胆气皆有。” 宋濂淡淡一笑:“本官倒是觉得,他给出五个捕头的名额,才是让这些捕快最激动的,只怕用不了多少时间,城外山匪的情况如何都会被这些捕快的闲人摸得清清楚楚……” “老爷圣明,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啊!”黄三的马屁拍得僵硬,可宋濂依旧很受用;因为这一点他想到了,但是故意留给县令宋濂说,不然自己怎么吹大老爷英明? 宋濂斟酌着笑了笑:“这么说来,这武植有勇有谋,倒也是个可堪一用的人才,剿匪一事,只要不过分的要求,你都满足他,看看他最后能做到什么份儿上。” “是!老爷!”黄三忙点头:“那老爷,收钱的事情……” “什么收钱的事情?”宋濂问完这话后,这才猛然想起来了什么:“你是说,剿匪让百姓捐款这件事情?”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女儿宋小蛮病发,都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属下草拟了一个章程,贱民按照人头收钱,一个人头五十文钱;大户人家呢,每一家都要出钱三百两;事成之后,把钱收上来,乡绅的钱如数奉还,到时候衙门留下三成,乡绅分三成,最后剩下的四成,才真正用于剿匪之用,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呢?” 说话之间,这黄三已经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展开在宋濂眼前。 宋濂看了看,摇头道:“乡绅的钱本就如数奉还,让他们多出点,好让这些贱民找不到借口抗拒上交剿匪钱。” 黄三含笑着点头道:“老爷说得甚是,只是不知,这定数为多少合适呢?” “让他们上缴五百两,这还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这么上缴,此事儿你就交给武植去办就是。” 说到这里,宋濂忽然沉吟一笑:“这武植能治好小姐多年不治的恶疾,你就在边上看着点,如果他不上道的话,拉他几把,懂了吗?” 黄三忙点头道:“老爷亲自吩咐,属下自然会多多关照这武总捕头的,就算是多拉他几把,也是可以的。” “嗯,下去吧,有什么别的事情,再来禀报。”宋濂对黄三的回答很满意,年轻人嘛,不拉他几把,怎么能长大? “遵命!”黄三满脸微笑地退了下去。 清河县监牢有些刷新武植的三观,虽然这副身体以前的记忆中,早就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是多么的肮脏不堪,可真正往里边走了一遭后,武植感觉自己的认知里,对于脏有了一个真正全新的认知。 浓郁的粪便发酵臭味,再混合着各种汗臭,食物腐败变质的酸臭,甚至于……尸体腐烂的臭味,全部混在一起,成为了一种让正常人吸上一口,立刻就能倒在地上干呕的顶级恶臭。 可就算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清河县大牢里边的差役们,居然还能坐在里边划拳喝酒吃肉。 何斩甚至能抱着一口九环大刀在里边睡觉……而且还睡得很香甜。 吹着牢外的清风,武植感觉自己像是从死里活了一遍。 “就他这个样子,难怪多给钱,也没有婊子愿意陪他过夜,我挨近后,就已经被他的化学攻击所重伤了。” 武植忍不住和李三思吐槽起来。 李三思干笑一声:“总捕头,那属下进去把他叫醒吧?” “去吧。”武植是再也不想进去了。 李三思倒觉得无所谓,嘿嘿笑道:“总捕头你是没来习惯,属下第一次来的时候,直接就呕了,后来呢,来的次数多了,也能和里边的差役们一块儿划拳喝酒了。” “嘶——”武植倒吸一口凉气:“你也是个重口味的,只是我想来,那何斩能使得动九环大刀,恐怕他的武艺不低,算了,还是我去吧,否则的话让他感觉被轻视,若是拒绝了我,那就可惜了。” 李三思担忧地望着武植:“总捕头,你……你行吗?” 武植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大佬的房门,不屑一笑:“细狗才不行,走!” 第23章 大力出奇迹 “见过总捕头!”看守牢房的差役们自然不敢计较总捕头对他们进进出出的行为,一个个站了起来,忙抱拳行礼。 “嗯。”武植微微点头:“都玩着,和往常一样,不用拘礼!” “多谢总捕头!”众人闻言,全部都乐呵着坐了下去,开始重新赌了起来,这就是懂得人情世故了,总捕头来这里,万一是暗中探查某个人呢,自己等人又跟着过去,这不是让总捕头作难? 武植强忍着空气里恶心的感觉,看了一眼躺在简陋木床上依旧还在睡得很香的何斩。 此人身长过巨,武植自诩自己这副身体就已经两米出头的身高,眼下这何斩,竟然并不比他差多少的样子。 而且……走进去以后,他才发现,这家伙是睡在棺材板儿凑成门板上而上。 “总捕头来了?啊呀!你看这个,下官这才得到禀报,总捕头是来视察工作的吧?” 直到这个时候,像是肥猪一样的牢头乐大屯这才笑嘻嘻地跑了进来。 “嗯,没什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视察,是想要招募孙斩进入我们捕快中,做一个捕头,为剿匪出力。”武植转身看向走路浑身上下都会莫名颤动,甚至于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的乐大屯:“想来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乐大屯忙哈哈笑道:“总捕头说笑了,您现在可是县令大人身边的红人儿,我哪里敢拒绝?只是这何斩……”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何斩,立刻走上前来:“小何啊,总捕头来了,你快醒醒,别睡了!” 何斩只是转了个身,继续睡…… 乐大屯看了看武植,尴尬地笑了笑:“总捕头,您看……” 武植微微一笑:“无妨,我看这口九环大刀好不错,拿来看看!” 乐大屯苦笑一声:“总捕头赎罪,这玩意儿几十斤重,我这身子骨可是拿不起来……” “无妨,我来拿!”武植伸手就把何斩身边的九环大刀单手抓了起来。 这九环大刀入手沉重无比,但武植提在手中,却神色如常,只是隐约感觉一股杀气涌现而出。 他轻轻一震这九环大刀,其上的九颗圆环顿时兀自鸣叫,宛若是被这九环大刀斩掉的数百个囚徒的鬼魂,在同时咆哮哭嚎一样! “总捕头好力气!”牢头乐大屯吓得后退了几步,方才紧张着脸赞了一句。 武植挥舞了几下九环大刀,如使臂膀一样,暗道自己也确实应该给自己弄一把趁手的兵器才行啊! “总捕头可力搏猛虎,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何斩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看着武植能轻松驾驭自己的九环大刀,不由得眼睛一亮的赞誉道。 武植看了一眼何斩,随手将九环大刀丢还给他:“见笑了,我可不懂什么刀法,只有一股子蛮力……我来这里的目的,你也清楚,可愿随我走出此地,干一番轰轰烈烈大事?” 何斩眯了眯眼睛,笑道:“总捕头以下属捕头之位待我,我若是拒绝了,那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不过……” “不过什么?”武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自幼练刀,这一口九环大刀,更是先父求得的精铁打造,重量惊人,砍人头,只需一刀,便可尸首分离;我自从十五岁开始砍头,至今为止,从未见过有谁可以如同总捕头这般随意挥舞我这一口九环大刀的。” 何斩双眼流露出精芒,盯着武植道:“如果总捕头可以在臂力上胜过我,莫说是捕头之位待我,就算是让我跟在你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我也乐意。” “好说!”武植也眼露精芒,大感兴趣的样子;他只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很强,可究竟有多强,却还真是不清楚,难得遇到一个高手,虽然不是比武,但也可以比较一下自己这副身体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层次! “诶!总捕头别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何斩不屑一笑:“如果总捕头输了,可就别想我听你的,我甚至还对你有一个要求。” “何斩,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总捕头何等身份,放下脸来和你说话,你居然不知好歹!”李三思顿时开口怒斥起来。 牢头乐大屯也是一脸怒容:“小何,你他娘的,怎么这样和总捕头说话啊?你还想不想干了?” 其他的差役牢卒们,也是纷纷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武植却抬起手来,淡淡一笑道:“小意思,你说吧,如果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何斩岔开双腿:“从我胯下钻过去!” “你找死!”李三思暴怒,拔刀就要朝着何斩砍过去! 哪曾想,何斩只是随意挥动手中的九环大刀,就已经把李三思手中的刀磕飞。 牢头乐大屯见此一幕,更是吓得魂飞,惊怒地吼道:“何斩!你他娘的疯了!你敢对总捕头动手?” 何斩不屑一顾的看了一眼乐大屯:“别插嘴,这是我和总捕头的事儿,可不是什么猫啊狗啊都能插进来的。” 说完这话,他又看着武植道:“怎么?总捕头,你敢应战吗?” “加重一点筹码。”武植眼神玩味的看着何斩。 “哦?”何斩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他原本以为武植听了自己这番话,会气急败坏的,哪曾想…… “如果我赢了你,从今以后,你就听我的,如果我输了,那我就按照你说的,从你胯下钻过去,如何?” “好!一言为定!”何斩反手将九环大刀丢在棺材板儿上,立刻大步走向狱卒们赌博的木桌上,转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武植。 “来,让我试试你这打虎英雄的斤两如何?” 武植满不在乎地走上前去,看着何斩那动作,立刻明白,这是想和自己掰手腕啊…… 也对,所有的比试中,掰手腕是最为角力的,也是最不能做假的。 “总捕头……”李三思揉着手腕,黑着脸凑上前来。 武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等着,我来给你找回场子。” 听着武植这话,李三思心头不由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武植走到了桌子边上,解开自己的官袍,露出来了像是寻常人大腿一样粗壮的胳膊。 见此一幕,所有在场的人都大为吃惊,那已经摆好架势的何斩目中也闪过一抹讶色。 他的手臂和武植的比起来,真是有点细狗的感觉啊! 当然,也比正常人粗壮得多。 “就是不知道,这张桌子,是否能够承受得住你我二人的力气。”武植微微一笑,“啪”的一声,握住了何斩的手掌。 乐大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强笑道:“总捕头只管快活,桌子碎了就碎了……”说完这话,他又对着何斩怒道:“何斩!你可懂点事儿吧!” “嘿!总捕头,要我懂事儿吗?”何斩看着武植,满眼都是挑衅。 “我要你拿出全力来!”武植豪迈大笑:“人生能得一旗鼓相当的对手,本身就是一件快事儿,要是反而遮遮掩掩,岂是大丈夫所为?” “说得好!”何斩大喝一声:“你我同时数到三,便开始发力!” “好!”武植同样狂热的回应。 “一!” “二!” “三!” “三”字音落下,两人同时发力,整个木桌顿时剧烈一震,四只脚都直接往地牢的泥土里下沉了三寸许! 所有的看着这一幕,都惊讶地睁大了嘴巴,这究竟是何等神力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令人热血的一幕,李三思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怪异的想法,总捕头的力气这么大,那总捕头夫人……他是见过的,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可爱小女人,是怎么…… 下一刻,李三思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句:总捕头夫人牛逼! 第24章 牢头的指点 “嘎吱——-” 四只粗壮桌腿儿都下沉进土里后,整个桌面顿时发出一阵像是要碎裂的声音。 何斩一副棋逢对手的狂热模样,大喝一声,手上传来更强的力量,武植却轻笑一声,方才角力的瞬间,他就已经清楚,自己这副身体的力量,远在何斩之上! 何斩就算是十五岁砍人头,砍了十年,练就了九环大刀又如何? 努力如果有用的话,还有天赋什么事儿? 武植尚未全力以赴,那三指厚度梨花木桌板子,顿时出现一道裂纹,不仅如此,裂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边缘延伸出去。 “还有力气吗?”何斩挑衅地看向武植,他竟还未全力以赴! 武植面带微笑,任由何斩如何用力,他的手臂就是一动不动,宛若不可撼动的铁手一样。 何斩面色微微一变,闷哼一声,全力以赴! “嘣!” 一声闷响,那桌面再度出现两条裂缝,武植却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可何斩却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武植缓缓地开始发力,何斩脸上流露出大惊之色。 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手托了一座山,正在下坠,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嘣嘣嘣……” 桌面上,开始大面积地浮现出来裂痕,木屑炸飞得到处都是。 何斩发出如同野兽一样狂躁的声音,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来反抗。 四条桌腿儿再度往泥土中陷落下去四指深度。 “如果你还有力气,我给你最后一次反扑的机会!”武植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 听到这话,何斩心如坠落深渊,这怎么可能……他还没有用尽全力的样子,就已经把自己逼压成这样了? 看着何斩的模样,众人大致都感觉出来,这小何是真的懂事儿啊! 啊啊啊啊的标配不敌语音都上去了,一张脸也逐渐转得血红。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袭来,这张在监狱里停放了几十年的老木桌子,直接崩碎开来。 何斩更是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甚至还原地滚了一圈。 这一幕落在乐大屯眼中,这小何是忒懂事了,嘴上叫得比谁都凶,可到了最后,该让领导出风头的时候,这演得就跟真的一样,完全就让人看不出半点瑕疵。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先抑后扬! 乐大屯甚至都有些佩服何斩了,平日里除了闷头砍头,就是闷头睡觉,没曾想到了关键时候,竟然如此懂得人情世故! 真是会把握人生往上爬的阶梯啊! 不仅乐大屯这么想,就是其他的狱卒们,也这么想;包括一边上目瞪口呆的李三思,他自诩三思之后,也这么想。 只是,掰手腕能压碎如此坚厚桌面的力度,也同样让他们咋舌! 太强太变态了! 李三思心中则又忍不住赞叹起来,总捕头是强者吗?总捕头当然是强者,可总捕头夫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大人!小人服了!” 何斩满脸惶恐,揉着酸疼的手腕儿,缓缓地站起身来,忙向着武植拱手一拜;他现在是真的懂,什么叫做一山还比一山高了。 本以为自己这一身蛮力,就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承想武植更强! 武植哈哈一笑,伸手搀扶住了何斩:“何斩,你一身本事儿,困顿在此处只会明珠蒙尘,跟随我走出这里,将会是你这一生明智的选择!” 何斩动容不已:“愿追随大人,干出一番事业!” “哈哈哈……好极了,总捕头的剿匪大业,又增添一员虎将。”乐大屯走上前来,哈哈笑着:“总捕头,下官作东设宴,为总捕头庆贺一番可好?” 武植自然清楚官场上的关系,正含笑着要答应的时候,一个捕快快步跑了进来,向着武植抱拳道:“禀报总捕头,黄师爷寻你过去,说是商议剿匪的紧急事情。” 武植正色道:“你立刻回去禀报黄师爷,就说我马上到!” “遵命!”这捕头抱拳一礼,快速转身离开大牢。 “乐兄,这还真是不凑巧。”武植转头看向乐大屯。 乐大屯脸上堆满了笑容:“总捕头说笑了,既然黄师爷有要事找你,自然应该要以你的事情为主,这样如何,三日后,还是下官作东,请总捕头聚聚。” 武植含笑道:“我往你这里挖了一个人,三日后我作东请你勾栏听曲儿,就这么说定了!” 丢下这话,武植就大步往外走去。 乐大屯忙追在后边:“这怎么好呢?” “这当然好,哈哈哈,乐兄,止步吧!”武植也大笑道,他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就要在清河县做一辈子的总捕头,如果出了点意外,那可能就是剿匪成功,清河县组建乡军,自己成为乡军总教头,换言之还是要和这些人相处一辈子的,那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哎呀,好吧,总捕头这么说……” 清风吹来,牢房内的恶臭感觉去了七七八八,武植感觉头脑舒服许多,看着身边肉山一样的乐大屯笑道:“乐兄,再叫我总捕头就见外了。” “那……武老弟?”乐大屯嘿嘿一笑:“算是我高攀,不过黄师爷叫武老弟你过去,依照我看只怕是商议剿匪捐钱的事情……” 说话之间,乐大屯转过头去,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跟出来的人走远点。 李三思和何斩也是一声不响的走远些许。 “剿匪捐钱?”武植脸上浮现一抹疑惑:“乐兄,还请赐教一二。” “赐教可不敢当,只是武老弟你刚刚做官,你既然如此高看我,称呼我一声乐兄,也就权当我多嘴提一句,自古以来,每逢剿匪,则都需要各大家族带头捐钱捐物,只不过嘛,嘿嘿!” 乐大屯压低了声音:“武老弟,按照惯例来说,自然是乡绅大族的如数奉和,这些贱民们捐的钱,府衙和乡绅大户们则互相……嘿嘿!” 看着乐大屯那挑眉的动作,武植立刻懂了。 “多谢乐兄提点!”武植笑道:“此事自然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我可没想过刚上任,就要开罪谁人的。” “哈哈哈……武老弟如此上道,那就太好了,黄师爷也是好相处的人,嗯……他喜欢年纪小的,轻的,嫩的,你只需要稍微花费点,去教坊司里请他几次,日后自然也都成了兄弟。” “乐兄不如一起?”武植很上道,都不用被拉几把,就已经懂了这种潜在的规则。 “哎,这可不行,这是你单独和黄师爷的,咱们好兄弟,以后日子长着呢!”乐大屯满脸笑容:“武老弟快去吧,可不能让黄师爷等太久。” “那是!”武植微微一笑,朝着乐大屯拱了拱手,便叫上了李三思和何斩转身离去。 看着武植走远的背影,乐大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睛也眯了起来,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小子,倒是挺有礼貌,也不因为自己的官职比我高,就对我趾高气昂、呼来喝去,还称呼我为兄……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城外的山匪,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随后,乐大屯脸上浮现一抹大有深意的表情:“那就看你自己上不上道了,你高抬我一眼,我也给你指了路儿,至于你上不上路,那就看你自己的喽……” 第25章 上道,并不意味着冷血无情 武植当然清楚,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乡绅豪族的钱如数奉还、普通百姓勒紧了裤腰带凑出来的剿匪的钱,却还要和这些原本就一毛不拔的富豪们再分,剩下的才真正用作剿匪? 可是,这就是规矩,自己再怎么不喜欢,又能如何? 自己不喜欢,就能改变规则,改变身边的人吗? 这种想法,武植自己都觉得幼稚可笑。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自己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上,那就没什么好矫情的。 武植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若是自己将来真的有一天能改变或者是制定规则的时候,他自然也愿意为天下的百姓做出一份努力。 黄师爷正在府衙中等着武植,两人稍微见礼一聊之后,武植才发现,这竟然和乐大屯所猜测的竟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他心中有了一种明悟,这或许不是乐大屯猜测的,而是自己并没有对乐大屯摆什么官威,乐大屯以猜测口吻,告诉或者是暗示了自己一些事情。 “老爷这里,让我们每一个人头收取五十文钱,武总捕头觉得多了还是少了呢?”黄师爷这话看似商量,但实则却已经存了试探武植的意思。 “武某初来乍到,也不太懂规矩,更不知我清河县的民生如何,但师爷肯定是懂的,老爷虽然说让我负责这件事情,但师爷说的话,想必更有道理。” 这番话像是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又像是说了什么。 黄三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县令宋濂说让自己拉武植几把,结果呢,武植完全不用自己拉啊,这小子比自己想的还上道! “总捕头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斗胆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怎么会,师爷的金玉良言,我洗耳恭听。”武植哈哈一笑。 黄三也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依照我看呢,我清河县富庶无比,谁家还没有个五十两的存款不是?” 武植惊讶地看了一眼黄三,却也只能点头称是,这是黄三的意思吗,很明显不是,这是县令本人的意思。 “所以嘛,这一个人头五十文钱,本就是小意思,可是总捕头可曾想过,你手底下的兄弟们跟着你去主持这个捐款仪式,忙里忙外地跑,连点茶水辛苦钱都没有,你看这合适吗?” 武植道:“这当然不合适。” 黄三乐道:“那我看,就再涨十文可好?” 不等武植说话,黄三又道:“每一个人涨十文,其中有两文,用做你手底下兄弟们的辛苦钱,三文作为总捕头你个人的辛苦钱,剩下的五文呢,三文算是县令的茶水钱,最后剩下的两文,也就用做我自己的奔波一场的辛苦钱,不知总捕头对这个安排,可还满意呢?” “不太满意。”武植摇摇头。 黄三正满脸享受的说完这话后,顿时面色微微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不满意?” “不错。”武植点头:“我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拿和老爷一样多的茶水钱?不如这样,我和师爷你的换换,我拿两文,师爷你拿三文,我看这样比较合理一些。” “哦?”黄三脸上流露出浓郁的笑容,最后直接变成难以抑制的大笑声:“好好好,总捕头如此美意,我要是不答应的话,那反而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 武植顺势笑道:“今天晚上,我作东,请师爷务必赏脸,往教坊司里亲近亲近。” 黄三摇摇头:“公务繁忙,只怕还真是不能去呢。” 武植心说,你装你妈!可脸上却诚意满满:“听说教坊司里有几个小的,嫩的,轻的,师爷不去,那真是可惜了哟!” “哦?”黄三一听,果真眼睛一亮:“我忽然想起来,公务也不是特别急,总捕头第一次邀请我,我就拒绝了,多显得不近人情,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现在就走!”武植看了一眼偏西的太阳,热情地挽着黄三的手出了府衙。 黄三是坐轿子的,排场很足。 武植是走路的……他堂堂总捕头,连匹马都没有……丝毫没有排场可言。 不过,李三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了一匹马来,虽然看着又老又丑,武植却也骑得很开心。 想着今天晚上回去的时间肯定很迟,说不定都要等到天亮才能回去,武植立刻伸手叫来了一个随行的捕快,低声吩咐道:“你去我家中一趟,告诉我夫人,今日公务繁忙,回家晚些,让她自己吃了饭便上床睡觉。” “是,大人!”那捕快立刻应声离去。 清河县是大县,不然也不可能需要一百在册捕快,外加一百非在册捕快的临时工,才能维持住清河县的治安,本来正常情况下,一个县只需要五十来个捕快就足以的。 乾国的百姓比绵羊都顺从,一个捕快办案,就能让一群百姓跪在地上任由他发威。 武植骑着又老又丑的马儿,心中思量着清河县的人口约莫十万余,一个人头六十文钱,那可就是六百万文钱啊! 按照乾国的货币换算比例,一千文钱等于一两银子,一百两银子等于一两金子的比例来算。 这一次剿匪捐钱,那可就是整整六千两银子了啊! 过自己的手,上交给县令和豪族分钱之前,自己就能扣下一千两银子的两成,那就是两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而自己……一个捕快,一个月的月俸才十两银子,这也就相当于是自己快两年正经收入了。 武植深吸一口气,这还没算上那上交给县令的五千两中,分给自己的钱…… 也难怪,黄师爷一个师爷,月俸也就几两银子的人,居然能坐得起轿子,而自己这个月俸比他高的总捕头,却只能骑着一匹又丑又老的马儿…… 只是,清河县的百姓们,真的拿得出这么多的钱来吗? 武植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人脸上多有菜色,很明显就是营养不良所致,甚至于大多数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布满补丁,乃至于东凑一块儿其他颜色的布缝补、西凑一块其他颜色的布缝补过的旧衣服。 清河县谁家还没有个五十两银子的积蓄? 这样的人,凑六十文钱出来? 这不是要人的命? 武植甚至清楚得记得,自己这副身体的前身,也是因为腿瘸了,大半年都没有收入坐吃山空,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才答应了张大官人夫人的安排,得了那二十两银子的活命钱。 而前身以前打猎的时候,每个月的收入到手不到百文钱…… 听着不可思议?而有时候,甚至百文钱的收入都达不到。 原本贩卖猎物,收入本身不低,但入山之前,就要交税;理由很简单,山是地方上乡绅的山。 山上野生的猎物,也是人家的,你进山打猎当然可以,但是八成的猎获,归山主所有。 剩下的两成,你回城中的时候,需要根据猎物的大小和价值上税。 这还没完,你早上出城不用交钱,但是你进城,就得交钱,不多,两文钱。 如果遇到心好的差役,一文钱。 如果遇到心黑的,看你手中有猎物,除了根据猎物价值估算的钱之外,还得多交一个钱,这个钱叫做长眼费。 长眼费就是帮着你估算猎物价值的钱…… 以为这就完了? 乾国贩卖东西,要在规定的市场里,进入市场,你还得再交一次税钱。 层层盘剥,到了最后,还能剩下几个钱? 不仅如此,只要活着喘气儿,每年就要上交一定数额的人头税,这更是一笔巨额开支,几乎能抽走前身每年收入的十之八七,压得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乾国这世界,什么地方都要钱;武植这前身也不是傻子,是真的没办法了,不接受这个安排的婚姻,就要活活饿死了。 而一旦交不出钱来,那就太好办了,府衙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没钱,会被抓去矿场劳作,辛辛苦苦干上一年,最后发现不仅没有还清欠朝廷的钱,甚至还要倒欠府衙食宿费。 最后,就只能沦为矿场的免费劳力。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以前的自己,是一个贱民,没有办法。 现在的自己,是坐在贱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总捕头,刚坐到这个位置上,良心发现又能如何?一不小心摔下去,等待自己的,是会比这些贱民更凄惨的结局。 看着街道角落里浑身上下脏兮兮,还瞎了一只眼睛的老乞丐,武植伸手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个铜钱,屈指一弹,精准无比的落入到了那瞎眼老乞丐的破碗内。 “噔”铜钱落进碗中的声音很响,老乞丐没有抬头,就赶忙扯着嗓子,连声道谢:“谢谢好心的大爷,谢谢好心的大爷,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第26章 虽然我去教坊司,可我是好男人啊 何斩注意到了武植这个动作,微微叹息了一声,恰好看到边上的李三思脸色也是一阵复杂,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却反而忍不住互相笑了笑。 世上苦难之人何其之多? 一枚铜币能解决一个人一时的温饱,却没有办法解决一世的温饱,更无法解决天下人的温饱。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教坊司里红袖添香,莺莺燕燕,环肥燕瘦,香风扑鼻,想要什么样儿的都有。 丝竹之声悦耳,古往今来的著名曲目,想听什么样儿的曲儿都有。 装扮喜庆的舞台上,成群的纤腰小姐姐,正在卖力地扭动着。 这是武植第一次来教坊司,视觉、听觉、嗅觉上的冲击,瞬间就让他心中所有的不悦一冲而散,而且很快,触觉上的冲击也来了。 黄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刚刚走进来的时候,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就已经一脸讨好献媚笑容的迎了上来。 武植立刻就看到黄三一双干瘪的老手,在老鸨那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协调的肥硕后臀上重重地揉捏亵玩了起来。 黄三在老鸨耳朵边上低声说道:“这是新上任的总捕头,伺候好了……” “哟!原来是总捕头啊,实在是有失远迎,我院落里的姑娘,最爱总捕头的英雄气概了呢!姑娘们,快来把总捕头伺候好了!” 武植都还没回过神来,一群莺莺燕燕的娇俏小娘,立刻就凑上前来,一口一个哥哥你好威武,一口一个总捕头你好英俊,一口一个人家好喜欢你哟…… 混合着各种催动人情欲的香氛气息吸入口鼻内,武植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迷迷糊糊…… 再一看黄师爷那边,都不用自己特意和老鸨子吩咐什么,老鸨子就已经安排了小的、轻的、嫩的给伺候着了。 “武老弟,我先去快活一下,听说等会儿教坊司的花魁要弄什么是诗选,你我快活完了,然后去凑个热闹。” 黄师爷已经兴奋地喊叫起来,对武植的称呼,也变成了“武老弟”。 武植也挥挥手:“黄老哥且去……”他这话还没说完,黄师爷就已经被一群小的、轻的、嫩的推搡着进了房门。 老鸨子看着武植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一个初哥,还在放不开,顿时挥了挥手中那画着避火图的大尺度扇子,驱赶走了一群围在他身边的小姐姐,向着远处招手,顿时就来了一个上等货色,娇弱无力的靠在了武植怀里…… “总捕头,你的胸膛好坚实好温暖,奴奴靠着好喜欢……”武植一把拉起靠在自己胸膛上正在自我感动说着情话的小姐姐:“安排一间安静点的房间,去把我的两个随从找来!” 这小姐姐听着武植这话,顿时愣住,讷讷地看着武植,笑容都有些勉强了:“三个大汉?” 武植一拍额头,知道这个小姐姐误会了,正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小姐姐忽然兴奋叫了一声,满脸都是癫狂的笑容:“我喜欢!总捕头去天子二号房等奴奴,奴奴马上就把人找来!” “我……”武植回头看了看,边上的老鸨子立刻笑嘻嘻的给武植指路:“总捕头,天子二号房在那边,您放心,我们的姑娘都是专业的,绝对可以让您满意的!” 武植只好点点头,往天子二号房间走去,都这样了,自己还能怎么说,还能说什么啊? 就两个字——真专业。 推开房门,里边的陈设全然透露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尤其是那大红色的香床,很难让人不想在上边发生点什么难忘的事情。 “头儿,你找我?”武植方才坐下来,脸上就跟盖章似的印满了红色唇印的李三思便找了过来。 武植干咳一声:“没打扰到你的雅趣儿吧?” “没,还没开始呢!”李三思嘿嘿一笑,展示了解开了一半的裤腰带。 这会儿,黑着脸儿的何斩走了进来,武植看着他干净得纤尘不染的脸,下意识的去看裤腰带…… “头儿,不用看了,这边的姑娘把我认出来了,谁都不肯碰我,就跟避着瘟神似的,找到我那个姑娘都吓跑了……” 何斩坐了下来,表情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好家伙,带你们来洗脚,就不叫总捕头,亲热的叫头儿了? 武植嘿嘿一笑:“行了,我让你二人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这附近哪里有橘子卖?” “出门转道儿过去,就有橘子卖……”李三思讶然道:“头儿,你办事儿前喜欢吃橘子啊?我去给你买……” “提提你的裤子,我去吧。”何斩黑着脸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李三思立刻道:“头儿,那我去把姑娘叫过来,只要何斩不在,咳咳,头要是喜欢这样,你先来,我随后,要我给你推背的时候,只管吩咐,三思定然万死不辞。” 武植表情复杂,一时间竟然无语凝噎…… 李三思抓了抓后脑勺儿,三思过后,还是不懂头儿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 “头儿……”李三思红着脸:“你要是有那种特殊爱好,喜欢看别人办事儿,属下也不是不能勉强……” “滚……” “好!”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被吓跑的小姐姐带着两个婢女,端着果盘酒品走了进来,像是没事人儿一样开始给武植斟酒。 那两个婢女,一个吹箫,一个弹琴,最为舞弄情操,也最会贩卖暧昧,武植不知不觉,都已经有些飘飘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竟不知何时,都已经让那小姐姐退去了半许。 “不行,我可不能对不起娘子!” 武植脑海中一阵清明,立刻对着身边的女子问道:“方才我听黄师爷说,你们这边的花魁准备做什么来着?” “举办诗会。”小姐姐瞬间来了精神,“一年举办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武大人也对诗词感兴趣吗?” 小姐姐把衣服往下拉了拉,开启了擦边模式,武植目不斜视,因为他可以从正面看。 “诗会?这么说,来了很多读书人?”武植顿时好奇起来。 乾国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科举制度,而且发展的相对成熟,每个州县的读书人都很多。 不仅如此,朝廷每年举行两次科考,分为春闱和秋闱。 有才子,就有佳人,有佳人,就会有教坊司;世界的供需,永远都是互相的。 “确实如此,只不过……”小姐姐见擦边没有吸引到武植,便直接上下其手。 武植坐怀不乱:“只不过什么?” 小姐姐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但想到武植既然询问起来了花魁的事情,那肯定是有意花魁,自然就不愿意对自己倾囊相授。 小姐姐很正经的说道:“这次的主题是写诗,题材不限,可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不管出多少钱,都不能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反而需要诗文作为敲门砖,方才能得见花魁。” “哦?”武植乐道:“这倒有点意思……研墨,我今日诗兴大发,准备题诗!” 小姐姐一听,顿时明白,武植果真是对花魁动了心思,可她心中却觉得一个武官,能写出什么诗词? 只不过,就算是她心中这么想,脸上却不敢有任何不满之色表露,反而一副武植就是当代诗仙的模样,满眼崇拜地看着武植,眼神风骚入骨、动作大胆撩人的研墨…… “这诗写好了,直接送过去就行吗?”武植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小姐姐立刻乖巧地点头:“诗作写好,若是能让花魁看上,不仅可以和花魁姐姐春风一度,甚至还不要钱呢!” “哦?”武植瞬间有些心动了,可下一刻,他又在心中狠狠地鄙视自己:“武植啊武植,娘子还在家中等你呢,你怎么可以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下一刻,武植坐直身子,大喝道:“拿笔来!” 第27章 白嫖这么简单啊? 和花魁春风一度是多少钱? 武植以前听人说过,大致是一百两银子的天价。 依照武植以前打猎时候的收入,稳定算下来,他一个月能存一百文钱,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一年存一两银子……那大抵是要一百年的时间,武植才能存够和花魁春风一度的开销。 只不过……武植就算是能活到一百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拄着拐杖上阵…… 哪怕是现在,这也需要武植一年的俸禄了。 果真是高级货,玩不起啊! 只不过现在,写首诗就能玩一玩,武植瞬间心动了。 只是,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玩,看一看也行啊! 提起笔来,武植稍作沉思,五千年风华尽数涌上心头,可写什么呢? 脑子里的存量太多,似乎也不是好事儿啊!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小姐姐,却看到这人正一脸崇拜之色地看着自己,那样子就好像这小姐姐知道自己随时都会写出惊天动地的诗作一样。 什么叫做职业素养? 这就叫做职业素养。 “方才听你说只要是诗作,题材不限,但一般什么样的诗作,能够入花魁之眼呢?” 小姐姐立刻道:“虽然说题材不限,但多半而言,抒发个人抱负的诗作,最容易被选中,因为抒发个人抱负的诗作,素来最能引起人们情感上的共鸣。” 说完,小姐姐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需要配上一个故事;再好的酒,若是不配上相应的下酒菜,那也不行的。” “我懂了。”武植提起毛笔,缓缓地走到窗子边上,忽然指着生长在石头里的一丛竹子道:“我有了!” “大人快写!”小姐姐立刻走上前来,双手捧着纸卷,盈盈跪在武植面前。 武植提笔便写。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末了,他还提下诗名“竹石”,并且很无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武大郎。 感受着武植的笔停了下来,小姐姐立刻站起身来,满眼职业崇拜笑容地看向纸张上,哪曾想就是这一眼看去,那短短的诗句,瞬间就触动了她的内心…… 虽然写的是生长在岩石上的一丛竹子,可不知为什么……小姐姐读完了这诗作之后,竟然有了感同身受的感觉啊!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这说得就像是自己的出身一样,艰难无比,在苦难之中立足。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自己不知道受了多少冲击,但却依旧保持着乐观心态活下去啊! 任由你如何冲击自己,自己不也一样坚强地活着吗? “大人,你这诗作,简直堪称惊天之作啊!”小姐姐以为武植看穿了自己职业崇拜表情之下那一颗千疮百孔的虚弱内心,一时间不由得粉泪盈盈。 武植转身坐下,淡淡道:“一时触景生情之作,也不知能不能入了花魁的眼呢?你让人送过去吧!” “好!奴家这就让人送过去。”小姐姐转身交给了弹琴的婢女。 “武老弟,你完事儿了没有啊,听说那边已经有我们清河县的才子写的好诗作出场了,要不要去看看啊?” 黄师爷疲惫又兴奋且满足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武植一听,立刻回答道:“如此甚好,那我就和黄老哥去凑个热闹。” “大人,奴家随你一起去!”边上的小姐姐一看武植站起身来,便立刻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感受着手臂边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武植也没推开她,毕竟自己是要给钱的啊,没办成正事儿,蹭一蹭也行啊! 当然,如果这首诗被选中的话,自己就能白嫖一次。 只要白嫖一次成功了,自己往后就能继续写诗继续白嫖! 快哉! “哟!老弟儿精神头儿不错,年轻就是好啊!”黄师爷无限感慨,指了指前方:“那边我已经让老鸨儿留了高台,咱们一起过去坐坐。” 这会儿,武植看到了角落里抱着一大堆橘子,表情复杂,自个儿剥橘子吃的何斩。 小姐姐们来来往往,身上带着阵阵诱人的香风,裙摆起起落落,绝妙风景就在其中,她们一口一个官人,一口一个哥哥。 来来往往的男子,上至八十,下至十八,不管贫穷或是富裕,不管丑陋或者是俊美,甚至于一个脸上长满了脓包的丑逼,身边都是莺莺燕燕的一大群围着上下其手…… 可唯独是何斩、形影相吊、茕茕孑立;就算是那些没有招揽到生意的丑姑娘,都不曾大方地把背面留给他以备做梦之需…… 难怪人们都说,男怕入错行,太对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难怪这家伙不想继续干刽子手,再干下去,这臂力迟早能超过自己! 对此,武植也没有什么办法,自己身边这个小姐姐面对三个大汉都可以大呼刺激过瘾,可是一听何斩要来,立刻吓得直接躲起来,完全将职业情操丢诸脑后…… 黄师爷让人留下的座席在高台上,正好可以将前方舞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武植方才坐下,隐隐约约之间就已经可以看到那神秘的薄纱后,有一道曼妙的人影走来,这人行走之间,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在薄纱后的灯光照射下显露无疑。 武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何斩,果真看到何斩已经停下了吃橘子,这家伙今天晚上做梦有素材了哈! 当然,不仅何斩有素材了,许多的人,都有素材。 就是黄师爷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甚至于整个数百人的场面,都不需要有人站出来呼喊安静,所有人自己就安静了下来。 “香菱让诸位公子久等了,今日诗会,香菱也得见诸位公子的大作,一共三百零八首诗作,其中被香菱和诸位姐妹一番品鉴之后,选出来了最好的三首诗作,稍后就会诵念出来,还请诸位一并品鉴一二,选出最好的一首来。” 那薄纱后引人想入非非的身影转了过去,顿时让武植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乐大屯! 这是真的乐大屯啊! 整个寂静无声的看座上,众多骚客又开始低声窃语了起来。 很显然,何斩今天晚上做梦的题材越发丰富了。 武植似有些许不理解,好奇的问道:“黄老哥,这诗作的最终评选,是靠台下观众?” “大郎你有所不知,这嘴上说的是靠着台下看官,实则呢,好不好,大家心里都有数,否则的话,若有人故意找了一群人说他的诗作好,那岂不是狗屎变黄金了?” 黄师爷一脸含笑的解释,勤囊相授之后的他,难掩虚弱之色:“不仅如此,留下三首诗作的缘由呢,也是可以互相比较,从而让好的更好,这就好比,美人需要丑女做陪衬一个道理,才能突出美人更美。” 武植了然:“原来是如此啊……” 这时候,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女手捧三张诗稿,走到了薄纱前头来,看到这少女后,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少女向着众人施施然行了一礼。 但,念诗之前,少女开始说起来了诗作的故事;这一点倒是和武植身边这个小姐姐告诉他的一样。 好诗得配上一个好故事儿,这样才有深度,显得醇厚。 只不过,武植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无病而呻,恶心! 他心里也大致清楚,自己那首竹石,放在这里全然就是满级大佬下新手村屠杀一样的存在。 白嫖啊! 就这么简单? 武植心中开始嘀咕,也不知道这和花魁过夜的资格能不能转卖给别人呢? 这可是一百两啊! 听完第一首诗,黄师爷就开始摇头:“还不错,只恨老夫才思与身体俱枯竭,无缘与佳人共度良宵……” 第二首诗作也一样,开始先说故事,然后才开始念诗,看台下已经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只是总体上而言,声音却都还是很小,那看台上模样可人的甜美少女不慌不忙的念起来了第三首诗。 “这第三首诗,出自于一位我清河县有心荡平城外匪患的志士手中,他出身寻常人家,不论生活受了多少苦,都不改最初坚韧的志向,这首诗的题名,唤做竹石!” 听到紧跟清河县热点的剿匪诗作,所有的人瞬间都来了兴趣,竖起了耳朵,宛若是看到花魁香菱乐大屯的一幕,整个场面都寂静无声起来。 便是黄师爷,打哈欠到了一半,都立刻闭上了嘴巴,坐直身子,睁大眼睛,一副兴趣浓烈的样子。 武植见到众人如此一幕,嘴角流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纹,压轴戏……终于来了! 第28章 清河县的规矩 模样清纯可人的少女足足等候了六个整呼吸的时间,方才用一种抑扬顿挫,极其富有感染力和深重情绪的语调,诵念起来武植写的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诗作一出,全场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武植看着所有人的反应,感觉就像是这首诗有魔法,方才吟诵而出,就已经让全场所有的人被施加了定身术。 随后,是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教坊司嘛,有这样的声音很真正,可眼下不正常的是,这都是个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且全是男的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武植感觉一阵恶寒,这地方,果真不是良家男子该来的,苦于自己也是为了生计应酬,不得不以纯洁的身子,出入这样污秽的场所…… “我的诗作落选,心中本还有些愤愤不平,听完这首竹石,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个颇有名望的读书人站起身来,向着前身拱手一拜:“不知是哪位兄台的大作,可否现身与我等对酌一番?” “是啊,不知是哪位兄台的大作,可否现身,与我等对酌一番呢?” “……” 一群读书人变得聒噪起来,但却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说话。 武植身边的小姐姐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武植神态平稳,举手投足不过尔尔的表情,心中更是惊讶,但既然武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她自然懂得,有些客官,就喜欢这种调调。 当下向着身边的小婢女使了一个眼色,这婢女立刻会意,喜欢装暗逼的客官不在少数,身为教坊司专业从事人员,自然有着专业的素养。 薄纱后,光芒亮起,那一道惹人遐想的美丽身影再度若隐若现起来,所有嘈杂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下去。 “诸位客官,看样子无须香菱说什么,大家也都认定最后这一首竹石,算是我清河县今年上半年诗会的第一品了吧?” “这个自然无疑,还请香菱姑娘,请出这位大才,让我等开开眼界可好?” “是啊!我清河县不知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一位大才,如果我们与他失之交臂,那才真是遗憾呢!” “……” 声音一时间又嘈杂起来。 小姐姐看着武植满脸享受的表情,越发确定武大人就是那种喜欢装暗逼的人。 “哈哈哈,什么东西南北风,依照老子看,分分钟让你都成空!”正在所有的人都带着欢喜地强调起哄的时候,一个极其嚣张乖戾的声音猛然压过所有人。 一道人影纵身一跃,跳到了舞台上,伸手就要去撕扯那倒映着引人遐想身影的薄纱。 “老子倒要看看,这清河县教坊司的骚娘们儿到底长什么样子?竟足足让老子等了大半夜,却还不肯露脸?” “这位朋友酒喝多了,还不请他下去?!” 教坊司当然有自己的打手,这人的手都还没触碰到薄纱的时候,就有五六道魁梧的身影扑了过去,一个龟公带着绿色的喜庆帽子,脸上堆满了笑容,可一双眼里,却满是阴毒怨恨之色。 只是下一刻,龟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那人飞快出手,三拳两脚,就把自己的人打翻在地上,生死不知。 薄纱后那道足可以让何斩有过年感觉的诱人身影立刻消失不见,显然是懂得紧急避险的。 “哈哈哈……这清河县,老子既然敢来,又怎么会怕你们?”那人嚣张至极的仰天大笑,瞪了一眼龟公,“识相点的话,马上让这骚娘们……”他伸手指了一下薄纱后:“过来给大爷吹箫弄玉!” 他脸上嚣张的笑容瞬间变成浓郁的乖张戾气:“否则的话,别怪老子一个不爽,把这里砸了!” 龟公被这人强大的战斗力给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更多的打手一声不响的压上前去,粗略一看,竟有二三十号人。 “找死!”那满脸乖张戾气的男子冷哼了一声,观众席位上,顿时跳起十余道身影,毫无征兆的朝着那些教坊司里的打手扑了过去。 两边的人顿时打成一片,可观众席上其他的人,虽然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却没人惊叫什么,反而一个个离开席位,退后了一些后,便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着本官的面……”武植说着这话,方才要站起身来,就被身边的黄师爷一把按住。 武植略感不解,却看到黄师爷一张笑眯眯的脸:“武老弟,你方才是不是扭到脚了?” 武植完全愣住:“扭到脚?” “这就是了。”黄师爷挥了一下手,武植身边那个面色苍白的小姐姐立刻一声不响地起身快步走开。 黄师爷这才低声笑了起来:“大郎,为官之道,并不在于你有多清廉,有多么勤政,相反,咱们老爷之前的那一任清河县县令,是个好官,可好官长命了吗?” 武植的记忆里,立刻想到了上一任清河县县令,似乎是……给判处全家处斩啊? 看着武植脸上流露出来的茫然之色,黄师爷决定拉他几把,这毕竟是县令大人吩咐过儿的事情,他可不敢不听呢。 “你等着,等会儿我说什么,你照着做就是,否则的话啊……你这总捕头,什么时候才能出巡的时候坐上马车?”黄师爷一脸我带你飞的表情,却看得武植心中有些发寒。 自己身为总捕头,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行凶,还要让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道这人是什么权贵不成? 武植细细看去,发现这些闹事儿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似乎三三两两的组成了某种不错的小型站位阵法,不仅没有被这二三十号打手打倒,反而还打得这些占据了人数优势的打手们哀嚎不已,时不时就有人倒地。 难道……武植心思一沉……初入官场,他也不敢有什么贸然的举动,随即拱手道:“我方才确实是扭到脚了。” “嗯,大郎,这就对了,咱们清河县是一个整体,自然要步伐协调一致才对。”黄师爷很满意地点着头。 这会儿,何斩和李三思,都凑到了武植身边,李三思虚得厉害,腿有些发抖…… 何斩一身纯正的橘子味,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他身后,还有几个摸进来的捕快,但此刻发现总捕头就在上坐后,一个个都纷纷围了过来,对下边正在发生的恶性斗殴事件,直接无视了一样。 武植发现了,眼下这些人,都像是懂得某种自己所不知道的潜规则一样;而且一个个脸上,都充满了兴奋的表情,那种样子,就像是在期待着某种好事儿发生一样? 武植心中更觉得奇怪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武植看到老鸨子火急火燎的捧着两个木匣子,带着几个模样动人,身材火辣、衣着撩人的歌姬小跑着走了过来。 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武植立刻懂了,这是在等钱? 抓贼还他么需要受害者出钱?这是什么道理? 可……自己身边的黄师爷、李三思、何斩,还有其他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捕快们,看到老鸨子之后,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兴奋模样。 武植似乎确定了,这也是清河县的规矩;他心中微微一沉,这个世界,还有王法吗? 第29章 你要做我武植的祖宗? “啊哟,总捕头、黄师爷,快请发令,召集捕快,把这些贼人抓起来吧!” 老鸨子一脸愁苦地凑上前来,一边用哀求的口吻说着话,一边恭恭敬敬地把两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摆放在了武植和黄师爷的手边上。 黄师爷动作老道,手指轻轻一抬,这个小木匣子就开了一条缝儿,他就已经看清楚了这里边有多少孝敬的黄白之物。 “发令,这是应该的;只不过武总捕头方才崴了脚,我们这些捕快,自然是要在这里保护本师爷和武总捕头的。” 说完这话,黄师爷扭头看了一眼武植。 武植昧着良心道:“不错,本官方才崴了脚,需要护卫保护我和黄师爷。” 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怒吼一声,拔刀冲上前去,恐怕其他的那些捕快们,没有一个人会帮自己。 李三思和何斩,或许会跟随自己上去,可是这有什么意义? 不仅如此,自己可能还会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从而不太适合做总捕头……到时候,自己的立足之地将会更加艰难。 因为,这是一个利益圈子,自己若是带头破坏所有人的这个既得利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都不需要上头的人说什么,下边的人自然就会跳出来和自己拼命了。 老鸨子一听,似乎觉得这话在预料之中,但还是一咬牙,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两张武植从未见过的银票,在那两个小木匣上,一边放了一张:“还请师爷和总捕头可怜可怜,我们都是些升斗小民,日后孝敬两位爷的,自然也不会少了的。” 黄师爷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那武植从未见过的银票,抬眉扫了一眼武植:“大郎,休息了这么久,腿应该好了吧?” “好了!”武植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怒气,担心自己会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拔刀劈了黄师爷。 “很好,那就干活儿吧!免得让人说我们这些当官儿的不干人事儿不是儿?” “哪能啊,奴家怎么敢啊?”老鸨子忙陪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兄弟些许个,本官在此,随我下去捉拿不法分子!”武植站起身来,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怒喝了一声。 何斩托举起来自己那一口骇人无比的九环大刀,怪吼一声,便飞扑上了高台上去,手起刀落,瞬间就砸飞了一人。 他是用刀背砸飞的,不是用刀刃,否则的话,那人只怕瞬间就要被劈碎不可。 武植一看,好家伙,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表示这些人不能杀? 也罢,就算是不能杀,自己也要打他一个筋断骨折。 李三思兴奋地冲在武植身前,大喊大叫:“总捕头放心,这个小贼交给属下……” 然而,他的刀都还没有拔出来,武植就已经一脚踹飞了一个怪吼着扑过来的人。 “轰隆”一声巨响,那人直接砸落到了观众席上,也亏的是这些人机智,一开始就已经退到远处吃瓜,否则这会儿只怕要有人受伤不可。 其余的人一看武植如此凶猛,立刻就有三四个人按照一定的路数扑了过来。 李三思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拔出佩刀,正要怒吼着往前冲的时候,却看到何斩率先一步冲上前去,九环大刀横扫千军而出。 “噗噗……” 瞬间就是三人被刀背砸飞。 “好本事儿!”混乱的场面上,只听到有人大赞了一声何斩,武植定睛看去,正是最开始跳上舞台滋事的那个人。 不等何斩说话,其他所有的人都已经汇聚到了那个人身后,俨然一副以此人为首的样子。 整个舞台上,瞬间像是变成了三方势力对峙。 武植和身后的七八个捕快,以及十多个鼻青脸肿的教坊司打手算一方势力;那贼人和他身后的十余人算一方;最后一方,则是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教坊司打手…… 那人看了一眼何斩手中的九环大刀,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随即嘲弄地笑道:“你既然使得起来这口九环大刀,想来也是个人物,但却没想到,竟然是朝廷欺压百姓的一条狗!” 何斩反唇相讥:“欺压百姓?分明是你们在这里行凶才是,黄口白牙的,怎么就这么颠倒了黑白?” “哈哈哈……”那人仰天狂笑,双眼逐渐凶恶:“颠倒黑白怎地?我只恨不能颠倒这乾坤日月!你清河县新上任的总捕头不是要来城外剿匪吗?他祖宗现在已经来了,有本事就叫他过来,今天晚上,你祖宗我就摘下他的人头,扬长出城!” “放肆!”何斩和李三思几乎同时怒喝,前者更是攥紧了九环大刀就要出手。 然而,他的刀方才要往前挥舞出去的瞬间,一道残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那速度之快,携带起来的劲风,都吹得他脸颊一阵刺痛,尚未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凄厉无比的从前方传来。 “啊——” 那山匪小头目,竟直接被武植一拳砸飞了出去,他身后的其他小喽啰来不及避开,轰然就被砸到了一片。 武植脚下一顿,向前发力的瞬间,直接把脚下的三指厚度的木地板都蹬裂! 他飞身追上那重重地砸倒在地上的山贼,在其惶恐的目光中捏拳。 “咔嚓嚓——” 武植指骨都在发出炒豆子一样的爆鸣,他双目像是在吞吐冷电,死死地盯着那小喽啰:“我就是新上人的清河县总捕头武植武大郎,你说什么?你是我的祖宗?” “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 “轰隆!” 武植一拳狠狠地砸在这山贼身上,小半个舞台直接崩塌下去。 在所有人震惊又恐惧的目光中,武植单手拖着一条腿,拉死狗一样,将那昏死过去,浑身都在飙血的山贼小头目,从倒塌的舞台废墟中拖了出来。 剩下的六七个小喽啰浑身发抖,像是在筛糠一样看着武植。 武植冰冷的眼神看了过去,森然地吐出两个字:“你们,也想做我武植的祖宗?” “扑哧!” 一个小喽啰直接就被武植吓得跪在地上,双目惊恐的看着武植,胯下一阵难闻的粪便气息传来,竟然是直接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啊!总捕头别杀我们,我们投降了!” 其他的小喽啰见此一幕,更是吓得魂都快飞走了,纷纷跪了下去,不要命似得给武植用力地磕响头。 看着这如此恐怖的一幕,已经躲到远处的看官,竟然都有人被武植吓得两腿发软,不由自主的跪下去后,方才意识到自己又不是山贼,顿时一个个尴尬的的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武植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血污,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李三思和何斩,还有其他的捕快们,松开了手中抓着的那条腿儿,似乎有些嫌弃地说道:“看什么看?洗地去!老李、老何,你二人准备清水,我要换洗一身干净衣服。” 第30章 黄师爷的指点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武植随意走进了一个房间内,李三思和何斩随后像是大梦惊醒一样地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李三思转头正要吩咐什么,浑身发抖的老鸨子就已经追上前来,朝着屋内喊话。 “请总捕头放心,马上就送来香汤为总捕头沐浴!” 屋内没有回应,但是老鸨子却与有荣焉一般的退了下去。 其他的捕快们开始动手把那些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贼人锁住。 黄师爷藏在衣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发抖,但是看着身边的捕快向着自己拱手寻求意见的时候,试了三次,藏在衣袖中的手方才停止了颤抖。 打虎英雄,名不虚传啊! 别人只是说了要做他祖宗,就把人打成那样…… 亏得自己一直都是本着拉他几把的态度,也不曾在言语上挤兑他,更不曾想过欺凌他,否则的话,这样的人逼急了,那可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先全部看押起来,等到总捕头处置!”黄师爷这会儿哪里还敢自专? 那十多号山贼,在武植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太可怕了。 “是!”捕快拱手一礼,退了下去。 这会儿,人群里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方才那勇猛之人,就是我们清河县新上任的总捕头啊?” “是啊,看这样子,匪患平息,只在朝夕啊!” “……” 这时候,总捕头从房间里传出命令来,接着奏乐接着舞,不要因为这区区几个小贼,搅扰了这大好时光! 众多文人骚客这会儿也没太大的雅趣再继续谈论诗词什么的,只是纷纷和自己身边刚刚受惊了的妖娆女伴,往房间里去安慰起来。 黄师爷感叹着人上年纪,力不从心,自然只能安然地等着武植。 房间内,何斩把湿毛巾递给了武植,武植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看了一眼丢在一边上的新制服,这他么的,自己才穿了几天啊?就染血脏成这样了? 那小头目的血,浸透衣服,他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味。 “给我擦擦后背。”武植转过身去,露出健壮如牛的后背来,李三思忙走上前去为他擦后背,嘴里也是兴奋地嚷着:“头儿,太猛了啊!你这一拳干出去,那小子直接就废了啊,哈哈哈……” 何斩也在边上拧毛巾,哗啦啦的水声里,他惊叹道:“头儿,我这才明白,你之前是故意让了我啊!” “都是兄弟,自然不会让你难堪,我腿上有伤,还没痊愈,不能直接用水冲,否则的话,也不用你二人帮我擦身上的血渍了。” 武植随口说着,何斩和李三思却吓了一跳。 “头儿,你腿上受伤了?” 武植看了看两人那担忧的眼神,只好道:“之前我自己正骨撕裂了腿上的血肉,不是什么大伤,别他娘用这种出殡的眼神看着我。” 两人一愣,随即看着武植脱下血淋淋的裤子,露出来了包裹着绷带的腿儿。 何斩见此一幕,心中更惊;这也就是说,总捕头是带伤在身,还能那般轻巧地在力量上镇压自己? 不仅如此,方才总捕头出手的瞬间,那种如同暴龙般的速度和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老李,弄一身干净的衣服给我。”武植想了想,说道:“等会你们两人和我一起回去作证,我是抓贼弄脏了衣服,才换得新衣服,莫要让我娘子觉得我干了别的什么事情。” 听着武植这么一说,李三思的眼神瞬间变得内涵而笑:“头儿,你就放心吧!” 何斩表情复杂地点点头,但细细想来,自己也是做梦有了素材,算是不虚此行了。 崭新的衣服很快送了进来,武植穿戴整齐后,便出去见黄师爷。 黄师爷满脸堆笑,拱手道:“都听闻大郎你拳打猛虎,脚踢蛟龙,今日一见,方才知神勇二字,究竟是何意思。” “黄老哥谬赞了。”武植含蓄一笑,他自然感觉出来,自从自己雷霆出手之后,黄师爷对自己的态度,都不由自主的恭敬了三四分。 这种变化,也在武植的预料之中,只不过,他心中却也清楚,这对于清河县的百姓们而言,不会有任何改变,改变的,只是自己罢了。 “大郎,这是教坊司老鸨子孝敬你我的,我的那份,我已经收好了,这是你的。”黄三笑眯眯地把木匣子推到了武植面前来,上头那一张武植从未见过的银票颇为晃眼。 武植微微含笑,将那银票收进衣袖中,越发满意,这竟然是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难怪是自己前身从未见过的顶级货色! 一百两银子? 这可就相当于是自己一年的俸禄啊! 这教坊司出手真是大方,小木匣中,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 这样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 武植看着面前满脸淡淡笑容的黄师爷,就知道这出不了任何意外。 “黄老哥,此番还是多亏了你。” 黄师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见外了不是,夜色深了,那些山贼大郎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个……”武植眼珠一转:“我初入官场,不太懂规矩,还请黄老哥指点一二。” “哈哈哈……”黄师爷见武植依旧如此上道,便止不住笑了起来:“好说,好说……”正在这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来方才武植一拳砸飞那山贼小头目的狂暴一幕,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抹恐惧的感觉来,神态不由得收敛了几分:“此事儿,并不着急,你现在先让人收押监狱中,好生看管,明日早上禀报老爷,让老爷处置。” 末了,黄师爷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自己可以提前审问一下,只不过老爷问起来的时候,你得说自己忘记了。” 看着武植脸上流露出的疑惑之色,黄师爷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做?” “确实有些疑惑。”武植点头。 “大郎啊,你说,要是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那还怎么突出老爷的英明呢?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武植眼眸微微一震,抱拳道:“多谢黄老哥指点,大郎铭记于心!” “哈哈哈……”黄师爷见状忍不住摇头大笑起来,按住了武植的抱拳,颇含深意地说着:“咱们这清河县山高皇帝远,说白了,老爷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你我兄弟,只要伺候好了老爷,还愁日后没好日子过吗?” “黄老哥所言甚是。”武植点头认可,他心里其实也不太认为自己能走出清河县的圈子,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谦卑,其本质上,也只是为了自己和金盏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罢了。 黄三眼中忽然流露出惆怅:“大郎,人这辈子呢,很快就过去了,只要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至于其他的人过什么日子,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前过苦日子的时候,谁又管过我们的死活不是?所以呀……” 师爷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意:“所以呀,有的时候,怜悯不起作用,反而还会害了自己……哟,为兄这是酒喝多了,说胡话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啊,肾力不足,要好好歇歇才是!” 武植起身相送,黄师爷却摇摇手:“年轻就应该风流才是,不送了,你我的日子以后长着呢!” 看着黄师爷远去的背影,武植感觉他最后和自己说的那番话,似是颇有深意,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滥用怜悯之心吗? 这么一瞬,武植有些看不清楚,黄师爷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坏人和好人呢?只有小孩子才会执着于事情的对与错。 “头儿,老鸨儿那边让人过来请你,说花魁已经在等着你了。”李三思眼神羡慕地看着武植。 何斩也是眼睛发亮,觉得自己做梦似乎又有素材了。 第31章 姑娘,我想白嫖你 “见花魁的事情不着急。”武植斟酌了片刻,从木匣中取出三锭五两的银子,分给李三思和何斩两人一人一锭儿,最后一锭五两的银子,则放在了手边上的桌子上。 他看着目露不解之色的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你二人今天晚上应得的,剩下这一锭儿,切碎了分给其他的兄弟们。” “头儿,这怎么使得?”李三思感觉手里的银子像是个火炭一样,吓得他忙往回递。 何斩也是一脸受惊之色,就要把手里的银子还回去。 武植却摇头,挥手挡住了两人:“我没那么多煽情的废话,就一句话:总之我出力,大家都有的吃。” “这个……”李三思眼睛都红了。 何斩也是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他虽然这些年砍头,比普通的捕快挣得多点儿,但也多得有限。 一年也存不下几两银子,这一下就是五两! 这是什么概念? 这完全相当于是他以前一年多的收入啊! “赴汤蹈火啊,头儿!”李三思激动地说着,何斩显然有点嘴笨,抄作业都不会抄,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武植乐呵着笑着,拍了拍桌子上那一锭儿五两的银锭:“分公平点,告诉兄弟们,这就是跟着我武植做事儿的好处。” 不等大受感动的两人反应过来,武植就一脸暧昧地问道:“花魁的房间在哪里?” 李三思干咳一声,头儿,你能不能别这样,上一秒我还感动得要死,下一秒就……好吧,反正都是兄弟,也不能吃了兄弟的醋不是? “头儿,这边来,我给你领路。”李三思兴奋地搓手,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何斩,“愣着干嘛,分了钱去买橘子啊!” 何斩表情复杂地点点头,抓起银锭儿,就去找剪子。 所谓的切碎银子,其实就是用剪子剪碎,这样就得到了碎银子,若是去购买东西的时候,大致都能看到柜台边上有一杆小称,这就是用来称银子的;而银子的找零,也是用剪子剪下来后,用称来称量的;除此之外,那就是看银子的成色。 成色这东西,则是靠着经验来看。 至于用铜钱交易,那也是要看铜钱的成色和年份的,虽然比银子直观简便,可如果购买大宗货物,还是需要用银子。 毕竟,乾国的治安就那样吧,升斗小民直接挑着成串的铜钱都在街上……怎么看都是招贼惦记的行为。 甚至还会被捕快拦下来,审问一番,哪里来的钱云云,就算你是正当劳动获得,也还得抓起一两吊钱来孝敬一下这些捕快,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大人神勇制伏匪贼,奴家才得以保全,还请大人稍作品茶,奴家为大人抚琴一曲!” 武植方才走进屋内,边上的侍女就已经领着他往屏风后走去,至于随行的李三思,虽然没有成为入幕之宾,但却也被美貌的侍女请到了一边上去,奉上香茶。 武植看着面前容貌姣好的花魁香菱,朦胧暧昧的烛光下,自然将此女衬托的极其诱人。 武植自诩也是阅人无数,嗯,前一世,电脑上阅人无数,但真正面对这一地花魁的这样顶级职业选手的时候,竟发现自己有一股难以遏制强烈的冲动! “武植啊武植,你家中还有一个爱你的娘子金盏,你一定要克制啊,做一个好男人呐!” 武植端起茶杯来,缓缓地品茗,琴声也随即响起。 可对面的花魁香菱心中就有些异样了,自己能成为花魁,姿色自然是不用多说的,任何人见了自己的容貌,都无不失态。 可……今日里真是见鬼了,眼前的总捕头武大郎,只是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这般模样,叫花魁香菱心中生出无限的挫败感,一曲奏罢,香菱一颗芳心中,立刻想到了老鸨子教授自己的那些勾人绝招。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武植立刻就放下了茶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我娘子在等着我呢。” 花魁香菱感觉自己的脑袋上都蹦出来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是谁? 你说什么? 你来这里干嘛来着? 你说你要回家? 你娘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大哥,你是来做慈善的吗? 强烈的挫败感袭来,自己身为花魁,也是一路上过关斩将,傲斗群芳,方才有而今的名气。 可是……裤子都脱了,你和我说,你要回家,因为你娘子在等着你? “官人,不若再喝薄酒,你的那首竹石,也堪称佳作,妾身自幼学习诗文,自负也算是有些才学在身,很想与官人做进一步的交流。”香菱身姿婀娜,凹凸有致的坐姿,立刻看得武植脚下有些挪不动步子。 见此一幕,香菱心中轻蔑一笑,什么打虎英雄,还不是要被自己斩于胯下? “诗词不过小道儿……”武植摇摇头,很坚定:“我娘子还在家等我回去,香菱姑娘,我就先告辞了。” “什么?”香菱整个人都呆住了,真有这样对自己美色不为所动的男人,除非是太监吧? 可……武植又怎么可能是太监? 难道真是自己年纪大了,魅力不够了,可不应该啊……她甚至抽空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花容依旧、眼眸妖娆动人。 可为什么? 眼看着武植都已经走到了房门口边上,却丝毫都没有停下的样子……武植停下了脚步,并且回头含笑看来。 嘻嘻,本花魁就说吧,怎么可能有男人抵挡住我的魅力? 香菱坐直了身子,整个人诱人妩媚的曲线美感,瞬间浮现而出。 “香菱姑娘,听说我的诗作被选中,我就不用付钱了,不知这是真的吗?” 香菱听到这话后,呆呆地看了看武植,表情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嫌太贵了啊? “不错。”香菱尽量保持着动人妩媚的微笑:“官人还有什么疑惑吗?漫漫长夜苦短,妾身可是很想与官人深入了解一下……你的诗作呢!” 武植道:“倒是不知,除了今日之外,往常时候要是写了好诗词,能不能也免费呢?” 听到这话后,香菱感觉自己再好的涵养,也有些难以淡定下来了。 官人,你这是想白嫖?还说的这么直接? 别人白嫖,好歹也是遮遮掩掩,你就这么直接? 可……又想到武植那一首竹石的分量,香菱又心动了。 须知,作为花魁者,容貌和技术,那肯定都不会差的,但若是想要艳名远播,却就一定要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作为铺垫,方才可以继续令身价暴涨。 “若官人今后的诗作,能不弱于今晚这首竹石,妾身自然当扫榻相迎。”香菱的笑容已经有点勉强了,毕竟白嫖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太能叫人舒服。 武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就多谢香菱姑娘了,只不过扫榻相迎就不用了,改日我自然有更好的诗词送上,让姑娘身价再上一层楼。” 香菱心中狂喜,虽然搞不清楚,武植一个武人,为什么能写出那么好的诗作,但香菱本着职业操守,甜甜一笑,明眸皓齿流露而出,举手投足都有种动人的风采。 “那官人……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来畅谈一下诗作如何?” 她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非要拿下武植不可,以至于言谈之间,都有了直奔主题的冲动。 武植摇摇头:“这就不了,我家娘子还在等我回家,明天再送姑娘一首诗作……”他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倒是香菱姑娘请记得付钱。” 说完这话,武植在花魁香菱逐渐呆滞的目光中转身飒然地离去,他生怕自己躲在这屋子里停留一秒钟,自己的腿儿就会不听自己的话。 “付?付钱?” 花魁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究竟是谁逛青楼啊? 第32章 橘子与教坊司的不解之缘 气愤至极的花魁香菱,差点不顾份身份地追了出去。 可一想到自己要是真的追了出去,那身价只怕立刻就会从百两银子下滑到九十两的档次,愣是咬紧贝齿,强忍了下来。 遭遇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香菱心中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可若是真的能有不弱于竹石这样的诗作,一直因为自己而流传出去,那想来……” 香菱想到了某种可能,白净如玉的娇容之上,立刻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红晕。 据说,清河县有史以来,身价最高的花魁,达到了一千两银子的恐怖地步。 其背后,就是有一位才子,一直不断地写诗填词吹捧,这才让其身价达到了那等堪称恐怖的地步。 香菱自己也清楚,自己这玩意儿又不是镶金的,怎么都不可能那么贵,但如果能不断有竹石这种级别的诗词歌赋吹捧,千两银子也不敢说,但涨价个数百两银子,却还是大有可能的。 毕竟,真到了那个级别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她就已经成为了一种身份、一种文化的象征。 武植走出屏风后,整个人感觉一身轻松,提了一下裤子,调整了一下方向,正要呼唤李三思的时候,却听到侧边的厢房内传出来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好家伙,自己还没开始玩儿,你就已经先开始了啊!”武植心中一阵郁闷,又提了一下裤子。 心里也真是觉得奇怪,或许是新衣服不合身吧,这裤子总是要往下掉。 何斩买了一大堆的橘子,听着勾栏里传出来的各种声音,这大大丰富了他的梦境,觉得总捕头没有白跟! “头?您咋恁快?” 看到武植的何斩,吓了一跳。 武植啐了一口:“什么跟什么啊,我就进去了喝了一杯茶,听了一会儿曲,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何斩摇摇头:“我看头儿可能像是那种人。” 武植鄙视道:“这世上,总有几个洁身自好的人,你总不能自己是妓女,就看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妓女吧?” “呃?”何斩愕然地看了看武植,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我相信头儿说的,那我们现在……” “找个地儿吃橘子。”武植刚刚剥开橘子,就有美貌的婢女来送茶水,只不过这些人身上的香粉气息太重,橘子都快压不下去。 武植只好捏着橘子皮,往自己身上挤压,只是片刻工夫,他身上的香粉气儿就已经被橘子的气味压了下去。 整个教坊司里头,香粉就像是不要钱儿似的,往里边走一圈,浑身上下都跟在香粉盒子里打滚过似的。 何斩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自顾自儿地吃着橘子,顺便丰富着自己做梦的素材。 不一会儿,李三思扶墙而出。 “头儿,你给的药效果真太好了!”李三思一脸感激地凑上前来。 何斩表情异样地看了看武植:“头儿给的药?” “头儿是医生,能治大病,你不懂,等你以后有老婆,你就懂了。”李三思熟练无比地往自己身上挤橘子皮,橘子皮儿里边的汁水立刻飞溅得他脸上头上前胸后背都是,甚至于裤裆里,他都用力的呲。 何斩更加不懂这是为什么,可唯独是武植和李三思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到了我家,知道该怎么说吧?”武植也没有骑那一匹老马,或许是走了一趟教坊司,眼光高了,觉得这老马太老了。 李三思牵着马,走在他身边,何斩还在回味;武植觉得挺奇怪的,这家伙回味个啥呢?又不是他和花魁的侍女春风一度? “知道,头儿保管放心,抓贼的过程,我们会说得轻巧一些,自然不会让夫人担心的。” “嗯,这样就好。”武植点点头,只是看李三思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含笑着问道:“老李,有什么话就说。” “头儿,老李从今以后这条命都是您的,要是什么话说得不待见,您只管打骂就是。” “嗯?怎么说这样的话?做兄弟,那就要做一辈子才是。”武植笑着拍了拍李三思的肩膀。 李三思表情尴尬地笑了笑:“都是头儿看得起我和老何,以前那些上官,谁把我们这样的人看在眼中啊?” 何斩强忍着打断回味的感觉,点头道:“头儿,老李说的是,何斩烂命一条,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一声,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那你可以皱很多下眉头喽?”武植咧嘴笑了起来,这两人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三思这才笑着说道:“头儿,那话我就说了,你找个空儿,来府衙边上看个宅子。” “有什么讲究?”武植好奇地问道,李三思当然不会和他说什么废话,买一所宅子……嗯,乾国也没有人炒房,一所不错的宅子,二三十两银子便已经足以。 自己这个前身本身就已经是穷逼了,但还是在城中花费三两银子,买了一个带小院子的房屋;只不过地段的优劣,房屋的大小、精美程度,对房价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李三思见武植一副认真询问的模样,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头儿,你现在已经是总捕头,那日后就该购买仆人享受,购买田地收租,总不能还让夫人受累?” 武植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这一点我还真是没考虑到。” “不仅如此,你身为总捕头,还得有车马,你现在居住的地方,大多都是穷人居住的寻常巷陌,现在不怎么样,可若是时间久了,难免县尊大人会对此有微词……” 说到这里,李三思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武植,生怕自己的话,让武植不爽。 好在,武植对此颇为认可。 “你说得不错,现在清河县中,我身份已然不低,出入都与贵人为伍作伴,这让他们知道了后,心中也难免不爽快,不过买宅邸的事情,我倒不是很熟悉。” “头儿,你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对府衙外边那一片可是熟得很!”李三思顿时激动地包揽下来了大小事务。 “那我就负责去买马和车子吧?”何斩立刻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可不能一直都让李三思表现。 “顺带着给你二人也各自买一匹好马,这钱儿我出了。”武植乐呵着笑了笑。 “头儿,这可使不得,我二人已经受了你的大恩,又怎么敢……” 李三思和何斩立刻摇头拒绝。 武植乐道:“三人骑马看起来可好过一人骑马?再说了,我们将来是要去剿匪的,就这么定了!” 见武植口吻不容置疑,李三思和何斩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暗自下定决心,从此以后,誓死追随武植! 武植正要说自己对于宅子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家门口火光通明,不知为何,竟然像是有许多人围在那里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武植眉头一皱,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生出。 第33章 地位与待遇是对等的 “头,我们上去看看!”何斩横握了九环大刀,冷着脸就快步往前走去,李三思也拉着老马,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三四分。 武植面色发紧,神色冷峻地走上前去,哪曾想那一群围在门外的人看到了三人后,立刻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甚至还有那么几个武植的“熟人”。 “我等恭候总捕头,已经多时了,仓促而来,还请总捕头不要见怪才是。” 带头堆满笑容说话的人,正是此前为西门大官人送来赔礼,让武植不要去西门药坊出任坐堂先生的富哥儿。 除此之外,武植还看到了张大官人的管家云参,也是一脸讨好笑容地站在人群前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生怕自己动怒似的。 武植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之色,抱拳笑了起来:“富哥儿,你等深夜在我家门外等到深夜,不知所为何事啊?” 富哥儿立刻谦卑地笑着,身子都下躬了些许,奴性不由自主地流露而出,脸上全都是讨好的献媚表情:“大人说笑了,哪敢让你叫我富哥儿,你就叫我狗儿便好,我是奉我了我家主人西门卿的命,在这里为大人您送上高升的贺礼。” 说话之间,富哥儿……不,狗儿,已经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个红色的喜庆帖子,双手捧着,呈给了武植。 武植看在眼中,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现实啊! 之前来的时候,富哥儿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尚且还在眼前,言谈举止之间,左一个西门大官人,右一个西门大官人,现在却因为自己身份的变化,导致他对于西门大官人的称呼,都已经变成了西门卿。 在总捕头面前,谁还敢称大官人? “东西我收下了,改日我请西门兄在勾栏听曲儿。”武植看了一眼李三思,李三思立刻走上前去,把这小帖子收下。 狗儿顿时兴奋得满脸通红,就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艰难的任务一样,大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躬身一礼,作揖到地。 “大人的话,我一定给我家主人带到!” 武植微微一笑,从衣袖中摸了摸,一块碎银子递到了狗儿面前。 狗儿一看,立刻惶恐不安:“大人,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武植微微一笑。 狗儿见状,只好面色忐忑地收下:“大人赏赐,小人自然不敢推辞,时间也不早了,小人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武植点了点头,这狗儿立刻带着身后半数的人匆匆离去。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云参那张忐忑不安的脸上时,云参瞬间吓得跪了下去,一边抬手抽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哭爹喊娘地嚷嚷着:“总捕头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我家主人已经让小人送来了厚礼赔罪,还请总捕头高抬贵手啊!” “行了,我左右邻居都已经睡了,别把他们给吵醒了。”武植厌恶地瞪了一眼云参,云参顿时吓得停住了声音;他的脸颊都肿了起来,足可见他自己抽自己嘴巴子,还真是下了狠劲儿。 张大官人只是以前想对付他,但现在不一样,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张大官人自然不会再针对自己什么,武植也不想继续和张大官人交恶。 云参颤颤巍巍地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个烫金的小帖子,瑟瑟发抖地递给武植,声音凄惨,可怜兮兮地说着:“总捕头,这是我家主人赠送您的新婚贺礼,得知金盏姑娘能嫁给总捕头你,这简直就是她三生修来的幸福……” 武植听到云参提到金盏,脸色一沉,顿时吓得他立刻说别的话:“我家主人说,日后总捕头要是有什么差遣,我们自然不敢推辞,还希望之前的事情,能够一笔勾销……” 武植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三思,李三思立刻走上前去,粗暴地一把抓过这烫金小帖子,翻开看了几眼后,顿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武植,点了点头。 这给的,也太多了哇!李三思的眼睛都亮得快跟小灯泡似得。 武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过往的种种,都只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既然你家主人有心与我和解,我又怎么会这般小肚鸡肠呢?你只管回去复命就是!” “多谢总捕头宽宏大量!”云参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领着身后的人便快速离去。 “头儿,这张举给的那么多,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李三思说话之间,就把帖子送到了武植手边;张举就是那张大官人。 武植看了一眼后,表情也是微微一滞,这家伙居然直接给自己送了五百两纹银,外加城外一百亩的水田? 这特么,开什么玩笑啊? 五百两纹银不过尔尔,但一百亩水田,那可不是小事儿。 依照清河县的物价来算,一亩地得十两银子,一百亩地的价值,那可就是整整一千两银子了! 只不过,这帖子上却又分明写的清楚,这算做事金盏的嫁妆……他就是想害自己,也找不到借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武植眼睛眯了眯,一时间竟然也想不明白张举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想自己赔礼道歉,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想要先行贿,然后举报自己? “头儿?那要不送还回去?”李三思三思之后,想出这样的一个办法。 “到嘴的东西,还想要我们兄弟吐出去,那就不可能了。”何斩冷笑着:“头儿,明个儿我带人去验收一下?” “嗯,此事稳妥一些为妙。”武植抓起一个橘子,剥下皮儿后,捏着皮儿往身上挤了挤汁水,剩下的丢进嘴里吃掉。 武植这才走到了房门外,发现这两家人送的礼物,全部都用木箱子装着,堆在门外…… 方才敲了敲门,门内就传出金盏不满的声音来:“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家官人不在家,你们送的礼物,我官人没点头同意,我不会收下,还请速速离去,我官人可是官身,你们若要做那等硬闯民宅的事情,我家寡人绝不会饶了你们的!” “哈哈哈……”武植忍不住笑了起来:“娘子,是我,那些人早就已经让我打发走了!” 金盏这番回答,真是让他太满意了;这就是贤妻啊! “官人!”金盏惊喜又放松的声音,这才从房门内传出,伴随着“嘎吱”一声响动,金盏一脸红晕的走了出来,可看到武植身边还有两个跟班儿后,立刻止住了亲近武植的动作,反而是颇为含蓄的半蹲见礼:“见过两位差爷!” “岂敢!” 李三思和何斩赶忙抱拳行礼,这总捕头夫人还没适应自己身份的变化呢,现在整个清河县的捕快,见到她谁敢不尊称一声“夫人!” “嗯,没事儿了,你二人先把这些东西搬进去。”武植提了提手里的布袋子:“娘子,刚刚回来的时候,遇到卖橘子的,我看这橘子又大又好又新鲜,就买了一些,也不知娘子喜不喜欢吃。” 金盏一双清澈的眼眸中透露出激动,红着脸点头:“只要是官人买的,奴家都喜欢……官人,奴家还给你留了饭菜,都到这个时候,想来怕是饿了吧?” 武植本想说不饿的,毕竟他之前就已经让人回家和金盏说了,自己不回家吃饭……可是看着金盏那期待了一整日的眼神,到嘴的话立刻改了:“虽然吃过晚饭,可都这个点儿了,早就饿了……” 金盏兴奋得像是一个小姑娘:“官人,饭菜奴家已经热过好几次,现在也依旧是热的!” 只是,当心存感动的武植走进堂屋,看着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后,瞬间呆住了,自己现在这样子,肯定吃不完这么多的,脑子里瞬间蹦出四个字:大意了啊! 第34章 娘子朴实无华的爱啊 正好在这个时候,武植看着何斩和李三思两人搬完了东西,立刻灵机一动道:“李三思、何斩,你二人想必也饿了,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早就已经在教坊司吃撑了的两人闻言,走路的动作都是瞬间僵硬了起来。 “大人,这怎么好意思呢,属下……”李三思尚未三思,就已经开口想要拒绝。 “李捕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多添一副筷子的事情。”金盏却已经贤惠地拿出碗筷添饭,还含笑着看了一眼边上杵着的何斩:“何捕快,你也一起来吧,我家官人初入官场,还需要你们多多照应才是。” “岂敢!” 李三思和何斩两人僵硬的拱手,只好坐下和武植一块儿吃饭。 李三思却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日后说话,一定要三思而行,方才若是三思过再说话,那肯定就能找到完美借口脱身的。 武植笑道:“你二人陪我处理公务到这个时候,来,多吃点!” 他大筷夹菜,在李三思和何斩两人都还没坐下的工夫,就已经让两人饭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塔…… 李三思和何斩表情复杂,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只好闷头大吃的同时,大声感谢总捕头的“恩情!” 看着两人闷头干饭,武植伸脚在桌子下踢了一下李三思,李三思哐当一下放下了碗,声音还不小。 边上坐着的金盏立刻会意,含笑着给李三思添饭…… “嫂夫人……”李三思看着金盏还用饭勺往碗里压了压米饭,表情更是有些凝固,甚至呼吸,也有那么一两个呼吸的时间窒息。 武植却又踢了李三思一脚,因为他已经注意到,金盏看着自己穿着别的衣服回家后,眼底深处已经有一抹难以掩去的哀愁,只不过她不敢问罢了。 这小妮子只怕是觉得自己而今已经成为总捕头,会将他这个糠糟之妻下堂了,另结新欢了,这会儿看似贤惠持家,可谁能想得到,她想到了多少种官人有外遇养女人的版本? “喔!嫂夫人,今天晚上我们接到禀报,说有人在教坊司里闹事儿,总捕头带着我和兄弟们过去捉住贼人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溅了血,脏污了,还在那边的布袋子里……” “啊?”金盏一听,忙眼神关切地看向了武植,红唇轻轻一颤,明眸瞬间都有泪花闪现,就要说什么。 “其实也没啥,就是那些小贼逃走的时候,有几个人从楼上滚了下来,总捕头过去抓人的时候,他们把血蹭在了总捕头身上。” 何斩居然比李三思三思后说的话还入耳。 看着金盏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武植冲着李三思翻了一个白眼儿,你真是个傻逼啊!你对得起自己这个名字吗? “喔,对,就是这样,总捕头说,怕穿着一身血衣服回来,吓到嫂夫人,这才让我去那边买了新衣服,给总捕头换上回来的。” 李三思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金盏听了几人一唱一和的话,心中也不起疑,然后站起身来,又给李三思和何斩两人一人添了一碗满满的白米饭,甚至还用勺子狠狠地压了压,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于他们照顾官人的谢意。 武植看着那勺子都压得变形了…… 李三思和何斩两人的表情都很感动…… 武植嘴角刚露出笑纹,金盏就立刻熟练地为他添饭……这次武植看到饭勺往下压的时候,勺子都快断了…… 娘子是真爱我啊! 娘子的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可你煮这么多的饭干嘛? 弄这么多的菜干嘛? 武植发现自己大口干饭,真的像是没吃过晚饭的样子后,金盏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浓郁,眼底深处的担忧,也是逐渐散了去。 小女人的小心思,瞬间就暴露了大半啊! 要是自己真的在外吃野食,那回家后,还怎么可能大口干完三海碗米饭呢?看着样子,晚上还有一场恶战等着自己啊! 只是苦了李三思和何斩两人的胃…… “娘子,你先去睡,我还有些公务上的事情,要和李三思和何斩商量!” 武植眼看着金盏端来了果盘,生怕又弄出什么饭后甜点,他这会是真的吃不下了,真的要干吐了…… 李三思的脸都有些发绿,隐约觉得总捕头家中,像是个龙潭虎穴似的。 何斩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并不代表他内心没想法啊,他觉得有时候因为职业也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娘子,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他心里想的,则是李三思回到家中,他老婆是不是也…… 想到这里,他竟然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 “官人,那奴家去沏茶!” 金盏放下茶壶,又道:“官人只管商议公务,奴家就在外边等着送茶水点心……” “时间不早了,夫人可以先去睡的。”武植温和地说着。 金盏摇摇头,甜蜜地笑了:“官人公干一天都不说累,奴家在家里坐了一天,又怎么好意思说累呢。” 宛若九九六强者的金盏露出一个甜蜜而羞涩的笑容,立刻走出房屋,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头儿,嫂夫人是真好,你没见过我家那口子,算了不提也罢!”李三思一脸复杂地摇摇头。 武植干笑道:“是因为时间太短的缘故吗?” 李三思脸上浮现一抹尴尬,随后点点头,干笑道:“头儿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时间也不早,头儿是想让我和老何去审问一下刚刚抓的那些人?” “此事不着急。”武植已经得到了县令的承诺,外加黄师爷的点拨,心里自然不着急:“我方才想了想,我想让你二人也买宅子,就在我的新宅子边上。” “头儿,我哪里买得起啊!”李三思苦笑一声。 何斩也是摇头:“把我卖了,我都买不起啊!” 武植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既然叫你二人买宅子,又怎么会让你们出钱?” 两人闻言大惊失色。 “头儿,这可真是使不得!使不得啊!”李三思激动得都放弃了凡事三思的做人原则。 “头儿,你对我们已经太好了,我爹活着的时候,都没你对我这么好,我可真不能再接受你给我买宅子了。”何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看着两人那模样,武植摇摇头:“你们也看到了,我夫人平日里就一个人在家,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可言,你们的亲眷住过来,也可以和我夫人做个伴儿。” “头儿,这还是使不得啊,我可以让我家那口子来和夫人说话作伴解闷就行。”李三思涨红着脸,连连摆手拒绝。 何斩也摇头:“头儿,我就一个人,买宅子太浪费了,我也住不上宅子。” “行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武大郎既然把你们当兄弟,那这件事情就是我说了算。”武植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还是,你们压根儿从心里,就没有把我武植当作兄弟吗?” 听着武植这话,李三思和何斩两人眼睛都有些红了。 “头儿,你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我要是不接受,那就是不识抬举,你放心,以后我何斩的命都是你的!”何斩神色肃穆地说道。 李三思点头道:“俺也一样!” “嗯!”武植微微一笑:“这才对嘛,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二人一人一百两银子,你两人带回去后,也可以用作添置家仆车马。” “这个……” 李三思和何斩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会儿,武植就算是现在让他两人提刀去砍了张大官人,他俩只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就提刀出门去了。 第35章 黄师爷的过往 李三思和何斩走后,武植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整个人的脑瓜子都是嗡嗡嗡的。 西门卿这次送来了三百两银子作为所谓的升官贺礼;张举的五百两银子,外加一百亩地契,还有教坊司里,黄师爷带着自己白嫖之后,连吃带揣的银子。 这么多的凑在一起……晃得武植的眼睛都花了。 武植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惧将他包裹,钱来得太容易了…… 不仅他有这种感觉,就是金盏,同样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武植不是闲着蛋疼钱多了没地方花,非要分给李三思和何斩两人,他这么做,只不过是让自己内心能够有些许安全感罢了。 在这个世界,他毫无根基,记忆之中,或许是有几个很远的亲戚,但也许久未曾往来,几乎等于无。 那么,怎么快速建立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根基呢?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钱! 钱建立起来的忠诚,虽然不是特别可靠,但却能让人安心;谁能为李三思和何斩那样的小捕快出一百两银子拉拢? 这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那么,在李三思和何斩看来,这就是情义,总捕头是真的把他们两人当作兄弟看待。 至于这两人会不会贪得无厌,出现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 武植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有总捕头的身份压着,何斩和李三思两人是怎么都不可能生出这种念头的。 理由很简单,乾国的世界,是绝对的尊卑等级观念深入人心的世界。 若非是如此的话,为什么张举和西门卿得到了自己荣升总捕头这个官职后,会如此的谦卑? 其本质原因,就是社会尊卑等级的观念,早就已经深入人心。 而今的清河县,武植只在一人之下,那就是县令宋濂。 呃……到了床上,武植发现自己吃太多,实在是没办法运动,他又更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整个清河县,我武大郎只在两个人之下,一个是县令宋濂,一个是自己的娘子金盏。 翌日清晨,武植先去看望了一下王大娘,连带着换了药……昨日晚上太晚,没来得及去。 王大娘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虽然没有武植的身体那么变态,但想来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刚出门,就看到李三思和何斩已经意气风发地骑着两匹马,手里还牵着一匹黑骏马,在门口等候着。 “头儿!” 两人兴奋地翻身下马。 武植走上前去,拉着马辔头看了看,这黑骏马打着响鼻,有些躁动不安,前蹄不断地在地上刨着土。 “不错,是匹好马!”武植轻轻地抚摸着黑骏马的脸颊,李三思递给了武植一个布袋子,武植抖了抖,这里边都是喂马的玉米。 乾国的农作物种类非常丰富,玉米正是其中一种用作喂马的精料。 武植抓了一把玉米在手里,松开手掌,送到了黑骏马嘴边上,这马儿嗅了嗅,鼻孔里吹出的气儿,吹走了不少玉米粒儿上的白色碎皮,然后吃了起来。 吃光之后,这黑骏马还用舌头舔了舔武植的手掌,表达着亲昵。 “哈哈,是个通人性的好马儿!”武植翻身上马,黑骏马打了一个响鼻,有些躁动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蹬踏了几步。 武植轻轻拍着马脖子,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黑骏马这才缓缓地平复下来。 “头儿,我们现在先去府衙,还是大牢?” “先去府衙,把这事儿禀报给老爷。”武植扯了扯缰绳:“老李,你去看房子,我和老何先去拜见老爷,你看好了就找你的闲人过来帮着我们搬家,切记,人少一点不碍事,但要可靠。” “头儿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李三思兴奋的呼吸都有些颤抖。 武植微微一笑,与何斩纵马在街道上小跑了起来。 左右之人,看是捕快骑马奔跑,谁也不敢流露出不满之色,纷纷起身避让。 武植有意观察,发现在这些人的观念中,似乎捕快就应该如此骄横才是…… 到达捕快房,第一件事情就是签到,武植顺手把李三思的名字也写上,正要去找县令宋濂的时候,金丰儿就领着婢女小樱钻了进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夫!” “在呢!”武植微微一笑,感觉心都快被这小妮子叫融化了。 “听说昨天晚上,你在教坊司里抓到了山匪?”金丰儿忙问着。 武植边走边说:“不错,这会儿正要去找大人禀报……嗯,学习针灸和手术的事情,我们中午进行,你意下如何?” “这个自然!”金丰儿有些眉飞色舞起来:“姐夫,你让我做的痔疮膏我已经做好了,蛮儿妹妹用过之后,觉得很舒服,我是想……” 武植乐道:“你是想问我,这痔疮膏和其他的痔疮药,你能给别人治病吗?” 金丰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正有此意。” 武植道:“药,就应该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这些你不用问我,日后我给你其他的药方,或者是教授了你其他的手术,只要是用来救人,都不用问我。” “谢谢姐夫!”金丰儿甜甜地叫了一声,这会儿他们远远地看到黄师爷急匆匆的背影远去。 武植一看,正要叫人,却发现黄师爷走得匆忙,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样,转过拐角,人就已经不见了。 金丰儿一看,古灵精怪的眼睛一转,便问道:“姐夫,你可知道,这黄师爷以前也是一位饱学之士呢!” “喔?”武植大为意外。 金丰儿说道:“以前,这位黄师爷曾参加科考,名列前茅但是却被权贵子孙顶替了他的名额,他心中愤愤不平,就去告官,哪曾想反而让自己身陷囹圄,他的发妻为了救他,散尽家财,甚至差点被狱卒凌辱。” 武植听得眼角一凝,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黄师爷和自己说的那番话,这辈子呢,很快就过去了,只要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至于其他的人过什么日子,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前过苦日子的时候,谁又管过我们的死活不是? 可实在是没想到,黄师爷竟然还有这样不堪的过往啊? “那后来呢?” “后来,县令大人上任路过那里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情,就找到了当地县令说情,花了点银子打点,就把黄师爷救了出来。”金丰儿感叹道:“我听蛮儿和我说,她跟着她爹进去的时候,看到黄师爷的妻子已经被狱卒按在了桌子上,衣服都撕破了,正对着黄师爷所在的那间牢房。” 金丰儿只是一个讲述者,脸上却都已经露出不寒而栗之色:“他们要是去慢了一丁点儿,黄师爷的妻子就要被玷污了。” 不知为何,听完了黄师爷的故事,武植陡然感觉脚底有一股寒气直窜天灵盖而去,一时间让他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到了武大郎身上,那等待着武大郎的又是什么命运? 又或者,如果不是自己拼了一把,坐上了这总捕头的位置,张举会那么般轻易的放过自己,还送来了那么多的赔礼? “姐夫,你先去见大人,我去找小蛮去了。”金丰儿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个可怕的故事甩出自己的脑袋。 武植微微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大堂去。 “大郎啊,你来了……” 第36章 清河县的空饷 武植刚走进大堂,县令带着喜色的喊声,就已经传来。 “卑职见过大人!”武植拱手一礼。 县令宋濂心情大好:“大郎啊,这以后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你也就不用如此拘礼了,小女用了你开的痔疮膏,整个人的气色都好多了。” 武植心中吐槽一阵,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啊,还以为你要夸奖自己昨天晚上抓了贼呢! “这本就是卑职应该做的。”武植微微一笑。 宋濂笑道:“嗯,说正事儿,昨天晚上你抓的那几个山贼,黄师爷刚刚已经和我说了,你还没去提审是吧?” “回禀大人,确实还没来得及提升,只是粗略知道,这应该是城外的匪贼,听说大人要组织兵力剿匪后,派入城中刺探我清河县虚实的人,卑职也正想请示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先审问清楚,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细,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然后就可以借着这些山贼在城中闹事儿作为由头,发布榜文让百姓捐钱剿匪。” 宋濂思路清晰,早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借力打力盘剥百姓。 武植听到这里,心中又感觉有点奇怪,说宋濂是一个为民做主的官,打死他也不信啊! 可,便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路过某地,听到一个颇有才能的读书人被人陷害后,义无反顾地救下了这个读书人…… 也许,刚做官的时候,宋濂也是个好官吧,只是见多了看多了,也就成为了潜规则之下的吸血鬼。 “是,大人,卑职这就去提审。”武植拱手一礼。 “不着急。”宋濂缓缓地挥了挥手:“边境上和金人打仗,有一批灾民会在近期抵达,你让你手底下捕快们的闲人去打听清楚,如果来我清河县的灾民很多,那就要提前关闭城门。” 武植心头一震,这么严重?但他还是拱手道:“卑职记下了。” “除此之外,你再抽空去巡查一下城楼,需要修缮的地方,立刻带着人修缮。” “遵命!”武植整个人都有些麻了,这事儿也归自己管? “别的事情都没有了,你先下去吧!”宋濂似乎有些头疼般地挥了挥手。 “遵命!” 退出大堂,武植的表情也有些异样了。 按照乾国的官员制度来看,一个县,县令是尊长,作为最高长官,县令之下,算是三权分立的设置县丞、县尉、县监。 只不过,清河县就只有一个县令,外加师爷,然后往下走的,就是两百余捕快。 除此之外,就是其他的小吏若干,大量的临时工。 所谓的城防……嗯,武植没记错的话,每个城门的标配是五十个兵卒;四个城门加起来,一共是两百个县兵。 不过哈,整个清河县四个城门加起来,也找不出二十个兵卒,多的全都是临时工,但发军饷的时候,却又发的是两百个在册的县兵军饷。 临时工的工资和正儿八经的在册县兵的月俸差别,那可真是天差地别了。 在册县兵月俸八百钱,相当于八两银子,但是临时工最多二两银子,就已经足矣;这就算是这样,想要成为临时非在册的县兵,还得要有关系才行。 至于这其中的油水,看似不大,可细水长流之下,却着实惊人。 至于县丞、县尉、县监这三个官职,虽然说不是常设,毕竟自己的总捕头其实就已经相当于是县尉,统领所有武装力量。 而这个东西,和正八品的乡军总捕头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乡军总捕头可以世袭,可以吃空饷,也没人会搞你,不仅如此,一旦有人要搞你,就会跳出一大堆的人保护你;哪怕这些人与你素不相识,但他们都会站出来为你说话。 为什么?因为整个乾国基层都是这样……一旦动了某一个人,谁也不清楚,下一个会不会动自己,虽然是这样,大家都是一个团体,肯定一起站出来说话了。 乡军编制五百人,每个乡兵的月俸是一个月八两银子,和在册县兵一样,听着不多;但是乡军是军队。 只要是军队,朝廷就要给铠甲、各种配套的兵器,比如说战刀、佩剑、弓弩、箭矢、战斧、战锤、战车、战马、战矛、长戈、短矛、战旗……等等一应俱全的东西。 姑且不说这些东西过手的时候,能有多少油水,就是每年修缮兵器的损耗,也是一笔不小的油水。 外加上军服制作等等,其中的油水更是大得惊人。 然而,这么些年下来,这些钱,全部都进了县令大人的腰包…… 武植想想都觉得可怕,谁知道县令这些年吃空饷,吃了多少钱啊! 但就算是这样,上头也只是让县令快点组建乡军就行,没人追究他以前干了啥。 武植心中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现在就是既得利益的受益者;忧的是乾国底层如此腐败,百姓过的真是猪狗不如的生活啊! 逆天改命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成为乡军总教头。 武植现在是看县令的脸色行事儿,可一旦成为了乡军总教头之后,那就不一样,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受命于朝廷,是朝廷的人,登记造册的文书,要送到乾国京城吏部保存,可就不是县令的人了。 不仅如此,就连以上那些油水丰富的东西,县令也没资格染指,这就全成了武植的,朝廷给武植的是五百在册乡兵,可他自己组建多少乡兵,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真到了那一步,武植也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不仅他可以挺起腰杆,他的子子孙孙,也一样可以世袭这个地方上的官职。 然而,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灭了城外占山为王的那些山贼! 大牢外,得知武植要来提审要犯的乐大屯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武老弟,那些要犯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了。”乐大屯喜滋滋的迎上前来。 武植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了随行的小捕快,含笑道:“乐兄,审问一道,我可不太清楚,能从这些山贼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可还得看你的。” “武老弟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唯独是这用刑审问,我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看家本领呢!” 武植眼睛一亮:“那今日我可是开眼界了!” 大牢呢,昨天晚上抓捕到的十一个山贼全部都在,就是那个被武植几拳下去,打得不成人形,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的山贼,也一样在。 这时候,密密麻麻的苍蝇都围在那脑袋碎得山贼他娘都认不出来的尸体边上嗡嗡嗡的叫嚷着。 大牢内的气味本来就不好闻,多了一具这样的尸体后,那味道就更不好闻了。 乐大屯淫威大发,呵斥道:“来人,把这些山贼全部都押出来,捆在行刑架上!” “是!” 众多狱卒狞笑着打开牢门,把里边双手双脚都锁在枷锁上的山贼一个个粗暴地拖了出来,死死的捆在了早就已经看不出本色,凝结一层恶心黑臭外皮污垢的行刑架上。 乐大屯乐呵着转过身,对着坐在椅子上,满脸期待表情的武植笑道:“武老弟,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武植咧嘴一笑,手臂一伸:“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37章 审问山贼 乐大屯狞笑一声,手里捏着皮鞭,对着那被捆在行刑架上的十个大汉狞笑道:“老老实实地交代,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后交代?事先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能换一条命吗?”一个山匪惊恐地看着武植,并没有理会乐大屯。 武植昨天晚上拳出如龙的恐怖一幕,早就已经吓得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乐大屯立刻一言不发,也转头看向武植。 武植轻轻敲了一下新换的桌子,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冷声道:“你在和我谈条件?打!” 乐大屯扬手就是劈头盖脸的鞭子抽了过去。 武植也是佩服,乐大屯这么肥嘟嘟的身体,准头儿居然很好,每一鞭子都精准的抽打在这人的脸上,只是啪啪几下,就把这人的脸打得皮开肉绽。 这人一开始还能抗住不吭声,可到了后边,便已经开始求饶:“好心的老爷,饶了我吧……” 武植一抬手,乐大屯立刻配合地停下了手上的鞭子,抖了抖上边挂着的碎肉和鲜血。 这山贼继续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 “我们一共有三百五十个人,有一百来人是边关溃败下来的溃兵,其他的都是路上的难民,结伴到了此处,才落草为寇的。” 武植听到这话,眼睛陡然一亮,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这群人和教坊司打手动起手来的时候,似乎是有点三三两两组成小阵的影子…… “依照我乾国律法,逃兵当斩,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本官许诺给你个痛快!” 武植阴沉着脸喝道,心中又想到了县令方才和自己说的,北方有一批难民要到这里,还让自己去巡查一下城楼…… 他娘的,不会北方吃了大败仗,丢失太多疆土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要那乡军总教头又有何用?直接去成为边境上,两国大军交战的炮灰吗? 草! 武植心中顿时升腾起来强烈的不安感。 那满脸是血的山匪挣扎了一下,颓然无力地说道:“我们占据了城外的斗牛山,但是却做出我们人在南山的假象,这样方便我们下山抢夺财物。 头领还说,如果官军出兵剿匪,去攻打南山的话,他们就会扑了一个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斗牛山调动兄弟们入城劫掠,这叫做调虎离山什么的,还说清河县里有一个能打虎的好汉,想要拉这个人一起入伙。” 这人说完这话后,整个监狱里的狱卒从上到下,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这山贼心下觉得很奇怪,其他的山贼们也用奇怪又害怕的眼神打量着众人。 乐大屯走上前来,伸手指着武植道:“你们那山贼头领还算是有点眼光,这一位,我清河县的总捕头,同样也是我清河县的打虎英雄!” 说完这话,乐大屯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简直笑死我了,武老弟,那山贼头目居然还想着拉你落草为寇,哈哈哈……真是,我肚子都笑疼了……” 武植止住笑声:“现在,我问你们问题,你们十个人都可以抢答,其他回答不上问题的人,就要挨一鞭子,或者是被烧红的烙铁烫。” 众人一听,顿时面生栗色地看着武植。 武植清了清嗓子:“你们有三百五十个人,这些人中,可有铠甲?” “有!”一个山贼立刻抢答,武植抬起手来:“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每一个人剁下一根手指。” “啊——”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看着如此血腥的一幕,乐大屯脚底都冒凉气。 好家伙,原本以为自己审问就很血腥了,可现在看,总捕头武植面无表情地下达先后不一的刑罚命令,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剁下来了九根手指。 武植人畜无害地看着众多山贼笑了笑:“我做事情,就是这样,下一次你们如果不用心抢答,保不准我就会下令让人剁下你们的手,或者是你们的脚,又或者就是你们的耳朵、你们的腿……” “总捕头,头领黑熊和他身边的十个人有铠甲,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弓箭,应该有二三十支,刀只有一百多,就是他们以前边军手中的,其余的人手中都没什么像样的武器,最多也就是木棍什么的!” 一个山贼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威胁,一股脑儿地全部招供了出来。 武植眼睛一亮,目光看了过去的时候,其他的山贼顿时一个个瑟瑟发抖起来,甚至有好几个,当场就大小便失禁了。 武植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接着问道:“斗牛山那边的地形复杂,你们的山寨设置在何处,要怎么进去?” “我知道!” 这一下,十个人几乎是同时嘶吼着喊出口,恐惧的情绪,已经完全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武植面无表情地点指了一个人:“你来说。” 那人如蒙大赦一样,颤抖着说道:“斗牛山进去后,有一个叫做老牛塘的地方,我们就在老牛塘边上修了山寨,大头领黑熊说,老牛塘有水,就算是官军发现了我们,围上个一年半载,我们也不怕。” 武植脑海中也立刻浮现出来了关于老牛塘的地理认知;这副身体以前在城外各处山林打猎,山地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老牛塘的地势,确实是易守难攻……不过嘛,武植想到那一汪水塘,立刻就有了破敌之法。 没有谁,能比猎人更加了解山林。 “至于进去……”那人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另外一个山匪立刻抢答:“没办法混进去,我们一路上走来,所有的人都认识彼此。” “看样子,你们不打算说实话啊!”武植敲了一下桌子:“乐兄,斩他们每个人一条手臂,看看他们是不是还不愿意说实话。” “好!”乐大屯眼睛发亮:“这事儿我最喜欢了!” “不要啊,总捕头,小人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进去。” 武植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这些人一路走来,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在他心中,早就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咔咔咔……” 伴随着手臂被斩断,鲜血喷涌而出,不少的人直接疼得昏死了过去。 边上负责行刑的捕快立刻伸手去捏断臂里的骨肉,又把这些疼得昏迷过去的山贼疼得哭喊着醒了过来。 “真的没办法进去吗?”武植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味儿的表情来,像是要吃人的恶魔。 “有!有办法!”一个山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总捕头,小人知道有办法能摸进去,但只求速死!” 第38章 乾国的人血馒头 武植转头对着身边面色有些发白的何斩道:“你看,这就是贱骨头,好好和他们说,他们非不听,非要我动用极刑,才肯说实话,早说不就完了,又何必受这么多的苦呢?” 这话是否有深意呢?何斩不曾多想,便拱手道:“头儿说的不过,这些恶徒便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吧,我答应给你速死,什么办法可以摸进去?”武植看向那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厉害的山贼。 这山贼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这才勉强说话:“我知道大头领黑熊和清河县的商贾暗中有联系,但究竟是谁,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时不时会外出,为山寨提供各种物资,否则的话,我们山上三百五十口子的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都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他目中满是绝望的死灰色,哀求地看着武植:“总捕头,我知道的都说了,只求速死。” 武植眼睛一寒:“你知道这个,其他的人就不知道吗?” 剩下的九个山贼眼神恐惧地看向武植。 “我等真的不知道,甚至都不曾听说过此事啊!” “我真的不知道……” “……” 看着众人眼泪都哭出来了,武植却并无半点怜悯。 这个时候,对这些山贼的怜悯,那就是自己找死。 一旦他们给的情报有问题,那自己贸然相信了,带人去剿匪的时候,谁又知道会死多少人? 所以,武植宁愿这个时候冷血点,也不想将来带兵剿匪的时候,自己身边死太多的人。 “总捕头,他们都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打死的那个人,是我姐夫,我姐夫就是那大头领黑熊以前手底下的兵,金兵破城,我姐夫带着我们逃命一路南下……” “说得这么可怜,你敢说你一路上没有杀过人?没有奸淫过妇女?”乐大屯厉声喝道,眼睛红得像是要出血。 这样的人,他以前就见多了,自然知道这些人一路上做了什么恶事。 “我……”那人声音干涩,重重地垂下了头,没有反驳什么。 很显然,一路南下,他确实做过很多的恶事,甚至远超乐大屯说的这些。 武植脸色铁青:“你的消息,对我无用,整个清河县不知道有多少人,你要说商贾?商贾就更多了,本官总不能下令,把所有的商贾都抓起来审问?” “我等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只求速死!”那人忽然又仰天哀嚎了一声。 “速死?”乐大屯狞笑着走上前去,粗暴地抓住这人的头发,让他不得不仰头朝天:“老子问你,你一路上下来作恶的时候,欺负那些良善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让他们速死?” 这山匪听着乐大屯粗厚的声音质问,忽然想到了一个二八妙龄的新娘…… 那个庄子上,所有的人,都让他们杀了,他和姐夫冲到里边的时候,新娘和新郎正在喝交杯酒。 他们粗暴地打断了新郎官儿的腿儿,按着他的头,掰开他的眼睛,让他看着自己的新娘子是怎么被一群匪兵轮流糟蹋的。 新郎想要咬舌自尽都做不到,那个新娘子更是被他们活生生折磨了一夜,活活弄死…… “怎么?想起来你手上被背着的血债了?”乐大屯粗鲁地朝着他脸上吐了一口浓痰,一把松开了这人的头发,狠狠地抽了好几鞭子,这才转头看向武植。 “武老弟,按照我们清河县的规矩,山匪全部拖到菜市口,交给百姓鞭挞而死,你看……” 武植摸了摸下巴,保持着相对冷静:“此事,可要先禀报大人?” “哈哈哈,武老弟谨慎,自然是好事儿,但山匪交给百姓鞭挞而死,完全不用,这都是我乾国的惯例了!”乐大屯一脸我在行的表情,他凑到了武植耳边,压低了声音:“武老弟谨慎是好事儿,可要是什么事情都去禀报大人,大人也会不开心的。” 武植一听,立刻懂了,自己这个总捕头在清河县权柄还是很大的。 “来人,立刻把这十个山匪拉出去游街,告知城中百姓,将在菜市口任由城中百姓,将这十个山贼鞭挞而死!” “得令!”众多捕快和狱卒狞笑着冲上前去,粗暴地就提起这些山贼,往大牢外走去。 不仅如此,还有人敲锣打鼓地上街大声宣布此事儿。 武植和乐大屯骑着马儿,带队走在街道上,顿时就汇聚了许多的人,往菜市口方向去了。 不大一会儿工夫,菜市口就已经汇聚的人山人海,武植和乐大屯两人坐在主座上,行刑的木台子上,十个山匪已经被困在了木架上。 下边人山人海的百姓们,已经围了过来,场面呜呜嚷嚷,好不热闹。 只不过,武植细看之下,觉得挺奇怪,看热闹的,怎么还有人提着一提篮刚出蒸笼,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难道是看着这些山匪被鞭挞的时候,觉得很下饭吗? 这也是个重口味的啊! 武植细看之下,发现人群里居然还有不少这种重口味货色…… 比较有意思的是,还有人在往狱卒手中塞钱,似乎是想能第一批抽打山匪一样。 清河县的百姓不止一次鞭挞过山匪,所以非常有秩序地排队上前领取鞭子,狠狠地抽打这些山匪。 很快,百姓们怒骂唾弃的声音,伴随着山匪们哭天抢地的惨叫响成一片。 正在武植想着如何剿匪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那群提着热气腾腾大白馒头的妇人,跟着手提鞭子鞭挞的人挤到了人群前头,在捕快和狱卒点头之后,走到了行刑台上,竟开始用提篮里的大白馒头,蘸山匪身上的血…… 这一幕,看得武植头皮发麻,在他这副前身的记忆里,隐约听过人血馒头治病的传闻,但却不曾亲眼见过。 在以前那个世界,也曾看过一位伟大的文学巨匠书写过这样的场景,可是这一次,亲眼看到这一幕之后,让他内心真的是大受震撼。 “武老弟,山贼已经鞭挞处决,我就先回去大牢那边了。”乐大屯微微一笑地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武植微微颔首:“晚些我在教坊司里摆一桌,到时候让人来请乐兄,可不要推辞哦!” “啊?这怎么好意思,武兄弟看得起我,把我当兄弟,那就应该我请你才是。”乐大屯满脸惊喜,没想到武植真的放下身份,宴请自己。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武植笑道。 乐大屯嘿嘿一笑:“那就却之不恭了,改日我请回来!”说完这话,又是一拱手,这才翻身上马离去。 武植杵着下巴,琢磨了片刻,便说道:“做事要趁热打铁,来人!去找师爷写剿匪捐款的榜文,再不剿匪,这贼寇可全部都要摸到城里来了。” “遵命!”一个捕快应了一声,快速离去。 “大人,这些山贼的尸体如何处置?”何斩拱手请示。 武植斟酌片刻,眼中流出森然:“掉在城楼上暴晒三日,然后丢进乱葬岗喂野狗去!” 第39章 金盏的担心 “头儿,老李来了!”何斩刚刚去下达命令后,就看到李三思骑着马,兴高采烈地往人群中挤了过来。 武植一看,就知道是宅邸的事情已经搞定。 “传令下去,让所有的捕快晚些时候在衙门集合,我要宣布征收剿匪钱,还有询问他们手底下的闲人,是否打听到山匪消息的事情。” 武植不慌不忙地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是!”何斩立刻转头去下令,众多捕快听了命令后,一个个都兴奋无比。 有的人,是真的打听到了城外山匪的消息,而有的人则清楚,上边的人吃个满嘴流油,他们也可以混着吃点残羹剩饭。 总之,这事儿对大家都好,唯独不好的,只是清河县的这些贱民罢了。 只是,又有谁会在意这些贱民呢? 武植坐在马背上,听着李三思说着刚买的宅子如何如何好,心中的冷漠也逐渐化开;人或许都是这样吧,能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后,再去考虑别的事情。 “属下和弟兄们另外五个人的闲人都已经到了总捕头家那边,只不过这事儿不曾对嫂夫人说过,还等着头儿你回去说呢!” 武植点头道:“你家那边呢?” “说了不怕头儿笑话,我家本来就没什么,只有我夫人,她已经去新宅子里去了。”说到这里,李三思方才想到什么似的,询问起来:“头儿,那些山贼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吗?” “问出来了,人有三百五十余,其中一百多,是边关溃败的残兵,那些人手中有铠甲的十余人,弓弩二三十,上百口刀,占据了地形颇为险要的斗牛山老牛塘作为山寨门户,明面上却在南山做样子,让人误以为他们的据点在南山上。” 武植说到这里,嘴角不由地流露出一抹冷笑:“不仅如此,还问出另外一个消息,说的是我城内有商贾,暗中和这些山匪有勾结,给他们送吃送喝。” “啊?”李三思怒道:“那头儿,这我们又该怎么办啊?” “老何,你说呢?”武植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转头看向了何斩。 何斩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武植会问自己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思索了一下,扣了扣耳朵:“头儿,你看我像是思考这种问题的人吗?” “哈哈哈……”武植真的是被逗笑了。 李三思三思后说道:“头儿,让我们自己的人接管城楼进出口,就算是查不到是那些商贾暗中资助山匪,但至少也可以断了他们的资助不是?” “你说的不错。”武植点头道:“不过接管城楼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小事儿,需要大人批准后才可执行,时间也不早了,搬完东西之后,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去找大人请示,然后我们上城楼巡视一圈。” 看着两人有些不解,武植便压低声音说道:“早上那时候,我从大人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是边军吃了败仗,有大批的难民从边关逃窜到我们这边来。” 两人闻言,俱是一惊。 何斩低声道:“大人这意思,是要封闭城门?” “还没准头呢,但是大人说,让我亲自走一趟,城楼有损坏的地方,得立刻动手修建。” 李三思听到修建,眼睛又开始发光。 武植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行了,这事儿尚未对外宣布,别外传出去。” 李三思和何斩两人立刻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会守口如瓶。 “官人,这是……”推开房门,金盏就看到了屋外的二十来号人,顿时有些发蒙的看向了武植。 武植指了指一边上的马车,微笑道:“上车吧,娘子,为夫为你买了新宅邸!” 众多捕快和闲人则纷纷拱手庆贺:“恭贺夫人乔迁之喜,恭请夫人上车。”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也惊动了武植以前的左右邻居。 只不过他而今身份崇高,再加上如此多的捕快聚在一起,乾国之民,惧怕官胜过山匪,哪里还敢凑上前来,就算是看热闹,那也只是远远地看着。 唯独是只有王大爷,给武植包了一个红包,喜滋滋地送给了武植。 武植拿在手中,感到红包微微一沉,立刻明白这至少五两银子。 “王大爷,这如何使得,太多了啊!”武植摇摇头,就想拒绝。 王大爷却哈哈笑道:“这是连着你乔迁和升迁之喜一起恭贺了,可别推辞,再说了,你王大娘要不是你妙手回春,她现在只怕都已经埋地底下去了,收下!理当收下!” “这……”武植点点头,“也罢,那我就收下了。” 他随即看了一眼夫人金盏,金盏兰心蕙质,立刻就懂武植的心思,找了个由头说:“我须去看看王大娘!” 武植一听,心中大呼娘子是真懂我啊! 片刻时间后,金盏走了出来,凑到了武植耳朵边上低声道:“官人,奴家赠了王大娘十两银子作为谢礼。” “嗯,娘子做得很好!”武植扶着金盏的手上了马车,家中其余的东西,也都让捕快和闲人们搬运到了马车上。 武植亲自往屋内走了一圈,见并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东西,走出屋外,亲自上了锁,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队咯吱咯吱地走着,金盏透过车帘子的缝隙,看着本就不是很熟悉的邻居们满眼羡慕地目送着车队离开,心中一瞬间甜蜜无比。 “官人,奴家……” 看着收回目光后,就变得有些惆怅起来的金盏,武植忍不住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怎么,想说什么?” “官人,奴家怕说了你会生气,想了想,还是不说了。”金盏低着头。 武植嗅着她身上诱人的体香,忍不住伸手捏起来了她的下巴。 这个动作很轻佻,但两人本是夫妻,反而成为了夫妻之间的情趣:“怎么?娘子胆子那么大的人,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金盏听着武植这话,脸色更红,武植顺势松开了手,直接把金盏拦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说吧,不管什么事儿,我在这世上,可只有你一个亲人。” 金盏听着,娇躯不由得微微一颤,又过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既然官人如此说,那妾身就斗胆说了。” “官人自从做了总捕头,送钱送物的人太多,妾身看着家中日渐多起来的钱财,却总觉得心中不安……” 感受着后背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那只温暖大手瞬间停了下来后,金盏瞳孔微缩,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就要从武植怀里挣扎出来。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武植反而搂得更紧了。 “娘子,你能想到这层,着实出乎我的预料,不过你放心,为夫这也不是贪墨所得,都是不得已,必须要拿的钱啊!” 看着武植脸上的表情,确实不是生气,反而还有那么一丝似有若无的为难之色,金盏更加不懂了。 “夫君,这是为何啊?” 第40章 大郎,慢一点! “这个……”武植想了想,说道:“道理其实不难,如果我不拿,就好比一群黑鸭子里,站着一只白鸭子,你觉得其他的黑鸭子看在眼中,会舒服吗?” 金盏细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颤了一下:“官人这么说,奴家倒是懂了,只是骤然得了这么多的钱财,内心不安罢了。” “放心吧。”武植搂得更紧:“我给李三思和何斩两人也出钱买了宅子,就在我们的宅子边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有个商量的人,李三思的夫人已经在宅子里等着了,到了后,你与她相处看看。” 金盏如何不懂武植这是收买人心之举?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武植这么说,她心里也骤然放松了下去。 两人又坐在马车内闲聊了一会儿,便已经到了新宅子。 这所谓的新宅子,是一所二进二出的大宅院,标价二十五两银子,但是对方听说是新晋总捕头购买,立刻拿出诚意,以十八两银子的价格出售。 至于边上一左一右的两个宅子,则都是一进的院落,价值正好都是十两银子。 李三思的夫人已经提前让酒楼送来了一桌子酒菜,众人刚到,便就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金盏和李夫人方才随意闲聊了几句,竟就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似的,两女人吃饭的时候,都还在低声说话,时不时地露出颇为兴奋的笑容。 若是此间没有男人,只怕两女都要哈哈大笑起来。 “翠花,稍后你陪着夫人去买些几个仆人回来,我和头要去衙门了。”李三思叫来了他老婆。 武植和何斩听到这个名字后,都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实在是没想到,李三思老婆的名字如此有品位。 翠花被两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施了一礼,和李三思低声说了两句话,又冲着武植和何斩笑了笑,方才转身回到屋内。 三个大男人站在屋檐下,听着屋子内嘻嘻的谈笑声,彼此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意,方才出了门,骑马直奔府衙去。 黄师爷的榜文已经写好,并且张贴了出来。 武植三人骑着马一路过去,就已经看到了不少人在围观。 每一条街道上,都有地保,这类似于武植以前那个世界的社区主任,会挨家挨户地通知到本人,然后携带户籍,前往衙门口交钱。 各个大户人家亦是如此。 武植也没太多的心思去想这一个人头六十文钱,会给这些百姓们造成什么样的负担。 这本就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想多了反而会让自己心情越发烦躁。 甚至于,就算是县令本人,只怕都没办法更改这种由来已久的规则。 来到府衙,武植向着县令宋濂禀报了早上的审问的事情和粗略的结果。 宋濂对此并不太在意,就是听着有商贾暗中和城外占山为王的山贼有联系,也不觉得稀奇的模样…… 武植看宋濂这副模样,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风浪都见过的人啊! “大人……”武植刚要说话,就被宋濂挥手打断:“本官已经找了一些有痔疮的人,你诊断之后,可以先带着丰儿学习如何手术,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压一压。” 看着武植眼中流露出来的错愕之色,宋濂大有深意地笑了笑:“大郎,本官不是已经和你说过,这剿匪的事情,你做得好不好,本官都不会追究的么?” “是,大人!”武植听完这话,越发觉得有问题,难道是……官匪一家? 城外的山贼打家劫舍过往商客,宋濂也入股了? 要真是这样……那岂不就是说,自己极有可能会和乡军总教头这个正八品的世袭官职失之交臂? 嘶—— 武植炙热的心,一下冷到了低谷。 宋濂又道:“上头虽然催得紧,可我们只要在做这事儿就行了,北方边境线受到很大的冲击,这样的山匪,在其他的县,也一样有,别的县都还没有做出什么政绩来,我们这边要是就传出消息,说是已经把山匪剿灭了,那你想想看,上头会怎么看?” 武植更加不懂,这不是好事儿? “呃……大人,属下不太懂官场规矩,但这样不算是政绩吗?” “当然算是政绩。”宋濂似笑非笑地看着武植:“而且还会不遗余力地调遣物资送到清河县来,让你立刻组建乡军,只不过你可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武植心脏蹦蹦直跳,宋濂这个眼神太具有压迫性了。 “大人,难道是……开赴边疆?和金狗打仗?” “哈哈哈……”宋濂满意地笑了起来:“师爷还说你很上道,脑子也很聪明,既然你能想明白这层关系,那也应该清楚,真到了边境和金人开战,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吧?” 不等面色已经有几分发白的武植说话,宋濂眼睛一眯地说道:“各地方的乡军,到了边境上,基本上不是作为引诱金兵的诱饵,就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做排头兵,消耗金兵的锐气和箭矢。” 说完这番话,宋濂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轻哼了一声:“生在这个有能力反而有罪的时代,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也不失为一种保身之法,行了,你等会去后院吧,丰儿和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武植站起身来,肃穆拱手:“多谢大人指点,下官铭记于心,终生不敢忘!” 见武植如此模样,宋濂摆了摆手:“行了,不用太操劳了,在这清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本官说了算的,先把小蛮的病情放在心上就是,你有出入后院的资格,但不得带男子一并进入,小蛮同意的情况下,你可以直接进入绣楼为她诊治病情。” “多谢大人信任,属下绝不会让大人失望!”武植听出这话的味儿来,宋濂俨然是有点把自己当作心腹培养的感觉。 出入后院,黄师爷都没这个待遇吧? 更不用说,可以上千金小姐宋小蛮的绣楼了。 看着武植离去的背影,宋濂叹息了一声:“本官听师爷描述你昨天晚上如何一拳镇死那山贼头目,你这般勇武,放在边境战场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战将,可惜了啊,而今之天下,生成千里马有罪,反而是生成驽马,可得重用。” “想我汉人河山,千古悠悠,何曾有过这般打压英才、重用庸才的时代?”宋濂看了一眼手边上的公文,脸上的怒气更甚。 这上边要求他,驱逐灾民,不准其入城乞讨求活,理由很简单,灾民中可能混有金国的斥候。 只是“可能”二字罢了,就要断送边境上逃难而来,那些千千万万百姓活着的希望? 第41章 李三思:我三思过后,头儿要发了 重新回到班房,看着颇为期待看着自己的何斩和李三思两人,武植想到县令宋濂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头儿,您这是笑啥呢?”李三思也被武植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笑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武植随口说了一句,便望向两人:“稍后,你去统计兄弟们都打听到了一些什么消息,让他们暗中注意手底下的闲人,如果有不错的,就准备发展为我们的捕快。” 听到这里,何斩和李三思两人的眼睛都变得有些犀利了起来。 “头儿,是在册捕快,还是非在册捕快?” “非在册捕快。”武植不假思索道:“除此之外,宣布何斩成为第一个捕头,如果下边有谁不服的话,可以上来和他掰手腕。” “哈哈哈……”何斩乐道:“头儿,你只管放心,我不会丢你的脸。” 武植眼睛眯了眯:“老李,你成为第二个捕头,对外宣称,你已经查到了有商贾暗中和城外的山贼联系,不仅如此,你已经大致掌握了是哪家商贾和这些山贼有联系。” “头儿,我……”李三思眼睛红得厉害,但是又保持着冷静:“头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和城外的山匪暗中勾结的啊?” 武植乐道:“这只是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之策,毕竟,那商贾也不知道我们确认了他的身份,可是我们对外宣称,只要这么一说,他自己就会紧张到露出马脚来。” “头儿,你这办法太妙了!”何斩两眼发光:“我们只需要安排人盯好了城中的大商贾,一定能有所收获!” 李三思一拍脑袋:“哎呀,我就说吧,凡事三思,我要是三思一下,一定可以体悟到头儿这番良苦用心的。” 武植没理会两人的扯淡,摸了摸下巴:“在捕快们上报消息之前,先把我们审问到的东西混杂着下发下去,懂了吗?” 两人一听,立刻肃穆点头,齐声说道:“明白!” 武植揉了一下额头:“还有什么吗?” “什么时候巡查城楼?”李三思忙问道,他这次是三思而言。 “此事推后……但是记得让信得过的捕快,亲自带人去外边的各处交通要道盯着,一旦发现灾民到了,立刻悄悄回来禀报,不要惊动任何人。” 武植心中摸不准,这宋濂到底是要给这些逃难的百姓一条活路,还是完全不给他们活路? 这个节骨眼儿上,宋小蛮的病情早就已经得到控制,难道不应该以眼下灾民的事情为主要? 尤其是,灾民们都憋着一口怨气,对朝廷充满了恨意,要是这个时候让斗牛山上的山匪利用了,那清河县可是很危险的。 只不过,人家是老大,人家怎么说,自己就只能怎么做;而且宋濂都说得那么直白了,一旦表现得太好,就会被送去边关做炮灰…… 这事儿,武植也觉得太操蛋了。 “是!头儿!”何斩和李三思急忙拱手。 武植又道:“宣布你二人成为捕头之后,每个人挑选二十个得力捕快做你们的手下,至于你们怎么选,我不过问,但你们各自手底下的二十人,到了关键时候,都要顶用。” “头放心,我二人晓得怎么做!”何斩神色颇为肃穆。 李三思也忙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会把这事儿做好。 “行了,你二人去忙吧,如果有难以决断的事情要找我,让府邸里的婢女来后院找我。” 武植发现自己说完这话后,何斩和李三思两人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内涵了起来。 “看看你两人什么眼神?”武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是感激头儿信任,委以重任的眼神!”李三思三思而言。 何斩也点头,表示认同。 武植颇感头疼地站起身来,往后院走去;这会儿解释越多越是麻烦。 “老李,大小姐真的是痔疮?” 武植刚走,何斩的八卦之火就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 李三思点头:“确实是痔疮,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啊!” “嘿嘿……”何斩满眼邪恶的笑了一声。 “你笑啥?”李三思觉得挺奇怪。 “笑啥?你难不成不知道头儿去后院做什么?” “做什么?给大小姐治……”李三思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脸上流露出如梦初醒一样的表情,用不可思议的口吻复述了一遍:“给大小姐治痔疮……” 两个糙汉子邪恶的眼神,瞬间就对到了一起,然后是邪恶的桀桀声…… “若真是如此,那大小姐的身子,岂不是要叫头儿看个透彻?如此一来,名声岂不是……”何斩这话说到一半,立刻就想到祸从口出,隔墙有耳…… 左右看了看,整个班房里,却只有他们二人坐着。 其余的捕快,都在各自负责的辖区巡逻,或者是去找自己的闲人,稍晚一些,可全部都要聚在此处,争夺那捕头之位了。 李三思压低了声音:“这可不好说,如果大人有心招募头儿做佳婿呢?” “你这话啊……你莫不是忘记了,头儿早就已经成婚了,金大娘子现在还在新府邸里,让你老婆做伴儿,要去买人呢?” 何斩有些愤愤,似乎想到了金大娘子可能会变成金小娘子。 只是,世间之事,如何说得准? 他自问,若真是那样,自己是武植的话,能拒绝得了成为县令女婿的诱惑吗? 须知,县令大人可就一个女儿,而且在其发妻死后,一直都不曾续弦,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成为县令的女婿,那几乎就和儿子没什么区别了。 李三思却满不在乎:“大娘子本身就只是张举家中的婢女,能有而今的造化,那样不是头儿给的,我是想说,如果大人真有这个意思,你我身为头儿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不是……嗯?” 看着李三思骚骚的表情,何斩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但还是很认真地低声问:“你是说,我们去找大娘子说,让她自己找头儿说心甘情愿退居二线,成为小妾?” “我们得了头儿如此多的恩惠,为他去死,也是应该的,你不会觉得说这么点儿话,就为难了?”李三思颇为不满地撇着嘴。 何斩哼了一声:“别拿话挤兑我,我虽然读书不多,但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头儿这么对你我二人,你我二人要是不思回报,与朽木腐草又有何分别?” “只不过,这话……”何斩叹息一声:“终究是太难说出口了。” “好说出口,也轮不到你我二人说呗!”李三思道:“我逢事三思,总能想出点儿道道来,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我们先看看大人,还有头儿是什么想法再说。” 何斩眼珠一转,思索了片刻,点头道:“那行,就听你的!” 此刻,已经走到了后院的武植,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李三思和何斩心中,居然成为了那样的人。 “呀!姐夫,你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你好久了呢!”金丰儿眼睛发亮,立刻凑上前来,拉着武植和三个坐在一边上,姿色都不错的年轻女子介绍了起来。 “这位,便是我姐夫,你们只管细说你们的病情,在治疗痔疮这一块儿,我姐夫可是比我有本事儿多了。” 武植本以为这三位容貌不错的年轻女子,听着金丰儿这么说,会有些不好意思,生出扭捏之态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其中一个女子居然直接面含微笑,眼神期待地开始解裤腰带了…… 武植吓了一跳,急忙道:“这位姑娘,且慢……” 第42章 传道授业解惑耳 那貌美女子听着武植的话,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减慢了几分。 看着武植表情有些不舒服,边上的金丰儿立刻一把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拖到了一边上,低声道:“姐夫,这三位女子,并非是良家女子。” “勾栏唱曲儿的?”武植立刻懂了,这三位姑娘都是卖艺又卖身的啊! 可是,就算人家是卖的,你也不能这样看不起人家吧? 每一个职业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才是。 武植摇头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行,你让人准备一个房间,设一个屏风,一张床铺,手术对于我不复杂,但是我不得不提前警告你,任何小手术,其都是带有风险,可能会致命的。” 金丰儿听着武植这么一说,颇不在意的表情微微一变:“姐夫,你不是吓唬我玩的吧?” 武植极为严肃地凝视着金丰儿的双眸:“小姨子,别的事情,我可能和你开玩笑的,但是关于医学的事情,我用自己的人格和你担保,我绝对不会有半句话和你开玩笑,不对,应该是说,不会有半个字和你开玩笑的。” “小樱,你立刻按照姐夫说的去吩咐府衙的下人准备!” “是!”小樱点点头,一张小脸发紧,转身快步走向房门外。 武植见此,表情微微放松些许,对着金丰儿道:“学习做手术之前,你需要先学习生物学。” “生物学?”金丰儿两眼发光,求知欲暴涨。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防备手术后发炎感染、溃脓的问题,这需要酒精和抗生素。” 看着金丰儿那一双已经炙热得像是太阳一样的眸子,武植微微一笑道:“这个不着急,你本身就是医生,学起来也会简单些;我会写一本书,然后交给你看,打下一些基础,现在我先问一问她们的病情。” 武植从金丰儿身边走过,坐了下来后,只是看了一眼三个风尘女子,三人就站起身来,出于职业习惯一样,就要宽衣解带。 武植大感吃不消,忙道:“且慢,不着急的,你们先说一下自己的病情,一个一个来,从你开始。” 被武植手指到了的女子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媚态,随后嗲声嗲气说起来了自己的病情。 武植看了看屋子内桌子上的纸笔,提起笔来,示意金丰儿磨墨。 金丰儿本想问,为什么又是我?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和武植已经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如果还计较这个,那就不太合适了。 “姓名,年龄,以往病史,病情持续的时间有多久?发病的时候,具体的情况如何,你可以说得详细一些。” 武植很熟练地写下简单的病历本模式,结果一抬头,却看着这嗲声嗲气的红尘小姐姐红着脸望着自己,完全一副靓女无语的样子。 武植微微一笑,慢慢地问了一遍。 “红花,十八……” 听到“十八”后,武植略感无语地看着红花:“我没付钱的……” “哦?抱歉啊,说习惯了。”红花玉容窘态难忍,轻咳了一声:“二十八。” 武植又看了一眼红花,红花紧张着脸:“真的二十八,上个月刚过了二十八的生日……” “没,我是问你,以往病例……”武植解释道:“如果动手术的话,我需要对你以往的病例有一个了解,这样可以保证你最大程度上的安全。” “这个……我得想一想……”红花脸上流露出认真之色。 武植看向其他两个俏丽的女子道:“你二人也想一想,稍后我要登记造册,治病救人,不可大意马虎,也不要对我有什么隐瞒,开刀虽然是根治术,但风险也是很大的。” 两女起身道了一个万福,正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才想起来武植没给钱,不是客人,立刻强迫自己恢复了几分正经的模样。 这会儿,小樱领着一个仆人回来:“小姐,武大人,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嗯!”武植站起身来,拿着笔和纸道:“那就都过去吧,稍后我和丰儿要观察你们的发病之处,好确定如何做手术,你等都没问题吧?” “大人说笑了,我等都是贱命,大人看了便看了……” 武植打断了红花:“在我眼中,你们都是病人。” 后边还有半句话,病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谁的命更高贵,谁的命更低贱。 可是,这样的话能说出来吗? 县令千金宋小蛮的命,可是比这些卖艺又卖身的小姐姐金贵得多。 三女目光交错,脸上都生出一抹不一样的表情来。 再来这里之前,她们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总捕头大人嫌弃、甚至粗暴对待的准备。 但哪曾想…… 安静隐私的房间、阻隔房间内其他人视线的屏风、干净的木床…… 世上还有这样把贱民当作人,而不是当作畜生看的官儿吗? 三个风尘小姐姐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事儿,却在眼前遇到了。 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情绪,油然而生! “是,大人!” “红花,你第一个来!”武植整个人都已经进入到了医生的状态中去。 他心中的情绪也很复杂,如果不是张举的逼迫,西门卿的婉拒,从心底深处来说,他确实更乐意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看着动作奔放的红花,武植表情复杂:“不用全脱,露出发病部位就行,你侧躺着,躬身抱住膝盖,用力弯曲身体。” 红花面含微笑的点了点头,武植则转过头去,让屏风外的金丰儿走了进来。 金丰儿看着武植毫无半点占红花便宜的样子,心底深处也浮现一抹震撼之色…… 身为一个女医生,她自然清楚,一些卑劣的医生是怎么披着神圣的外衣,占这些女患者的便宜的。 “好了,姐夫你转过头来吧。”金丰儿声音平静,但是内心却非常不平静,甚至隐隐有了一种对武植的敬重情绪,不可遏止地生出…… 武植转过身来,顿时感觉一抹刺眼的白色袭来,暗香漂浮在整个房间内,气氛也变得有些旖旎起来。 只不过,他很快就进入状态,开始认真又敬业地给金丰儿讲解起来了红花的病症。 “你记录下来,她的属于外痔,肉眼看去就已经很明显,但是否有内痔,还需要指诊之后,才能确定。” 金丰儿握着笔的小手微微发紧:“指诊?” 武植略显无奈:“你脸红什么?指诊就是用指头插进去,触摸直肠之上,是否有病变……嗯,红花,你洗过了吗?” 红花略带颤抖的声音回应着武植:“大人,来之前已经洗过了……大人放心,总有客人不走寻常路,奴奴洗得很干净,不会污染了大人的手指的……” 这番话,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宛若蚊子叫一样。 金丰儿脸颊烫得不受控制,颜色趋于血红。 武植很认真:“我指诊完了后,你来,大小姐的病情也一样,同样需要你指诊,而且也只能由你来指诊。” 金丰儿整个人都紧绷住了:“还要指诊我?” 武植看着她言语逻辑都混乱了,忍不住笑道:“放松一些……” “大人,我很放松,你随时都可以进来。”红花声音不由自主地发嗲,显然是一位很有职业操守的小姐姐。 武植轻咳一声:“嗯,很好,很不错……丰儿,你也放松些。” “还要指诊我啊?”金丰儿的声音有些惶恐,可是看着武植那越发嫌弃的眼神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要纠正一下,就看到武植抬起伸出一根食指,面带坏笑:“怎么?你很想被指诊一下?” 第43章 小姨子别胡来 金丰儿一张花容瞬间红如胭脂,深吸了一口气,脚步都有些不稳地看着武植:“姐夫,我学针灸之前,总被我姑姑用针扎,难道学习指诊之前,也要被你用手指头插吗?” “呃?”武植瞬间有些不能直视金丰儿了,难道这小妮子是个受儿?很好这口? 正在武植要点头说是的瞬间,他猛然察觉到金丰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之色,顿时清明过来,这小妮子像是在给自己设套呢? “这倒不用……人的手指非常灵活,对于肌体病变,可以察觉得非常清楚,就好比诊脉一样,本身就是通过手指触摸脉搏从而判断身体是否病变。” 说完这话后,武植注意到金丰儿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这越发让他肯定一点,这小妮子方才那番话,绝对是故意那么说的。 试探? 为县令宋濂试探自己? 毕竟,自己这手术之法,是要给宋小蛮割以永治的,如果自己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宋濂能完全相信自己吗? 肯定不能! 所以,看似挑逗的话,实则就是在故意试探自己的心性如何啊! 当然,这只是武植自己的猜测;大致上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金丰儿真的好这口。 有的人,喜欢人妻;那么,自然也就会有人喜欢人夫,尤其是姐夫。 武植内心很自恋地想着…… “这样啊……”金丰儿脸颊边上的红晕散去,全然都是求知欲:“那就请姐夫开始吧!” 红花这会儿也开口道:“请大人开始吧,奴奴已经准备好了。” 武植点点头,让房门外等候着的小樱取来了香油……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这又没什么润滑剂不是,干涩地捅进去……呃,自己又没有付钱,不能这样对待红花的。 当然,就算是付钱了,也不能这样;勾栏听曲儿,插花弄玉可不是这样的。 “香油?姐夫果真是精通此道。”金丰儿虽在出言赞许,可那种看自己的眼神,让武植很不舒服。 武植抿了一下嘴角,解释道:“我并不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这是医学,请不要瞎想;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你姐姐。” “姐夫说什么,人家可没有瞎想。”金丰儿一双大眼透彻无辜。 武植的手指却已经开始窥测病症,红花这边疼得额头青筋暴起,鬓角满是汗珠滚落,只是强忍了片刻,就已经止不住开始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武植一听红花这职业感拉满的声音,顿时感觉体内气血翻滚,有点把持不住,忙开口道:“别用这个付了钱的调调……” 声音戛然而止,红花羞愧地说道:“大人莫怪罪,实在是习惯了……” “好了。”武植抽出手指,看了一眼金丰儿,叮嘱道:“大家都是女人,你温柔一点。” 金丰儿轻咳了一声,脸色红得厉害了:“姐夫放心,我会温柔点的。” 如释重负的红花抬起汗津津的脸,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身后对话充满了味道的两人。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武植问道。 金丰儿表情严肃:“里边没有,只有外边这一个?” “再仔细一点,慢一点,仔细感应。” 片刻后,金丰儿肯定地点头:“没有。” “嗯。”武植点头:“可以了,确实没有,你手指末梢神经的灵敏程度,至少也是肛肠科主任级别的。” “那是做什么的?”金丰儿一边擦掉手上的香油,一边好奇地问道。 武植想了想自己以前干的事儿,不假思索道:“掏粪的……” “噗哧——” 金丰儿止不住笑出了声儿。 红花有些吃力地提着裤子站起身来,武植忙道:“丰儿,你先扶着她出去,让下一个进来,顺便带好纸笔,按照我之前建立病人档案的格式记录病人病历。” “是,姐夫。”金丰儿搀扶着红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片刻时间后,另外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唤作白玉,人如其名,在金丰儿询问病情的过程中,发现她竟然是教坊司花魁香菱的闺蜜…… “年龄。” “十八。” 金丰儿和武植顿时看向了白玉。 白玉羞涩地低着头:“我真是十八。” “什么时候发病的,症状如何,以前可有什么别的疾病?”金丰儿收回了伸长的脖子。 白玉开始认真讲述病情,然后侧躺在床上,准备检查病患。 白玉虽然人如其名,晃得武植的眼睛都有些发花,但是她的动作却扭怩。 武植一看,便道:“干这行没多久吧?” “大人神了,这都能看出来?”白玉抱紧膝盖,呼吸吃力。 武植乐道:“因为你裤子还没脱,就躺上去了。” 白玉大窘,忙伸出藕臂脱下半截裤子,露出病患之处,尴尬地笑着:“让大人见笑了。” “不见笑,患者有些紧张,也是情有可原……”武植一边和白玉说着话,一边让她放松下来,因为这样方便进入。 武植让金丰儿指诊,发现这是内痔,带出暗红的血色,白玉疼得娇躯发抖,声音如诉如泣。 武植大呼吃不消,这些职业选手,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对抗的。 “两处!”金丰儿表情有些发紧:“这该怎么做手术?” “一样的割以永治。”武植自己指诊了一下,大为吃惊,金丰儿摸得很准,简直就是天生的良医;自己这身医术,想要发扬光大,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金丰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传播者。 “大人,我的病情很严重吗?” 武植安抚着白玉:“放心,不算严重,就是个小手术……肛瘘才算是严重的……擦干净香油,起来吧!” “多谢大人!”白玉一边擦掉患处染上的香油,一边羞涩地回头看了一眼武植,竟然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锭儿大元宝,是十两的银锭儿,羞涩的递到了武植手中。 武植温和地笑着:“不收钱的……”他都有点想不明白,是不是白玉疼得弄错了,就算是要给钱,那也是自己给钱的吧? 白玉一边提裤子,一边羞涩道:“大人莫怪,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第一次见了我们姐妹身子的男子,我们要给其我们一夜身价的银子,奴家比不上香菱姐姐,一夜百两纹银,但起步也是十两银子的身价。” 武植差点被手中的银子“烫伤”,银子失手,却不曾落地,反而是稳稳的被武植抓在另外一只手里。 “虽然说规矩是如此,但我又怎么忍心收下白玉姑娘你的钱?” 白玉脸颊绯红:“大人,规矩如此,也只不过是给我们这些苦难出身的人求一个好兆头、好念想罢了,还请大人收下才是。” 见武植为难的样子并不像是做作,金丰儿也开口劝道:“姐夫,你就收下吧,改日去点白玉姑娘唱个曲儿,不就把这钱还给她了?” 白玉激动的看了一眼武植:“若得大人青睐,奴奴自当扫榻迎接。” “也罢,行有行规,既然你们这一行是这样的规矩,我也不好推辞,你唤下一人进来。” 白玉低着头应了一声,有些吃力地走了出去。 武植郁闷地看了一眼金丰儿:“我什么时候去听勾栏听曲儿了?” “姐夫,小蛮妹妹早就把你抓到在教坊司闹事儿山匪的英勇事迹和我说了,还要狡辩吗?”金丰儿小脸上带着狡黠,眼看着第三人走了进来,她立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调戏的口吻,呢喃着在武植耳边说了一句话。 “姐夫,你也不想姐姐知道吧……” 第44章 姐夫,我也想跟你去逛窑子 听到这话,武植整个人都有一种见鬼的感觉,你怎么说我的台词? “姓名、年龄、病发情况……” 最后一个翠玉,病情是三人之中最轻的,武植觉得痔疮膏足矣,他本想吩咐一下翠玉注意一下饮食作息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是扯淡。 干这一行的,哪一个不是熬夜修仙的顶级大能? “大人,我的不用开刀做手术,那不知……” 看着满眼担忧的翠玉,武植温和一笑:“放心吧,并不是所有的病,都要开刀切除病变部位才行的,有些病,汤药便可治愈,当然如果日后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再切除也不迟。” “既然大人这么说,奴奴自然相信。”翠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武植微微颔首,然后飞快地写下药方,又看了一眼金丰儿……这妮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给她一支痔疮膏,还有,药的话……” 金丰儿嫣然一笑:“去西门药坊抓药,报我的名字,不用多费钱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翠玉表情有些异样,笑容略显勉强:“承蒙大人和姑娘为我诊病,不收诊金,要是还不收药钱……” “放心吧,这不该你出的钱。”武植温和地笑着,把药方递给了翠玉。 翠玉还是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接受了武植和金丰儿的好意。 “动手术,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准备,你们回去以后,先涂抹痔疮膏。”武植看向红花和白玉,尤其是红花,让他表情有些复杂:“那些不走寻常路的客人,暂且歇一歇,否则的话,只会加重你的病情。” “奴奴尽量。”红花的笑容有些勉强。 武植只当作自己没看出红花的窘促,人在勾栏、身不由己,他点了点头:“行了,都回吧。” “多谢大人!” 三女半蹲施礼,这才跟着家仆走出房门去。 武植坐在桌子前,皱眉沉思着什么事儿。 金丰儿却又凑上前来,低声笑道:“姐夫,你也不想姐姐知道吧?” 武植放下手中的笔:“那你想干嘛?” “我想……”金丰儿的眼神在武植身上来回上下的打量,直到武植下意识地加紧了双腿后,她方才噗哧的笑出声来:“逗你玩呢,我当然清楚官场上的规矩,可姐姐不一定清楚,我想你带我去教坊司走看看,不知……” “这怎么能行?”武植内心充满了失望,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自己怎么可能让你实现了呢? “姐夫,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教坊司呢,可总听人说这地方,我保证,我女扮男装,跟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武植拿起笔来,沉思了片刻,转头对着一边上满脸通红,憋着笑的小樱道:“你去班房找李三思,让他准备一套小一些的捕快制服。” 小樱却愣在原地,脸更红了:“大人,我也想跟着我家小姐去,您看能不能……” 武植道:“那好,让李三思找两套捕快制服,小一些的。” 看着小樱欢快离去的背影,武植心中充满了遐想,也不知道金丰儿穿上自己这捕快制服后,会不会有制服的诱惑呢? 啊呸! 武植啊武植,你想什么?你堂堂清河县总捕头,怎么可以有这样卑劣不堪的思想呢? 要穿,也应该让自己的娘子穿给自己一个人看才是。 “今天晚上,我宴请了牢头乐大屯,我让何斩带着你们进去转转,切记不要暴露自己的女儿身,否则事情可就难办了。”武植提笔写着什么,语气颇为凝重的吩咐着。 这要是暴露了,那清河县总捕头武大郎携带小姨子逛窑子这样各种爆炸的词眼儿汇聚在一起,绝对可以成为力压剿匪的火热话题…… 武植想到那种画面,就感觉有些哆嗦,自己始终还是一个要脸的人呐! “姐夫放心,姐夫在写什么呢?要小妹帮你吗?”金丰儿秒变乖巧可人的小姨妹。 这强烈的反差……武植发现自己很喜欢。 “需要制作消毒用的酒精、还有应对发炎用的抗生素……”武植放下笔来:“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制作医用棉签,外加手术刀。” 这些词语,完全都是这个世界不曾出现的,金丰儿睁大了双眼,满目好奇。 武植笑道:“不着急,凡事都慢慢来,我写好这些东西之后,你去采购,然后送到我家中,这些需要我亲自来做,而且我也不敢保证,一次性就能成功。” “那究竟都是些什么呢?”金丰儿求知欲占据主导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光彩,极为迷人。 “简单而言,我们用药,可以拔脓,但是有时候是无法控制伤口溃脓的,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抗生素。” 武植看着小樱已经到了院落中,便道:“这些东西,你也不用着急,我稍晚一些,给你生物学这本书,你看完之后,自然就懂了。” “那生物学这本书呢,为什么不能现在给我?” 武植笑了:“因为我还没有写。” 金丰儿…… 小樱察觉着屋内略显不对劲的气息,怯生生地道:“对……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 武植转头看向小樱:“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小樱睁大了眼睛,看着武植,嘴角微微哆嗦了一下。 “衣服呢?”金丰儿贝齿轻咬。 “李大哥让人去库房那边找人要了,小姐,我……” 金丰儿摆摆手,颇为认真的看着武植:“姐夫,这么说,你打算著书立论,把自己心中所知,汇编成册?” “嗯……差不多可以这么说。”武植点头道:“其实这些在我脑子里,都是已经成为系统理论化的东西,你看完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继续询问我。” “可我看你为王大娘做手术……” 武植乐道:“你是想说,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错。”金丰儿充满了疑惑。 武植点头道:“很多看似简单的东西,实则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千锤百炼过了。” 见金丰儿还不太懂,武植点拨了一下:“比如怀孕?” 金丰儿秒懂,且啐了一口,立刻举了一个正常的例子:“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 武植点头:“然也。” “可是,我能在短时间之内,学会这种治病手法,安全的给小姐做手术吗?”金丰儿有些迟疑,武植新说的这些词语,她感觉自己像是完全没办法理解的样子。 武植道:“放心吧,你本身就拥有着很好的医学基础,我的新医学基础,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行了,你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送到我家,我先去前院处理一些事情,稍晚一些,我让人来找你和小樱。” “嗯!”金丰儿用力地点头,看着武植的背影,忽然叫住了武植:“姐夫!” 武植含笑着转过头来:“嗯?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姐夫。”金丰儿脸上又是狡黠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姐姐的,就算是有一天姐夫瞒不住姐姐,我也会帮着姐夫说话的。” 武植差点气结:“那我可真得谢谢您全家叻!” 第45章 把画大饼坚持到底 “姐夫,这您就太客气了……”金丰儿完全没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甚至还单纯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姐夫,我姑姑对你的那一手阎罗鬼针极为感兴趣,你要是有空的话,我还真想邀请你去我家一趟呢!” “金大夫在我清河县享有盛誉,你这么说,我自当抽时间走一趟……明日如何?”武植脑子里回响着县令和自己说的话,对于剿匪这件事情,也确实不是那么上心了。 在得知剿匪太出色,会被拉到边境上做炮灰后,武植立刻就感觉乡军总教头这个世袭的正八品官职,一下就不是那么香了。 实际的情况是,自己既然有一身顶级医术,又有小姨子金丰儿这层关系,可以走进清河县医生的圈子,那为什么自己不往这边发展一下呢? 到时候,在清河县的官场上、医生圈子里,自己可就相当于是多线发展了。 因此,便是金丰儿不说,武植也想找机会去拜访一下神医金针;他有十足把握,把金针在清河县的社会属性关系,变成属于他自己的关系…… 机会放在眼前,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个人的。 你图谋我的阎罗鬼针,我图谋你的社会关系,这才是互助。 金丰儿美眸发亮:“那可就太妙了,姑姑一定会很开心的。” 武植微微一笑,自从和县令宋濂谈话之后颇为郁结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不少。 班房内,众多捕快都在,见武植到来,所有的人都纷纷站起身来,抱拳施礼,举手抬足之间,都对武植极为尊敬。 武植却并不知,他铁拳镇压山贼小头目的一幕,早就已经被随行的捕快们传开。 那些分到了钱的捕快,对他人言辞夸张的一番渲染,让武植这个原本就威名强大的打虎英雄,瞬间变成了战神一样的人物。 拳出如龙升天,声吼似霹雳雷。 “头儿!” 李三思站起身来,立刻给武植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何斩那边也放下了手中正在写着什么笔,恭敬地站起身来。 武植坐了下去,看着挤满了整个班房的人,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边的李三思问道:“事情,都已经宣布下去了吗?” “头儿,都已经宣布下去了,我和老何管理的二十个捕快还没挑选。”李三思恭敬无比地回答着武植的话。 武植微微颔首:“不碍事,统计的事情,快完成了吗?” 何斩尴尬一笑:“头,恐怕还得半个时辰左右才能完成……” “无妨,那就继续。”武植挥了挥手。 “是!” 何斩重新坐了下来,让其他的捕快们上来汇报自己的发现。 武植本来还以为,会有人质疑擢升何斩和李三思做小捕头这事儿,哪曾想所有的捕快,无一人对自己的决定提出质疑。 这也从侧面说明,打虎英雄的名头,真的很唬人;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乾国的百姓都已经习惯了顺从。 百姓顺从官府,官府之内,大家又都习惯顺从于大官的话。 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完成了统计,武植粗略扫了几眼,就把本子合了起来,这东西他晚上要带回家细看。 “我也不多废话什么,李三思已经宣布过捕快名额要扩充的事情,谁还没有个亲眷好友?”武植站起身来,隆隆的声音回荡在班房内。 众多捕快听着武植这话,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放松惬意的表情来,傻子都听得出来,武植这话已经默许了他们推举自己的亲戚、好友成为捕快。 成为捕快好吗? 当然好,姑且不说自此威风凛凛,谁都不敢招惹;就是生活也是瞬间和以往不一样,非在册捕快虽然没月俸,可是灰色收入多啊,而且还是朝廷从上到下都默许的事情,这谁能不爱? 依稀有人记得,上次县衙给出了五个非在册捕快的名额,那还是五年前呢,那会儿,可真是一群人挤破了头。 整个捕快班房从上到下,都吵炸开锅了;因为推举上去给黄师爷的名额,就足足有数百个…… 送礼的,那可就更加多不可数了。 于是,众人心中欢喜的时候,又开始发愁,这该给新总捕头送什么礼,才能保证自己推举的人被选上呢? 可就在这时候,武植表情陡然一沉,声音带着几分厉色:“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进了我衙门的门,做了我清河县的捕快,就得听从我的命令,若谁敢不听,又或者是散漫无纪律,到时候可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此言一出,所有的捕快都吓得面上失色。 武植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脸上阴沉的表情也逐渐缓和下去,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这会儿心中都在想,该送什么礼,才能让自己的兄弟亲戚朋友成为捕快。” 众人一听自己的心思被总捕头戳破,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来了尴尬的笑容。 武植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气氛从轻松到紧张,又变成轻松:“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们,这次招募捕快,就是为了剿匪,剿匪后,我们要组建乡军;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乡军有五百个军卒的名额,每一个军卒的月俸是八百钱银。” 听到八百钱,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非在册捕快没有月俸,一个月能有多少灰色收入? 多则数百文钱,少则百十文钱,这哪里比得过成为乡军,旱涝保收的好? 武植把众人的模样收入眼底,接着说道:“所以,话我放在这儿了,至于你们上报的消息,本总捕头晚上会细看对比,然后挑选出贡献大的一人或者是几人,填充捕头的空额。” 看着面色严肃的众人脸上流露出神往之色,武植心思一动,接着说道:“普通的乡军,军饷一个月是八百钱,可你们不要忽略了一点,我大乾的军队编制,五个人为一伍,伍长一个月的军饷就是一两银子。” 听到“一两银子”这四个字,武植很明显的听到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厚起来了,这些人,多为非在册捕快。 但他却宛若未曾察觉一样,继续说道:“伍长之上,十人为一什,什长的月俸可是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的声音传开,武植注意到有人的眼睛红了。 武植接着说道:“五十人为一屯,屯长一个月的军饷,是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出口之后,武植看到有人脸上已经流露出誓死效忠的铁血表情。 武植接着说道:“一百人设置一个百夫长,百夫长的军饷,与老子现在的月俸一样,是十两银子一个月。” “所以,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乡军组编,就会从这次剿匪之中立功的人里边选。”他的眼神充满了暗示和引逗:“你或许就能成为百夫长,你或许就能成为屯长,也或许就可以成为什长,改变自己命运和子孙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一飞冲天,让自己的家人就此过上更好的日子,成为人上人,都看你们自己。” “愿誓死追随总捕头,扫平匪患!” 终于,有人涨红着脸,像是发怒的红牛一样豺声吼了起来。 李三思看着那比自己快了一步的人,心中颇为郁闷,这他么都是自己的词儿啊! “愿誓死追随总捕头,扫平匪患!” “……” 多少年了,整个清河县都不曾有过如此雄壮威武的齐声大吼,这就像是病树前头万木春,沉舟侧畔千帆过一样,充满了新鲜。 武植缓缓地抬起手来,众人狂热的呼喊声瞬间停下;这就是威望! “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捆筷子,无法折断,山贼再怎么凶恶,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移山填海也不在话下,更不用说区区山贼了。 所以,现在就去,发动你身边有资格成为捕快,与我们一并完成剿匪大业的人,参与进来!” 第46章 双向白嫖的大郎 激动无比的众多捕快退去,成为在册捕快,或者是捕头,此刻已经不再是他们终极的追求了,能在接下来的任务中表现出色,被总捕头看上,内定为乡军低级军官,才是他们最大的原动力! 再不济,从非在册捕快,一跃成为普通的乡军士兵,也有八百钱的军饷啊! “哎呀,头儿,你刚刚那番话,真是听得我热血沸腾啊!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盘踞在斗牛山上的山匪给全宰了!” 李三思激动得都已经忘记了三思而后行的做人准则,满脸崇拜的看着武植。 何斩虽然没说话,但是那一双狂热的眸子,也代表了他的内心此刻是有多么激动的。 这个时代的人,可曾见过如此铿锵有力,充满了煽动性的即兴演讲? “小意思罢了。”武植摆摆手,一副不过尔尔的样子:“老李,你现在动身去请乐大屯,今天晚上我们还去教坊司吃酒,就和老乐说,我请到了花魁香菱为我们吹箫。” “哈哈哈……”李三思满眼热切:“插花弄玉这样的事情,我最在行了,只是头儿……我们真的请得到花魁吹箫吗?” 武植皱着脸道:“如果你说的吹箫,和我说的都是同一种乐器的话,那想来是没多大问题的。” “这个肯定啊,头儿别看我是捕快,看起来像是粗人一个,可实际上呢,我一直都是一个热爱各种乐器的人,比如说敲鼓、吹喇叭啊什么的……” 李三思说的认真。 武植都被他逗笑了,可偏生边上有一个纯洁得像是白纸一样的何斩,睁大了眼睛,一副蠢萌无辜的亚子,似乎真的认定李三思是一个文雅的人。 “行了,稍后说话注意点,金丰儿和她的婢女等会随我们一并过去,老何你带着她们去看看跳舞唱歌的就行。” 武植作出安排。 “头儿,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吧!”何斩拍了拍胸脯,新晋升为捕头后,他的精气神明显都不一样了。 “打发人回去告诉夫人,我们今天晚上要和牢头乐大屯商量山匪的事情,会晚一些……”武植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丰盛的美食儿,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着重强调了一下:“找个激灵点的,告诉夫人,我们晚上都不回去吃饭。” 李三思颇为认真:“这事儿我去,昨天晚上我都快撑吐了!” 武植和何斩深以为然。 不是所有的制服,都能诱惑,尤其是穿上了捕快制服的金丰儿和小樱,完全没有任何诱惑可言……甚至如果不是脸蛋特别好看的话,武植都不想多看一眼。 可奇怪的是,一旦看到了脸之后,粗鄙不堪的捕快制服,竟然也被金丰儿穿出来了一种高级的感觉。 “总捕头要见我?” 香菱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好,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魅力第一次在武植这里遭受了滑铁卢的缘故。 她睡到中午方才起身,对着铜镜左右确认自己眼角并没有鱼尾纹,脸上的肌肤也如同以往那样充满了弹性和光泽,眼神也依旧是那样的夺魄勾魂…… 甚至,为了验证自己的眼神是否依旧对男人充满了极致的夺魄勾魂力量,她特意见了两个寻访竹石这首大作,出自于何人之手的读书人。 那眼神只是看过去,其中一个人就打了一个哆嗦,然后红着脸,羞愧地躬着身退了出去。 另外一个人虽然没有当场缴械,可那走路躬身的动作,似乎也暴露了什么。 现在,猛然听到婢女禀报的话,香菱瞬间就来了精神,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镜里镜外人如玉,两花相交映;艳光四射、魅力无边! “是的,小姐,总捕头人已经到了院落里,就等着见您了。”婢女脸上也有荣光。 一首竹石传开,香菱的身价已经隐约有突破一百两,往一百五十两狂飙而去的趋势。 文化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凸显得尤为重要。 “简直无礼,怎么可以这样怠慢总捕头,还不快点把总捕头请进来!”香菱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颊立刻变得粉若桃花,媚态天成。 这哪里是总捕头啊,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活祖宗! “是!” 婢女轻声应了一句,小心退出。 香菱立刻找了一个最能凸显自己绝美身段的坐姿,这让她远远地看去,甚至有了些许盆骨前倾突出的感觉,但……足够翘、足够凸! 很快,脚步声袭来,香菱甚至感觉自己一颗芳心都在乱跳,她注意到铜镜里,自己的衣服领子太高,有意拉低,可以看到却又能看到太多,需要若隐若现,方才是必杀技。 做出些许调整后,香菱已经准备好了以一个花魁级别女人最好的姿态迎接武植。 “大郎……昨夜为何如此狠心,丢下奴家一个人,苦熬那漫漫长夜……” 这是在心中声音嗲得发腻得腹稿,可尚未等香菱说出来,武植就已经抓着一张写了一首诗的纸张,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了香菱跟前。 “香菱姑娘,你看这首诗写得如何?能抵一顿饭钱吗?” 香菱呆呆地看着武植,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难道没看到自己的衣领开了多大的口? 难道反射的光,不足以晃了大郎的眼? 难道自己粉若桃花的面颊,不足以动了大郎的心?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再度涌上心头,可当香菱的目光扫过那白纸黑字的瞬间,她的呼吸……都停住了。 香菱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大郎,这是写给我的?”香菱已经没有办法保持那盆骨前倾的夸张坐姿,上了妆的桃色脸颊,直接就被激动的红晕遮盖住。 武植以前背诗不是很厉害,描写美女的,他也就记得那么几首,可他完全不知道,这首诗完全就是王炸一个级别的。 毫不夸张地说,此诗一出,整个乾国所有描写美人的诗作,都要黯然失色。 他完全可以凭借这首诗作,成为全天下闻名的诗人。 然而,武植的内心却很单纯,他只想白嫖一次。 “香菱姑娘若是还觉得满意的话,那稍后我宴请朋友……” “大郎说笑了,不就是区区酒宴费罢了。”香菱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纸,那种激动的样子落在武植眼中,就好似高速公路上堵车后蹿稀强憋着到服务区的人一样…… 不仅浑身都在发抖,甚至还在出汗。 武植不清楚这首诗的分量有多重,香菱可是很清楚的。 教坊司花魁才色双绝,其文学修养,甚至比许多的读书人都强! 香菱可以肯定,这首为自己而做的诗一旦传开,自己的身价,绝对可以瞬间暴涨一倍!不!至少两倍! 若非是如此,她又怎会这般失态? “那个……我夸下海口,还请姑娘到时候能隔着薄纱,吹一曲,这个要求,或许略显唐突,显得有些过分……” “你有没有觉得你好过分。”香菱兴奋地看着这短短的四句诗作,眼中满是狂热的情绪,怎么可以把自己形容得这么美? 每一句都在形容自己的美貌,甚至都已经把自己比作了飘飘飞仙的神女! 她抬起头来,看着有些不安,担心自己吹牛逼过头了的武植,檀口里都满是欢喜爱你的唾沫星子飞了出去:“可是,我好喜欢你的过分哦!” 武植松了一口气:“这么说,能换一顿白嫖,外加香菱姑娘吹个箫?” “能换!”香菱面色红润,眼神动情地望着武植:“奴奴甚至还可以准许大郎对我提一个过分的要求。” “过分的要求……”武植两眼发亮,这才第一次用极为心动的眼神打量起来了眼前的这位明艳勾魂的花魁。 第47章 请花魁为我吹个箫 “不错,过分的要求!”香菱眼角异彩流动,顾盼生辉,似乎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武植也已经探出双手,往前抓来…… 香菱的呼吸不免急促,在教坊司多少年了,她都不曾有过眼下这样心跳加快的感觉。 同时还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在心中生出,任由你是打虎英雄、人人口中的好汉,不也一样要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然而,就在香菱以为大郎的双手,会攀上自己的高峰之际,那双手却抓向了一边上的一只箫…… 香菱满脸错愕,难道自己还没有这一只箫诱人的吗? “姑娘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吹箫后,再弹奏一曲琵琶可好?”武植把洞箫递给了香菱。 香菱表情呆滞的抓着武植的箫,吹了一口,留下些许呆滞的口水。 武植呆住了,香菱也呆住了……箫是这样吹的吗? “头儿,你怎么走路扶墙啊?”何斩奇怪的问着。 只有李三思关注重点:“头儿,真的写一首诗,就能白嫖?” 武植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整个教坊司陈设的金丰儿和小樱,没理会何斩毫无常识的发问。 他甚至想用手指头戳戳何斩的狗头,让他看看,这教坊司里,有几个走路不扶墙的? “当然搞定了。”武植笑道:“今天晚上的消费,全部由我白嫖买单,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头儿,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吧!”李三思三思之后,果真说出了一句让武植满意的话。 “不错,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武植大笑着,走到了金丰儿和小樱身边。 “姐夫,这里边的装饰,果真像是传闻中的那样,就像是过年一样喜庆。”金丰儿小脸红扑扑的,异常兴奋。 “何斩带着你二人在里边转转,饿了的话,就坐在那边吃点东西就是,乐大屯快到了,我得去迎一下。” “姐夫,这我就不太懂了,乐大屯不是你的下级,你怎么还去迎他?”金丰儿好奇的眼睛乱瞟,尤其是看到那些搂着漂亮小姐姐走进了房间后,就紧闭了的房门,她似乎对此极为好奇。 武植笑道:“既然要决定和人做朋友,那怎么可以单独看官职大小而区别对待呢?乐兄年长于我,我自然应该迎接才是。” 此言一出,别说是金丰儿美眸中流露出异彩,满眼讶然地看着武植,就是边上的李三思和何斩两人,也露出动容之色望着武植。 他二人自然能感觉得出来,武植是真心拿他们当作挚友。 “姐夫说的很有道理,你去迎接乐大人吧。”她转身一笑,看向何斩:“何捕头,有劳了。” “岂敢!”何斩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窘迫地笑了笑,忙领着金丰儿和小樱逛了起来;他活这么大,似乎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和他这样温声细语地说话,尤其是还这么漂亮。 武植看着何斩那宛若春天降临的兴奋样子,总担心这家伙把金丰儿当作做梦的素材来用…… “头儿,我刚刚去找乐大屯的时候,发现这家伙竟然有三房女人,实在是想不到啊,咱们清河县的一个牢头儿,芝麻绿豆儿大点的官儿,居然都这么有钱。” 眼看着乐大屯的马车快要到了,李三思忍不住低声和武植说了起来。 武植听罢,也是略感吃惊,但是一想到监狱里边各种来钱的路子,他也就觉得很正常了,甚至明白,这应该还是乐大屯克制之后的结果。 “你也想再娶一房吗?”武植打趣着。 李三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子,摇头:“想法是有,可我这实力不允许啊,如果不是头儿你之前给的药,我现在这里完事儿后,回去都没力气再应付我老婆了。” “哈哈哈……”武植忍不住笑了起来:“老话都说,年轻人要节制,说的就好像不节制,老了还能管用不是?” 李三思深以为然:“头儿,你这话就说到了我心坎里去了,少年莫要太节制,老来望人空流泪!” 这会儿,乐大屯已经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脑袋,肥嘟嘟的样子,就像是马车里斜挂了一头肥猪,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猪头一样。 “哈哈哈!武老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啊?” “乐兄,我等方才聊到了少年莫要太节制,老来望人空流泪。” “说得好!”还不等马车停好了,乐大屯就已经急匆匆地挤了下来:“武老弟,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乐兄,这本该我请你的!” “既然都是兄弟,你的我的,不都是一样的,可莫要再说这样见外的话了。”武植拉住乐大屯的手腕,就往教坊司里边走去,这次预定好了房间,自然就没有人涌上前来。 正在乐大屯心中觉得,武植是不是带着自己来肉铺儿里吃素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这里边,十余个浓妆艳抹,颜色妖娆的小姐姐,纷纷满脸媚笑,声音浪荡的凑上前来,把乐大屯围了起来后,就上下其手了起来。 武植和李三思身边,亦是如此。 武植警惕的扫了一眼,确认何斩已经把金丰儿带到远处,这才完全放松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竟然直接就把他的裤腰带都扯了下来。 一群浪荡的小姐姐在手里传递了起来,欢快放纵的笑声,一时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脸上已经印满了红唇印的乐大屯,忽然看到屋内居然还有一个设了薄纱屏风的舞台,顿时好奇的问道:“武老弟,难道还有什么攒劲的节目?” 不等武植说话,李三思便搂着身边的妖娆小姐姐,笑着说道:“头儿花费重金,请来了花魁香菱姑娘在薄纱后吹箫!” “什么?武大人居然请动了花魁?”乐大屯愕然一惊,甚至有点觉得身边这些此前还融融洽洽的小姐姐,瞬间变成了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 武植含笑道:“只不过是香菱姑娘给我几分薄面罢了,乐兄喜欢就好。” “这花费,只怕不少吧?”乐大屯满脸惊讶地看着武植。 武植笑道:“我与乐兄一见如故,说钱就落了俗套了,兄弟之间不讲这个,来,尝一尝这里的桃花酿,说是二八妙龄少女赤足踩酿的呢!” 乐大屯盯着那桃花酿,眼睛立刻就发光了,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酒水。 武植一看他这样子,就明白过来,肥宅都是足控。 乐大屯整天蹲在监狱里,肥和宅,他都完美契合。 “好酒!”乐大屯满脸陶醉,那般模样,看得武植眼前都出现了一双双白花花的玉足似的。 这时候,薄纱似的屏风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轻悦灵动箫声,由远及近,空灵飘仙,宛若让人从房屋内吵闹的环境中,瞬移到了一片清幽的山谷中;山谷内山环水绕,景色宜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花魁香菱来了! 武植感受着这箫声带来的意境,大为惊叹,能成为花魁的人,果真不一般啊,果真是要吹箫吹得好的! 第48章 这小姨子不像是正经人呐 乐大屯也满脸享受的感受着香菱箫声所带来的音乐之美,边上其他的两相对比之下,就显得庸脂俗粉的小姐姐们,这会儿一个个也都安静地听着,谁都不愿意破坏这优美的意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武植看到薄纱屏风后,又出现了两道惹人遐想的身影,似乎是把琵琶抬了上来,箫声也在这个时候悠然停下。 武植大感这箫吹得不过瘾,乐大屯和李三思脸上也有同样的感觉。 琵琶声起,一种更加超然物外,脱凡欲仙的意境,被这琵琶声营造而出。 武植发现自己都有一种飘飘欲仙、挣脱大地束缚,飘忽天地山河云端的神奇感觉…… 也就在这个时候,屏风后抚弄琵琶的香菱,嗓音飘忽空灵地唱了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下瑶台月下逢……” 武植听完一遍后,整个人都完全呆住了,在他以前的那个世界,诗词虽然也是用来唱的,但唱法却已经失传。 现在听到香菱一边扶琵琶,一边唱诗,这种感觉……梦回大唐? 只是可惜了,梦回大唐洗脚城他倒是去过不少次…… 曲罢之后,人什么时候离去的,武植都不曾察觉。 太美了,这唱腔配合琵琶,简直让人都忘乎所以,不知身在何处了。 花魁果真是有不止一点东西的啊! “武老弟,了不得啊,你铁定是出了大价钱,这让我怎么心安啊!” 回过神来,乐大屯满脸愧色地看着武植,端起酒杯:“多的不说了,全在酒里!” “好!这话痛快!”武植端起酒杯来,笑着和乐大屯碰了一杯,两人一饮而尽后相视而笑。 “乐兄,酒喝多了燥热,你在屋内去火,我去隔壁去火!”武植眼看乐大屯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便含笑着站起身来往外走了去。 乐大屯连声道谢,待得房门关闭,里头隐约传出 放荡不羁的笑声来…… “头儿,那我也去?” 李三思满脸笑意。 武植抬起衣袖来,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脂粉味道,摇头道:“先去买青桔过来,金丰儿是医生,她的鼻子可是比我娘子灵敏得多。” “啊?头儿,我看你这就想多了,你看你那便宜小姨子,能是正经人吗?” 李三思提着裤子,调整了一下。 “哦?什么意思?” “正经妹子,谁逛青楼啊?”李三思摇头:“再说了,你放眼看看全天下,学医的女人又有几个?虽然说穷苦人家的女子,也会抛头露面为了生计而奔波,但你这个便宜小姨子,咋看都不像正经人。” 武植乐道:“是不是正经人,和买青桔有什么关系?” “呃?头儿这话说的在理,我去去就来。”李三思干笑一声,忙转身下楼,往外边走去。 不一会儿,他就提着一袋子青桔走了回来,帮着武植往身上挤压桔子皮,让里边激射出去的汁水,掩盖掉武植身上的脂粉味道。 “头儿,有件事儿我觉得挺奇怪,你为什么不把黄师爷和乐大屯一块儿请了?还分两次单独请?” “这你就不懂了,要是这两人凑一块儿,你觉得他两人谁能自在?”武植笑道:“我以前的规矩告诉我,你要请人吃饭,那就单独请,如果一群人都扎堆儿了,那还不如不要请,到时候乐大屯迫于身份,我叫他一声乐兄,他敢在黄师爷面前答应吗?” “哟,这还真是!”李三思丢了一块青桔在嘴里,“头儿,那我去倾囊相授了。” “嗯。”武植点了点头,悠闲地提着橘子,穿过人群,去歌舞场那边找金丰儿。 结果……武植方才穿过一处院落,就看到了舞台上那衣着清凉到直接跟没穿一样的舞女,还有台下热烈丰富着自己做梦素材的何斩。 金丰儿和侍女小樱,全然不见踪影。 傻乐儿的何斩方才憨笑着一转头,就看到了身后黑着脸吃青桔的武植。 “啊哟!头儿你怎么也过来这边了?”何斩先是错愕,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左右找了找,不见金丰儿和小樱的身影,他甚至还向着武植问了一句:“人呢?” 武植脸黑得更厉害:“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亦或者是问空气缓解一下尴尬?” “头儿,我能说三者皆有吗?”何斩尴尬一笑,却不失幽默。 武植指了指舞台上那撩人的舞姬:“你就带她来看这个,你觉得她回去以后,会怎么和我娘子解释?” 何斩立刻摇头:“头儿,你听我解释,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一开始挺正常的,一群人衣服也穿得多,后来不知道谁出钱打赏了,说是要看攒劲的节目,然后就换人了。” “那她主仆二人呢?”武植有点信了,因为他也看到有人往台上丢钱,台上扭了一身香汗的小姐姐,衣着清凉到了极致。 何斩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金姑娘说,这边有卖胭脂水粉的,都是好货,她领着小樱去看什么的。” 武植一听,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像是暴露了什么? 金丰儿一个从没有来过教坊司里边的人,怎么知道这里边的胭脂水粉,都是上好货色? “头儿,那您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看。”何斩见武植不说话,还以为是武植生气了。 武植摇头:“这倒不用,你在这里接着看吧,我亲自过去找。” 何斩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一看武植脸上那发自于内心的笑容,立刻就懂,姐夫和小姨子嘛! 俗话说得好,小姨子有半个屁股都是姐夫的。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俗。 所以,自己去干嘛?打扰头儿,多不好啊! 穿过热闹的人群,武植嗅着空气里浓郁的脂粉香气,随便抓了一个小厮问道:“卖胭脂水粉的在哪里?” 这小厮认得武植,贸然被抓住,着实吓了他一跳,可听着武植问卖胭脂水粉的,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恭敬地说道:“回禀总捕头,都在后院那边,顶好的胭脂水粉,都供应给院里的花魁,但总捕头要买,何须说半个钱字?老鸨儿送都来不及送呢!” 武植没理会,点了下头,就往花魁住着的院子去了。 “好姐姐,你说这一首竹石,一首清平调乐府诗,真的是我姐夫写的?”金丰儿左手一首竹石,右手一首清平调乐府诗云想衣裳花想容,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满脸都是巨震之色。 正巧不巧,金丰儿此刻,正好就在花魁香菱的房间里。 香菱这会儿也是一脸高兴:“一开始,我也不太相信,可是我自诩读过千家文、万家诗,自古及今,不论是出名的还是不出名的,又或者是我乾国之外诗人的诗作,我都有拜读,既然不能证明他是抄的,那这就是他自己的原创。” 金丰儿倒吸一口凉气,武植那一身爆捶猛虎的战斗力、闻所未闻的神奇手术之法,再加上……眼下这种金丰儿这等谈不上什么文学修养,读起来都觉得好的诗作。 自己这个便宜姐夫,到底是什么人啊? “姑娘,总捕头忽然来了后院找你,说是有事相求。” 第49章 金丰儿:我姐夫有无敌之姿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些将大郎请进来!”香菱激动无比,随即看了一眼金丰儿:“丰儿,你姐夫曾言,莫要将他会写诗的事情泄露出去……” “后门在哪里?”金丰儿立刻拉着小樱站起身来,数个呼吸的时间内,她就已经做好了没有后门立刻跳窗的准备。 “这边!” 金丰儿拉着小樱忙顺着香菱纤纤玉手指示的方向,就要往后门去,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却又忽然止住了脚步,面上流露出几分怪异之色的看着香菱。 “我为什么要跑啊?” 香菱听了这蠢萌的话,也是一愣地笑了:“这不是你自己听着人要到了,就问我后门在哪里?” “呃……好像也确实是这样。”金丰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武植已经跟着婢女走了进来。 “丰儿,你怎么在这里?” 武植满脸错愕地看着金丰儿。 金丰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姐夫,我和香菱姐姐本就是旧相识,只是我倒比较好奇,姐夫你怎么会再来这里?” “我听人说,这边的售卖的胭脂,都是上品,想给你姐姐买一些回去。”武植脸不红气不喘,眼神真诚且坦荡。 金丰儿一笑:“这就真是凑巧了,我也是来这里找香菱姐姐买些许胭脂水粉,打算送给姐姐的……这么说,姐夫和香菱姐姐也是旧相识?” “怎么会?”武植转身坐了下来,含笑道:“只是昨个儿,那些山贼在这里闹事儿,我出手拿下了这些山贼,算是和香菱姑娘有了些许交情。” 金丰儿看到香菱这会儿悄无声息地把那两张写了诗句的纸张收走,立刻就生出了戳穿武植装暗逼的心思,但是得找一个好时机出手。 “大郎、丰儿妹妹,这边正好有刚刚做出来的上等胭脂水粉。”香菱捧着一个花梨木盒子,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打开用精致木盒装着的胭脂水粉,分别拿给了武植和金丰儿看。 金丰儿顿时两眼泛光:“好姐姐,这可是上次说的桃花粉膏?” “正是!”香菱嫣然一笑的为满脸好奇之色的武植解释了起来:“此物是京城那边传过来,说是达官贵人,都用这个桃花粉膏。” 武植尚未打开木盒,就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郁无比的桃花香粉气息。 “这个我买了,多少钱。” 谁能想得到,教坊司还是售卖高级化妆品、护肤品的地方啊? “说钱就落个俗套了。”香菱又从花梨木盒子里取出来了其他两种不同的水粉,转身往婢女手中拿过来了一个更小的精美木盒子,将之放了进去。 “大郎你对小女子可是有大恩,区区几盒胭脂水粉,理当算是小女子送给你才是。” “姐姐,能送点给我吗?”金丰儿两眼发光,声音都比此前亲热多了;脑子里却已经想到了戳穿武植装暗逼的办法。 香菱微笑着摇头:“这可不太行,这样的一盒水粉,就是三十两银子。” 武植一听,手中正在拿着的桃花粉膏都差点掉地上,这玩意儿三十两银子? 抵得上自己三个月的俸禄了啊? 他本想着几两银子差不多了,结果? 这他么开什么玩笑啊? 好贵! 买不起! “哼,那你倒是给我姐夫了呢!”金丰儿故意这样说。 香菱笑出了声儿,伸手捏了捏金丰儿的鼻子:“小妮子,你姐夫写的诗,足可以让我身价暴涨,些许脂粉,全当作是报答了。” 金丰儿立刻看向武植:“姐夫,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不如你再为香菱姐姐填一首词儿吧?” 香菱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儿,她早就看出来了金丰儿是什么心思,方才只不过是故意配合着罢了,以往她也送过金丰儿不少昂贵的高档胭脂水粉。 同样,她的心中也无比期待,想要亲眼看看武植写诗的场景如何。 武植故意瞪眼:“你这胳膊肘儿,怎么往外拐啊?” “姐夫不会填词?还是说,姐夫之前的诗作,都是从别人那里剽窃来的?”金丰儿满眼期待的看着武植,她也是真的想亲眼看看,武植是不是真的充满了文采。 要是真的,那这样的男人岂不是智勇双全,世上难找了? 想到这里,金丰儿的脸都兴奋得红扑扑的。 莫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就已经是一台戏了。 “丰儿,研墨!” 武植撸起袖子,这三盒胭脂水粉的价值,在百两纹银左右,哪怕是对于而今的他来说,都颇为昂贵;可说到底,武植还真是想继续白嫖…… 当然,这话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可给钱? 给钱的话,香菱肯定不会要。 这小姨子,还真是会说话,一首词儿,就把这些东西全压了下去。 谁能想得到,金丰儿任性耍闹,反而成全了武植白嫖的想法。 “大郎,这如何使得?”香菱一看,面色微微一变,忙出言劝阻。 “香菱姐姐,这当然使得了!”金丰儿非常自觉的站起身来研墨。 香菱再一看,武植这边已经右手提笔,左手背负身后,一脸深沉之色,显然已经在开始酝酿文墨了…… 香菱见此一幕,心中微微一动,起身道:“还是奴家俩研墨吧,丰儿你去给大郎铺纸!” 金丰儿满脸内涵笑容地看了一眼香菱,嬉笑道:“丰儿遵命!” “死丫头,讨打!” 只不过,她们两人谁也想不到,武植这副模样,完全就是在思考抄那首词儿…… “教坊司……那就抄柳永的词儿吧……柳永的词儿,可是烟花柳巷最为出名。”只是十余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后,武植就已经选好了白嫖的对象。 提起笔来,看着面前平铺的白纸,武植心中想到,柳永最出名的是雨霖铃、八声甘州…… 那就先白嫖雨霖铃吧! 很快,武植提笔落墨,写下词牌名雨霖铃。 香菱美眸微微一颤,激动得脸上满是红晕,众多曲牌中,雨霖铃她唱得最好……大郎这是故意挑选雨霖铃这词牌? 金丰儿看着,眼底忽然闪过一抹警醒,暗自恨道:“好你个武大郎,枉我姐姐对你一片痴情,你做了大官,竟对花魁如此上心,不行,我得悄悄地告诉我姐姐才是……” 很快,武植写出第一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香菱呼吸都瞬间屏住,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打扰了武植的文思。 金丰儿美眸中也流露出异彩,这……就这儿?一下就写出这么多了? 她虽然没有香菱那样的文采风流,可是也略懂诗文。 这一句,无论是韵脚,又或者是词藻,都堪称顶级,描绘的意境,更是缠绵悱恻,令人心醉。 武植故意停顿了一下,做出沉思的模样来,然后继续提笔写。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静! 极度的安静! 整个房屋内,针草可闻。 “姐……姐夫,这真是你,你写的?”金丰儿哆嗦着声音,眼中满是恐惧地看着武植。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武力值,武植已经堪称天花板;有几个人能赤手空拳与猛虎死战? 医术,武植神乎其神的手术之法,再加上随手写出的药方……金丰儿给自己的姑姑金针看过之后,金针曾言,此人若是入太医院,当为天下第一圣手。 金丰儿很清楚,自己的姑姑曾经有过一段非凡的过往,能给出武植这样的评价,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 可现在! 诗词双绝! 武植的全能,已经不是让她感到震惊,而是让她感到了恐惧!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之人,俨然可称无敌之姿了啊! 第50章 姐夫,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呐 武植乐了:“小妮子,这不是你看着我写的?难道还能作假?” “不……”金丰儿闹了个大红脸,这会儿的她,甚至都忘记了此前还暗自下定决心,要告诉姐姐,自己这个姐夫的渣男行径,可现在…… “这首雨霖铃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依照我说,姐夫你做什么捕快,还不去入考科举更有前途呢。” 金丰儿兴奋地看着武植,眼里满是柔波,瞳孔都放大了。 武植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妮子,你还真是会打趣你姐夫?” “大郎,奴家看丰儿这话,可不像是打趣你的。”香菱拿起纸张来,看了看上边的长短句,美眸中满是心动之色的望着武植道。 “就奴家的见识来看,整个清河县内,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有文采之人,先前的一首竹石,轻而易举就在诗会上夺得头彩,力压数百读书人。” 香菱惊叹着说道:“虽然不敢说我清河县所有有才之士都到了,可竹石的风采如何,奴家等都看在眼中,至于那首乐府诗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词句优美,更是千古少有之佳作,至于而今这首雨霖铃……” 她是越看越喜欢,连带着眼前的武植,也是越来越崇拜,一双眼眸中,都不知何时泛动起来了桃花。 “是啊,姐夫,就连香菱姐姐都这么说,春闱在即,你不如去报名考一个?”金丰儿同样是满脸崇拜地看着武植。 武植轻咳一声:“别说胡话,那么多读书人钻破头,都考不上,我又怎么可能考得上呢?时候不早了,你姐姐还在家中等我呢,我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武植抱起来了精美的小木盒,对着香菱说了一句告辞,便往房间外走去,完全没有丝毫眷恋的样子。 “真走啊?”金丰儿看着武植的背影,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后,一转头就看到香菱正一脸浅笑地看着她。 “小妮子,你在想什么呢?” 金丰儿嘿嘿一笑:“教坊司的规矩是什么,我又不是不清楚,难道是因为我在的缘故?” “规矩么……”香菱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拉衣袖,露出来了自己的藕臂,其上赫然还有一点守宫砂,在那白净如玉的藕臂上,红得刺眼。 “这?”金丰儿眼眸闪过一抹愕然:“诗会不是已经举行了?” “诗会自然是举行了,可大郎这位夺得头彩的人,却是个满脑子只有他娘子的人。”香菱说起来,便觉得好笑,拉着金丰儿坐下,把诗会当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哈哈哈……我娘子在家等我吃饭?”金丰儿笑得肚子都疼了。 “你还笑!”香菱故作气恼:“你可不知,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变丑了,对他半点魅力都没有了。” “这有什么不好?我姐夫给你写诗词,抬高你的身价,你也不用真的委身于人,最多就是陪着那些读书人喝喝茶聊聊天,就能把钱挣到手,比起我天天背着药箱到处去看病,可挣钱多了。” 香菱听着这话,心中一阵失落,脸上的笑容却不曾有丝毫改变,能成为花魁的人,怎么可能不是面部表情管理大师? “说得可好?那我们换一换?” “怎么换?我又没你长得漂亮。”金丰儿大大咧咧:“我这种货色,丢在教坊司里,十两银子一夜,人家都嫌贵。” “噗嗤……”香菱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金丰儿满脸幸福地说着:“还是我姐姐真幸福,能嫁给姐夫这样的男人!” 香菱见状,忍不住笑道:“怎么?小妮子发花痴了?要不你也嫁给你姐夫的了?反正你和你那位姐姐,又不是真的姊妹!” “呸呸!谁稀罕呢!”金丰儿虽然嘴上这样说,可脸上还是露出羡慕的表情来:“姐姐虽然与我只是认了的姊妹,可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不仅如此,姐夫这样的好男人,我可要帮着姐姐看好了,可不能让你这样的狐媚子骗走了!” 香菱自然听出她的玩笑话,乐了起来:“放心吧,我只骗你姐夫的诗词,可不骗他的身子……” 说到这里,香菱止不住叹了一口气:“当然,我想骗也骗不到呀!” “好了,你现在身价暴涨这么多,日后追逐你的文人墨客更多,你自己多多小心,存些钱为自己赎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不要这样自怨自艾。”香菱拍拍小手,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 “我要两盒桃花粉膏。” 香菱哭笑不得地看着金丰儿:“你还真给钱啊?” “不一样吗,以前你看不到赎身的希望,所以我没给钱,可现在不一样,你能看到赎身的希望了,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金丰儿说得认真。 香菱摇摇头,把银票挡了回去:“傻姑娘,以前的身价是多少,现在的身价又是多少?” “现在是多少?”金丰儿愕然地看着香菱。 香菱面色苦楚地摇摇头,没回答金丰儿的话,只是道:“我可能要去京城了。” “京城?”香菱大为失色:“为什么?” “雨霖铃和清平调传开,我的身价暴涨十倍都是可能的,清河县已经容不下我,这三首诗,成就了我,我去京城,是必然的。” 金丰儿一时间流露出伤感之色,教坊司的规矩就是这样。 “不必感伤,我的命运,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京城某位达官贵人的小妾,这总好过在教坊司里空度了美好的年华后,容颜老去,最后落得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步吧?” 香菱脸上的笑容,让金丰儿看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 “不说这个,我先走了,等你要走的时候,你让人来告诉我,我送你!”金丰儿丢下银票,桃花粉膏也没有拿,拉着小樱就出了门。 香菱看着那银票,兀自摇头:“小妮子,这可是个火坑,进来容易出去难,我可真羡慕大郎的娘子,能得大郎这样世间少有的奇男子如此的偏爱……” “头儿,这是啥儿?花魁的定情信物?” 何斩凑上前来,嗅着精致小木盒内诱人的香气,一脸羡慕之色。 武植摇头:“给我老婆买的上等胭脂水粉,老李完事儿没?” “老李吃了你的药,还有一会儿呢,你没找到金姑娘?” “找到了。”武植表情复杂:“这小妮子分明就是这里的常客!” “什么?女的也逛青楼?”何斩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武植:“这两个女的?怎么玩儿?” 武植轻笑一声:“没见识了吧,两个女的都能玩出花来了,让人送一桌酒菜过来,我去那边清静一下!” 不一会儿,一桌酒菜就送到了一间屋子内,只是武植刚刚坐下,要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有数个姿色不输给香菱的奇美妙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何斩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满是猪哥相,搓着手,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奴奴等见过大郎!”正在武植也不明就里的时候,其中一个绝美的女子,便已经紧挨着武植坐了下来,满眼甜蜜地给武植斟酒。 何斩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头儿也不算长得帅吧,居然可以这样为所欲为?难道是因为力气大? 可力气大,不是很适合挑粪的吗? “你们是……”武植也被这三个绝美的女子奇美的容颜晃得有些头晕眼花,唇舌之间,也有一抹怪异难忍的燥热浮现。 “大郎,我们这清河县教坊司内,可不只是有香菱一个花魁,我们呀,都是以往的花魁,只是恳求大郎能够可怜可怜我们,也为我们写那么一两首诗词,我等便是死了,这颗心也是永远属于大郎的呢!” 武植立刻明白,这是自己神秘文人的身份泄露了啊! 他方才要说话,就已经感觉自己的要害被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抓住,不由得“喔”了一声。 “可不是呢,奴奴哪里就比香菱妹子差了?大郎一首诗,就让香菱妹子的身价暴涨那么多,方才那首雨霖铃要是传开,恐怕香菱妹子的身价都要暴涨数倍不止!” 又一个花魁贴了过来,软玉在怀,武植心猿意马,难以把持……却又一惊,雨霖铃这刚写完的,这些人都知道了? 第三个花魁也凑上前来:“何止是暴涨数倍不止,想来香菱妹子的身价暴涨到五百两,都是可能,官人这首雨霖铃,传到京都,都必定引发大地震呢!” 武植忙捉住了第一个花魁的手,他整个人都快不受控制地靠在这花魁身上:“你的手法太熟练,我快顶不住了,停一下!” “官人如此雄伟,谁信呢?” 要害方才护住,却又被另外一个花魁击破防御。 武植整个人都要软了,靠在花魁身上,一动也不动,这真是又香又甜又舒服,难怪大家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往勾栏听曲儿,往教坊司跑。 时至今日,武植方才明白,为什么柳永会那么留恋不舍于花红柳绿的教坊司了;自己这才白嫖了三首诗词,都有这样的待遇,而柳永那种天下闻名的大才子,那得是什么待遇,上厕所都有花魁争抢擦屁股扶枪吧? 何斩大致听出来了,这些花魁都来找头儿,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诗词啊! 这是什么? 这! 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早知道知识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自己当初还学个鸡毛的砍头啊! 好好地学学写诗填词,而今就算不能如头儿这样风采无边,可至少也能花钱享受一番不是? “住手啊,禽兽,我真的快不行了!”武植都快翻白眼了,“你们要诗词,好说!” 三人立刻住了手。 武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伸手指着何斩道:“我这兄弟,你们都知道吧,你们的侍女若是能不计前嫌,陪他春风一度,让他真正做一回男人,我就送你们一首诗!” 何斩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把面前一坛子酒一饮而尽,双眼血红的看着武植:“赴汤蹈火啊,头儿!” 三个花魁看了一眼何斩,都露出面面相觑之色来;何斩之威名,果真非同凡响! 何斩见此一幕,心中的热火像是被当头浇了凉水:“头儿的恩情,老何我没齿不敢忘,我先出去买青桔,头儿你尽兴就好!” 丢下这话,何斩提了提裤子,脸上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哉,往门外走去。 武植两手一摊:“三位美人,可不是我武大郎不解风情……” “去就去!大郎你等着,我马上让我的婢女去!那死丫头要是敢不去,我就打断她的腿儿,缝起她的嘴儿,让她以后都不能快活!” 一个花魁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外,看到了走到门边上的何斩。 三双眼睛交错,金丰儿和小樱自然的就往屋内看了去。 下一刻,金丰儿眼睛瞪得像铜铃! “姐!夫!” 第51章 啊!我还没上车啊! 屋内,被迫左拥右抱的武植听到金丰儿的喊声,浑身如遭雷击似得朝着门外开去。 “丰……丰儿?” “姐夫!你你你……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呐!” 金丰儿伸手指着武植,手指发抖,满眼忿忿,亏得自己方才还在香菱面前,吹嘘他是何种好男人呢,可是一转头,却遇见了这样的场景。 果真!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武植立刻对着身边有些怪异之色的花魁快速说道:“你们去和她解释清楚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每人免费送你们一首诗!速去!” 听到这话,三个花魁立刻毫不顾忌形象的挤出门外,三两下就热情地把还在有些发懵的金丰儿半拉了进来。 金丰儿眼神愤懑,哼了一声,不去看武植。 其中一个花魁陪笑道:“金大夫,我们这都是求到了你姐夫头上,希望自己也可以得到像是香菱那样的诗作!” “求诗作?”金丰儿眼神一颤的看向了武植。 边上另一个花魁笑道:“金大夫,我们和你姑姑,包括你,也都算是有交情的人了,怎么可能骗你呢?香菱得了大郎如此好的诗作,被选往京城,成为一品红都是迟早的事儿,我们怎么可能不眼馋?” 金丰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联想到香菱此前说武植夺得文魁,却并没有占有了自己的身子那事儿…… 想想看,似乎还真是自己方才一下子激动,误会了武植。 “和我解释这些做甚?时间不早了,姐夫不回家的吗?”金丰儿撇撇嘴,脸上虽冷,但心中却已经不计较这些事儿;这些花魁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本身也确实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倒也不能怪姐夫吧。 “大郎……”桌子下,武植的要害又瞬间遭受多重袭击,左右两边的坐着的花魁,眼睛就像是要把武植吃掉一样。 武植无奈道:“研墨……丰儿等我片刻,老何去买青桔。” “是!”何斩心情复杂,觉得自己终究是没有那个命啊!这一双砍头的双手,都已经布满了老茧。 三位花魁就像是三只高贵的金丝雀,立刻手捧笔墨,半跪在武植身侧,姿态优美,身形动人…… 武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提起笔来,在金丰儿奇怪的眼神注视下,一口气写了三首诗。 趁着三位花魁满眼期待看向诗作的时候,武植立刻站起身来,和金丰儿还有小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房间…… 世间所有,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武植真怕这三位花魁下一个决定,就是要以身相许…… 这也不看看,这合适吗? 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巧了,自己还真是。 可是,至少也等金丰儿不在吧? “哟,老何,今天晚上的青桔不错喔!”扶墙而出的李三思看到了买青桔的何斩,动作熟练的剥皮。 何斩颇不在意道:“买习惯了,就知道那种青桔好,能把味儿压下去。” 走出教坊司,武植却没有上马,而是和金丰儿一起钻到了一辆马车里。 “这……”李三思睁大了眼睛。 何斩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该看的不要看……” “嘿,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李三思打掉了何斩的手,看着边上的小樱,抓了一把青桔给小樱。 小樱嘟囔着嘴:“别瞎说,我家小姐和武大人是清白的。” “谁说不是呢?”李三思点头:“青天白日的清白!” 小樱听到这话,忽然红着脸啐了一口。 李三思一脸卧槽:“小樱,这就过分了,这你都联想……” “别废话,走马!”何斩驾着车,对着这两人翻了一个白眼,金盏大娘子这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你写的都是什么?我都还没看清楚呢!”车厢内,金丰儿好奇的剥了一个青桔,武植的文采居然那么高?三首诗作,一蹴而就。 “这三个花魁,半路想捡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武植摆摆手,“留下三首诗作,只不过是让她们面儿上过得去罢了。” 金丰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让我看?还写那么快?” “行吧,我怕你了,第一首诗是静夜思,第二首诗是咏鹅、第三首诗是春晓。” 金丰儿抿着嘴:“我想知道的是诗名吗?” 武植表情复杂,背诵着:“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金丰儿表情微微一愣:“这首诗……似乎很平平无奇?” “这只是字面意思。”武植嘿嘿笑道:“我给你解释一下,这深层次的意思,床前有一位叫做明月光的姑娘,皮肤白得像是霜雪;在外的游子完事儿后,看着窗外的明月就想起来了在故乡的老婆。” “呸呸呸!姐夫你坏你恶心!”金丰儿的声音分贝很高,武植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指头压在嘴唇上,示意她声音小点。 车厢内,灯笼的光芒微弱,但是依旧看出来金丰儿的脸红了。 车外不是没人的…… “呸呸呸!姐夫你坏你恶心!” 李三思竖起耳朵,何斩眼珠子都瞪大了,似乎有了更为真实大胆、关乎于伦理的做梦题材…… 小樱表情复杂,眼神颤抖,双手攥紧,捏爆了一个青桔尚且不知,心中喃喃自语着:小姐啊小姐,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呐…… “还要听第二首吗?”武植脸不红,气不喘,完全一副和小姨子探讨文学深入浅出的心态。 金丰儿本想说不,可却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 这好像……太刺激了,有点停不下来? 武植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你下贱!”金丰儿听完后,立刻红着脸啐了一口。 武植满脸委屈:“这首诗真的是很正经的儿童诗……” 金丰儿又忍不住啐了一口:“方才缠着你的一个花魁,她就是白……啊呸!姐夫,你就是故意的!” 武植满脸委屈:“这真是一个偶然,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解释啊,再说了,那个花魁,我都是第一次见,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她是白……” “不准说!”金丰儿羞恼得瞪了一眼武植。 武植立刻转移到第三首诗上:“我保证,春晓一定是一首很正经的诗作!” “我……”金丰儿看着武植真正的面孔,贝齿咬紧:“姐夫,我最后相信你一次,你……你来吧!” 车窗外,竖着耳朵赶车的李三思爆出一个劲爆的消息:“金姑娘说,你来吧!老何,这他娘的太刺激了,这简直比你看的攒劲节目都攒劲啊!” 何斩搓着手,憨憨的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小姨子的屁股有半个都是姐夫的……” “呸,下流无耻!”小樱红着脸啐了一口,自个儿却忍不住也竖起耳朵来。 这……这真是太刺激了。 只是,马车内,金丰儿听完了春晓之后,却是满脸失望的看着武植,尖叫着:“姐夫,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哗啦!” 车帘子被掀开,武植被人从马车内推了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微弱的灯笼光芒下,传出金丰儿忿忿地声音:“小樱,上车!” 李三思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金丰儿一脚踹下马车,她自个儿驾着马车直接就跑远了。 小樱坐在马背上,急得直喊:“小姐,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啊!” 第52章 这就是顶级理解 “老何,你送小樱过去!”武植表情复杂的吩咐了一声。 何斩应了一声,人在马背上,一只手牵着小樱的马辔头,两匹马飞快地奔跑了起来,朝着金丰儿的马车飞快地追了过去。 “头儿……”李三思满脸贱兮兮的笑容望着武植,学着金丰儿的嗓子:“姐夫,你太让我失望了!哈哈哈……头儿,你的药那么好,为什么给自己用点?” 武植听了这话,满脸复杂之色的看着李三思:“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为什么金姑娘要说出这样的话?谁信?”李三思摇摇头:“头儿,我说话做事前,那可都是三思而后行的,大家都是兄弟,实在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这药方不还是你给我的吗?自个儿用点着怎么了?” 武植抿了下嘴唇,看着街道尽头何斩驱马回来。 “头儿,金小姐说,世间男人都这样,她方才说话的语气重了点,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何斩转述着金丰儿的话。 李三思一听,眼睛都睁大了眼:“这得是多体贴啊?” “如果我说,我只是念了一首诗,你们信吗?” “诗?什么诗儿?”李三思的眼睛都快笑得眯起来了。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武植一脸感慨,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李三思和何斩两人:“我就问你们,这首诗有什么问题?” “哈哈哈……” 结果,两人被武植这么一问,直接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武植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正经点,这绝对是一首震惊的不能再正经的诗作了。” “容我三思一下……”李三思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头儿,我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其他的诗作?” 武植摇头:“你先说这首诗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丰儿听完之后,立刻就说我是坏人?” “这还不坏?”李三思贱兮兮的笑容,完全就没有办法掩饰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哈哈哈,头儿,你看,我都不好意思解释;你想想看,现在是不是春天,这教坊里,是不是处处闻啼鸟?” “卧槽!”武植直接叫了起来,对着李三思竖起大拇指:“天才!老李,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李三思一脸傲然:“不过尔尔罢了,我凡事三思而行,自然思想高度高于常人,后两句那不是更好解释了?” “后两句?”武植一脸崇拜的眼神看着李三思。 李三思接着道:“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哈哈哈……头儿,你才是个天才啊!夜来风雨,这不很好解释吗?下雨不是有水声?花落知多少,教坊司里,谁知道花落知多少啊,但是只要听听夜来风雨的水声,也能估算个大概了!” 武植竖起大拇指:“天纵之资!” 什么都停留在理论阶段的何斩竖起大拇指:“头儿,你才是天才,我原本以为写诗就是写诗,但实在是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把写诗提升到这样的顶级高度,您真是我何斩一辈子的偶像!” “头儿,就算是人家金姑娘对你有意思,你也不能给人家写这样直白的诗吧?姑娘家脸皮薄儿,就算是她和教坊司里的姑娘熟悉,那也是因为她是个大夫,她真的很羞涩。” 李三思一脸三思而后行的表情:“头儿,别的事情,肯定是你甩我十条街,但这种事情,你就等听我的,等循序渐进!” “不,你甩我十条街!”武植竖起大拇指,那位姓孟的大佬,估计也想不到,自己这首春晓,会被人解读成这样吧? 何斩情不自禁的咏诵了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头儿,你真不愧是我崇拜的偶像,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喝花酒,勾栏听曲儿逛教坊司,还能用春眠二字代替?高!实在是高!” 武植张了张嘴,不知为何,竟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其实,真不是这样的,这就是……算了,不解释了,你们说是就是吧! 也怪自己,早知道就不和金丰儿开静夜思的玩笑了……导致他自己现在都有点无法直视春晓了。 “头儿,快到门口,青桔!”李三思递过来了青桔。 武植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脂粉味道,立刻用青桔子皮往自己身上涂抹着。 眨眼工夫之后,一身青桔味儿完全把脂粉味儿压了下去。 “说到底,今天虽然白嫖成功,但是后来三个花魁钻了进来,搅扰得我都没吃饭。” 武植心情郁闷,自己居然被人反向白嫖了一波;这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何斩摸了摸肚子:“头儿,我也没吃。” 李三思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两人,笑出声来:“惭愧,我一向都是直奔主题,我也没吃儿。” “哈哈哈……” 一时间,三个大男人的笑声,回荡在了整个街道上。 “今天晚上还特意转告娘子,说不要留饭。”武植面色感慨:“这难道就是调戏小姨子的报应吗?” “嘘,头儿,小点声儿,金娘子好像在门口!” 武植眯眼看去,崭新的大门有两道身影,挑着两个灯笼……细看之下,还真是自己的夫人金盏和李三思的夫人翠花。 “官人!”金盏立刻迎上前来,翠花则转头去打开大门,方便武植直接骑着马回家。 何斩和李三思见状,立刻跳下马背,帮着一起去推开房门。 宽大的朱门被推开,武植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入家门,李三思就已经很自然地接过缰绳,要把马儿牵回到马厩去。 进入屋内坐下,武植却略感怪异:“今日,你不是和李家娘子去牙行买奴婢?为何不见人?” 金盏听着武植问话,脸上霎时间浮现一抹为难之色,正要开口解释,边上的李家娘子翠花立刻道:“大官人莫要见怪,大娘子说,自己平素在家,本无什么事情可做,更无什么本事能为大官人分忧,所以想着家中的事情,她自己一个人便可完成。” 武植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地看向了面有担忧的金盏,笑了起来:“娘子,你这还真是贤惠,不过我可舍不得你这样吃苦,明日我陪你到牙行去买几个仆从回来。” 他贴心地拉着金盏微微颤抖的小手,温柔地说道:“你既然成为了我武植的妻子,那我自然是要让你过好日子的,可莫要轻贱了自己……” 金盏听着武植这番疼爱自己的话,一双担忧的眼眸里,也渐而流露出些许异彩,不等她说话,武植便把那个木匣子取来,打开后一股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我托人买来的胭脂水粉,我也不太会挑,也不知娘子喜欢什么,胡乱买了些……” 金盏一看,顿时满眼喜色,可碍于翠花在边上,她强忍住欢喜,羞涩地说了一句:“谢谢官人……” “哎呀,我就说吧,大官人疼爱娘子,怎么舍得娘子这般操劳?”翠花在一边上笑着,满眼都是羡慕之色。 武植一看李三思这会儿也正好从马厩那边走了过来,就从木盒中拿起来一盒脂粉,笑着递给了翠花:“这一盒是老李买给嫂夫人你的。” “这?”翠花满眼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身边憨厚笑容的李三思,顿时明白过来,忙摇头道:“大官人,这如何使得?” “我把老李和老何当自家兄弟看待,嫂夫人可莫要推辞才是!”武植说着,眼角微微看了一眼李三思。 李三思心中感动不已,忙道:“娘子快谢过头儿吧!” “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翠花双手接过脂粉,入手就已经能感觉得出来这装着脂粉的木盒价值不菲,心头又是一阵感激。 “官人,不知你和李大哥,何大哥是否饿了呢?虽然李大哥亲自回来说了一遍,但是奴家依旧备了饭菜。” 金盏缓缓地说着,一张小脸上,又不由自觉地带了几分担忧之色,生怕自己这么做,会惹怒武植。 武植乐道:“快去添饭,我早就饿了!” 心中满怀忐忑的金盏一听,顿时兴奋得用力点头,放下木盒脂粉,和翠花忙往厨房那边小跑着去了。 “哎,这就是家有贤妻的感觉吧,不管多么晚回家,总会有一个人等着自己,牵挂着自己。” 李三思满脸感概地说着。 武植诧异地看了一眼李三思,这是我的词儿啊! 何斩表情一僵,低声道:“那你还总去勾栏儿听曲,逛教坊司?” 李三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瞬间就炸毛了:“这不一样,头儿带着我们去白嫖,不去白不去!”他贱贱地笑了:“再说了,家花哪有野花香?” 何斩鄙视地看了一眼李三思,忽然想起什么事,对着武植道:“头儿,今天都没抽出时间去看西门庆给你的那一百亩地,明个儿去看看如何?” 武植靠在椅子上,听着何斩这话,不由得眼睛一眯,看着两人道:“你们说,西门庆送我这一百亩地,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第53章 王大爷的智慧 “还能存了什么心思?”李三思颇不在意:“头儿现在今非昔比,以前那张举自然觉得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还让他的狗腿子云参带着人监视你,这样的仇恨,换成是我肯定不会饶了他。” 何斩也点头:“不错,只不过现在张举已经低头,送来了那么多的东西赔礼,还说成是大娘子的嫁妆,那完全就免去了后顾之忧,不用担心他可以在这件事情之上动手脚。” “这个上边能动手什么手脚?”李三思略感不解。 何斩笑道:“比如说,对外宣称,是头儿逼迫勒索他什么的,但嫁妆就不一样了,这不存在勒索一说。” 武植看着金盏和翠花已经端着饭菜酒水走了过来,便道:“先不说了,明个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 两人立刻点头。 饭菜的浓郁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武植等三人立刻化身为饕餮,风卷残云般扫荡了所有的饭菜。 “啊!真舒服……”李三思等三人离去之后,武植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给自己倒茶的金盏。 烛光下,金盏美丽的容颜,挺翘的鼻子,妩媚的身段,顿时看得武植心中一阵火热,伸手就把金盏拥入怀中,深吸了一口金盏身上幽香的味道,武植陶醉着。 “娘子……” “官……官人,还没熄灯呢!” “熄什么灯,我就要看娘子……” “官人不要……” “官人就要!” “……”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清晨的鸟叫声吵醒了武植后,他立刻懂了这首诗的真意。 县令宋濂亲自和武植说过,做事儿不要太拼了,除非是给自己的女儿治病。 于是,武植和李三思、何斩等吃过早点后,方才悠闲地去衙门签到,随后武植往王大娘家走了一遭,给王大娘换了药。 “伤口恢复得不错。”武植换药后,微微一笑的对着王大娘说道。 王大娘满眼感激:“大郎,此番可多亏了你,否则的话焉有我的命?” “大娘,你这就见外了,我受伤后,若非是你多多照顾,我只怕生活的更加艰难。”武植说到这里,忽然心思一动:“大娘,我买了新房子,就金盏一个人住着,若你和大爷不嫌弃的话,不如搬过去与我同住,也好与我娘子做个伴儿?” “这怎么好意思?”王大娘摇头:“你现在都已经是总捕头了,还能天天过来给我换药,这份恩情,大娘可记在心里。” 武植心中想的很透彻,就算是买了些奴仆,金盏那种胆小的性子,只怕都会驾驭不住奴仆,可若是有王大娘和王大爷在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他正要再度劝说,边上的王大爷立刻道:“大郎,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看大门?放心,我不要钱,你这次救了我这个老婆子,这份恩情,我这老头子也想报答你!” “这怎么使得?”武植忙摇头。 蹲在门口的李三思立刻笑着说道:“王大爷,我看头儿的府邸上,现在还少一个管家,您老颇有见识,不如去头儿府邸上做个管家,帮着大娘子打理头儿的家业?” 王大爷一听,还真是流露出心动之色,忙看向了武植。 李三思又道:“至于王大娘,你也过去,免得头儿每天换药,还得往你家这边跑一趟,等你好了后,你也帮着大娘子管理一下府邸上的婢女仆人,不知你两位意下如何?” “小老二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怕大郎嫌我笨拙。”王大爷乐呵着。 “岂敢!”武植忙道。 “那就这样说好了。”王大爷颇为激动,忙看向王大娘。 王大娘也点头笑着:“如此也算是两全之策!” “那好,头儿还有公干在身,我稍后让几个闲人过来,帮着你们把东西搬过去安顿下来。”李三思笑道:“头儿的府邸,这会儿还空闲着,正要去买奴仆!” “哦?这感情好啊,我帮着大官人去挑选些许奴仆,小老二这双眼睛别的不行,看人可是很准的!”王大爷立刻一副忠心管家的样子。 武植一听,忙笑道:“王大爷,你还是叫我大郎亲切些,大官人就太见外了。” “这怎么能行?”王大爷坚持:“尊卑有别……” “那我就不要你做我的管家了,你还是继续在这里吧,我也还是每天都过来给大娘换药。”武植提起脚来,就要往外走去。 “也罢,那还是叫你大郎!”王大爷苦笑一声。 武植这才止住脚步,大笑道:“这就对了!” 这对老夫妻对他一直很不错,武植还真是想报答一下,做自己的管家,也不会让他们受什么委屈,同样也不会将他们当作奴仆对待。 尤其是王大娘,还教了自己的娘子怎么自己动,这份恩情,可得记在心中! 王大爷成为管家,武植也不把张举做的事情隐瞒,对他说了一番。 王大爷听罢,立刻道:“大郎,这事儿听着像是有些蹊跷,但地契上可有什么问题?” 武植道:“我悄悄让衙门的人查了一下,地契过户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已经到了我的户头上,只是昨天有些忙,还没去地里看过。” “这就有点意思了。”王大爷斟酌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地看着武植:“大郎,马上叫上丈量土地的小吏,重新去勘测土地。” 武植一听,立刻明白过来:“王伯,你是说,这土地的实际面积,绝对不止一百亩?” “我也不太确定,但我却清楚,官绅抢占百姓田地这事儿,可大可小,张家本身算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有些能耐的。” 王大爷表情凝重:“如果他真的阴了你一把,地契写的是百亩土地,实际上却是两百亩,或者是三百亩;那在合适的时候,忽然上报告状说你凭借自己的官身,侵占百姓良田,确实是可以将你拉下马的!” “头儿,我马上去找丈量土地的税官!”李三思都不需要武植吩咐,直接纵马就往衙门那边冲了过去。 何斩脸色发青:“头儿,我带人去张举府邸,把这个王八蛋抓起来!” 王大爷见状,忙要劝阻,却听着武植颇不在意的一笑:“着急什么?凡事沉住气,你现在去抓他,你有什么证据?” 何斩一愣。 武植又笑道:“不仅如此,到时候他只要稍微宣传一下,这不就成为了我武植狼心狗肺,他送我百亩良田作为嫁妆,我反而纵容手下捕头带人闯入他家门行凶?那我成了什么?” “头儿!这是我冲动了,我还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啊!”何斩羞愧地低下头。 武植却哈哈笑着,颇不在意地拍了拍何斩的肩膀:“大丈夫当如你,快意恩仇;但对待这些人不一样,马上去准备常服,我们脱下捕快的制服,再去丈量土地,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王大爷听着武植这番话,心中暗自称奇不已,这大郎自从瘸腿好了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都变成人精了! 难道,想要变成人精的第一步,就是瘸腿儿? 第54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大一会儿工夫,李三思找来了丈量土地的税吏,这人面对武植的时候,模样害怕,瑟瑟发抖。 甚至于在武植目光的注视下,他把自己这大半辈子做的坏事儿,一件又一件儿的盘点了一下,结果发现自己都没有在武植尚未得势的时候欺负过他,那找自己干嘛? 结果,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儿的税吏,听着武植说到了地契上的田地,是想去丈量一下后,整个人就都放松了下来。 “大人,小人还以为是你要询问剿匪捐钱的事情。”税吏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说道:“黄师爷发布的榜文,需要沉淀数日时间。” 见武植像是来了兴趣,看着自己,税吏接着说道:“这一则嘛,是让消息完全通达到了城外的各个村寨;二则嘛,也是让这些贱民们去筹钱。” 武植不太想在这件事情上过问什么,因为他完全就没有为这些百姓做主的可能。 “知道了,你的人手若是已经准备整齐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是,大人!”税吏转过身去,挥了挥手,身后就有四个赶着马车的小吏率先走在前头。 这上边摆放着的,都是丈量田地的工具,还有田地登记的官方文册。 路过城门,武植注意到这边的城门吏卒依旧如同以往那样盘剥进城的人。 其中还有几个他以前熟悉的猎户,正满脸讨好地和吏卒们说着好话,希望能少收取一点税钱什么的。 马车里,武植脸上流露出一抹茫然,那个正在被吏卒为难的猎户,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 现在他,只要抬抬手,这个猎户就能免去这些盘剥。 可是,他救得了一个人,还能救得了这清河县所有的猎户吗? 当然不可能。 对于进城之人的盘剥,虽然不能说让这些小吏富得流油,可下边的人全靠这个养着,否则的话县令宋濂怎么吃空饷? 所以,这看似是城门吏卒的蛋糕,实则却是县令宋濂的蛋糕,武植还没那么资格动。 出了城,一行人直奔武植那百亩土地去。 只是,走在路上,武植就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道路两边,甚至有不少卖儿卖女的人跪在路边上。 年纪小的,三四岁;年纪大点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这些孩子头上都插着一根草儿,标志着是卖的。 李三思和何斩对此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面对一拥而上,哀求着买了他们身边孩子的人,只是一阵怒斥,立刻就把这些人吓得退到道路两边。 若是他们没有改换衣装,穿着捕快制服出来,恐怕这些人都会吓得不敢上前来。 “好心的大爷,这闺女十二岁,就当作行行好吧,买了回去,做妾做奴婢,也好过跟着我饿死!” 一个面色蜡黄,皮肤暗黑如泥,头发好似枯草一样的妇人,拉着一个同样面有菜色的小姑娘,蹲坐在路边上,有气无力地哀求着。 坐在马车里的武植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一双拳头,下意识地捏紧了。 那妇人看着有马车路过,知道是达官贵人,立刻大声叫卖起来:“好心的大爷,可怜可怜吧,就当作买个小猫小狗?这孩子只要两百文钱,是我的亲闺女,要不是官家收剿匪钱,我也舍不得卖了她呀!” 说话之间,这妇人眼角已经有浑浊的泪水往下流,那小女孩儿似乎也清楚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本该充满了灵气的眼睛里,这会儿全然都是麻木的木讷,好似她不是一个人,不具备鲜活的生命,就像是那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木头雕塑一样。 “唉。”武植摸了摸腰间,伸手要拿钱丢给这可怜的人,他发现自己的心还是没办法像石头疙瘩一样硬。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锦衣,满脸脂粉,富贵气息逼人的女子,领着一群人围住了这个小女孩儿。 “教坊司的老鸨子?”武植一愣,就看到老鸨子伸手捏着女孩儿的嘴巴认真查看了起来,满心欢喜地和身边一个龟公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世道艰难,给你一两银子,这孩子我买了!”老鸨子伸手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了那乡下女人手中。 乡下女人本想拒绝的,因为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孩子跟着老鸨子走了,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可……怎么拒绝? 跟着自己,交不上钱,就会被打为奴籍,到时候女儿还是要被打进教坊司里的…… 女人抹着眼泪,心中再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把女儿交给了那老鸨子。 赶车的王大爷注意到了武植的动作,忍不住摇头道:“大郎,这事儿天下之间时有发生,哪能全部都管得过来?” 武植道:“家中还缺少一个供给金盏驱使的小婢女,我看这孩子倒也合适……” “大郎,慈心生祸害,乡下的野孩子买回去,她还不一定听你的话,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往外边跑回家去,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吃过生的苦,挨过死的打,才会安安分分的为奴为婢。” 王大爷说到这里,也是止不住地叹息了一声:“天下苦难的事情太多,有时候,闭闭眼,就过去了。” “头儿,我觉得王大爷说得对,这些事情我们管不过来的。”李三思也这样说,他指了指走在前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税吏,干笑道:“这样的事情,他们几乎天天都在看,你看他们可曾有过丝毫仁慈?” 何斩也点头道:“我干过几次税吏,那会儿我爹还在活着,我就跟着我爹介绍的人去收税,收税的长吏和我说,不是心冷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人,干不了这个。” 他感慨着:“税收不上去,我们挨鞭子都是常态,可人太惨了,我跟着混了几个月,实在是狠不下心肠,就回来和我爹砍头了。” 李三思忍不住打趣了起来:“老何啊,你这话听着,我就想笑,你税吏干不下去了,回来砍头倒是下得去手,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了,你知道我砍了多少的头吗?”何斩脸上透露着认真的表情:“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变得像是石头那样坚硬那样冷,可是我每次想起来年少时候跟着长吏去收税的一幕,我总会感觉不舒服。” 李三思拍了拍何斩的肩膀:“过两天,我们就要跟着头儿去收税,你的刀说不定还要砍几颗无辜的脑袋。” 何斩拍了拍挂在马鞍上的九环大刀,面上不见任何表情,一块银子忽然从马车里飞了出来,何斩一抬手,精准无比地捉住。 “头儿?”何斩一惊,眼中流露出惊喜。 李三思一愣,王大爷安心赶着马车,不言不语。 “说不定这姑娘养几年,屁股会变翘,到时候是个好生养的,你去从老鸨子手里买了,将来给你做老婆。” 武植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感情,但他实在是不愿见这少女跳进火坑。 何斩激动地回头去看那身材干瘪、像是芦苇棒子的少女。 乾国朝廷曾下过命令,男子十五成婚,女子十三成婚;其中女子若是超过了十三岁还没有成婚,就要收双倍的人头税,甚至处以罚金。 只不过,这条规矩,只对普通百姓家中的女孩子生效,达官权贵可以得到豁免。 “这……养得熟吗?”李三思睁大了眼睛。 “养不熟再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王大爷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武植不得不承认,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老何,就这么干了,再不去,教坊司的人就要走远了!” 第55章 张大官人设的局 何斩驱马哒哒哒地在地上跑了起来,追上了教坊司的人。 边上的打手本想怒斥这个不开眼的东西,怎么挡住了自己的道儿,可忽然看到何斩脚底下的官鞋,吓得他一哆嗦,忙转头对着还在看车内这次买到的少女少年仔细查看的老鸨低声耳语了一句。 老鸨子一看来人是何斩,顿时认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摸出腰间的字据:“何捕头,这都是立了卖身契的,他们只要几百钱,我可是给了一两银子,我们做事情,可都是秉公执法……” 何斩摇摇头:“我不找事儿,找你买个人……” 老鸨子闻言心绷得更紧张了:“何捕头,您这就是让奴家为难了,院子里的姑娘谁见了你,不吓得发抖,奴家实在是没办法……” “不买你院子里的姑娘,这里的我看上谁,付你钱。”武植伸手指着那个年纪最大,也就是此前十二岁的少女说:“买了她,回去给我做饭洗衣,当个婢女使唤。” 说话之间,何斩把武植给他的一块碎银子丢给了老鸨子。 老鸨子立刻抓在手中一掂,少说也有三两,这眨眼工夫,一转手就挣了二两银子,何其划算的买卖? “丫头,合该你走运,跟着何捕头,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快去!”老鸨子满心欢喜地把这个芦苇棒子一样的女孩推下马车,满脸笑嘻嘻地摸出来了一张卖身契,恭敬地递给何斩。 见何斩收下,老鸨子立刻催促着龟公驾车,往一边上走开。 何斩看了一眼卖身契,转手收了起来,看了一眼那正睁大眼睛,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少女,眉头皱了一下:“你叫蝶儿?” “是!”少女恐惧地抖了一下。 何斩摆摆手:“别怕,我不是坏人。”他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了五两银子,丢在少女脚边上。 银子落地腾起一片灰尘,道路左右两边卖儿卖女的人看着,眼中立刻流露出贪婪。 何斩见状,把脸一沉:“老子是捕头,谁想吃牢饭掉层皮的,上来!” 此言一出,所有卖儿卖女的人,立刻吓得抱着孩子往远处走开…… 少女也恐惧地看着何斩,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何斩厌恶地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对这样的小姑娘生出那方面的想法。 一则是太小,二则是自己跟着武植之后,眼光也高了…… 他把卖身契拿了出来,撕了个粉碎:“拿着银子走,让你娘别卖你了,给你找个好人家,好好过活!” 少女就算是再愚蠢,再怎么不知事儿,也知道这会儿是遇上恩公了! “多谢恩公!”少女跪在地上,捧着银子磕头,但一抬头,却发现何斩已经骑着马,跑到了远处。 出于对捕头的畏惧,哪怕是何斩走了,也没有人敢上来抢夺她手里的银子,可怜兮兮的女孩儿擦了擦泪水,认了下路,飞快地小跑了起来。 “十年了,你知道我这十年,砍了多少的头吗?你以为我的心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可我的心还是充满了爱啊!” 李三思打趣何斩的口吻,又贱又搞笑。 何斩脸色发红:“谁规定砍了十年的头,就一定要是冷血无情呢?对吧,头儿?” “老何说得对!”武植掀开车帘子,和王大爷一块儿坐在赶车的驾杠上,越是往乡下走,周遭的一切看起来就越是破败,透露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武植眉头皱了皱,看着前方的税吏转过一条道儿后,就在河边上停了下来。 地契上的一百亩水田,就在此处。 也不用武植吩咐什么,税吏带着手底下的四个随从,就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丈量工具,一丝不苟地丈量了起来土地。 武植也下了马车,和王大爷、李三思、何斩三人,在田埂上走了起来。 乾国之内的农作物种类颇多,此处的水田栽种的是水稻,水田需要精耕细作,而眼下的百亩水田,则刚刚注水泡着,等到泥土松软后,还需要将泥土打碎,便于插秧栽种水稻。 现在整个清河县的人都在为了剿匪钱发愁,田间地头愣是看不到半个人影。 武植伸手抚摸着下巴,一脸沉思的模样。 王大爷则颇为感慨地捧着田里的水,和边上的李三思开心地聊着什么。 大致意思,就是说这地方的水好、土也肥沃,是上等的水田云云。 不大一会儿工夫,丈量结果出来了,实际的面积,比地契上的面积多出来了一百五十亩!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实际的面积,怎么就比地契上的面积多出来了? 田地的田埂之上,有官府敲进去的木桩,上头说从什么地方到什么地方,是多少亩,这就是多少亩。 凡是乾国百姓,谁敢私自破坏木桩,则罚没家产,发配一千里。 “头儿!真有问题!”何斩按住了九环大刀,眼睛充血发红,模样吓人。 李三思也是一脸怒容:“这狗东西,还真是存了坏心思!” 唯独有王大爷,一副料敌先机的样子,蹲在田埂上,模样悠闲。 武植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税吏,拿过官方的册子,扫了一眼,对着税吏道:“多出来的土地,你们怎么解决的?” 税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忽然有些讨好似的看了一眼武植:“武大人,小人等的嘴巴严实,万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哪怕他是二百五十亩上等水田,可我们只要在册子上写它是一百亩水田,那它就是一百亩水田!” “有点意思!”武植乐了。 税吏见状,心中大为松了一口气,正要拱手退下的时候,却听着武植道:“可我只要货真价实的一百亩地,多余的……该怎么做?” 税吏闻言,悚然一惊地看着武植,嘴唇都吓得乌紫:“武大人,小人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你不要想太多。”武植微微一笑。 税吏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若是如此的话,那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亩,则会充作官田,或者是公开售卖出去,只不过武大人……” “公开售卖?”武植眼睛忽而一亮:“和本官细说一下,怎么个公开售卖法?” 第56章 顺水推舟的局中局 “回禀大人,所谓的公开售卖,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公开售卖,是下官把丈量时候多出来的土地上报上去,消息是付费的,在一定的小圈子流传……” 武植眼睛一眯:“那本官现在可以直接购买这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亩土地吗?” “当然可以!”税吏嘿嘿一笑,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只不过,买不买,还不是大人一句话的事儿,下官倒是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弄得这么认真才是!” “直接说,多少钱!”武植摆摆手,不想继续废话下去。 税吏吓得一哆嗦,两腿都有些发软,哆嗦着说:“普通水田的售价,得十两银子一亩;这等水田属于上等,得十五两银子一亩,一百五十亩便是二千二百五十两,武大人又是府衙里的自己人,可免去五十两零头……” “二千二百五十两?”在场所有的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武植却非常淡定地说道:“重新书写一份地契给我,明天我就送银子到库房。” “啊?武大人,这……”税吏似乎还想说,这事儿反正也没人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嘴巴又严密,绝对不会泄露分毫出去的,大人又何必花这么一笔巨款? 武植却笑道:“到时候,本官再赠你二十两辛苦钱,除此之外,你手底下的兄弟们,每人都有十两银子的辛苦钱。” “啊?这怎么使得?”税吏整个人的脑瓜子都是嗡嗡嗡的,难道是自己还没睡醒,现在还是梦境? 不仅他有这样的想法,就是边上的愤怒的何斩都忘记了愤怒,已经三思后尚且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的李三思,五思了一下,还是不懂。 王大爷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两眼冒光地望着武植,显得很激动。 “使得。”武植很愉快地在他肩上拍了几下:“但是,你们需要给我保密,不准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并且要把这次售卖的收据绝密封存,如果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可休要怪我武植翻脸不认人。” 武植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不曾减弱丝毫,甚至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可是,这税吏却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像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税吏面色发白,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武大人请放心,我们税吏别的东西不敢保证,唯独是这张嘴儿,最为严密,到了我们税吏库房里的东西,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很好。”武植转身上了马车,坐了下来后,看了一眼那税吏:“木桩子就不要动了,明日本官自会把钱如数送到,不会让兄弟们为难!” “是!大人!” 税吏躬身一礼,抬起头来的时候,武植的马车已经缓缓地走远,他却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到底是为啥啊? 难道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清河县这地方,县令大人是一把手,那总捕头不就是二把手了?谁还敢和他过不去? 看着身边聚过来的四个下属,税吏把脸一沉,寒声道:“今日的事情,谁敢泄露出去……”他抬起手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四个下属也是吓了一跳,一个个纷纷出口保证,绝对不会泄露丝毫。 “哼,咱们税吏吃的是一碗什么样的饭,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库房里的脏东西,要是被人抖落了出来,不仅你我要掉脑袋,我们的家人,都要跟着掉脑袋。” 税吏颇有远见的说着:“要是有人花钱向着你们打听消息,最好也摸摸自己的吃饭家伙,有命拿这个钱,是否有命花这个钱?” 四个属下很清楚今日丈量土地这件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严重一些。 这时候,税吏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笑了笑:“走,把东西送回库房,我们去勾栏听曲儿,今天过后有人问起来我们今天做什么,都一律说是我请你们去勾栏听曲儿了。” “是!头儿!” 四个下属立刻纷纷点头应声。 “头儿,我们去哪里弄那么多的钱啊?两千两百五十两?”李三思满脸愁思。 武植笑了起来:“我家中还能凑出几百两银子,想来是不太够的,可能要买房子!” “啊?”李三思肉疼道:“那也把我的宅子卖了吧,实在不行,我还知道几个高利贷,虽然是高利贷,可是头儿你去贷款,想来他们也不敢收利息,要不……” 何斩点头道:“我的宅子也可以卖了凑钱,反正都是头儿给我买的,高利贷我也认识几个,头出面就掉份儿了,我和老李代替头儿去吧?” 武植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浓。 “何捕头、李捕头,你二位就不问问,大郎为什么要花费如此重金,买下那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亩土地吗?” 王大爷像是人间清醒一样,脸上流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看着两人。 “喔,我都被那两千多两银子吓得忘记了这茬儿!”李三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头儿,这是为啥啊?” “说来倒也简单,张举又不知道我们悄悄地带人丈量了土地的实际面积,他故意送我这些土地,不就是想要等合适的机会,控告我侵占田地?到时候拉我下马?” 武植颇为不屑地一笑:“可是,这水田我自己悄悄地买下来了,那等到他再去控告我的时候,我不就可以趁机要他的命?” 李三思和何斩一听,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大爷道:“大郎,这办法倒是好办法,可往何处筹集那么多的银子?我和你大娘虽然也有点积蓄,不过都几十两罢了,对于这两千多两银子的巨款……” “大伯放心,方才所说的买房子,不过是我的玩笑话罢了。”武植哈哈笑着。 何斩摸了摸九环大刀,眼睛寒芒一闪:“头儿,那我们直接去隔壁县抢钱庄?这一去一回,时间上怕是有些紧,得现在就出发才行。” 李三思咕嘟一声咽下口水:“要玩这么刺激的?他娘的,去就去,头儿和老何你的武艺惊人,隔壁县城的钱庄富裕,我三思一下,我们可以想办法嫁祸给山匪,哈哈!头儿,我他娘的实在是太聪明了!” 武植楞楞地看着两个凶相毕露的家伙,无奈道:“都不是,别瞎想了。” “头儿,难道你其实是个土豪哥?”李三思瞪大了眼睛。 武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你还真会想……实话告诉你,我想让你们看看知识的力量!” “知识的力量?”李三思瞪大眼睛。 何斩满脸不可思议:“写诗填词可以白嫖教坊司的姑娘,难道还能卖钱?” “啊呸,读书人的事情,能说是卖嘛?这叫润笔费。”武植啐了一口,随即抖擞精神:“传我的命令,现在直奔教坊司去,本官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知识的力量!” 第57章 今日买人 “头儿,现在就去?”李三思总归来说是保持着三思这样优秀品质的人,看了一眼头顶的晴天大白日,脸上闪过那么一丝难为情:“这好歹也得等天黑不是?” “大郎,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可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就不去了。”王大爷连连摆手,感叹着岁月不饶人。 武植沉吟片刻道:“也罢,那就先回去,稍后我修书一封,你送往花魁香菱那里去!” “是!”李三思点头应下。 武植仔细想了一下,早上的时间这才过去一半,本来还说今天早上准备和金盏去牙行买几个奴仆来着…… 清河县这地方,是真的不大。 重新回到城楼下,武植斟酌了片刻,没有着急立刻登上城楼去查看什么地方需要修缮云云。 这事儿,他还打算再拖一下,县令宋濂那边虽然那么说了,可是并没有催促自己做这件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总该给那些从北边逃难而来的人一条活路。 活路在哪里? 活路就在城里。 乡下本身就那样子,要饭都没地方要。 要饭在城里,还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可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入城。 相对比较之下,武植都觉得有些好笑,剿匪反而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事情? 只不过,看着各处张贴的告示,他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无论是否真剿匪,该让人捐的钱,不会少一分一毫。 至于城外那些卖儿卖女的人,谁会在乎? 武植也没办法。 回到了家里,武植不慌不忙地修书一封,让李三思送给花魁香菱。 随后换上了总捕头的制服,领着金盏往牙行去了,只留下李三思的老婆翠花陪着王大娘。 牙行最大的买卖,就是人口。 乾国朝廷并没有明面上禁止人口贩卖,武植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许多活不下去的人,就会寄身牙行卖身为奴。 只不过,牙行对此的要求很高,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到了这地方,都能卖身为奴。 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要有一技之长。 哪怕是女人,长得难看的、年纪大的,都不要。 所以,牙行整体质量偏高,武植往里走了一圈,也不需要他开口,王大爷十分老练地表达了想要什么样的人。 干粗活、充当护卫的四个男仆、大娘子的随身丫头两个;大官人身边的随从一男一女两个;厨娘两个;外加平日里干杂活、打扫府邸卫生的婢女,需要四个。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口气就要从牙行里买十四个人,顿时让牙行的掌柜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这样大的生意,几年都遇不到一个。 “按照正常的价码来说,干粗活,充当护卫的男仆,本身不便宜,不过我这里新来了一批人,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小的看过了,身上没带着病,身强体壮有力气,是干粗活儿、护院的好手,还比正常的便宜些许,不知大人可有想法?” 武植听着这话,心中愕然一惊,北方逃难来的人,这么快就有人卖身牙行? 可转念一想,就意识到是自己想错了。 不是北方的人逃到了清河县之后才卖身为奴的,而是在南逃的路上,就已经被牙行的人买了。 牙行本身和教坊司一样,都是乾国官营的,遍布全国各地。 可笑的是,北地战乱,救灾的人没看到,牙行的人却已经如嗜血的苍蝇一样到了。 王大爷见武植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动作,以为武植不喜欢;至于金盏,则完全什么都听武植的样子,王大爷自然不会去征求金盏的意思,当下便把脸一沉:“我家大人缺少这点钱吗?休要多……”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王大爷这话说到一半,就看着武植抬起手来:“有多少这样的人?” “不多,拢共就十个,一路上颠沛流离,能从边关活到我们这儿的,都是吃过苦头,知道珍惜来之不易好日子的。” 牙行掌柜半躬着身,神态讨好谦卑。 “带过来,我选一下。”武植瞬间来了兴趣;金盏也瞬间兴致勃勃的样子。 “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牙行掌柜嘿嘿一笑,忙拱手一拜,退出房门外。 王大爷见状,对着武植道:“大郎,这些北方来的人,吃过苦、挨过饿,倒也好驯服,稍候价钱上,说不定还可以再压一压!” 武植微微一笑,点头道:“我也正是看中了这点。” 不一会儿,十个穿着单衣的青年齐齐站在屋内,一个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毕竟任谁像是牲口一样站在这里叫人挑选,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乾国的律法规定过,主人对于奴仆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内心忐忑的北地人,此刻也只希望自己能遇上一位心善的主人。 “你们中间,可有互相认识的?”武植放下茶杯,缓缓地问道。 十个北地人闻言,纷纷摇头,在注意到武植身上穿着总捕头的制服后,一个个都不由得流露出畏惧地眼神。 武植目光扫了一圈众人,指着其中一个自己看着还颇为顺眼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卖身为奴?”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惧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才道:“回禀大官人的话,小的名叫孙安,因为金贼破关,全家难逃的路上,我娘得了重病,我只能卖身给牙行,还钱给我娘活命。” “孝心可嘉。”武植点头,随后又指着一人问道:“你又叫什么?为何卖身为奴?” “回禀大官人,小的叫元富,是家中的长子,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实在是不忍心看他们饿死,所以卖身为奴。” “你呢?” 武植又看向另外一人。 “回大官人,小的叫平正,原是边镇武安的读书人家,先父死于战乱中,无力安葬,故而卖身为奴,将先父安葬武安城外。” “读书人?”武植略感吃惊地看了看这人,“平正,你是读书人,为何看起来身材魁梧粗大,反而像是武夫?” “回禀大官人,武安一地,民风彪悍,人人都习武,所以小人虽然是读书人,但也颇有勇武在身。” 武植把眼一眯:“平正,我倒是挺好奇,你既然有一身勇武,那为何不去抢夺财物安葬你父亲,何至于卖身为奴?” 平正愕然地看了一眼武植,低着头,声音发颤:“回大官人的话,小人认为,小人若真是这样做了,那不仅以往的书都白读了,甚至于还会让死去的父亲蒙羞,所以宁愿卖身为奴,也决不辱没了读书人的气节!” “有点意思。”武植点点头笑道,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平正道:“你站起来,和我手底下的捕头过几招看看。” 何斩狞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平正吓了一跳,忙低头拱手道:“小人不敢,还请大官人恕罪!” “无妨,你二人交手,点到为止就行。”武植拔出腰间的佩刀,随手一丢,“锵”地一声,就插在了平正面前。 第58章 严峻的边关形势 平正见此一幕,有些惧怕地看了一眼牙行掌柜。 掌柜顿时怒骂道:“杀球头的,大人给你机会,还不好好表现!” 这般骂人的话,不知为何,竟把金盏逗笑了。 武植见金盏捂着嘴笑了起来,忍不住乐道:“娘子笑什么呢?” “想到以前张夫人骂人的时候,也是这般言语。”金盏摇摇头。 武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那站起身来,握住长刀的平正。 这时候,何斩手里的九环大刀已经连带着刀鞘,一并砸了过去。 “嗡——” 破空声宛若野兽怒吼,声势惊人。 平正见此一幕,眼角微微一凝,双脚在地上一顿,分为马步,双手握住佩刀,竟然直接硬抗! 所有的人看着何斩如此狂暴的一刀,少说也能把平正砸飞出去,谁曾想到他只是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好大的力气!”平正面上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拔出长刀来。 何斩嘿嘿一笑:“能接住我一刀,没有被砸飞,也算是有点本事儿了,头儿,这家伙不错,做护卫很合适。” 平正这才意识到自己拔刀的动作有些唐突,忙把刀插回鞘内,急忙跪了下去,双手捧着刀。 何斩一把抓走佩刀,还给了武植。 武植点点头:“很不错。”何斩那九环大刀的力气有多猛,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的,这平正能硬扛一刀,只是退了两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你呢?”武植又看向另外一人。 那人忙跪下,磕头道:“回禀大官人,小人叫做张勋。” “为何卖身为奴?”武植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勋,他注意到此人在看到何斩一刀震退平正两步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之色。 张勋脸上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小人不是卖身为奴,小人是……” 边上的牙行掌柜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讨好地笑着:“大人,这人是我们牙行在路上捡回来的。” “路上捡回来的?”武植奇怪地看了一眼张勋,眼睛一眯:“是这样吗?” “回禀大官人,是这样的。”张勋脸上闪过一抹失落:“小人逃难的时候,遇到了老虎,是牙行的人用箭射走了老虎,小人那会儿已经重伤,牙行救了我的命,我就只能做奴隶了。” 武植点头:“孙安、元富、平正、张勋,就这四个了,剩下的奴仆,娘子挑选就好,为夫就不管了。” 牙行掌柜乐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忙拱手道:“大人,小的这就去把其他的人叫到外边的院落里排队给您和尊夫人选。” “嗯!”武植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就是一个高台走廊,下边就是院落,从这里往下看,整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场景都尽收眼底。 孙安、元富、平正、张勋四人这会儿还没说什么,就被王大爷叫到了一边上,低声训话,告诉他们武植是什么身份云云。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后,金盏有些急促不安地看着武植,尚未开口说话,俏脸就红了一半:“官人,奴家不太会选啊,要是选了差的,那可……” 武植却伸手拉住了金盏的手,乐道:“娘子说什么胡话,只要是你选的,我都满意。” “那……”金盏点点头:“要是奴家选不好,官人可要纠正才是。” “嗯。”武植点头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金盏光滑细嫩的手背。 随身丫头有六个人走到院落中间给金盏选择。 金盏左右看了看,转身对着武植低声道:“那两个丫头,看起来机灵些,不像是其他的,脸上没什么朝气,整天看着,叫人心生厌恶,倒也不错……” “那就这两个了。”武植大手一挥。 金盏心里一阵欢喜。 边上的牙行掌柜挥了挥手,各自走上两列少男少女来,一列五人,一共是十人,这是选择武植自己的贴身随从。 金盏一看,忙笑道:“这不如官人……” “你帮我选。”武植握住了她的玉手。 金盏略显有些紧张,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武植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让她手心里都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汗水来。 “娘子水真多!”武植凑到了金盏耳边,说了一句瞬间让她双腿儿都夹紧了的话。 金盏强忍住,正经地说道:“跟随官人的人,要机灵听话,腿脚灵便……那个小厮,还有那个小婢看起来不错,不知官人意下如何?” “就这两个。”武植满意地点头,他也看中了这两个人。 随后,是厨娘。 一上来就是五个手提汤勺,少妇模样的人,个个看起来都风韵犹存,让人喜欢。 边上的牙行掌柜这时候微微拱手一笑地说道:“好叫夫人知道,这些厨娘,是边关那边逃难过来的人,这五个人,先前就是边关重镇大户人家的厨娘,那些大户人家逃离边关之前,就把这些人卖给了我们牙行。” 武植心头一沉,边关重镇的大户人家都吓得把家中奴仆变现处理了……好家伙,这边境上和金国的战争,到底打成什么样子了? 他又想到了县令宋濂说的,剿匪若是打得漂亮,立刻就会被人注意到,然后组建乡军,拉到边境上做炮灰…… 武植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这些山贼都是有人故意人为制造出来的? 金盏在这工夫,已经选好了两个厨娘。 武植注意到,金盏选的,是自己方才眼睛留意时间最长,两个最为丰满的厨娘…… 呃……娘子,为夫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剩下最后,还有四个负责干杂活,打扫卫生的婢女。 这没什么好选的,这样的活儿,是个人都能做,只不过长相方面,就有点丑了,但同样,这种人价格最便宜…… 四个年轻有力的男仆,一个人五两银子,一共二十两;金盏的两个随身丫头,一个竟反而要七两银子。 王大爷不满地和牙行掌柜讨价还价,磨掉了一两银子。 可王大爷杀价上头,还是觉得不过瘾,继续砍价。 牙行掌柜心疼不已:“大娘子的两个婢女,姿色容貌都出众,放在寻常人家做个嫡妻都合适;将来做大人的侍妾也足够……” “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家大官人是何等身份?日后就算纳了小妾,那也是花魁那等级别,你可不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王大爷上来一句话就是王炸。 武植听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悄悄观察了一下金盏的模样,见她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一副想要参与杀价,却碍于身份不能亲自下场的样子。 武植顿时松了一口气。 “最后再抹零头如何?”牙行掌柜咬咬牙,给出承诺。 “好说!”王大爷一脸满意。 牙行掌柜敲打着算盘,接着说道:“厨娘两个,一个三两银子,不过分吧?” 这让像是提起九环大刀,准备全力一击砍价的王大爷瞬间憋了大招没地方儿放一样。 “可以!” “大官人的随从,一男一女,男的一两银子,女的三两,不过分吧?”掌柜的一边敲打算盘,一边警惕地看着王大爷,生怕这厮又挥舞屠龙刀砍价。 王大爷看了一眼那少年少女,也点头道:“不过分。”在他心里觉得,少女养上几年转手一卖,绝对翻倍;少男养几年,就是精壮劳动力,自家两百五十多亩的上等水田,就缺这样的大牲口。 “四个打杂的婢女,一个人二两银子如何?” “这不行。”原本都有些兴致怏怏的王大爷一听,屠龙刀瞬间砍了出去:“最多一两银子得了,你看那四个痴汉,还有两个厨娘,大官人的两个随从,实在不行的话,让他们打扫卫生也行啊,反正我们家现在是二进出的宅子,也没那么多的卫生打扫。” 牙行掌柜一听这意思,像是生意要黄了,细长的手指立刻拨打了几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抬头看了一眼王大爷。 “要是这样,那最后就不能抹零头了。” “可以!” 王大爷一脸笑眯眯,心说:你说不抹就不抹?钱还在我家大郎手里呢! 牙行掌柜一咬牙,飞快地敲打着算珠,抿着嘴唇道:“那一共就是四十六两银子。” 武植都已经准备掏钱了,就看到王大爷热情地搂着牙行掌柜,笑眯眯的说道:“抹掉一两银子,四十五两,也免得给你银子后,你还要去切了称零头,咋样?” “真不行……”牙行掌柜哭笑不得:“一两银子就买一个打杂的丑女,真不能这样算啊!” “大官人,我觉得后边四个打杂的丑女,不要也罢。”王大爷发挥了自己大管家的身份优势,拱手发表了意见。 “夫人,我也觉得四个护卫太过于清闲了,两个就够了,其他的让他们去打扫卫生也挺合适。” 武植如此说道。 金盏立刻配合地点头:“奴家也觉得多了点,四个人就是四张嘴……” 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的牙行掌柜立刻拍板:“别说了,四十五两!成交!” 第59章 总捕头充实的一天 武植都忍不住给王大爷竖起大拇指了,可就在他以为事情已经完了的时候,王大爷笑眯眯地看着牙行掌柜,嘴角又浮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就不送什么东西?我可是听人说,城东那家牙行人家去买奴仆,都送不少东西的呢。” 牙行掌柜闻言,一脸错愕的看着王大爷:“有这回事儿?” “有,你要是不信,那我们就去那边买了。”王大爷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那就送一辆木板车可好?”牙行掌柜也意识到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砍价的泥石流,全身而退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一辆木板车,值几个钱?要送就送两辆!”王大爷摊开手,比了一个剪刀手。 牙行掌柜无语了好半会儿,不是说没几个钱的吗?结果连不值几个钱的破板车都不放过。 “行吧!”牙行掌柜这才察觉到后背,都被这糟老头砍价砍出汗水来了…… “大官人,价钱谈妥了,四十五两银子,外加两辆木板车。”王大爷转身拱手一笑。 武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两张二十两的银票,外加一锭五两的银子。 牙行掌柜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银票,又摸了摸银子,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便立刻堆起笑脸:“还请大官人稍候片刻,小的这就把这些奴婢的卖身契送来。” “嗯。”武植淡淡地点了点头。 王大爷则已经开始指挥孙安和元富两人,跟着他去牙行后院挑选两辆大木板车去。 这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官人,王伯倒是精通这些……”金盏捂嘴笑了笑,满心欢喜地看着院落中自己挑中的两个婢女。 她现在真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自己是服侍张夫人的奴婢,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总捕头夫人,清河县有名有姓的大娘子,身边还能有两个婢女服侍着自己。 “头儿,时间不早了,我们怕是要去衙门了。”何斩凑上前来,低声耳语了一句。 武植一看日头,时间上确实不早了,料想有王大爷在,牙行掌柜也不可能动什么手脚,他看向金盏道:“娘子,稍后你和王伯带着这些奴仆先回去,我要去衙门那边。” “官人只管去便是,家中一切都交给妾身。”金盏眼里满是欢喜。 武植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尖,闹得金盏一个大红脸,这才和何斩起身匆匆离去。 这清河县,除了大小姐宋小蛮的病外,没有任何事情是大事。 这个规矩,不仅武植记住了,就是何斩和李三思都记住了。 到了府衙,金丰儿已经在班房内等着了。 武植见状,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便和她去了后院。 武植让人刷了一块油漆黑板,准备了一些书写的石笔。 这种石笔虽然比不上粉笔,但多数都是工匠们做工的时候标记用的,用来在黑板上写字,倒也还算可行。 看着武植做完这一切之后,金丰儿依旧是满脸疑惑。 “姐夫,你不是说你会把你的医书给我?为何……” 武植看了一眼黑色油漆尚未干涸的黑板,笑着说道:“昨天不是说,今天去拜访一下你姑姑的吗?至于书……我觉得我写完之后又给你看,实在是太费时间了,所以我打算直接授课。” 金丰儿更懵了:“直接授课?” “不错。”武植点头:“我所掌握的医学知识,和你所理解的医学知识,不能说是本质上不同,至少从微观和宏观,都有各种不同,不过今天,还是先去拜访你的姑姑,明天我会给你上第一课——初中生物。” “初中生物?”金丰儿更不懂了。 武植哈哈笑道:“这些特有名词,你听起来新鲜,或者是不懂,但课程一开始你就懂了,走吧,今日去拜访你姑姑。” “也罢。”金丰儿点点头:“昨天晚上我也和我姑姑说了你今天去拜访她的事情,她对于你的阎罗鬼针,可是一直都极为好奇……” 武植看着金丰儿那模样,忍不住乐道:“那你是想要我把阎罗鬼针传给你姑姑,还是传给你呢?” 金丰儿小脸一红,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针灸之法,我一直学得不是太好,不如你索性传给我姑姑好了。” “小意思……”武植搓了搓手指,心中却已经有另外一个大胆的想法。 众人坐着马车,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金丰儿尚且不知武植已经换了新宅地。 这几天,她除了研究宋小蛮的痔疮,就是在研究武植的药方,也确实是忙得脚不能落地。 不一会儿,马车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武植下车一看,那高大的朱门之上,悬挂着“金府”二字,气势逼人。 “好家伙,你家这么有钱?”武植惊叹不已。 金丰儿轻哼了一声,颇为得意道:“那可不,我姑姑以前可是京城出名的大夫,在那边给达官贵人看病的诊金,一次少则十数两、多则数十上百银子,也不是稀奇事儿。” 似乎是显摆上头,金丰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据说,我姑姑以前还给皇妃看过病……” “丰儿,既然有贵客临门,还不请进来?”这时候,门内传出一个老妇人略带笑意的声音。 武植一听,料想这便是金丰儿的那位姑姑。 金丰儿吐了吐可爱的舌头,领着武植道:“姐夫,快随我进去吧!” 武植微微点头,身边的何斩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倒是李三思这家伙,让他去教坊司送给信,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无须多想也知道他不倾囊相授,是不会回来的。 走进门内,武植立刻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药园之中一样。 各色珍贵的药材,宛若盆栽花卉一样被栽种在院落中,远处是一排排的木架,上头也是栽种着各色珍贵的药材。 一个上了些许年纪,鬓角微霜的老妇人,正手提一个花洒,在给木架上几种颇为珍贵的药材浇水。 武植正要走上前去行礼,却看着金丰儿飞快地穿过了那人身边,走进屋内去:“姑姑,我姐夫已经来了,他也答应把阎罗鬼针传授给你了!” “嗯?”武植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斩,何斩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武植以前没见过神医金针,他可是见过的,不就是眼前这位浇水的老妇人? 可为什么金丰儿跑到屋内和别人说话去了? “武大人,贵客临门,还请入堂内,丰儿所说的阎罗鬼针一事儿,本就是玩闹话,不当真的。” 武植听到这声音,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地对着身边的何斩低声道:“老何,我听声识人,这至少也是一个d!” 何斩正要问“d”是何意,武植就已经爽朗的一笑,大步往前走去:“金神医说笑了,我既然答应了丰儿,此事儿自然不会作假……” 只是,他这话方才说到一半,边上那给药材浇水的老妇人忽然一笑地看着武植道:“金神医是我,里边的是我家小姐。” “嗯?”武植一个急刹车,此刻的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上,似乎都已经蹦出来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自己教坊司的假酒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第60章 没有感情,全是金钱的交易 “嘻嘻!姐夫,有件事情我忘记和你说了!”金丰儿走出屋外,拉着武植的手腕:“快些进来,我与你细说,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武植冲着自称为金神医的老妇人僵硬一笑,随即跟着金丰儿走进屋内去。 屋内,一位身穿素衣长裙的女子跪坐在书桌边上,眉目清秀,面孔绝美,虽然细看之下和金丰儿有几分相似的感觉,但其本身比金丰儿更美! 尤其是……武植眼睛往这女子脖子下一看,顿时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确实是一个“d”。 “姐夫,快坐下吧!”金丰儿拉着武植坐了下来,看着那三十来岁,熟得不能再熟的素衣长裙美妇笑道:“这位,才是我的姑姑,外边的是我姑姑的侍女容嬷嬷。” “容嬷嬷?”武植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立在庭外的何斩也是眼角剧烈的一跳。 那这岂不是说,整个清河县的人,对于神医金针的认知,都出错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论是武植,还是何斩,都大为震惊,仅仅是金丰儿姑姑的婢女容嬷嬷出诊,就已经在清河县留下了如此大的名声。 那这位正牌姑姑的医术,又该达到了何等程度呢? 金丰儿把武植脸上的惊愕尽收眼底,似乎对他有这样的反应很满意一样,这才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当初我姑姑来到清河县之后,总有人请她去出诊,她不堪其扰,不能安心研究医学,所以就让侍女容嬷嬷代替她出诊。” 她嬉笑一声,从端茶过来的小樱手中把茶水接了过来,送到武植面前:“这久而久之,大家自然误以为容嬷嬷就是我姑姑金针。” “原来如此!”武植拱手一笑,面对着金针那惊心动魄的胸襟,实在是有些艰难的移开视线:“金神医,失敬了。” 金针浅浅一笑,还了一礼:“武大人谦虚了,你那一手神乎其神的手术之法,才是真正的神乎其神,便是我也自叹不如……” “若金神医有意的话,我也可倾囊相授!”武植不假思索道。 庭外,听到“倾囊相授”的何斩目中闪过一抹笑意,心中暗自道:“头儿,你这个倾囊相授,它正经吗?” “金大人说笑了,丰儿能得到这个机缘,便已经是万幸,我又怎么好继续贪心呢?” 金针一颦一笑之间,都透露着一股大家风范,武植真的是强迫了自己好几次,才不去盯着某一个地方看,这样真的太失礼了。 可是,人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有的时候,人身上的器官,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不碍事的,只要是治病救人的事情,都不碍事……”武植微微一笑。 金针浅浅一笑:“既然武大人这么说,那我也不占你的便宜,我也就直说了,阎罗鬼针我确实是非常感兴趣,我愿用白银千两,换取你完整的阎罗鬼针针法,不知武大人意下如何?” “姑姑!”金丰儿一张小脸之上,满是窘促不安的神色。 金针却抬起一只白玉般的素手,示意金丰儿不要说话,一双知性的美眸,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武植。 “千两白银……”武植迟疑了片刻,略显为难:“这怎么好意思……” “武大人不用觉得为难,这千两白银买下你的阎罗鬼针,我是打算传授给另外一人的,所以……”金针脸上流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武植抿了一口茶,似乎在衡量什么,金丰儿这会儿满脸焦急,一下看看武植,一下看看自己的姑姑。 金针忽而一笑:“想来,八八六十四路阎罗鬼针,武大人手中掌握的,都是完整的吧?” 武植听到这话,眼里忽然闪过一抹异样之色:“八八六十四路……金神医能说出一共有几路,那想来也对这阎罗鬼针有所了解……” 金针的呼吸瞬间都变得有些急促:“这么说,武大人是真的掌握了八八六十四路阎罗鬼针?” “不错。”武植颔首。 金针立刻道:“若是武大人觉得一千两银子不足以表示诚意的话,我是可以加钱的。” “这就好说了。”武植脸上流露出浓郁的笑容来:“我要两千两,八八六十四路阎罗鬼针尽数送上!” “两千两?”金针表情微微一震窒息:“未免……” “两千五百两,若是你再迟疑一下,我立刻起身就走。”武植脸上的笑容一敛,带着一股威压,眼眸中不知为何,也透露了一股冷意。 金丰儿呼吸都屏住了,正要说什么,她姑姑金针忽然站起身来,向着屋外喊道:“容嬷嬷,拿钱来!” “是,小姐。”容嬷嬷不慌不忙地声音传了进来。 武植很满意的看着金针一笑:“请取来纸笔,我将这八八六十四路阎罗鬼针尽数写下。” “小樱,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金针眼睛在看着武植,急促的话语,却是和小樱说的。 小樱立刻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去取来纸笔。 金丰儿看着武植奋笔疾书的样子,脸上满是苦笑,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姐夫第一次拜访自己的姑姑,事情的走向,竟然会变成这样…… 武植刚写完,容嬷嬷就已经抱着一个被盘得油光水亮的木匣子,来到了屋内。 她看着武植,微微上了年纪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打开木盒对准了武植:“武大人,这是两千五百两十足兑现的银票,还请你过目。” “老何,收钱。”武植看都不曾看一眼那木匣内的银票。 庭外的何斩闻言,立刻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颇为认真的验收起来了银票。 这个过程,约莫持续了一刻钟左右,何斩方才点查验清楚面值都是百两银子的银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头儿!”何斩强压住心中的狂喜,冲着武植点了点头,这挣钱也太简单了吧? 武植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把面前已经写了一沓的纸张递给了金针:“金神医,请验收一下。” 金针双眸发亮,盯着纸张上所写的下针手法,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武植这会儿喝了一口茶,悠闲地看着金针某处,眼睛也不眨一下;自从进入这个屋子之内憋到了现在,终于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看了。 金丰儿尴尬得挠了挠头,这会儿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好强忍着,本以为自己和武植有点感情,能让自己的姑姑和姐夫成为至交。 可是,谁能想得到,到了最后,这还是一笔金钱的交易。 “武大人,八八六十四路阎罗鬼针没有问题。”金针欢喜地收起来了那一沓纸张。 武植也只能移动了一下自己的目光:“这是钱货两清的交易,若是日后还有,请一定要找我。” “武大人风趣。”金针浅浅一笑,透露着大气……武植发现,金针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会透露着大气。 “话是如此说,但我还是有个要求。”金针接着说道。 武植颔首:“请讲。” “此事,不能让在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金针道:“还请大人保密。” “好说。”武植道:“过了今天,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来过这里,更加记不得,我和金神医有过交往。” “太妙了。”金针抚掌笑道:“和武大人交易,是我这些年以来收集各种药方孤本最愉快的一次……” 说到这里,金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从一边上取来了一封书信:“为了表达谢意,我想武大人应该会对这件事情更感兴趣。” “哦?”武植看着送到了自己面前的书信,却没有伸手去接:“那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 金针见武植如此模样,并不在意,嘴角噙住一丝笑意,颇有兴趣的打量着武植,那丰润的红唇微微一张,吐出了四个字。 “边关战报。” 第61章 乾国的边境危机 武植闻言,神色微微一凛,但随即却笑了笑:“说笑了,边关战事虽然是天下大事儿,自然有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操心,哪里轮得到我这等匹夫为之操心?” 金针听着武植这话,缓缓地把书信放下,眼角流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武大人,我是看在你无所求的基础上,传授丰儿那神乎其神的手术之法,方才将这般绝密的事情告知于你,若是你不领情……” “姑姑!”金丰儿像是有些生气,嘟囔着小嘴,一双星目中满是恼怒。 金针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行了行了,我就与武大人直说便是。” 武植只是眨了眨眼睛,坐在当场,一言不发,内心却只有一句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何斩却觉得自家头儿是真的把谱儿拿捏足了,换成自己肯定早就已经忍耐不住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难道……头儿就没有好奇心的吗? “金国发二十万大军南侵,我朝廷边军连接丢失遏制金兵南下的边关九镇,现在整个北方的千里大地,瞬即无险可守,完全暴露在了金兵的铁蹄之下。 若非是此战金兵也损失惨重、秋收之前无力南侵的话,只怕现在就要举国皆兵抗金了;但就算是这样,朝廷已经准备下发诏令,征兵五十万,准备夺回边关九镇。” 金针说完这话后,原本以为武植脸上会有什么表情变化的,可结果武植还是一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 反而是一边上的何斩,顿时脸色大变,鼻尖上更是冒出密集的汗珠,表明了他的内心是何等的天翻地覆。 “金神医,为何金兵不趁机南下?”何斩出于惧怕,嘴巴都不受他的控制,就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金针颇显意外地看了一眼何斩,只是笑笑:“此战之后,金兵虽攻下我朝的边关九镇,但金兵自身也损失惨重,需要重新准备兵员和战马,这是其一;其二长途奔袭之战前,金兵的骑兵需要养膘,方才能支撑鏖战。 秋天的时候,我们乾人的粮食丰收,草原上金人的牧草会结草籽,战马吃了结了草籽的牧草后就会变得膘肥体壮,便于金人南侵的长途奔袭,方才耐得住鏖战。” 何斩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出兵?” 武植表情已经有些异样了,感觉何斩怎么问了两个傻逼一样的问题。 金针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斩,却还是颇有修养地解释着:“粮草、铠甲兵器,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去筹备;尤其是秋收之后,各地上缴的税粮,也可以伴随着各地征缴的兵马,一并奔赴战场。” “为何不动用储粮?”何斩像是变成了问题宝宝。 “别问了。”武植低声道,感觉自己以后真的要好好提升一下何斩的文化修养了。 金针却已经笑出声:“这位捕头求治是好事,为何不动用储粮?京城的储粮,是不能轻易动用的;你想想看,若是此战失利,或者此战旷日持久变成了持久战,那后续的军粮从哪里来?这可是五十万人在打仗,一人每天一斤粮,那加在一起,也是五十万斤粮。” “多谢神医解惑。”何斩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几个问题有点蠢,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下就止不住问了出来。 武植清楚金针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如果这五十万大军北征失利,那京城的存粮,就关系到了乾国的生死存亡。 武植拿起桌上的书信,不给何斩继续说话的机会,看着金针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在下今日就告辞了,改日再等登门答谢。” 金针浅浅含笑,点头道:“丰儿,送武大人!” 金丰儿颇不高兴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姑,这才起身扯着武植的衣袖子:“走,姐夫!” 何斩抱紧了怀中的木匣子,走路都有些脚步虚浮的跟上了武植,这厮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看着几人离去后,容嬷嬷缓缓地走进屋内,对着金针道:“小姐,此人气度沉稳,着实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打不死南山上的猛虎。”金针颇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倒是起了爱才之心,方才与他这个消息做个人情。” “那不知,小姐是想让他代表我们金家进入太医院,还是跟随那位大人,带兵北上,收复失地、建功立业呢?” 容嬷嬷脸上流露出激动的表情来。 金针眼底闪过一抹不满:“这些事情,哪里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容嬷嬷见此,却只是微微一笑,重新回到院落中给药材浇水。 “姐夫,我……”金丰儿满脸愧疚:“我也不知道,我姑姑她会……” “话不可以这么说,你姑姑不是给钱了吗?”武植笑眯眯地拍了拍何斩手中抱着的木匣子,这里边可是有两千五百两银票。 金丰儿见武植是真的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紧绷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姐夫,我姑姑曾和我说过,北方边军大败,征兵成为必然,各个地方的捕快,也极有可能被征调去……” “头儿,金姑娘所言不错,边关九大重镇失陷,北方千里大地,可都暴露在金人的铁蹄之下。”何斩紧张得不行,完全没法掩饰内心的恐惧。 金丰儿见武植不说话,压低了声音道:“姐夫,要不你就辞了总捕头的职务,跟着我姑姑去京城可好?” “嗯?去京城?”武植看着金丰儿单纯的眼眸,这是完全不担心自己在她面前超级加倍,一跃成为姑父啊! 金丰儿抿了一下嘴唇,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似的。 “姐夫,你和你坦白了吧,我家其实就是京城的御医世家,只是到了我父亲他们这一辈,人才凋零,在太医院里很不得志,所以我姑姑才会想着游走天下,花费重金收集各种珍贵的医术药典。” 武植忽然明白了,难怪一开始的时候,金丰儿会和自己说太医院面向全国征募良医进入太医院的事情。 原来金丰儿的出身,竟然如此不凡! “我姑姑之所以在清河县久住,是因为只有清河县这个地方,方才出产几种极为特殊的药材,这对于京城某位大人物的病情有绝妙作用。” 金丰儿颇为单纯的说着:“我姑姑这些年,一直都在尝试人工培育这几种药材,一旦确认可以人工培育,我姑姑就会返回京城去……” “姐夫你一身医术独步天下,若是能代表我金家参加今年秋季的御医大比,我们可以为你想办法,让你和姐姐落户京城,并且在京城里送你一个不大不小的药铺。” 似乎是生怕武植拒绝一样,金丰儿一张小脸写满了紧张:“姐夫,我知道你大丈夫志在四方,可是你不要着急拒绝我,御医大比在秋收之后,朝廷北征出兵收复北方失地,也会在秋收之后,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权衡利弊,思考得失。” 武植点头道:“丰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慎重考虑这件事情,不过你所说的这个御医大比,是否可以给我一份详尽的资料介绍一下呢?” 金丰儿一听,顿时兴奋无比的看着武植点头道:“姐夫,你放心,我马上让我姑姑整理一份完整的资料给你……这样可好,明天我拿给你看?” “可以。”武植微微含笑。 金丰儿点了点头,留着武植一个笑脸,快步往宅邸内走去,武植则是带着深意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富贵气息逼人的金府,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何斩有些难以平复内心,人在车驾杠上,却依旧显得满腹心事的样子。 武植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赶车都快撞墙的何斩,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很害怕?” 何斩尴尬地笑了起来:“头儿,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我以前就听人说过,我们这些人到了边关上,甭管你本事有多大,等着你的都是一个死字……” “那就没想过,换个活法?”武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大有深意地看着何斩。 何斩这才猛然惊醒一般的想到了什么,为何自己怕成这样,头儿却像是没事人……不,完全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儿一样? “头儿,难道你……” 第62章 真正的绝境来了 “我什么?”武植脸上流露出浓郁的笑容来。 何斩满眼狂喜地看着武植:“头儿,你可是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我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武植摇摇头。 何斩怪哉摇头:“那为何方才在面对金神医的时候,你毫不在意的样子?你还说自己没有想好后路?” “我是真没想好。”武植苦笑一声,“只不过,我在听到金神医忽然开出高价收买我那阎罗鬼针针法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 “头儿,那什么阎罗鬼针,真这么值钱啊?”何斩和武植说着话,过度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这么说吧,阎罗鬼针最适合用的地方,是战场上。” “战场上?”何斩似乎也听出来了点别的味道,一个正常的医生,就算是再怎么出名,又怎么可能会有北方边境的战报在身呢? 武植点头道:“阎罗鬼针阵痛、止血的效果堪称所有针灸疗法中最为顶级的,你想想看,两国交战,流血无法止住而死掉的士兵有多少?还有那些被砍断手脚后,活活疼死的士兵,又有多少?” 何斩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这么说,从一开始,你那个便宜小姨子,就已经算计上你的阎罗鬼针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给钱了的。”武植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起来:“唯一不一样的是,阎罗鬼针的完整之法,是九九八十一法,那金针号称神医,却也只知道广为流传的八八六十四法,不过尔尔!” “哈哈哈……”何斩听完后,也是快意地大笑了起来:“头儿,这就很痛快,你可不知道,我方才被那个死娘们儿说的话吓个半死,还得是你,气吞虎狼,完全不见丝毫惧色。” 武植嘿嘿一笑:“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就代表着我不怕吗?” “嗯?头儿?你也怕?”何斩有点意外了。 武植再也止不住笑声:“我当然怕啊,而且怕的要死,可是怕得要死,也不能在那娘们眼前流露出来。” “我懂,男人都要面子,下次我也学着头儿,就是怕得要死,也绝对不会露出丝毫胆怯的样子。” 何斩一脸受教的样子。 武植却摇头:“这倒不是,而是那个时候,我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你说,我收了她那么多的钱,她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非常热情的告诉我北方边军战败,丢失了边关九大重镇,朝廷会大量征兵这事儿。” 武植看着何斩脸上猛然生出一抹惊讶,接着说道:“老何,你说,天上有掉馅饼这回事儿吗?” “可金神医不是说了,你免费传授医术给金丰儿?” 武植摇头:“这是县令大人的命令,让我传授医术给丰儿,为大小姐做手术割痔疮,所以这并不存在什么恩情的说法。” 何斩摇头:“那我想不明白了。” 武植看着他满脸冥思苦想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算了,我告诉你吧。” 何斩立刻竖起耳朵。 “从一开始,金针给我边关战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问题不对劲,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我和她非亲非故的,还收了她那么多的银子。” 武植不屑一笑:“所以,那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后边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强忍住,不做任何表态;果不其然丰儿送我们出门的时候,就和我说到了代替他们金家出战御医大比,他们金家可以为我谋取到京城户口,并且送我一个京城的小药铺。” “你想想看,如果那个时候我露出惧色,甚至还开口询问金针,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我一把,不被强制征召入伍北上做炮灰,那金针会怎么说?” 何斩眼中流露出一抹寒芒,咬牙道:“我想,头儿你要是这么说了,金针一定会说,看在你和金丰儿的关系上,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在秋收后的御医大比之上,代替金家出战获胜,那么她们就可以帮助你,不让你被征召入伍……” “不仅如此。”武植脸上也流露出一抹冷色:“甚至到了那个时候,她们还会说,到时候把我安顿在京城金家的药铺内为她们打工,而我还得对她们感激涕零一辈子,嘿嘿!” 武植冷笑着:“这金针好一番算计,只不过她漏算了一点,县令大人曾经悄悄告诉我,只要能把大小姐治好,剿匪一事儿成与不成,他都不会追究什么。 这是其一,其二,金针那么吓唬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料想到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武植脸上不由得浮现几分无奈之色:“所以,我才没有一口回绝丰儿,若真是想不到别的脱身之策,或许真的只能参加御医选拔的考试,然后代替金家出战那个什么御医大比。” 说到这里,武植心中也是非常无奈,本来以为顶着清河县总捕头这个帽子,就可以安然的混吃等死了。 可谁能想得到,金兵南侵,攻掠乾国疆土,乾国朝廷要征兵五十万北征收复失地。 各地方的乡军、捕快,就属于绝对要被征调的行列,而不是金丰儿说的可能被征调。 这他么,真的是让人想混吃等死都不可能啊! “头儿,那我和老李……”何斩面色苍白;可怕的不是金兵,而是身为乾国自己人的边军。 边军一直都不把内地征调过去的乡军当人看,都是往死里用,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哪里危险,哪里就让乡军去;哪里有乡军,哪里就死人。 边境之战打起来,本就九死一生;内地过去的乡军,又被边军将领如此针对,那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十死无生。 “把心放在肚子里,现在才四月多,秋收还有好几个月呢。”武植面色严肃,眼睛一眯:“再者,金针这娘们儿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见识过了,一番危言耸听,把你我都吓得不轻;我若是没什么后手,真的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那和直接被征调到边境战场上也没多少区别。” 何斩左右思量一番,眼睛眯了起来头:“头儿,要不我们辞了这捕头的职务,开药铺得了?我和老李给你打下手,也不怕西门家和张家来闹事儿。” 武植抿了抿嘴:“你是不是忘记了,两国开战之后,各个地方的医生,都要征调往战场上去?” 何斩脸皮一抖,发狠道:“那要不我们辞官从商?” 武植揉着额头:“商贾和赘婿,是头一批被送到战场上消耗敌人箭矢和体力的炮灰,你……你就不能想点实际的?” “那为何张举、西门卿这两杂毛不用去?”何斩直接爆粗口了。 武植揉着头道:“因为这两家伙在开战之前,要给朝廷捐献价值数万两的物资,咱们要是能拿出这么多的钱粮物资来,也不用上战场。” “嘿!合着,我是一穷逼,我就该死?”何斩怪笑一声。 武植竖起大拇指:“哟!开窍了哇,这话您说对了,穷逼在朝廷眼里,就该死,就该上战场做炮灰……” “头儿,这我怎么看,横竖都是个死啊?” 武植摸了摸下巴,看着哭丧着脸的何斩,眯了眯眼睛:“老何,你是不是忘记了,在我们大乾国,有种人,是怎么都不用上战场的。” “头儿,您要说有钱人吧?” “除了有钱人之外,你再想想看,是什么人?” 何斩左右一看,街道之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整个帝国征兵五十万,到时候这清河县街道上的人,不说都要被抓走,可征兵名额落下,谁都逃不了。 尤其是种地的苦哈哈,平日里就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打起仗来,第一个往前冲丢掉老命的,也是这些人。 贩夫走卒……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只是比种地的苦哈哈死得慢点罢了。 直到何斩看着一个身穿长袍的读书人从街边走过后,直接爆了一句粗口:“日他娘嘞,头儿,你说的就是这些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呐!” 第63章 灾民到了! “我朝厚养士人,读书人确实是最安全的,别看他们怎么之乎者也,可人家不像我们,动不动就有朝不保夕之忧。” 武植给了何斩一巴掌:“收起你那不屑的眼神,立志成为个读书人吧!” “头儿,这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能成为读书人的话,早就去做读书人了,怎么可能去砍了十年的脑袋?” 何斩一脸如丧考妣:“更不要说现在,你让我继续回去念书,那真的和杀了我没什么两样了。” 说到这里,何斩忽而眼睛发亮地盯着武植:“头儿,你之前作诗不是很厉害?要不你真去考科举看看,你做了老爷,我和老李就做你的护卫,这样多好,我们都不用上战场了。” 武植听着何斩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以为科举考试只是会写诗作词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科举考试也是有相应的教材,这和写诗作词不一样,完全就是实打实的;背得出来,那也只是有可能考过,背不出来,那就绝对别想过。 换言之,想要参加科考,对于武植而言,完全相当于是从头开始。 他就算是有这个毅力,也没有这个时间啊! 毕竟秋收之后,就要发兵北征,他自诩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没有读完教材的前提下,就能成为考神。 “头儿,这怎么看,咱们都是一个死字啊!”何斩无奈地苦笑着:“总不能做梦一样奢望真的在边关战场上建功立业吧?” “别这么丧,先把手底下的事情做好了,不管什么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武植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可能有的对策。 “头儿,你脑袋比我灵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想出对策的!”何斩这副认真的表情,搞得武植都快要相信自己一拍脑袋,就真的能想出一个绝妙之策来。 “放心吧,我把你和老李当兄弟,兄弟是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兄弟生下来,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注定要享福的,死的事情让别人去做!”武植轻松地笑着。 何斩果真无条件地相信了。 武植重新钻回车厢内,脸上逐渐浮现出来一抹苦笑。 辞职不干? 武植第一个否决,他要是不干了,县令宋濂第一个就干他。 更不用说,这层身份庇护之下,丢了小蜜还给自己送钱的张举了。 没有总捕头这身皮,张举就会变成张大官人;有了这层皮,那就是哟,小张啊,过来给我捏捏脚! 两者差距,犹如云泥。 “难道,真的只能答应金针,为金家参加那个什么御医大比?”武植思量来回,如果不这样,那就真的只能落草为寇了。 金丰儿方才那副样子,似乎完全就没有把县令宋濂考虑进去。 那也就是说,她那个身份地位不一般的姑姑金针,自然有办法可以绕过县令宋濂,或者是具有让宋濂都忌惮的身份…… 想到这里,武植觉得自己更是有必要拉上何斩和李三思;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些不太相信金针真的会给自己那么好的待遇。 “老何,从明天起,我要给金丰儿授课,到时候你和老李一起过来听课。” “头儿,别开这样的玩笑啊!”何斩哆嗦着的声音传出耳中。 武植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让你来就来,竖起耳朵,能听多少就听多少,能背得多少就背多少,今年秋收之前,我们就得换下这身皮,到时候指不定真的就要去京城开药铺了。” “好吧,头儿!”何斩痛苦的声音传了进来。 武植道:“你也可以不学!” “真的吗?那太好了,头儿,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儿啊!” 武植冷冷道:“那你就在清河县好好地呆着,秋收以后就随军北上,然后心甘情愿地去做炮灰吧。” “别介,我学还不行吗?”何斩哭丧着脸。 “这还差不多!”武植满意地点头:“等老李回来,你把此事告诉他,现在,学医成为了你们唯一的出路。” “头儿,学医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那学医能救国吗?” 武植完全被这个问题震撼到了,他掀开车帘子,看了看何斩,骂了起来:“他娘的,这种问题怎么会从你的嘴里问出来?” “有感而发啊!”何斩直指前方些许衣着褴褛的路人:“我和老李运气好,遇到了头儿这样的人,是我们一辈子的幸运,可这些人呢?” 武植摇摇头:“学医救不了国人,学文可以,但是我们早就错过了学文的时间……城里怎么多了这么多衣衫褴褛的人讨饭?” “嗯?”何斩也有些惊讶:“头儿,我去问问!” “速去!”武植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清河县城内还是相对富裕的,不可能一下凭空冒出来如此多的乞丐啊! 何斩停下马车,双脚往地上一撑,走到了一个衣裳褴褛的路人身边,还不等他说什么,那个衣衫褴褛的路人就顺势躬身,用祈求的口吻哀诉着: “好心的大爷!可怜可怜吧,给口吃的……” 何斩从衣兜里摸出来了三个大钱,塞在这人手里,那人一阵惊喜的抬头,口中连声道谢:“大爷长命百岁、富贵满堂、多子多孙……” “你不是本地人?”何斩听着对方的口吻,忽然一惊。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边关上的人,金贼攻破了我们的城池,杀了我们的人,小的逃难数百里,多亏遇上了好心的大爷,否则今天只怕要饿死……” “什么?你就是北方逃难来的难民?”何斩失声叫道。 坐在马车里的伸出半个脑袋的武植听到这话后,也是吓了一跳,立刻下了马车。 “这些人,都是和你一起逃难的人?”武植伸手指着街道上那些其他衣衫褴褛的人。 那满脸泥垢的难民闻言,有些害怕地点头道:“回大人的话,小人等都是逃难的……” 这人说话之间,已经有些止不住的哽咽了。 “我们一路逃难,别的地方早就已经把城门紧闭,唯独是贵宝地,城门大开,也没有为难我们这些身无分文的难民,让我们进城乞讨。” 话说完,这人的眼泪就已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了。 武植心头悚然一惊! 坏了,难民已经到了! 可自己不是已经让捕快吩咐手底下的闲人去外边盯着,发现难民第一时间上报? 这些狗东西,太玩忽职守了,难民都已经进城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上报! “头儿……”何斩声音艰涩,有些害怕地看着武植。 武植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块碎银子,在这个难民惊愕的目光中递到其手中。 “既然从北方艰难地活到了这里,那就好好地活下去。” 第64章 大人是个好官? 嘈杂的街道上,一个破衣烂衫,满脸泥垢,身心俱疲的难民,呆呆地看着一辆马车远去。 嘴唇微张的他,看着手中那块碎银子,确认这一切不是自己在做梦。 “小……小人一定会报答恩公的恩情!” “头儿,现在怎么办,县令那边要是怪罪下来,可不是小事儿啊!”何斩一边飙车,一边回头焦急地说着。 对此,武植只有两个字回应,且声音淡定:“看路。” 何斩闻言只能苦笑以对:“头儿,你怎么就能这么淡定呢?” 武植对此并不作答,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淡定? 是啊? 为什么? 因为武植怀疑,这一切极有可能是县令宋濂有意纵容的。 县令宋濂是个什么样的人,武植从一开始就觉得很矛盾。 说他是一个贪官,一点也不过分;可他当年上任路过某处的时候,听说了黄师爷含冤入狱的事情,却又出手搭救这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甚至,宋濂还对自己说,剿匪的事情不要太上心,上心之后,就会让其他县城的人心生嫉妒,甚至还暗示了一波成为乡军总教头,就会带兵北上去参与边境之战…… 这怎么看,都是一位好领导啊! 后来,需要巡查城楼,不准灾民入城求活的时候;宋濂又表示,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给自己女儿治病更重要的事儿。 于是,武植到现在都没去巡查城楼是否需要修缮。 可这句话的实际意思,就是想要给那些灾民一个入城乞讨活命的机会。 县衙到了。 武植风风火火地去见县令宋濂,和他预料的一样,县令宋濂和黄三师爷已经坐在一起喝茶了…… “大胆武植,你玩忽职守,灾民已经大量入城,你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你可知罪!” 武植方才走进房门,县令宋濂就已经声作雷霆训斥。 武植顺势跪倒在地上:“大人恕罪,卑职刚刚去和丰儿看一些药材,回来的路上才察觉灾民已经入城,还请大人恕罪啊!” 看着武植熟练的让人心疼的动作,宋濂都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摸着胡须,流露出一抹会心微笑的黄师爷。 宋濂心中暗自笑了笑,内心自语道:“难怪黄师爷说这竖子很上道,今日这事儿,恐怕他早就已经猜到了本官是何种态度,所以才会如此配合……” 黄师爷这个时候顺势道:“还请老爷暂息雷霆之怒,武兄弟这不也是为了小姐的病情才如此……” 不等武植继续把准备好求饶的腹稿说出,县令宋濂就已经神色缓和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情有可原,你现在起来坐下说话吧!” “谢大人!”武植顺势站起身来,虽然心里完全不怕,甚至有点想发笑,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老爷,现在灾民已经入城,您看……”黄师爷立刻说道:“是否设置赈灾的粥厂,让各家大户捐献粮食赈灾呢?” “就这么做了。”宋濂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了一眼武植道:“此前说剿匪捐钱的事儿,传令下去暂且延迟。” “是!”武植忙拱手领命,非常识趣儿,丝毫不问延迟到什么时间。 “行了,你现在就去传令,关闭城门,不准灾民继续入城,已经入城的灾民管不了那么多,但是还没有入城,决计不准再入城了。” 宋濂手指头轻轻地敲了几下桌面,像是有些难以抉择一样地说道:“开仓运粮出去,粥厂设置在城外,大郎你分派人手出去看着施粥,这个时候不要出什么乱子就行。” 武植正要领命,黄师爷忽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还请老爷三思,若是没有朝廷的命令,擅自开仓设置粥厂,唯恐上边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听着这话,武植也顺势拱手道:“还请老爷三思!” 宋濂看了看二人,脸上果真流露出迟疑之色,他伸手揉了揉额头,这才歪着脖子道:“灾民的事情,北境人尽皆知,若是不开仓放粮赈灾,这些灾民如何活命?” “老爷,灾民如何活命,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若是老爷没有上头的调令,就开仓放粮赈灾,这是要杀头的!” 黄师爷的声音发颤,眼睛也瞬息之间变得布满血色,看起来透露着一抹骇人的狰狞。 武植听闻这话,也是悚然一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眼神有些发狠的宋濂:“还请老爷三思……” 宋濂不说话。 黄师爷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老爷,大郎也不算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粮库中的粮食,本来就是朝廷准备秋征时候作为备用粮草,若非是如此的话,为何朝廷下达命令,不准北方逃难而来的灾民入城? 再者,灾民遍布数百里大地,朝廷又如何会不知道?但是却一直迟迟没有下达开仓放粮赈灾的命令,这其中是何缘故,老爷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武植听得神色微微一变,只看到宋濂摆放在桌子上的双拳不由得握紧,用力过度之下,手指看起来有些微微泛白。 黄师爷感叹道:“朝廷可以容忍饿死千千万万的灾民,但是却不能容忍北方疆土为金人所蚕食吞并,各个州郡城池的县令都默不作声、顺应大流,老爷你这个时候若是逆流而行,无异于引火烧身!” “老爷,武植只不过是一介武夫,但却也觉得黄师爷说得对。”武植这个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立场可言。 至少,宋濂已经放了部分灾民入城,给了这些灾民一些活路,而现在若是真的开仓放粮,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世上将会少一个像是宋濂这样的好官。 至于其他县城的官员们,早就已经紧闭城门,不准任何灾民入城,完全一副见死不救的冷血模样。 想到这里,武植自己都有那么瞬间的时间怀疑自己了……好官?宋濂是个好官吗? 吃空饷、贪墨各种钱粮土地,小小清河县的土皇帝。 可……换个想法,若是宋濂不这么做,他到了在清河县坐上这个县令的位置,能做得长久吗? 天下皆黑,唯独他一人独白,这不是打所有人的脸? 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宋濂站出来了,不顾个人生死,全家祸福…… 这样的人,在武植看来,就是好官! 宋濂缓缓地松开紧握着的拳头,看了看黄师爷,又看了看武植:“那就让城中各大家族商贾们捐献粮食在城外施粥,本官也颇有积蓄,黄师爷你立刻带人去购买粮食,往城外去,以你个人的名义施粥便可。” 黄师爷摇摇头:“老爷,我黄三求名做什么?以大郎的名义吧,他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听着黄师爷这话,宋濂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看脸上满是愕然之色的武植,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大有深意的笑容。 “你说得不错,大郎,那就以你的名义在城外施粥吧!” 第65章 灾民遍地,不能开仓 从县令宋濂的房间内出来,走到了班房内,把县令宋濂的命令传达下去后的武植,整个人的脑瓜子依旧还是嗡嗡嗡的。 信息太强太爆炸了,他消化掉了,却还没办法回过神来;那么多的人,真的就看着他们活活饿死了? “头儿,喝口水歇歇。”何斩给武植倒了一杯凉茶。 武植喝了一口,扭头一看,窗外都已经是夕阳斜照…… “头儿,要不我让人去找找老李?这狗东西只怕是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这一去就是大半日,他那两个亏得不行的肾,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何斩坐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笑骂起来。 “不太对劲,老李怎么看也不像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武植放下手中的茶杯,“立刻让人去教坊司寻老李。” “是!” 何斩快速站起身,往外边走了出去,吩咐一个捕快马上去寻找李三思。 “头儿,夫人那边……” 武植摇摇头:“别说现在还没天黑,就是天黑了,我们也要连夜出城熬粥施粥,黄师爷已经带着人去收购粮食,你就在这里坐镇,我回去和夫人说一声,顺带着带上几个仆从,到时候我们都在衙门口会合,然后出城。” “好!”何斩少见武植这般认真的模样,而今竟然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走到街道上,武植已经能感觉到一种极为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座青河县城,不用刻意去听,就能听到大街小巷、贩夫走卒都在议论府衙下令关闭城门的事情。 街道两边,更是随处可见破衣烂衫的人或是蹲着坐着,更有甚者,直接跪着行乞的。 一些高门大户外,已经围了成群的难民,武植不止一次看到凶恶的家仆手提木棒驱赶那些聚在一起行乞的人。 这般场景,看得武植心脏都突突直跳,他娘的,朝廷这般不作为,该不会直接激发民变吧? 街道上巡逻的捕快也没有,全部都往各处城门去了。 吃空饷,你吃吃吃吃,吃死你,万一这些灾民聚在一起零元购,整个清河县只怕都要毁于一旦。 当武植自己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这个时候,他忽然有种感觉,好像不让灾民入城,竟然也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不让人入城有道理,不开设粥厂施粥,让人活活饿死,这就没道理了吧? “大郎!” 黄师爷的声音传来,武植循声看去,发现黄师爷正坐在马背上,远远地和他招手,在他身后,是大群运送粮食的车队。 “师爷,进入城中的灾民,怎么这么多啊!”武植驱马走上前去,面露忧色。 黄师爷笑了笑:“已经散布消息出去,说是要在城外施粥,天黑之前,会有不少灾民走出城的。” 武植闻言,只是看着街道上那随处可见的灾民叹息了一声。 “嘿!想什么呢?”黄师爷笑了起来。 “师爷,仓库里有粮食,为什么朝廷就不下令开仓放粮赈灾?秋收之后的粮食,还不足以支撑大军北伐吗?”武植有些烦闷地抱怨着。 黄师爷嘿嘿笑了笑:“大郎,你不懂,朝廷的想法,可以饿死一百个百姓,但是不能饿死一个当兵的;饿死一百个百姓,养活了一个当兵的,那这北方的土地还是我们乾国的;可要是把当兵的都饿死了,乾国就会亡国灭种。” 武植看出黄师爷虽然在笑着说这样血淋淋的话,可他眼中那种恨意,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 对朝廷不满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可又能如何? “啊!抢人了!抢人了!” 正在这个时候,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惶恐的尖叫声。 武植身边随行的捕快都不用他说什么,便立刻纷纷奔跑了过去。 “走,过去瞧瞧!”武植看向黄师爷。 黄师爷点了点头,两人一起驱马,领着随从往那边走了过去。 一个皮包骨头的瘦弱汉子,披散着一头脏兮兮的头发,被两个捕快粗暴地按着跪在地上,边上还有一个半跪半坐在地上,满脸泪水,口中不住哀求着放开我儿的老妇人。 武植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儿?” “青天大老爷,是老妇人逃荒来,饿得不行了,我儿子看老妇人要饿死,就去抢了一个包子,求求青天大老爷开恩,饶了我儿子吧?” “娘!娘——”那个披头散发的瘦弱汉子挣扎着嚷道:“别求他们,他们都是没良心的,爹饿死了,儿只有娘了,但是别求他们……” 两个按住着干瘦汉子的捕快一发力,顿时疼得这人只能哼哼。 “我的儿,我的儿啊!” 老妇人惶恐地给武植磕头:“青天大老爷开恩……开恩!”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衣衫破烂,饥肠辘辘的灾民们,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不少人虚弱的眼里,都逐渐流露出一抹狠戾之色。 武植立刻挥手道:“放开他,他的包子钱,我替他付了!” 说话之间,武植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块碎银子,丢在了地上。 这一幕,顿时让周围的人都傻眼了。 那个胖乎乎的包子摊老板娘赶忙走上前来,堆满了一脸的媚笑:“武大人说笑了,就一个包子,小人怎么敢收大人的钱?” 武植指了指左右两边围上来的灾民道:“这些钱,够买你一千个包子了,给他们每人发一个!” 此言一出,那老妇人立刻高举着双手,满是泪水的脸上,流露出激动到发抖的神情! “苍天开眼啊,青天大老爷!” “哗啦啦……” 人群里顿时跪下了一片:“谢谢青天大老爷!” 看着这一幕,武植忽然有种窒息感,他翻身下马,将眼前的老妇人搀扶了起来,又转头看向其他跪在地上的灾民们拱了拱手,大声说道:“诸位,金人劫掠,家国不幸至此,本官和城内各大家族,都在城外设置粥厂。” 众人仰着头,目光落在武植身上,武植顺势指着身边的黄三道:“这位是黄师爷,诸位可以看看,他身后的车队,就是要拉着粮食到城外设置粥厂施粥救人的。” 感受着那一道道感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黄师爷立刻也翻身下马,挺直腰板,拱手肃穆道:“请大家放心,武大人亲自掏钱,毁家纾难为大家购买粮食,在城外设置粥厂!” 武植顺势道:“大家有秩序地吃了包子,就跟随黄师爷到城外去把粥厂弄起来,帮助我们维持秩序,这样的话,可以叫大家都吃上粥!” “谢谢武大人!” “谢谢武大人!” “……” 听着这呼喊声,武植直接掀开蒸笼,让身边的捕快们走上前来,把热气腾腾的包子分发给这些灾民。 “老人家,慢些吃吧。”武植看着眼前的老妇人,还有她那饿得皮包骨头的儿子,真是太惨了。 那汉子把散乱的头发往脑后一捋,郑重地跪下给武植磕头:“多谢大人活命之恩,小人方才不知大人是活青天,言语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武植拿了一个烫手的包子,微微一笑地递给了眼前跪着的汉子,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年纪不大,想来也不过二十出头,与自己一般无二。 “为了自己的老娘不被饿死,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起来吧!” 这男子听着武植这番话,似乎大受感触,忙双手接过包子,也不怕烫,两口就吃光。 武植一看,又给他分了一个。 男子双手捧着,却不再吃。 “为何不吃?”武植略感奇怪。 男子脸上有些难为情的看了一眼身后坐在路边上的老娘,摇摇头,低声道:“谢谢大人恩情,小人吃了一个包子就饿不死,想留着,等我娘饿的时候,给我娘吃。” 武植看了一眼排队领取包子的数百人队伍,忍不住要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后又给了这人三个包子。 “离乡人贱,你有这般孝心,实在是难得了。” 见此一幕,男子忙跪下接手:“小人斗胆,请问大人的名讳!” “武植,武大郎。”武植道:“我和人说一声,你稍后跟着黄师爷的队伍,去城外施粥,这样你老娘也能吃一口稠的。” “谢谢恩公!” 男子用力磕头,可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武植人已经骑着马走远了。 “儿啊!咱们一路上苦行数百里,终于遇到一个好官了啊!” “娘,您说得对,这是个好官!”干瘦的男子看着武植的背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烙印在心里一样。 第66章 第66章 武植:你他妈的刁民 武植的新宅地门口,也汇聚了上百来人的灾民,不过武植并没有看到王大爷带着人在这里挥舞木棒,撵走这些人。 相反的是,这些人都分到了粟米粥喝。 “大官人回来了!” 为首的王大爷看到武植骑着马,带着捕快往这边过来,纷纷迎了上来。 那些喝粥的灾民见状,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都仰头看着武植,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忽然就给武植跪了下来,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 一饭之恩,无以为报。 武植翻身下马,看了看面前黑压压跪着的一片人,当下大声道:“诸位无须如此,我已经在城外开设粥厂施粥,你们吃完后可以立刻出城前往粥厂;除此之外,城内其他的大户家族,也一样在城外开设粥厂。” “谢谢大官人的恩!” 人群里,有人声音激动地嚷着。 武植只是朝着人群抱了抱拳,便快步走进府内。 王大爷跟在武植身边,一个劲儿说个不停:“大郎,坏事了,这才一下午的工夫,满城都是灾民……” 后边说了些什么,武植都没听清楚,就忙问道:“金盏呢?” “在后院!”王大爷道:“我一看情况不对劲,就立刻让人去囤了粮,刚刚走出粮行,粮价就涨了三成,方才还听人说,现在一斤粟米,已经涨到三十文。” 武植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木匣子,都差点失手落地:“三十文?” 这他娘开什么玩笑?之前一斤米不过是三文钱罢了,这才多大点时间,就翻了十倍? 这不是……逼着人造反? 该死啊! 整个清河县现成的县兵,都他娘的是临时工,平日里耀武扬威,吓唬吓唬百姓,完全没问题。 可要真是城内的人活不下去造反了,眼下这般严峻的形势,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扛得住啊! 武植感觉指尖都有凉意袭来。 “大郎放心,我们家是官家,直接就从粮行拉了两千斤粮,现在都在后院的库房里摆着。”王大爷眯眼一笑,对自己这般前瞻性的存粮操作,很是满意。 武植听着他这番话,也是不由地点头表示赞许,心中却想着自己当初让王大爷过来这边,不过是为了照顾到王大娘的病情罢了。 却没曾想,王大爷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为了自己的一大助力;反观李三思这个狗东西,别人都准备战死疆场了,他还在那里战死纱帐。 这简直就是人们常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官人!”金盏正在和身边的婢女裁剪着精美的锦布,看这样子,像是要准备给自己做新衣裳。 武植心头浮现暖意,真是个好老婆啊! 金盏直接被武植看得都羞涩了。 武植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拉着金盏柔软的小手坐了下来,声音温和地说着:“今天城中发生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自然听说……”金盏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忙看着武植道:“官人,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大事儿就多了,县令大人以我的名义在城外设置粥厂,赈灾救人,我回来时要从家里带几个人出去,至少把这个样子做好了。” 边上本来满脸笑容的王大爷一听,顿时脸色微变:“大郎,你现在要带人出城施粥?” “是啊,县令和黄师爷商量之后,决定用我的名义在城外设置粥厂,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大户家族,都要在城外设置粥厂,施粥救人的。” 武植说完这话后,看着王大爷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王伯,你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大郎,现在出城可不是好事儿。”王大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还记得,我二十岁出头那会儿,也是遇到了金兵南侵,打得朝廷连接丢失土地城池,那年的场景与这般何其相似。” 他看了看金盏,又看了看武植,接着说道:“城外的灾民越聚越多,官府一开始还放粮赈灾,可最后人太多,局面完全失控。 有人袭击了粥厂,杀掉了负责施粥的人,整个城外的灾民摇身一变,就成为了乱民,见人就杀,饿急了,血红着眼睛的人已经不再是人,他们甚至……” 王大爷脸上流露出来了一抹痛苦的表情:“他们甚至吃人!” “吃人!” 金盏吓得面色发白,不由得抓紧了武植的手。 武植也听得背后冒凉气儿。 “官人……”金盏小脸有些发白,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武植笑了笑:“娘子放心,真要是情况不对的话,为夫自然会马上回城的……” 王大爷摇头:“大郎,虽然说以你的名义施粥,可以让你声名远播,但是这事儿关乎生死,你真要出去的话……老头子我陪你去可好?” “这怎么能行?”武植赶紧摇头,城外要真的是发生民变,自己凭借一身好武艺,还能杀回城中来,带着王大爷的话,武植可不敢保证不出意外。 正在王大爷又要说什么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仆从的声音。 “大官人!府门外来了两个外乡人,自称是管家王伯外甥嵩江的好友。” 正觉得一筹莫展的王大爷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地看向了武植:“大郎,这两人是我那外甥嵩江的好友,我本来是担心你剿匪有危险,特意让我那外甥找两个好友相助于你;不曾想他二人凑巧在这个时候到了。 你我现在不如去看看,只要这二人足够可靠,那就让他们二人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武植一听,心中一阵激动的同时,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和王大爷到底长得像不像…… 要说像……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武植发现自己和王大爷,居然还真是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 难道自己是王大爷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若非如此的话,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啊呸! 武大郎啊武大郎,你在想啥呢? “走,先去见见这两人。”武植笑着点头,顺势安抚金盏道:“娘子不用担心,你立刻吩咐厨房那边,给我准备一些抗饿的炊饼,稍后我出城就要带在身上。” 金盏娇容之上满是担忧之色地看着武植,那劝说的话似乎已经到了檀口内。 “放心吧,这两人既然是我外甥找过来的,那绝对可以成为大郎的一大助力。”王大爷微微一笑。 金盏闻言,芳心微微一定:“官人,那奴家就先去厨房那边准备干粮。” “嗯。”武植点了点头,随即和王大爷两人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 仆人则已经先一步把这两人迎了进来,坐在堂内。 “见过武大人,见过王伯父!” 这两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另外一个则身材矮小,宛若三寸丁似的;颇为让武植意外的是,这两人身上都各自挂着一口朴刀。 作为一个曾经的顶级猎户,武植几乎本能地察觉到这两人身上除了这明面上的朴刀,裤腿里、袖子里,至少都还藏有别的武器。 这么想来……这两位应该是道上混的人。 “两位无须多礼。”武植率先坐下,颔首道:“都请起身坐下说话!” “谢过武大人!”那个头较矮的男子从衣袖中取出来了一份书信,看了看边上的王大爷。 “王伯父,这是你外甥嵩江的书信,你且看过。” 王大爷拿在手,粗略看了几眼后,微微一笑地把书信递给了武植。 武植看完后,方才明白,这高个子的人外号爬云蛟龙,叫做杨傲;矮个子的人叫做黄英,外号人如其名——矮脚虎…… 王大爷的外甥嵩江也在书信中说得很清楚,他请来帮忙的这两位朋友,其实都是道上的人,希望武植可以先礼后兵,先尝试和城外的山匪和谈看看啥的。 还说什么都是道上的朋友,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云云。 武植放下书信,看向爬云蛟龙杨傲、矮脚虎黄英:“两位朋友远道而来,我立刻吩咐后厨设宴招待你二人……” “武大人,嵩江哥哥的书信你已经看过了,我就开门见山的说话吧。”爬云蛟龙杨傲似乎很没有耐心。 王大爷眉头一皱:“不得无礼,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王老伯,都是自家兄弟,就别这么见外了,而且我这事儿,也是关乎到武大人的安危。” 爬云蛟龙杨傲说话之间,江湖草莽气息展露无遗。 王大伯隐约含怒,心中有些怪罪自己那外甥,怎么给自己弄来了这么两个不靠谱儿的人? 武植却笑笑,抬手制止了王大爷,看着爬云蛟龙道:“杨兄弟有什么话,还请直说无妨。” 那杨傲直接站起身来,朝着武植一拱手:“武兄弟,这么说吧,城外的乱民,单独靠你买粮食出去赈灾,那就是杯水车薪,完全无济于事,我想请你和我们干一票大的!” 武植眼睛眯了眯:“这话本官听不太懂,什么叫做干一票大的?” “杨哥哥,你和武兄弟说这么绕口干嘛?”那矮脚虎黄英也站起身来,朝着武植一拱手:“武兄弟,开门见山的和你说吧,我二人入城之前,就已经和斗牛山上当家的见过面、烧过香了,我们打算煽动灾民冲入城中,劫掠城内财富。” 武植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一句“他妈的刁民”差点就脱口而出。 那矮脚虎黄英哈哈一笑:“武兄弟,到时候你做个内应,甭管是女人,又或者是钱财,我等平分清河县,事成之后,随我等一起山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岂不快活赛神仙?” 第67章 你他娘的阴我? 只是,还不等武植说什么,王大爷一张脸就已经黑如锅底,怒声训斥着:“放肆,你二人可知,你们说的这话是什么?这可是要杀头的!” “哈哈哈!王伯父这话真是让我笑了,我们兄弟干的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再说了,不这样干活,哪里能搞到那么多的钱?” 爬云蛟龙杨傲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即无视了满脸怒容的王大爷,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武植,咧嘴一笑道: “高风险才有高收益,武兄弟?怎么样?话我二人都已经开门见山地说了,你只要点点头,事成之后,斗牛山上的二把手,可就是你了!” 矮脚虎黄英也哈哈笑着劝道:“武兄弟,虽然说你在这清河县是做个总捕头,可是上头处处受人制衡。” “我二人来之前就已经查过你了,你之前被张举那个杂毛欺负过,现在你碍于身份,不能对他怎么做,可是只要我们兄弟引乱民入城,到时候那张举要剐要杀,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武植原本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听完这话后,果真流露出几分心动的表情来。 “哈哈哈……” 爬云蛟龙杨傲和矮脚虎黄英两人见状,直接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种表情他们不止一次见过,也不止一次用这种办法拉人入伙,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两位兄弟坐下说话。”武植笑着招呼起来。 边上的王大爷见此一幕,满脸错愕,不敢相信地看着武植,讷讷开口道:“大郎!你不会真的想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王伯,这就是你的见识浅薄了。”武植摆摆手,一副很烦王大爷如此扫兴的样子。 王大爷脸上羞愤的表情一闪而过,似乎还要苦劝武植。 可在这个时候,他却看到武植藏在桌子下的手,对着自己做了一个手势。 王大爷见此一幕,忽然心头一颤,立刻明白了什么,拱了拱手道:“也罢,既然这两位兄弟是我外甥推举而来,大郎你又有意干一番事业,我也应该支持你才是!” “王伯父所言甚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应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才是!”矮脚虎黄英立刻出言赞道。 那爬云蛟龙杨傲却已经有些等不及,立刻道:“武兄弟,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我们就细说一下你如何在城内做内应打开城门……” “哎,杨兄不着急,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件事情挺好奇的。”武植立刻摆手打断了杨傲。 杨傲大笑道:“武老弟,有什么事儿只管说来。” 武植笑道:“你二人贸然找我商量这样的大事儿,就不怕我不同意,反而将你二人抓起来吗?” “哈哈哈……”那矮脚虎黄英嘴快,立刻就道:“怕,我们当然怕啊,不过说来惭愧,我二人在来之前,先让人抓了你身边最好的弟兄,这人叫李三思。” “嗯?你们抓了他?他人现在何处?”武植藏在桌子下的拳头都已经捏紧了。 他就觉得很离谱,一来是李三思绝对不是那种白天就要战死纱帐的人,自己给他的任务,他绝对不会那么拖拉的。 嗯,主要是这家伙肾亏,经不起那么折腾。 第二呢,这两人来得太突然了,不可能没什么准备,就来劝说自己落草为寇吧?这不是傻逼? 可是,武植看他们两人神态并不紧张,完全一副很熟练、很自信、甚至有点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家伙以前肯定没少干这事儿,而且可能从未翻车过,所以才会如此牛皮自信,直接就来劝说一个城池的二把手落草为寇。 所以,武植就有点怀疑,这去教坊司送信的李三思迟迟未归,会不会是被这两家伙下了黑手? 结果,还真让自己猜到了。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爬云蛟龙杨傲颇为沾沾自喜地说道:“他现在就在万福客栈的柴房里,不得不说,你这位兄弟还是有点本事儿,我们带了十个人偷袭他,竟然让他打倒了五个!” 边上的矮脚虎黄英笑了起来:“这兄弟身手不错,要不是我们用渔网暗算他,只怕他都能全身而退!” “哈哈哈……没受伤吧?”武植问道。 “这一点武兄弟放心,渔网抓人而不伤人,我们可清楚,这事情成了呢,那就是自己家兄弟了,要是一不小心伤了他以后兄弟再见面,那得多尴尬?”爬云蛟龙杨傲果真是老手,前后都能想得如此周到。 “如此就好。”武植拍了拍桌子:“快些去准备酒肉,我要和两位兄弟共商大事……哦,除了那张举外,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和你们说好。” “武兄弟直说!” “那县令有一个千金,生的那是花容月貌,我看上了,谁都不能给我抢啊,其他的人你们随便!”武植立刻流露出一脸好色模样来。 “哈啊,好说好说,武老弟也是同道中人……” 王大爷立刻走出房门,大声吩咐道:“贵客临门,马上杀猪宰羊,备上好酒水!” “是……”仆从领命的声音回荡开来。 矮脚虎黄英有意无意地朝着门外看了一眼,见说完这话后的王大爷,又兴致勃勃地转身走了进来,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即打消…… 仆从孙安心里觉得奇怪极了,管家大声说完那句话后,居然又悄悄地飞快说了一句:“县衙找何斩,万福客栈救李三思。” 这句话声音又小又快,可管家王大爷吐字清晰,他听得真切。 孙安不敢有丝毫迟疑,和自己一并被买回来的奴仆元富、平正、张勋三人去杀猪,他自己则找了借口,说家中没有羊,故意大声说着去买羊云云出了门。 或许是因为金兵破城,让孙安的家园毁于一旦,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警觉,出门的时候,他甚至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 这让他一时间不敢贸然直接去府衙找人,反而是真的去了市场。 到了市场内,孙安注意到那跟着自己的人,竟然还在! 可……自己怎么去府衙?明着去,不直接暴露了? “我家大官人总捕头武植府邸今天招待贵客,要两头现杀的肥羊,马上选好的!”孙安灵机一动,对着买羊的商贩吆喝着。 商贩一听是总捕头府邸上来人,自然不敢怠慢。 “来呀,给这位爷请进去看茶等候着,小人杀好了再请你往府门上去!”商贩大声吆喝着。 一个半大的孩子,满脸市侩地走了出来,笑嘻嘻地把孙安迎进屋内上茶。 进入屋内,跟着孙安的人自然就看不到他,可都到了这一步,谁还会多想? 于是,那人安然地在外边等着。 屋内,孙安叫住了上茶的半大孩子:“有后门吗?” 孩子一愣,点头道:“有!” “等会羊杀好了,直接送到大官人府邸上去,买羊的钱和赏钱一个都不少!”孙安站起身来,从墙上取下一件破旧的袍子,穿在了身上,看着满眼不解之色的半大小子露出一个笑脸:“别吭声,以后我保管没人敢找你家摊位的麻烦,懂吗?” 别的这半大小子都没听懂,唯独是最后一句,立刻像是给这半大小子打了鸡血似的。 自家的羊肉摊子位置好,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故意来找茬的;有了眼前这人这句话,那可真是比真金白银都实在啊! “爷儿,你跟我来!”半大小子亲自领路,带着孙安走后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孙安又低声吩咐道:“你记得做出一副我还在屋内的样子,时不时出去催一催,懂吗?” “爷放心,小的都懂!” 孙安看着这机灵的半大小子,脸上露出笑容,转身混入街道上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内,直奔府衙而去。 屋外,跟踪孙安的人许久不见孙安走出来察看杀羊,顿时有些坐不住,就想走进去假装买羊肉,然后观察一番。 却在这个时候,屋内的半大小子走了出来,大声道:“师父,那总捕头府邸上的大爷说,要杀干净了,总捕头款待贵客,不能不干不净!” “告诉这位爷儿,放心吧!” 盯着的眼线心中大定。 又过一会儿,半大小子走了出来,大声道:“师父,大爷说,把羊后腿儿整个儿的留下,总捕头若是烤着吃,这才够味儿!” “好的,请大爷放心,保管弄好!” 宰杀两只肥羊,还要分割干净,这也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 跟踪孙安盯梢儿的人都已经在墙角蹲的两腿发麻打哈欠…… 府衙内。 何斩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孙安,听着他说完那番话后,整个人的脑瓜子都是嗡嗡嗡的! “何捕头,事不宜迟,快些召集兄弟们,一边去支援大官人,一边去救李捕头啊!”孙安催促了一嘴。 何斩瞪了他一眼:“老子要你分派做事儿不成?来人!立刻召集所有班房的兄弟跟着我走!” 刹那间,班房内二三十号捕快立刻就汇聚了过来。 何斩立刻道:“分出两人,去找巡逻的兄弟们,让他们立刻去总捕头家听候命令,剩下的全部跟我走,马上奔赴万福客栈!” “得令!” 众捕快也不多问,整齐的拱手大喝一声,跟着手拖九环大刀的何斩火急火燎出了府衙门。 第68章 造反?就这? 浓郁的香气逐渐袭来的时候,武植已经听着爬云蛟龙杨傲和矮脚虎黄英说完了他们如何零元购清河县的计划。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手提九环大刀的捕快,忽然黑着脸,毫无征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则是一个同样黑着脸,只不过有点鼻青脸肿的捕快,目中像是要喷火一样走了进来。 杨傲和黄英看到这人后,两个人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都凝固了片刻。 “哗啦啦……”杂乱的脚步声,也随之传来,黑压压大一片的捕快,提着刀,瞬间就站满了整个屋子,把两人给围了起来。 杨傲和黄英两人看到这一幕,瞬间就吓得面无血色,目光惊恐地看向了武植。 武植迎着两人惊恐的目光,抚掌笑道:“黄英兄弟,你方才说到哪了?哦,说到了你要把清河县的花魁吊起来玩儿,是吧?继续说,我还想涨点知识呢!” “操你娘,武大郎!你阴我二人!”黄英还没说话,杨傲却是猛然抽出朴刀,朝着身后的捕快就劈了出去。 此刻的他,只求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黄英的动作虽然比杨傲慢了点,但杨傲的刀挥出去的瞬间,他也已经怒吼着跳了起来拔刀。 这一刀,是朝着武植飞掷过去的。 武植嗤笑一声,猛然抬手,后发先至,竟精准无比地将这一口朴刀抓在手中,手皮儿都不曾被这朴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丝毫。 他眼中满是不屑之色,就这儿?还他么造反? 你这刁民,真是胆大包天。 “吼——” 何斩如同一头怒虎般挥刀迎上了爬云蛟龙杨傲。 “呛” 九环大刀和朴刀撞击在一起,火星子爆鸣开来。 杨傲这头爬云的蛟龙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疯牛撞到了一样。 整个人手中的朴刀顿时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臂剧痛,无法握住朴刀。 “嗡!” 朴刀瞬间脱手而飞。 何斩手里的九环大刀猛然一卷,闪电般的刀光扫来。 杨傲闷哼一声,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避开了何斩那势大力沉,足可开山断江的一刀。 “呛!” 然而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刀,立刻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上传来的森森寒气,瞬间吓得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是……死亡的气息。 再一看,自己的同伴矮脚虎黄英,早就已经被一群捕快死死地按在地上。 那个被黄英用渔网暗算抓到了的捕头李三思,正在一嘴巴一嘴巴的朝着其脸上招呼。 李三思边打边骂:“日你奶奶的!继续用渔网抓老子啊!日你娘啊!你不是很嚣张?还给我一嘴巴?我现在十倍还你!” 他每次抽打一耳光,就数一个数计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换只手,再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武植看着不到片刻工夫就已经被打成猪头的黄英,却也没有制止无限循环的李三思。 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了杨傲跟前,手里的朴刀缓缓地举了起来。 杨傲见此一幕,吓得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可却久久不见屠刀落下,反而听得武植道:“老李,你带着二十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余的人,押解这两个反贼跟随本官去府衙见老爷!” “得令!” 此刻的武植,在众多捕快心中,宛若神明一样。 “武大郎!你不得好死!你骗我二人!亏得我们……” 杨傲顿时怒骂了起来,可后边的话还没出口,边上的何斩就已经飞快地脱鞋,扯下自己那穿得都已经发硬的袜子,一脸狞笑,动作粗暴地塞进了杨傲嘴里。 “头儿,除了这两个反贼之外,我们还在万福客栈抓到了五个反贼,兄弟们一路上气势汹汹过来的时候,在您府邸外,也抓到了三个人。” 何斩骑着马跟在武植身边一边跑,一边笑着说道:“我方才提着刀一吓唬,那人就说有一个人是跟着府邸里的人去买羊肉去了,还没回来,不过我分出四个兄弟去抓,想来是跑不了的。” “做得不错!”武植笑道:“谁去报信的?竟可以把这些毛贼耍得团团转?” “我们白天刚买回家的孙安,这家伙好机灵啊……”何斩哈哈大笑着,就把孙安如何甩掉那盯梢喽啰的事儿说了一遍。 武植听完后,也是大笑了起来:“不错,这钱花得太值了,晚上记得给这孙安加鸡腿,还有,提升他在府邸里的待遇,给他划定一个单独的房间,下次去勾栏听曲儿的时候带上他!” “哈哈哈,头儿,这待遇好过天了啊!”何斩大乐道。 府衙们,刚刚吃过晚饭,洗过脚,坐等城外施粥消息汇报的县令宋濂,听着武植禀报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又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十个反贼。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见惯了大世面的县令大人,居然都有种做梦的感觉。 “他妈的刁民!你们要造反?” 这是县令大人愣住五个呼吸的时间后,脱口而出大骂的话。 县令大人骂完后,注意到边上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便轻咳了一声,恢复了以往威严端庄的模样,摆了摆手。 “推出去,立刻斩了,通告全城,人头悬挂在城楼上,以此威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得令!” 武植抱拳一礼,随即转身,看了一眼何斩。 何斩狞笑一声,兜兜转转,还是干回来了自己的老本行啊! 武植眼睛一转,挥了挥手,示意边上的人都退出去,这才拱手道:“大人,眼下形势岌岌可危,斗牛山上的山匪既然已经起了冲击粥厂,煽动灾民冲击县城的想法,我们还需早做准备。” 县令宋濂原本就觉得武植不错,经过这件事情,就越发感觉武植能成大事儿。 宋濂看了看武植,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随后才问道:“清河县是个什么样子,你也清楚,要兵没兵,要将没将,大郎,你我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办法渡过眼下的难关,你就直说吧!” 武植眼珠一转,拱手道:“大人,眼下情况非常,自然不能用寻常办法,所以……” 宋濂看着欲言又止的武植,忍不住笑了笑:“大郎,我不都说了,你我都是自己人?” “大人,既然是这样,那属下就直说了。”武植抱拳道:“眼下,我们已经可以预料到城外的灾民被斗牛山上的山匪煽动,爆发民变只是时间问题;属下则有三策,或可使得我清河县转危为安。” “喔?三策?”宋濂指了指边上的椅子,一脸大感兴趣的样子:“坐下细说。” 第69章 武植的三个策略 “属下所言,全当作抛砖引玉。”武植坐下后,微微一笑道:“这第一策,马上扩充此前临时的城门卒子为在册城门卒,提前发一个月的军饷给他们。” 见自己说完这话,宋濂微微颔首,武植便接着说道:“他们这群人,本身就是对于我清河县四个城门最为熟悉的人,所以让他们直接成为在册的城门卒,也最合适不过。” “第二策。”宋濂颇不在意地一笑,表示不需要解释。 武植嘿嘿一笑:“第二策,扩充城内捕快的数量,将在册捕快提升到两百人,非在册捕快的数额,可以用现在这些捕快的闲人充当。 如此一来,就可以瞬间解决我们人手不足的问题。” 宋濂眼睛微微一眯,但是没说话打断武植。 武植接着说道:“捕快的闲人,也是对于捕快日常怎么维持治安,怎么缉捕罪犯最熟悉的人;只不过,让这些闲人成为捕快,却需要有捕快担保,若是出了问题,需要这担保的捕快连坐,这样可以保证闲人的质量不会太差。” “很好,这一下就可以让我清河县多出来数百个捕快,对于维持眼下城内的治安,确实有着绝妙之处。” 宋濂感叹道:“大郎,你这样的脑子,应该去读书才是。” “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急中生智,临时乱想……” “那第三策呢?”宋濂摇摇头,笑着追问起来。 武植深吸一口气:“求援!” 宋濂微微一愣:“求援?” “不错!”武植点头道:“现在我清河县外虽然还没有爆发民变冲击县城,但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一旦城门破开,整个清河县到时候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武植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凝重之色来:“所以,属下建议大人这个时候,立刻向州府求援,一旦大军杀到,甭管城外有多少乱民,顷刻之间都要灰飞烟灭。” “求援之事……本官马上会让合适的人去做,扩充闲人为捕快,以非在册的城门卒子擢升为在册城门军卒这两件事情,你立刻去做。” “卑职领命!”武植心头一喜,忙拱手就要退下。 可宋濂却又叫住了武植:“大郎,还有一事儿,需要你小心去核查。” 听到宋濂这话,武植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说道:“大人,我还真怕你不提这事儿了!” 虽然心中如此,武植脸上却满是疑惑地看着宋濂道:“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上次你不是查到了线索,说是斗牛山上的贼寇和城中的商贾有联系,所以本官觉得,这些山贼除了想要策反你之外,也极有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后手,而这个后手,可能就是那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商贾。” 武植眼睛一亮,拱手道:“大人英明,这一点属下完全给忽略了。” 宋濂笑了笑:“你记得吩咐下去,让所有的人都小心行事,一旦谁能找出这个内鬼,本官自有重赏!” “是!大人!” 武植拱手一礼,这才转身退出房间。 这个找出内奸的事儿,武植早就已经想到了,只不过他心里把黄师爷的话记得很清楚。 如果自己做事情面面俱到,那让大人做什么? 不仅如此,还会显得大人特别愚蠢。 宋濂果真也非常享受这点;任由你武植如何聪明,却也疏漏了这颇为关键的一点。 当武植在班房内,声音平稳地宣布了扩充捕快编制,所有的非在册捕快此刻都成为在册捕快之后,整个捕快房内的人都彻底沸腾了。 感受着那热烈的欢呼声,武植淡淡一笑道:“现在,何斩负责登记此事儿,我需要五十个兄弟随我先行出城!” “我等愿追随总捕头!” “我等愿追随总捕头!” 武植的声音方才落下,人群里就已经传出整齐无比的声响来。 此刻,竟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先行登记。 武植很满意这些捕快的表现,声音平和地说道:“兄弟们,现在是非常时候,可也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城外的粥厂重要,但是城内的治安,却也不能缺少人手,最前排的五十人出列,随我出城!” “得令!” 看着乌泱泱一大片人走上前来,武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何斩道:“有什么事情,立刻派人出城找我,人手一旦登记完成,便立刻造册上岗巡逻,新手需要老捕快带领。” “是!头儿!”何斩肃穆地抱拳。 武植跨上马背,一扯缰绳,顿时带着身后五十个捕快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赶了出去。 清河县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官府发布的消息是在北城门外有粥厂。 出城的路上,还能看到街道上有满脸兴奋的灾民,在往北城外赶去。 尤其是看着武植领着如此多的捕快,这些人就越发肯定粥厂的规模不小,只要到了北城外,就不会被饿死,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是,举着火把赶路的武植,却瞥见到路边上,有衣着破烂的人,一声不响地靠着墙角,哪怕是大队人马经过的时候,这些人也毫无半点反应。 很显然,这是已经饿死了。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本来都以为,进入城中就能活命的。 可实际上,真正能活命的,只有依靠自己。 北城门这边,更是热闹。 县令宋濂准所有非在册的城门卒子成为在册城门卒后,这边的欢声笑语,是怎么都抑制不住的。 武植过来这边的时候,甚至看到有人准备好了酒席,肉香酒香混在一起,模样喜庆。 知道的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清河县的人提前过年了。 城门官儿凑上前来,满眼笑容的邀请武植下马喝一杯,可是看着武植有些阴沉的冷色后,顿时吓了一个激灵,忙抱拳一礼:“武大人,兄弟们只是一时高兴,万不会耽搁了正事儿。” 武植看了一眼摆开酒席的桌子,这边上百个城门卒子一个个都站起身来,神色紧张的看向武植。 武植见此一幕,也不好太甩脸子,当下翻身下马,走到桌子边上,端起一碗酒来,看着众人笑了笑。 城门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立刻走上前来,同样端起酒碗来,大声喝道:“给大人敬酒!” “且慢!”武植立刻摆手道:“不是给我敬酒,是为兄弟们敬酒。” 他目光环视一圈众人,淡淡一笑地说道:“兄弟们这些年,也没少吃苦日子,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来,大家满饮此杯!干了!” “多谢武大人!干了!” 百十来个城门卒子高举酒碗,大声喊道。 武植仰头把酒水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看了一眼身边的城门官。 这人倒也机灵,立刻又强调了一遍:“武大人只管放心,兄弟们只是喝几口,绝对不会误了大事的!” “不是大事,是关乎咱们清河县生死存亡的事儿。”武植眼睛眯了眯,低声道:“为什么让这些非在册的城门卒子成为在册的人,每个月领八百钱的俸禄,想必你也清楚。” 城门官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点头笑道:“下官清楚!” “你清楚就好,苦日子已经过去了,城门后边都是我们自己的家人,要是斗牛山上那群山匪真的煽动民变,暴民冲入城中,到时候整个清河县都要变成一片废墟,那你说,兄弟们这些年熬的苦日子,不是白熬了?” 武植这话,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城门官立刻流露出恍然的表情,用力点头道:“武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这就和弟兄们把话说开,以保护城门为重任。” 武植这才点头一笑:“告诉兄弟们,此件事情过了,我武植杀猪杀羊,到时候大宴摆流水席,请兄弟们快活个够!” “多谢大人!”城门官一揖到地。 “此外,再给你提个醒儿,严格管控进出的人,尤其是那些商贾,眼下这清河县,严进松出。”武植大有深意地说着:“升官之道,就在我这番话里,你要是悟透了……” 最后,他留给了城门官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让其自己体会。 第70章 大郎,快逃吧! 走出城外,就是大片火光通明的棚子,这就是所谓的粥厂。 只不过,站在高处看去,黑夜下全然是一望无际的灾民。 到了现在,究竟有多少灾民到了清河县,谁都不清楚。 武植满眼忧虑之色,边上的黄师爷端来了两碗米粥,一人一碗,就坐在这土堆堆上,一声不吭地喝了个精光。 “黄老哥,这些粥厂,能撑住多少时间?”武植眼中带着忧色。 黄师爷抹了抹嘴:“武老弟,你我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你这个人很合我的口味,所以我问你,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火光在黄师爷的眼中跳动,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妖娆诡异。 “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武植也有些茫然,灾民太多了。 别说只是城中的富户在城外施粥,就是真的开仓放粮赈灾,也不够这么多的人吃。 不管有没有斗牛山那群山匪的阴谋煽动,民变是铁定要发生的事儿。 唯一的区别就是,城外这绵延数里地的粥棚,能够稍微延缓一些民变的时间罢了。 “假话就是,民变之后,我们固守待援,州府那边有兵马,一旦杀过来,清河县就得救了。” 黄师爷从身边随行的小厮手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武植。 他那个小厮也立刻给武植奉茶,武植没心情喝茶,只是喝了一口漱口,然后吐在边上的火堆里,顿时哧哧的响声传出,一股怪味儿弥漫开来。 黄师爷笑出了声儿:“这是名贵的香茶,一两银子才能买到一两。” 武植立刻端好了手里的茶杯。 黄师爷见状,哈哈一笑,很满意这茶叶给武植的震撼,挥了下手,让身边的人都走远,这才看着武植说道:“大郎,真话就是赶快跑,有多远跑多远,清河县要完蛋了。” 听着这话,武植顿感尾椎骨那里窜起一股寒气,直透天灵盖。 “黄老哥,没有这么夸张吧?” 黄师爷眼睛眯着,向着黑暗深处看去,那里铺天盖地都是排队喝粥的灾民。 秩序还没有崩溃,就算是再饿,这些人还能为了一口稀粥,乖乖地在这里排队。 “你知道当初我落难的时候,县令大人为什么会救我?” “为什么?”武植很意外,没想到黄师爷会主动和自己谈他的过往。 黄师爷看了看武植,忽然笑了起来:“我有一个叔叔,他在边关做校尉,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老爷救我,是想去边关做官。” 武植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黄师爷接着说道:“只是后来,我叔叔战死了之后,我堂兄打听到了我的消息,给我写了一封信,我看完后,又给老爷看。 老爷看完后,他就放弃了去边关做官的念头,于是他就成为了清河县的县令。” 黄师爷颇为感慨地抿了一口茶:“快十年了吧……” “只是……”武植迟疑着。 黄师爷忽然笑问道:“大郎,你觉得这和清河县完蛋有什么关系?我这么和你说吧,我刚刚收到了我堂兄的家书。” 武植眼角一凝,双眼盯着黄师爷。 黄师爷惨笑一声:“他告诉我说,金兵忽然不顾一切南下,边军毫无防备,仓促迎战,全线崩溃了,整个边境数百里,全部都乱成一锅粥,州府那边如果有兵,也已经被征召前去迎战金兵。” 黄师爷伸手指着一望无际的灾民队伍:“一旦这里发生民变,大郎,你觉得这里还有救吗?” “马上去禀报县令大人……” “不用了,我已经上报了。”黄师爷摆摆手,眼睛眯了起来,整个人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疲惫,他喃喃道:“这次是彻底完了,我们北地郡原本还距离边境长城有数百里之遥,可依照金兵骑兵的速度来看,最多不过十日时间,金兵就会杀到城下,到时候……” 武植忽然想到了已经被砍了头的爬云蛟龙杨傲和矮脚虎黄英…… 大意了啊! 早知道,就不应该直接把这两家伙砍了,怎么都应该等一等。 现在……自己好像除了死守清河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可是,若清河县的敌人,只有城外这些灾民的话,武植尚且有自信,能把整个清河县县城打造成为固若金汤的城池。 毕竟,整个清河县扩编之后,士气高涨,人心归顺,是最好的时候。 只是,这些人对付灾民还行,要是对付久经沙场的金兵……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大郎,找个机会,逃吧!”黄师爷咬了咬牙:“我走不了,但你有机会!” “黄老哥,别说这样的丧气话,官军说不定能打退金兵,金兵不是攻破了边关九镇之后,也损失惨重?他们现在贸然南下,肯定讨不了好果子吃。” 武植摸不清楚黄师爷这话是真的如此,还是含有试探的成分。 主要是,就算他真的想逃,也没这个可能啊! 堂堂清河县总捕头,那么多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怎么跑? 往哪跑? “你以为我在试探你?”黄师爷忽然怪笑了一声:“你不用说什么,机会马上就会有,你一定要抓住了!” 看着远处有一队捕快快步往这边走了过来,黄师爷低声道:“大郎,你我相识一场,机会我给你创造了,我只求你走的时候,能把我儿子带走!” 武植一脸愕然,想说什么,黄师爷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任何话。 “禀报总捕头,我们巡查了一圈粥棚,没什么问题,现在兄弟们已经分出人手去,估摸着最迟天亮后,应该可以统计出来一个大致的灾民人数。” “很好,做得不错!”武植看向众人,目光发散出去:“兄弟们这些天都辛苦点,一旦灾情过去,我请你们所有人到教坊司快活,所有的花费!” 武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哐哐作响,豪迈道:“我武大郎买单!” “多谢总捕头!”众人兴奋地嚷着。 武植笑着颔首:“行了,都去巡逻吧!” “是!” 众多捕快兴奋不已,身体虽然疲惫,可是脸上却带着笑容。 “大郎,其实你远比老爷更适合做官。”黄师爷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忽悠人在欢乐中死去的手法,县令宋濂尚且不如武植。 武植正摇着头,要说话的时候,黄师爷又非常惆怅的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了,你不是读书人。” 第71章 这是我挚爱的小姨子 “越是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得透彻的人,就越是痛苦。”黄师爷抿了一口茶:“你现在眼睛看到的这些活灵灵的人,将来都会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师爷的眼睛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金人会杀光我们乾人。” 武植眼睛眯了眯:“黄老哥,不如把金兵南下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吧?” “他们会信吗?”黄师爷抬起手来,指了指那些领到了米粥,正在狼吞虎咽的人们。 “我北地郡虽然是边关州郡,但清河县却在北地郡的南端,距离边境数百里之遥,他们已经逃了这么远,又怎么可能会相信金兵能横穿北地郡?就像你一样,不也觉得官军可以抵挡住金兵?” 武植一阵愕然,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黄师爷站起身来,看着满脸疑惑之色的武植笑了笑:“大郎,回城去吧,好好准备吧,城外,我替你看着,真要走的时候,带上我儿子。” 武植一愣,黄师爷却并不像是要等他的答案一样,转身就走到了远处等着的随从身边,他脸上流露出以往那种威严的神情,领着人在一个又一个的粥棚巡逻了起来。 “大官人……”武植方才上了马背,就看到孙安领着两个捕快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到孙安,武植吓了一跳,双目圆睁,凝声问道:“家中出了什么事儿?” 孙安被武植这般可怕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方才道:“大官人放心,家中没有任何事情。” 武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低下头,看着孙安:“那你这般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是怎么回事儿?” “禀报大官人,是大娘子的义妹,来找大官人,说是有极为要紧的事情,大娘子和义妹进入房间谈话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吩咐小人立刻跟着两位捕快兄弟出城来寻大官人,说不管大人在做什么,一定要让大人立刻回去。” 武植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这他娘……难道黄师爷说的是真的?金兵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地南下了? 可是,金兵攻克边关九镇,损失同样惨重,哪里来的兵马南下啊? 武植转头对着身边其他的捕快吩咐了一声:“巡查好了,我先回城去看看!” “总捕头只管去,兄弟们会把城外照看好了。”一个机灵的捕快立刻拱手道,那些反应慢的人,也随即纷纷抱拳如此说着。 武植见此一幕,朝着众人微微拱手,也不多说什么,拨转马头,便往城内走去。 眼下已经到了大半夜,城内街道上除了偶尔可见的巡逻捕快外,便再无他人。 这些捕快,全部都由一个老捕快带队,其余的都是以前那些捕快的闲人成为了非在册捕快。 比较有意思的是,何斩动了一个小心思,以前那些捕快的闲人成为非在册捕快之后,彼此之间不得互相组队巡逻,需要打乱之后重组巡逻。 这样的好处,则在于他们下边的人短时间之内,不可能组成小团体;其结果就是便于武植掌握这一支新组成的队伍。 发现这点后,武植都忍不住暗暗给何斩点了个赞,这家伙看着莽夫一个,竟然还能有这般小聪明。 回到府邸,武植发现金盏和金丰儿两人一副精神头十足,大半夜却毫无睡意的样子。 这说明,事情真的很急,能急得夜深了却依旧让人没有半点睡意。 “娘子,这般急促地叫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金盏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金丰儿:“丰儿,你和官人说吧!” 金丰儿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已经开过口,且看起来有些皱褶的书信。 很显然,这封书信已经被不止一个人翻看过。 武植拿在手中,就已经嗅到了超过三种香粉的味道…… “姐夫,你先看完这封信再说。” 武植注意到,金丰儿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递给自己书信的手,也在发抖,一种不好的感觉陡然从心底生出。 片刻时间后,武植满目惊疑不定地放下了手中的书信,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这书信上写的是金国和辽国的达成盟约,一路率军南下,以辽军为先锋,强攻疲敝的乾国边军,乾国边军惨败,各个州府的兵马都已经被抽调一空。 只是,金国在草原以西,辽国在草原以东,两国也素来不和睦,时常兵戎相见,这怎么就忽然握手言和,还能一起结成同盟一并南下呢? 乾国并非是大统一的王朝,东边草原之国,也就是辽国,主要欺负的对象是商国。 商国靠近大海,盐铁利润极高,国家富裕,虽然不说是能把辽国的狗头打飞了去,但也绝对不是辽国可以轻易南下的。 武植暗自沉思着,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辽国和金国达成同盟,一起来欺负乾国? 写信之人预测,最迟一两日时间,勒令强行征兵的文书,应该就会抵达清河县云云,还让金针及早抽身离开清河县,说这个地方最多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会暴露在辽军的兵锋之下,甚至直接成为乾国军和辽军、金军的主阵地。 当然,最快,可能数日时间,金辽两国的斥候,就会出现在清河县城外。 武植大致感觉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一是对于乾国边军的情况非常了解;二是对于乾军的战斗力,极其鄙视…… 金针的身份,似乎和武植想的那样,极其不一般! “丰儿,你把这封书信给我看的意思……” “姐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让你跟着我们一起逃离清河县!”金丰儿直白且毫无前戏的话语,让武植瞬间有些难以适应。 “逃离?”武植笑出了声:“怎么逃?县令会放我走?更不用说,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的眼睛盯着我?” “姐夫,只要你点头同意,县令那边的事情,交给我姑姑去做,她有办法说服县令。”金丰儿神色焦灼,说话的时候,细小的口水都因为她激动的情绪飞到了武植脸上。 武植感受射到脸上星星点点的冲击,下意识地庆幸自己刚刚是闭着嘴的。 金丰儿也很快注意到了这点,顿时俏脸一红,下意识地从衣袖中摸出一块带着她体香的手帕,伸手想要去给武植擦掉,却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过于暧昧,尤其是人家娘子还在边上看着…… 金盏忍俊不禁,从金丰儿手中拿过手帕,缓解了她的尴尬:“我来吧!” “姐夫,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武植任由金盏帮着自己擦了擦脸,接着一本正经地问道:“凡事皆有代价,你们帮助我离开清河县的代价是什么?” “姐夫你需要保护我们,把我们安全地送到京城去。”金丰儿立刻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地图来,熟练地展开,平铺在桌子上,接着灯光一照:“我们从清河县出发,需要抵达北江渡口,然后坐船一路顺流南下,便可以离开北地郡,金兵和辽兵再怎么凶恶,也会被乾军挡在北地郡的。” 对此,武植倒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北地郡往南边走,就是天水郡,天水郡一过,就到了内史郡。 内史郡,就是乾国都城所在的朝廷直辖之地,乾国是怎么都不可能让自己的都城暴露在金辽联军的兵锋之下的。 所以,乾国朝廷会不惜一切代价从各处调兵、征兵,拼尽一切力量,把金国和辽国抵挡在北地郡,中间隔着一个天水郡作为缓冲地带,可以大大减轻乾国朝廷的压力。 武植沉思片刻,摇摇头道:“丰儿,如果这件事情是你做主的话,我自然相信你说的一切,可做主的人是你姑姑,我要亲自和她谈一谈,才能下定决心。” 人离乡贱,武植亲眼看过那些逃难而来的百姓,现在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尤其是那些在街边上靠着歇脚,就饿死了的灾民,深深地触动着他的内心。 谁能知道,自己到了京城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在清河县,一个张举就让曾经那个没有背景的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可言。 京城呢? 京城那地方,把张举丢进去,他连给那些贵族纨绔少爷们提鞋的资格都不够;更不用说离开清河县后,没了总捕头这身皮的自己了。 如果不是真没办法,武植很不想舍去自己而今在清河县所拥有的一切。 金丰儿闻言,看了看武植,表情也有些凝重,她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带姐夫你去见我姑姑。” 第72章 侄女与姑姑轮番上阵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这两种东西看似是可以混为一体的,可实际上它们各自都有着自己极为敏感且清晰的边界。 金丰儿退出房间,留给了武植和金盏私人的空间。 “娘子,清河县已经现在已经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只能另往他处,谋求活路,我……”武植眼中隐约闪过一抹愧色,自己曾承诺给金盏一个家,现在却马上要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朝不知夕…… 金盏感动又心疼:“官人,我只恨自己这会儿没能力帮你,反而还成为了你的累赘……” “胡说,你怎么会是我的累赘?”武植伸手挡住了金盏的红唇:“从现在起,再也不准你说这样的话,在这陌生的世界,能有娘子这样的知心人,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所在。” 武植轻轻抓起金盏的一双嫩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双眸深情凝视:“娘子,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金盏听完这些话后,嫩滑的脸蛋儿瞬间变得红扑扑的,一双可爱的卡姿兰大眼睛里浮现的柔波,足可以把武植淹死。 “官……官人。” 语言是有力量的,且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 四目相对,甜得蜜汁都流出来了。 “大郎,丰儿还在外边等着,现在还是正事要紧!”金盏甜蜜蜜地说着,对武植的称呼,都越发亲昵随和。 武植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娘子说正事要紧,敢问娘子,你方才想到了什么不正经的事儿?” 金盏羞红的脸,宛若熟透了的蜜桃,但她这次很勇敢,脸上带着柔蜜的笑:“大郎何必明知故问……速去,奴家任何时候,都是大郎的!” “哈哈哈……”武植看着金盏如此动人的模样,忍不住大笑着拥入怀中,狠狠地嘬了一口,方才松开金盏,“娘子,马上让仆人收好所有的东西,我再去会一会那神医金针!” “嗯!奴家在家中等着大郎!”金盏想要站起身来送武植出门,却两腿有些发软,反而像是挂件一样挂在了武植身上。 “调皮!”武植嬉笑了一声,把金盏拦腰抱起,放在了一边的春凳上,吩咐道:“娘子,你让仆人们收拾好东西,但对外不得做任何声张,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嗯,奴家明白。”金盏点了点头,看着武植魁梧的背影大步往外走去,回过神来的她,一时间羞得不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官人嘬了一口,却…… “姐夫,都和姐姐交代清楚了吗?”金丰儿调皮地问着。 武植笑着看了一眼金丰儿,打趣道:“明知故问。” “头儿!”李三思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敷了药,现在已经不怎么肿胀,但说话的时候,语调还是有点怪怪的。 武植看着眼前的李三思,心思动了动,随后道:“老李,你把你娘子叫过来,我夫人有话和她说!” “好!”李三思点头:“那头儿,要我跟着你去吗?” 武植乐道:“又不是龙潭虎穴,你守好了家便是。” 李三思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金丰儿,微微一笑:“明白了!” 金丰儿感觉有些古怪,只是看了一眼李三思,但没说什么,便和武植并肩走出府邸外。 上了马车,灯笼微微的光,把金丰儿的脸照得微醺,增添了一种朦胧销魂的美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逐渐有些不对劲,武植只好开口拉着金丰儿说点什么事情。 “丰儿,你姑姑是什么想法,你可清楚?” 金丰儿反应很大地看了一眼武植,忽然低下头,兀自笑了一声后才答话。 这模样有点吓人,但从她的反应来看,这妮子此前肯定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姐夫,说来真是惭愧,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金丰儿俏脸上带着调皮可爱的笑:“因为我姑姑一直都觉得生意就是生意,不应该掺杂进去私人感情,所以……” 金丰儿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凑近了些许,武植立刻嗅到了她身上的体味,很香很诱人,好像有点甜? 小姨子是个甜妹子啊! “到时候你只管狮子大开口,我姑姑想安然离开清河县,除了你这个打虎英雄有本事保护她之外,整个清河县便再无他人。” 这就是情分,并不是生意。 武植很喜欢和金丰儿讲情分,金针谈生意;这两样都能让他心满意足。 “我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想来不是唯一的选择。”武植沉吟着:“狮子大开口,会不会立刻被撵出来?” “哈,姐夫,你想啥呢?”金丰儿乐道:“你当然是我姑姑唯一的选择,同样也是我唯一的选择。” 武植看着几乎都快贴到了自己身上的金丰儿,感觉这话实在是太撩人了。 一个是姑姑,一个是侄女,这简直比一个是娘亲,一个是女儿都让人精神大振。 “所以,放心狮子大开口吧。” 金丰儿努了一下可爱的小嘴,但她却没有和武植拉开距离。 “县令那边……”武植依旧有些担心。 “到时候,我姑姑自会和你说。”金丰儿又重新展开了地图:“姐夫,这幅地图的精准度极高,是乾军行军作战的军用地图,你想办法死记下来。” 武植吓了一跳,私人收藏军用地图,按照乾国的律法,那可是要杀头的。 金丰儿这意思,显然是自己记下来之后,就要立刻焚毁。 南逃的路上,万一遇到巡逻的军队盘查,搜出来了这军用地图,那可是谁说话都不好使了。 武植点了点头,认真记录下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走向、城池所在位置,包括这上头标注的军队布防位置。 尤其是前往北江渡口的数条路,他看得特别仔细,记得也极其认真。 一连试了几次闭上眼睛,脑海中立刻就能浮现出来每一个方向的一切地名、山川走势、军队布防等等多种图标,方才是完成了。 武植道:“我已经全部牢记。” 金丰儿闻言,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武植。 “怎么?要试试?”武植被金丰儿那眼神逗笑。 “试试就……”金丰儿话说到一半,感受着马车停了下来,掀开车帘子往外一看,摇头道:“时间不允许,先下车。” 武植笑着点了点头,正要下车,金丰儿忽然伸手扯住了武植的衣袖,低声提醒了一句:“姐夫,切记,千万不要被我姑姑吓到,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别说是清河县的人了,就是京城那边的权贵,她都看人低自己三分。” “白衣傲王侯啊?”武植微微一笑,看着金丰儿:“放心吧,我不会被她唬住的。” 两人下了马车,快步走进院落中来,那容嬷嬷坐在侧边的房间内,似乎在忙碌着什么,昏黄的灯光,把她映衬得极其苍老又神秘。 正堂外,武植看到了一个身材硬朗,气息刚硬的黑衣男子,腰间挎着一口直刀,面孔冷峻若冰,自己走近的时候,这人却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更为让武植惊讶的是,走进正堂内后,他看到了边上一个木架上挂着一副铠甲! 这一幕,武植都差点叫出声来了。 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私藏铠甲,视为谋反,夷灭三族,所有旁系亲属,发配千里,永世不得回故乡,子孙后代,皆不得为官。 这是乾国的铁律! “怎么?一副铠甲,就把你这位打虎英雄给吓住了?”坐在一排蜡烛后的金针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透露着一股满意的笑容。 武植眼角微微一沉:“我夫人和你侄女金盏是认亲的姊妹,你要是被灭三族,我也在砍头的范畴,你说我怕不怕?” “放心吧,这副铠甲是外边那个人带来的,他本身就是行伍出身,身穿铠甲完全没问题吧?” 武植注意到金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角流露出那种不自觉的傲然之色,立刻想到了金丰儿和自己悄悄说的话…… 好家伙,这是一上来,就用铠甲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乱了自己的心神,然后再和自己谈生意,那自然就可以多占好处。 这个金针……有点意思;做生意的顶级选手。 武植转身坐了下来,和金针隔着十数根蜡烛对看。 寻常人家,入夜后不过是一点如豆的灯芯罢了,金针却点了十多根蜡烛,这就像是富婆的标配。 烛光很亮,能把金针脸上的各种微妙变化照出来。 她看到武植很短时间就恢复如常后,很惊讶。 “既然金神医已经有军队里的人护送,又何必找我?”武植明白外边那个气质冷峻的人,是金针有意安排。 目的嘛,只有一个——压价! 第73章 出逃清河县的规划 武植的声音在大堂回荡开来,金针越发觉得意外,这怎么没有按照自己计划的方向走呢? “哦?武大人难道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金针心中虽然惊讶,脸上却毫无半点波澜,说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自信无边的风采笑容。 武植看在眼中,心中暗自想着,这果真和金丰儿说的一模一样,这小姨子,自己没有白疼她,改天一定与她再度深入了解一下。 “我身为清河县总捕头,朝廷征兵的文书转瞬即到,一旦上了战场上,那就是生死未卜的事情。”武植叹息道:“这关乎到武某的生死存亡,我当然清楚。” 不等脸上露出笑容的金针说话,武植又接着说道:“如果能逃离此处,那固然可喜;可如果不能,我也不会强求。” 金针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这武大郎……你娘的! “想必丰儿说得已经很清楚……” 武植打断了金针:“我认为丰儿说的话,并不能代表你的意思,所以便直接跟她来到了这里。” “那好,我重申一遍。”金针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她丢在京城那等权贵遍地的地方,都算是富婆一个,日后大把大把的好时光等着她造作享受,可不是武植这样的泥腿子,能做到把生死置之度外。 所以,她是真的非常怕,一旦被困在清河县,那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自己非常清楚。 “我有办法带你走,但我需要你保护我,而今整个清河县外兵荒马乱,灾民铺天盖地,如果没有绝对的武力威慑,我很清楚自己走出去会是什么命运。” 说完这话后,金针就看着武植,见武植不吭声,也不表态,贝齿微微一咬,宽大袖袍中的一双玉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 眼前这武植,怎么越发让她有种预判了自己的感觉? “作为同等交换的条件,你可以跟随我一并离开清河县这个是非之地。” “这不算是条件,这是我自己拼命获取的。”武植摇头。 金针一双晶亮的眼睛凝视了武植片刻,嘴角露出笑纹:“我可以给你争取到在京城落户。” “我一个人不行,我还有两个兄弟。”武植摇头,语气肯定:“包括他们的家人。” “这不可能。”金针越发沉不住气,感觉眼前这人就像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一样,事情完全没有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预料的是,武植现在跪求着自己,跟着自己一起到京城,然后自己以高姿态赐予他京城的户口。 而不是现在这样,俨然像是武植掌握了主动,自己才是被动接受那个。 武植咧嘴一笑:“不求京城的户口,能落户在天水郡也行。” 金针眼睛眯了眯:“落户天水郡,极有可能会被征兵到战场上,所以你得想清楚。” 武植不认为金针这样只有生意没有感情的人,会这么在意自己的死活。 换言之,就是自己对于金针有更大的利用空间。 于是,武植的狮子口立刻长大了。 “那就让我这两位兄弟也落户京城,秋日的御医大比,我可以代表金家出战,但我不敢肯定一定能胜过所有的参赛者。” 金针思考了片刻,点头道:“御医大比一共分为三轮,你需要进入第三轮,我才可能为你那两个兄弟和他们的家人落户京城……” “这个不行。”武植摇头:“我会尽全力,我们到了京城,你就必须要用最快的办法为我们落户京城,至于你说的赠予我药铺的事情,我可以不要,但是这两位兄弟落户,却一定要的。” 金针似乎在考虑武植是否值得这个价钱,想到了那被金丰儿诊断为死症的王大娘,县令小姐宋小蛮久治不愈的痔疮…… 这些疾病,或者有更多她不知道的死症,在眼前这个人手中,都可以轻松破解。 “可以,你和你两个兄弟落户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承诺赠予你的药铺,我也会给你。” 武植咧嘴一笑:“那么,代价呢?” “代价就是,你一定要真正尽全力!”金针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我可以容忍你全力放手一搏之后的失败,但不能容忍你故意藏拙的失败!” 武植吸了吸鼻子:“你相信男人的誓言吗?” 金针不屑一笑,冷着脸嘲弄道:“男人的誓言若是信得过,母猪也会上树!” “那我就不发誓了。”武植放下了准备发誓的手,感叹道:“这个世界上虽然许多的事情都不公平,但是我做事情,却还是尽量求个公平,秋后御医大比的事情,我会竭尽全力为你金家一战!” “很好。”金针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为你介绍一下,我们此番南逃的队伍成员。” 武植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不止是你我?” 金针歉然一笑:“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说,但这并不是我有意隐瞒。” “那都还有些什么人?”武植琢磨了片刻,心中感觉现在金兵和辽兵都不曾打到清河县外,人多一点的话,对于城外的那些灾民也可以算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毕竟,那些人中大多数,都已经饿得走路都成问题,队伍的人数若是多一点,吓唬一下都能把这些人吓唬跑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有个前提,不能太多;太多目标就会太大。 “县令的千金宋小蛮。” 第一个人,就让武植大感意外。 金针微微一乐:“这也是我和县令达成的协议,他在京城有故旧,可以照顾宋小姐,而我们若是没有他亲手写的通行令,就算是能离开清河县,也没办法走后续的路。” 武植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金针接着说道:“第二批,是教坊司内的人。” 武植眼神异样地看着金针。 金针脸上也流露出几分不满之色:“教坊司的人,是乾国朝廷的摇钱树,这些花魁和姑娘们,怎么都不能留在这样的地方,有些事情别说是我不能决定,就是县令宋濂也没办法决定,这也是让我们走的第二个必须做的事情。” “教坊司一共多少人?”武植也很郁闷。 “花魁五人是必定不能出问题的。”金针道:“除此之外,还有百十来个其他的姑娘,这些人只求尽量不出问题,但好在教坊司那边,有三十来个护卫,倒也不算是白给的。” “除此之外,整个清河县的大户正好十家人,也要和我们一起南下,人数粗略算过,大致有五百来人,能凑出三百多男丁作为护卫。” 金针说完这话,忽然看着武植笑了笑:“张举和西门卿也在这行列中。” 武植听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些人能不能撇下?” “为何?” “这么多的人,队伍太大了,尤其是这些大户人家的队伍,马车携带的东西过于显眼,赶路的速度也不快,你难道认为这是好事儿?” 武植很不满意的摇头:“尤其是金兵和辽兵的斥候要是侦察到了我们这支队伍,我们极有可能会成为金兵和辽兵重点照顾的对象。” 金针摇头:“这恐怕没法拒绝。” “你难道不清楚,一旦出了城,意味着什么?”武植眉头紧锁。 金针点头:“我当然清楚,但他们给了钱。” “给了谁?” “县令宋濂。” 第74章 护花使者武大郎 武植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钱啊钱! 钱果真是个好东西。 “大人难道不清楚……” 武植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金针打断:“大人当然清楚,可是这些人给得太多,清河县需要这笔钱来招募城中壮士守城,只要城池守住了,这些人还会回到清河县。” 武植立刻感觉这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中,有钱的人,怎么都能活下去,怎么都能维持自己的财富;而穷逼…… 就像是何斩说的那句话:合着我是穷逼,我就该死? 金针语气也带着凝重:“我劝过大人和我们一起走,他说如果他带头走了,那等待着他的,就是抄家问斩;但他留下来,守在这里就不一样,城池要是真破了,那他也是为国家战死的;城池要是守住了,他就是功臣。” 换言之,宋濂只能和清河县城共存亡;不过宋小蛮不在其列,她可以走、可以逃。 武植摇了摇头:“那就看天意……什么时候出发?” “看情况,如果天亮后城外的情况好转一些,我们就会对外宣称是出城往别处去采购粮食回来赈灾,如果情况糟糕的话,明天晚上就要做好突围的准备。” 说完这话,金针忽然发问:“你就不问问,出了城,这些人都听谁的?” 武植满不在乎地看着金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在意谁发号施令,因为我谁的都不会听,我只听我自己的。” 金针略显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强行揽过指挥权。” “所谓的指挥权没任何意义,因为其他人的想法肯定也和我一样。”武植清醒的头脑和认知,越发让金针对接下来的冒险难逃之路,有了更大的信心。 这个人,值得托付安危;因为其足够真诚。 “行了,你去县衙吧,县令正在等着你。”金针摆了摆手:“也不用你说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他商量好了,回去后,抓紧时间养足精神。” 武植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见金针确实没有半点叫住自己的意思,便索性爽快一点地低头:“屋外的人……” 金针脸上流露出占了上风的胜利笑容:“他就是前来清河县传征兵军令的人。” 武植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金针笑道:“军令,需要明天早上才会传下去,只不过那时候你已经被秘密革除了总捕头的身份,所以这份军令管不到你。” 武植抬起手来,朝着金针拱手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娘们……真不简单啊,常言说得好:军令如山! 但是,她却连军令都能截停了。 屋外,那人冷峻得像是标枪,依旧一动不动。 武植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往外走去。 “姐夫,怎么样了?”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显得焦躁不安的金丰儿,立刻就迎了上来。 “事情搞定。”武植想着金丰儿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暖意丛生,“快的话,天一亮就会出发,迟的话,明天晚上出发,你先好好去睡一觉,离开了清河县,在没有到达京城之前,可都是苦日子。” 金丰儿轻哼了一声,小嘴一撅:“姐夫可不要小瞧了……小樱,马上去铺床,我要好好睡一觉,姑姑没说出发前,别叫我!” “是,小姐!”小樱已经被金丰儿这话给逗笑。 武植也咧嘴一笑,走出房门来。 想着自己此前置办的产业,武植暗自郁闷,这他娘是真的亏啊! 新宅子……自己本来是打算和娘子金盏在各处位置留下奋战的汗水。 这事儿指定不成了。 到了京城那边,宅子绝对贵的一笔,能不能买得起房……武植估摸着是买不起的。 京城的房价,从来都不和善;可不是清河县这样的穷乡僻壤能比得了的。 不过……想到自己要和花魁香菱一起上路,那真到了京城,市场可就更大了。 想当初,风流倜傥的柳永,一词千金难求。 自己虽然不是柳永,可自己会抄啊! 读书人的事情,不能说抄袭,可自己又不是读书人,抄袭就抄袭了,反正柳永也不可能跨越两个世界来找自己维权不是? 脑子里带着些许胡乱挣钱的想法,武植渐渐对乾国的京城,也有了一丝丝向往。 大地方,机会自然更多,只要自己机灵点,不至于无缘无故招惹到那些京城的纨绔子弟。 至于招惹大官? 武植想想,觉得更不可能了,自己一般都会躲这些人躲得远远的。 可不是所有的官吏,都像是清河县这些人,教坊司走一走,勾栏曲儿听一听,就成好兄弟了。 那地方的流动性太大了,而清河县呢,如果不出这次意外的话,武植和这些官员们,都要相处一辈子,官职也大致上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变动的。 有这个基础在,自然大家都会互相亲近,从而让自己以后的日子都过得舒坦一些。 京城则恰好相反,升迁的机会太多了;各种阴谋暗算层出不求,武植不太认为自己能玩得过那些读书人。 县令宋濂的模样依旧,武植甚至不曾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疲惫或者是焦急的表情来。 “本官知道你和李三思、何斩交好,这两人你带走就是;你要带着我女儿小蛮冒险穿过灾民占领的地方,除此之外,还可能遇到金兵、辽兵,所以本官准许你从库房中挑选任何武器携带走。” 宋濂声音平和地说着。 看着这位不错的老上司,武植心中感慨不已:“大人,小姐可有什么其他的护卫?” 宋濂眼帘低垂,盯着手边上的官印:“两个婢女,初一和十五,再加上一个老仆平安,平安是我当年读书时候的书童,除此之外,便无他人。” 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武植:“换言之,本官觉得唯一可以做小蛮护卫的人,只有你。” 武植身躯一震,忙着要拱手。 宋濂却挥手打断了他,递过来了一份书信:“大郎,你我相识一场,我为你写了一份推举信,当你护送小蛮到了京城之后,自可以往书信上所说的地方,前去求见此人,他曾是我的生死之交,依照他在京城的身份,为你谋个差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多谢大人如此恩遇!”武植激动无比,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书信,反而先是躬身一礼:“只要武植在,小姐就在!” 宋濂很激动,拍打着武植的肩膀:“好!好!我宋濂果真没看错你!” 收下书信,武植拱手一礼,正要退出去,宋濂忽然道:“大郎,金家那御医大比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但此事能不参与,最好不要参与,至于为什么,你到了京城之后自然便知。” 武植脸上流露出一抹感激:“大人放心,属下自会多留一个心眼。” 武植退出房门后,宋濂这才转头看去。 灯笼光芒笼罩下的院落,透露着一种神秘的静谧感,武植的背影,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武大郎……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第75章 南逃的武装配备 “头儿!” 何斩看着武植出现在自己面前,忙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随即站起身来,就为武植伸手拉了一把椅子。 武植坐了下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表情有些沉闷。 何斩看在眼中,压低了声音:“头儿,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出大事了……”武植尽量把事情用最简短的话语讲述了一遍,随后看着表情都有些呆滞的何斩问道:“老何,愿意冒险往京城去吗?这一路上,我们可能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但若是运气好,历经艰难险阻,却也能活下来。” 眼看着何斩就要点头,武植又道:“你想好了再回答我,此去生死祸福无法预料。” “头儿,这还用想吗?留在清河县,那才真是一个死呢,甚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跟着你,总还能搏一搏!” “也罢!”武植点头道:“天亮之前,县令就会解除我们的职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平头百姓一个,在这之前,我们先去库房,一路上,若是没有武器防身,只怕我们寸步难行!” “头儿,那老李呢?”何斩略显迟疑。 武植忍不住笑了笑:“他还在宅子那边,我尚未来得及和他说。” “那就没啥好说了,我太懂他了。”何斩抓起九环大刀,往背上一背,跟着武植就往库房去。 县令宋濂似乎已经通知过看守库房的人,所以武植和何斩过来的时候,这边的人还顶着猩红的睡眼,强撑着不曾睡下。 “总捕头需要什么武器,都可以从这里取走,小人会在这里登记清楚,写的是官府开具证明,证明清楚这是特许民用的,这样的话,就算是你们被路上其他的官差军卒拦住询问,也没人敢为难你们。” 武植听着这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武器这种东西,寻常百姓是可以持有一些的,但那些都是杀伤力不强的武器。 可要是弓箭、长刀、战斧、战矛这类东西,寻常人家持有,却没有官府开具的特许证明,这可是不小的罪。 走进仓库内,武植看着随意堆放在各处的各式武器,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铠甲。 小吏注意到了武植的眼神后,立刻干笑一声,摇头道:“总捕头恕罪,铠甲只能军用,没办法开具特许民用的可能……” “我没想那么多呢。”武植摇摇头,抓起一边上的强弓,轻轻一拉,整个弓弦顿时如同弯月,随后又缓缓地放松弓弦。 小吏立刻点头道:“总捕头,特许民用的军中强弓劲箭,最多不可超过三只。” 武植也没想要太多军中强弓,这东西可是和他以前狩猎用的猎弓不一样。 猎弓的劲,可没有军中强弓的大,甚至可以说小得多。 军中三石的强弓,能把穿着铠甲的猛士射死;但是能开那玩意儿的,万中无一都是变态;武植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开三石弓的本事儿,因为他自己活这么久,别说三石弓,就是二石弓,都没见过。 库房中的弓,都是一石弓。 何斩见武植开弓如此简单,随手一拉弓弦,却脸色微微一变,双臂一沉,弓如满月。 边上的小吏看着两人如此轻松开弓,嘴巴都惊讶地张大了不少。 因为他完全就拉不开这一石弓,他只能拉开狩猎的猎弓;那种弓所需要的力度不强,当然也不能太强。 太强的话,猎物的皮毛容易撕裂太多,导致价格卖不上去;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乾国朝廷不允许如此强弓在普通猎户手中持有,那样对于他们的统治而言,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三口弓,箭矢能给多少?” 武植抓起一把箭矢,看向身侧的小吏。 小吏见武植没有为难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箭矢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这个不碍事的。” 武植转身走向侧边,抓起一口长柄的斩马刀。 这玩意儿竖起来,能比武植都高出一头,武植自身就已经是身长九尺的猛男,而斩马刀,却近乎丈许有余,且入手沉重。 武植轻轻挥舞了一下,空气里顿时就有一股沉闷的破空声回荡开来,听得人心发颤。 何斩也抓起一口斩马刀来,入手的分量和他背上背着的九环大刀不相上下。 “两把。”武植放下斩马刀,对着小吏吩咐了一声;他和何斩都能使用自如,但李三思提不起来,这家伙肾虚;武植甚至都不太清楚,李三思能不能开一石弓。 小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简直就是怪物啊! 斩马刀顾名思义,就是步军用来应对冲锋而来的战马用的。 这东西寻常人别说挥舞,就是抬起来都困难,可在武植手中,却像是小孩儿的玩具一样。 随后,武植看了看战斧,结果摇摇头放下,这玩意儿他不会使,而且挥舞了几下非常不顺手,还没有手里的捕快佩刀用起来顺手。 战矛、长枪…… 武植摇了摇头,目标太明显,要是让金国和辽国的斥候远远的看了去,还会误以为这是乾国的正规军队,那不弄巧成拙,成为了人家重点进攻的目标? 武植抽出腰间的佩刀,端详着看了片刻,这东西的质量实在是不咋地,他伸手就能折断,可眼下…… 早知如此,自己提前给自己锻造好的佩刀得了。 眼下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佩刀是损耗品,可以多给,但也不能太多。”小吏说话都是憋着气的,生怕自己的那个字眼儿触怒了武植。 武植道:“准备十口佩刀,其余的上好马车,我要三辆,每一辆马车都准备三匹马拉车,除此之外,还需要额外的十匹上等好马,准备好了,立刻送到我府邸上去交给王管家。” 说完这话,武植看了一眼提着笔,正在飞快记录的小吏:“这既然是县令大人的意思,那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如果用次品糊弄我,谁会要了你的脑袋?” 小吏吓得一颤,手中的毛笔都吓得掉在了地上,回过神来的他,忙躬身拱手道:“大人只管放心,小的万万不敢以次充好!” “很好!”武植走到库房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小吏:“你知道府衙税吏的家在哪里?” “回禀大人,小人知道。”小吏心中略感奇怪,但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武植颔首道:“你派人去找他,让他带着册子来我府邸,越快越好!” 说完这话,武植伸手从钱袋子里一摸,一块五两的银锭儿,轻轻一磕的落在了桌子上。 那小吏看得几乎傻眼,回过神来正要道谢的时候,却已经发现武植和何斩都已走远。 “头儿,咋还给钱呢?” 武植惆怅地回头看了一眼:“让他临死前过几天好日子吧。” 第76章 县令的诚意 回到家中,武植看着屋内所有的人,都在金盏的带领下坐在正堂内,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个家,本来不久之前,只有武植和金盏的,现在却一下多出来了许多的仆人。 “大官人回来了!” “大官人!” “大官人……” 仆人们忙站起身来,向着武植打招呼。 武植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到了金盏身边那张椅子边儿坐了下来,整个屋内,一下就变得寂静无声。 王大爷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上,虽然没说话,可表情却相当复杂。 “大郎……”金盏熬夜后微红的眼睛,看向了武植。 武植点点头,轻轻地拍了拍金盏的手背,随即看向所有的仆从们道:“我现在已经被县令罢免了官职,所以我准备往京城谋求生路,你们中间的人,若是谁不愿意跟着我的,现在可以走,我会将你们的卖身契归还于你们。” 听闻此言,所有的人都是悚然一惊的看向武植。 只有知晓内情的王大爷,一副很淡然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在所有仆人身上来回扫动观察,似乎想找出谁人对于武植不忠心一样。 好在,四个男仆、两个金盏的随身丫头、武植的随身伺候一个少男一个少女,两个厨娘、四个手脚粗壮的婢女,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丝毫迟疑的表情来。 武植见此一幕,很是满意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们一路上跟着我吃苦往京城去,我武植日后自然也会好生对待你们,现在回去睡觉,等到出发的时候,我会让人把你们叫醒。” “是,大官人!” 所有的人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后纷纷离去。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之内,就只剩下了武植、金盏和王大爷。 “大娘的伤口虽然恢复得不错,但长时间颠簸……”金盏有些担忧地看向了武植。 可不等武植说话,王大爷就摇头道:“大娘子,而今清河县危在旦夕,跟着大郎走,尚且有一线生机,困守此地,却只能等死,我那老婆子可没那么矫情,你只管放心就是。” 武植点点头:“话虽如此说,但多在车厢里垫上柔软的棉花厚垫子,以此来减轻车辆的颠簸。” “我马上就去准备!”王大爷站起身来,便往外边走去。 这会儿,李三思和翠花,还有何斩也大步走了进来。 武植看向李三思:“老李,情况是什么样子,老何都已经和你说了,你意下如何?” “头儿,这事儿没得说,我跟你。”李三思抱拳肃穆道:“若不是跟了头儿,这清河县即将破灭,我都尚且不知,黄泉路上也是做一个糊涂鬼,这份恩情,我夫妻二人永远记在心中!” 说完这话,李三思拉着老婆翠花就要给武植跪下。 武植忙起身拉住了李三思,金盏也是拉住了翠花。 “你我既然以兄弟相称,这样做就太见外了。”武植摇头:“更何况,接下来的路上,生死未卜,还需要我们同心同德,才能有一条生路啊!” 金盏也在边上拉着翠花低声说话,大致意思也差不多是你我都是姊妹,这么做就太见外云云。 “头儿……”李三思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快别叫头了,你我现在都已经不再是官差,稍后税吏到了,我们身上的捕快制服,就要让他一并带回去。” 武植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什么?头儿?难道这会儿还要花钱买地?”何斩大感不理解。 金盏等人也是面露疑惑之色地看着武植。 武植沉吟道:“清河县现在的情况不同往日,你们觉得那原本价值两千两百五十两的上等水田,现在价值几何?” “这……” 众人闻言,一个个的嘴巴都微微动了动,但是却没说话。 “头儿……”李三思一开口,就尴尬一笑:“这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大郎,我们人都要离开清河县了,买这地做甚呢?” “清河县或许会被金兵、辽兵攻破,但是朝廷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收复这地方,所以我们将来还是有希望重临故乡的。” 武植沉思着:“这么多的好地,丢了太可惜了,而且这个时候,你们不要心疼银子。” 众人听着,大感古怪。 何斩忽然眼睛一亮地说道:“头儿?半路上直接趁火打劫吗?” 大家都清楚,同行的商贾大户可有不少。 “胡扯!”武植翻了个白眼:“一切等税吏到了再说,我等先商量一下路上可能遇到的一些危急情况,我和你们说一下我们的应对之策。” 听着武植这么一说,大家都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首先,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们第一要务就是保护我们自己人的安危,至于其他人的安危,那都是第二位的……” 足足半个时辰,武植几乎把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比如说,遭遇灾民冲击该怎么办;遇到金兵、辽兵的斥候军该怎么办;遇到乱民该怎么办;遇到山匪又该如何云云…… “大郎,府邸外来了一群捕快,押运了三辆马车过来,每一辆马车都是三匹马拉车,除此之外还有十匹好马,就是税吏也带着人到了门外。” 武植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就往外边走去。 李三思和何斩两人,都不需要他说话,也一并跟了上去。 “翠花姐姐,我们妇人家帮不上什么忙,就去睡一会儿,路上也好换他们休息。”金盏一看这架势,立刻拉着翠花就上了床。 府邸外,火把光芒闪烁,众人分工明确。 李三思和何斩去检查车马武器。 武植则和王大爷则领着税吏走进了偏房内。 税吏的模样,似乎是有些惧怕什么,他从衣袖中摸出来了几张加盖了官印的地契,低声道:“武大人,这些是老爷的意思……” 武植眼角一颤,摊开地契扫了几眼后,愕然道:“这包括我那水田边上其他五百亩上等水田?” “是!”税吏眼神有些悚然地看着武植:“武大人,老爷说了,钱你已经给他了,若你来找小人,就让小人把地契给你,若你不来,小人就当作这事儿没发生过,把这些多出来的地,都充作官田……” “给过钱了……”武植眼睛眯了起来:“老爷真是这么说的?” “武大人,这话要不是大人说的,小人哪里敢这么说啊?”税吏嘴唇开始轻微地发抖。 武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现在已经不是总捕头了,制服我兄弟三人已经脱了下来,你一并带回府衙去,切记,此事不要和任何人提及!” 税吏几乎被武植这安抚性质的拍肩给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他哆嗦着站稳了,看了看武植,嘴唇一颤:“武大人,咱们清河县,可是要出大事了?” 第77章 别了,清河县 “你听谁说的,我清河县要出大事了?”李三思黑着脸走了过来,他已经检查完了所有的马车,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税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只是小人自己胡乱猜测,不曾听闻谁人说过什么?” 李三思哼了一声:“这种耸人听闻的危言,还是少说得好,免得让人稀里糊涂砍了头,你还不明就里。” “是!”税吏连接点头,就算眼前的人已经不是捕头,可他却清楚,这些人在清河县,绝对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招惹得起的。 尤其是县令对于这三人的态度,真是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心惊。 武植道:“行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与任何人说,若是日后有缘,我们自会再相见的。” “是!”税吏躬身一礼,转身上了马车,消失在了街道的黑暗中。 “头儿,东西都没问题!”何斩走了过来禀报道。 “嗯!”武植挥了下手:“先把马喂饱,王伯去把孙安、元富、平正、张勋四人叫过来。” “小老儿这就去。”王大爷笑着离去。 武植走到马车边上,看了看捕快的佩刀,手里捏着官府开具的特许民用证明,等待了片刻后,王大爷就领着孙安等四人到了。 武植拿过火把来,照了一下车厢内的武器,看着面露惊讶之色的四人道:“这边所有的武器,都有官府开具的特许民用证明,你等四人都挑选一些顺手的兵器,南下的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也好出力。” “是,大官人!”孙安忙应了一声,抓起一口佩刀,颇为兴奋地拔出一半来,看了看后又插了回去,随手就别在了裤腰带上。 随后的元富、平正、张勋三人,也抓了一口佩刀,有的直接拔出刀来挥舞了几下,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武植唯独注意到张勋面色平静,手里拿着刀,就一声不响地站在自己身侧,一副等待命令的样子,完全就不像是孙安、元富、平正三人,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 看了一眼天色,武植打断了三人的兴奋:“行了,马上去把其他的人都叫醒,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集合地点,在城南。 施粥的地点,在城北。 武植甚至都觉得,这似乎像是提前有人安排过一样。 只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让孙安去找乐大屯。 乐大屯的儿子只有五岁,叫做了乐平安,身边跟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武植还以为这是乐大屯的娘子,结果一问才知道,这是乐平安的奶娘。 想到乐大屯这优秀的名字,武植下意识地觉得这位奶娘应该不只是乐平安的奶娘这么简单。 到了南城门,此处已经汇聚了许多的人,但所有的人都保持着安静。 武植远远地就看到了张大官人家的管家云参坐在车驾杆上打瞌睡。 西门卿的管家富哥儿……嗯,狗儿,正在一边喝水一边打哈欠,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身边的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仆人低声闲聊着。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大户人家的车也都到了。 这些人中,不少的人都注意到了武植,有人过来和武植打招呼,武植也只是随意应付着。 倒是教坊司那边,花魁香菱让婢女给武植送来了一个水壶,还有一包干肉。 武植回头看了看自己娘子坐着的马车,见金盏没注意到之后,就悄悄地把肉干塞进了怀里。 于是,整个南城门内,又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去,只是偶尔有马匹打个响鼻的声音忽然响起。 约莫天色亮开的时候,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走来。 宋小蛮和金针、金丰儿终于到了。 “姐夫!”金丰儿穿着粗布衣裳,把自己动人的容颜全部藏在粗陋的衣服之下。 武植点了下头,却看向车内的金针:“金神医,人都到齐了吗?” “我下车看看。” 金针走下车来,手中拿着一个册子,这会儿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汇聚到了她身上。 随后,金针开始点名。 这花费了盏茶时间,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 车队开始出发,排在最前的是一户姓花的富商,据说这户人家是京城某位花氏一族的分支;花家掌握了乾国六分之一的布行生意,走南闯北,只要是乾国之内大一点的城池,都有他们家的生意。 所以,这家人对于地理方位,也是最为熟悉的。 武植脑子里想着令宋濂给自己的那封推荐信,便驱马来到了宋小蛮马车外,拱手道:“小姐,我是武植。” “武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吗?” 宋小蛮微微沙哑的嗓音传出,略显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听声音就知道是刚哭过。 武植道:“小姐,此行虽然路途遥远,艰难险阻,但是武植定然会保护小姐周全,还请小姐不用担心。” “有武大哥这番话,我就放心了。”车帘子被缓缓地掀开,宋小蛮居然也穿着非常普通的衣服,甚至看起来像是家仆穿的很久很破,带着补丁的那种。 反而是她身边初一和十五两个婢女,打扮得明艳照人,头戴金钗、耳悬明珠,身上的衣服更是华丽亮眼,把这两人都衬托的诱人了不少。 看着武植脸上的愕然之色,宋小蛮俏脸微红,低声道:“这是阿爹的安排,他说要是遇到危险,就让我们分开跑,初一和十五,是能为我引开坏人的。” 武植心头一颤。 初一和十五此刻异口同声道:“武大人,若是遇到危险,还请不要顾及我二人,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武植看着初一和十五两人稚嫩白净脸庞上的坚决之色,脸上也颇为动容,肃穆抱拳道:“请放心,武植在,小姐在。” 为宋小蛮赶车的,正是宋濂说的他那个书童,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但身材魁梧,双目有神,腰间挎着一口长刀,手边上有一个黑布盖着的地方,武植隐约看得出来,那下头应该是一口弓,或者是弩。 感受着武植的目光,这老书童憨厚一笑,也不说话。 武植也点头笑了笑,挥了一下手,宋小蛮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金针的马车走在宋小蛮之前,武植的马车,则在其后边。 武植之后,则是一位周姓富户,压在最后的,比较凑巧,正好是那张举张大官人。 一路出了南门,近乎六百余人的队伍,也隐约有几分浩荡的感觉。 只不过,粥厂都设置在了北城门外,两地相距甚远,整个队伍又小心翼翼,得以安然悄无声息的离开清河县南门。 只是,方才离开南门不到三里地,武植就隐约感觉不对劲。 整个清河县内外,灾民遍地,就算是所有的灾民都聚在北城门外,可自己都已经走出南城门三里地了,不可能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吧? 现在灾民还没有民变,普通百姓可是要生活的,而太阳此刻都已经升起来了,已经春耕到了一半的水田里,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有问题! “老何,老李,你们好看了马车,我去找金针说点事儿。” 李三思和何斩应了一声,武植便驱马往前奔跑,超过了宋小蛮的马车,刚到了金针马车边上,负责赶车的金丰儿看到武植,顿时就眼睛一亮的说道:“姐夫,真神了,我姑姑刚和我说,你马上就会来找我们!” 武植闻言,颇为一惊的看向马车车窗,坐在里边的金针也很凑巧的掀开了车帘子,那一双带着几分冷傲之色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向武植,红唇微微一颤地笑了起来: “大郎,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第78章 不对劲,换路! 这声“大郎”叫得武植有些酥麻,少妇果真勾魂! 只不过,眼下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武植表情凝重道:“金神医也发现有问题了,那我们是否改道?” 金针沉思片刻:“先前左边那条岔路口,也能走车,穿过一个叫做杏村的村子,可以绕过前方,甚至还比这边快不少。” 武植熟记过金丰儿给他看的乾军军用地图,自然知道金针说的这条路。 但是,小路狭窄,只能容许一辆马车通过,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可不像是在大道上这样,能随时超车或者是掉头跑路。 只是眼下大路上看起来如此诡异,再继续走下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武植也想走杏村这条小路。 “我没问题,其他的人可未必会听我们的。”武植无所谓地说道。 金针满不在乎一笑:“你让人去告诉他们一声,我也不强求他们,在城里的时候,总要给县令大人几分薄面,可是现在已经出城,我本就不愿意跟他们这么多人走一起。” 金针眼中浮现一抹冷色:“就像你说的那样,目标太大。” “正合我意!”武植驱马走到一边上,往后挥舞了一下手,孙安立刻奔马上前来:“大官人!” “你去告知前边的车队,我们要掉头走小道,穿杏村,只需要告知就行,他们跟不跟我们,随他们去。” “是!”孙安立刻拍马往前奔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家大官人说,改走小道,穿杏村!” 前方的车队顿时放慢了速度,大家伙儿似乎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忽然改走小道。 可是,金丰儿这会儿直接原地掉头,准备去走那条小道。 老书童一声不吭,跟着金丰儿掉头。 王大爷也招呼了一声,掉头追在老书童车后,武植家中其他的两辆马车,也是纷纷掉转过来,跟在后边。 至于武植身后那户人家,则停住四辆马车,迟疑地观望着。 落在队伍最后的张举,见到武植如此,不知为何,眉头紧锁,向着四周的水田看了看,也像是发现了什么。 可看着前方其他家的车队,依旧没有掉头的趋势,他指挥着云参驾车超过了前头还在迟疑的两家车队,快速往最前边跑去。 “真是巧了,竟然只有我们自己过来。”金针脸上流露出惬意,“大郎,本……嗯?教坊司的车队,怎么也跟着我们往这边来了?” 快意不到一半,以为甩掉了这些拖油瓶的金针,顿时黛眉皱起:“大郎,看这样子,你那几首诗作,还真是颇得教坊司那些小娘的心呢,你往哪里走,人家就往哪里追!” 武植也是颇感郁闷地回头看去,教坊司的车最多,二十多辆,人也最多。 老鸨子这会儿已经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在挥舞着粉色的手绢,远远地和武植打招呼。 “无妨,他们既然跟上来了,也不好撵走,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武植随口道,同时对金丰儿道:“丰儿,车速放慢点。” “好!”金丰儿应了一声,放慢了车速的同时,抬起手来开始擦着脸上的汗水。 武植见此一幕,忍不住回头冲着孙安和张勋两人问道:“你们谁会赶车?” 元富和平正,已经被王大爷安排赶车去了。 “大官人,我会。”闷油瓶一样的张勋,第一次主动说话。 武植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张勋却低下头,不敢和武植对视。 “好,你来赶车!” 张勋立刻纵马上前来,金丰儿停住马车,大为松了一口气。 “小妮子,看看你这姐夫,还挺心疼你呢!”金针趴在窗口边上,直接打趣了起来。 金丰儿闻言,撅着小嘴儿:“我姐夫关心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武植不免被逗笑,但他的心思可不在这两人身上,反而在张勋身上。 “会使弓吗?” 张勋抬头,有些无措地看着武植,但却点头说:“会!” “很好,我们有三口弓,老李拉不开弓,正好给你用!” 武植取来弓,还有一壶箭矢,丢给了赶车的张勋。 张勋一脸心事重重地赶车,似乎做好了武植会问自己什么的准备。 可到头来,武植却什么都没问。 马车内,金针、金丰儿、容嬷嬷在说着话。 “春耕是比天都大的事情,但这一路上过来,却看不到半个人在水田里,金兵和辽兵的斥候再快,也不可能直接就到了这里吧?” “丰儿怕什么?真是金兵的斥候到了,那封锁的也是大路官道,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去了,也只是给官道上蹲点的斥候送钱粮女人罢了。” “……” 到了小道上,马车也没办法跑起来,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教坊司那边,一个龟公骑着马凑上前来,和武植交流了几句,试探性地想要问武植为什么舍去大道,转而走小路。 武植看了一眼皮肤黝黑的龟公:“既然选择相信我,也已经跟上来了,那就不要问为什么。” 龟公没想到武植会这么直白的拒绝了自己,当下面上流露出几分难堪,为难的一拱手:“武大官人,我是个下贱之人,不敢多嘴说什么,想必你也明白,这是我们老鸨子让我来问的。” “大道危险,小路就算有危险,也比大道安全。”武植的心终究不算是太狠。 龟公满脸谢意,正要拱手,两人都看到前方杏村方向升起来了一阵阵炊烟。 见到炊烟,那就说明村里的人没啥问题。 武植的心情也变得放松了下来,而且到了村里,只要随便找人问一下,也能摸清楚外边田地里一个人都看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烟熏火燎的烟气。 李三思提着一口弓,凑上前来:“头儿,这开弓射箭,有没有什么巧劲?” “你这是不服输啊?”武植笑了起来,伸手抓着弓,轻轻拉了拉,弓弦就像是任由武植亵玩的教坊司小姐姐一样,想让它是什么形状,它就是什么形状。 “嗯……”李三思吸了吸迎面吹来的风,大感惊讶:“啥玩意儿,这么香啊?吸了一口,我感觉我的口水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金丰儿也先开了车窗,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往前看去:“姐夫,这是什么?好香啊!” 宋小蛮也把车窗打开,露出头来,好奇地往前张望,小鼻子一动一动的,虽然没说话,但很明显是前方那种被风吹过来的香气吸引了她。 “大郎,这是什么?好香啊!”就是金盏,也一样打开窗户,伸出头来问武植。 武植同样被这一股奇妙的香味吸引,陶醉其中。 “娘子,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确实好香……” 武植转过头来,看着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的李三思,咳嗽一声:“老李,擦擦口水,咱们身上带着钱呢,闻着这风儿,是杏村的村民在做什么好吃的,去买点不就行了,别这么没出息,闻着风儿流口水!” “大郎,这确实太香了,我感觉我这些年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比不上这个!” 李三思一个劲儿猛擦口水。 武植也点头,正要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替换下金丰儿赶车的张勋,不知为何,嗅着这迎风吹来的奇异食物香气,面色竟然变得酱紫,猛然松开缰绳,伸手抓起一边的弓,搭箭拉弓,快如闪电地朝着某处射了出去。 第79章 民变了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应声从前方传来,武植忙回头去看的同时,一个心口中了一箭的人,就从前方道路边的高大松树上一头栽了下来。 那大松树上,人影闪动,武植的手方才摸到腰间的佩刀,就听到身边连续传来破空声。 一连四道人影被射中,纷纷从大松树上直挺挺地坠下。 武植愕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勋,他娘的,这竟然是个高手啊! 张勋攥紧了手中的弓,没看武植,鬓角边上却有汗珠悄然滑落。 “所有人,戒备!前方有问题!”武植大喝了一声。 见武植依旧没有质问自己什么的张勋,这才抬起衣袖来擦了擦鬓角往下流的汗水。 车内,金丰儿惊讶万分,正要开口问张勋什么,却被其姑姑金针一把拉住。 在金丰儿不解的眼神注视中,金针只是大有深意地笑着摇了摇头。 金丰儿越发疑惑,但却没有再追问什么。 教坊司那边的打手中,有十多个人奔马走上前来,和武植一并去查看被射死坠树下来的五人。 三个人被射中心脏,一个人被射中脑袋,一个人被射中咽喉。 何其刁钻精准的夺命箭? 鲜血渗出,刺鼻的腥味儿充斥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但好在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是那种没见过血的普通人。 武植下意识地朝着张勋那边看了一眼,他娘的,难道自己几两银子,买了一个神秘高手做奴仆? 这算什么?我的家奴是顶尖高手? “这些人的衣着,看起来不像是杏村的百姓。”李三思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头儿,情况不对劲啊!”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方视线可及的杏村。 “掉头吗?武大官人?”有教坊司的护卫紧张地看向武植。 武植凝视了片刻,这些人身上衣着破烂不堪,看起来很像是难民…… 可……这些人身上却又别着柴刀,分明是用作防身武器的。 “头儿!”何斩忽然抽出背上背着的九环大刀,神色狰狞道:“杏村里有人出来,看着来者不善!” 武植忙转头看去,一群举着木棍、柴刀、钉耙、锄头、菜刀,衣着破烂,披头散发的人,正在往这边跑过来。 “不好,快调转方向!”一个教坊司的护卫惊恐地大喊着:“民变了,这里民变了!” 可是,道路狭窄,完全就没有办法掉头。 教坊司那边的人开始催促着让车上的姑娘下车,然后准备用人力抬着马车转头。 这道路太窄了,左右两边全是水田埂,掉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头儿!”李三思面色发白,急忙看向武植。 武植看了看教坊司那边,十多号人围着一辆马车,都没办法抬起来掉转方向,顿时把心一狠:“让老鸨子派人过来和我们迎敌,否则的话,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 孙安答应了一声,立刻冲着教坊司老鸨子那边大喊起来。 武植看了看距离,从已经断气的乱民身上拔出箭矢来,对准了最前头那个带头冲锋的人就是一箭射出。 “喯!” 弓弦一震,那人应声倒地! 众多乱民往前冲的势头骤然一顿。 武植见状,立刻再度开弓射去。 其余众人看着,骤然眼睛一亮;都差点忘记了,武植曾经是一个顶级猎手,箭法也是极为惊人的。 不到五个呼吸,剩下的四根箭矢全部射了出去,跑在最前头的四个像是带头的乱民,顿时纷纷应声倒地。 何斩方才取来弓箭,正要提弓加入武植,却看到气势汹汹冲锋过来的乱民溃了…… 五花八门农具武器的乱民惊恐地往回跑去,甚至有不少人吓得直接丢掉了手中的钉耙或者是锄头。 那种惊恐万状惨叫逃离的样子,就好似武植是吃人的妖怪一样。 “头儿,这群乱民简直不堪一击啊!” 李三思哈哈大笑着,那副样子,就像是他射退了的一样。 武植翻了个白眼:“乱民乱糟糟的乌合之众,一旦遇到硬茬,就会被吓跑,遇到好欺负的,自然一拥而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停下抬着马车掉转方向的教坊司众人,翻身下了马背,大步走到了老鸨子身边,眼神冷漠地仰视着老鸨子。 老鸨子吓得发抖:“大郎,可不能怪奴,方才那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让孙安过来喊话,你没听到?”武植脸色阴冷,一双眸子如同刀刺在老鸨子身上。 老鸨子哆嗦着:“大郎,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 “再有下次,你就带着你的人滚蛋,别跟着我们!”武植冷冷道。 “是!”老鸨子是直接被吓得喊出这个字的。 武植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教坊司的打手们:“下次遇到危险,再敢自乱阵脚,我第一个砍了你们!” “我等不敢!” 武植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人都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不远处已经下了马车的花魁们,居然是和宋小蛮一样的装扮,都是婢女打扮得花枝招展,穿金戴银;五个花魁,包括香菱在内的人,都是穿着缝缝补补、洗的老旧不堪的下人衣服。 看样子,这些人都智商在线;方才自乱,也确实是看着黑压压一大片乱民被吓到了。 武植收回凌厉的目光,提高了声音:“现在,大致上可以看得出来,我们还在城中的时候,城外就已经发生了民变,杏村里边应该是被一群乱民占据了,我要带人进去查看一下这些乱民跑了没有,谁跟我去?” 这些教坊司的打手们闻言,一个个有些发愣,但随即大家都醒悟过来,这个时候如果迟疑了,那真就有可能被武植给撇下。 刚出城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儿,那说明往后的路更难走! 大家可都看得真切,武植方才一箭一个,有多神武,想活命,跟着武植是不会错的。 “我去!” 伴随着第一个打手举手喊话,一个又一个打手,纷纷举手表示愿意追随。 武植道:“只要十个,剩下的人保护好车队,其余的人都跟我进去。” “是!” 打手们的声音整齐又响亮。 武植重新翻身上马:“老何,你带着人保护好车队,等我出来!” “头儿,我跟你去吧!”何斩晃动了一下手中的九环大刀,其上九个圆环兀自震动空气,爆发出令人心颤神惧的嗡鸣声来。 武植道:“你留在这里,我放心,老李,走!” 众人跟着武植,或骑着马或走路,往前小跑着。 何斩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那些教坊司的姑娘们已经上了马车,打手们则手提朴刀,站在车边上,一个个神色紧张,伸长脖子看着武植他们一行十多人进入村内去。 金针打开窗户,伸出半个脑袋,美眸眯成了一条线,不知是抱怨还是感叹地说了一句: “这才刚出城,就遇上这样的事情,往后可还有三百多里路,才能到北江渡口,这一行,不容易啊……” 第80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杏村 武植检查了一下被自己射中的五个人,都已经断了气,血流了一地,浓郁的血腥气味,招惹得成片的苍蝇呜呜嚷嚷的飞了过来。 然而,越是靠近村口,那种浓郁无比的奇异香味,却越发诱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武植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忽然冒出来的汗水。 李三思神经粗条,怒骂着:“这些乱民,究竟是煮了什么?怎么这么香啊?杏村的老腊肉?头儿,我跟你说,杏村的老腊肉,我早就耳闻……” “闭嘴!”武植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骂了一句,他已经想到那可能是什么玩意儿了。 李三思立刻攥紧了手中的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伴随着教坊司几个打手怒吼着冲进村中后,却发现内里空无一人。 “没人!” 武植听到那打手的喊声后,这才纵马冲了进去。 前方的打谷场上,似乎在熬煮着什么,粗略一看,竟吊着五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翻腾着,浓郁的香气,就是从这大铁锅里散发出来的。 柴火堆边上,有一大块挂起来的黑布,从那高度看,后边也不可能藏着人。 武植出于警惕,挥了下手,示意教坊司的打手走左边,自己带着人走右边。 眼看着教坊司的打手都已经动了,武植立刻开弓上弦,奔马从侧边飞驰过去,如果有乱民躲在那黑布后边,就从左右两边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飞马冲到了黑布左边后,武植眼睛看到的血腥一幕,差点直接让他吐了出来! 十多具光溜溜的尸体,被吊在木桩后,有的身体还算完整,可有的却已经只留下半数,甚至还有残缺得更厉害。 “头儿,看我冲锋……”纵马提刀随后冲了过来的李三思骤然看到这一幕后,顿时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就不受控制的狂吐了起来。 武植本来都已经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可是听着老李那放荡不拘的狂呕声,顿时胃里一阵翻腾,再也止不住,也趴在马背上疯狂吐了起来。 往黑布右边突袭过去的教坊司打手们,也是半跪在地上,疯狂地呕吐了起来;马背上的人,也一样不受控制地趴在马背上疯狂呕吐了起来。 整个场景,充满了诡异荒诞,一群手持利刃的人,全部在狂吐。 武植感觉昨天夜里的隔夜饭,都跟着吐了出来,最后啥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点清水来。 他扶着吐得快要不省人事的李三思下了马背,打开水壶把水倒在李三思脸上。 ”嗷!”李三思猛然叫了一声,那一口气方才上来了。 可是他看了一眼武植,立刻歪着头,又呕了起来,这次却实在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武植拍了拍他的后背,打开水壶,给自己漱口,可一看到那些挂在木桩上的尸体,他又是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于是踢了李三思一脚:“忍一忍就好了,别让教坊司的打手见了我们兄弟的笑话。” 李三思接过水壶,漱口后脸皮抽了一下,背过身去不看那恐怖的一幕。 教坊司那边的人,也差不多如此。 退步回来,看着那五口香气腾腾的大铁锅,李三思眼神惊恐,扭头看着武植:“头儿,这里头……” “别说!”武植眼里也满是惊恐,“别问!” 他飞快地抬头看向对面互相搀扶着退了回来的教坊司打手:“外边女眷居多,别和她们说这里是什么,就说乱民都跑了。” 见众人的脸色恢复了些许,武植的语气也平缓了几分:“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就该多承受点,把那边的草堆弄过来,将这罪恶之地,化作一片焦土!” 众人没吭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不大一会儿工夫,这边都堆满了稻草,武植强忍着恶心和惊悚的感觉,走到大铁锅底下,抓起一根燃烧旺盛的木头,丢进稻草堆里。 “呼呼呼……” 大火瞬间翻卷起来,三两下黑布上就满是卷动的火舌,热浪扑人。 那些打手们立刻把更多扎成捆儿的稻草,朝着燃烧的火堆丢了过去。 很快,几口大铁锅也被稻草掩埋,但其下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 整个杏村的打谷场上,瞬间升腾起来数丈许高的火苗。 “出去告诉他们,乱民都跑了,我们快速通过杏村!”武植看着升腾的火焰,脸色铁青。 “是!” 一个打手应了一声,快速骑着马,往村外跑去。 何斩看着升腾起来的火焰,正要带人冲进去,就看到一个打手骑着马冲了出来,大声喊道:”乱民已经逃了,武大官人让我们快速通过!” 听到这话,何斩紧绷着的心,骤然放松了下来,当即挥了下手:“队伍出发!” 整个队伍里所有的人蹦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终于是落到了肚子里。 “菩萨保佑!我男人和大官人都平平安安!”马车里,翠花一边朝着四方作揖,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着。 金盏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好姐姐,你放心吧,万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大娘子,刚刚那些乱民太凶了,要不是大官人射杀了几个带头的,后果可不堪设想……” “大娘子别听翠花这张嘴制造紧张气氛,区区几个乱民,比当年南山上的猛虎如何?”赶车的王大爷听不下去,顿时嘲笑起来翠花。 翠花一听,闹了大红脸:“王伯这话也说得对,我就不念叨了,可是我怕啊!” 火焰翻滚,热浪排空。 武植骑着马往后退了,胯下的马儿不安地用前蹄刨着地上的土,竟然几下就刨出来了一个小土坑。 李三思忽然道:“头儿,我带人去屋子里找找,他娘的,我要杀几个人,不然对不起我以前身上穿的那身皮!” 武植捏紧了手中的弓,示意身边的那些教坊司的打手跟上李三思。 武植恨这些饿到发狂的灾民,可更恨乾国朝廷的不作为,才让这些原本憨厚老实的百姓,变成了吃人的恶魔。 可是恨,又能如何?自己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身后,车队已经入村,金丰儿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那熊熊大火燃烧的打谷场。 何斩提着九环大刀,神色戒备的领路走在前头。 远处的木屋内,忽然传来一阵惨叫。 何斩勒马,忙看向武植。 武植挥手道:“先走,我去看看!”他纵马冲了过去,就看到李三思提着带血的刀,红着眼睛,从一个木屋内走了出来。 李三思看了一眼赶过来的武植,忽然又趴在木屋外的栏杆上干呕了起来。 可干呕了几下,胃里早就已经吐空了,这会儿真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李三思颤抖着嘴唇:“头儿,看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畜生啊!简直就是畜生啊!” 他像是发狂似的,重新冲进屋内,手里的刀朝着五具已经被砍死的尸体疯狂地剁了下去。 武植拳头捏紧了,下了马,收起弓,提着刀,走进了另外一间木屋内。 这里边空无一人。 下一间木屋,一个抱着柴刀,躲在门后的人,被武植连人带门,一刀横斩成两段。 这个时候,就是平日里最没有良心的教坊司打手们,此刻也红了眼,提着刀三两成群地在木屋内搜罗了起来。 “嗡!” 某处土基房屋内,武植看着简陋木床上两具裸露的女尸,被折断的手臂,和凄惨的下身,表明她们生前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 苍蝇嗡嗡嗡地落在毫无知觉的躯体上,看得人心发颤。 武植牙齿都在咯吱咯吱作响,可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忽然听到了床底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武植眉毛倒竖,一把掀开床板,下边赫然躲着三个人! “你们都该死!” 武植手里的刀毫不迟疑地落下…… 这样的搜索,还在持续。 人世间本来没有正义的,有的只是生而为人的良心。 “呼呼……” 熊熊烈火,点燃了整个杏村。 来年的时候,杏村再也没有又大又甜的杏子,更不会有那声名远播的杏花酒了。 第81章 金针的备用计划——燕子关 “我问了一个畜生,他说他们确实是从边关逃难过来的,杏村的人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吃喝,还告诉他们北城门外在施粥,结果这群人去了,看着人太多,又折返了回来……” 李三思坐在马背上,神色复杂:“头儿,你说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坏?还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武植回头,朝着清河县城池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或许,清河县已经停止施粥了。” “人太多了,仓库里的粮食,只能给当兵的吃,不能给灾民吃。”何斩啐了一口:“人都变得跟畜生一样活着,要这北方大地,又有个鸟用?” 李三思缩着脖子:“老何,你这话要杀头的。” 何斩愤愤道:“我心中不平,还不许我骂两句?” “你这怎么和我干上了?”李三思捂着心口苦笑,刚刚吐得太厉害,他心口都疼。 武植打断了两人:“好了,你好好领路,我和老李歇一会儿,找两个激灵点的教坊司打手,让他们骑着马走在我们前头探路,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往回跑。” 前方还要走很长一段的窄路,才能重新汇入官道上。 武植看起来很疲惫,手里的刀都已经砍得卷刃了,只能等上马车休息的时候,再用磨刀石打磨一下。 “头儿,上你小姨子的车!”李三思立刻挤眼睛:“我刚刚注意到了,她姑姑好看极了,比教坊司的花魁都好看,我们这会儿,就需要看点美好的东西,净化一下我们的眼睛。” 武植本想说不的,可金姑姑实在是太有味道了;他的借口也非常棒:金神医,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程。 坐进马车里,还不等武植说什么,金丰儿就问:“姐夫,那杏村,是我想的那样吗?” 武植迟疑了片刻,看着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的金丰儿点头。 金针拍了拍金丰儿的手背:“丰儿,容嬷嬷,你二人去武夫人马车里坐会,陪着武夫人说会儿话,我要和武官人商量一些事情。” “嗯!”金丰儿点了下头,脸色依旧苍白,容嬷嬷则一声不响地跟着金丰儿出了马车。 后边教坊司的人看着前边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个个都显得有些紧张,可看到只是上下人后,所有人紧绷着的心,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有些东西,就算是不说,个个都心知肚明。 换言之,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这才刚出城啊,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在这里头做什么?”金针看着李三思没走,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 李三思翻了翻白眼,甩了一下衣袖:“我怕我大哥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日后对于我大哥的名声不好,让我嫂夫人吃醋。” 美人确实是美好的东西,怎么看都叫人有种赏心悦目的舒服感觉;但前提是这个美人不讨厌自己。 金针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愠怒道:“卑劣,我等此刻生死逃亡,哪里有心思想这些龌龊的事情?出去,有些事情,我只和大郎说!” “大哥,答应我,保住你的贞操!”李三思慷慨激昂地朝着武植一拱手,随后在金针手边软枕头砸过来的瞬间,一下闪出了车厢外。 “他这人说话嘴上没有个遮拦,还请金神医莫怪。”武植尴尬得挠头。 金针哼道:“我岂会与这等人生气?” 武植假装自己没看到金针死死攥紧了的小拳头,轻咳一声:“金神医,眼下刚刚走出清河县,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往后的路更难走,我们是否穿过杏村后,就上官道?” “前方就要到岷山地界。”金针风韵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岷山地界,山高林密,道路险阻且狭窄,若是不走官道,走小道的话,道路就更难走,指不定有些地方,马车都没有办法通行,只能下车步行或者骑马……” 金针说着,掀开车帘子往后一看,长长的一条队伍,看得人心里发颤。 “只能祈祷金兵和辽兵的斥候不曾抵达岷山,否则的话,我们除了重新返回清河县,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武植没出过远门,但是却也清楚,岷山这条路,确实是如同金针说的那样,地图上有小路。 只是那小路行进,极其困难。 杏村这小路,尚且可以走马车,岷山的小路,有些地方甚至是横挂半山腰上的栈道,多是私盐贩子走的路。 胆子小的人,走上去都会两腿发软。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退回清河县,那才真是坐以待毙。”武植沉吟道:“一旦开战,清河县就会成为三国兵锋鏖战之地,万不可能回去的。” 金针看了看武植,美眸微微一沉:“你还记得岷山的某条小道上,有一处荒废的军事要塞不?” 武植眯眼一想:“燕子关?” “不错。”金针沉吟道:“我之前有过设想,若是出城后遇到民变,或者是遭遇金兵、辽兵,我们就上燕子关,那地方地形狭窄,一旦上关,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说到这里,金针脸上流露出些许放松:“我们这一行人虽然不少,但却也携带充足的口粮,固守燕子关的话,一两个月不成问题;眼下这一场国战,我估摸着不太可能打几个月都不结束。” 武植眉头紧锁:“那地方是一处悬崖峭壁内的天然洞穴,真上了去了,金兵和辽兵虽然打不上来,可我们也等同于自断后路……” “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金针语气里带着一抹不满:“那大郎你又有什么比我这个更好更安全的办法吗?” “再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差不多就要上官道,我的意思,让人去探查一下再做决定,金神医意下如何?”武植问道。 金针稍作沉思:“前去探路的人,得多长个心眼儿才行,否则的话探路不成,反而打草惊蛇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岂不是……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误会了,我是在笑,此番南逃,能有你这样一个时常可以与我想到一块儿的人,这不仅是我的荣幸,更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武植微微一笑地解释起来。 金针神色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武植的模样,这才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音符,像是在撒娇似的:“那你找了什么人前去探路?” 武植道:“人拐子。” 金针满眼愕然地看着武植。 武植解释道:“教坊司以前的人拐子,这些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拐走人,很懂得怎么隐藏自己,探查情况。” “你厉害!”金真是又气又好笑又佩服,竖起白净的大拇指来。 武植乐呵一笑:“刀卷刃了,我来磨一下。”他抽出刀来,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磨刀石,不断地在刀刃变形的刀口上来回摩擦。 负责赶车的张勋忽然道:“大官人,小人很善于磨刀。” 武植一听,抬起头来,和坐在自己对面的金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深意。 “头儿,情况不对,我们后边忽然冒出来了好多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敌我难分……” 何斩粗厚的声音,忽然传入武植耳中。 武植和金针两人闻言,齐齐变色。 金针立刻道:“坏了,难道是焚烧杏村的烟火,引起了乱民的注意?” 第82章 生死面前的人性抉择 武植看着光洁额头上立刻就冒出一层细密汗珠的金针,沉稳道:“不管是不是,都不要自乱阵脚,我先出去看看!” 金针被武植这话一说,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微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走下马车,武植随手把刀递给了张勋,将张勋的佩刀拿走。 张勋也不多言,低头一边磨刀,一边任由马儿顺着土路往前拉车走。 金针掀开车窗往队伍后边一看,杏村烟火升腾十余丈许,远远看着,宛若要把天都烧着了一样。 可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并不能看到何斩所说的乱民,内心不由得微微一沉,催促着张勋道:“快些赶车,备用的刀有不少,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张勋依旧低着头:“金神医,这边的路太窄,全是坑坑洼洼,不陷车就已经是万幸,实在是没办法跑起来。” 金针探头看了一眼前路,顿时无奈地伸手一拍额头,自己这真是昏头了。 能跑起来的话,不早就已经驱马拉车奔跑起来了? “刚刚我分出人手,除了前边探路的,我还安排了两个人在后边盯着。”何斩指着那滚滚上天的黑色浓烟,尴尬地笑了笑:“这边的动静太大,我怕有人看到之后摸过来,没曾想押后的人赶过来,就说发现了黑压压的人,正在往我们这边追过来。” 说话之间,何斩翻身下马,示意武植跟着他翻上侧边的小山丘。 武植心中一阵烦闷,自己等人还是经验太浅了,被那地狱般的场景一刺激,竟然忘记了点火烧村升腾起来的烟火,会被远处的人发现。 登上小山丘,武植远眺而去,果真看到了远处的道路上,一片长龙似的车队,正在往这边赶过来。 距离太远,完全就看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多少车。 “咦?你们不觉得,这车队看起来有些眼熟?”李三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忽然说话的声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李三思尴尬地笑了起来:“你们看看是不是吧?会不会是其他的车队,掉头跟上了我们?” “好像还真是啊,头儿!”何斩凝神看了片刻,立刻一脸担忧地看向武植。 武植啐了一口:“娘的,让我们猜对了,大道上真的有辽国和金国的斥候,他们指定是遇上了,所以才会掉头往这边来追赶我们。” “大郎,那这岂不是说,辽国和金国的斥候兵,也会被他们引过来?”李三思按住刀柄,脸色发青。 “这么大的烟火,辽兵和金兵的斥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武植回头看了一眼在土路上艰难行走的车队:“金兵和辽兵的斥候都是骑着马,就算是这边的道路狭窄,他们也一样能跑得比马车快。” “头儿,那咋整?全部下马车骑着马跑吗?”李三思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屁股。 乾国人不比金人和辽人,没办法长时间骑马行走,他从早上出发就骑马到现在,屁股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武植看了看远处已经进了烟熏火燎村子的车队,摇头道:“来不及,别说车里全是女眷,就是我们,骑着马时间久了,也会颠簸得受不了的。” “大郎,那我们和金兵辽兵干了?斥候兵人数肯定没多少的!”何斩把心一横,眼中战意高昂。 “还是不行。”武植摇头。 李三思急得抓耳挠腮:“头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能怎么办?坐等金兵和辽兵追上来?” “设置路障。”武植盯着道路某处道:“你们看,再往前边走,就是岷山的地界,左右两边都是狭窄的山路,只能从中间通过,我们要是在路中间堆上杂物、干草松毛、木头这些东西。 然后留下人手,看着金兵和辽兵快到了,就把这东西点了,那金兵和辽兵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直接从火上飞过去吧?” 听着武植的话,何斩和李三思两人脸上立刻流露出喜色。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把路边上的荆棘刺砍下来,丢在路上,阻挡金兵和辽兵追击的速度。”武植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堆荆棘刺,脸上浮现一抹奸笑。 “乖乖,这荆棘刺上全是木刺,骑兵再怎么快,也得清理干净才行,否则的话,木刺扎进了马蹄里头,虽然不敢说战马直接废了,可战马马蹄吃痛,追击的速度自然降低,甚至扎多了,废掉金人和辽人的战马也未尝不可呢!” 李三思顿时大笑起来:“我就说嘛,跟着头儿,甭管遇到什么事儿,我们都可以化险为夷。” 武植摇摇头:“别高兴得太早,后边那些大户,可未必会分出人手听我们的。” “这有何难?”何斩冷着脸,冷笑道:“我们现在就动手砍荆棘刺丢在路上,阻挡他们的速度,金兵和辽兵只要追上他们,就会杀他们的人,抢夺他们的财物,那样的话我们不是能跑得更远。” 李三思脸上流露出一抹迟疑和为难,看向武植:“头儿,都是清河县出来的,不救他们就算了,我们还这样落井下石,会不会太不道义了?” “道义?道义能让你活命吗?”何斩嗤之以鼻:“老李,你信不信,要是现在走在前头的人是他们,他们肯定会毫不迟疑,让我们去喂金兵和辽兵,而不是如你这样,像个娘们儿似的,妇人之仁!” “说谁是娘们儿?”李三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顿时炸毛了:“干就干,我马上带人去砍荆棘刺,去前头用木头、松毛、干草堵路!” “诶,急什么!”武植一看这两活宝,真是没话说了,见两人都冷静下来,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这才道:“我们这一行人,有金神医和宋小姐,还有教坊司的老鸨子,宋小姐就不说了,但我们可以拉上金神医和老鸨子一起来商量一下。” 见两人脸上都流露出恍然之色,武植嘴角浮现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既然都是从清河县出来的,那如果真干了什么脏事、恶心事儿,当然不能只让我们兄弟背锅。” 说完这话,武植又看了看何斩和李三思:“我们现在下去,只是把眼下发生了什么说给金神医和老鸨子听,你二人跟着我,不要先说话,懂了吗?” 李三思是捕快里的老油条,立刻就贱兮兮地笑着:“头儿,当然懂了,这谁先开口,谁就是始作俑者,日后这事儿被捅出来,也可以把这个人推出去顶罪,这事儿我以前见了不少,放心吧,兄弟门清!” “嗯,那就好。”武植感受着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烟熏气息,摇摇头道:“此外在告诉所有的人,不要自乱阵脚,就算是金兵和辽兵真追上来,那也有后边的给我们做人肉盾牌呢!” “明白!” 何斩和李三思脸上都满是快意的笑,这些狗大户,平日里都是骄横跋扈、肆意妄为,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现在,报应终于到了吗? 第83章 大郎:我们可以死队友但不能死自己 教坊司老鸨、金针,还有武植三人很快就聚在了一辆马车内。 武植三言两语,就把现在车队面临的情况说给了金针和教坊司老鸨风娘听。 结果,风娘第一个表示,可以设置路障,阻碍后边的人,让他们去迎接金兵和辽兵的刀锋。 自己等人呢,则就可以趁此机会溜之大吉,一旦到了官道上,马车虽然不能跑得过金兵和辽兵的胯下的战马。 但是,这是在乾国的地界上,乾军也一定在往这边调动,等到那时候,所有的人自然也都安全了。 武植没说话,看了一眼金针,虽然自己很想做小人,但如果有人代替自己做了小人,那自己又何必出头。 “如果后边的人被金兵和辽兵追到,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把我们供出来求活,可不要忘记了,我们队伍中,可是有五个花魁,外加一百多号教坊司的佳丽。” 金针对人性看得更透彻,她略带不屑的眼睛扫过老鸨风娘和武植:“不论是金兵,又或者是辽兵,只要听说这一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老鸨子风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眼神惶恐:“那一定会直接追上来,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大郎,你说呢?”金针忽而一笑地看向了武植。 武植轻咳一声:“直接抛弃,那怎么都不太合适,毕竟都是从清河县出来的同乡,这样如何,把阻拦金兵和辽兵追击的办法告诉他们,我们这边也分出一些人手协助他们设置路障阻碍追击,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我这边分不出人手。”金针优雅地往软绵绵的抱枕上依靠着,斜了斜眼睛,似乎是在看武植。 老鸨风娘见状,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这边能派五个人过去,大郎,你看……” “我能派一个人过去。”武植立刻道:“多了也没有,你也看到,我家众多是女眷。” “也罢,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选人。”老鸨风娘担忧地看了看武植,掀开车帘子走了下去。 武植正准备出去,金针却叫住了他:“大郎,我方才都已经带头表态了,你怎么还把人送出去?谁摸得清楚后边那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嘿,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让何斩去,后边的人要是真的纠缠不清,那何斩要回来,谁也拦不住他,到时候我们直接上燕子关得了。” 金针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武植身上上下打量着:“大郎,此番南逃,艰难险阻生死或许就在你一念之间,你我之间,外加上宋小姐能得以保全,便是万幸,若是妇人之仁那可要不得。” “放心吧,我大好的人生才开始,怎么可能?”武植微微一笑,掀开车帘,也不等张勋停车,便直接跳到了边上跟着马车走的马背上。 “大官人,小人可以代何爷去。” 武植正要对何斩说话,正在赶车的张勋忽然开口说话,并且扬起手中已经磨得锋芒逼人的刀来。 武植一看,脸上流露出几分沉吟之色。 马车内的金针忽然掀开车帘,笑吟吟地看着武植:“那就有劳大郎为我赶车?” 武植没理会金针这副样子,只是看着张勋问道:“你清楚过去要做什么吗?” “回大官人的话,过去第一个是安抚后边的人,我们并没有丢弃他们,稳住他们的心,随后再让他们分出人手和我们设置阻挡追兵的路障。” 张勋面色平和地回答着武植的话:“可若是他们自乱阵脚,或者是非要逼迫大官人等停下马车等着他们,那我们便立刻折返回来,加快速度前进。” 武植眼睛一眯:“他们愿意听我们的固然好,可若是他们不愿意听我们的那情况只怕就不妙,到时候你又当如何?” “回禀大官人,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我自当挥刀杀出一条血路,然后追上大官人。” 张勋摸了摸手中雪亮的刀身:“并非是我夸口,这些个大户人家的护卫,在我眼中无异于土鸡瓦狗。” “好!”武植眼神一凝:“教坊司那边的人,会完全听命于你。” 武植长腿一迈,直接就从马背上到了车驾杆上,从张勋手中接过了赶车的缰绳。 张勋颇为激动地抱拳道:“多谢大官人信任。” “你我已经是生死与共,何谈信任与否的问题?”武植颇不在意地笑了笑。 张勋低着头,一跨步就精准无比的到了马背上,这番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无比熟练,就好像是……好像是训练过一样。 看着张勋纵马远去的背影,武植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正巧不巧地和金针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 金针如玉的容颜上闪过一抹笑意,并不像是寻常女子那样羞涩。 “此人的身份,只怕不一般,你就真不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金针索性把车帘子都挂了起来,就这样斜靠在车内,半倚着身子和武植说话。 武植看了一眼后,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太熟了,自己的金盏可没这么熟。 “问他做甚?他愿意说,那自然就会说,而且就目前来看,他并没有脱离我的掌控。” 金针感觉自己讨了一个没趣儿,琼鼻里发出轻哼的声音:“燕子关的事情,你知我知,不可再叫第三人知。” “教坊司也不行?”武植很意外,金针现在的想法,很配得上一个成语“蛇蝎美人”。 “目标太大,藏不住那么多的人,就算是藏住了,我们的压力也会不小。”金针的表情很认真,似乎是在向着武植表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一样。 “尤其是教坊司的这些人,没办法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真到了必要的时候,我想让你牺牲这些人,换取我们活命。” 金针凑近了一些,武植立刻嗅到了她身上那一股诱人的味道。 “你只是一个人,何斩可以算作是你的帮手,李三思算半个,其余的人都是你的累赘。” 武植拿起车厢内的水壶,缓缓地喝了几小口,之前吐得太狠,现在需要好好恢复。 金针立刻从一边的木箱子内取出来了肉饼,递给了武植:“若是舍不得,留下一两个也未尝不可,听说那个香菱与你关系不错,我可以找机会把她请到我马车里来……” 武植吃了一口肉饼,这做得还不错。 “大郎,是觉得我心肠太狠毒,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吗?”金针吃吃地笑了起来,她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诱人,花魁香菱那样的职业选手,尚且要稍逊三分。 第84章 大郎,姑姑说的对吗? “还没有到那等生死攸关的地步。”武植胡乱地咽下口中的肉饼,但见金针满脸大有深意的笑容看着自己,他也只好点头道:“当然,如果真到了那种不得已地步,我听你的,毕竟这一行,我需要把你和宋小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还年轻,不像我,经历过太多的事情,知道这个世界上救人是最不划算的事情。” 金针居然贴心地抽出手帕,为武植擦掉嘴角边上的肉饼残渣。 武植承认自己的脸有些红了,金针的动作毫无预兆,他就算是想避开,也不可能;当然,自己老婆金盏又看不到,那么为什么要避开? 金针却很轻柔,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家是御医世家,救过不知道多少人,可最后却有我们救过的人,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武植打趣着:“是不是你们收费太贵了?” 金针也笑了:“我们是免费救活那些人的,我们无所求,他们却求得太多,我们不再愿意免费施舍的时候,我们就成了恶人。” 她拿起武植喝过的水壶,也不嫌弃,自己灌了一口,那种样子,很像是在喝酒。 武植却感觉气氛有些旖旎,自己和金针还没有到这一层关系吧? “这本就是我的水壶,你看什么?”金针轻哼着,自己给自己抓了一个面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却又叹气:“你很好奇,我为什么可以截停军令,为什么可以拥有乾军的军用地图,那只是因为我哥哥就是乾军的将军,送信的人,就是我哥哥的亲兵,换一句话来说,我哥哥就是乾国边军的某位将军。” “阎罗鬼针用在平民身上,其实并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你是拥有者,你自然清楚,用在战场上,才能真正体现其价值。” 金针一双眼睛都在武植身上:“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这行人要是都逃不出去,都要死,你一定有办法能逃走,一定要把阎罗鬼针交给我大哥。” 也不知道金针在想什么,她最后忽然还补充了一句:“我大哥,就是丰儿的父亲。” “不要说这么些不吉利的话。”武植拿过水壶来,吨吨灌了几口,大感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舒坦,似乎隐约感觉这水壶好像比之前更甜了点。 “大官人!”张勋骑着马小跑到了车边上,周身汗如雨下:“后边一共有四家人,他们说遭遇到的是斗牛山上的山匪,不是金兵和辽兵。 我听他们的口气,那些山匪似乎是因为大官人你杀了那个爬云蛟龙和矮脚虎,故意埋伏在那里等着复仇,但后边没人追上来。” 武植一听,和金针对视了一眼,金针抿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 武植却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有点意思,不过他们不恨我?这算是我把斗牛山上的山匪招惹了下来。” “大官人,小人看出这些人恨你,但是却又不敢发作。”张勋立刻道。 金针笑了起来:“这些蠢货,还真以为那些山匪是真的为了你在那里等着的?大郎,我方才怎么说来着?这个世界上,救人的事情是最不划算的,你看看,你都还不打算落井下石,这些人就已经恨上你了。” “这些大户携家带口,身上带着的钱财多不可数,被山匪盯上,那是肯定的,不过……”武植话说到一半,忽而沉吟起来:“张勋,你去前边问问何斩路况如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上了官道后,就立刻全力出发。” “是,大官人!” 张勋应了一声,拍马就往前边冲了过去。 金针表情微微放松些许:“大郎,相信姑姑的话了吗?” 武植反应很大地看了一眼金针,然后点头:“相信了。” “前方需要进山,才能上燕子关,而且一旦错过燕子关,那就是上百里的山路……”金针回头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不少:“甩掉后边那四家人,我们上燕子关,这群人既然都已经对你心生恨意,你若是还心慈手软,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那我们若是上燕子关,岂不是就会错过最佳逃离岷山的时机?”武植有些举棋不定,毕竟现在还没有真的遭遇辽兵和金兵的斥候,这也就意味着辽军和金兵距离自己等人还远,有办法能在战争到来之前,逃离此处。 金针脸上流露出自傲之色,眼神有些俯看的感觉:“大郎,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他们说金兵和辽兵没到,未必就一定是真的没到。” 武植心头一沉:“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会骗我们?” “未必不会。”金针用好笑的眼神看着武植:“大郎,你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把人想得也太单纯了吧?” 武植心说:我现在要是把自己表现得过于老成,满腹心机,你肯定会怕我的,所以我只能假装自己少点腹黑,多点善良的亚子。 “你想想看,如果他们说金兵就在后边,我们一个害怕,直接堵了路,让他们挡在后边喂给金兵和辽兵呢?” 金针敦敦教诲着:“这样的事情,我听我大哥和我说过不少。” 这时候,李三思来了,他的脸黑得像是锅底。 “头儿,情况有点不对劲啊,我让孙安在高处盯着后边的人,他们居然自己悄悄地分出人手,把后路给堵了,分明就是后边有追兵的样子,却和我们说后边没有追兵,这群狗杂碎!” 武植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地看向了此刻满脸装逼风范十足的金针:“真如你所说,那我们现在……” “加快速度,但是等前头探路的人回来再说。”金针眼睛半眯着,装逼气息更加浓烈了。 但是不可否认,这位女神医确实有点运筹帷幄的感觉。 “头儿,大事不妙了。”何斩回来了,他有些失色地和武植道:“前方十三四里的官道上,有乾军和金兵就在我们必经之路上打起来了,再往前边走几里地,就能听清楚喊杀声了,一时间也摸不清楚那边的人多,那边能胜,怎么办?拿个主意!” 不等武植说话,金针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武植:“大郎,前有虎有后狼,收收你的妇人之仁,该怎么做,不用姑姑多说了吧?” 武植一咬牙:“把老鸨子叫过来!” 第85章 死武大郎不死我们 相同的场合,相同的人,相同的话;唯一不同的是,老鸨风娘的杀意,完全就无法掩饰。 能做一城教坊司老鸨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善男信女? “好呀,这真是把算盘打到了我们头上!”风娘咬牙着,风韵犹存的脸上,狰狞之色把粉刺都吓得瑟瑟发抖。 “没什么好说的,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奴家这教坊司既然已经选择跟着大郎,那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要一条心。” 风娘的眼睛在武植和金针脸上扫过:“设置路障阻碍后边的人,然后找合适的地方躲起来,让他们一头扎进两军混战的战场上去儿!” 风娘的声音都带着发狠的劲儿。 武植摇头:“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设置路障,我们是可以走得快一点,但是他们肯定也会听到前方两军厮杀的声音,那到时候他们也会选择躲起来,这样的话,岂不是弄巧成拙,和我们一块儿躲起来了?” 风娘和金针颇显愕然,齐刷刷地看着武植……好像,这很有道理啊! 武植道:“难道这话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那这岂不是陷入到了一个死局中?”金针眉头紧锁,一时间竟然也没对策。 风娘也是面孔皱紧,满腹心事的样子。 “换个思路,我们直接告诉他们前边有两军正在交战,波及正在小道上的我们,那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们建议他们和我们一起直奔官道,然后联手在一起杀出一条血路呢?” 武植眼角一凝:“后有追兵,前有两军交战,他们似乎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别的办法可选择。” 见两人微微点头,武植接着说道:“而我们则一路上找合适的地方,藏起来,让他们去直面正在交战的两军,等他们拖住了乱兵后,我们再趁机出其不意地冲杀出去,快速穿过战场,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这倒也不是不行……”风娘已经动了杀心,完全不在意那所谓的同乡情谊。 金针就更不用说了,武植心里甚至觉得,若有必要,这娘们舍去自己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唯独是自己,还有点放不下脸做一个纯粹的坏人。 “万一他们说要我们等着他们,和我们一起走呢?”风娘忽然问道。 武植笑道:“这不可能,我会直接拒绝,告诉他们,我们会在上官道的入口那里等着他们,只要人到了,就一起联手冲杀出去。” “这样会不会引起他们怀疑?”风娘迟疑着。 “不会,因为他们自己也怀着鬼心思,我甚至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会提这一点。”金针眯着眼睛,满脸沉吟之色:“甚至于,他们还打着算盘,让我们走在前头为他们挡刀探路呢!” “那这一路上过去,有合适的藏匿地点,能藏得下我们这么多的人吗?”风娘看向马车边上,骑着马跟着走的何斩,既然武植和金针都如此确定,她自然不会再多问什么。 何斩立刻道:“继续往前走,有不少山坳、山谷,都是暴雨冲刷出来的,我们人马进去后,只要把车轮的痕迹清理掉,隐藏起来也不是难事儿,尤其是……”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已经斜挂在天边的太阳,嘴角逐渐浮现一抹冷意:“天一黑,那就更方便我们躲藏起来了。” “那就这么干!”风娘拍手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和大郎亲自往后边走一遭,和后边四家的大官人说此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心生怀疑。” “如此更好。”武植心中本来还有些担心风娘不敢跟着自己以身涉险。 两边车队前后相距,约莫有三四里山路。 原本一开始,只不过是两里多的山路,但是发现了后边那四家人心怀不轨后,武植等人就不顾一切地抽打马儿,速度自然就提升了不少,一下就拉开不少距离。 何斩和张勋奔马前去寻找能够藏匿如此多人和马车的山坳山谷。 武植和老鸨子直接骑着马,往后边的四家车队去了。 金针本人坐镇车队。 整个队伍,也算是分工明确。 西门家、周家、秦家、刘家,四家家主得知武植和老鸨风娘亲自往后边来了,一个个立刻下车迎接。 “咋回事儿啊?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先前是骗他们的?”周大官人一看就是心理素质不好的那种,一张脸都血红血红的,模样极其吓人。 秦大官人还好点,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刘大官人则颇为沉着地看向了西门卿:“西门兄,你觉得呢?” “我们做事儿很隐秘,他们怎么可能发现?就算是发现了,又怎么样?我们就一口咬死,设置路障,是怕那群山匪追过来。” “哎呀,还是西门老弟有办法。”周大官人忙道:“要是武大郎问起来,我们就这么说。” 其余两人,也纷纷点头。 西门卿一看纵马而来的武植,气势迫人,当下心中一沉,快速对着身边的另外三人道:“别废话,人来了!” “四位兄长,武植有礼了!” 武植翻身下马,粗略一眼看去,就已经感觉出来这四人心中藏着事儿,但他却不在乎,自己不也一样是藏着事儿的人吗? “武官人!” 四人像是以西门卿为首的样子,纷纷向着武植拱手行礼。 “我们已经发现前方有官军和金兵正在交战。”武植声音低沉,说完这话后,眼睛又一扫的看向四人。 四人顿时吓得不轻,那秦大官人,几乎要扶着身边的刘大官人,才能站稳不至于摔倒。 西门卿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武老弟,那我们现在……” “天色将暗,我有个办法,我们所有的人聚在一起,一股脑儿的冲过去,可以在官军和金兵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穿过战场,否则的话长久等着,终究是个死路。” 风娘声音有力,带着几分铿锵的感觉,似乎对于这四人只和武植打招呼,却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很不满意一样。 她的眼睛一一扫过四位家主:“武官人和金神医都同意了,不知道你们四家的意思?” 不等四人说话,武植又道:“眼下情况不同往日,两军交战不停歇,就算我们躲在这里边,他们迟早也会发现我们,所以拼一把,尚且有活路,呆在这山间小道里,一旦被乱兵发现,那真是只有一条死路。” 他说完这话,眼睛一扫四人,把四人各不相同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既然武老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来。”西门卿看了看其他三人:“我赞同跟着武老弟冲一把,趁着夜色穿过两军混战的战场,搏一个生路。” “我也赞同!” “我也赞同!” “……” 武植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在前方边走边探路,在上官道的岔口等着你们,大家到了一起后,再一股脑儿地冲出去,你们现在就选好人手,养足精神。” “这是自然!”西门卿拱手道:“但我等手中的人,都只不过能装装样子罢了,一切还得看武老弟的。” 武植面色凝重道:“战场之上,绝非儿戏,西门兄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的好!” “哈哈哈,那是!那是!我一定会让手下的家奴竭尽全力!”西门卿立刻转头看向不远处,招呼了一声:“狗儿,你过来!” “大官人有何吩咐?” 武植的老熟人狗儿忙凑上前来,翻身下了马背,拱手询问道。 西门卿笑道:“你往前去听命于武兄弟,武兄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让狗儿来往联系,免得你自己亲自跑一趟。” 看着西门卿这安排,武植着实是大感意外,只不过……就这样也想监视自己?开什么玩笑啊! “这个自然!”武植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可要安排人手作为联系之用?” “这个……这倒不用。”刘大官人忙摇头。 其余两人也摇头表示不用。 武植翻身上马,向着四人一拱手:“四位,你我本为同乡,而今危难当头,自然应该勠力同心求生,言尽于此,武某先行开道!” 丢下这话,武植也不给几人说话的机会,掉转马头,便往前边追赶了过去。 狗儿看了看西门卿,西门卿使了一个眼色,狗儿也赶忙追了上去。 风娘则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拨转马头,追着武植去了。 四人果真没有提让自己等人等着这话,越发让风娘心中寒意升腾,对于弄死这四家人,她心中不仅毫无半点负担,甚至反而还充满了快意。 “西门兄,你看这事儿……” 武植刚走,其他三人立刻就围着西门卿。 西门卿冷笑一声道:“前方是两兵交战之地,想要冲出去何其之难?我们便先放慢速度,让武植他们走在前头,到时候一旦他们被交战的两军发现打起来后,我们再乘乱冲过去。” 说完这话,他看了看三人道:“几位世兄,这武植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罢了,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同生共死?死武大郎不死我们!” “哈哈,西门兄说的不错,死武大郎不死我们!”刘家家主立刻赞同道。 其余两人,虽然有些难为情,但却没说话,也算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本来他二人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武植隐瞒真实情况就很不够意思了,现在还要让武植先去送死,吸引住了乱兵,然后他们再冲出去趁乱穿过战场,此刻心中竟还是有几分愧意的。 只是很可惜,想要做一个好人,在太平盛世都难上加难,更不用说,这是乱世了。 乱世里,活下去都难,又何谈做个好人? 第86章 西门大官人的惊天秘密 “头儿!” 李三思看到跟着武植过来的富哥儿,顿时一脸卧槽的表情。 这咋回事儿啊! “李捕头,小人跟着过来,是充作传递消息之用。”狗儿非常识趣,立刻就自己解释了起来。 李三思眉头一皱:“传什么消息?你听听,前方就是喊杀声,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回荡在群山万壑之间,狗儿脸色有些发白:“李捕头说笑了,这都是我家大官人的意思,我又怎么能做得了主?” “别动不动就拿西门卿来压人,还有,老子早就已经不是捕头了。”李三思烦躁不安地挥手,显得很不友好。 武植却笑道:“行了,马上就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就不要这么见外了,老李,你领着狗儿去拿面饼和清水,把肚子填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儿。” “嗯!”李三思点了下头,随即看了一眼狗儿,很不友善地哼道:“还吃我们的粮食,西门卿不是大官人?真寒酸,过来啊!” 狗儿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苦笑一声,驱马跟在李三思身后。 “孙安。” 孙安听着武植叫自己,立刻竖起耳朵:“大官人!” “悄悄告诉三爷,看好了狗儿,别让他发现任何问题,如果实在是逼不得已的话……”武植抬起手来,在夕阳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孙安立刻点头:“大官人放心,小人明白!” 武植看着孙安跟了上去后,心中这才放松下来,监视?那也等看看监视的是谁? 让一条狗来监视一头猛虎? 西门卿也真是太看低自己了。 “大官人,何爷发现了一处不错的山坳,可以把我们所有的马车都藏进去!” 刚要吃晚饭,张勋就骑着马,小跑到了武植面前来。 武植心头一喜,看了看已经被大山遮住了一半的太阳:“告诉所有的人,加快速度,这个时候不是爱惜马的时候,一旦进入山坳,不得生火以免暴露,所有人都不得发出声音来。” 张勋压低声音:“大官人,可以让所有人口中咬着一根筷子,马儿就用随车携带的布撕扯下来,把马的嘴巴捆起来,这样也并不影响马儿饮水,只是让其无法嘶鸣!” “好办法!”武植点头道:“这事儿你带人去做!” “是,大官人!”张勋激动不已,没想到武植不仅对他的来历丝毫不问,反而还对他如此的信任。 “人有时候受到惊吓,会情不自禁地叫出声,可如果嘴里咬着一根筷子的话,那就不会发出声音来。” 车帘子被金针掀开,她一双杏目死死地盯着张勋远去的背影:“战马的嘴巴用布包裹起来,令马儿不能叫出声来,大郎,姑姑与你直截了当地说了,这是兵法上夜间劫营偷袭时候用的办法,通常都可以悄无声息地杀入敌营之中,让敌人还在梦境之中,就去见阎王,这个张勋居然懂得,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从牙行把他买回来的时候,牙行掌柜说,他是边关的人,被猛虎所伤,能在猛虎口中活下来的人,可不是简单的。” 武植坐在车驾杆上,把缰绳交给了金针:“我要休息一下,今天晚上破阵,我会骑马冲在最前头,赶车的事情交给你来。” “那你这个把猛虎打死了的人呢?”金针说完这话后,见武植并不理自己,便把自己那一双白净如玉的手,在武植面前晃了几下:“大郎,你怎么确定姑姑这双手是赶车的手?” “因为丰儿也会赶车。”武植咧嘴笑了,直接毫不客气地钻进了满是金针体香的车厢里,舒服地靠在软枕上。 金针贝齿轻轻一咬,拉着缰绳,扬起马鞭,抽打在拉车的两匹马身上。 马儿吃痛,立刻吭哧吭哧的拉着车儿跑起来,颠簸的小道,顿时让武植无法安稳地躺着。 金针哼道:“要休息,到了山坳里再好好休息……” 武植无奈地坐了起来,靠着车厢,熟练地从衣兜里摸出来了香菱送给他的肉干,就着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金针蛮横的抓走了几块,吃入口中,惊讶地看着武植:“这是牛肉?吃牛肉可是要杀头的啊!” 武植被她的样子逗笑:“我们这几日干的事情,有几件不是杀头?” “这倒也是!”金针愉快的吃了起来,手里的马鞭随之扬起,吆喝声吓唬得两匹马疯狂的拖着马车往前奔跑。 愣是在这破破烂烂,坑洼遍地的山道里跑了起来。 “果真,开车还得女人才行!” 天色渐暗,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大山后。 武植没想过自己第一次上战场,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所谓的山坳,就是暴雨山洪冲刷出来的一片低洼地带,遮掩行车的痕迹很简单,只是用树枝扫了扫,就把车轮的印子扫去。 别说现在这个时候光线昏暗,就是白天不注意看,也难以发现这点。 尤其是等西门卿等人到了这里后,天色大黑,那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武植下了车,看着众人开始喂马,这才想起狗儿,眼睛往人群扫了几眼后,就看到李三思领着已经被捆成粽子的狗儿,走了过来。 “嗯?怎么回事儿?”武植明知故问。 李三思靠着松树坐了下来,乐呵呵的说道:“头儿,这家伙想跑。” 武植看了一眼左右脸颊红肿,还在流鼻血的狗儿:“你怕什么?给你一条活路,你还想回去送死?” “大官人,小的还有个妹妹在我家大官人车队里,求求大官人发发慈悲,小的把妹妹接过来……” 狗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挨了李三思的嘴巴子,打得他鼻血更加通畅,哗哗往下流,一张口吐血,竟连带着一颗森白的牙齿也吐了出来。 武植皱着眉头:“老实说话,少受点苦,尤其是这地方,你说说看,要是死个把人,丢进山里,狼吃熊嚼的,还能省下个啥?” 狗儿哆嗦着想说什么,武植指了指身边的孙安:“给他水漱漱口。” “呜呜呜……”狗儿含着一口水,漱口后,又吐出一颗牙齿来。 武植看着他这凄惨的模样,心中暗自想着,这家伙是被打得有多惨啊? “武官人,别杀我,我都和你说实话,别杀我!” 武植乐了:“这从何说起啊,我可一直都没有杀你的心思,我想狗儿你是误会了。” 狗儿也是个聪明人,不然做不到西门卿的管家,他看着武植,叹息了一声:“直到如今,小人也知道,只能说实话才能换条命……” “别着急,去把风娘和金针请过来。”武植打断了狗儿,看了一眼孙安。 孙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只是片刻时间之后,满脸怒容的风娘和一脸淡然之色的金针便到了。 风娘刚坐下,就和武植抱怨着:“大郎,我那群姑娘,还真有个不怕死的,说走了一天浑身都是臭汗,嚷嚷着就要烧水洗澡,不给洗澡,就要大呼小叫!” 武植眼角一凝,可不等他说话,风娘就冷笑着说:“我让人手底下的打手们快活了一下,就把这不知轻重的死妮子给吊死了。” 狗儿听着这话,感觉完全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 金针道:“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听你怎么杀人的,狗儿,被打成这样,还不打算说实话?” 这两位还是认识的。 狗儿哆嗦着看了一眼武植。 武植点头道:“人都到了,西门卿有什么秘密,那就说吧,不过我提醒你,最好说我们不知道的,否则的话……” 他转头看着风娘,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龟公里有喜欢男人的吗?” 风娘脸上流露出刺激的表情:“有!” 武植回头看着狗儿,狗儿此刻对于武植的恐惧,完全发自于灵魂。 “我说!我说!我家大官人其实早就已经暗中投靠了金人!” 第87章 没有退路,只有往前 静! 极度的静! 武植甚至连耳边风娘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的粗厚呼吸声,都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样。 天地之间,像是充满了恐怖的空气,伴随着人的呼吸,进入身体,融入血液,流向身体各处,把恐怖的因子,散遍全身各处。 “你说的是真的!” 金针的声音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溜子,塞进了热乎乎、暖烘烘的棉衣,贴着人暖和的后背滑到尾椎骨后,冰水刺激得人止不住地颤栗。 狗儿把眼一闭,恐惧的泪水都流了出来:“是真的,我只求活命,说真话!” 武植眼神一凝,想到了什么:“之前清河县内,有商贾暗中和城外斗牛山上的山匪联络,可就是他?” “是!”狗儿此刻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睁开眼睛,看着武植:“不仅如此,斗牛士上的所谓山匪,其实就是金兵的斥候伪装的,他们一路上收拢灾民,聚啸山林,就是为了等大部队到了之后,一举攻破清河县城!” “此前在官道上等着的那些山匪,里边其实已经混入了金兵的人,我等清河县十大富户外逃,所携带的珍宝金银,其价值足有百万之巨,这也是我家大官人赠与金兵一位叫做完颜金骨朵将领的见面礼。” 在所有人震惊又恐惧的目光中,狗儿接着说道:“如小人所料不错,清河县此刻只怕早就已经被金兵攻破。” “那为什么,后边的周家、秦家、刘家三家,还没出事儿?”风娘寒声质问。 “那是因为这里还有教坊司的上百位姑娘,我家大官人曾许诺,这些要赠给完颜金骨朵做军妓,还有……” 狗儿畏惧地看了一眼金针,哆嗦着道:“我听大官人说,金神医的哥哥,是什么边军将领,到时候要金神医抓到,献给那个完颜金骨朵当做玩物,以此来羞辱金神医的哥哥……” 金针出奇的冷静,她眼睛一眯,平静地问道:“还有呢?” “大官人以前接近丰儿小姐,其实就只是为了探查金神医是否真的在清河县,金兵本身就是为了捉住金神医您的!” 狗儿哆嗦着:“后来刺探清楚,金神医确实在清河县内,这才有了斗牛山上那群山匪的到来,原本之前金神医你改变路线的时候,我家大官人就差点暴露了,可是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你们根本不可能跑得掉,后来又故意带着人折返回来追在后边。” “那他为何要在经过的路上设置路障?这不是阻挡了后边的金兵追击?” 风娘又问了一句。 狗儿苦笑着:“那不是怕金兵追击不到,那是怕你们上了官道之后,发现前边有金兵,就掉头往回跑,一旦他设置了路障,到时候你们就跑不掉了。” 众人闻言,更是气愤,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西门卿碎尸万段! 他有些哆嗦地看了一眼武植:“出现的两个意外,一个是武大官人忽然改道走小路,一个就是官军忽然往这边行进,但就我所知的原因,并不是官军要往这边过来救人,而是也听说了清河县十大富户出逃,携带价值百万两白银的钱财,想要趁乱来袭,但没想到前来洗劫的官军会和完颜金骨朵的金兵撞在了一起,两边就打了起来。” 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武植心中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句话,就是老百姓对于兵和匪最真实的感受。 “小人所知道的,全部都已经说于了武官人听,还请武官人饶我一条命……” 狗儿低着头,对死亡的恐惧中垂泪。 风娘直接朝着他头上啐了一口恶心的浓痰。 这时候,山坳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狗儿瞬间抬起头来,可是当他看见武植那张被月光照得透着狰狞冷笑的脸后,立刻就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约莫盏茶工夫,那声音渐远,逐渐被远处那依旧持续不停歇的喊杀声遮蔽。 “刚刚你若是表现出半点想要发出声音的样子,你就已经死在我的刀下了。”武植冷冷道。 狗儿哆嗦着,不敢说话。 “大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风娘很自然地转头看向武植,满脸忧色。 武植神色一沉,看了看风娘,又看了看金针:“原计划不变,我们依旧跟在后边冲杀出去,从两军混战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风娘哆嗦着:“大郎,要不我们撤回清河县?” “不能回去!”狗儿猛然一惊,抬起头来:“清河县现在只怕已经沦陷,回去才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听着这话,都是心头一沉。 “那就按照此前的计划。”金针发话:“风娘,你去动员一下你教坊司的那些打手和龟公,该怎么做,想来不需要我多教你,你也很清楚,沦落在金兵和乾兵手中,会是什么命运吧?” 风娘咬紧牙齿:“落在金兵手中,姑娘和我都逃不脱被玩弄到死的命运,落在乾兵手中,也是先玩后杀,我太清楚这群畜生了,他们既然是为了抢夺钱财过来的,那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很好,你明白就好。”金针点了下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冲出这里,抵达京都,就有我兄长庇护所有人,到时候谁也不能动我们分毫!” “多谢金神医这个承诺!”风娘雷厉风行,站起身来,向着武植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去。 金针看了一眼武植:“跟我来。” 武植脚步迟钝了片刻,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金针的马车外,金针率先钻了进去,边上都无人。 武植一看,顿时表情微微一滞,难道金针是想着临死前爽一爽?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武植暗自摇头,自己可绝对不能对不起娘子金盏,就算是要死前爽一爽,那也得和自己的娘子一起爽,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人。 “还不进来?”金针催促着。 武植只好掀开帘子,结果看到了让自己震惊的一幕! 金针从马车的坐垫下头,拖出来了一个很大的木箱,打开后,借着从车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武植看得真切,这是一副铠甲。 这副铠甲,此前在金针家中的时候,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原本以为用不到这东西,不过等会你既然要带头冲锋,杀开一条血路,穿上这幅铁甲,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金针用力地推开了一下铠甲,武植伸手提起铠甲,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 然而,就当他要转头离去的时候,金针又叫住了武植。 武植回头一看,金针竟伸手解开了衣带,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地表情:“我本来是不想给你的……” 第88章 少妇怀春 武植看着金针自己宽衣解带的动作,顿时发现自己的身体某个部位有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一样。 “不……” 只是下一刻,他就看到脱去了外衣的金针,露出来了内里穿着的一层护心软甲。 “护心软甲!” 金针解了下来,随手丢给了武植。 武植提着尚且有金针体温的护心软甲,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刚刚说不什么?”金针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颇有风情地重新披上了外衣。 “不用这么夸张吧?有铠甲就足够了,还要穿上护心软甲?”武植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着的姿势,免得让金针发现自己身体某处的异常。 “等会是你带头冲锋,我这里没有头盔,你到了战场上,得抢夺头盔,你冲在最前,敌军的箭矢就会朝你射来,如果没有铠甲保护,你能撑多久?” 金针三两下穿好了衣服,表情严肃地看着武植:“这护心软甲原本是我兄长的,你穿身上也不会觉得勒得慌。” 武植扫了一眼金针的前胸,内心惊叹道,你的比我的大那么多,也不见勒得慌,我肯定不会的。 “会穿铠甲吗?”金针发现武植还愣在原地,脸上流露出一抹看土包子的表情来。 武植很直接:“不会。” 金针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穿。” 武植提着铠甲和护心软甲,走到了马车边上。 金针说道:“你把衣袍穿在铠甲外,这样的话,冲到战场上,敌人也不知道你穿铠甲,自然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的箭矢对准你。” 武植立刻自己脱衣服,留下一层里衣。 金针看着武植那健壮的肌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顿时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发烫,就是呼吸也不免有些急促了起来。 “先套上护心软甲,我给你系紧了固定内甲的带子。” 武植嗯了一声,随后就感受到了一双陌生柔软的小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后背,他的声音不免有些僵硬了起来。 金针感觉口干,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武植的侧腰。 都这样了,不摸白不摸! 武植猛然一颤,金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有些上头了…… 她又摸了一把,故作无所谓地调笑着:“这么壮的身体,你娘子可真有福了,别愣着,穿铠甲很复杂的,先穿上内里的护甲,我帮你系好甲带,然后再披上外边的披甲,护腕和战裙你是第一次穿,要是觉得不习惯的话,就习惯一下。” 武植感受着金针的手抚过自己屁股的时候,居然还说了一句“挺翘?” 卧槽? 要不是眼下时间紧迫,武植真差点就转过身去,让金针知道乱摸自己的后果是什么了。 这娘们儿……有这样揩油的吗? “这战裙死沉死沉的,你用点力,往前边拉着点啊!” 就在两人摸黑穿着铠甲的时候,金丰儿从李三思那里得知武植和自己姑姑往这边过来,于是她便往这边找了过来。 远远的,她就听到了一阵令她心跳加速的女人喘息声。 这声音,太熟悉了,就是自己的姑姑金针啊! 姑姑你在做什么? “啊!太重了……”金针抱怨着,“你就不能自己用点力?累死我了!” 金丰儿的脚步顿住,呼吸瞬间屏住,她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小心脏,像是要蹦出来了,那咚咚咚的剧烈心脏,就像是要撞破她的胸腔,直接跳出来一样。 紧接着,是姐夫武大郎的粗厚浓浊的声音:“这还重?我都用手撑着了?你还说重?我要是不用手撑着,你受得住吗?” “啊——”金针畅快的声音传来。 金丰儿人在黑暗中听着,就像是被箭矢射中了心脏,她仓皇逃走。 “姑姑……姐夫!姑姑……姑姑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我的姐夫啊!” “姐夫,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对得起姐姐吗?” “丰儿?你不是去找你姐夫了,找到了吗?”刚刚下了马车的金盏看着金丰儿一脸失神落魄地走了回来,忙关切地说道:“丰儿,不怕的,有你姐夫在,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姐……姐姐。”金丰儿完全不敢去看金盏,感觉就像是自己做了对不起金盏的事情一样。 “我去找你姐夫,别怕,就在这里等着。”金盏微微一笑。 金丰儿心头一颤,立刻道:“姐姐,姐夫和我姑姑……” “喔,那是,他们一定有要事相谈,我就不去打扰他们。”金盏拉着金丰儿坐了下来。 “好妹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姐姐不是和你说,有你姐夫在,什么都不用怕的吗?” “我——”金丰儿欲言又止,这样的丑事,自己怎么说得出口?可偏生为什么又是自己的姑姑? 难道自己的姑姑为了活下去,就这样不顾惜妇道人家的羞耻矜持,以身相许自己的姐夫? 天啊…… 姐夫? 姑姑? 金丰儿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都说了,不用怕么!”金盏低声安慰着金丰儿。 而此刻,金针擦了擦满头汗水:“真是要死,以前看着我兄长穿铠甲,边上有个人伺候着就行了,没想到这么累啊!” 武植活动了一下手臂双腿,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有了这副铠甲,我感觉自己简直可以纵横疆场无敌了。”武植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满头汗水的金针:“金神医,你怎么想到留下这副铠甲的?” “我兄长的亲兵让我留下,关键时候穿在身上保命用的。”金针掏出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却忽然发现身披铠甲的武植,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武,一时间都看得她有些发痴。 俗话说得好,世间女子,哪个不怀春? 金针年纪也不小,为了家业操持到而今,却依旧未曾婚配。 今日得见武植,竟然有那么几分难以遏制的心动感觉。 武植却单纯的没发现金针的异常,只是好奇地问道:“这么说?你也懂得武艺?” 金针回过神来,抚摸了一下武植放在马车边上的佩刀,颇为不屑地笑道:“但凡是在京城开医馆的,有几个不会武功的?” 武植点头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武功很好,家里也是开医馆的人。” “何人?” “黄飞鸿。” “没听过,快披上衣袍,遮住铠甲,时间不早了。”金针伸手把武植斜搭在车驾杆上的袍子递给了他,忽然打趣道:“大郎,你我这般模样,倒像是在偷香窃玉。” 武植披上衣袍,一束腰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金神医说笑了。” “叫什么金神医,你我此番也算是生死与共,我也把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不妨叫我闺名珍儿。” “针儿?”武植拿起佩刀,感觉这名字挺别扭。 “是珍珠的珍,只因我自己觉得珍儿过于柔弱,这才取银针的针。”金针自己都不曾察觉,对待武植的态度,竟改变了许多,甚至不由自主地亲切起来。 “那么,珍儿请放心,此战虽然是我第一次冲锋陷阵,但我们却也绝对可以杀出重围。” 武植转过头,俊朗的面孔,高大魁梧的身板,很容易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黑暗里,武植没看到金针脸上的红晕,只是看到她胡乱地点头,听到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89章 唯有死战,才有活路 “娘子。”武植轻轻握着金盏的手,看着她月光下温柔如水的面孔,眼中的喜爱,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大郎……”金盏眼中的担忧,也同样是没有办法掩饰的,不管她之前是怎么安慰金丰儿的,可此刻她的心才是最乱最害怕的人。 “放心吧,山那边的厮杀声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会儿强烈,我们这个时候突围出去,才是最好的时机。” 武植轻轻地把金盏拥入怀中,金盏感受着武植身上传来的坚硬触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眼中立刻流露出骇然之色来。 “是金神医给的铠甲,所以别怕,我们可以冲出去,到了京城,我给你买一个更好看的院子!” “大郎……”金盏的泪水隐去,紧紧地抱了抱武植。 武植转过身去,何斩、李三思,张勋、孙安、元富、平正等人,已经全副武装,坐在马背上。 尤其是何斩,周身杀气升腾,那副样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剁碎一切阻挡行进道路上的敌人。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教坊司打手,也纷纷坐在马背上。 武植翻身上马,看向所有人:“今夜突围,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我们自己,我将带头冲锋,杀在最前,斩破一切阻挡我们脚步的敌人!” “杀!” “杀!” 低沉的吼声,充满了疯狂的味道。 车队再度出发! 金针罕见地离开了自己的马车,和金盏、金丰儿、容嬷嬷等人挤到了一起。 金丰儿感受着颠簸的车厢,看着和姐姐说笑自如的姑姑,尤其是看着姑姑,似乎刚刚干过体力活,很累的样子,心中就隐隐作痛。 只是眼下关乎生死,这些事情被她强行压在心里。 “珍儿,我娘子可就托付给你了!”武植走过马车旁边,忽然开口对着金针道,开医馆的都会武功,战场上乱起来的时候,武植也不敢确定自己能第一时间发现后边的问题。 金针笑道:“大郎只管放心,你娘子的安危可以放在我身上。” “嗯。”武植点了一下头。 月光下,金丰儿看着姐夫英武的身姿走过,心中却冷到极点,珍儿?自从祖父过世之后,只有自己的父亲才会这样叫自己的姑姑吧? 这么亲切地称呼……他们之间终究是……不干净了,甚至都不带遮掩一下的吗? “我开道,老何做我的副手,张勋提弓追随,老李你驾金神医之前坐的马车,武器都放在里头,我们好换取,领着其他的人看好了马车,万不能出分毫差错!” “是!”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 “武官人,我家娘子请你过去说几句话。” 这时候,一个教坊司的打手骑着马,来到了武植身边。 武植回头一看,打手指着的马车,正是花魁香菱的马车。 迟疑了片刻,武植还是驱马走了过去。 香菱掀开了车窗,哪怕穿着朴素简单,可是依旧遮不住她美丽的容颜,甚至反而是这样的衣着,让她有了一种另类的妩媚诱惑。 “香菱姑娘。” “大郎,此战奴家帮不上任何忙,只求一把利刃防身。”香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武植一听,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递给了香菱:“香菱姑娘放心。” 香菱拔出匕首,寒光照亮了她的眼眸,她转头看着武植:“若奴家不幸,落于敌手,自当以大郎赠予的这把匕首自尽。” 武植神色一震,香菱却已经关上了窗子。 武植叹息了一声,扯了一下缰绳,快速冲到了车队最前。 “听!前方又起了一片杂乱的喊杀声,西门卿他们和前头的人打起来了。” 武植精神一振,双眼泛光,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那骤然剧烈起来的冲杀声! “加快速度!” 武植大喝了一声,双腿一夹,胯下战马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斩马刀呢?”武植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何斩问道。 “金神医的马车里,拉的都是我们的武器!” 何斩大喝了一声。 武植把弓挎在肩膀上,伸腿一够,人就从马背上到了马车上,他单手抓起一口害人的战马刀,又一伸腿,直接就跨到了马背上。 那马儿吃重,顿时嘶鸣了一声,驮着武植率先冲在队伍最前。 后方,金盏担忧地伸出半个脑袋,往前方看去。 金针和金丰儿也下意识地伸出脑袋往前看去。 喊杀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挑战着所有人的神经,已经很近了! 道路也变得宽敞了起来,左右两边狭窄的山地逐渐变得开阔,甚至能看到官道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鼓声混着喊杀声响成一片,放眼看去,一时间都找不到西门卿等人的车队冲到了什么地方。 武植嗅到了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味,胯下战马奔跑的速度逐渐加快,武植能感受得到战马也逐渐变得兴奋,乃至于疯狂…… 正在疯狂混战的军队,依旧不曾发现这些忽然从黑夜中冲出来的车队。 等到某一个兵卒发现那冲杀而来的战马和马背上巨人一样的悍将后,武植手中的战马刀,已经伴随着疯狂奔驰的战马挥舞了出去! “轰——” 一刀两分! 淋漓的热血,瞬间就泼洒了武植一头一脸,胯下的战马发出令人战栗的嘶鸣声来。 鲜血,不仅会让人疯狂,就是畜生见了血,也会变得愈发疯狂! 成片尚未回过神来的人,在武植宛若半月形状的刀光下被撕裂。 满天都是破碎的残肢飞舞,武植顶着血雨往前突进冲锋。 后续的车队,李三思疯狂的抽打着马屁股,跟在武植后边,后边的车队也同样疯狂的抽打着拉车的马儿。 只是瞬间,武植就在军阵上成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驱赶着马车的李三思清晰无比的感觉到了车轮,不止一次碾压着尚未断气的兵卒驰骋而过。 是金兵,抑或是乾兵,完全就来不及分辨。 混乱的战场上,武植隐约听到有吹动号角的声音,可那号角声刚刚响起,张勋的箭就精准无比的射在了那号角兵的脑门上! 直到这个时候,武植才想起来金针的吩咐,得戴上头盔,他盯着前方倒在地上的死尸看了去,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前方就忽然来了一队兵,架起长枪阵,意图阻挡这群来历不明的人冲阵。 “挡我者死!” 武植雷怒的吼声炸开,声浪滚滚而前,胯下的战马驮着武植往前猛冲而去,手中的长度惊人的斩马刀顺势往前横扫而出,成片的长枪被斩断,其后的兵卒更是被斩碎身体! 胯下的马儿驮着武植突入阵中,那斩马刀疯狂轮转出去,成片血花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声飞溅而出。 何斩拖着九环大刀,紧紧跟随在武植身边,只是片刻工夫,就已经撕开了一条口子。 武植回头看了一眼后边的车队,见都已经跟了上来,顿时手中的斩马刀往前一卷,继续带头猛冲。 “痛快!”何斩提着血淋淋的九环大刀,怒喝一声,跟在武植身边挥刀就砍,两人马前,简直没有一合之敌。 “贼人看斧!”混乱的战场上,忽然突出一员身披铠甲的武将,手提一口长柄战斧,毫无征兆的偷袭,朝着武植的脖颈就砍了过去。 “咻!”一支冷箭瞬息射出,射穿了武将的手臂,那挥舞战斧的动作方才迟疑片刻,武植手里的斩马刀就已经一扫而过。 “噗——”鲜血宛若瀑布冲天而去,一颗大好的人头瞬间倒飞而起,无头的尸体一头竟还能端坐在马背上,眼看着就要伴随着战马的奔跑颠簸下去,武植猛然大喝一声,伸手一抓,夺下那长柄战斧,顺势就将那百十来斤重量的尸体,朝着李三思赶着的马车车厢丢了进去。 轰隆一声闷响,马车都差点侧翻。 “老何,你去换上这副铠甲,速去!” 武植大喝,手里的斩马刀往前一扫,吓退了成片围上来的军卒,右手攥紧了那一口长柄战斧,顺势朝着周身横扫出去。 何斩闻言,立刻把手里的缰绳甩给了赶车的李三思,转身跳进马车里,慌乱得将那无头尸体上的铠甲撕扯下来,就往自己身上套。 没有了何斩,独自一人开道的武植顿时倍感压力,所有的士兵都朝着他一涌而来。 也亏得武植这副身体生就神力,左手斩马刀,右手长柄战斧,生生从密密麻麻的军阵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只是片刻工夫,胡乱把铠甲披在身上的何斩提了九环大刀,怒喝一声,重新跳到了马背上,看着密密麻麻涌动上前来的步军,大声咆哮着挥刀,追着武植往前猛冲。 正在这时候,武植看到了前方有几辆被火点着了的马车,顿时眼角突突一跳,这正是先前跟着西门卿车队中的马车。 可此刻,马车翻倒在地上,火焰升腾,却不见车里的人生死如何。 “头儿!你看那边!” 何斩大喝的声音传来,武植循声一看,顿时神色大变。 就在他们的正前方,铺天盖地的士兵举着火把,宛若大地上铺了一层火焰地毯,一眼看不到尽头。 而那些正在围攻他们的士兵,瞬间潮水一般退去。 官道左右前后,全都是金兵! 武植浑身上下寒意冲天,如坠冰窖,此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钻入到了金兵的窝子里,陷入到了金兵的重围内。 第90章 武大郎勇镇千军 “头儿!” 何斩驱马靠近了武植些许,武植甚至能看清楚他额头上往下落的冷汗。 张勋神色平静,提着弓,立在武植身侧,只是开弓的双手,有些轻微的发抖,不知道是开弓次数太多,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他。 “大郎!不要忘记我们的计划!” 车队后方,忽然传来了金针声嘶力竭的呐喊。 武植闻言,虎躯一震,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唯有那位于悬崖峭壁上的燕子关了! 武植看了一眼已经出现裂痕的斩马刀,随手丢弃在一边上,双手攥紧了那抢夺而来的长柄战斧,高高举起,大喝一声:“从侧边杀过去!” “杀——” 到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任何人都清楚失败的命运是什么。 “轰——” 长柄战斧挥舞出去,有一种另类的势大力沉,迎面冲来的骑兵,直接就被武植连人带马用战锤砸翻! 骨头断裂的声音、肢体分裂的声音,充斥在武植耳边! 何斩一口九环大刀威猛异常,往前一扫,就能把坐在马背上的骑兵扫下马背的同时,带起成片的火星! 这是金兵的精锐骑兵,身上披着重铠,何斩的九环大刀,竟然一时间都不能把人斩成两段! 好在,武植手中的长柄战斧威力不凡,连人带马通通砸死! 大军阵列中,一处微高的山丘上,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将看着在阵列中勇猛推进,完全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的武植,眼中浮现一抹惊讶,他用生疏蹩脚的话,向着身边一个灰头土脸的人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清河县打虎英雄武植?” 这个灰头土脸的人,竟然就是西门卿! 西门卿弓着身子,一副奴才相:“完颜将军,这个人就是武大郎,他力能打虎,一身勇武不可小觑。” “有点意思,苏布列!你去,把他抓过来,我要这个清河县的打虎英雄,做我完颜金骨朵脚下一条听话的狗!” “是!”一个金人武将顿时应声出列,翻身上马后,领着身后的骑兵,呼啸着冲下山坡。 武植看着越杀越多的金兵,心中寒意顿生,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后方的车队还能跟得上来,高速奔跑的马车,就是金兵也不敢直接用血肉之躯阻挡。 只是教坊司的人手却已经越来越少,几乎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有人被金兵手里的长枪戳下马背。 马车里,金盏死死地攥着一把匕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已经下定决定,如果自己的马车陷落,被金兵拖住,她就立刻用匕首自杀,不拖住官人的脚步,也绝对不让金贼羞辱自己。 金丰儿脸上全是冷汗,外边的喊杀声近在咫尺。 金针看起来要好点,能沉稳掀开车帘子,观察着外边的情况,然后说给车厢内的众人听。 容嬷嬷就比较厉害了,她靠着车厢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她的内心看来,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肯定是没有金兵能看得上自己的。 再者,自己又是医生,不管是金兵还是乾兵,都需要医生…… “大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何斩忽然叫嚷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一个手持长枪一样武器的武将给拖住了。 武植一看,要坏事! 这样的乱军中,一旦往前冲锋的势头被拖住,后边马车的速度降下来,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武植挥舞着战斧,正要去和何斩合力斩了那金兵将领,却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侧边山坡上,传来了一阵大地隆隆的声音。 “大郎!是金兵的骑兵冲锋!快避开!”金针撕扯着嗓子尖叫,声音都破嗓了。 马车里的金盏听着很正常,可是金丰儿听着,却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武植砸死两个金兵骑兵,回头一看,为首一人手提一口怪异的长枪,朝着他就飞奔而来,显然这些人的目标就是自己,甚至于左右两边围攻自己的金兵,这会儿都已经自动撒开。 武植一看,顿时暴喝一声,提着战斧冲了上去。 “官人!” 金盏透过车帘子的缝隙,看到了武植迎战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一个人,怎么迎接对面铺天盖地的铁骑冲锋。 “大哥!” 何斩一刀逼退了那个和他缠斗的武将,怒声大吼,想要冲过去和武植并肩迎战,可那个手提怪异长枪的金兵武将,又怪吼一声扑了过来。 “我乃大金征南将军完颜金骨朵麾下先锋大将苏布列,吃我一槊!” 那带头的黑甲将军发出虎啸一般的声音。 武植将长柄战斧倒拖在地上,迎着那人猛冲而去,就在长槊刺杀而来的瞬间,武植手中的战斧以更快的速度自下而上的朝天劈去,宛若是撩天一斧! 长槊擦着武植肩膀上的护肩带起一串火花刺过。 “轰——” 鲜血泉眼一般爆涌而出,苏布列胯下的战马半个脖子,直接被战斧劈飞!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撞飞而去,可就算是如此,苏布列也不见惊惶失色,他顺势松开了紧握着长槊的手,猛然去拔腰间的弯刀,要借着这一股冲击力量,一刀斩死武植。 可是,有一道刀光比他更快。 那是清河县总捕头武植的佩刀。 一刀掠过,苏布列方才握住刀柄的手,直接被齐肩斩断,鲜血泉涌而出,武植大手一抓,直接就将苏布列活捉到了自己马前,反手一刀,直接用刀柄朝着苏布列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坚固的头盔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闷响声来,疯狂挣扎惨叫着的苏布列,瞬间没了动静。 武植顺势单手举起昏死过去的苏布列,模样威猛如天神下凡,大声喝道:“谁还敢来!谁还敢来!” 虎啸龙吟一般的怒吼,回荡在千军万马从列中。 后边跟着苏布列冲锋的金兵一看自家将军竟然不到一个回合,就被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给斩手擒拿,顿时一个个都吓得勒住战马,裹足不前! 这简直就是天神! 武植一看,心呼天助我也,当即掉转马头,丢掉自己手中已经开裂了的捕快刀,一把抓起那戳在地上兀自颤动的长槊,大喝一声,往燕子关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正在和何斩缠斗的金兵武将见此一幕,也吓得掉头驱马就跑。 苏布列身为先锋大将,个人武力值在那完颜金骨朵整个队伍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啊! 居然就被这个不知名的土包子,一个回合就活捉了? 谁能不怕啊! 山坡看台上,看到这一幕的完颜金骨朵眼眶欲裂,甚至脑子都出现了五六个呼吸的空白时间。 这怎么可能? 自己手下的先锋大将苏布列,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竟然被这个清河县的土包子一个照面就生擒了! 生擒! 而不是直接斩了! 生擒的难度,可比直接斩了更大! 耻辱! 这简直就是耻辱! “完颜将军?”西门卿颤抖着叫了一声,他的感觉也真是见鬼了,武植一个土包子,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看着车队呼啸着从军阵边上穿过,自己军队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前去阻挡那单手高举着苏布列的武植,完颜金骨朵脸上浮现一抹暴戾之色,大声怒吼道: “马上给我去追!我要把这个武大郎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烤着吃!” “得令!” 在他身后的一群密密麻麻的武将们顿时拱手领命,翻身上马,就要带兵去追。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背上插着令旗的骑兵飞驰而来,大声禀报道:“禀报将军,原本溃败的乾国军队,忽然掉转方向,又往我们这边猛攻过来了!” 那些正要冲下山坡的武将闻言,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完颜金骨朵气急败坏的怒骂道:“乾国这群不知死的狗东西,马上给我分兵,完颜布哥,你带人去追那个武大郎,剩下的人,跟着本将,去把那些已经被我们击败的乾兵杀光!” “得令!” 众将领命,追随完颜金骨朵儿去,唯独是一个身材魁梧,双臂奇长的金兵将领,领着上百骑兵,朝着武植车队逃走的方向猛追了过去。 第91章 追?我让你追! 武植带头,众人一顿猛冲,车队十多辆载着人的马车,竟然无一辆马车丢失,可是另外那些驮着口粮的马车,却丢失了半数。 看着这一幕,武植心头依旧是一阵激动,冲出来了,粮食丢了,但人活着就有希望。 真的从金兵队伍中冲出来了,哪怕只是从金兵队伍边缘地带冲出! “大哥!”何斩驱马冲到了武植身边:“金兵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多少人来追我们!” “不管这么多!”武植朝着前方的看去,他只记得自己没走错方向,可实际上距离燕子关有多远,他却一点都不清楚。 “催促所有的人,加快速度前进,金兵的战马一定会比我们的马车快。” 武植大声说道:“清点一下,还有多少人!” “大哥,不用清点了,教坊司的人几乎死光了。”何斩脸色阴沉。“死光了?”武植驱马站在路边上,看着教坊司的马车,那边上护卫的人,竟只有寥寥数个…… “那我们这边呢?”武植左右看去,却不见元富和平正的身影。 何斩低沉道:“突围的时候没出来,让金兵脱下马背去了……” 武植拳头捏紧,回头看去,发现赶车的人除了王大爷之外,自己家这边的都是女眷在赶车…… “大郎!” 这时候,金针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武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驱马和马车并驾齐驱。 “大郎,不要忘记我们说的!”金针的半个脑袋从车窗里露出来,王大爷疯狂地挥舞着辫子,抽打着战马。 马车车厢外边,插了不少的箭矢,武植看到金盏依旧还安稳地坐在马车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郎,不要忘记我们说的!”金针见武植没回话,又大声喊了一句。 该牺牲一些人手的时候,就要牺牲,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所有的人! 金针那一双充满了戾气的眼睛,看得武植心头一震:“没有忘记,护好了我娘子!” “距离燕子关,不到十里路,后边的金兵再怎么追击,我们也是可以安然抵达燕子关的!” 金针大声说道。 武植只看到颠簸的车体内,金盏也在看他。 金针觉得武植没听到自己说话,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武植大声道:“晓得了,护好我娘子!” 车窗关闭,武植转头看去,后边举着火把追击的金兵看得真切。 “大哥!”何斩冲到了武植身边,低声道:“风娘说,让大哥带走五个花魁就行,丢十几个女的先在路边上拖慢金兵的速度!” 武植听得心里发颤,他自诩不是良善之辈,可是如果真的用这样的办法…… “让教坊司的人丢钱!”武植立刻想到了什么:“教坊司出逃的时候,不是带了许多的真金白银?把钱财丢在路上,金兵追击看着,就一定会捡钱!” “好,我去和风娘说!” 何斩拍马离去,武植看了看后边越发接近的追兵,也不敢迟疑,立刻拨转马头,往前冲了去。 此前被生擒的金兵先锋大将苏布列,已经被武植丢进了李三思驾着的马车内,张勋跳上马车,早就把苏布列捆成了粽子。 现在,苏布列人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断臂上伤口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晕。 武植看了看,把缰绳交给了孙安,脚下一发力,就跳到了行进中的马车上。 月光下,武植看着苏布列苍白狰狞的面孔,嗤笑了一声:“这位将军,你让后边的追兵不要追我,我就放了你!” “放了我做什么?我苏布列被你斩断一条手臂,早就已经是个废人,回去对于完颜将军也没什么用了,我现在只希望你一刀杀了我!” “后边追击我们的人是谁?”武植尝试着问道,这看样子真像是一个不怕死的。 苏布列冷哼一声,轻蔑地看了一眼武植,不说话。 张勋一看,拔出腰间的刀,就压在了苏布列的脖子上。 苏布列脸上却不见丝毫惧怕的神色。 武植见状,伸手在苏布列那血肉模糊的断臂处含笑着揉了几把。 苏布列顿时疼得发出瘆人的恐怖惨叫声来,吓得拉车的马都跑得更快了…… “说不说?”武植甩了一下手上的血,完全不在意这家伙会不会失血过多死掉。 “我说……”苏布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可我不看到人,我又怎么会知道?” 武植一把提起苏布列的脖颈,按到了车窗边上:“睁大眼睛看好了,你要是对我没什么用处……”他指了指张勋。 “这个人,是边关上的百姓,因为你们金兵南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死了多少家人朋友,你看不清楚后边的追兵是谁,我就把你交给他处置!” 张勋非常配合地流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们金兵喜欢吃我们乾人,我就把他捆起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他身上的肉割下来,一块一块烤着喂狗!” 苏布列大声嚷着:“我说了,能活命吗?” “说!” 武植怒斥。 苏布列伸长脖子,往车窗外看去,后边追兵举着火把,虽然远远地看去像是一片火光,但仔细听金人那些喝骂的声音,他还真是听出来了。 “是……是完颜布哥,完颜金骨朵将军的表弟,他是我们金人的射雕人,能把天上飞行的大雕射下来,他身边带领的骑兵,都善射,我们攻破清河县的时候,就是他带队冲锋,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清河县的城门攻破了!” “神箭手?”武植先是一惊,随后更是震惊:“你说什么?清河县被攻破了?” “被攻破了!”苏布列疼得脸上抽抽:“我们第一个攻破的就是清河县,但是乾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在岷山下,我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还来不及洗劫清河城,就过来迎敌了。” 武植心中突突直跳:“什么时候的事情?” “正午!” “先前往这边突围的马车呢?”武植接着问道。 “先前的马车?那会儿我们正在和乾兵交战,那些人黑夜里跑错到了乾兵那里去,乾兵打不过我们,带着那些人跑了。” 武植深吸一口气,这他么……真是意外又意外,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到了乾兵手里,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完颜布哥关系好不好?”武植眼角闪过一抹杀气! 苏布列却毫无惧色,他只怕疼,不怕死:“以前自然好,可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不能为完颜将军冲锋陷阵,又有什么用?乾人,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给我个痛快吧!” “不着急,我还没问完,完颜金骨朵手中有多少兵马?” 苏布列眼角一颤,但还是苍白着脸道:“一共两万人,但眼下情况特殊,只有三千兵马跟在将军身边,最多三两日,后续大部队就会赶过来。” “乾人,给我个痛快吧!” “想要痛快?这怎么可能?”武植狞笑:“老李,边上停车,把他放下去,我要用他做诱饵,射杀完颜金骨朵的表弟完颜布哥!” “什么?你疯了!”苏布列见状,把心一狠,就想要咬舌自尽。 可是张勋眼疾手快,忽然伸手捏着苏布列的下巴往外一拉。 “嘎吱”声音很清脆。 这竟然是把苏布列的脖颈拉脱臼了! “干得漂亮!” 马车停下,其余的继续往前冲。 武植左右看了看,抓起自己那一口抢夺而来的长槊看了看,这是个好东西,看着就比那战斧都高级,丢了那战斧,武植这会儿也不觉得心疼。 “老李,你先跟着车队走,我和老何,张勋三人断后。” “头儿!这……”李三思迟疑着。 武植咧嘴一笑:“你不会射箭,留下足够多的箭矢就行!” “头儿,好吧,我在前边等你,要是不到,我就返回来找你!”李三思眼睛都红了。 武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 看着马车轰隆隆地追了上去,武植神色一沉,转头对着何斩道:“砍树枝过来,把他支起来,架在路中间,我们骑着马躲在暗处,到时候完颜布哥追上来,发现这家伙后,一定会停下查看,我们就暗中射冷箭,射死那完颜布哥!” “好办法!”张勋听得眼睛一亮,他对自己的箭法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他却不知道,武植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完全是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苏布列下颌脱臼,完全说不出话来,着急得眼珠乱转,却毫无办法。 很快,五花大绑的苏布列就被几人用树枝架在了路中间。 武植骑着马,躲在路上边的灌木里,何斩和张勋则躲在路下的树丛里,安静地看着后边那一团火光由远及近! 第92章 金兵射雕人 武植放缓呼吸,一切杂念都抛诸脑后,战场、金兵、死亡……所有的情绪,全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此刻在他心中,那完颜布哥就是一只狐狸,就像是他以前射杀的那些狐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什么!”金兵发现了被树枝架住,挡在路中间的苏布列,大声呼喊着。 快速行进中的金兵顿时停了下来,甚至队伍还有那么一点点混乱。 “这些乾狗又吓得丢钱了吗?”嚣张跋扈的嘲笑声音,回荡在火把照亮的夜幕下。 这时候,竟真的有人翻身下马,举着火把往地上照了去。 “是先锋将军苏布列!”火光下,有人大声喊叫着,“将军,是苏布列将军!” 躲在暗处的武植看着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员簇拥着一骑走上前去,下意识的伸手捻住一根箭矢,动作缓慢轻柔的搭在弓弦上,眼睛微微一眯,轻轻拉开些许弓弦。 可是人太多,簇拥着完颜布哥,全都是戴着头盔的脑袋在攒动,武植只能沉住气。 “苏布列,真的是你,那些乾人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愤怒地大吼声,从一个人身上传来。 武植手中的弓弦逐渐拉到了极致,整支弓都在轻微的颤抖着,似乎像是无法承受武植的巨力一样。 人群传出嘈杂的声音,武植看到一个人影翻身下马,让身边的人解开被捆在树枝上的苏布列。 完颜布哥! 武植看得真切,就是现在! 可就在他准备松开弓弦的瞬间,那人的头盔忽然一颤,斜刺里一根箭矢从黑夜中飞来,正中头盔! “喯!” 没射透! “保护将军!有乾贼射冷箭!” 愤怒地声音响成一片,举着盾牌的金兵怒吼着把完颜布哥围了起来。 其余的骑兵已经怒吼着朝着道路两边胡乱射箭。 武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么是什么头盔啊,张勋先他一步射箭,居然没有射穿? 看着身前散落下来的箭矢,武植大感遗憾,心中略微清楚,想要射穿这些金兵将领的头盔,恐怕得二石弓才行,自己手中的一石弓,在如此距离之下,恐怕没有那等强悍的穿透力。 只不过,武植没有动静,他依旧宛若毒蛇一样蛰伏,而对面的树林内,却已经有两道身影纵马如飞。 马背上有一人不断朝着后方射箭,暴怒的金兵虽然有防备,但是依旧有人被射中面门坠马。 “啊——给我追上去,宰了他们!” 密集的盾牌后,完颜布哥怒吼着推开了保护他的士兵,他手中提着一个死死咬着一根箭矢的暗黑色头盔,愤怒地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狮子。 他身边所有的骑兵纷纷大喝着领命,可还不等这些士兵登上马背,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破风声,众人顿时看向完颜布哥,却看到自家将军脑袋上插了一根箭矢,从左边太阳穴射进,右边太阳穴探出一截带着森森碎骨和碎肉的三角箭头! 这一瞬,时间都像是凝固了。 “斩将者,清河县县令宋濂是也!” 灌木丛中,一骑飞驰而去的同时传出一阵嚣张至极的大喝! “啊!将军让人射杀了?” “清河县县令宋濂?” 杂乱的喊声响成一片,有人回过头来,率先就要往前冲击,却愕然的发现那尚未被从树枝上解下来的先锋将军苏布列脑袋上,竟不知什么时候,也斜斜插着一根箭矢,早就断气多时…… 霎那间,一股森然之气,从这些金兵周身各处涌动而来,不少想追击的金兵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 “若是不生擒这个贼人宋濂,我等回去必定为征南将军斩首!” 一个骑兵举起手中的强弓,大声喝道:“兄弟们,随我追杀贼人,为将军报仇!” “追杀贼人,为将军报仇!” 百十来金兵骑兵愤怒地大吼着,一个个策马猛追了起来。 “大官人,得手了?”张勋放慢了马儿的速度,兴奋无比的回头看向武植。 武植哈哈大笑:“得手了,那完颜布哥太轻敌了,以为只有你们二人埋伏他,居然直接把中了一箭的头盔摘了下来,我随后一箭就射穿了他的脑袋!” “大哥,可你为什么说斩将者清河县县令宋濂啊?”三人胯下马儿并驾齐驱飞驰着,手托九环大刀的何斩颇为不解地追问着。 “老何,这你就不懂了……”武植话说到一半,听着后边追杀宋濂的声音,顿时脸色一沉,整个人半趴在马背上扭头往后看去,正是金兵追来。 张勋也是半趴在马背上回头看去,他手中长弓微微一震,一根箭矢就在黑夜的掩护下疾射而去。 “噗!” 金兵瞬间就有一人面门中箭,一声不响的从奔马背上栽倒了下去。 武植兴奋得叫了一声“好”,手中长弓用力一扯,哪曾想兴奋之下,竟然将那长弓直接扯断了。 “哎呀,你干嘛啊!” 何斩惊了一跳,早就知道武植臂力远超常人,可怎么也没想到,直接能把这军用强弓扯断了。 “大官人神力!”张勋惊叹一声,手中再度开弓,后方的追兵虽然有防备,可是依旧有一人被射中面门坠马。 “呼呼呼……”腾空的箭雨呼啸而来。 不等武植和何斩有什么反应,张勋立刻低喝一声:“快往左右两边分开!” 三人顿时策马避开,身后呼呼的箭雨瞬间落在地面上,有的箭矢射到了石头上,暴起成片的火星子,模样看得匍匐在马背上往后看的武植心惊胆战。 “怎么办?这群贼兵头领都让我们斩了,怎么还对我们穷追不舍啊?” 何斩大声嚷着。 武植听他声音不对劲,扭头看去,这家伙后背上插着三根箭矢,伴随着奔马一颠一颠的,像极了秃毛的刺猬。 “老何,你怎么样?”武植额头上汗水直流。 “大哥,没啥事儿,就感觉疼!”何斩回了一句:“没射穿!” 何斩话音刚刚落下,武植猛然感觉后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冲击刺痛。 “操!张勋,那个狗日的射我腰子!”武植气得破口大骂,伸手往后一摸,心头那是又惊又喜。 箭矢没有射穿铠甲,半挂在铠甲上,武植伸手就给抓了过来,可恨的是自己方才用力一扯,拉断了弓,眼下只能被动被射。 张勋抬手就是一箭往后射去,武植看的真切,后方的金兵队伍中,竟然有一个人单手抓住了张勋射出去的箭,反手开弓,朝着张勋射了过来。 张勋似乎经验老到,立刻就驱马往一边上避开,那箭矢擦着他战马的屁股,带起一串马毛和马血,射到地面的泥土里,箭尾都还在兀自颤动着。 “大官人,情况不妙,我们被金人的射雕人盯上了!” 第93章 你他么射我腰子? 听着张勋的喊声,武植悚然一惊的同时,也想起来了苏布列之前说过,完颜布哥极其擅射,其本身就是金人的射雕人,他统率的骑兵里边,有射雕人也不算意外。 意外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扯断了弓…… “现在怎么办?”何斩大声喊着,他手里没拿弓,因为他虽然能开弓,但是准头完全看运气。 “他们应该追不了多久。”张勋竟依旧还能保持沉稳。 武植看着后边,许多金兵都开始拉弓,顿时喝道:“小心,他们要乱箭齐发,实在不行,就用刀扎马屁股!” 话音落下,武植率先用手里的那一根箭矢,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 锋利的箭头瞬间划破了胯下马儿的屁股,这马儿顿时一声嘶鸣,往前奔跑的力度,都像是瞬间窜了出去一样。 何斩和张勋两人几乎也是如此,尤其是何斩手里的九环大刀颇为用力,他胯下战马前窜的力度,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摔下马背去了。 “哗啦啦——” 箭落如雨。 听着后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武植大感庆幸地回头看去,手中的箭矢又是再度抽打在马屁股上,而何斩和张勋两人,却都已经跑到了武植前头。 这两家伙,一个刀劈马屁股劈得狠,一个似乎很有分寸和经验,知道怎么刺激胯下的马儿,能让其最大程度地奔跑。 后方,金兵怒骂的声音成片传来,各种威胁声,也是遍地飞来。 武植耳边呼呼的风声都不能掩盖那辱骂威胁的声音,他顿时鼓足气力,大声骂道:“我入你娘!” 声音滚滚,宛若惊雷平地炸开。 后方那些叫骂的声音瞬间被盖了下去,真是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可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一样的叱骂。 武植依旧鼓足气力,怒雷一样大喝一声:“我入你娘!我入你们所有金人的娘!” 骂完后,武植还不忘记用箭矢疯狂的抽打着马屁股,好让马儿跑得更快。 不一会儿,箭矢上都染了血,甚至于武植本人都能感觉得到自己胯下的战马都变得有些疯狂难以控制。 “马惊了!”略在武植前边的张勋声音里透露着狂喜:“大官人,何爷,咱们骑着的马儿比不得金人的战马受过良好的训练,可只要马受惊,就会不顾一切拼命地往前奔跑,绝对可以甩掉金兵。” “娘了个腿儿啊,以前听到马惊了,吓个半死,这会儿听到马惊了,竟然挺开心,哈哈哈……”何斩大笑着。 武植听着后边的叫骂声逐渐变小,心中感觉不能吃亏,于是鼓足气力,再度大骂道:“我入你所有金人的娘!来追你爹啊!” “哈哈哈……” 何斩和张勋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也纷纷学着武植喊叫起来。 “我入你所有金人的娘!来追你爹啊!” 可是后方那些金兵的骂声,却已经越来越远了。 直到最后,成群金兵手中的火把光芒,都已经像是一个小黑点! 武植方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忽然就听着胯下的马儿发出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张勋也听到了,他立刻提醒武植:“大官人小心些,你胯下这马儿好像要废了,可能会力竭倒地。” 说话之间,武植看到张勋伸手往前抹了一把自己胯下那匹马的马嘴,把手凑到了鼻子前头嗅了一口,扭头喊道:“大官人,何爷,小心点,马开始喷涂血沫子了。” 武植闻言,也伸手往自己胯下马儿的嘴巴抹了一下,入手处一阵温热,凑到鼻子前一嗅,果真是一股难闻的血腥气味。 “没啥好怕的,你们回头看,金兵好像退了,没追我们了。”何斩的声音里头带着癫狂。 武植也忙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那火点正在向着远处退去。 张勋也看了看,一边控制着受惊的马儿,一边道:“话是如此说,我们还是小心些,万一金兵这是故意让部分骑兵熄了火,其他的人举着火把往回跑,如此迷惑我们,我们岂不是上当了?” “姑且放心吧,马惊了,我们现在想停下来也只能跳马,不然就等这马儿跑死,想来也是能追上车队的。” 武植颇为放松地安慰着两人。 张勋和何斩闻言,都点了点头,开始有意控制胯下受惊的马儿。 只是,这马儿此前屁股都被打烂了,疼得完全发狂,才甩掉了后边的金兵,眼下怎么可能轻易控制得住? 何斩忽然问道:“大哥,金兵为什么不扎马屁股追我们?” 武植也是一愣,对啊,为什么? 张勋少见得笑出声了:“何爷,金兵的战马身上也披着甲,他们人在马背上扎不到屁股。” “咦?金兵的战马披着甲?我怎么没看到?” “黑夜里,你看不到也是正常,我在白天见过金兵的骑兵,他们战马都披着一层甲,从上往下刺还刺不穿,得从下往上刺,就可以轻易刺死战马。” 张勋爽快地说完这话后,忽然眼角一凝,隐约感觉自己像是暴露了什么,小心地看了一眼武植,见武植还是双眼盯着前方月光照亮的大道上,并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心中这才骤然放松了下去。 “听,马车的声音,我们要追到队伍了。”何斩也像是没有注意到张勋这话暴露了什么,兴奋地往前看去。 可下一刻,他顿时表情一滞地问道:“现在马儿受惊,停不下来,怎么办啊?” “跳马。”武植不假思索道:“跳下马背后,就地一滚,可以化解不少冲击力,但是小心些,不要撞到石头上。” “好!”何斩应了一声。 张勋也用力地点头。 颠簸的马背上,武植眯着眼往前方看去,数个骑着马儿的人,在月光下往这边小跑了过来。 “头儿,是你们吗?”李三思兴奋的声音传来。 “是我三人!”武植大笑着应了一声,“老李,你让人闪开,我们三人骑着的马儿受惊了,没办法停下,我们要跳马了。” 李三思一听,应了一声,立刻调转马头,让身边跟着的两人散开。 武植随即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何斩和张勋,两人也各自往边上分开。 武植眯着眼睛,踩着半边马鞍,瞅准时机,猛然从急速奔跑的马背上跳下来。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武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带着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涌来,好在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倒也没什么事儿。 站起身来后,武植抖了抖魁梧的身躯,就将那不适的眩晕失重感消除,而他胯下的那匹马,却直接奔进了树林内,紧接着一阵马儿的嘶叫声袭来,隐约还有树枝断掉的清脆声。 武植眉头皱了皱,深吸一口气,走了一步后,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腰。 狗鈤地,射哪里不好,射自己的腰子? 同一时间,何斩和张勋先后跳马,张勋落地的姿势颇为老练,滚了两圈后,直接就站起身来了。 何斩的样子有点惨不忍睹,落地后滚了三四圈,直接用脸刹车,站起身来后摇摇晃晃地转了几圈,吐出嘴里的泥巴后,揉了一把脸,确认自己没破相,这才骂了一句“狗鈤地金人”。 “头儿!”李三思驱马冲了过来。 武植一看车队也停了下来,还不等他和李三思说什么,金盏带着哭腔的喊声,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官人!” 第94章 燕子关 “娘子!”武植方才抬头看去,满脸泪痕的金盏就已经从远处跑了过来,一头就要扎进他怀里。 武植此刻浑身都是血污,慌忙伸出一双大手,捧住了金盏满是泪痕的脸蛋:“娘子,没事的,我身上全是脏东西,你可不能凑上来。” 听着武植中气十足的话音,感受着那坚实有力的双手,金盏也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武植没有受伤。 看着同样围上来的金丰儿和金针,武植笑道:“这也多亏了珍儿借给我的铠甲。” 金针听着武植调笑的声音,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此前那般情况,谁不害怕?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呢?”金针含笑道,虽然动作含蓄,可这话和表情落在金丰儿眼中,却又像是充满了另外一层味道。 姑姑和姐夫,都已经到了说话都不避开姐姐的这一地步了吗? 我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情告诉姐姐啊? 可眼下生死未知,前途未卜,罢了,还是等到了京城再说吧。 金丰儿强压下心中的悲伤,忙上前关切地说道:“姐夫没事就好,你带人断后,姐姐一颗心都快飞出嗓子眼了。” “丰儿讨厌,怎么可以这样说我!”金盏顿时羞涩得红了脸。 武植哈哈大笑道:“娘子的爱,为夫感受到了,此处可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快些出发吧!” “嗯!快上车!”金盏催促着,一手拉着武植,就往前边小跑去。 风娘赶了过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武植说一声,就又匆匆爬上了马车。 不远处,武植看到香菱立在马车下,但是只是远远地看着自己,并没有凑上前来。 香菱注意到武植的目光后,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看着拉着武植兴奋小跑的金盏,脚下猛然生根似的定在原地。 “快上车,马上出发!”武植大喊了一声。 香菱听着身边其他人的响动,心中却确定,大郎这关切的喊声,就是对她喊的。 “大郎!”王大爷掀开车帘子,含笑着点头:“我等此番能死里逃生,可全都仰仗大郎你了!” “都是所有人一起拼命,我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武植摇头笑了起来,几人挤进了马车后,武植又想起什么,忙问道:“王大娘的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这老婆子死不了呢!”王大爷爽朗地大笑一声,扬起马鞭,驱赶着马车往前奔走而去。 整个车队也是继续奔走了起来。 “现在我们算是逃脱金兵的追击,还用上燕子关吗?”金盏紧紧地握着武植的手,生怕武植在她面前“腾”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一样。 金丰儿已经把上燕子关的事情告知了金盏,她自然也清楚众人的计划。 武植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看向了金针。 金针脸上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除了上燕子关,我们别无其他的选择。” “为什么?”金盏吓了一跳:“我们不是已经甩掉了金兵的追击?” “娘子别怕。”武植感觉金盏的手在轻轻发抖。 金盏点点头,就听着金针道:“眼下我们身边还能战斗的人,也就只有大郎他们和不到十人的教坊司打手,这种情况,就是遇到金兵或者辽兵百十来人的巡逻骑兵,都无法安然脱身,上燕子关是唯一的选择。” 说完这话,她又看了一眼武植,脸上流露出些许柔和之色:“这也是出发之前,我就已经和大郎商量好的,金娘子大可放心,燕子关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盏听着这话,心中却依旧不能平静,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依仗。 武植感受着金盏担心的目光,声音轻柔地安慰道:“娘子放心吧,燕子关可以庇护我们的。” 金丰儿这会儿也开口道:“姐姐放心吧,上燕子关,看似无奈之举,实则却是必须之举;我们现在想要走出岷山地界,少说也需三两日的时间。 而眼下整个岷山范围之内,谁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辽兵和金兵,我们只需要在燕子关躲上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官军总可以把辽兵和金兵赶跑的。” 金盏点点头,一脸信任地看着武植:“不管怎么样,我都听官人的。” 金丰儿无奈一笑,感情自己解释了一个寂寞啊! 武植也发现了金盏的小心思,之前还叫自己大郎,可发现所有的人都叫自己大郎后,又改口叫自己官人。 这是在向着谁人宣示自己才是武植娘子的主权呢? 金针打开车窗,示意王大爷把速度压下来,她观察着左右两边的山形地貌,忽而眼睛一亮:“就是前方了,燕子关在山腰之上,马车和马匹都驱赶不上去,我们等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把马车和马匹都藏起来,其余的粮食钱财,都趁着夜色搬到关上去。” “这怎么藏?”武植脸上流露出一抹愕然。 金针道:“往这边过去,有一条河,用绳索拴着车子后,推进水里藏起来,绳子就栓在水底的暗礁里,至于马儿……” 她伸手朝着另外一边指着道:“卸掉辔头和马鞍,往那边赶过去,藏在山后,赌金兵和辽兵不能发现。” 武植摇头道:“这么做不等于直接白送给金兵和辽兵,我们得躲在关口上,粮食也未必够,还不如杀掉做口粮。” 金针略显迟疑:“冒险赌一把,只要敌人没发现,我们下关后,还能骑马坐车,若是现在就杀掉,到时候可就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走路了。” “先不着急,车队停下后,我们清点一下还剩多少口粮。”武植摇摇头,虽然说把马匹藏在山后,有那么些许可能,金兵和辽兵不会发现。 可一旦发现,那就直接全没了;而且在他看来,这种被发现的概率也是极高的。 问题是,将来熬过了金兵和辽兵之后,靠着双脚走,一天能走多远呢? 武植或许可以坚持,但是金盏,包括教坊司的那些妹子,怎么坚持?一天能走出二三十里,都是烧高香了。 金针稍作思量,也点头道:“那就这么办。” 车队在山脚下停下,武植等人下了马车。 “张勋,去把风娘叫过来商议要事。”武植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得过于强势,一定要立刻杀掉所有的马儿。 金针似乎察觉到了武植的意图,可那燕子关在半山腰上,人走过的时候,都需要紧紧地贴着山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从那外延的悬崖峭壁上穿行后,方才能抵达燕子关。 马是怎么都没办法这样走过去的。 乾军当初将这里作为一处关口使用,就是看中了这里完全不可能被攻破,尤其是燕子关上的山洞里,自己就有山泉水,只要有吃的,住上个几年都不成问题。 风娘刚走了过来,金针就把眼下她和武植的意见分歧说了出来。 哪曾想,风娘听罢后,一脸无所谓的大手一挥:“这个简单,把我们的马儿多分几个位置藏匿,这样的话,也不至于一下就丢失掉所有的马儿吧?” 武植听完后,一脸卧槽的和金针对视了一眼,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和金针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第95章 我们都是受压迫的人呐 “至于吃食……”风娘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半的粮车,颇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出发之前,我就让人在其他的马车里也存了干货,就是怕遇到粮车丢失的情况,只管放心吧!” 金针露出笑意:“我车上的座板下,也存了许多的干粮,若只是我和我侄女,还有容嬷嬷吃,几个月也吃不完那么多的干粮。” “这就好办了,事不宜迟,马上分出人手卸下东西,我带人去把马车沉入河中。”武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皓月:“我们也不知道金兵什么时候会在此追过来,珍儿你带着人先上燕子关,每个人身上都尽量携带一定量的口粮,还有力气的人,就来回多多搬运。” 金针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树林道:“车上的东西,就卸在这里,若金兵真的追来,还能借助树林和夜色遮蔽一二,至于河……” 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大郎,你带着人往这边过去,姑且小心,河水虽然不是很湍急,但却很深,当年乾军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常把敌人的尸骸丢进那边的河里。” “晓得了。”武植点点头,招呼了一声张勋、何斩、李三思、孙安。 “老何你和孙安留下来带着众人搬运粮食,小心山道上不好走,我和张勋、老李去把车子沉入河里。” “好!”何斩点头应了一声,就开始指挥着教坊司仅剩下的数个打手和孙安开始卸车,张勋见状,也开始跟着卸车。 “官人!” 金盏把钱箱挂在身上,身后是武植家中所有的家仆,放眼看去,除了那个半大的小子俊哥外,全都是女眷。 “娘子,山路难走,你得多多小心。”武植柔声说道。 金盏道:“官人只管放心,奴家本就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不要紧的。” 武植立刻道:“可不能这么说,要紧的,怎么能不要紧的呢?” 金盏莞尔一笑:“官人放心,奴家会小心,倒是你,不能和奴家一起上……” “放心吧,金兵追丢了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来呢。”武植宽慰地抚摸着金盏的脸颊:“娘子只管安心上关就是。” “嗯!”金盏点点头,也开始指挥着身后的仆从们把粮食捆在身上。 乐大屯的儿子乐平安跟着奶娘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上,尤其是这小孩,小脸煞白,看着就可怜。 武植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乐平安的小脑袋:“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别怕,跟着你奶娘走,你奶娘会跟着我娘子。” 乐平安哆嗦着点头,奶娘直接把他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对着武植说着感激的话。 武植摆摆手:“我与他父亲相交一场,他父亲将这孩子托付与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等会山上路滑,你也多加小心。” “武官人放心,奴家会照顾好小少爷的。”奶娘一个劲儿点头。 “嗯。”武植回过头去,这才注意到金盏背着沉重的钱箱子,似乎是有些不妥,便开口道:“娘子,你跟着老何走,山道上不好走的地方,就把钱箱给老何。” “官人,你让我背着一箱子石头,奴家背不动,可这一箱子钱和地契、房契,奴家可是一点都不觉得重的。” 金盏竟然也能和武植开起玩笑来。 武植也乐了:“话是如此说,但还是要小心些,走山路可不比正常的道路。” “官人放心,奴家不会逞强的。” 武植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李三思那边,也在和自己的老婆翠花低声交代着什么。 何斩那边,已经开始催促教坊司那边的女子把粮食带在身上,准备跟着金针直接上燕子关了。 “燕子关已经荒废了十余年,但我曾经亲自登上去不止一次。”金针站在高处,提高了声音给众人打气:“那上边也不算荒废,官军当年驻守在这里凿出来的石洞山壁,都足以让我们容身,熬过这一场兵乱……” 武植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和李三思两人往金针所说的河流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得先去探路,然后再考虑把马车沉入水中的事情。 约莫骑着马走出两三里地左右,武植猛然看到前方一片白茫茫的水泊,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顿时吓得勒住了战马,李三思那边也是如此。 “头儿,这他娘要是黑夜里骑着马冷不丁儿的,掉下去了都不知道啊!这水流也太安静了!” 李三思爆了一句粗口,翻身下马,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朝着静谧的水面,便丢了过去。 “轰隆——” 水声震耳,巨大的水花翻卷着快速在水面上扩散开去,月光下看起来波光粼粼的水面,也再度陷入到了死寂之中。 武植深吸一口气,同样下了战马,左右看了看,沉吟道:“老李,这地方……要不是金针对这里熟悉,咱们可还真是找不到,你看那边!” 李三思顺着武植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一片五六尺高的石壁。 石壁下,一片月光下看不到尽头的水泽,悄无声息地向着天地尽头延伸而去。 “头儿,我下去感受一下水流!”李三思说话之间,就开始脱衣服。 “可别冲动,越是看着安静的水,下边就越可能有暗流涌动,一个暗流就给你卷走了。” 武植眉头紧皱,叫住了李三思。 李三思却不以为意:“头儿,要说别的事情我不行,可是论到这下水,水里的鱼儿也比不得我,你就站在岸上瞧好了,看我的!” 丢下这话,三两下脱得精光的李三思直接就走下了水。 武植正要说话,就看到这家伙忽然“咻”的一下,就落到了水里去,他正要呼喊的时候,又看到落入水中的李三思飘了起来,双臂轻轻拨动着水面,保持着自身平衡。 “头儿,他娘的见鬼了,这河不对劲啊,河岸边上一下水,就有丈许深,娘了个腿儿,这里头的水凉的刺骨。” 为了不膈应李三思,武植没有说乾军以前杀了人,就把尸体丢进这河里的事儿,只是让李三思小心些。 水里,李三思宛若一条青蛙,蛙泳着到了那五六尺高度的石壁下,他双手摸着长满了青苔的石壁,憋着一口气,快速下沉了丈许距离,竟然还没到底儿,这让他越发感觉这河充满了诡异。 隐约到了一丈五六尺的距离,李三思感觉肺里快炸了一样,四面八方传来的水压,就像是十个八个肥婆压在他身上一样,让他不得不松开了扣着石壁的手,快速浮到了水面上。 “呼呼呼……” 李三思呼吸好似抽风箱子,足足十多个呼吸的时间后,又一声不响的沉入水底。 这次,他的动作更快,摸清楚到了水底的距离。 “头儿,这地方不错,水深两丈,咱们就把马车赶到这里,然后拴上绳子沉入水中,你把我的刀丢下来,我在这水里凿出几个洞,把木桩子打进去。” 武植看着水里已经有些瑟瑟发抖的李三思:“老李,你行不行啊?” “男人能说不行吗?”李三思嘿嘿一笑:“头儿,快些别废话,这水邪乎得很,这么热的天气里,却凉得透骨,扎心一样的冰。” 武植见状,也不废话,抓起边上的佩刀,朝着李三思丢了下去。 李三思人在水中,抬手一抓就把佩刀抓在手中,随后整个人宛如一只青蛙似的攀附在石壁上,反手一抖,长刀出鞘,他就在水面下两尺许的位置,不断地用刀尖子往石壁上撞。 不过须臾时间,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石洞被凿了出来。 李三思换个位置,继续凿石洞。 武植见状,拔出刀来,开始在一边上砍下合适的树枝,丢给李三思,李三思用刀柄敲进石洞内,作为水底下拴住绳索的暗桩。 两人效率都极快,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在水面下两尺深度的距离,凿出来了八个石洞,插上了暗桩。 李三思这会儿快速游水上岸,哆哆嗦嗦地甩掉身上的水,就把衣服胡乱地穿在身上。 “头儿,真邪乎,我下过不少水,以前下水打捞尸体这活儿我都干过,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冰冷的水,要把人的魂都冻没了。” 李三思哆嗦着吐槽。 武植轻咳一声:“金针说,以前乾军杀了人后,都往这里丢,想必是这水里的冤魂太多。” “啥玩意儿?”李三思原本还正常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怕啥,你我和这里的死鬼,同是被压迫被欺凌的劳苦大众,他们若是有怨气,就应该找乾军,这叫做冤有头债有主。”武植是真的被李三思逗乐了,认识这家伙这么久,第一次看他露出如此的怂样子。 李三思忙转过身去,朝着河里作揖:“各位冤死鬼,我家大哥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咱跟你们一样,都是被压迫的劳苦大众,改天我李三思要是发达了,一定找道士和尚给你们做一场法事超度。” 就当武植以为这事儿完了的时候,李三思嘴里又念叨起来:“你们要是在天有灵的话,记得保佑我长命百岁、家财万贯……” “行了,快闭嘴吧!”武植真的是哭笑不得了。 李三思转过身来,可嘴里还是在念念有词…… 这时候,张勋和王大爷都已经赶着马车走了过来。 “大官人,我们现在还有十四辆马车,东西都卸下了,风娘和金神医说粮食应该是够吃的。” 武植举头看了一眼那一大排的马车,深吸了几口气:“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把马车沉入水中!” 第96章 燕子关上新的危机 马车是木头的,落入水中的时候,会漂浮起来,这就需要在车厢里固定好一块分量足够的石头。 十四辆马车,那就得十四块磨盘大小的石头。 月光虽好,能作照明之用,但武植等人却一下找不到那么多分量的石头。 于是只能改用小石头,堆满车厢,然后拉到那五六尺许高度的石壁边上,直接推入河中。 伴随着隆隆水声回荡开来,一辆又一辆的马车被推入水中。 武植看着那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绳索,好奇地问道:“哪里来的绳索,我原本还以为,我们等自己把衣服撕破缠绕后当作绳索用呢。” 王大爷颇有深意地说道:“金神医暗中准备的。” “她?”武植闻言心头越发惊讶:“又是她车厢座板下的?” “不错。”王大爷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大郎,看这般模样,这位金神医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想要带着车队来燕子关躲避兵祸,若非是如此的话,怎么可能准备得这般周全呢?” 武植听罢,点头表示赞同。 “王伯,大娘她怎么上山?” “有劳何斩背着山上。”王大爷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激之色:“大郎,此番……” “王伯,何须如此见外?”武植笑着打断了王大爷。 “哈哈……那是!”王大爷点头道:“那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借着月色,我们把这边的痕迹清理一下。” “嗯!”武植看了看已经完全沉入水中的十四辆马车,李三思和张勋两人正哆哆嗦嗦地爬上岸。 随后,李三思又开始朝着水里作揖,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保佑我发财,大家都是苦难人,还有什么帮着自己看好了马车云云的话。 边上的张勋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李三思,随后有意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四人一起动手,清理着车轮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就是近乎四十多匹马了。 有的马儿身上还有箭矢留下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武植感觉应该不碍事儿。 “按照金神医说,翻过这座山,就是一片长满了青草的山谷,把马儿藏在那边是最安全的。”王大爷伸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武植抬头看了看:“还是按照风娘说的,分开好点,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至于一下让我们丢失所有的战马。” “那是!”王大爷点点头:“大郎,那我们分头行动吗?” “时间紧迫,分头行动最好,马儿就丢在山谷里,或者是山坳里就好。”武植自己翻身上了一匹马,往后的马儿,每一匹的缰绳都拴在了前一匹马的马鞍上。 武植选了一个方向:“我往那边去藏马。” “头儿,小心些!”李三思拍了拍马脖子,仰头说了一句。 “放心吧!”武植微微一笑,骑着马跑了起来。 王大爷道:“那小老儿我就把马儿藏在那金神医说的地方,李爷,张勋,你等二人藏好了马儿后,立刻去帮着搬运粮食,就不要回到这里来碰头了。” “晓得了!”李三思已经跳上马背,领着十匹马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张勋朝着王大爷拱了拱手,这才翻身上马,也选了一个方向,领着十匹马消失在夜色中。 武植边走边看山形,忽而听到水声隆隆,像是有瀑布一样,他立刻寻声找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借助着月色,看到了一处三四丈许的大瀑布。 水声隆隆灌注而下,武植左右眺望了片刻,前方地形颇低下,是一片低洼地带,隐约可见半人高的杂草成片。 入口处,则全然是一处颇为狭窄的地带,简单来说,这山谷的地形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葫芦嘴。 入口狭窄,但是往里走,地形就开阔起来,只要不是遇到山洪彻底淹没了这片冲击而成的小平原,那就不至于丢掉这些马儿。 驱赶着马儿进入这片低洼冲积小平原,武植又骑着马绕了一圈,前路为河流所阻,唯一的入口,就是那葫芦嘴。 至于隐蔽性…… 武植回头眺望四野,这里距离燕子关至少都有十五六里地,金兵就算是追过来,也不至于往一个固定的方向搜索十五六里吧? 总体而言还算隐蔽,但会不会被金兵发现,这还是只能看天意了。 翻身下马,武植将十匹马儿身上的辔头解下,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藏匿起来,步行来到了葫芦口的位置,斟酌片刻,又挥刀斩断了一棵大松树,横架在进出口的位置。 如此一来,只要不是被金兵发现,这些马儿是怎么都不可能跑掉的。 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武植发足奔跑起来,现在天色虽然依旧还黑,但武植估计,差不多也是三更天了。 金兵可能随时会到,他得抓紧时间了。 回到燕子关下,汗流浃背的何斩正在领着人搬运最后一批粮食,李三思、张勋和王大爷正好也赶了回来。 “头儿,我把马儿藏在了一处斜坡上,我还用荆棘刺遮挡了一下,保证马儿都会在那处斜坡上头吃草。” 李三思肩膀上扛着一小袋面粉,颇为得意的说着。 张勋道:“大官人,小人把马儿安顿在了一处山坳里,山坳里头范围虽然不大,但那入口还算隐秘,我在里边砍了几棵树,从里边挡住了出口,马儿出不来。” “做得不错。”武植点头,抓起一个粮食口袋,感觉这里边似乎是大米,分量颇沉,也随意地扛在了肩头上。 “大哥,上关的路不好走,得绑在身上。”何斩抽出一根麻绳,递给了武植,自己则拧开水壶,灌了几口,这才低声道:“教坊司那边,摔死了二十多个小娘子,真他娘可惜,长得都挺俊俏的。” 武植一听,瞪大了眼睛:“燕子关这么难走?” “从半山腰上凿出来的一条路,最险的地方,只能容纳一个人紧贴着山壁通过,脚边就是百丈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何斩咂舌:“这地方,别说金兵攻不上来,就是神仙也打不上来啊!”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可惜了那二十多个小娘子,长得那是真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太可惜了。” 武植拍了拍何斩的肩膀:“没什么好悲伤的,总好过让她们沦落到金兵那些畜生手里。” 何斩点点头,把一袋面粉捆在身上,带头走在前边。 天色发亮,武植跟在何斩身后,顺着山路往上走,隐约可见这片山地的全貌。 地势起伏巨大,山峰林立,层峦叠嶂,一眼看出去,哪怕是站在高处,视线也极其受阻。 不过,似乎可以看到他们藏匿马车的那处河流。 伴随着高度的拔升,武植得见全貌,那说是河流,不如说是一处水泽。 此刻天光全开,太阳也爬上山头斜照人间,万道霞光之下,那一片水泽的面貌,就更加清晰了。 紧接着,就要顺着山腰横切燕子山了。 武植注意到了这里有荒废的哨所,是使用土基砌成的,虽然倒塌了大半,但昔年乾军驻守的痕迹,还是很清晰的。 越往前走,道路越是逼仄,大片的山体也逐渐显露出来。 武植本来还想着,自己这一行上百人,要扫除一下进山的痕迹。 可到了这里,他就觉得这个想法真的太多余了。 山高林密,便是百十来人走过的痕迹,也不算什么;甚至若是没有经验的话,在里边迷路也是大有可能的。 “大哥,前头就是横渡的山道,看着以前留下来的痕迹,像是乾兵修过栈道,后来荒废了,栈道被毁掉,山匪都不愿意待在这样的地方打家劫舍。” 何斩说着这话,自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匪都不愿意打家劫舍的地方,此刻却成为了众人安身保命之所。 “看样子,金神医对这次的逃亡,着实是做过细致的规划。”武植走在只能容纳一个人行走的山壁上,忍不住感叹着。 这样的道路,真的是太可怕了,也难怪教坊司那边会有二十多个小娘子失足坠落下去丢了性命。 一路走过,武植自己都觉得汗流浃背。 终于,来到了燕子关关口。 而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盏站在突出的石壁上,满眼关切的看着武植走近。 这往外突出的石壁上,有乾军修建的石墙存留,粗略看去,保存得还是挺完整;石墙之下,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的石洞。 毫不夸张的说,但凡是胖一点的人,估计都会被卡住进不去。 不仅如此,石洞上头,还能重新用石头封起来,若有人来攻打,完全就不可能攻破。 “官人!”金盏激动地拉着武植上了石壁。 武植往里一看,这石墙后,有百十来方的空台,空台往里走,才是天然的石洞,透露着幽深之感,隐约能感觉一股凉意从内里传出。 洞口的平地上,则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各色女子,一时间完全可以用玉体横陈这个词儿来形容。 武植感觉,眼下这幅场景,完全可以用男人的海洋来形容了。 回头一看,那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山道上,透露着一股苍凉之意;真是可惜了那二十多个小娘,没有在混乱的战场上被金兵杀死,反而是走过这山道的时候,失足掉下去摔死了。 这也难怪,金针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有人在这里守着石墙上,就算是手里提着一根木棍都行。 敌人来了,只需要往前一扫,直接就一片的掉下去。 “官人,我去拿水和吃得来,你歇息一下。”金盏说着,便领着身边的婢女往山洞里走了进去。 这时候,金针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地看着武植,低声道:“大郎,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珍儿,什么事?”武植卸下身上捆着的袋子,整个人也是累得不行,直接就靠在了石墙上,准备卸甲。 铠甲捂着身上,汗水混杂着清晨山间的湿气交织在一起,感觉真的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金针半蹲下身,表情有些难看:“我知道这上头有水,但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们这么多的人,是需要生火做饭的,我们没有柴火。” “柴火?”武植头皮有些发麻了,他娘的腿儿,你说你算记得清清楚楚,哪里有河流,哪里可以藏马,你都算计清楚了,你怎么就忘记了柴火呢? 第97章 金兵又来 “姐夫!姑姑!你们……” 金丰儿忽然带着惊怒的声音响起,虽然很低,没有吵到别人,可还是把正在因为柴火问题苦恼的武植和金针都吓了一跳。 武植在卸甲,金针儿在帮着武植卸甲,解开束缚住铠甲的细绳;可落在了金丰儿眼中,却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他们怎么就这么不能忍忍呢? 这么多的人在看着呢,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就不能去山洞里找个僻静之所吗? 姐姐看到了怎么办啊? 姑姑啊姑姑,你怎么是这样的姑姑? 姐夫啊姐夫,你怎么是这样的姐夫? “大哥,金兵来了!”何斩脸色凝重,小跑着走了过来,半蹲着身子,指着远处的大道上说道。 武植一听,还以为是金丰儿率先发现了金兵的追兵到了,所以方才的声音才会那么吓人。 他看了看面色确实有些不正常的金丰儿,安抚着说道:“丰儿,下次你就是发现金兵,也别这么咋咋唬唬的,真是吓我一跳。” 金丰儿一愣,却不好争执什么,她看着金盏领着婢女领来了清水和肉饼,也就顺势从一个婢女手中接过水壶,送到了武植面前,很是违心、不舒服地说了一句:“姐夫,你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你姑姑干的。”武植含笑着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就盯着远处官道上小得像是蚂蚁一样的金兵。 金丰儿这会儿精神紧张,竟然把“不辛苦,都是你姑姑干的”这句话,听成了“不辛苦,都是干你的……” 好在她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听错了。 “丰儿,看你像是有些累了,去歇息一会儿。”金针看着侄女脸上流露出一抹恍惚之色,颇为关切地说着。 金丰儿娇躯一颤,反应很大地点着头,可走了几步,却又觉得不妥当,若自己不帮着姐姐盯着,那姑姑岂不是更要乱来胡来? “金兵短时间之内发现不了我们,先说说柴火的问题,怎么解决吧?”武植放下水壶,吃了一口肉饼,半眯着眼睛养神。 金盏忙让身边婢女把其他的肉饼分给何斩。 何斩道了一声谢,也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时候,教坊司的老鸨子风娘也凑了过来。 金针左右看了看山形,这燕子关虽然地形险要,位于半山腰之间,可紧挨着的山壁上,只是偶尔能看到几颗价值不低的药材,却没什么树木生长在山崖上头。 这让她表情微微有些复杂:“我以前不太懂,乾兵为什么要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天选之地,洞内有山泉水,只要粮食足够,那就是不死之地,现在有点明白了。” 武植咽下嘴里的面饼,扫了一眼那一伙数百人的追兵已经进入了树林内,颇不在乎地说道:“大不了吃生面生米,苦点就算了,总好过丢掉性命不是?” 何斩也点头赞同:“这总好过丢掉性命。” 金盏温柔地把面饼递给武植,又分了一个给何斩,柔声笑着说道:“只要能和官人在一起,吃什么我都不在意。” 金丰儿看着姐姐如此单纯,想着姑姑和姐夫这复杂纠结的畸形关系,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找机会出去砍一些树进来,但是这边一旦生火,追杀我们的金兵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武植脸上流露出沉吟之色:“风娘,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想要渡过难关,我倒有个办法。” 风娘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武官人说笑了,妾身和院子里的姑娘能活到现在,不都是得了你的庇护,有什么就直说吧!” 武植摸了一下嘴角边上的肉饼残渣,含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需要统计一下大家手中有多少可以直接吃的干粮,然后收拢在一起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风娘眼睛一亮。 金针听到这话,也是露出惊讶之色看着武植。 “嗯。”武植点头道:“若是风娘也觉得可以的话,那老何现在就去收集粮食。” “这个自然,我和何爷一块儿去。”风娘点头。 何斩立刻拍了拍手上的面饼油渍,点头跟在风娘身后。 “大郎,你去休息一下,我在这里盯着,若是金兵发现了燕子关,我立刻叫你。” 金针缓缓说道。 这本是很普通的话,可偏生落在了金丰儿耳中,就完全变了味儿。 姐姐还在身边呢,姑姑你怎么就说出这样喧宾夺主的话呐! “嗯!”武植点头道:“珍儿,不仅我要休息,我们所有的人都要编队轮流盯着山下,其他没事儿的人,就可以放松休息。” 金针一听,美眸一亮的喜道:“这个办法好,既避免了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儿做,也可以让她们内心多余的忧虑因为忙碌而消除。” “嗯。”武植微微一笑:“我就先去休息了。” 看着武植和金盏的背影,金针脸上满是柔和的笑容。 边上的金丰儿看着这一幕,顿时捂着心口。 “丰儿,你也去休息一下,这里我盯着呢!”金针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的侄女儿是累了。 “没事,姑姑,我陪着你,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休息。” 金丰儿立刻抖擞起来了精神,自己绝对不能让姑姑一错再错。 金针含笑道:“别怕,你阿爹在边关带兵,什么样的危险没遇见过?我们金家虽然是御医出身,可是直面的危险很多,你我现在面对的,和你阿爹面对的那些比起来,只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姑姑,我不怕的。”金丰儿轻声说了句。 金针微微笑着点头,眼睛又看向了远处那钻入树林的金兵,能不能发现燕子关,那是两说。 毕竟这里都荒废了十余年,别说金兵了,就是乾兵能不能想得起来这样一个地方,那都还是两回事儿。 武植一觉睡到黄昏时分,方才醒来,他先是看了一下王大娘,出乎他的预料,王大娘的病情恢复得不错。 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体恢复能力,都比武植以前生活那个世界的人要强出太多。 随后,武植找到了宋小蛮,关切地询问了一番。 老书童平安依旧憨厚地笑着,守在宋小蛮身边,冲着武植笑起来的时候,依旧露出一口黄牙。 “武大哥放心,我没事的。”宋小蛮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也只是舟车劳顿之苦,她还不知道清河县已经陷落的消息,武植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武植笑道:“小姐放心,官军大部队不日就会抵达,等到官军杀退了贼兵后,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宋小蛮听了这话,有些微微憔悴的面容上生出一抹靓丽的光彩:“武大哥,那我们能回清河县去吗?” “小姐,老爷让老奴陪着你去京城投靠老爷的挚友。”老书童平安声音温和沉稳,透露着一股憨厚可靠:“清河县会成为和金兵交战的地方,官军到了以后也是久战之地,还是京城更安全。” 武植点头道:“嗯,老伯说得不错,宋大人就是担心小姐在清河县里,他有所顾忌,不好和贼兵开战,小姐去了京城,宋大人可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宋小蛮稚嫩的容颜上闪过几分茫然之色:“武大哥,阿爹他……会安然无事吗?” 武植心头一沉,脸上却流露出很真诚的笑容:“小姐无须多虑,大人是一县尊长,肯定是最安全的。” 宋小蛮紧绷着的身体听着武植说完这番话后,很明显地放松了不少。 “武大哥,你也别叫我小姐,这听着怪生分,不如叫我小蛮吧?” “这……”武植笑道:“尊卑有别……” “若没有武大哥拼死突围,小蛮只怕都已经丧命金人手中,武大哥又何须介怀?” 宋小蛮毕竟是县令之女,说话都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武植只好点头道:“也罢,那就算是我高攀了,小蛮,你就安心和老伯在这里等着,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娘子,或者是找我都行的。” “嗯!”宋小蛮甜甜地笑了起来:“武大哥放心吧。” 武植微微一笑,转身走了走,看到李三思和何斩还在呼呼大睡,王大爷也靠在山洞边的石头上睡得正香,身上只盖着一块轻薄的绸布。 教坊司那边,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五个打手,也一样靠在一个角落里睡得正香,金色的夕阳照在他们的脸上,让这五个打手看起来像是黄金浇筑而成的人形塑像一样。 “官人,何斩和风娘统计的口粮,都放在这边的石洞内,粗略估算,应该是够我们所有人吃五天左右。” 金盏递水给武植漱口,她带着家中的女仆人在收集散落的树叶和枯枝,不曾去休息。 武植颇为惊讶:“五天……比我想的多,我去看看!” 金盏嫣然一笑,领着武植往石洞内里走去。 石洞内,光线略微暗了不少,但是这里边确实有不少刀劈斧凿修建出来的石洞。 此刻有不少教坊司的小姐姐已经把这些石洞变成了私人的闺房,见到武植和金盏走来,这些小姐姐都纷纷站起身来和武植夫妻二人打招呼。 武植也是一一笑着回应,若不是娘子金盏跟在身边,他一定要和这些人多说几句话,日后好给自己打个折。 “金神医说,这里原先就是乾兵堆放粮食的地方,我们稍作打扫后,就把所有的储粮都放在了这里。”金盏笑着为武植解释道。 武植看着那堆积得颇有规模的面饼、馍馍、干馒头,包括各种五花八门的零嘴吃食。 很显然,这些东西都是教坊司小姐姐们身上收集过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袋袋的面粉、大米、粟米,甚至还有好几袋的土豆和玉米。 看着这些后,武植脸上的笑容是再怎么也止不住了。 “往这边过去,就是山泉水。”金盏那纤纤玉手往前指着。 武植走上前去,看着人为修建出来的取水石台,前方就是一排的过水石沟。 里边的山泉水安静地流淌着,从左边高处的石缝中无声的流淌而出,又从右边的石缝中,无声的流淌而去。 这里已经被人冲洗干净,摆放了不少的锅碗瓢盆;侧边则是更深处的石洞,黑黢黢的,像是没有尽头。 “官人,便是没有火种,这般燥热的天气里,吃上十天半个月的寒食,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金盏笑着说话宽慰武植:“不过奴家看那些枯叶子枯枝,也可以凑在一起,熬煮一锅热粥,给官人吃个饱饱的。” “娘子放心吧,守着大山还能饿死?这不是笑话?”武植心中颇暖:“你昨天晚上也是担惊受怕了一夜,该好好休息休息,捡叶子的事儿,不着急的。” 金盏感受着武植身上的柔情,眼中满是甜蜜,正要说什么,却被金丰儿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 “姐夫!” 金丰儿的喊声从后边传来,武植一回头,就看到金丰儿快步走上前来,面色发紧,低声道: “情况有些不对劲,又来了一伙金兵,人数过千,开始紧锣密鼓地搜查,大有一副不找到我们,誓不罢休的趋势……” 第98章 燕子关泄露 “哦?”武植颇感意外:“竟然一下来了这么多的人,莫不是金兵主力已经赶到了?” “这我怎么知道?”金丰儿一张花容上也写满了担忧。 武植看着金丰儿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丰儿,你怕什么?我们在燕子关上有吃有喝,金兵又飞不上来,除非是乾国朝廷放弃了整个北地郡,只是这可能吗?” “是啊!”金盏也笑着打趣起来金丰儿:“丰儿,北地郡作为抵御金兵的前沿,朝廷是万万不可能放弃的,你大可放心吧!” “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姐夫,姑姑让你先过去。” 金丰儿又一次把到了嘴边上的某句话给咽了下去。 “嗯。”武植点点头,看向金盏:“娘子,你就好好陪陪丰儿休息,我先去看看。” “官人去吧,我陪着丰儿说说话,她实在是太紧张了。”金盏挽着金丰儿的手,模样很是热情。 可越是这样,金丰儿就觉得自己不把心里那个秘密告知姐姐,实在是对不起她。 可眼下这种情况,却又实在是不太适合说这样的事情。 武植大步走出山洞,注意到花魁香菱人在远处,一副想和自己说话,却又不敢上前来的样子。 见此一幕,武植忍不住微微一笑,想着自己先前从山道上走过来,钻过石墙下那个石洞的时候,香菱人就站在远处悄悄地望着自己。 难道……这教坊司的职业选手,对自己动了感情,想要退役? 这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武植心中胡乱地想着,索性走近了些许,看着香菱陡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的眼神,温和一笑地说道:“香菱姑娘。” “大……大郎,奴奴此番死里逃生,还没有来得及谢过大郎……” “这就见外了。”武植摸了摸衣兜里的肉干,下意识地想起来自己这玩意儿还没上交:“姑娘只管放心,这燕子关安全得很,唯一的弊端就是不能生火。” “相比较于生死,能不能生火做饭,这已经是可有可无的。”香菱的慌张模样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以往那种风情诱人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尤其是她现在穿着的衣服,破旧不堪,又到处都是补丁,可偏生是她那张妩媚动人勾魂的脸,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视觉效果,竟反而越发诱人起来。 “这就见外了。”武植微微一笑:“姑娘好生安坐,我出去看看。” “大郎小心些,若有吩咐,奴家也是可以为大郎分忧的。”香菱大胆诉说着心中的真实想法。 听着香菱这句话,武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那处隔着铠甲被人用箭射过的地方。 此刻摸来,竟然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 娘了个腿儿! 你射别的地方不行吗? 现在听着香菱这话,这真是让武植有种实力不允许的感觉啊! “姑娘坐好就行。”武植和煦一笑,大步往外走去。 金针等了多时,才看到武植走到石墙上来,有些嗔怪:“大郎,你怎么才来?” 武植总不能说路上有个黑丝耽搁了,随口道:“腰有点疼,之前隔着铠甲挨了一箭!” 金针听了这话,脸上浮现一抹自责,压低了声音:“怎么不早点说?稍后我们往洞里深处去,我给你看看,免得在这里看,让其他的人见了自乱阵脚。” “小事儿。”武植摆摆手,蹲下身,凑到了石墙边上往山下看去。 成片的金兵举着旗帜,竟已经开始扎营,一副要驻扎在这里的样子。 金针幽幽道:“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金兵驻扎在山下,已经分散出去好多人,这种样子,就像是知道我们在这里,故意来找我们一样。” 武植眼角一凝,有些惊愕:“你的意思是说,金兵可能知道我们躲到燕子关上了?” 金针表情严肃地点头,但随即又摇头:“这件事情不可能泄露,除了我们自己人外,我都不曾与其他的人说过……可是,金兵现在的举动,却又像是知道我们上了燕子关一样。” 武植摇摇头:“不碍事,燕子山树木茂密,金兵就算知道燕子关的存在,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们……” 金针苦笑:“大郎,你还真是个好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指责我。” 武植闻言,笑而不语。 金针索性道:“上燕子关是我的主意,现在却遇到这样的危机,再者,金兵应该是直奔我而来,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燕子关,我也觉得很奇怪。” “未必就是为了你而来,昨日晚上你们走了之后,我射杀了金兵征南将军完颜金骨朵的堂弟完颜布哥,这些金兵也极有可能是来报仇的。” 武植这时候注意到,石墙侧边斜生了一株松树,竟然完美的遮掩住了石墙;换言之,从山下往山上看,是看不到人工修建的这一处石墙的。 金针见武植注意到了松树,伸手从侧边指着道:“这是乾兵当年有意栽种的,以前这边全是这样的松树,能生长在石缝里,这些年没人浇灌,都干死了,这是唯一活下来的一棵。” “天黑后,我带人摸出去砍柴,能弄回多少柴火,就弄回多少柴火。”武植说完这话,又道:“珍儿,别想多了。” “放心吧。”金针脸上流露出发自于内心地笑容:“比这个糟糕的场面我都见过,我去叫风娘过来盯着,我和你进山洞里找出隐秘的地方,看一下你的伤势,我身上带着膏药,活血散瘀,敷上去有奇效。” 武植没拒绝,这是关乎于自己腰子的大事,马虎不得。 风娘叫醒了两个打手,模样颇为郑重的蹲在石墙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山下的金兵的一举一动。 武植则跟在金针身后,往山洞内里走了去。 夕阳斜照,整个山洞内部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黄金,色彩绚烂艳丽。 金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武植看着金针火热的背影,浑圆的臀,心中不由得浮现一抹火热之色。 谁也没注意到,远处正和金盏蹲在崖壁下收集枯树叶的金丰儿看到这一幕后,手中原本都已经收集到了一沓的枯树叶,顿时手一松,全部散落在地上。 金丰儿看着武植眼含喜爱,看着姑姑那成熟风韵的后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山洞深处…… 姑姑!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我的姐夫啊! 姐夫!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姐姐吗? “丰儿,你累了吗?树叶都散了一地。”金盏拾起枯树叶,满脸甜蜜笑容地说着:“我们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树叶,就可以给官人熬一锅粥;官人一路上为了我拼命,他一定很累了,一锅热粥,可以让他舒舒服服睡个好觉呢!” “姐……姐姐,我……我有些累了,我去休息一下!” 金丰儿面色异常,忽然加快脚步,进入山洞,追着武植去了,她要当面捉奸,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姑姑和姐夫一错再错! 这是不伦之恋,这是畸形的爱啊! 第99章 伐木小队,出发! “这山洞还真是不一般。” 武植跟着金针深入山洞内部,这里边刀劈斧凿的痕迹越发清楚,甚至不少的地方,还有单独开挖出来的石洞。 按照这石洞的大小来看,估摸着乾兵当初驻扎在这里的时候,也得是当官儿的才能住进这里边。 武植甚至还在一个石洞内,借助夕阳斜照的光,看到了一把遗弃的铁骨朵。 这铁骨朵手臂多长,纯铁打造,骨朵上布满了锈迹,真的是砸一下出去,直接就破伤风,活脱脱的破伤风之骨朵。 铁骨多用于破甲,武植一下就想到了突围那天晚上,何斩一口九环大刀看得火星飞舞,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却也只是把金兵的铁骑砍得落下马背,并没有直接就砍死。 这边是因为金国骑兵的铠甲很厚,不砍脖子就砍不死,甚至有时砍到了保护脖子的护甲上,也不一定就能把人砍死。 可唯独是这铁骨朵、流星锤这类的钝器,破甲效果极佳。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武植从战场上抢夺到的那一口长槊,也是破甲的好兵器。 想到这里,武植立刻就把这铁骨朵收了起来,长槊远战,铁骨朵近战,这就是荤素搭配啊! “好了,就这吧,再往里边走,就看不太清楚了。”金针转过身来。 武植点点头,就开始解开衣带,往上撩自己衣服。 霎那间,武植精壮的后背就显露在了金针眼前。 金针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水,却又担心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会叫武植听到,于是强忍了下去,反而伸手往武植后背上摸了起来,此时不揩油,什么时候揩油? 可是往下一移动,后腰处,一片触目的青红色肌肤映入金针眼帘。 金针揩油的心思这才收敛了些许,这般看来,开始颇为严重了。 这一箭,真的很刁钻,正中腰子! 金针方才用手一摸,武植就疼得倒吸凉气:“你轻点啊!” “你轻点啊!”刚刚走进山洞深处的金丰儿,就听到了武植倒吸凉气的压抑声音。 作为一个经常给教坊司小姐姐看病的人,又怎会不清楚男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种痛苦压抑又无法自拔,且透露着一股蚀骨销魂的沉湎…… 呼吸都屏住了金丰儿,又听到自己姑姑含笑的声音:“知道了,我会温柔一点、轻一点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叫出这样的声音?” “受不了还不能叫啊?”武植理所当然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撒娇,药膏方才涂抹上去,一阵清凉的感觉就已经从后腰的部位上传了过来。 武植吸了几口气:“好舒服……” “轰隆——” 金丰儿的脑海中,无异于冬雷震震炸开。 姑姑……你怎么可以啊,他是我的姐夫啊! 就算是你为了取悦他,也不至于用上教坊司那些浪荡女子才用来取悦男人的做法吧? 姑姑! 你! 你怎么可以啊! 金丰儿贝齿咬紧,浑身僵硬,面色红如血,就要走出去揭发自己姑姑和姐夫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可就在这个时候,山洞外一个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是李三思在边跑边喊:“大哥!出事了!你人呢!” “我在这!”石室中,武植浑厚的声音回应着李三思。 金丰儿见此一幕,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慌张,一个闪身躲进了侧边的一间石室里,就看到自己的姐夫一边往外跑,一边系衣带;自己的姑姑也表情慌乱地跟在后边往外跑。 金丰儿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像是被抽空,浑身无力地斜靠在石壁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生是自己的姐夫? 为什么偏生是自己的姑姑? 为什么啊? 武植急吼吼地走出石洞,风娘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大郎,坏事了,那些金兵搜寻到了跌下山摔死的姑娘尸体!” “什么?”武植和金针听到这话,都同是一惊。 武植急忙走到石墙边上,半蹲下身子往外看去,这会儿天地间的光华都快伴随着太阳彻底落下,但却还能看得清楚,山下金兵抬着很多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往已经扎好了的营地走了过去。 “这般看来,燕子关位置暴露,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叫上所有还有力气的人,跟我出去砍树,我们得抓紧一切可以砍树的时间,往这边堆放足够多的木材。” 武植站起身来,看向风娘。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干脆不藏了。 就算金兵知道了,那又如何,你能飞上百丈崖壁来咬人不成? “官人!”金盏担忧地看着武植。 武植温和道:“放心吧,没事的,从这边的山道出去,不断地砍树,也可以运回来不少的木头,一旦官军赶到,金兵就必须迎战,我们自然就有机会离开岷山。” “嗯!”金盏点点头,强行把自己的惶恐不安和担忧,都压在心底。 武植看了看身边逐渐汇聚过来的众人,除了教坊司的五个打手,那就只有张勋、孙安、何斩、李三思了。 王大爷上了年纪,没法去干这样的体力活,剩下的俊哥儿,虽然也是男的,可是年纪太小,使不上力,也只能被排除。 除此之外,整个关口上都是女的……还大多数都是教坊司那边的,只知道怎么伺候男人的妹子,砍树这样的体力活,她们是完全…… “嗯?你们这是何意?”看着忽然往这边走了过来的众多教坊司女子,武植有些愣神。 “武官人,我等虽然只是女子,但也有些许力气在身,也可以出一把力的。” 武植听着某个教坊司小姐姐的话,这才想起来,教坊司干的也是体力活啊! “也罢,众人拾柴火焰高,但山路难行,先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二十多人失足坠落身亡,有把握在山路上来回行走不致坠落的人,可以跟我们走。” 武植提高了声音。 众多女子闻言,立刻就站出来了二三十余人。 武植家中那四个手脚粗大、身材颇高的女仆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这四个女子本身就是在府邸里干脏活累活的,有的是一股子力气,上关口运粮食的时候,这四人便可以算得上是主力军。 只是那时候,武植领着人去藏车藏马去了,尚且不知此事。 “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出发吧!”武植振臂一挥,领着众人就顺着只能容纳一人走过的山道上往外边走去。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金针也参与到了伐木队中去。 夜幕降临,金盏站在石墙上,看着四十余人悄无声息地走在狭窄逼仄的山道上,掌心里却全然都是冷汗。 “姐……姐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盏缓缓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了面容憔悴得可怕的金丰儿。 金盏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金丰儿,对着身边的婢女道:“月季,快些拿水来。” 她拉着金丰儿坐下,关切地伸手抚摸其额头,顿时感觉烫手得厉害。 “丰儿,你生病了,怎么不和我明说?” 金丰儿抿了一口水,神情憔悴地看着身边围过来的武家仆从们,一时间到了嘴边上的话,又咽了下去。 容嬷嬷凑上前来,看了看金丰儿的面色,又伸手诊脉,紧张的老脸上,顿时露出放松之色:“大娘子不用担心,丰儿小姐是只是惊吓过度,老身这里有药丸,和着水吃下去就好。” 说话之间,容嬷嬷就已经从身上取出一个小木瓶儿,打开瓶塞后,倒出来了两粒棕色的药丸,约莫黄豆大小直接喂给了金丰儿吃下。 “月季,你扶着丰儿去睡下,看好了她。”金盏转头对着身边的婢女吩咐着。 “是,夫人。”婢女月季赶忙应声。 小樱本想说自己可以照顾好小姐的,可想着小姐生病,她却丝毫不曾察觉,顿时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和月季一左一右,搀扶着金丰儿离开。 可走了几步,金丰儿又止住脚步,回过头来,眼神哀婉楚楚地望着金盏。 金盏笑容温和:“丰儿,没事儿的,我在这里看着。” “嗯……”金丰儿虚弱地点头,在月季地搀扶下,往石洞里边走了去。 教坊司的姑娘们从身上取出一些驱赶蚊虫的香粉,交给了月季,她们多数人,都和金丰儿是认识的,一个个自然关切地走了过去,低声和金丰儿说着话。 整个燕子关上,除了缺少柴火之外,一切看着都很不错,至少大家都是很团结的。 金盏心中这样想着,原本颇为紧张的心,也是逐渐放松了下去。 第100章 大战中的惬意时刻 没有斧头和锯子,有的只是清河县质量很差的捕快佩刀,伐木就变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距离金兵营地足够远,伐木的声音不至于让金兵听到。 武植做了简易的分工,他和何斩、张勋、孙安砍树;金针带着教坊司体力惊人的小姐姐修剪杂乱的树枝;李三思带着教坊司的人以及一些体能同样惊人的小姐姐,往回运送已经修整好的木头。 万幸燕子关长满了松树,武植四人下手挑选的目标,都是不超过人腿儿粗的松树。 这样的松树比较容易砍断,不是很粗的情况下,就算是没有晒干,也不太吃力。 分工明确之下,带来的便是高效的效率。 清冷的月色下,武植看着干劲十足的教坊司小姐姐们,才知道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她们的体力。 总归想来,教坊司这碗饭,没有惊人的体能,也是不好吃的,一天碰上十个八个客人,都是常态;甚至生意好的时候,碰上三四十个客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锻炼下来,体力能不好吗? 武植感受着手中变钝了的刀,只好蹲下身来用随身携带的磨石来回在刀刃上摩擦。 这清河县捕快的佩刀,钢口太差。 打磨好了后,武植正要继续砍树,何斩忽然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大哥!” 这家伙自从和武植生死与共过,就发现在战场上叫头儿太丢份儿,没有叫大哥来得威武雄壮。 “嗯,把你手里的九环大刀借我使使。”武植盯着何斩的九环大刀,眼睛都发直了。 长槊虽然好,但是没听过谁用长槊砍树的吧? 铁骨朵那就更加不用说了,更加不可能用来砍树。 何斩伸手递刀给武植,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烈,低低地叫了一声大哥,甚至还露出来了憨憨的笑容。 武植一看他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打趣着:“吃到蜜蜂屎了?笑得这么甜?” “哪能啊……”何斩提起长刀来,压低了声音:“我刚刚摸到了教坊司一个小娘的手。” 武植差点被口水呛到,就这事儿?值得这么开心的? 可转念一想,也对哦,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无所谓的,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 可是放在何斩身上,那就是两码事儿了。 何斩看着自己单身了二十五年的粗壮大手,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大哥,我是发现了,教坊司这边的姑娘好像对我不像是以前那么害怕了。” 武植砍倒了一棵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问道:“那个姑娘?” 何斩羞涩地伸手指着不远处。 清冷的月光下,武植看到了轮刀如圆挥砍树枝的金盏身后一个身材高挑,提着刀劈砍树枝的教坊司小姐姐。 这小姐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总之一句话,该翘起来的地方翘起来,该圆的地方很圆很润;该细的地方,又恰到好处。 武植心中暗自点评:是个花魁的好苗子,尤其是体能惊人这一点,她甩其他花魁太多。 “她叫大莲。” 何斩低声道。 武植竖起大拇指:“不错,名字都知道了,过去和她一起砍树,找机会多接近下。” “好嘞!”何斩提着长刀,也不管自己的九环大刀,就凑了过去。 武植一看这样子,忍不住唱了起来:“姑娘叫大莲,俊俏好容颜……”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伐木场上,也充满了欢快的气氛,不至于因为金兵给的压力,从头到尾,让所有人的内心都充满了压抑的情绪。 月光正亮,武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起水壶,汩汩灌了几口,接着砍树。 时间很快就到了后半夜,教坊司的五个打手累得简直要趴下,何斩也感觉手脚发软。 唯独是武植,就像是不会累的机器一样,不停地砍树,九环大刀都被砍钝了。 “大郎,时候差不多了。”金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原本如玉的双手,此刻也沾满了松树的松脂,看起来颇为狼狈。 武植回头看了一眼被扫荡了一夜的松树林,直接出现了一片空白,他杵着九环大刀呼出一口气:“大伙儿歇息一下,恢复些许体力,就把砍下的树木往回运,山道上都多留个心眼儿,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都闯过来了,可别在山道上栽个跟头。” 众人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武植。 武植也是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了那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干了大半夜,方才坐下就感觉饿意袭来。 武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藏着的肉干,却又不好意思拿出来。 这时候,坐在她边上气喘吁吁的金针,忽然拉了一下武植,手里飞快地递给了他什么。 武植捏在手里,摸了摸,蚕豆大小,手感虽软但是偏硬,还很有韧性……肉干粒儿? 武植坐了下来,就着月光,他看到金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嘴里隐约像是在咀嚼什么。 “咕咕……”金针喝了几口水,脸上的疲态散去大半。 武植假装喝水,就把这干肉粒儿塞进嘴里,混着松香的手,带着一股松木特有的味道。 肉干粒儿入口,牛肉的味道上脑,盐味也适中,这么算起来,比香菱给自己的猪肉干儿好吃多了。 啊呸! 武植啊武植,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香菱给的多啊! 只是,在乾国杀牛是违法的,金针哪里来的牛肉做成的牛肉干儿? “莫作声。”金针靠着松树枝喘气儿,手里就像是变戏法儿一样,几块牛肉干粒儿,又塞进了武植手里。 武植默不作声地吞了。 如此往复数次,方才停下。 腹中有食,人自然有力气。 武植催促着众人,开始往回运送木头。 新鲜的木头含水量很高,重量也很重。 当所有的人回到燕子关,天光都破晓了。 这个时候,别说其他的人了,就是武植也一样累得倒头就睡。 燕子关上其他的人开始负责把松木摆放好,炙热的太阳暴晒之下,松木的水分会以最快的速度蒸干。 伐木的人,包括武植,都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足足睡到正午时分,武植方才醒来。 金盏已经躲在山洞内用枯树叶子熬煮了一锅肉粥,刚刚放凉,武植方才醒来漱过口,就吃了个大饱,颇为惬意地靠在一块大青石上吹着风。 如果不是下边的金兵依旧在紧锣密鼓地搜寻,那眼下的时光,就真的是不要太好了。 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大锅肉粥,所有留守在关口上,没有去伐木的人,一口都不吃,全部留给了昨天晚上干体力活的人吃。 不仅如此,武植发现自己睡觉的这会儿工夫,女人们已经把乾兵以前开外的水沟清理了出来,一条清泉从山洞里边往外流淌而出。 此刻,武植看去,不少教坊司的小姐姐们,都蹲在这条不过一尺宽度的石头水沟边上洗手洗脸。 太阳炙烤之下,她们这般模样,真的是恨不得一个个脱光衣服,好好的玩水才快活呢! 尤其是那一个个都撅着腚儿的动作,实在是美不胜收,美不胜收啊! “丰儿呢?怎么不见她?”武植扫了一圈,都没看到金丰儿撅着大腚儿蹲在刚刚清理出来的过水道边上快活,便转头问了问金盏。 金盏道:“丰儿受了些惊吓,发了烧,这会儿正在石洞里躺着休息。” “那我去看看。”武植站起身来,甭管怎么说,自己娘子和这金丰儿的姊妹关系是确立了,那自己就不合适不闻不问。 结果,武植方才站起身来,就嗅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汗酸臭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立刻表情尴尬地笑了起来。 亏得娘子金盏丝毫不嫌弃自己,只要坐下来,就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娘子,我先去洗洗,你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我。”武植尴尬地笑了笑。 金盏一愣,随即才回过神来:“官人且去,奴家这就取来衣物。” 说完这话,金盏又道对着另外一个女仆人说道:“小兰,你带几个人,把水沟边上用麻布遮围起来。” “是,夫人。”小兰忙领着边上其他的婢女,往石头水沟上端去,用几根松树枝交错着,挂起来了一卷土黄色的麻布,勉强可以遮挡别人的视线。 “大官人,小的给您搓搓背吧!”俊哥凑上前来,整个逃亡的过程中,他是半点忙都没帮上,生怕武植因此动怒责罚他。 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十余岁,和另外一个少女小婷一样,本身就是买回来充当武植的小仆人的。 只是,他们刚刚被买回家,就遭逢清河县变故发生,这导致武植连自己家中其他的女仆人名字叫什么都还没弄清楚…… “嗯。”武植点了点头:“你去把其他男的都叫过来,我们一块儿去洗,洗完之后,把遮挡的麻布加固一下,让剩下的女眷们也好好洗一洗,这连日奔波,生里死里的,这会儿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是,大官人!”俊哥儿见武植没有半点见怪自己的心思,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跟了一个好主人。 不一会儿,武植、何斩、李三思、张勋、孙安,还有教坊司的五个打手,全部都挤到了颜色土黄的麻布后边去。 “大哥,能不洗吗?我这手刚刚才摸过大莲姑娘的手,我实在是舍不得洗。”何斩一开口就是王炸。 武植一边让俊哥儿伺候着自己脱衣服,一边满脸无语地看着何斩:“老何,你小子有做沸羊羊的潜质!” “沸羊羊是什么羊?”已经脱得精光,半躺在水沟里往自己身上撩水的李三思睁大了眼睛。 武植道:“一种很牛批的存在,是让我等望尘莫及的存在。” 何斩看了看沾满了松香的双手,还是有些迟疑,他是发自内心地舍不得;大莲妹妹是他除了生自己的老娘之外,在这个世界上,触碰过的第二个女人。 李三思乐道:“老何啊,我说这山洞里边的石室挺多的,你的那个什么大莲要是愿意和你打桩,你说你总不能用这双沾满了松脂的手,去刮疼了曼珠的小乳猪吧?”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俊哥儿年少,听着这些成年人之间的诨话,也忍不住跟着大笑了起来。 此刻,所有的女子都离开了水沟边上,似乎谁也不想去触碰这些臭男人的洗澡水。 一个个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时不时兴奋地说几句大胆的诨话,然后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在教坊司内的日子,其实也如这般;只不过那时候没什么生命危险,只要伺候好了男人,一切也就都有了;唯独是战争,摧毁了一切的安宁。 “何爷,洗了吧,大莲姑娘的小乳猪就等着您呢!”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教坊司护卫也哈哈笑着和何斩开玩笑。 何斩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回想着自己单身二十五年的手酸历程,狠狠心,用力地搓洗了起来。 麻布帷幕后,一时间充满了男人的欢声笑语;麻布帷幕后,则都是教坊司小姐姐们限制级的诨话。 金盏这样的良家少妇听得两腮都是红晕,双腿都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不少,可一双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第101章 西门大官人的困境 与此同时,山下金兵大营内,一个面生横肉的金兵将领盯着眼前十二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女尸,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边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冷着脸问道:“西门卿,这些女人,都是清河县教坊司里的人?” “正是!”西门卿毫不迟疑道:“术甲兀平大人,我敢肯定,那个燕子关一定就在燕子山的某处,而且金鳌的妹妹金针、女儿金丰儿,也一定在燕子关上。” 西门卿立刻神色严肃地说道:“而且,那个杀害了苏布列的武植,和杀害了完颜布哥的清河县县令宋濂,也一定在燕子关上。” “这还需要你说?我难道不知道他们在燕子关上?”术甲兀平满脸怒色,训斥道:“本将现在要的,是怎么找到他们!” 术甲兀平说话之间,脸色越发凶戾:“完颜将军已经下了死命令,如果我抓不到那个杀害了他堂弟的清河县县令宋濂,我就要被贬为步卒,可你放心,本将在被贬为步卒之前,一定会把你这条办事不力的狗先砍了!” 西门卿吓得面色一变,忙拱手道:“术甲将军息怒,你给我人,我带着他们亲自去搜燕子山,最多三日时间,我一定找到燕子关在哪里!” “三日?”术甲兀平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吓了西门卿一跳,“完颜将军也才给了我五天的时间抓人,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要是找不到燕子关在哪里,我就先把你的老婆丢给手底下的兄弟们玩玩!” 丢下这话,术甲兀平脸上满是淫荡的笑容,朝着侧边挥了一下手:“带上来!” 下一刻,数个金兵满眼淫欲地带着一个姿色不错,气质风韵诱人的少妇走了上来。 “官人!”这少妇方才看到西门卿,就满眼惶恐地开口喊道。 西门卿慌忙走上前去,拉住了丰满诱人少妇发凉的双手,紧张兮兮地问道:“娘子,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没有!”少妇满眼惊恐,不住发抖。 “哈哈哈!那是现在!”术甲兀平满眼淫笑地走了过来,眼神放肆地在西门卿夫人周身各处打量着:“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要是找不到燕子关在什么地方,本将可不敢保证什么!” 西门卿夫人一听,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死死地抓着西门卿的双手。 西门卿拍了拍夫人的手背,保证似的说道:“娘子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燕子关在何处的。” 说完这话,他转过头,双眼喷火似的凝视着术甲兀平:“将军,我要人!” “给你一个五百人队!”术甲兀平大手一挥,很是大方。 “不,我要一千人,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我一定把燕子关翻出来!”西门卿咬牙切齿,声音都近乎于低吼。 “本将手中一共才有一千五百人……”术甲兀平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可随即看了一眼美丽动人的西门夫人,他眼中立刻浮现一抹贪婪,恶心地舔了一下嘴唇:“好,本将就给你一千人调用,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要是找不到燕子关在哪里,本将就当着全军上下的面儿,先玩了你夫人,然后再赏给手底下的人玩。” “好!”西门卿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可如果我找到了燕子关,完颜将军此前承诺我的东西……” “只要抓到金鳌的妹妹和女儿,你就是完颜将军麾下的万夫长!”术甲兀平面色严肃地说道。 西门卿转过头来,看着面上见不到丝毫血色的夫人,抱着她的肩膀抖了一下,西门夫人这才哆嗦着看向了西门卿:“官……官人!” “娘子,不要怕,你相信我!” 术甲兀平冷笑一声:“来呀,把西门夫人带下去好生照看,不得有误!” “遵命!” 数个士兵拱手领命着,随即看向了西门夫人。 西门夫人哆嗦着看了一眼西门卿,随即乖乖跟着那些眼神里透露着怀意的金兵走了下去。 “马上给我搜,十个人一组,朝着不同的方向搜查燕子山!”西门卿愤怒地吼着下达了命令。 上千金兵立刻一窝蜂似的涌向了眼前的燕子山去。 燕子关上,武植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儿,换上了一身干净儿的衣服后,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那旧衣服里边还有一袋子肉干呢! 正在他心中担心自己伟岸的形象崩塌的时候,远处忽然闪现出一道靓丽的倩影,不是别人,正是香菱。 香菱看着武植,用那双风情妩媚会说话的眼睛,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旧衣服居然被洗了…… 好家伙,自己家中的这些仆人,真的是把燕子关当作度假圣地吗? 可……香菱手中提着的东西,为何看起来那么眼熟? 好家伙,这是提前帮着自己把赃物给转移了啊! “大郎,下次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了。”香菱脸色微红,羞涩得像是一个少女,把袋子重新递给了武植。 这就是职业选手,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悍,刚洗完澡的武植直接就变身汽车人领袖了。 武植尴尬一下,收下后藏进了衣兜内,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金针就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 “大郎,你随我来看,山下金兵不对劲。” 三人忙来到了石墙上。 山下,密密麻麻的金兵一窝蜂似的涌入燕子山。 “我们之前砍树的地方,想来很快就会被发现。”金针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那些摔死的小娘,让金兵确定我们就是躲在了燕子关上,可……金兵一开始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上了燕子关的?” “珍儿,这就是你多虑了,反正我们都已经砍了这么多的树,足够我们支撑很长时间,金兵就算是找到了燕子关的入口又如何?他们难道还能插翅飞上来不成?” 武植脸上全无惧色。 香菱满眼崇拜地看着武植:“奴奴也觉得大郎说得对,有大郎在,再多的金兵,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金针智慧通达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烦躁,没有理会香菱这个只知道发骚的荷尔蒙,表情依旧凝重:“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堆积得整整齐齐的松木,心底勉强变得踏实了一些。 金针道:“按照之前的规定,让人轮流在这里盯着山道,这样的话,就算是金兵发现了山道,摸了过来,也无惧。” 武植点点头,方才回头看去,就看到教坊司的小姐姐们,已经有人脱去了外边的衣服,就穿着一层诱人火辣的粉红肚兜,走进了遮挡视线的麻布后洗澡去了。 只是一瞬间,武植眼睛都直了。 金针嫌弃地看了一眼武植,便继续盯着金兵。 倒是香菱心地善良,温柔且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大郎,你娘子过来了。” 第102章 这是我的官人 武植轻轻咳嗽了一声,保持着优雅的正人君子模样,对着香菱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金针却感觉这风尘女子就是碍事儿,让精彩的好戏还没开场,就直接谢幕。 “官人!”金盏温柔地叫了一声,听得武植骨头都快酥了,只是……这叫声怎么香里香气的?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看了一眼香菱,见香菱嘴角正噙住一丝笑意,立刻明白过来,是自己的娘子金盏察觉教坊司这位头牌,和自己走得太近了,所以才会学着香菱说话的调调。 可不得不说,良家妇女学着职业选手说话的调调,还真是充满了无边的魅力,要不是场合不对,武植还真想和娘子好好探讨一下。 “娘子,下边的金兵虽然看似大范围搜山,但却也不用担心什么。”武植安慰着。 金盏含笑道:“有官人在,我一直不曾担心过,是风娘请你过去,有事相商。” “嗯,我这便过去。”武植看了一眼远处坐在石头上,满眼带着愁思的教坊司老鸨子风娘,快步走了过去。 香菱一看这样子,似乎想跟着武植过去,哪曾想金盏忽然温和一笑地开口叫住了香菱。 “香菱姑娘请留步。” 香菱眼角微微一凝,内心不知为何,竟然有那么丝丝慌乱的样子,可是该有的风度却依旧不曾少了。 “武夫人有什么事情吗?”香菱模样沉稳,甚至隐约有一种大家风范。 金盏淡淡一笑,更是风度惊人:“听闻我家夫君曾在教坊司为香菱姑娘写过诗作,不知是什么诗作呢?” 香菱眼角一凝,浅浅含笑:“夫人说的是竹石?一共四句,分别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妹妹念诗做什么,我又不太懂。”金盏听完后,就有几分眉开眼笑的感觉了,这诗作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 香菱微笑道:“妹妹命贱,比不得姐姐有武官人这样的世间好男子疼爱。” “岂敢,我也只是运气好罢了。”金盏道:“这火辣辣的日头晒着,妹妹不如过去那边的山洞里,与我坐着说说话?” “求之不得。”香菱立刻眉开眼笑地挽着金盏的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金针抿了一下嘴唇:“真是无趣,还以为能有一场好戏看,结果还是姐姐妹妹的俗套,要是能抓破脸皮,撕破衣服,那可就精彩了。” 一边上靠着石墙晒太阳的容嬷嬷听到这话后,惊讶地看了看金针,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却又立刻浮现出来一抹我懂的笑容。 “小姐,这些年以来,那么多的年轻才俊你都看不上,怎么唯独看上了这么个穷地方的穷小子?” “你个死不了的老婆子,敢乱嚼舌头,我现在就撕了你的嘴!”金针瞪眼。 容嬷嬷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像是笑了起来,充满了愉快的情绪。 “小姐,老婆子的嘴巴臭烘烘,你的手那么香,别把手弄臭了,到时候那穷小子嫌弃。” 金针烦躁地摆手:“你帮不上忙就去远处晒太阳,别在这里给我添堵。” “小姐,安心等待就是,当初我跟着老爷在边军中的时候,比这个可怕的场景,都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次?” 容嬷嬷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金针气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怕了?” “我没说过小姐怕了,只是小姐的心乱了。”容嬷嬷的话,真的像是针一样刺穿了金针的心。 金针气结,有些怒容的脸上,忽然一笑地问道:“容嬷嬷,听说当年你脱光了衣服,钻到了我阿爹的被窝里自荐枕席,但是被我阿爹用被子包裹着丢到了你自己的房间里?” 容嬷嬷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反应很大,但没否认。 “我可记得,你年轻那会儿也是娇滴滴的大美人儿,还跟着我爹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爹怎么就看不上你?” 金针眼睛睁得更大,脸上和语气都充满了快意。 “小姐,老爷满心思都是夫人,老奴年轻那会儿长得再漂亮,老爷也不曾睁眼看过奴家。” 容嬷嬷想到了还击的办法:“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我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忽然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就去找那些曾经恨不得打断肋骨给我熬汤喝的男子,却发现他们早就已经有了家室……” “所以呢!”容嬷嬷意味深长,且似有所指地说:“这女人,可别去想着有家室的男人,就算你长得再看好,可人家男人的心思,都在自己娘子身上,一听说娘子来了,马上就吓得目不斜视,心思纯良了呢!” 金针恼怒地瞪了一眼容嬷嬷。 容嬷嬷每一条皱纹的沟壑里,都带着嘴战胜利的得意:“小姐,你方才是想看看武娘子发现武官人和香菱姑娘走得近,关系不一般后会有什么反应吧?可惜了,老身看呢,香菱姑娘似乎和你怀了一样的心思。” 金针嘴角闪过一抹不屑:“她区区一个风尘女子,有什么资……” 话说到一半,金针顿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深吸一口气,脸上流露出郁闷:“死婆子,你说什么?” “小姐,风度,你是我整个乾国都大名鼎鼎的神医,哪怕是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风采人物,任何时候都不要失了风度。” 容嬷嬷得意道:“万一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神医金针,居然是一个喜欢和老婆子国骂的泼妇,那你想想看,你的形象不就在世人心中崩塌了?” 眼看金针已经有了抓狂的样子,容嬷嬷立刻站起身来道:“这上了年纪的人呢,就应该和上了年纪的人说话,那王家妹子不错,她年轻那会儿的路子野得很,我去找她唠唠嗑!” 金针咒骂道:“你怕是想去找那王大爷,还说什么王家妹子?老都老了,思想还这么不正经。” “小姐,人老心不老,是咱们家自上而下的一贯家风!”容嬷嬷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可看着有人往这边走过来后,她又立刻恢复了一下,变成了那个沉稳神秘的容嬷嬷。 金针也立刻变成了神医金针,气度沉稳,处变不惊,大气不凡。 “金神医,小人带队来这里盯着金兵,您和容嬷嬷先去休息休息吧。”一个教坊司的女子温和地说着。 “嗯。”金针点了一下头,背负这双手,留给来人一个坚挺伟岸的背影。 容嬷嬷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暗自想着,装模作样,也是咱们金家从上而下的优良家风。 风娘编了一个轮流蹲着石墙盯着金兵的名册,这让武植大感意外。 “不能什么都让大郎你一个人扛着。”风娘徐娘半老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愧的笑容。 武植翻看了一下名册,摇摇头:“风娘,我担心这些姑娘夜间睡着,金兵摸过来,那可就很危险了,还是将男人排进去吧。” “怎么?大郎是不太相信这些姑娘的熬夜能力?”风娘有种专业被人质疑的感觉:“大郎,你想想看,我院子里的这些姑娘,哪个不是能从天黑睁着眼睛闹腾到天亮的?别的事情我不敢说,可单独就说熬夜这件事情,你也未必能比得过我院子里的姑娘。” “这……”武植还真是没法反驳,这可是人家的专业啊! “那好吧,不过我们现在,还需要发动人手,去准备一些投石。”武植道。 “投石?”风娘没懂武植的意思。 武植指着不远处堆放武器的地方说道:“我们手中的箭矢虽然不少,可万一金兵不顾一切地往这边过来,箭矢也会有消耗一空的时候,投石不一样,这石洞内就可以找到不少,先收集起来,有备无患。” “懂了!”风娘立刻站起身来,拍拍手,把那些没有去麻布遮挡后洗澡的教坊司小姐姐们都叫了过来,开始分配这事儿。 武植见状,稍作思索,感觉也没什么别的事情疏漏。 张勋和孙安领着教坊司的五个打手,在打磨松树干,似乎是在制作着什么防御贼兵的军械,武植也懒得过问,直接走入洞内去看金丰儿。 小樱和月季两人正在低声闲聊中,见武植走进,忙站起身来行礼。 “见过大官人。” 武植摆摆手,示意两人无须多礼,半蹲下身,看着见到自己反应忽然就剧烈起来的金丰儿,关切地问道:“丰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金丰儿想到自己姑姑和姐夫那复杂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话到了嘴边上,看着边上的月季和小樱,却又感觉难以启齿。 “小樱,你和月季退下,我有话要和姐夫单独说。” “是,小姐。” 小樱和月季立刻往外走去。 武植一看这样子,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郑重之色,压低了声音:“丰儿,你到底怎么了?” “我……”金丰儿眼中流露出一抹挣扎之色:“姐夫,我……” “大哥,我们藏在山后的马,让金兵发现给拖走了!” 第103章 尊者生,贱者死 李三思满脸郁闷地闯了进来,打断了金丰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要说出口的话。 武植回头看了一眼:“拉走就拉走了,反正我们又不是把所有的马儿都藏在山后……” 他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金丰儿:“丰儿,你刚要说什么?” 金丰儿看了一眼已经走进来的李三思,低下头:“我这个时候病了,不能帮上姐夫。” “嗨!金小姐这话就见外了,姐夫也是半个夫。”李三思这大嘴巴一开口就是飙车:“咱们清河县不还有句老话,叫做小姨子的半个屁股都是姐夫的,大哥怎么会怪你呢?” 见金丰儿一张玉容听了自己飙车的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李三思颇为得意,接着安慰人:“你既然病了,那就好好养着,反正我们在燕子关上也不用做什么,就算是真要做什么,那也让其他的人去做了,怎么可能让金小姐你去做呢?” 武植冲着李三思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丰儿,别听老李胡说这些诨话,你就安心休息,金兵就算是能发现燕子关,也进不来的。” 金丰儿摇摇头,满眼出神地看着武植:“姐夫,我不怕的,燕子关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我只是……” 有些话,真的是到了嘴边上,却很难说出口。 “得儿,我出去,肯定是我在这里,碍着了姐夫和小姨子。”李三思贱贱地笑着走了出去,忽然又转头问了一句:“大哥,要不我给你把守一下?” 武植和金丰儿同时脱口而出:“滚!” “哟!这么同步啊!”李三思哈哈笑着往外走去。 金丰儿隐约感觉些许羞涩,低着头,准备酝酿一下。 武植见她这副样子,温和地笑着:“丰儿,别听这家伙满嘴跑马……” “没事的,姐夫。”金丰儿抬起头来:“我确实是有事情想和你说。” “嗯,你说吧。”武植微微一笑,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完全就是因为遇到金丰儿发生改变的。 “姐夫,这话有些难为情,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我还是决定要和你说……”金丰儿一双清澈的眸子,忽然变得有些朦胧不清。 武植看着她这副样子,顿时表情一僵,不会吧?小姨子爱上姐夫的老套情节,要在自己身上发生?小姨子要对自己告白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石室又不是什么隐秘的场所,早知道真的让老李给自己把手望风啥的。 “这……什么事情呢?”武植脸上流露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的茫然。 “就是,我……”金丰儿喉头滑动了一下,忽然注意到了姐姐金盏的身影……姐姐在偷听? 金丰儿心头一颤,立刻改了要说话的:“这里有这么多的人,你的武艺虽然不差,但总应该想着姐姐,凡事不要强出头,金兵凶恶如鬼,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姐姐怎么办?” “我……这个啊!”武植心中颇感失落,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听到小姨子的真情告白,结果就这儿? “昨天晚上冒险出去砍树,也是逼不得已,你也看到了,金兵都已经分散出来大量人手,今天已经是完全没办法出去砍树,我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朝廷大军能早日赶走金兵了。” 武植瞬间就调整了心态。 金丰儿道:“其实有一点,姑姑并没有告诉姐夫,那就是上燕子关,本身是我姑姑和阿爹做好的约定。” “啊?”武植喜上眉头:“那这岂不是说,你父亲会带兵往这边打过来?” “但不可能带走这么多的人。”金丰儿朝着洞外看去,金盏的身影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凭借一个女人的直觉,她知道金盏一定躲在某处偷听。 “外边这么多的人,虽然都是我乾人子民,但大军私用的事情,一旦捅到了上头去,我全家都可能会因此受到牵连。” 金丰儿眼中露出一抹为难,她看着武植脸上的喜色变成一抹愁云,又立刻道:“但姐夫和姐姐肯定是没问题的。” “也就是说,教坊司这些人……”武植眼中流露出一抹森然,下意识地扭头朝外边看去。 “老鸨子和五位花魁可以走,因为她们的身份不一般。”金丰儿粉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其余的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见武植一言不发,脸色默然,金丰儿轻声叫道:“姐夫。” 武植看了她一眼,金丰儿眼中流露出一抹为难:“这不是我,或者是我姑姑,抑或者是我阿爹能做主的事情。” “我知道,没有怪你的意思。”武植脑子忽然又想起何斩那句话“合着,我是一穷逼,我就该死?” 穷就是贱,就该死? 明明是乾人的大军,为什么就不能一并带走这些人? 就因为她们没有足够的价值? 就因为她们都是下贱的教坊司娼妓? 可她们不是生下来,就要出来卖的;生下来,就心甘情愿这么低贱的。 武植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这操蛋的世道啊! “姐夫,你是除了我姑姑和我外,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外边的人……” “放心吧,至少在绝望来临之前,她们还能愉快地在外边戏水,至少现在,她们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希望。”武植清楚这会儿自己脸上表情一定不好看,他连伪装一下,都懒得做了。 金丰儿满眼担忧地看着武植。 武植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金丰儿娇躯一颤,没有避开,反而她的身体,还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烧退了,那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让小樱和月季去做。” “嗯!”金丰儿呼吸都屏住了。 武植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天下苍生都像是在这个熔炉里被无情熔炼。 武植走到了石墙边上,眺望着山下的金兵大营,眼神逐渐变得锋利,金兵人多势众,可大多数的人都派遣出来搜山了。 那换句话来说,金兵营地内一定是空虚的,若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潜入金兵营地,斩了这金兵的主将…… 第104章 大郎,这就是现实 “大郎,你在想什么?” 金针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武植一跳。 “没……没什么。”武植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金针,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金针看着武植这般表情,又看了看金兵营地,透彻的美眸中闪过一抹愕然:“如果你真有那个想法,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说话之间,金针挥了挥手,让其他在这里看守石墙的人都退下。 武植转身在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金针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要真的就只是一个医生,那我肯定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不要忘记了,我金家在京城内,可不单单只是御医世家。” 金针也在一边烫乎乎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唔!”金针脸上浮现意外的喜色:“很舒服。” 武植乐道:“这晒热得了的石墩子,对痛经效果绝佳。” 金针闻言,啐了一口。 “丰儿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武植笑罢,收回了自己突入阵中,千军万马眼前斩杀敌军主将的想法,眼中带着一抹复杂之色,凝视着金针。 “告诉你了?”金针脸上不仅没有任何慌张,甚至不见丝毫意外,可见这些事情告诉武植,本身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武植轻哼了一声:“如果不上燕子关,这些人或许能逃出生天。” “或许能逃出生天?”金针嗤笑了一声:“逃出生天?骗骗自己就得了,怎么想着连我也骗了?这些教坊司的妹子,不上燕子关,绝对死路一条!” 武植叹了一口气,这娘们儿说话可是真的不留情。 金针忽而一笑道:“大郎,你知道这岷山地界,汇聚了多少金兵和辽兵吗?” 武植想着此前审问那苏布列得到的消息,眼角一凝地说道:“少说也有十余万吧?” 金针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武植眼睛都睁大了:“三十万?” “只多不少!”金针叹息了一声:“金国和辽国就跟疯了一样,完全不计较出兵得失,就像是一定要拿下北地郡一样,我朝廷边军一共就只有二十万,怎么打得过?” “打仗可不是看谁的人多,谁的人少。”武植颇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金针莞尔笑道:“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打仗素来不是看谁的兵马多,谁就能赢的,全国各地的兵马陆续都会向着北地郡聚会而来,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我朝廷就能汇聚起来五十多万大军,金兵和辽兵是怎么都抵挡不住的。” 武植没重复自己那句话,只是道:“这好像有点扯远了,既然我们都能走,为什么不带上这些人?你别说我妇人之仁,她们就算全是娼妓,可也是我乾人的子民吧?” “真相往往更让人绝望,你想好了,你真的还要听吗?”金针伸手规整了一下自己被山风吹乱的秀发,模样妩媚动人,成熟的脸蛋儿上,透露着一股妖娆的美感。 武植目光坚定:“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比这大乾国更加令人绝望的!” “哈哈哈,说得好!”金针爽快地大笑,“大郎,这教坊司,除了风娘和五个花魁之外,其余的小娘都是准备送给金兵或者是辽兵的货物,只有如此,他们才会打开一个缺口,让我们的人进来,接我们出去。” 武植睁大眼睛,看着金针,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没听错,这些都是早就已经确定好的。”金针道。 武植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你难道不清楚,她们到了金兵营地里,迎接她们的是什么?” “生不如死,求死不能。”金针面色平静:“可好过所有的人都死。” “你怎么就相信,金兵和辽兵一定会信守承诺?而不会将我们全部吃掉?”武植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金针道:“因为在金兵和辽兵那边的将领中,有我大哥的朋友。” 武植真是气极而笑了。 金针也笑了:“听着不可思议,可实际就是这样,敌对的国家将领中,也会有知己好友的。” “难怪边军一路溃败。”武植嘲弄了一句。 “与这个无关。”金针颇不在乎:“大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总该为家人考虑考虑,李三思和何斩可以跟你一起走,其余的教坊司小娘,都只能留在关上。” “这里有足够的粮食,她们说不定可以撑到战争过去。”武植目中流露出不忍之色,他没觉得自己是一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可真的要用这些命原本就很苦的教坊司小姐姐来换自己的命? 良心上过得去吗? 哦,也不是这么说的,只要自己可以没良心,那就能过得去。 可不巧的是,武植发现自己还有那么一点良心。 “燕子关山腹中有一条通道,可以直通那边的水泽里。”金针似乎很不情愿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在武植那变得像是要吃人的眼睛下,金针咽下口水:“这是一件非常绝密的事情,当初驻扎在这里的乾兵都不知道此事,我们的人从金兵和辽兵大开的缺口进来后,接走我们的同时,我们就需要把这条路线告诉金兵和辽兵。” “山下的?” “不,是打开缺口让我们进来的。”金针看着武植脸上的不情愿,劝说着:“大郎,这些原本就和你我素不相识,能让她们安然地活到现在,都已经是你的功劳,你想想看,若是没有你,她们是不是早就已经死在了清河县?” 武植虎躯一颤,心中一股凉意上升。 “世界就是这样,你别说我无情,我以前也是个很有良知的医生,包括现在也是,我给许多贫苦人家看过病分文不取。” 金针摇着头,从衣袖内摸出来了一个精致的红绸布包边水壶,这水壶被装饰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石榴花,颜色艳丽好看,边角上甚至还点缀着红色的宝石。 武植看着递到了自己面前的红石榴花水壶,终究是没拒绝金针的好意。 救不了? 真的救不了这些人吗? 武植觉得这个世道真是可以用三个字总结一下——狗日的! “这怎么是酒?”武植差点吐出来,毫不知情的他,被呛了一大口。 “这个时候,就应该喝酒。”金针夺回石榴花酒壶,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两人相视一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乾国的官儿,不爱乾国的民?” 武植说出了心中很压抑的问题。 金针摇头:“乾国的官不会爱乾国的民,他们只有觉得百姓可怜了,才会施舍一点怜悯,我们管这东西叫做天恩浩荡。” “珍儿,难道就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吗?” “没有,一切都是约定好的。”金针面色平静。 “那你大哥怎么知道我们人已经到了燕子关?”武植很好奇地问道。 “我大哥有一只海东青,他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就会把海东青放出去作为天空中的侦察兵,一旦发现敌人,它就会飞回来报信,凑巧,这畜生也认得我和丰儿,它只要发现我们,就会从空中落下。” 武植回过头去,往山洞深处看了一眼,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石墙,忽然想到了辛弃疾写的一句词。 “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第105章 你要骑我武大郎?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武植道:“顺着你说的石洞内的密道出去,趁着夜色摸进金兵大营,射杀金兵主将。” 金针吃惊地看了看武植,檀口微微一颤:“我劝你放弃这个大胆的想法,不管现在做什么,结局都是已经定下的,这就是命。” 武植眼帘低垂下来:“我只是不想以后我到了京城,每天吃肉喝酒午夜梦回的时候,总会感觉内心愧疚。” 金针默然了片刻,点头道:“我懂你的这种感觉,你水性如何?” “你见过哪个猎人水性差的?”武植不屑一笑。 “我先带你往洞里走一遭,但我还是劝说你放弃这个大胆的想法。”金针道:“这燕子山山腹内,纵横交错的洞道多不可数,一不小心就会走错。” 武植取了一口佩刀,和正在同风娘聊天的金盏说了一声。 “娘子,珍儿说这山洞深处可能会有燕子,或者是蝙蝠这类的穴居动物,我和她进去探查一下,若是能抓到什么,也一样可以吃。” 武植的借口很高明,让边上的金针都感到意外,甚至感觉武植以前应该经常会编出各种借口欺骗他娘子。 金盏立刻担忧道:“官人,这山洞越是往里走,就越是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怎么抓?” 金针微微一笑:“武夫人不用担心,我手中有一颗夜明珠,可以在黑暗中照亮方圆丈许范围,若是有危险,我也会和大郎立刻折返回来的。” “这就有劳金神医多多照顾我夫君了。”金盏忙欠身道。 金针笑道:“岂敢,这一路上逃难至此,都是托了大郎的照顾,夫人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金盏微微点头含笑,在她心目中,金神医是清河县极有威望的人,自己官人就算是和金神医走得再近,她也不担心。 可唯独是和那教坊司的狐媚子走近分毫,她都会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感觉有人会抢走自己的官人一样。 “老何,老李,盯好了金兵,要是他们发现了山道,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武植找到了李三思和何斩,着重吩咐了一下,这才跟着金针往山洞深处走去。 进入山洞内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金针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打开之后,武植尚未看清楚里边的东西,就看到了柔和清冷的白亮光芒从盒子内散发而出。 武植眯着眼睛,这才看清楚,这是一颗桂圆大小的圆珠。 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金针看着武植那好奇的目光,直接把夜明珠从檀木盒子中取了出来,递给了武植。 夜明珠能把人手掌照得半透明,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强光手电筒在漆黑的夜里,照向手掌一样,能把血肉都照亮。 “这玩意儿价值不菲,还是你拿着吧,要是磕碰坏了,我可赔不起。”武植摇摇头,把夜明珠递了回去。 金针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也没那么珍贵,我们用夜明珠,一般都是进入山洞里边采药用的。” “山洞里采药?” 金针点头:“就好比夜明砂。” 夜明砂是蝙蝠的粪便,但其药用价值极高。 武植是真没想到,金针这样的人,还会亲自出动采药。 前方的洞道逐渐变得狭窄,需要躬身才能前行,而且出现了不少的分岔。 只不过,从洞壁上刀劈斧凿的痕迹来看,当初镇守在这里的乾兵,也应该是往这边来过的。 两人半蹲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开始出现多条分叉的洞道。 只不过金针对此似乎很熟悉,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一个洞道走了进去,武植默默记在心中。 进入这片洞道,就完全只能靠着那夜明珠照亮了,人已经要趴着走才行。 武植看着前方那夜明珠的光线照射过来,把金针圆润丰满的嫩臀轮廓照得极为清楚。 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摸一把…… 好在,武植克制住了,这么逼仄的洞道,有的是机会摸啊,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摸呢?搞得自己很不像是一个正人君子一样。 “怎么有一股难闻的臭味,像是尸体腐败的味道一样?” 武植忽然嗅到了什么,急促地问道。 在前边带头的金针回头看了一眼武植:“这里以前是乾兵的红粉营,军队撤走的时候,那些终日不见光的姑娘,都让乾兵杀死丢在了里头。” 听完这话,武植感到一阵恶寒袭来。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金针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让开洞道口,武植也钻了出来。 伴随着金针高高举起手中的夜明珠,武植看清楚了这山腹中的不大的空间,前方能看得到错乱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已经腐朽地看不出本色的木床上。 从这些尸体身上衣服的颜色,大致上能看得出来,她们就是金针说的红粉营的可怜女人。 “简直没人性。”武植忍不住啐了一口,但这里边却又不是武植想的那种恶臭惊人,只是有一些臭,并非不能接受,换言之这里边应该是通气儿的。 “军队里边养女人,本身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流传出去。”金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有寒芒在闪烁。 她往前走去:“那边就是暗河,我们涉水过暗河后,就是另外的涵洞,钻进去后又要钻很久的时间。” 武植跟在金针身后,边走边问:“这些女人住在这里头,应该有一段时间,就没想过摸索一下逃出去?” “大郎,有些时候人会认命的,怎么逃?”金针走过莫过膝盖深的暗河水,水有种冰凉刺骨的感觉:“而且,这里边的通道那么多,你让她们从哪里逃?” 武植跟在后边,叹息了一声:“就像是关口上那些教坊司的妹子一样,告诉她们真相也没什么用,现在反而可以让她们在充满希望里过一段最后的快乐日子。” “你能想明白这个就好,人有时候太痛苦,就是知道的太多。”金针停住脚步,高举着手中的夜明珠,示意武植向着头顶看去。 武植眯着眼睛一看,这石壁上方丈许距离的位置,竟然有一扇木门? 木门看起来破败腐朽,显然是人为修建的。 “这后边又更多的岔道,可是往哪里逃,这些可怜的人完全就不知道,乾兵当初还在这里修了一道门,就是为了阻止她们去探索。” 武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那些尸体,感叹道:“这才真正是不见天日的地狱啊!” “我是医生,走过乾国很多地方,这个人世间本身就像个地狱,所有一旦机会,人们很容易抛弃自己的良知,不顾一切地往上爬。” 金针摇摇头,似乎不想再继续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这木门太高……”金针比划了一下脸忽然红了:“你蹲下,我……我可能要骑着你的脖子才能够的到。” 武植闻言,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你说啥?” 金针干咳了一声:“大郎,难道让你骑着我?可我怎么能把你顶起来,你那么重?” “好吧。”武植蹲下身。 金针看了看武植魁梧的背影,一旦自己骑着武植,那自己身体最为隐私的部位,可就要紧紧地贴在武植身上了。 可…… 感受着身后一阵香风袭来,肩膀脖颈上就有一种微沉的感觉下压着。 两人如此近距离的亲密接触着,武植顿时感觉心里有些旖旎,下意识的伸手环抱住金针那两条结实有力的双腿。 尤其是脖颈后边,那种感觉更是强烈无比。 这么一瞬,武植感觉到了金针浑身都是紧绷着的,那两条大腿儿骤然夹紧了自己的脖子。 “你夹那么紧干嘛?我都快不能呼吸了。”武植实在是没想到,金针的双腿竟然那么有力气,要是能夹到自己的腰上……妙哉!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骑着别人的脖子。” 武植轻哼道:“说的我好像不是第一次一样,你抱紧了我的头儿,我要缓缓地站起来了。” “好……好!你起来!”金针那双紧张发颤的双腿,真是夹得大郎好舒服。 武植忽然想着,要是来个一百八十度的方向调转? 桀桀! 这感情多好多刺激啊! “小心些低头,木门年月久了,落了一大层灰尘,别眯了眼。”金针出声提醒着。 武植应了一声,感受着金针在用力,当下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抱着金针的两条大长腿,金针的体香也是一个劲儿往武植鼻子里钻。 这让觉得尸体臭味难闻的武植立刻感觉舒服了不少,甚至隐约有种享受的感觉。 “呼呼——” 不知多少年没有被人推动过的木门,伴随着被金针推动,灰尘和碎石头开始哗哗掉下来,武植立刻扭过头去,整张脸死死地贴着金针的大腿儿内侧躲避。 一时间,一股炙热的气息,瞬间毫无征兆的侵犯着金针最为敏感的地方,她瞬间身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双手抱紧了武植的脑袋,浑身颤抖着,甚至于檀口中,还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声的呢喃来。 “大郎,快……快……快……住嘴!” 第106章 金针:这真刺激 金针欲拒还迎的呢喃声刚刚响起,武植就感觉这一双丰满浑圆的大腿,忽然不顾一切地收紧,完全像是夺命剪刀脚一样,要把他活活勒死一样。 “我不能呼吸了……” 武植含糊着说了一句,想要扭开头,却完全做不到,金针的双腿太有力了,反而勒得更紧,简直就是修炼夺命剪刀脚万中无一的天选之人。 这么一夹,武植张开的嘴巴都没法闭合,整个人都已经陷入到了迷离状态的金针猛然感觉武植的牙齿咬到了自己的大腿,她方才猛然颤抖了几下,清醒了过来。 “啊……” 惊醒过来的金针两手一松,顿时就要从武植肩膀上掉了下来,武植双臂一晃,死死地抓着金针的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只听得一声裂帛似的声音传来,金针的衣裙都被撕裂。 武植双手上传来的触感瞬间变得非比寻常,嫩滑无比,让武植都有了一种过电一般的酥麻。 重新坐稳了的金针看着自己被撕破的衣裙下摆,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红霞,感受着武植那不安分还揉捏了几下的大手,顿时羞愤地质问:“你还摸?” 武植一本正经:“是你的肌肤太光滑,我把握不住,得抓紧了,不然你掉下来怎么办?” 金针气得翻白眼,可看着那已经被推开的陈旧木门,便哼了一声,不再和武植计较这样的事情。 “我要上去了,你准备好!” “准备着呢!”武植回答完这话,却猛然一颤,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可金针却已经踩踏着他的肩膀,进入了那老旧的木门后。 武植正要说话,就感觉后脖颈微微发凉,下意识的伸手一摸,竟然是一片濡湿…… 武植立刻朝着空气里嗅了嗅,嗯,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味道。 “我怎么上来?” 洞道内,金针有些喘息的声音传出:“你退后,这个木门的转轴已经腐朽了,我把这个木门踹下来。” 武植应了一声,退到远处:“可以了!” 伴随着金针踹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内,那早就已经腐朽的木门转轴立刻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轰隆——” 一声闷响,木门重重地砸落了下来。 灰尘散去,武植方才走上前去,把木门扶了起来接住着头顶夜明珠散发下来的光芒看了看。 这转轴虽然腐朽了,但是木门似乎是梨花木做的,还挺结实,比较了一下,木门的顶端正好可以勾到洞口。 换言之,这木门完全可以用来供人上下。 武植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刀,立刻在三指厚度的木门上砍出可以供人脚踩着上下的凹坑。 不过盏茶工夫就已经完成,他踩踏着木门上的凹槽,金针在头顶的洞道内伸出一双玉手。 武植看着夜明珠照亮下那有些轻微发抖的玉手,咧嘴一笑,抬手抓住,接力爬了上去。 金针脸上的红晕在夜明珠冷清的光芒之下,都看得很清楚。 见武植看着自己,似乎都有些发呆了,金针顿时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女人?” “只是没见过这么漂亮动人的老女人。”武植嘴上也开始跑马。 “讨厌!”金针哼笑了一声,把自己被撕扯破了的衣裙重新打了结,遮住了大片美丽的风景,这才道:“跟上来,我们要在洞道里爬很远的距离。” “了然!” 武植微微一笑,这才来得及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洞道。 这洞道并非很狭窄逼仄,可以容难武植这样身高的人半躬着身子在里边走。 金针没有武植那么高,只需要低着头,微微躬身,就能往前走。 只是刚走几步,就出现了不少的分岔口;而且越往前走,洞道就变得越发狭窄。 到了最后,两人又变成了那种一前一后往前爬的姿势。 武植着重观察了一下,这洞道并非是溶洞结构,也非人力开挖,全然是天然形成的一样。 夜明珠的光芒照射下,武植顿时观察出来点什么了,这似乎是地壳运动中,高压岩浆从地底喷发而出后,形成的细小通道。 这般爬行,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有些地方极其逼仄,武植愣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金针是怎么先让左边的半边胸口过去,然后又侧着身子,吃力地让自己右半边胸口过去的。 这让他下意识的想到了教坊司的那些个花魁,这……好像大概可能过不去吧? 钻过去的金针注意到了武植那发直的眼睛后,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还笑着问了一句:“大郎,我与你娘子谁堪伯仲?” 武植颇为认真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实践出真知。” 金针啐了一口,没理会武植,继续往前爬。 终于,逼仄的洞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开始出现巨大的斜坡。 金针把手中的夜明珠往前照了照,光芒散开出去。 武植借着光芒看去,完全看不到坡底在何处,感觉就像是一片深渊。 眼前这足有六七十度的斜坡,坡面看起来虽然不是特别光滑,可一旦失足滚落下去,绝对是九死一生! 唯一可以看得到下得去的希望,是这坡面上有各种斜生而出的石柱,能够借力往下。 但就算是这样,也得借助绳索才行。 金针看着武植微微一笑:“从这里下去,就连接到外边那个巨大的水泽,但我还是想劝说你放弃你那个大胆的想法,金兵营地虽然看似空虚,可绝对不是你单枪匹马就能闯入杀人的地方。” 武植眼神微微一凝:“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关口上还有绳索吗?” 他心中有着另外的想法,只是不能和金针直说罢了。 “自然有,我早就预备着。”金针说着,摇了摇头:“大郎,我们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没必要继续冒险了。” 武植看了一眼金针,微微笑道:“我只是试一试,如果有危险,我会及早抽身。” “那,我和你去?”金针抿了一下嘴唇,眼中流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可以。”武植点头。 “好,我们回去取绳索来!”金针转身往回走。 武植一声不响地跟在金针身后,重新回到了燕子关上的时候,天色刚好黑下来。 换言之,从山腹天然形成的洞道内走,竟需要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一去一回…… 武植暗自盘算着,那事情顺利的话,也要明天天明时分才能折回来。 “官人,不管有没有抓到野味,都不碍事的,粮食本就够我们吃。”金盏给武植递过来了一块面饼,见武植神色有些发愣,柔声地说着。 武植拿起面饼咬了几口,含笑道:“娘子,倒也不是没有发现,这燕子山山腹内洞道错综复杂,稍后我还想带着绳索进去看看,指不定能有更大的发现。” “这……”金盏流露出担忧的表情:“官人,洞道内总会有些狭窄逼仄的地方,万一卡住了,可是很危险的……” “娘子放心,我会小心的,只要是逼仄狭隘的地方,我不会盲目往那边走。”武植喝了一口水,伸手轻轻地揉了几下金盏的额头。 感受着武植那温暖的手掌,金盏面色微红,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头道:“也好,只不过官人能不能让金神医与你同行呢?” 金盏的想法很单纯,进入洞道内部,完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金针的夜明珠照亮。 可是,那夜明珠不用多说,也知道是价值不菲之物,开口借那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武娘子大可放心,便是你不说,我也会跟着大郎一起进洞的。”金针爽朗的笑声从金盏身后传来。 金盏忙站起身来,欠身一礼:“那就有劳金神医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金针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眼下看着金盏就在眼前,可想到在红粉营石室中,自己和武植发生的一切,她内心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还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强烈刺激感…… “咳咳——”金针轻咳两声:“绳索和弓箭,我都让李三思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武植吞咽下口中的面饼,又灌了几口水,一抹嘴巴站起身来。 “出发!” 第107章 重见天日去吧 二次进入山洞,携带的东西也多,虽然说有了第一次作为经验,但是行进的速度却还真是快不起来。 尤其是往前爬的时候,只能把弓箭和用布袋子包裹起来的箭壶挂在腿上拖着往前爬,那种感觉是真的难受;更不用说,后边还有重重的一圈绳索。 修长的弓身,时不时就会挂在洞壁上,武植不得不停下来用另外一只脚去调整长弓的角度和位置。 终于,磕磕绊绊,来到了红粉营石洞这里。 武植坐下歇了一口气儿,金针递给他水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子,你还怎么出去行刺?大郎,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没必要这样去冒险的。” “试一试。”武植咽下水,摇头道:“若是没有机会,我就点了金兵的粮草,然后立刻折返回来。” “也罢,舍去这些教坊司的可怜人,都快成为了你的心魔,我就陪你走一遭。” 听着金针的话,武植着实吃了一惊:“你陪我走一遭?” “我不陪你去,你难道清楚金兵营地是怎么设置的?主将的中军大营在何处?粮草又会放在营寨的何处位置?” 金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武植,她的哥哥是乾国边军将领,知道的东西自然比武植多得多。 武植连声道谢:“珍儿,此番恩情……” “别扯淡了,休息够了,我们就出发。”金针轻哼了一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傲娇。 这一刻,武植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见到金针那样,京都人的高傲轻蔑之色,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把夜明珠给我。”武植伸出手去。 金针将夜明珠放在他掌心。 武植站起身来,朝着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干瘪尸体走了过去。 “你干嘛?”金针一脸怪异之色地问道。 武植走到暗河边上,扫了一眼后:“我想把这些尸体埋了,但是感觉这暗河的流水,却又能把尸体带出去。” 金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想不明白武植为什么会对这些毫不相干的尸体有这种想法。 “山腹中的流水,可以轻松把这些尸骨带出去。”金针道:“可你这真是闲着没事儿做?” “我不是闲着没事做儿。”武植回过头来看着金针道:“活着的时候,就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见不到丝毫阳光,死了总应该得见天日。” 金针脸上满是不适地点头:“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下不去手,你……你自己动手吧。” “你拿着夜明珠给我照明。”武植道。 金针站起身,从武植手中拿走夜明珠,就看着武植将那些地上早就已经干枯腐朽的骸骨一具具地抱了起来,然后丢进边上的暗河内。 有的骸骨易散,武植直接用这些骸骨生前穿着的衣裳随意地包裹了一下,就丢进了流水里;衣服虽然已经老旧腐朽,但只是用来打包一下,却还可以做得到。 一共十一具骸骨。 末了,武植在水里洗了洗手,看着那些逐渐被流水冲到了远处的骸骨,心中默默道:“都是苦命人,希望你们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行了吧,武大善人?”金针看着武植这般模样,真是觉得好笑。 世上苦难之人何其之多?暴尸荒野,无人安葬的尸骸,更是多不可数。 “你又想说我这是妇人之仁?”武植摇头笑了起来。 金针叹息一声:“谁叫我们活在一个乱世?哪里讲得了那么多的礼义廉耻?走吧,希望这些苦命的女子,在天有灵,能多多保佑一下你这个蠢货。” “哈哈哈……”武植大乐道:“人死之后,哪有什么灵魂?” “可别乱说,鬼神之说,自古皆有的。”金针手持夜明珠,率先顺着木板门上的凹槽爬了上去。 武植冷嘲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那就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灾祸,就不应该有这样苦命的女子,活着的时候被乾兵当作玩物饲养在地下,死了也一样不见天日。” 爬到了洞道口的金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武植。 武植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有问题?” “没什么,忽然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金针点了下头,往洞道内走了进去。 又是长时间地爬行,终于来到了那处六七十度的巨大坡面。 “以前驻守在这里的乾兵认为往这里走就已经到了尽头,我大哥给我的密信中说,原本这石室内有很多苦难的女子,但多数都被乾兵往这里丢了下去。” 武植眯着眼看了一下深渊,把缠绕一团的绳索解开,找了一块往外突出的石壁,先是用脚踢了几下,感觉无法撼动分毫,这才将绳索的一头栓了上去。 随后,武植将一大圈的绳索朝着斜坡上抛了下去。 绳索破空的哗啦声响成一片,回荡在这片死静的地下空间内,像是厉鬼的呜咽。 “应该没倒地,先下去看看。”武植把长弓挎在身上,箭壶挂在腰上,率先往下爬。 金针微微颔首,直接将夜明珠衔在口中,跟着武植往下爬。 武植方一抬头,就看到了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金针,顿时吓了一跳。 “草,还以为是被我丢进水里,送出生天的姑娘们显灵了,娘了个腿儿,你差点吓得我直接掉下去了。” 金针听着武植的话,感受着绳索的剧烈波动,忍不住乐呵着想笑。 武植立刻道:“可千万别笑,万一把夜明珠吞下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金针琼鼻内挤出一个不满的音符,便不再说话。 一路往下爬,武植看到了斜挂在凸出石柱上的尸体,只是从那干瘪下去,透露着狰狞之感的面皮,也能看得出来这女子活着的时候,绝对是一个大美人。 臭味也不是非常浓烈,这说明坡面上的通风,远甚于石室之内,不然的话,也不可能等武植和金针都走进了才发现。 “可惜了。”武植摇摇头,抽出一根箭矢挑了一下那挂在凸出石柱上的干瘪尸体,嘴里念念有词道:“送你一程,落入暗河内,也可以得见天日。” 金针皱着眉头看完武植把那干瘪的尸体挑开掉落下去。 黑暗中,传来一阵尸体顺着斜坡不断滑落的声音,直至没入深渊中消失不见。 武植把箭矢插回箭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金针。 “说来可惜,你说当初被关在这里的女人,要是能多个心眼儿的话,是不是就能从这里逃走了?” 金针忽然叹道,她把夜明珠取出拿在手中,说了一句后,又把夜明珠衔在口中;显然,她也担心武植说的那样,会一不小心把夜明珠吞了下去。 武植抓了一把手中足有二十丈许长度的绳索,摇头道:“她们可没办法安然从上边下来。” 继续往下走,坡度开始变缓,从六七十度到三四十度的样子,绳索也正好到了尽头。 武植眼角一凝,感觉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针。 金针摇头道:“别这样看我,我虽然以前进来过这地方,但都没往下边走过……” 武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那你还敢带着我们上燕子关?” “我哥总没可能骗我吧?”金针正在擦夜明珠上的口水,看着武植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呃……”武植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三四十度的斜坡,已经没多大危险可言。 武植和金针两人都保持着一手抓扶斜坡,侧身往下走的姿势。 继续往下走,坡度已经没什么变化,可这里却真的完全像是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渊。 武植找到一块石柱的地方和金针停了下来:“感觉都快往下走了百余丈许,怎么还不到底?” “我们是在山腹中穿行,我心中算着时间,这片山壁,我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金针擦了擦夜明珠上的口水,递给了武植:“你衔着,我嘴巴酸了。” 武植看了看上边完全没擦干净的口水,拿着夜明珠,凑到了嘴边上嗅了一口:“哟,还挺香?” 金针拍了拍额头,递给武植水壶:“冲一下吧,我真是服你了。” “不用。”武植衔在口中,贱贱的笑了,“我们继续出发。” 金针看他丝毫不嫌弃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很是欢喜一样,脑海中乍然浮现而出金盏的样子后,金针心中就越发觉得快意了。 又走了一会儿,金针忽然听到了什么,忙道:“大郎,你听,是什么声音?” 武植在斜坡上坐了下来,侧着耳朵听了片刻,把夜明珠拿在手中,满眼喜色的回头看了一眼金针。 “是水声……” 第108章 水中怪影 “我们要到底了!”金针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武植回头往来路看去,忽然道:“你说,金兵就算是知道这密道,又怎么从上边打进去?” “这……”金针摇头道:“大郎,何须为了这样的事情烦心?” “国战真能持续几个月都不停歇的吗?”武植问道。 “这个不好说,但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金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现在和你一起来冒险,只是希望你……” “我知道。”武植重新把夜明珠衔在口中,往下走去。 终于到底了。 大片鹅卵石裸露的河滩上,武植看到了此前掉落下来的干枯尸体。 但是,除此之外,这河滩上,却见不到其他的任何尸体。 昔年驻扎在这里的乾兵,不知道往这下边丢了多少尸体,但是都被随着季节暴涨的暗河水冲走了。 武植把已经散落了一地的骸骨捡了起来,丢进了暗河水里,口中大声说道:“希望你得见天日!” 金针无奈地笑了笑,蹲在河边上把夜明珠冲洗了一下。 武植回头看见,立刻抱怨:“这不公平。” “那我嘴里的口水,你敢尝尝吗?” “不敢。”武植的回答干脆极了。 金针白了他一眼,伸手指着水流的方向说道:“我们现在还在山肚子里,往这边过去,我们就需要潜水出去,潜下水后,顺着水流,需要憋气数三十个数,然后浮到水面上,就出去了。” 武植点点头,两人也不多话,快速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 这一走,又是小半个时辰,暗河水流进一处山体内消失不见,金针看了看武植,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带解下,一头拴在武植的胳膊上,一头栓在自己的胳膊上。 “小心些,水底下会有暗流。”金针叮嘱道。 那种关切的眼神,让武植有些不敢直视,他扯了扯拴好了的衣带,点头道:“放心吧。” 随后,武植又把箭壶用布条栓好,防止箭矢在水底下被冲走,固定好了佩刀,这才和金针两人踩踏着水,往暗河内走去。 只是,当冰凉刺骨的暗河水淹没过膝盖的时候,武植忽然伸手拉住了金针试了几次的手。 握着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武植感受到了金针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是僵直的。 “噗通……” 落水后,武植立刻就感觉到了水流在飞快地卷动着两人的身体。 第109章 潜入金兵营地 金兵营地外,远远看去,负责夜间巡逻的士兵早就已经抱着长枪,互相依靠着在寨门下睡了起来。 武植盘算了一下时间,这差不多是他那个世界夜间一两点,也正是人最犯困的时间段。 金针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就示意武植跟她绕路,走后门更为稳妥。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路到了营寨后方,武植方才接近,就嗅到了一股难闻的粪便恶臭袭来。 金针看着武植掩住口鼻,美眸中闪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低声道:“这边的看守应该最差,我们从这里摸进去。” “万一掉茅坑里……”武植迟疑着。 “要怕这个,那我们就立刻掉头回去。”金针干脆地说道。 武植咬咬牙:“行吧,只不过……你领路?” 金针轻哼了一声,半弓着身子,飞快地接近后营,武植急忙跟了上去。 或许是金兵也绝对不认为燕子关上的人胆大到敢来劫营,防备异常松懈。 武植和金针摸了进去后,方才发现,这边只有两个金兵看守,而且已经互相靠在一起睡着了。 武植想拔刀结果了这两人,金针却低声道:“不可,若是巡逻队发现他们的人被杀,立刻就会鸣锣击鼓,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听到这话,武植方才止住心中杀意。 金针见状,微微一笑,示意武植跟上她的脚步。 营地内,帐篷遍地,但大多数的帐篷内,都没有半点声息传出,只是少数的帐篷内,隐约有鼾声传出。 武植看着金针并没有因为帐篷太多而迷失方向感,心中大感庆幸金针随自己来了,否则的话,自己一个人初次闯入军营,极有可能就因为如此多的帐篷而迷失方向,更不要说知道中军大营在什么地方了。 “前边过去,就是中军大营,金兵主将营帐外,一直都有军卒巡视。”金针的声音很低,她看着武植:“一旦失手,极有可能身死军营,你可想好了。” 武植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喊声,惊破了夜的宁静。 “术甲兀平,我找到燕子关在什么地方了!”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骑着马,一边飞奔,一边大声呼喊。 在其身后,也有十余骑兵手举火把追随着。 武植和金针远远地看着那人,顿时惊愕万分。 不为别的,那人竟是西门卿! 伴随着西门卿的呼喊,一些帐篷内陆续亮起火光。 武植一看这架势,心中大感不妙,一把拉着金针,就找了一个听不到半点声息的帐篷钻了进去。 这帐篷内果真空无一人,但让武植颇为意外的是,帐篷内有金兵的铠甲,不仅如此,还有弯刀和弩箭、弓箭这类的军械。 “快换上!”武植心头大喜望外,能有这样一身皮,可就太方便了。 尤其现在是黑夜,谁也看不清楚谁是谁,更容易鱼目混珠。 两人方才互相披好了金兵的铠甲,就听到营寨外传来号角鼓声。 不过,两人谁也没动,只是透过帐篷的缝隙,朝着外边看去。 整个军营内剩余的兵马,都在朝着中军大帐那边汇聚过去。 金针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方才我们要是贸然摸过去的话,只怕这会儿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听着金针这么一说,武植也感觉一阵后怕。 “西门卿这狗东西果真是个卖国贼,燕子关的消息,莫不成就是他泄露给金兵的?” 武植低声猜测。 金针眉头一皱,本想说自己从未和西门卿说过燕子关的,可转念一想,西门卿知道燕子关,似乎也并不意外。 毕竟,西门家算是清河县的世家了,燕子关以前也算是岷山地界比较出名的关隘。 再者,这狗东西为金人做事,为图自己蓄谋已久,能猜得出自己等人上了燕子关,也不稀奇。 “想来就是此贼了!”金针贝齿咬紧,美眸中满是恨意。 武植轻笑一声:“有机会找他报仇……” 这时候,前方传来了一个洪钟一般的声音,可说了什么,武植完全没听懂,他不懂金人的语言。 金针却听得眉头一喜,对武植低声重复道:“传本将的军令,留下一百人看守营寨,其余所有的人全部山上,连夜强攻燕子关!” “天明时分,本将要在燕子关上,把……” 武植听着金针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奇的问道:“把什么?” 金针铁青着脸道:“他要把我和丰儿奸污,这该死的金狗!” 武植干咳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随后,颇为雄壮的金兵整齐呼喊声传来。 金针还没翻译给武植,武植就听到了大片整齐的脚步声远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金针,见金针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看什么看,我终要将这金狗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我赞同!”武植低笑了一声。 两人对于燕子关的安危完全不担心,那地方本来就不是人多就能打下来的地方。 千军万马来了,也只能一个一个顺着仅可容纳一个人后背紧贴着山壁走过的鸟道潜行,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坠落深渊。 这种情况,站在石墙上的人手里用一根棍子挑一下,都能把一片儿的人扫落山间。 “偌大的一座军营,一百人也是分散看守的,你的箭有多快?” 金针眼里杀意闪烁,金兵何其嚣张?一直都扬言要抓到她和金丰儿,然后奸污凌辱。 武植眼睛眯了起来,脑海中的记忆也随之浮现:“我曾经进山打猎,遇到了一群野猪忽然朝我扑来,不到三丈距离,一共六只野猪,最后一只野猪被我射死的时候,其尚且在我一丈开外,你说我的箭有多快?” 金针眼中满是震惊,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武植的裤裆:“也这么快?” 武植气得咬牙切齿:“你这简直就是诽谤!无中生有!凭空捏造,凭空想象!污人清白……” “行……打住,只不过是战斗之前,让你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一下罢了,出发!”金针摸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弯刀,随手抓起一把弩,略显吃力的给弩上弦。 武植看她这副样子,白了一眼:“你还是躲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这话,武植直接掀开帐篷,单手提着弓,接着一个挨着一个帐篷的掩护,朝着中军大帐摸了过去。 中军大帐外,五个一排的金兵正在站岗,只是他这个位置并不是很好,所以不能瞬间命中咽喉。 尤其是……武植不会金人的话…… 这身皮,似乎也不算是多大的掩护。 可就在这个时候,武植看到金针忽然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他正要冲出去把金针拉回来的时候,却听到金针口中说出一种武植听起来感觉很奇怪的话语。 这是……金人的语言? 那五个正在站岗的金兵立刻就被金针的声音所吸引,甚至有一人抬起手来,笑着和金针打招呼。 见此一幕,武植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换了位置,瞬息之间,五箭连发! 第110章 天助我也,大杀特杀 五根箭矢精准地命中了五个站岗金兵的咽喉。 五具喷洒着热血的尸体,瞬间扑倒在地。 武植脚下发力,疯狂冲刺而出,单手拔刀一斩,中军大营的帐篷遮帘门,瞬间被一刀横斩而开。 他人如离弦之箭,快逾闪电,以至于金针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武植人就已经随着刀光掠进帐篷内。 帐篷内,火光飞舞摇曳,金针方才提着上了弦的弩冲了几步,尚未到帐篷边上,就听到“噗”地一声,一片暗红的液体,飞溅到了帐篷的篷布上,顺着篷布内往下流。 浓郁的血腥气味,顿时一齐从帐篷内外传来。 片刻时间后,武植手提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出了帐篷。 金针呼吸紧促,看了一眼那满是不可思议表情的金兵将领人头,眼中全是骇然地看着武植。 “张夫人在里头。”武植脸上的杀气浓郁,声音里也透着彻骨的寒意。 “张夫人?”金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营寨,吃了一惊:“哪个张夫人?” “张举的夫人!把金盏嫁给我的那人”武植重新走回营寨,接着帐篷内的火光,伸手指着某处。 金针急忙看去,张夫人的嘴巴还被一块绸布堵住,大睁着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也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惊喜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不少地方被撕破,大片的春光随意的泄露着,火光下能看到那凝脂一样净白软嫩的肌肤颇为刺眼。 但好在,没被玷污…… 只是,她被捆住的姿势极为羞耻恶心,竟然写了一个“大”字。 可却也看得出来,这金兵将领术甲兀平,是准备慢慢享受刺激,最后再快活一下的,却不曾想,武植正好在这个时候杀了进来。 换言之,术甲兀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做了武植的刀下之鬼。 金针看了一眼那没有脑袋的胸腔,虽然倒在了地上,但是依旧在喷吐着鲜血,心中一阵胆寒。 可她却看得真切,武植身上连血都没有被飞溅到。 这究竟是多快的速度,多快的刀? “别叫,不然会引来金兵!”武植走到张夫人身边,低沉地说了一句。 满脸泪水的张夫人强忍着羞耻用力点头。 武植手中的佩刀轻轻一划,割破了锁住张夫人双手双脚的绳子,随后伸手扯掉了张夫人嘴巴里的绸布。 “啵——”大片口水顿时从张夫人口中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出,一股怪味充斥在武植鼻尖,这刺激得他感觉自己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武官人,求求你!救救我夫君,求求你了。” 方才死里逃生的张夫人立刻哆嗦着跪在武植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发抖。 武植眉头一皱,还不等他说话,金针就厌恶地说道:“这是在金兵营地,怎么去救张举?” “我夫君就被关在金兵的粮仓那边……” 张夫人惶恐地仰头,风韵成熟的少妇,衣裳破烂,春光星星点点泄露,嘴角边上还挂着残留的口水,精致的脸蛋上,满是泪痕。 武植越发感觉自己身体中像是有一头野兽要苏醒。 “走,我正好要放火烧了金兵的粮草!”武植身躯一震。 金针凤目一凝,似乎想拒绝,可烧毁金兵粮草,也颇为重要,也就由着武植。 张夫人忙要磕头谢过,武植一把搀扶起来:“张夫人,情况万分紧急,不管遇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不能叫出声。” “我懂得!”张夫人连连点头。 武植感受着张夫人双手的嫩滑,心中的欲望,竟然有种难以控制的感觉。 他立刻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欲望,而是这副身体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 是以前那个武植武大郎的欲望。 他曾不止一次送过猎物到张举府邸上,曾不止一次遥遥地看过美若天仙的张夫人。 于是,张夫人的模样就烙印在了他心中,乃至于夜深人静,无法入眠,五姑娘安抚武植内心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样子,居然都是张夫人…… 好家伙! 这是把张夫人当作了冲动的对象啊! 武植的灵魂穿越到这副身体上之后,这种欲望就已经被压了下去。 眼下看到如此可怜又诱惑模样的张夫人,那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瞬间就被勾起。 甚至于,武植脑海中都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要睡了张夫人! 更大胆点的,是我要当着张举的面儿这么干! 武植打了一个哆嗦,收回了手,让内心的野兽继续沉睡,中军大帐内有火盆,武植看到了挂在兵器架上的一口雕弓,看模样就知道是顶级货色,当即一把抓走。 回头一看,边上摆放铠甲的木架子侧边,有一口月牙戟,卖相极佳,武植一把抓起,看了看,这是马背上使用的长兵器,携带不方便,也就丢下。 随后,武植抓起帅案上的毛笔,沾染了那金兵将领术甲兀平的鲜血,在大帐的篷布上写上一行血字——斩将者,清河县县令宋濂也! 转过头,武植看到金针一双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快走,点了粮库!” 张夫人也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跟着武植和金盏往外走,她因为害怕,都没敢去看武植用人血写了什么。 走出大帐,看到死了一地的五个哨兵,张夫人吓得一哆嗦,伸出发抖的右手,指着一个方向道:“粮库在那边!” “快走!” 武植低声说了一句,直接小跑了起来。 金针回头看了一眼能跟上来的张夫人,眼中的厌恶却更深。 远远看去,粮库外尚且有二十多人把守,且举着火把,来回走动,不曾有丝毫松懈的样子。 高处箭塔上的人,手中还有一面铜锣,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就会立刻敲响铜锣。 武植轻轻提起从中军大营中洗劫而来的雕弓,率先开弓朝箭塔上那人射去。 一箭正中咽喉,那人脑袋一歪,半个身子靠在箭塔上,手中的铜锣只是发出很闷很轻的声音,就没了动静。 下边的人听到破风声,方才转头,就看到一个身长九丈许的猛汉,一边飞快地往前冲刺,一边飞快地开弓射来。 这一次,金针看清楚了武植射箭的速度有多快,双臂舒展如风,快出一片残影。 腰间的一壶箭矢,转瞬就已经射光。 一壶箭,共三十六支。 仅仅剩下五个身上插满了好几根箭矢,却依旧不曾倒地的金兵,怒吼着挥刀冲了过来。 武植手中的刀瞬间出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砍飞一人的头,鲜血方才从无头的脖颈上飞出的瞬间,另外一个人就被武植蛮牛冲锋似的活活撞飞数丈外,跌落地上,再也没了生气。 又一刀掠过,一人被拦腰斩断,武植手中的捕快佩刀也应声而断。 剩下的两个金兵吓得呆在原地,以为是见到了鬼神,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凶猛之人? 可武植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双臂舒展,如虎如龙地扑杀而去。 最后两个金兵,被武植用拳头活活砸死。 那种拳到骨肉崩摧的声音,金针听着就像是砸碎西瓜一样。 武植抓起一把弯刀,一刀劈开油布,顿时就看到破损口袋内往下簌簌流出的粟米。 他狞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火把,朝着眼前的粮仓丢了过去。 二十多支火把丢完后,整个粮库上,已经翻卷起来五六尺高的火浪,且在风的吹动下,噗噗作响,越发升腾而起,那火苗,隐约像是能升起丈许高,越烧越大! “金兵要来了,快走!” 第111章 夫人,你也不想被金兵抓到吧? 纵火之后,金针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没有武植那种快意的癫狂。 金兵营地虽然说占地两三里,倾巢而出去进攻燕子关,只剩下百来人镇守,眼下不至于会被金兵围住。 但是火光升起,燕子山上的金兵立刻就会回援,走迟了,可能真的会永远留在这里。 “武官人,我家夫君就在那边!”张夫人惊叫着跑了出来。 武植转身一看,本不想去理会张举这家伙的,可还是大步奔跑了过去,一刀斩开帐篷,就看到了里边五花大绑,嘴巴里还堵着一只臭袜子的张举。 “唰——” 刀光一掠,张举身上的绳索就被斩断。 武植看了一眼满面惊恐不安的张举,促声道:“快走!” 随后转身便往帐篷外跑去。 张举夫妻二人也不敢多言,互相搀扶着,追在武植身后,就往军营外跑去。 武植回头看了一眼粮仓,火起风来,风推火涨,火借风力,夜幕下,那火焰已经升腾数丈许高度。 武植远远地看着,都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炙热感袭来,空气里更是充满了呛鼻的烟味。 “咚咚咚……” 金兵营地的某一个角落里,已经传出急促的铜锣声。 杂乱惊恐地喊叫声,从营地四方传来。 “上马!” 金针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三匹马。 武植一看,狂喜道:“珍儿,你真是我的最强辅助!” 这话金针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最强二字,她倒是懂这是夸奖的意思。 武植翻身上马,这才注意到马鞍左右两边各自挂着两壶箭矢,当心下头一阵狂喜。 金针不愧是有个边军做将军的哥哥,单独这一手拿出来,就已经超越自己太多了。 “走!”金针一看武植上了战马,立刻奔马带头往前猛冲,她人半弓着身子在马背上,脑袋缩在马脖子后边,这样可以防止被金兵一箭射中头。 武植见状,也是有样学样。 可方才奔马出去,身后就传来了张举的求救声。 “金神医天恩,救救我夫人,我骑马技术不好,没办法和我娘子同骑一匹马!” 金针对于这求救声置若罔闻,已经纵马跑出三四丈许的她,完全不可能回马救人。 张举一看,只好豁出去:“武大郎天恩,救救我夫人……” “麻烦!”武植暗骂了一声,拨转马头往回奔走而来,那急不可耐的张夫人直接被他一把就从地上提了起来,按在自己身前。 张夫人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的同时,就感觉自己胸口被一双铁手死死地按住。 她怎么到了武植马背上的,她自己都没弄懂。 张举一看,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刻奔马追在武植身后。 武植一只手扯住缰绳,一只手按在张夫人挺翘的胸口,那惊人的柔软感觉,伴随着奔马的颠簸,反而像是武植在放肆地亵玩侵犯张夫人一样。 张夫人感受着这种剧烈的颠簸和强烈的侵犯,尤其是还当着自己夫君的面儿,娇躯都逐渐有了异样的感觉…… 冲在前头的金针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大声喝道:“前方有人!” 武植定睛一看,是四个巡逻的金兵骑兵,正在纵马往这边冲来。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按在马背上,脸色不知为何桃红迷离的张夫人,立刻用命令的口吻道:“抱紧我,我要射了!” 张夫人惊“啊”了一声,尚未回过神来,就感受着武植那只铁手松开,颠簸的马背上,她差点直接就坠落下马背,顿时惊叫一声,双臂死死地抱着武植,自己的前胸,也不由得紧紧地贴着武植。 战马背上,颠簸得异常厉害,张夫人能明显无比的感觉到自己被强烈粗鲁地侵犯着…… 要命的是,她刚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夫君张举,正用一种愤恨不甘的眼神看着自己双臂死死地抱着武植…… “官……官人!”张夫人羞愤难忍地叫了一声,她很想解释,自己是被迫的,可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的主动。 武植这时候取下雕弓,双臂舒展,开弓往前射去,张夫人失重感袭来,顿时又吓得抱得更紧了。 边上那看着这一幕的张举,一双眼睛都要喷火了,可……分明是自己求人家来救自己老婆的,自己又能怎么样?当然是选择原谅了。 武植连开四箭,前方马背上的四人应声落马。 “直娘贼!” 斜刺里,忽然冲出十来人,为首一人骑着马,身边跟着数骑,大骂出声的同时,手中的长弓一震,就朝着武植射了过来。 武植大惊,急忙俯身下去躲避冷箭。 哪曾想,这一俯身,直接死死地压在了张夫人身上,甚至武植的嘴巴,都已经亲到了张夫人脸上。 “啊——” 突然又刺激,且如此强烈的侵犯,瞬间就让张夫人叫出了声。 “娘子!”张举愤愤难忍,感觉这样还不如让自己夫妻二人被金兵杀了的好,这叫他怎么忍? “官人,我没事!” 张夫人的声音透露着坚强。 武植反手开弓射箭,那射冷箭的金兵应声坠马,可他整个人的脸,却完全是贴在张夫人脸上的,乃至于因为战马奔走颠簸,张夫人连续不受控制地亲了他好几口。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举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看到了拉丝的口水,一共是五口。 “啊——” 张举感觉自己要疯了,想别过头去不要看,可却又忍不住要看。 要死要死! 张举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到了咽喉,直接要喷出来了。 武植往后射箭,脑袋就靠在了自己娘子伟岸的胸膛上,伴随着战马的颠簸而起伏摩擦! 血都上涌到了张举的脑袋,他感觉自己两眼都开始发晕冒星星。 “往那边!”金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改变了方向。 武植连续射出三箭,又是三个追兵应声坠马,其他的金兵一时间都吓得裹足不敢前。 见此一幕,武植也不好继续放肆,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张夫人,咧嘴一笑,眼中带着邪魅和轻佻:“夫人没事吧?” “没……没事!”张夫人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张举太懂自己夫人这种发颤的声音是为哪般了,自己曾经各种腰子各种鞭,历经久战,方才让自己的夫人进入这种状态。 可眼下,武植却只是这样,自己夫人就已经那样了…… 恨啊! 更恨的,是自己叫武植来的…… “小心,金兵追来了!”金针充满了巾帼英雄味道的大喝声,传入武植耳中,也惊醒了心中恨天恨地恨自己的张举。 张举回头一看,顿时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了下去,远处的燕子山山坡上,举着火把往下赶回军营的金兵,宛若是一层流淌的岩浆呼啸而来一般。 这么一吓,张举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夫人被武植折腾成那样的恨意,转而开口求道:“大郎,而今我等该往何处求生啊?” 第112章 张夫人:夫君,这是我自愿的 “闭嘴!”武植厌恶地喝了一声,闷头跟着金针纵马狂奔,也不理会那些追兵。 眼下情况关乎生死,张举被武植这么一吼,心中就算是再有万般不快,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之色表露出来。 尤其是,他月光下看得真切,武植那只贼手,还在自己娘子的娇臀上用力地捏了几把…… 娘子,你受苦了! 张举强忍着耻辱,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弄死武植。 “前边是树林,进入林中弃马步行,快速穿过树林。”金针果断地喝了一声,率先翻身下马,手里的弯刀朝着战马屁股就是狠狠的一刀扎了下去。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着远处的开阔地奔跑而去。 武植这边怀抱着张夫人下马,金针也是一刀扎了过去,战马惨叫了一声,撒开蹄子,飞快地追着前边的战马跑了去。 张举有些害怕,担心下马后更加甩不脱金兵追击。 正在迟疑,武植瞪了他一眼,张举立刻翻身下马,不敢有丝毫迟疑。 金针很是不爽地扎了一下,那战马同样吃痛,撒开蹄子,朝着前边的两匹战马追了上去。 “入林!” 金针轻哼了一声,飞快地取出夜明珠照亮,一手持刀,走在前头,或是挑开蜘蛛网,或是劈开挡路的荆棘。 方才走了片刻,武植看金针体力消耗得厉害,便走上前去,把金针换了下来。 金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边的张举夫妻二人,眼中厌恶又升一层:“你二人怎么会在金兵营寨里?” 张举哆嗦了一下:“我们被金兵抓住送到这里来的,其他的人……都被杀了。” 金针哼道:“那金兵为什么不杀你们?” “我……”张举哆嗦着,不知为何,似乎是话到了嘴边上,又不敢作声,反而还看了一眼前边开路的武植。 “为何吞吞吐吐?”金针眉头一皱。 张夫人立刻道:“金神医,是因为西门卿这个狗贼认为我们和武官人的关系莫逆,想要用我们威胁燕子关上的武官人下关投降,所以特意将我夫妻二人送到金兵这处营寨。” 金针闻言,大感意外地说道:“西门卿认为你是武植的丈母娘?”她不屑地扫了一眼张举:“你是武植的老丈人?” 金盏出自于张家,这么说也勉强合理。 张夫人想到方才马背上发生的一切,羞愧得脸都红了:“是西门卿那狗贼误以为我们和武官人有这样的关系,并非是认为我夫妻二人是武官人的岳父岳母。” “想起来了,我听人说,你们给金盏的嫁妆极其丰厚,就是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罢了。” 听到这话,张举的反应显然有些大得过头。 前方正在开道的武植,嘴角边上立刻流露出一抹冷意,想算计自己? 可张举只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早就已经看穿他的鬼蜮伎俩了。 “你夫妻二人都会水吧?”金针没有继续深究这些问题。 穿过这边的树林,就已经到了那水泽边上。 张夫人闻言,美眸中闪过一抹忧色:“我家官人会,我不会。” “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我们想要甩掉金兵,就只能潜水,两位,看样子我们的缘分到此了。” 金针脸上流露出冷笑,眼中满是玩味儿的表情。 “我可以拉着我娘子游水。”张举总算是表现出些许男人的担当了。 尤其是想到之前马背上,自家娘子被当自己的面儿,遭受武植亵玩侵犯的那一幕,他决定死,也绝不开口让武植帮忙了。 “官人,你虽会水,可水性并不好,奴家只怕到了水中,你我二人多有溺亡的危险。” 张娘子满脸惊怕,急忙看向前方的武植求救:“武官人,可否看在金盏娘子的面上,再搭救我夫妻一次?” 张举感觉自己头上绿光大冒,甚至压过了武植手中的夜明珠。 “娘子,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张举完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先前是自己主动的,可现在怎么变成娘子你自己主动了? 娘子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呐! 娘子啊,武植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官人,我不能为了自己,让你我两人都陷入危险中。”张夫人一脸真诚,见武植没有理会自己,她又楚楚可怜道:“武官人,只要你帮助我们这一次,金盏的事情,日后我夫妻二人再也不会提及半分,更有重金答谢……” “可笑,你夫妻二人死在这里,也一样没有人会提及此事,至于重金答谢?”金针讥讽道:“你二人现在身无分文,哪来的重金?” 听着金针这话,张夫人立刻道:“我们张家在京城内还有宅子和铺子……” “够了,你的宅子和铺子,我武植看不上分毫,但就按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帮你夫妻二人。” 武植停下了手中的刀,转过身来看向张夫人。 “是!”张夫人立刻点头。 走出树林,已经到水泽边上,此处只需要辨认清楚方向,顺着山脚走去,然后潜水就可以进入山腹内部。 金针左右看了看,认准了方向,立刻收起夜明珠。 林子内,树叶遮挡住了月光,只能用夜明珠照亮,但是到了林子外边,清冷的月光就能照清楚人前进的方向。 并且,开阔地带,继续用夜明珠照亮,很容易让远处的金兵发现。 武植都不得不承认,金针不愧是将门之人,很多事情,做得比自己都好。 而此刻,从燕子山下冲了出来的西门卿,终于抵达大营内。 金兵手执明火,照亮了大帐内的一切,整个军帐内外,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那具无头的尸体,依稀能辨别得出来,正是此地将领术甲兀平。 “这里有一行字!”一个金兵副将满脸怒容地举着火把走上前去,咬牙切齿地念了出来:“斩将者,清河县县令宋濂也!” “宋濂?怎么又是这个宋濂?先前射杀了完颜布哥的人,也是这个宋濂,现在放火烧了我们粮草,杀死了将军的人,又是这个宋濂?” “西门卿,你还说宋濂是个文官?不是武将?” 两个副将神色凶恶地盯着西门卿。 西门卿心中大感不妙,但脸上不见分毫胆怯:“两位,术甲兀平被宋濂刺杀,这事儿透露着诡异,至少任何清河县的人,都没听说过宋濂有这样一身的武艺。” “但我认为,这都不是关键,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分成两队,一队人马,立刻打水扑灭大火,另外一队人马,立刻带兵去追那宋濂!” 一个副将啐了一口,大声喝道:“西门卿,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听你的?” 西门卿眼角一凝,目中寒意顿生。 这时候,大帐外又走来了一个副将模样的金兵将官:“将军先前有命令,我军中一千兵马,归于西门先生调遣,眼下遭逢大变,我等不听西门先生的,难道听你的?” 其余几个副将低头耳语了一番,有大半的人都抱拳道:“愿意听从先生的。” 那咋咋唬唬的副将见此一幕,也不好与众人不同,立刻拱手道:“既然是这样,那给我五百人,我带兵去追这个该死的宋濂,我要把他活活剐了!” 西门卿道:“既然你主动请战,那若是追不到又如何?” “那你带兵去追,就一定能追得到了?”副将恼羞成怒地反问了一句。 西门卿铁青着脸:“现在,是我在问你话,而不是你问我!” 其余的副将们,也一个个都看了过来,且不少人眼中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这副将见此一幕,这才忽然想起来,前些天听说西门卿送了很多钱出去云云的事儿,他立刻道:“那我带队救火!” “你!你!还有你,你等三人,领五百人去救火,剩下的人,五十人一队,分散开来,沿着整个水泽边上展开搜索,一旦发现宋濂的踪迹,立刻齐声呼喊。” 西门卿目光扫视一圈众人,见没人发出反对的声音,他接着说道:“附近的人听到喊声,不得呼喊,以免干扰其他的人,只需要立刻赶过去支援,一旦汇合后,再发出呼喊声,以此吸引更远处的人前来支援,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七位金兵副将立刻走出大帐外,开始调兵。 西门卿看了一眼头顶姣好的月色,回头望了一眼大帐内火光下的无头尸体,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得意的笑意。 “术甲兀平,你死得好,你死了,不仅你手中这一千五百人归我管,等后续的数千军队抵达,也一样是我西门卿的了!” 第113章 水下激斗 “这水……”张举跟在武植和金针身后,来到了那暗河口,听着武植说清楚,要潜入水底,然后再逆水游进去后,他的脸色就不受控制地发白了。 张夫人也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一双粉眸,似有若无的恐惧之色,渐渐升起。 远处,嘈杂地喊声袭来,金针皱着眉看了一眼:“追兵要到了,现在不下水,等会只怕下水的机会都没有。” “也罢,那就拼一把了!”张举一咬牙,纵身一跃,跳进水中,人浮在水面上,感受着水压带来的呼吸不畅感,平复了片刻后,他看了一眼金针。 “金神医,有劳带路!” “大郎,我娘子可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前一句话,尚且正常,可后一句话说出口,张举那表情就像是水里有食人鱼,咬住了他的小兄弟一样。 “放心吧。”武植面无表情地点头。 金针跳下水中,也在水面上平复了一下冰凉刺骨泽水带来的压力后,眼中带着几分警惕的样子,取出夜明珠抓在手中,对着武植和张举道:“到了水底,以我手中的明珠为引。” “知道了。”张举用力点头。 但对于那水中会出现的怪影,不论是金针,又或者是武植,都不打算对张举提起。 金针仰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岸边上的武植,扫了一眼边上缩着脖子,鹌鹑似的张夫人,嘴角流露出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小心些。”随后深吸了几大口气,就一头扎进水中。 张举见状,也深吸几大口气,忙潜水跟了上去。 武植转头看了一眼张夫人,张夫人感受着武植的目光,一脸豁出去的样子,索性放开了,方正自己的官人这会儿也已经潜入水中,是看不到的。 “张夫人,冒犯了!” 武植走上前来,动作大胆,一把就把张夫人拦腰抱起,一手在后背,一手在大腿下。 只是在大腿下的那只手,却总给张夫人一种会有意无意往上爬的窒息感。 “落水后,我会给夫人一定适应水压的时间,然后按照我说的做。” 张夫人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武植下巴,其呼吸和体味,都强烈地充斥在她脸上嗅觉里。 不知为何,张夫人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武官人放心,奴家一切听您的。” “嗯。”武植点了一下头,抱着张夫人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张夫人虽然有了准备,可还是吓得惊叫一声,方才落水,强烈的失重感混杂着水对于胸腹的压力袭来。 会水的人的感觉尚且不怎么强烈,可这对于不会水的人而言,那就是一种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压来,甚至有种要被淹死的错觉。 张夫人的一双偶臂,下意识的死死抱紧了武植的脖颈,自己整个人的身子,都惊恐地往武植怀里钻挤。 “冷静点,冷静点,别怕!”武植就知道这不会水的人落水后是什么样子,可是张夫人这动作也太过于激烈了。 “啵——” 终于,安静了。 武植看着张夫人逐渐绯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眸,顿时乐道:“夫人,我现在扶着你,你尝试在水中找到平衡。” “好……” 张夫人声音发颤,面红如血,红唇上的一点酥麻感觉,逐渐走遍全身各处。 武植轻轻拉着张夫人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可张夫人在水中,立刻就有一种失重感传来,顿时惊呼一声。 武植手臂微微往下,手在张夫人腋下,稳稳地拖住了张夫人。 张夫人感受着腋下的异样感觉走遍全身,甚至都不敢抬起头去看武植。 “夫人,现在你深吸几口气,我们得潜水了。” 听到武植的话,张夫人这才赶紧照做。 看着张夫人适应得还不错,武植接着说道:“下水后,你的双腿双手要紧紧地环抱着我。” “什么?”张夫人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武植,这不是自己和夫君行房时候的姿势吗? 这……这也太羞耻了吧? “张夫人,我在水中需要双手双脚并用,才能划水,难道你还想我一边抱着你,一边划水?”武植一脸玩味儿的笑容。 张夫人羞愧地低下头:“武官人放心,奴家一定会抱紧的。” “嗯,那就请夫人深吸几口气,我们开始吧!”武植嘴角上扬。 张夫人一脸羞涩难堪,却又不得不伸出双臂环抱着武植的脖颈,人在水中,稍微发力,双腿自然就紧紧地夹住了武植的腰…… 这么一瞬,张夫人羞耻心暴涨到了极致,感觉自己像是个荡妇,以往所有的妇德,都在这一刻伴随着自己的这个动作烟消云散…… 可是,一旦想到这又是自己官人同意的,而且眼下情况又颇为特殊,是为了躲避金兵追击,人家武植也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自己心中却还往那方面想,这也着实不应该啊! 尤其是,人家的娘子金盏,可是比自己年轻多了,论容貌也不输自己,若不是为此,自己的夫君又怎么可能会想要纳了金盏呢? “武官人,奴家已经准备好了……”张夫人说完这话,便立刻就要深吸几口气。 哪曾想,她忽然轻颤着叫了一声:“武……武官人,什么东西顶着我奴家了……” “没什么,是我的刀。”武植飞快地调整了一下,深吸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的张夫人。 可张夫人分明感觉,武官人调整了之后,那刀依旧还在盯着自己,却愈发用力…… 下一刻,伴随着潜水,张夫人耳边全是咕咕咕的声音。 水底下,她也不敢睁开眼睛,水压造成强烈的窒息感涌动而来,张夫人下意识地抱得更紧。 至于武植顶着自己的刀,她也管不的那么多了。 只是,伴随着武植这精壮的身体不停地划水,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冲击感袭来,张夫人越发难以忍受。 可偏生,她还得死死地抱着武植,不能松开半分,感觉更像是她在迎合武植的冲击似的…… 武植也察觉到了张夫人和自己的异样,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突破外层的包裹,进去了…… 怎么进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好像是暗流冲击的太狠,把张夫人的衣裙冲开,就这样进去了。 前方,还能看到金针举着夜明珠散发的光芒,从里边往外游,有水流的推动左右更轻松,但是从外边往里边游水,就相当于是逆流而上,所需的时间更久,也更加消耗体力。 武植看不清楚怀中的张夫人是什么样子,可……她好像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下一刻,武植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冷颤,没办法,张夫人的反应,实在是太激烈了。 打完了这个冷颤后,武植忽然想起星爷电影里,二当家的那句台词:我打了个冷颤,好过瘾啊! 然而,就在武植还想再打几个冷颤的时候,他猛然注意到那黑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和金针有一定的距离,借助夜明珠的光,将那黑影看得无比真切。 “蟒!是一条足有两丈长的巨蟒!” 第114章 有惊无险?这怎么可能? 那巨蟒身形巨大,在暗流中来回涌动,模样看起来宛如水龙,极其骇人。 可金针和张举两人,却全然还没有发现。 武植加快了游水的速度,哪曾想怀中被他打了个冷颤的张夫人,忽然之间变得脚软手软浑身发软,竟然差点被暗流冲走。 武植也吓了一跳,急忙扯下裤腰带,直接把张夫人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水底下没办法开弓射箭,更没法投掷武器。 也就在这个时候,金针也注意到了那巨蟒的身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她加快了划水的速度,可毫无心理准备的张举看到巨蟒之后,顿时吓得一张嘴,成串儿的气泡从嘴里喷出,直接就灌了好几大口冰凉刺骨的暗河水。 此刻,夜明珠的光正好到了水面上,武植见此一幕,下意识地抽出弯刀,抓在手中,他周身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可忽然之间,一股强烈的水流冲击感袭来,武植拼命游水的同时,手中的弯刀立刻朝着那激流涌动而来的方向砍了出去。 水下的阻力很大,立刻就带起一串的水泡,武植隐约听到什么轰鸣的声音向着远处飞快遁走。 弯刀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他,是那头巨蟒袭击而来,被砍中了! 强大的水波冲击,让他不受掌控往侧边翻转而去,好在武植稳住了身形。 可他稳住了,并不代表怀中张夫人稳住了。 武植耳边听到大片的水泡咕嘟嘟地从张夫人口中冒出。 经过前后双重剧烈刺激的张夫人,直接溺水。 武植想也不曾多想,立刻重重地亲吻了上去,把自己口中的气渡给了张夫人。 张夫人立刻懂了武植是什么意思,勉强能再撑一会儿。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股极其强烈的水波冲击感,再度袭来。 武植眼角一凝,知道不能再承受一次,当下拼命划水,水波剧烈涌动,武植随着水波瞬间就被荡到了水面上。 “快往这边来!” 金针惊怒的喊声传来,武植看着前方手举夜明珠,要跳下水的金针,立刻大喝道:“别过来!” 他攥紧了弯刀,拼命地往水边游去。 “后边,小心!” 金针忽然满面惊恐地喊叫了起来。 武植瞳孔一阵收缩,他不止一次面对过陆地上的各种猛兽,甚至于猛虎也玩弄过,当然清楚那巨蟒此刻是从背后偷袭自己。 武植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弯刀朝着身后砍了过去! “噗——” 腥臭的液体,顿时飞溅了武植一脸一头,他只看到一个水桶粗的怪兽,发出一阵让自己耳鸣的惨叫声后,顿时消失不见了。 武植惊魂甫定,快速游水到了岸边上。 金针立刻凑上前来看,却发现被武植用裤腰带捆在身上的张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昏死了过去。 “蛇血没毒……你没事吧?” 金针心脏咚咚地跳着。 武植摇摇头,略感吃力地解开了裤腰带,靠在石壁上:“就是感觉腿软……张举呢?” “那边,呛水昏了过去。”金针说罢,眉头一皱:“张夫人也昏了过去。” 武植一看,立刻把张夫人扶了起来,伸手一摸脉搏,随后开始给张夫人做人工呼吸。 金针看着武植那夸张的动作,眼珠子都直了:“大郎,你这太乘人之危了吧?” 武植对着张夫人的檀口吹完气儿,又用力按在胸口上挤压,嫌弃地看了一眼金针:“看好了,这叫心肺复苏,对于抢救落水的人,有着妙用。” “可是,我也是大夫啊,我看张夫人并不是呛水严重,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武植闻言,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道:“救人如救火,岂能玩笑话?” “呕——” 这时候,昏迷中的张夫人忽然脑袋一歪,吐出数口清水,悠悠转醒了过来。 “张夫人,你感觉怎么样了?” 张夫人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武植那张关切的脸,顿时想到了水底下发生的那一幕,一张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多……多谢大郎,妾身……妾身无碍的。” 说完这话,张夫人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拉了一下本就破败不堪的衣裙,遮住了自己的修长嫩白的玉腿。 可转念一想,却又发现,那事儿……好像除了自己和武植知道,谁也不知道这事儿。 她紧张的心,立刻放松了下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张夫人美眸中浮现一抹惶恐:“大郎,方才那是什么?” “是生活在水中的巨蟒,被夜明珠的光芒吸引而来。”武植转头朝着黑压压的暗河水看去,脸上浮现一抹不屑之色:“在水中,尚且惧怕它三分,可要是到了地面上,那它就是我们的食物。” 张夫人点点头,直到这个时候,才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红了:“那我官人呢?” 她内心深处,隐约觉得自己和武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官人。 可是,张夫人却又觉得,这是自家官人同意了的……发生那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蹦蹦直跳的芳心,又立刻变得平复了下来。 “张举呛水了,但无大碍,休息一会,他就会醒过来。”金针伸手一指不远处躺在石滩上的张举。 只是,武植总感觉,金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难道还能看出来自己刚刚在水底下的时候,在张夫人身上打了一个冷颤不成? “官人……”张夫人内心怀着羞愧,踉跄地站起身来,走到了昏迷中的张举身边,轻轻地呼唤了几声。 张举果真醒来,他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夫人,却奇怪地发现夫人的脸忽然红了。 夫人,你脸红什么? 是了,这是激动的,我们得救了,这完全就是激动的啊! “这里边……”张举环顾四周,夜明珠的光芒不足以照明太大范围。 “这里只是山腹内部,还没有上燕子关。”金针走了过来,不冷不淡道:“好好休息一下,我们还要在山腹中穿行几个时辰,才能抵达燕子关上去。” 闻得此言,张举忙站起身来,甩了甩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却看到自己娘子的衣裙破败不堪,大片春光都泄露而出。 这更是让他心中恨的咬牙,武植这个禽兽,一定没少占自己娘子的便宜。 “不能久居此地,时间依旧很紧迫;先前我们在金兵营寨内,就已经听到他们说发现了燕子关。” 武植站起身来,却依旧感觉两腿有些微软,张夫人果真不是盖的,自己平时也是能久战不败的好汉,在她这里却完全顶不住。 武植看了一眼张夫人,见张夫人被自己看到后,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虽然说,燕子关并不可能被攻破,但我们也应该及早赶回去,稳住人心才是。” “也罢,那就动身出发吧。”金针微微一笑道。 “这个自然,燕子关若是出问题,我等岂非……”张举这话说到一半,侧边的暗河里,忽然毫无征兆地跃出一条水桶粗的蟒蛇,一口咬住他的后腰,朝着暗河水里,就拖了进去。 第115章 安排一下张大官人 “啊——” 张夫人惊恐地尖叫着,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武植手中的雕弓却已经在瞬息射出五箭,每一箭都精准无比地朝着这巨蟒的七寸位置射去。 “吼——” 巨蟒发出风雷呼啸的惨叫声,脑袋一歪,就把张举甩飞了出去;张举“噗”的一声摔飞在河滩上,顿时没了动静。 武植手中的弯刀瞬间被他全力甩飞了出去,带起成片的刀光,宛若一轮弯月划过般,瞬间扎进巨蟒的脖颈处。 “噗”血水飞溅! 巨蟒顿时疼得惨叫起来,声如风雷,飞快地潜入水中。 武植警惕地攥紧了雕弓,一双眼睛若刀锋一样锐利地盯着沉沉水面。 水面上,骤然有大片黑红色的液体散开,浓郁的血腥气味充斥在整个地下空间内。 约莫过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水面一阵翻腾,巨蟒硕大的身躯,顿时翻着暗黄的肚皮浮现在水面上。 武植见此模样,手中的雕弓连开数箭。 箭矢狠狠地钉在巨大的蟒蛇身躯上,却宛若扎进了朽木一样,那蟒蛇毫无半点动静。 死透了? 见此一幕,武植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一把抓起那狰狞的巨大蛇头,就往岸边上拖了过来。 “真死了?” 金针看着眼前的这庞然大物,满眼不敢置信,踢了一脚后,又往后边退了几步。 武植伸手将弯刀从巨蟒颌下抽了出来,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浓郁的腥臭味,也是越发严重。 “不能让这玩意儿顺着水流淌出去,否则的话,很容易让追剿我们的金兵发现异常。”武植走到水边上,洗了洗脸上身上的蛇血,这才想到了什么。 “张举!” 武植站起身来,就看到张夫人正把浑身是血,宛若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张举搀扶着站了起来。 见此一幕,武植心中大发感慨:“好家伙,命真大,这都没死!” “去看看!”金针眼角流露出一抹笑意,内心的真实想法,似乎和武植差不多。 两人快步走上前去,武植心里想着自己和张夫人发生的意外,内心隐约有些愧疚和刺激感,便问道:“张举,你怎么样了?” “后腰疼得有些厉害……有劳挂念……”张举一边说话一边倒吸凉气,脸上也满是痛苦的表情:“求金神医为我看看……” “他的医术比我高,你求错人了。”金针一脸拒人的表情,指了指身侧的武植。 张举大惊,看了看武植,声音已经带着哀求的感觉:“大郎……” “转过身去。”武植点了下头。 张举疼得龇牙咧嘴,在张夫人的搀扶下转过身去。 金针也把夜明珠凑近了些许,粗略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举的后背上,有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汩汩渗血,正好是肾脏的位置。 “腰子废了!” 武植惊愕地说了一句。 “武官人,金神医说您可是比她都厉害的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官人!” 张夫人直接就跪在了武植脚边上,抱住了武植湿漉漉的双腿。 感受着张夫人博大的胸怀,武植内心一阵荡漾,忙俯身下去,把张夫人搀扶了起来:“张夫人请起来说话,我等也算是经历生死了,张举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但也未必就是致命的。” 听闻此言,张夫人大为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搀扶着张举坐下。 武植眉头一皱地说道:“先止血,珍儿,你身上带着止血的药吗?” 金针多少有些不情愿,可是武植都已经说话,也不好驳了武植的情面说没有,当下取出一瓶药来:“这是止血生肌的金创药,只是我看他的伤势,是伤到了肾脏,恐怕……” 这小瓶是用蜡丸封口防水的,所以内部不曾进水,武植捏碎蜡丸,撕开张举的衣服,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肌体表面,眉头都拧成一个疙瘩了。 娘了个腿儿,这是看着严重,实则并不严重啊! “武官人,我这伤……”张举声音发颤。 “先止血。”武植道:“等会我将你安顿在另外一处,想来这山腹之中,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巨蟒出现,等你伤势稳定下来,再往燕子关去。” “这个……”张举看了一眼河滩上死透了的巨蟒尸体,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似乎很不乐意这样的安排,但也不敢明说,只是点头道:“那是……一切都听武官人的安排。” “嗯。”武植上了金创药,撕扯下来张举的锦袍,包裹着后腰上的伤口,便说道:“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后腰全是麻的,完全就没了知觉。”张举声音有些发惨:“武官人,我……” “没事。”武植道:“你能走路,就跟着我们走。” “可以走。”张举立刻挣扎了一下,在张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只是走得有些慢。 武植手指前方道:“你们先往那边走,我和金针把巨蟒尸体处理一下就过来。” “好!”张举人很聪明,甭管他心中在想什么,但却深谙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不管武植说什么,他都顺从,至于活着离开这燕子关后,又是什么样子,那自然是日后的事情了。 “这张举本就是皮肉伤,你说那么严重干嘛?”张举夫妻两人刚走远一些,武植就憋着笑,问了金针。 武植乐道:“那你又为什么顺着我这么说?”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都很低。 “张举可不算是什么好东西,留在这地方,免得他日后作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金针星目中闪过一丝怪笑。 武植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珍儿,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的事情?”金针脸上流露出冷嘲:“你夫人金盏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你,你不清楚?” “这个我自然清楚。”武植嘿嘿一笑:“依照着我本来的想法,张举大概率活不久,但听到你这么说,我忽然好奇了起来。” 金针暴露了想要张举老命的想法,武植自然也不会再扭捏什么。 “说了也无妨。”金针星眸微微眯了起来:“当初我刚刚来到清河县的时候,曾经治过不少被张举糟蹋过的良家妇人。” 武植瞪大了眼睛:“这家伙爱少妇啊?” “哼!”金针冷笑:“他喜欢当着人家丈夫的面,把良家妇女糟蹋了,若非是在清河县颇有权势,又怎么能活得到现在?” 武植立刻明白过来,为什么自从遇到张举夫妻二人,金针似乎一直都表现得很有敌意。 “那时候,不知有多少人为此家破人亡,也不知有多少良家妇人悬梁自尽。” 金针摇头感叹:“这次,你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救了这个畜生。” “可我为什么从没听说过这些事情?”武植好奇地问道。 金针鄙夷道:“你那会儿只不过是一个猎户,这样的事情如果都弄得人尽皆知,那他张举还怎么在人前装模作样地做好人?” “想想也是,堂堂张大官人,如果连这么点事儿都没办法封锁消息,也不可能在清河县如此只手遮天。” 武植把巨蟒的尸体拖到了高处,不至于会被暗河水冲走,重新清洗了一下双手上的血污,他转头对着金针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金针背负双手,夜明珠的光辉从她背后散发而出,这让她看起来原本是有些神圣的感觉,可她的脸上,却全然都是森然之色。 她说:“此处是个杀人害命的好地方,你只需要铮铮两箭射出去,他二人都不知道是谁射的箭,就死了。” 武植摇头:“这多没意思,我的想法比你这个更大胆。” “有多大胆?” 武植冷笑道:“让张举感受一下曾经被他折磨过哪些人的痛苦!” 金针有些侧目:“当着张举的面儿,将他夫人先奸后杀?那我回避一下。” “别啊!”武植忙道。 金针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武植:“让我按着张夫人?你来快活?过分了吧?看你的体格,不至于搞不定张夫人吧?” 第116章 重回燕子关 “和大多数的小人比起来,我也算是一个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武植摇摇头:“我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是肾脏受到了伤害?那我就以此为借口,嘎他一个腰子,从此以后,让他生不如死,活着宛若死了,更别提还糟蹋妇人了。” “割掉了身体的脏器还能活?”金针睁大了眼睛看着武植。 “能活。”武植声音平静:“而且,我有十足的把握。” “妙极了。”金针抚掌道:“往后,我会把他的病情说得更严重一些,想要活命,唯有摘除破损的肾脏……不过,我觉得可以让他跟着我们往这里爬回去,到时候他腰必定疼得更厉害,他也才会更加相信我们说的。” “只是……”金针忽而笑了起来:“你觉得他还能活着离开燕子关吗?” 武植道:“燕子关上大多数的人都要死,但不一样的是,我想让这家伙更痛苦的死,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 他看着金针笑了笑:“你同意把他们带进来,其实就已经知道他们只能困死在燕子关上,是吗?” “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人了,看破又何必说破?”金针颇不在意:“只是,你觉得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武植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张举的管家云参对自己的监视和威胁,眼中杀意浓烈:“就凭他当初那么对我,在我心中,他就该死一万次。” 金针会心一笑,举着夜明珠,两人快步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张举夫妻二人。 不论是金针,亦或者是武植,都肯定这段时间里,张举夫妻二人也已说了什么不可让他二人知道的事情。 只是,武植却注意到,夜明珠清冷光芒照射之下,张夫人的脸怎么看,都有些微红的感觉。 “我们当初就是往这边下来。”武植在一处崖壁边上停下脚步:“张举,我方才和金针处理巨蟒尸体的时候,商量了两个办法。” 张举立刻道:“武官人请说!” “因为燕子关上食物并不是很多,所以这巨蟒的尸体,我们是打算带着人来拖回去的,所以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等着,我们再次过来的时候,会带来更多的药给你敷上。” 武植的表情颇为诚恳:“第二个办法,就是你现在忍痛跟着我们过去,毕竟,一个人呆在黑暗中,长时间等待救援,也是颇为可怕的一件事情。” “这……”张举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夫人:“我可以和我夫人在这里等着吗?” “这个自然可以。”武植道:“你和你夫人在这里等着,有人作伴也相对好些。” “官人,我想跟着武官人和金神医先过去。”张夫人忽然开口道。 “夫人,这……”张举的目光似乎有些做作。 武植和金针都看在眼中,明在心里,这是担心自己两人一去不复返? 看着样子,两人方才已经商量好了这么演出一场。 “官人,此处虽然黑暗,但那等巨大的蟒蛇,想来不可能有第二条,你只管放心,我到了关上,求得药后,第一时间返回找你。” 张夫人的模样颇为倔强、很认真。 “既然娘子如此说,为夫自然不惧什么,就在这里等你吧。”张举如此道。 “既然你夫妻二人已经商量好了,那我们就先行出发吧。”武植微微一笑,顺着边上三十来度的斜坡往上走:“往这里上去一段距离,就算是有巨蟒,也不可能爬那么高。” “多谢。”张举点了点头,在张夫人的搀扶下上坡,可方才顺着石坡走了一段距离,就已经疼得两眼冒金星,浑身满头都是冷汗。 张举靠着凸出的石柱,吃力地叹息了几口气:“娘子,你随武官人和金神医且去,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官人多多小心。”张夫人的表现并不像是多么不舍。 这也是越发肯定武植心中的猜想,这两口子担心自己两人离去后,就把他们丢在山腹里。 “武官人,金神医,我家娘子柔弱,张某先行谢过你等二人的恩情,日后逃出生天,自当报恩!” 张举大声说着,神色庄重,言辞恳切。 武植道:“言重了。” 金针对此只是一笑,似乎很清楚张举心中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一样。 “继续往上走,坡度会变得更陡峭,不过我们在上边留有绳索,可以拉着往上走。”武植半弓着身子,一边爬坡,一边对张夫人说着。 张夫人则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点头。 亮光逐渐远去,刚开始的时候,斜靠在石柱上的张举还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 可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别说三人上石坡的脚步声了,就是那夜明珠在黑暗中散发出去的光,也都越发微弱,直至变成一个小点,到最后直接消失在黑暗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张举一开始,尚且没什么感觉,可不知时间流逝了多少,他就隐约感觉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尤其是后腰上的伤口,疼得他坐立不安,靠在石柱上,也不得安稳。 可想到自己在京都还有宅子,还有那么多的钱后,整个人立刻就变得精神了起来。 “我不能死,我张举绝对不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而此刻,武植等人已经拉着绳索往上爬了。 出乎武植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张夫人到了这里,肯定又会让自己被迫揩油的,哪曾想张夫人一双玉臂,竟然很有力气,能抓着绳子,跟在金针身后往上爬。 三人每爬一段距离,就选择一块石柱休息一会儿,时间在分秒中过去了。 黑暗中,就是武植自己也没有时间概念,唯独是金针有一种在黑暗中,却依旧可以准确判断时间的本事儿。 终于,登上石壁顶。 武植擦了擦汗水,看了一眼黑暗的深渊。 张夫人擦了擦头上的香汗,鼓足气力,朝着崖壁下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光。 “走。”金针没废话,举着夜明珠,走在前边。 武植和她都已经走过一次这山洞,自然没什么感觉,张夫人是第一次走。 当钻进空间极其狭小的石洞内,张夫人当真是一边哆嗦,一边往前爬。 武植人在最后,张夫人因为恐惧的喘息声,那可真是听得真切无比。 终于,三人来到了红粉营石室,但依旧只是稍作休息,便继续往回赶。 张夫人虽然好奇这大山肚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是却也没多问。 但来到了红粉营石室,也就意味着距离燕子关没多远了。 继续往前走,明亮的光点,忽然出现在武植的视线中,吵杂地声音响成一片,隐约还能听到何斩畅快地叫骂声。 “金兵正在叩关。”金针眼里透露着一股兴奋。 武植加快了脚步,走出石洞,就看到了孙安正端着弓,像是射兔子一样,对着那些举着盾牌,已经摸到了山道上的金兵射击。 何斩手里提着一根拼接起来的木棍,长度惊人,粗略看去,约有两三丈许,顶端已经有了不少被劈砍过的痕迹。 还不等武植走上前去,就听到了何斩那兴奋无比地骂声:“来呀!龟孙子们,爷爷我今天兴致高涨,已经挑了百十来人,你们继续来呀!” 第117章 武植:顺手而为罢了 “官人!” 金盏第一个发现了从山洞中走出来的武植。 也或许单纯是因为金盏一直都在注意着山洞,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不知道自己的夫君什么时候会回来。 感受着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香风,武植也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金盏,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体香,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放松下来。 “娘子,我回来了……” 武植轻轻伸手,抚摸着金盏的发丝。 “我家大官人回来了!”婢女兴奋地嚷了一声,顿时正在看着何斩和孙安破敌的众人,都纷纷转过头来。 一下被这么多的人看着,金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从武植怀里挣脱了出来。 “哈哈哈……”武植见此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提高了嗓门儿,“在下和金神医进洞探查,不曾想金兵竟然已经在这个时候摸了过来。” “武官人,您可回来了,真是让奴家好一阵担心!”风娘动作做作暧昧地凑上前来。 对此,金盏倒是颇为不在意,可是当某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花魁想要靠近之后,金盏立刻就一把拉起自己官人的手,往边上走去。 “官人,你一定饿了吧?妾身一直给你备着肉粥呢!” 某个花魁顿时感觉身后守了许久的肉粥,瞬间没了太大的意义。 “哟,这是……”风娘陡然看到跟着金针从山洞内部走出来的张夫人,顿时愕然一惊:“张夫人?” 许多双眼睛都落在了张夫人身上,这让张夫人多少有些窘促不安。 金针淡淡一笑地和众人解释了起来。 “我和大郎深入山腹内部,发现里边的洞道错综复杂,我二人一番探索之后,发现这山腹之内,竟然有一条暗河可以通往外边水泽。” 金针朝着远处的水泽伸手一指:“就是那边。” 众人顺着金针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大片光亮的水泽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如同镜面般宁静的水面上,升腾起来了浓郁的雾气,神秘中透露着一抹诡异。 “我等二人刚出去,就阴差阳错地救下来了张夫人夫妇,张举而今受伤,尚且还在山腹中等着我们带人去救他回来……” 武植一边喝着温粥,一边听着金针是怎么忽悠众人的,如何进入军营这样的事情,自然被金针有意地省略掉了。 至于山腹中的密道,武植和金针都清楚,既然已经选择把张举夫妻二人带回来,那暴露这条密道,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那金兵会发现这条密道吗?”风娘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 武植听了,不由得微微一笑,众人果真并没有在意太多的细节,只担心金兵会不会上关这样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 “不会。”金针的声音沉稳肯定,“那出口在水下,从外边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别,若非是我和大郎偶然之间发现水流顺着山壁消失不见,也万不可能发现这样的一处地方。” “原来如此。”风娘大为松了一口气,其他的人也颇为放松下来。 武植刚吃完肉粥,金盏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两个煮熟了的鸟蛋,就要塞给武植。 武植正感觉惊讶,就听到石墙那边传来了何斩兴奋的叫声,紧接着是数个金兵坠落的惶恐叫声,在燕子山上回荡开来。 “哪来的?”武植睁大了眼睛:“燕子蛋?” 金盏抿着嘴唇笑道:“官人忘记了,这里为什么叫燕子山?” “燕子?”武植举目看去,却不曾看到燕子。 “那边特别多,这是我和月季她们偶然间看到的。”金盏手指了一个方向,武植眯眼看去,这才注意到更远处的山壁上,全都是燕子窝。 只是距离太远,想要攀爬过去,完全就不可能。 或许,此处以前也有燕子,但是金兵曾经在这里驻扎过,燕子自然不敢继续在这里安家。 “大哥!”李三思凑上前来:“金兵似乎想要仗着自己人多攻关、玩什么车轮战,但目前已经被挑下山间百余人了。” 武植闻言,瞟了一眼已经顺着山道退了回去的金兵,颇为不屑的一笑:“这山道,只能容纳人的两只脚,金兵举着盾,固然可以挡住箭矢,但重心不稳,只要木杆稍微推一下,立刻就要掉下去,再多的人,也只是凭白送死。” “那可不是!”李三思乐呵着笑了起来,眼下对于金兵,他的脸上是看不到半点畏惧之色:“按照老孙说,金兵这种攻势持续不了多久就会退去。” 说到这里,李三思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头儿,山洞里真有蟒蛇?” “金针都和你说了?”武植向着远处坐在石头上喝粥的金针看了一眼。 “那可不,别的不说,烧烤蟒蛇肉,那我可是好绝活!”李三思眉飞色舞起来,可忽而又压低声音:“张举那王八蛋……” 金盏听到李三思这么说,明眸中立刻闪过一抹厌恶,张举在金盏心中,完全就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夫人,你的意思呢?”武植转头看着金盏,脸上满是温和的柔色。 “妾身自然一切都听官人的。”金盏微微含笑。 “张举让巨蟒咬过,身受重伤,就算是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武植眼中流露出一抹冷意,嘎腰子这样残忍的事情,自己做就行了,自然不可能让金盏知道。 金盏一听,立刻道:“妾身倒是觉得,我们都是清河县的人,既然眼下是危难的时候,那更应该互相帮助才是,不知官人的意思。” 直接杀了,太可惜了,唯独有长时间的折磨,才更能出一口恶气。 武植听了这话,直接忍不住搂着金盏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娘子!” “官人,青天大白日……”金盏低着头,面色酥红。 “你家两口子真是般配!”李三思哈哈笑道:“大哥,那我稍后和金神医去一趟,关口上,可得你和老何还有老孙盯着。” “放心去吧。”武植舒展了一下身体,站起身来,往石墙上走了过去。 “大哥!” “大官人!” 何斩和孙安两人正靠在石墙上休息,见武植走了过来,忙热情地起身打招呼。 “这么见外干嘛,都坐下说说。”武植靠着石墙坐了下来。 何斩嘿嘿一笑,也靠着石墙坐了下来,倒是孙安有些拘束,坐得挺直。 武植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孙安这样子,日后或许会有所改善,当然也许一直都会这样。 “大哥,昨天半夜时分,金兵应该是发现了我们先前砍松树的那片林子,顺着就摸了过来,值夜的姑娘们发现了就大声叫喊起来。” 何斩笑着说道:“到现在为止,已经让我挑下去百来人了。” “金贼如此悍不畏死,还敢来?”武植乐了。 “消停一会儿,肯定还会继续过来。”孙安道。 “无妨,我等轮流来,金贼如论如何,也是没办法登上关口的。”武植颇不在意。 天险为什么称之为天险? 当然不是白叫的。 这时候,何斩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大哥,你手上这口雕弓看起来可不是一般货色,哪来的啊?” “哦?”武植扬了一下手中的雕弓,丢给了何斩:“试试看,这是山下金兵主将大帐中的雕弓。” “二石弓?”何斩拉了一下,脸上露出异样之色,随即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惊慌失措地看着武植:“什么?山下金兵主将大帐中的雕弓,大哥,你……” “金神医方才不是说得很清楚,我和她在山腹中找到了另外一条道路,可以通往外界,正好那个时候,我们趁机摸到了金兵营地了,把金兵的粮草给烧了。” “好啊!”孙安激动地拍手:“如此一来,金兵的攻势,最多再持续几次,就会退去!” 武植神色淡然地摸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嗯,还顺手把金兵主将给宰了。” 第118章 西门卿的忧虑 “什么?” 何斩和孙安两人直接就原地蹦了起来。 不远处的其他人看着两人反应如此之大,还以为是金兵又攻打了过来,一个个纷纷站起身,往山道上看了过去,却并不见金兵的影子,随即一个个又满脸奇怪的坐了下去。 何斩和孙安两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过于激烈,可坐下后,还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武植。 “大哥,金兵主将让你宰了?” “宰了。”武植扬了一下下巴:“张夫人正好被困在大帐内,那禽兽正要对张夫人下手奸污,我提刀冲了进去,手起刀落,就把他的脑袋砍飞。” “真刺激!”何斩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不少,甚至都在冒光。 武植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随后我们就放火烧了金兵的粮草,然后原路退回。” “这可真妙,没了粮草,金兵军心动摇,再加上进攻燕子关无异议自杀,退兵是大势所趋。” 何斩一脸轻松之色,上了燕子关后,远比他想的更轻松。 孙安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那种放松的表情,却也表明了他内心所想,和何斩是一样的。 “差点忘记了,我在营帐内留下的血书,说斩将之人,乃是清河县县令宋濂,以后也别说漏嘴了。” 听到武植这话,何斩和孙安两人都有一种窒息般的感觉。 这操作…… 武植嘿嘿一笑,闭上眼睛:“我眯一会儿,金兵要是来了,就喊我。” “好!” 何斩满口答应着。 燕子关上,伴随着武植和金针的回归,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又再度变得放松下来。 金针休息了一个时辰后,便再度和张夫人,还有李三思,带上了绳索,还有不少体力惊人的教坊司小姐姐,一并钻洞去了。 山下金兵营寨内,搜寻了大半夜外加半早上的金兵,终于寻找到了主将术甲兀平的脑袋。 那是某个军卒去上厕所的时候,忽然发现茅坑里有些异样,细看之下,这才发现,那是自家将军术甲兀平的人头! 西门卿神色复杂地看着冲洗干净的脑袋,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将唐括平南道:“完颜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西门先生,我军连续折损大将在这个清河县县令宋濂手中,眼下乾国边军也已经集结而来,大战一触即发。” 那副将唐括平南斟酌片刻,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甚至经过了如此长时间抢救,依旧有些地方还在冒烟的粮库,表情颇为复杂。 “再加上此地的粮草已经被烧毁,恐怕完颜将军的军令,除了退兵和主力会合之外,也别无他令了。” 西门卿看了一眼燕子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可是,金敖的妹妹和女儿,都在燕子关上,如此近的距离,就这样放弃的话……” “报……” 这时候,一个后背上插着令旗的骑兵从营地外飞驰而来,口中发出冗长的喊声。 这正是金兵中的传令兵。 传令兵跳下马背,冲着西门卿拱手禀报道:“西门先生,燕子关山道狭窄,滑不留足,我军已经折损了百余儿郎,却依旧连燕子关的石墙都没有摸到,将士们不愿再白白送命。” 西门卿听到这话,眼角微微一凝,声音带着几分狞色道:“我此前不是下过命令,若谁可以攻上关口,立刻官升三级?” 传令兵摇头道:“西门先生,燕子关本就无法攻破,士卒们已经心有怨言,若是再强行驱御攻关,恐怕会发生哗变,还请先生三思。” “这……”西门卿闻言,眉头皱了又皱,这倒也是啊,自己终究不是术甲兀平,也不是金兵之中土生土长的将领,催促得急了,金兵哗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也罢,既然是这样,那就传令下去,死守燕子关出口便是,送粮食的队伍,最迟明天就可以抵达,分出三百人,去那边的水泽中打捞鱼虾,暂且充作军粮。” “得令!” 传令兵听着西门卿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最怕西门卿不顾一切的非要催促下边的士兵攻关。 那一旦发生哗变,后果可不堪设想。 看着传令兵纵马远去的背影,令旗迎风招展,西门卿神色复杂极了。 “难道,这燕子关真的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攻破吗?” “西门先生,燕子关上人可不少,只要围住,等他们吃光了手中的储粮,喝光了山上的水,岂非不攻自破?” 西门卿身边的金兵副将唐括平南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西门卿眼神烦闷地看了一眼这自作聪明的家伙。 乾国和金国、辽国三国国战。 数十上百万大军聚会北地郡,能打多久啊? 一个月,两个月? 每一个国家都在承受着数十万大军出征的压力,别的不说,单说一天消耗的粮食,人吃马嚼的,那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了。 时间拖得久了,不管是乾国、亦或者金国、辽国都无法支撑;尤其是金国和辽国,本身就极为依仗以战养战,如果大军出动无法劫掠到足够的人口和物资,那就只能退兵。 可是,金针既然敢上燕子关,那就说明她一定有足够的准备。 毕竟,此女可是乾国边关名将金敖的亲妹妹,能是泛泛之辈吗? 这样的话,西门卿没办法和身边这个金兵副将唐括平南明说,只能点点头:“希望吧……只是,那宋濂也射杀了完颜将军的堂弟完颜布哥,这口气……” “耽误了全线作战,那才是大事儿。”唐括平南不以为然道:“上了战场,谁都有可能死的,再说了,我们都知道是宋濂射杀了完颜布哥,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宋濂不死,来日总有报仇的机会。” “这倒是。”西门卿点头,颇感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了,眼下是捉拿金敖妹妹和女儿最佳的机会……” 唐括平南拍了拍西门卿的肩膀,大笑道:“西门先生又何必执着于此?此战你有大功,没捉住金敖妹妹和女儿,又不是你的失误,你就等着升官发财,到时候可不要忘记拉兄弟一把!” “哈哈哈……”西门卿大笑道:“这怎么敢?现在还需要唐括兄你关照才是。” 多多“这就见外了。”唐括平南含笑道:“我金国缺的就是西门先生这样的人才,走,你我去别的帐篷里歇着,等着完颜将军退兵的命令便是。” “哈哈,走!”西门卿虽然心情很郁闷,但这会儿,也只能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 只是,当术甲兀平被斩首,粮草被烧毁的战报送到完颜金骨朵面前后。 完颜金骨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战报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先是自己的先锋大将苏布列,然后是自己的堂弟完颜布哥,现在又到了自己手下的爱将术甲兀平…… “武植?清河县总捕头?” “宋濂?清河县县令?” “尤其是这个宋濂!” 完颜金骨朵双拳捏得咯吱咯吱作响,恨意冲天。 “来人!” “将军!” 大帐外,一个护卫大步走了进来。 完颜金骨朵一双眸子几乎要喷火:“传令下去,授西门卿校尉一职,暂代术甲兀平,以唐括平南为副,再给他增兵两千,兵员和粮草,即刻运送往燕子关去!” 护卫吓了一跳,他跟着完颜金骨朵多年,可从没见过自家将军什么时候如此这般气急败坏。 “还有!”完颜金骨朵一口钢牙咬得嘎吱嘎吱,“告诉西门卿,十日……不,五日之内,若是无法攻破燕子关,将金敖的妹妹和女儿生擒而来,那就让他提头来见!” “得令!” 第119章 困顿燕子关 “什么,这怎么可能啊?” 燕子山下,金兵营地内,西门卿看完完颜金骨朵的军令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片刻呆滞状态中。 就连他身边的唐括平南,也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都是嗡嗡嗡的…… “完颜将军难道不清楚燕子关是什么样子的吗?” 唐括平南失声质问起来眼前的传令兵。 传令兵表情有些木讷地摇头:“大人说笑了,小人只负责传令,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大人难道觉得小人这样身份的人有资格过问吗?” 唐括平南眼底闪过一抹怒色,冷哼了一声,不理会着牙尖嘴利的传令兵,转头看向西门卿:“西门先生,完颜将军的军令如此,我们也不能不遵从,不过我有一个打算。” “哦,唐括兄有什么打算?”西门卿感觉自己送给唐括平南的那些钱财,真是没白送了,这位是拿了钱,真的办实事儿的啊! “你在这里督战,我亲自去见完颜将军。”唐括平南面上流露出一抹认真之色:“完颜将军或许并不清楚我军现在面临的情况如何。” “嗯。”西门卿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唐括兄,你也只需要将燕子关的情况如实上报给完颜将军便可,想来完颜将军也是明白事理的人。” “嗯,我这就去。”唐括平南拱了一下手,转身就领着那前来传令的兵卒走出了帐篷外。 他翻身上马后,看了一眼同样也翻身上马的传令兵道:“小子,睁开眼睛看看,那就是燕子山,燕子关在半山腰上。” 传令兵是个机灵的人,唐括平南这么一说,他立刻就顺着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们的兵马想要打过去,就要从那只能容纳人双足的半山腰上的山道上打过去,躲在关口上的人,只需要用一根木棍通刺一下,就能让我们的人坠落深渊而死。” 唐括平南语气带着几分不善。 传令兵也吃了一惊:“这……这几乎是不可能攻破的啊!” “换个说法,这不是不可能攻破,这是完全就不可能攻破的,我们从发现燕子关山道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多次进攻,折损的人手都已经过百,却连燕子关的石墙都没有摸到。” 唐括平南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跟着完颜将军征战多年,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传令兵一个劲儿点头:“这样确实不是人多人少,就能打过去的。” “见到了完颜将军,我也不要求你说什么好话,如实禀报就行。”说话之间,唐括平南忽然一笑,从衣袖中摸出来了一块银锭儿,丢到了这传令兵怀里。 “大人这是……” “西门将军的意思,可不是我的意思。”唐括平南笑道:“我们也不求你说什么别的,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行。” “这个自然……”传令兵赶忙一脸微笑地收下了这银锭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只是蠢货才会如此。 西门卿走出军帐篷,仰头看着高大的燕子山,更远处则是起伏不定的千里岷山…… 娘了个腿啊! 这事情,怎么越发朝着自己预料之外的地方发展呢? 一开始,不过是想要投靠完颜金骨朵,谋个官职罢了,结果到了现在,自己反而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那宋濂…… 一想到宋濂,西门卿就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此人可以直接潜入军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术甲兀平,那换一句话来说,宋濂是不是也有这个本事儿杀死自己? 好在,新增派的两千援兵到了,粮草也到了…… 可万一唐括平南回去求情,还是失败了,完颜金骨朵一意孤行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不行,我西门卿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表现得如此废物,那日后如何在金国出人头地?我得想办法,攻破燕子关,让完颜金骨朵对我另眼相待!” “来人!”西门卿立刻大声喝道。 “将军!” 数个护卫军立刻赶了过来。 “挑选出军中所有善于攀岩的士兵,本将有大用!” “得令!” 看着护卫军退下,西门卿双眸中寒芒闪烁,远远地凝视着燕子关:“都给我等着吧,金丰儿……我西门卿终要将你压在胯下,好好羞辱你!” 燕子关上,平安度过了一夜的武植,看着关口下忽然来了的金兵援军,整个人都有些不舒坦了。 “好家伙,这是打算围死我们?” 武植说完这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熬煮的蟒蛇肉,谁能想得到,这东西居然那么香啊! 张举这会儿人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半趴着,这家伙的伤口在金针的治愈之下,成功恶化得更严重;但现在还不是武植出手噶腰子的好时机。 “大哥,管他那么多,反正人再多,也得一个个地往这边过来,咱们来多少,就捅下去多少。”何斩颇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武植含笑道:“这个自然……” 这时候,金针忽然急匆匆地走到了武植跟前,表情颇为严肃地说了一句:“你跟我过来一下。” “盯好了。”武植随口说了一句,便跟着金针走开。 何斩则继续和孙安闲聊起来了,至于张勋,这家伙就像是一个闷葫芦一样,一直都听着何斩和孙安聊。 孙安本来是没多少话的人,可是待在关口上实在是太闷了,何斩边从自己跟人去收税作税吏的事情起头。 两人一时间,竟然还真是多了不少可以闲聊的话题。 “怎么回事儿?表情这么严肃?难道是金兵发现了水泽那边的暗河?”武植忍不住笑着打趣了起来。 金针领着武植走到距离其他人都很远的地方,这才从衣袖中取出来了一个卷曲起来的纸张。 这纸张很小,拇指长度,比较有意思的是上边居然还涂抹了一层防水的蜡。 武植放在拿在手中,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纸张是特制的。 “海东青什么时候来的?”武植很吃惊,他从没注意到,天上有什么猛禽落下,这说明金针口中的那一只海东青,非常懂得隐藏和保护自己。 “刚刚!”金针眉头紧锁:“你先看完再说。” 武植撮开卷曲的小纸张,微微看了几眼之后,脸色就瞬间变得异常了。 这纸张上的字体很小,似乎是用老鼠须做毛笔写的,口吻则看起来像是金针的兄长金鳌。 金鳌说,自己在金国那边的朋友想要撤开防线,让自己的人带兵过来的时候被发现了,那人被降了职,此前所有的计划都无法施行,现在只能让金针在燕子关上等着。 武植看完后,就把手中的小纸条捏在掌心,抬起头来看着金针:“那你的打算……” “按照你此前的想法,和所有的人都在关上等着战争结束。”金针表情有些复杂:“除此之外,也并无他法,金兵和辽兵几十万大军汇聚而来,战线遍及整个岷山地界,我们是怎么都没办法逃出去的。” 武植却释然一笑:“至少,这在我看来,怎么都算是一件好事儿。” “可在这里一日,就多一分的危险。”金针说完这话后,却又忍不住摇头:“罢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反而眼下柴火成为了更加紧缺的东西,我们得另想办法才是。” “柴火不是特别要命的东西,总有办法可以获取一些燃料。”武植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你似乎漏了一个关键点,金兵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燕子关有一条暗道,可以穿过山腹内部,抵达关口上?” 金针闻言,表情悚然一变。 第120章 捕鱼和掏鸟蛋 金针表情惊异不定地思索了片刻,方才带着几分把握的口吻道:“不可能!在我们没有成功抵达乾国边军之前,我哥哥断然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金人的。” 武植松了一口气:“话是如此说,但小心些总归是不会错的,我们现在需要分出人手,坐镇在山腹内的崖壁边上,金人不知道最好,可如果金人知道,从里边摸过来,我们也能有个准备,不至于被金兵杀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也好,我带人去守着。”金针点头表示赞同。 “谁带人都行。”武植点了点头:“这似乎也正好解答了我心中另外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金针心情有些复杂。 “山下的金兵明明已经被我们烧毁了粮草,斩杀了主将,可是他们依旧没有退兵,反而还来了援军。” 武植轻笑了一声:“看这样子,多半就是这件事情暴露了出去,金兵是发狠了要抓到你这个边军名将金鳌的妹妹。” “呵!那又如何?”金针不甘示弱地说道:“他们有本事,那就直接飞上关口来呀!” “哈哈哈……” 这话落下,金针和武植两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走,去看看丰儿!”武植摆手道。 金丰儿的烧已经退了下去。 只是,武植总觉得这小妮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那种样子,就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是话到了嘴边上,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宋小蛮正在和金丰儿闲聊,见武植和金针一并走来,两人微笑着打招呼。 “姐夫、武大哥!” “嗯。”武植微微一笑:“丰儿,张夫人可曾请你照看张举的伤势?” “我本就讨厌张举此人,张夫人怎么开得了那个口?”金丰儿轻哼了一声,对武植带着点撒娇的口吻。 武植微微一笑,金丰儿还以为是武植察觉到自己这口吻有些不对劲儿,立刻开口道:“再说了,我现在也还算是半个病人,哪里有病人给病人看病的道理……不过,姐夫,这个张举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被感染了?” “嗯。”武植微笑道:“你说得不错,伤口本身就容易感染各种细菌,更不要说那巨蟒的嘴巴,你姑姑带着人将巨蟒从山腹中切割带回来后,你也看到了蟒蛇的牙齿吧。” “看到了。”金丰儿点头:“只是,你不是和我说,蟒蛇都是无毒的?” “蟒蛇确实是无毒的,但是这并不代表被蟒蛇咬一口就没事儿。”武植摇头道:“你可不要忘记了,那蟒蛇生活的主要区域,不应该是暗河,而应该是外边那大片的水泽,蟒蛇又不会刷牙,牙齿上沾染各种细菌也是常态,张举被咬一口,凶多吉少也是必然。” “武大哥,难道那片水泽里的蟒蛇很多吗?”宋小蛮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非常有趣,忍不住插嘴加入其中。 武植温和地笑着点头:“如那么大的蟒蛇,应该不多,但我估摸着水泽内有鱼是必然的,暗河连通水泽,那么暗河出口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抓到鱼。” “鱼!” 听到这个,别说宋小蛮和金丰儿眼睛发亮,就是一边上坐着,原本面带微笑,看着武植怎么忽悠小姑娘的金针,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不错。”武植点头道。 “那谁去钓鱼?”金针说得更实在。 武植转过身去,朝着人群中看了一眼,大声道:“老李!” “大哥,干嘛呢?” 李三思从大锅边上凑了过来。 “会钓鱼吗?”武植笑着问道。 “哟,这话说的就有点看不起我了。”李三思乐呵地笑着:“别看我娘子就在关上,但我也敢承认自己是钓鱼高手的事实,哪怕是我已经成婚了,我的鱼塘里,也有不少的鱼,别的不说,西街酒坊的老板娘、东来客的小姑娘……” 武植黑着脸打断了李三思:“老李啊,我说的钓鱼,就是很正经的那种钓鱼,咳咳……不是你说的这种钓鱼。” “啊,大哥,那个我也会啊!”李三思道:“但是,我们这关口上,去哪儿钓鱼?” “暗河里。”武植微微一笑:“暗河连通水泽,之前金兵粮草被烧毁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他们的人去那边捕鱼充作军粮,所以这暗河里头也一定有鱼吃。” “大哥,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你要说射箭冲阵这事儿,我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钓鱼,我绝对在行啊!” 李三思把胸脯都拍得邦邦作响。 武植乐道:“我们的粮食足够吃的,能抓到鱼,那就是改善伙食;若是捉不到也没关系,当然你也得小心,别让暗河水把捕鱼的东西冲了出去,叫外边的金兵发现蛛丝马迹才是。” “哈哈哈,大哥放心啊!”李三思大乐,已经开始去找人手了。 教坊司那边,这数日时间相处,大家都已经混熟,李三思自然也清楚哪些小姐姐体力惊人,而且不怕困难,合适做他的助手。 金针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越发佩服武植。 明明就是要派人去坐镇,防止金兵从暗河摸进来,结果他却能这么说,让下边的人完全感觉不到丝毫压力。 “那要和李三思说明真实情况吗?”金针抽空低声问了一句。 “他懂我的意思。”武植淡淡一笑,看着自己夫人金盏像是做贼一样捂着口袋转进一个小角落里后,他便笑着看了一眼金针:“若是你担心的话,可以跟他们走一趟。” 丢下这话,武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追了过来。 金针一看这样子,似是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已经召集好了捕鱼小队人手的李三思走了过去。 “知道怎么抓鱼吗?知道怎么撒网吗?” 李三思一看是金针,便乐道:“金神医,这哪来的渔网啊,鱼钩还是我问姑娘们借来的绣花针做的……” “姑娘们都是能织锦的好手,把布拆开,做成简单的渔网,也不是难事儿。” 金针一笑地看向那些被选中的教坊司小姐姐们:“能干嘛?” “金神医说笑了,姑娘们只有给不到的钱,可没有不能干的事儿!” 一个丰韵诱人的小姐姐妖娆地比了一个手势。 其他的教坊司小姐姐们,也是纷纷娇媚地笑了起来。 这真是,知道的是去钓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钓鱼呢。 “那还等什么,开整!” 李三思兴奋地振臂呼喊。 不远处的石墙上,靠着墙角,嘴里啃着一根草的何斩表情复杂,感叹了一句:“我要是能像老李这样该多好啊!” “何爷,大莲姑娘……”孙安暧昧地笑着。 “甭提了。”何斩表情复杂:“她说我是一个好人。” 这句话一出口,就是沉默少语的张勋,都竖起来了耳朵,一副八卦之火燃烧的样子。 “你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何斩把嘴里嚼着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越发郁闷地说道:“至少我还和人家姑娘说了两句话,你们两个连女人是什么味道儿都没嗅到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此言一出,杀伤力极强,孙安和张勋瞬间就被沉默又破防;尤其是孙安,沉默的更加厉害,更加深沉。 “娘子,你又去哪里弄来的燕子蛋?”武植看着金针从衣兜里拿出来的五个燕子蛋,眼睛都亮了。 “官人,月季家里以前是药农,常在百丈崖壁上采药,她能从这边爬过去。”金针眼里透露着甜蜜:“官人,这些天最辛苦的人就是你,我煮了给你吃,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武植听完后,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看了一眼直接和地面九十度垂直的岩壁,这要是一不小心失手,那可就是一条命啊! “娘子,还是让月季不要去了……” 金盏立刻懂了武植的意思:“官人是觉得,我强迫月季这么做的?” “怎么会?我的娘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你只是心疼我罢了。”武植温和地笑着,伸手捏了几下金盏光嫩的脸颊。 “我们用绳子栓在月季身上,就算是她失手了,也不碍事的。”金盏含笑着解释起来,满脸都是喜爱的表情。 她此刻的模样,就像是正在撒娇的小猫咪一样,模样可爱又娇憨。 武植却忽然注意到,那片燕子栖居的山壁距离这里很远,怎么可能爬得过去? “娘子,月季是从哪里过去的?” “就是这边……”金盏没想到武植的反应为何会忽然变得这么大。 武植跟随着金盏站起身来,顺着其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武植眼中顿时露出一抹狂喜,有这样一个人,那不是意味着燕子关最大的危机可以得到解决了? 第121章 婊子也有尊严 燕子关上不缺水,粮食也充足,唯一的问题就是燃料的问题。 可是,整个燕子山的岩壁上,却是各种植被横生斜出,放眼看去,武植都能看到不少大腿粗的松木倒挂在岩壁上生长出去。 除此之外,其他的各色矮小的荆棘刺,各种武植叫不出名字的低矮杂类草木,也有不少。 自己家中这个婢女月季,既然可以在如此险峻的山壁上,掏燕子窝摸鸟蛋,那让她去将绳索拴在这些木头上,然后砍断,关口上的人又把木头拉上来…… 武植深吸几口气,这完全可行啊! 虽然不能说,这个做法能囤积起来多少的燃料,但是燕子关上本身就有不少的燃料,每天又可以增加部分燃料的话,那简直不要太好了。 毕竟,金针兄长那边出了问题之后,这也就意味着武植只能在这里打持久战了。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谁也不清楚,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三国之间的国战,不可能持续太久的时间。 “月季呢?”武植忙问道。 “在那边生火。”金盏笑道,顺势呼喊了一声:“月季,你过来!” 正在蟒蛇肉锅子边上忙乎的月季一听,立刻大声应答道:“大娘子,来喽!” 只是一锅子蟒蛇肉,就让整个燕子关上的人都透露着一股喜庆,宛若过年一样。 没办法,被困的这数日时间,所有人的精神都是压抑紧绷着的,哪来什么欢声笑语啊? 武植和金针弄回来的蟒蛇肉,却让所有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振。 “大娘子,大官人!”月季快步走了过来,半蹲身一礼。 武植微微一笑道:“月季,我听夫人说,你以前在岩壁上采药,是把好手?” “大官人,我家以前就是世代在岩壁上采药的。”月季立刻紧张地点头。 武植见状,摆摆手笑道:“你不要紧张,夫人已经和我说了你把绳子拴在身上,攀岩过去摸燕子蛋的事情,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把另外一根绳子拴在岩壁上长出的树木上,然后砍断,我们在关上的人,顺着绳子,就把木头拉上来。” “可以啊!”月季一听,立刻眼露兴奋之色。 “很好。”武植侧出身子,往外一看,关口下就是百丈绝壁,但不到三四丈许的距离开外,就有一株松木倒挂崖壁上头。 “这一株松木,你看可有把握?” 武植转头笑问道。 月季看了一眼,顿时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我等世代在岩壁上采药的药农,这等距离,就是不在身上拴着绳索,也可以轻松往来的。” 说话之间,月季就要脱掉鞋子往下爬。 武植吓了一跳,忙道:“不着急,先吃蟒蛇肉,喝过汤,休息一下再下去,我们现在被困在关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奴婢全听大官人的。”月季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能帮上武植,在她心中,俨然成为了最开心、最有意义的事情。 她们这些家仆,多半都是从边关被牙行买回来,如果不是得以进入武植家中,此刻清河县已经被金兵攻破,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她们自己心里很清楚。 再者,武植和金盏都不是那等苛刻的主人,若非如此的话,月季又怎么会主动暴露自己曾是崖壁采药药农的身份,从而冒着危险,去给武植抓燕子蛋来补身体? 很快,开饭了! 武植原本觉得大锅熬煮的蟒蛇肉滋味应该不会太好的,谁能想得到教坊司这些小姐姐逃命的路上,身上还携带着各式香料? 尤其是有一些小姐姐,色艺双绝,上床陪男人快活,虽然才是他们的主业,可穿着若隐若现的暴露引诱衣装,为客人提供一顿美食儿,也是许多前往教坊司消费男子的热爱项目。 于是,长此以往,其中不少教坊司的小姐姐都变成了顶级小厨娘。 对于各种烹饪,也是颇为了然于胸。 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教坊司这种一条龙的服务,获得了许多资深老嫖客的喜爱。 因为先给人补充体力,然后再释放体力,完美一条龙服务。 于是,武植吃到了生平第一顿蟒蛇宴! 这滋味,真是让人有些留恋,以至于闷葫芦似的张勋,居然都来找了武植主动请缨,表示他也可以去捕猎蟒蛇的…… 这被武植好生鄙视了一番:“你以为这么大的蟒蛇,是你想有就有的?” 被大官人训斥了一顿,张勋低着头,就要回到石墙边上去,哪曾想武植忽然又低声道:“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心情低落的张勋立刻抖擞精神:“现在!” 武植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不见金针和李三思等人,便摇头道:“没有夜明珠照亮,摸黑在洞道内不太安全,等老李等人回来……还有,如果暗河那边还能抓到蟒蛇的话,老李肯定也不会放任到嘴的美食溜走。” “大官人,方才吃饭的时候,听着俊哥儿说,月季要去崖壁上砍木头?” 武植点点头,从手里摸出来了一个煮熟了的燕子蛋,塞进了张勋手中。 “这……”张勋看了一眼,顿时慌忙拒绝:“大官人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啊?” “给你你就吃。”武植手里又滑出一个燕子蛋,“都是月季攀岩去掏回来的,这小妮子以前是崖壁上采药的药农……” 武植乐呵道:“我还真是没想到,咱们家也算是卧虎藏龙了。” 张勋也不剥壳,直接就把燕子蛋丢进嘴里,连着蛋壳一块儿嚼碎了咽下,眼中立刻流露出一抹陶醉之色。 武植一看张勋如此粗糙的吃法,也学了一下,最后他总结了一下,不要闲着没事儿跟别人一起装逼…… 月季要下崖壁砍木头的事情,像是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关口上。 武植看着教坊司的姑娘们把一节又一节的绳子,跟变戏法儿似的摸出来,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不少。 金盏坐在武植身边,看着武植的表情有些沉重,微微一笑地说道:“官人,教坊司的姑娘们虽然命苦,但也做好了准备,若当真是要落在金人手中,定然会宁死而不受辱的。” 武植心中很受震撼,明明是出来卖的……可是,谁规定,出来卖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 武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法说的,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若是有气节的话,金人又怎么可能如此嚣张? 金盏这会儿凑到了武植耳边,低声道:“不怕官人笑话,妾身也为自己准备了一根这样的绳索。” 武植心头一震,满眼震惊地看着金盏,这事儿他竟浑然不知分毫。 金盏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妾身宁死也不会受辱。” 武植下意识地将金盏揽入怀中:“何至于此?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抵达京城的。” 两人亲昵的动作,立刻被许多的人看在眼中,不少教坊司的姑娘脸上,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武植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不心动? 金盏本来是有些羞涩,想要挣脱一下,和武植说,官人,人们都在看呢。 哪曾想,她忽然注意到了某个花魁正楞楞地看着这一幕后,立刻就轻轻地靠在了武植肩头上,强忍着被众人注视的羞涩感和剧烈的心跳刺激感,柔声说道: “只要是官人说的话,妾身都相信!” 第122章 西门卿的战略思想 “那是什么?”西门卿大惊,伸手朝着燕子山崖壁上的某个位置指了过去,跟在他身边的护卫也纷纷看去。 这一看之下,所有的人都觉得大惊失色。 “将军,好像是燕子关上的人,用绳子吊着放下去,砍伐生长在岩壁上的木头啊!” 一个护卫满眼不可思议地说着。 其他的护卫们,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百丈绝壁之上,人看一眼都觉得腿软,竟然还有人能直接吊着绳子攀岩砍木头的,这是有些闻所未闻了。 “我等先前不是发现关口上的人,留下的伐木场子?”西门卿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要紧的信息:“而他们现在,已经不惜做出这等冒险之举砍伐树木,足可见关口之上,燃料紧缺!” “将军,恐怕不出日,关口之上的人就要弹尽粮绝了!”一个很会看眼色的护卫立刻兴奋地禀报着。 西门卿一听,顿时大喜望外:“哈哈哈……你说得不错,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将军,小人唤做独虎敖。” 独虎敖? 西门卿可清楚,独虎和唐括这两个姓氏,可都算是金国的大姓氏,甚至可以算作是皇族成员。 眼前这个人,自然不可能是皇族,但想来也应该是血统比较纯正的金人,才可能是独虎氏族的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侍卫长,立刻去传告全军兄弟,燕子关上的人已经弹尽粮绝,开始在山壁上冒险砍伐树木充作燃料,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定然可以拿下燕子关,到时候关口上的女人,兄弟们尽情享受!” “小人多谢将军看重,日后绝不忘记将军提拔的恩情!”独虎敖兴奋无比,躬身跪拜之后,这才前去传令。 “本将召集军中善于攀岩之人,本意就是想要今天晚上趁着夜色,尝试从外壁上攀登上燕子关,现在看燕子关上的人都敢这么做,军中士兵又如何不敢?” 西门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百十来个军卒。 这些人,都是他手下这三千多兵马中挑选出来,善于攀岩的军卒,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二十人。 见众人脸上多有惧色,西门卿微微一笑道:“本将许诺你们,此战过后,你等所有的人,都可官升三级,赏赐白银千两,如果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子嗣亲人,一样可以得到千两白银的赏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金兵的俸禄甚至还比不上乾国边军的俸禄。 一个乾国边军的军饷,一个月尚且有二两银子,但是一个金兵,却只有一两银子。 但是现在! 不管死了还是活着,那可都有一千两银子! 这可完全相当于是一个金兵八十多年的军饷了! 一个人能当八十年的兵吗? 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愿为将军死战!” 霎那间,一百二十个善于攀岩的金兵,顿时战意高昂地喝道。 西门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很好,现在我们就在燕子山下寻找合适攀岩的地方,天黑以后,你们就立刻行动!” “启禀将军,小人斗胆,有一良策,想要献给将军!” 正在这个时候,一百二十个攀岩兵中,忽然有一个人大声说道。 西门卿一听,打量了这人片刻,见其并无不同的地方,便嘴角一笑地问道:“你有什么良策?” “我们可以走到燕子山顶端,然后用绳子吊着士兵,从山顶上,趁着夜色把人放下去,如此的话,也一样可以杀燕子关上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西门卿闻言,忙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入云端的燕子山…… 燕子关在山腰的位置,如果要从顶端放绳子吊着士兵下去的话…… “燕子山太高,顶端在云中,甚至有积雪……但你既然提出来了,本将就给你两百人,你带队前去探查看看,是否有这种可能!” “得令!” 那攀岩兵激动万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这位新上任的西门将军,竟然就对自己委以重任。 西门卿则继续领着剩下的人,顺着山下寻找。 这一找,又找到了几具已经散发着恶臭,开始腐烂的尸体。 西门卿从衣着上,可以分辨得出来,这就是教坊司的那些小姐姐。 西门卿仰着头,往绝壁之上看去,心中暗自琢磨,明白当初金针等人上关口的时候,可是有不少的人失足跌落下来。 当初他们只是找到了部分尸体,并没有找到全部。 “大官人,山下有些不对劲。”金兵的异常举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关口上的张勋给发现了。 武植走到关口边上往下一看,百丈崖壁让人心神不宁,崖壁之下,却能看到一群金兵,正在寻找什么一样。 “大官人,金兵这般举动,可能是想要顺着岩壁往上爬破关。”张勋立刻就洞察出来了金兵的意图。 武植本来就清楚这张勋的身份不一般,现在听着他这么说,越发肯定这家伙可能就是边军的逃兵,而且还是地位不低的那种逃兵。 只不过武植倒是不在乎,管他是什么人,现在也都成为了自己人。 “张勋,依照你看,金兵能从这下边爬上来吗?”武植问道。 张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已经砍断了一棵手臂粗松木的月季,众人拉着拴在松木上的绳子,正在把松木往关口上拉。 月季本人,则又盯上了另外一棵倒挂在绝壁上的松木。 “大官人,小人看金兵是断无可能攀爬上来的,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金兵真的悄无声息地攀上一两人来……” 张勋回头看了一眼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的教坊司小姐姐们:“关口上的人,多半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人,若真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分出人手来盯着。”武植随口道。 张勋闻言,低声道:“大官人,若是明面上分出人手来盯着,只怕会让其他的人都害怕……” 武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现在你单独在这里盯着,石墙上的事情,教坊司的妹子熬夜比我们厉害。” “是,大官人!” 张勋闻言,立刻就开始去搜集关口上散落的石头;他这副样子,就是觉得金兵如果真的爬上来了,那就先用石头砸! 武植看了看山下的人,觉得这个位置丢石头,怎么也砸不中下边的那些王八蛋,距离太远了。 燕子山并非是一开始就是那种垂直于地面绝壁,山脚的位置,还有一定的斜坡,斜坡往上走不到五六丈许的距离,就开始出现大片的石壁,角度也逐渐变得陡峭,再往上,则全然是垂直于地面的岩壁了。 攀爬? 武植觉得这完全就不可能的事情,能爬到自己弓箭的射程之内,自己就一个一箭射死。 “持久战,自己最擅长了!” 武植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却不曾想在这个时候,她身后忽然传来了张夫人委屈巴巴的声音:“大郎……” 第123章 夫人,你也不想你夫君出事吧? “张夫人?”武植一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面孔绝美,但是神色却已经充满了憔悴焦灼之感的张夫人。 想到自己在张夫人身上打的哆嗦,武植立刻意识到人是不能吹牛逼的,哪怕只有一次快了,其他的时候,都是可以久战的,但是也一样不能吹牛逼。 “大郎,我……”张夫人不知为何,看着武植这张轮廓分明的威武俊朗面孔,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来找武植是要说什么的。 反而她的脑海中,全部都是在暗河水底下发生的那荒唐一幕,自己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 武植看着张夫人一张玉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一双粉眸中,都隐约可见似有若无的羞怯。 “夫人,你……” 武植这话到了嘴边上,立刻又憋了回去,他想说的是,夫人,你不会是有了吧? 但是,正好不好,金丰儿和小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张夫人注意到了后,立刻低垂玉容:“大郎,看在那件事情上,求求你,救救我夫君吧!” “那件事情……”武植脑海中一阵回味,张夫人的双腿可是真的有力气。 只是,金丰儿已经走进,她并没有听到张夫人说的话,也没听到武植回味的话,只是小脸一横:“姐夫,姐姐找你有事儿……哦!张夫人啊,你不去照顾你家夫君,来找我姐夫做什么?我姑姑不是已经给你家夫君开了药?” “是……”张夫人微微低着头:“我家官人的伤情,似乎有些恶化……” “那你是在怀疑我姑姑神医之名,是浪得虚名?”金丰儿小脸一沉,美眸含煞,举止都变得不是那么友善了。 “这怎么会?”张夫人连声道:“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怀疑金神医之名是虚假的?只是我官人已经疼得昏迷了过去,所以我特来求大郎的。” “这样啊……”金丰儿回头往山洞外边看了一眼,张举果真已经靠在石头上昏迷了过去。 “那姐夫,你去看看吧。”金丰儿言语之间带着傲娇。 武植轻咳一声,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金丰儿瞬间睁大了眼睛,自己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去啊! 武植走到张举身侧,就嗅到了一股很难闻的气味,金针开的药,只会加重张举伤口的恶化,让其生出烂肉腐肉。 装模作样的摸了脉搏,武植微微摇头:“张夫人,张举应该是被蟒蛇的利牙伤到了肾脏,金神医的药已经尽力,现在我们在关口上,也配不出什么好药来,所以……” 张夫人一听,眼泪都瞬间在眼眶里打转了,一双润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大郎,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官人他……” 武植沉吟了片刻,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张夫人,摇头道:“夫人,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出手的话,有一定把握可以治好张举,但也带着很大的风险。” “还请大郎出手,不管要什么代价,妾身都可以的。”张夫人说完这话后,见武植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当下咬了一下嘴唇,很清楚自己身上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动武植,除了…… 除了自己的身子! 张夫人很清楚武植看自己的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可自己已经丢失了一次,怎么还可以再来? 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夫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坚守了那么多年的妇德吗? 可是,要是不这样做的话,自己的夫君又怎么会下来? 也罢,既然丢失了一次,那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 “大郎,如果你愿意出手救我夫君,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张夫人忍着强烈的羞耻心,“都行”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张夫人更是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脑,让她眼前都出现了片刻的眩晕感。 自己一个良家妇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羞耻的话语啊! 可……而今,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不管任何代价?”武植眼神侵略地在张夫人身上扫过。 张夫人涨红了脸,低下头,蚊子似的轻“嗯”了一声。 “夫人,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和你说清楚张举的情况,如果你决定进一步治疗的话,我们再继续。”武植微微一笑,收回了亵玩的目光,主要是金盏好像被金丰儿拉着说话,两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大郎请讲!”此刻的张夫人,满脑子都是自己在水下遭受武植侵犯的一幕,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 “人身上是有两个肾脏的,张举的一个肾脏受损,现在想要保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割掉他坏掉的那个肾脏。” “什么?”张夫人闻言,直接大惊着叫出了声,她心里都已经做好了武植会带她去钻山洞的准备,哪曾想,竟然是要割了自己夫君一个腰子? “夫人,我说这话,并非是乱说,王大娘阑尾发炎,也是我帮着切掉阑尾保住性命的。”武植伸手指着不远处正在和自己家中几个婢女说说笑笑的王大娘。 “你可以去询问一下。” 张夫人眼中果真露出想去问问的神色,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去问了,那岂不是明摆着不信任武植? 这样的话,武植一个不开心,自家夫君岂非更危险了? “大郎说笑了,这一点我有什么不相信的呢?”张夫人的笑容虽然勉强,但还是选择相信武植:“只是,这肾脏若是割掉一个,人……” “人能活,只是从今以后,房事力不从心,身体也会大不如以前,这个和割掉阑尾比起来,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啊?房事……”张夫人瞬间变得花容失色,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张举,那苍白蜡黄的面孔…… 再拖下去,只怕…… “夫人,割不割,全在你一念之间。”武植声音平稳地说了一句。 “割!”张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只要能让我家官人活下来,怎么着都行!再说他以前也很少碰我,房事对我而言,几乎都等于没有的东西……” 说完这话后,张夫人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猛然抬起头来,粉眸中闪过一抹愕然后,立刻羞涩地低下头:“抱歉,大郎,实在是……” “没什么。”武植现在总算是明白,在水底下的时候,张夫人为什么会那么快就直接登上巅峰。 原来是很少有啊……难怪! “没什么,夫人的内心也很苦闷,这手术过后,张举除了守着夫人,还能做什么呢?” 武植嘴角露出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 张夫人看在眼中,呼吸竟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了起来…… “那什么时候割腰子?” 第124章 午夜惊魂时刻 “此事不着急,等做好准备。”武植道:“需要金神医回来,我要问她讨要一些止血生肌的良药,才好动手。” 张夫人闻言,担忧的眼眸中,不知为何,竟闪过几分似有若无的狞色。 “多谢大郎你不计前嫌,我的承诺在先,不管什么事情,都行!” 这一次,“都行”两个字,已经隐约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快意。 “这事儿好说。”武植微微一笑:“夫人姑且好看张举,武植还另有别的事情。” 张夫人点了点头,看着武植离去的高大魁梧背影,竟不知为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可她的脑海中,却不由地浮现出来了水底下那强烈的侵犯…… 月季上关口开始休息,攀爬岩壁并不是最累的,最累的是砍树。 她也算是吃得苦的人,可砍树挥舞弯刀,一双嫩手的手心里,都全是水泡,一动就疼。 这一下,别说继续砍树,就是去掏燕子蛋,都得休息好几日才行。 不过,关口上又多了一堆木头。 夕阳斜挂天边,武植走到关口边上,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金兵。 那群想要攀爬上关的金兵已经退去。 武植不知道是这些人知难而退,还是准备晚上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入夜之后,石墙的防守就全部交给了教坊司的小姐姐们。 这些小姐姐叽叽喳喳地坐在一起,有人摸出来了随身携带的乐器,诸如琵琶、洞箫、长琴这类的乐器,开始弹唱起来。 武植是靠在金盏腿上睡着的,却又被歌声和乐声惊醒。 看着月光下翩然起舞的教坊司小姐姐们,武植忽然感觉这关上枯燥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哪里是在关口上逃难啊,这分明就是在勾栏听曲儿啊,还不用花钱的那种!” 武植立刻坐立了起来,心中这般想着。 金盏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武植,眼里满是笑意:“官人喜欢看就看,这么漂亮的姐妹,奴家也喜欢看。” “嘿嘿!”武植咧嘴一笑,又重新躺了下去,靠在金盏大腿上,他仰头看着金盏,觉得明月和漫天的星辰都在金盏的脑后,此刻的金盏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娘子,有时候我总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生怕一睁眼,娘子不见了,这个世界都不见了。” 金盏双手环抱着武植的头,贴在自己丰满的胸口,轻柔地说着:“怎么会呢?官人累了好几日,安心睡吧,有什么奴家会叫你。” “嗯。”武植轻轻地嗯了一声,嗅着金盏的体香,听着教坊司小姐姐们动听悦耳的歌声,沉沉睡去。 如果关口上有足够多的柴火和粮食,武植感觉这里就像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金兵营地内,犒赏攀岩兵的西门卿正准备大手一挥,让众人出发,却忽然听到了燕子山上传来了歌舞的声音。 西门卿一脸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她们不是快弹尽粮绝了,怎么还有力气唱歌弹琴吹箫?” “将军,我们……”侍卫长独虎敖也是一脸错愕。 “无妨,一切计划照旧。”西门卿嘴角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们在关口上醉生梦死,那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出这样的奇兵,自然毫无防备,这不正是我们的绝好机会?” “将军言之有理。”侍卫长独虎敖兴奋地转过身去,大声喝道:“兄弟们,将军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关口上的乾人毫无防备,这正是我们绝妙的机会到了!” “出发!” 百十来人携带好绳索,攀岩用的飞钩,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白天选定的位置出发…… “夫人,小人发现山下有些不对劲,金兵似乎真的顺着山壁爬上来了。” 后半夜时分,张勋来找武植,却发现武植依旧枕靠在金盏的大腿上,睡得正香甜,便压低了声音禀报着。 整个燕子关口上,所有人都这样横七竖八地睡着。 金盏闻言,娇容之上先是一惊,随即低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夫君,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叫醒武植,只是低声问道:“金兵能爬得上来吗?” “夫人,从目前的情况看,金兵只是在往上爬,但想要爬到关口上来,绝非易事……” 张勋这话还没说完,寂静无声的山涧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彻整个夜幕的惨叫声。 有人从山壁上坠落了下去,那惊恐的惨叫声,高亢恐怖,从高处坠落下去,伴随着一声闷响后戛然而止。 睡梦中的武植猛然惊醒了过来,他左右环顾了一下,见整个燕子关上不少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恐叫声给惊醒。 “金兵攀岩上来了?” 有人站起身来,冲到了岩壁边上,往下看去,可整个山壁寂静无声,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火光,就好似先前那惊恐的叫声,是午夜梦中的梦魇。 武植立刻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不要自乱阵脚,岩壁高达百丈,金兵如何上得来?方才那就是金兵不自量力攀岩掉下去摔死了!” 听到武植的话,所有的人都一副大定的样子。 武植环视了一圈众人,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岩壁边上分出人手值夜就行,大家一切照旧,该睡觉就睡觉。” 武植在所有人心中的威望很高,他这话落下之后,大半的人都坐了下去,也有人心比较大,直接就继续睡觉了。 在这些教坊司小姐姐心中看来,只要有武植在,天就塌不下来。 “官人……”金盏轻轻叫了一声。 武植柔声道:“娘子放心吧,金兵再怎么往上爬,也不可能爬得上这百丈岩壁的,再说了,金兵要真是爬了上来,我们在关口上用石头一砸,这人不就完蛋了?” 看着武植如此轻松的样子,金针也不由得大为放松了起来,满面温柔地笑了起来:“官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奴家不怕了,那……” 金盏羞涩又俏皮地拍了拍自己浑圆的大腿:“官人,舒服吗?” 武植被逗笑了,重新靠了下来,嗅着金盏让他痴迷的体香,温和地说:“当然舒服,娘子腿累吗?” “不累,我都没睡。”金盏声音平和:“看着官人靠在我腿上睡,我心里甭提多踏实了。” 武植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娇媚面孔,一时间竟然连眨眼都忘记了。 “官人,这样看着奴家做甚?” “想要把娘子的眉眼,都牢牢记在心中。”武植忍不住笑了起来。 “官人就只会说话讨我开心……” “姐夫……我姐姐回来了。”金丰儿忽然凑了过来,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 “丰儿,你怎么了?”还不等武植开口,金盏就已经有些失声的问道。 武植也吓了一跳,忙坐立了起来,看着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发抖的金丰儿,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忽然在他心中冒了出来。 第125章 绝境求生 “姐姐,姐夫……”金丰儿依旧像是恐惧而不能自安。 “丰儿,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金盏也被金丰儿这模样给吓到了。 武植握着金盏的玉手,轻轻一用力,让其心安,随后道:“丰儿别怕,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姐夫在呢。” 金丰儿抿着嘴唇,用力的摇了一下头:“刚刚父亲的海东青带来了别的消息,说边军中的武定军马上就会往这边打过来,到时候武定军会接手燕子关。” 武植看着金丰儿一副眼泪都在眼睛里转圈儿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生奇怪,不由笑道:“边军往这边过来,对于我们不是好事儿?” 话说到一半,武植猛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当初来清河县打劫的军队,就是武定军?” “是武定军的下属部队。”金丰儿强行把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真正的武定军,他们会……” “会怎么?”自从认识金丰儿到现在,武植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甚至像是一个吓坏了的小姑娘。 “会吃人。” 金针的声音忽然从金丰儿身后传来,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顿时吓得武植和金盏两人都是一哆嗦。 吃什么? “阿珍,你开什么玩笑?武定军属于边军,是朝廷的军队,怎么可能……” 金针走上前来,面色沉冷:“大郎,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武定军会吃人,在我大乾国,也不算什么机密的事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关口上那些教坊司的小姐姐,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寒意:“武定军上关,对于她们而言,和金兵上关没有任何区别。” “官人……”金盏吓得脸色发白,金神医在她心目中,可是从不会说话的那种人啊! “别怕。”武植轻轻拍了拍金盏的手背,温和地说道:“一切都有我呢。” “嗯!”金盏点了点头,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可那种惧怕的样子,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掩饰下去。 “说说你现在的计划。”武植看向金针,他可不认为这娘们儿会在这里束手就擒。 “明天晚上,我父亲会有一支两百人的亲兵,从水泽上乘坐木筏过来接应我们。”金针看了一眼武植,眼睛也飞快地扫过金盏的脸:“没办法带走太多的人,很多的人,都要死在关口上。” “就没有别的办法?”金丰儿哆嗦着。 “这是战争,不是儿戏,人太多的话,我们也可能走不掉。”金针眉宇间充满了焦虑,“关口上的人,原本过百,上关口的时候,好多人掉下去,现在尚且有八十余,你父亲两百人的亲兵冒死前来,怎么带走那么多的人?” “姑姑,那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吗?” 金丰儿声音干涩,宛若嘴里含着烧红的火炭一样难受。 金针沉默了片刻,眼帘微垂:“告诉她们……大郎,你觉得呢?” “我……”武植这么一瞬间,也感觉脑海有些空白:“能让金将军的人,多准备一些木筏吗?” “你的意思……”金针眼中透露着冷气:“想要带她们一起走?” “不是一起走,是给她们一个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武植神色复杂:“毕竟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 “没可能准备太多的木筏。”金针摇头:“除了你家中之人,便是宋小蛮,平安小子,还有教坊司的风娘和五位花魁之外,所有的人,都只能自己谋求活路。” 金针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些许:“那两百亲兵也是临时制作木筏,所以没办法准备太多,大郎,这个时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个道理我懂。”武植摇摇头:“你先去告诉风娘吧,老李呢?” “他抓到了鱼,带着人走在后边。”金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些飘忽的情绪,忽而冷嘲似的笑了一声:“原本还以为,我们可以在关口上等到国战结束……” 这话没说完,金针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身往风娘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武定军要来燕子关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关口,压抑的哭声,响遍了关口上的每一个角落。 武植面对这一切,也只能沉默以对。 人力终究有穷尽的时候。 只是,这些人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就在不久前,她们还因为吃了蛇肉,开心得蹦跳弹唱。 “大哥……” 何斩拖着九环大刀走了过来,脸色茫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弃这些人。 “大官人。”孙安和张勋也走了过来。 此刻,石墙的防守问题,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这不是姐夫可以决定的事情,你们不要让姐夫难做。”金丰儿一双眼睛微红发肿,看着三人。 何斩叹息了一声:“大哥说怎么办,我都听大哥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安和张勋:“别愣着了,去收拾一下东西,该出发就出发。” “是。”孙安低着头,应了一声,温顺得像是一条听话的狗。 “老张,走啊……”见身边的张勋不曾走动,孙安低声叫着,伸手去拉张勋的衣袖。 张勋手臂一摆,避开了孙安。 孙安满面错愕,何斩的眼神却已经逐渐冰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爷,小人没什么意思。” 张勋就地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天空中悬挂的明月,叹息了一声:“我在成为牙行的奴隶之前,是边军的千夫长。” “什么?”何斩大惊失色,就是金丰儿也很吃惊,下意识地用小手捂住了檀口,美眸惊讶地看着张勋。 武植却很平静地看着张勋,他早就意识到张勋不是一般人,射箭能射那么准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张勋道:“我和我那一千兄弟,都是让武定军的人害死的。” 顿了顿语气,张勋叹了一口气:“我得到了军令,和武定军的人一起夹击金兵,但是当我带着人冲出去以后,武定军的人却站在山坡上,看着我和我的兄弟们被数倍的金兵杀光,他们也没有下山。” “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张勋看着武植:“大官人,你是个好主子,我原本以为,我这个秘密,一辈子都不会讲出来,但现在不一样,武定军的畜生要来这里,我想留在关上。” “你留下来,能杀几个畜生?”武植反问了一句。 张勋眼角一凝,脸上流露出一抹恐惧,似乎自己手底下那一千个兄弟们临死前绝望的面孔,都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跟着我们走,来日方长,会有机会的。”武植拍了拍张勋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话,就往边上走开。 第126章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金盏把钱箱抱得紧紧的,女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其余的婢女,也都扎堆儿似地凑到了金盏身边,一副随时都可以出发的样子。 俊哥儿看着武植走来,忙站起身道:“大官人。” 武植微微点头,最后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金盏,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盏放下钱箱,凑到了武植身边,温和地说:“有官人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武植伸手轻轻摸了摸金盏滑嫩的脸颊,难怪以前他那个世界的古人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真是没得选啊! 活灵灵的小姐姐,只能等死了。 千里岷山,或许可以躲进山林深处? 可,往哪里躲?姑且不说会不会生病,单独说吃的,去何处寻? 或许,山里有野菜,有野果,有野兽。 但那只是或许,想要活下去,是一件充满了奢望的事情。 而且,敌人不只是金兵和辽兵,就是乾兵,也是敌人。 一旦被搜寻到,也是死路一条。 这真是苍天绝人。 “放心吧。”武植看了一眼所有的人:“都安心睡觉,养足精神,一旦上了路,可就不一样了。” “是,大官人!” 众人纷纷应声,但是一个个脸上却充满了栗色。 这般模样下,又有几个人能睡得着? 武植没理会这么多,只是看着金盏枕着钱箱入睡,便吩咐月季照看好夫人。 因为,张夫人又来了…… 此刻的张夫人,已经在武植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官人已经醒了,请大郎过去。” 武植很想拒绝,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张举的模样很虚弱,嘴唇上还起了水泡,脸色不知月光的缘故,还是本就苍白吓人。 “武大郎,救我夫妻二人,我愿意用我所有的钱财和宅子交换。” 武植没说话,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张举。 张举以为武植这是在坐地起价,可他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京城内的一座宅子,需要数万两银子方可,不仅如此,我在京城还有十万两的存银,我可以写下字据,只要我夫妻二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这些就全部都是你的。” 张举干枯的眼角有泪水往下滑。 “乾兵也要到了,你把这些银子给乾兵,他们一样会让你活。”武植道。 这很明显是拒绝。 “武定军的名声如何,我略有耳闻,他们到了,我夫妻二人一个都别想活。”张举一双眼睛,惨兮兮地看着武植:“大郎,不过就是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区别罢了,京城一座宅子,十万两存银,这真的是我所有的了,我张家自从大乾国开国至今以来,百余年,数代人所有的积蓄,只求换一条命。” 武植眼角微微一凝:“为什么不找金神医?她要是答应,那不更稳妥?” 张举苦笑:“金神医不缺钱,不缺宅子,大郎,你又何必试探什么?我眼下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夫妻二人只求活命,别无所求。” 武植思考了一会的,点头道:“写字据。” 张夫人喜极而涕,从一边上取来了纸笔,很显然这东西也是她去找人借来的。 她夫妻二人上关口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张举强撑着坐了起来,提笔开始写下字据。 武植逐字逐句看完,确认没有任何问题,随后和张举两人分别按上手印。 看着武植收下了字据,张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大郎你放心,此事我夫妻二人都不会声张出去,免得其他的人也来纠缠你。” 武植颇为不屑地一笑:“若有人出得起你这样的价码?多一个也无妨。” 张举只是陪笑着点头,不敢多说什么。 “你二人好好休息,一旦动身出发,可就没机会休息了。”武植道。 “嗯嗯!”张举忙点头,看着武植走远,眼中全然都是复杂之色。 “官人,那我们到了京城后,又该如何?”张夫人凄凄惨惨。 张举摇头叹息了一声:“我们总有亲戚故旧可以投靠一二,夫人放心吧,只要能活着回到京城,今日失去的,都可以再有的。” 张夫人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战争,毁灭了一切。 “顺手挣了一笔钱,你帮着看看,有没有陷阱。”武植转手就把字据递给了金针。 金针满眼怪异之色地看完,点头道:“没任何问题……难得这张举,也有这样山穷水尽的时候。” 武植将字据收了起来:“钱分你一半。” “我可不客气。”金针虽然在笑,但是双眸中的那种沉重阴霾,却怎么都无法散去。 “离开燕子山后,越过水泽,然后呢?”武植看着金针。 “以前我们制定的计划完全用不上,从水泽逃走之后,要走两百多里的交战区域,生死尚未可知。” 武植眼中流露出一抹惊惧之色:“那这两百里的路,你兄长那两百人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一千人。”金针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这还是有海东青在天上侦查,避开了金兵和辽兵的主力,否则的话,别说能有两百人,一百人都未必。” “两百里后,我们可以抵达灵州城,灵州城那边有我认得的武将镇守,一旦出灵州,再走一段距离,就可以从龙江坐船南下了。” 说完这番话,金针摇摇头,看着武植道:“只是我发现出了清河县后,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不是遭遇这样的变故,就是遭遇那样的变故。” “若灵州城破,我们又该往何处去?”武植来了一次灵魂拷问。 金针这娘们儿看似哪哪都好,做事也非常有计划和执行力,可唯一的问题是现在金兵、辽兵、乾兵三者角逐,导致变化太快,再怎么好的计划,一下都成为了无头苍蝇。 金针深吸了一口气:“灵州若破,那就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 武植被逗笑了:“这样的玩笑话,你还是少说得好。” “我可没开玩笑,如果灵州城破,那就意味着北地郡最后一道屏障,都落在了金兵和辽兵手中,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武植也感觉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那不管是你还是我,都祈祷灵州城相安无事吧。” “把这个给张举用上,否则的话,我怕他活不到京城。” 金针从衣袖中取出来了一瓶药膏,递给了武植,分了钱,自然要把张举的生死放在心上。 正在这个时候,武植忽然感觉夜空中似乎有什么凶禽飞来,正当他要说话的时候,金针猛然察觉什么,缓缓地抬起手来,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那猛禽立刻煽动翅膀,轻巧无比地落在了她抬起的手臂上。 一只通体纯黑,长相凶恶的海东青! 海东青的脚上,绑着很细小的纸条,金针立刻伸手取下,武植立刻取来一个火折子,照着看了一眼后,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一抹惶恐之色。 “情况有变,金兵大队人马即将到达燕子山,立刻从水泽突围,我们前来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