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长着驴耳朵》
1. 第一个树洞
《国王长着驴耳朵》/七宝酥
春早咬下一块妈妈刚洗净的脆苹果,听她边拖地边没好气地跟房东讲电话。
手机搁在桌边,开着公放模式,两人的交谈因此尽收耳中。
母亲春初珍满脸不快,划拉拖把的姿势像犁地,就差要将瓷砖刨出个洞:
“暑假前也没跟我说要住过来一个男孩子,你这样子不是先斩后奏吗?”
房东好言好语:“姐啊,我跟你说,人家也是着急,附近都没房子了,千方百计找到我头上,你不也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才来我这租房子的,都是家长,就不能将心比心下?”
“你怎么不能将心比心下?男女混住有多不方便你不知道?”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不了春初珍:“你这房子也不是大豪宅,统共就一个卫浴,学校宿舍还分男女,怎么到你这就乱来了。”
她摆起忧心脸:“我囡成绩很好,谁知道要过来的是个什么牛头马面,之前拼租的起码是个高三生,知道用功。”
质询正中枪眼,房东马上接话,语气都提亮几度:“这点你放心,要搬过来的这个学生,我听他爸爸说了——高一就拿了奥数金奖,差点进集训队,那成绩——还用说?”
话音刚落,春初珍呛住,拄着拖把没了声。
本还散漫啃苹果的春早也放慢咀嚼频率。
她吞咽下去,看向妈妈,对方碰巧也盯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房东仍喋喋不休:“我知道你女儿成绩好,但人家小孩也不差,一只脚都踏进名校门了,哪还能影响到你女儿?我看你就是想太多。想租我这房子的人都排到五年后了,你要实在不满意,可以退房再找。”
春初珍闻言,激动上前几步,拿起手机:“欸?你这人——”
房东软下口气,意图不改:“就这么定了啊姐,下午我带人过来。”
说完就挂了通话。
春初珍长吸一口气,冲女儿望过去:“你看看她!”
她猛薅一下头发:“真是气死我了。”
春早面不改色,给苹果换个面:“她是来通知你的,哪有想跟你商量。算了吧,别气了。”
“我还不是怕你住得不舒服。”
“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待学校,我无所谓。”
女儿的随遇而安在春初珍眼底无异于委曲求全。她心火难泄,换出气对象:“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国奖尖子生,知道隔壁是女学生还非得挤过来,我看就是家里思想有问题……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絮叨不停,还没见着新的拼租对象,就已经将人偕同他背后一家子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春早半句没搭腔,垂着眼,慢慢悠悠将果肉啃干净,然后扔掉果核,洗净双手。
一早上都在收拾,所以母女二人午餐也从简,只做了两碗葱油面。
春初珍炸葱油很有一手,葱段、油温、料汁,拿捏得恰到好处,噼啪一阵,整间屋子便鲜香四溢。
这味到午后都没散尽。
房东一领人进屋,就连嗅好多下问:“唷,你们中午吃得什么啊?这么香?”
春初珍跟只笑面虎石墩似的坐镇客厅中央,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她身后那对家长。
一男一女,均是中年人。男人灰衬衣,戴眼镜,清瘦斯文相;女人成套黄裙,面若暖玉,气质融融,左手还牵着个寸头小男孩,个头只到她腰部,长得粉雕玉琢,看起来不过四五岁。
肯定不是这孩子。
春初珍蹙眉,起身上前。
房东的态度要比刚才电话里软和,先是唤人:“姐,你家春早呢。”
春初珍凉道:“午睡。”
“春早?”房东身侧的男人微笑搭话:“您女儿叫春早吗?”
他相貌不错,眉目深浓但和顺,态度也礼貌。春初珍心头恶感减去一些,点头应声。
“是全名?姓春?”男人新奇。
房东回:“对,春天的春,这姓氏少见吧!”
女人附和:“还真是第一次见。”
男人看向春初珍,眼瞳隔着镜片仍显铮亮。他作自我介绍:“我姓原,”随即揽一揽身畔女人肩膀:“这是我太太。”
最后敛目,示意低处的小不点儿:“我小儿子。”
初来乍到,那小孩一脸新鲜,大黑眼仁四处转悠,几番尝试,想要挣脱母亲的钳制。他妈妈扣着,让他唤人,他就不情不愿地把头撇到一边。
春初珍不在意,跟着笑笑,抬眼问起重点:“是你们大儿子要住过来么?”
原先生颔首,又道:“他这会有事来不了,我先跟他妈妈过来收拾下。”
春初珍脸上闪过一丝微妙,心生较量:“你们倒是疼小孩,我囡囡帮我收了一上午呢。”
原先生依旧温文:“女儿都是小棉袄,到底贴心一点。”
相互打完照面,简单寒暄几句,房东就带原家三口去到隔壁屋熟悉环境,整理物品,春初珍则回了女儿那一间。
小心掖开门,见春早已经靠坐在床头看书,她动作不再拘束,唯声音放轻:“被吵醒了?”
春早说:“自己醒的。”
春早在午休方面向来雷打不动。
哪想这家人来这么早,还没酝酿出多少睡意,就被外边的响动赶跑。
老破小的隔音并不好,春早躺那偷听了七七八八,凭对话判断道:“隔壁那家人我看还行。”
“父母好像是不错,”春初珍坐去她床尾:“家里还有个小的,也不知道谁来陪读。”
“你别操心人家了。”春早卡上书签,将书摆回枕边,下床梳头发。
春初珍仍在揣摩:“估计是个娇生惯养的,你看父母收拾人都不带来的。”
春早三两下束好一条不高不低的规整马尾辫,瞥妈妈一眼:“说不定在家刷题。”
春初珍不信,当笑话听:“没开学就刷题?”
春早咕噜漱口,含糊道:“你不懂竞赛生。”
春初珍说:“我是不懂,竞赛生能怎么样。”
春早说:“进集训队的保送清华北大,拿国奖的会签协议,一本就能录。”
春初珍总算有了些概念,目瞪口呆:“这么厉害的呀!”
春早点头,面孔平静:“这些人在学校是重点保护动物,跟你女儿可不是一个级别。我们嫌弃人家,人家指不定还嫌弃我们呢。”
春初珍语塞,最后干巴巴为自己挽尊:“那又怎么样,我女儿差吗?”
春早笑笑,没说话。
原家三人在隔壁房间待到四点多才走,走之前还过来敲门,跟母女俩打了声招呼。
原先生多看一眼春早,见她样貌端静,放心了些,神色愈发妥帖:“男孩子性格到底不比女孩子,以后一个屋檐下还请多担待。”
“哪有,你们家小孩这么优秀还要请你们多担待担待我们呢。”春初珍客气地跟出去送人。
门外又一阵谈笑,相互吹捧。
大人世界表里不一的社交模式总叫春早头部隐痛。
她轻捶两下额角,靠向椅背伸懒腰。
临近傍晚,问完女儿晚上想吃什么,春初珍出门买菜。
虽已立秋,但夏季劲头尚在,灼日烘烤着天地,趁着妈妈外出,春早将冷气下调八度,这才感觉捡回来半条命。
妈妈自认体感最佳且不易着凉的28℃,在她看来跟屋外并无分别。
春早在这间屋子里过完了整个高一。
中考过后,确认被宜中录取的那个假期,春早父母就在商量女儿高中读书的事宜。因为家里小区跟宜中相隔太远,不便于上下学。
他们在住宿和走读之间思虑良久,定下后者。
作为本市最好的重高,学校周边房源必然紧俏,租金更是高昂到可怕,父母合计一番,最终选择了拼租形式。
春早不是家中独女,她还有个姐姐,大春早十岁,已经工作,未婚未育,经济独立的同时还有自己的小窝,基本无需父母操劳,所以春母才能放心陪同照料小女儿。
拼租房不算大,一百平米出头,三室一厅一卫,房型一般,水电不时还会出点问题。
可即便如此,也是家长们争破头皮的风水宝地,文昌福祉。
住来的第一个月,春初珍怨个没完,嫌弃这边,指摘那边,可时间一久,便也麻木和习惯了。
人无力对抗和改变环境的时候,最好的做法只有接受和适应。
以及……钻空找点乐子。
……
一刻钟的极寒放纵后,春早掐点还原本来的温度,让房间从冰柜变回蒸笼。
晚餐时分,春初珍视线不时往走廊那间紧锁的房门上跑:“那小孩怎么还没来?”
春早看也没看,专心碗里的米饭:“也许明天报道才来。”
春初珍不跟女儿住同一间,但总会等她洗过澡才回自己卧室休息。
而每到这时,春早才敢取出手机,躺床上听一会儿摇滚乐。
闭上双眼,仿佛浮荡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她把音乐当浪板,直跃云霄。
快十一点时,春早坐起身,摘掉耳机,下床,照例睡前清空膀胱。
刚一开门,春早就站住了。
玄关处多了个男生,在换鞋,姿势半跪。
他身穿白T,后颈干净,头发乌黑,肩胛骨随动作清晰地拱起,仿佛两道将撑未撑的翼。
许是听见门响,他半回过头来,定住,但没完全转向她。
春早一惊,立刻将门拢上。
房内只余一隙光,仿佛一根银亮的鱼线,虚虚缠绕过她睡衣。
她决定等他走了再出去。
她静静站着,调节呼吸,确认客厅再无声响,才将手搭回门把,小心翼翼地向外抵去,放出一半眼睛。
春早动作骤停。
那个男生居然还站在原处,面朝这边。
两人目光交汇,他微歪一下脑袋,友善地弯起嘴角。
不防的一笑,却无冒犯之感,只觉绿野复苏,满目清朗。
春早微微怔神,而后当机立断地,把自己关回黑暗里。
2. 第二个树洞
外面的人春早并不陌生。
准确说,在她就读的高中,大多数学生对他都不陌生。
最开始在学校,春早并不能将真人与名字对上号。
真正弄清楚是来宜中的第二个月,彼时她正跟朋友上楼,本还滔滔不绝的朋友忽然静音,用胳膊肘连拱她手臂。
春早疑惑瞥她,就见她尖声细气地提醒:“别看我!看前面!”
春早回过头去,看到同样结伴而行的男生。
那是春早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的参差,物种的多样性。
同样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大家都是皱皱巴巴的纸盒牛奶,只有他像一杯加了蓝柑糖浆和优酪乳的夏日气泡水,笑容自带光感滤镜。
不怪朋友在擦肩而过后还夸张地一步三回头,目光一旦黏上去,是很难从这样的一个人身上撕走。
等男生消失在拐角,她立马凑近春早找认同:“是不是很帅?”
春早问:“他谁啊。”
朋友诧异:“你不知道?”
春早瞥她:“不知道很怪吗?”
朋友回:“他就是原也!”
这下春早清楚了。
年级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在女生间众口相传的名字,每一提起大家都眉飞色舞,心照不宣。它们所代表的无非几位外形帅气出众的男同学。
原也就是其一。
而且他还非常的,“内外兼修”。
如果成绩也分三六九等,那原也绝对在TOP断层级别。大考过后,他的照片和名字只会出现在荣誉墙的打头位置。起初还有女生围观,偷偷拍照,后来大家都见怪不怪,囫囵一瞟,只在偶遇本人时才故作矜持面热心跳。春早也没少看过他那张蓝底两寸照,漂亮到过目难忘的一张脸,但由于出现次数过多,少年不变的纯良笑容也变得日渐猖狂和欠扁。
除了偶在走廊碰见或同伴口中提及,春早与他并无交集。
非要举一个的话,那就是,他们在同一张榜上待过几回。
一所高中里,总有那么一群毫无人性的霸榜者,每回考试都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一番刀光剑影过后,再按照功勋组合排列。文理分班后,春早就不再参与大混斗,而是搬去了另一个阵营,另一座山巅。
尖子生间免不了争强好胜,会对权威产生偏见,妄图挑战,妄图推翻,妄图取代。
春早也曾不自量力过。
可惜原也的成绩就像平流层的大气一般稳定,偏科的论调在他身上全不成立。他是老师们心目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最佳代表。春早忘不掉,高一校运会的百米跑,少年像一头舒展的雪豹飞驰在草野。终点处,男生们将他团团埋住,又捧得老高;女生的尖叫快把耳膜震破。
—
辗转反侧了一刻钟,再三确认外面无人,春早才快步走出门,解决被迫积压延后的内急。
从洗手间出来后,隔壁房间的门恢复原状——很难不让人怀疑,男生方才的露面只是幻觉。
可瞄到鞋架上那双多出来的大白船一样的板鞋后,春早的假设立即被推翻。
原也真的住来了这里。
并且只跟她隔着一堵墙。
春早往床铺里侧翻身,不觉盯着墙上的日历发起了呆,明天就要报道,分班后的新征程即将开启,上天却附赠给她一只意料之外的开学礼包。
新室友的态度无疑友好,但她并不擅长应对从天而降的人际。
譬如今晚,她的反应和举动就略显糟糕,如临不速之客,一面都嫌多。
好像不该这样。
但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
春早不再想,眼皮渐耷。
……
翌日,春早照常被妈妈叫醒。
刚一起身,春初珍就靠来床头,面色神秘:“我看到隔壁那个男孩子了。”
春早忽略昨晚的偶遇,装一无所知:“什么样啊?”
春初珍说:“高高瘦瘦的,长得不错呢,像他爸,还跟我问了早。”
春早往门那瞥了眼:“他人呢。”
春初珍说:“回房间了。我起来没一会他就出门了,回来还给我们带了两盒早点。”
春早按压着睡乱的刘海:“他这么客气?”
“对啊,一口一个阿姨的叫得可甜了,不收都不好意思,”春初珍无奈地念叨,又拧眉补充:“而且哦,他就一个人住这。”
春早讶然:“啊?”
春初珍将分贝降至最低:“我问了他,我说你家长呢,下午过来吗,他说他一个人住。”
春早问:“没人陪读?”
“好像是,”春初珍哼声:“我就说家里有个小的怎么可能顾得上大的。就是他也没个姥姥奶奶的么,父母看着年纪也不大啊。”
她母爱共情地感慨:“才跟你一样大,怎么照顾得好自己?”
春早沉默下去。这一刻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能是习惯了妈妈无微不至的围绕和照料,她心头涌出几分恻隐。
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羡意。
换好校服,春早的刘海还是固执地维持原貌,像几根不安分的新芽。她抬手搭住,装不经意朝外走。
客厅里很安静,见不到一个人,春早这才放松神经。
洗漱完出来,妈妈已经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摆上了桌,一旁放着刚热好的蒸饺和烧麦,应该就是她们的“新邻居”买来的点心。
而早点供应人的房门大敞着,灿白的光线透出来,朦朦的。
春早不再多看,坐去桌边。
春初珍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去年年底她在菜谱APP上学会了“太阳蛋”的做法,成品造型不输外头餐饮店。自打被女儿夸过一回,就有事没事在早餐上一展身手。
春早注意到盘子里叠放着两片煎蛋,提前拒绝:“先说下啊,两个我吃不完。”
“谁给你吃了?”春初珍扭头就走。
停在原也门前,她全无生疏地往里探头:“哎,你出来跟我们一起用早餐呀。”
“阿姨,我在外面吃过了。”男生清冽的嗓音隔墙传出,不高不低。
春初珍劝道:“再吃点嘛。你买那么多,我们都吃不完,正好我粥煮得多,你来一起喝一点。”
房内静默了一会,男生答应下来:“那谢谢阿姨了。”
为避免待会儿分餐多事,春早立刻将上面那只煎蛋夹回自己碗里,低头开吃。
心无旁骛是假象,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侧方动静。
拼租房的公用餐桌外形简单,是那种最为常见的松木桌,长方形,最多只能坐六人。
男生走去了她对面。
报到日的关系,他没有穿正式校服,还是跟昨晚一样的白色短袖。
桌子中央的粥碗被春初珍单手移远,停放在他身前。
“你吃这个,不够跟我说啊,锅里还有。”春初珍语气热忱。
男生再次道谢。
妈妈将清空的粥锅端往厨房,客厅里霎时静了下来。桌上只余此起彼伏的碗筷声响,细碎中隐隐透出几分尴尬。
春早放不开手脚,眼观鼻鼻观心,以往的暴风吸入也变成“鸽子胃表演”。
她连暗中观察都犯难,更别提主动搭话。
好在没一会,春初珍落座,打破僵局,问原也名字。
男生掀眼:“原也。”
“原野?野外的野?”
“原来的原,之乎者也的也。”
“哦,是这两个字啊。”春初珍恍然大悟,用筷子尾指自己:“我姓春,春天的春,你以后叫我春阿姨好了。”
男生嗯一声。
春初珍又将话头转来春早身上:“这我女儿,你们一个年级吧。她在三班,你在哪个班啊?”
男生闻言,将一双筷子轻轻搁下,似有要专心聆听长辈讲话的架势。
春初珍被他的礼数震到:“哎?你先吃啊。”
男生未再执箸,只回:“我在一班。”
“一班?”提到学校跟学习,春初珍就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非得刨根问底:“一班是理科实验班吧?”
“嗯。”
又趁势唠出房东那里听说来的隐私八卦:“你是不是还拿过什么奥赛金奖啊,是不是都保送清华北……”
“妈——”
春早忍无可忍打断她。
春初珍一愣,转脸瞧无故爆发的女儿:“干嘛?”
春早平时就反感老妈没完没了地拉闲话,此刻感同身受,心生不快:“你叫人来吃的,就让人好好吃行吗?”
春初珍反应过来,哑了两秒,不好意思地笑开:“是是,”她自来熟地切换称呼:“小原你吃你的,我就是看到你和春早是同年级,就想多问问,你别介意啊。”
“没事的,阿姨,”男生语气平和,并答完刚刚那些被腰斩的问题:“我没有保送,还是要参加高考。”
方才一恼,春早就杵高了脑袋,想以足够的声势呛回妈妈,再回眸,迎面撞上对桌人的目光。
男生唇畔勾弧——还是昨晚那种,自然真挚到完全挑不出缺点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在感谢她。
春早脸微升温,忙回过去一个礼节性抿笑。
然后垂下眼帘,继续扒拉面前的白粥。
—
心不在焉地把笔袋和讲义挨个揣进书包,春早还在回顾自己那个干巴巴的丑笑,越想越不忍直视,赶紧晃晃脑袋把画面清除。
她与朋友童越约在小区外的文具店会合,一碰上头面,近半月未见的俩小姐妹就有说不完的话,尤其童越,旅游十天涨重五斤,正在节食,大吐苦水的内容能写成一篇千字长文减肥劝退贴。
“下次咱们一起出去玩吧,你知道拦我。我爸妈就会让我喜欢就多吃。”童越苦恼地啃着苏打饼干,表情堪比生食青菜叶。
春早当玩笑话略过:“你先问问春女士同不同意。”
童越不爽道:“你妈也真是的。你成绩都这么好了,放假还要把你绑家里,作业又不是多到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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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个树洞
春早努力憋住,才不至于让自己错愕到要回头看一眼。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特权吗?
她就没见人跟老师这么理直气壮地讲过话,说句身份倒置都不为过。
果不其然,那老师瞬间来了脾气——
“走走走走,出去!”
中年男人赶人如赶鸭,再不看原也,抄起桌上的茶水杯就要离位。
原也为让他,被迫后退两步。
春早不知情,直起身刚要走,肩胛处突地被撞了一下。
力道虽不大,但对重心还没完全放稳的她来说,足以往前微一趔趄。
她扶住桌缘,吃惊回头,对上同时转身查探的男生。
他眼底闪过一瞬波动,很快平息。
“不好意思。”他低声道。
春早忙说“没事”,接而跳开视线。
余光里白影一闪,男生已快步离开办公室,姿态决绝,又若无其事。
春早才刚适应室温的胳膊再度鸡皮疙瘩蔓延,她捉着光裸的小臂,也朝外走。
才出门框,她又看到了原也,他并没有回教室,而是立在门边。
正奇怪着,他忽然叫住她,更为正式地表达歉意:“抱歉,刚刚撞到你。”
原来是在等她。
春早莫名紧张起来,还是跟早上不一样的紧张。
那会有桌子作为隔断,无需直面原也略有压迫感的身形。
她也没有偷听他跟老师的谈话,吃到一些她本不应该触碰的瓜。
忐忑感无限膨大,不停挤压着心脏,春早故作平静,生硬地重复着差不多的话:“没事的,真不要紧。”
他又问:“你上来交作业?”
“嗯,”春早颔首:“英语作业。”
大概推测出她是英语课代表,男生不再多言,只说:“回班吗?”
春早“啊?”一声,后觉他是在问要不要一起下楼,点头应好。
他们所在的高二年级总共十六个班,文理科比例1:3,一二三班是尖刀班,其余都是平行班,原也在一班,春早在三班,教室挨得很近,可以顺道同行。
这一路走得很是沉寂,仿佛在复制粘贴早晨餐桌上的社交酷刑,春早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捏紧了手指。
期间不是没想过主动找话,开口问对方一句:
“我好像听见你说不参加什么,是奥数竞赛吗?”——以此彰显自己只是一位误入是非地的无辜听众,但又觉得多管闲事。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悉至此,遂作罢。
宜中的教学楼俯瞰近正方形,四面通达,两旁是卫生间和开水房,而教室区域穿插了左中右三条楼梯,用于分流。
春早与原也从中间楼道下来,到达一层,左拐便是三班,班号再往前顺延,原也班级的位置在最边上。
三班是文科实验班,女生居多。
所以拥有一定校内知名度的原也出现在走廊时,班里不少人扬起了脑袋,跟瞥见新鲜白菜的鹅群一样。
他跟着春早停在三班前门。
刑满获释,春早马不停蹄道别:“我先进去了。”
想想又小声补上:“拜拜。”
“好。”男生微笑应声,抬足离开。
刚一进门,春早就被人挟住脖子,险些踉跄,她回头找罪魁祸首:“你干嘛?”
童越的胳膊还架在她肩上:“刚刚跟你说话的!Who?是原也吧?”
“好像是吧。”春早格开她手臂,往自己座位走。
“什么好像是吧,”童越亦步亦趋紧追不舍,声音分贝唯恐天下不乱:“你俩刚才分明走在一块儿啊。”
八卦群众的目光纷纷往这边聚拢。
春早逃回座位,童越一屁股坐到她同桌的空椅子上,摆明要不死不休。
春早不得已叹气:“你小点声,我就告诉你。”
童越手动给嘴巴上拉链,气若游丝:“从实招来,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春早整理着桌上的书本:“我住的那个房子,之前的高三姐姐不是走了么,然后……”她斜去一眼。
童越秒懂:“新搬来的是原也?”
春早点头,再点头。
童越霎时化身嘤嘤怪:“今晚我可以睡你家吗?”
春早:“……”
—
童越自然未能如愿,且不说她父母是否介意她夜不归宿,春早妈妈这一关卡的难度就不低。她对春早这位朋友的态度始终是观望和存疑,即使两个女孩打从小学就玩在一起。
她觉得童越太过“闹腾”,成绩也就马马虎虎,实在算不上交友首选。
春早对她的功利心无法苟同,说她这人实际到无聊。
下午回到家,春早再没见到原也。
晚餐时分,男生也未现身,门扉紧闭。
春初珍瞧着一桌拿手好菜唉声叹气:“这小孩怎么神出鬼没的,亏我还帮他带了饭。”
春早瞟眼隔壁,回自己屋里包书。
春早包书的方式很原始。
她挑选了一些马卡龙色系的纯色纸张,每种颜色对应一门课程,而后摊书对照,定点划线,框出范围,再用美工刀剪下,精准无误地封住四角,提上科目名字与姓名,就算完成一本。
春早有条不紊地为课本裁制新衣,春初珍则在自己的卧室里刷抖音,不时有魔性背景音入耳,外加女人压低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作响,春初珍迎出去问话,无外乎“去哪了”、“吃没吃”之类的关心,男生一一予以回应。
浴室里传出淅沥水声。
春早停下把着剪刀的手。
活这么大,这好像是第一次在家听到非亲戚的异性洗澡。
有点……怪怪的。
她没有深想。
按压好最后一本书,春早爱惜而规整地将它们收回背包。临睡前,她去了趟卫生间,逼仄的空间里残余着烘热水汽,混着一些不那么分明的皂香,是不刺鼻的硫磺味。春早看到自己矮圆的多芬沐浴露旁边多了一只大瓶装fino。它们都沾满了水滴。
她抽出两张棉柔巾,将置物架上的瓶罐擦拭干净,又不浪费地二次利用,给四角模糊的镜面清洁一新。
呼,舒服了。
春早扔掉纸团,回房间翻出手机,准备听音乐。
她的手机根本不算手机。
就是个板砖兼随身听。
以防她玩物丧志,春初珍连sim卡都不给办,唯二休闲娱乐不过是听一些提前下载的歌曲,以及俄罗斯方块贪食蛇之流的单机小游戏。
睡前这段时间被春早命名为“夹缝中的温存”。
刚通上音乐,妈妈推门而入,例行看眼女儿,询问她明日三餐的安排,并督促她早点休息。
春早靠在床头,见怪不怪,扯掉一边耳机,应了声好。
“少听点歌,伤耳朵。”带上门之前,她这般叮嘱。
—
开学第一周不咸不淡地流走,三点一线,没有起伏。
年轻新房客跟她们母女的交流不算多,他早出晚归,除了报到日那天一道吃过早饭,之后一日三餐都自行解决,不见人影。春初珍对成绩好的小孩向来偏爱,主动叫过他几回,都被男生礼貌婉拒,吃闭门羹的次数一多,女人便知趣地不再叨扰。但原也也不是孤僻性子,相反人缘很好,每逢在学校撞见,他身边不缺朋友,男女生皆有,有时是好几个,众星捧月,有说有笑。
偶遇春早,他也不会装不认识,会跟她问好。不远不近的,是让人舒适的点头之交。
至少,春早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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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个树洞
没料到他会停下,春早怔在原处。
见后面女生不动,原也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
他侧身扶住把手,明确了等候的意图。
小巷里没有风,蛾虫玩命拍撞着路灯,带出一声不算轻的簌响。
这动静也惊醒了春早,她快步跑上前去。
刚要如先前一般客气问好,男生却跳过开场白,奇怪地问出一句:“你怎么还在外面?”
春早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这个点,学生是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尤其她这样的。
他应当是无意,但这句略带长辈性质的问话有些触她逆鳞,再就是,替苦等大半天的朋友扼腕可惜。
春早带点情绪地反问:“你不也还在外面吗?”
原也闻言笑了。
露齿笑,就像他常驻光荣榜的那张证件照,规矩生长的上排牙白得炫目。
他眼睑微垂,似有些不好意思,再抬眸时,他承认:“嗯,是这样。”
男生的坦然叫春早气焰顿消,她降低音量嘟哝:“回去了。”
两人并排而行,穿过那片如梦似幻的蔷薇瀑。
春早走内侧,目不斜视;原也在外侧,单手推着车。
惦记着朋友扑空的遗憾,春早不禁想问清楚:“白天你是回家了么?”
原也看她:“没有,上网去了。”
春早讶然,将目光分过去,短暂相触一秒,她又正视前方,不置一词。
原也注意到女生的反应:“怎么了?”
春早垂眸,看脚底石砖上的那些坑洼:“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去网吧。”
原也语气淡淡的:“周末没什么事。”
“……”春早哽住,他们过的是一个周末吗,还是说一班老师不布置作业的?
但,就此中断交谈的话似乎不大礼貌,她努力搜肠刮肚:“是成康门小商品市场那边的网吧?”
“你知道?”
春早一顿,平静回:“只是听我们班男生说过。”
原也不再往下问。
聊天陷入僵局似乎是两人间的条件反射,春早已经见怪不怪自体免疫,便不再勉强自己硬找话题。
陪着原也在雨棚锁完车,她从裤兜里取出钥匙,先行打开单元门,侧身让原也先进。
男生与她一前一后上楼。
开启楼道灯需得声控,所以每到一层,两人会间或咳嗽和加重脚步。到达三楼后,原也走在前面,所以出租房的门锁换他来开。
明明很生疏,却又很默契,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居住的房子面积有限,玄关大小也非常局促,一同换鞋的话必定拥挤。原也暂时停在门边,没有再跟进来。
蹭掉帆布鞋时,春早抬眸看他一眼,男生漫不经心地靠着门板,低头划手机,睫毛乌压压地盖过他眼睛,好像无论面对什么人或事,他都展现出了同龄人里罕有的礼节与耐心。
她加快速度换鞋,腾出位置。
男生这才走过去。
起身后,他被仍留在客厅的春早微微惊到。女生悄无声息地站在餐桌旁,面无表情,似乎已经凝视了他一会。
她右手握着一杯未开封的奶茶,粗吸管在同只手上,被她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女生径直走过来,伸出手:“给你。”
被动的人突然主动示好多少有点诡异,原也瞟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春早解释:“我朋友下午来过,这是她买的。”
原也拿过去。
“还有吸管,”她像转笔一样,利落地将吸管调个位置,交出去:“喏。”
他继续抽走。
旋即掂高手机,瞄一眼,语气怀疑:“现在喝?”
春早看看腕表,已经九点半了,这个点喝奶茶大概率会失眠,但——
她不想强人所难,也不忍心看着朋友的金钱与精力付之东流,尤其分别前她还信誓旦旦地接下了委托,于是为难道:“主要你下午不在,而且明天就不能喝了吧……”
她点到为止。
男生不再多言,当面捅穿塑封,吸了一口。
“谢谢。”
“谢谢。”
在他喉结微动咽下去的下一秒,他们同时道谢。
原也低笑一声,很轻的鼻音,掉下来,弹在她额前,似乎别有深意。
春早头皮立刻泛起麻意。
她不自在地抿抿唇:“我回房间了。”
原也:“好。”
……
春早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一进卧室,她就坐到桌边埋首抱头,无声长啸:救命——如果童越在,绝对不会这么难以自处脚趾抠地,场子早就热闹得像小吃街或歌剧院,没准原也都已经跟她们一块儿写作业了。
肚子深处的叫唤切断春早的社交自省,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餐。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春早通常以泡面应万变,时间紧迫,她立即起身去厨房烧水,又从卫生间搬来妈妈坐着洗衣服的小板凳,踩上去,打开高处的橱柜。
在杯装和袋装之间取舍片刻,春早两手抱出一盒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跃回地面。
电水壶里的煮水声愈来愈大,春早加快速度往面饼上撒粉状调料,还被呛出一个喷嚏。
“你还没吃饭?”
她又听见原也声音。
春早回头,看到挨着厨房门框的少年,他环臂而立,姿态要比之前松散一些。
搬来也有一年了,她第一次发现这拉门居然这么小。
春早揉揉尚还发痒的鼻头:“嗯。”
又回过头去,慢慢抖空调味包,也清除掉心头突如其来的拘窘。
外面乒铃乓啷,换她也无法忽略,不过既然得到答案,他应该就会回去了吧。
结果男生还在关心:“就吃泡面?”
春早第二次掉头:“也没别的吃的,其他的……我也不会做。”
她下巴发紧,但语气四平八稳,因为不想被看出赧意;同时自我洗脑,她还是学生,自理能力有所欠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啪嗒,开水抵达沸点,水壶自动关闭,咕嘟声逐渐止息,厨房里一阵寂静。
“要不要我给你点份外卖?”
原也适时终止冷场。
春早马上摆头:“不用。”
“谢谢你,”她补充原因:“但这会很晚了。”
原也观察她片刻,点点头,重心回归,转身离开原地。
春早呼口气,忙将开水冲入杯面碗,再熟练地用叉子封住碗口,最后把自己和泡面一起关回卧室。
春早从不在房内吃东西。春初珍的规矩比宪法还多,当中一项就是不能在卧室吃任何有异味的食物,倘若知道她今晚破了戒,还全程把门封死,回来后怕是就要将内部家私集体翻新重置。
春早不再脑补,迅速解决掉整碗泡面,又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散味,这才回到桌边,将空碗推至一旁。
忽然无所事事。
她看眼手表,十点多了,都怪童越这个搞事精,搁平常周末,她这会早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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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个树洞
翌日大早,不过五点光景,春初珍就回到出租房。
生怕赶不上女儿早餐,一收拾好从家带来的大袋肉蛋菜果,她便淘米起锅,清洗秋葵,用调羹搅匀鸡蛋备着,而后走去春早门前,轻拧一下把手,见她从内好好上着锁,她满意地泄口气,离开原处,专心收拾起屋里。
春早周末的生物钟跟上学期间几乎一致,无论有无闹铃,她都会按时醒来,前后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她的假期计划也有序且单调,除去吃饭与午休,就只余三件事:刷题,背书,记作文素材——来回交替,一样乏了腻了就换另一个,总之不会让自己的学习发条停下来,最后耗到六点去学校上晚自习。
走出卧室,春早下意识扫了眼右侧,原也应该还没起床,合拢的房门像座不容打搅的堡垒。
刚进卫生间,她被不声不响的妈妈吓了一跳,女人窝身蹲那,正把洗脸池下方累着的塑料盆往外拖拽,里面还装着大瓶小瓶的洗衣液和柔顺剂。
春初珍体型偏丰腴,窄窄的过道快被她占去大半,春早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索性干站着。
抬眼见是女儿,春初珍撇头示意空空如也的脏衣篓:“你衣服呢。”
春早一怔:“放卧室了。我拿给你。”
春初珍明白过来,嘀咕着怨道:“住个男孩子就是不方便。”
春早心里认同,但没有附和她的话语,只转身回卧室取来换下的衣服。
早餐是口味无可挑剔的秋葵炖蛋和燕麦粥。春早填饱肚子,就回到卧室,自觉缩小活动范围,变回衣食无忧,行为刻板,并隐匿起本性的困兽。
大约八点多,妈妈在外边跟原也问早,男生简单应付几句,就出了门。
春早留神听着,暗自揣测他今天又要去哪里消遣假日。
在她眼里,原也很像一只无拘无束的白鸽,飞行,觅食,再在日暮时分回归窠巢,没人知道他曾去往何处,又见到了怎样的风景。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压下这份同龄人落差带来的忿忿和消沉。
熬到六点,春早火速收拾好书包,离家返校。童越照旧在文具店门口等她,她买了一条悠哈奶糖,边拆边走,沿途递来一颗,春早把它含进嘴里,静静等待低迷的情绪被弥散开来的甜味融化。
童越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昨天那出并未如愿的帅哥攻略计划,又问自己的奶茶到底有没有交到原也手里,得到春早答复,女生一蹦三尺高,好像已经跟原也拉上小手。
春早瞥了眼快跳起扭臀舞的朋友:“你这么喜欢原也吗?”
童越的回答总是很噎人:“我平等地喜欢每一个帅哥。”
“……好吧。”春早幽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原也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比方说优等生如他,也会去那种游离于准则之外的黑网吧。
童越眨巴眨巴眼:“哪里不一样?他袜子很臭?”
春早彻底失去语言能力。
高二晚自习的时间是六点半到十点,中间会休息十五分钟,而这短暂的一刻钟,被童越称为扫货黄金档。
倘若没被老师拉去当壮丁,春早就要友情担任小卖部零食搬运工。
童越的抽屉堪称三班任意门,一大袋零食总能被她妥善安置,有时还能抽出N本言情小说和穿搭杂志。
小卖部里挤挤攘攘,学生基本聚在货架或收银台,春早跟誓要荡平辣条家族的童越知会一声,就走去清净一点的学习用品区域,挑选起便笺和贴纸。
小卖部商品多以吃喝为主,文具的品类和款式自然不及校外专营店,但春早还是聚精会神,仔细对比和挑选。
至于童越,她左卫龙,右霸王丝,腋下卡一盒即冲热饮,兴致冲冲要杀出重围寻找朋友,眼一斜,突地瞥见一道高瘦身影,定睛细看,居然是她失而复得的男主角,原也。
男生肤白个高,脸上挂着闲闲笑意,偏过脸与人讲话时,眉目生动,让人移不开眼。
要过来了!
雷达狂响,童越忙不迭撇下手里这些“粗俗之物”,拨刘海,清喉咙,两手空空迎上前去。
“哈罗,你好呀——”她夹着嗓音,兴高采烈。
原也顿足,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礼貌回应:“你好?”
他身边的同班男生瞟瞟面前这个热情洋溢的陌生女生,又觑觑原也,不明就里。
童越开门见山,亮明身份:“我的奶茶好喝吗?”
原也一下反应过来,莞尔:“哦……你买的么,”又说:“很好喝,谢谢。”
“你喜欢就好,”童越笑肌愈发上拱,佯作委屈道:“就是昨天没当面给成,为了弥补遗憾,我今天请你喝水好吗?”
说着目光已锁定货架上的依云,并自我宽慰——好马配好鞍,贵水配俊男,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乙女游戏里都要氪好感。给男人花钱倒霉一生,给帅哥花钱积德行善,大放血她甘之若饴。
原也被女生的自来熟打得有点措手不及,安静两秒,他提议:“要不我请吧。”
“谢你的奶茶。”他说。
原也同学被他俩打哑谜似的对话搞得一愣一愣,不禁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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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个树洞
春早的白桃果汁被她在第二节课喝了个精光,而童越手里的双胞胎姐妹,一滴未漏。
晚自习下,她还把它珍爱地揣在怀里,沿途甚至双手捧高对月祷告,天灵灵地灵灵我和原也一定行。
春早时常对朋友的言行感到无语,但极少置喙。
不过她也没有丢掉空瓶,而是塞在背包侧袋里,捎回了家。
入门便有香气,来自春初珍惯例为女儿备好的宵夜,春早唤了声“妈”,转头往卧室走。
春初珍喊住她。
春早回头:“怎么了?”
春初珍问:“你包里装的什么?”
春早往后探一眼,发现她问的是那瓶她压根不会购买的漂亮饮料。
避免妈妈想入非非,她淡定谎称:“童越请的。”
春初珍撇嘴:“少喝这些全是糖精的饮料,对大脑发育不好。”
春早语塞一下,回怼:“你少说两句,我脑子更灵光。”
“你……”春初珍气结。
将书包挂在椅背上,春早出来吃宵夜。
春初珍是各种修身养性小链接的忠实信徒,常不分对错地传教一些“健康知识”(养生谣言),经她之手的饭菜多是清淡类型,肯记或麦记的炸鸡薯条,出现在深夜餐桌上的频率只手可数。
比如今晚的赤豆元宵,表面浅撒一层黄澄澄的干桂花,看起来卖相极佳,但捏起勺子入口,就会发现几乎尝不出甘甜。
春早机械地舀着,一颗接一颗将寡淡小圆子往嘴里送。
春初珍候在一旁,百无聊赖,就戴起老花镜,从自己房内拿了只平板出来看直播。
她开着最低音量,但主播炫耀产品质量的语气还是浮夸高亢,几乎能穿透声卡。
期间原也也回来了。三人简单打个照面,男生就回了房间。
春初珍目随他进门,回头新奇:“你说这小孩真是清北料子?一放假就跑出去,也没见看过书。”
你问我,我问谁?春早抱有同样的困惑。
但她不爱置评他人,当即转移话题:“你又要买东西?”
春初珍摆头:“怎么可能,我才不会被这些话术骗钱呢,就打发时间。”
春早想到家里那快溢出橱柜抽屉的百卷垃圾袋,不由暗叹口气。
主播声音愈发尖昂。
春早听得心烦,三下五除二将碗里剩余的汤水喝光,春初珍这才退出直播间,收走她的碗筷。
正要离席,春早目光飘向那台黑屏待机的平板上。
有个暂时抛却脑后的计划再度萌发,春早看眼妈妈的背影,将平板捞过来。
为图省事,春初珍从不给电子设备设置密码,春早轻而易举进入,打开音乐软件,搜出自己早前就想观看的视频。
她喜欢的一个国外女歌手不久前刚发新专,上周五无意听到班里同好聊到新出的MV,说得天花乱坠,她满心憧憬;今晚赶巧,就想借机看一眼。
前奏一出,厨房里水声戛止,春初珍唯恐慢了冲出来:“你干嘛呢?”
春早切掉界面,保持镇定:“查个东西。”
春初珍的回话仿佛在讲笑话:“你手机不能查么?”
春早瞠目几秒,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个已经诉苦多次的事实:“妈,我手机没装卡,连电话都打不出去,怎么查?”
挺讽刺的。
她的母亲,忘不掉她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和名次,却在这件事情上面永远失忆。
永远只记得曾宽恕过她一支手机。
“哪来那么多东西要查的……”春初不耐烦地嘟囔着,双手在罩衣上擦拭几下,靠过来,将女儿手里的平板毫不留情抽走,咣一声摊放到她面前:“查吧,要多久?”
因动作有些大,平板的边缘撞在春早微拢的指背上。
不疼。
但莫名屈辱。
春早眸光定住,回答妈妈:“几分钟。”
春初珍下巴一抬:“那好,我看着。”
春早的胸腔剧烈起伏一下。
“不查了。”
她起身离开座椅。
春初珍无名火起,冲她背影定罪:“你就是想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春早刹在门框里,转身反驳:“谁想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春初珍语气笃定:“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不敢当着我面?”
春早愕然地盯着她,片刻,扯唇一笑:“我不是不敢,是不屑。真当别人稀罕你的破平板。”
春初珍也颇觉荒唐地笑了:“你不稀罕还偷偷拿起来看?”
春早咬住牙关,眼前起雾:“偷偷?我以前没跟你好好说过吗?你哪次不是废话连篇,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我?又有哪次不是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春初珍没了声音。
最后她冷淡地推一下平板,语气轻飘飘,如施恩:“你用啊,我不看,记录别删。”
春早一动不动。
自打上学,这样的对峙会迸发在她生活的任何一刻,没有预兆,也没有成效,她举起枪,也扣动扳机,最后造成的伤害值不过是,水坠入水里。
客厅里像死海。
春早收起自己不自量力的隐形玩具枪和弹珠,转身回到卧室。
知女莫若母,春初珍是很了解她。
她就是要查一些在她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只要……五分钟,五分钟而已,一首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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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个树洞
很小的时候,春早拥有过一条金鱼。那天是被妈妈带出去买菜,菜市场门口常有些贩卖花鸟鱼虫的小摊,春初珍遇见熟人,停下闲聊,春早就挤进孩子堆,蹲身看那些小乌龟和小金鱼。
见别的小孩都有,她百般央求,哭得泪汪汪,春初珍才放下要强拽她离开的手,同意购买一条,老板问要不要再带个缸子,春初珍嗤声,“要什么鱼缸”,并断言“她肯定养不活”。睫毛上缀满泪珠的小女孩,双手紧攥着塑料袋打结处,将那条小鱼提回了家,一路上,她动都不敢动,胳膊酸僵。
直到金鱼被倒入瓷碗。
当时的春早不懂得养鱼技巧,以为要像猫咪一样晒太阳,就把它摆在阳台上。
傍晚再去看它,那条金鱼已经奄奄一息,翻着肚皮,双目无神,半透明的鳍无力飘荡,只剩嘴巴在翕合。
春早惊慌失措到又开始哭,最后是姐姐闻声过来,安抚并告诉她,她有办法拯救小鱼。
她把鱼碗端进水池,又将水龙头出水口拧成最小档,叫春早耐心等着就好。
做完这一切,姐姐回屋写作业,春早找来张凳子,垫高趴在池子边,为小鱼祈祷。
滴答。
滴答。
水珠一颗接一颗掉进去,漾出涟漪和气泡,春早静静待在那里,目睹这个过程循环往复。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烧红的天幕变成深邃的蓝丝绒,那条鱼慢慢挺立起身体,重回活泼状态。
仿佛亲见魔法,春早瞪大双眼。
再长大一点,春早学到了当中的原理,滴水可以增加水里的含氧量,所以小鱼才会“死而复生”。
这个夜晚,魔法重演。
那个“○”,是一粒陡然出现在密闭水族箱的氧气泡,浮在水面,只等她游近,享用它。
对照密码连接上去的第一刻,春早心脏狂跳。
接着是动容。
复杂的情绪如泄洪,她鼻头酸胀,深吸一口气,直奔期待已久的MV。
她也不贪念,只将它播放三遍,然后心满意足地关闭手机。
翻来覆去好一会,春早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床,先把手机归置到原处,然后撕拉开一张今晚刚买的便笺条,抽出马克笔写上:
谢谢。
一笔一划,吹干水迹,彰显诚意。
至于手里的这封“通敌文牒”——她在毁尸灭迹和收藏留念间摇摆许久,终究不忍心把它丢弃,就夹进了抽屉深处的白色铁皮盒里。
盒子里收纳了不少零碎物件,有游乐园电影院的票根,一直不敢对外使用的哥特风挂件、搞怪胸针,还有朋友旅游带给她的海边贝壳或小摆饰,以及大沓她从报刊上面裁剪下来的国内外风景照片,它们全是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绚烂光点。每逢出游,哪怕直接刷身份证或二维码就能放行,春早还是执意去窗口打票,也不介意被童越戏称为“中老年”。
她把纸条插进铁盒最下层,用其他东西严严实实掩好,才放心盖上。
离开座椅,大腿被椅背的书包硌了一下,春早低头看,瞄到侧袋里的空瓶饮料。
凝视它片刻,春早把它抽出来,留下粉色瓶盖,坐回去从纸巾细致擦拭一番,同样收进铁盒里。
翌日,不到五点,春早在电子表的滴滴声里睁开眼睛。
屋内光线蒙昧。她贴到门上听了会,才轻手轻脚开门,跑向卫生间,准备把“感谢信”以同样的方式回馈给原也。
春早愣在洗手池前。
原也不用漱口杯。她之前未曾留意。
男生都这么糙的吗?
可目光落到那台底座闪烁的全黑电动牙刷上面时,她又矛盾地觉得,这个人还是蛮精致的。
行动不如预想中顺利,春早决定先退回卧室,刚要出去,挨着卫生间的那扇卧室门被从内打开。
春初珍抓着头发从里面出来,一脸疲态。
春早滞住。
女人半低着头,还没注意到杵着的女儿。
春早稳住心神,决定先发制人,不带情绪地叫了声“妈”。
如幻听,春初珍赫然抬脸,一下子精神抖擞。
她看眼手机:“五点都没到,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春早无懈可击地回:“心情不好,就没睡好。”
春初珍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行吧,起都起了。”
她示意盥洗池方向:“你先洗脸。”话罢拐向厨房。
春早没有推让,只将紧握成拳的右手悄然收回裤兜。
回到卧室,她粉碎小纸条,一边绑马尾,一边重拟新计划,思考如何以其他方式道谢。
只能当面找他。
PLAN B有了进展,原也虽一如既往不在家吃早餐,但他今天起得有些迟,春早坐在桌边咬粢饭团时,斜对面的房门都不见动静。
吃完饭回到卧室,春早选出一份数学讲义,故意磨蹭,密切关注隔壁动向,以便适时拦截。
六时四十五分。
耳听八方的春早立即抄起桌面试卷,背上书包,叫住正在换鞋的原也。
男生缓慢直起身,单肩背包,回头看她。
他才洗漱过,刘海发梢湿漉漉的,眼因而显得格外清亮。
春早晃晃手里叠了两道的数学试卷:“可以等我下吗,有道大题想问你。”
原也对此毫无诧色:“好啊,我看看。”
说完低头将右脚蹬入运动鞋,动两下,似乎觉得鞋不够跟脚,又屈身拆开鞋带。
他重新绑鞋带的时候,后腰柔韧度惊人,一段修长白净的后颈完全舒展,观感近似湖光之中天鹅凫水。
春早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上前。
男生站直身体,眼神疑惑她怎么还不过来。
春早走过去:“路上说吧,时间紧。”
原也跟在她后面出门。
老破小的楼梯过于逼仄,走一起的话怕是连空气都无法路过,春早放弃了并排沟通,也不急于步入正题。
确认脱离春初珍的可视听范围,她才转头看原也:“你应该能猜出来吧,我不是真的要问数学题。”
少年原本散漫的视线定格到她脸上。
他眼底泛起笑澜:“嗯。”
“我知道。”他说。
春早一早备好的腹稿忽而卡壳。
因为被这样看着。
原也的距离其实合理合矩,但奇异之处在于,当他专心注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挨得很近,甚至是有些亲密。唇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分明挂着“积极营业”。
这张脸,这种神情,任何人都无法坚持对视超过五秒,春早察觉到胸口和双颊隐烫的细微反应,仓促别开脸,继续朝前走,正声说:“谢谢你昨晚借我蹭网。”
“没事,”原也不以为意:“反正你也没用多久。”
……?
春早眉心起皱,因为那么一点点的被“监视”的耻感:“你知道我用了多久?”
“我手机有提示,屏幕左上角,会有标志,”原也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在末尾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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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个树洞
春早被他的问题堵住了嗓子眼。
随即脸微微发热。
她承认,在妈妈眼皮子底下,她断然不敢也不会去敲原也的门借网。
但昨晚那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需求犹在,此刻又有人愿意帮忙,很难不心生一线侥幸。
与原也道别前,春早不再踌躇,答应了他的提议。
男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得逞或戏谑,只回一句“周末找机会给你”,便骑车扬长而去。
来到学校,一想到这档子交易,春早心率都快得如同刚跑过一百米,隐秘的兴奋和紧张将她包裹,只能靠抓耳挠腮,跟同桌聊天,或一些刻意的阅读行为转移情绪。
这或许就是,共犯心理?
历史课下,体育课代表组织各班排队上操,学生们像被撬开瓶口的巧克力豆,从教室门往外涌动。
一时间,走廊乌泱泱挤满了人,女生间的嬉笑打闹伴随着老班的到来戛然而止。
班主任陈玉茹双手环胸,面色冷淡,“押”着两队人去操场。
今天依然很晒。
晴空一碧如洗,只有在路过花圃时,才能享受到一闪而逝的树荫。
光斑在少男少女的校服和发顶游移。
三班的队伍停下来,转身立定,春早位列中段。
烈日当头,她蹙起眉,将恼人的碎发夹到耳后,以手为檐,挡在额前,用来抵御过分猖獗的紫外线。
童越跟她身高几乎无差,恰好被安排在同一排。
她惜颜如命,先观察老班,随即从兜里抽出一瓶分装防晒喷雾,倾低脑门,对脸和胳膊一阵猛喷。
附近女生战术闪避,春早亦然。
童越不满道:“躲什么,spf50,蹭到就是赚到。”
身后有女生掩唇偷笑;也有人凑近让她再来几下。
童越得令,继续自己的洒水车行为。
队伍最前端的老班杀来一记眼刀,几个女生顷刻噤若寒蝉。
没安静两秒,再度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里混杂着“原也”二字。
童越从不知心理包袱为何物,第一时间踮脚竖脑袋,扫射寻找目标。
队伍里出现一只领头羊,其余人即刻产生从众效应。春早也跟着举目。
一班的队列正从她们左侧穿过。
身高使然,原也的站位相对靠后,但大家总能第一眼注意到他。
男生矫矫不群,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不知有意无意,两班交汇时,他往这春早这边瞟了一眼。
四目相撞,春早当即偏脸,佯作没看见。
心脏开始做高频跑跳动作。
慌什么?
春早不能理解自己,是因为这个目光对对碰太像特务接头吗?所以她才下意识遮遮掩掩?
眼睛是不看了,可耳朵却比在英语考场做听力还专心。
十秒后,春早果断放弃。清澈声线在聊着的,是宛若天书的游戏,什么“蝴/蝶/刀”,什么“喷漆”。春早迷茫地抠抠额角。
升旗仪式过后,晨操音乐奏响,一操场的蓝白提线木偶开始活动,有的质量良好,有的明显需要回炉重造。
春早属于中间档,挑不出错,但多少也有些应付了事。她对体能活动兴趣不大,常常肢体运动大脑放空,默背政府机关职能或历史大事年表。
做转体运动时,春早一眼眺见那个优越的后脑勺。
原也乌发茂盛,颅骨生得尤其好,如果有堂课要讲人体结构分析,他的脑部X片恐怕会被挂在白板上作为“圆头”的最优典例。
小头小脸,长手长脚,还很聪明独立。
基因彩票持有者,女娲炫技之作。
春早不平衡地挪开目光。
—
接下来的一周,春早觉得自己眼里的原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尽管彼此的日常生活并无变化,两人的相处程度也只能称得上“泛交”,但空气里的隐形扭结已如蛛丝盘绕,偶一对视或撞头,都会迅速结网,未必肉眼可见,亦悄无声息,但你知道它在扩张。
确定这一发现始于周三睡前,春早收起耳机线,正准备关掉手机,鬼使神差的,她点入无线网。
春早呼吸一滞。
那个名为“〇”的热点,居然还开在那里。
岿然不动的圆圈,变得像一只狡猾的猫科动物的眼睛,满瞳状态,在凝视她。
一股子被狩猎的慌张跑出来,春早飞速退出无线局域网界面。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侧躺压住。
脸颊发烫,心砰砰直跳。
原也忘记关了?
不对,上次明明看着他关掉了。
还是说,他是男菩萨?时刻铭记福泽同党?不是说过很耗电……也太容易知行不一了吧?
春早自然不好意思再蹭网,并寻思着要不要提醒他关闭,节省电量。
但思前想后,她得出结论,原也才不是菩萨,是撒旦,万恶之源,用无处不在的网和那张sim卡引诱她走向堕魔深渊。
春早告诫自己。
一张卡,够了。
赃物来到她手里,她把钱交给原也,然后清算这场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此想着,等待周末的日子竟变得比往常漫长和难熬。
—
高二上学年是双休,原也上午自然醒,下午在市图刷题,待到四点半,他离开图书馆,去往最近的地铁口。
攒动人头里,高瘦挺拔的少年稳当当立着,面无表情。
二十分钟,五站路,穿过光怪陆离的广告牌和阶梯,原也离开地铁站,往家里小区走。
停在当中一栋高层楼下,他按亮手机扫一眼,才五点,家里应该没人,遂放心进入电梯。
滴滴——刚按两下密码锁,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原也左手落空,随即垂回身侧。
面貌秀美的女人有些诧异,回头冲屋里高唤一声:“原屹——原也回来了。”
看体育新闻的原父闻声而至,手里遥控器都忘了放下,脸上浮出意外之喜:“回家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他一边讲话,一边将卸下放松的皮带扣回去。
原也一言不发蹭掉球鞋,抿高唇线,这才抬眼叫人:“爸、程阿姨。”
“我回来拿东西。”他趿上拖鞋。
原屹上下端详:“让爸爸看看,住到外面瘦了没有?”
原也回:“还好,跟住校区别不大。”
程昀看看父子俩,温声提议:“川川爸,难得原也回来,你又有时间,一会接了川川,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原屹直说“好好,这个建议好”,又去询问原也态度。
男生没有反对,嗯一声,走去卧室。
他拉出书桌最左边的抽屉,将一堆数据线拂开,取出最下面那张还未拆封的移动通信卡。
又从中间抽屉翻找出另一只安卓机,插上电,指节叩桌稍候片刻,手机自动开机,他娴熟地将小卡装机,拨通自己电话。
并未停机。
确认网络使用也没任何问题,他用自己的手机给它充值200元,才拆出小卡,放回之前的塑封里,压实,把它揣进裤兜。
把桌上东西各归各位,原也打开房门。
原屹已经关掉电视机,衬衫衣摆一丝不苟地塞回西裤;程昀也已经挎上皮包,只等他一道出门。
原游川上课的美术班在离家不远的一间大型商场四楼。刚到兴趣班门口,等得不耐烦的小男孩立马挣脱老师的手,欢呼雀跃,直奔妈妈怀抱。
程昀一把将他举高;原屹鼻子出气装不高兴:“怎么都不叫爸爸?”
原游川脆生生唤:“爸!”
原屹笑应一声,伸手将小儿子揽来自己身前。
原也站在一边,百无聊赖,视线也无处落脚,就望着商场中央的巨型悬吊花环怔神。
他们在同家商场的一家火锅店就餐。
四人座。
程昀本来想跟原游川坐一边,方便看顾他进食。但这小孩不知何故闹腾着要跟哥哥挨一块儿,连哄带骗也没办法,只得遂他的意。
程昀入座,冲他瞪瞪眼睛:“那你千万别打扰哥哥吃东西哦。”
原游川头如捣蒜。
原屹瞧着对面这双漂亮儿子,抿口麦茶,笑说:“一定是太久没见哥哥了,想他了。”
原也睫毛拢翳,安静地给原游川和自己烫洗碗筷,弄完才说:“我去配酱料,你们谁要带一份的?”
程昀说:“没事,你挑自己喜欢的,我们要什么自己来。”
原也起身离席。
程昀瞧着他瘦削的背影,嘟囔:“你说我们川川以后能不能变得像原也一样懂事啊?”
原屹嘁声,斜妻子一眼,摇头:“有你这种妈,难说。”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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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个树洞
孩子的哭喊响彻餐厅时,程昀正殷切地将几片刚烫好的牛肚往丈夫碗里夹。
起初她并未留意,但那嚎哭声越听越耳熟,几个服务生又纷纷往那拢,于是起身查看状况。
这一眼便心乱如麻。
隔着几个卡座,有位身材壮硕的花臂男人站那,没好气地四处喊话:“这谁家小孩啊。能不能管管啊?”
而自己的宝贝儿子坐在地上,面红耳赤,涕泪横流。
循声过去的一位女服务生将他拉站起来。
原游川顿时哭得更凶。
程昀推挤自己丈夫,要他让行,原屹瞟她一眼,不知怎么了,听她说是川川哭,这才赶紧撂下筷子,一同过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边喊“借过”,边拨开围观人群。
原也见状,不紧不慢到场。
程昀将儿子揽来身前护住,轻声细气问:“川川,你怎么哭了呀?”
一见妈妈,原游川更是委屈,伸手指认,对准那男人:“他打我。”
程昀一听,慌了,蹲下身四处检查孩子身体,问他被打到哪了。
原游川不答话。
程昀像条护犊的母狼那般露出敌意:“你们打他了?”
跟男人一桌的女人炸出声音:“谁打他了?也就推了一下,你家小孩别张口就来污蔑人行吗?”
“推孩子就对了?”程昀瞪着她:“你们怎么随便推孩子呢。”
花臂男气极反笑:“就推他怎么了,我没打他都算好的了。”
程昀深呼吸,胸线迭动:“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花臂男说:“我就这么说话怎么着?你孩子拿个脏手在别人身上乱抹你还有理了?你要是不会管小孩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净给人找麻烦。”
身穿黑色吊带的女人立刻帮腔:“就是啊,我男朋友开始也跟他好好说了,他不听,我们就活该坐着被熊孩子乱搞?观音菩萨来了也没这么好脾气吧。”
说着丢了两团脏兮兮的纸巾过来,滚到程昀面前。
人证物证俱在,程昀被堵住,张口结舌间,她突地想起落了个关键角色,便扬起脸来四处寻找。
原也适时出现在眼前。
“不好意思,”少年干净的声线扩散开来,顷刻稀释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我不好,没看住我弟弟。”
“我向你们道歉。”
“实在对不起。”
他低眉顺目,态度谦和。
那女人多瞄他一眼,见他身上更是不堪入目一团糟,忍不住阴阳怪气:“哈,难怪呢,自家人都能弄成这样,还指望人家对陌生人有什么教养。”
程昀正要反驳两句,怀间一空。
一旁暂未插手的原屹,见附近卡座有食客举起手机,忙将原游川提溜过来,威吓一声:“哭什么哭!跟叔叔阿姨道歉!”
爸爸面容凶怖,原游川登时止声,大脑空白,只能照做。
他啜泣着,一边抹脸,一边喃喃:“叔叔,阿姨,对不起……”
原屹继续教:“我不该在你们身上乱抹。”
原游川照着念:“我,呜,我不该在你们身上乱抹……”
原屹注意到男人袖口的污渍,补救道:“先生,实在抱歉。是我教子无方,让他把你衣服弄成这样,您看是赔偿您还是?”
男人瞥他一眼,不屑道:“不用了。看你老婆那不服气的样子,别回头被倒打一耙说咱们讹钱。”
原屹眉头微紧,回头眼神制止。
程昀银牙咬碎,敢怒不敢言,只得将孩子重新拉来跟前。
服务生见状,忙上前劝解,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和气生财,那对男女不再计较,坐回去继续用餐。
程昀抱着原游川回座,轻声哄慰;
原屹沉着张脸,一言不发。
原也跟在后面,信步自若。片晌,他侧过脸去,轻悠悠地呵出一口气。
—
本该其乐融融的一餐,因这个突发事故,变得异常沉闷。
后半段,原屹食不知味,连饮几杯大麦茶就说饱了,问妻子什么时候走。
程昀面皮薄,自然也不想多待,就说:“现在走吧。”
原屹点点头,看向原也:“你今天就住家里吧?”
原也婉拒:“我这周作业多,有不少没带回来,还是回出租房吧,我怕做不完。”
见他身侧背包是不厚实,垮在那里,原屹不再强求:“那我们先送你回去。”
原屹去地下一层取车。
原也,程昀,原游川三人在路口等候,小孩还在抽噎,剩余两人均不吱声。
黑色的奥迪A8L刹停下来。
原也坐入副驾。上路后,后排程昀仍在安抚惊魂未定的原游川。
女人声音细碎不绝,原屹本就心情烦闷,叫她少这么溺爱,两人辩嘴几句,车内再无声响。原也靠向椅背,摸出降噪耳机,一左一右戴好,侧眸看窗。
轿车滑过没有尽头的幻光霓虹和楼宇,贮停在眼熟的小巷口。
原也下车刚要走,被握着方向盘的爸爸叫住。
男人回头叮嘱妻儿:“小昀,我跟原也上去说两句,你和川川车里等我。”
程昀一怔,微笑应声。
原屹把冷气留着,下了车。
窗外两道影渐行渐远,程昀热忱相送的神态冷却下来。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棒棒糖,拆袋,递给陷在安全座椅里的原游川。
男孩舔舐着,情绪总算好转。
女人挽起笑靥:“川川,你不是去洗手的吗?在哥哥身上画画就算了,怎么好端端的用脏手抹别人呢?是不是哥哥让你做的?”
小男孩用力点头:“就是哥哥让我画的。”
程昀攥拳,水红色的美甲掐进肉里。她深吸一气,又缓慢吐出,然后升起车窗。
-
一路上,父子俩基本没讲话,不过几句客套寒暄,住得习惯与否,原也收起了耳机,也都挨个作答,只是没什么情绪。
原屹跟着原也上楼,对楼道的环境全程挑剔:“要不是实在没空房,才不会选这间,这楼梯小的,多来两个男的都得塌。”
原也没搭腔,取出钥匙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些户外的黯淡光斑淋在器物上。
“没人么?”原屹有些意外:“隔壁那户回家了?”
原也扫见女生房门缝透出一隙亮,又瞄了眼她妈妈房门,迅速打开客厅灯:“好像是。”
“就一双拖鞋。你别换了。”
他说着,拐去自己房间。
原屹跟进去,考虑到家里没旁人,就没有掩门。
男人四处打量,见儿子屋里收拾得还算整洁入眼,就不再过问生活方面的事,走去他书桌边,拖出椅子坐下。
“你也坐。”原屹指床。
原也一声不响照做。
原屹拿起他桌边习题册翻两下,又放回去,不卖关子:“我前几天到北京出差,没空管到你,你知道你们汤老师给我打电话么?”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什么事,原也回:“猜到了。”
“他说你放弃竞赛了?真的假的?”
原也扬眸:“真的。”
本还没特别当回事,等真从儿子口里得到准信,原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疑:“你就自己决定了?”
原也说:“对,我不想参加了。”
“你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原屹声调陡然提高:“这么大个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原也面孔平静:“我想专心高考。”
原屹不以为然:“这冲突吗?再考一次怎么了,又不是差多少,六十二名,差两名就能进集训队,清华北大就稳了,按你的势头和这么多年的经验,下次进是百分之百的事情,为什么就不去了?早奋斗早享受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原也直直看着他:“那又怎么样,我全科成绩从没掉出过年级第一。你担心什么?”
原屹嘲他:“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国家集训队的含金量是高考能比的?”
原也弯了弯唇,并无切实笑意,只觉冷森:“是对你机构来说的含金量吧。”
原屹如鲠在喉,半晌,他按住火气,放平声腔:“你弟弟和程阿姨还在下面等,我没工夫跟你掰扯这个。我是你爸,我会害你吗?你现在还不明白当中的利害关系,别拿自己的将来赌气。”
“我的将来我比谁都清楚,”原也双手撑床,稍稍后仰的姿态分外悠闲,也愈显肆意:“我能为自己负责。你别管了。”
提到这个原屹更是来气:“我怎么管你了?这么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偏袒你的趟数还少吗?今晚川川的事,你真当我不明白?还有,你偷偷给博知出题——挣那几个钱准备干嘛,家里是不给你钱用还是虐待你了?”
男人想想又冷笑:
“我原屹、原校长的儿子,给对家出题,你怎么想得到的,讲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原也没有吭声。
原屹深谙儿子脾性,完全遗传他亲妈,看着温煦好相处实际心硬如顽石。
于是又摆出好商好量的态度:“原也,你真想清楚了?备战高考不参加竞赛,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男生目光决然,闭门谢客:“不用再考虑了。你回去吧。毕竟川川和程阿姨还在等你。”
他说话夹枪带棒,原屹听得血往大脑涌,怒不可遏,起身就是一句:“行,你厉害,不参加奥赛,好啊,那就给我当状元!”
“不然你就对不起你现在说的每句话!跟家里怄的每回气!”
男人说完就走,步伐不带停顿。
最后轰一下甩上正门。
—
偷听许久的春早被摔门声吓一激灵,手里的自动铅笔也吃劲往下一按。
她心跳如雷,忙抹开草稿纸上断掉的铅芯,嘎哒两下按出新的,强令自己继续做题。
然而思路全乱,再也解不下去。
她挠挠颈侧,心思妈妈去超市前肯定关掉了屋外所有灯,他们可能以为家里没人才吵成这样。
还是不要让原也知道她的存在为好。
这么想着,春早决定“坐实”屋内无人的假象。
她轻手轻脚起身,关掉卧室顶灯,只留着桌角的护眼台灯打光。
坐回桌边,她不忙握笔,靠向墙面,侧耳聆听,屏息留神隔壁响动。
那端传来稳定的鞋履声,只六下,便中断了。
吱呀一声,似乎是开衣柜门的动静。
少顷,踩在地板上的步伐再度响起,渐而远去。
她吁口气,一屁股坐回椅面,这才将笔捏起来,将写满的稿纸换面。
正要伏身继续做作业,门板被叩三声。
春早惊弹起上身,看向房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知道她在家???
心乱片刻,女生拉一拉睡衣衣摆,端正表情,走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原也。
从脸色到状态,风平浪静,仿若无事发生。连身上的白T都干净规整得看不出一丝皱褶。
春早尽量不与之对视,不想让他感觉到端察和研判,以至于挫人自尊。
男生递出左手,一张崭新的白色手机卡被他夹在两指间:“你的卡。”
“接着。”他言简意赅。
春早双手抽走,颔首致谢,又问:“多少钱?”
“嗯?”一个困惑的鼻音掉落下来:“这好像是借给你的,不是卖给你的。”
春早顿时脸热。
“我知道,”她连忙解释:“我没有要一直占有它的意思。就是这样白用你的卡……我感觉不太好,毕竟话费流量都要钱。”
她还在扭捏不安,而男生已快速给出解决策略:“这样吧,请我吃顿饭好了。”
春早看向他,眼底有所顾虑:一顿饭就够了吗?
男生似乎并不在意是否等值交换,继续征求她意见:“可以吗?”
好吧,就按他说的来吧。春早心一横,同意:“好,下个星期你选一天,我请你吃饭。”
原也嗯一声,示意她手里的卡:“不试一下么?”
春早反应过来,回身走到床边,掏出枕头下方的手机,开始装卡。
她知道怎么操作,但因为少有这样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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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个树洞
春早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置身于遮天蔽日的密林,周围排列着无数株一模一样的雪松,她想走出去,却发现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她的双腿不是双腿,变成了碗口粗的树干和根须埋于地里,手也不再是手,而是绿叶攒簇的枝杈。
为什么她会变成一棵树啊?
春早惶惑不已。
突地,草木窸窣,一道峻挺的身影从正前方路过。来人衣饰富丽,是红金相间的西方皇室军服,腰间别有银质的佩剑,但他的动作有些搞笑和诡异,像是拧上发条的锡兵玩偶,一直正步向前,目不斜视,也没注意到这里。
春早辨认出他是原也。
被困在树里的她寸步难行,只能求助大叫:“原也!帮帮我——原也……”
但那人恍若未闻,眼看着就要走出视野,急得汗流浃背的春早灵光乍现,变换称呼:“国王——”
仿若按下某个开关,男生漂亮的面庞转回来。
他脑袋上的两只长耳朵格外醒目。
春早无缘联想到驴耳朵国王。
不过奇妙的是,原也的两只耳朵都是洁白的,竖得很高,跟他那张标致无瑕的脸格外适配。比起驴耳朵国王,他更像是一位兔子国王子。
春早苦着脸央求:“救救我,我是春早。我被困在树里了。”
男生改换路线,笔直地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钻研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他问。
春早激动得树枝摇晃,抖落了一地叶片:“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树了,没办法走路,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男生手撑下巴,眉头紧蹙。
思考间,他白茸茸的长耳朵还小幅度地前后弹动:“是不是需要什么解咒方式?”
话音刚落,春早头顶的密叶哗啦一动,一只巴掌大的青蛙从里面蹦跳到地面,呱呱两声,看看春早,又看看原也,开始循环发出声调古怪的腹语:“国王要亲吻这棵树才行!国王要亲吻这棵树才行!……”
春早瞬间清醒。
第一反应是摸摸胳膊,确认自己还是人类,然后在黑暗里急促地眨动眼睛。
女生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不知是因为梦的过程比较短暂还是梦的内容过于惊魂,所有细节还像走马灯一般在脑内放映。
春早双手搭脸,触到的肌肤热乎乎的。
这是什么鬼梦啊,莫名其妙又让人汗颜无地,以至于整张脸都皱起。
还好及时醒过来了,没有让这个梦的发展变得更为离奇……
春早后怕又暗自庆幸,平复几分钟,她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
然而她的大脑比连喝十杯雀巢还清明。
胸口还是怦动不停。
春早放弃收集瞌睡虫,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
打开的一瞬间,她厘清了这个怪梦的原因。
一定是原也那则童话故事的影响过于深入人心。
还有他的回答,也过于有穿透力。
当时她对那句话似懂非懂,就去百度看完整篇故事进行解析,继而回复他:国王是指被知道秘密也无所谓吗?
原也说:是即使有缺陷,我也要做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哦。
春早当场愣住。
……怎么可以用这么轻飘飘的口吻,讲出这么自大狂妄的话语啊。
但不得不承认,原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至少在宜中,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国度”,如果把优绩作为兵器和武力,他不光是五边形战士,而且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位,毋庸置疑。
她只能嘴硬吐槽:你好中二。
男生回了个可爱温良的笑脸::D
—
对话终结在这里。
春早退出短信界面,又登陆Q.Q,想去刷一下好友的空间状态。
第一条就是童越发布的王者战绩截图,一片蓝,配字“我的野王哥哥好棒~”
“……”
她想也没想给朋友点了个赞。
没想到被熬夜冠军童越抓个正着。
珍珠公主:?
因为一直将童越设置为置顶,春早就没给她备注过网名。而且每次见缝插针上线,目睹和收听她像盲盒一样随机变幻的耍宝ID及其背后的渊源,也算是春早课业之余的乐趣之一。
春早的食指停顿在屏幕上。
珍珠公主的另一条疑问已经甩过来:本人?
春早再无法装死:嗯。
对面问:吓死人了,你怎么这个点在线?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
我才是差点被梦吓死的那个好吗?
春早一边在心底咕哝,一边戳字:做噩梦醒了。
童越又问:你回家了?
春早说:没啊。
童越:那你哪来的网?
春早回过神来。
迟疑片刻,她将实情分享给朋友:我有手机卡了。
童越难以置信:??春女士幡然醒悟大赦天下了?
手指微微蜷缩一下,春早依旧选择讲真话:是原也借我的卡。
童越的反应像是在手机那头跳了起来:卧槽?
她重复她的回答:原也借你的卡?
原也借你卡!!!!!!!!!!!!
春早被她的感叹号晃到双眼:干嘛……
童越:你们怎么勾搭上的?
盯着“勾搭”二字,春早生出些许不自在,长长地吸气——呼气——才将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童越。
童越发来一张撒贝宁吸氧表情包,好像亲身经历那般激动:啊啊啊啊啊这个男的也太好了吧。
又说:上次在小卖部买水也是。
春早同意她的话:是啊,他人是蛮好的。
这两个礼拜相处下来,原也给人的感觉的确很好,进退有度,友善又细心。
聊天框里静默几秒。
童越说:快看我新网名!
春早刷新一下,发现她从“珍珠公主”变成了“嗑学家”。
春早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童越说:从现在开始,我将珍珠公主的尊贵头衔转交授予你,退居二线嗑CP。
春早听不来这些花里胡哨的:说人话。
童越连发N张不同类型的姨母笑表情包:你和原也的CP,我死嗑到底。
春早:………………………………………………………………
凝视着这堆字眼,梦境画面又不合时宜跑出来,青蛙的怪叫也绕梁不绝。
春早顶着张番茄脸,回斥:你有够闲的。
童越给出奇怪的关系链:爹的,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啊,你现在是跟级草共享一张卡的女人了。
又好奇:你俩聊过天吗?
春早用手扇风,给脸降温:发过几条短信。
童越又是一顿咋呼:你们没加Q.Q?用短信聊天?我的爷爷奶奶都不用短信聊天了。
春早:……
春早辩驳:我今天也才拿到卡好吗?
童越:去跟他要Q.Q啊,正好让我分析一下原也的属性。
童越总爱通过异性的头像和资料页研究归类他们的个性,春早对她这一癖好深谙于心。
春早回:这没什么可好奇的吧。
童越的口气如同暴殄天物:你不好奇我好奇行吗!我好奇的要死了!那可是原也的个人资料!
此道不通,她另辟蹊径:问题是短信也有限额啊,你安心让原也多交话费?
这倒是把春早给问住了。
她将手机翻转过来,盯住背面。
确实,她并不清楚这张卡的套餐内容,也不知道开没开短信包,没准今晚的那几句聊天都要原也多缴几毛钱。
多亏童越提醒到点子上。
她忙不迭打开短信界面,数了数自己发送的短信数量,决定编辑一条消息问清楚套餐形式,外加给出添加Q.Q的提议。
或者,微信也行。
瞄到屏幕左上角时间已经是凌晨1:46,春早立刻收手。
还是明早再发吧。
夜深人静,万一把他吵醒。
跟童越打岔几句,春早终于摆脱这位即兴入坑一秒上头还问东问西的狂热“CP党”,关掉手机,昏昏睡去。
—
作为一名鲜有八小时标准睡眠的高中生,原也从不会荒废每一个周末的早上。
不过,不是为了一日之计在于晨,而是要睡到日上三竿,补足电量,再留到上学期间慢慢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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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个树洞
春早想到了原也会笑。
但没想到他还能发来两个大拇指捧场,这种常驻家族微信群的聊天方式放在原也身上属实有些违和,也很难瞧出是褒是嘲。
春早只能回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包——还是从童越那儿偷存的。
原也没有将本次聊天就此停止,又问:这么讨厌上学么?
春早想了想:也不算讨厌吧。
那感觉说不上来。
喜欢不够格,讨厌也不至于。
只是从她有念书的概念开始,上学对她来说都更像是一张用于抵御外界侵扰的保护壳,学习的过程就是不断地把它加宽加厚,编织起更多安全感的同时也封闭起自己——不是没给自己开过天窗,但通常在窗后等候她的都是春初珍如同深渊凝视一般的眼瞳。
稳定的成绩给予了她百毒不侵的能力,也使得她的四周变得密不透风。
学习,就好像在用一件不那么趁手的攀岩工具,掌心周而复始地起茧生痛,但悬在半山腰的她别无选择。
要么接着攀爬,要么万丈跌落。
怎么可能甘心退回谷底,谁都知道,最好的风景都在峰顶。
她不信原也不明白。
于是也问他:你喜欢上学吗?
原也的答案令人吃惊:喜欢啊。
春早怔了会,心头渗出几分无法言说的苦涩。也是,住一起半个月了,几乎看不到原也看书做题,轻而易举飞越万重山的家伙怎么会懂她这种一步一个脚印勤为径苦做舟的学习狗。
她回了个“哦,是吗”。
对面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的回答?
春早连忙打字否认“没有啊”,刚要传送出去,那边又回了消息。
原也:我喜欢上学,是因为不用回家。
春早沉默了。
……
我真该死啊。从睡前到醒来,春早都在唾骂自己,明明昨晚已经知悉他的家庭状况,却还这样暗忖这位雪中送炭的大好人。
因为要给童越送作业,下午四点多,春早就假借“提早返校看书更专心”之由,去往宜中门口的奶茶店。
童越已经在里面提前占领卡座。
一见春早进门,苦等她二十分钟的女生立刻焕发生机。
“上帝,你终于来了。”童越忙将没开封的大杯果茶一指禅抵过来。
春早摘下书包,抽出提前用燕尾夹整理好的讲义,递给她。
童越埋头“笔耕不辍”;春早吮两口果茶,无所事事,将书包侧袋的随身单词本取出,默默翻看和背诵。
单词本是体积袖珍的卡扣款,经由春早亲自整合,厚厚一沓,每一页字迹都工整如印刷体。
童越一心二用,问起春早加好友的事。
春早翻看活页的手一顿,回答:“加过了。”
童越撂下笔,抻高脑袋,十指乱舞,恶魔低语:“让我~看看~他资料~”
春早说:“我没带手机出来。”
童越垮下肩膀:“……你这卡借的意义何在?”
“我很自律好吗?”春早淡淡说着,将那页掀过去,目不斜视:“不过可以描述给你听。”
“请讲。”童越求知若渴脸。
春早的视线停在相同的一颗字母上:“他的网名是,X。”
“字母埃克斯?”
春早点头:“嗯。”
“原也……”童越凝起眉,掐指分析的样子堪比街头算命先生,“他的名字里没有X哎。”
“要死,他是不是喜欢什么名字里带X的女生?我名字里没有X。”
“你也没有!”童越按胸做心梗状:“怎么可以?哦到尅!”
春早瞟她一眼,对她的爱演个性和三级跳思维保持沉默:“……”
童越重整思路:“名字先放一边。头像呢。”
“漫头。”
“男的?”
“嗯。”
“谁?”
“我怎么知道?”春早莫名地望向朋友,她一看就是那种对日漫知之甚少的人吧。
童越飞快掏出手机,专心致志扒拉一阵,随后竖高面向春早:“是这个人吗?”
春早聚神看看屏幕里的图片,回顾道:“好像就是诶……”
童越瞬间冷脸,按灭手机,将它倒置回桌面,低头执笔。
“怎么了,”春早被她急速降温,心如死灰的样子逗到:“这张头像有什么典故?”
童越看她,呵口气:“折木奉太郎,背后使用者非丑即渣。”
“我的CP死在我刚粉上他们的第二天,我很难过。”她狠抽两下鼻子,佯哭,继续奋笔疾抄:“收心学习了,勿扰。”
春早笑意加深,拿起她手机研究:“渣男?图里这个男生看起来还好啊?”
“你不懂。这个角色没问题,但用这个头像的男的太容易踩雷了,”童越把手机抽回来:“如果原也再找你聊天,我建议你看看就好。”
不管友人是否言之有理,春早还是比较赞同这个提议的。
该怎么形容原也出现之后的生活呢。涟漪,裂隙,还有不那么明显却也不容忽略的三级震感,全是不稳定因子。
不稳定等同于不安全。
没错。
约定好的请客一结束,她势必会让自己回归到熟悉的安稳中去。
—
今天晚自习是老班值班。
陈玉茹向来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可敌博物馆红外线警报器。
所以从开始到结束,整个三班都落针可闻,仅有沙沙书写音,无人敢交头接耳。
临下课时,她从讲台后起身,叫了声“童越”。
童越是班里老大难,成绩虽不拖班级后腿,但常年在规章制度的边缘反复试探,是陈玉茹心目中的雷区蹦跶第一人。
童越以为自己又有什么“罪行”被揭发上报,心头一怵,扶桌缓缓起身。
春早回头看她,也默默替朋友捏把汗。
预想的午门示众并未发生,陈玉茹只是简单交代两句:“马上要国庆了,下周有领导来学校检查,正好轮到我们班出公共走廊的黑板报,你这个宣传委员可以行动起来了。”
“明天课间去教务处领材料,”她环顾一圈:“班里再找两三个人,尽早弄完。”
童越宽下心,满口答应,刚要小嘴抹蜜再拍老班两句马屁,陈玉茹已经嫌弃地叫她坐回去。
童越立刻双唇紧闭。
—
无需童越多言,自她接受任务的那刻起,有着多年默契的春早就做好了当帮工的心理准备。
周一课间操时间,得到老班允可,她陪着朋友去了趟资材室,被抓来义务劳动的还有个同班女生。
她叫丁若薇,画工较之打小就在少年宫学国画的童越有过之无不及,据说初中就开始在网上卖头像挣外快。
三人分工明确。
童越负责规划区块和大标题;丁若薇负责图画和上色;春早则负责板书。
最后如有细节问题,再一齐查漏补缺。
童越和春早一左一右提着大袋画材回班。
丁若薇走在一侧,在手机上四处搜寻爱国主题素材图片找灵感,不时给童越瞄几眼,参考她意见。
因为公共区域的黑板面积较大,而且保留时间较久,就不能像班级黑板报那样只需要用到简单的粉笔。
回教室后,两位“大触”在后排清点画具、粉笔和水粉颜料,一边嫌弃地碎碎念。
童越:“啧,都是什么便宜货?笔杆上连个牌子都没有。”
丁若薇:“有就不错了,你还要啥自行车?”
春早安静地竖着耳朵听,一边将班级值日用的所有抹布集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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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个树洞
丁若薇不是很明白,她刚尾随童越走出教室,对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掉头,还用架在身前的椅子一寸寸地把她拱回门框内。
并且急不可耐地催促:“回去回去!不用拿椅子了,快放回去!快点!”
丁若薇:“搞什么?”
童越微妙一笑:“有理科班的高个子男生帮忙擦了。”
“谁啊?”丁若薇正要探头一看究竟。
童越将她扯回来:“一位不愿留名的好心人。”
丁若薇:“?”
两个女生双手空空回去,童越打头阵,停在不远处扶额眺望:“春早啊,怎么才这一会儿,我们的黑板怎么变得这么干净啊?”
春早含糊不清回:“……有人路过帮忙擦掉了。”
“哦?”童越小跑过去,勾肩搭背:“我还以为你飞起来擦的呢。”
春早:“……”
她眼角微抽,挑开童越小臂,继续对付黑板上的那些颜料残渣。
童越像螃蟹那样一步步挪去她身侧,拱她肩,嬉笑两声:“嘿嘿,我又仰卧起坐了。”
“什么?”她常蹦出一些春早根本听不懂的词汇。
童越脸上跳起眉毛舞:“我这个cp狗又仰卧起坐了。”
春早警惕侧目:“你看到了?”
“你俩在黑板前缠缠绵绵,想看不到都难哦。”
春早霎时语调发急:“谁缠缠绵绵了?”
“好好好——”童越抚平她有了皱褶的情绪:“是我,我缠缠绵绵,我跟丁若薇缠缠绵绵。”
一旁丁若薇隐约听见自己名字,插嘴道:“你们嘀咕什么呢。”
童越看她:“在偷偷商量怎么把最多的活留给丁若薇。”
丁若薇失笑喊“滚”,顺手拿脏抹布丢她。
童越一个灵活闪身,抹布正中春早胳膊肘。
丁若薇忙抬手苦笑,一边抱歉,一边去捡。
春早忙说“没事”,提前一步拾起来,交还给她。
从女厕洗干净手出来,晚自习的上课铃刚好奏响,三个女生互看一眼,慌手慌脚地朝教室百米冲刺。
女孩子的莺声燕语像香饵一样散落在走廊里,诱得一班二班许多男生抬起头来找。
原也的同桌也扬高脑袋。
“几班的啊,这么疯?”话虽如此,眼睛却是粘在那三道轻盈的蓝白色身影上面,一刻没挪开,直到她们完全脱离视野。
自如飞旋的三菱中性笔被原也卡停在指间。
男生眼皮半掀,也瞥了瞥已空无一人的窗,微弯起嘴角。
—
第一节课是英语随堂测试。
英语是春早的擅长科目,常规考试通常提前半小时就能完成整张试卷,相对简单的随堂测更是不在话下。
写完作文,春早抬手看眼腕表,距离下课还有一半时间,她仔细检查一遍,确定并无错漏,才开始撑腮发呆,任由思绪天马行空。
至于另一只闲着的手,就抓着笔,在草稿纸上百无聊赖地写画着。
不知过去多久,下课铃声惊散她大脑里的“白鸽广场”,班里沸腾起来,英语老师起身叫各组组长收卷,春早忙将题册合拢,递交出去,而后垂眼拾掇起面前的书桌。
视线落到右上角的草稿本上。
春早一懵。
本来空无一物的纸页,被她在不知不觉间画上了无数个圆圈,它们就像咖啡上用量过多的奶泡,时刻要溢出杯面。
怎么会画这么多的圆?
圆……
一个名字随之浮出水面。
所有的气泡仿佛都开始炸裂。
春早急冲冲地将那张纸翻面,抽出一本更大的教材完全压住,才沉下心离开座椅。
沿途不忘拽上童越。
“干嘛啊……”童越将杂志捅回桌肚深处:“我还想趁着下课看会儿帅哥呢。”
“帮我送本子。”春早威逼利诱:“明天请你喝饮料。”
“好吧。”童越不情不愿地应着。
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没了厚重的题册,胸口也失去隔挡,春早急需把陌生沉甸的情绪铲除或转移,遂看向童越:“问你个事,原也不是借了手机卡给我嘛,也没收我钱,我答应请他吃饭表达感谢,你觉得什么时候请比较合适?”
她在心底补充:当然是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请完了。
对原也的亏欠就能一笔勾销,她也不用再惦挂着这件事,从而获得完全意义上的解放和松懈。
所有异样的情绪……一定也会连带着消弭吧。
没错,绝对是这样。
春早肯定自己。
“你们还约了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童越发出不满的嘟囔。
春早斜她:“因为还没定时间。”
这顿薛定谔的饭,谁知道哪天实现。
但现在不一样了,务必要尽快兑现。
童越沉寂下去,撑了会下巴,苦恼道:“这是个很重要也很严肃的问题,下节课我好好想一想,放学的时候告诉你。”
春早心思有理,点点头:“行,那我等你建议。”
情绪嫁接法果然成效显著。
第二节晚自习,春早全神贯注,什么都不再想,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写题。下课一收拾好书包,她就走去童越位子边上堵她。
“你怎么不说话,考虑好了吗?”春早低声问着,追随故作深沉的朋友走出教室。
童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我是想好了……”又是一阵欲言又止:“就是……”
春早拧眉:“什么?”
话音刚落,胳膊突然被两只手紧紧握住,不由分说地往前扯去。
童越高喊着“借过借过!”,也不管会不会撞到人,反正像失控的野猪一样,拉着她一路猛冲,刹停在一班前门。
两个女生气喘吁吁。
童越一脸逞笑,往里面探头探脑。出来的学生都会多瞄她两眼,并避道让行。
春早反应过来,转头要逃,被童越捉住书包肩带。
“哎?别跑啊,”童越把她拉扯回来,攥着不放,目光死锁班里,大概是发现目标人物了,她招手叫道:“原也——”
听见名字,春早脸上有了细微但急速扩张的刺热感。
刚走到一排课桌边的男生放缓步伐,跟身边同学对看一眼,加快速度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他停在门边,眼一偏,逮住童越身后的春早。
女生静悄悄地立在墙边,光线并不好,也没朝这里看,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但能感觉到她不太自在。
童越正要开腔:“就是……”
“我们好像挡着门了,”原也温和地断开她的话:“边走边说吧。”
“是喔。”童越方才察觉。
三人步出走廊,来到敞阔的樟树大道上。
周边环境暗了下去,童越愈发大大咧咧:“春早跟我说借了你的卡,问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表达谢意比较合适。我就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反正你们住一块儿,一起吃完饭,还能顺路一起回家,多好啊。”
喂!偷听的女生绷直背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只字不落地全盘托出吧?
原也上身微侧,视线越过童越去找春早:“你要今天请客?”
春早硬着头皮解释:“……我本来是想等你通知的,但……”
“今天不好吗?天气这么好,空气也这么好,”童越看看树,又看看天,一锤定音:“这么好的一天,怎么能浪费掉。”
讲完话,一开始居于正中,匀速并行的女生,忽然开始倒退。
而左右两人已不自觉地多走出几步路。
发现身侧空了个人,春早立即转头去找,不料对方已经在不远处一脸灿烂地挥手:“那我就先走啦!你们吃好喝好!我还要一大堆作业要回家写!拜拜——”
说完就一溜烟朝反方向跑远。
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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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个树洞
同手同脚。
春早没想到这种事还会发生在高一拿过军训标兵的自己身上,总之,到达校门剩下的那段路,她变成了不受控制的自热包,走路都做不到肢体协调。
一定是她想多了……
但愿只是她多想。
原也注意到她有些漫长的沉默:“怎么不说话了?”
莫名的,抗拒再跟他有目光接触,还对反常的自己有点恼火,春早扫视着马路对面那些四处散落的小摊:“是你先不说话的吧。”
“是我吗?”男生似乎才反应过来,想了想:“哦,对,是我。”
声音里有了笑意:“抱歉。”
交通灯上的红色小人纹丝不动,示意此路暂时不通。
“是我刚刚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他居然直接讲了出来!
夜风里才刚降温的脸再度憋红。
春早作无碍状,语气也故意轻松:“没有啊。”
原也观察她几秒,缓声道:“我对吃这件事一直没有很具体的感觉。好像什么都能吃,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可能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每次吃饭我爸都会问学习问成绩,再后来我妈……”
他断在这里,似乎不想再继续往下讲。
春早诧然抬眼。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心里有鬼的是自己,还无意牵扯出那些让人伤心的陈年旧事。
“其实,”春早局促起来,下意识安慰道:“我也是这样的,我——”
她跳开“妈妈”这个称谓:“家长也经常在吃饭的时候问我成绩……”
完全感同身受。
那种时候,即便面前摆满珍馐佳肴,也会变得食不知味难以下咽;有些时候,委屈的泪珠还会滴落到饭碗里。
“但我还是有很喜欢吃的东西的,”比如一些并无营养但能真正意义上满足人类口腹之欲的高糖高脂高热量饮食:“不然会有点活不下去。”
说到最后,她声音愈来愈小。
欲求被压抑久了,出路无外乎两条,自我麻痹或成倍爆发。
原也却总保持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平静:“是吗?”
“对啊。”春早看他。
男生也看着她:“那就请我吃你喜欢的吧。”
春早怔住,片晌,绿莹莹的小人开始在她眼底走动,她弯了弯唇:“好。”
—
春早选择了炸鸡柳,还是超大份的那种。
炸串不雅观,奶茶不适宜,留给她的选项本就不多。
不过,幸好她最爱吃的这家炸鸡柳并未打烊。
口味自然无可指摘,每天晚自习前后都会被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
盯了会滋滋冒泡的滚油,春早转头寻找原也。
男生立在路牙边,半低着头,在安静地划着手机。路灯的光像装满积水的锥形瓶一样罩在他身上,他的黑发在风里微微动着,好像一帧文艺电影的截屏,无故有些孤单和萧索——怎么可能,春早飞速甩开这个怪异的念头,明明路过的学生都在看他。
看,甚至还有人跟他打招呼。
哦?第二个打招呼的人又出现了。
第二次笑着回应相识的同学后,男生的脸冲她转过来。
春早立刻掉头,询问老板怎么时候能好,还反复强调“不要炸老了哦”。
她要向原也证明,世界上还是有入口难忘的美味的,好吃的感觉怎么可能没办法具体。
眼见着鲜香四溢,里嫩外酥的黄金鸡柳一点点装填进最大号纸袋,春早也跟着食指大动,她咽咽口水,目随老板的手去到一旁的签筒上。
他抽了两根竹签出来。刚要一并放进纸袋,被女生出声制止:“一根就行了。”
老板诧异地瞥瞥她,剔出去一根,而后接过她递来的纸钞,将热烘烘的炸鸡柳转交过去。
春早挤出人群,小跑回原也跟前,双手提高:“好了,给你。”
原也被她手里的包装体积惊到:“这么多?”
春早不以为意地说:“还好吧。你慢慢吃。”总会吃完的。她在心里补充。
原也接来自己手里,修长的手指撑开袋口。
发现里面只有一根竹签时,他瞥春早一眼:“你不吃么?”
女生连摆两下脑袋:“不吃,这是请你的。”
一起吃……
同一袋……
这也太怪了。
不然她也不会只要一根竹签,一定要把容易引发误会的前提条件扼杀在摇篮里,才能避免那些浮想联翩小闹剧重蹈覆辙。
原也不再多说,叉出一块大小适中的金灿灿鸡柳,整个放进嘴里。
一低眼,对上女生隐隐期待的眼神。
他不再含咬,开始嚼动。中途往反方向偏头,情不自禁地想笑。
“怎么样?”她果然问了。
他抿唇看回去:“挺好吃的。”
挺……
她果然对这个回答不大满意,但也没有严辞令色,威逼他重新作答,只是没有感情地干笑应和:“好吃就行。”
说完别手从书包侧兜里取出小包纸巾,抽出两张,完全展开,又对折一下。
女生秀窄的手,连带着纸巾,像只白色文鸟扑簌簌地飞来他身前。
“垫着,小心烫。”她说。
原也一愣,有纸袋和塑料袋的双重阻隔,他倒是没察觉到热度上的不适。
但还是依她所言接过去。
垫放好纸巾,他又吃进去一块鸡柳。
因为旁边的人是这么的……目光炯炯,似暗中凝视的猫,他根本忽略不了。
就这样寂静无声地走出去一段路。
春早听见窸窣的塑料袋声响,偏眼一看,原也竟将那袋鸡柳整理回去,勾回指节,垂至身侧,似乎不打算再吃了。
她克制着快要溢出去的不理解不认同,好声好气问:“你不吃了吗?”
他“嗯”一声,听起来自然又单纯。
春早张口结舌,忍了忍,善意微笑提醒:“这个要趁热吃,口感才最好。”
男生依旧不觉不妥地回:“不是已经吃过几个了?”
“……”
春早开始循环默念不生气打油诗。
—
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回到家,春早无话可说到想要轻捶几下胸口,安利失败的心堵滋味谁能懂,这种得不到认可的结局也太憋屈了。果然是个怪物吧,真的不好吃吗?
还是老板今天的火候没掌握好,但她在旁边严格把关了,明明拿到手里的色泽硬度香味都绝佳。他尊重每一根世界上最好吃的炸鸡柳吗?除非没有味觉,不然永远无法原谅!
还是童越好,每次买这个百分百捧场加暴风吸入,超大份的食量也能被她俩以最快速度瓜分一空。
一顿长达八百字的内心输出后,春早爬出自我怀疑的漩涡,并得出结论:
原也,不识货。
随意吧。
洗漱完出来,春早用棉签清理着耳朵,也歪着脑袋将这几天脑子里进的“水”摇空。回到卧室,见时候尚早,春总管还未回房,她就也不急着上床(偷玩手机),抽出书立里的课外习题集,揭开到上次折叠的页码,又从笔筒里选一支自动铅笔,按几下笔帽。
刚要低头审题,女生陡地想起什么,冷冷抬眼,将笔尖瞄准面前那堵墙,隔空戳动几下,才重新垂下眼帘。
春初珍推门叫回沉浸题海的女儿。
“你该睡觉了。”
春早应一声,合上书本。
目送妈妈关门,并确认她也回房歇下,她才关掉所有灯,让黑暗像安全的黑毛衣一样裹住自己。
抻紧的神经一下松动,春早四仰八叉地倒回床铺。
她轻车熟路地摸出手机,刚要戴上耳机,隔壁间忽然传出动静——脚步音,开门,好像去了客厅……春早慢慢放下捏着耳机的手,闭气细听。
微波炉的声音?
春早坐起身体,挪靠到墙边。
该不会是……
唇角不自觉地上挑一下,春早叉手环胸,就说原也不识货,现在饿了知道吃了,可惜已经错过最佳赏味期了。
春早躺回去,塞上耳机,先打开二十分钟的计时器,再打开自己的歌单作网络冲浪背景音。
计时器是她用来限制上网时长的的辅助道具。
外面的世界乱花人眼,必须严格自控,才不会无度地耽溺于玩乐。
第一首歌进行到尾声时,□□消息的提醒突然跳出,春早以为是童越要来八卦今晚的请客事件,刚准备点进去大吐苦水,没想竟是原也的信息。
就三个字。
-睡了吗?
男生的头像是个有些冷淡疏懒的少年,所以完全看不出这个开场白的真正意味。
蓦地,春早想起朋友的告诫:“以后他再跟你聊天,你看看就好。”
春早决定践行“看看就好”。
但她明显在线,装消失是不是太没人情味了?
终究于心不忍,打字回复:还没。有什么事吗?
对面回很快:
-开门
简略的两个字,却让人心跳跟着漏掉两拍。
大半夜的,搞什么突袭……?
安全的黑暗忽然变得不那么安全,因为思绪开始摇摆。
春早定定看着屏幕,发觉自己已经有一会忘记换气,她深呼吸,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谨慎发问:你在外面吗?
原也:不在。
那……
刚要问个清楚,对面又说:开门就知道了。
春早捏了会手指,轻手轻脚下床。趿上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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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个树洞
回到房间后,春早就把自己一整个埋进被子,天还没凉快,薄薄的空调被轻软得仿若一朵不存在的云,也显得她脸上的闷烫越发欲盖弥彰。
大小姐。
活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叫过她,父母甚至都没有。哦,不对,她的亲姐以前好像这样调侃过她,但跟原也讲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时候,她只会开启互怼模式。
但刚刚……
脊椎过电。
随后是鸡皮疙瘩,夏季的热浪铺天盖地。让人只想逃开这种根本逃不开的节气。
胸腔里的轰鸣似乎能盖住她听力,忍不住地想去关切原也什么时候回房,但她根本不做到。
刻意凝神屏气换来的只有心跳音,砰咚,砰咚,急促得让人窒息。
春早塞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
举起手机,屏幕定格在Q.Q界面,第一个是童·嗑学家,第二个就是原也……
春早立刻关闭。
为什么。
为什么。
不是没接触过男生,九年义务教育以来,也有同龄人跟她明里暗里地示好过,有时是言辞直白的信件,有时是异于旁人的关心,但她从未这样心潮起伏,曲折迂回,即使有感觉,也不过是浅浅淡淡的:这样不太好吧……
但今日此时,她只觉得:很不妙。
相当不妙。
宇宙究极无穷的不妙。
原也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吧。
只是一些审时度势的帮助,一些细致妥帖的礼数,一些有因有果的交互。
毕竟他们现在是室友,较之同校同级生,有了另一层关系。总是好人缘的他,自然也有着尽善尽美的处事模式。
有理可循的事情。
为什么要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春早在纠结里沉沉睡去,第二天迎接她的,果然是镜子里下眼睑淡淡乌青的少女,她揉揉轻微浮肿的眼皮,无声哀戚。
春初珍似乎也注意到了:“你没睡好?”
春早撕扯肉松面包的手一顿:“上高中后我睡好过吗?”
春初珍哑口无言,几秒才说:“我就关心你两句,大早上脾气这么冲干嘛?”
春早噤声。
惯例在文具店姐妹相会,吃瓜巨头童越啃着肉包,不忘关心昨晚的事。春早却再也无法将所有细节逐一讲清,只用一句“请他吃了鸡柳,然后就回去了”简略概述。
“就没啦?”童越显然不满意。
春早绷着张脸:“没了。”
她撒谎了。
抵触分享,抵触敞开内心。
看着朋友因为扫兴黯淡下去的脸孔,春早陷入了极为矛盾的自视。她害怕童越会据此再进行万字分析,凿开更多她难以面对的孔道。就当下而言,透射到她内心深处的,翻倍增长的光束,已经明烈炙热到让她无法承受了。
她云淡风轻地说:“终于请完咯,不用再有亏欠感了。”
伪作解脱语气,心却立刻悬吊去嗓子眼,还有点发涩。
童越被她的言辞惊到:“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春早看向她:“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有……”童越嚼着包子,声音含糊:“就是……你去净云庵应该更能找到共鸣。”
净云庵。
本市知名佛教景点。
春早:“……你有病吧。”
童越:“你才有病。”
—
课间操,春早一如既往地规整站立,童越和丁若薇留在走廊填画板报,进度还没轮到她,她就照常上操。
少了童越这只叽叽喳喳的喜鹊,莫名有点孤寂。
远远扫到领队上操的一班老班时,春早迅速偏移开视线,直勾勾盯住前面女生的马尾辫。
广播体操旋律出来的时候,春早开始舒展四肢。
……
“体转运动——”
慷慨激昂的男音喊着节拍,响彻操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春早一侧手臂曲平,一侧手臂抻直,扭动上身,条件反射般朝左后方看过去。
女生眸光微定。
一眼即见的后脑勺并没有从视野里一闪即逝。
是她没看仔细?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借机再看一眼。
原也真的不在队伍里,属于他的位置被他们班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取代了。
他去……
哪了?
诞生这一习惯开始,这是春早第一次没有在队伍里看到原也。
起先是疑惑,然后是空落——没有锚点的,完全陌生又完全茫然的空落,就像一艘航速匀稳的船只,惯性在晴天抬头眺一眼塔顶,突然有一天,灯塔猝然消失,偌大的海平面只剩下自己。
广播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
散场后,春早心不在焉地抱着胳膊往跑道方向走。
同桌卢新月老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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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个树洞
接下来的几天,原也没有再缺席过任何一次课间操,每每转头看到他,春早心头都会有温水般的熨帖感。
他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好看也更容易找到。同龄段男生喜欢在户外跑跳,更不知保养防晒为何物,后颈常年黑黢黢,像是从来没洗干净过。但原也不一样,即使隔着崇山峻岭般的人群,他都洁净得如同日照金山或雪原云杉。
其实原也做操也有点男孩子们常有的吊儿郎当,不会一板一眼,偶尔还跟身侧人讲话,多数时候都会笑,眼尾在日头里微微眯起,与唇角形成呼应。
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传染给她。
春早只能努力抿平唇线,让自己看起来面无波动。
不过……原也做操时也会扫到她吗?
毕竟他们认识,班与班之间又挨得这么近。
她的背影在他视角里会是什么样子?
周五晚洗漱后,在镜前吹头发的春早陡生好奇,就回了趟房,将笔袋里的小圆镜偷偷揣来盥洗室,像平日那样束起头发,对镜找了个刁钻的角度观察自己后脑勺。
……竟然是这么的,平平无奇。
最是司空见惯的发型,还有一些七零八散的碎发,黑色的发圈毫不起眼,几乎跟头发混为一体。
春早又分别试了下低版马尾和高版马尾,最后无奈地搁下镜子,请问区别在哪里。
回到卧室,她打开抽屉,将装发圈的透明盒子取出来,一顿翻找,几乎是黑灰棕系列的松紧皮筋或者透明电话线,最特别的也不过是灰蓝或灰粉的纯色款。
春早仰靠到椅背上。
头皮都开始烦恼到刺挠。
她抓了抓,明明才刚洗完,蓬松柔软还香喷喷。
周五被春早定为放纵日,上网时间会延长到平时两倍,临近十一点半,春早收拾好书桌,钻回被窝,将计时器设成四十分钟,而后打开扣扣。
原也的账号总是手机在线模式,一登陆就能看到。
都这个点了,他好像还没回来,而她像是住在空谷边一般幽静。
春早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歌听不进,也没有困意。就这样漫无目地刷了十来分钟微博,她决定提前结束电子鸦/片时间,刚要退出□□,好友列表忽的闪出一条消息,是原也发来的,提示[图片]。
春早心神一颤,点进去。
男生发来了一张手机照片,无需放大,就能看出是自己这两天来死磕的国庆节板报——
当中的一角。
除了少部分框架和绘图入镜,大范围显示的,都是她的板书。
她两指放大那些字迹,幸好,那些齐整娟秀的小楷还算入眼——得益于六岁起就被春初珍盯梢着每日临帖半小时。
原也拍这个做什么?
他知道这是她写的?不过一班窗户正对着公共板报的走廊,她这两天逮着空暇都会踩个凳子在那边争分夺秒地填充板书,很难不注意到吧,就像上次他也会过来帮忙清洁黑板一样。
春早满头雾水地回:怎么了?
同样的图片又被发出来,但这次上面多了道红色圆圈。
圈出来的是其中一个字。
原也:有个字写错了。
春早定睛一看,一时失语。
的确有字写错了,大有裨益的“裨”,衣字旁被她误写为示字旁,少了个点。
一定是急于赶工外加童地主隔三差五在边上吆喝的缘故,她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此刻被发现并指出。
很难不让人赧颜。
春早强自镇定,摆出知错就改的伟光正态度:
-是哦,我看到了。
-谢谢指正。
-星期一回去就改。
男生却又第三次将图甩来聊天框里公开处刑。
-不用,我加上去了。
-就是用的粉笔。
-应该没关系吧?
春早微怔,打开那张照片。
虽然小图看起来大差不差,但放大后明显不是同一张,光线不同,角度也有细微的区别。她曾用白色水粉颜料写下的那个错字,被人为地用白色粉笔修补完好了。用材色差的缘故,对方显然加深过好几遍那个少掉的“点”,为了使整个字看起来更为和谐一体。
春早奇怪:什么时候补的?
原也:现在。
春早惊讶:……你还在学校?
原也语气平常:嗯,这个点刚好没人了。
春早再度失语。
作为文科班稳定前五的高档选手,沦为错别字大王本该是件颜面尽毁的糗事,但回过神来,嘴角却兜满了浑然未知的笑意。
原来真的会有人主动去看黑板报上这些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的主旋律文学,还玩起“大家来找茬”的游戏。
春早不好评价原也的行为,她只知道自己用力磕着下唇很久了——为了阻挡喷薄的笑意。
她继续戳字:我还以为你回家或是去网吧包夜了。
原也回:就不能有其他选项吗?
春早:什么?
原也:比方说
原也: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春早注视这两句话几秒,本能地拽来被角捂住全脸。手完全不够用,按她现在的欢喜程度,即使双手掩面,那些笑花儿都会从指缝里生长出去,无处可藏。
该回复什么?
——注意安全?——路上慢点?救命,完全不会。
春早败下阵来,选择性忽略。
十分钟后,房外有了动静,男生开灯,换鞋,放鞋,开卧室门……种种细碎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春早聚精会神地偷听,感觉体内永久入住一颗闪烁不休的恒星,她翻个身,将憋藏到此刻的消息发送出去:
-谢谢你哦。
-不辞辛苦地帮我改错字。
原也:谁让我看到了。
还提前告知她:
-我要去洗澡了。
-要一会儿无法及时回复。
尽管已经开心到想要蹬墙或捶床,春早还是在聊天里故作淡定“哦”一声,说:您请便,我该睡觉了。
原也:好,晚安。
道完晚安,已经快零点了,春早心思已超睡点了,可神思雀跃到像在玩蹦床,不知疲倦。助眠音乐起不到任何效果,她就把外面似有若无的响动当BGM,直到原也回到隔壁卧室,整间屋子彻底寂静下来,她才心满意足地阖上眼帘。
—
周日晚自习前,春早提前离家,去了趟文具店。
假模假样地在文具货架前磨蹭半天,春早选出三支并不刚需的中性笔,红蓝黑皆有。
她握住它们,好像举着一张足以招摇撞骗的幌子,而后挪去了发饰片区。
走出文具店,童越正在旁边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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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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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长着驴耳朵》简介:
每次做转体运动都要偷看原也时,春早开始意识到大事不妙,更大事不妙的是,忽然有一天,男生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喜欢你这件事,是国王欲盖弥彰的驴耳朵,风会知道,树会知道,终有一天,你也会知道。文名文案灵感均来自童话《长驴耳朵的国王》两个“好”学生拼租的故事;*双向暗恋,少男少女。连载期不V,不保证日更,但也不会随便停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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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秋》作者:七宝酥
《在落日之前》作者:七宝酥
《痴人荒春》作者:七宝酥
《那一天》作者:七宝酥
《无名之辈》作者:七宝酥
第十七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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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长着驴耳朵》简介:
每次做转体运动都要偷看原也时,春早开始意识到大事不妙,更大事不妙的是,忽然有一天,男生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喜欢你这件事,是国王欲盖弥彰的驴耳朵,风会知道,树会知道,终有一天,你也会知道。文名文案灵感均来自童话《长驴耳朵的国王》两个“好”学生拼租的故事;*双向暗恋,少男少女。连载期不V,不保证日更,但也不会随便停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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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秋》作者:七宝酥
《在落日之前》作者:七宝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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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辈》作者:七宝酥
第十八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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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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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长着驴耳朵》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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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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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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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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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日之前》作者:七宝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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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长着驴耳朵》简介:
每次做转体运动都要偷看原也时,春早开始意识到大事不妙,更大事不妙的是,忽然有一天,男生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喜欢你这件事,是国王欲盖弥彰的驴耳朵,风会知道,树会知道,终有一天,你也会知道。文名文案灵感均来自童话《长驴耳朵的国王》两个“好”学生拼租的故事;*双向暗恋,少男少女。连载期不V,不保证日更,但也不会随便停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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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秋》作者:七宝酥
《在落日之前》作者:七宝酥
《痴人荒春》作者:七宝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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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辈》作者:七宝酥
第四十五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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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小猪鼻子
以一敌三
古玄的冰冷的话语传开,也顿时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都是变冷了几分:“我是分宗宗主,自然应该掌握分宗权力,包括一切宝物和资源,统统要归我负责,就算我再没有经验,将他们全部浪费,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宗主的意思,是想要让宗门走向绝路了?这大好的局面是我一手开创出来的,我绝对不允许宗主破坏!”孙瞳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这样吧,我现在就派人去请示,如果宗门愿意让宗主掌管,那我也绝不多言,如何?”
分宗距离总宗两三日的行程,等孙瞳派出去的人请示完毕,那也得五六天之后了,而这段时间,足以让他们拿到这一批灵晶的回扣了。
“宗门派我过来当宗主,居然不会允许我掌管,孙瞳,你这是在跟我说笑话?”古玄嗤笑了一声,“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把属于我的权力交出来,不然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好大的口气!”孙瞳冷哼了一声,“看来宗主是鬼迷心窍了,想要破坏分宗的根基,我们三人身为长老,无论如何也得阻止了。”
轰!
三人身上的王级气势爆发了出来,汇聚在一起,气势无匹。
“想动手吗?”古玄也冷笑起来,他刚刚突破了尊级八星的境界,拿这三个人练手,倒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我们可不是跟宗主动手,只是为了保住宗门的前途情非得已罢了。”孙鹏冷哼了一声。
之前也有分宗主想要跟他们三人叫板,但最终还是在三人的实力之下屈服,而宗门对这种事情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林千或者苏泉山一个人的话,宗门也许就用雷霆手段处理了,但现在是三个人,而且其中还有孙鹏这名王级三星武者,这三人加在一起,地位也不在一名顶尖天才之下。
所以这种事情闹到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因此孙鹏根本不会顾忌古玄多少。
嗖!
古玄的火焰之力也是爆发出来,灌入袖口之中,那黑色铁片接触到火焰之力,顿时是暴涨了起来,悬浮在古玄身边,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凭借这种手段对付他们两个弱者还可以,对付我,还远远不够!”孙鹏冷哼了一声,这灵宝就算再强,但古玄也只是尊级七星,他可是唐唐王级三星的强者!
哗!
孙鹏身体之中的火焰之力猛然一爆,便是飞天而起,一道恐怖的气流四溢出去,几乎是卷起了一阵狂风。
“撕天手!”
孙鹏悬浮于空,怒喝一声,手掌的颜色缓缓改变,最后竟然变成了漆黑之色,顿时让他的气势暴涨了数分。
轰隆!
这一掌盖下,恐怖的掌力遮天蔽日,碾压下来,仿佛天穹崩塌。
“你有灵宝,我难道没有灵宝?”孙鹏狂笑一声,他身为分宗之中的最强者,搜刮了无数资源,自然也是购买了一件灵宝,虽然远远不如古玄手中之物,却也威力非凡。
“斩!”
古玄低喝了一声,身体之中三分之一的火焰之力灌输到黑色铁片之中,一阵颤鸣之后,黑色铁片直接是爆射出去,化成一道黑影。
轰!轰!轰!
黑色铁片与巨型掌力碰撞,顿时是产生了一道道的爆鸣,恐怖的风暴席卷了出去,竟然是将主殿生生掀起。
“给我破!”巨掌的几次攻势竟然被古玄生生阻住,孙鹏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唐唐王级三星,竟然无法奈何古玄。
“你这不是凡阶灵宝,难道是地阶灵宝?你区区一个尊级,怎么会有地阶灵宝这种东西?”孙鹏有些不敢置信的大吼起来。
“可悲。”古玄嗤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低多少个低估他实力的人了,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多么弱小,反而以为自己的宝物太强横。
“你就算有地阶灵宝又怎么样,你能够压制的了我,你还能够压制住我们三人!”孙鹏怒吼一声,发现古玄有这种实力之后,他已经是有了几分后悔,但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没有了退路。
“这……”林千与苏泉山两人都是微微迟疑,古玄的实力太强大了,他们出手,或许能够将古玄制住,但古玄势力如果再提升,因为这次的仇恨,恐怕在劫难逃了。
这可和那些别的天才不一样,那些人只是天赋强,就算以后修炼到极高的境界,但已经离开了分宗,也一样没办法对付他们,但古玄很可能是在短时间内就斩杀他们啊!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古玄淡淡说道,黑色铁片在他的控制之下纵横飞斩,凌厉惊人,但携带的重势却要比孙鹏的撕天手还要更强横几分。
一次次碰撞,孙鹏凝聚出来的撕天掌力已经是被轰的练练倒退,甚至是有崩溃的征兆。
“该死,该死啊!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孙鹏咬牙切齿,心中充满了不甘,他一直是以自己的实力为傲,现在被一个尊级武者压制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他愤怒。
“你
们两个以为不出手就没事了?这次糊弄他,是咱们三个人一起的主意,如果我败了,你们两个也得死,只有制住他才有活路!”孙鹏怒声说道。
林千与苏泉山对视了一眼,脸上也皆是无奈之色,就算制住了古玄,恐怕也得有天大麻烦,但不制住古玄,他们立即就得死。
此时两人心中早已经将孙鹏骂了千万遍,为了这拿一些回扣,却要送掉了性命。
“霸体拳!”
“叠云掌!”
苏泉山与林千身体之中的王级力量也彻底爆发了出来,施展出最强武学,朝着古玄轰杀过去。
“好,杀了他,只要造出假消息,咱们可能逃过一劫!”孙鹏的眼中这才是露出了喜色,体内的火焰之力全部灌输到那巨掌之中,使得那掌力再次暴涨,达到了之前的数倍,奔腾如马,将黑色铁片牢牢控制住。
“古玄,你强横又怎么样,你的灵宝被我牵扯,他们两人杀你如同屠鸡宰狗!”
“是吗?”
看着朝着自己攻杀而来的两人,古玄的嘴角上露出了几分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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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选课风波
“这种事情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呢?”
那边的男人似乎对然后能够帮助他们胸有成竹,挑衅的对那边的花媚说道。
花媚被男人的话气的笑了起来,“你这个话说的倒是很有意思,说的好像你们好东西很多一样,因为我们青城派就没有什么好东西吗?”
“说的好像你们青城派很厉害一样,我告诉你们吧,你们青城派也蹦达不了几年了,等到时候墨妖意思你们这个阵法一破,你们青城派就彻底的完了。”那边的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朝着陈昊看了过来,“我说兄弟,我们的探子没发现青城派有你这么个人啊,你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那边的男人看着陈皓心里面其实也觉得挺奇怪的,他感觉了一下陈昊的修为,陈昊的修为实在是非常的低,但是众人好像都把陈昊当成了主心骨一样的存在,他有点奇怪,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思来想去觉得众人不可能对一个比自己修为低的人低头,所以陈昊应该是隐藏了实力的,也不知道陈昊到底是什么人,还是先搞清楚一下背景比较好,要不然到时候陈昊坏了他们的好事那可就不好了。
“地球来的。”陈昊淡淡的开口,也没有隐瞒自己是什么地方来的。
“哈哈哈,兄弟,你这个玩笑开的就挺没意思了啊。!”
“就是啊,地球来的谁信呀?”
那边的男人听到了陈昊这样说之后,顿时笑了起来,根本就没有人相信陈昊说的话是实话,毕竟他们仙界也不是没有从地球来的人,不过那都是好多年以前了,而且那些人从地球飞升上来之后都觉得地球是垃圾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把地球当作自己的出生之处,一般都会隐瞒自己是从地球来的这个事实,谁会把从地球出来的这个事情挂在嘴边上呢?
所以他们觉得陈昊根本就是开玩笑的,只是不想告诉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而已。
“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太肤浅了一点吧,我浩哥就是从地球来的,怎么了?”那边的花媚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自大狂,地球可比这里好玩多了,又有好吃的东西,又有好看的衣服,又有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
“花媚,你什么时候开始帮着地球开始说话了?听说你前一阵子去地球了玩了,怎么,玩的把自己都迷失了不成?”
大便的男人根本就不相信花媚说的这个话,在他们看来地球怎么可能会像花媚说的那么好,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什么东西那都比不上实力来的重要,如果不能修炼的话,不管什么
都是虚的。
“地球就算再有意思,只要我不高兴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毁灭了他!”那边的男人笑呵呵的说道。
“哟呵,那你先进来把我们的护阵破了呀?也就只有那个本事在大门口叫嚣了,不过你们在大门口呆着也挺好的,就当帮我们看家了吧,前一阵子我还跟我师妹说要不要去养一些仙兽给我们看门呢,没有想到你们就自告奋勇的跑过来给我们看门了,这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那边的花媚一向是信奉输人不输阵的,虽然这会儿被困在了护阵之内,根本就出不去,不过还是牙尖嘴利的嘲讽着那边的男人们。
男人顿时笑了起来,“你就继续的在那里牙尖嘴利吧,总有一天你们的这个护阵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男人说完了之后,目光转向了陈昊,“你知道现在仙界虽然以实力为尊,但是四象图出事了之后就不一定了,以后一定是得四象图者得天下,我们老大已经有了一张白虎图,等我们老大集齐四相图的时候,就是成圣之时,到时候青城派算什么,你现在为了青城派与我们为敌,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还想说呢,我希望你能够为你的未来考虑一下,抓住这个机会,毕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你说四象图……哈哈哈。”
那边的花媚听到了男人的话之后笑的基本上直不起来腰,“你觉得四张图挺厉害的是吧?你我觉得你估计也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四像图吧,来来我给你看一下清龙图是什么样子的!”
那边的花媚没有忍住,把陈昊得到的那张青龙图给抖了出去,在众人的面前晃了一下,“这就是青龙图,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了!”
那边的男人实在是没有想到,花媚居然能够拿出青龙图。
“怎么可能……这个青龙图一定是假的,怎么可能你会拿出来清龙图!”
“青龙图不是在地球吗……你……你去地球就是为了青龙图?”
那边的男人看着花媚手里面的那张青龙图,他其实也不能够分辨这张青龙图了,到底是真是假,不过都传说青龙图在地球,而花媚又开开心心的从地球回来了,也的确是有可能青龙图落到了的花媚的手里面。
花媚看着男人震惊的神色,比较满意,“原来你们还不知道青龙都在我的手里面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呢……这张清龙图可是我昊哥帮我拿到的!”
“他……”众人这才再一次的重新朝着陈昊看了过来,不过众人这次看陈昊的目光仿佛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的,他们实
在是不明白得到了青龙图这样的好东西不自己拿着送给花媚干什么?简直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难怪花媚这么高的一个人居然能够屈服了一个地球来的小子,原来是因为清龙图的缘故啊。
“你知道青龙图是做什么的吗?”
那边的男人冷笑着问陈昊。
“我不管青龙图了是做什么的,总之这个青龙图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给我了,我也不需要。”陈昊笑呵呵的说道,“却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把这个东西当成宝贝呀,如果我想要的话,想要集齐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看在你们这么说的份儿上……那我就帮着青城派把四张图都集齐了好了!”
陈昊把这个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却让在场的众人都是愣住了,那边的男人更是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本来我不相信你是地球来的,不过听你说这个话之后,我还真的觉得你是从地球来的土包子了,因为集齐四张图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集齐四张图,那可能吗?”
说完这个话的确是青城派众人心里面想的话,但是青城派众人好歹觉得陈昊是自己这边的,都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陈昊也不跟那边的那个男人争执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到时候我希望你的表情不要太精彩。”
“那我就等着了!”男人哈哈一笑之后,朝着花媚看了过去,“长得好看的确是挺不错的,连钓小白脸的眼光都不一样,这个小白脸的大话说得倒是挺不错的,平常的时候听甜言蜜语听得挺开心的吧?”
“我愿意跟谁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像你们这些舔狗,就算是你们怎么填,我也不会回头再看一下你们的,你们就不要在这里痴心妄想了。”那边的花媚笑呵呵的说道。
男人听着花媚说舔狗两个字,虽然不太明白舔狗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表面上的词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你就不要在这里伶牙俐齿了,咱们走总有一天会让你好看的!”那边的男人懒得跟花媚继续的说了下去了,反正也说不过花媚。
花媚得意的看着那边的男人离开,这才回头看了看盯着自己的众人,“你们这样的看着我干什么呀?我脸上有花吗?还是我又长得好看了?”
“师伯,这个青龙图是真的吗?”
“这个青龙图怎么可能是真的?肯定是咱们师伯拿来骗人的,我们师伯这样的足智多谋,骗人都骗得跟真的一样!”
“你这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就是真的,青龙图怎么可能是假
的!”那边的花媚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说自己的青龙图是假的,顿时一巴掌拍到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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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猫咪协会
85
有的人为金钱,身上捆缚的是沉甸甸的黄金,愿意变成金钱的奴隶。有的人为金钱,人生与财富挂钩,愿意交换自己的青春。有的人为金钱,生命通过**体现相应的价值,愿意变卖自己的身体。有的人为金钱,贩卖自己的无形价值,任人别人的把玩。有的人被玩弄过后,变成一无是处的荒地,结不出丰硕的果实,才知道不该质问尊严的份量,不该怀疑良知的价值,不该质疑道德的力量,此时才明白,人想达到目的,道路不只一条;你可抄近路,风险很大,想抄近路的人太多;你可走大道,非常拥挤,大多数人不愿冒险;你开辟一条路,投入太高。人选择一种什么样的路去走,取决于自己与环境。秋生选择养鸡,一方面自己身体的局限,一方面开始养鸡的人太少。在大多数人不知道金钱奥秘的时候,金钱太有魅力;金钱让人披上彩光,吸引异性给以温暖与能量;金钱让人魅力四散,招来四处的蝴蝶寻芳觅迹;金钱让秋生一晚上变成一些妙龄少女心中的向往,金钱让秋生一夜间成为不少青春少男的偶像。
秋生的鸡舍里养着更多的鸡。
素芬除了帮忙打理鸡舍,还得不停地应对来说媒的人。这事当妈的肯定是乐开花,不过还得问一问秋生。
爱情是**之花的开放
心灵之泉的流淌
遇着权力
花不再纯香
泉水不再清爽;
爱情能让眼神闪烁发亮
胸怀更加旷达
遇着金钱
光芒不再耀眼
铜锈沾满胸膛;
爱情是真诚释放色彩
善良抒发柔情
遇着虚伪
色彩不再艳丽
柔情变得迷惘;
爱情能让思想奔逸飞翔
情感澎湃激昂
遇着欺骗
鸟儿折断翅膀
船儿失去划桨。
母亲明白,儿子内心深藏着一个美得让人无法安宁的女孩,马晓艳。母亲知道,像她这样艳压群芳的姑娘,追求的人太多;爱慕的人就是排队,秋生也抢不到一个很好的位置;何况马晓艳心有所属;爱没有次序,情感讲究先来后到;爱没有定位,情感需要自己的维度。母亲清楚,这曾经两小无猜的伙伴,结成秦晋之好,需要靠天意;许多事不是努力就行,还要凭运气;人生的无奈,总会在生命中刻下伤痕,让时间去治愈;生活中绝望,总想在人生中挖一个大坑,把希望埋
葬。母亲知晓,对于秋生找媳妇的事情,不能瞎操心;对于儿子的情感归依,自己不要干着急。从现实的来说,某一天秋生事业有成,也许有秋生钟意的女孩钟意他。将来的事,没有人能把控;过去的事,没有人能改变;想掌控自我,只有抓住现在;现在才是一切梦想的出发点,现在才是所有事业的主战场,现在才是成功失败的决胜地。人想要成就事业,未来一定有困难等着克服,让困难把生活变得精彩,是强者献给自己的礼物;人想获得成功,一定有不确定在等着确定,把不确定变为确定,是能者必须跨过的门槛。
男人一辈子想得到许多东西,包括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一方面满足男人的**,一方装点自己的门面;男人遇着漂亮心又好的女人,放过不是笨蛋就是无能;而且这种人还不少,张德财不想成为其中之一。他知道马晓艳与程跃进在一起,所以在静候良机。上天让你认识漂亮的女孩,可能是向你暗示,美在眼前,你不伸手会变成别人的礼物。美不会轻易让人拥有,来自内在需要心胸,来自外在需要争取;来自自己需要情怀,来自别人需要通达;来自个体需要独特,来自组织需要比例。
张德财一直躲在一边悄悄观察,寻求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不怕没有机会,就怕没有耐心。
“给,晓艳。”
“什么呀?”
“鸡蛋,煮好的。你一天到晚挺忙的,补一补。”最初的爱总是朴实,最初的心最为真诚。
“你怎么会给我送鸡蛋呢?”爱如果以朴素的方式靠近,人都不易拒绝。
“你白天干活挺累的,晚上还要陪跃进,我担心你身子受不了。”有健康的身体,才会有更好的自己。
“怎么会受不了呢,我是年轻人。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心能感觉到爱的奇妙,爱是心灵的呓语。
“这是我的心意,就收下吧。”
“那好,今晚与我一块回去。买些菜,我们三人好好地庆祝一下。”只要一个人的心是滚烫,会有人感受到热力。
86
马晓艳拿鸡蛋给跃进吃,被他以胆固醇太高拒绝;在大多数人处于温饱边缘的时候,跃进拒绝的是一种人们渴望的奢侈;在大部分人还在为温暖奔波的时候,跃进拒绝还是一份熟悉的温情;奢侈不仅要求是物质上充足,还要求精神上的富足。人只有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富有,才是真的富有;没有物质只有精神无法自立,只有物质没有精神无法自省。人在物质与精神两方面贫困,才是真的贫困;有了精神
的支持,物质可以慢慢获取;有了物质的基础,精神可以逐渐丰富。人追求物质需要汗水,没有人会白白的给你钱财;人追求精神需要泪水,眼泪最能清洗心底的尘埃。人拥有物质,可以从**的链条解放;人拥有精神,可以在理性的世界获得解脱。爱是根神奇的绳索,一头连着物质,让人在追求的过程约束着**;一头连着精神,让人在探索的路上丰富着精神;爱把物质与精神不只存在脑里,还搁在心上。
“晓艳,我来剥给你吃。”张德财拿起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敲碎,轻轻地剥落蛋壳,把一个白净净的蛋放在晓艳的面前。
“算了。你吃吧。”
“那好。我吃蛋清,你吃蛋黄。”他又把蛋清剥掉,把蛋黄放在晓艳的嘴边。
“我不吃,你一块吃下吧。”
“那好,我吃。”他把蛋黄与蛋清一起放在嘴里,由于过猛,有些咽着;这副吃相,让她展颜开笑,如冰冷的湖面瞬间开着一束鲜花;美如花一样,有阳光一定会绽放。
张德财的心里美滋滋,自己让她笑得那么地开怀。拥有让人满足,付出让人甜美。他知道事事开头难,只要有开始,过程一般会按计划继续;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为了幸福努力过,为了那份向往追求过,为了自己的所爱付出过;在未来回忆往昔的时候,因为有真情的付出,青涩会变成一种美丽,痛苦会变成一种甜蜜;生命只要不被浪费,凡事随缘定;人生只要尽心尽力,一切由天命。
张德财与马晓艳到学校等着接跃进;一个人习惯等待,习惯磨练,可铸就坚韧;坚韧是在磨练中长出的牙。张德财看见程跃进与一个女孩正向大门口走来,立马侧身过来,好让晓艳也侧身,这样只有她的背对着他们。爱需要方法,更需要品质;方法让爱有魅力,品质让爱有芳香。
张德财没有完全挡住马晓艳的视线,她用余光扫见跃进与一个女孩从身畔走过,从苗条的身材判断,漂亮的女孩是赵晓白。
张德财这样做是为了让跃进与那个女孩牵手,两人并没有牵手;他们怎么不牵手呀?快点牵呀!不牵手效果没有那么强;不牵手让人感觉不到痛;痛可以是爱情的肥料,可以是爱情的毒药。不牵手让人感觉不到伤害;伤害让爱情变得惆怅,可以让爱情变得断肠。不牵手让人感觉不到跃进的虚伪,虚伪才知真诚的可贵,逆境才知友谊的无价。
跃进匆匆地把四周环视一遍,没有发现晓艳,拉着女孩的手,想去别处。
张德财的心里窃喜,马晓艳呢
?只见她三步并做两步跨上去,叫道:“跃进,我来接你啦。”
跃进本能地松开抓住的手,慌张地回答:“你也来了,来了多久?”
“没有多久,就一会儿。德财也来了。”只有触及心灵的东西才会掀起情感的波涛。
“跃进,我们来接你。”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赵晓白,这位是的我同乡张德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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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冬日男友
发现林继森跟险些伤害到自己的醉汉认识, 瑞和很重视,往深里扒他们的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看,他们的交情很深, 似乎是多年好友,偶尔还会约着去喝酒。
喝酒?怎么看怎么可疑。
继续查下去,瑞和发现他被攻击的那一天晚上, 林继森跟那个人有过一次通讯记录。不知道为什么, 瑞和突然觉得林继森那天晚上有可能就跟袭击者一起喝酒了,这样看的话,袭击者喝醉酒认错人就有可能不是意外。
他也不想将人想得那么坏,可事无绝对, 小心一点也好。
因为已经委托了律师处理醉汉袭击那件事, 瑞和有了猜测后就将事情告诉对方。律师比较有经验,问瑞和有没有证据, 知道没有之后提出:“我之前跟对方见过面, 他似乎有经济上的困难。也许我可以与对方谈一谈,如果你愿意出具谅解书或者提供一笔他需要的‘医药费’, 可能他会愿意说出实情。”瑞和就同意了,让律师放手去干。
朱晓来找他的事情, 他也跟江少原说了,他不希望江少原因为他的隐瞒受到二次伤害。江少原听了后笑了笑:“我大概猜到她是什么意思,这有什么用呢?我之前很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对你, 可是后来我想,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我想要跟她分手的决定不会改变。”
“所以我拒绝了她。”
“那你就不好奇是谁指使她吗?”江少原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初恋是出于一次算计中的一环, 但他很担心瑞和, “能想出这种腌臜手段的人, 肯定不会停止对你的陷害。”
“别担心,我已经有线索了。”
这天晚上,执法仪终于对接成功了,瑞和在睡梦中听到提示,特地进卫生间检查执法仪的情况。各项功能跟以前差不多,只有一些偏差,瑞和熟络地先使用了扫描功能,也就是阴阳眼——批命时这具身体命中有凶兆红光,但具体的以瑞和现在的修为也看不出来,再说了,哪怕现在他修为高深,也是无法彻底看透这具身体的命格的。
局中之人无法窥探全局,他现在与这具身体关联极深,能看到的只是一点表皮。打开扫描系统后,瑞和第一眼看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他有些怀疑这具身体有什么他无法看透的问题,这才频频遇到险情。
这一看,大晚上的让瑞和一个激灵,手心泛起了冷汗。
只见镜子里,这具身体的左边肩膀上趴着一团黑色的阴影,阴影里长出一只红色的眼睛,正通过镜子与瑞和对视着。只一眼,瑞和就觉得心神剧
颤,脑海一阵抽痛。他闭上眼睛切断了扫描功能,心中惊疑不定。
瑞和对自己的灵魂强度有着清晰的认知,每进行一次任务,每进行一个任务世界穿梭,他的灵魂就变得更加强固。灵魂越强大,他在进入任务世界时就拥有更敏锐的感知,在仙魔玄幻世界等能用神识的地方,神识能够更是能够超过同等修为的其他人。他使用执法仪也有几次,除了刚购买那一阵灵魂力尚弱只能短暂使用执法仪,后来精神力已经能够长时间开启执法仪了。
刚才只开启扫描功能短短两秒就无法支撑,着实让瑞和大感意外。
夜色已深,卫生间里的白炽灯将镜子里的自己照得清晰可见,瑞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边肩膀上光秃秃的,但他知道那团阴影还趴在远处,也许正用那只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自己。
那是什么东西?瑞和在一个世界里修习了一辈子的玄门法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阴物。但每个世界的设定都是不一样的,也许在做神棍那个世界没有这种阴物,在这个世界却是常见的。他深吸一口气,将马桶盖放下来坐下,拿出放在子兑换系统储物格里吃灰好几个任务世界的《道术通用全书》,熬夜看了起来。
这本通用全书,在那个世界里他穷尽一生也只吃透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未曾涉猎过,更别提看完了。他特地翻找阴物总览那一部分,熬夜翻看,终于在天明的时候找到类似的阴物。
“谁在厕所啊?快出来没我快憋不住了。”
厕所外面传来脚步声,瑞和将书收起来打开门。
看到眼下青黑的瑞和,吴鑫愣了一下,他没有戴眼镜,眯着眼睛凑近了打量瑞和:“肖青啊?天啊你的黑眼圈好重,昨晚失眠啦?”
“嗯,失眠了,你要上厕所对吧,进去吧。”瑞和让开去,拿牙刷毛巾开始刷牙洗漱。陆续的,宿舍的其他人都起来了,瑞和神色如常地跟室友们一起去上课、吃饭,直到周末才坐车前往住处。
林继森那边的事情,他已经交给律师帮忙了,暂时也不怎么要紧。现在他最重视的是身上那团阴影,如果这团阴影跟《道术通用全书》里形容的那一种阴物相似,那他可能活不长了。
《道术通用全书》里与他肩膀上的阴物相似的东西名字叫做“地狱之眼”,也是厄运之眼。附身在活人身上后,它会成为吸收周围恶意的旋涡,如果有人对附身之人心存恶意,那么地狱之眼就会将那份恶意放大。如果有人对附身之人生出杀意,地狱之眼就会将那份杀意放大,催促其动手。
地狱之眼会从附身的人的脚踝开始往上爬,每爬高一寸,那人的运势就会越来越差,越来越倒霉,频繁遇到危及生命的灾祸。
等到那只红色的眼睛爬到附身之人的眼睛上时,那人就会遇到无法规避的致命伤害,丢掉性命。
看完之后,瑞和心中震惊,简单来说这具身体不就是被霉运附体了吗?人类的情绪是复杂多变的,作为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被所有人喜欢?哪怕是圣人,也会受到一二抨击的言语。某个时刻某个瞬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恶感,这在这个世界上每个角落都在发生,非常正常。哪怕是杀意,有时候两个人因争吵而情绪激动,生出想让对方去死的念头也不奇怪,但在人类社会里,人类受到各种条条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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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吵怡情
无惧四方
江离尘等人刚听到的林云的话,抬头在看之时,就没看见林云的身影了。
几人眼中有火热之色闪过,不过很快就黯淡了下来,那异果诞生的地方太过凶险。即便只是远远观看,就会一不小心受到波及,更遑论出手去争夺了。
也就林师弟艺高人胆大,即便到了这般场面,也足以无惧。
“就这么让他去了?”
叶梓菱抬头看了洛花一眼,出言问道。
显然那里危险重重,林云一人前去,不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洛花淡淡的道:“随他折腾吧。”
简单一句话,透着林云的无尽自信,让叶梓菱稍显诧异。这两人到底认识多久,在浮云剑宗之前,难道就认识了不成。
听洛花的语气,可判断出两人关系极为亲密,且彼此熟知,相识多年。
叶梓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是疑问种在了心头。
呼哧!
林云施展金乌九变,化作金色的虹光,于半空中奔行如电。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异果绽放之地,那是一枚火红色的朱果,弥漫着浓浓的药香,霞光冲天,高达数百丈。
蹭!蹭!蹭!
好几道人影从四方本来,朝着朱果杀去,神情皆显得颇为兴奋。
能在数千人中脱颖而出,冲在抢夺朱果的最前头,这几人的实力自不用说,肯定颇为了得,有过人之处。
“这就是一株普通的朱果,被五彩仙瑞强行催熟,有了数千年的药龄。”
林云抬头看去,一眼看出了异果的虚实,略显失望。
被所谓仙瑞强行催收的异果,药龄虽然不假,可肯定比不上真正被仙瑞浇灌了几千年的异果。
且它太普通本身不够出色,即便达到了几千年的药龄,也难以称作极品灵药。
就像是杂草和龙血果,各自成长千年,肯定是后者的价值更为高昂。
不过来都来了来嘛,还是得争一争。
林云嘴角勾起抹笑意,苍龙圣天诀悄然运转,身上接近八百道的紫金龙纹悄然灌注在右腿上。
轰隆隆!
顿时间,他体内气血翻涌如海,磅礴巨力汇聚在瞬间汇聚在右腿上。
嘭!
等到他一脚踏下时,立刻爆发出惊天巨力,地面立刻炸开一道缝隙。嗡,可怕的声波席卷出去,冲在最前方的几人,只觉得耳膜微颤,下一刻一道人影瞬息极致,从他们
身边呼啸而过。
几人脸色微变,等到定睛在看之时,那身影已落在了千年朱果面前。
好快!
速度太快了,几人张了张嘴,眼中都闪过抹诧异之色。
霞光绽放之地,香气扑鼻。
林云弯腰将这枚朱果,在地面上直接摘了出来,双眼微眯,轻声道:“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咦,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啊,药龄明明在三千年以上,可灵气差的有点多了。”
“的确不太对劲,和正常的三千年朱果相比,药效至少了差了两倍以上。”
小冰凤的声音,在林云耳边响起。
林云心中释然,并没有太过失望,毕竟是被暴力催熟的,且本身就算不上圣药,只是较为厉害的灵药罢了。
也许对旁人来说,算是极为珍稀了。
对见惯了各种宝药的林云来说,却是不太够看,勉强可以打打牙祭吧。
这座岛屿还是太偏僻了点,处在五彩仙瑞笼罩的最边缘,仙瑞之气不仅薄且稀少。或许,得去其他较大点的岛屿看看,林云目光远眺,若有若思。
“小子,将千年朱果放下!”
“这枚朱果,是我们先看到的。”
“哪里来的狗东西,这么不长眼的吗?”
几道凶狠的声音,打断了林云的思绪,被林云甩在身后的那几人杀来后,看向林云的目光极为不善。
林云转身看去,一个都看不出来历,应该是荒古域那边的宗门。
修为倒是不低,全都在星相之境,身上的气息极为凝重,远比苍玄府的四大宗门要强。
苍玄府果然还是太小了,荒古域中随便一个宗门弟子,就大有碾压他们的趋势。
“抱歉啊,这果子现在是我林云的了,几位请回吧。”
林云没将几人放在眼里,笑眯眯的说道。
“哪里冒出来的狂徒,找死吗?”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冷冷的看了林云眼,眼眸中杀意四起。
其他几人目光闪烁,似乎想要将林云看透,可看来看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个星河境巅峰的废物罢了。
一行人的对峙,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嗖!
脾气火爆的大汉,率先出手,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踏。身上爆发出极为狂戾的气息,一个照面就杀道林云面前,冷笑道:“不知死活,一只手就废了你!”
他伸出手,掌间雷芒涌动,有刺
眼的雷光爆发出来,一股股雷霆威压在其身上绽放出来。
撑开的五指,电光和寒芒闪耀,直接抓向林云的天灵盖。
他很强势,想要一击就制住林云,让其跪地求饶。
可林云看也没看,双手并指为剑,刺碎虚空,指尖点在其掌心中。
嘭!
整个掌心瞬间就爆出一道血洞,所有的雷霆威压荡然无存,那大汉痛的面色扭曲起来,哀嚎不止。
他看了眼林云,那年轻人还在笑,只是笑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心生退意,想要逃走。
可林云伸手一抓,立刻爆发出磅礴吸力,他爆退的身体被直接扯了回来。
林云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提了起来。
“放手,我,我是紫云宗的弟子,你不能杀我了!”那大汉又惊又怒,吃力无比的吼叫起来。
“我可懒得关心,你来自何方。”
林云脸上闪过抹寒芒,对这种上来就要废掉自己的人,可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
死吧,话音落下直接一手扇了回去。
啪!
这个扬言,一只手就废掉林云的大汉,整个脑袋都被扇成了血雾。
嘶!嘶!
其他杀准备杀过来的几人,瞳孔猛的一缩,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滚!”
林云长袖挥挥舞,五指紧握,隔空一拳轰了出去。
嘭!
五道身影各自吐出口鲜血,身体如炮弹般飞了出去,倒地之后,完全不敢看向林云转身就跑。
四方一片寂静,无数道目光落在林云身上,显得惊奇不已。
“我的天,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狠人?”
“紫云宗在荒古域也算是不小的宗门了,居然说杀就被杀了,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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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起永远
一怒破生玄
林云身上释放出去的杀意,让众人都为之一惊,那股杀气太过可怕。
像是从地狱中趟过的恶鬼一般,林云目光盯着程通的尸体,他心中怒火滔天,但脸色却是一片平静,平静到如万古寒潭一般,让人看着心惊肉跳。
他和程通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罢了,对方之前遭受种种折磨,显然是坚持了很长时间才被迫供出他来。
“琅琊榜首,跟我们走一趟吧!”
风缘君大哥柳尘的盯着林云,神色阴沉冷漠。
“他是天香宫的弟子,你想带走就带走?”古骏神色愠怒,半圣之威释放了出来。
“呵。”
柳尘冷笑,神色倨傲,冷冷的道:“天香宫的人,就可随意杀我柳家世子了?哼,此行家父有言在先,林箫若是愿意束手就擒,那便带回去有家父亲手定罪。”
“若是不愿……提头来见!”
轰!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半圣一左一右走上前来,那般模样,意义相当明了。
梅子画和安流烟顿时紧张起来,古骏亦是神色凝重,紧张万分。
他至多挡住一名半圣,另外一名半圣,足以轻松震住林云三人。
何况柳尘本身还是死玄境巅峰,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七名死玄境强者。
神凰山、天道宗和其他诸多圣地的半圣,眉头微皱面露不喜之色,这柳尘有点太过嚣张了。
当着他们的面,就要强行将林箫带走,还直接派人封禁了这方区域。
柳家就算是搭上神龙帝国的线,也终究只是个圣古世家,还不是最古老的那批。
无论如何,在圣地面前都不太够看的。
天道宗江杨半圣沉吟道:“柳家这就要带人,是否太过无理了。风缘君之死,是不是林箫所杀可还未定,就算真是他所说,若是逼不得已之下,也罪不至死!”
神凰山那名半圣,亦是冷笑道:“我看这程通明显有话未尽,说不定是你风缘君杀人不成反被杀,这才着急灭口吧!”
“没错,什么时候,柳圣世家可以在这天域圣城为所欲为了!”
“世人谁不知道,风缘君连番败给林箫,还造谣污蔑林箫,说句找死也不为过。”
“林箫是天香宫的人,你柳圣世家还没法带走他。”
有江杨半圣开口,其余圣地如神道阁、天炎宗等半圣纷纷开口,出言呵斥起来。
他们之前就欠
林云一个人情,于情于理,也不至于让林箫在他们眼皮底下带走。
传出去圣地颜面何在?
当然,最主要是他们来自圣地,没必要将一个世家放在眼里。
底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还是在天域圣城,算是四大世家的主场,若是在外界的话根本就不用给脸。
几大圣地连番开口,明显让柳尘有些措手不及。
“诸位要插手此事?这是我柳家的私事!”
柳尘冷着脸咬牙道。
几名半圣神色冷漠,不置可否。
就在此时,得到授意的黄玄易跳了起来,笑嘻嘻的道:“此事不关明宗之事,我明宗上下巴不得这小子现在就死!”
明宗那名半圣冷冷的道:“柳圣世家若愿意诛杀此贼,替天行道,我明宗上下绝不掺合。”
柳尘右边那名斗笠半圣,阴测测的笑道:“那就是五大圣地要联手欺压柳圣世家了吗?”
他似乎不是柳家之人,对上圣地也无半点惧意。
“欺压又如何?”
神凰山半圣冷声道:“你柳圣世家,不一样在欺压林箫?还来了两个半圣,这是要干嘛,当着我等得面杀人不成!”
“那今日就当着诸位的面杀人了!”
斗笠男猛的摘下斗笠,露出一幅冷峻阴霾的面容,在场众人脸色微变,皆是认出了此人。
“诸葛青云!”
饶是古骏也忍不住失声道。
诸葛青云名声很大,他是天玄子最强的徒弟,在剑惊天没有走出那一步时,号称圣境之下,人间无敌。
“竟然是他……”明宗那名半圣眼中闪过抹异色,旋即嘴角微翘笑了起来。
原本他是打算作壁上观,看两边斗得结果如何,互不相帮。
可如果是诸葛青云来了的话,那就有些不一样了。
林云视线在程通身上收了回来,看到诸葛青云之后,眼中寒意更甚。
柳家真的该死,竟然还和玄天宗勾连到了一起。
“柳家竟然连诸葛青云都请到了,看来早就存了诛杀林某的想法。”
林云转向柳尘淡淡的道。
柳尘抬眸看去,眼中杀意陡峭,他冷哼道:“是又如何?今日杀的就是你,我弟之死,必让你血债血偿。”
“诸葛兄,麻烦你拦住诸位圣地的半圣,我要亲手宰了这小子!”
嗖!
他身形飞掠,
闪电般窜了出去。
“放肆!”
神凰山那名半圣勃然大怒,其他半圣也都露出愠怒之色,这柳家真的是胆大包天,连圣地都不放在眼里了。
“诸位,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诸葛青云缓缓上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他身上的半圣之威就将五名半圣的威压全都弹了回去。
好强!
众人心惊不已,眼中皆闪过抹震惊之色。
诸葛青云面露笑意,双手踹在袖中,颇为玩味的看向江杨等五名半圣,笑道:“要玩玩吗?”
他明明只有一人,可气势之上却隐约压倒对方全部。
古骏想要出手相助,却被柳家那名半圣死死盯住。
梅子画神色紧张,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待会古长老盯住那柳家半圣,我和你尽量拖住其他死玄境。”安流烟面色如常,一句话让梅子画冷静了许多。
“呵,我看谁能救得了你!”
柳尘死玄境巅峰的气息爆发,冷喝一声,有杀意肆掠。
锵!
林云体内璀璨剑光涌动,他身形一闪如苍龙般游动,伴着刺耳的风雷呼啸。
唰唰唰!
六品苍龙意志后,林云的速度比之前,快上许许多多。
林云和柳尘的身形,立刻在空中交错,交错的刹那二人目光对视,各自眼眸深处都是冷冽的杀气。
“好快的速度!”
柳尘心中稍显吃惊,这等速度居然比他还要快一些。
“死!”
可他毕竟有死玄境巅峰修为,稍稍一惊便雷霆闪电般出手,在这身形交错的刹那,一柄圣剑从袖中飞出。
唰!
他抓住剑柄,剑身之上血光四溢,直接朝林云咽喉刺去。
林云不闪不避,伸手直接抓了过去。
“无知。”
柳尘冷笑一声,剑身之上龙元再度暴涨,其手腕猛的一抖想要将林云整个手臂吞没。
咔咔!
可剑身劈砍在林云手臂上,却像是落在圣兵上一般,发出清脆无比的金属碰撞声。
不等柳尘反应过来,林云反手一招,直接握住了剑身。
咔擦!
下一刻,蕴含着磅礴龙元的圣剑,被林云硬生生直接捏断。
剑刃碎裂,四散飞去。
这片码头上的众人,连忙四散而去,躲避这些蕴含强大龙元的碎剑
。
看着圣剑碎裂,柳尘大吃一惊,他抬头看去刚好看到了林云那双无情冷漠的双眼。
那双眼睛蕴含着滔天杀意,宛若恶鬼般骇人,他仿佛看到了林云身边有数不清的枯骨,枯骨之下则是无尽血海。
柳尘顿时被吓住了,不由自主的退去。
这种感觉太渗人了,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退的掉吗?”
林云冰寒的面容,泛起一丝冷漠的笑意。
砰!
他的身形宛若鬼魅,快到让空间都有些扭曲,直接追了上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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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if线(上)
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愣了下,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怎么自己的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两个女人呢?而且,其中一个女人长的竟然比自己还丑!
叶谦也朝着那个女人看去,愣了下,这样的女人也能在青楼里工作吗?不知道那些花了明月积分的嫖客们是如何想的?还是说来到这里,花楼会倒着计费,或许只有倒着给积分,才有人愿意来吧!
叶谦不知道的事,凡是有点姿色的女人,其实都已经进入了明月谷了,留在这里的女人,都是些没有能力,长得不漂亮,又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活下去,那么就只能做这种生意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妈的是不是想抢我的生意,也不看看你长的那个样子,竟然还敢来老娘的房间里。”那个女人指着叶谦就破口大骂。
叶谦也是无语了,他发现这个女人,不敢对着风影骂,竟然只敢对着自己叫骂!奶奶的,实在是欺人太甚啊!看来女人之间的战争也会因为容貌而高下立判呀,这个女人不敢说风影只敢对自己,估计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比她丑,可是,她已经很丑了好不好!
叶谦抖了抖子的假胸,然后指着那个女人“哼”了一声,尖声说道:“谁要抢你的房间?这破房间我才不想要呢,妹妹我们走,我们去赚大钱去,我们去勾引明月谷主去。”
那个女人一天叶谦的话,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指着叶谦说道:“就凭你,还想去勾引明月谷主,你……你这样子,连明月谷都进不去!哈哈!”
叶谦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女人,他和风影一起走出了房间,然后朝着楼下走去。
没多久,那个女人就在房间里大叫着:“你们两个混蛋,竟然私自用了我的化妆品不说,还把我的一套衣服给穿走了,气死姑奶奶了,你们两个贼!”
叶谦和风影走出了花楼,风影终于忍不住了,在那里哈哈大笑,她朝着叶谦说道:“像你这样长得这么丑,还有勇气吵架的女人,实在是不多呀,刚才你们算是棋逢对手啊!”
叶谦瞪了眼风影说道:“我刚才就是试验一下,看看那个女人能不能看出破绽,看来我这化妆术还是挺牛的,连她都没有发现,我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这样说来,一会去见老乞丐的女儿的时候,应该也能够过关吧!”
风影斜着眼睛看了眼叶谦的样子,她从上到下都是浓妆素裹,花枝招展,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男人,除了身高之外。
叶谦和
风影,来到了老乞丐的地方,然后等在那里,老乞丐此时并不在,应该是去明月谷那边汇报消息了。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那边终于走过来几个人,风影有点紧张,看着叶谦说道:“如果到时候你进不去,那该怎么办呢!”
叶谦很自信的一笑,说道:“如果进不去,那我就带着你硬闯山门吧,不过,最好不要用这种方法,因为实在是太没意思了,而且,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那明月谷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我总觉得他有一些事,有一些些许的神秘,或许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武者,所以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风影有点不在意,她开口说道:“你既然连圣坛的人都不怕,为什么还会怕这个地方的一个谷主呢?这种旮旯之地怎么会有,厉害的人物呢!”
叶谦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你永远不要低估大通王朝之上的那些隐士,其实有很多人物,他们并不比圣坛之中的人差,比如我曾经到过的一个青云山川的地方,那里就是藏龙卧虎,自成一片天地,其中的人物,都是圣阶的大能人物,甚至并不比许秋白差。”
“哦,原来是这样啊,”风影看着叶谦说道,“怪不得你不敢硬闯入者明月谷呢,我还以为,是你玩心太重,现在看来原来是你很谨慎呀!”
叶谦翻着白眼,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难道你以为我喜欢扮成这样吗?这样真的好玩吗?我可不觉得。奶奶的,我的阳刚之气都快被整没有了!”
“可是我觉得很不错啊!”风影在那里哈哈的笑着,随后,看到远处的队伍快速走近,她就停止了笑容。
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这一队人马中,除了最前面的那个破破烂烂的老乞丐之外,其余的都是女人,八个女人围着中间一点白色的轿子,那个轿子非常的豪华,上面写着明月谷三个字,白色的轿子装修的还有女人的风味,此时在教室中,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看着远处,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还有多久啊?”那你戴着面纱的女人朝着外面,轻声的问道,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显然,周围的那八个女人都非常的怕她,其中一个女人立即朝着轿子里的面纱女人说道,“回圣女,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圣女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好!”
老乞丐看到叶谦和风影,不,确切来说,是看到风影和另外一个丑女人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他松了口气,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风影会爽约,如果风影爽约的话,现在圣女已经过来了,那么找不到人,圣女说不定
会将怒火发泄到自己女儿的身上,那样的话,自己和自己的女儿,就将下地狱了,再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很快,到了叶谦和风影旁边,老乞丐奇怪的看了看叶谦,他皱了下眉头,说道:“你是谁?之前没有联系过你呀。”
叶谦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很傲娇的瞪了眼老乞丐,风眼在旁边笑着说道:“这是我的姐妹,她要和我一起进入明月谷,我们两个都要活下去才行。”
“什么?她也要进入明月湖?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吗?”老乞丐觉得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这长得也忒丑了,这样的女人都能进去的话,都能和自己的女儿平起平坐的话,那真的就是没有天理了。
这时候,那轿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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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if线(下)
“蠢货,败了这人,再战叶谦,愣着有什么用!”乔以煜阴冷着脸,看着呆滞当场的聂云杉,直接传音提醒道,还特么是大宇皇朝最顶尖的天骄,简直愚蠢如猪,不可救药。
是啊!聂云杉浑身一震,恍然大悟,可不是么,他如今进退维谷,只能先打败了这个不知所谓的下人,到时候叶谦如何能坐得住?等他再战叶谦,只要打得漂亮点,才不至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好好好!聂某谢叶公子提点!”聂云杉深深吸了口气,寒声道:“等聂某败了此人,却要看看叶公子是否有嘴上三分厉害!”
聂云杉知道自己这一战,必须赢,不然就永世不得翻身了,起身离开席位,他来到叶谦手下的面前,一柄剑器凭空出现聂云杉手中,剑身有龙纹,纹路流光溢彩,有玄奥的气息弥漫。
不少大殿中的大宇天骄顿时变了脸色,各种羡慕嫉妒情绪迸发而出:
“天啊,这是聂家极品道兵不二龙门剑么?”
“此剑不是只有聂家家主才能佩戴么,聂云杉什么时候拿到手的?”
“叶谦这手下完了,这可是聂家祖传的极品道兵,与聂家功法极为契合!”
“活该!若好言好语的,聂云杉根本没必要拿出不二龙门剑!”
“可不是,这是要全力以赴,不给任何机会啊!”
乔以煜和周伯俊听着大殿之上的议论,不由得都露出一丝笑意,他们才不管以聂云杉的地位与修为,还用上极品道兵是不是太过欺负人,只要能赢了叶谦的手下,便是打叶谦的脸,他们很期待这一幕。
颜福贵一脸严肃,传音提醒叶谦道:“不二龙门剑可提升聂家剑法的威力,并且附带的大道法则神通,不二龙门,可以模拟问道境尊者威压,镇压对手,王权富贵若没有什么对抗的手段,最好不要接下此战!”
“放心,聂云杉就算有不二龙门剑也未必是王权富贵的对手!”叶谦有些意外,这不二龙门剑还真不错,一脸淡定地传音回道。
聂云杉有极品道兵不二龙门剑,王权富贵可不也有么?大道威压对旁人很有用,但对王权富贵来说,却未必能成为决定战斗的关键因素,甚至在叶谦看来,王权富贵修炼的功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有点克制这般镇压类的秘法或者神通。
虽然王权富贵修为没聂云杉那么高,面对的也是大宇皇朝最顶尖的天骄,叶谦却依旧对王权富贵抱有很大的信心,身兼血池魔宫两大真传级秘法,又修炼到极限,叶谦也想看看王权富贵如今的
战力究竟能到什么地步,聂云杉是块很好的踏脚石。
王权富贵自然也听到了场中的议论,身后叶谦也将不二龙门剑的底细全部传音告诉他,心里反而更安定了一点。
王权富贵柔和一笑,血屠剑出现在手中,他笑着甩了个剑花:“就你有极品道兵?”
血屠剑乃是仙魔大陆顶级宗门血池魔宫的镇宫之宝,只不过后来落寞,宫中没有问道境尊者坐镇,又不知死活招惹了祸患,才被问道境尊者直接灭门。
论底蕴,血池魔宫不知道要比在大宇颜家讨生活的任家高多少倍,虽说也有落地凤凰不如鸡的说法,但止不住王权富贵任家运道好啊,除了破境入窥道境七重的时候,走了点歪路,其他地方,半点不虚顶级势力的弟子。
虽说难以企及叶谦这般有希望进诸天万界天骄榜前四十九位的真正天骄,但越阶打一打一些小地方的天骄,王权富贵还真不觉得难度很大。
没错,王权富贵是真觉得大宇皇朝是小地方,据说整个世界也就成都大帝一个问道境尊者坐镇,他跟随叶谦进入星宿天宫,收获不多,但眼界却着实开了不少,至少问道境的妖尊,他前段时间还真见过几位。
更可况,王权富贵还跟随叶谦在神魔太极秘境那等恐怖的地方见识到真正强者恐怖之处,之后更是经历不少,心性眼光早已今非昔比。
血屠剑浑身血光缭绕,更有玄之又玄的气机弥漫其上,在座的众多天骄或许未必能像两人一般有道兵在身,但出身都很不错,没吃过猪还没见过猪跑么,自然看出这下人所言非虚。
只是,这更让众多天骄难以接受,区区一个下人,何德何能可以拥有极品道兵?
要知道道兵动辄数千万功勋点,价值巨大,他们大宇皇朝顶级势力出身的天骄,很多能无法获得一柄道兵,更别说极品道兵,一个下人居然身家比他们还高,简直岂有此理!
也因此,众多天骄看向叶谦的眼神顿时改变了不少,连自己的下人都能送一柄极品道兵,叶谦这个九品炼丹大师该多富裕?
叶谦当然不是这群人肚子里的蛔虫,殿中众人将目光转向他时,那各种复杂的眼神,让叶谦相当迷惑,有点莫名其妙。
“这样最好!”聂云杉意外地看了一眼血屠剑,知道确实是极品道兵,对叶谦这名手下,心里倒是忌惮了几分,极品道兵附带大道神通,用的好,能够直接左右战局。
“我名王权富贵,告诉你,是免得你连败在谁手里都不知道!”王权富贵微微一笑,
他跟叶谦有段时间,别的没怎么学会,嘴炮是越发精进,用的好可以乱对手的心智,增加自己胜算。
不等聂云回话,那群戏特别多的大宇天骄忍不住起哄道:
“我去,王权富贵,这名字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霸主级势力的宗主。”
“你一个下人,取这么霸气外露的名字,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聂大哥,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他,王权富贵,败了叫王富贵吧,多接地气。”
王权富贵闻言脸色不变,小阵仗,反倒是让他改名字的那个,引得他会心一笑,他可不就是从王富贵的原名,改成了王权富贵,想让他改回去,除非权秀秀复活。
有旁人帮聂云杉出言,他自然不用张嘴与一个小人斗嘴,平白失了身份,等了一会,见王权富贵似乎并没有被干扰到,聂云杉知道这点小计没什么作用,便也不想再等下去,直接见礼道:“请!”
哪怕是下人,现在是他聂云杉的对手,众目睽睽之下,他也要礼仪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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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恶妈妈
远远看着西城的军营,被从天而降的钢铁流星夷为平地,化作火海。
冷汗从天秤王的额头和背脊渗出来,完全粘住了衬衣,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得颤抖着,牙关都在打颤。
错了。
一辈子都在斤斤计较,自称什么掌握天秤的王。
可这一把赌错了。
他对索伦隐瞒了一些事。
天秤王原本以为,自己交出了‘正义’的盒子,就可以瞒下了泰坦的蛋。
把‘正义’的底牌交出去,就能把‘她’的底牌藏下来,
真话说一半,真话留一半,一句假话都不说,就能踏稳两条船。
但是当亲眼目睹了三十一师炮兵旅的火力表演后。
他觉得,‘她’的那些玩意,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底牌’了……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欢呼声猛得吓了天秤王一跳,
他扭过头才发现,身边是小儿子亚瑟,他正用粪叉举着个幼龙脑袋,身上又腥又臭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脏液还是粪汁水的污秽,望向远方,接连坠落西边的流星火雨,纵情狂呼欢叫。
这家伙居然还扑上来抱着老爹转一圈,大笑着,“精灵打败了!精灵打败了!”
那股屎汗混合的酸臭味差点没把天秤王呛到背过气去。
好容易才挣脱这个白痴儿子,天秤王躲到一边扶着墙喘息,支撑着自己已经打着摆子发软的双腿,不要跌倒在地。
而此时,人群也逐渐环绕着广场聚集。
聚集在散发着恶臭的大摊烂肉四周。
虽然没多少平民有幸活着面见龙王,但这么大一坨肉山,还有一头头坠落到广场上,倒插在尖顶上,把血液和粪便抛洒了满城的幼龙在眼前,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龙王死了……”
“……国王也死了。”
“那边是军营吧,这么多流星掉下来,圣战军完了……”
“‘正义’的神像也倒塌了。”
“精灵之森全烧光了。”
“天秤山龙巢也塌了。”
“河水!河水水位下降了!喷泉水井都没水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天呐没有水怎么种地!没有粮食怎么交税!这,这可怎么办啊!”
民众嗡嗡嗡得议论着逐渐陷入了恐慌。
这些天,这些事,一件接
一件的,完全令人搓手不及。
人们常说时代的车轮转动起来,掉落的一粒灰尘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可这哪是一粒灰啊!时代这尼玛是在掸被子啊!
今后会怎么样?以后该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
迷茫无知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耳边震响。
“天秤城的居民们!我是通灵帝国‘血骑军’的骑士‘侏儒’!一个平平无奇的异乡武士!初来贵地,路见不平铲除了一窝魔龙,举手之劳大家不用客气!”
人群寻找声音扭过头,望着站在龙王的尸山上,把老龙恢复了原型的脑袋割下来,用长枪串了,高高举起的高大武士‘侏儒’。
“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废话就不多说了!从今往后,天秤城就是通灵帝国的地盘了!有不服者都看着!魔龙也好!精灵也好!胆敢与我帝国为敌的,就只有如此下场!死路一条!”
他一甩枪把龙王脑袋投掷到空中,跳起来一脚踹爆,稀稀拉拉的碎肉血水溅了正仰头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一脸。
呃,这种道理大家都懂的好吗,你犯得着再来一下么呸呸呸……
“都懂了吧!与精灵魔族狼狈为奸,反抗帝国的都是我们的敌人!下场只有死!
而愿意服从帝国统治的,我们也承认你的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帝国,听都没听说过……
平民们面面相觑,不过也差不多吧,这大陆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领主国王,既然精灵和龙走了,早晚会有其他地方的军阀来占领城市吧。至少这群帝国没说要屠城……
“为了维持治安!天秤家已经与帝国沟通,一个月内会拿出家藏供给平民饱腹!并且提供工作机会支付薪金,具体你们自己去问他,总之有违背秩序哄抢食物和银钱的,格杀勿论!”
哦,居然还有钱拿?
这么说天秤王投降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但是!帝国不承认精灵魔族分封的贵族制度!不承认贵族封地!因此为了确认土地和人口,从明天起我军会对天秤平原进行检地!”
窃窃私语声一下子消失了。
你说什么?
检地?
“重新登记土地!我军会肃清盘踞在北岸和西岸的魔兽,收回精灵魔族麾下伪贵族的领地!天秤王!”
“啊,是!”明明躲在角落里,寻思着找机会跑路,却被
索伦一枪指住的天秤王,差一点就要吓尿了。
“从明天起你就不是天秤王了!我委任你做天秤城的市长,自行选用官吏,给我对天秤城的人口进行登记!不愿成为我帝国臣民的!自己离境走好不送!
自愿对我帝国效忠的!就登记做我帝国的子民!等我整合了天秤河沿岸的土地,就按照人头数,平均分发田地耕种!
对了,为了展示我帝国的仁德,前三年,免税!”
无声无息,
整个城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有。
这逼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伴着轰然巨响,一只巨大的蟑螂从天而降,落在皇宫的残骸上,掀起的烟尘迷住了众人的眼。
这眨眼的工夫,索伦已经扛着枪跳到蟑螂背上,“各单位!打掉传送门,一周内剿灭西岸所有胆敢反抗的兽人部落!”
于是蟑螂一个振翅带着他跃上天际。
人群抬起头,很快就看不见那蟑螂武士的身影。
但他说的大概是真的,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从他们头顶飞过的,衔着重磅炸弹的钢铁轰龙中队,成片钢铁的羽翼遮蔽了天空,投下的仿若死亡的阴影。
反抗是死路一条。
投降……搞不好还能分块地呢……
而且前三年免税……
天秤王抬着头,张着下巴望着天空成排成片飞过的钢铁龙,然后一阵恶臭熏得他闭上了嘴。
低头看时,亚瑟和一群平民已经围上来了。
“市长,开始检地呗?”
“……唉……检呗,检呗,检……亚瑟你去洗个澡先……”
圣战军大营
同盟军的士气低落。各国各族混编的部队,最初还经常爆发种族间的冲突,起初还时不时的,就有人类炮灰被殴打私刑残杀猎食的。但很快这些仆从军就没有工夫和心情内斗了。
因为同盟军在付出了精锐损失的代价,攻克帝国第一道防线。
而打下了第一道防线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你也得把自己的阵线往前推进,总不能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拱手又让给帝国吧?
可一旦往前推进,也就意味着完全进入了帝**火力的覆盖范围。
之前还只有一些重炮能远远的进行散射。
但第一道防线却完全处在帝国各式交叉火力,魔法的物理的各种远程机械兵器的杀伤范围内。
于是帝国的第一道防线此时也成了同盟军的第一道防线。
这下换成了同盟军必须防守,必须顶着接连不断,昼夜不停的轰炸和射击,顶着无边无际如海洋般涌上来的一批批骷髅丧尸和魔像。不断将新鲜的血肉往这条战壕里填进来,用纯粹的人命把战线维持住。
精灵的精锐主力当然不可能消耗在一线的,他们还是远远的,在麦田另一端的大本营里养精蓄锐。防守部队换上了仆从军的混编炮灰。
几乎没有老兵能撤下来,都是前面打个精光,然后换一批新人上去填肉。
一队一队的往绞肉机里塞,这时候谁又在乎什么兽人还是人类呢?
只有不是精灵,都得顶上去死。
如果还有什么是值得庆幸的话,那大概就是第一集团军火力不足,至少近卫集团军可没有三十一师的火力,而且都是些射击频率比较低的大口径要塞炮,还分散使用。
所以这对峙期间的损伤其实主要是些骷髅杂兵打的,偶尔同盟军发动战术反攻结果冲到雷场里炸死一片人也是个减员的主因。炮击正经的杀伤其实不算太大,主要还是精神压力。
轰得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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