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瓶》 第1章 楔子 “安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安潮站在树影斑驳的梧桐大道,捏着电话轻笑:“我已经在学校了啊。” “那你还在磨蹭什么!全班就等你一个人了!” 一阵怒吼从听筒传来,安潮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道:“我马上到了。” 毕业季,梧桐大道到处都是拍照的人,安潮埋头赶往拍班级毕业照的学思楼。 大四没有课业之后她就离校找了工作实习,准备一边工作一边考研。 虽然早就被通知了六月初要回学校拍毕业照、拿毕业证,但安潮对于毕业一直没有实感,拖到最后一天才匆匆赶回校。 “安潮!”胳膊被人拉住,安潮抬头,看到一脸惊讶的方智盛。 “hi!”安潮咧嘴对他笑了笑。 “你”方智盛放开安潮,“现在才回来?” “对。不跟你寒暄了,我得赶紧去拍照,不然要被室长给吃了!”安潮挥手离开。 方智盛望着安潮跑动的背影,对她大喊:“待会我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好!” 安潮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思楼,班上正在商量每个人比什么动作,整体形成什么样的形状。 404的室长牟鲜洁一眼看到安潮,冲她挥手大喊:“安潮!快过来!” “你怎么这么磨叽?”牟鲜洁一把揽过安潮的肩,“不想毕业了是不是?” “是啊,不想毕业。”安潮在牟鲜洁的怀里笑开。 班级照拍完后安潮就准备离开,被牟鲜洁一把拉住,“干嘛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们安潮大忙人真是出息了!” “我”安潮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能从嘴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我闲不下来。” “我们还得拍寝室照呢!晚上还要聚个餐。”牟鲜洁也不管安潮说了什么,将她往寝室其余六个人那儿拽。 一通折腾下来,安潮只觉得浑身疲惫。 方智盛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安潮一点都不想接。 可对方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一直往安潮的手机上来电。 安潮掏出手机,最终还是在花坛边坐下,按了接听。 方智盛气喘吁吁地跑到安潮跟前,满头大汗地开口:“你现在还很讨厌我吗?” “我没有讨厌过你。”安潮如实说。 “可你”方智盛本来想说“可你从去年十二月末开始,就再也没接过我的电话了”,想了想还是咽回肚子,在安潮身边坐下。 “我们拍张照吧。”方智盛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取下来,双手不住地把弄着。 安潮出神地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没听到方智盛说什么。 “安潮!”方智盛站起来,遮住了头顶的光,安潮抬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对不起。”方智盛一只手拿着相机,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头蓬松的卷发被风轻轻吹拂。他不安地看着安潮,皱紧了眉。 安潮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她缓缓起身,噗嗤一声笑开。 “你对不起什么啊?” “不知道,但我就想郑重地跟你道一次歉。”方智盛用指腹摩挲着相机边缘。 安潮走进梧桐大道,站在路中间看着延伸的笔直道路和两边繁茂的树。 “我不接你电话,不跟你联系,只是因为我还不相信他已经离开了。我怕我们说到这些,也怕你因为那件事情来安慰我,那样的话,我要以什么心情去面对呢?我不知道。” 安潮仰头,细碎光斑透过树缝洒到她的脸上,她的身心被赋予了星光和漏洞。 “我只是在逃避而已,就算已经过去了半年,我仍然没法让自己闲下来。”安潮自嘲地笑笑,转身去看方智盛。 方智盛呆呆地站在安潮身后,指腹摩挲相机边缘的速度加快了。 “我们拍张照吧。”安潮伸手夺走方智盛手里的相机。 “一个高中的同学能再进入一个大学,是缘分啊。”她说着便随手抓了一个路人,拜托别人帮她和方智盛拍照。 方智盛身体僵硬地站在梧桐大道中央,在路人按下快门前突然道:“安潮,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在一开始就告诉你真相,你们是不是就不会一直错过。” 安潮熟稔地挽过方智盛的胳膊,靠近他,语气轻快:“那样的话,你从一开始就会是一个背叛朋友的人渣。” “好了,看镜头,笑一个。” 拍好照之后安潮将相机塞进方智盛的手中,对他笑笑,“你不必去想这些,也不必觉得抱歉。说得直白一点,这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与任何人都无关。” “我们还是朋友,方智盛,只是再好的朋友之间,也需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我需要这样的时间和空间来思考和整理。对了,毕业快乐。”安潮说完便丢下方智盛离开。 方智盛呆呆地看着安潮的背影,回应道:“毕业快乐。” - 安潮被牟鲜洁拽去了毕业晚宴,大家吃完火锅去唱歌,热闹将离别的情绪掩盖。 每个人表面洋溢着青春的欢乐与活力,内心却暗潮涌动,最后被一首“十年”催动,声泪俱下。 这让安潮想起高中毕业那会儿,大家在教室里齐声唱的也是这首歌,稚嫩的男生女生哭作一团。 安潮没什么难过的情绪,她只是觉得恍惚。 牟鲜洁凑到安潮身边,举着酒杯道:“来!干一个!” 碰杯的时候,牟鲜洁摇晃着微醺的脸,对安潮大吼道:“安潮!你有没有觉得一旦毕业,好像有什么东西就离开了我们的身边。” “我只是觉得,好像一旦毕业,我就需要以更快的速度来让自己回到现实。”安潮道。 “啊?你说你也这么觉得?好!干了干了!”牟鲜洁已经有些醉了,摇摇晃晃又去找别人喝酒。到最后直接哭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吐酒后真言,给同班的一个男生疯狂表白。 大家都在看热闹,有人拿出手机来录像,声称要作为她的黑料永久保存。 安潮却注意到牟鲜洁表白的那个男生一直不安地看向自己,两个人眼神一旦对上,男生很快别过头去。 安潮喝了一杯酒之后出门吹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女士烟点燃。 “安潮。”刚刚含上烟头,男生的声音响起来。 安潮头也不回,轻轻抽了一口。“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毕业快乐,你以后会走上理想的道路,祝你成功。” 男生没说话,安潮继续道:“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托你帮我跟班长他们说一声,还有,牟鲜洁醉了,希望你能更多地照顾一下她而不是看热闹。” “拜拜。”安潮对男生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阳光明媚,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得不像话。 安潮将还留在宿舍的行李收拾好寄走,独自走上老校区的梧桐大道。 印象中,a大也有梧桐大道,但没有这么长。 她此刻置身树影下,觉得这条梧桐大道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似的,从这头延伸到另一头,延绵到那个人的影子下。 毕业生已走得差不多,其他年级的学生正在上课,此时的梧桐大道只有零星几个人,空气中只有旺盛的绿色气息和聒噪蝉鸣。 安潮静静驻足,让眼睛充满无尽绿意和斑驳的树影。 正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辆单车迎面驶来,穿短袖的男生一只手握着龙头,一只手抬起来正了正帽子。他昂首挺胸,穿梭在树影之下,很快从她身边掠过。 男生一头利落短发,面部轮廓立体,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青涩。 像那个时候刚刚上大学,开始长得丰满成熟,却依旧还能看出青涩的云临丘。 骑单车的身姿,意气风发的模样,以及t恤背后的那个卡通人物都很像。 安潮看着那个远去的单车少年,瞬间泪如雨下。 “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身边的,我相信。” 细碎光斑和无尽的绿,都化成这个夏天,化成思念的旋律,刻进安潮的泪光。 第2章 再来一瓶 夜晚的校园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下的蚊虫甚是热闹。 安潮疾步走过了天桥,开始小跑起来,绕过操场才能到宿舍,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啊啊啊气死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安潮小声地抱怨,“都怪那个做蛋糕的师傅做得太慢了!”又觉得是自己不对,买个现成的不就好了,非得让人现做,这下好了,赶不上门禁,要被骂了。 距离宿舍还有几分钟,安潮加快了步伐。 突然一串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安潮往后面看了一眼,黑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跑过来。 安潮突然停下来,喘口气后疾步向前。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有人喊住了她。 安潮再次往后看,看清了是四个同班同学。 “是安潮吧?”一个男生捅了捅另一个男生的胳膊。 “好像是。”另一个男生回答。 “方智盛、苏宇,你们怎么在这儿?”看着叫住自己的方智盛,安潮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方智盛往前走一步,“还能为啥,出去吃饭吃太晚了,死命往回赶也赶不上门禁。” 安潮“哦”了一声,虽然快一个学期了,但她跟这几个同学就没怎么接触过。 “你出去干嘛了?居然也会错过门禁。”方智盛问道。 安潮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举起来,“出去喝奶茶了。” “不是吧!为了一杯奶茶错过门禁,这可是大损失!早知道叫上你跟我们一起吃烧烤了。”方智盛一把揽过身边的寸头男生,“你说是不是啊,学习委员。” 安潮看了一眼被方智盛勒住的云临丘,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 几个人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说起话来。 方智盛话多,对安潮道:“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云临丘这小子起初跟我说一定是你,到后面居然又犹豫了起来,搞得我都不自信了。” “哦。”安潮敷衍一声。 “对了,你们女生错过门禁会罚扫厕所吗?”方智盛问。 安潮顿了顿,摇头:“我不知道。” “我们男生可是要罚蛙跳,还要罚洗厕所,不过一想到这是一顿烧烤的代价就觉得值了!”方智盛是个自来熟,滔滔不绝地讲着话,他身边的苏宇和任彬伟时不时附和两声,只有云临丘从始至终没说过话。 几个人走到宿舍后,安潮匆匆说了句“拜拜”就跑向女生宿舍,方智盛一群人则在男生宿舍门口墨迹了一会儿才敲门。 “阿姨,您的儿子们回来啦!” 安潮听到对面的喊声,不禁回头去看了一眼,正在这时,面前的门打开了。 宿管阿姨拖着困倦的语气问:“去哪了?” “喝奶茶,不小心喝太晚了。”安潮低着头,将手里半杯快冷掉的奶茶握得更紧。 对面男生的吵闹声吸引了宿管阿姨的注意,她掠过安潮往对面望去,看了一会儿后道:“跟他们去的?” “没我自己一个人。”安潮如实回答。 宿管阿姨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笑,剜了对面还没进到宿舍的男生几眼,对安潮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就这儿站着,等我查完寝再回来跟你好好聊聊。” 宿管阿姨说完便趿拉着拖鞋走了,安潮心想大事不好,不禁幽怨地看向对面。 几个男生吵吵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回来晚了。 “活该宿管阿姨不来给你们开门!就把你们关外面关一宿得了!让你们吵闹!让你们跟我一起回来!”安潮正在心里默默骂着,男生寝室的大门“哐当”一声打开,宿管阿姨居然没有任何刁难就放他们回了宿舍。 安潮双眼一闭,心里又想:真是男女不平等。 正在安潮默默叹气的时候,他感到从对面飘过来一个灼灼的目光。 一个激灵,安潮瞪了回去,对面却已经一片空寂。 她喝着手里的奶茶,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微鼓的校服口袋。 宿管阿姨已经去查寝了,六层楼查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安潮干脆蹲下身,将奶茶放到地上,然后拉开校服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已经被弄得乱糟糟的小巧水果蛋糕。 为了这一刻,她还特意买了十六根小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今天,六一儿童节,是安潮的生日。 学校里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但她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给自己买蛋糕、点蜡烛和许愿。 宿管阿姨是个很啰嗦的中年妇女,查寝会花很长时间,安潮不禁有点感谢她给自己创造的这个绝佳机会。 她剥去蛋糕的包装,将十六根蜡烛挨挨挤挤地插在蛋糕上,然后一一点燃。 烛光在微风中晃动了几下,很快直窜而上,火焰细而曼妙,安潮双手握于胸前,轻轻闭上了眼。 很多人过生日都会许三个生日愿望,前两个大声说出来,最后一个埋藏在心里等它默默实现。 但安潮从小就只悄悄地许一个愿望,因为妈妈说过,人不能贪心,一旦贪心,好多能够得到的东西就得不到了。 所以她会虔诚地在心中默默将一个生日愿望说三遍,心诚则灵,她相信许下的愿望总会实现。 许完愿望了,安潮放下双手,凑近蜡烛准备吹灭,突然对面响起了两声鸟叫。她抬头往男生宿舍看了一眼,对面一片安静,宿管阿姨也还没有去查寝。 安潮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在宿管阿姨房间散发的暖黄色光线下将熄灭的蜡烛都取下来放进一旁的塑料口袋中。 “啾啾~啾啾~”鸟叫声又响了起来,安潮抬头,便看到男生宿舍四楼走廊处亮起了灯光。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四楼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男生迅速放下一张短短的横幅。 灯光很亮,安潮看得很清楚,那张白色字条上写的是——“安潮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字迹工整遒劲,每个字收尾都要往左边稍稍勾一笔,带个小尾巴。 安潮没在同学中见过这样的字迹,但她心想:一定是方智盛吧,只有他这么叽叽喳喳的人才喜欢做这种无聊的把戏。 然而横幅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便被收起来,灯光消失,灯光后面的男生也消失在了走廊。 安潮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望着男生出现过的那个位置翻白眼。 她心里骂道:什么啊!这样的话那我刚刚点蜡烛许愿的一切都被看到了!傻死了!不对!怎么能偷看人过生日呢?这人有病啊! 一阵心烦意乱后,安潮蹲下身,化愤怒为食欲,一点点将蛋糕吃了个精光。 第3章 再来一瓶 早自习一下课,方智盛一行人便凑到了前排安潮的座位跟前。 “怎么样?让你扫厕所没?”方智盛敲了敲安潮的桌子。 安潮一记白眼杀过去,“要你管!” “喂喂喂,你昨天可没这么凶啊。”方智盛蹙起眉头,有点吃瘪的表情。 “可能昨天人心情好,不然你以为是个女生都会理你?”苏宇在一边憋笑,实在憋不住了,抱着任彬伟哈哈大笑起来。 “学委。”方智盛有苦说不出,转头找云临丘,“你倒是来评评理啊!” 云临丘看了安潮一眼,没说话。 安潮给了人白眼还觉得不解气,便开始骂:“都怪你们非得那个时候回来,还非得叫住我,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至于被宿管阿姨误会是去外面约会了,更不可能把我扔外边站了四十分钟!” 一想到昨晚宿管阿姨查完寝下楼,面色难看地把自己叫到她房间教育了半个钟头,安潮就心烦。 “去约会了啊?”宿管阿姨皮笑肉不笑地开场。 安潮猛摇头,然而压根没用,宿管阿姨以一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眼神打量着她。 “别撒谎了,都那么明显了还能瞒得过谁呢?阿姨是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啦” 过程中,安潮否定了无数次,头都快摇晕了,宿管阿姨只管滔滔不绝地讲大道理。 等宿管阿姨终于说干了嗓子,恰好手边又没有热水,才终于放安潮回了宿舍。 被安潮这一通吼,方智盛有些懵,反应过来后跟兄弟们笑作一团。又趴到安潮的课桌上问:“真的?阿姨误会你跟我们去约会了?” 安潮不想理他,去削他的手,“别动我的桌子!” 方智盛站直身子,对安潮道:“那可不能怪我们!再说,约会什么的,你一个女生,我们四个男生,你到底是和哪一个约的啊?” “你!”安潮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点,被方智盛这么一逗又怒起来,他直直地瞪着方智盛,“你乱说什么!” “所以啊,你昨天要是这样跟宿管阿姨说的话,也就不会被误会了啊。”方智盛偏偏是个不识趣的男生,这种时候还试图跟女生“讲道理”、“教人做事”。 安潮快被气死了,她一个飞踢落在方智盛的腿上,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滚开!看见你就心烦!” “诶诶诶,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吗?你今晚回去就这么问宿管阿姨,她绝对会被问住。” 也不知道方智盛是真缺根筋还是假缺根筋,安潮懒得理他,趴在桌子上将脑袋埋了起来。 苏宇和任彬伟在一边看热闹,看到方智盛吃瘪之后笑得特大声。 突然,苏宇止了笑,凑到安潮跟前道:“我听学委说昨天是你生日,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出去跟男朋友过生日了吧?” “对哦,要不然你就去跟阿姨解释你是出去过生日的。”方智盛灵光一动。 安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后面的云临丘,云临丘注意到目光,赶紧将脑袋从书堆里抬起来。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霎。 云临丘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安潮却突然发问:“你怎么知道的?” “学委,问你话呢。”方智盛后退几步,伸出手臂勒住云临丘的脖子。 云临丘一边在方智盛的桎梏中挣扎,一边道:“我闻到了奶油味。” “你真是狗鼻子!”苏宇道。 “对!你真是狗鼻子!这也能闻得到!“安潮现在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是该生这群男生的气,还是该生云临丘的气,但安潮看了方智盛几眼。 昨天看到我点生日蜡烛和许愿的不是这个小子吗?他现在在装什么装? 安潮正要揪住可恶的方智盛说个清楚,上课铃打响了。 云临丘呆呆地看着前排安潮的后脑勺,在笔记本上写下“不好意思”,想了想很快划掉。 过了一会儿又写“昨晚你看到了吧?”,这次想都没想就划掉。 安潮说他狗鼻子灵的时候,表情颇复杂,云临丘有些看不出来,但那个语气很明显是生气的。 “不知道她看没看到我的生日祝福,应该是看到了的吧。” 胡乱想了一通,云临丘打起精神来好好听课,没想到却收到了从前面传下来的纸条。 云临丘将纸条打开,上面是他熟悉的安潮的字迹。 “少来跟我套近乎!我们本来就不熟!” 被讨厌了。也是,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突然对别人说生日祝福什么的,确实会被讨厌。 云临丘将纸条重新揉作一团揣进兜里,抬头看向黑板。 课间操的时候方智盛又凑到了安潮身边,他腆着脸还在帮安潮想澄清误会的理由,“安潮,我想了两节课!终于想出来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这样,你今天回宿舍就跟阿姨讲,说你是因为身份证掉了,因为找身份证耽误了回寝室的时间。” 安潮看白痴似的看了方智盛一眼,方智盛不知收敛,继续道:“你想啊,身份证这么重要的东西,那是必须得找到的啊!我想宿管阿姨一定会体谅你的,这样一来误会不就解除了吗?” “方智盛!”安潮愤怒地大喊一声,“我不是让你别再跟我套近乎了吗?我真是谢谢你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啊?” “哎你怎么不领情啊?我这不是在为你想办法澄清那个约会的误会吗?” 方智盛真是拿安潮没辙了,他又窜回云临丘的身边,抱怨道:“你说我好歹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还这么乐于助人,她安潮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我当仇人一样,这合理吗?” “合理。”云临丘道。 “合理个屁!她成功惹怒了我!”方智盛哼了一声,“看我不好好治治她的公主脾气!” “方智盛。”云临丘不安地喊了声。 “啊?”方智盛很快回答。 云临丘压低声音,“你别去招惹她。” “怎么了?老虎屁股摸不得吗?”方智盛问。 “不是。”云临丘看了看距离自己好几个人的安潮,她在认真地做广播体操,每一个动作都尽量做到标准。 少女扎起来的马尾因身体摆动的原因,变得有些松散,几缕头发从头绳里掉出来,随着安潮的动作飞扬。 苗条的身姿、精致的五官和柔美下颚线,在太阳光下呈现一种非常闪亮的存在。 只一眼,云临丘便晃了神。 直到方智盛不耐烦地催他:“说话啊呆子。” 云临丘才垂了垂眸,道:“反正别去招惹她就对了。” 方智盛哪是个会好好听话的主,他一百二十斤的体重,有一百一十九斤的反骨。 安潮对他咬牙切齿的态度让他男人的尊严严重受挫,再加上好兄弟的“好言相劝”,他还真是不得不去招惹人啊。 云临丘刚说完别去招惹的话,方智盛就凑上去烦安潮了。 云临丘蹙起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 “安潮,你跟方智盛他们好起来了?”午休时,上铺谢芸琴凑到安潮身边八卦。 安潮摇摇头,谢芸琴道:“可我看他们没事就去找你,课间操的时候方智盛还一直跟人换位置到你身边。” 说到这个安潮就头疼,她以前根本没发现方智盛是这样一个无赖。 方智盛一个人也就算了,他们寝室四个人都在自己身边乱晃,简直是人间噩梦。 “没有,是他们吃多了没事干。”安潮道。 “可是你不觉得方智盛很帅吗?”谢芸琴眨巴着大眼睛道。 “帅吗?”安潮反问。 谢芸琴不住地点头,“帅啊!我们高一上学期就是一个班,他很受欢迎的。” 高一上学期还没分班,安潮不认识方智盛。 但要说帅的话,安潮脑子一闪而过云临丘的脸。 比起方智盛,云临丘好像更帅一点,尽管剪着寸头,尽管是个书呆子,但也不妨碍他好看。 安潮蹙着眉,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但他真的很弱智啊。” “他是有点话多,但人很好,很热心肠,我挺喜欢的。”谢芸琴道。 安潮没把谢芸琴的话放在心上,在宿舍洗了衣服就去教室。她不太喜欢在宿舍午休,宿舍太吵了。 这么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安潮环顾一周,看到了云临丘。 她径直朝人走过去,“学委你都不睡午觉吗?” 云临丘正在做数学习题,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坐端正。 “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他道。 “你在做什么?”安潮瞄了一眼他的桌子,桌上堆满了书,乱糟糟的。 “做数学题。”云临丘回答,眼神落在安潮红润的嘴唇上。 安潮本来就是因为无聊随意找云临丘说的话,现在气氛一瞬间冷下来,有点怪尴尬。 她想了想道:“你能叫方智盛别来烦我了吗?” “啊?”云临丘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他这人就这样,比较聒噪,但人不坏。” “我知道他人不坏,但他总是想让我跟他道歉,跟他好好说话,他是不是有病啊?”安潮朝空中翻了两个白眼。 云临丘突然笑起来,这个样子的安潮他很少见,一般情况下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安潮跟人说话、微笑、大笑或者生气,这么近距离还是第一次。 又无奈又生气的安潮意外的很可爱。 “你笑什么?”安潮发现云临丘嘴角的笑意,心里的火一下子窜出来,“看你一天天闷闷的不怎么说话,骨子里却坏得很啊。” “不是”安潮没给云临丘解释的机会,径自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潮,我”这下换云临丘吃瘪了,他心情复杂,盯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安潮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解释也没什么用,就这样吧。云临丘心想。 安潮回座位拿起英语书看了两眼,困意来袭,很快就趴在桌上睡了。 云临丘看了看她的背影,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学题上。 “你说快写一首情歌雅俗共赏” 云临丘做完三页习题,正准备预习第二天要学的内容,走廊上突然响起了歌声。 他一个激灵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出教室,向正准备高歌一曲的同学比了个手势。 “嘘!”云临丘转过头从窗外看进教室,安潮面朝自己这边,睡得正香。 “同学,我们班有人在睡觉,请你安静点。”云临丘轻声提醒道。 第4章 再来一瓶 安潮收语文习题册的时候,方智盛还在云临丘的桌上埋头赶作业。 “学委,帮我拖延时间,快!救我!”方智盛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对云临丘道。 云临丘看了看还在其他组收作业的安潮,轻轻皱了皱眉,“你自己写快点吧。” “不是啊!阅读理解太难了!”方智盛仰天长啸一声,转身直接朝安潮吼道,“语文课代表!把你的练习册给我抄一下!” 安潮回头瞪了方智盛一眼,没理他。 “借我抄一下嘛,不要这么小气!”方智盛一边胡乱写着字一边还在跟安潮嚎叫。 “那你不交好了,我直接去告诉老师你不仅没写完作业还妄图抄同学的。”安潮抱着练习本走到云临丘的桌子边,没好气地嘲讽他。 云临丘很贴心地为安潮腾出来一个可以放练习册的地方,安潮顺势把一堆练习册放在了云临丘的桌上。 方智盛抬头,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安潮,“还有两篇阅读理解,你让我怎么办?要是抄原文老丁一定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要不你下节课再去交?” “关我什么事?”安潮神气地哼了一声,“赶紧拿来吧你!” 方智盛见语文课代表的心硬如磐石,转头求助云临丘。 “学委啊,你看在我们哥俩好的份上,借我抄抄呗。” 云临丘看了安潮一眼,发现安潮正瞪着他。 他立刻坐直身体,对方智盛道:“你快写吧,我帮你求求情。” 说完转而将目光落在安潮的脸上,云临丘温声,“那个安潮,能不能下节课下课了再交啊?” “不行!”安潮瞪着云临丘,“别串通一气来搞我,快点!” 云临丘默默低头看书,方智盛则哀嚎着趴倒在了桌上。 安潮过完了瘾,抱着练习册出了门,却没往教师办公室走。 云临丘被方智盛闹烦了,出门透气,看到安潮抱着练习册背靠墙站着。 “安潮。”云临丘轻轻喊了她一声。 “哦!”安潮立马回神,将目光从操场上撤回来,“我只是在看那边发生了什么,马上就去交作业!”安潮慌里慌张地解释。 云临丘却只是走到她身边,伸出双手道:“我帮你抱过去吧。” “不用!”安潮抱着厚重的作业一溜烟跑远,云临丘望着她的背影扬起了嘴角。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产生着变化,眼睛望向远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却又突然暗淡下来,云临丘叹着气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方智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本练习册拼拼凑凑地抄着。 “学委你也太不仗义了!为了报复你,我刚刚其实偷偷将你的练习册留下来了,嘿嘿嘿~”方智盛邪恶地笑着,手上动作不停。 云临丘定睛一看,方智盛手里的一本练习册确实是自己的,他惊道:“我们组的作业刚刚不是被语文课代表收了?你是怎么” “趁那个小母老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抽了两本,没想到很幸运地抽中了你的。”方智盛还在得意,下一秒安潮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安潮双手掐住方智盛的脖子,怒道:“你这个小偷!” “啊啊啊!快放开我!不能呼吸了,不能”方智盛挣扎着,装模作样地翻着骇人的白眼。 安潮放开他,抽走他手里的两本练习册就要走。方智盛赶紧将自己的交出去,并洋洋得意道:“没想到吧,我写完了!” “你就等着挨批吧!”安潮怒气冲冲地出了教室。 方智盛啧了两声,对云临丘问道:“她不会要给老丁打小报告吧?” 云临丘摇了摇头没说话,方智盛又道:“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要用这种方式赢得胜利吗?” “你们在比赛?”云临丘疑惑道。 “没有。但你不觉得我们俩之间的氛围无形中就像是在比赛吗?”方智盛道。 云临丘没有回答,心里却很羡慕方智盛,他羡慕他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引起安潮的注意。 见云临丘在发呆,方智盛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学委,你说我们课间操的时候要不要跟前面的人换换位置?” “为什么啊?”云临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发问。 “当然是为了更近地去捉弄她啊,她越是讨厌我我就要离她越近,看她能怎么办!”方智盛道。 关于方智盛的提议云临丘一时给不出建议,他内心正在矛盾着。 但心里的小天使和小恶魔并没有吵多久,他很快得出了结论,对方智盛说:“好啊。” “好耶!我就知道学委是站在我这边的!”方智盛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可是方智盛一行人在实施计划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安潮同寝室的人不愿意配合,特别是谢芸琴。 方智盛死乞白赖地凑到谢芸琴跟前,跟她打商量:“老谢啊!你就行行好吧,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配合。” 谢芸琴反问:“你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能是什么啊,当然是为了让安潮更加讨厌我啊。”方智盛道。 “你有病吧,怎么会有人喜欢让别人更讨厌自己啊?”谢芸琴真是开了眼了,她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帅哥宛若一个智障。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看在我们从上学期就在一个班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呗。”方智盛腆着脸道。 谢芸琴突然抓住方智盛的领口,将人拉到走廊上,悄悄问道:“我问你啊,你是不是喜欢安潮?” “啊?”方智盛一脸震惊,“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最近老是在她跟前晃?”谢芸琴继续逼问。 “那是因为”方智盛一时想不出理由来,现场编了一个,“因为学委说这样好玩!” “啊?”这下轮到谢芸琴震惊了,“学委一看就是正经人,他怎么会” “哎你别看他沉默寡言,在班级里存在感非常低,但其实他是个闷骚。”方智盛压着嗓子道。 “真的?”谢芸琴还是不信,毕竟她从来没见学委做出什么超格的举动过。 别说超格的举动了,就连平时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也是非常简洁利落,冰冷得像个没有感情的雪人。 方智盛故作严肃,“咱俩什么交情啊,你必须得信我。” “你真不是因为喜欢安潮才这么爱捉弄她?”谢芸琴再次确认了一遍。 “真的,我发誓!”方智盛说着举手发誓,被谢芸琴拦了下来。 但谢芸琴并没有因此就心软答应,她看了看教室里安安静静看书的安潮,从窗外望进去,她的侧脸一目了然,曲线很美,下颚挺拔,一双褐色双眸清澈灵动。 是标准的美女啊。谢芸琴从安潮进寝室的第一天开始就这么觉得。 她撇了撇嘴,“我考虑考虑吧。” “啊?这还要考虑啊?”方智盛大失所望,奔进教室找云临丘诉苦。 云临丘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或者失望,面无表情对方智盛道:“有什么样的本领就做什么样的事情,这说明这件事可能真的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外。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强求。” “哇,云临丘!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像在讲课诶。怎么地?你以后不会想当个老师吧?”方智盛说着便笑起来,“你要是当个老丁这样的老师,那美死你得了!班上的女生都喜欢你,男生都恨死你!” “那这可真美死了!”听到方智盛的调侃,苏宇从后面冒出个脑袋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对对对!就是这个!学委你可真太有追求了!我敬佩你!”方智盛朝云临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苏宇也道:“从今天开始,我也最敬佩学委!” 不料这些话被从后门进来的安潮听到,她插话道:“敬佩书呆子什么?学习好?” 安潮来得真不是时候。 云临丘顿时皱紧了眉头,心里默默祈祷方智盛他们能少说话多学习。 然而这样的祈祷毫无作用,方智盛见安潮自己撞上来,赶紧拉着她来到云临丘的身边。 “你看学委,是不是很有老丁的气质?”方智盛指着云临丘问。 “哪里有?”安潮真的将云临丘给打量了一遍。 云临丘手心冒出细汗,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哎你再仔细看看呢。”方智盛露出失望的表情,“你不是最喜欢老丁吗,难道看不出学委是个会得到老丁真传的男人?” 安潮露出鄙夷的表情,冲方智盛翻白眼,“神经病啊你!” 说完便嫌弃地撞开方智盛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又回头,“你们别老是欺负云临丘!” 砰—— 云临丘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安潮,安潮早已转过头坐在了自己的座位。 他没想到能从安潮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心里乐开了花,欢喜难抑,嘴角微扬。 “她说,让你们不要欺负我。”云临丘回头对方智盛他们道。 “可是我们没有欺负你啊。”苏宇道。 云临丘顿了顿,一本正经道:“可是她说让你们不要老是欺负我啊。” 第5章 再来一瓶 晚上临睡前,谢芸琴早早洗漱好爬到安潮的床上。 等安□□好头发,谢芸琴迫不及待冲安潮招手。“快来快来!躺下睡觉了!” 谢芸琴做过安潮的同桌,又是她的上铺,关系自然而然要比其他同学更亲密。 安潮心知谢芸琴这哪是催自己睡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跟自己八卦,她喝了口水,躺到谢芸琴身边。 “你俩又相亲相爱啦!”孙小莎从斜对面的上铺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安潮和谢芸琴。 “你要来吗?”谢芸琴冲孙小莎抛了个媚眼。 孙小莎翻白眼:“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谢芸琴乐呵呵地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和安潮的脑袋。 安潮觉得有点闷,皱眉头问:“你不热吗?” “不热。”谢芸琴压着嗓子,瓮声瓮气地说,“安潮,我真心问你啊,你觉得方智盛到底怎么样?” 又来,安潮有点不能理解谢芸琴想法,她脱口而出:“非常讨厌!” “你没有一点喜欢他吗?一丁点。”谢芸琴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掐着小拇指接近指甲盖的位置。 安潮摇头,转而问谢芸琴:“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谢芸琴蹬腿的动静太大,床板轰的一声响。 寝室其余人都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只有孙小莎笑嘻嘻地打趣。 “我只是”谢芸琴搜刮着语言,压着嗓子,“只是觉得你们走得太近了,出于好朋友的关心。” “他们讨厌死了!”安潮只这么说了一句,将这个话题生生结束。 谢芸琴回了自己的床上,还在想要不要答应方智盛的请求,课间操的时候跟他换位置。 要是答应吧,那他就和安潮站在一块了;要是不答应吧,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肯定急转直下。 谢芸琴烦躁地翻了几个身,在宿舍即将关灯的时候听到孙小莎传来了一声叹息。 “哎——”她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课间操时,谢芸琴顶着黑眼圈冲方智盛使眼色,方智盛眉毛一挑,拉上云临丘和苏宇往前面冲去。 “谢芸琴!”安潮看到谢芸琴跟方智盛他们换位置,赶紧伸手拉住了她的校服。 谢芸琴回头冲安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去后面跟孙小莎站一起。” 广播还没响起,方智盛拉着云临丘迅速站到了安潮身边。 人群因为这小小的调换发出一阵骚动,大家都在开安潮和方智盛的玩笑,云临丘立刻皱起了眉。 “安静!”班长蒋子琛突然满脸严肃地发出命令,吵闹声渐渐平息。 这突如其来的换位置,没给安潮一点准备,她根本来不及跟周围的同学打商量,只能硬生生挨着方智盛站一块。 广播响起,学生们迅速散开,方智盛一边后退一边阴阳怪气地说话。 “哎呀,怎么会跟语文课代表站一起呢。左边一个学委,右边一个语文课代表,我真是受到了学霸们的熏陶啊!” 云临丘抬头看了方智盛一眼,透过他看到一脸木然的安潮。 她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线了,眼睛不时翻着白眼,将双眼皮都给遮住。 云临丘牵起嘴角笑了下,规规矩矩站定在原地。 “有些人肯定不开心了,哎呀,我倒是挺开心的,你看今天这天气,真好啊!”方智盛抬头望天,感叹了起来。 安潮狠狠叹口气,迅速将脑袋转到右边,瞪了方智盛一眼后抬起右腿踢了过去。 “哎哟!痛啊!”被踢到了骨头上,方智盛赶紧弯腰摸着小腿,嘴里不住嚎着,“你真是只母老虎啊!我还没开始摸你屁股你就咬人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安潮狠狠瞪着方智盛。 方智盛龇牙咧嘴地嚎着,开始装聋。 虽然操场上有广播的声音,但方智盛的嚎叫声还是太大,教导主任狠狠往一班瞅了几眼,拿着扩音喇叭吼:“安安静静做操啊!别吵闹!” “说的就是你!像只癞蛤蟆一样,吵死了!”安潮骂了几声,被方智盛尽收耳底,他老老实实闭嘴跟着广播做体操,心里却在想着要怎么报复安潮。 机会很快就来了,有一节广播体操要上前后退,正是能够报复安潮的好机会。 方智盛假装认真地迈着大步子,结果因为腿长,直接一步就迈到了安潮身边。 感受到身后的近距离,安潮不满地那手肘去撞,被方智盛及时制止。 “安潮,你真不是个淑女,我都没惹你呢,你就开始打人。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方智盛一边说着,一边抓住安潮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拉。 “我看你才是娶不到”安潮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骂,结果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拉一放,重心不稳往后面倒了去。 她惊慌地叫起来,下一秒直接扑进了云临丘的怀里。 云临丘虽然看着瘦弱,但双臂很有力量,他稳稳地将安潮接住,双手拉着她的胳膊。 “你没事吧?”云临丘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潮却闻到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很香,像是青草味。 不,像是被太阳晒着的青草味。香里有股生涩的草腥,很淡,并不难闻。 “我没事。”安潮迅速站稳,从云临丘的怀里挣开,悻悻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潮走后几分钟,云临丘的心脏都还高频率跳动着,压根恢复不下来。 广播在继续,同学们也没有停下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像只是短短的无人在意的一秒。 但云临丘的宇宙里却喧嚣一片,他宕机似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教导主任的喇叭开始响起来。 “一班刚刚在干什么?不好好做操还嬉戏打闹!扣两分!” “扣两分?”班上开始有人不服气,一边嚷嚷着一边瞪向前面的方智盛和安潮。 方智盛却没时间理会班上同学的不满,他正在想方设法跟安潮说上话。 “你别不说话啊,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方智盛挠着脑袋,“幸好云临丘手疾眼快扶住了你,不然我真是罪该万死。” 安潮还是不理方智盛,默默做着体操。 “你已经是罪该万死了。”云临丘回过神来,对方智盛骂了句。 方智盛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云临丘,“连学委都这么说我,哎,我去死了算了。” 安潮被吵得烦,回头瞪方智盛,“你能不能闭嘴?还想我们班因为你再被扣两分?” “哦。”方智盛老老实实闭了嘴。 但因为被扣了分的事情,课间操一结束,班主任就让班长去请人。 “老林说,让刚刚课间操打闹的同学去趟办公室。”蒋子琛站在讲台上,瞅了两眼面无表情的安潮,默默叹口气。 安潮主动走出教室,方智盛和云临丘跟在后面。 可到了办公室,班主任端着茶杯皱着眉,脑袋一偏,对云临丘说:“云临丘,你在做什么,没叫你,你先回去。” 安潮才发现云临丘也跟着来了,她看了他一眼,不禁发现他昂首挺胸的时候,额头会显得特别饱满光洁。 也许还因为他的头发实在太短了,不像方智盛,头发不仅过耳,刘海都快把眼睛给遮住了。 “我”云临丘低下头,“也在课间操的时候打闹了。” “你?”班主任难以置信地看着云临丘,“你能打什么闹啊,多半是陪方智盛来的吧,你回去吧。” “对对对,闹事的主要是我,学委你快回去。”方智盛这时候终于显得有点男子汉样了,安潮不禁看了他一眼。 云临丘犹犹豫豫地看了安潮两眼,安潮感受到目光,冲他很温婉地笑了笑。 云临丘走后,班主任果然对着方智盛的头发批评了半天,又对被扣分的事情喋喋不休,最后让两个人罚站两节课,再倒一周的垃圾。 “明明是你一个人害得咱们班被扣分的,我们为什么要跟你一起罚站啊?”物理课上,苏宇不满地抱怨。 “还能因为什么啊?你们物理考了几分心里没点b数吗?班主任看你们不顺眼,借题发挥呗。” 方智盛回头看了一眼苦瓜脸的苏宇和任彬伟,又用手肘撞撞身边的安潮,“站得住吗?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替你给老师求情。” “你才不行!”安潮吼了句,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云临丘也跟着其他同学转头看向安潮,安潮窘迫得迅速低头。 班主任将手里的书卷起来,就要往后面走,云临丘立刻站起来,对班主任道:“林老师!刚刚您讲的那个牛顿二定律我没听明白,您能再讲一遍吗?” “没听明白?”林云海脚步一顿,折回黑板,“其实这个很简单的,同学们看啊,牛顿二定律是个什么东西呢,它就是个物体加速度大小、质量还有作用力的关系” 得救的安潮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云临丘,云临丘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课堂中,用求学的恳切眼神在跟林云海做着灵魂交流。 “方智盛,你但凡有云临丘这么老实听话,优秀又安静,我也不至于讨厌你到这个程度。”安潮咬着牙喃喃。 方智盛没听清,侧过头问:“你说啥?” “我说你去死吧。”安潮一字一顿道。 第6章 再来一瓶 经过课间操被扣分一事,方智盛老实了不少,不过大部分原因是安潮把他当成了空气。 没有了乐子,方智盛每天都贴在云临丘身边。 不只是方智盛,就连平时不怎么和云临丘来往的苏宇和任彬伟都贴在了他身边。 原因很简单,要期末考试了。 一中高中部有个很变态的做法,会根据期末考试砍人。 怎么个砍法呢?期末考成绩吊车尾的那部分人会被分到下面的重点班或者普通班,而重点班或普通班要是有成绩突出的,也能往上升。 大家其实都很害怕会被砍到普通班,一到期末便人心惶惶。 云临丘成绩好,当初是以第一名被分到一班的,因此也被班主任选为了学习委员。 方智盛、苏宇和任彬伟的成绩不好不坏,中间数,但他们一个宿舍,臭味相投,很快就开始忘我地玩起来。 平时下了晚自习,云临丘要在教室待到熄灯才回寝室睡觉,方智盛三人却是一放学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回寝室,玩起了苏宇的小霸王游戏机。 学校不准带手机,苏宇便在网上买了一个游戏机打单机游戏,三个人轮着来,每天都要打到寝室熄灯。 临近期末,大家都慌了,开始求助同寝的学霸。 云临丘是个来者不拒的大好人,特别是在给人讲题上面,三个人围上来,他的课间休息全给占满。 这天大课间,方智盛三人又围到了云临丘身边,安潮在收语文作业,被脚伸得老长的苏宇绊了一下,差点就栽了跟头。 安潮睨了苏宇一眼,恰好跟抬头的云临丘对视上,安潮赶紧解释:“我没瞪你!我是瞪苏宇,小短腿还伸这么长,无语!” “你不也是小短腿?”苏宇开始跟安潮打嘴仗。 两个人吵了会儿,方智盛出来劝架,“行了行了苏宇,咱们还得学习呢。” “就是啊!好好学习吧你们!得给人学委磕头!”安潮道。 方智盛这下来劲了,他回头冲安□□了几个口哨,“怎么啊,你是不是羡慕我们能让学委给我们讲题?你要实在羡慕的话,我们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加入。” “我不稀罕!”安潮“呸”了两声。 “可是语文课代表,你就语文拔尖,其他好像不怎么行的样子。哪像我们学委,样样都行!”方智盛得意道。 安潮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云临丘确实每门功课都挺好,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倒是云临丘开口了:“方智盛,你别这么说。” “学委真是大好人。”苏宇在一边调侃。 云临丘继续道:“安潮的语文拔尖,其他科也不差,就是数学和物理稍微弱一些。” 见云临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的问题,安潮吃了一惊,怔怔地望着云临丘。 “那个你要是有不懂的数学题或物理题,可以来问我。”云临丘闪躲着目光,小声道。 安潮“哦”了一声,很快走回自己的座位。 “学委真是大好人。”谢芸琴回头看了方智盛一眼,对安潮道,“我就没看见他拒绝过别人。” “有人来问我题我也不会拒绝啊。”安潮想了想道。 谢芸琴推推眼镜,“那哪能一样啊,人学委是牺牲自己的时间也要给同学把题讲了,你是不知道,有好几个中午,他给人讲题饭都没来得及吃。” “那就是问他题的人有问题了啊,怎么能让人饿肚子呢。”安潮道。 “害,就是他人太好了。不信你下次试试就知道了。” 安潮心想自己宁愿去问老师,都不愿意凑到那几个男生中间,不然一定会被当做乐子说个不停。 可云临丘说得对,她的数学跟物理很弱,弱到什么程度呢,中下水平,要是考试发挥失常,估计就要吊车尾了。 安潮戳着手里的笔,开始想那些每个学科都学得很好的人脑子里都是什么构造。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去找云临丘问题,而是自己翻出笔记恶补,自己琢磨。 期末考如约而至,安潮熬了夜,第二天考试没什么精神,偏偏旁边又坐着云临丘,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朝她缓缓逼近。 啪嗒—— 笔袋掉在了地上,安潮弯腰去捡,跟云临丘撞在了一起。 “谢谢啊学委。”安潮接过云临丘捡起来的笔袋,冲云临丘笑了笑。 “不客气。”云临丘本来还想说点诸如“考试加油”的话,但一看到安潮就说不出来。 安潮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晨一缕柔暖的光从树缝中漏下来,正正打在她的课桌上。 还没到考试时间,她将手掌放在阳光里,细细看着掌心纹路。 她的手指细长骨感,掌心纹路清晰,生命线长长一根贯穿到手腕青筋处。 整个教室就那个座位漏了一缕光进来,安潮像是得到眷顾的小孩,置身光亮中,无端吸引人的注意。 云临丘移不开目光,就算只是一个侧面一只手,他也觉得心脏某个位置热起来,有什么东西要逃出身体飘到外面的晴空里去。 打过铃后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安潮缓缓坐端正,偏头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伸手将窗帘拉上了。 直到所有考试结束,云临丘都没跟安潮再说上一句话,她的笔袋没再掉过,也没有忘记带铅笔或者签字笔笔芯。 云临丘习惯默默去看她,看她慵懒地趴在桌上睡觉,看她在太阳光线中晒手掌,看她在交卷最后一分钟奋笔疾书凝重的侧脸。 - 暑假来临,离校当天云临丘碰到提着行李箱的安潮,他正想前去打招呼,班长赶在自己之前喊住了她。 “安潮,你要回家了吗?”蒋子琛小跑几步,追上安潮。 安潮点头:“嗯。” “有人来接你吗?”蒋子琛问。 “我坐班车回去。”安潮回答。 蒋子琛哦了一声,“我记得你家挺远的,坐车要坐多久啊?” “一个半小时。”安潮道。 蒋子琛变着法地跟安潮说话,云临丘默默走在他们身后,突然觉得一股无力感汹涌而至。 他想起方智盛,178,和自己一样高,不喜欢剪寸头,头发总打理得好看。脸上整天挂着笑,自来熟,和谁都能说上话,也很爱帮助人。 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男生,帅气、阳光、开朗而大方,女生们很喜欢,男生也爱和他一起玩。 蒋子琛呢,稍微矮一点,但他能力很强,一来就毛遂自荐当班长,很有信服力,总能叫班上的人听他的话,好像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就和安潮说上话,甚至能够想方设法凑到她跟前引起她的注意。 云临丘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不禁觉得羡慕。羡慕的同时,心里某处像被太阳炙烤着,热,也微微发疼。 很无力、很着急,好像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的话,安潮永远也不会看向他。 可是云临丘重重地叹口气,心想:我这样相貌平平不会说话的人,究竟能做什么呢? 他一路跟着蒋子琛和安潮走到校门口,蒋子琛的爸爸开着车在门口等他,他突然两眼一亮,对安潮说:“要不让我爸送你回家吧。” “啊?”安潮吃惊地张着嘴,看看蒋子琛,又看看不远处从驾驶座走出来的男人,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我先走了,拜拜,班长。” 安潮一边说一边拖着行李箱跑掉,跑了几步回头看到还站在门口等人来接的云临丘,安潮停下来,冲云临丘招手:“学委,拜拜!” 云临丘愣了一瞬,然后马上举起手来挥动,讷讷地道:“拜拜。” 安潮拉着行李箱走远了,云临丘还没有将目光收回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在他身后响起,他转头,看到来接自己的妈妈。 丘静淑从车里出来,往前望了望,“看谁啊看得这么认真?” “没有,走吧。”云临丘说着走到了后备箱。 丘静淑跟着儿子来到后备箱帮他放东西,突然猝不及防道:“你这个年纪,正是好好学习接收知识冲击的时候,可不能早恋啊。” 云临丘关后备箱门的手一顿,怔怔地看着丘静淑。 丘静淑已经转身往驾驶座走,一边转着手上的墨镜一边说:“听到没?” “嗯。”云临丘的回答被后备箱的关门声淹没,丘静淑没听清,上车又问了一遍。 云临丘乖巧回答:“我知道了。” 他哪能早恋呢,他甚至不敢靠近,不敢将心意说出口。 第7章 再来一瓶 夏日炎炎,安潮穿着短袖短裤坐在阳台上吹风扇,嘴里叨着一根碎冰冰。 手机教程里的女声普通话标准,咬字清晰,安潮一边看一边在纸上做笔记。 “怎么样?能行吗?”柳蓉将洗好的衣服抱出来晾,歪着脑袋凑到安潮跟前问。 “能是能行,但你的店子怎么办?”安潮咬了一口冰。 “白天我去守店,晚上让张姐帮我看一段时间,没事的。我就是寻思着你放假了,正好能给我打下手,咱娘俩晚上出去摆摆摊,挣点钱。”刘蓉走到阳台晒衣服,脸上洋溢着笑。 安潮“嗯”了一声,在本子上做好笔记,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妈,爸昨天是不是说了今晚也要晚回来?” 刘蓉点点头,“是啊,他最近好像去揽了一个什么工程。” “哦。”安潮应了声,关掉手机教程,点开了淘宝。 安潮的父母出生贫苦,结婚后远离农村到城里打拼,一路坎坷。 后来好不容易有点门路,柳蓉在市场里开了家服装店,安倍祥听说工地上来钱快,辞了杀鱼的工作去了工地,现在终于慢慢开始揽活,成为了包工头。 安潮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就没人跟她玩,她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放假在家要么帮妈妈看店,要么安安静静待在屋子里学习看书。 但这个假期她有事干了,柳蓉说要带她去摆摊。 摆摊,多新鲜啊。安潮斗志高昂,哼着歌搜索起了摆摊所需要的素材。 “那我先在网上把冰粉籽买回来。”安潮对刘蓉道,“差不多两、三天就到了。” “好,看着要什么材料你就买,钱要不够的话从我手机上转过去。”柳蓉放心把事情交给安潮,因为她知道自己女儿和自己一样,干事不拖拉,说做就会马上做。 安潮开开心心买回了材料,跟柳蓉一起着手搓着冰粉,起初不得要领失败了一次,后面就越来越顺,很快做出了满意的手工冰粉。 “安潮,你先把料准备好,我搓完最后一点咱就推出去,随便哪个人多的路口一放,保准抢手。”柳蓉抬起手背擦擦额头,开心道。 “嗯。”安潮正准备着料呢,电话叮铃铃地响起来。 她开了免提,谢芸琴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来。“喂,安潮吗?” “嗯,是我。”安潮应。 “方智盛他们说这周末要一起去水上乐园玩,你去不去?”谢芸琴开门见山。 安潮马上拒绝:“我不去,你们玩开心。” “为什么啊?我记得那个水上乐园不是离你家那边挺近的吗?好像半个多小时的公交就可以到了。”谢芸琴道。 “我没空。”安潮将空盒子都加好小料后,一一盖起来。 谢芸琴很失落地“哦”了一声,也没问安潮要干什么,随便寒暄两句挂了电话。 准备就绪后安潮便和柳蓉推着小推车出了门,冰粉在夏天傍晚很受欢迎,安潮出门便看到好几处在卖。她有点担忧地看了看自己做的,向柳蓉提议道:“我们去市场附近吧。” “好,就去那边吧,还能顺便给好姐妹们尝尝鲜。”柳蓉眉开眼笑,推着推车很快来到了市场大门口。 这段位置很好,往前走就是一条小吃街,往后是游乐城,晚上去这两个地方的人都要从市场门口经过,虽然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早就已经在市场门口摆起了摊。 但安潮去看了,对方好像是那种用调料粉兑出来的冰粉,跟她们那气泡冰粉没得比。 柳蓉跑进跑出,给跟她一起开店的街坊邻居一一端了几碗冰粉,才叫卖起来。 安潮有些好面子,不怎么喜欢揽客,便安安静静给人做着冰粉。 第一天预算少了,卖完冰粉时间还很早,柳蓉收拾了东西便让安潮先回家。 “我去店里看看,你先回去,有了今天的对照,明天就能准备得更充分了。” “好。”安潮推着推车回家,在过人行道的时候碰见了熟人。 “安潮!你怎么在这儿?”苏宇手上转着一个篮球,跟着安潮一起过了马路。 “我出来摆摊。”安潮晃了晃推车。 苏宇看了半晌,没看出来她这是做了啥,“摆摊卖炸串吗?” “你想知道吗?”安潮瞪着大眼睛问,不等苏宇回答,她又道,“要想知道,你明晚这个时候到市场那边来亲自看了就知道了。” “明晚?”苏宇想了想,“不成,后天我们约好了要去水上乐园,明天我得去买衣服做准备。” 两个人随意说了几句便分道扬镳,安潮看着把玩着篮球的瘦高个,觉得他像只猴似的。 还没等她回到家,手机又响了。 安潮没接,等回家将工具洗洗晾好之后才给谢芸琴拨回去。 “安潮,你怎么不看消息呐?”谢芸琴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没时间。”安潮说。 “苏宇说你在摆摊,真的假的?摆在哪的啊?摆摊卖啥啊?”谢芸琴连珠炮弹,听得安潮耳朵疼,她把跟苏宇说的话又跟谢芸琴说了一遍,谢芸琴讨了没趣,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安潮终于得了个安静,404男寝群却炸开了锅。 方智盛云临丘:你小子前天不还问安潮去不去吗?刚刚谢芸琴跟我说了,安潮要摆摊,忙着呢! 苏宇:没错!我亲眼所见!安潮推着摆摊的车在大街上走呢! 任彬伟:她摆摊?卖啥?不是吧! 苏宇:不知道,她说让我自己去看,我可没时间。 方智盛苏宇:瞧你那出息!是我我就拿出冲刺50米的速度去看看她到底在卖什么!说不定还能白嫖一顿! 任彬伟方智盛:老方,要点脸吧你!你把我们404的脸都丢光了,哦不是,你把我们一班的脸都丢尽了! 苏宇方智盛:人不要脸鬼都害怕!人不要脸天诛地灭! 云临丘洗完澡出来,看到群消息一个红红的99+,他本来不想理会的,但看到有人艾特自己,于是点进去爬了很久的楼,看到那条“安潮在摆摊”。 前几天方智盛听说白城那边新开了一个水上乐园,现在去有打折活动。 他一想反正这大热的天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玩玩水,于是约了室友以及几个玩得比较好的哥们姐妹,大家开开心心满口答应着要去,结果到了云临丘这里,方智盛碰了个钉子。 他刚一把话说完,云临丘就回答:“我不去。” “为啥不去啊?你再怎么热爱学习,也应该劳逸结合啊!”方智盛不服气,死乞白赖地劝说。 磨到最后云临丘实在没辙了,问出一句:“安潮去吗?” “我没叫她。”方智盛道,“但要是你想看到她我立马就去叫!”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临丘慌了,“我只是想着你之前不是一直凑在她跟前吗,就随便问问。” “那你到底来不来啊?”方智盛有点不耐烦了。 云临丘想了想,“我考虑一下吧,星期五给你答复。” 这不,云临丘还没给方智盛答复,居然从他那儿听说了关于安潮的消息。 很新奇,又是云临丘没见过的一面,他勾了勾嘴角,灵光一闪,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云临丘:要不我们去看看安潮摆的什么摊? 一时间大家都同意这个提议,可 方智盛:不对啊!咱们不是要去水上乐园吗? 苏宇:对啊!明天得去买新泳衣。 任彬伟:我无所谓。 云临丘:后天去水上乐园不行吗? 方智盛:周末连着两天搞活动,不去多可惜! 云临丘:安潮摆摊不是晚上才摆吗? 一瞬间群里安静了下来,半晌后苏宇先发言。 苏宇:好像是吧,没问清楚。 任彬伟:我们可以晚上去看。 方智盛:我刚刚查了查,白城那个水上乐园好像离安潮家挺近的,看她摆摊又不耽误事,我们白天玩,晚上去呗。 于是几个人便商定好了去看安潮摆摊的事。 - 星期六,一群人在水上乐园疯了一天,大过瘾。只有云临丘一个人心不在焉,无心玩水,经常低头戳着手机。 水上乐园晚上五点半关门,一到点云临丘便收拾好定西,导航好了去市场的路线。 谢芸琴看云临丘表露出比刚刚玩水更积极的态度,不禁疑惑,他凑到方智盛跟前,问:“学委怎么突然积极了起来?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哪嗨啊?” 方智盛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差点给忘了!我们要去看安潮摆摊!” “我也去!”谢芸琴两眼闪光,还拉住了孙小莎,“小莎,咱们去看看安潮摆摊。” “好啊,我也想看看她在卖什么。”孙小莎点点头,又喊住了班长。 于是七个人乘上了去白城市场的公交车。 市场边上就有一个下车点,七个人顺利下了车,云临丘迫不及待四处张望着,等终于看到安潮,他的表情却迅速暗了下来。 安潮身边围着几个彪形大汉,看那架势好像在吵架。 “安潮在那边!我们赶紧过去吧!”云临丘指了指前边,率先快步走起来。 “爱吃就吃,不吃就滚!哪这么多话啊!你们要是觉得我们家的贵,就去买别人家啊!没见过一边要买一边又要骂贵的!神经病!”安潮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对面前的几个大哥吼道。 “都是一样的冰粉,那你凭什么就比别人卖的贵!别人五块钱一碗你要卖八块钱!我看你是穷疯了!你咋不去抢呢!”大哥们撸着袖子,满脸横肉,看不出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说是□□,是抬举了,说是农民工,又侮辱了农民工的质朴。 云临丘看着这一幕,很想上去为安潮说话,不料手臂被方智盛一把抓住。 方智盛出声:“先看清楚情况再说。” “我一碗手工三鲜冰粉八块钱你嫌贵?那你吃什么三鲜冰粉呐?你来一瓶两块钱的冰冻矿泉水算了!”安潮最烦被人找茬,别人要是骂他她必骂回去。 几个大哥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别说三句话带脏,他们三个字都要带脏。安潮听不下去,直接丢出今天刚到的冰粉籽。 “看看,这是冰粉籽,我出来卖冰粉,你们只看到我做好的成品,但你们知道我背后要做些什么吗?不知道吧,来我给你们讲讲。”制作冰粉的过程安潮早就烂熟于心,她开始当着好多人的面说起来。 “我要先在网上购买制作冰粉的冰粉籽,以及制作工具,还有这些盒子、勺子。买回来之后还不能直接搞,得先做准备工作,将石灰和凉白开按一定比列兑在一起,搅拌澄清十分钟备用,再称重一定量的白开水,然后才能用纱布将冰粉籽绑起来,搓十分钟左右,将冰粉籽浆液和之前准备好的石灰水减搅拌均匀,放到冰箱保鲜2个小时才能用。” “你们以为我是很轻松就做出来这些冰粉的吗?以为我就是随随便便用调料粉兑一兑就可以了?不想吃不用买,我是做生意,做生意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我又没求着你们买,你们不吃就滚远点,别在这儿妨碍我!” 说到后面安潮的嗓音又拔高了起来,脸上浮红,一副又委屈又愤怒的样子。 大哥们被小姑娘整得说不出话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云临丘一瞬不瞬地看着安潮,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这一刻,他又发现他和安潮之间的距离在无限拉长。 安潮和其他女生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独立、大方、不畏任何冷嘲热讽、挑刺找茬。别人敬她一尺,她回敬别人一丈,但别人若敢欺她,她也敢大胆为自己鸣不平。 也许,除了喜欢之外,云临丘的心里还有一种崇拜的心情。 他看到了,安潮身上散发着魅力四射的光。 柳蓉慢吞吞赶来,看到围观的人群还没走,她问安潮:“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事,几个小混混找茬。”安潮风轻云淡道。 “哎呀!我这厕所上久了,让我女儿受欺负了。”柳蓉满脸愁容。 安潮咧嘴一笑,“他们哪能欺负我,估计是对面看我们生意好,故意叫人来找茬的吧。” “好好,你没事就好。”柳蓉道。 被吓住的谢芸琴和孙小莎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跟在男生们身后朝安潮的小摊走过去。 “安潮!”谢芸琴远远喊道。 听到声音,安潮的手一顿,朝一行人看过去。 “老板,我的芒果冰粉还没好吗?” “我要一份三鲜冰粉。” “麻烦给我打包三万全家福冰粉,谢谢。” 来买冰粉的人越来越多,安潮顾不得分心,麻利地给客人们装着冰粉。 等几个人走近了,安潮才对他们道:“你们先随便转转,等我忙好了再招待你们。” “好,你不用管我们。要不要我们帮忙啊?”孙小莎问。 安潮摇头,“不用不用。” 兴许好多人是因为欣赏安潮一个小姑娘敢与几个大汉对峙的勇气,纷纷挤过来买她的冰粉,等忙完,安潮已是满头大汗。 同学们还没走,安潮赶紧招手让他们过来。 “我现在忙好了,你们要吃什么口味的随便挑,我给你们做。”安潮正要抬手背擦额头的汗,一张卫生纸递到了面前。 “谢谢。”安潮这才看到云临丘,她有几分意外,“学委你也来玩啊?” “嗯。”云临丘讷讷地点点头,将一包纸都塞进了安潮的手里。 “我要玫瑰冰粉!” “我要三鲜!” “那给我来碗全家福吧。” 大家踊跃地报起了菜单,安潮准备去给大家做,突然转头对云临丘道:“对了,学委你要什么?” “三鲜吧。”云临丘道。 “好,你们稍微等会儿啊,马上就好!”安潮在一边洗了洗手,开始为他们准备冰粉。 柳蓉在一边帮忙,时不时跟安潮的同学说两句话,显得无比开心。 临走前谢芸琴突然凑到安潮跟前问她:“我看你摆摊挺开心的,你就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安潮愣了愣,她刚上初一的时候去帮妈妈看店,话都说不利索,别人来买衣服她就跟木头一样杵在旁边,也曾觉得在大街上卖东西很丢脸,但那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 她爸爸妈妈就是靠这样子养活她的啊,只要不偷不抢做正当生意,哪有什么好丢脸的呢? 安潮笑着摇了摇头,目送同学们离开。 云临丘走在最后面,走到安潮跟前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迅速道:“那个安潮同学,你做的冰粉很好吃。” “谢谢学委捧场。”安潮冲她笑,整洁的牙齿在路灯下明晃晃地闪着光。 接近十点,燥热还没退去,可云临丘却觉得刚刚吃下肚的那碗三鲜冰粉凉悠悠的,从他的胃扩散到了全身。 走远后云临丘回头看了一眼,冰粉小摊被路过的人群遮住,安潮的半个脑袋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地晃动,显得十分可爱。 能来看安潮摆摊真是太好了。云临丘不禁感叹。 第8章 再来一瓶 安潮白天在家做作业,傍晚便跟柳蓉一起去摆摊卖冰粉。谢芸琴和孙小莎后来去找过她几次,给她当过帮手。 这天谢芸琴一个人来到安潮的小摊跟前,皱着眉头,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忧郁。 安潮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颓废地靠在一边的电杆上,时不时戳几下手机,等到安潮忙完,她才一副要哭了样子对人说:“我好像失恋了。” “啊?”安潮收摊的手顿住,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柳蓉,“你什么了?” “我失恋了。”谢芸琴噘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安潮还是没搞懂,她眨巴着眼睛:“你之前在谈恋爱啊?” 这句话一问出来,谢芸琴顿时愣了,好半天才摇摇头。“没有。” “没有谈哪来的恋失?”安潮吃了一惊又一惊,搞不懂谢芸琴到底在整哪出。 “哎呀算了!”谢芸琴突然发出对牛弹琴的懊恼,“我先帮你收拾东西,待会儿慢慢跟你说。” 等安潮将推车推回家放好,收拾得差不多之后,谢芸琴才开口:“我本来想着明天约方智盛出来玩,但被拒绝了。” “啊?”安潮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 谢芸琴挠挠脑袋,“没错,我喜欢方智盛。” “怪不得。”安潮如梦初醒。 怪不得之前谢芸琴老是问自己喜不喜欢方智盛,怪不得她老爱去看方智盛,原来这些都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安潮早该猜到了的,但她对喜欢这种感情总有些迟钝,初中还因此闹过笑话。 当时有个男生总爱请她吃零食,她接受过两次后那个男生变本加厉,从请吃零食上升到请吃早饭、午饭。 安潮拒绝了几次那人还不放弃,她直接跑人跟前道:“你要是钱实在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话,就存起来吧,要不然你多买几本练习题做啊。” 看出端倪的同学们将那个男生结结实实笑了一顿,而安潮直到初中毕业才从同学口中听说那个男生原来喜欢她。 她给谢芸琴削了一个芒果,“你告白了?” “没有。”谢芸琴咬了一口芒果,含糊不清道,“他跟我说他和孙小莎已经约好了。” “哦。”安潮不知道说什么,讷讷地点了点头。 “可我之前也没发现孙小莎喜欢他啊,你说会不会是他喜欢孙小莎,他追的孙小莎啊?”谢芸琴问。 安潮摇脑袋,“不知道啊。”想了想又道,“万一他们只是单纯地约好一起出去玩呢。” 谢芸琴不说话了,啃完芒果洗了手就准备回家,安潮送她去坐车,末了还是再安慰人一句:“你别多想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嗯,对了,这件事你要帮我保密啊。”谢芸琴恳切地望着安潮。 安潮点头,“我一定会帮你保密。” 前一天还闷闷不乐的谢芸琴,第二天便兴高采烈地打电话跟安潮报告好消息。 “我昨晚回家旁敲侧击问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是孙小莎和班长他们去玩,班长硬拉上方智盛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谢芸琴长长舒口气,“我真不该乱想,你说得没错,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嗯,我就说嘛。”安潮转着笔,跟着电话那头笑起来。 自从跟安潮坦白了自己的秘密之后,谢芸琴的话变得更多,且三句不离方智盛。安潮觉得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又不好让好朋友闭嘴,只好随意敷衍着。 这天她提早摆好了摊,没多少人光顾,她便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脑袋看路上的行人。 随意一瞥,却看到了还穿着泳衣的方智盛,以及身边一个陌生的女生。女生扎公主头,穿着长裙,跟他挨得很近。 两个人手上拿着棉花糖,有说有笑地往前面走去,估计是要去小吃街。 安潮顿时想到了谢芸琴了,不知道谢芸琴看到这幅景象会如何,也不曾想到,不久后的自己也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正胡乱想着,手机响了。 云临丘发来消息,问她一个作文题目。 安潮愣了一下,她和云临丘加上好友这还是第一次说话。但令她觉得意外的不是这个,而是学习委员居然来问自己题这件事。 见对方迟迟没回复,云临丘看着自己买的语文试卷,斟字酌句,又发了一条消息。 【是我自己买了语文试卷,上面有个命题作文,我想不明白】 安潮心想:不愧是学习委员,光是暑假作业还嫌不够,又去买了语文试卷。 她突然对云临丘说的那个命题作文来了兴趣,赶紧问是什么。 云临丘缓缓敲下那个作文命题—— 【是个半命题作文,感情对于我来说_______】 看到这个半命题作文,安潮愣了,她想了好久都没想到这要怎么写。后来渐渐忙了起来,她很快将这件事忘了。 没有收到回复的云临丘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被下班回来的丘静淑逮个正着。 丘静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习题,随口道:“在做语文啊?” “嗯。”云临丘回答。 “但我看你一直盯手机,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跟你联系?” “没有。”云临丘将手机关了机。 丘静淑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一边在冰箱里拿喝的一边道:“没有最好,你是知道的,现在就咱们母子相依为命了。你要是连个重本大学都考不上,我还怎么指望你给我养老?” 云临丘点了点头,开始专注地做题。 丘静淑还在叨叨,可说来说去不外乎是说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辛苦之类的话。 云临丘握笔的力度大了些,一笔一划用力地在试卷上写着答案。 他知道,他现在没有心思再想其他的,无论如何也要考上一个重本大学,让拼命工作养他的母亲欣慰。 云临丘再也没有打开过手机,直到开学前一天,才看到安潮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啊学委,我忙忘了。】 【我后来想想了想,这个半命题其实很好写的,感情嘛,它包含了很多种。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写亲情。】 【感情对于我来说,就像妈妈阳台晾晒的衣服,干净、清香、充满阳光的味道。】 读完信息,云临丘牵动嘴角笑了笑,他写的也是妈妈,但不是衣服,而是背影。 妈妈在阳台晾晒衣服的背影,被落日浸染,呈现一种坚强而孤独的姿势。 原本只是借机想跟安潮说两句话,半命题也好,命题也罢,云临丘都不觉得那是能难倒自己的东西。 只是那个坚强而孤独的母亲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能是学习。 毕业就好了,毕业之后大家都长大成人了,那时候应该会拥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 云临丘给手机关了机,默默地落笔在作业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9章 再来一瓶 八月底,天气依旧燥热,学生们陆续回了学校。云临丘顶着烈日,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水。 “嘿!这不是语文课代表嘛!”大老远的云临丘便听到了方智盛的声音,他望过去,看到校门口穿着短袖的方智盛和穿着一身校服、提着行李箱的安潮。 方智盛又开始凑到安潮跟前讨打,安潮跟他贫了几句嘴就要进校门,突然被方智盛拉住。 “你忙什么!等等一起进去嘛。”方智盛没轻没重的,差点又将安潮弄一个踉跄。 安潮立马蹙眉,冲方智盛吼:“你有什么毛病啊!放开我!” 方智盛估计是心情好,偏就抓着安潮的校服不放手,在那贱兮兮地贫嘴。 突然,一个身影罩住了安潮,来人用力拽开方智盛的手。 “你干嘛啊?安潮不是不乐意吗,你怎么像个流氓一样。”蒋子琛瞪了方智盛两眼。 方智盛嘿嘿笑两声,“班长啊,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开玩笑啊!怎么经不起开玩笑呢?” 蒋子琛严肃道:“开玩笑也要分人啊。” “是是是,你们先走呗。”方智盛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别过头往前望了望,喃喃,“哎呀,苏宇这小子怎么还不来啊?” 蒋子琛和安潮近距离站在一起,他甚至主动提过安潮的行李箱要帮他推。 安潮连忙摆手,“不用了班长,不重的,我自己来就好。” 蒋子琛没应,而是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安潮疑惑地回答。 “那走吧。”蒋子琛没有将安潮的行李箱还给她,而是自顾推着走进了校门。 安潮背着书包,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跟在蒋子琛身后。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云临丘,拿着气泡水怔怔地站在小卖部门口。 瓶子上的水汽被三十度的气温蒸腾,很快从他的手指骨节淌下去,流过青筋暴起的手背。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他突然升起一股无端的怒火来。这股怒火很快平息下去,变成了无尽的懊恼和自责。 安潮虽然不是多么受欢迎的女生,但她身边总不缺人的。 云临丘想起宿舍里讨论女生话题的时候,他们说到过安潮,说她长得好看,性子辣,学习也好,很有个性。 云临丘也这么觉得,甚至除了这些,他还能列出十项安潮的优点。 她那么明媚的人,不管走到哪里,总是会讨人喜欢的。就算不是一眼惊艳到所有人,但只要跟她相处久了,总能被她身上的美好特质所吸引。 云临丘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像在嘲笑自己的平凡与胆小。 他心乱如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切等考上重点大学再说,但此时此刻,那些建立起来的自以为强大的堡垒,一下子都轰然倒塌。 是否应该像个男人一样主动出击?不说表白,至少离得更近一点。这样以后就算回忆起来,也会觉得自己没那么窝囊。 冰冻气泡水在云临丘的手里化开,等他觉得掌心有些冷,才回过神来自己还站在小卖部门口。 云临丘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碳酸在口中炸开,他恍然觉得整个夏天都在他的嘴里升温,灼伤着他脆弱的神经。 “学委!”等不到苏宇的方智盛瞅到了云临丘,正在向他大步跑过来。 云临丘盖上瓶盖,朝方智盛点点头,“你怎么还不进校?” “还不是等苏宇那个小子,结果他半天不来。”方智盛一脸不满,看到云临丘手上的气泡水,又舒展了眉毛,“这个水在搞活动,我也要去买一瓶!”说完便飞奔进了小卖部。 方智盛从小卖部出来,匆匆拧开了瓶盖,上面啥也没有。他看了在等他的云临丘两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气泡水拧开,表情瞬间开朗起来。 “中奖了中奖了!”方智盛将写着“再来一瓶”的瓶盖递到云临丘面前,“学委你运气真好!快快!进去换一瓶!” 云临丘被方智盛推着到小卖部兑了奖,瓶盖被回收了,他只能拿着一瓶没有盖子的水。 “哎呀,免费的东西就是香。”方智盛将兑换来的那瓶水拿在手里颠了几下,还给云临丘。 正巧苏宇满头大汗地跑到了校门口,云临丘便把那瓶水给了苏宇。 苏宇看到水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迅速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起来。方智盛眼尖,看到瓶盖内好像有字,赶紧从苏宇手里抢过来。 “再来一瓶!”方智盛大声叫喊着,用力去推云临丘。 云临丘突然抬高手臂,从方智盛手里把瓶盖抢回来,然后对苏宇说:“这瓶盖给我了。” “哦。”苏宇愣愣地看了他两眼,“好,好。” “又中奖了,咱们再去兑一瓶啊!”方智盛用手肘撞着云临丘,云临丘却摇摇头,“不去了。” 他将那个圆形的写有“再来一瓶”的盖子紧紧攥在手心,内心突然充满了酸涩的饱胀感。像是使劲摇过的可乐,只要打开瓶盖某种情绪就会喷涌而出。 是什么呢?云临丘一边跟同学们往学校走,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心情因为连续中奖而熏熏然,又因为想要做一件大胆的尝试而开始有了些莫名的期待。 方智盛和苏宇在讨论刚刚蒋子琛和安潮的事情,云临丘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再来一瓶”的瓶盖边沿陷进了掌心肉里,他太用力了,肉被刺得生疼。 “学委!云临丘!”方智盛连喊几声都听不到回答,一把勒住了云临丘的脖子。 云临丘一个踉跄,身体往前扑过去,被方智盛及时制住。 “你干嘛?”云临丘有些恼怒。 方智盛放开他,“我才想问你干嘛,想什么想这么入神啊?喊你好几声了。” “哦。”云临丘松了松手,将瓶盖揣进了兜里。“没想什么,你喊我干嘛?”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觉得蒋子琛那家伙有点狂?”方智盛刮了一下鼻子。 云临丘摇头,苏宇赶紧道:“看吧,学委也觉得没有吧,老方你一天哪这么疑神疑鬼的。” “别喊我老方,把我喊老了!”方智盛摆摆手,又拉回正题,“不是啊,你们是没看见他刚刚看我那个眼神,想把我吃了一样。” “那也是你做了什么讨人厌的事。”云临丘道。 “是!不对,也不是,我又没对他做,我就跟安潮开玩笑呢,他突然跑过来,死命瞪着我呢。”方智盛说着说着竟然还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云临丘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刚刚,他确实看见了,但没看真切,蒋子琛侧对着他,帮安潮摆脱了方智盛的纠缠。 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云临丘也没听见,但是他和她距离贴得很近,近到是个人都觉得他们关系很好。 然而安潮跟班上的任何一个男生,关系都没好到那个程度,应该没有。云临丘不确定地想。 “那照你这么说,是说人班长喜欢安潮咯?”苏宇脑子突然转了个弯。 方智盛脚步一顿,一拍大腿,“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哦!学委,你觉得呢?”方智盛转而看向云临丘。 云临丘一顿,有点茫然地看着方智盛和苏宇,半晌才迈开步子,“我不知道。” 云临丘心里的酸涩感还在持续,脑子里不停回放着蒋子琛和安潮在一起的画面,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做一件大胆的事情。 一件既不会影响学习,也不会留下遗憾的事情。 大概吧,云临丘刚做完决定,又犹豫了起来。他纠正了一下刚刚想的——不影响学习是正确的,但真的就能不留遗憾吗?他不知道。 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试试。 回到寝室后,其余三人开始坐在一起打游戏,云临丘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悄悄写起了计划。 半个小时后,云临丘从学校小卖部买回来了彩笔和小张的圆形便利贴。方智盛瞅到他拿出来放在桌上的便利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学委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方智盛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云临丘。 云临丘没说话,从方智盛手里夺回便利贴。 “怎么跟咱班女生似的,拿这东西做笔记啊?”方智盛又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云临丘冲方智盛笑了笑。 方智盛没把云临丘的话放心上,权当云临丘这是心血来潮学那些女生的样子,买便利贴记笔记,然后贴在课本相应位置。 谁知还没到明天呢,晚自习下课后云临丘便喊住了他。 方智盛正准备回去打魂斗罗,他一直通不了关,心里老是惦记。但学委都露出恳切的眼神看着他了,还能怎么办呢。 方智盛只好不情不愿地挪步到云临丘的身边,还不小心跟安潮撞了一下。 “没长眼啊!”方智盛对于之前在校门口的事其实还有点耿耿于怀,但不是对安潮,是对蒋子琛,不过既然撞到了,怎么着也得嘴上过个瘾。 安潮瞪他一眼,“想让我给你道歉?” “你不该给我道歉吗?”方智盛理直气壮道。 “那你今晚睡觉的时候垫两个枕头好了。”安潮说完便昂首挺胸走出了教室。 方智盛又吃了瘪,心情坏到极点,对着安潮的背影骂:“真是个母老虎!你这样” “方智盛。”云临丘喊住了他,“你过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第10章 再来一瓶 方智盛昨天还不依不饶的样子,今天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 他整个早上都在欢欣雀跃,遇到安潮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安潮,早上好啊!” 安潮看了他两眼,没理。但方智盛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开开心心蹦跶到了云临丘身边。 “要放学那会儿才可以。”云临丘出声提醒他。 “我知道。”方智盛轻轻弹了一个响指,“但不妨碍我开心啊。” “你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云临丘真的想不通,从昨晚他给方智盛说了计划之后他就一直开心到现在了。 “那当然是因为太意外了!”方智盛故意装作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我真没想到平时如此老实的学委居然也会搞这种恶作剧。” “我那不是恶作剧。”云临丘反驳。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放心吧,兄弟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的忙的。”方智盛道。 云临丘道:“谢谢了。” 这句谢说得很郑重,方智盛突然愣了下,但马上又开开心心转出了教室。 终于快挨到了晚自习,方智盛从云临丘那里得到了那块小小的贴纸,然后开始策划着怎么跟安潮找茬。 很快,方智盛想到了办法,他叫住谢芸琴。“你待会要跟安潮去倒垃圾吗?” “是啊,怎么了?”谢芸琴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问。 方智盛拍拍胸脯,“我来!” “你要帮我去倒啊?”谢芸琴拿下嘴里的棒棒糖,满脸掩不住的开心。 “对啊,我帮你去倒。”方智盛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谢芸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方智盛,“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毫不知情的方智盛还朝谢芸琴抛了个媚眼。 开心到昏倒的谢芸琴扑回课桌,“安潮,我现在好幸福!” 安潮一脸茫然:“???” “方智盛居然要帮我倒垃圾,你说这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暗示?”谢芸琴一副花痴的样子,捧着脸傻笑。 安潮有点被无语到,他回头看了方智盛一眼,方智盛冲他做了个鬼脸。 所以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好了?安潮想不明白。 最后是方智盛和安潮去倒的垃圾,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倒完了垃圾。 方智盛将垃圾筐抢过去,十分绅士地说:“我来拿。” “哦,谢谢了。”安潮毫不客气地撒开双手让方智盛拿垃圾筐。 方智盛一手提着垃圾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便利贴,突然靠近安潮,一把揽过人的肩道:“我觉得吧,其实我们挺适合做哥们的,你看啊,反正你这么女汉子,也不会有男生喜欢你。不如你以后跟我混得了,盛哥罩你!” “神经!”安潮抖了抖肩,没把方智盛的手抖掉,干脆抬起右手要打过去。 方智盛见状赶紧撤走自己的手,还不忘在安潮的背上拍两下,“我说真的,你考虑下呗。” “我还没疯。”安潮冲方智盛翻了两个白眼。 方智盛提着垃圾筐开开心心地往教学楼蹦,安潮慢悠悠走着,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晚自习时,方智盛不断地往安潮背后瞅,又写纸条扔给云临丘。 [你倒是看看我的杰作啊!怎么样,那个位置不算很明显吧?] 云临丘其实早在安潮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她后背蝴蝶骨位置的贴纸了,圆形贴纸按照瓶盖的大小裁过,而且云临丘还特意用的跟蓝白相间的校服相同的颜色,小小一张贴在安潮的校服上,别说显眼了,说不定很久都不会被人发现 云临丘没回方智盛的话,直到晚自习下课,他才回头叫住方智盛。 方智盛蹦跶到云临丘跟前,笑道:“我估计她发现不了,我明天贴一张,后天贴一张,可以给她的校服贴满!” 云临丘却摇摇头,“会发现的,倒是你,这件事不许跟别人说啊。” “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昨晚已经答应过你了,那肯定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方智盛信誓旦旦道。 云临丘点点头,“你回寝室吧,我待会回去。” 方智盛刚走,安潮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云临丘吓一跳,愣愣地看着安潮,心里扑通扑通跳不停。 安潮看云临丘一脸忐忑的样子,奇道:“你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云临丘问。 “刚刚啊,我书忘带了,回来拿。”安潮说着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张小小的贴纸在云临丘眼前晃了一会儿,马上消失,安潮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云临丘的心跳还在剧烈跳动着,他忐忑不安,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低下头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的练习册上。 安潮脚步一顿,云临丘心跳马上停下,他不安地蜷缩起了手。 “学委你每天都要待到很晚吗?”安潮突然问。 云临丘立刻松了口气,强装淡定地回答:“嗯。” “你这么刻骨想考什么大学啊?”虽然现在谈大学的话题未免太早,但安潮没想那么多,随口就问了。 云临丘紧张的情绪渐渐消散,抬头看着安潮一双乖巧而灵动的双眸,想了想道:“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要考重本大学。” “真好啊,有目标的人就是很帅。”安潮笑了笑,重新迈开步子,“我走咯,学委拜拜。” “嗯,拜拜。”云临丘干涩地说完这话,不由得吐出一大口气,但立马又懊悔了。 为什么不多跟人谈谈考大学的事情呢?至少也问问对方想考什么样的大学啊。 可光是能跟安潮说上话,云临丘就已经飘进云里了。 他从小就不怎么擅长跟女生接触,读书以来跟班上女同学说过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遇上安潮,他已经拿出过从前没有的勇气了。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云临丘知道的,他和安潮之间的距离一直在拉长。 - 安潮一回到宿舍便脱下校服准备洗漱,谢芸琴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站到安潮身后,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见谢芸琴一副不开心的表情,安潮赶紧问道。 谢芸琴将安潮拉出寝室到楼梯拐角处,小声问:“你和方智盛去倒垃圾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安潮茫然。 “我看他搭你肩膀了。”谢芸琴噘着嘴。 安潮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谢芸琴不开心的原因,她赶紧解释:“他让我和他做兄弟,你说是不是神经病?” “哈?”谢芸琴大惊失色,“什么?兄弟?” “嗯。”安潮点头。 “天呐安潮,他把你当男生看啊?”谢芸琴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当着安潮的面笑不好,于是憋着。 可她的演技实在太差了,安潮一眼就看出了她那憋不住的笑意,摆摆手道:“哎呀你想笑就笑,这有什么关系?我管他把我当什么,只要他不来烦我就行。” “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哈哈哈!”谢芸琴在楼梯口笑得不行,引得其他女生频频往这边看。 安潮松了口气,“行了吧?我回去洗漱了,今晚要背两篇课文。” “好啊好啊,一起背一起背。”谢芸琴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说阴就阴,说晴马上晴。 安潮见惯不怪了,孙小莎却问了起来:“哎谢芸琴,你刚刚还满脸写着‘我不开心’。这么快就被安潮哄好了?” 谢芸琴往上床看了看,“你不懂,这是我和安潮之间的小秘密。” “哟~”寝室瞬间开始闹腾。 孙小莎带头起哄:“你俩干脆穿个连裆裤算了。” “快了快了。”谢芸琴接下孙小莎的玩笑。 安潮很快洗漱好回床上,拿出语文课本准备背书。突然一件校服横飞而来,一下子遮住了她的脸。 “谢芸琴!”安潮拿开挡住脸的校服,冲正在洗漱的谢芸琴喊。 “别喊我啊,是你自己校服乱扔在外面的凳子上不管,我这不是在帮你?”谢芸琴道。 安潮有随手放外套的坏习惯,她知道这确实不能怪谢芸琴,便默默将校服挂起来。 突然她瞥到校服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像又没什么,安潮皱了皱眉,决定不去管它,靠在床上背起了书。 谢芸琴洗漱好也迅速爬上床,跟安潮一样背起了课本,孙小莎突然冒出脑袋问:“安潮,你跟蒋子琛最近走得挺近啊?” 安潮一愣,“没有啊。” 这不才开学吗?而且就开学那天在校门口遇上了蒋子琛,蒋子琛帮忙把行李提到了寝室门口而已。安潮不知道孙小莎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有了谢芸琴的经验,她突然敏锐起来。 孙小莎“哦”了一声,收回脑袋,就在安潮准备重新背书的时候,她又把脑袋伸出来,看向安潮。“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安潮被问得莫名其妙。 孙小莎放了一块薯片进嘴里,咔嚓咬了几口,开口道:“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喜欢蒋子琛。” “哇!”寝室瞬间炸开锅,大家都围上去问这问那。 孙小莎继续道:“反正我就是这么光明正大,而且我就是那种喜欢什么就会去争取的人。你们谁要是也喜欢他就大胆说出来,咱们公平竞争。” “我看咱们寝室就你喜欢她吧。”谢芸琴道。 其余人也附和。 “我可不喜欢班长。” “我也不喜欢。” “我也是。” 安潮没说话,孙小莎听完每个人的回答后,望向安潮。 感受到一股不友善的视线,安潮抬头跟孙小莎对视上。 “别看我啊,我跟他没有交集,不可能会喜欢他。还有,这个阶段谈恋爱不太好吧。”安潮说着伸头看了谢芸琴一眼。 谢芸琴拿书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别看我,我可没说我要谈恋爱。” “反正我知道谢芸琴不可能喜欢蒋子琛。”孙小莎收回视线,冷不丁说了句。 安潮没再理孙小莎,也没管谢芸琴。却不禁心想:怎么身边的女生都开始喜欢同班男生了? 第11章 再来一瓶 “喂!学委你快看!她果然没发现校服上的贴纸。”第二天一早,方智盛便守在教室门口,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被自己捉弄的安潮有没有发现贴纸。 云临丘轻轻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方智盛大喜,继续凑到云临丘跟前说:“我敢打赌,她明天早上会穿着有两张贴纸的校服进教室。” 云临丘没说话,默默看着书。 他昨天还在犹豫要不要停止这么无聊的游戏,但今天突然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课间,安潮和谢芸琴趴在栏杆上聊天,方智盛凑了过去。 “方智盛,你干嘛啊?”谢芸琴压抑着欣喜,故意道,“是不是想过来偷听女生之间的秘密?” “这都被你发现啦?”方智盛冲谢芸琴笑,眉眼俱弯,看起来整个人都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一样。 “那可没门!咱们女生的秘密岂是男生想听就听的?”谢芸琴哼了一声。 “哎呀,我就过来跟你们说说话。”方智盛背靠栏杆,双臂伸长拉着手臂筋骨,“教室里太闷了,学委都不跟我说话。” 安潮突然插话:“学委干得漂亮。” “喂你”话到嘴边方智盛又给咽了回去,他不想跟安潮吵了,转过身安安静静趴在栏杆上,好一会儿才说:“是是是,你说得对。” 谢芸琴见气氛冷了下来,突然想起昨天安潮说的那件事,于是笑起来,问方智盛:“你想让安潮跟你做兄弟,真的假的?” “哦?”方智盛看了安潮一眼,安潮面去表情。 “你们女生之间还真是什么都说啊。” 谢芸琴得意道:“那当然啊,我跟安潮没有秘密。” 方智盛笑了两声:“是啊,我觉得安潮可有做男生的潜质了,要是再把头发剪了,那活脱脱一男的啊。” 谢芸琴不同意:“也没有啊,安潮还是有很淑女的一面。” “啧啧,没见过。”方智盛摇摇头,“你忘了啊,暑假里去看她摆摊那一次,他那个架势,男的看了都害怕。” 谢芸琴和方智盛不约而同笑起来,两个人说得高兴,完全忘了安潮的存在。 当然,他们能当着本人的面说这些,也是知道安潮是个不会计较这些的性格。 果不其然,安潮翻了两个白眼,“行行行,我是真男人,那方智盛估计是娘炮吧。” “放屁!我也是真男人!”方智盛急忙出口反驳,三个人在走廊里笑起来。 方智盛突然不再像以前那么烦人,安潮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有了这次的相处,谢芸琴更是欢脱得不行,一下课就拉着安潮往后排跑,去找方智盛说话。 偶尔路过云临丘的座位,谢芸琴也会跟他说上两句,只是安潮和云临丘之间,渐渐变得形同陌路。 这晚回到宿舍,安潮脱下校服准备换洗,突然发现校服背后贴满了蓝色的贴纸。他一一把贴纸取下来,数了一下,五张,全都贴在不太显眼的位置。 “谢芸琴,你们都没发现我校服后面这些贴纸吗?”安潮拉住人问。 谢芸琴往安潮的桌上瞅了一眼,“这都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安潮哭笑不得。 “再来一瓶?什么鬼?这恶作剧也太无聊了吧。”谢芸琴忙着折千纸鹤,只匆匆看了看上面的字便爬上了床。 “就是说啊,到底是谁干的啊?”安潮盯着五张贴纸研究了起来。 蓝色的圆形贴纸,边缘有很明显被剪裁过的痕迹,每一张贴纸上都用蓝颜色的笔写上“再来一瓶”四个字,而且这四个字写得不算工整,倒有些潦草,不过笔迹清秀,乍一看还挺好看。 这字迹应该算行楷吧?安潮琢磨着,拿出了字帖对比。确实是行楷。 高中生的字多是正楷,少有人能写出这么干脆利落好看的行楷,安潮没见过这样的字迹,所以完全猜不出是谁写的。 “再来一瓶”这四个字有什么意义呢?想了很久安潮也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得出是纯粹恶作剧的结论。 她本来想将那五张贴纸扔了,但转念一想,又将它们收进了抽屉。 第二天,安潮小心翼翼观察着接近自己身边的人,并时不时地脱下校服外套来看。 方智盛看到她这个举动,笑得停不下来,课间将云临丘拉到走廊,小声道:“那个笨猪终于发现了。” “嗯。”云临丘也知道了,从安潮进门看到他校服后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那个小心翼翼藏在中奖后的秘密?云临丘心想。 “对了,别叫人笨猪。”云临丘不开心地看了方智盛一眼。 “她今天一天都这么警惕,任务难度加大了。”方智盛当没听见,转移话题。 云临丘愣了一下,“那不然不做了。” 方智盛猛摇头,“那怎么行?堂堂男儿怎么可以轻易放弃,难度越大我越兴奋,等着吧,我一定还给她的校服贴满!” 云临丘没说话,默默走回了教室,方智盛有点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很快又沉浸到如何能不动声色将贴纸贴在安潮校服的心思上。 谢芸琴找方智盛找得很勤,而且每次都会拉上安潮,于是方智盛便在谢芸琴身上下了功夫,他假装跟谢芸琴打打闹闹,最后顺手将贴纸贴在安潮的校服上。 安潮起初没反应过来,但有一天在方智盛和谢芸琴打闹的时候,她低头捡了块橡皮,很明显感觉到一股力量贴近自己的衣摆处。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安潮迅速回头,看到方智盛还没来得及撤回的手和衣摆边被贴上的贴纸。 “方智盛,原来真的是你!”安潮朝人喊了出来。 方智盛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一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什么叫真的是我?你猜到了?” “除了你而外,谁还会这么讨厌啊?”安潮撕下贴纸攥在手里,“你真的好无聊!” “那你不也很久都没发现是谁干的吗?”方智盛据理力争,“而且我又没贴什么不好的东西,‘再来一瓶’是中奖好不好,我这是在祝福你。” “祝福你个大头鬼!你要这么想祝福,怎么不给自己全身都贴满‘再来一瓶’?”安潮一记拳头打过去,重重砸在方智盛的胸膛。 “啊!”方智盛迅速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表情看起来有点难受。 谢芸琴赶紧跑过去扶起他,“你没事吧?” “痛死了。”方智盛抬起眼皮幽怨地看了安潮一眼。 安潮毫不愧疚,反倒撇撇嘴道:“活该。” “安潮你打太重了,真的,我都听到‘咚’的一声。”谢芸琴立马维护起方智盛来。 安潮这才收敛了表情,轻轻“哦”一声。 谢芸琴还想让安潮给方智盛抱歉,安潮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道歉,她幽幽对谢芸琴说了句:“重色轻友。” 听到这话的人瞬间看向谢芸琴和方智盛,有些甚至开始对着两人起哄起来。谢芸琴瞬间涨红了脸,放开方智盛跑出了教室。 安潮见势不妙,立刻追了出去。 谢芸琴红着脸在拍打栏杆,安潮凑到她跟前瞧一眼,谢芸琴迅速躲开不让安潮看。 “我还以为你哭了。”安潮出声,声音一如反常的温柔。 谢芸琴不说话,安潮又道:“不好意思,但我真的不会给他道歉。” 冷战持续,安潮应付不来这种氛围,她拉过谢芸琴的手,“要不你打我一拳?” “不要!”谢芸琴迅速挣开,“你不道歉就不道歉,与我无关。” “那你别生气了。”安潮性子直,不会安慰人,这可把她难住了。 幸好谢芸琴不是真的生安潮的气,只是 “我只是不好意思。”谢芸琴说, 安潮看出来了,谢芸琴脸红得好厉害,但她真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勇敢往方智盛面前凑的女生,竟这么害怕被大家知道她的心思。 安潮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情,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但她还是诚恳向谢芸琴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 谢芸琴突然长叹了口气,“没事了,说不定大家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他了,我也准备在这个圣诞夜告白。” “圣诞夜啊”这还才开学,谢芸琴就想到了圣诞节那么远的事情,真厉害啊。安潮不禁想。 回教室后,安潮冷冷地看了几眼趴在座位上的方智盛,路过云临丘的座位,突然被叫住, 云临丘看了看安潮泛红的手,问道:“你的手”痛不痛? 后面的话他没来及说出来,上课铃就打响了。而安潮一个字都没听到,她看着云临丘,“嗯?”了一声。 云临丘摇摇头,“没什么,上课了。” 这场风波平息过后,方智盛还是每天都要往安潮校服上贴纸,而谢芸琴依然会跟方智盛打闹,好像之前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在得知是方智盛在对自己恶作剧之后,安潮本来想把那些贴纸扔了,但逆反心一上来,她决定要把每一张贴纸都留着,日后好当做证据让方智盛跪下来给自己道歉。 谢芸琴起初还不太懂安潮这样做的理由,直到听她说了之后才一脸纠结道:“那到时候我是站在好朋友这边还是站在男朋友那边?” “男朋友?”安潮愕然。 谢芸琴难为情地笑起来,“我感觉他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了,而且我觉得他可能也喜欢我。” “这个要怎么感觉啊?”安潮突然好奇。 “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啊,很准的!”谢芸琴道。 安潮摇头,“我不懂。” “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就懂啦。”谢芸琴沉浸在喜悦中,用过来人的口吻道。 安潮懵懂地眨着眼,她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还是酸涩无比的暗恋。 第12章 再来一瓶 十月,国庆收假,安潮一进教室,方智盛就坐在她的座位上。 谢芸琴跟方智盛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安潮顿了顿,决定不去打扰他们,于是走出教室,趴在走廊上发呆。 “安潮。”蒋子琛摸着自己刚刚理过的头发朝安潮走过去。 “班长好。”安潮打招呼,突然意识到什么,四处看了看,确定孙小莎不在,才安下心来。 “你在这儿干嘛啊?”蒋子琛问。 “透气。” “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蒋子琛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史迪仔挂件。 安潮看着那个蓝色的小挂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随意说了句:“好可爱。” “我假期去抓娃娃抓到的,送给你。”蒋子琛将挂件往安潮跟前递过去。 安潮愣了下,马上摆手,“谢谢班长,我不要。” “你不是说可爱吗?可以挂钥匙扣上,书包上也行。”蒋子琛没收回手,一双单眼皮大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安潮。 “我拿来没用,你送别人吧。”安潮尴尬笑笑。 蒋子琛沉默了片刻,干脆直接塞进了安潮的校服口袋,两个人推攘之间,云临丘和孙小莎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孙小莎大步向前,一把抢过史迪仔挂件,“哇!这个好可爱啊!班长的吗?” 安潮趁机要走,被孙小莎一把拽住,“安潮,你不喜欢啊?送我呗。”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蒋子琛沉下脸,从孙小莎手里夺过挂件,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一言不发进了教室。 安潮嘿嘿笑两声,“刚刚闹着玩呢,我先进教室了。” “哎等等,急什么,方智盛还在你座位上呢。”孙小莎拽住安潮,笑得瘆人。 其实方智盛已经回了自己的座位,云临丘就是出来跟安潮说这件事的,结果看到她跟班长推推拉拉的一幕,于是很快转身回了教室。 自从上次孙小莎在寝室说过喜欢蒋子琛后,安潮就尽量避免跟蒋子琛说话了。她无奈地耸耸肩,“和我没关系啊,他要硬塞给我的。” “你要是没有直接拒绝,他会硬塞给你吗?安潮,你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孙小莎语气里尽是不满。 安潮甩开孙小莎的手,“我很明确拒绝了。”说罢便大步走进教室。 “怎么了?”谢芸琴注意到安潮的脸色不太好,赶紧问道。 “没事。”安潮放下书包,“你跟方智盛” “我们就是在聊国庆假期去了哪玩。”谢芸琴开心地接过话头,“我们居然去了一个地方,但不是同一天,错开了,好遗憾啊~” 谢芸琴开始喋喋不休地讲她假期去了哪里,安潮却没什么心思听,她拿出没做完的数学题,咬着笔杆思考要怎么做。 身后不时传来阴森森的目光,安潮觉得阵阵寒意窜来,她有些烦。 但更烦的还在后头,晚自习下课,方智盛凑过来叫住谢芸琴问题,谢芸琴每天都跟安潮一块回寝室,于是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 安潮心领神会,“我知道了,我等你。” 被霸占了座位的安潮坐到后面,拿出不会的数学题,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草稿本。 云临丘注意到她的举动,本想开口问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安潮自暴自弃地嘟囔,转身将数学题摆在云临丘的桌上,“学委给我讲讲题吧。” 云临丘一顿,抬头看了看安潮,然后轻声道:“好。” “在这里做一条辅助线,然后用求导的方法” 云临丘快速而简洁地给安潮讲完,耐心问:“听懂了吗?” 安潮不住点头,“懂了懂了,原来是这样的。那这道题呢?” “这道题列方程就好了,斜截式方程,求出k值,代入下一个公式。”云临丘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将方程列出来。 “这么简单啊,是我想太复杂了。”安潮挠挠脑袋,“我来吧。” 安潮直接在云临丘的课桌上做起了题,她做题时有个特点,会忽视周围的一切,所以没有注意到头顶那股灼热的视线。 云临丘盯着专注的安潮,抿唇轻轻笑了下。 “哟!一起昨题啊!”方智盛一巴掌拍在安潮的背上。 刺啦—— 笔尖划破了卷子,安潮打下最后一个句话,抬头狠狠瞪着方智盛。 方智盛丝毫不觉得抱歉,已经躲到云临丘身后,“学委走了走了。” 云临丘一反常态,收拾好书本后跟几个人走出了教室,一路上安潮和谢芸琴都在跟方智盛打闹,只有云临丘安安静静走着。 走到宿舍门口时谢芸琴才发现安潮校服上有好多贴纸,她戳着贴纸对安潮道:“安潮,你又被方智盛整了。” 安潮拉过衣摆扭头看过去,起码得有十张贴纸,他冲对面大喊:“方智盛!你完了!” “略略略~”对面传来了欠揍的声音,安潮迅速跑回宿舍,将贴纸撕下来扔在桌上。 可桌上不知道是谁的水洒了没处理,贴纸很快被打湿。安潮迅速将浸湿的的贴纸拿起来,无意中看到了背面呈现的字。 “安潮,我买了零食。”谢芸琴推门而进,安潮迅速将贴纸收进抽屉。 等到宿舍的人都上了床,安潮才从抽屉里拿出贴纸。 背面同样写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铅笔所写,落笔很轻,要不是沾了水贴纸吸水膨胀,铅笔痕迹被放大,否则很难发现。 安潮拿出没被水打湿过的贴纸,翻到背面凑近了仔细看。能看出来的,每一张后面都写着“我喜欢你”四个字。 砰砰砰——安潮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一张不漏地看完几十张贴纸,无一例外,每张上面都写了同样的字。 究竟是恶作剧还是某种表白?安潮想不明白。她怀揣着一种疑惑又悸动的心情很久才入睡。 第二天,安潮收完语文作业之后,并没有及时抱到办公室,而是偷偷将作业本都抱到了学校操场后面的小花园。 早上少有体育课,操场几乎没人,花园里只有几株菊花和月季开得灿烂。 安潮将作业本放在花坛的白色瓷砖上,从包里掏出一张贴纸,然后翻出作业本一一对比字迹,可直到翻完最后一本,也没找出跟贴纸上相同的字迹。 她开始望着金黄色的波斯菊发呆,十一长假一过,气温便开始下降,但安潮却觉得此时好像是盛夏。 太阳热辣辣地炙烤着她的脸,秋蝉在不远处的树上鸣叫,就连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里,都有燥热的气息。 在他背上贴纸的人是方智盛,但贴纸上的笔迹,根本不是一班的人。 安潮心乱如麻,看看时间,再不回教学楼交作业就快上课了。他抱着一摞作业跑过天桥,在教学楼拐角处撞上了人。 哗啦啦,作业本全都掉在了地上,安潮也跌坐在地。 “你怎么在这儿?”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潮抬头,看到一个没穿校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 “不好意思。”安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伸手捡作业本。 “安潮姐姐,你不认识我啦?”女生说话声音很细,听起来有点别扭。 安潮顿了顿,仔细看了看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女生是孙小莎的妹妹。 “我想起来了,你是孙小美。你这是要去哪啊?”安潮道。 孙小美嘿嘿一笑,“我去小卖部买东西。” “哦。”安潮捡完最后一本作业本,准备跟孙小美说再见,结果孙小美开口问她:“我姐喜欢你们班班长,但我听说你和班长有一腿,真的吗?“ 安潮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孙小美。孙小美不笑了,整张脸上都是阴鸷的气息,和严肃时候的孙小莎很像。 “我可警告你哦,别动我姐的人。”孙小美说完便跑开,留下安潮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跟孙小美只有一面之缘,还是上学期她来宿舍找孙小莎,不过仅是一面之缘,安潮也知道孙小美比孙小莎还狠,是那种一看就心狠手辣的人。 安潮抿抿嘴,迅速去交了作业。 高二还没有多紧张,就算在一班,大家还是很放松,下课后真正在学习的没几个人。 安潮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突然听见一个同学喊:“蒋子琛喜欢我们班语文课代表!”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踏进教室的安潮身上。 安潮面无表情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同学们打闹的蒋子琛,又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方智盛。 难道那个贴纸是蒋子琛做的?但是蒋子琛跟方智盛并不是一个宿舍的,而且他们关系也不太好的样子。 安潮默默叹了口气,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一个纸团落在脚边,安潮回头,看到正瞪着自己的孙小莎。 安潮没动,谢芸琴将纸条捡了起来,一边展开一边道:“蒋子琛真喜欢你啊?” “不知道。”安潮冷声。 “完了,这下孙小莎要恨死你了。”谢芸琴将展开的纸条放在安潮的桌上。 “你真行!”三个字张牙舞爪,带着满满的怒意在安潮眼前跳来跳去。 安潮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还给孙小莎,并用一种极其轻松嘲讽的语气道:“关我屁事!” “安潮!”谢芸琴碰了碰安潮,“你惹谁都行,别惹孙小莎啊!” 安潮正要说话,英语老师疾步走进了教室。 发现贴纸背面的秘密已经够烦了,还被搅进莫名其妙的纷争里面,安潮整个人像快被充满气的气球。 要再有什么事情来刺激她一下,她就会砰地爆炸开来。 第13章 再来一瓶 方智盛再次靠近的时候,安潮警惕地闪到一边。尽管知道他是来找谢芸琴的,但安潮也知道,他会顺便在自己身上贴纸。 “你跑那么远干嘛啊?”看着像只受惊小动物一样的安潮,谢芸琴捂着嘴笑起来。 方智盛也笑:“你就这么怕我啊?” “你跟个瘟神一样自己不知道吗?我是怕你把霉运传染给我。”安潮后退几步,一不小心绊到桌腿,身体猝不及防往后面仰过去。 眼看着腰就要撞上尖锐的桌沿,一只手出现在了安潮的后背。 “小心!”云临丘身体往前倾,一只手拖住了安潮的背。 得救的安潮长舒一口气,连连道:“谢谢学委。” “不客气。”云临丘收回手,缓缓坐下。 隔着校服传递过来的温度还残留在手心,云临丘愣愣地盯着右手看了很久。最后将右手握成拳,久久没有打开。 安潮一天都躲着方智盛的恶作剧,晚自习结束后回寝室,方智盛再次晃到她跟前。 谢芸琴和方智盛打打闹闹,安潮被夹在中间,好几次想开口质问人,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去小卖部买几根笔芯。”到底食堂旁边的小卖部,谢芸琴突然道。 “我在外面等你。”安潮停下脚步。 方智盛也站定,跟安潮说了同样的话。等谢芸琴走进了小卖部,安潮将自己背上的贴纸撕下来拿在手里,问方智盛:“这是你弄的?” “啊,不然呢?”方智盛抬头看天,一只脚碾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真的假的?”安潮继续问。 方智盛低头看了眼安潮,马上又把目光移开,“废话!” “哦。”安潮摩挲着贴纸,没再说话。 “那你贴纸后面写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一旦问出来,一切都会因此变得复杂。 有些话还是不要问的好,安潮看着买好笔芯朝他们跑过来的谢芸琴,决定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回到宿舍后安潮将手里的贴纸摊开,翻个面,背面的铅笔字迹几不可见。要对着白炽灯,举到眼前仔细看,才能看到那几个工工整整的行楷字。 谁会这么无聊,在“再来一瓶”后面写上“我喜欢你”呢? 安潮嗤笑一声,将贴纸扔进了抽屉。 原先装头绳、别针、护手霜之类的杂物抽屉,现在装着一张又一张蓝色的圆形小贴纸。像去买了彩票之后,将所有中过奖的数字都保留起来。 但安潮不知道这到底算中奖还是整蛊,而那个恶作剧人是谁不好,偏偏是好朋友喜欢的男生。十六年来,安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这么戏剧。 她没有阻止方智盛的恶作剧,只是在每一次取下贴纸的时候,总会确认一遍贴纸后面才将它扔进抽屉。 十一月,学校的银杏树开始掉叶子,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 一楼的学生们下课后爱去树下踩落叶,乐此不疲。楼上的人就看热闹,一边看一边讨论着某某某长得好看,某某某成绩全班第一却是个校霸,某某某跟某某某告白了的话题。 青春期的话题,无非是成绩、恋爱,一些不知道真假的八卦。 期中考很快来临,一中不会按照成绩排名安排每个人的考场。安潮这一次所在的考场,里面不仅有重点班的学生,也有普通班的学生。 她一进考场便听到不认识的同学在商量着怎么打小抄,怎么看别人的卷子不容易被监考老师发现。 无聊的话题,安潮趴在桌上等待考试,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安潮抬头,方智盛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我们在一个考场,我坐在你后面的后面。”方智盛甩着笔袋道。 “哦。”安潮懒懒地应了声。 方智盛柔声道:“考试加油!”说完便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安潮愣了愣,回头看他,方智盛正从笔袋里一一拿出考试要用的签字笔、2b铅笔。 他不捣乱的时候看起来倒像个有模有样的帅哥,安潮心想。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脸有点烫,脑子兀地响起贴纸后面的表白,她整个人都热起来。 某种情绪悄悄在心里发酵着,安潮心不在焉地做完语文试卷,回头时对上方智盛抬头的目光,她迅速别过头,匆匆交完卷子离开了考场。 考试的两天安潮几乎没怎么跟方智盛接触过,但贴纸还是无一例外地每天都贴在了她的校服上。 把贴纸扔进抽屉后,安潮垂头丧气地感叹一句:“我觉得我这次期中考试发挥失常了。” “不会吧,我看你平时不挺认真的吗?”谢芸琴从上铺探出来一个脑袋。 安潮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毕竟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在考场上如何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考试结果一公布,安潮果然下降了好几名,全班四十八个同学,她排名二十八,年级排名更是跌到了五十名之后。 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排名倒退,安潮不禁感到了恐慌。但令她意外的是,一直在榜首的云临丘这次居然成为了第二名,班长一跃第一。 “学委居然不是第一名!”排名进步了五名的方智盛大吃一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云临丘,“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没有。”云临丘面无表情,淡定回答。 苏宇凑过脑袋来,“不应该啊,你可是常年稳居第一的,怎么会让班长把你超了?” “很正常。”云临丘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却并不好受,没考到第一名,丘静淑一定会批评他。 全班都因为考试成绩讨论作一团,安潮和云临丘却像两个不合群的,都闷着脑袋在看手里的试卷。 这道题不应该错的,这道题也不应该错 两个人一前一后,都在对着卷子感叹。 考了第一名的蒋子琛心情澎湃,跟周围的同学讨论挖又跑到云临丘面前,露出一点歉疚的表情道:“不好意思啊学委,这一次我把你超了。” “没什么啊,这很正常。”云临丘浅浅笑了笑。 “哎,我终于超过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目标。上学期差你几十分,我可是反思了好几天。”蒋子琛眉飞色舞地演绎着一个粉丝角色。 一边的方智盛看在眼里,心里极不痛快,等到他走后才凑到云临丘跟前骂骂咧咧:“你看他那个得意的样子,不就是考了一次第一名吗,在这儿搁谁炫耀呢,看着都心烦。” 云临丘没说话,抬头看到走到安潮跟前的蒋子琛,默默将手里的卷子捏紧。 蒋子琛要看安潮的卷子,帮她分析错题,安潮赶紧将卷子收起来,摆手:“不用了,我会找自己分析。” “你名次下降了十多名啊,你自己能分析得好吗?”蒋子琛露出关怀的表情。 安潮猛地点头:“当然能,这次发挥失常,期末会考好的。” 谢芸琴看热闹,把自己的卷子递到蒋子琛跟前,“班长,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蒋子琛看了她一眼,挠挠脑袋,“哦,我想起来我还得帮我同桌分析,我先走了。” “嘁,偏心。”谢芸琴啧了声,凑到安潮跟前,“这蒋子琛真的只关心你啊。” 安潮没说话,她不关心蒋子琛关心谁,但很明显的,背后那股阴森森的目光再次朝她射了过去。 班会时间,林云海点名批评了成绩下降明显的学生,安潮也在这部分人里面。 “虽然才高二,但你们也不要太没紧迫感了,光阴似箭,时间很快就会快进到高三。到了高三再想好好学,一切都来不及了!不要以为现在还在一班到时候就能上个好大学,高考的竞争是很残酷滴,一分就能踩死几千上万人!” 安潮默默听着,忍不住用双手拍了拍脸,动静太大,周围的同学都看向她,林云海也停下来,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别光顾着打自己的脸啊,知道反省下次就给我把成绩提上去!”林云海盯着安潮,厉声道。 “我会的。”安潮回答。 她的声音洪亮,铿锵有力,荡过教室的每个角落,荡进云临丘的耳朵。 云临丘默默捏紧拳头,看着安潮的后脑勺,双眼发出笃定的亮光。 班会过后,蒋子琛又凑到安潮跟前,十分热情道:“安潮,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一定会给你讲懂的。” 安潮谢过他的好意,他还不死心,“刚刚班主任说话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安潮被这莫名其妙的安慰搞得有点无语,心情烦躁,脱口而出:“你是我爸还是我妈啊?管好你自己得了!” 被安潮噎到的蒋子琛耷拉着脑袋识趣地走开,安潮却在晚自习下课被孙小莎拦住。 “你别仗着他喜欢你就这么横,做样子给谁看啊?想给我示威是不是?”孙小莎一个壁咚把安潮按在小卖部旁边一堵隐蔽的墙上。 谢芸琴慌了,赶紧去拉孙小莎的手,“小莎,你知道安潮就是那个性子,你误会她了。” “我误会她?”孙小莎冷笑一声,“蒋子琛好心去关心她,结果她呢,把人搞得心情不好了一整天,我真是看不下去了。我是说过公平竞争,但我见不得有些人恃宠而骄。” 安潮在孙小莎嘴里学到了好多成语,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恃宠而骄,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挣开孙小莎的桎梏,冷声:“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蒋子琛!你要这么喜欢他你就赶紧把他抓到手,老跟我过不去是什么意思?” 眼看孙小莎就要动手,突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安潮?”方智盛由远及近,“哦,没认错人,你们在这儿干嘛?又在讲女生之间的小秘密了?” 方智盛没正形的玩笑,让安潮顺利从孙小莎的找茬里解脱出来,她看着甩着高马尾朝宿舍楼走去的孙小莎,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走了,方智盛。”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安潮才看到站在暗处的云临丘。 安潮正想开口说句什么,方智盛便笑嘻嘻跟她和谢芸琴摆手:“走咯。回寝室了,拜拜。” “拜拜!”谢芸琴开心地跟人挥手。 安潮顿了顿才看向那个一边倒退,一边笑着挥手的男生,小声道:“拜拜。” 她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对方智盛说了拜拜。 第14章 再来一瓶 气温骤降,大家都开始在校服里面穿毛衣,只有那几个臭屁男生还只穿了短袖和校服。 谢芸琴怕方智盛冷,正在筹划要给他买围巾,她找安潮商量,安潮不自禁转头去看在教室门口打闹的男生。 一中要求每个学生必须穿校服,不穿会影响班级得分,还会被写检讨,严重的话说不定要请家长。 男孩子们身形高大,穿着校服不怎么显臃肿,又都不喜欢将拉链拉上。里面单薄的短袖被风一吹,隐约能够透过不怎么实心的材质看到肌肤。 光是看着就觉得冷,安潮皱了下没,跟回过头来的方智盛对视上。方智盛冲他不正经地挑了个眉眼,安潮立刻转头。 “怎么样啊?买围巾是不是没什么用?要不直接送他件毛衣得了。”谢芸琴满脸纠结。 安潮不知道谢芸琴和方智盛进行到哪一步了,但她并没有从谢芸琴的口中听说他们在交往的话,也就不会主动去问。 但她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每次撕下贴纸的一瞬间,心脏的跳动频率就会变快,有时候看到方智盛也会觉得不自在。 “随便你吧。”安潮漫不经心道。 “哎~但你说他会喜欢什么样式的毛衣啊?我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谢芸琴苦着脸。 安潮不禁顺着谢芸琴的话头思考起来:像方智盛这种吊儿郎当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式的毛衣呢?有花纹的还是没花纹的?圆领还是v领的? “我知道了!我直接去问他!”谢芸琴的话将安潮的思绪拉回,她默默点了点头,重新将心思放在眼前的练习题上。 蒋子琛从那以后没再对安潮无事献殷勤,孙小莎也没再找过安潮的麻烦,只有谢芸琴还跟往常一样,爱跟安潮讲起方智盛的事情。 不过如今再从谢芸琴的口中听到方智盛,安潮不会觉得烦,而是内心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她不清楚这种情绪是怎么回事,思考无果,只好让学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十二月很快接近尾声,学校里莫名掀起了一股节日气氛。明明都不会下雪,但大家还是热衷于过什么平安夜和圣诞节。 安潮平时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一到这种有仪式感的时候,她会觉得非常的快乐,距离平安夜还有三天,安潮已经想好到时候要怎么过了。 身上的贴纸每天都在继续,安潮已经习惯它们的存在,也不再对方智盛感到不满。只是这天直到晚自习下课,她跟谢芸琴快走到宿舍,校服上都还没有贴纸。 安潮故意走得慢一些,想等人追上来给自己贴上贴纸,但身后迟迟没人来。 “你要买东西吗?”谢芸琴看安潮突然停下来,将目光锁定在小卖部。 安潮想了想,“买吧。” 她期待的贴纸,此刻正被方智盛摔到云临丘的桌上。 云临丘皱着眉,看着被翻了个面的贴纸,沉默不语。 “后面这几个字也是你写的?”方智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完了,此时只有方智盛和云临丘。 一个人满脸复杂的站着,一个人表情冷淡的坐着。 云临丘将贴纸翻了个面,“再来一瓶”四个字呈现在两个人眼前,他试图敷衍过去,然而方智盛立刻又将背面翻过来,指着上面被水打湿的四个字。 “这是你写的?还是只是这一张上面有?”方智盛问。 云临丘沉默半晌,才沉沉开口:“我写的。” “你喜欢安潮?” 云临丘点头,方智盛震惊极了,嘴巴张得老大。“真的假的?” “每一张后面都写了。”云临丘松开捏着的拳头,紧张地看向方智盛,“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不是。”方智盛看看那四个刺眼的字,又看看一脸真诚的云临丘,“你怎么会喜欢她啊?我还以为你讨厌她。” 云临丘没说话,方智盛继续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等反应过来已经喜欢了。”云临丘以为自己的小把戏足够隐蔽,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他心一沉,只能认命,但还是希望好朋友可以帮自己保密。 于是云临丘抬头用恳切的眼神看向方智盛:“你再帮我保密一次行不行?” 方智盛挠了挠脑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而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表白?” 云临丘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表白,可是他苦笑一声,“我和她毫无交集。” “哎——”方智盛长长叹了口气,将贴纸收回口袋,“行,我帮你保密,但你得请我吃苹果糖。” “好。”云临丘毫不犹豫地答应。 平安夜快到了,一个苹果糖是一个苹果的两倍价钱,方智盛不舍得买那么贵的苹果糖,于是便以这个作为交换帮云临丘保守秘密。 两个人回宿舍的路上,方智盛攀着云临丘的肩,还在讨论刚刚的话题:“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表白啊?” 云临丘顿了顿,“不知道。” “毕业总可以了吧?”方智盛道。 “也许吧。”云临丘总用不确定的语气,方智盛觉得没劲,于是放开他,撞开双臂在天桥上跳台阶。 “幸好我不算太晚知道这件事,不然说不准哪天我也会喜欢上她呢。”方智盛笑道。 云临丘下台阶的脚一顿,怔怔地看向方智盛。 方智盛回头大笑:“哎呀我开个玩笑!哈哈哈你别这么认真啊,我这人虽然喜欢拈花惹草,但我是有底线的,我不会喜欢我兄弟的人啊。” “哈哈哈哈你那懵逼的表情真的太好笑了!”方智盛笑着跳下最后两级台阶,掏出口袋里的贴纸,“这张明天一起贴,放心吧,我会继续帮你。” “谢谢。”云临丘诚挚道,脚下的步子却依然沉重。 方智盛的话虽然是开玩笑,但云临丘却觉得像安潮这样明媚的女生,值得所有人喜欢他。 所以谁喜欢他都不意外,不管是蒋子琛,方智盛还是最近二班一个老是爱趴在自己班窗户上偷看安潮的男生。 这场喜欢,也许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云临丘懊恼地想。 平安夜当天,学生们个个心潮澎湃,但学校从来不会因为这样无聊的外国节日便提前放学生们下课。 一班甚至拖堂了,英语老师讲完最后一道题才宣布下课。方智盛惦记着苹果糖,一下课便拎着云临丘去小卖部,结果跟挤在人群中的安潮和谢芸琴碰上。 谢芸琴一看到方智盛便朝人跑过去,手上拿着一个刚刚买下的用红色礼盒装着的苹果。“这个给你!” “给我啊?”方智盛指了指自己。 “对啊。”谢芸琴笑吟吟地看着方智盛,一个苹果从女生的手里落到了男生手里。 方智盛回头冲云临丘眨了眨眼,云临丘马上走上前,对小卖部阿姨道:“阿姨,四个苹果糖。” 听到声音的安潮回头,惊讶地看向云临丘。 云临丘注意到视线,跟安潮短暂对视了两秒,然后将她伸到空中递钱的手推了推,将阿姨交过来的苹果糖分一个给安潮,“给,你不用再买了。” “噢。”安潮愣愣地结果糖,跟云临丘挤出了小卖部,“谢谢。” “不客气。”云临丘将剩余的苹果糖分发下去。 “原来你们男生也喜欢吃这个啊?”谢芸琴看着自己和方智盛手里粉色包装的苹果糖,笑得格外开心。 方智盛点点头:“男女平等啊。” 安潮却盯着手里红色包装的苹果糖,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我记得我们班好像有个人的生日是平安夜。” “真的啊?生得太好了吧!”谢芸琴感叹,方智盛也跟着起哄。 一旁的云临丘却紧张地攥紧了苹果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之前去交作业的时候,看到过大家登记的个人信息,上面不是有出生日期么。” 安潮努力回忆着,就是想不起来到底谁是平安夜的生日。 方智盛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剥包装纸的手一顿,“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是学委的生日。”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云临丘,云临丘慌张地应道:“哦嗯” “原来是学委!”安潮突然眼睛一亮,“我刚看到出生日期12月24日那一栏,还没来得及看看是谁老师就进来了,怪不得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今天生日真的很吉利。”谢芸琴道。 “嗯嗯。”安潮附和,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蛋糕,“那我们来给学委过生日吧。” “啊?” “你这蛋糕也太小了吧!” 云临丘的惊讶立马被方智盛的声音盖过去,他看着安潮手里小小的一块抹茶蛋糕,突然想起上学期的六一儿童节。 “我本来是买来跟谢芸琴一起吃,庆祝平安夜的。学校里面又没蛋糕卖,将就一下吧。”安潮把蛋糕往云临丘面前推,“学委你先拿着,我去小卖部买蜡烛。” 云临丘茫然地接过蛋糕,看着挤进小卖部买蜡烛的安潮,心上一股暖流趟过。 没有生日蜡烛,安潮买了根普通蜡烛,几个人走到寝室后面的操场,点燃蜡烛,让云临丘许愿。 “学委真有福气,还有人给你过生日,我要羡慕死了。”方智盛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快许三个愿望!” 云临丘对于突如其来的庆生有些恍惚,她看看安潮,在安潮闪着烛光的眼眸里闭上了眼睛。 希望我考上重本大学。 希望安潮考上理想大学,大家都考上理想大学。 希望希望安潮一直开心,平平安安。 许完最后一个愿望,云临丘睁眼,再次看进安潮的眼睛。 想让对方也喜欢自己,但好像太贪心了。 云临丘在安潮的眼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他无助地笑了笑,蹲下身吹灭了蜡烛。 “祝学委生日快乐!”大家拿着苹果糖干杯,让云临丘把蛋糕带回寝室吃掉。 云临丘却把蛋糕还给了安潮,“谢谢,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你们吃吧。” “蛋糕当然要寿星吃才有意义啊,你拿着。”安潮不接。 云临丘道:“我觉得这一天已经很有意义了。” “那就让它更有意义,把蛋糕吃了吧!”安潮道。 让来让去,最后方智盛看不下去,拉着云临丘跑了。 天气寒冷,云临丘却热得不像话,每跑一步脚下都要生出火来一般。 “安潮为他庆生了。”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高歌。 第15章 再来一瓶 平安夜一过就是圣诞节,节日氛围持续高涨。安潮买了一对圣诞耳环准备送给谢芸琴,顺便也买了一个小蛋糕。 过节要有过节的氛围,不管小节大节,安潮一直都给足了自己仪式感。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会在圣诞节这一天意识到一件特别糟糕的事情。 “我跟方智盛约好了操场见,先走咯。”晚自习下课后谢芸琴便提着一个礼品盒,带着满溢的幸福感,一蹦一跳走出了教室。 方智盛紧跟其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安潮收回目光,心脏猛地一紧。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去过圣诞了,安潮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坐下来,拿出中午准备好的小蛋糕,将一棵很小的圣诞树挂件立在一边,准备自己一个人过圣诞节。 突然想到什么,安潮将衣摆撩上来,撕下贴纸,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的字,将贴纸扔进抽屉。 衣摆撞上木质桌子发出叮当的响声,安潮将手伸进校服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带着铃铛的姜饼小人。 姜饼小人脖子上挂着红色围巾,一手拿着圣诞树,一手举起来像在打招呼。 “好可爱。”安潮将姜饼小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让他跟圣诞树站在一起。 可是是谁把它塞进我校服口袋的呢?安潮第一反应是蒋子琛,但她记得自己没有跟蒋子琛接触过。 脑子里迅速闪过方智盛的身影,安潮猛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别人现在正在操场跟谢芸琴约会呢。” 安潮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她对着圣诞树和姜饼小人默默吃起了蛋糕。 吃好蛋糕宿舍还没一个人回来,安潮将圣诞树随手扔进了装着贴纸的抽屉,然后把姜饼小人挂坠吊在了钥匙扣上。 安潮正心满意足地看着钥匙挂坠,谢芸琴哼着歌打开了宿舍门。 “安潮!只有你一个人在啊?”谢芸琴语气里满是开心。 安潮点点头,谢芸琴便挨着安潮坐下,挽着人胳膊,从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当当当,方智盛送我的礼物。” 谢芸琴将首饰盒打开,一对亮闪闪的圣诞麋鹿耳环出现在安潮眼前。 竟然和她买的那对一模一样,安潮不自觉收紧了双手,迅速将桌上那个小小的盒子往镜子后面推了推。 “我最后还是决定给他送围巾,毛衣太难选了。”谢芸琴一边摆弄耳环一边兴奋道,“我前几天用开玩笑的口吻跟他说要互送礼物,没想到他真的给我准备了,最后走的时候你猜他还跟我说了啥?” “什么?”安潮配合地问道。 “他说觉得和我很合得来诶!”谢芸琴已经将耳环挂在了耳朵上,对着镜子不断拨弄麋鹿角。 “好漂亮啊,他眼光也太好了吧,我好喜欢!”谢芸琴快高兴得跳起来,一直对着镜子欣赏那对亮闪闪的麋鹿耳环。 安潮坐在一边,将没被注意到的钥匙挂坠和自己镜子后的小盒子收起来。 方智盛、方智盛、方智盛,一口一个方智盛,安潮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像一颗柠檬被生生掰开,酸涩味道瞬间涌出。 咫尺距离的抽屉里装满了“再来一瓶”,见不得光的“我喜欢你”藏在背面,跟安潮此时晦涩的心情一样。 “安潮!你在听我说话吗?”谢芸琴欣赏完了耳环,走到安潮跟前喊她。 安潮点头,面无表情道:“听到了。” “你怎么了?不开心?”谢芸琴敏锐道。 安潮愣了,赶紧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表情沮丧,像被抛弃的小狗狗,安潮被自己吓了一跳,拍拍脸笑起来。 “没有啊,估计是刚刚吃蛋糕吃撑了。”安潮道。 “那就好。”谢芸琴莞尔一笑,“诶,你说我要不要在跨年的时候跟方智盛表白啊?” “跨年?”安潮顿了顿,才想起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她淡淡道,“看你自己。” “我觉得我俩肯定有戏,我感觉得到他也喜欢我。”谢芸琴信心满满道。 安潮不知道说什么,心脏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疼。舍友陆陆续续回来,顿时吵闹声一片,安潮看向面前的抽屉,突然很想将里面的贴纸一把火烧光。 谢芸琴哼着歌去洗漱了,安潮脑子里回想起她说的话,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她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方智盛。 明明不久前还很讨厌的男生,现在居然会因为听到他和其他女生的事情而难过,太奇怪了。安潮想不明白,这种喜欢来得迅速又奇怪,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话多、不正经又惹人厌的男生呢? 安潮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贴纸,摸了摸背面的几个字。纸张的触感冰凉,字迹的凹凸感来自于正面的“再来一瓶”。 “下雪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群人蜂拥到窗户前。 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冷得安潮打了个寒颤。透过人群看出去,只看到朦胧的几点白,从天空中急急飘落。 “太小了,肯定积不起来。”谢芸琴站在上铺,向外张望着。 对面男生寝室传来阵阵喊声,一时间宿舍楼之间热闹了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呜吼~”一道嘹亮的声音传入安潮的耳朵,她敏锐地看向外面,试图越过人群看到那个说话的人,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谢芸琴已经从上铺下来,一边往窗边跑一边对安潮道:“安潮,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安潮眼神一暗,脱掉鞋上了床,默默拿起床头书看起来。 吵闹声在宿管阿姨去查寝时才平息,窗外的雪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不见。 圣诞过后很快迎来跨年,元旦学校放假三天,安潮没有回家,跟两个关系一般的舍友一同留在了学校。 跨年夜舍友都没回来,安潮没有再买蛋糕,而是拿出日记本写起了日记。她并不是喜欢写日记的人,只会在跨年和除夕这两天写下一些想记录的话。 洗漱完打开日记本,手中的笔却迟迟无法落下。半晌后,安潮皱着眉写下第一句话。 【发生了一件糟糕的事。】 翻篇,安潮继续写: 【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好大学,让爸爸妈妈不再这么辛苦。 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没有意义的,高中毕业再说吧。】 空一行,安潮写下目标: 【第一名太远了,那就先考上年级前二十。 目标:云临丘 迟早有一天要超过他,加油!】 写完关上日记本,安潮早早躺上床开始看书。 元旦假期结束,安潮迎来的第一波冲击就是谢芸琴的好消息。 “我跨年那天晚上给方智盛发消息了!”谢芸琴抱住安潮尖叫。 安潮环顾一周,操场上没什么人,她小心翼翼问:“然后呢?” “然后他没回我消息,就在我快伤心死了的时候,零点收到了他的消息。”谢芸琴嘿嘿傻笑着,“他先说了新年快乐,然后说可以试试。” “意思是” “没错!我们在一起了!”谢芸琴尖叫了几声,在操场上放肆地蹦跶着,“开心死了!我就知道他也喜欢我!” “恭喜。”安潮展露笑颜,“但你别因为谈恋爱影响了学习。” “不会的!他成绩比我好嘛,我们会一起学习的。”谢芸琴得意道。 方智盛半期考试排名多少来着?安潮想了想,一个数字浮现在脑海。 二十,全年级排名二十。是自己定的期末考目标。 安潮眼神一凛,看着脚下的一块裂缝。一棵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孤零零地立在冷风中。 谢芸琴还说了些什么安潮没有认真听,她一直盯着那棵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心里一团乱,理不清。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呼唤,安潮先听见了奔跑起来的脚步声,才听到谢芸琴雀跃的声音,“方智盛!” 她缓缓抬头,远处有两个没穿校服的男生,一个男生站着没动,一个男生正在朝这边跑过来。 “你们在这儿干嘛?”方智盛看了安潮一眼,将手里的苹果交到谢芸琴手上,气喘吁吁地问。 “散步啊。”谢芸琴笑道。 “我今天才去树上摘的,拿一个给安潮啊。我先回宿舍换校服。”方智盛说完便转过身走掉。 “不用你说我也要给她啊!快去吧!”谢芸琴目送方智盛走远后才拿着苹果走到安潮身边,递一个给她。 “谢谢,我不想吃。”安潮没接,苦涩地笑了笑。 谢芸琴将苹果塞进安潮手里,“你拿着嘛,待会儿吃。” 安潮将苹果揣进了校服口袋,抬头去看正在往宿舍走的两个男生。相同身高的男生走在一起,很难分辨出谁是谁,只能通过走路姿势辨别。 另一个应该是云临丘吧,安潮没头没脑地想,只有他走路都能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 晚自习还没上课,安潮就被方智盛贴了贴纸,元旦假期三天的量,一起贴在了她的蝴蝶骨位置。 开心的同时,安潮心里涌上一股顿重的痛。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和明明灭灭的路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喜欢真是一种复杂的东西,让人开心又让人难过。月亮升起的时候,安潮对着月亮身边的星星叹了口气。 第16章 再来一瓶 期末眼看就要到了,安潮突然紧张起来,她也开始留在教室直到熄灯才回宿舍。 人群散尽,只有云临丘和安潮还在教室里学习。静谧的空间充满了翻书声和笔尖跟纸张亲密接触的声音。 云临丘时常抬头去看安潮的后脑勺,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对角线的位置,两个人站成遥远的距离。 安潮偶尔会小小声说出诸如“好难”、“困了”、“这道题好熟悉”这样的话,云临丘就会停下手中的笔,静静等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写题。 也有些时候安潮会拿着题去问云临丘,云临丘被打断思路也不恼,耐心给安潮讲题。 熄灯后两个人偶尔会一同回寝室,路上安潮为了缓解冰冷的氛围随意说几句话,云临丘都简短回应。 考试前两天,两个人待到熄灯后一起回寝室,路过天桥时安潮将手放在校服口袋玩钥匙串,不小心将东西掉出来。 钥匙串顺着台阶叮叮当当滚下去,云临丘眼疾手快追上去捡起来,在看到那个姜饼小人的时候,他双眼一亮。 “谢谢学委。”安潮追上人,从云临丘手里接过钥匙串。 云临丘的目光一直落在姜饼小人身上,安潮注意到后笑笑道:“这个是我捡的。” “哦。”云临丘赶紧收回目光,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 “我也觉得可爱。”安潮将钥匙串放进兜里,“不过不知道是谁掉的。” “但是它现在有一个珍惜它的主人啊。”云临丘扬起嘴角,看着天上的圆月笑起来。 安潮没说话,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心思走到了宿舍楼。 “安潮。”云临丘突然喊住安潮。 安潮回头,露出疑惑的目光。 “拜拜,明天见。”云临丘缓缓举起手,僵硬地挥了几下。 “拜拜。”安潮冲云临丘笑笑。 等回到宿舍,谢芸琴坐在安潮的床上,满脸不开心。 安潮第一眼先看到情绪不好的谢芸琴,第二眼才看到桌上的贴纸,她心一沉,预感大事不好。 果然,谢芸琴拿起桌上的贴纸,将刚回寝室的安潮拉到了外面。 “这是方智盛给你贴的吧?”谢芸琴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潮。 安潮点头,她又问:“你知道后面还写着字吗?” 安潮短暂地顿了下,随即摇头,“不知道。” “你看。”谢芸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将贴纸翻个面,让安潮凑近了看。 “今天方智盛给你贴纸的时候我顺手将贴纸撕了下来,想的是先帮你拿着,等你回来给你,却发现了后面的字。”谢芸琴解释道。 安潮假装很努力去看背面的字,看了很久才眨眨眼道:“我没发现这个。” “是啊,这么不明显谁看得出来啊!”谢芸琴撇撇嘴,“我帮你看过了,你抽屉里所有的贴纸后面都写着‘我喜欢你’。” “啊?”安潮故作惊讶,“真的啊” “对。”谢芸琴的表情又难看起来,“我在想是不是他写的。” “怎么可能。”安潮笑起来,“不可能的,你别乱想。” 谢芸琴沉默了片刻,才抬头看向安潮,“那你说他为什么天天都要往你身上贴这个东西?” “可能就是为了好玩。”安潮努力搜寻说辞。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谢芸琴像在思考什么,看着手里的贴纸没说话。安潮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她今天已经把一年份的谎言都说完了,还装模作样在谢芸琴面前演戏。 有点累,安潮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我明天去问他。”谢芸琴将贴纸塞给安潮,怒气冲冲地回了宿舍。 安潮捏着贴纸在外面站了很久,月亮已经被乌云遮盖,星星零星分布在角落,冷风从窗外吹进来,灌进安潮单薄的心里。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安潮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想。 世界上没有一堵不透风的墙,贴纸是这样,谢芸琴的质问和方智盛的回答也是如此。 第二天安潮被语文老师派去实验楼传话,在实验楼后方的花坛遇见了谢芸琴的方智盛。 她不是有意要偷听,但谢芸琴的声音太大了,她手里拿着从安潮那儿拿走的一张贴纸,厉声质问方智盛:“这是你写的?” 方智盛看了看谢芸琴手上的贴纸,满脸疑惑:“什么我写的啊?” “你仔细看看。”谢芸琴把贴纸背面凑到方智盛面前,“上面写着四个字呢!” 方智盛眯着眼看了半晌,“我不知道啊,怎么可能是我写的?” “每张上面都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谢芸琴冷笑着,一脸不信任地看着方智盛。 方智盛蹙眉,“这贴纸是我捡的,上面的字和我写的字根本就不一样。” 谢芸琴将贴纸翻个面,看了看“再来一瓶”,表情瞬间好了一点,但还是咄咄逼人。“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安潮才每天都在她身上贴纸的” 方智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我真不喜欢她,这贴纸是我捡的,在她身上贴纸也是因为我打赌输了,寝室那帮无聊的哥们为了整我给我搞的这一出。” “真的吗?”谢芸琴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眨巴着眼,流露出很委屈的样子。 “真的!我骗你干嘛啊!”方智盛伸手削了下鼻尖,“那个母老虎谁会喜欢啊。” “可人家蒋子琛就喜欢啊。”谢芸琴冲方智盛宠溺地翻了个白眼。 “那是他眼瞎” 安潮没再听下去,匆匆跑回了教室。他坐在座位上不停喘气,脑子里全是方智盛那句“那是他眼瞎。” 一切都是场误会,不管是恶作剧的贴纸,还是贴纸背面的字,全都是误会而已。 安潮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傻极了。她恨不得立刻冲回寝室,将那些贴纸一把火烧干净。 谢芸琴再次出现在安潮面前,心情跟昨天的截然不同,她哼着歌,笑吟吟地跟安潮讲话:“问清楚了,误会一场。” “嗯,误会一场。”安潮苦涩笑笑。 可明明是误会一场,知道了真相的安潮却不是如释重负,反而难受得想哭。 好不容易浑浑噩噩地挨到放晚自习,安潮却已经没有了归心似箭的心情,她趴在桌上看着人群散尽,将脑袋埋进臂弯。 察觉到异常的云临丘往安潮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舒服吗?” 安潮摇摇头不说话,云临丘还是放心不下,轻轻走到她身边。“要我送你回寝室吗?” “我没事。”安潮抬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强装的平静。 安潮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清脆,但云临丘还是捕捉到了那一股微弱的落寞,他静静站了几秒,才点点头走掉。 等到云临丘走回了座位,安潮看着黑板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云临丘拿笔的手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想了半天才道:“快考试了,放轻松。” “对啊,快考试了!”安潮咬咬牙,啪啪啪往自己脸上拍了几巴掌。 云临丘很想问一句“痛不痛”,但只是心上短暂抽搐一下,看着安潮翻书的指尖屏住了呼吸。 想好要烧掉的贴纸安潮还是没动,只是给它们换了一个位置,锁在了一个小箱子里。 恶作剧还在继续,偶尔换成谢芸琴在安潮身上贴纸。贴完后谢芸琴还贴心地跟她说:“我给你贴在校服口袋上了。” “嗯。”安潮便平静地点点头。 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安潮离校当天在校门口碰到了蒋子琛和孙小莎,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看到安潮,蒋子琛立马朝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对孙小莎说:“我懒得跟你讲,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蒋子琛你这个煞笔!”孙小莎大吼一声,扭头走开,还不忘回头瞪安潮一眼。 莫名躺枪,安潮有点懵。蒋子琛意识到不对,赶紧对人道:“你别理她那个神经病。” 安潮没说话,蒋子琛又道:“你又是坐车回去吗?” “嗯。”安潮点头。 蒋子琛还想说什么,一辆车停在了两个人面前。 “我爸爸来接我了。”蒋子琛跟安潮道别,“那你回白城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安潮冲蒋子琛挥手。 突然车里探出个脑袋,“你同学白城的啊?” “对!”蒋子琛回答。 “我好像听说白城的班车出了交通事故,今天停运。”蒋父道。 蒋子琛和安潮同时发出一声“啊” “那要不然”蒋子琛兴奋地看向安潮,“让我爸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不用。”安潮连连摆手。 蒋父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主动提上了安潮的行李箱,“走吧,顺便去买点白城的辣子鸡,那里的味道正宗。” 安潮拒绝不了,只能跟着上了车,走之前瞥到从校门口出来的方智盛和云临丘。她想了想,冲两人无声地挥了挥手手。 “安潮坐在蒋子琛家的车里?”方智盛惊讶地张着嘴。 云临丘“嗯”一声,盯着渐渐开开远的黑色轿车,皱紧了眉头。 第17章 再来一瓶 坐在蒋子琛家车里很不自在,安潮不知道说什么,全程默默盯着外面的景色看。 蒋父跟蒋子琛差不多的性格,很会察言观色,于是主动找话题来跟孩子互动。一会儿问安潮家在白城哪里,一会儿问两个孩子成绩如何。 蒋子琛压抑着兴奋,时不时侧头去看安潮,“过年你要出来玩吗?我们一起去灵山寺吧。” 安潮她愣了下,回答:“到时候才知道。” 到了白城,安潮提议在市场旁边下车,下车后连说了好几句谢谢才提着行李箱朝柳蓉的店铺走去。 晚上回到家,安潮打开手机又给蒋子琛发了道谢的消息。 蒋子琛抓住时机跟安潮聊了很多,从阳台上种的水仙聊到他喜欢的电影,消息长段长段发送到消息框。安潮礼貌回复,最后用一句去洗澡结束聊天。 安潮洗好澡吹头发的时候,柳蓉开门回来,手上提着菜,“你爸还没回来啊?” “没有。”安潮摇摇头。 “我看干脆天天住工地得了,这哪是他的家啊。”柳蓉抱怨了两句,将菜拎进厨房。 安□□好头发去帮柳蓉做饭,刚做好饭安倍祥开门进屋。安潮看着一身风尘、满脸倦色的父亲坐在沙发上发出疲惫的喟叹,突然感觉有点心酸。 她帮安倍祥泡了杯茶,安倍祥立马露出笑容:“还是女儿贴心,放寒假啦?考得怎么样?” “老师说开学再公布成绩。”安潮回答。 “好,我女儿一定没问题的。”安倍祥笑容和蔼,满眼欣慰自豪。 柳蓉从厨房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幽怨地看着安倍祥。“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生的女儿。哪像有些人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不见来我店里一趟。” 安倍祥哈哈大笑着,将茶杯放下,看着妻女道:“我这不是忙嘛,最近又揽了一个工程,做好这个工程之后能挣到好多钱呢。我得天天去跑,后期还得去监工。” “是是是,大忙人,再忙也是要命的啊。”柳蓉表情和语气都不好,但言外之意满是关心。 安潮不知道说什么,拿上筷子之后给安倍祥和柳蓉都夹了块肉。 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完饭,突然柳蓉道:“明年就高二下学期啦,马上高三了,安潮你可要好好学。” “知道了妈妈。”安潮点头。 安倍祥给她夹了块鸡蛋,“我女儿没问题的!你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安倍祥从小就对安潮管得松,尽他所能给安潮最大的自由和零花钱。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安潮暗自鼻酸,默默扒饭。 吃好饭后安潮乖乖去洗了碗,柳蓉和安倍祥不知在客厅在讨论些什么,说着说着便吵了起来。 等安潮从厨房出来,柳蓉赶紧喊住她:“过年咱们去庙里拜拜,给你求求学业去。” 安潮突然想起蒋子琛说过年去灵山寺的事,她赶紧摇头:“求神拜佛是没用的,这得靠自己。” “你怎么跟你爸一样!”柳蓉眉头一皱,“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出去过了,一个要忙工地,一个说什么求神拜佛没用,真是!” 安潮恍然,垂下脑袋抿着唇,像个犯错的小孩。默了会儿她道:“那就去呗。” “那咱们初三去!”柳蓉开开心心地看起了车票。 安潮一家已经很久不回老家过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去世得早,老家的亲戚也不怎么待见他家,所以自从安潮上了初三,每年过年都是在白城过的。 邻里走动一下,除夕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安潮觉得很无聊,拿出作业来写,被柳蓉阻止:“你爸老说我对你严格,今天除夕你就别写作业了,好好玩吧。”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安潮抬头问。 “他去陪人领导吃饭了,应该晚上就会回来。”一提到安倍祥,柳蓉的表情就不太好看。 安潮只觉得父亲辛苦,默默收起作业进房间拿手机点开淘宝,给安倍祥和柳蓉分别挑选了鞋和衣服。 安倍祥十点才回家,一身酒气进门,被柳蓉嫌弃一番,催着他去洗澡。 一家三口在客厅看春节晚会守岁,安潮的手机在旁边响个不停。 柳蓉看她一眼,她赶紧拿过手机,喃喃:“同学发的新年祝福。” “还是年轻人好啊,我们老年人都不搞这些。”柳蓉随口说了句,抓起茶几上的瓜子磕起来。 其实手机里大多数是群发消息,安潮忘了关免打扰,大家热热闹闹地发祝福语和红包,她凑进去跟着发了新年祝福,顺手抢了几个红包便退出。 一一回复了几条私发消息,安潮准备关手机,突然,状态栏跳出一个名字,安潮立刻点进去。 点进去之后安潮立马就后悔了,很明显的群发祝福,连她的名字都没带。 安潮失落地看着方智盛的群发消息,电视里在表演小品,观众一片笑声,身边也传来两个大人的笑。安潮抬头看过去,滑稽的表演和搞笑台词引人发笑,安潮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心里或许是有期待的,但又很清楚和方智盛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超越同学的交集。 是啊,连朋友都不是,只是一般同学。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是零点了,安潮放下手机,将注意力集中在春节联欢晚会上。 零点一到,安倍祥神秘兮兮地拿出一盒烟花,带着柳蓉和安潮到楼顶放烟花。结果一到楼顶,上面全是人,三个人只好折回家,在狭窄的阳台上点燃了烟花。 漆黑的夜空被四散的烟花点缀,安潮仰着头,眼里星星点点,亮起、熄灭、再亮起。她突然冲着空气大喊一声:“新年快乐!安潮一定会考上好大学!” 安倍祥见状,也赶紧加入:“新年快乐!事业有成!女儿考上好大学!” 柳蓉嫌弃地瞅着父女俩,“怎么老的小的都一个德性。” 安潮跟安倍祥笑开,笑容被烟花点燃,绽放在新年的寒夜中。 放完烟花回到屋里,安潮的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记得自己已经关了群消息,心情不由紧张起来。 小心翼翼拿起手机,谢芸琴、蒋子琛还有几个初中玩得好的同学发来消息,唯独没有期待中的那个人。 安潮苦涩地笑笑,暗骂自己是傻子,给谢芸琴回消息时回得尤其用心。 手机不再响,安潮准备给它关机,就在手刚要按上关机键的瞬间,跳出来一条消息。 安潮被吓一跳,点开,一只小叶羊在页面不停跳动着。 云临丘发来新年祝福—— [安潮,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心、平安、坚持自我,好好学习。] 安潮愣愣地将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只有云临丘一个人祝她要坚持自我。很奇怪,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祝福,安潮一边回消息一边笑起来。 心里的失落被一扫而光,安潮走进卧室,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东西。 【新年快乐!】 【全新的开始,要忘记,要开心,要坚持自我,好好学习!】 顿了顿,安潮下定决心,继续写: 【忘掉一切吧!都是假的,是错觉,是不被允许的,忘记忘记忘记!】 翻个篇,还是得继续写下目标。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目标:云临丘。 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的!】 烟花还在砰砰炸响,安潮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脑子里很乱,抽不出一件完整清晰的事情。她索性起床,站到了阳台上。 安倍祥和柳蓉已经睡下,家里十分安静,外面却热闹依旧。人们不知疲倦地放着烟花,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安潮在烟花绽放的瞬间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爸爸事业顺利,不要那么辛苦。 希望妈妈身体健□□意兴隆,多露出笑容。 希望自己不受任何事情的干扰,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初三这天,安倍祥早早出了门,柳蓉抱怨了一早上,带着安潮去了灵山寺。 灵山寺在白城隔壁,香火旺盛,特别灵验,所以很多人都会去那里求神拜佛。 柳蓉有些信佛,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虔诚,到了庙里更是带着安潮一一拜过庙里的所有菩萨。 安潮照做,还为自己求了学业。走出观音庙,安潮遇到了云临丘。 云临丘跟丘静淑一起,也来拜佛,两个人在人潮中对视,安潮不自觉笑出来,走到云临丘跟前,小声道:“学委也来求佛?” “嗯,每年都来。”云临丘点头。 “我还以为第一名不会来做这些这些事情呢。”安潮开玩笑,眼角眉梢都挂着意外的笑容。 云临丘有些怔愣地看着安潮,牵起嘴角道:“会啊,主要是我妈信。” “也是。”安潮点点头,看到柳蓉四处张望着在找自己,她连忙跟云临丘道:“我妈在找我,我先走了。” 走出几步后安潮回头,“云临丘,新年快乐。” 云临丘再次愣住,他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安潮喊她的名字,不是学委,而是他的全名。 安潮走后,云临丘突然对丘静淑道:“妈,你说在菩萨面前替别人求福能求到吗?” 丘静淑顿了顿,没回答,反而问他:“你要给谁求?” “给那个喊了我全名的人,闪耀着星光的人。”云临丘笑着,低声道。 “你说什么?”人群太吵,丘静淑没听清,皱眉问。 “没事,我们走吧。”云临丘回头看了一眼,安潮正跟她妈妈在往回走。他蓦地心头一热,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和云。 如果菩萨知晓这一切,那他们一定会明白他的心愿。 第18章 再来一瓶 开学当天,安倍祥不知从哪里开回来一辆小车,得意地跟安潮说:“来,爸爸送你去上学!” 柳蓉早早去了市场开店,安潮在家收拾东西准备返校,安倍祥很晚才出门,结果很快回来,还开了一辆大气的黑色suv回来。 安潮惊讶地看着车和开车的安倍祥,问道:“你哪来的车啊?” 安倍祥打开车门下车,扬眉吐气道:“你爸爸我按揭的!” “真的?”安潮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绕着车跑了一圈,“这得花多少钱啊?” “瞧你说的,能花多少钱啊!你老爸我现在能挣点大钱了,是时候给咱家添置一辆新车,今儿就先让你体验体验。”安倍祥笑呵呵地,打开副驾驶,“来,坐坐。” “待会儿再坐,我先去把行李拿下来。”安倍祥开心,安潮也开心,迅速上楼拿了行李。 suv比轿车宽敞,坐着也舒服,安潮在后座滚了一圈,开口道:“真舒服啊,爸爸眼光真不错!” “那当然啊,我看车跟看人一样准。”被夸了的安倍祥更开心,赶紧开动车子送安潮去上学,一路上都在跟女儿说这车的好。 安倍祥虽然很早就考了驾照,但一直没买上车,第一次开车虽然兴奋,但开得慢而稳,硬生生花了俩小时才将安潮送到一中。 “我给你送到寝室吧。”停好车后,安倍祥要帮安潮拿行李。 安潮摇摇头,“你在这儿等等我。”说完便把行李扔给安倍祥,朝奶茶店跑去。 很快安潮便拿着两杯奶茶朝安倍祥跑过来,“给,这家奶茶很好喝。” “哎哟,我还喝奶茶呢?”安倍祥接过奶茶,笑呵呵地看着安潮。 “喝!怎么不喝?”安潮给安倍祥插上吸管,“庆祝我爸喜提新车,干杯!” 俩父子就在校门口举着奶茶干了杯,安倍祥笑得合不拢嘴,喝几口奶茶就要回头看看自己的车。 安潮没让安倍祥送她进寝室,对着坐进驾驶座的安倍祥道:“你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好好好。”安倍祥不住点头,慢慢开着车掉头走掉。 安潮目送安倍祥走远后才拉着行李箱进校门,心里雀跃不已,不小心撞上了出门的孙小莎。孙小莎递了两个白眼,恨恨道:“没长眼啊。” 正在兴头上的安潮不准备跟孙小莎一般见识,绕过人走掉。 谁知晚自习上课,孙小莎趁班主任回办公室拿成绩单的时候,扔了一张纸条给安潮。 [听说你坐蒋子琛家的车回家的?你俩不会偷偷摸摸在一起了吧] 安潮皱着眉看完,小声说了句“幼稚”,没理孙小莎。 班主任很快回来,拿着期末成绩,一脸凝重。 安潮不禁紧张起来,立马正襟危坐。班主任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思考了一会儿,干脆将它贴起来,“我都不想念你们的成绩,下课后自己来看,有些人做好下去重点班的准备。” 同学们哪等得到下课后看,都伸长了脖子往黑板旁边的张贴栏张望。 林云海干脆拿着保温杯离开了教室,一班瞬间闹腾起来,大家都往讲台上挤。 “操!”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句脏话,安潮看到孙小莎满脸怒意地走下讲台。 “看来她要去重点班了。”谢芸琴凑到安潮跟前小声道。 安潮没说话,她不关心孙小莎如何,只想尽快知道自己的成绩。 看到成绩的方智盛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谢芸琴跟前开心道:“我稳在年级二十。” “我呢?”谢芸琴赶紧问。 “你年级四十六。”方智盛说完后看了安潮一眼,“安潮比上次进步了,年级三十二。” 安潮却开心不起来,距离目标还很远很远,想考上年级二十,还得进步十二名,想追上年级第一,怕要用尽所有力气。 云临丘再次考上第一名,方智盛正在吹嘘他们寝室是学霸寝室,孙宇从讲台上跑下来,捂住他的嘴:“嘘,任彬伟考砸了,要去重点班了。”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方智盛和苏宇乖乖回到了座位,谢芸琴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安潮心神不宁地趴在桌上,眼神瞥到看向自己的蒋子琛,她赶紧将脑袋埋了起来。 很快,孙小莎、任彬伟和另外五个同学被砍到了重点班,班上来了七个新同学。重新排了座位之后,安潮和谢芸琴被分到不同组,方智盛还是跟安潮一个组,并且距离安潮两张课桌的距离。 云临丘跟安潮依然在对角线上,只是这次的对角线,只相隔了一张课桌。 暑假作业就属语文最多,安潮收完作业看着桌子上的两大摞,不禁叹气。 恰好这个时候被叫进办公室的云临丘推了推方智盛,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行动。方智盛懒懒散散走到安潮身边,主动抱起了一摞作业,“我帮你抱吧。” 安潮第一反应是回头去找谢芸琴,没在教室看到人,她松了口气,抱上;另外一摞作业,对方智盛道:“谢谢。” 语文老师搬了办公室,两个人抱着作业下三楼,方智盛突然开口问安潮:“你觉得学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安潮疑惑地看向方智盛。 “就是他这个人怎么样呗。” 安潮顿了顿,“挺优秀的。” “还有呢?”方智盛问。 “各方面都很优秀啊。”安潮眨巴着眼道。 “哎,真是白瞎。”方智盛突然发出一句感叹。 安潮猛地一顿,她突然响起方智盛说蒋子琛喜欢她是瞎了眼的话,心里一疼。 方智盛已经走了好远,见身后没动静,回头道:“怎么不走?” 安潮回过神,迅速朝人跑去。可是作业本堆太高了,有点挡安潮的视线,加上她跑得急,一不小心就跌下了台阶。 哗啦啦,作业本散落一地,安潮睁开眼,入眼一片蓝色,抬起头,方智盛近在咫尺。 “小心点。”方智盛扶住安潮,温润的声音传入安潮耳里,她一惊,还没站稳的脚向右崴了一下,再次扑进方智盛的怀里。 “啧,我就说嘛,四处勾搭的狐狸精!”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安潮迅速松开方智盛站好,蹲下身去捡满地的作业本。方智盛往拐角瞅了两眼,不动声色地陪安潮捡起了作业。 “我们也去帮忙吧。”另一个声音响起,安潮的手一顿,缓缓回头,谢芸琴正拉着孙小莎朝楼梯上跑。 “你帮她干什么啊!你没看到她刚刚在做什么吗?那个矫揉造作的样子恶心死了,还故意往人怀里钻。”孙小莎阴阳怪气道。 “我没有!”安潮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孙小莎。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清楚,但你觉得我们是眼瞎吗?”孙小莎冷笑一声,拉着谢芸琴走掉。 安潮一直没去看谢芸琴的脸,她不敢,虽然她坦坦荡荡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心里又紧张又愧疚。 作业本还没完全捡起来,谢芸琴又出现在楼梯口,不知道孙小莎跟她说了什么,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到安潮面前。 方智盛拉了拉谢芸琴,“干嘛啊?” 谢芸琴无情地甩开他,“我干嘛?你们是在干嘛啊?要不是我下楼找孙小莎,还看不到投怀送抱的一幕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智盛紧蹙着眉头,再次伸手去拉谢芸琴,被谢芸琴一把推开。 “你走开!这里没你的事!”谢芸琴毫不留情地将方智盛赶走。 安潮淡定地捡完最后一本作业,抱上要走,被谢芸琴一把拽住,作业本又散落一地。 安潮叹了口气,看着再次受创的作业本,开口道:“谢芸琴,真不是你看到那样,是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他扶我一把而已。” “我看到了,但是扶就扶吧,你又往他怀里钻什么钻?”谢芸琴一脸愤怒,死死瞪着安潮。 “我崴了脚。”安潮解释。 “哟,平地崴脚啊?”孙小莎在一旁添油加醋,“你看你就是心怀不轨吧,故意装作崴脚,投怀送抱,还含情脉脉地看着别人的男朋友。” “我没有!”安潮瞪了孙小莎一眼,懒得再跟她们周旋,重新捡起作业本要走。 谢芸琴没再拦安潮,只是对着她她的背影道:“安潮,我们别再说话了。” 安潮脚步一顿,点点头。谢芸琴又道:“你也知道我不止一次怀疑过你们两个人,但这次是我亲眼所见,我受不了。” 安潮没说话,抱着作业往办公室走去。一个人抱两摞作业不仅手酸,还特别累,走到办公室卸下重量后,安潮狠狠叹口气,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方智盛。 “她们找你麻烦了?”方智盛问。 安潮摇摇头,一言不发从方智盛身边走过。 “你解释清楚就行,没必要跟她们一般见识。”方智盛追上安潮。 安潮停下来,望着方智盛,问了一个问题。 她说:“你的恶作剧什么时候结束?” 方智盛一时没反应过来,安潮提醒他:“贴纸。” “哦!”方智盛一拍脑袋,“那个啊,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云临丘没告诉他什么时候停,他挠挠脑袋,“你别管我,我贴我的,你学你的。” 安潮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方智盛一眼,迅速拾级而上。 第19章 再来一瓶 以前的亲密关系被小小误会击溃,安潮和谢芸琴不再来往,见了面也跟陌生人似的,连个招呼都没有。 好在孙小莎去了重点班后也跟着搬了寝室,不然一个寝室就有两个人跟安潮不对付,她还真没精力应付。 安潮开始独来独往,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偶尔听到方智盛的名字心里还是会颤动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 贴纸还在继续,只是安潮没在意之后常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贴上的。有时候换校服才意识到贴纸的存在,一一撕下攒了几天的贴纸放进小箱子里面。 新同桌是个矮个子男生,不怎么跟安潮交流,常常趴在座位上闷头看漫画。倒是蒋子琛和安潮在一个组之后,经常有事没事就跑去找安潮说话。 这天安潮正绞尽脑汁解开一道数学题,蒋子琛又拿着卷子跑到她跟前。 “这题你做了吗?”蒋子琛指着一道病句题。 安潮点点头,蒋子琛便要让她讲题,教室前门突然冒出两个脑袋。孙小莎便瞪向安潮和蒋子琛,装腔作势道:“安潮在吗?我找找安潮。” 安潮抬头瞥了她一眼,本来不想理会,但看到一旁的谢芸琴也瞪着她,于是安潮扔下蒋子琛出了教室。 “找我什么事?”安潮问。 孙小莎往教室里看一眼,“我走了之后你连样子都不装了?这么快就好上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潮冷声。 “看来小莎说得没错,你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谢芸琴在一旁道。 安潮没明白谢芸琴的话,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我抢什么了?” “你不跟她明说她就还得装糊涂呢!”孙小莎啧了一声。 谢芸琴便直言:“之前假装跟我是好朋友,看我跟方智盛好你心里就不舒服,故意去勾搭他。现在小莎到了楼下重点班,你便不装了,开始光明正大勾搭班长,你真行啊,安潮。” “呵呵。”安潮冷笑两声,“我没这么贱,玩不来这种把戏。” 她疲于跟两个不讲理的人浪费时间,转身要回教室,被孙小莎一把抓住头发。 “嘶——”疼痛从头皮传遍全身,安潮回头,厌恶地打开孙小莎的手,骂道,“你有病啊!” “我们允许你回教室了吗?”孙小莎恶狠狠瞪着安潮,又要伸手去拽她的头发。 安潮反应迅速,闪到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小莎和谢芸琴:“你们想打我?” “别说这么难听。”孙小莎抄起双手,“我们这只是教训不听话的狗。” 语气狂妄得像个混混,安潮的无语已经上升到忍无可忍的程度。她理直气壮道:“孙小莎,你大可以试试,如果想被开除的话。” “你威胁我?”孙小莎没想到安潮会说出这样的话,表情有点意外也有点惊慌,“你居然威胁我?” “我这不是威胁,我这只是在劝诫不听话的狗。”安潮以牙还牙,愤愤道。 孙小莎在身后骂骂咧咧,安潮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看到蒋子琛还在自己座位上,她一把推开人。怒道:“你以后别来找我问题,去问别人,还有,别跟我说话。” “是不是孙小莎说什么了?”蒋子琛朝教室外瞥了几眼,“你别管说些什么!她从小就这样,看谁都不顺眼。” 安潮敏锐地捕捉到信息,问蒋子琛:“你们从小就认识?” “我们是邻居。”蒋子琛回答,又皱着眉道,“她性格从小就这样,我以前也吃了不少苦,被他欺负得可苦。” 安潮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道:“我管你们怎么样,你以后别来烦我。” 蒋子琛突然急了,想向安潮解释,上课铃突兀地打响,他只好蔫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方智盛做蒋子琛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你以后跟安潮套近乎了,不然孙小莎肯定会找安潮麻烦。” 蒋子琛沉着脸,“我会找孙小莎说的。” “哎~”方智盛撇撇嘴,回头翻了个白眼。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女生的心思,因为自从上次跟安潮撞一起的事被谢芸琴看到之后,两个人吵了好久,但现在还冷战着呢。 就连贴纸都不敢自己去贴,转而交给苏宇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苏宇,天天喝着方智盛请的碳酸饮料,开开心心去安潮的校服上贴纸。 谢芸琴跟孙小莎走得越来越近,两个人没事就在一班门口说悄悄话,时不时盯一盯安潮。 这天谢芸琴瞅到蒋子琛给安潮没了奶茶,赶紧跑到三楼去找孙小莎报告情况。孙小莎恨恨地骂了安潮几句,满脸委屈地盯着远方道:“我真恨不得找她打一架。” “我以为你早就在筹划着要跟她打一架了。”谢芸琴道。 孙小莎摇头,“不行啊,蒋子琛说要是我再找安潮的麻烦,他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蒋子琛找你说话了?”谢芸琴颇为意外,上次跟方智盛吵架,方智盛也对她说要是再找安潮的麻烦,他们俩就散了得了。 “他们男生怎么都维护着安潮?”谢芸琴越想越气。 孙小莎叹了口气,“蒋子琛从小就不喜欢看我跟别人打架,每次我和别人打了架,他好久都不会理我。” 谢芸琴虽然也讨厌上了安潮,但正如孙小莎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因为安潮,让他和方智盛从此再不往来,那太不划算了。 两个为情所困的女生靠在一起,连连唉声叹气。 安潮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还是害怕因为惹事被记过,她不想让柳蓉和安倍祥因为她而难过。 所以在孙小美带着一帮人找上她的时候,安潮第一反应是跑,不过她势单力薄,没跑出包围圈。 “我姐不是说你挺硬气的嘛,怎么还要跑啊?害怕了?”孙小美嘲讽道。 安潮看了看周围不认识的学妹们,眉头一皱,“你要干嘛?” “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来警告你,别抢我姐的人。”孙小美趾高气昂,一副大姐头的作派,“我姐跟蒋哥青梅竹马,打小感情就好,在我心里他早已经是我的姐夫了。你别上赶着自讨没趣,蒋哥现在只是被你鬼迷心窍了,等他清醒了,心还是在我姐那的。” 安潮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甚至觉得蒋子琛和孙小莎天造地设一对,般配得不得了。” 孙小美顿时被安潮的话噎住,骂人的话狠狠被咽回去,孙小美哼了声,“知道就好!你最好识相点。” “放心吧,我不仅识相,我还会努力撮合他们的。”安潮冷冷地笑道。 孙小美讨了没趣,骂几句之后便带着人走掉,安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操场,突然觉得身心俱疲。 她虽然擅长爱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也勇敢维护自己,对别人的恶意迎难而上,但麻烦接踵而至,让她不得安宁。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人有时候真的会有很多无聊的恶意。误会、曲解、讨厌和怨恨,这些情绪让一些人变成陌生而可怖的样子。 有点累,安潮走到操场旁边的花坛边坐下,抬头看还亮着灯的教学楼。 春天到了,天气还没回暖,一阵风吹过来,让人不禁打个哆嗦。安潮拉上校服拉链,将脑袋缩进脖子。 她无端地想到了装在小箱子里面的贴纸,贴纸上不厌其烦的“再来一瓶”,背后不知道谁无处可说的“我喜欢你”。 心想:如果那些话都是某个人对自己说的就好了,自己被用这种方式爱着的话,真新奇啊。 但这个念头只有短短一瞬,她立刻清醒过来,踩着崎岖不平的水泥地走过操场,往宿舍楼去。 “安潮。”一个冷静而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安潮回头,看到站在路灯下的云临丘。他们好久没说过话了,安潮发现云临丘留长了头发,整个五官也变得更立体,男生凸起的喉结在灯光下一动不动的,怪可爱。 他好像长高了一些,宽大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莫名服帖,将他颀长的身材显现出来。 安潮愣了愣,突然笑道:“感觉你变得好陌生。” 距离隔得有些远,云临丘没听到安潮的话,他走近,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宿舍了啊?教学楼都还没熄灯呢。”安潮道。 “肚子疼。”云临丘不擅长说谎,手心微微蜷曲,长长地睫毛不停颤动着。 安潮“哦”了一声,抬起步子往前走,两个人没再说话,直到在宿舍楼之间分开,安潮才慢悠悠对云临丘道:“学委拜拜。” “嗯,拜拜。”云临丘看着安潮的背影,好半天没挪动步子。 春风料峭,一阵阵扑打在云临丘身上,他顿了顿,朝小卖部走去,买了新的贴纸和铅笔。 一轮峨眉月从云层中露出来,云临丘抬头看了看天,呼出一口热气。将新买的贴纸和铅笔装进校服口袋,瞅了几眼女生宿舍后迅速跑上了楼。 第20章 再来一瓶 林云海为了让学生提前进入紧张的学习氛围,提前安排了月考。 四月底月考,安潮挤进了年级二十五,排名上升了不少。 她越来越刻苦,没人跟她玩在一起后她的朋友就只有看不完的书本和做不完的卷子。 孙小莎和谢芸琴没再来找她麻烦,蒋子琛也收敛了不少,除了不曾缺席的贴纸而外,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 比如班上不起眼的胖胖女孩,突然就瘦下来,成为了大美女;比如成绩垫底的调皮学生,一下子就冲到了中上水平;再比如,平时叽叽喳喳的方智盛,第一次月考成绩下降后就变得安静了很多。 还没到高三,一班的学习氛围已经凝重起来。安潮在寒假时偷偷查过学校,她比较心仪外省的a大,至于学什么专业,还没想过。 但是a大是重本大学,分数线很高,她还需要不断努力。 “快看啊!那就是一班的学霸,年级第一!” 安潮正在翻一个没记熟的化学公式,窗外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座位每两周就要轮换一次,这周安潮他们组轮到了窗户边,外面一有动静靠窗的同学就能听到。 没有做题,安潮的注意力没集中,很轻易就听到了女生们的谈话。 “还挺帅的嘛,你说我去要联系方式他会不会给啊?”一个女生道。 其余女生开始起哄,一个女生笑道:“学校不准带手机,你要了联系方式也没法联系啊。” “放假的时候可以联系嘛。” “我听说有些人会偷偷将手机带进学校放进宿舍里,也不知道是怎么躲过宿管阿姨的搜查的。” “算了,我看要联系方式还不如写信。” “写信什么的不是很俗套吗?”最先说话的那个女生道。 外面安静了片刻,有人提出反驳:“俗套什么啊,写信那么浪漫的事怎么可能俗套啊?你别是狗血小说看多了。” “哎呀,现在都不流行情书了。” “那流行什么?” “流行送花啊当众表白啊什么的。” 女生们就这个话题讨论了好久,迟迟没有离开,安潮觉得好玩,竖起耳朵听了会儿。 但讨论越来越无聊,他将翻到的公式抄下来,默默背了起来。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安潮顿时停下来,再次竖起了耳朵。 “你说方智盛啊,我认识,之前我们还一起玩过。”一个女生道。 “她不是也挺帅的吗,而且我看要他的联系方式应该必要年级第一的简单。” “算了算了,她可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听说女朋友都谈了好几个。” “也是,还是长得好看的学霸有吸引力。” 关于方智盛的讨论源源不断地钻进耳朵,安潮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她偷偷地回头看了几眼,方智盛不在座位上,估计又是去哪玩了。 安潮突然想起高一刚刚分班那会儿她最先听到的男生的名字就是方智盛,说他长得可以,健谈,花心,从初中开始就谈恋爱了等等。 相处久了之后安潮倒是没什么感觉,除了经常看他混在女生堆里,跟女生打打闹闹而外,其他还好。后面跟谢芸琴谈了恋爱后收敛了不少,但还是老不正经,经常将谢芸琴惹生气。 但这些跟自己又有什么关心呢?安潮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在学习上。 可外面的女生走了之后,身后的同班同学又讨论了起来。从月考成绩说到云临丘,又从云临丘说到方智盛,讨论得津津有味。 安潮无心学习,出教室透气。 晚春气候宜人,天也黑得慢,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最后一丝晚霞逗留其间不肯离去。 安潮看得出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阅读理解,上面提到过月亮和晚霞,说两者都有相思的寓意。 月亮寄托不能相见之人的相思,晚霞寓意又过了一天,两个相思的人还是不能相见。 相思而不能相见,是纯粹的be美学。 知道“be美学”这个词,还是在初三毕业的时候,被同学安利了本书,安潮便在书中学到了这个词。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安潮很快回到教室。 方智盛站在她座位边跟她的同桌说什么,脸上挂着笑,抬头看到安潮,很快收敛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来跟我讨论漫画。”安潮回到座位后,同桌冷不丁说了句话。 “哦。”安潮茫然地应了声。 同桌将课桌上的漫画收进桌肚,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安潮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在意。回到宿舍后,校服上的贴纸突然换了种颜色,不是蓝色,而是淡橘色,很明显的颜色,大概在远处一眼就能看到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安潮翻到背面,没看到往常的四个字。 这张贴纸上用铅笔重重地写下了五个字——花月不如人。 安潮并不懂这五个字什么意思,她看了看,将贴纸锁进了小箱子。 次日,第二节早课还没下课,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冲安潮喊道:“安潮!来我办公室一趟。” 安潮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林云海的表情不太好,她跟在后面有点发怵,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让班主任不惜打扰她上课都要把她叫到办公室。 “安潮。”回到办公室后,林云海先喝了口茶,才幽幽开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向安潮。 安潮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紧张得握紧了手。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听着。”林云海紧蹙着眉头,狠狠叹了口气。 “嗯。”安潮回答是声线都在抖。 “你爸爸去世了。”林云海伸手轻轻拍在安潮的肩膀上,“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安潮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再次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安潮才满脸震惊地看向林云海:“林老师,你跟我开玩笑吗?” 安潮突然笑起来,“可愚人节不是过了吗?” “安潮,听到这个消息老师也很难过。”林云海低着头,又喝了一口茶。 安潮六神无主,一步步走出办公室,然后疯狂地跑起来。 她先回教室匆匆收拾了书本,然后立刻往宿舍跑去,但推开宿舍的门,她突然不知道要拿些什么回家。 班主任说的话一直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大口喘着气,换了校服之后便抓起家里的钥匙跑出校门。 班车一天三趟,最近一班要等半个小时。安潮在车站来回踱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吸着鼻子将它们一一憋回去。 车上,安潮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景,心里不断默念着: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怎么可能呢?两个月前才提了新车喜不自胜的人怎么可能就不可能的,安潮在心里将这件事否定了千万遍。 直到回到家亲眼看到安倍祥的尸体,安潮再也无法用那些天马行空的可能来逃避现实。柳蓉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安潮不停眨眼想让眼泪憋回去,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可能倒流? “你爸前些天还在跟我说”柳蓉拉住安潮,哽咽着,“说等你成年了,就让你去考驾照,到时候他就能坐在副驾驶指导你开车,当你的老师前几天,就是前几天还在跟我说” 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安潮抱住柳蓉无声哭着,肝肠寸断,埋怨上天不公,咒骂菩萨无眼。 柳蓉哭够了,擦擦眼泪,又说:“他还说啊,等你考上大学,咱一家三口就去自驾游。说到时候给你买只小猫,你不是喜欢猫吗,带上猫去旅游,想去哪去哪” 不久前还在畅想未来的人,现在已经躺在了冷冰冰的棺材里。安潮哭得脱力,在柳蓉的搀扶下坐在一边的板凳上休息。 灵堂里人来了又走,安潮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憔悴,已经看不出来她只是个快十七岁的高中生。 五个小时前安倍祥还活蹦乱跳地,从小区的停车场开车离开。一个小时不到,柳蓉接到电话,说安倍祥在亲自施工的时候,从二十三层高空坠落。 安全绳磨损,安倍祥和在场的工人都没注意到,他就这么从高中坠落,当场死亡。 知道了死因后安潮更觉得难过,偏偏是这样的意外,将他那个疼他爱她,愿意跟她一起笑闹的老小孩带走。 守灵时,安潮想起新年时安倍祥带着她和柳蓉放烟花,三个人挤在阳台上,安倍祥点火,笑容满面地说以后挣钱了要换个阳台大的住处,到时候在家就能放烟花,不用去外面挤,也不用委屈地挪不动脚。 点燃的烟花升空绽放时,安倍祥开心得像个小孩,指着自己的那一支烟花不停说:“快看,那是你爸爸我放的,大吧?漂亮吧?不比别人的差吧?” 安倍祥偷偷塞零花钱给安潮的样子、拎着自己杀好的鱼回家说要做红烧鱼的样子、开着新车在小区门口得意的样子、喝奶茶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全部全部在安潮的脑海里浮现。 她从小就不会隐忍,开心就笑,不开心就生气,该愤怒时愤怒,该骂人时骂人,而这些都是因为他有个开明而宠她的父亲。 因为安倍祥从小就对安潮说:忍那些干嘛!人就要自己活得开心,委屈自己让别人开心算怎么回事? 但安潮知道的,安倍祥虽然嘴上这样说,生活中还是隐忍了很多很多。 在鱼市工作时被客人嫌弃,被老板骂,在工地时忍冻挨饿,就算后面做了包工头,也还是在默默忍受领导的刁难和嘲讽。 就是在家里,安倍祥有时候也在忍受着柳蓉的蛮不讲理、埋怨和各种琐碎的不满。 以后,我也许再也做不了那样放肆张扬的孩子了。安潮这样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柳蓉在白城的墓园里给安倍祥买了快墓地,下葬那天一丝太阳也没有,没下雨,但乌云密集,阴了一天。 来了很多安倍祥生前的同事朋友,他们吊唁完后匆匆离开,最后只剩一个安倍祥的铁哥们,陪着母女俩待了很久。 到了安潮该回学校的时候了,柳蓉替安潮装了些泡菜,嘱咐她:“我知道学校的大锅菜不怎么好吃,以前我忙着看店,没心思给你准备这些,你爸提醒过我很多次我都忘了。现在他人走了,我” 说着说着柳蓉便又哭了起来,安潮没再哭,细心地为柳蓉擦了眼泪,点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你也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上次给你买的面膜你记得用,要美美的,以后跟我出门逛街,别人都会说我们是姊妹。” 柳蓉被安潮的话逗笑,送她去坐车,又嘱咐道:“要好好学习,你爸说想让你学信息计算与科学专业,将来协助我开网店,做什么软件开发,听起来洋气。”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安潮郑重地点头,在柳蓉的目送下坐上了回一中的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