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斗》 第1章 群芳缀春光 虽至花朝,但对自幼体弱的裴清衡来说,寒气还是浓了些。因此长姐裴清芷在马车里添了不少御寒的东西。 “郊外比城中还是冷了些,出了马车这斗篷可少不得。”裴清芷就怕妹妹这一趟出来受了寒,因此千百个不放心。 裴清衡原本掀开车窗帘望着后面浩浩荡荡的长队伍,感慨这踏青也不得安宁,听姐姐这担忧的话,连忙放下帘子端坐着,笑道: “马车里暖和,我就不下去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也不是单纯的出游,针锋相对的,也没意思。” 看着妹妹低头没精神的样子,裴清芷宠溺一笑,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安慰道: “这次是阿姐对不住你,本说好了出来让你玩个痛快,却失了信。可皇上病重,太子又年幼,各方势力都不安分。六部重员哪些可以争取为我所用,阿姐我也只能抓住花朝这一日试探少许。” 裴清衡知道其中的利害,更知道轻重缓急。但裴清衡从小便不爱掺和这些权力相关的斗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真是待在马车里睡一觉也实在对不起自己。因此故意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说话,以博取姐姐的同情。 “好了好了,待会你自由安排,别闷着自己!”裴清芷何其了解妹妹,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实在无奈地笑说。 裴清衡一听,一扫方才装出来的耷拉,倒在裴清芷怀里撒娇卖乖。看得苍苍和姚黄二人都忍不住偷笑。 目的地已至,裴清衡被披上了斗篷,跳下马车便贪婪地往鼻尖吸这空气。郊外的空气就是与城中大不相同,闻起来都仿佛能治百病。 “外头的风光这么好,阿姐,以后咱们常出来好不好?” 原本是姐妹间最正常不过的撒娇,但此话一出,吏部尚书嫡女苏和婉却端着最好的仪态走了过来,朝着裴清芷福礼,随后又对着裴清衡笑道: “二小姐虽是庶出,却活泼惹人爱。怪不得王妃捧在手心里。不像有些人,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在这里?” 苏和婉生得眉目口齿,般般入画,行动举止更是如分花拂柳,裴清衡等人皆有所不及。但说话却似乎直来直往,且余光瞥向了一直安静在旁的宋韵如。 工部尚书庶女宋韵如知道在说她,奈何苏和婉身份比她高,而宋韵如自己又无人撑腰,因此只能无视。不过裴清衡却喜欢她这不卑不亢的神态与气质。 只见宋韵如朝着裴清芷福礼,浅笑道:“承蒙王妃厚爱,邀我共赏春光。家母特意让我问王妃安。”说着,便递上两盒茶叶,又道:“家母知道这次踏春少不了要品茗,便着我送上这薄礼,请王妃笑纳。” 这两盒茶叶中,一盒是君山银针,一盒则是云雾茶。这两种茶中没有一盒是裴清芷爱喝的,反倒是裴域和摄政王鹿丘容最爱。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了。 裴清芷将茶给身侧的姚黄,道:“替我多谢宋夫人,待会宋小姐可要让我尝尝你泡茶的手艺了。” 苏和婉见宋韵如入了裴清芷的眼,眼中心中自是不痛快,喃喃道:“区区一个庶女。” 这话落在裴清芷的耳朵里,又想起苏和婉方才当众说裴清衡为庶女,心中越发不畅快,奈何这场面还不好撕破脸。可在有心之人看来,却是值得大做文章的,比如丞相薛文淼之女,薛雅淳。 “苏小姐这话说得好,嫡是嫡,庶是庶。再可爱的庶女那也是庶女;举止再得当的庶女也是庶女,只担得起‘区区’二字,罢了。” 薛雅淳说话的时候眉目张扬,颇为耀眼,虽然这话是说给苏和婉听的,但眼神却一直在裴家姐妹间流连,其中藏着一把凌厉的刀。因此这人即便生得冰肌玉骨、仙姿佚貌,也实在让人难以亲近。 苏和婉反应过来失言,原本端着的姿态有些崩塌,立马就对薛雅淳道:“你敢曲解我的话,挑拨我和王妃的关系!” “挑拨?你同王妃的关系,很好吗?” “你!” 眼看薛雅淳就要把苏和婉挤兑得破了防,刑部尚书嫡女曲乐瑶与薛家庶女薛雅歌忙出面劝和。 薛雅歌怯怯地拉着薛雅淳的手,对着她摇摇头;而曲乐瑶则是上前,对着苏和婉笑语盈盈,道:“苏姐姐,听说你才貌双全,曾经和新科状元对诗对得有来有回的,画技更是京城一绝,不知今日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一番?” 曲乐瑶温婉可人,又生得粉玉可爱,说出来的话也柔柔的,不免让苏和婉消了一大半的气。 此时,一直未曾参与这场“无聊”斗争的褚萧月,却已在不远处赏起了春光,忽然惊叹转移了方才的火药味,道:“当真好诗。” 褚萧月从那梅花树的树枝上取下了一个挂牌,拿过来递给众人看。上头赋诗一首,诗曰: 冰雪之渊陷此身,群芳未肯救凡尘。 朔风纵起扶摇见,四散梅香喜报春。 众人正不知是何人作的诗,宋韵如却忽然开口,道:“这是沈溪梅写的诗,我认得她的字,她的语气。” “沈溪梅?” 裴清衡一听便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不知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宋韵如又道:“行乐居曾经的花魁娘子——花容,脱离了行乐居后,改名叫沈溪梅。” “听闻宋小姐经常流连在市井,结交得都是一些下九流,今日一见,传言非虚啊。” 宋韵如并不知说这话的是谁,但不曾反抗的话语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而说话的人正是刑部尚书的庶女,曲乐音。 裴清衡记得她,虽是庶女,却也仪容清秀,靡颜嫩理。比起曲家的嫡出小姐曲乐瑶,可要张扬许多。且曲乐音的张扬不似薛雅淳的眼神压制,又不似苏和婉的端庄郑重,而是一种傲气使然。 她方才这话可不仅仅在说沈溪梅,倒是把裴清芷也给暗示了进去。 “你这是,默认了吗?” 曲乐音嘲笑般地看着宋韵如,又暗自将目光扫过裴家姐妹,心情似乎大好,道:“你们说这首诗作得好,我说也就一般。不如咱们也来作一作,比较一番,如何?” 曲乐瑶向来文雅,似乎很不赞同如此出风头的曲乐音。裴清芷却道:“好啊,作诗本就在安排之中,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诸位的文采。” “啊?还要作诗啊?我不太会作诗。” 薛雅歌一派天真,跟在姐姐薛雅淳身边活像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一听说要作诗,只是娇憨地傻笑推脱。 裴清芷笑着安慰:“无妨,不过都是大家的玩闹罢了。你随心意而作便可。” 眼看各家小姐的随从小厮已经在此处搭建起了桌子、摆弄好了茶具文墨等,自然是各家入各席,都提笔思索怎么样的诗才能一鸣惊人。 其实作诗对裴清衡来说并不难,只是一想到方才自己成为了苏和婉、薛雅淳借机发难的对象,心里不免无趣。如今作诗也定是又有一番比较暗讽。一想到这里,裴清衡更加不自在。 苍苍本在研磨,瞧见裴清衡的模样,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道:“大小姐早说了你今日可疯上一疯,作完诗你且去玩儿就是。只是别跑太远,我怕找不到你。” 裴清衡这才绽开笑容,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提笔随手便是一首七绝,诗曰: 暗香玉骨美人妆,雅韵藏香。 只此花魂红俗客,飘零在外久应狂。 眼看其他人还在埋头苦写,裴清衡把笔塞进了苍苍的手中,道: “我走了。” 说罢,便悄悄地弯了腰离开了大部队。待到远去,裴清衡才肆意地奔跑在这山明水秀间,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太久了雀鸟儿,终于又有机会飞向蓝天。 不远处,一紫衫男子正俯视着裴清衡的一举一动,身旁的护卫便道:“王爷,她单独离开了,这是大好机会。” 紫衫男子风姿隽爽,清风朗月,凤眼一眯便是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苍苍看着裴清衡跳跃的背影,心中眼中自是盛满了笑意。自从遇见裴清衡,苍苍的生命中仿佛就只有一件事:保护她,让她开心。 看着手中的笔,回忆起曾经的自己,苍苍也不由得起了诗兴,提笔写下一首,诗曰: 冰霜独秀在天涯,岁岁丹红破碧华。 染透春风终有日,瑶台浓艳煮新茶。 裴清衡小跑来到了较深的林子里,直到微微气喘才不得不慢下脚步,在这林间散步。这茂密的天地是裴清衡从小到大未曾接触的,因此,就算是最为普通的阳光透过树影洒下来,对裴清衡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景。 她在笑,边走边跳,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虽然实在开心,却也没有忘乎所以,四周异常的风吹草动,还是让裴清衡在瞬间警惕起来,并且放慢了脚步。 裴家世代习武,家中哥哥姐姐也都自小习武傍身,可唯有裴清衡因身子骨弱,没有习武。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练就了感知危险的能力。 裴清衡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盯着自己,准备随时动手。虽然不明原因,但为了安全起见,裴清衡还是决定转头回去。 可只一个转身的工夫,身后便有一面具人从天而降,伸出手就想抓住裴清衡。但是还没有碰到裴清衡分毫,面具人就被小小的一颗石子击中了手腕。吃痛的他捂着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抱着一棵树,愤愤地看向四周,似乎是在找袭击他的人。 裴清衡见他被袭击,早就撒开腿跑了。 “该死!今天就算抗旨,我也要把她抓走要挟裴域!” 面具人又纵身而起朝着裴清衡追去,但是这次,紫衫男子却却飞身而出将他一掌击倒在地。 接二连三出现的人让裴清衡有些摸不清情况,但现在出现的人裴清衡认识,青阳王祁景修。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朋友,你认识裴将军,那不如同我回去见见他吧?” 祁景修上前就要去抓这个面具人。面具人生生受了祁景修一掌,是再没有反抗的余地的。但是半路却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愣是从祁景修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劫走了。速度快到祁景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想去追的时候,二人却已经不知去向了。 “好快!”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祁景修,这才转身来到裴清衡跟前,柔声问道:“怎么样?被吓到了吗?” 裴清衡敛去所有神色,只是摇头。 “这郊外不比裴府守卫森严,你还是不要乱跑的好。便是想到处走走,也该找些人跟在身边,方才的事情可经不起再发生一遍。” 祁景修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温和的春风,想来女孩子都会为这样的关怀而心生感动。若是怀疑他别有居心,倒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了。 奈何裴清衡向来不算什么“大人”。 祁景修护着裴清衡回去的工夫,裴清衡问道:“王爷也在此赏春吗?” 为此,祁景修只是低低一笑,道:“风光霁月,文人本性,本王也不能免俗。本是在这深林间躲个清净,倒不想无意中救了你。你回去可将这林子里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与裴将军听,我相信他自有判断。” 裴清衡笑着点头,再次向祁景修表达了感激之情。此时正好苍苍前来寻找裴清衡。 “阿——,小姐,王妃担心您的安全,让我来寻您回去。” 原本的一声“阿衡”,在看到祁景修之后便又咽了回去,转而为谦卑恭顺的态度,一丝不苟。 祁景修见离大部队不远,又见有人来寻,便对着裴清衡说道:“我不方便出现,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若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直到祁景修的那一抹紫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苍苍的眼中,她才松散下来。但是裴清衡却从方才的松散,转向警惕和怀疑。 第2章 诗中有天地 裴清衡过分警惕的神情让苍苍很是奇怪,微微晃动着裴清衡的手,将她追随祁景修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怎么了?青阳王怎么会和你在一块儿的?” 裴清衡收回目光,挽着苍苍的手臂,二人说着话慢悠悠地往回走。 裴清衡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接着,裴清衡便同苍苍说了方才在林子深处有人想要抓她的事情。苍苍一听,忙停下脚步拉着裴清衡检查她是否有受伤,随后又疑惑道:“难道真的和刚才那位姑娘有关?” 裴清衡一听便知道自己离开的工夫,大部队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急忙让苍苍和自己说说。 这事情要说,必然绕不开诸位小姐们作的诗词。 在裴清衡走后,最先完成诗的便是曲乐瑶,她所写的是她酷爱的杏花,诗曰: 团团锦簇上晴霄,暗使黄莺探秀韶。 窗内佳人难掩意,攀枝欲赏景多娇。 裴清衡听了,倒是觉得和曲乐瑶的气质甚为相符。听闻这曲家小姐文雅得很,只爱沉浸在自己那干净的诗词歌赋世界中。 “不过,她这骨子里倒也有几分活泼,还想爬上树去赏花。若是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怕是也不至于‘纸上谈兵’,白白藏了这样好的心思。” 苍苍看着身边大胆惯了的裴清衡,也是笑着摇摇头,道:“我倒是觉得这曲小姐的诗虽好,却不及褚小姐的。” 褚萧月的诗,是芙蓉,诗曰: 鲜鲜霜晓舞秋风,袅袅芳姿倚树红。 自爱花颜应好态,半痴半醉与相融。 裴清衡也难得眼前一亮,道:“这首好!我喜欢这首。——不过,看来这褚小姐,什么样的卷子便答出什么样的标准答案,再无其他。”也难怪褚萧月在之前薛、苏起争执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局外人。 苍苍继续回忆道:“同样的还有薛家二小姐,虽不及褚小姐诗才,却也单纯可爱。” 薛雅歌喜欢荷花,因此作的也是荷花的诗,诗曰: 闲来兴起泛轻舟,月色朦胧照画柔。 菡萏争开尤可爱,清风送我忘忧愁。 裴清衡一听,笑道:“我记得她说不会作诗,原来是自谦的说法。这诗不饰辞藻,可境界却跃然纸上。若要我来评价,定以这首诗为魁。” 这话是裴清衡的真心话,毕竟说是作诗,能真正奔着诗本身去的,恐怕也就褚萧月和薛雅歌二人。薛雅歌对薛家来说微不足道,但褚萧月却实实在在代表着褚家。这是否说明,褚家目前的态度,就是不择阵营呢? 苍苍回忆的下一首诗,是宋韵如作的。 苍苍道:“宋小姐的诗不俗,可在旁人看来,未免孤高自诩了些。” 宋韵如的诗咏的是菊,与她淡然的气质十分相称,诗曰: 满院菊芳且已栽,绽出好色世人来。 孤标傲世和谁诉?自赏何须齐盛开。 裴清衡一听,欣赏之态溢于言表,道:“我当时就觉得她气质与众不同。果然,这诗也不一般。” 裴清衡几乎可以确定,她在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不然曲乐音也不会当众说出她流连市井结交许多“不入流”的朋友。宋韵如今日对裴清芷的举动,应该完完全全是宋家的意思。宋韵如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对象罢了。 听此,苍苍却是叹道:“你这样赞扬宋小姐,其他人可不会。尤其是苏小姐。” 原来苏和婉听了宋韵如这首孤芳自赏的诗,十分不屑,将自己所作的石榴花的诗拿了出来,诗曰: 婀娜艳色动晨昏,尺素榴花入画魂。 谁道不及满院景?蜂蝶起舞胜千言。 “她倒是针锋相对,明里暗里说她画的画都比宋韵如的‘满院菊芳’来的动人心魄。不过,一个是由内而外的傲骨,一个则是流于表面的傲气,无可比较。” 裴清衡倒是不把苏和婉放在心上,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非常好看透。她今日对裴清芷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场的所有小姐中,除了曲乐瑶和薛雅歌,怕是谁都可以轻松拿捏她。 苍苍又道:“若说傲气,苏小姐怕是要对那位曲小姐甘拜下风了。” “曲小姐?曲乐音?她作了什么诗?” 曲乐音作的是一首桃花诗,诗曰: 山色彤彤映艳容,万枝红雨化情浓。 何须遍赏牡丹色,妖客千年岂易逢? 这首诗,便是裴清衡也忍不住为了这曲乐音鼓起掌来。连牡丹这等天香国色也不放在眼里,倒算得上是京城中第一人了。 苍苍也有些咋舌,道:“你还鼓掌啊?这京城谁不知道牡丹的国色倾城与咱们大小姐相得益彰,她这样说便是连大小姐也不放在眼里。还说什么‘千年岂易逢’,桃花不是每年都有吗?” 裴清衡却摇摇头,道:“年年有花开,可这人却不是年年都有。曲乐音以花自喻,可不就是‘千年难逢’?” 曲家与薛家沾亲带故,薛家的意愿自然也就代表着曲家的意愿。但薛家、曲家的小姐在一处,恐怕话事人还是薛雅淳这个难对付的嫡出小姐。曲乐音此诗一出,裴清衡倒是真想看看,薛雅淳如何应对。 薛雅淳倒是也有自己的张扬在咏海棠的诗里头,却也不及曲乐音这般出风头,诗曰: 醉卧海棠枕石眠,重重月影妒花妍。 花开岁岁韶光占,自是人间蜀客仙。 这首诗着实让裴清衡有些意外,她以为薛雅淳会盖曲乐音的风头,但是从中却听出了一丝与薛雅淳本人不太相符的意境。虽说仍旧有想独占鳌头之意,可开头一句,可不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小姐想得出的。 如今便只剩下了裴清芷未曾作诗了。裴清衡急着想知道姐姐是如何应对这些人,艳压群芳的。 苍苍便道:“咱们大小姐咏的自然是牡丹了。” 裴清芷倒也不是酷爱牡丹,只是她从小就有人用牡丹来比喻她。因此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诗曰: 庭前鹿韭艳盛开,玉笑珠香奉为魁。 常否花容真国色,趋之却折试为媒。 “果然是阿姐,作诗只是为了骂人,才不管辞藻修饰、意境与否呢。这都快赶上大白诗了。” 裴清衡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人人都清高看不上牡丹,可人人都想做牡丹的艳盛常开。 苍苍道:“便是听出了大小姐的意思,谁敢再和大小姐对骂不成?不过,最精彩的可在后头呢。” 原来后来又有人出来作了一首诗,也就是苍苍一开始说的那位姑娘。那姑娘并没有露面,只是躲在暗处,以内力传音,四面八方都是她清透的声音。 她作的诗是桂花,诗曰: 仙客馨品冠三秋,花中自是第一流。 群芳泛泛皆凡品,唯我乘风上九幽。 裴清衡一听便知这是个潇洒自如的人,做的事作的诗都不同寻常。 苍苍也道:“这是个高手,武功比起少将军来怕是也不遑多让。只是她才思敏捷如此,倒是也让人称奇。大小姐也说,若不是有旁人在,她定要追上这位姑娘,交个朋友呢。可惜,苏小姐觉得此人惊扰了她,硬是要叫人把她给抓起来。那位姑娘留下一句‘无趣’,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和大小姐都发现了另外两道身影,速度极快,难以捕捉。” 裴清衡想到了林子里那道从祁景修手下救人的身影,大概是同一个人。那这么看来,那位姑娘即便不是和面具人他们一伙,也应该有些联系。 “这一趟出来,可真是收获颇丰啊。”裴清衡无限感慨。 回到了驻扎地,裴清衡便只在裴清芷跟前坐着,对其他小姐们的赏红作画,抚琴奏萧完全提不起兴趣。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裴清芷敏锐地觉得裴清衡情绪不太对,又看了一眼苍苍。苍苍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裴清衡却说道:“回去说,这儿不太方便。” 总算熬到了归程,裴清衡才能在马车里四仰八叉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在林子中的遭遇又仔仔细细和裴清芷说了一遍。 “现在我满脑子全是疑点。面具人口口声声说要抓我去要挟阿爹,那必然是和阿爹有恩怨,或者阿爹握着他们的什么命门。可他竟然用了‘抗旨’两个字,青阳王又突然出现,难道这件事情和皇上有关?皇上交给了阿爹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有人不放心交给阿爹,所以要对我下手要挟阿爹?” 裴清衡这猜测很快也被自己给否决了,毕竟完全说不通。 皇上信任得不仅仅是裴域,还是整个裴氏家族。即便是此刻病重,也只有裴域能够随时进出扶光殿。整个朝堂恐怕也只有裴域一人知道圣上心里的打算,皇上就算有什么东西交给裴域,也必然是直接交付,不会假借第三人之手。 此时裴清芷却说了一句话,让裴清衡豁然开朗。 “抗旨?抗谁的旨啊?这普天之下,在另外一群人眼里,可还有一个皇上。” 裴清衡猛然抬头,对上裴清芷了然于心的神情,道:“前朝?那就说得通了。看来,阿爹手上有举足轻重的东西啊,甚至可能关乎到皇位的名正言顺。” 裴清芷点头同意裴清衡这个说法,道:“回去之后,我会和阿爹说今天的情况,你不必担心。至于青阳王的出现是否为巧合,再看吧。” 回到裴府的时候,姐妹二人刚下了马车,父亲裴域身边的管家心腹欢伯便看见已然等候在门口,神情严肃。 裴清芷倒:“怎么了欢伯?” 欢伯道:“大小姐,将军请您移步琼花苑,将军和王爷已经在那儿等了。” 裴清芷和裴清衡都反应过来,知道恐是圣上有了变故。 裴清芷对着苍苍道:“苍苍,陪着阿衡回明楼,盯着她把驱寒的药喝了。——阿衡,不许再把药倒了。” 裴清衡也不在这个时候和姐姐讨价还价,只能乖巧地应下了,看着姐姐带着侍女姚黄往琼花苑的方向而去。 第3章 天下恐生变 明楼。灯火通明,暖如白昼。 “收拾好了就先下去吧。” 乐融在吩咐底下人离去之后,自己又在香炉中燃了檀香。 倚在门边遥相望的姜溪回身对跟着自己许多年的乐融,道:“不是来报回来了吗?怎么还不回来?莫非是她爹把阿衡也叫去了?” 乐融含笑看着自家夫人虽有远山芙蓉之貌,河山之德,偏偏就为了一个二小姐而像个最为普通的母亲,急起来什么都忘了。 “夫人忘了?将军不会让二小姐掺和进那些权力斗争之中。您先坐下,苍苍定会陪着二小姐回来的。” 姜溪正要坐下,却听见院子里裴清衡的声音传来,那一声“阿娘”,让姜溪还没坐实便又起身往外而去,满脸都是笑意。 “我的儿啊,可算是回来了。快,快进屋,屋子里暖和。乐融,快去把驱寒的汤端来,趁着现在喝下,晚上能睡个好觉。” 姜溪拉着裴清衡坐下,看着她因这趟出去而开心的面容,自己也觉得开心,不停地问裴清衡这趟可有好玩的事情。 裴清衡也乐得和母亲说有趣的事情,只是隐去了林子里发生的事情。 “这日子虽不算严寒,可随时而来的倒春寒却也不得不防,往后还是等彻底暖了再出去玩儿。咱们不同那些小姐们一块儿,免得你来我往,净是些勾心斗角的话。就让苍苍陪着你,可好?” 裴清衡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忙不迭地点头。 乐融端上来两碗驱寒汤,一碗给裴清衡,一碗则是给了苍苍。 苍苍自觉身强体健,倒是不用这汤驱寒。但是乐融却说:“喝了总是没坏处的,你再怎样也是个姑娘家,穿得又这样单薄,寒气若真是入体,也是个不小的毛病。听话,快些喝了。” 姜溪也道:“你乐融姑姑说得对,苍苍,你跟着阿衡,心力总是要多费些的,快些喝了吧。” 苍苍见无法推辞,便也端着在一旁喝。裴清衡这次倒是自觉,即便是不爱这味道,也乖乖地往肚子里灌,小腹也的确暖暖的,甚是舒畅。 “对了阿娘,阿姐一回来就被阿爹叫走了,可是皇上出了什么事情?连姐夫也来了。” 姜溪叹了口气,道:“皇上这身子骨,虽然正值盛年,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如今朝中局势已经开始择良木而栖,你姐姐这次不也是在替你姐夫和你阿爹分忧嘛。不仅如此,前朝的那些乱党最近一直蠢蠢欲动,太子又那样小,你阿爹身上的担子重得很。” 裴清衡没有再问,毕竟也能猜出个大概。 阿爹裴域不仅是手握兵权的上将军,更是皇上亲封的安国公,在朝中根基稳固,加上裴家世代忠良,是朝廷柱石,皇上信任裴域无可厚非。 至于摄政王鹿丘容,虽说是外姓,可母亲却是先皇的姑姑。按照辈分,皇上也得唤鹿丘容作叔叔的。且鹿丘容与皇上年龄相仿,自幼也在一处长大,又是裴域的女婿。皇上病重后,在权衡利弊之下、在信任使然之下赋予了鹿丘容摄政权力。 在这期间,鹿丘容几乎代理朝政,一直教养着太子祁灵御。但是,鹿丘容除了有裴域的相助,自己本身并没有多少的功绩。在当摄政王之前也极少涉足朝堂,薛文淼等重臣对他颇有不服。若是皇上真的撒手人寰,紧靠裴域一人的鹿丘容收不了所有大臣的心,更别说让大臣将太子交给鹿丘容了。 所以,这次琼花苑的三人会谈,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皇上的身后事,还要商讨该如何让摄政王真正的,威信天下。 “风起云涌啊。” 裴清衡叹了口气。不过,她倒不担心自家姐夫这件事情,毕竟有裴清芷和裴域在一旁出谋划策,鹿丘容本身也不是个单纯的主,想立威震天下以坐稳他这摄政王的位置应该也不是难事。 裴清衡只是忧心,有人为了拉拢裴家和摄政王府,会对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下手。今日祁景修的出现一直让裴清衡惴惴不安,心存疑虑也是因为此。 “若真有国丧,你的婚事倒是又得搁置了。” 姜溪也提起了这件事情,立刻便让裴清衡警惕了起来,放下汤碗,道:“阿娘,我还小。您不是说再多留我几年吗?” “你今年也十六了,国丧三年,你便也十九了,也不小了。只是……” 裴清衡立刻接了话,道:“只是,您和爹爹也为我的婚事发愁,尤其是在敏感的时期。求娶我的权贵,未必只是为我这个人,对吧?” 姜溪用食指推了推裴清衡的额头,笑道:“鬼丫头,做什么事情都懒懒的,一提到这终身大事你倒是积极。” “不积极不行,我向来深居简出不与那些权贵才子交往,他们娶我,除了娶我的身份还能娶什么?这次皇上若是龙驭宾天,托孤太子与阿爹和姐夫,且有人等着我呢。” 姜溪却道:“这你放心,不管是你阿爹还是我,又或者是你阿姐,我们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咱们家的小乖啊,最该平平淡淡的幸福,不掺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得到了姜溪的保证,裴清衡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阿娘不打扰你休息了。苍苍,好好照顾阿衡。” “是,夫人。” 送走了姜溪和乐融之后,苍苍关上门,同裴清衡往楼上而去,宽衣洗漱。 “即便是这么多年,我还是惊叹于夫人对你的疼爱。其他府上的小姐若是庶出,哪有嫡母这般用心对待,视如己出的?可夫人好像完完全全将你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比对大小姐还上心呢。” 苍苍端来水洗漱,而裴清衡则是自己宽衣解带,换上干净的睡衣,出来道:“可能我自小体弱吧,我亲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我又是早产,阿娘和阿姐不免对我多疼爱些。而且,也是我运气好,让我遇上了这样善良的人。” 裴清衡原本说好今晚让苍苍陪着自己一起睡的,她们二人也好久没有在一块说夜话了。可是正要睡下,苍苍却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时不时一些兵器相交的声音。 刚躺下去便又惊起,让裴清衡都有些不知所措,问道:“怎么了?” 苍苍神情严肃,道:“有动静,且不小,我去外面瞧瞧,你别下来。” 说罢便披了外衣往楼下而去。裴清衡不担心苍苍,她武功不弱,又在自家地盘吃不了亏。但却也没了睡意,下了床想推开窗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是一开窗,不知哪里来的劲风吹灭了屋子里所有的蜡烛,黑暗中,裴清衡看见一个光膀子,上头纹着青色凶猛的玄武。 苍苍下楼,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裴家二少爷裴知越带着一小队人举着火把赶来,除了裴知越,各个手中都带着刀。 “二少爷?发生什么事情了?”苍苍不免又担心了几分,府上还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架势。 裴知越原本冷着脸吩咐跟来的人巡视四周,转头又对着柔和了神色,浅笑安慰道:“没什么,闯入了一个嚣张的贼人。怎么样?没有奇怪的动静吧?小妹睡下了吗?” 苍苍道:“还没呢,刚要睡便听见动静,我下来看看。” 裴知越正要嘱咐些什么,便听见楼上传来裴清衡急促的尖叫声。苍苍和裴知越正抬腿要往楼上赶,却又瞧见从楼上飞出一个身影,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而刚一落地,被不少裴家的护卫给包围了。 在重重火光的映照之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来人。 他并没有着夜行衣,甚至都没有蒙面掩盖身份。一脸的大胡茬甚是沧桑,身材魁梧壮硕,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死死盯着裴知越和苍苍。 而裴知越和苍苍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便因他的手中劫持着裴清衡,那把足以将人砍成两半的大刀横在裴清衡的脖子上。稍不留神就能砍断裴清衡的脖子。 “你敢伤她,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苍苍心急想要上前,但是冷静的裴知越却拉住了苍苍的手腕,笑着和对方谈条件,道:“朋友,你把我妹妹放了,我保证你安然离开这里。” 谁知那人却是豪爽一笑,道:“稀罕吗?告诉裴域,老子要他手上的那个东西。想要他宝贝女儿平安无事,让他拿那东西来交换。不然,老子就……” 大刀只是逼近了那么一点点,裴清衡白嫩的脖子上便立刻被划拉出了一道血痕。但是裴清衡忍着疼痛愣是没皱一下眉,也没喊一声疼,反倒是比苍苍还要冷静一些,思绪快速轮转,认定身后这人和白日里要绑架自己要挟裴域的是同一拨人。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爹也不可能立马做决定、随手就拿给你。不如这样,我先跟你走,这样你不仅安全了,手上还有我这个人质,也给了我爹考虑的时间。如何?” “不行!” 苍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任裴清衡被一个危险分子劫走,但是裴知越方才和裴清衡交换了眼神,明白了她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不管裴清衡去哪里,他们都有办法找得到裴清衡。 大汉显然还在犹豫,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竟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冷静地说出这番话,对于要不要相信,他心中实在犹豫,毕竟出发前,也没人提醒他要是遇上这么一个遇事不慌还能给对手出谋划策的女人,该怎么办。 “我不会武功,光是这一点你就足够放心。因为我没有逃跑的能力,我必须要我的家人来救我。劫持我要挟我爹,这也是你原本的办法,不是吗?我只是让你现在走得顺利些,毕竟我也不想死。” 大汉有了短暂的犹豫,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裴清衡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娇小姐罢了。 “告诉裴域,我给他三天的时间考虑,想通了就带着东西来飞云渡。三天后若是没有人影,那她就死定了。” 说罢,劫持了裴清衡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苍苍眼看着从未和自己分开过的裴清衡被人劫走,不知将会遭遇怎么样的处境,对着裴知越便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管什么大众下的尊卑,道:“你干什么呀!万一那人对阿衡图谋不轨怎么办?你赌得起,你输得起吗?” 看着苍苍怒目圆睁,裴知越眼下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只能拉着她的手,道:“有时间你再骂我吧,现在我们去找阿爹长姐他们,商量如何救阿衡。” 第4章 青阳王入局 “什么?那人把阿衡绑走了?” 裴家一众人都挤在了琼华苑,姜溪一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有晕过去。得亏一旁的裴清芷和乐融眼疾手快扶着姜溪坐下。 裴知越将方才的情形详细地告知了裴域等人后,道:“小妹应该是看到了对方的玄武纹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她又如何得知我们在找法子将前朝那些余孽一网打尽?” 此时姜溪扶着脑袋懊悔,道:“她回来的时候我同她聊起朝中的事情,一没留神,就把近日的情况以及前朝的事情告诉了她了。想来这孩子早已猜的七七八八的,碰巧晚上又遇上这档子事,她心里能不明白吗?” “胡闹!她这是在拿自己开玩笑!以身犯险!” 裴域又气又担心,担心裴清衡会遭遇什么意外,又气她自作主张来处理这件事情。 这一屋子里,倒是只有裴清芷和鹿丘容还算冷静。 “阿爹,谷声,既然现在阿衡已经用这样的方式来帮我们了,我们更得抓住这次机会,在保证阿衡安全的前提下,清剿了这群乱党。” 鹿丘容该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利益者,可这利益却建立在裴清衡的安全之上,他实在没有权利去高谈阔论。 而裴域思前想后,也觉得不管是为了救女儿还是为了他们翁婿二人在朝中往后的威望,找出前朝余孽的老巢并且清剿殆尽都是耽误不得的。 “阿衡身上有双生蛊,找到不是难事。芷儿,你去拿母蛊来,它能带我们找到阿衡。阿越苍苍,你们跟着母蛊先去探查他们的情况,知己知彼后,我们再来商量三天后的清剿行动。” 苍苍和裴知越拿了裴清芷拿过来的母蛊正要走,却听见裴域叫住了他们,千万说道:“记住!阿衡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 “放心吧阿爹,我心里有数。苍苍,我们走。” 裴知越和苍苍走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溪想来想去还是担心,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聪明过了头,像她娘。” 提到裴清衡的生母,不止是裴域有些惆怅,便是连裴清芷都有些悲切,握着鹿丘容的手也有些不自觉的用力。 鹿丘容自与裴清芷相识相知相许以来,还从未在她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为了安慰裴清芷,也为了缓和这有些沉重的气氛,道:“说到底阿衡是为了我在朝中更稳固些,我倒让小丫头给我操心了。” 裴清芷还没有说什么,裴域却是起身叹气,道:“事已至此,用阿衡生母的话来说,便是智商使然,基因使然。今天这事,若芷儿遇到了,她也会做出和阿衡同样的判断、抉择。” 裴清芷一笑,道:“都是您生的嘛。不过娘,您放心吧,阿衡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那群人既然想要阿爹用东西去换,至少这三天阿衡不会有事。对了爹,他们口中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呀?” 裴域和鹿丘容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鹿丘容说道:“传国玉玺!” 裴清芷和姜溪都既震惊又担惊,这东西皇上竟然愿意放在裴域这里。 “可是,他们如何得知传国玉玺在阿爹手上?莫非他们的情报网已经到达了手眼通天的地步?” 裴清芷不愿意再细想,若真如此,这前朝余孽们可就棘手了。 此时,欢伯忽然来报,道:“将军,王爷,青阳王来了。如今正在厅上。” 裴域、裴清芷、鹿丘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奇怪青阳王祁景修为何深夜造访。 “芷儿,你之前说今天是青阳王救了阿衡?” 裴清芷一回来便将林子里的事情都说与了父亲听,本来裴域没有太将祁景修的事情放在心上,但裴清衡刚被人劫持走,他就突然到访。前后两次,他都出现得恰到好处,这未免过于巧合了。 “谷声,我们去看看。芷儿,照顾好你娘。” 那大汉抓着裴清衡一路踩着枝梢来到荒郊野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裴清衡扔在地上。 裴清衡本就只穿着单衣,又因晚间山风寒凉,倒是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饶是这般狼狈,裴清衡也没有半点惊惧,更没有像个泼妇似的骂人。反倒是无言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土,站起身来。 “呵,不愧是裴域那老家伙的种,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不哭不闹。你可知,若是换做其他人家的小姐,早就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大汉把刀扛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笑意,看着裴清衡。 裴清衡只是看了他一眼,道:“哭有什么用?”随即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知道这不是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料定这人还有前来接应的同伙。 “你同伙什么时候来啊?我都要冻死了。” 壮汉很新奇地靠近一点裴清衡,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同伙啊?” “猜的。” 裴清衡不仅会猜,还会先发制人。 “不许打晕我!” 大汉的粗手才刚抬起一点,裴清衡便全副武装似的盯着大汉,警告他不许对自己动手。 大汉虽然惊讶裴清衡的反应如此灵敏,但还是说道:“你现在是老子的人质!你敢和老子提条件?刚夸了你怎么这么快就露了短呢?” 裴清衡现在发现,眼前的壮汉看似魁梧不好惹,然而他的心思却与他的身手和外貌不太相符,便也略轻松了一些,道:“我是你的人质,可我也是个重要的人质。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我自小体弱,在家中都是娇生惯养的,磕不得碰不得,否则容易病来如山倒。你若是对我动手,搞不好三天后我阿爹见了后我,认定你们虐待我,会和你们拼命的哦~” “拼命就拼命!当老子怕他啊!” “哪怕我阿爹毁了你们最在意的东西?” 裴清衡好整以暇地看大汉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裴域手中的东西就是他们这群人非要不可的命脉。 “他敢!你,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东西?” 其实裴清衡并不知道,但是重要的东西,只要不点破到底是什么,出口的说辞大抵差不了多少。至少糊弄眼前这个壮汉,还是绰绰有余的。 “自然,你们需要它。而且这东西,关系到以后的决胜局。” 模棱两可的话,还真就把这壮汉唬住了,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喃喃道:“这裴家怎么都是狐狸样?”随即又响声道,“我不打你,但你也不能记着路线,你这么聪明,卖了我们怎么办?” 裴清衡浅浅一笑,道:“简单啊,你蒙住我的眼睛不就行了?” 壮汉刚想说是个好法子,便见踏月而来一人。来人却虽是一身布衫,身量却是亭亭如松柏,兼之剑眉星目,纵不似神仙下临,也必然是人间难得一遇的好儿郎。 这人一来,也不同裴清衡说话,只是点了裴清衡的睡穴,便让她昏昏睡到在地了。 “老狐狸,你可来了。” 来人唤白堕,是前朝这群人里出了名的智囊,壮汉总被他戏耍,又从少主那里知道了“狐狸”用来形容狡诈的人,所以把所有聪明人都叫做“狐狸”。而白堕就是壮汉心目中第一老狐狸,是成了精的。 “相有!你这个憨货!早就让你不要听对方说那么多话,进了圈套还不自知!” 白堕真是拿眼前人没办法,幸好他这次及时赶到,不然以相有这个脑子,说不定就要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戏耍。 相有看着躺在地上的裴清衡,道:“真带她回去啊?” “当然不!” 白堕是不会把大本营给暴露的,道:“裴域一定等着利用这次机会清剿我们呢,我们岂可自爆藏身之所。何况,赵夜清回来同我说了,他今日抓这丫头的时候,少主出现阻止了,带她回去容易让少主知道。所以你先回去,这次就由我带着这丫头等裴域拿东西赎人。他若敢耍花招,我便是死了也拿这丫头陪葬!” 裴府。 裴清芷送姜溪回房间休息之后,一个人便来到了会客厅后的屏风处,听着祁景修和裴域鹿丘容之间的谈话。 祁景修是皇帝的胞弟,向来是诸多兄弟中最为闲散的一个王爷。 “我刚从宫中出来,从皇兄的口中知道了皇叔和裴将军这段时间都在头疼前朝余孽的事情。路过将军府上,却瞧见有人从将军府掳走了什么人,紧接着又看到二少爷带着二小姐身边的侍女追了出去。可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鹿丘容身为祁景修的叔叔,出面最为合适,便道:“闯入了一个贼子,掳走了阿衡。” “那必定是前朝余孽无疑了,白日里二小姐遇袭想来也与这些人相关。”祁景修眉头深锁,不展俊眉。 裴域面上不显山露水,只道:“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小女。但今夜的事情……” 祁景修立刻道:“如今有不少眼睛盯着将军和皇叔,若传了出去,恐有人要大做文章。将军放心,本王心中有数。只是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本王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鹿丘容只是一笑,没有再往下说什么,但救裴清衡的事情暂且还是不要让外人插手的好。便道:“老七,我送送你。” 叔侄二人渐渐远去,裴清芷这才从屏风后头出来,道:“阿爹,你怎么看?” 裴清芷多生了几分疑心,总觉得祁景修没那么单纯。一个在外人看来不问世事的王爷,竟然开始主动接触他们裴家,不多想才奇怪吧? 裴域只是沉着脸色,道:“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全看他的本事。皇位,能者稳坐。” “所以,阿爹,您还是倾向于青阳王是为了皇位而来?” 裴域听了便是一声通透的笑意,道:“皇室出身的人,你真以为能有闲云野鹤的追求吗?青阳王和其他皇子相比势单力薄,然而一个人的野心可不是用这势力来衡量的。” 裴域之所以说出这番评价,是因为这么多年来阅人无数,看人心还是有相当的把握。而鹿丘容,则是因为太了解祁景修。 送至裴府门口,祁景修在裴域面前的谦逊换成了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皇叔,就送到这里吧。” “你早就在裴家了吧?眼睁睁看着阿衡被劫走却没有任何举动,你在想什么?” 鹿丘容对祁景修是非常欣赏的,一个逆境而来却还能活得如此好的人,将来必定不是平凡之人。 祁景修也不隐瞒鹿丘容,直接承认了他的猜测。并且还直言不讳,他就要从裴清衡下手,争取裴家对自己的支持。 “皇叔,只今天两面,我便足够确定,裴清衡便是我要找的人。清剿乱党一事,皇叔,我一定会在暗中助你。但是救裴清衡,皇叔,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祁景修望着鹿丘容,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但鹿丘容又岂是泛泛之辈,半点表示也没有,只道:“夜路难走,小心点。” 说罢,转身便往回走去。祁景修只是一笑,走下了台阶,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在外头的亲信林钟见祁景修过来了,上前便道:“王爷,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祁景修迈着轻快的步子,带着笑意,道:“通知元月,让她把查到的有关前朝乱党的资料,全部送到摄政王府,交给皇叔。准备了这么久的资料,不能浪费了。” “是!” 第5章 上下难同心 相有在白堕的坚持之下,还是离开了,留着白堕一个人把裴清衡带到了飞云渡。 飞云渡三面环山,一面围水,是个能藏人的好地方。而且这地方隐秘,裴域无法带大部队前来,就算带的人多,白堕因为熟悉飞云渡,想要逃脱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堕此刻把裴清衡绑在一棵古树上,自己则是在生起了火之后解开了裴清衡的穴道。 裴清衡猛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捆绑。周围不仅换了环境,也换了一个人。裴清衡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比起那个大个子,可是要难对付得多。 “裴域挺会教女儿的,方才若是只有相有在,恐怕真的要被你知道了我们的藏身之处。” 白堕借着火光,审视着眼前这个娇俏模样的小姑娘。但是白堕很清楚,裴清衡的眼神里装了太多让白堕害怕的东西。或者说,裴清衡如今冷静过头的状态和自信,让白堕有些没来由地害怕。 “不是没得逞吗?你打算一个人去应对我阿爹和我姐夫?你是高估自己,还是低估我们?” 裴清衡说话也不再客气,言语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懊恼的傲气。这种傲气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她自己也控制不住。 白堕一听,压着嗓子笑了,道:“我一个人反而有更大的胜算。只要拿到东西,我什么都可以不顾。反之,若我没拿到东西,你觉得在我杀你和你爹救你之间,谁得手的把握会更大?” 白堕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一次他早就想好了,只会有两个结果。拿到东西,裴清衡活;拿不到东西,就算死,他也拉着裴清衡一起死。 但是显然,白堕怎么算也算不到第三种结局。 那就是他们口中的少主会和他们唱反调。 商少虞是从相有的口中得知他们还是抓了裴域的小女儿裴清衡的,实在不愿意看属下做傻事的商少虞只能再次现身,把裴清衡完好无损的带走。 白堕就躺在不远处的树下阖眸而眠,裴清衡则是无法入睡,强撑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火堆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但微微掠过的风让原本平稳的火光有了些晃动,也让裴清衡瞬间警惕起来。原本裴清衡以为是苍苍或者谁来救自己了。没想到一个转身却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子已经解开了捆着她的绳子,并且暗中嘱咐她不要发出声音。 裴清衡乖乖地照着他的话做,看着他扶着自己起来。 但由于待在一个地方无法施展腿脚,站起来的一瞬间裴清衡的腿不听自己的使唤,差点又摔了回去。 商少虞见状,下意识扶住了裴清衡的腰,让裴清衡的身子更贴着自己。 商少虞没有和一个姑娘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尤其裴清衡是白日里在林间就闯入了他心里的姑娘,心跳难免加速。可眼下的情况似乎也不适合去思考为什么心跳加速,因此商少虞只能敛去所有情绪,轻声道:“跟我走。” 奈何白堕也并非吃素的,他早就醒了,就坐在那里盯着商少虞抱着裴清衡的背影,像极了一匹狼在暗夜中紧盯自己的猎物。 “少主慢走。” 少主? 裴清衡满是惊讶,在看见商少虞的那一瞬间,她想过无数种他的身份,就是没有想到,商少虞会是前朝少主。而且,还是一个和自己部下有明显分歧的少主。 商少虞以为裴清衡会不信任他,便先给了她一个眼神安抚,随后又道:“相信我,我是来带你走的。”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商少虞又松开裴清衡,转过头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对着白堕说道:“白堕,够了。” “不够!”白堕显然十分激动,对着商少虞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起身径直走向商少虞,道,“你知不知道,皇帝命不久矣,太子年幼坐不稳皇位。朝臣和皇子都各有各的心思,这是我们趁虚而入夺回江山的最好时候!如今那皇帝信任裴域,将传国玉玺都交给他保管,只要我们能够威胁裴域把传国玉玺拿到手,何愁不事半功倍?” 裴清衡这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但当听到“传国玉玺”四字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圣上对裴家竟信任至此吗?他就不怕裴家窃国? 不过让裴清衡更加意外的是,商少虞这个前朝少主似乎真的不在乎这江山到底属于谁。 商少虞道:“天下苍生现在过的不好吗?若我们再揭竿而起,就算拿到传国玉玺,也不得不挑起一场内战,又是一场民不聊生。何况对外,漠北十六国对中原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中原战乱四起,再借机给一个重创。到时候劳民伤财,何苦呢?” 裴清衡不由得对商少虞多了几分好感,至少他这番话,在意的是苍生,而不是权力和江山。 她喜欢纯粹简单的人。 但是白堕并不这么认为,他忠君爱国,于他而言并没有错。复国更是没有错,至于天下苍生,等夺回了天下,有的是时间去修生养息,去安抚民众。 “软弱!你这是懦夫的表现!”这就是白堕对商少虞的评价,但他又不能放弃商少虞,因为商少虞是前朝留存下来唯一的皇室血脉,是他们的少主。 “无论如何,今天你都不能带走裴清衡!” 面对白堕如此说辞,商少虞也只是一笑,反问道:“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白堕偏要试上一试,上前便同商少虞交起手来。可商少虞即便是赤手空拳也把白堕吃的死死的,他甚至都没有用尽全力,在几个回合之后便一掌推开了白堕。 随后一个转身又搂住了裴清衡的腰,借着一旁大树的力道,乘风而起,穿梭在月光树影之间。 裴清衡被商少虞搂在怀里,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了商少虞的面容。若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怕是也不过如此。至少在那一瞬间,裴清衡无法从自己所了解的文字上来形容商少虞,也无法从以往见过的人当中去和商少虞作比较,不过她应该是很喜欢的。 苍苍和裴知越本来一直跟着母蛊走,可忽然之间,母蛊却停住了,还直起了身子。正当二人奇怪的时候,忽然发现闪过了一道人影。 二人抬头望去,才发现是一个男子怀抱着裴清衡。但是速度极快,快到苍苍裴知越都没有来得及唤裴清衡的名字。 “是阿衡!追!” 苍苍正要拉着裴知越追,但是眼前却忽然疾驰而来九节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若非裴知越反应够快拉过苍苍,这九节鞭怕是已经打在了苍苍的身上。 “劝你们还是别追了,纯属浪费时间。” 原来在侧的是一个粉装女子,韶颜稚齿,煞是好看。 苍苍认得她的声音,是白日里作了那首桂花诗的女子。 原来这女子名叫王星悬,乃是武林至尊之独女,武功深不可测。因出来闯荡而结识了商少虞,心生爱慕。无意中得知商少虞身份之后,毫不吝啬的表示,只要商少虞愿意,整个武林都将是他复国的后盾。 “敢问姑娘,为何拦我们去路?”裴知越眼眸深沉,已然将眼前的姑娘认定为与劫走裴清衡的人有关。 “你都认定我的身份了,还问我?真是不珍惜时间。我不同你们废话,拦住了你们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告辞。” 王星悬半点没把苍苍与裴知越二人放在眼里,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苍苍则觉得这女子必然知道内情,不想放过,因此一个空翻落在了女子的面前,同样拦住了去路。 “二少爷,你去找寻阿衡,这里交给我。” 裴知越原不想丢下苍苍,但轻重缓急,而且苍苍给他的眼神压力也让他必须离开。 “自己当心。” 留下这四个字之后,裴知越便唤着母蛊继续寻着裴清衡身上的气息而去了。 王星悬似乎对那个蛊虫非常感兴趣,道:“原来这小丫头敢这样就跟相有离开,是确认自己去哪里都会被你们找到啊。难怪老白说你们裴家人不好对付,要多留好几个心眼。” 苍苍道:“我们裴家人好不好对付,你现在也能体会!” 话音刚落,苍苍便抽出了藏在腰间的长鞭冲着王星悬袭击而去。同样带着软兵器九节鞭的王星悬却不再以九节鞭迎敌,反倒是赤手空拳,以躲避为主。 苍苍的长鞭收放自如,一度逼得王星悬不得不认真对待。而苍苍也在发现王星悬实力深不可测之后,不得不输之以内力,想要打个措手不及。 王星悬忽然来了兴致,也觉得苍苍下手狠了些。虽说没有伤了王星悬分毫,但今夜若是换做除她之外的任何,恐怕都得掉一层皮。 王星悬“逍遥游步法”一出,灵敏地夺过苍苍长鞭落下的每一寸位置,绕到了苍苍的身后,掐住了苍苍的咽喉,迫使苍苍停手。 “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出手这么狠呢?” 苍苍杏眼圆睁,怒道:“狠?你们把阿衡拐走,却还说我狠?” 王星悬兴趣更甚,一把推开苍苍,认真打量着她,道:“我看你这打扮不像侍女,倒像是个小姐,方才一个眼神就让裴家的二少爷乖乖听话,又这么着急救那小丫头。莫非,你是她未来嫂嫂?” 眼看王星悬竟然能往这方面想,苍苍是又惊又怒,惊的是她胡说八大,怒的是她打趣不分场合。可她又用实践得知打不过眼前这个满是笑意的人。 王星悬终于收敛了笑意,道:“你打不过我的,我呢也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丫头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回去裴家说不定就能见到她了。” 苍苍虽然心存疑虑,可看王星悬的样子不像是说话,她似乎也不像是会耍阴谋诡计的人。 “为什么?” 可苍苍还是奇怪,这怎么折腾了大半圈,他们在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情况下就把“人质”给送回去呢? 王星悬也是苦恼,道:“因为内部有个傻子。好了,我不同你多说了,再说下去我便越界了。” 这次,苍苍没有阻拦王星悬,毕竟拦也拦不住。而且,想抓住王星悬本就是一个附加愿望,最重要的还是裴清衡。 裴知越跟着母蛊找寻,如果真的按照王星悬所说,那么在回府的路上,应该能和裴知越会合。 但是,王星悬没有撒谎,苍苍也没有理错思路。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裴清衡半道让商少虞放自己下来,她暂时不打算回裴家。 第6章 七窍玲珑心 “为什么?” 商少虞在一处离裴家不远处的屋顶上停下,将裴清衡放下。手却仍旧虚扶着裴清衡,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 又见她被风吹得有些发抖的身子,哪怕再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却还是慢下动作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裴清衡披上。 裴清衡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吹着晚风感觉到了一丝自由,又或许是方才商少虞的言论和此刻干净的眼神让裴清衡对他轻易放下了戒备,所以在面对商少虞的时候心情格外的轻松,一点也不畏高地坐在屋檐之上,毫不警惕地给商少虞解答他的疑惑。 “如果我回去了,我阿爹就没有理由去救我了。那我故意被抓走的心思不就白费了吗?” 许是裴清衡说话神态都太过轻松自然,商少虞一时之间不知道裴清衡到底是怎么想的。蹲下身便问道:“你自己愿意被抓走了?这……为什么呀?那早知道这样,白天在林子里我就……” 话还没有说完,裴清衡有些欣喜地看着想不通的商少虞,道:“白天打了面具人手腕的人,是你?所以救了我的,其实就是你啊!” 商少虞被裴清衡看得有些羞赧,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不料却换来裴清衡清脆的笑声。 “你这个前朝少主和我之前想的真的一点也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对复国志在必得的谋者,做什么事情肯定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没想到,你这么单纯。” 商少虞对裴清衡评价自己的话没有生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顺势在裴清衡旁边坐下。两人熟稔的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所以方才白堕对我很是失望,其实我不想当什么少主,也不想什么复国。一个朝代的结束并不是偶然,若真是那么容易复国,历朝历代怎么就没有光复的例子呢?真的要复国,必然就得打起来,我不喜欢战争!我喜欢当个自由自在的人,就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商少虞说的,其实就是裴清衡从小到大的梦想,所以裴清衡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这一大段话。 “那这么说,你和意欲复兴前朝的那些人‘道不同’喽?” 商少虞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忙道:“但我也不会任由他们被杀。”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单纯嘛,那你现在还要问我为什么心甘情愿被抓吗?” 商少虞也不是愚笨之人,把裴清衡的话稍加一缕,就知道裴清衡的意思了。 “你……你想当你爹的引路人?可白堕只和你在飞云渡,并不在他们的大本营?你怎么引路啊?” 裴清衡也不防范商少虞,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全盘托出,道:“去我家劫走我的那个大个子,叫,相有?他的性子我那个时候就基本摸透了,表面凶狠但是心思简单,所以我有信心诱骗他带清醒的我去他们的大本营。可是我没有想到白堕出现了,果断把我给弄晕了扔在飞云渡。” 商少虞一听也笑了,道:“白堕可是一群人里出了名的‘狠’,最讨厌别人巧舌如簧,所以他一般不给聪明人说话的机会。——那白堕的出现不就打乱了你的计划吗?” 裴清衡更觉得商少虞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些弯弯绕绕上面,简直和“少主”两个字不挂边。于是托腮歪头看着他,笑道:“可是,我身上有个秘密。不管我在哪里,我家人都能够找到我。如果不是你出现把我救走了,现在白堕应该已经在我家了。” “只要抓住了一个前朝分子,我家密室的那十八般酷刑,可有的他白堕受的了。” 裴清衡轻松自然地说出这话,可商少虞却越发凝重起来。 如今裴清衡被自己救走了,那白堕想来会离开飞云渡,回去从长计议吧? “白堕现在,应该是去裴家查看我到底有没有回去吧?” 商少虞这下彻底想明白了,如果白堕知道裴清衡没有回去,那么他一定会孤注一掷,即便手上没有裴清衡这个人质,他也会在飞云渡等裴域前去。 “不行!我得赶紧带你回去了,我救你,但是不代表我会看着白堕送死!” 商少虞立刻起身,想去扶裴清衡起来。可是裴清衡却侧身躲过了商少虞的搀扶。 “晚了。我哥哥和苍苍,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了。” 裴清衡话音刚落没多久了,一道鞭子便从裴清衡的头上划过直直打向商少虞。商少虞反应快,一个后空翻躲过,稳稳落在离裴清衡远一点的地方。 “阿衡!” 苍苍收起鞭子蹲下身子把裴清衡半包起来,仔细看着她除了脖子上的伤口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不妥。 裴清衡则是一直看着商少虞。 裴知遥挡在苍苍和裴清衡身前,警惕地看着商少虞。 “二哥,是他救了我。” 裴知越懂礼数,先是对着商少虞行了礼,随后又道:“多谢少侠相救,若有机会,我裴二定当报答。但从此往后,少侠不必再牵扯进这些事情当中了。” 商少虞根本没有听进去裴知遥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和裴清衡眼神相视,二人对视,仿佛有千言万语。 最终,商少虞还是决定先行离开去带走白堕。 “二哥,他就是前朝少主。通知爹爹和姐夫,派人跟着他。” 裴知遥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安排的。你赶紧和苍苍先回家,看你这单薄的样子!” 原来裴清衡穿的一身单一,如今被冷风吹了这许久,整个人的脸色都白了很多。 裴知遥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裴清衡的身上,又将她扶了起来。随后口哨相传,一只海东青停在了裴知遥的手上。 一番鸟语交谈后,海东青迅速往裴府而去。 “苍苍,你带着小妹回家吧,我在这里等他们。” “好。” 苍苍搂着裴清衡,纵起而下,二人缓缓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裴知遥却开始深思,前朝少主又为何要救自家小妹呢?莫不是前朝势力当中也有分歧? 苍苍和裴清衡回到家中,裴清芷带着姚黄已经在大门口等待了。 看见裴清衡瑟瑟发抖的样子,裴清芷从姚黄手中拿过那斗篷又盖在裴清衡的身上,满脸的心疼。 看着脖子间那红痕更是忧愁,道:“你说你,口口声声说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斗争,怎么关键时刻总爱逞强呢?万一你赌错了呢?” 裴清衡方才一直都在想着商少虞的事情,因此表情有些愁闷了。如今却不得不展开笑颜,道:“这不是没赌错嘛,阿爹和姐夫已经去了吗?” 裴清芷一边揽着妹妹往家里走,一边说道:“你姐夫带着人和老二去会合了,至于阿爹,他进宫了。” “皇上他……” “估计,熬不过今晚了。” 天下失主,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 飞云渡。 白堕守着那堆已经快要烧完的火,表情阴鸷恐怖。 商少虞赶来想带他走,却被白堕起而攻之。 商少虞知道自己理亏,因此少不得让着他,任由他发泄心中的不满。直到自己被白堕按在地上打了几拳,嘴角都渗出了血。 “为什么不还手?” “我欠你的。” 白堕听到这回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你亏欠的不是我!是国主!是天下!是所有愿意帮你夺回江山的人!” 商少虞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有一种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让他感觉到窒息。 他推开白堕,再一次郑重声明:“我从来无意于此,成帝把天下治理得很好。我游历过很多地方,百姓都爱戴他。” “那这也是他们抢去的天下!你懂吗?本来坐在那个位置上受天下爱戴的人应该是你祖父你父亲,是你!” 白堕恨铁不成钢,他总觉得若是商少虞和他们一条心,他们也不会如此窝囊,东躲西藏的。 而商少虞已经不想和他再去争论这些东西,他只想带白堕走。 “赶紧跟我走。裴清衡已经回家了,裴域鹿丘容他们算准了你不会走,很快就会来抓你的。” 白堕却是甩开商少虞的手,冷笑道:“从你把裴清衡带走的时候,就已经没用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周围就没有裴域的人?他们就等着我们走,然后跟着我找到我们的大本营呢!我留下来,他们抓到我,也有的是办法让我说真话。” 这些都是裴清衡没有和商少虞说的。 她还是有所保留的。 思及此,商少虞总算了解到了这个病弱少女的心机和聪慧。哪怕是横生变故,她也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了算计。 她就像是个神仙,看到了未来。 “趁着他们还没来,你赶紧找个地方先躲着吧。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 商少虞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毕竟一个少主的身份可比军师来的重要。 “不行!我……” 白堕不愿意让商少虞去冒险,可话还没有说完,商少虞便点了白堕的穴道,让他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身子。 “王星悬,出来。” 王星悬本在树上躺着看星星,被商少虞这一叫,也只能翻身下树,道:“每次都用得到我的时候才叫我。做什么?” “把他带走。” 王星悬最不喜欢商少虞做孤胆英雄,明明自己也可以留下来帮他的。 可她从认识商少虞的那一刻,就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说的任何一个请求。 “以你的武功,对付那些官家的人,没问题的,对吧?” 商少虞没有看王星悬和白堕,只是淡淡地说道:“嗯。” 王星悬没法子了,从袖口中忽然闪出一条白绫,将白堕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拖着他便离开了。 商少虞看着那堆火渐渐灭了,可思绪却怎么也逃不开裴清衡。他甚至在想,她会不会也想到了自己会代替白堕被抓? 如果她真的见到自己了,会是什么表情? 风吹草动,让商少虞收回了思绪。 自己周围的一圈都围拢了人,哪怕是在树上也有人驻守着。看来这次,他能够逃出生天的概率是小了一些。 裴知遥和鹿丘容缓缓靠近,还有一个气质狠辣的人,与前者完全不像是一类人。 “怎么是你?” 第7章 天下已失主 天下已失主 能把裴清衡从白堕手里轻而易举地带走,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易就被他们擒住? 裴知越直觉上,觉得商少虞武功不弱,甚至高于自己;鹿丘容则是看过了祁景修派人送来的资料,知道白堕此人心思狡诈,武功更是诡计多端。能凌驾于白堕之上的人,怎么着也不会在十招之内就被林钟拿住吧? 林钟还在为拿住商少虞而沾沾自喜,道:“看来对你的评价也算是夸大其词了,什么‘狡诈多诡计,出手如鬼魅’,全是骗人的嘛。” 裴知越和鹿丘容都没有告诉林钟商少虞并非白堕,只是将错就错把商少虞当成白堕押了回去。 鹿丘容在前头叫了一声林钟,林钟便将商少虞交给旁边的人,嘱咐好生看管,自己则到了鹿丘容身侧,俯首听令。 “你先回去告诉青阳王情况,就说前朝白堕已捉拿归案。他若有兴趣,可来裴府与我一同审问。” “是!” 林钟丝毫没有别的考量,只觉得摄政王邀请他家主子是信任的表现,也不枉费把积攒了那么多年的资料交给他们。 林钟走后,裴知越又道:“为何不告诉林钟他并非白堕?” 鹿丘容则是沉着脸色,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裴知越。 祁景修这么多年来一直与世无争,可谁又能想到竟然暗中搜集了这么多关于前朝叛逆的资料?这足以说明,祁景修的野心被很多人都给忽略了。甚至直到现在,祁景修都没有打算暴露自己的野心,否则不会让鹿丘容和裴家出面收拾叛逆。 鹿丘容是欣赏祁景修,但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而且,所有的资料中对前朝少主只有寥寥几语,林钟甚至都认不出商少虞。鹿丘容没办法确定,祁景修是真的不知道商少虞此人,还是说他有所保留了。 “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我们已经无法拒绝青阳王的靠近,但是必须保持一定的戒备心。他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鹿丘容的话,裴知越懂,也不懂。但听着总归是没错的。 二人带着人马押送商少虞回到了裴府,还没有踏进门,由远及近便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鹿丘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皇室专用的号角,通身金黄,吹奏如万人哭泣,悲痛不已。 号角声吹响,就说明…… 此时,大内总管李敏三策马而来,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也顾不得行礼,带着哭腔便道:“王爷,皇上他……驾崩了。” 鹿丘容和裴知越皆是心中一惊,愣在原地。 “知越,这儿交给你了!” 鹿丘容哪里还敢再耽搁,立刻纵身上马奔向皇宫。李敏三只能拔腿便追上去,不敢耽误片刻。 不管是谁,今夜注定无眠。 丞相薛文淼、吏部尚书苏道均、工部尚书宋颐、户部尚书褚玠、刑部上书曲春雪、兵部尚书张离巷、礼部尚书姜子尚皆在听到号角声以及宫中人通知后,即刻进宫。 动静之大,连后院闺中的小姐们都被惊醒。 各人怀揣着各人的心思,计算着往后。 裴知越自己带着商少虞来到家中后院见长姐裴清芷。父亲长兄不在,母亲惊思不宜再烦恼,便只能将商少虞交给长姐处置。 裴清芷和裴清衡姐妹二人在长亭回廊之下望月而立,忧心忡忡。 “阿衡,你说,阿爹和谷声能平朝中内外势力吗?” 裴清衡对此一向深信不疑,道:“自然能,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听此,裴清芷笑了,倒是她多虑了。 “姐姐,我把人带来了。” 商少虞还被绑着,一到这儿便只盯着裴清衡。他清楚地看到裴清衡的眼中没有惊讶,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裴清芷倒是把这二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心下好奇自家妹妹何时认识的这陌生男子,又为何对他与常人不同。 “先关进密室。” 可这时候,裴清衡却不愿意了,忙道:“阿姐,把他交给我吧。” 许是裴清衡眸子过于明亮,让裴清芷恍惚间有种妹妹留不住了的感觉。 不过向来对裴清衡的要求不会拒绝的裴清芷,这次同样没有驳妹妹的意,只道:“让苍苍守着你。阿越,和我来书房。” 在裴清芷和裴知越离开后,裴清衡才上前将商少虞的绳子给解开,半点不担心商少虞会反攻或者逃之夭夭。 “你知道我会代替白堕?” “一开始不知道,你离开的时候我隐约猜到了。不过这样也好,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前朝彻底断了关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阿爹发布消息,说已经把你给杀了。” 若是没有了解过裴清衡,商少虞对这番话的理解流于表面也就信了。奈何他知道,这姑娘说话做事都含着太多陷阱,他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如此一来,白堕等人便会为我报仇,你爹都不需要再花费心思去找,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的。对吗?” 裴清衡忽然笑了。 商少虞不得不承认,裴清衡笑起来实在好看。双瞳剪水,转盼流光,敢同月色争个高低。 “你变聪明了。可惜,你已经送上门来了,白堕他们若是还认你这个少主,就一定会再出现。” “我想走,谁也留不住。” 裴清衡猛地上前一步立于商少虞面前。因着商少虞高了裴清衡一个头,她不得不微仰着头,望着商少虞垂下的眼眸。 尽管商少虞竭力使自己镇定,但乱了的呼吸和不规律的心跳还是让他如同饮了烈酒。 “那,若是我留你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缱绻的眼神,皆让商少虞脑子一片空白。 去或者留,根本已经不能称之为问题了。 “你……你在用美人计吗?” 憋了半天,商少虞才只能憋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来。话说出口他便已经后悔了。 他和裴清衡从白天算起,到现在也不过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好似有千万羁绊一样?而且就算是裴清衡主动了些,商少虞也觉得她最关键的还是想要帮裴家建功立业。 “你说是就是吧。” 裴清衡后撤一步,笑语嫣然。 “其实,我挺想去看看你的江湖和世界的。应该很自由吧。” 商少虞看着裴清衡眼底的艳羡,忽然想起他曾经听过的一句话:有些人自苍穹折翼而来,落入世间,经过荣华,历过苦难,只等羽翼重生,再登天而去。 她,不开心吗? 拥有别人都没有的幸福和尊荣,只要她愿意,就是做个傻子也能安度此生。为何还要去羡慕别人的自由呢? 商少虞问出自己的疑问,裴清衡却说:“可能,我是个再贪心不过的人吧。” 次日,裴清衡起了个大早。 不过,他是被商少虞练剑的声音给吵醒的。 昨儿个晚上,裴清衡亲自安排商少虞住在离明楼不远处的碧海居,她一开窗就能看进碧海居的院子里。 说来也奇怪,她看过无数次两个哥哥练武,可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觉得有趣好玩。 商少虞身段好,力度好,舞起剑来十分好看,刚柔并济,简直挑不出任何错处来。裴清衡看得入迷,连洗漱梳妆都忘了,就趴在窗边望着商少虞,满眼都是女儿家的娇俏。 端了水上来的苍苍看着这一幕,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陪着一起长大的阿衡,魂被一个只见了几面的男人给勾走了。 现在苍苍都怀疑,裴清衡算计的到底是前朝那些人,还是商少虞本人。 当苍苍把这个想法告诉裴清芷的时候,裴清芷也有些讶异,道:“你说真的?” “我哪敢拿这个开玩笑啊?我和阿衡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神态和心思我都太了解了。她看着那个商少虞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个少女怀春的模样。旁人也就算了,商少虞诶!” 裴清芷也有自己的考量。 按理来说,妹妹难得有了看上的人,她这个做姐姐的无论如何是该支持的。可这其中牵扯到了很多,商少虞若当真能不在乎什么前朝不前朝的,便是让他隐姓埋名与裴清衡喜结连理也没有什么的。 关键就在于,商少虞做得到吗? 为此,裴清芷决定再观察观察。 碧海居。 商少虞微微出汗却还不愿意停下来,直到感觉到裴清衡端着精致的小菜糕点靠近,他才不得停下来。 “先吃饭吧。” 裴清衡倒是也不见外,直接便招呼着商少虞进屋吃早饭。 商少虞擦了一身的汗,又进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总觉得身上汗味会唐突了干干净净的裴清衡。 “你吃了吗?”商少虞看见裴清衡似乎只准备了他一个人的份。 裴清衡笑道:“我和阿娘一起吃的。听说你不吃他们给你送来的东西,没办法,只能我亲自来送了。” 说到这个,商少虞难免有些尴尬。因为他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或者说,他行走江湖的时候吃饭也没个固定时候。更加不习惯有人把早饭给他准备好了送来。 但是裴清衡亲自来了,他即便再不习惯,也只能去试着习惯。 不过,商少虞心中也始终挂念着昨天晚上皇上驾崩的事情,因此吃个饭也心不在焉的。何况,他也实在担心白堕、相有、赵夜清他们。 裴清衡知道商少虞在顾虑什么,便说道:“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既然选择了,就要有承担最坏结果的勇气和胆魄。” 商少虞抬起头,看见裴清衡亮晶晶的眸子当中透着他未曾见过的清醒。 “如果你当真不想如白堕他们所愿,去争夺什么,那么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问。否则,你最终一定会被推上那个位子,成为白堕希望的样子。” 商少虞当然明白裴清衡所说的道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管与白堕他们相关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自十四岁起就流浪江湖,居无定所。 若非是想救裴清衡,恐怕此刻他正在太湖泛舟,或者在草原策马奔腾,又或者在哪个世外桃源当个渔夫。 可是一旦管了,他就做不到转身离开了。 “能不能别抓他们?现在皇帝驾崩,裴将军和摄政王想来也没时间去管这些,只要你装作不知道,我现在就离开去和白堕他们会合。我让他们从今往后走得远远的。” 商少虞是真心的,他不想白堕他们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但他又不愿意一走了之让裴清衡的计划落空而失望。 可是裴清衡说:“就算你回去了,让他们知道你安全,也来不及了。我阿爹和姐夫的确在忙着先帝的丧事以及扶持新帝登基,抽不开身。可是我阿姐还在,她不是只会琴棋书画的人。她甚至比我想得还多。我想得到的她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她也能想到。” 其实裴清衡已经在提醒商少虞,他离开反而是在带路。 “除非他们放弃你,否则这条路已经不通了。” 商少虞却难得的在这条被堵死的路上又挖出了一条新路,他很认真地对着裴清衡说道:“如果我和你说一件对你们来说或许很重要的事情,你能不能让你的家人,不杀前朝将臣?” “什么事情?” 商少虞说道:“洛阳王祁景鹤,一直与前朝保持着联系,就等着皇帝驾崩后,趁机造反夺嫡!” 第8章 不问天下事 祁景鹤的事情裴清衡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利用前朝势力来丰富的自己羽翼,实在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没有足够的手段和武装,一招不慎就会被前朝反扑。 裴清芷在听了妹妹的话后也对祁景鹤的做法大摇其头。但却比裴清衡能明白祁景鹤为什么这么做。 “祁景鹤没有母族势力为其撑腰,朝中大臣也并不觉得他能担当大任,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我没有想到,他这野心倒是大得很,竟还想妄图吞了前朝。” 裴清衡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致,之前若非相有找上了自己,她也不会想出那样复杂的计划来帮助鹿丘容。 眼下看离计划成功只差一步了,甚至可能根据商少虞提供的线索,还能把祁景鹤给清除出去。可,商少虞透露这件事情就是为了保住白堕他们一命。 “阿姐,若真的拿下前朝,可否不要杀他们?” 裴清芷立刻明白妹妹这么说的原因。 “因为商少虞?” 裴清衡沉默了,裴清芷也怜爱地揽着妹妹的肩,姐妹儿人一同走在檐廊之下。 裴清芷道:“你眼光向来高,对皇亲贵胄都瞧不上。怎么偏偏对一个商少虞古里古怪的?莫非真如苍苍说的,春心萌动了?” 可是裴清芷如何都想不通,他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怎么就进展如此之快? 裴清衡倒是也不否认,道:“我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他能带给我自由,皇亲国戚可以吗?他能带给我快乐,为了家族荣耀拼命算计的人可以吗?” 总而言之,裴清衡算是认定了商少虞其人,她说不清其中的所以然,只知道每次与商少虞眼神对望,便是一眼万年。 裴清芷可能无法理解妹妹这样的想法,甚至有些不赞同。可她到底不会当面驳斥妹妹好不容易有的情感。 “好吧,我答应你。用最大的努力,活捉他们,不伤他们的性命。” 得了姐姐的保证,裴清衡笑靥如花,立刻便跑开却和商少虞说。这可让裴清芷都不满了,她手牵着手养了十几年的妹妹,还是第一次这样离开她。 话不说一句也便罢了,竟连个眼神示意也没有! 裴清芷第一次觉得商少虞很讨厌。 非常讨厌! 碧海居。 商少虞坐在院子里,认真地擦拭着剑身。竹影斑驳,落在他的发梢,他的眉眼,他的脸颊,他的衣裳。 他想了很久才决定,他决定相信裴清衡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情。只要她来告诉自己,会想办法保住白堕等人的性命,他便也可以安心离去,再不管这些是是非非。 许是他想得太过认真,连裴清衡靠近了都不知道。 裴清衡见他的剑十分漂亮,便想伸出手去摸摸。只是还未触碰到便被商少虞当成了图谋不轨之人,抓住裴清衡的手便是一个擒拿。 “疼!” 裴清衡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细皮嫩肉的手腕立刻便红了,吓得商少虞连忙把剑扔在石桌上,捧着裴清衡的手后便开始轻柔。 “没事吧?抱歉啊,我刚才想事情呢,没注意到是你!往后我一定注意!” 裴清衡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你以后怎么注意啊?难不成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商少虞可听不出来裴清衡话中的揶揄和调笑,十分认真地回答:“你身上有香味,我能闻出来。” “别人身上也有香味,莫非你能闻出不同的香味?” 裴清衡有些好奇,只要嗅觉十分灵敏的人,才能分得出各种香味吧?尤其是女孩子身上的清香,许多都是细枝末节上的区别,很多男子是分辨不出来的。 可是裴清衡也是万万没想到,商少虞竟然说:“别人身上又没有香味。” “你……没接触过女孩子啊?” 商少虞道:“我遇见过很多女孩子,就你身上有香味,反正我能闻出来。” 裴清衡一时之间也不确定到底是商少虞的鼻子有问题,还是他在说话哄自己开心。 “而且也没哪个女孩子像你似的,有那么多心眼儿。” 喃喃低语却是被裴清衡听了个清楚,不过她也当这是夸赞之余,并不打算和商少虞计较。裴清衡还是决定回归自己最初的目标。 她想玩剑! 商少虞倒是没有阻止,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裴清衡想单手拿却一时拿不起来的窘迫样子。 无奈,裴清衡只能用双手,使出了力气才堪堪把剑拿起来。 这拿起来已是有些费尽了,更别说舞起来甚至舞得漂亮了。 商少虞见裴清衡这样子就是练武的料,便马上凑近裴清衡,从身后帮着握着剑柄,笑道:“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也就一个脑子能吓唬人吧?” 听出了商少虞的揶揄,裴清衡不恼,只是有些不服气,道:“我若是跟哥哥姐姐一样从小就练,一定也是把好手!你别看不起人!” 如此娇俏模样,如此活泼语气,让商少虞连日来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他忽然觉得“温柔乡”也未必是一个不好的形容词。 “你想舞剑,我教你。” 商少虞一手扶着裴清衡的腰,一手握着裴清衡的手,二人似为一体,共同带动那漂亮的宝剑在竹影下翩然起舞。 许是为了照顾裴清衡,商少虞收敛了许多锋芒和戾气,只是单纯地追求轻松和仪态。不过这样慢速度,倒是满足不了裴清衡,她觉得甚是无趣。 “商少虞!我想跟着你连剑,就你今天早上练的那一段。” 他本该拒绝的,因那一段不仅力度强劲,便是连速度也不是裴清衡能驾驭得了的。可听到她叫着自己的名字,又见她回头望着自己时的期盼愉悦的目光,他便连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只能在顺着裴清衡的情况下,尽量将速度和力度都下调到她能接受的程度。 所以,当苍苍前来找寻裴清衡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蓝色身影包裹着粉装女子,舞动着那在日光下闪亮的宝剑。一招一式,行云流畅,十分美观。 便是连苍苍也不得不承认,商少虞的剑招是她见过美中带狠的巅峰。可那也架不住她此刻蹭蹭往上冒的火气! 火气一上来的苍苍,对着商少虞便施掌而去,她有心要看看商少虞究竟有多少本事,又能否护得住他怀中的裴清衡。 商少虞反应的速度也极快,立刻便带动着裴清衡回击。 但一个用剑,一个用双拳,难免有些不公平,苍苍也的确占不到上风,甚至一直都被商少虞挡在安全圈之外。 “苍苍!接着!” 裴知越不知何时出现,将他新得的一把剑扔给了苍苍。 苍苍跃身而起抽出了宝剑,随即又转身朝着商少虞攻击而去。 商少虞一开始没有想到一个侍女有如此的功力,本来只是想玩玩,可现在似乎也得拿出一些真本事才行。 尽管还带着一个裴清衡,但是商少虞的剑招灵活多变,不管是防守或是进攻都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 然而在商少虞眼里,苍苍虽然力度够,速度也可以称得上是佼佼者,但她施展的并非剑招,更像是九节鞭的招式。她还没有办法把这二者的招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所有尽管潇洒漂亮,但实战性却远远不足。 所以商少虞看到的全是破绽,而裴知越在一旁也看得明明白白,商少虞完全掌控了这场比试的走向,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立马结束。 裴清衡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了,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商少虞感觉到后,立刻便用力闯进了苍苍的防守范围圈,转动剑身,以剑柄打掉了苍苍的剑,随后以剑直指苍苍的咽喉。 苍苍一眼就看到了不舒服的裴清衡,绕开指着自己的剑,跑过去推开商少虞,扶着裴清衡,不满道:“谁让你带着阿衡舞剑显摆的?显你厉害吗?花里胡哨的!” 商少虞有些莫名其妙,但眼下他更关心裴清衡的状况,也弯腰问道:“怎么样?要不下次,我们不要这么快了,慢悠悠的多好。” 可是裴清衡却摇摇头,笑说道:“可是不畅快!方才你和苍苍一起,就很畅快,也很刺激!” 苍苍瞪大了眼睛,道:“疯了把你,你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住这样的程度?你看你现在,身体已经不舒服了,额头上都是汗!” 听罢,裴清衡努力让自己挺直了腰板,气喘着说道:我不是不舒服,只是猛然这样有点累,可我总能慢慢适应的呀。等适应了,我就不会不舒服了。你看,我休息片刻,不就没事了吗?” 苍苍还是不信,要带着苍苍回明楼让府医来看看。裴清衡不再愿意这样小题大做的,就被苍苍威胁,道:“你不听话,我就告诉夫人,让她收拾你!” 裴清衡实在无奈,只能被苍苍拖着走。 临走前,裴清衡还朝着裴知越投去求救的眼神,哪成想裴知越却偷笑,语重心长道:“苍苍说得对!” “重色!哼!” 裴清衡一边被苍苍拉着,一边只能回头对着商少虞道:“我晚点再来看你,还有正事没和你说呢!” 苍苍越发生气,硬是把裴清衡的头给转了回来,道:“你能不能值点钱?一个男人而已!” 裴清衡只能闭着嘴,仍由苍苍拉着自己。 谁都知道她有一个极度溺爱自己的姐姐裴清芷,可又有谁能知道,她还有一个爱在私底下管着自己的姐姐呢?有时候,裴清衡是怕苍苍的。 裴知越看着苍苍威武的样子,心情愉悦。转身过去将被扔在地上的剑鞘和剑身捡起来,完整如一。 看见还站在原地看着裴清衡身影的商少虞,道:“小妹出生时难产,又为足月,所以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为此家里不免担心溺爱。苍苍从小陪着小妹长大,她比我这个做哥哥还要在乎小妹,你别介意她的态度。” 商少虞知道后,也明白了为何尚武的裴家有一个连剑都拿不动的女儿。 “可是,她很喜欢动起来,方才她眉眼都在笑。难道这么多年来,除了琴棋书画,除了坐卧起居,她便再无其他活动了吗?” 面对商少虞的问题,裴知越不假思索,道:“没有。其实府医也说过,多动动也没什么坏处。可幼时有一次,大哥带着小妹舞枪出了好些汗,又带着小妹出府去玩了一整天,当天夜里小妹就发起了烧,阿娘急得一夜没有睡,还把大哥骂了一顿。从那儿会开始,府里明令禁止让小妹活动这活动那儿,谁违反便狠狠罚谁。 起初小妹还会央求府上的人带着她一起玩,可慢慢的,小妹也不想有人因为自己而受罚,便也不再折腾了。” 商少虞听完后不由得心疼,喜欢却做不到,这该有多郁闷? “从今往后,我带着她。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什么前朝,什么现世,什么斗争,什么皇位,他不想去管了。 裴知越虽然很佩服商少虞为了自己小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还是直言不讳,道:“前朝若是还在,你定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我不做君,只做我自己!” 第9章 情爱迷人眼 自从上次和商少虞一起练剑之后,苍苍看裴清衡看得越发紧了。有时候,裴清衡从窗上和商少虞打个招呼都要被苍苍关上门。 “你这也太紧张了吧?我还能跟着他私奔不成?” 不料苍苍毫不客气,道:“就你这情况,你这胆子,说不定哦!现在大小姐辅佐大姑爷打理摄政王府内外一切事宜,夫人呢,忙着帮老爷打理,大少爷镇守边关,二少爷指望不上。就只有我看着你,可得看紧些!” 裴清衡撇撇嘴,趴在桌子上滚动着那只白瓷茶杯,无聊得很,时不时就发出长吁短叹,好似苍苍虐待了她似的。 “你要是真无聊,我跟你讲讲如今天下的局势吧?看咱们老爷是如何在朝堂上把那丞相给拿捏得死死的!话说三日前……” “不听不听!我没兴趣!” 裴清衡如今不想听见那些乱七八糟费脑子的事情,便捂上耳朵闭上眼睛,拒绝得极为明显。 苍苍不禁奇怪又诧异,道:“以往你不是都爱听的吗?有时候还会侃侃而谈,怎么现在连最后的一丝兴趣都没有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因为商少虞那小子?你魂儿被勾走得太彻底了吧?你们才认识不到一月啊!” 裴清衡被晃得头晕,却仍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亮晶晶的双眸,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嘛。” 苍苍觉得裴清衡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虽然整个人都开心愉悦了不少,可相对应的,理智似乎就没有那么占上风了。 她好像,除了商少虞就没有上心的事情了。 “那你就为了商少虞,不关心大小姐了吗?不关心老爷了吗?” 裴清衡不明白为什么就牵扯到了自己阿爹和阿姐,道:“这和阿爹阿姐有什么关系?阿姐比我聪明,阿爹更不用说,你不是也说了吗?阿爹连薛文淼都拿捏住了,也就是说目前来来,新帝的位置还是稳的,即便有些人想趁着新帝年幼做什么动作,阿爹阿姐和姐夫也应付得来。” “那还有祁景鹤呢?还有祁景言呢?还有那个青阳王祁景修呢?这仨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薛文淼和更升为太后的颖妃娘娘关系非同一般,薛文淼又是城阳王祁景言的舅舅,这三者若是联合,不会威胁到老爷和姑爷吗?还有洛阳王,我听二少爷说,他勾结前朝要造反!” 说起祁景鹤的时候,苍苍压低了不少声音,但语气中的惊讶和不可置信却显露无疑。 裴清衡笑了,道:“二哥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啊?造反才好呢,阿爹和姐夫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网打尽,然后杀鸡儆猴呢。” 看着裴清衡如此淡定的模样,苍苍不太能够明白,前朝的人被抓了,不就会牵扯到商少虞了吗? “商少虞名义上是少主,可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不与白堕等人为伍。我想大部分人都只知有少主,却不知少主是谁。而且阿姐答应我了,即便是抓了前朝的人,也会网开一面,不会杀了他们的。” 苍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道:“我说怎么最近风平浪静,原来等着钓更大的鱼呢?你是不是就等着洛阳王造反,按照预定轨迹尘埃落定之后就和那小子双宿双栖?” 看着苍苍用那修长的玉指指着自己,裴清衡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张口就扑过去想咬。得亏苍苍反应快,躲过的同时还以一指抵着裴清衡的额头,道:“就你这战力还想偷袭我呢?” 裴清衡笑着讨饶,二人打闹之际倒是忘了之前讨论的事情。 接下去一个月,裴清衡的心思都放在商少虞的身上,偶尔听苍苍提起进展,会说上几句。但是转头也会告诉商少虞。奈何商少虞比她更不在乎,权当听个乐。 他忙着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写成书,供裴清衡夜间当个睡前读物。有时候他也亲自说,不过他没有说书的料,便只能偷偷学,不让裴清衡进行便算不得是个成功的“说书先生”。 远远路过碧海居,便能听见裴清衡清脆如铃的笑声。那些干活的小厮丫鬟有时候也故意放慢脚步,听听这“说书先生”讲得奇闻趣事。 姜溪之前听闻自家女儿很喜欢这个商少虞,又听得苍苍说裴清衡不止是喜欢,简直不要太喜欢,便不放心带着乐融来碧海居。谁想到大老远就听见裴清衡的笑声。 悄悄凑近,更是目睹了商少虞其人,不知不觉也听了一会。 姜溪纵然觉得着实有趣,可他若只是个说书先生也罢了,偏偏是个身份复杂的男子,还和自己女儿处于一种朦胧情感之中。 “太张扬了!” 姜溪只想去把裴清衡带回明楼,可却被乐融阻止了,道:“夫人,您看二小姐多开心啊。她几时这般酣畅地笑过?” 这边乐融话刚说完,那边裴清衡却起身揪着商少虞的耳朵,道:“好啊你,现在敢拿我取笑了!把我比作那些个乡野村妇,说我泼辣无礼是不是?” 商少虞也不反抗,只道:“你口中的乡野村妇,可有不少奇女子呢,你先把药喝了,我给你讲我亲眼见过的‘刘大姐勇救夫’的故事。” 姜溪眼见商少虞“逃离魔爪”,扶着裴清衡坐下,端起那碗已经放凉的药给裴清衡。 裴清衡竟然不说一句,咕噜咕噜全给喝下去了。尽管已经苦得让眉眼皱在一起,可商少虞却及时地在裴清衡嘴巴里塞了蜜饯,笑道:“瞧,也不苦,对吧?” 姜溪觉得惊奇,以往裴清衡最讨厌喝药,常常要哄上许久,她才肯一勺一勺磨磨唧唧地喝下去药。现在不仅喝药不用哄了,也干脆了许多。 乐融却道:“这哪里是不用哄了呀,分明是这位商少侠的哄人手段更高明罢了。” 果然,裴清衡又开始催促商少虞给她讲“刘大姐勇救夫”的故事,商少虞刚喝了口水润喉,便继续他说书先生的使命了。 姜溪见此,也是笑着摇摇头,道:“看来咱们家小乖,算是栽了。也罢,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乐融,这些天洛阳王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我和芷儿都会不经常在家,你叫苍苍和知越多看着些。等处理完洛阳王和前朝的事情,我和老爷再来商量小乖和那位商少侠的事情。” “是!” 三日后。入夜。 商少虞躺在碧海居那棵有些年岁的树上,用自己做的竹笛为裴清衡吹奏着入眠曲。一连吹了好几曲,才看见苍苍打开窗冲他打手势。 只要知道裴清衡睡着了,商少虞便不再吹奏了。 “你倒是享受!” 商少虞猛然一惊,下意识要去拿自己的剑,却没有摸到。他这才想起来,这些天只顾着陪裴清衡玩闹,向来不离身的剑倒是被他冷落了许久。 幸好,这次来的是王星悬,不是敌人。 王星悬披着一身黄纱,站在树梢之巅,居高临下,秀气的脸庞此刻有几分薄怒,道:“你可知白堕他们即将和祁景鹤合作逼宫?” 商少虞悠闲地靠着树的躯干,轻轻吐出两个字,道:“知道。” “知道你还能在这里和别人谈情说爱?你可知他们失败了会是什么后果?他们这么可都是为了你!” 商少虞看着王星悬这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反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王星悬被问住了,她认识商少虞快一年了。自从一年前认识他,王星悬几乎都跟着商少虞,不管他愿不愿意让自己跟。尽管她知道了商少虞最大的秘密,并且表示愿意帮她扩大势力重新夺回江山。 可王星悬也知道,她和商少虞之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她并不知道商少虞到底要什么。 “我想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除了皇宫;我想坐这天底下的任何椅子,除了那把龙椅;我想做很多事情,除了光复前朝。” 商少虞自小就是被他的师父养大的,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还以为他是潇洒的,是自由的。可突然在出山的某天,白堕和温廓突然找到了自己,说他是他们的少主,肩负着光复前朝的重任。 他不愿意,他们就说他不成器,没出息。 “我现在有比名利和自由更重要的人,我不想因为别的人和事,来影响我们。” 王星悬顺着商少虞的目光而去,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人就是裴清衡。心中又气又闷,气得是商少虞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闷得是她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白堕和老温他们去送死吗?” 商少虞笑了,道:“不让他们去试一试,他们永远都不会死心的。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死的,她答应我了。” “她说你就信?你就不怕她骗你,在利用你?” 王星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个在江湖上意气风发、防人三分,不管做什么都成竹在胸的少侠,在裴清衡面前不仅变笨了,还完全丢了警惕心。 可不管王星悬怎么说,商少虞都只是一句:“她不会的。” “你简直无可救药!” 王星悬是被气走的,如果商少虞自己都不管自己的旧部,那她也不管了。 苍苍的听力极好,即便是关着窗也能听见商少虞和王星悬的对话。听完后,苍苍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又暗自一笑,望着熟睡的裴清衡,说道:眼光还算不赖。 摄政王府。卧房。 姜溪和裴清芷坐于塌上,乐融和姚黄分立两侧,气氛颇为凝重。 “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姜溪不由得紧张起来,远不如女儿裴清芷沉得住气。都到这会了,裴清芷还能静得下心来看书呢。 “阿娘,且有得等呢。总得让祁景鹤拿出全部的实力吧?” 祁景鹤本身势单,倒不难对付,关键还是在前朝。 “根据青阳王的消息,前朝和祁景鹤牵头的人叫做温廓,是前朝四大核心人物之一。既然祁景鹤敢在今晚动手,就说明温廓给足了祁景鹤援兵。” “谷声于半月前就放出了消息,要离开皇城前往边关助知遥平乱;阿爹虽在宫中,可三天前也放出了消息,说是疾病缠身无法下床。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以祁景鹤那个脑子,才不会放过呢。” 半月前。 裴清芷收到裴域送来的口信,入宫来到勤政殿,看见裴域正在辅佐幼帝祁灵御批改奏折。小小年纪的祁灵御对于这些国家大事实在表现得不耐,还没有看几本便闹起了脾气,小手一扫,把桌面上所有的奏折都扫在了地上。 那些奏折有好几本就这样落在了裴清芷的脚下。 祁灵御看见裴清芷有些发憷,不停地往后靠,寻找椅背的安全感。 裴清芷捡起奏折放在桌上,道:“皇上,事关天下,怎可如此任性对待?你可知,你的疏忽可能会造成无数百姓的死亡?” “有这么严重吗?我就想休息休息而已。” 祁灵御只敢低低说话,毕竟别看裴清衡年岁不大,可自从嫁给鹿丘容,辈分高了不少,连自己父皇都得叫一声“婶婶”。 说得难听点,若是随着鹿丘容的辈分,她比她爹都长了一辈! “休息?想休息便扔奏折吗?” 祁灵御被这俩父女双面夹击,面子上过不去,便只能发挥小孩子的优势,破罐破摔,道:“朕是皇帝!朕想休息!朕要下圣旨,你们敢不从?” “你……” 裴域叹了口气,道:“皇上也累了,臣就不为难了。” 裴域话刚说完,祁灵御便摔着一众太监宫女欢快地跑出了勤政殿。 裴清芷不愿再多费口舌,跟着裴域往玄清殿而去。父女二人本说着家常,一碗裴域爱吃的桂花乳酪却引起了裴清芷的注意。 “这乳酪怎得这般香?” 裴域素来酷爱桂花乳酪,因此入宫后每日御膳房都会送来一碗给裴域解馋。裴域也觉这乳酪和家中的不一样,乳酪香特别浓厚,入口也实在嫩滑,吃了到让人觉得有些上瘾。 裴域觉得奇怪,便让略通医理的裴清芷进宫查看这乳酪有何特别之处。 裴清芷听了前因后果,端起乳酪闻了闻,又搅了搅,最后尝了一小口,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这里头被人放了‘蛊魂散’。蛊魂散来自塞外,能够将原有物品的色香味发挥到极致,让人无法拒绝。但蛊魂散是慢性毒药,一段时间会浑身酸软无力,意识不清;若是时间足够长久,肢体会失去知觉,意识也会丧失,如同一个废人。阿爹,你吃了多久了?” 裴域道:“一口。” 裴清芷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不过,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请君入瓮了!” 第10章 有望成眷属 皇宫。深夜。 祁景鹤假借上将军裴域口令,明目张胆进入了皇宫,与之随行的还有温廓。二人几乎是带着兵马,大摇大摆进入皇城的。 祁景鹤颇为骄傲,大手一挥便让自己的兵马冲了进去。。 “怎么样温大老爷?我这办事效率还可以吧?” 温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许是一切太顺利,他心上总是难安,因此一直叮嘱祁景鹤没有到最后,不要掉以轻心。 奈何祁景鹤却已经觉得胜券在握,道:“要不说你们前朝蛰伏了这么多年,连个响都没有,胆子竟然如此之小。鹿丘容着急立功震慑百官往边关去了,没个一年半载可回不来;这唯一能威胁到本王的也就一个裴域了。他现在只怕是奄奄一息了。” 原来祁景鹤早就收买了御膳房的一位大厨,让他暗中给裴域爱吃的桂花乳酪下了毒,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裴域躺在床上当个废人了。 “温大老爷,你以为本王怎么进来得那么顺利?这宫闱外的人早就是本王的人了!” 温廓自然知道这是祁景鹤安排好的,毕竟他筹谋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只有手上这点兵力。再加上前朝的人马,和裴域鹿丘容的失算,今晚极有可能拿下那孤立无援的小皇帝。 既然如此,那小皇帝就让祁景鹤去对付,温廓要去会会那个“不能动”了的老狐狸。 “我去玄清殿,控制住裴域。” 祁景鹤丝毫不在意,道:“一个废人管他做什么?听我的人回报,裴域已经起不到任何威胁了。” 温廓摇摇头,道:“眼见为实。” 其实温廓是不相信裴域会把传国玉玺就这样交给那个小皇帝。他坚信,玉玺还在裴域的身上。 皇宫禁卫军恪尽职守与祁景鹤的兵马交战,但似乎效果没那么好,还是让祁景鹤勤政殿。勤政殿外已经被禁卫军给保护了起来,祁灵御在公公李敏三的保护下,立于殿前。 稚嫩的眼神似乎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五皇叔?您这是干什么?” 祁景鹤耐心地哄着祁灵御,道:“御儿,皇叔想你了,咱叔侄俩今夜好好聊聊?快些让这些奴才撤走,皇叔不会伤害你的。” 祁灵御就算再年幼,也知道这架势不是简单的唠家常,甚至有些逼宫的意思。可尽管他是皇帝,却仍旧说不出“大胆”“放肆”这些字眼来。祁灵御害怕得躲在了李敏三的身后。 李敏三只能挺身而出,朗声道:“洛阳王,你大胆!你可知此举为死罪?” 祁景鹤脸色越发阴沉,骂道:“你个狗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本王进宫瞧瞧小侄子,何错之有?本王坦诚相待,让小侄子看看本王底下到底有多少兵力,何错之有?倒是你,挑拨我叔侄二人感情,该当何罪?来人!把这狗东西给我压下去斩了!” 祁景鹤这声令下,他身后的兵便举着兵器更进一步,与禁卫军兵刃相接。而祁景鹤却大摇大摆走上台阶,一下子把李敏三打到在地,牵起了祁灵御的手往殿内走去。 尽管祁灵御竭力反抗,但在祁景鹤面前,却是如同一直小鸡仔,没有半点伤害。 祁景鹤把祁灵御按在座位上,抽出黄稠摆在自家小侄子面前,又贴心地给他拿好了笔,道:“御儿,皇叔我说,你来写,怎么样?” 祁灵御知道祁景鹤这是要逼着他写退位诏书,然后将皇位传给他。 他虽然不喜欢当这个皇帝,但是祁灵御也知道祁景鹤根本不配当皇帝。小孩子也有自己的骨气,祁灵御将笔夺过来扔在了祁景鹤的脸上,说道: “你当皇帝?我呸!给你当还不如给我四皇叔当呢!” 祁景鹤大怒,狠狠地扇了祁灵御一巴掌,道:“祁景修?你打小就爱跟在那假好人的屁股后头,什么好事都想着他!现在当皇帝第一个想得还是他!你到底写不写?” “不写!” 祁景鹤越是对祁灵御没有好脸色,甚至动粗,祁灵御就越不屈服。 “好!我自己来写!” 祁景鹤大笔一挥便写下了退位诏书,诏曰: 朕初登帝位,知天下有难多矣。蒙先帝厚爱传位于朕,然年岁尚小,无力仰瞻天文,俯察民心。今有五王明德以心,是为第一贤者,朕羡而慕之。故顺从天愿,效仿尧舜,选贤举能,禅位于洛阳王。 祁景鹤在写完后又观赏了一番,觉得甚为满意,道:“玉玺呢?快些给皇叔我拿出来!” “没有!” 祁灵御当真没有撒谎,传国玉玺不在他这里。向来都是裴域保管着的,而祁灵御也从来不问传国玉玺的事情。 但是祁景鹤却气急败坏起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不自己握在手中,而交给一个外臣?” 祁景鹤不明白自己兄长怎么想的,为何信任一个外臣多过信任自家兄弟? “裴域虽然讨厌,但他比你强!他不是强盗!” 祁灵御还是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况且,就当下情况而言,他自然是更信裴域多一些。 祁景鹤没有办法,只能把裴域也一起押过来才行。 “来人!去把裴域给我带过来!”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理会他。倒是裴域中气十足地接下了他的话。 “我已经来了。” 裴域端着传国玉玺踏进勤政殿的门,双眼炯炯,直逼得祁景鹤脊背发凉。而勤政殿外也火光大起,更多的兵马出现围住了祁景鹤的人人马。而带头的人正是鹿丘容。 裴清芷和姜溪对弈正酣,姚黄便从外头进来,道:“夫人,大小姐,宫里传来消息,已经解决了。” 姜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我总算能放心了,这种事情再多来几次,我迟早被你们父女吓得短好几年寿命!” 裴清芷却是挑眉含笑,道:“阿娘,这你就受不了了?那往后可怎么办啊?咱们的小皇帝可不是省油的灯啊,说不定真被先帝爷给猜准了,他呀,守不住这皇位的。” 姜溪本想提醒女儿隔墙有耳的,但是这在自家里倒是也不用那么谨慎小心。 而且裴清芷说得也有道理,没了一个祁景鹤,还有一个祁景言和薛文淼,往后有的折腾的。偏偏小皇帝祁灵御对当皇帝这件事情完全没有什么使命感,裴域和鹿丘容手把手带了这么久,愣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祁景鹤出局了,白白送了谷声和阿爹一个功劳,可得好好谢谢他!” 裴清芷觉得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对开心的一天了,就连自大的祁景鹤在她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但姜溪却挂念着裴清衡的事情,道:“要紧的是你妹妹,祁景鹤的事情能进行得这么顺利,是不是也该谢谢商少虞?” 裴清芷自然是没有忘记的,她也和裴域提过的。 “您放心吧,阿爹不会让他们死的,他们还有别的用处呢。这可是给小皇帝树立仁爱形象的好机会。” 姜溪有时候真不明白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怎么总是想得那么长远,想得那么多,不累吗? 这场宫变以裴域和鹿丘容大获全胜而告终。薛文淼等人知道的时候,还是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鹿丘容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震慑了百官一番。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唯独薛文淼,言辞恳切,恭贺新帝圣明。 裴家。 裴域下朝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亲自见一见商少虞。裴清衡不放心,便守在琼花苑之外,只等着商少虞出来。 苍苍已经习惯了裴清衡这不值钱的样,再没眼看也已经看得下去了。 “苍苍,你说阿爹找少虞干什么呀?是前朝那事吗?” 眼看着裴清衡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愣是伸长脖子只往屋子里看去,苍苍只能犯了个白眼,道:“你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商少虞总算是出来了。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在看见裴清衡朝他奔来的那一刻就转化成了轻松。 商少虞自然地扶着裴清衡,听着她一刻不停的询问。 可还没等他回答,裴域便在里头沉声道:“阿衡,进来。” 裴清衡还是第一次听见阿爹用这样的语气对着自己说话,不免有些奇怪。本来想询问商少虞的,可商少虞却只是奇怪地笑笑,让她进去感受。 无奈之下,裴清衡只能进到房中,看到自己的父亲坐在书案前,不满地看着她。 “阿爹,您怎么了?可是累了?我给您捶捶肩!” “哼!我这一个月不在家,也不见你跟着你姐姐进宫来看看我。好容易事情解决了我回家了,你也没第一时间来对你阿爹我嘘寒问暖,倒是记挂着那小子。你可真是我的乖女儿啊!” 原来是吃醋了啊! 一旦认定如此,裴清衡便没什么可怕的了,道:“您是在干大事情,我这万一给您添麻烦了可怎么办?再说了,我一醒来就知道您把事情都解决了,想去给您贺喜来着,是您自己一回来就找少虞的!” 裴域哭笑不得,道:“那还成了我的错了?少虞?你们很熟吗?很亲密吗?阿衡,你是女孩子!平常对外人都挺冷漠的,怎么这会这么不矜持了呢?” “我喜欢他啊,喜欢为什么还要故作矜持啊?” 裴域扭头瞪着大眼睛看着裴清衡,似乎是真没有想到,他往日里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女儿,竟然还会这样直白地对一个男子表达自己的喜欢。 他现在开始相信姜溪对他叙述的种种,他也看到了裴清衡眼睛里那种与往日里不一样的光芒。 像极了当年她的亲生母亲,在遇见喜欢的人时,眼眸中的漫天星河。 裴域扭头苦笑,道:“你呀,性子真是像你母亲。” 裴清衡很少会去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这一次,她抓住了和母亲的共同点。于是蹲下身子在裴域身侧,问道:“母亲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这样热烈吗?” “她呀,比你还要热烈呢。” 可裴域不愿意再多说,只将话题转回了裴清衡和商少虞的事情上,道:“你当真喜欢他?不问前尘,不问未来?” 裴清衡早就想明白了,她只想掌握当下,也相信未来会好的。 “那他喜欢你吗?” 裴域原以为裴清衡会犹豫,可谁想她却比方才的商少虞还要自信。点点星光汇聚成一片浩瀚星河,连点头都仿佛没有了必要。 但是作为父亲,就算女儿再喜欢,该有的考察还是一点不能少。 “阿衡,阿爹不干涉你的选择,但是!对于商少虞,阿爹阿娘还要再看看,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情,草率不得!” 裴清衡连忙点头,只要不是反对,她便什么都能接受。 “那您方才跟他聊了什么?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面对裴清衡的疑问,裴域倒也没有刻意隐瞒,说:“自然是和你和他都有关的事情。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他的性情竟真是个闲云野鹤。” 其实商少虞倒也与裴清衡相配,两个都是只求快乐与自在的主。 其实裴域方才也想过,只要女儿开心,他这棵大树还能给他们庇佑一个太平盛世,让他们想干什么干什么。 浪迹天涯,游历四方,不好吗? “当然不好!” 姜溪夜间听到裴域如此想法,从梳妆台上便跳了起来,指着裴域的鼻子就开始数落,道:“你不心疼闺女我心疼!我从小捧在手里养在身边,你要让她去外面流浪?且不说我看不见,她那身子骨万一有个好歹,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她受委屈了怎么办?她想家了怎么办?她可不会武功,打不过那商少虞也不能说走就走!” 姜溪说了一连串的话,怕是这一年来说得最多的一番话,总而言之,她便不同意让女儿跟着商少虞走。 就算是从小相识的她也未必会放心,何况是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衡从小就像只鸟儿,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如今她大了,身子骨远比小时候好,她又碰上能够带着她去实现心愿的人,咱们也不能让阿衡失望不是?” 姜溪却听不进去,她固执地认为裴清衡若是离开家,那必然会受委屈吃苦。 “我不听你说什么大道理,我不能让阿衡去冒任何险,我也不能辜负凡悠!总而言之,阿衡要真喜欢那个商少虞我不反对,但是她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第11章 群芳再聚首 姜溪作为母亲,自认为这么想这么做并没有错。而且她并没有阻止商少虞和自己女儿来往。这次的“游园会”,她也默认裴清衡不出席,而是和商少虞一起去逛集市。 当然,这是裴清芷先斩后奏的结果。姜溪同意却心中不是滋味。 “阿娘,来,喝茶。” 姜溪叹气接下这茶,却还是赌气不同裴清芷说话。 裴清芷也是哭笑不得,道:“您还生气着呢?小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面,以往为了能逃出府中,才勉强来的。眼下有了商少虞带着她吃喝玩乐的,她才真正开心呢。” “在家里就那么让她无聊吗?陪着我就那么不如陪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吗?你也是,你妹妹都要被拐跑了,你还不上点心!” 姜溪竭力压低声音,可激动的情绪还是引起了不远处一个贵妇人的注意,往这里走来。 此人便是薛文淼的妻子、刑部尚书曲春雪的胞妹曲林幽。 薛雅淳和曲乐瑶作为女儿和侄女,随侍左右。 “裴夫人,许久未见了。怎的今日没见你家二小姐?” 姜溪随即含笑有礼,请曲林幽入座,道:“长大了,不愿意陪着我这老人家走来走去的了。哪像薛小姐,时时刻刻陪在你这个母亲身边。” 曲林幽自然是满意自家女儿,一番寒暄之后,便让薛雅淳和曲乐瑶同裴清芷往别的园子里去了。正好,褚萧月、苏和婉、曲乐音都在那儿呢。 “裴二小姐可是有了心上人?” 薛雅淳今早出门的时候路过集市,便瞧见裴清衡一番寻常人家打扮,正坐在小摊头和一男子吃面。 她如何都不相信,堂堂将军府的二小姐,竟然穿成那样和一个男子在街头谈笑风生。虽说裴清衡是庶女,薛雅淳其实也看不上这个总是和她们格格不入的庶女,但怎么说她也代表了京城贵女一员,怎么能堕落到如此地步? 裴清芷听闻后,面色不改,道:“如何?” 薛雅淳还能如何?又能如何?裴清芷只两个字就把她给堵了回来,那斜眼一瞧的神态,分明就是在诉说着“与你何干”四字。 一想到不久前裴域和鹿丘容刚刚平定了洛阳王之乱和前朝叛党之祸,二人风头无两地把持着朝政,又一想到自家父亲最近安分得很,连和祁景言都少了来往。薛雅淳便没什么底气与裴清芷说话。 心中不忿,面上却不能显出来。 眼下唯一的机会,恐怕就只有漠北十六国之一的“大燕”了。 三个月后,同为漠北十六国之一的“月凉”和“大燕”将共同来中原,恭贺新帝登基大喜。 薛文淼有意促成中原与大燕的姻亲,将大燕的势力收入囊中。毕竟大燕是漠北最强者,是最有可能在将来一统漠北的国度。 现任的大燕王勇猛无比,在战场上可以和裴家的裴知遥打得有来有回。可惜在智谋上略逊一筹,因此总也不能赢过裴知遥,不能再进一步,只能被裴知遥挡在“寒玉关”外。 这次来,也是因为屡战屡败,来求和的。大燕王也想借中原王朝的势力帮他并吞整个漠北。 可薛雅淳就想不明白,自家父亲凭什么有把握说服大燕王和自己合作? 大燕王也知道中原真正有话语权的是谁,他每次也都是输给裴知遥。要说寻求帮助,求的也该是裴家才对,谁当皇帝对那大燕王来说,重要吗? 谁能做主,谁能出兵,似乎才最最重要吧? 薛雅淳如是想着,倒是忘了自己置身何处了,被苏和婉讥讽了几句也没有听见。还是曲乐瑶摇晃了她的手,才让她回神的。 苏和婉因裴清芷在,所以不好再逞口舌之快,只是暗暗瞪了一眼薛雅淳。 “薛小姐可也是在和亲的事情苦恼?我听我爹说,这次大燕派来的使者可是要求亲的。”褚萧月笑着把话题转向了薛雅淳关心的地方,也正好可以听听裴清芷的看法。 裴清芷虽然是一介女流,平日里也似乎从不参与那些朝政斗争,但是薛雅淳能感觉得到,这背后少不了这位的出谋划策。 “王妃,您若是有消息,可得让我们知晓。皇室公主不是年幼,便是已经婚配,如今适龄的便只有我们这些待字闺中的小姐。您说,这次若真的要和亲,会不会从我们当中挑选?” 褚萧月的问题,正好是所有人想知道的问题,谁都不想被和亲。 而薛雅淳则是想借这个机会,知道裴家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裴清芷却道:“这我倒真是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丞相倒是颇为赞同和亲一事,并且的确主张在适龄贵女中选一人以充公主。至于这人是谁,薛小姐该知道才对啊?” 薛雅淳对上裴清芷似笑非笑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滞。裴清芷似乎是在告诉她,既然是薛文淼的主意,就必然是和薛家关系密切的人,或者说是绝对不会背叛薛家的人。 既然如此,便已经有了四个人选:薛雅淳,薛雅歌,曲乐瑶,曲乐音。 谁都知道薛文淼与祁景言为舅甥,二人为首在朝中已经渐成势力,只是尚且不可与裴域鹿丘容相对等。但若是加上外来力量,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座的除了不闻世事的曲乐瑶,便是连苏和婉也反应过来裴清芷这一回答着实不一般,不由得好整以暇地看好戏。 薛雅淳却冷下脸来,道:“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和我爹去提提意见,看谁才是最适合代表我朝前往漠北和亲的。” 薛雅淳眼神扫了一圈,褚萧月垂眸品茶,曲乐瑶天真不解,苏和婉担惊受怕,唯独曲乐音似乎实在思索着什么。 曲乐音向来自视甚高,有点姿色,也有点小聪明。若薛文淼真有心从薛、曲两家选一人为和亲对象,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曲乐音呢? 薛雅淳与祁景言的关系不言而喻,薛家扶持着祁景言,祁景言也早已承诺了皇后之位给她;薛雅歌虽然是庶出,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亲妹妹,她舍得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曲乐瑶是自己的表妹,又那样天真,去了漠北定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看来,曲乐音的确是最合适的。 薛雅淳觉得这个主意甚好,毕竟曲乐音无依无靠,给她选这样一个婆家,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曲乐音觉察到了薛雅淳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眼下她有无法将这愤怒的情绪表露出来,便只能隐忍着。 裴清芷更是暗中流连着目光,在看到曲乐音和薛雅淳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知晓了。 有些时候,给她们找点事情做,她才能轻松一些。 裴清芷如是想道。 集市。 裴清衡今天格外满足,一手牵着商少虞,一手摸着自己吃到撑的肚子,脸上全是幸福和笑容。 “你这是山珍海味吃习惯了,所以吃这些寻常东西这样兴奋。整条街,从街头到街尾,你是一样不落。” 商少虞无奈又好笑,这么多东西,裴清衡每样都要尝鲜,有些喜欢的便吃下肚,有些尝了几口不合心意便全成了他的腹中餐。因而不仅仅是裴清衡吃的撑了,商少虞也不遑多让。 “我不经常出门,自然也就尝不到嘛。有几次二哥和苍苍体谅我嘴馋,会溜出门给我带一些,但是也不许我多吃,说怕我吃坏了肚子。这样一边逛一边吃就更是从未有过了。” 裴清衡心中知晓那些都是家人们浓浓的爱意,她无法拒绝也不该拒绝,可内心还是更希望能像个最寻常的人一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 “那我以后经常带你出来,不过可惜,京城这地方虽然繁华,可没多久也就逛遍了。” 商少虞的确可惜,这天底下那么多地方,便是他也好多没去过。若是能带着裴清衡一起去,便好了。 “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啊?我这段日子跟着你练剑,骑马,还有按时喝药调理身子,已经强壮了很多了。” 商少虞倒是想,可是一想到姜溪的神态,他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让姜溪以为是自己拐带走了她的宝贝女儿就不好了。 无奈,商少虞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今日怎么不跟着阿姐她们去游园会啊?和相仿的女孩子们一起吟诗作对不也挺好的吗?” 听此,裴清衡便撇撇嘴,道:“好什么呀?除了曲乐瑶,就没一个正儿八经是谈论诗词的。之前阿姐不是说吗?漠北的大燕和月凉要来中原,薛文淼提出和亲以保两国邦交。她们凑在一起肯定要谈这件事情。” 商少虞原本不懂其中的曲曲绕绕,可当裴清衡告诉商少虞,薛文淼是祁景言的舅舅的时候,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商少虞也不得不感慨,这皇城就没有片刻消停的时候。 二人本来谈得正欢,忽的就被前头的热闹给引去了注意,一同上前去查看。 殊不知,方才二人在大街上的一举一动都被“天香楼”雅间的祁景修看得清清楚楚。 祁景修从裴清衡出现在这街上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他更关注的还是商少虞。 林钟看到商少虞有些激动,道:“主子!他就是上次被摄政王带回去的那个前朝余孽,要不要属下现在下去抓住他?” 祁景修转动着自己大拇指的翡翠玉扳指,温声道:“和裴清衡单独呆在一起,说明已然入了裴域的眼。你去抓他?是想打裴域的脸吗?再说了,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林钟觉得满腹委屈,更有不甘,道:“我见识过他的身手,非常一般。那晚我轻松便把他拿下了。” 祁景修忽然笑了,觉得林钟肯定是将商少虞当成白堕了。 “他可不是白堕,他是前朝正儿八经的那位少主,商少虞!” 林钟一听,又惊又怒。他家主子好心给裴家提供情报,他们却隐瞒商少虞的真实身份不报不说,还纵容裴清衡与这样的余孽交往。 “莫非,裴域也想拉拢前朝的势力?属下听说,摄政王在抄了前朝的老巢之后,只是将带回来的一干人等关押。” 祁景修倒不这么认为,前朝势力没必要拉拢,倒是可以给祁灵御戴上一顶“仁心仁德”的帽子。 这个商少虞更是没有什么野心,不足为惧。 若唯一的威胁,便是他如今把裴清衡拥入了怀中。而裴清衡是一开始祁景修看中的人。 如此看来,祁景修必须要把商少虞这块大石头给搬开才行。而且还等保证自己独善其身,不能让裴清衡怀疑自己、憎恨自己。他必须让裴清衡心甘情愿和自己在一起。 “只有借刀杀人了。” 问题是,借谁的刀? 第12章 身份要暴露 裴清衡与商少虞半点没有觉察到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只是一股脑地想去凑个热闹。可没有想到,这热闹的主角竟然是宋韵如,她与一马商起了争执。 那马商一瞧便不是中原人士,轮廓分明的脸上是再深邃不过的眉眼,猛一看,倒是把林致风雅的宋韵如都给比了下去。裴清衡好一会才发现与之对峙的人是宋韵如。 “宋韵如?怎么是你啊?” 宋韵如微微惊讶,她也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上裴清衡,且是这样一身农家清秀女的装扮。裴清衡身边的商少虞半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盯着马商和宋韵如争抢的那批赤马,觉得甚是有趣,若是养的好了,可是一匹好马。 “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韵如对裴清衡很有好感,知道她是个明理的人,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与她说了。 原来是这马商欺负人,说好将这马卖与宋韵如,当时宋韵如已经给了定金,剩下的钱在回去拿。可一回来,这马商便说已经卖给了其他人,连带着宋韵如的定金也给吞了。 马商一听宋韵如的话,连忙用十分流利的中原话反驳道:“你没有付完钱,这马就还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它的去向。” 宋韵如态度坚决,语气强硬,道:“你有你的权利,我也有我的权利。你收了我的定金,与我有了约定,便该遵守!你若要反悔,可以!按照我中原之法,赔我三倍定金!” 马商认定宋韵如是在讹他的钱,欺负他这个外乡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给马也不还定金,当街耍起了无赖。 这才惹了许多人看热闹却不管闲事。 “小姑娘,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他一个外乡人在这里谋生也实属不易,我看你这打扮也是个富贵人家,何必在意这些钱呢?” 一句话惹得许多人纷纷附和,要求宋韵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宋韵如被这么多人如此说,又看那马商脸上洋洋得意之态,难免气愤不过。可一张嘴怎么说得过这么多嘴? “外乡人怎么了?外乡人在这天子脚下有特权吗?你们当定下的法是摆设吗?不管是谁,从哪里来,在这儿犯法就得伏法。” 宋韵如见裴清衡站出来替自己说话,眼神中再次闪起了亮光。尤其是裴清衡理直气壮地数落这些旁观者的时候,她心中竟然无比安心。 裴清衡也忽然抓住马商的手,拼命地把他往外拉,道:“你!跟我去见官!你不是很有胆子欺诈吗?你不是个外乡人不怕吗?我看你跟我去见官了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走!” 马商怎么可能敢随裴清衡去见官?他就一个人来到中原皇城,仗着自己西域人的身份在皇城受到了颇多的照顾。 今日只是觉得宋韵如是个好欺负的,因此想多赚一点。哪成想遇上了一个铁柿子。 “我不去!不去!” “你不去?要么还钱,要么给马!” 裴清衡冲着马商摊手,意思非常明确。 马商看着裴清衡咄咄逼人的模样,还想奋力一搏,就要扭动身子挣脱裴清衡的束缚,再反手把裴清衡给拿住。 他只当这是个有勇无谋的小丫头,该是不足为惧的。可没有想到,他甚至都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他的另一只手便不知何时被那同行的男人给捏住了,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的手腕给捏碎。 “疼疼疼!” 裴清衡倒是松开马商的手,优哉游哉地看起了热闹,笑道:“怎么样啊?三条路这么明确给你摆着,给马、赔钱、去见官。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选,不如我帮你选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第四条路是什么?”马商狰狞的脸上还能依稀看出疑惑。 “我把你打一顿,然后强买强卖喽。” “你不是说要遵纪守法吗?”马商不敢置信,方才那个正义凛然地和自己说不能犯法的姑娘,怎么此刻笑得比他方才还要嚣张,然后说出这种话来? “你破坏规则,我就和你玩破坏规则的呀,这样才公平嘛。再说了,我给你选择了。” 马商眼见周围的人都没人帮自己了,裴清衡自信又张扬地看着自己,身旁还有个武功高强地纵着,他今儿是没法兼得鱼和熊掌了。 “给马!我给马!” 商少虞这才松开手,又站在了裴清衡这边。 马商留下这马就想赶紧走,可宋韵如还是拦住了他,把剩下的钱给了马商。 马商有些惊诧,看看手里的银两,又看看宋韵如脸上不知是谢还是礼貌的微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韵如已经牵着马走向了裴清衡。 “今天谢谢你了。” 面对宋韵如的致谢,裴清衡只是挑眉表示无须谢。而一偏脑袋看见马商还盯着宋韵如看,便狡黠地笑道:“怎么?还不走?要不,我们请你去好地方喝茶?” 马商现在看见裴清衡笑,就觉得她没安好心,是个惹人厌的坏丫头。因此一缩脑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裴清衡觉得好笑,道:“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吃饱喝足还有能见义勇为一番。——对了,你怎么想起来买马了?” 宋韵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想了半天也没有回答。 好在裴清衡也不是很在乎这个答案,见宋韵如不方便说,便又冲着商少虞问道:“之前你都是牵着马让我骑,什么时候真正教我骑马吧?” 商少虞笑了,道:“骑马可不容易,颠得很,你身子受不住的。” 裴清衡娇哼了一声,以示对商少虞这话的不满。不过商少虞也不在意,他现在已经能分得清什么是能顺着裴清衡为所欲为的,什么是必须看着她不让她乱来的。 宋韵如却看得有意思,不由得问道:“你们?” 裴清衡自然知道宋韵如这是什么意思,也不回答,只是一把揽过商少虞,像是在宣示主权一样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商少虞的关系。 “原来如此!” 宋韵如也没有再刨根问底,而且以她的经验来看,商少虞虽气质出众,却也并非什么公子哥。该是哪里来的高人,把裴家二小姐的心给顺走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一步了。你们若是往后有空,可以来‘齐芳阁’坐坐,我请客。” 齐芳阁是这几个月新开的甜点铺子,在南街。裴清衡只是听说过那里的糕点甜而不腻是为商品,一直想去尝尝。可今日已然撑了肚子,是再也装不下了。 宋韵如要去那里?她说她请客? 宋韵如也看出了裴清衡的疑惑,笑道:“齐芳阁有我的一半儿。嘘~保密啊。”随后牵着马儿离开。 这是宋韵如第一次有这样娇俏的少女感,踏春那日她表现得过于卑微,哪里比得上此刻如花般展颜的姑娘? 瞧,没了勾心斗角,没了以身世自我攀比,哪个不是天真的姑娘? 不过裴清衡得知齐芳阁有她的一半,还是不由得不惊叹,道:“哇~原来是她是个小富婆啊?诶?要不然,我们也开个小客栈吧?” “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开个客栈饭馆什么的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位姑娘也一定是筹谋了许久才有了齐芳阁。” 裴清衡挽着商少虞的手往回走去,道:“这倒也是。可万一能行呢?我的筹谋能力不说一流,也能上得了台面吧?就这样!咱们现在就回去好好谋划谋划,看看前期需要多少钱!走!” 商少虞看着裴清衡如此亢奋的样子,也实在不忍和她唱反调,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苍苍看着这些天把自己关在楼上写写画画的裴清衡,问她在干什么却只是得到她神秘一笑。 好在今日商少虞过来,苍苍便忙逮着商少虞询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呀?忙着发财呢!” “啊?发财?你缺钱了吗?”苍苍放下刺绣走向裴清衡,一脸担忧。 裴清衡抬起头,一脸期待和天真,道:“我要自己赚钱,发财致富走向新未来!” 看着裴清衡痴痴地笑容,苍苍也不自觉跟着笑,摸着裴清衡的额头,道:“你又发什么疯啊?” 可裴清衡已经不再理会任何人了。苍苍无法,只能离开来到商少虞身边,轻声道:“老爷方才找你,去一趟琼花苑吧。” 商少虞的笑容收敛,看了一眼裴清衡,悄悄先走了。 苍苍以为裴清衡专注在自己的“发财梦”里没有觉察,没有想到商少虞刚走,裴清衡便头也不抬地问,道:“阿爹找少虞何事?” 语气都变了几分,有些吓了苍苍一跳。好在苍苍迅速调整以适应裴清衡的转变,坐回凳子上继续刺绣,道: “这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和白堕他们有关吧?听二少爷说,今天丞相领着文武百官请求严惩前朝余孽,并且说前朝少主还未捉拿归案。” 裴清衡下笔顿住。 苍苍看不清裴清衡的神态,但是大致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谁把前朝少主的事情透露给薛文淼的?” 裴域从一开始就已经“狸猫换太子”,把“前朝少主”单独关押在牢房里了。薛文淼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确切的证据。 那么到底是谁?还有谁知道前朝少主的相关事情? 裴清衡在心中一一排除有嫌疑的人,但是很快就又发现不对劲,问苍苍道:“苍苍,你之前说是谁把前朝的所有情报送过来的?” “青阳王啊。你不会怀疑他吧?可是他送过来的情报中,对前朝少主很少提及。二少爷和我说过,他的心腹林钟甚至都分不清白堕和商少虞。” “谁知道呢。” 裴清衡总觉得那个温柔得像一汪清泉一样的青阳王,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薛家。 薛雅淳就等着薛文淼回来,本来是想问和亲的事情,可觉察到自己父亲情绪不是很好。便暂且将和亲的事情压下了,问道:“爹,怎么了?” 薛文淼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道::“鹿丘容这个小子,四两拨千斤给我把捉拿前朝少主的事情给拨了回来。明里暗里还指责我无中生有,唯恐天下不乱。哼!他们翁婿二人把持朝政,前朝一事过去那么久,总是遮遮掩掩,心里定是有鬼。” “前朝少主?难不成有漏网之鱼?” 薛文淼认定裴域和鹿丘容有鬼,甚至觉得他们想拉拢前朝的势力再次壮大羽翼。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弄清楚,前朝势力不除,后患无穷。” 薛文淼正想着如何是好,便有人送了一幅画和一封信来,道:“相爷,这是一位蒙面的姑娘送来的,说这是相爷想要找的人!” 薛文淼打开信,上书九个大字:前朝少主,商少虞是也。 见此,薛雅淳赶紧打开画,看清了上面画着的人像,惊讶出口,道:“是他?” “你识得他?” 薛雅淳点点头,道:“前几日游园会,我在街上看见裴清衡和他在一起,说说笑笑,举止甚是亲密。” 薛文淼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笑道:“裴域啊裴域,你还真是送给了我一份大礼啊!这次,我看你怎么脱罪!淳儿,除掉裴家让你登上皇后之位,可就看这个裴清衡了。通过她带出这个商少虞!” 薛雅淳也明白,收起画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道:“阿爹,你放心吧。你教过我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女儿已经有计划了。” 裴清衡,一定会成为她薛雅淳登上凤位的第一块踏脚石。 第13章 生门与死门(1) 生门与死门 “阿爹要你带我走?” 裴清衡不敢相信,他们能说出这样的请求,就说明现下的形势比当初祁景鹤的事情还要严峻。商少虞的身份可能随时会暴露,而且极有可能会牵连到裴家和鹿丘容。 商少虞在琼花苑和裴清芷与裴域会谈,他们的想法便是让商少虞先离开皇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阿姐说,只要我离开,事情就会好办。” 商少虞能理解他身份带来的“灾难”,其实如果为了白堕他们而认识了裴清衡,他大概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的。 可他还是给别人带来了麻烦。走,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至少也能把危险带走。 可裴清衡却犹豫了,不是不相信阿姐和阿爹的能力,只是她不可能走得安心。而且,裴清衡现在担心商少虞已经被盯上了,薛文淼一定会利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针对裴家和摄政王府。 “少虞,你先走吧。你一个人一定可以无后顾之忧,甚至可以寻到江湖上的朋友帮你。带着我,多了累赘也多了顾虑。我留下帮家里,等到事情都解决了,你再回来。” 商少虞其实不想离开裴清衡,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办法。 就像裴清芷的原话: “你必须离开,但阿衡不能和你走。” 裴域尽管顾全了裴清衡和商少虞的感情,允许商少虞带着裴清衡一起走。但是裴清芷远比裴域清醒和冷酷,她自始至终都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商少虞还是一个人离开比较保险。 商少虞轻轻拥住裴清衡,道:“我听你的。” 其实商少虞已经想好了,他可以乔装打扮隐藏在裴清衡的身边,谁都不会知道他在。这样裴清衡就不会因为他而感到分心。等到一切都结束了,再重新以商少虞的身份回归。 “你可别想着以另外一种方式活动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得出来。” 谁想到裴清衡仿佛能读到商少虞的心里去,一下子便戳中了他的想法。 “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呢,就把我的计划去实现一下吧。这可是我花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宏图伟业。” 裴清衡从怀中掏出一份她自己制定的蓝图,上头是开客栈的每一步,甚至还写到了以后要把客栈开到全国各地。 商少虞接过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道:“你想得还真是长远啊!” “这是自然,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啊。我把我们的未来,交给你了!” 裴清衡用最为轻松的语气和商少虞做短暂的告别,演技好得把商少虞都给骗了过去。只有被商少虞抱在怀里的时候,裴清衡才敢露出她那担忧的神情。 她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次日。 裴清衡辗转醒来,便发现枕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她最爱的水仙花。旁边是商少虞用极为娟秀的字留的话: 开拓未来去了。等我。 以这样的方式,裴清衡该是没有那么难过才对。可是像以往一样推开窗户,看到碧海居的院子里没有了连剑的身影,心上还是涌起了从未有过的失落和难过。 可苍苍的到来却迫使裴清衡不得不隐藏起这份失落。 “阿衡,有人送了信给你。” 裴清衡却是懒懒地在梳妆镜前坐下,打开信一看,落款却是海棠花。 海棠?薛雅淳! 上头写要和裴清衡一聚,并且警告裴清衡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商少虞的画像将会贴遍天下。她也会告知天下,裴家二小姐和前朝少主的关系。 “谁送来的信?” 苍苍觉得不对劲,裴清衡在外没有什么朋友,哪有人给她送信呢? 可裴清衡却淡定地说道:“薛雅淳。” “她?眼下薛文淼分明就要对付我们家,她约你肯定没安好心!你别去啊。” “我必须去。她有少虞的画像,她选择约我,应该是知道少虞和我的关系。” 苍苍有些担忧和急切,道:“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万一有什么阴谋呢?商少虞刚走,她就约你出去?” “所以才要去看看她到底搞什么鬼。放心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比坐以待毙得好。更何况,我想知道她手中的画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苍苍明白劝阻不了裴清衡,只能选择顺着她,同时把这件事情告诉裴清芷。但苍苍没有想到,裴清衡竟然选择一个人去!等苍苍随着裴清芷从临漳阁回到明楼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肯定是薛雅淳点明要阿衡一个人去。”裴清芷有些忧心,道,“阿爹应付着薛文淼,谷声一直都忙着小皇帝和外邦的事宜,边关战事更是时有消息传来,他实在抽不开时间。我最近也得时刻提防着天字牢狱那边会有人策划劫狱,松懈不得。” 如今薛雅淳又生出这档子事,是算准了现在裴家上下都没有人能分出精力来照顾裴清衡。 “薛雅淳此举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分散裴家的注意力,二可能是要通过阿衡来引出少虞。苍苍,你时刻去盯着阿衡,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和阿越保持联系。” “好。” 齐芳阁。 裴清衡无视了薛雅淳选择的地点,而是选择了宋韵如曾经说过的齐芳阁。 齐芳阁的老板娘不是宋韵如,是位很有风情的女子,绰约多姿,谈笑甚媚。可裴清衡瞧得出,她眼底出尘的清高,与宋韵如极为神似。 她说,她叫沈溪梅。 换作以前,裴清衡定会很有兴趣,可是现在她却全然不在意。 沈溪梅道:“可是裴二小姐?” “你认识我?” “阿如和我说起过,你帮她解过围。二小姐,请上楼上雅间吧。” 齐芳阁虽然是个甜品铺子,可一应俱全,不管是文人雅客,抑或是市井俗流都可在此品尝不同的糕点。 楼上不必楼下喧闹,仿佛是另外一个被隔绝的世界。 “待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姐姐再接引一番。” 裴清衡礼数周全,却全然没有宋韵如告诉沈溪梅的那种活泼与狡黠。沈溪梅也只能用同样的周全来回应裴清衡,关门下去了。 沈溪梅没有想到,今天她这刚开张不就的小庙竟然来这两尊大佛,薛雅淳来的可比裴清衡招摇,豪华马车一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丞相府的千金。 若不是裴清衡在里头,沈溪梅或许真的要怀疑薛雅淳是在给自己招揽客人了。 不过沈溪梅也觉得奇怪,在吩咐人好生把薛雅淳引到裴清衡所在包厢之后,她便去往后头的小厨房,对着在做食的宋韵如说了一通情报。 “什么?薛雅淳和裴清衡相约在这里?” 宋韵如也觉得奇怪,却不是奇怪为何薛雅淳与裴清衡开始有了交集。早在前几日的晚上,宋韵如要在晚上偷溜出府的时候,就无意中偷听到自己父亲和下属对话,知道了薛家有法子对付裴域了。 还庆幸一开始没有完全选边站,否则依照现在局势变化多端,他可能会提前去见阎王爷。 可宋韵如却奇怪,为何裴清衡要把地点选在这里。 “可能是巧合?”沈溪梅不了解裴清衡,也不了解薛雅淳。 宋韵如摇头否认,道:“薛雅淳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地方,裴清衡是因为上次我和她提到过,所以她知道齐芳阁有我的一半。莫非她想告诉我什么信息?” 沈溪梅觉得或许真的是宋韵如想多了,道:“是不是另有玄机,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薛雅淳便来了。仿佛和裴清衡心有灵犀一样,随身也并没有带什么人,在他人看来,她们可能真的是普普通通的朋友相约。 而这更让宋韵如觉得奇怪,依照薛雅淳张扬的性子,出行怎么可能不带一人? “裴清衡带人了没有?” 见沈溪梅摇头,宋韵如更觉得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活计便要去看个究竟。 可是自从薛雅淳进了楼上雅间后,里面就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可是一柱香前却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了。 眼看黄昏已至,宋韵如再也受不住了,敲门以求回应。可是一片寂静。 宋韵如和沈溪梅面面相觑,最终宋韵如一脚踹开了门,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心想不妙,便急切对沈溪梅说道:“我去给裴家送信。” 说罢,转头就走,也不进这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沈溪梅倒是出奇得冷静,看见了地上的一只金色的蛊虫。 可惜,已经一动不动了。 沈溪梅又上前从大开的窗户望下去,二层楼虽说不高,可要跳下去却还是要有些功力才行,何况还要带着一个人。 看来这薛雅淳武功竟也不错。 沈溪梅不由得暗自诽腹:如今这贵族小姐竟也文武双全了吗?不来暗斗来明争了? 窗户底下是一条极其古老且幽深的小巷,布满了青苔,且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出巷子,出了巷子之后,也只通往一个地方:龙蛇井。龙蛇混杂之地。 沈溪梅推断出薛雅淳和裴清衡的去向,可却不知薛雅淳是就在龙蛇井暂且安置,还是路过龙蛇井带裴清衡去别的地方。因此,只能先去寻宋韵如把这个事情告诉她们在说。 沈溪梅又用手帕将已经没了气息的金色虫蛊包起来,匆匆出了齐芳阁。没有看见就坐在齐芳阁之上的祁景俢以及林钟。 “主子,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想不到您给薛家的那些情报,倒让那个薛大小姐发挥得如此极致,我看她直接把蛊虫从裴小姐的体内取出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祁景俢却笑道:“没了蛊虫才好办事,不然怎么引起裴家的恐慌,又怎么让商少虞相信裴清衡出了事呢?裴清芷为了妹妹一定会松懈天字牢狱的部署,等到她一走,立刻劫狱,把白堕、相有、赵夜清以及温阔引去和商少虞会合。剩下的就不用我们管了,薛文淼会替我们做的。” 第14章 生门与死门(2) 宋韵如原本想去裴府报个信,可正巧遇上了满街头乱转的苍苍,手中还捧着奄奄一息的子蛊。 苍苍那会儿从裴府出来,正在子蛊的指引下走,可还没有到一半,子蛊便不再为她指明方向。苍苍知晓裴清衡肯定是出事了,更知道这次与相有劫走裴清衡全然不同,因此一时之间也慌了神。 此时看见宋韵如朝她而来,苍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宋韵如便询问是否瞧见了她家二小姐。 “我正要去裴府呢,裴清衡被薛雅淳带走了!” 苍苍忙问带去了何方,可宋韵如哪里说得上来,她甚至都没有亲眼看到薛雅淳。 好在沈溪梅跟了上来,将母蛊交到苍苍手上,道:“可往龙蛇井那儿去寻线索,能否寻到,我也不能保证。” 苍苍不再浪费时间,只能强稳定下来心态,道:“我现在就去龙蛇井。宋小姐,麻烦您再跑一趟告知我家大小姐此事。苍苍事后再登门重谢!” 事态紧急,苍苍也不再用走的,纵身而起便踏着屋顶往龙蛇井的方向而去。 对此,沈溪梅不禁感叹道:“现如今连侍女都得有武功傍身吗?那裴清衡为何不会武功,轻易就被薛雅淳给擒了去?” 宋韵如从沈溪梅的话中听出了一端倪,她从不知道薛雅淳竟也会武功。不过一想到薛雅淳往日里那高傲冷漠的模样,便觉得也不足为奇了。 “这下可热闹了,薛雅淳直接带走裴清衡,想来一定是有大动作了。沈姐姐,我现在赶去报信,你先回去吧。” 宋韵如不再耽误,往裴家的方向而去。 裴清衡第一次被人这样算计,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心慌和无措。 几个时辰前。 裴清衡就在雅间等待薛雅淳的到来,因着始终记挂着商少虞的事情,并未多想其他的。直到薛雅淳推门进来,才被拉回一点思绪。 “找我何……” 裴清衡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完,薛雅淳一个疾步便来到自己眼前给了裴清衡一掌,将她打倒在地,口吐鲜血。 随后,见裴清衡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又俯身蹲下塞给了裴清衡一颗红色的药丸。过后,以内力温掌贴在裴清衡的小腹。 裴清衡只觉得体内的蛊虫在自己的身体里乱窜,令她难受得很,可偏偏生生受了一掌的裴清衡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 最终,蛊虫从她的耳朵里钻了出来,缓解了裴清衡的痛苦。 薛雅淳抓过蛊虫,又十分满意地看着已经虚弱不堪的裴清衡,道:“你们家花样还真是多啊,这小东西挺难得,可惜,命不长!” 说罢,便将这蛊虫丢在地上,一脚毙命。 “实在是抱歉,为了能够顺利助我爹和景言剿杀商少虞及一干前朝余孽,我只能让你吃些苦头了。听说商少虞和你情真意切,只要你出事了,他就一定会现身,并且乖乖束手就擒。” 薛雅淳丝毫不关心裴清衡此刻的身体状况,于她而言,只要死不了便没什么大事。 “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待上一会,喝点茶,看好戏!” 薛雅淳笑着将裴清衡背在肩上,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的薛雅淳微微皱起了眉头,偏头道:“你怎么轻飘飘的?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裴清衡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回她了,方才那一掌没让她昏死过去,便已经是薛雅淳手下留情了。 将裴清衡带到龙蛇井的薛雅淳松了一口气,可转眼一看裴清衡脸色越来越苍白,便觉得不太对劲。 立刻上前把脉才发现自己下手重了,无奈之下只能又给裴清衡疗伤,喂她吃下了各种丹药,这才让裴清衡在暗夜之时醒转过来。 不过,仍旧是虚弱得很。 薛雅淳见状,又是嫌弃又是无奈,道:“你怎么这么不经打?我轻轻一掌便要了你半条命,你可真是和将军府格格不入。” 裴清衡哪里还顾得上和薛雅淳呈口舌之快?忙质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料薛雅淳却坐在不远处,悠闲地品着茶香,道:“我之前和你说了,抓商少虞啊。裴域想放了这个前朝余孽,不行。” “这个功劳他不要,便由我薛家要了。” “你做梦!” 裴清衡趁着头脑一清醒,其实已经知晓了个大概,但是其中诸多细节,她未曾从头到尾参与,也就不知道。因此,她只隐约感觉,这盘棋,这次是她裴家要输了。 “是不是做梦,今晚便能见分晓了。裴清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裴家窝藏前朝余孽,与祁景鹤有何不同?这次,我倒想看看你们还怎么摘得干净。” 裴清衡看着薛雅淳志在必得的笑容,心中满是疑惑,抱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想法,道:“你如何得知商少虞是前朝少主的?” 薛雅淳似乎觉得既然志在必得,便不需要顾忌这些所谓的计划,正好也可以通过裴清衡,让裴清芷知道,她这躲牡丹,只要薛雅淳想要,便可以轻而易举攀折。 “你们多行不义,自然有人看不过去,是谁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啊裴清衡,和前朝少主你侬我侬的,不仅害了裴家,也害了那前朝少主。” “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裴清衡不知道薛雅淳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让商少虞知道自己被绑架,她难道已经完全掌握了商少虞的行踪吗?谁给她的线索? 薛雅淳也不和裴清衡废话,直接道:“据我收到的情报,商少虞并没有真正离开皇城,只要你失踪的消息传开来了,他就一定会出现和你家人想办法。到时候我们自然可以一网打尽。” “勾结前朝,意图谋逆窃国,你说这个罪名够不够分量呢?” 薛雅淳托着下巴,笑着问裴清衡。仿佛这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 “不过你也是胆大,居然真敢单枪匹马赴约。你是把我想得太好了,还是把你自己想得太聪明了?你把你当成了裴清芷了?如果是裴清芷的话,她一定不会让你来赴约的吧?” 裴清衡现在仍旧难受得紧,强撑着身子坐在床上,问道:“那你可知,我为何要把地点改在齐芳阁?” 薛雅淳从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把这个齐芳阁放在眼里。只当是裴清衡为了不暴露和自己见面,所以才选这样一个小地方。 难道其中另有玄机? 裴清衡冷笑,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薛雅淳并不相信裴清衡说的这些话,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起身缓缓朝着裴清衡走去。 “那我现在就亲自带去看这场好戏!” 只是薛雅淳刚抓上裴清衡的肩膀,一阵疾风便呼啸而来,吹起了薛雅淳额前的发丝。当看清来人的面貌时,薛雅淳大吃一惊。 “青阳王?” 祁景修毫不客气,也不寒暄,直接朝着薛雅淳攻击而去。只是薛雅淳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始见招拆招,一时之间竟然与祁景修打得有来有回的。 “呵,薛文淼倒是交出了一个好女儿。” 薛雅淳眼神凛然,看着祁景修个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地位尊贵的王爷,而是彻底将他当成了一个敌人。 “不及青阳王当了这些年的隐形人。” 薛雅淳似乎铁了心要带走裴清衡,因此出招比方才要更为狠辣,甚至掏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直刺祁景修的要害。 祁景修瞥见裴清衡脸色不对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不再手下留情,趁着薛雅淳近攻那一刻,掐上了薛雅淳的脖子,将她甩了出去。 薛雅淳撞在墙上,晕厥了过去。 祁景修随即赶忙跑到裴清衡床前,轻声细语了,道:“感觉如何?我先带你去寻大夫。” 可裴清衡现在最挂念的便是商少虞,因此也不管之前是否怀疑祁景修,只能抓住祁景修的手,道:“求你,带我回家。” 只要回了家,只要及时阻止商少虞回来,就能破局。 可祁景修却说道:“裴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你。还是先去我那里,我那儿有府医。” 裴清衡一听便知道不妙,忙问道到底怎么了。转念又觉得在这里听着祁景修说太浪费时间了,便求着祁景修一边带自己回去,一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景修也不和裴清衡唱反调,横抱起裴清衡便从窗户跃下,底下正是祁景修的马儿。 裴清衡坐在祁景修的怀里,祁景修便道:“天字牢狱今夜发生劫囚事件,前朝白堕、相有、赵夜清以及温廓等核心人员被救,曲春雪和皇叔正带人追捕,指明要活口。不过,摄政王妃下令,逃狱者,杀无赦。” 裴清芷在发生劫狱的时候就知道,恐怕是薛文淼等人设下的一个圈套。劫狱也是他们派人做的,为的就是在利用裴清衡引出商少虞之后,把白堕等人引向商少虞。而那时商少虞必然会因为裴清衡而失去理智去找裴家人商讨对策。 裴家劫狱且勾结前朝的事情就会被坐实。 裴清芷为了把裴家尽量往外摘,所以在得知劫狱之后,便立刻让鹿丘容也去参与追捕行动,并且以摄政王妃的身份发出“杀无赦”的命令。 可这样一来,商少虞也会进入他们的包围圈的。 “现在他们往哪里去了?你带我去!” 祁景修本来想劝告一番的,可最终还是顺着裴清衡的意思去做了。他还是想让裴清衡亲眼看着,商少虞是如何死的。 可面上却还是说:“我带你去,但你不能暴露。否则,你阿姐这本就不完美的挽救,也会功亏一篑。” 第15章 坐收渔翁利 商少虞本来一早就该离开皇城的,可终归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离开。他原本想着,远离裴家就好,就在皇城不起眼的地方。 可是忽然就传出裴清衡失踪了的消失,大街小巷的人都在传裴家二小姐失踪的消息。他慌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裴家的计划还是裴清衡真的遇到了危险。 商少虞想悄悄回去裴家问情况,可是他又怕给裴家带去麻烦。思来想去,便想到了齐芳阁的宋韵如。 她能够在集市开那齐芳阁,又是宋家的女儿,想来一定会知道些什么。可是齐芳阁今天早早便关了门,宋韵如也不在齐芳阁,只有那位他不识得的沈溪梅在灯下看账本。 沈溪梅被忽然出现的商少虞吓了一跳,差点便要大喊起来。 好在商少虞颇为有礼,温声却急切道:“在下想找宋韵如宋姑娘打听一些事,无意惊扰姑娘。” 沈溪梅听到宋韵如的名字,这才想起宋韵如之前和她说的故事里,除了裴清衡,还有一个少年侠客。想来便是眼前人。 安心下来的沈溪梅叹了口气,道:“今夜还真是许多人的无眠夜。你是为了裴清衡而来的?她被薛雅淳带走了,至于带去了哪里,我也不知晓。阿如此前给裴家送去了信,不知他们可有法子找到裴二小姐。” “多谢!” 商少虞不多耽误,也不再多询问,以至于沈溪梅还想让商少虞去龙蛇井看看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商少虞知道定是薛家冲着裴家出手了,那他便更加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寻裴家人。商少虞又实在放心不下裴清衡,便只能去薛家找线索。 可还没有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便看见皇城中有好些人马出动,似乎是在追捕什么人。 曲春雪亲自带领人马全城搜捕,阵势不可谓不大。 “大人,为何摄政王妃亲自下令要对前朝一干人等杀无赦?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曲春雪冷笑,细长又困倦的眼神连瞥一眼都不屑,道:“她这是特意演了一出劫狱,又特意下了杀令,旨在保住裴家。这女人也算是手腕果断狠辣了,她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啊。” 曲春雪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没一个比得上这裴清芷的,心中不免不痛快。 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搜捕前朝那些人,不管鹿丘容是做戏还是真杀无赦,他都不能再让这功劳被摄政王府和裴家抢去。 商少虞暗中听着这对话,大概知道为什么裴清衡会被绑了。引出自己是关键,劫狱是烟雾弹,一网打尽才是最终目标。 可是现在裴清芷的一句“杀无赦”,商少虞没有去联系裴家,已经让薛文淼的计划脱离了预期。 在确定裴清衡会平安无事之后,商少虞决定在救白堕他们的同时,让裴家和摄政王府彻底与前朝脱离关系。 相有断后,白堕和赵夜清二人架着武功稍弱的温廓逃命,可鹿丘容在身后穷追不舍,后来又多了一个曲春雪。 若是白堕他们三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温廓武功最差,年纪又大了,带着他无疑是一个累赘。 温廓也想放弃了,喘着气道:“不用再管我了,你们走吧。我来为你们拖延些时间。” 可赵夜清第一个便不同意,他几乎是由温廓带大的,温廓于他就像是父亲,即便跑不了,他也不会丢下温廓一个人面对危险。 相有最是重义气,抛弃同伴的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 “有生便生,无生便死,不必纠结!” 白堕原以为有人相助,救得他们出生天。可这一路上,他却发觉,这一切来得都太快了。追捕来得太快,杀令来得太快,就好像早就被安排好的一样。他们仿佛就是被拖进游戏里的老鼠,而一直追着他们的鹿丘容和曲春雪就是那两只猫。 “也许,是天要亡我们了。” 白堕也不想再跑了,曲春雪他们一直穷追不舍,可就是不紧不慢,他们在等什么?等是何人救得他们?还是等商少虞的出现? 不管等的是什么,白堕都不想让他们如愿。 曲春雪和鹿丘容赶到包围他们的时候,发觉他们不跑了还有些惊讶。尤其是曲春雪。 “嗯?你们怎么不跑了?” 说着还四下环顾,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可因为没有找到而显得很是失望和愤怒。 鹿丘容忽然开始抽出剑来,欲对准白堕等人,可商少虞便忽然飞身而出,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凌驾于鹿丘容的马头之上,剑指鹿丘容的咽喉。 此时,鹿丘容的剑还未拔出。 面对这样的变故,曲春雪还陷在震惊中没有回神,而鹿丘容除了惊讶倒是很快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甚至有些庆幸,毕竟这样他便不需要去下杀令了。 曲春雪虽然巴不得鹿丘容此时就被商少虞给结果了,可是面子上却还得做足,警告道:“商少虞!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我千余人的兵马将把你万箭穿心!” 话音一落,身后的兵马便把手上的弓箭都对准了商少虞。 “哼,我既然敢劫狱,就做好了和你们同归于尽的准备。” “劫狱?就凭你一人,恐怕没那本事自由进出被摄政王妃特意部署过的天字牢狱吧?这其中定有人接应你!” 曲春雪已经发现事情和他们策划的不一样,商少虞原本应该和裴家人是一头的,可现在好像二者站在了对立面。 “接应?摄政王妃再聪明,也不过一介女流,天字牢狱再牢固也并非铜墙铁壁。这天底下,还没有我不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又何须接应?” 曲春雪当然知道商少虞再说谎,可眼下又能拿他如何呢? “尚书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商少虞抓了鹿丘容下马,与白堕等人在一块,道:“你放了我这些手下离开,我不杀摄政王,还随你一起回皇城。” “不行!” 白堕等人自然不同意,商少虞若是被抓,他们是否平安已经没了意义。宁愿他们死在这里,以求商少虞平安,来日东山再起。、 可此时鹿丘容也不同意了,冲着曲春雪呵斥道:“曲春雪,不可纵虎归山!放箭!” 曲春雪哪里就真的敢放箭,这可是摄政王啊,他可不想落得个千古骂名。而且,此行虽然没能抓住裴家的把柄,令其逃过一劫,可若是抓住了商少虞,也算是不负丞相之托。 更何况,只要商少虞束手就擒了,还怕追不上这几个老弱病残的小喽啰吗? “好,你放了摄政王,我和你做这个交易了。” 随着曲春雪的一声令下,所有人收起了弓箭,开出了一条路放行。 商少虞对着白堕说道:“你们快走!” 眼看这几人还是犹犹豫豫,商少虞只能以命令的口吻道:“我一人没有顾忌可以逃出生天,你们速速去往儋州召集余下旧部,等我逃出来再谋天下!” 白堕眼看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便只能选择商少虞。而且以商少虞的武功,手上又有鹿丘容这个王牌在,想来真要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遵少主命!” 在白堕的拍板下,几人总算是离开了。 曲春雪一边暗暗给身旁的随从使眼色,叫他暗中又跟了上去,一边却和商少虞说话分散其注意力,道:“现在可以放了摄政王了吧?” “放?他可是我的护身符啊,我怎么会放呢?我这一放,你们就要对我杀无赦吧?”商少虞冷笑,看着曲春雪。 曲春雪紧握拳头,现在就算是商少虞真的要耍无赖,他似乎也只能听之任之。与其这样被动,倒不如直接无视鹿丘容。 就算商少虞狗急跳墙真的杀了鹿丘容,在把商少虞捉拿归案后,也能把这罪名安在商少虞的头上,谁在乎呢? “曲春雪要破罐破摔了,我身上穿着金蚕衣,拿我当挡箭牌。”鹿丘容悄悄对着商少虞说道。 鹿丘容刚说完这话,曲春雪便大手一挥,数箭齐发。商少虞也听从摄政王的话,把鹿丘容当做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在特定的时间又把鹿丘容扔向他的人马中。 可箭并没有停止,商少虞也只能利用自己的身手和手中的剑抵挡。更要命的是,曲春雪这次是有备而来,身后的四大高手从马上跃起而下,就冲着商少虞而来,甩出了手中的绳子,一人绑住了商少虞的一条胳膊腿。 眼看就要再次万箭齐发,王星悬却蒙面从天而降,用飞镖割断了绑住商少虞的绳子。想着速战速决,带着商少虞走。 可从天上竟然也落下许多箭来,根本就阻断了二人的退路。二人只能背对以应敌。 “你不该来。”商少虞不想连累王星悬。 王星悬却笑了,道:“该不该来你说了不算。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死了,就不怕你的宝贝二小姐哭死?” 商少虞一想到裴清衡,还是犹豫了。 他不想死。 可今夜,好像还有别的力量想让他死。方才那些箭,并不来自于曲春雪的人。有另外的人,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她的未来,要失望了。” 王星悬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商少虞便又说道:“曲春雪很有可能反悔去追杀白堕他们,你去帮他们!走!” 很快,王星悬的后背便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推力,直接便把她往高处往外围抛去。 而在商少虞出手的那一刻,再次数箭并发,有些已经射中了商少虞。商少虞也想着再次赌一把,便强忍着疼痛,硬是杀出了一跳血路,往一个方向跑去。 曲春雪不愿意就这样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也不管鹿丘容有没有受伤,带着自己的人马便追了上去。 “王爷,我们追吗?” 鹿丘容正想说追,可却看见祁景修骑着马带着裴清衡从林间横穿过来,冲着商少虞的方向而去。 “不好!快追!” 鹿丘容即刻翻身上马,就怕裴清衡会忍不住和商少虞去同生共死。 而商少虞因为受伤,轻功已经使不出来了,仅凭着脚力横冲直撞,背上和胸前的鲜血直流,正好为曲春雪他们带路。 可逃到最后,眼前却是万丈悬崖。 曲春雪看见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不由得大笑,道:“商少虞,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呢。” 商少虞从来没有屈服过,可他有留恋的人。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当他看见曲春雪身后,竟然是赶来的裴清衡的时候,他改变主意了。 裴清衡绝对不能被曲春雪发现,更加不能上前来救他! 而裴清衡此刻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她的本能便是想去到商少虞身边,眼看着他身上全是箭,血流不止,她便没了理智。 可祁景修从背后死死抱着裴清衡,甚至点了她的哑穴,就是防止她发出声响。 “你去了,皇叔和你姐姐演的戏就白费了!商少虞的苦心也白费了!” 裴清衡拼命摇头,就是听不进去祁景修的话。祁景修眼看裴清衡如此激动不听劝,便冲着隐匿在树梢暗处的暗卫兰秋等人打了眼色。 几人瞬间领会到主子的意思,端起弩箭对准了商少虞。在曲春雪的人马也同样举起弓箭准备对商少虞最最后一击的时候,精准出击。 而商少虞本就已经退到悬崖边准备自我了解了,弩箭的力量正好送了他一程。 裴清衡亲眼看着商少虞坠崖,大受刺激,再加上被薛雅淳所伤和一路奔波,昏死了过去。 祁景修看着怀中的裴清衡,以及身后赶来的鹿丘容。 虽说过程出了一点差错,但是总体却还在祁景修的算计之内。 裴家以为劫狱的是薛文淼派去的,曲春雪薛文淼则以为劫狱的是裴家为了斩断和前朝的联系自导自演的,可谁又能知道,这是祁景修安排的呢? 送画像的是他,告诉裴清衡和商少虞关系的是他;救裴清衡的是他,而在裴清衡和所有人的认知里,杀了商少虞的却是曲春雪,也相当于是薛文淼。 从今往后,只要控制住裴清衡,就能借裴家和鹿丘容的力量扳倒薛文淼报仇雪恨,甚至能够废掉祁灵御,自己坐上帝位。 第16章 明争也暗夺 白堕等人原本以为脱离了危险,想着尽快联系上儋州的同伴商量营救商少虞。可谁也不到曲春雪竟然违背承诺。 他的手下王残带着十数人追了上来。 “你们也太天真了?这就想走?” 望着这些人,白堕相有以迎敌之态应对,而赵夜清却是照顾着温廓。 “束手就擒吧,这样我还能留你们一命。否则,就只能带着你们的尸体去见我们大人了。” 相有最看不惯王残这样的小喽啰的嘴脸,再加上方才商少虞舍命救他们的事情一直压着一股火。如今见他们背信弃义,更加不愿意再屈服投降。 “我呸!就凭你们几个想杀我?当初鹿丘容带着人马可比现在多数十倍!你有本事,就来啊!” 相有一声吼,震动九霄。叫嚣得王残竟然有些底气不足和退意。 可转念又一想,他始终人数占了优势,便又有了自信,道:“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以一敌十!给我上!” 白堕和相有虽说全副武装应敌,以赤手空拳敌十数人倒是能勉强应对。可王残看见赵夜清和温廓落了单,立刻便拔剑而上落在了二人面前。打算先解决了这两个人。 可赵夜清也并非吃素的,他虽然武功不及相有和白堕,但总归和王残也能碰上一碰。 王残武功不弱,眼见和赵夜清不相上下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比招,便暗中使了阴招,一手暗器冲着赵夜清便去。 赵夜清从未使过这等下三滥,因此一时不备中了招当场就被王残拿下。 可还没等王残洋洋得意,王星悬便从旁而出。 王残一手拿着剑横在赵夜清的脖颈间,一手腾出以接王星悬一掌。 但他没有想到,王星悬的功力远胜于他,只一掌便将他震出去好远,甚至连手中的剑都落在地上。 赵夜清见此时正是机会,在那一瞬间捡起地上的剑,用尽全力朝着王残的方向扔去。王残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是一剑穿喉,被刺在了树上。 眼见没了首领,底下的人更是溃不成军,在王星悬、白堕、相有三人的合力之下四散而逃。 “算你们跑得快,爷爷我还没有打过瘾呢!” 相有转了转手腕,放了一句没什么用的狠话。 王星悬却记挂着赵夜清的伤势,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并从中倒出一刻丹红的小药丸给他服下,道:“还好只是一般的毒,服下了我爹的解毒丸可以解。只是这段时间,不要过度使用内力。” 温廓扶着赵夜清起身,朝着王星悬行礼以示感谢。 “时间不早了,你们得赶紧先离开这里。我得回去看看商少虞,他被那么多人包围,凶多吉少。” 王星悬完成了商少虞摆脱给自己的事情,便着急赶回去。可白堕亦是放心不下,也要随着王星悬一同前去。 相有亦然。 “老温不会武功,老赵有伤在身,相有你必须护送他们!” 白堕决定以下,在交代完相有之后便和王星悬一同离去了。 然而等他们再反悔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曲春雪的大队人马朝城内的方向而去,商少虞并不在其中。 随后的却是已经昏迷的裴清衡和鹿丘容等。 “难道商少虞已经脱身了?”王星悬心下疑惑。 “不会。裴清衡受了伤昏迷,少主就算不与她在一起,也一定会暗中跟随。可现在……不好!” 白堕想到了什么,立刻往这些人相反的方向而去,一路上的血迹让二人越发不安。可尽头只要悬崖,血迹也在此处戛然而止。 他们都想到了,可谁也不愿意说出口。 “不会的,他那么厉害,不会的!” 王星悬还记得从商少虞的那时候起,她就没见过哪个天罗地网能网住商少虞的。他想走,就没人能绑住他! 白堕却忽然跪了下去,明明眼红得厉害,明明充满仇恨,可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冷静。 “曲春雪,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王星悬不知道白堕之后会有什么计划,也不想去阻止或者参与。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去看看裴清衡。 看她的样子,搞不好是亲眼看着商少虞从悬崖掉下去的。 其实,网住商少虞的,哪里是什么曲春雪,是裴清衡才对。 裴府。 因为裴清衡几乎丢了半条命,裴府上下乱做了一锅粥,姜溪也强撑着伤心和担忧忙活了一个晚上。 裴域更是把后续交给女儿和女婿去处理,他在家中帮着照顾女儿。 “怎么还不醒?” 裴域搬了个凳子坐在裴清衡的床前,焦急地问喂裴清衡喝药的妻子。 “小乖受了内伤,再加上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如此。”姜溪喂药的手几乎都在颤抖,眼见裴清衡连药都喝不进去,气急之下差点把药碗给砸在地上,骂道,“你说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把我们女儿伤成这样!” 裴域脸色也阴沉下来,道:“据青阳王所说,是薛雅淳。也就是薛文淼那个女儿。” 这下姜溪更是坐不住了,道:“她?怎么?薛家现在算是和我们宣战了是吗?好啊,就和他们斗上一斗,不把他们送进天字牢狱永不翻身,我就不姓姜!” 裴域沉默,没有反驳姜溪的话。 而这,就是祁景修要的效果。 他在外头听到姜溪的话,其实也是意外的。原本只是想让裴清衡的仇恨带动裴家,没有想到薛雅淳这一打,倒刺激了姜溪和裴域。 也得亏了姜溪把这个庶女当成了亲生女儿在疼。 苍苍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祁景修在明楼站着,温声道:“王爷?可是有事?” 祁景修敛去了所有的算计,换上了担忧的神情,道:“本王来看看二小姐。” 苍苍正想上阁楼去禀报,裴域却是听力惊人,自往楼下而来。。 “苍苍,上去照顾阿衡吧。” “是。” 裴域带着祁景修出了明楼,往园中而去。 一路上祁景修很是沉默,裴域只能开口先道谢,随后又问道:“王爷怎知阿衡在那薛雅淳的手上?” 祁景修深知可以初露锋芒了,便也不再隐瞒自己培养了多年的情报网。 “不满裴将军,我手中有一张网。不说网罗天下情报,可是半个天下却也不虚。因之前薛文淼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前朝少主的消息,我便让人一直盯着薛家。看见薛雅淳一个人出门,觉得有些蹊跷,才跟了上去。” 裴域不惊讶祁景修有这张网,之前裴清衡被相有绑架,祁景修也通过鹿丘容把情报给了他们。 鹿丘容甚至告诉过裴域,祁景修对皇位也颇有想法。 不管如何,裴域还是避开这个话题,只是专门为裴清衡向祁景修道谢。 “裴家欠王爷一个人情,往后王爷若是有需要,尽管和我提便是。力所能及之处,必当赴汤蹈火。” 祁景修面上无所求,可心上却十分满意。 这表示他如今正式和裴家有了联系,往后随意与之交谈也无妨。何况这个人情,往后可有大用处。 至于裴清衡,等她醒后,再慢慢接近,攻起心城便是。 入夜。刑部尚书曲春雪府邸。 薛文淼和曲春雪正在书房夜话,大发雷霆。 “哼!这次又被裴域和鹿丘容给逃了过去!” 薛文淼虽然怒火中烧,可又拿那二人无可奈何。而曲春雪却没有薛文淼情绪起伏那么大,毕竟解决了商少虞也算是功劳一件。这件事情,也不是说一点收获也没有。 可薛雅淳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这场对局我们输的很彻底。商少虞虽然死了,可他利用自己被舅舅手下伤到的事情,明里暗里指责舅舅不顾他的安危,甚至反咬一口暗示舅舅想一箭双雕。这不仅把他们和商少虞之间的联系给断了,还让不少中立的官员对舅舅产生了怀疑。再加上裴清芷亲自下的杀令,我想已经不会有人怀疑前朝和裴家之间的勾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多出了一个青阳王。从他及时出手救裴清衡来看,他的选择很是明确。” 薛文淼和曲春雪听完之后,一阵沉默。 曲乐瑶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她甚至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眼下,淳儿,依你看,咱们接下去该怎么走?” 薛雅淳思索一番过后,道:“阿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我们就不要再抱有幻想了。干脆就来个江山易主,扶持景言当皇帝。” 其实薛雅淳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反正都是大逆不道,为何不干脆大逆不道到底? 祁灵御就是个小屁孩,站在他身后做个影子有什么好?薛文淼和祁景言想要取代裴域和鹿丘容,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 曲春雪大吃一惊,道:“你的意思是,除了皇上?” 曲乐瑶也是受到了惊讶,颤颤巍巍道:“表姐,这……这不好吧?这可是谋逆!” 薛雅淳却是不屑一笑,道:“那又如何?阿爹,舅舅,祁灵御当皇帝,等他逐渐长大羽翼渐丰,排除异己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景言当皇帝就不一样了,他是阿爹您的外甥,还会是我的丈夫,我们才是共同利益体。” 薛文淼显然已经被薛雅淳说动了,说不定他早就这么想过了,可苦于没有一个人这样大胆地同他说过。 薛雅淳又继续道:“何况,祁灵御是不是当皇帝的料,您二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是为了天下,我们也必须这么做。” 薛文淼和曲春雪相互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了。 “淳儿,下一步,你有什么想法吗?” 薛雅淳道:“自然是在判断势力归属之上,尽可能多地争取势力。上次花朝节,我已然清楚六部势力归属,除了舅舅,其余都倾向于裴域。礼部、兵部自不用多说,姜子尚和裴家是姻亲,张离巷是裴域的学生,;吏部苏道均和工部宋颐都向裴家示好,只有褚家态度不明朗。” 这个薛文淼心里如明镜,苏道均还好说,只要稍微给他一点甜头,拉拢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颐不太好收买,即便是收买了,他个性与其他尚书相比也不足以让薛文淼放心。褚玠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主,一时半会薛文淼也不太能掌握。 “朝中虽然有不少官员仍旧听阿爹你的,可人数虽占优,真正能参与决策的却寥寥无几。裴域和摄政王可是实打实地握着兵权和祁灵御这张牌的。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夺兵权,争势力。” 曲乐瑶也算是听明白了,可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太过离谱了。 “其他不说,兵权哪里那么好夺?裴将军有多年来的战功护体,还有一位大公子如今都在守边疆,更有并不的张离巷忠心支持。” 薛雅淳笑了,道:“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这夺兵权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再商量。争势力却是刻不容缓,眼下我们就有一个即将来的机会。” 薛文淼笑了,问道:“你说,大燕?” “正是。而且,和亲人选,我也有了。” 第17章 以仇恨养命 所有人都在等薛雅淳说出和亲的人选,便是连躲在门外偷听的曲乐音也不例外。 她倒不是想听听薛雅淳的什么宏图伟业,而是担心薛雅淳口中的人选是自己。 果然,薛雅淳说出的一个人选便是曲乐音。 那一刻,曲乐音几乎有想杀了薛雅淳的心思。不管是大燕还是月凉,都算得上遥远蛮荒之地,一去便是永无归期。 这简直就是在要她曲乐音的命。 而薛雅淳却不这么想,她道:“乐音妹妹颇为聪慧,稍加指点,便能为我们所用。而且她是舅舅的女儿,肯定也会为曲家的未来而活。她想来是不会背叛自己的母族的。” 呸! 曲乐音听到这里,已经在心里骂了薛雅淳一千遍一万遍了。并且她的想法可与薛雅淳大相径庭,若曲春雪真的敢把她送去和亲,什么母族不母族,等她真的有能力掌控势力,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卖了她的母族给除了。 曲春雪没有直接表明愿意与否,倒是曲乐瑶替曲乐音说道:“这不好吧,山高路远的,姐姐哪里受得了那里的气候环境?” “她不去,便你去!你愿意吗?” 曲乐瑶当然不愿意,一对上自家表姐那眼神,也就闭了嘴不再说话。 看着有些怯懦的曲乐瑶,曲春雪也是对其大摇头,道:“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你表姐,你得多向你表姐学学。阿爹膝下无子,你若是不争点气,往后我们曲家可怎么办?” 曲乐音在门外听着,心下越发阴冷。直到里头再也没有与她相关的,才离去。 一人踱步回住处钟灵院,半途便有贴身侍女碧桃来寻。看着曲乐音阴沉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某人不顺眼。伪善!” 碧桃却是无所谓,一句“那就除掉她”正中曲乐音的下怀。 “你也这么认为?” 碧桃心思单纯,全以曲乐音为主,谁要是惹她不开心,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便是让此人消失。 “谁惹小姐你不开心,她就不该存在。” “是啊,反正和亲,也不需要她。” 裴府。 姜溪因为劳累,被回家来的裴清芷强制回房休息了,而她和苍苍则留下来照顾裴清衡。 苍苍离开去药室煎药,裴清芷手撑着脑袋在床边打盹。 此时,火光微动,王星悬从窗户一个翻身便进了楼阁之中。看见床上躺着的裴清衡仍旧脸色苍白,不禁奇怪这小姐体质如此之弱。 王星悬此刻倒是真有些担心裴清衡因此丢了命,便悄悄靠近想查看她的伤势。 可手还没搭上裴清衡的脉,便被醒过来的裴清芷抓住了。 王星悬心中一惊,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武功与她差不多的人。而且还是个姑娘,一个王妃。为了不处于被动地位,王星悬甩开裴清芷的手,二人以手为武器,当即便比划了起来,互不相让。 裴清衡的楼阁虽然精致却不甚宽敞,以至于王星悬实在施展不开用武器,而裴清芷拳脚功夫不弱,出招又带着王星悬有些胆寒的杀意,再加上手上有银针辅助,倒是逼得王星悬处于劣势。 十几招之后,王星悬才被裴清芷以银针抵住咽喉。 “你是谁?” 王星悬正愁着如何说才能像是真话,苍苍便端着药上来了。 起初看见有第四个人也是颇为惊讶,可走近才发现是王星悬,越发惊讶了。 “是你?”随后又忙对裴清芷说道,“大小姐,她和商少侠认识。” 如此,裴清芷才收回了银针,放下了一半的警惕心。 王星悬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裴清芷身上的杀气可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 “你怎么来了?莫非,商少侠没死?他让你来的?” 苍苍有些期待,若是商少虞没死,那么裴清衡的病就能好大半。可惜,王星悬摇头,并且非常理智,受了箭伤又掉入万丈深渊,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我来看裴清衡,是因为知道商少虞在乎她。而且她受了内伤,我这儿有丹药,或许比你们熬的药疗效要快得多。” 说着,便掏出一粒褐色丹药放在裴清芷的面前,道:“这我阿爹炼制的,他经历过各种大小内伤,为了防止我行走江湖遇强敌,所以在我出门前给了我许多丹药。这颗丹药可以治疗一般的内伤,三天便能痊愈。” 裴清芷接过,可还是有些犹豫,问道:“你爹是?” 王星悬也不恼,从腰后掏出一块紫檀木制成的令牌,上刻“盟”字,道:“武林盟主,王跃谈。” 武林盟主王跃谈,在江湖上非常有威望。此人行事光明磊落,便是裴域对他也存敬仰之心。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儿,想来不会行龌龊之事。 再加上与商少虞相识,裴清芷因此对她的信任增了许多。当即便唤苍苍托起裴清衡,喂她吃下了这药。 “多谢。” 裴清芷道谢,王星悬看着裴清衡,却感叹道:“想来她是亲自看着少虞坠崖,对她的刺激可不小。别一蹶不振才好。” 王星悬虽然对商少虞存爱慕之心,伤心自然也有。可倒不至于心如死灰,自觉人生无望。但裴清衡似乎不同,即便是没有受这伤,王星悬觉得她也得丢半条命。 “她必须振作。她还有我们。” 裴清芷是不会允许妹妹有轻生的想法的,所以她醒后便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振作起来。 王星悬却道:“怎么振作?” 裴清芷虽然有些说不出口,但是除了亲情,仇恨也的确是滋养一个人生命力的好办法。如果让裴清衡知道商少虞的死是薛文淼等人暗中搞得鬼,以她的性子,一定会以整死这群人为目标而活下去。 可如此一来,她会很不开心。 裴清衡会变成她最不想成为的人。 王星悬却能从裴清芷心虚的眼神中读出信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让她,活在仇恨中吗?” 惊讶于王星悬竟能猜出自己想法的裴清芷没有否认。 “总比颓废好。我了解我妹妹,她爱商少虞时那样的鲜艳明媚,那样的开心自由,如今失去了商少虞,如同抽去了她一半的灵魂。那另一半虽然会为我们而继续存在,可终究成了黑白二色。但有动力就不一样,也许,权力会让她改观的。” 苍苍只心疼裴清衡的痛,王星悬在此刻也有些心疼裴清衡。 或许,有商少虞陪着的时光,是裴清衡最自在和最想要的时光。 商少虞就是她追求的生活。 可现在,即便是从小疼她的姐姐,似乎也与她曾经的想法大相径庭。 可王星悬和苍苍又实在想不到,到底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更好,还是为了复仇而活着更好。 “为何不让她自己选择?也许,她会坚强的,会笑着活下去呢?” 听了王星悬的话,裴清芷却苦笑摇头,道:“你信吗?她会选择报仇的。” 三人看着裴清衡皆是一阵沉默,守着裴清衡直到破晓,看见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裴清芷便知道是王星悬的药起了效用,便也放了大半的心。 “大燕和月凉的使臣马上便要到了,薛文淼那边一定还会有别的动作,我得回去和谷声商讨。苍苍,阿衡若是醒了,派人给我送给信。” “好。” 亲眼看着裴清芷离去,王星悬才说道:“她很厉害,也有些不近人情。” 苍苍一边给裴清衡擦额头冒出来的汗,一边说道:“可能,是大小姐太了解阿衡了吧。而且,大小姐从小便跟着将军周旋在各种势力中间,看得多了,许是也麻木了。” 王星悬一撇嘴,坐下喝茶,道:“难怪裴清衡当初想要和少虞一起走,看来她也是真的厌倦这些勾心斗角。哪怕没有直接参与,一些世家小姐的鸡毛蒜皮应付得应该也不少。” 苍苍挑眉,默认了王星悬的话。 “其实,阿衡很聪明,随机应变能力很强。大小姐和将军都说过,她若是入局,做得只怕会比任何人都好。如今若是加上仇恨,阿衡可能会更心狠一些吧。” 王星悬也点点头,看着裴清衡忽然很好奇她醒来后的选择。 “对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继续闯荡江湖,还是回家?” 面对苍苍的疑问,王星悬道:“商少虞那样在乎她,在她没有彻底好起来之前我会留下。” “那我去给你安排房间?楼下还有两间空房,我等会就让人去给你收拾出来。” 可能是王星悬的药起了神效,中午时分,裴清衡便醒了过来。这可把苍苍激动坏了,眼泪都差点控制不住。 “你可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面对苍苍的询问,裴清衡仿佛没有听见,反倒是一直盯着王星悬看。苍苍一时也没有注意,只沉浸在裴清衡醒来的喜悦中。 “我先去告诉夫人和大小姐,然后再去小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慧仁米粥。王姑娘,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罢便跑开了。 裴清衡双手撑着身子想起来,可力气不允许。王星悬便只能上前帮忙,又在裴清衡背后垫了好些枕头,自己才坐下。 “你现在说话还有些困难。我和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王星悬,是商少虞的朋友。” 裴清衡一想到商少虞深中数箭坠崖的场面,情绪起伏便十分严重,头疼耳鸣更是不在话下。可王星悬的话却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 “他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裴清衡听了,眼泪便不再受她的控制。无论裴清衡怎么擦,可就是擦不完。 王星悬想替她擦,可看着她的模样,又觉得发泄出来会更好。 许久之后,裴清衡又道:“可以带我去悬崖吗?” 她的声音很是沙哑,眼神更是死寂一般,听得看得人心中一颤。王星悬甚至以为她要去殉情。 还没等王星悬有个回答,姜溪便一路叫着“小乖”上来了。王星悬也不得不让位,看着姜溪把裴清衡抱在怀里哭泣。 王星悬眼看着裴清衡挤出一抹笑容,便觉得她方才是多想了。 正如裴清芷所说,裴清衡还有一半灵魂呢,她有在乎的家人,不会轻言寻死的。 “阿娘,我好多了。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 姜溪哪里忍心怪裴清衡啊,先是把薛雅淳大骂了一通,随后又对着裴清衡道:“自我把你从你亲娘的手里接过的时候,我就担心到了现在。你呀,怕是这一生都要阿娘我提心吊胆了。” 裴清衡知道姜溪意有所指,便笑道:“阿娘,您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所有人都分不清,裴清衡到底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也没有人看得见裴清衡那被揪着的心到底是怎样的万箭穿心。 姜溪陪了裴清衡许久,在裴清衡的催促下才打算离去。 起身看见王星悬的那一刻,姜溪深深冲着王星悬鞠了一躬,吓得王星悬赶紧将姜溪搀扶起来,道:“夫人不必如此,我不过举手之劳。” 姜溪却是摇摇头,道:“于姑娘而言不过举手,可于我们而言,却是天大的恩情。这鞠躬恐怕都是轻的。姑娘定要多住些时候,让我们好好款待你。” 王星悬本就打算等裴清衡痊愈之后再走,如今倒是顺势应承下来了。 姜溪走后,裴清衡又重提,道:“带我去悬崖。” “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我可不会背着你走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等你好一些了才行。” 没有体力的人没有资格再固执,裴清衡只能尽快养好自己的身子。 三天后,裴清衡终于能够下地了。第一件事情就要王星悬带自己去悬崖。 原本姜溪为她们准备了马车,可裴清衡却要骑马。商少虞在裴府的时候教了裴清衡骑马,虽然还不能御马自如,可慢行却已然掌握。再加上有王星悬和苍苍陪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一路上,苍苍问裴清衡为何骑马,裴清衡道:“从现在开始,我之前没做的或是不想做的,我今后都会做。” 这话意味深长,王星悬和苍苍甚至已经看到了裴清芷当天晚上说的话。 三人来到悬崖处,那晚的血迹还没有被山间的风沙彻底掩埋,裴清衡仿佛还能看见商少虞从这里摔下去的场景。 只是没了耳鸣和头疼。 “薛文淼,曲春雪,薛雅淳,祁景言。”裴清衡蹲在地上抚摸着那干了的血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说着。 “他们既要争皇位,那我便也要去争上一争;他们拿少虞开刀,我便拿曲春雪开刀。” 王星悬和苍苍对视一眼,二人都能感觉到裴清衡身上的寒气。 直到裴清衡又说道:“月凉和大燕即将来朝,他们必然觊觎想要为己争势。他们要大燕,我就要整个漠北。他们想要斩除前朝,我便要收了前朝。王姑娘,我想见白堕。” 对上裴清衡看过来的眼睛,王星悬被吓了一跳,这眼神比那晚裴清芷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星悬竟然就这样答应了下来。 可是,白堕一向不喜欢裴清衡,会就这样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