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渣男全都说爱我(修罗场)》 第1章 等待 夜幕降临,海市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外国人和年轻人在遛狗。 马路上也没什么车了,小区门口站岗的保安不免有些昏昏欲睡,刚打了个盹,就听见狗叫声,他猛地清醒过来,看了看保安亭外。 有个人影“簌”地闪过。 原来是有人骑自行车太快,引得狗叫。 保安不由得用家乡话笑这狗“狗撵摩托,不懂科学(xio)。”又感叹,刚刚那人也骑得太快了,像阵风似的,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岑今其实没什么急事,只是心里躁得慌,想发泄。 刚刚室友实习完,急急匆匆赶回宿舍,迎头劈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地对岑今说:“我刚碰见周慕天和华胜余了!” 岑今被这消息弄得不知所措。她的确曾经介绍华胜余给周慕天,但俩人原来私下也有联系? “他们俩人肩膀挨着肩膀,走在一起,俩人还一起咬耳朵,可亲密了!” “岑今,这周慕天不是在追你吗?” 嗯,也算不上追吧。只是和她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制造一些暧昧的拉扯。 “华胜余不是你的朋友吗?” 嗯,算是朋友吧。在某个玩乐局里认识的,正好也是海华的,平时也就一起玩玩。 室友大概是想让岑今看透周慕天这渣男的本来面目,于是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俩人是怎么咬耳朵,怎么手臂贴着手臂的。 还附带一句评论:“周慕天平常看起来正正经经的样子,没想到私下竟然这样。” 竟然这样? 岑今觉得这四个字实在太给人想象的空间了。 仿佛周慕天和华胜余两人在大街上已经发生了点什么似的。 而周慕天,没想到他平常看起来正正经经的,也会有被人评价“竟然这样”的时候。 他在她面前,从来讲究个点到为止的撩拨。 或许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个让他放浪形骸的人吧。 只不过是,不够喜欢。 岑今觉得自己看得很开,但脑袋很疼。 想喝酒。 打断室友的滔滔不绝,岑今问:“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室友以为她是要去捉奸呢,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回忆:“我从地铁口出来,看见他们往相反方向去了。但是没进地铁。可能是……” 室友兴致勃勃地还想说点什么,岑今却随便套了一件外套,摸了摸手机和钥匙都在包里,没给她机会地说:“知道了,谢谢你,我出去一下。” 室友欲言又止,又看她还能冷静理智地知道带手机和钥匙,应该没什么大事。只嘱咐了她一声:“明天就是冬至了,你多穿点。” 就是这一个人去捉奸,会不会有点气势不足? 哎,带上她多好啊! 岑今要是知道她是这个想法,估计能笑出来,很苦涩的那种。 她压根儿没有一丁点儿的捉奸想法,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一杯安静的酒。 能离这些纷扰有多远就有多远。 自己大概就是这种鸵鸟性格吧,哪里有勇气去质问什么呢。岑今自嘲地想。 室友说周慕天是往地铁口方向去了,岑今就猜测他应该会去那个方向的一家清吧。 那个地方,是她带他去的。环境很好,灯光昏暗,酒很浪漫,很适合……搞暧昧。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拿出手机,毅然决然输入另一家相反方向的酒吧。 这种情况下,还呢个保持冷静,岑今觉得自己其实挺牛的。 但打车软件给她带来迎头一击:您是第108位顾客,请耐心等待。 岑今得冷静荡然无存:草,等你大爷。 这海市,就有这么多人需要深夜买醉吗??? 岑今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然后妥协地转头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就当运动了,也算是健康生活。岑今恹恹地想。 骑上之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健康生活,简直就是整蛊生活。地图软件这个人工智障一直带着她兜圈子,本来15分钟的路程,她愣是骑了40分钟。好不容看见【离岗】的招牌,准备冲刺,竟然引来了一只狗! 她最怕狗了! 听到那狗在她身后狂吠,岑今立刻加大马力,更起劲地往前骑。在车上,她隐隐约约地想:今晚真是诸事不利,看来周慕天和她没有缘分,以后还是别勉强了。 好不容易甩开狗,骑回【离岗】,下了单车,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幸好后面有个很高的男生虚扶了她一下,岑今下意识地对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脑子里还想着“很好,看来今天运动量达标,可以肆无忌惮地好好喝喝了”。 甚至没转过头去看那个人一眼。 她想喝酒,想逃离,一直很想。 太想。 所以身后的风景总来不及看。 结果岑今前脚刚迈进“离岗”,准备豪情万丈地喝几杯,后脚就在自己最常坐的位置上,看见周慕天和华胜余。 周慕天似有所感,眼神直直地看过来,正和岑今对上。 那一刻,他也看不懂岑今的表情。 她好像没什么表情。 呆呆的,有点不敢相信,好像还有点委屈。 是的,委屈。 周慕天的心好像被无数蚂蚁咬过,细细绵绵的疼、痒。他甚至荒诞地想,要是岑今下一秒眼底稍微泛点泪光,自己可能会马上偃旗息鼓。 也顾不得这边怎么收场,只想马上哄好她才好。 他还没看清她的眼睛,就见她像见到鬼一样条件反射般的后退,退出了【离岗】的大门,也退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在这场爱情的战争里,她选择了后退。 周慕天脸色阴沉得难看,金丝眼镜泛出幽幽得绿光。 华胜余也看见岑今了,借着这个机会,凑到他耳边细细吐着气,问:“那是岑今?” 周慕天悄无声息地后退半个身子,矜持地说:“嗯,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 说着,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岑今发消息。 岑今和周慕天对上视线的时候,大脑直接当机了三秒。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哔—— 哔—— 哔—— 身体更远比脑袋来得诚实,岑今后背麻了半边,腿也支撑不住,几乎是立刻慌慌张张地后退,就好像电影里的回放,一帧一帧的,缓慢又机械。 只原来人在被雷得外焦里嫩得时候,是真的会腿软的。 但身体的应激机制真的很神奇,即使情绪在过山车,心被伤得遍体鳞伤,身体还是想要把你保护得好好的,让你免受伤害。 比如婴儿般的睡姿,比如……环抱双膝,蹲在路边。 岑今下意识地靠着离岗的墙边蹲下,双手捂面,不敢相信。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怎么能在这儿? 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昨天晚上聊到凌晨一点说后悔认识我太晚的是你周慕天,今天和别人耳鬓厮磨的也是你周慕天。 你要和别人玩暧昧,可以。 偏偏是我的朋友。 你们出来喝酒,可以。 但可不可以滚出我的世界啊?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遇到? 而这种偏偏,又让岑今突然沮丧的生出一种宿命感。 或许,她和周慕天是真的没缘分,老天爷才会让她兜兜转转终撞破,为的是让她明明白白说拜拜。 岑今双手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找个什么人帮帮自己,或者说,找块浮木,救救自己。 刚拿出手机,周慕天的消息就弹出来:“干嘛呢?” 手机瞬间从浮木变成了烫手山芋,岑今下意识地就甩它出去。 再不脱手,自己就要被烫伤了。 一双骨节修长的手却把它捡了起来,岑今盯着那手,好像是有慢动作似的。手上的每一节筋骨都在随着动作而微微跳动,然后用力的握紧她的手机,椭圆的甲床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随着手越抬越高,岑今也慢慢抬头。 那人的背后有一盏路灯,恰到好处地给他渡了一层金光,映得他每一根头发丝发出金黄色的光,好像来接她的神。 岑今不由眯了眯眼。 待看清来人的面貌,岑今不由惊呼:“周路易??” 周路易是岑今的高中同学,俩人是非常、特别、十分以及及其的不对付。 居然被他碰上了! 岑今诡异地生出一种羞耻感,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路易有点意外地道:“岑今?” 虽然周路易只叫了一下她的名字,但岑今仍然固执地觉得:果然,周路易肯定是在嘲讽她。 岑今恨恨看一眼周路易,一把把自己的手机抢过来,恶狠狠地说:“要你管!” 如果她圆圆的眼睛没有红红的话,可能真能把别人唬到。 周路易突然就笑了,虽然是隆冬,却让人如沐春风:“诶哟,又是谁惹到你岑大小姐了啊?我请你喝酒,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 岑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岑大小姐,说得咬牙切齿又余韵悠长。 岑今浑身都快起鸡皮疙瘩了,直觉这小子没憋什么好话,但也不想露怯:“喝就喝,你周路易的便宜,我不占白不占。” 也不要周路易扶,自己扶着墙倔强地站起来。 像只准备战斗的小鸡仔。 周路易长腿一迈,准备进入【离岗】。 岑今想都没有想,像惊弓之鸟地拉住他,不想引起里面人的注意,又偏偏喜欢窝里横,恶狠狠地对周路易说:“换一家!” 周路易看了眼【离岗】里面的人,眼神暗下来。旋即又恢复正常,似乎已经习惯岑今的态度,无所谓地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拐角处的花园酒吧,找了靠窗的位置,率先坐下,又把酒单递给她。 岑今没接,随口说道:“长岛冰茶吧。”说完却有些后悔,这是和周慕天第一次见面时喝的酒。 好在酒保看出了她的后悔,对她说:“我们这里的招牌是【弥补】,偏酸的口感,您要试试吗?” 岑今顺势答应,落座后意外地发现,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对面的【离岗】。 恰好看到……周慕天此时正站在【离岗】的门口,遥遥望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岑今低下眼睑。 周路易顺着岑今的目光一看,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嗤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看男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岑今一听他说话,就像斗鸡似的,下意识反驳:“他怎么了?他可是我们法学院帅哥3。” 周路易皱了皱眉,说:“你们学院是不是只有三个男人?” 岑今无语。又看了看周慕天,远远的,只看见他白衬衫随风飘起。 不禁替他辩解:“他其实长得不错的,戴着眼镜的样子特别禁欲,就是现在特别流行的那种氛围帅哥。人也很温柔,学院里好多小姑娘都喜欢他呢。” 她没有注意到周路易的脸色越来越沉:“可他看起来不太喜欢你呢。” 岑今透过酒吧的窗户看过去,马路对面的男男女女,大多模糊了。 但他,在她眼里好像特别清晰。清晰到她甚至能看见他金丝眼镜反射的光。 周慕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在马路边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会是,在找自己吗? 岑今这点希望又在看见华胜余也跟着出来,倚靠在周慕天身边时,慢慢熄灭。 女生靠近男生,两人不知道说笑着什么。 【离岗】门口昏黄的光打在他们身上,风吹起他的风衣腰带,和她的长发一同飘起,两个人似乎绑定在了一起。飘飘荡荡的,平添了一股暧昧的氛围。 她突然就有点想哭。 一口喝下刚上的【弥补】,先酸后苦,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心中突然横生出一股戾气。 借着酒精,队面又是周路易,岑今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是啊,他不喜欢我。反正我永远都在追逐不喜欢自己的人。永远慢一步,永远差一点,永远都在等。” “高中的时候,傻乎乎的暗恋人家,等他感觉到,等他也喜欢我,结果等来了他谈恋爱的消息。” “大学的时候,想着就别暗恋了吧,直接大胆地追,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我看上了,却耐不住别人有个白月光、朱砂痣,我又在等他忘记她,等他看到我的好。” “今年我25岁了,以为自己能像个大人一样,成熟地谈个恋爱。结果人家只是把我当个可发展对象,还不是唯一的那种!” “周路易,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说到这里,她又生起气来,嘴巴嘟起来,翘得老高地说:“周路易,为什么每次我丢脸你都在啊?” “你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说完,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可见是发泄得心满意足。 对面的周路易却没有嫌弃她的酒嗝,还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头,生怕她撞到哪里。 又觉得她这样实在可爱,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嘴唇忍不住微动,似在呢喃,又似叹息: “是啊,小傻子……” 可惜岑今已经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第2章 重回 意识朦胧中,岑今好像闻到一阵烟味。 不是烟草的味道,而是蜡烛燃烧被吹灭后升起的烟。 让人想到寺庙的香火。 丝丝缕缕地,带着虔诚的信仰,飘进岑今的四肢八脉。 飘进她的灵魂深处…… 那一抹烟突然呛得岑今一阵咳嗽,手捂着嘴,剧烈咳嗽着从睡梦中醒来。 岑今站在门口,反反复复地确认“高三(7)班”的班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心里更是469923402句脏话要抑制不住地飙出来。 即使把这些脏话都飙出来,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好像是重生回高中这件事。 ——这实在和她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太不相符了! 但怎么解释自己从海市深夜寂静的酒吧突然移动到距离千里之外的阳市——她的家乡,还是这个她念了三年寄宿学校的阳华中学? 她在这里成长,傻傻地喜欢过一个人,拥有很多朋友的友谊和师长的关怀。 当岑今迷迷糊糊从课桌上醒来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不然怎么看到了她好多年没见的同学呢? 晴晴、小胖…… 大家应该刚刚午休结束,有的还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 大夏天的,困。 睡醒后,她嘟囔了一句:“怎么还在做梦啊?” 前排的柯绍转过来嗤笑她一声:“还在做梦?马上就上课了!” 科少?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自己已经整整6年没有见过他了。他的名字是柯绍,高中时巨爱科比,又总是像个小少爷一样挑三拣四,大家逐渐就叫他“科少”了…… 岑今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下意识顺着他问:“什么课呀?” 谁知道科少压根儿不回答她,而是好像见鬼一样抖了抖肩膀:“岑今,你干嘛这么说话???” 岑今也晕了。 她怎么说话了呀?? 也许是看岑今迷迷糊糊的样子,科少大发好心地指点她:“你说你本来就天天咋咋呼呼,压根儿不是个淑女,还呀、呀、呀的,做什么怪?” 呀? 海市人讲话就是这样的呀,吴侬软语,科少真是…… 呀?! 一股寒气从岑今脚底升起,蔓延上她的背脊,她一字一句地用家乡话问科少:“今年,我们高几了?” 科少阴阳怪气地说:“这都睡傻了!昨天你还说自己要决战高三呢,你忘了?”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来,周围的座位却是空的。 周路易呢? 岑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周路易,急迫地想弄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了科少,周路易人呢。 得到“还没来”的答复。 哼哼,果然是大少爷。念书一点也不积极! 即使在这样的境况下,岑今对周路易还是忍不住腹诽。但还是决定去教室门口等他。 实在等不及了! 正在岑今满脑子“周路易你快来啊”“你快来啊”的时候,楼梯口走出来一个男生,他很高,是时下少见的小麦色肤色。和周围男生打闹着,蹦蹦跳跳地上楼。微微低下头,遮盖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尖尖的鼻头和冷静的薄唇,一副高冷薄情的样子。 但看到岑今时,薄唇微微弯起,连带那颗泪痣也变得阳光起来。 岑今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然后直直对上他十七岁少年的眼睛。 哦,原来是张于辰啊。 岑今不由得感叹,张于辰的桃花眼可真是长得好,恰恰好遮住了他的冷酷无情,让人只能看到少年眼里的阳光和笑意。 张于辰看到岑今又在门口等他,内心泛起隐秘的欢喜,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故意挑了挑眉,作出惊讶的语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带着声音都上扬了几分:“在这等我干嘛呢?” 看着张于辰的笑,岑今的脑袋好像触电一样地想起来了。 或者说,这十年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天。她记得这一天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那时候她很喜欢他,喜欢到觉得天上的星星月亮和太阳,加起来也不如眼前的少年耀眼。 但他高一曾对另一个向他告白的女孩子说过:“我高中不准备谈恋爱的。” 后来这话辗转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便想着,正好,她高中也不准备谈恋爱。等毕业了她再告诉他吧。 她甚至觉得,他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啊,怎么可以两人在没有商量的前提下都决定高中不谈恋爱呢? 嘻嘻,这就是缘分吧! 一定是的吧! 于是处心积虑、兢兢业业地在他身边做一个“最好的朋友”,企图做离他最近的那一个。 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向他告白的女生数不胜数。 有暗送秋波的,也有热情奔放的,甚至有直接追到教室里来,大大咧咧叫他和她谈恋爱的。 他全都避之不及。 偶尔被逼得紧了,还会拿岑今当挡箭牌。 她虽然表面作势不理,被推出去还佯装要打他,但嘴角的笑意骗不了人。 她喜欢他啊。 所以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整个高中。 然后她会和他上同一所大学,顺理成章地从最好的朋友,变成爱人。 呵,天真的高中女生。 直到高三,她突然觉得同学朋友们,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 有些人是同情、有些人是戏谑、有些人是愤怒、还有些人……是怜悯。 比如坐在她后排的胡天,就时常在下课的时候在背后看着她叹气,或者在上厕所的路上碰见,拍拍她的肩膀,再夸张地大叹气一番。 简直莫名其妙。 于是这天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岑今把胡天给堵在操场小卖部的后门,严刑逼供。 当然,所谓严刑逼供,也就是把胡天买的零食一把给抢过来,并且威胁他,要不说的话,就把他的零食全部交给体育老师。 胡天是个小胖子,大家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胡小胖。因此,体育老师从来不许他上课的时候去买零食。不然要被罚去跑步的。 ——这简直是要了胡天的小命。 他既不想被体育老师知道,也不想背叛他的哥们儿张于辰,更不想……岑今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胡天摸了摸头上的汗,看了看周围的人,神神秘秘地凑近岑今,说:“你知道张于辰谈恋爱了吗?” 张于辰谈恋爱了? 岑今第一反应只觉得荒谬。 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是荒谬。 因为“张于辰高中不谈恋爱”已经成为高中岑今世界里的真理。 什么是真理啊? 真理就是客观、是真实、是不容推翻、不容置疑。 是不管人们“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不会改变的世间运行的规律。 真理被质疑,它的信徒急于辩解: 多少女生给他表白?——他一个也没搭理! 而且,而且,他明明说过,他高中不谈恋爱。 他明明说过的。 是了,那时候的岑今就是这么以为的。 她以为少年说过的话就会算数。 她以为他一字千金,重信守诺。 她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不可能,他说过高中不谈恋爱!” 一向好脾气的胡小胖却急了:“不信你自己问他去!” “去就去!” 所以那天上课前她等在这里,不是不相信他,也不是想质疑真理,只是想亲口听他一句否认。 甚至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他一句否认。 她还记得,当时她充满希冀地问他:“听说你谈恋爱了?” 她以为他会否认,会像以前一样白她一眼,指着她的脑袋说:你又在想什么哦?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轻,但岑今听见世界崩塌的声音。 “为什么?你明明说过高中不谈恋爱的!” “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他后悔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啊。却几乎成为岑今未来十年的一句魔咒。 她再也见不得人说悔。 岑今记得,自己那时候也真是没出息,完全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十七岁的岑今或许不知道他凭什么,但二十五岁的岑今早在这接近十年光阴里的每一次质问中明白 ——他凭得就是她的一副真心,满腔爱意。 所以他有恃无恐,堂而皇之。 既然这是她求而不得的开始,那他又凭什么这么怡然自得? 张于辰不知道岑今是怎么了,她身上突然传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直觉地不喜欢。 “想什么呢?”他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把她拉回来。 不管是拉回这个世界来,还是……拉回他身边来。 岑今烦躁地一把打开张于晨的手,她有点生气,所以手重了点。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两人都愣住了。 张于辰的手,甚至被打得黑里透红。 他显然也有点措手不及,眉毛倒竖,凶神恶煞地问他:“岑今,你又发什么疯!” 岑今本来有点心虚的,一听他的语气,反而觉得:打他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死人。有十七岁的自己痛吗?? 矫情。 也懒得关心他痛不痛,只平静盯着他问:“听说你谈恋爱了?” 张于辰摸了摸被岑今打得有点麻了的手指,看着她毫无情绪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还没。” 这下倒换了岑今睁大眼睛,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还没? 怎么变了? 难道这不是她“被公布”这个龟孙子恋情的那天吗? 那她到底是穿越回哪天了啊? 她到底为什么会回来啊? 人家至少都是遇见个什么意外才会回到过去。而她不过是…… 算了,还是再探探口风:“你认识王可心吗?” “关你什么事。”看着少女突然狡黠的脸庞,张于辰几乎是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 而岑今太了解他了,了解到即使他们已经分别很多年,她也能看出来,他是在虚张声势。 王可心,他的初恋女友,现在已经出现了。 “确实不关我的事。”说着白了他一眼,斜眼一看,发现老班来了,赶紧溜回教室。 进了教室果然听见老班在外面大吼:“张于辰!”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就往教室外的张于辰看去——除了岑今。 张于辰下意识往岑今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没在看自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边摸脑袋边跟着老班走进教室,在岑今旁边坐下了。 胡天的小眼睛看看张于辰,又看看岑今,若有所思地样子,偏老班还点他名:“胡天,你来说,这个完形填空应该选什么?” 老班大名王艳,人如其名,平常穿衣风格就是非常艳丽,大夏天的,让人看着很热。 至少胡天很热。 他都紧张得冒汗了。 看看同桌,无奈同桌也和他半斤八两。于是胖胖的小手拉拉身前的岑今。 岑今也帮不上忙啊。 她这刚回来,连这篇完形填空是哪一篇都还没有搞清楚。只能假装没看见胡天的紧急求助,并且在心里默默祈祷:别抽我,别抽我,plz。 是的,岑今穿过来的时候也还在读研究生呢。这种课堂上老师抽问时死一般的寂静,她再经历还是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逃避。 但这种事,从来都是,越不想被抽的人,越会中招。 这还有科学的理论做支撑:墨菲定律。 “岑今,你来说说。”老班的眼神向她飘过来的时候,岑今就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但她才刚刚穿过来啊! 有没有搞错啊! 人家穿越不都是大杀四方,英雄神武,怎么偏偏就是她,穿越了还得面对老师的提问啊? 岑今的手悄悄地去拉张于辰的袖子,谁知道被这厮甩开了。 嚯! 就知道臭男人靠不住! 正在班里的气压越来越低时,走廊里开始响起富有节奏的篮球声:咚—咚—咚— 各班老师都跑出去查看情况,老班一看,发现这是自家的学生,气得肺都要炸了。 尖细地吼了一声:“周路易!” 岑今猛地看向教室门口。 周路易! 他终于来了! 虽然他的出场有点惨——正在被老班滔滔不绝地教训,不过倒是歪打正着,分担了岑今这边的怒火。 老班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地教训完周路易,又不咸不淡地撇了眼岑今的方向,说了句:“某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学习成绩好就松懈,你们已经高三了,好了,开始上课。” “周路易,你到黑板上来讲这个作文!” 没办法,周路易,英语特别好。 岑今目光涣散地盯着盯着周路易的背影,发散地想,他很高,进门都需要低头。上辈子没注意过,现在看来得有188吧? 又想,为什么自己好好地就会回到十年前呢? 周路易,也还是那个周路易吗? 周路易从作文里抬起头,一眼就在教室的脑袋里看见岑今盯着他,目光闪着光。 他突然就觉得有点不自然了。 她……这么喜欢听英语作文吗? 以前岑今和他简直是水火不容。只因为他在她心中是个二世祖,是个花花公子,她甚至专门给老班申请坐在他和张于辰的中间,生怕他“带坏”了她的张于辰。 现在却也终于发现自己的优点了吧。周路易突然有点开心,又有点心酸。 目光不自觉就飘去张于辰那里,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拥有她的全部关注。 周路易意外地发现张于辰也在看岑今。 而张于辰又顺着岑今的目光看向讲台上的周路易。 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却又都默契地移开。 第3章 礼物 “周路易,你和我出来一下。” 一下课,岑今就忍不住要把周路易拉出去问个清楚。 周路易惊讶于岑今对他没来由的热情,甚至忘了和她对着干,难得垂着头,乖乖随岑今拉着他的手臂。 她的手软软的,却很白,正好在他的手腕上环一圈,远远看去,仿佛两个相扣再也分不开的圆扣。 两人难得的和谐。 甚至……看起来有些亲密。 看得张于辰浑身难受。 几乎是本能反应:张于辰作怪地守在自己靠近走廊的座位上,长腿一伸,身子往后靠,假装伸懒腰,实际上却是想拦住他们的去路。 岑今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其实当时张于辰和周路易才是同桌,但周路易的大名实在如雷贯耳——听说高一他大概谈了能有十个女朋友。 更绝的是,每个女朋友似乎都小有来头。什么校花啊、大姐头啊、三好学生啊,都囊括在内。 当然,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美丽。 各种各样不同的美丽。 或清纯、或美艳、或张扬。 周路易和他的前女友团,实在算得上阳华的风云人物。 十分惹人关注。 岑今当然也关注过——三天吧。 当个笑话听听,听完就忘的那种。 阳华本来就是本市航空航天研究院里的子弟学校,大家的圈子很小。听来听去,八卦就那么多,就当图一乐。 谁想高二一开学,重新分班,这尊大神竟然分到他们班来了! 座位表一发,还是在她最心爱的张于辰旁边。 这可不行! 他把他带坏了怎么办? 张于辰以后可是要清清白白和她在一起的! 于是去和老班死缠烂打,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会和张于辰带着周路易好好学习,冲进年级前十,才被安插进了他们俩的中间。势必不允许周路易将自己那些不三不四的坏风气传给张于辰。 不夸张,那时候周路易吐一口气,要传给张于辰,都得经岑今的耳、岑今的眼、由岑今检查里面是不是混了什么花花肠子。 为此,岑今还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白眼——坐在两个大帅哥的中间,势必是会有些压力的。 就是周路易,都嗤笑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我给张于辰的,你凭什么看?” “岑今,你以为你是张于辰的谁啊?” …… 岑今也答不上来。 她是张于辰的谁啊? 哎,喜欢张于辰好累啊。女孩子就算了,怎么还得防着周路易这么个壮汉啊! 好在张于辰总是帮她。 “好啦好啦,我的两位祖宗。” “都是我的好兄弟嘛,给我个面子!” 嗯,给张于辰个面子。 至于“好兄弟”这句嘛,自然被岑今选择性忽略啦。 上大学之后,自然就不是好兄弟了。自然是好女朋友、好爱人、说不定以后还是好老婆呢。 岑今喜滋滋地想。 算了算了,不和周路易计较啦,毕竟他是张于辰的兄弟,就等于自己的兄弟嘛! 但即使岑今自觉大度的忍让了周路易,他们俩那段时间还是针尖对麦芒。 可能是天生不和吧。 经过高二一年的大战小战,才好不容易演化到两人现在难得的“和平年代”。 但现在,岑今更多的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张于辰明显是在捣乱:“你们俩,干嘛去?” 岑今的借口随口就来:“有事和他讲。” “你们俩能有什么好说的?” 岑今变得不耐烦起来:“和他一起去洗手间。不行吗?” 张于辰一噎。 周路易也明显被惊到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岑今和张于辰。 岑今把周路易的手腕一翻,看了看他的表,发现这课间十分钟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顿时急了,踢了一脚张于辰的板凳:“让开!” 张于辰看她急了,讪讪地站起来。 不过脸黑得离谱。 岑今一路小跑把周路易拉到楼梯间的拐角。 ——她是一路小跑,周路易算却是闲庭信步。 一直到走廊的转角,周路易看周围没人,倒是把手抽出来,深邃的眼眸满是探究地看着岑今:“说吧。到底什么事?” 怎么说呢? 万一周路易不是和她一样,那她岂不是会被当成疯子? 岑今斟酌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刚才在干什么吗?” 岑今本来是很谨慎地问出来,谁知道周路易竟然笑出声来,反问道:“上洗手间?” 岑今无语:“和你说正经的!” “怎么不正经了?这不就是你说的吗?我们一起出来上洗手间。” 岑今扶额:“你今年几岁啊?” ——还这么幼稚。 “十七岁,花样年华。”臭屁地说完好像又想起什么,“今年12月22日,我就满18岁了。” 说完,好像还有点深意,看着岑今。 岑今确定了—— 这家伙,里外里,原包装的高中周路易。 这么臭屁。还花样年华呢! 不过干嘛告诉自己他的生日啊? 莫名其妙。 等等,12月22日? 昨天她去喝酒前,室友说什么来着?明天是冬至?冬至不就是12月22日? 原来那天快到周路易的生日了啊。 “周路易,你生日会怎么过啊?”鬼使神差地,岑今问了一句。 周路易却答的很认真:“要有很多朋友,很多礼物……” 叮——咚—— 叮——咚—— 上课铃一响,岑今没来得及听完,就拉着周路易狂奔回教室了。 跑的路上还想:看来那天他是去庆祝生日的。 而周路易,也没说出他最想说的那句:“还要……去见我喜欢的人。” 少男少女起起伏伏的心思,终是淹没在了上课铃声中,无影无踪。 张于辰下午连着两节英语课,都板着个脸,活像谁欠他钱一样。 科少转过来看他一脸严肃,笑声问他:“辰哥,你怎么了啊?” 他敷衍道:“英语太难了!” 但老班讲的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假装看黑板看累了看看窗外,实际悄悄把眼神向岑今飘过去,却发现她在盯着周路易。 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更明显。 但他直觉,不能说。 这股异样,不能说。 下课的时候,他装作没事人一样地从桌子里拿下节生物课需要用的书,桌子里却传来塑料袋的淅淅簌簌声。 他拿出来,好像是一袋零食。里面还有一张粉红色的贺卡。 张于辰反应过来,大概又是哪个女生给他的。 他以前其实有点烦这些礼物,总是不问过他的意愿就塞进他的抽屉里。 今天却突然觉得,这袋礼物,有点用处。 张于辰长臂一展,就把这袋爱心零食放在岑今的桌子上。 岑今转过头来,一脸问号。 张于辰心里总算舒服一点:知道转过头来看他了。 “喏,给你吃。”说完还抬了抬下巴,一副不用谢的样子。 岑今:? …… “别人给你的,你干嘛要给我?” “反正我也不爱吃。你不是喜欢吃零食吗?” 岑今深深地看了张于辰一眼,眼睛里全是失望。 张于辰感觉自己被盯得发毛:“怎么了?!” “张于辰,这里面不是普通的零食,是喜欢你的女生送给你的。” “那有怎么样?她们喜欢我,我就有义务接受吗?” “是,你没有义务接受。”岑今突然有点伤同类,“但这里面还有她写给你的信,你就这么随意的转手送人,有没有想过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可以不接受别人对你的喜欢,但请你不要糟蹋别人对你的喜欢。喜欢很珍贵,糟蹋不了几次。” 喜欢很珍贵,糟蹋不了几次。 好像意有所指。 可惜张于辰这个语文学渣却听不明白,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岑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牙尖嘴利?” 岑今倒是回得很快:“张于辰,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有渣男潜质!” 张于辰还想反驳点什么,偏偏生物老师已经走进来。 上课了。 你们有和人吵架,吵到一半被中途打断吗? 那简直是施法被打断一样难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的感觉。 直到生物课下课了,张于辰还在心里反驳: 什么叫渣男? 他张于辰哪里渣了? 他都没谈过恋爱! 有人生气,就有人欢喜。 周路易听着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冠,笑了。 她总算知道怎么看人。 也不枉他,上午体育课的时候,帮忙做了一回快递小哥。 体育课周路易打完篮球,张于辰和科少几个男生一股脑儿冲去食堂。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实在忍不了,就回到教学楼的洗手间想冲一冲汗。 好巧不巧注意到两个女生在八班门口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想做什么。 见到他后,两个女生更是支支吾吾地,其中一个女生还害羞地低下了头。 周路易几乎立刻明白她们的意图。 毕竟是从小被表白大的人,这种阵仗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周路易若无其事地绕过她们,准备从后门进。 可他太低估十八岁少女的勇气。 其中一个女生一鼓作气地递给他一个粉色的纸袋,说:“周路易,这是给你的礼物!请……请你收下!” 他的眉不可抑制地皱了皱,正准备拒绝。 另一个女生又递给他一大包零食,不同于前一个女生的羞涩,她落落大方地说:“请问可以帮我转交给张于辰吗?” 他自然是收下了 ——张于辰的那包东西。 并且不忘十分贴心地放在他的抽屉里面,还将女生粉色的小纸条放在零食的上方,力求让它做到显眼、一目了然。 现在看来,这趟腿跑得很值得。 周路易面带微笑,认真听讲,只觉得生物课真有意思。 老师讲得很好,微风也好,书本里的dna双螺旋结构也十分精妙。 总之,真是夏日风光无限好啊。 第4章 果然 自从那天之后,张于辰对岑今总是板着一张臭脸,对她就是四个字形容:“爱搭不理。” 最过分是有一次英语早读,老班要求带高二下学期的英语书来。 岑今当然——忘记了。 想必周路易也自然不记得。谁叫人家英语好呢。 听说周路易的父母之前在国外交流过几年,那段时间生下的周路易。一直到小学,周路易才随家人回国。说英语是他的母语一点不过分。 至少英语单科每次稳居年级第一。甩第二名八九分的那种。 因此,即使周路易,英语课上睡大觉,数学成绩也不太好导致综合成绩只能排在年级前100,可以说偏科偏到大西洋彼岸去了,也架不住英语老师老班对他格外宠爱。 谁能不爱一个纯正美音,次次英语全年级第一给她张脸的学生呢?何况,这个学生还恰好长得这么好看。 但岑今就是那个常常被甩八九分的第二名,实在爱不起来。 更何况,在英语这门课上,岑今对周路易有一种王不见王的竞争意识。 实在没人选了 ——岑今只能好说歹说向张于辰借书,准备把课文背下来就还他。 本来背个课文,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忘记带书的人太多了。 老班大怒:“没带书的人都给我站起来!” 岑今不想站,累。 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张于辰:你站吧。 张于辰看到的却是岑今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是不想被罚站的狡黠,还有一点对他的哀求,湿漉漉的,让他心痒,忍不住想逗逗她。 于是故意板着个脸,说道:“还给我!” 岑今满脸不可置信。 果然! 校园偶像剧都是骗人的! 偶像剧里,女主角要是没带书或者犯了什么错。这男主不得立刻英雄救美人,舍生取义地替她扛下来? 毕竟是那些年一些追过的女孩啊! 不然怎么耿耿于怀那么多年! 怎么到她这就是“还给我”这种现实主义文学? 果然,即使是遇到穿越、重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岑今也不该期待张于辰能成为她人生的男主角。 无他,只这厮实在太狗了! 输人不输阵,岑今很有骨气地没有纠缠,用力地合上了英语书,用力的将英语书“还”给张于辰。 ——如果她的指尖没有因为挽留这本书而泛白的话,勉强可以称得上有骨气。 正在岑今心如死灰地准备站起来,张于辰小人得志的嘴角高高上扬,准备大发慈悲地将手中的英语书甩过去,再帅气地替岑今站起来。 到时候,她的眼睛会瞪得更圆吧?想到这里,张于辰突然有点期待岑今看见自己替她顶锅的表情。 可惜,张于辰尚未实施他的宏伟计划,岑今的书桌上已经飞过来一本边角有些磨损的英语书,封面写着:高二(下)。 扉页赫然三个大字:周路易。 岑今往书飞过来的方向看去,此刻正是朝阳初起的时候,阳光斜斜洒在周路易的侧脸,印着他褐色的瞳孔,洒过他微翘的睫毛,穿过他挺拔的鼻梁,让他整个人都泛着暖洋洋的光,一如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 如神降临。 岑今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周路易,身上透出迷人的光。 连她都看呆了。 周路易眼角瞥见岑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又想到她没带书,第一时间找的是张于辰而不是自己,硬生生地把嘴角压低。 他正准备帅气地站起来,屁股甚至已经微微离开凳子,就听见“刺——”地一声,张于辰抢先一步闹出大动静,又把岑今的目光给拉了回去,并且还用他那本崭新的英语书,盖住了他的。 周路易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放松下来,斜斜地靠在墙上,又恢复那副公子哥儿的模样。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他会给岑今递书,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反正岑今……也没在看他了。 岑今没注意周路易这边的变化,只觉得张于辰这人好像是有那个大病: 一会儿要收回书的人是他,一会儿要替她罚站的人也是他。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 男人心,海底针。 岑今简直看不透。 ——那就不看了。 那天张于辰罚站后,岑今也懒得和他多说,连句谢谢也欠缺,便抛开不想再提。 虽然他之后又臭了好几天的脸,岑今也不理会。 惯的他!! 何况明天就是周末,岑今和她高中的好朋友们在十年后几乎是天各一方。这还不得好好玩玩? 阳华中学因为是航空航天研究院的子弟学校,说白了,就是家属学校。 这群研究员们平常很忙,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孩子。所以阳华中学全部采取寄宿制,一个月让学生回家一次。 其余周末也在学校,但有一天可以出去玩,仅限白天,晚上还是得归寝。 所以周末的这宝贵的一天,有很多同学会结伴出游。 上辈子岑今的这一天基本全部用在追着张于辰跑。 她会收集很多新开的小餐馆,缠着他约他一起吃饭一起玩。 但她约他三次,他能答应一次就算了不得了。 大多数情况下,张于辰是拒绝的。 理由也很多:和周路易约好了打球、和周路易约好了吃饭、和周路易约好了…… 所以岑今最讨厌周路易了,干嘛要来霸占她的张于辰! 但她想起后来问张于辰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他的。 他的回答就是“你总是约我吃饭。一个女生总是约一个男生一起吃饭,也不难猜了。”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明显。 自己自以为是的暗恋又有多可笑。 他,原来一直知道自己喜欢他。 但他从不挑破,从不说明,从不拒绝。 任由她在他身边,放纵她把这一点喜欢,浇灌成参天大树。 想到这,岑今不由冷哼一声: 呵,渣男! 现在这宝贵的一天,她得用在真正值得的事情上才行。 蒋晴晴是岑今高中时最投缘的朋友,也是她的高中室友之一。 但后来,岑今到海市求学,蒋晴晴选择留在阳市本地的一所大学。俩人就此天各一方。 只不过平常岑今和蒋晴晴仍有联系,放寒暑假也会相约一起出去玩。算是岑今在十年前,除去她的父母,最熟悉的人之一。 只因她俩实在投缘——都喜欢吃,也经常凑在一起发掘一些小饭馆,不亦乐乎。 想到明天和晴晴约好一起去市中心的小巷子里品尝一家据说开了几十年的老火锅,岑今把被子一拉,充满期待地睡了。 甚至在睡之前,咽了口唾沫…… 火锅,我来啦!! 男生寝室这边,周路易刚刚打完篮球,又冲了个澡,提着盆子准备去洗衣服。隐隐约约听见岑今的名字,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宿舍走廊尽头有个人影,看身形似乎是胡小胖。 原本悠闲的步伐加快,几乎是快走到胡小胖的背后。 “说什么呢?” 胡天正好打完电话,毫无准备,背后就慢悠悠地传来低沉的声音,又恰好是晚上,当即大叫了一声,吓得半死。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小心脏抚顺,镇静下来,一些国粹就要脱口而出。 转过头偏偏发现是周路易,又硬生生地把骂人的话从嘴边给吞下去了。 没办法,男生之间也隐隐约约有比较的。 周路易长得帅,成绩好,英语更是出色,招女孩儿喜欢,父亲在研究院说一句身处高位也不为过,母亲倒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过只凭前面几条,足以在阳华中学这群子弟兵当中拔尖了。 男生们也都服他。 毕竟他个子高,篮球也打得好。经常带着7班的男生勇夺阳华篮球赛的桂冠。 胡天本想打个哈哈过去,谁料周路易直接切入主题:“我听见岑今的名字了。你在和她打电话?” 胡天也没办法,如实说:“不是岑今,是她室友蒋晴晴。她和岑今明天要去吃火锅,两个人有点没意思,就问我去不去。” 听到这,周路易打量了一下胡天,眉目间似有疑惑。 就差没明着问:为什么是你? 好在胡天自顾自地解释说:“岑今、蒋晴晴和我都喜欢美食,平常有什么好吃的店,我们也都会约着一起去吃。” 原来如此。 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也该表现一些个人爱好了?比如火锅?周路易不自觉地想。 灵机一动,周路易“体贴”地问:“三个人吃火锅,是不是也挺没意思的?” 问完目光炯炯地盯着胡天。 胡天几乎是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但又有点奇怪。岑今和周路易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冤家吗? 周路易真是那个意思吗? 想了想,胡天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加入?” “可以。” 胡天的话音刚落,周路易就答应了。又仔仔细细地问清楚时间、地点后,满意地离开。 胡天甚至觉得,周路易走的方向隐隐约约有口哨声传来。 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到寝室,还琢磨不透呢。 但胡天有种感觉,这事儿,他得告诉张于辰…… 第5章 火锅 周路易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于辰百思不得其解。 看上岑今了? 可岑今和他以往的女朋友简直天差地别。 周路易的前女友,全部美名在外。或美艳,或清纯,或时髦。 岑今简直是三不沾嘛。 除了身上有点奶香味,很好闻,眼睛圆圆的,有点可爱,鼻子翘翘的,有点精致,嘴唇嘟嘟的,有点…… 总之,岑今和周路易以前的女朋友全不相同!她圆圆润润,一点也不骨感,周路易不会看上她的! 张于辰确定了这一点后,放心了。 但没完全放心。 ——他也问了胡小胖明天约好的时间、地点。 在胡天揶揄的眼神中,张于辰美其名曰:人多热闹。 岑今对男生宿舍这些暗潮汹涌毫无察觉,她梦见了上辈子。 梦见了那些所有求而不得的时刻。 梦见了她总是在背后看张于辰和王可心的背影。 梦见了张于辰十八岁生日前两个月,她一直在给他挑选礼物。 怕太贵重,显得她太重视。 怕太廉价,配不上她的少年。 梦里她为他过生日,凌晨十二点蹲点送上祝福,提前一周订好餐厅和生日蛋糕,她给他唱了生日歌,和他一起吹蜡烛,分蛋糕的时候他却只将它一分为二。 她以为这是她的蛋糕,伸手去接。张于辰却一把把蛋糕抢过去,凶神恶煞地说:这是我女朋友的! 只属于他和他的女朋友。 她订的生日蛋糕,她插上的蜡烛,但没有一块是属于她的。 岑今觉得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早上醒来,岑今仍然觉得难受,怅然若失,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只想着: 这辈子,一定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蛋糕啊。 好在岑今不是个纠结的人,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和晴晴约十一点半,现在也该起来梳妆打扮了。 打开自己高中时的衣柜,岑今被震惊了。 怎么都这么丑??? 用她十年后的眼光来看,这些衣服简直就是土到土星去了。 怪不得张于辰当年没看上她。岑今不由有些讪讪。 好像确实不能怪他? 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件稍微还算能穿的衣服。简简单单的白t上有一些彩色的印花,再搭配一条宽松的牛仔裤——也是唯一的一条。 十年前似乎非常流行oversize的t恤和铅笔裤——几乎是完全暴露岑今的身材短板的搭配。 她已经开始发育,胸前曲线饱满,穿上宽宽松松的大t恤只会遮住她的细腰,显得她虎背熊腰。而铅笔裤更是准确地暴露出她的腿型。 岑今扶额,看来今天还得去买点衣服。 又把头发理顺,按照十年后的样子把发□□蓬松,发尾稍微卷了卷。 看着镜子里十七岁的自己,虽然比穿回来的时候圆润了一点,矮了一点,没有了后来那种精心雕琢过的美丽,但满脸胶原蛋白,白里透粉,岑今突然感叹: 青春真好啊。 不管回来的原因是什么,至少,这一刻,岑今心怀感激。 岑今和蒋晴晴蹦蹦跳跳地走到学校门口,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等胡小胖,却没想到胡小胖早到了。 ——还带来了两尊臭着脸的大佛。 “你们俩怎么来了?”岑今盯着他俩,皱眉道。 “我爱吃火锅。”张于辰抢答。 “胡小胖邀我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周路易散漫地说道。 胡天:? 不带这么坑人的! 但触及周路易凉丝丝的眼神,胡天也不敢当众拆他的台,只好应了:“吃火锅,我想着人多也热闹些。” 蒋晴晴全然不知这几个人的暗潮汹涌,还以为真像胡天说的这样,便帮腔道:“太好啦,人多就可以多点一些菜啦。” 四个人闻言,不约而同地都看向她。 三个男生:以前怎么没想到。 岑今:诡异的被说服了。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还是胡天率先打破了沉默,组织大家打车去火锅店。 女士优先。 岑今和蒋晴晴上车后,张于辰正准备迈腿上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力量,他不防背后有人阴他一手,被拽了出来,周路易这厮直接补位上车,动作行云流水。 张于辰被他秀得目瞪口呆。 关键周路易在车上还特别体贴地对他说:“于辰,你和胡天坐一辆车吧,他一个小男孩坐车,不太安全的。” 张于辰和胡天听了都沉默了。 但也只能目送他们这辆车先行。 岑今本来以为自己和晴晴俩是单独一辆车,所以两人都是坐的后座。 万万没想到周路易也非要挤上来。 他一个一米八八的大高个一挤进来,这后座就变得异常狭小。 岑今在中间都快挤成肉饼,自然是坐得东倒西歪。 一转头,发现周路易坐得笔直,不由有些奇怪。 出租车而已啊,怎么比军训时腰板还直? 实在是……挨得太近了。 有时一个转弯,岑今还会不小心扑进他的怀里。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奶奶的,混合着少女的幽香,和她这个人一样,充满希望,充满爱意。 周路易开始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窗外,掩饰自己开始发烫的耳朵。 后面的胡小胖才是遭殃了。 张于辰一个劲儿的问他:“你说周路易是什么意思?” “你说周路易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啊? 看上岑今了呗! 鲜花吸引蝴蝶呗! 少男爱慕少女呗! 还能什么意思啊?! 胡天无语。 但他也不好直接点出来,人家周路易在前面攻城略地呢,他要是给人家后方烧一把火,周路易还不得把他杀鸡儆猴? “没什么意思吧,人家周路易和岑今也是打小就认识……” “打小就认识?”张于辰打断胡天。 胡天心想:嘿,连基本情况都没弄清楚,您怎么和人竞争啊? 便好声好气地给张于辰介绍:“周路易小时候不是在阳市上过小学吗?那时候他和岑今一个班的。岑今当时又是班长,俩人肯定认识啊。” “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交高考信息,我看到他们俩的小学信息都是阳华小学六年级(2)班。” 张于辰没再说话,一个疑惑涌上心头:为什么周路易和岑今都没告诉过他,他们竟然早就认识呢? 五人找了个圆桌,在火锅店大快朵颐。 席间张于辰一直在观察周路易对岑今到底是几个态度,却只除了看出周路易不爱吃毛肚、鸭血这类内脏之外,别的啥也没看出来。 反倒是蒋晴晴的眼神在张于辰和周路易俩人之间转来转去,笑得一脸荡漾。 岑今很是奇怪,但当着这俩人也不好问出来。 只好憋着。 饭后,胡天提议大家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岑今想着自己反正也想买些衣服,答应了。商场里正好看见一家奶茶店,岑今有心想问问晴晴刚刚在笑什么。 于是提议她和蒋晴晴去买奶茶,三位男生先在外边等等。 走进奶茶店才发现,这是“心愿奶茶店”。 这时候特别流行在奶茶店的墙壁上贴满便签,便签上或是人们的愿望,或是人们的祝福。 每一张便签,都是一个故事。 十年后,这种店基本已经销声匿迹。后来的人们,只关心奶茶店的口味,是不是当季的新品,是不是奶茶界的“顶流”,也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在奶茶店记录自己的心情。 正在岑今唏嘘之际,蒋晴晴兴奋地叫她:“岑今,你快过来看!” 岑今走近,顺着晴晴兴奋得一弯一弯的指头看过去,粉色的便签上赫然写着: 周路易和张于辰好帅啊 下面还有很多便签纸,上面写着数不清的:+1+1+1+1。 岑今:…… 这俩人,有这么受欢迎??? 阳华是不是没人了啊! 好吧,岑今承认张于辰是帅的。 尤其是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矛盾的特质。 有时像个大男孩,单纯又热烈。但他偏偏没有男孩的莽撞,在人生大事上,深思熟虑得不可思议。 这种矛盾的特质使他更加具有吸引力,被他表面的阳光吸引,又为他的成熟惊叹。 不然自己上辈子也不会那么喜欢他。 但周路易嘛…… 岑今从来不觉得他帅。 大概因为从岑今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个花花公子吧,就自动觉得他面目可憎。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后来的研究生,岑今和周路易神奇地一直在一所学校。于是亲眼见证他换了几十个女朋友,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平常顺带着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没想到,周路易竟然还挺受女生欢迎的。 尤其是晴晴现在脸上又是刚才在火锅店那种一脸荡漾。 “你笑什么呢?”岑今用手肘碰了下晴晴。 晴晴被问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刚刚在火锅店我就发现了,你一直盯着张于辰和周路易看什么呢?” 是看上他们俩其中的谁了? 不过后半句岑今没有问出来。 因为不管看上谁,对晴晴来说都不算什么好事。 周路易就不说了,典型花花公子。现在这个节点估计正在和校花猛烈发展。当年他和张于辰是同时谈的恋爱,并且都是帅哥配美女的组合,四个人经常在校园里出入,还常常doubledate,引来好一阵轰动。 张于辰后来告诉她,也是通过周路易,他才会和王可心认识的。 所以岑今后来,一直很讨厌周路易,几乎是见面必掐的程度。 张于辰嘛,抛开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女生,岑今毕竟和他纠缠过好多年。 在他们分离后,每当她感情受挫,胸口戾气横生的时候,她总会给张于辰打电话。 一遍一遍地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不选她。 电话那头,他总是插科打诨,虽然从不回答,但每次都奇异地有抚平她心口倒刺的魔力。 岑今偶尔鬼迷心窍的时候,也会想,张于辰愿意不厌其烦地倾听她的质问与埋怨,而不是直接挂断电话,是不是说明,至少有那么几个时刻,他是后悔的。 ——后悔没有选择她。 可惜,岑今无从求证。 后来又遇到过几个算是喜欢的人,渐渐也不再需要答案。 毕竟,他的一次后悔,就让她画地为牢了好多年。 至于岑今现在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好朋友对张于辰有些别样的心思,是担心蒋晴晴会栽跟头,还是对张于辰的占有欲作祟,却是谁也说不清了。 不过任凭岑今想破脑袋也不过想到,蒋晴晴竟然挤眉弄眼地对她说:“你不觉得,周路易和张于辰很配吗?” 嗯??? 啊???!! 第6章 加一 岑今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新奇的观点。 晴晴还小嘴叭叭地向岑今解释:“你看啊,周路易188,张于辰181;周路易散漫,张于辰阳光;周路易英语好,张于辰偏偏英语比较差,这难道不是绝配?” 岑今心想,得了吧,前两个不提,光是英语这回事,不过是张于辰小时候父母进山研究,把他丢给爷爷奶奶,没像周路易一样打好基础罢了。 等把他丢去国外后上大学后,张于辰回国后的英语不要太好哦! 不过岑今还是不自觉顺着蒋晴晴的目光看过去,张于辰站在周路易旁边,俩人在说些什么,周路易的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岑今直觉那笑很阴险,但却引得过路的小姑娘频频张望。 确实是两个养眼的大帅哥。 但没到配对的地步! 岑今此时还没意识到,她对周路易的评价已经从“花花公子”“要防着那男的”晋升到“大帅哥”。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提醒蒋晴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张于辰绝对不爱听这个。” 说完蒋晴晴一脸揶揄,便补充道:“周路易也不爱听。” “知道了。你要不要也写点什么?”蒋晴晴递给她一张粉色便利贴。 岑今没什么心愿,但想了想,还是接过,随手拿起一只笔,写字时才发现竟然是红笔,不过也没在意。 写完,没忍住,还是跑去周路易和张于辰的那张便签下默默写了一个:+1。 蒋晴晴一脸了然的样子,岑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觉得:周路易和张于辰本来就是大帅哥啊。 自己不过是说实话而已。正准备把自己手里的这张贴到某个角落,就看见张于辰大步向她们走来。 其实,好巧不巧,张于辰刚刚正是在向周路易提起王可心那个闺蜜的事。讲她在阳华可是校花呢,也很喜欢他,于是拜托王可心来约周路易,希望晚上可以去操场散散步。 周路易觉得好笑。 这些女生,他连面都没有见过,随口就可以约他出去,说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 到底是真是假呢? 而他所谓的好友,也就这样拿他出去做人情。 他觉得失望和厌烦。 本想拒绝。但目光扫过岑今,又看了看张于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其实他搭得有点吃力,毕竟自己还是比他高一点的,咳咳,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出口的话就变成:“孤男寡女在操场上晃荡,我怕老师会来抓包。” 张于辰果然说:“我陪你去。” 谁知周路易还是有点犹豫:“三个人,有些不合适吧。” 张于辰想了想,确实不合适。 人家是想要和周路易谈恋爱,自己在中间杵着算怎么回事。? 似乎决定了什么,他拍了拍周路易的肩膀,说:“放心吧,哥们儿舍命陪君子。”说完拿出手机一阵鼓捣,周路易看着他手机界面“王可心”的名字,嘴角轻轻勾起。 发完短信,张于辰收起手机,才发现岑今和蒋晴晴还没出来。 磨蹭什么? 拍了拍周路易的肩膀,安抚下他:“我去催催他们!” 周路易微微颔首,看着张于辰一步一步走向岑今,目光沉沉。 张于辰走进才发现岑今在写心愿,一时好奇,想看看,便问:“写的什么?”。 本以为心愿这种东西,女孩都不愿意被人看到,岑今势必会躲,没想到她却满不在乎地将粉色便利贴递给他。 他接过,低头一看,纸上写着: 不负辰光。 张于辰的脸唰一下地红了。 幸好他黑,岑今看不出来。张于辰庆幸地想。 不负辰光? 她……这是向他表白的意思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张于辰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乱跳。 怎么办?? 要不要答应她?? 岑今盯着张于辰,发现他有点奇怪。难道他像电视剧里那些聪明人一样发现自己字迹的不对劲了? 岑今高中一直是写正楷的,没办法,应试教育,老师喜欢。 后来上大学之后没那么多讲究,在图书馆见着本兰亭序,感叹王羲之实乃大家,就临摹了一段时间。 但后来,越写越潦草,说是一句草书也不为过。 一时觉得,张于辰,有这么敏锐吗? 一时又惴惴,想着应该怎么应对。 眼神就有点黏黏糊糊。 张于辰反而被她看得不自然,摸了摸脑袋,眼神不自觉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意外地在墙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张于辰故意“咦”了一声,转了转身子,避开岑今的视线,说:“这里怎么有我的名字?” 说着,还往墙边靠了靠,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岑今猛地反应过来那张便签上写的什么,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岑今还没想好怎么和张于辰解释,就见张于辰转过头,眉毛上扬,神情似乎……有些惊喜。 岑今凌乱了。 难道,张于辰对周路易的兄弟情谊,真有这么好?好到被人这么打趣他都不生气? 张于辰想的却是:她果然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张于辰自然不是傻子。岑今以前喜欢他,他当然能感觉到。 实际上,他自小便因为长得不错,颇受欢迎。因此对别人的好感特别敏感。 但这两周,张于辰明显感觉到,岑今有些疏远他。 没有任何原因,张于辰就是知道,从那天岑今问他是不是谈恋爱开始,她和他之间,就似乎有了一层屏障。 原来她是觉得他太帅了吗? 所以才若即若离?用这些小手段让自己深深喜欢上她? 张于辰心一下有些雀跃,但他逼自己冷硬下来,他不喜欢太主动的女生。实际上,他心里认为,告白这样的事,应该是男生来做。 同样,他也不喜欢别人拿捏自己,比如,若即若离。 想通这点,张于辰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皱了皱眉。 岑今本来就有点心虚,一时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突然有一股诡异的对峙。 幸好,周路易这时走过来,打破这股对峙,问道:“怎么了?” 张于辰不知怎么,也想摸摸周路易的想法,便指了指墙上的便条。 周路易看到“周路易和张于辰好帅啊”后面还有个心,有点搞不明白,张于辰难道就是让自己看这个东西? 眼角瞄到岑今手上的红色签字笔,周路易恍然大悟: 原来张于辰是让我看他在岑今心里有多帅! 周路易看着便签上那个醒目的红色“+1”几乎是对齐在张于辰的名字下,她平常也从不夸自己帅,不是那种故意和他作对的嘴硬,是真的觉得,他不帅,他比不过张于辰。 现在看到这个“+1”,还有什么不明白! 虽然周路易觉得这种张于辰这种“炫耀”行为很幼稚很可耻,可他心里突如其来地低落。 他比张于辰高,比他会打球,比他会收拾自己,怎么在岑今心里,自己就是比不过张于辰?? 蒋晴晴看着周路易头顶突然聚集的乌云,还以为周路易是真的很反感别人这样把他和张于辰凑对,心里为自己短暂地嗑过三秒而对周路易有些愧疚,但也实在不好解释—— 只好疯狂给岑今使眼色:“岑今,把你的心愿贴上,咱们就走吧!” 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周路易看到那张粉色便签,左眼皮一跳,等看到“不负辰光”那四个大字,不由自主地就“啧”了一声。 岑今不禁有些难为情。 张于辰倒没什么,反正后来许多年,岑今再矫情的样子他都见过。 但岑今本能地不想让周路易看到。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不想。 何况她本意是想提醒自己珍惜偷来的这段时光,但不好写得太明确,才模糊了一下,想了这么一句。 想着张于辰这个语文白痴绝对看不懂她的深意,才无可无不可地递给他。 结果现在被人连番抢着看,又觉得大家难免会认为她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周路易看她脸色突然有点……羞赧? 再联想“不负辰光”,辰光,呵呵。 周路易感觉猛兽在自己胸口撞击,恶意便脱口而出:“岑今,你的字什么时候这么丑了?” 岑今大怒:“这是行书,行书好吗?我仿着王羲之仿了好几年!” 周路易阴阳怪气道:“哟,王羲之看了恐怕得活过来!” 岑今:“行啊,你帮我拿给他看看。说不定我还能为祖国做出巨大贡献!” …… 其他三人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吵起来了,纷纷上来打圆场。 蒋晴晴看岑今气得狠了,连忙把奶茶递到她嘴边。她猛吸了几口,才平静下来。 周路易则被张于辰拉到墙边,张于辰刚想开口劝他两句,就看见周路易的眼神又死死钉在墙上。 张于辰心里一动,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是那张夸他帅的便签。 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再劝,不然也显得他太偏袒岑今。 只能弱弱地说:“周路易,你也别和我们岑今太较真了。她就是嘴快……” 你。 我们。 多么泾渭分明的称呼啊。 他突然一笑,让人觉得阴恻恻的,把手上的便签用力地贴在那张便签旁,回过头来,又恢复了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岑今说: “我祝你,心想事成啊。” 第7章 冷战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周路易再也没给过岑今好脸色。 和他说话,也不理不睬的。 岑今扶额…… 幼稚。 实在是幼稚。 更幼稚的是,由于周路易的座位在最里面,所以他每一次就抢先岑今一步进去,避开她给他让位置。结果那天体育课他打篮球耽误了一会儿,岑今先回来坐下了。 这厮竟然宁愿走前一排然后把桌子移开,也不和她说一句话。 岑今冷眼看着,只觉得幼稚!太幼稚了!! 这么一个幼稚的人,自己重回高中能和他有半毛钱关系才怪! 想到这点,岑今也懒得搭理他。 爱犯病就犯吧。 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了别人发病。 倒是张于辰,在确定岑今心意后,心情大好。 美滋滋地想着: 她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又看岑今和周路易俩人冷战,只觉得自己从前对周路易的猜测实在太荒谬了。 他怎么可能会对岑今有意思呢。 竟然生出莫名其妙的愧疚心思,便想着一定要将王可心的那位校花级别的朋友介绍给周路易,让自己的好兄弟不至于没着没落。 于是张于辰力邀周路易晚上和他一起去打会儿篮球,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岑今一听就知道,张于辰这是在给周路易做媒呢。 上辈子也是这样。 周路易接下来的女朋友应该是本年级非常有名的一位校花。说她有名,是因为她经常参加学校的各种文艺演出,在全年级里混了个脸熟。说她非常有名,是因为她和周路易分分合合大战不知几多回合,让他们一种吃瓜群众的枯燥的高三生活迸射出八卦的快乐。 不过叫什么名字,岑今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主要是因为上辈子八卦的时候,都以“校花”代称,时间一久,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但对于他们俩的故事,岑今是记忆犹新。 ——任谁在高中天天和你八卦这点子事,你都会记得。 岑今记得,蒋晴晴就曾经声色并茂地给她讲过,她曾经在夜色的操场上,看到周路易和校花一起散步,据说,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但蒋晴晴上辈子没有告诉岑今的是,那天晚上,她还在操场碰见张于辰……和王可心。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全部长成了大人,有了坚固的盔甲,岑今也不再喜欢张于辰,蒋晴晴才在某个喝醉的深夜告诉她这件事。 还附带了一句评语:张于辰可真不是个东西。 岑今想到这里,不免冷哼一声。 好像哼得还有点大声,正在走廊谈话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回来看着她。 看着张于辰的脸,岑今真是火气噌噌往上冒,想也不想就说: “张于辰,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曾经只敢在夜深人静和好朋友表露自己的不甘心,现在终于也能大大方方地宣之于口。 张于辰被骂得有点懵,脑子一下没转来。 岑今骂他? 为什么? 而此时的周路易,也在想这个问题。 难道,是她知道张于辰要给他拉郎配,所以……生气了吗? 带着一点不敢相信,周路易问出了两个人的心声: “为什么?” 听到周路易的声音,岑今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而周路易本来就是半坐在岑今的桌子上,低着头看她的姿势。此时不防她突然站起来,微微仰头看着他,两人的脸竟前所未有的近。 只见她粲然一笑,又带了点狡黠,轻轻柔柔又好像有点委屈地说:“周路易,你终于舍得和我讲话了呀?” 竟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平常那样散漫骄傲的人,只因为她的一句话,脊骨竟然慢慢生出酥麻的痒意。 两个人都奇异地没有说话。 张于辰感觉这俩人中间好像有什么他看不见的气流在流动,让他浑身不舒服。少年人想不了太多,全凭直觉做事。于是立刻插进二人中间:“他这是在替我打抱不平,这才叫哥们儿!” ——收获了岑今两只大大的白眼。 周路易明明是因为别人乱嗑cp生气的,张于辰你要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啊? 自作多情的张于辰其实也不算完全自作多情。 至少,晚自习后,周路易还是顺了张于辰的意,出现在操场上。 两人打了大概有十分钟,篮球场周围不知不觉就有一些女生围观。不用仔细听也能听见,空气中飘荡的“哇好帅啊”这类冒着粉红泡泡的话。 王可心和肖荷蕾——也就是传说中的校花,正站在一堆女生的中间,神色隐隐有些骄傲。 这俩人——以后就是她们俩的男朋友了! 周围再多的欢呼,最后都将由自己享有! 而岑今此刻正在人山人海的小卖部里美美购入一些明早的早饭。倒是蒋晴晴有点疑惑:“岑今,你不是最喜欢吃食堂的小笼包吗?每天早上六点半就会去食堂排队,干嘛还要买早饭?” 岑今一惊,自己高中有这么勤快? “而且张于辰也喜欢吃小笼包,你不给他带啦?” 晴晴的话让岑今一下子想了起来。 什么喜欢小笼包,什么勤快,都是为了张于辰! 高中的时候,张于辰早上不喜欢啃干巴巴的面包和馒头,只喜欢吃食堂的小笼包。这小笼包基本在7点之前就被卖空,食堂阿姨也不多做。于是一笼难求。偏偏张于辰是个可恶的大懒蛋,让他7点前就到食堂,用他的原话就是:“绝不可能。” 于是岑今就每天起个大早去帮他买,小心翼翼地揣在兜里怕凉了,等他到教室再给他,让他能吃口热乎的。还生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给他负担,对他解释:“买多了,吃不下给你留的。” 不知道张于辰相信不相信,但就岑今现在看来,全世界能相信这话的只有她自己。 一直到张于辰和王可心在一起后,有一天早上,她在食堂碰见张于辰,亲眼看着他“绝不可能”地在早上六点半排队,买好小笼包给王可心送去。 岑今还记得,自己在食堂的角落看着他的背景,渐渐远走,渐渐模糊。 食堂外晨光亮起,太阳的光辉穿过云层、穿过树林的间隙、穿过食堂透明的玻璃,明明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她却感觉自己的心冻入无尽的冰河中。 僵硬、冰冷、又找不到出路。 原来没有什么“绝不可能”。 除了他,绝不可能喜欢我。 从那天起,岑今再也没有吃过小笼包。 蒋晴晴看岑今好像有一瞬间的愣神,奇奇怪怪的,赶紧推推她:“快想想吃什么!” 毕竟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呢! 岑今却突然没了胃口。 正准备转身走掉。 咦? 怎么转不了? 一回头,好家伙,密密麻麻的小脑袋都在往柜台挤。 岑今瞬间又斗志昂扬了:姐好不容易挤进来的! 果然,有人抢的东西才香!又兴致勃勃地加入小卖部大军,和晴晴扫荡了一番。 拿着小卖部最后一根烤肠,在一众少男少女那颗吃货心的破碎声中,岑今昂着骄傲的头,走出了小卖部。 顺着小卖部门口的小山坡一路往下,就是阳华的操场。 吃完烤肠的岑今突然罪恶感拉满,现在可是晚上十点了! 自己竟然还吃了一根烤肠! 上辈子减肥的“守则”至今还刻在岑今的脑子里,于是拉着蒋晴晴一起到操场跑两圈,想着把这根烤肠给消化了。 蒋晴晴不肯。 不就是一根烤肠吗?走回宿舍就消化了。 当然,也是因为蒋晴晴本来就不爱运动。听到岑今说跑步就头大,只想赶快逃跑。 但岑今偏偏不许。 上辈子晴晴后来就是因为肥胖症而痛苦万分,身体也不大好。 岑今想着现在都还是青少年,平常多动动,增强些肌肉也好啊!说不定还能再长高呢! 打定主意死命地拉着晴晴往操场去。 这副场景落在张于辰的眼中,就是岑今非要拉着好朋友来操场的样子。又看她手上晃晃悠悠的口袋里,好像拿着些零食。心中了然:岑今肯定是听到他晚上来打篮球,怕他饿着,给他送零食来了。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些害臊,非要拉上蒋晴晴一起。看蒋晴晴有些不情愿,还偶尔传来她向蒋晴晴撒娇的声音:“晴晴,走嘛走嘛!” 张于辰心里有点别扭。 反正都是给他送零食,别人不来又怎么样? 这种娇,与其向蒋晴晴撒,还不如…不如对他撒呢! 正在张于辰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的时候,旁边的王可心拉了拉他的衣角。大大的眼睛向上望着他,问道:“我说的你听见没有!你在看什么呢?” 张于辰自然地略过前一个问题,说:“我好朋友来了,你等等啊。” 好朋友? 王可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会地急匆匆往前跑,走到两个女生面前。幸好这两个女生有些微胖,应该和他不会是那种关系。但其中有一个女生实在是太白了,皮肤好得不像话。王可心脑子里突然冒出“肤如凝脂”这个词,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自己什么都好,就是进入青春期后,脸上和后背长了些小痘痘,虽然别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自己是知道的。她看了医生,也吃了药,就是不见好。 那个女生……她的皮肤怎么做到又白又没有瑕疵的……? 岑今要是知道王可心的想法能气晕掉。她和晴晴都是正常的身材好不好!这些小姑娘天天追求竹竿子,高中就开始减肥不吃饭。后来也没见有几个人再长高的。就是节食害的! 不过就算岑今现在不知道王可心的想法,也不耽误她很生气。 因为刚刚张于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把她手里的零食袋子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并十分熟练地打开她买的牛奶,还莫名其妙地一边喝一边说:“下次给我买矿泉水就行。” 王可心看着张于辰那么自然地接过女孩手里的袋子,毫无隔阂地在袋子里挑选,自然而然地提要求,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 天生的本能让王可心意识到:这个女孩和张于辰之间不简单。 而她尚未想好怎么应对,周路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看了看那个被张于辰拿在手里的零食袋,嘴巴抿了又抿,好像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问那个在夜晚也白得发光的女孩子: “岑今,没有我的吗?!” 第8章 心思 周路易和张于辰打了一会儿篮球,周围女生也走得稀稀拉拉了。 什么? 你问为什么没那么多女生来看帅哥打篮球? 帅哥嘛,只是生活的调剂。 阳华的女孩子,就算一时被美色所迷,也能很快的分清什么是自己该做的。 女生人一少,王可心和肖荷蕾就显得特别明显。 明显是在等他俩。 张于辰也不认真打球了,只顾着对周路易眉飞色舞,就差大声说:“去吧,去谈恋爱吧!”。 周路易懒得搭理他。 带了点脾气地把球重重传给张于辰,逼得他后退两步,周路易转身就要走。 张于辰赶紧把他拉住:“周路易,王可心那个朋友多好看啊。要不这样,你先和她逛逛操场,认识一下?” 周路易正想挣开,他和张于辰是兄弟不错,但也轮不到由他来安排自己的感情。 挣扎间,不经意抬头往上一看,正看到岑今一蹦一跳地往下走,嘴里还叼着根烤肠,表情很享受的样子。 周路易心里一动,转身对张于辰略带为难地说:“那王可心怎么办?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不太好吧?” 张于辰以为周路易心动了,只是不太好意思,果然顺着他说:“没事,我陪着她不就行了。” 说着就把周路易推到肖荷蕾的身边,让他们俩往操场深处走走。 但他也没想想,周路易这样的人,又哪里会不好意思呢? 篮球场紧挨着操场的出口,周路易简单计算了一下岑今和张于辰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肖荷蕾以为周路易是在朝她笑,她含羞带怯地低下头,顺着周路易的步伐慢慢地走,等着他开口。 结果操场都快绕一圈了,周路易都没说话。 肖荷蕾知道自己好看,从小就习惯了享受所有人的殷勤。 而她只需要微微一笑,就足以引起别人的爱惜、友好和好感。 但周路易好像并不在此之列。 他打球的时候,自己已经用最好看的侧脸对着他。他看也没看一眼。 肖荷蕾已经敏感地感觉到,他对自己没兴趣。 可他真的好帅,成绩又好,高高的,是全年级女生的心动对象。 想到这里,肖荷蕾一改往常的矜持,慢慢抬起头看向周路易,想主动一点。却发现他的目光正幽幽地看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她看见张于辰把王可心放在一边不管,和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的。 肖荷蕾心里一动。 张于辰该不会是喜欢这个女生吧? 那王可心怎么办? 没了王可心和张于辰,谁来帮自己和周路易搭线? 至于周路易,肖荷蕾从没担心过。 这位女生看起来确实不是周路易会喜欢的类型。 阳华就这么大。 周路易以往的女朋友肖荷蕾自然见过。不仅见过,心里还暗暗比较过。谁比谁更漂亮,谁更有个性。 虽然每次见到她们,肖荷蕾十分想表现得不在意,但她就是生气地发现,自己很在意。 因为其中好几个女孩子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别具一格! 肖荷蕾初中不是在阳华读的,而是在外国语学校。 此时初中的学生对于美丑还没有那么明显的认知,只是模模糊糊地能感觉到谁更加受到老师、同学的青睐。 而肖荷蕾,即使是在外国语学校这种富家子女多如牛毛的地方,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也慢慢总结出一套惹人喜欢的角度。可以说无往而不利。 没想到竟然在周路易这里竟然不管用。 可见周路易眼光之高。 而岑今看起来就是那种周路易不会喜欢的女孩子。 她的外表没什么攻击性,看起来也是一副乐天派。 谁都很好接近的样子。 周路易应该不会喜欢。 殊不知,有时候所有人都很好接近的人,却总是对你不假辞色。这种不甘,会把所有酸胀的情绪积压在心里,然后酝酿、变质。 就像周路易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讨厌岑今对张于辰好。 周路易和张于辰的父亲都在研究院工作,俩人也算自小认识。 据大人们说,幼儿园时,两人是形影不离。在一块儿玩泥巴能玩一天,最后回家吃饭,分别的时候哭声能把大院所有人都招来。 只是小学时,周路易被他的外公外婆接到海市生活了一段时间。高中再回阳市,儿时的亲密虽然不再,但两人的情谊还是和别人不同。高一虽然不在一个班,周路易对张于辰也是多有照顾。 慢慢地,他发现张于辰身边有个小跟班。 张于辰打球她递水。 张于辰做题她扇风。 张于辰周末回家她也要跟着搭车。 他曾经戏谑地问过张于辰,这小妞是不是喜欢他。 谁知道张于辰也是个不开窍的傻蛋,竟然说她是他“最好的女生朋友”。 周路易一听,乐了,就准备看这俩人的好戏。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看不下去。 他和张于辰走得那么近,近到高中可能已经见过岑今八万遍。 她总是痴缠在张于辰的身边,每到假期她就像只复读机,又像只小鸟,横冲直撞却毫无技巧地跑到张于辰身边,总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问他: “张于辰,哪里哪里又新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呀?” “哪里哪里又新开了一家电玩城,我们去玩好不好?” “张于辰,你陪我去学校门口的书店买物理练习册好不好?” 语数外英物化生她能一周问一科。 两个月之后又从第一周问起,就为了和张于辰单独出去。 而张于辰,五次里面能答应一次她就喜笑颜开了。 其余四次她总是假装生气说:“你不去我找别人去!” 周路易冷眼看着,她说的别人在哪,他到现在也没有看到。 虚张声势。 她也是瞎的,张于辰旁边站着的他,不就是“别人”吗??? 八万回有一回她能来找他,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开始恨铁不成钢。 甚至暗自打量,张于辰究竟有什么魔力,有哪里好。 张于辰是长得不赖,但他也不错啊。 张于辰还比他黑,虽然物理成绩不错,但自己的英语比他好太多。 周路易自己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比较、这种酸涩又不甘心的心情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枝蔓横生地插进他的血肉,让他不再甘心只做一个旁观者,一个好兄弟。 就像现在,他看着张于辰那么自然地从岑今手里接过手里的零食。也是啊,那本来就是岑今给他买的啊。 她从来都是这样,眼睛里只有张于辰一个人。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打篮球,她从来只关心一个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古人的智慧她就不能听听吗?? 少年人忍无可忍,终于剥开自己的血肉,不情不愿又控制不住自己,像个怨夫一样地出声: “岑今,没有我的吗?” 第9章 操场 岑今听到声音,懵逼地转过身。 这是,周路易?? 不是吧,她为什么要给他买牛奶啊? 他又不是她儿子? 岑今嘴巴甚至比脑袋更快:“我凭什么要给你买啊?” 凭什么。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周路易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岑今的人生中,是没有身份的。 他只不过是她无关紧要的同学,是她的路人甲乙丙丁。 她想对谁好,他没有资格指指点点。 甚至她愿意给他眼风,都是因为张于辰。 因为他是张于辰的朋友。 周路易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看张于辰如此不顺眼。 “张于辰,你就吃独食啊?不分点给你身边的女同学吗?” 女同学? 经周路易提醒,岑今才发现,张于辰的女同学就是——王可心。 看来这就是张于辰和王可心的操场之夜啊。 在当年的八卦版本中,张于辰和王可心就是传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逛了百八十圈操场(夸张手法),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最后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岑今一直对此存疑。 原因无他,张于辰那个铁血理工男知道什么诗词歌赋啊? 他语文英语一塌糊涂,语文老师上课抽问:“‘小狗用它湿漉漉地大眼睛望着我,好像是在说些什么。’这里小狗具体是想表达什么呢?” 他:“小狗应该是饿了,可能到主人的日常投喂时间,引起的条件反射。” 气得语文老头儿头顶银白的头发差点儿翘起来,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后来再也不抽张于辰回答课堂问题了,害怕自己血压飙升。 岑今猜,那老头儿估计也看开了,这只是一份工作,没必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就这样一个丝毫不懂文学的人,他背的最熟的“诗”大概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你指望和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那大概是没戏的。 岑今大大的眼睛在张于辰和王可心之间流转,眼神里没有以前的难堪、妒忌。只有一些趣味。 张于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心虚的人最爱虚张声势。 他赶紧祸水东引:“我也只是陪周路易和肖荷蕾来的!” 岑今的小脑袋又转向周路易这边。 原来校花叫肖荷蕾? 还真是“校花”啊! 又戏谑地看了看周路易和校花。 周路易看得很清楚,她看张于辰和看自己,已经没什么两样。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响。 难道,她不喜欢张于辰了? 岑今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男生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现在一心想看看校花有多漂亮。 才能和周路易虐恋高三一整年啊! 岑今把肖荷蕾盯得都快不好意思。 她拿不准这个女生是谁,和周路易又是什么关系。 不过没关系。让周路易去处理就好了嘛。 从小到大她最擅长这个。 正准备拉拉周路易的衣角。结果发现周路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位到对面的女生身边,还贴得很近。 她到没发觉,反而向自己走过来,又徒留周路易在原地,大大的眼睛含笑望着自己,说:“同学,你真的很好看诶!” 肖荷蕾:? 周路易:? 张于辰:? 王可心:? 蒋晴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岑今也没想到自己面对美女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毕竟校花能够在阳华被评为校花是真的长得好看。好像洋娃娃一样! 阳华平常管得严,早自习晚自习,力求不给学生留下一点点个人时间。周围的同学打扮都很朴素,但也架不住阳华的学生底子好,普遍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显得清秀靓丽。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岑今对这种说法是比较存疑的。 上一辈子她也见过太多脑袋空空的帅哥靓女,身边人还是前仆后继地甘愿为他们鞍前马后。 毕竟气质这个东西,是很虚无缥缈的。 但皮囊,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就像校花不愧是校花,好比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料理。校花仅仅是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连衣裙,也能在操场的夜色中把裙摆吹得摇曳生姿。 想必也是这样吹进周路易的心里。 但因为岑今的话,场上的气氛似乎有点诡异,连操场的风都停止了。 岑今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点唐突,急忙补救:“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看,配周路易真是可惜了!” 周路易:?! “岑今!你什么意思?!” 呃…… 好像越描越黑…… “我的意思是,现在是高三,是人生的重要时刻。我们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个,快熄灯了,我先回宿舍了啊!” 说着,岑今就拉着蒋晴晴,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笑话,难道还要站在那里等着周路易发飙吗? 但周路易没有拦她,也没想拦她。 这小傻子。 傻得……可爱? 连周路易自己也没注意,他对岑今总是有超出常人的思维。 比如认为她的语出惊人是搞怪可爱。 张于辰也没有。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刚刚岑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也根本不关心,他旁边为什么多一个女生。 荒诞和不安同时蔓延上张于辰的心头。 让他看着她像小鸟一样奔跑的背景,皱紧了眉头。 而肖荷蕾看着周路易嘴角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微笑,王可心注意到张于辰看向岑今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岑今是真心的。比珍珠还真呐。 还是好好学习吧!少年们! 就算上辈子岑今已经读到研究生,重回高三,也是压力山大。 网上曾经有个段子,说是高三是一个人一生中智商的巅峰期。 岑今当时只是一笑。 现在才知道其中蕴含了多么深刻的哲学! 岑今记得,自己高中时和周路易成绩不相上下,比张于辰好那么一点。 没办法,虽然理综不如他,但英语是可以狠狠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加上岑今本人数学很好,语数外三门主科基本打遍阳市无敌手。当然,偶有周路易拦路,抑或外校高手切磋,但在岑今的记忆里就是无敌手。 据说人的记忆有时会美化或扭曲一些现实。 你记得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相信的不一定是存在的。 岑今看着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开始相信这个“据说”的真实姓。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除了语文和英语因大学之后仍然保持长时间阅读和练习,保持全年级前五的高位。数学还有大学的高数做点底子,没有太难看。物化生简直不堪一击,竟然是全班倒数,年级中位! 岑今简直两眼一黑。 她有限的人生中,“岑今”这两个字什么时候排在过这么靠后的地方??? 她一边安慰自己:没办法,好多年不学理综,公式都记不住,还能做对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 另一边又实在没办法逻辑自洽:你当年可是年级前五啊,什么周路易张于辰,都是叫你踩在脚下的! 同时,岑今开始惶恐:如果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按照自己现在的分数,还能考上海华大学这种国内顶尖学府吗?呜呜呜那爸爸妈妈岂不是得花很多钱送自己出国留学,就像当年的张于辰一样…… 岑今的想象被人打断:“岑今,王老叫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哦豁儿。 看来班主任要收拾她这个成绩滑铁卢的坏学生了。 果然,王老面沉如水,脸黑得像锅底,配上她新买的红裙子让岑今莫名感受到什么叫“怒火中烧”。 “岑今,你给我说说看,为什么这次成绩下滑这么多?”说完还试图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营造一个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教师形象。 你瞧,你成绩都下滑这么多了,我还愿意对你笑笑,你是不是也该报之以李,把造成你成绩下滑的那点小九九都告诉我? 可惜岑今真说不出来。 怎么说啊? 说自己是从十年后回来的,物化生公式全都忘到九霄云外,所以才考这么差? 还是说您放心,上辈子我已经在您的栽培下考上海华大学,不止我,周路易也考上了,您也一跃成为阳华的金牌老师?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岑今索性没吭声。 在王艳看来,这就是学生心里理亏,存心和她对着干! 偏下节课还是英语课,看了眼岑今接近满分的英语成绩,王艳顿觉让她好好反省反省明显比上英语课更利于提高成绩! 她也收了嘴角那一抹自认为慈祥的笑容,对于冥顽不灵的学生,她又是另一幅面孔:“你就在办公室里站着给我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原因了,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说完,拿着小蜜蜂和7班的成绩排名风风火火地走了。 要真是高中生岑今,估计这时候羞愧难当了。 但研究生岑今丝毫没有感到难堪。穿越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回到这个早七晚十的高中来受罪好吗?? 与其反省自己,不如埋怨他人。 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办公室里几乎没什么老师。 岑今心安理得地坐下了,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梦见了周路易。在梦里,她还是在那家【离岗】,堵在酒桌前,说什么都不允许周路易坐下来。 只要他不坐下来,她是不是就不用回到高中了。 是的,岑今讨厌高中生活。 之前常常有那种青春校园剧,让一帮人无比怀念高中,怀念十六岁的雨季,十八岁的天空。 但岑今一点也不。 高中带给岑今的只有学习的重担和暗恋的苦涩。 那种身体和心灵上的不自由和束缚感,曾经在很长时间将她束缚在一个壳里。后来大学远离张于辰这个“束源”,她才慢慢地把壳破开、小心翼翼地再次把自己柔软的心捧出来。 虽然后来也遇到过一些情况,导致这颗心受过一点小伤,但是它挺过来了呀。 挺过来之后就是油盐不进,铁石心肠。 乐得逍遥。 25岁的岑今喜欢也习惯了掌控自己的时间和情感。 冷不丁地又回到这个新手村,岑今是真不适应。 所以心里压根儿没有对班主任的害怕,甚至趴在她的桌子上睡着了,还在梦里嘟囔着: “放我回去……” “放我回去……” 第10章 班委 老班风风火火地跑到7班讲这次月考的英语试卷。 “这次我们班的英语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平均分全年级第一,年级前十有三个在我们班,其中两位同学英语单科是年级第一……” “周路易和岑今,两位同学并列年级第一。” 课堂上无数或崇拜或竞争的眼神朝周路易看来。 而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眼神低垂,看着身旁岑今的空位,若有所思。 王艳看见周路易对她上课不屑一顾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但没办法,他英语成绩实在好。 王艳心里也清楚,这个好,也不是自己教出来的,是人家本来就好。 只能调整调整自己的心态:“接下来传阅周路易和岑今两位同学的试卷,大家都给我好好学学!!” 行了,她教不了两位小祖宗,教教其他人行了吧。 王艳怎么也没想到,让岑今好好在办公室站着反省。她竟然擅自坐下! 还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听见岑今睡梦中嘴里还念念有词: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王艳的火气“噌”地冒出来! 忍不住怒火,王艳将手里的卷子“嘭”地甩在岑今旁的桌子上,没想到卷子本身重量不足,旋风一般旋到了岑今的脸上。 薄但锋利的纸边迅速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 !!! 本来跟在老班身后的周路易“唰”地一下冲到岑今面前,像老鹰发现自己的幼崽收到伤害了一样地生气: “王老师!!!” 王艳竟然一下被他震住。 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少年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查看岑今脸上的伤口。 说实话,并不深,可能周路易再慢个几分钟来看就能自动愈合了。 但岑今皮肤白,平常有点磕磕碰碰就是触目惊心。何况这次伤到脸上! 周路易的眉毛拧成了“川”型,嘴巴就像是打开了机关一样,不自觉地、像对待一片轻柔的羽毛一样,轻轻地吹了吹她的伤口。 ——岑今醒来就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的剑眉因为生气愈显锋利,嘴唇却微微轻启,露出一点点像贝壳一样的牙齿,带着一点湿润的风,拂过岑今的脸颊,也拂过她的心头。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咳咳” 老班一阵尴尬的咳嗽把俩人唤回现实中。 少年少女都默契地别过头,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老班也没有提 ——毕竟是她伤人在先,但要她给学生道歉,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三人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王艳重新说起岑今的成绩:“你怎么解释你这次的问题?” 岑今心里当然知道什么问题,但就是没法给任何人讲。 只能就事论事:“语数英都算正常水平,理综拉下太多分了,主要原因是基础薄弱……” 听了岑今认真的分析,王艳这才满意几分。 满意她还不算顽劣,没有恃才傲物。 这个世界上,仲永比比皆是,但天才少有。前者不过是仗着与生俱来的能力,而后者从来都是伴随着艰辛的努力和一以贯之的勤奋。 王艳不希望她班上的这些聪明孩子因为自己聪明,就想着偷懒。但毕竟也已经罚了她一节课。她一个十几岁的娇娇女,以前都是拿三好学生奖状的,哪里被老师这样下过面子? 算了算了。 王艳对学生,自认为应该张驰有道。于是她缓了缓神色,“慈祥”地对岑今说:“既然找到原因了,就应该解决它。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好了,你先回教室吧。” 说完便不再管她,转头和周路易交代起来。 岑今本来准备赶快离开教师办公室,没想到却听见周路易略带上扬的声音:“艺术节表演?” 她的步子慢下来。 艺术节?? 上辈子她好像没参加过。 为什么呢? 诶,时间太久远,岑今竟然有点记不清了,说起来,离开高中生活都快十年了呢。 管他的,既然重新来了一次,她当然要做自己之前没有做过的事! 于是她又悄咪咪迈着小碎步跑到周路易身边,朝着老班的方向探出一个小头,眼睛笑眯眯,古灵精怪地说:“王老,让我去呗!” 周路易不妨岑今会突然窜出来,还是从他肩膀旁边,这几乎是靠在他肩膀上了…… 靠! 她的头发在他肩膀上摩挲,有些调皮的头发尖甚至能顺着衣服布料的缝隙扎进来,他感觉很神奇,轻柔的发丝竟然好像能扎进他坚实的肌肉,让他的手臂一片酥麻。 周路易僵在当场。 没出息啊真是没出息。 他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一边还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下意识地想让自己的肱二头肌充充血。 说不定她能靠得更舒服点呢…… 岑今全然没有感受到周路易的二头肌变化,一门心思都扑在老板说的艺术节上。上辈子呢,自己好像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文艺天赋,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就是学习学习学习,最后怎么样? 呃…… 虽然也是考上了海华这种国内顶尖大学啦,但是也总归有点遗憾。 没有享受过灯光,没有享受过舞台,也没有享受过玩乐。 这次既然有了新的机会,那她必须体验一些不一样的! 但老班明显是个拦路虎:“你这次成绩下滑了多少名你知道吗?整整一百多名啊岑今!你现在还满脑子想着玩?”王艳对岑今的态度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气得声音陡然变得尖细。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岑今的“罪状”: “你在我的课上走神就算了……” 嗯……那不是刚穿回来没进入状态吗…… “你还在物理老师的课上走神?” 呃……只是想搞清楚穿越的原理而已…… “你……” 不等老班说完,岑今赶紧打断:“王老,您放心,我这一个月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习,绝对给您捞一个年级前20回来。” 看老班神色稍霁,便开始得寸进尺地讲条件:“要是我考到年级前20,您就让我去参加艺术节好不好?” 本以为老班还会数落她几句,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很爽快。 原来老班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还是自己穿越回来,谈判能力也蹭蹭上涨了? 正在岑今沾沾自喜之际,周路易欠扁的声音响起:“岑今,你知不知道这个艺术节表演,本来就没人想参加的?” 啥? 啥啥啥? !! 岑今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上辈子没参加。 因为这是在高三啊! 老班才不会给学生时间去准备,或者说,准备的前提就是:不许耽误学习时间! 既然不能用学习时间公器私用,大家当然也就兴致缺缺。 所以,最后好像是作为文艺委员的周路易挑大梁上去简单唱了首歌了事。 好像还得了个什么奖…… 岑今有点记不清了,高中时期,对任何除了张于辰以外的男生事件,岑今都不怎么走心。 她当然也不会知道,周路易这么吊儿郎当的人,怎么会成了文艺委员。 周路易本来什么班委都不想当。但高二竞选班委那会儿,岑今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问张于辰:“你想选什么啊?你来哄哄我我就把票投给你哦!”说完,还扑闪扑闪大眼睛。 周路易在一旁看着,内心止不住地嘲讽: 就算他不来哄你,你不还是会把票都投给他! 高中生了,班委不班委的有意思吗? 张于辰你也是,哄哄她,让她开心你会死吗? 嘲讽归嘲讽,竞选当天周路易竟然鬼迷心窍地、一笔一划地、端端正正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张于辰的旁边。 当时也不知道心里在期待什么,但在下课间隙,偶然听到岑今对她那个好朋友蒋晴晴说:“等会儿你一定要把票投给张于辰哦。” “我得去让胡小胖也投给张于辰!” 就突然觉得无聊透了。 无聊的班委竞选。 无聊的自己。 最后放弃上台竞选,却被安排上一个没人竞争的文艺委员。 刚刚老班让他报个文艺节目应付艺术节。 听口风,大有实在没节目就让他顶上去草草了事的意思。 而那一瞬间,他没有觉得不耐烦,也没有觉得老班的要求过分。他只是想到,或许可以唱那首《我的爱人》。 “我爱的人 不是我的爱人 她心里每一寸 都住着别的人 ……” 第11章 补习 不管怎么样,艺术节的事就这么奇异地落在岑今和周路易脑袋上。 虽然是在俩人都有点不乐意的情况下。 周路易是赶鸭子上架,岑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甚至答应了老班要把成绩重新冲上年级前20。 但岑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于是岑今白天心无旁骛地上课、刷题、背公式,下了晚自习之后还得和周路易碰面商量艺术节的事。 周路易漫不经心地做完最后一道大题,往左边的岑今那里看了看,她还在皱着眉头思考,奇了怪了,之前她不是最擅长做这类型的题吗? 本想提醒她一下,却没想到被旁边的张于辰插话:“这道题你都不会啊?” 岑今一个白眼飞过去:“闭嘴!” 张于辰:? 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也讨厌别人说自己不行! 岑今势要自己解这个题! 结果张于辰又靠过来:“岑今,我帮你补习理综吧。” 岑今:? “你凭什么给我补习啊?你很牛吗?” “我理综291,全年级第一。” 好吧……确实很牛。 “你不是给老班说,你下次月考要考进年级前二十吗?我来帮你啊!” 一边说一边给岑今洗脑:“反正我们是同桌,我的理综还不错,你的理综需要提分。我来帮你,你可以事半功倍,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好像……没错啊! 反正这小子上辈子欠了我那么多情债,用用也不过分吧? 于是岑今转过头,对着张于辰撇了撇嘴,似乎对他百般不满意,但又好像经过天人交战,大发慈悲终于愿意施舍给他一丝机会,骄矜地说:“好吧,我勉强愿意吧。” 张于辰笑了。 他的笑是属于十七岁少年明媚的笑,带出嘴角的小梨涡,显出几分腼腆,好像并不太好意思用自己理综第一这个噱头去打广告的那种腼腆。 岑今看着这个青涩的张于辰,心里百味杂成。 他确实,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少年。 但就在岑今有这么一丁点的感慨,还没冒出来的时候,周路易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于辰,能不能给我也补习补习?” 于辰? 咦~~~~ 岑今的鸡皮疙蛋掉了一地…… 张于辰本人都愣了一下,还是傻不愣登地答应了。毕竟,周路易的理综确实一般般。张于辰很顺利地接受了他确实需要补习这件事。 是的,一般般。 理综全年级第一的张于辰当然会理综年级前一百的周路易是“一般般”。 是的,周路易仅能跻身年级前一百的理综实在让他没什么竞争力,所以才能让张于辰又找到机会给岑今补习。 周路易握笔的手暗暗用力,尽量用自己平常那种舒缓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岑今,晚上要去操场吗?” 张于辰大惊,忙说:“岑今,今天的物理作业明早一来就得交!” 所以你别去了吧。 当然,后面这句话张于辰没好意思说出口,不然显得自己太在意。 张于辰当然听说了老班让岑今和周路易俩人准备艺术节的事情。下午科少专门跑过来语重心长地对他描述了整件事情。 岑今竟然主动帮周路易解围!! 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科少下午又在走廊打篮球——这是阳华明令禁止的。但科少这人,说好听点是坚持不懈,说难听点就是屡教不改。总喜欢在下课时间在走廊“砰砰砰”地打球。果不其然没打两下就被教务老师抓住,被带去英语办公室接受深刻且啰里吧嗦的教育。 走神之际,好巧不巧地看见岑今正靠在周路易肩膀上向老班申请要和周路易一起准备艺术节! 周路易还往岑今那边挤了挤! 科少是个从小学就开始追在漂亮女孩屁股后面跑,哭着闹着要给人家送巧克力的人,对于男男女女的事自认为有几分心得。 他之前一眼就看得出来岑今喜欢张于辰。这么说都是高估岑今了。甚至不用看,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因为她实在明显得太离谱了。 一群同学在操场打篮球,她来送水。一袋子的矿泉水——是给他们这些打球的。没错,他估计岑今都不知道和张于辰一起打球的人有谁。她每次都是数了数人数,送来矿泉水了事。唯独张于辰,是她精心挑选的、他喜欢喝的饮料。 他们这帮打球的其他人的矿泉水,只是她想送饮料的掩护。 …… 那也得有效果啊! 科少都不知道怎么说她。这种特殊待遇,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你的暗恋是吧? 但有什么办法呢? 岑今既然喜欢 谁叫岑今是他的好朋友呢。 高一那会儿,他和岑今水火不容,甚至俩人像男孩子一样打架,岑今和他算是势均力敌。可后来,他生病了,好虚弱好难受的时候,也只有岑今愿意听他说话,笑吟吟地鼓励他,逗他开心,还说等他回去俩人再切磋一场。 她没有怜悯他。 她说等他回去。 自那以后,科少便把岑今放在女同学排名榜的第一位。 她喜欢谁,他当然要帮帮她。 在科少看来,周路易是张于辰的好哥们儿。岑今要是和他走得太近,那不太利于和张于辰这边发展。 但是这个事情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滴。 小今今,你就等着感谢你科哥哥吧! 于是风骚走位,把岑今想去参加艺术节添油加醋地述说为: “老班逼着周路易艺术节表演节目,岑今为了帮周路易解围,竟然主动要求和他一起上台!” 张于辰当时听完,嘴上安抚科少:“岑今会的才艺不多,应该不会上台表演的。” 脚步倒是很诚实,立刻走到岑今身边推进“补习”计划。 而科少听完张于辰的关注点竟然是岑今的才艺,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除了脸、好吧还有身材,岑今到底看上他哪点啊……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才十月,艺术节且在一个月以后呢。当然是明早就得交的物理作业更加紧急啦。 “那我不去了。”岑今头都没有抬。 周路易沉默了一阵,最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地收拾书包,对张于辰说:“那我先回宿舍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岑今。 无声地表示对抗。 岑今却没留意到。 张于辰正好把椅子拖得靠近了岑今一点,小声给她讲题,讲公式,恨不得将一切自己会的东西通通讲出来。 之前岑今的成绩比他好,虽然他理综是年级第一,但语数外比较拉跨,在岑今面前实在没有什么底气。 现在好了,岑今这次的理综竟然大跳水,自己总算有点用武之地了。 ——虽然不地道,但张于辰确实是这样想的。 岑今最近指着张于辰薅,每天晚上都让张于辰帮忙梳理公式、题型、错题、出新题,能在教室里做完的,岑今都尽量在教室完成。经常和张于辰呆到很晚,再急匆匆赶回宿舍洗漱。 至于周路易,第一晚补习的时候,岑今就觉得周路易一直在和自己抢张于辰。 只要张于辰来给自己讲题,他就会在那边叫“于辰、于辰来帮我看看这道题。” 最后补习小组的效率奇差,岑今就说动张于辰把他踹出去了。 “反正你俩是一个宿舍的,回宿舍了你再给他补呗。” 张于辰觉得岑今说得十分有道理,周路易没必要和岑今一起补习。 他需要的话,自己晚上回去给他开小灶就行了。 但奇怪的是,当岑今委婉地向周路易表达她需要和自己1v1后,晚上回宿舍,周路易也并没有要求自己给他补习…… 难道,他生气了? 生气? 呵,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有什么资格好生气? 人家岑今就差没有明说“周路易,你别那么没眼力价地来打扰我和张于辰的二人补习世界了吧。” 自己何必那么惹人厌地打扰人家呢? 但自己绝对没有生气。周路易坚定地想。 不知不觉,张于辰已经尽心尽力给岑今补习一个月。他确实是天赋和努力并存的理综选手,对知识点的把握已经炉火纯青,对理综考点甚至拥有猎狗一样敏锐的嗅觉。 他给岑今压得三道大题竟然都中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岑今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张于辰身边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兴奋地说:“好小子,你压的题都中了!” 冲过来的时候太兴奋,所以没有看到张于辰旁边还有人。定睛一看,哦,这不是王可心吗? 张于辰也给王可心押题了? 一时有点讪讪。 而张于辰还在思考她叫他“好小子”。 好小子? 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是不知道,岑今心理年龄已经是25了,看他简直就是小屁孩嘛。说话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心里的暗示。 倒是王可心主动和她打招呼:“岑今,我们在操场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岑今也大方地回应她:“当然记得啦!可心对吧?很好听的名字哦。那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先走了,拜拜!” 说完也不等张于辰反应,抬腿走了。 张于辰盯着岑今,看着她“友好”地和王可心聊天,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她不应该这么友好,她至少……至少应该不开心。 或许她是强颜欢笑、或许她会暗自神伤。张于辰想。 毕竟,她喜欢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