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靠改编buff反转剧情》 第1章 遇袭穿越 “陈总,我也不和您兜圈子了,《凰世》的剧本有些问题,我认为暂时不适合开机拍摄。”苏棠放下手中的水杯,两条修饰精致的眉毛皱成一团,望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改动后的剧情与故事原本立意相差太大,就算拍出来原著粉丝也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来找您沟通就是希望电视剧暂缓开机,由我再次修改剧本。” 《凰世》是这两年大火的大女主小说,本意是讲两个女子身份悬殊的女子在宫廷之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最终打破桎梏,在前朝后宫成就事业的故事。后来被影视公司看重改编为同名电视剧,为表诚意,剧组特意邀请原创作家苏棠随组拍摄,美其名曰尊重原著。 直到编剧殷勤拿出改编好的剧本给她看,苏棠翻开第一页只觉得眼前一黑。 原本双女主的设定没有了,女主变成了丞相之女柳韵,小说中作为配角存在的景沅则一跃而上成为了男主,与柳韵自幼青梅竹马。先帝驾崩后皇长子景昭继位,丞相为了前程将柳韵送入宫中做了贵妃,此后她一直摇摆在这兄弟二人间,置家国天下于不顾,终其一生纠结在感情之中。 景沅是个爱情至上的皇子,能让他在意的只有柳韵,前期是个纯纯的傻白甜,柳韵入宫时还曾前去抢亲,被拒绝之后迅速黑化,联合外邦密谋造反。成功之后将自己的哥哥景昭斩首不说,还将其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 一朝登上帝位后便开始血洗朝堂,只要是跟随过景昭的臣子无论奸忠一律斩杀,包括柳韵母家也逃不过被抄家的命运,其父柳丞相更是惨死狱中;对曾帮助自己造反的外邦军队设计坑杀兵将数十万人,可以说得上是过河拆桥,丧心病狂。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景沅为了造反曾娶兵部尚书的女儿为妻,后来不仅杀了兵部尚书全家,还把自己的结发妻子挖心挖肾扔去了乱葬岗,结果柳韵看到后只觉得景沅是因为最爱自己才会做出这些事。 结局因为景沅过于残暴,各地军队纷纷揭竿而起围攻皇城,生死关头被柳韵联合部分死士将他救出皇宫,两人一起归隐山林。 景昭在原著中也算得上是一代英主,被改编的很早就被弟弟发了盒饭,剩下的几十集剧情都在讲述景沅柳韵相爱相杀的狗血故事。 至于双女主中的另一位顾令曦,更是一改没——变成了出场及结束的路人甲。 苏棠看完之后想说一句,谈不上相似,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一气之下也顾不上此刻已近黄昏,套上衣服来到酒店敲开了制片人的房门。 “苏小姐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制片人虽然已经年逾五旬,但常年健身让他显得身材修长,一身正装穿的有棱有角,“苏小姐的小说写的很出彩,人物设定也很好,只可惜不符合市场调性。” “现今社会市场下沉严重,广大受众看电视重点只要有冲突,有爽点,再配上几个长得漂亮的男女演员,就有了一部爆剧的基础。”制片人扶了扶脸上的眼镜。 苏棠含笑瞟了眼桌上并排放着的两支酒杯,对着里间紧闭的房门意有所指地说:“是吗?怕是不尽然吧?我怎么隐约听说陈总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替人作嫁衣裳?” 制片人点燃雪茄,吐了个烟圈说道:“苏小姐说话不要太难听,就今而言,你的那套独立女性的东西已经没有人要看了。我是一个商人,只有能给我带来最大利益的商品,那才是值得我投资的。至于其他的,你说劣币驱逐良币也好,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 苏棠耸了耸肩,语气颇为遗憾,“那看来是谈不拢了,不过很遗憾,作为原著作者,我有权力修改剧本。” “你,你没有。”制片人摇了摇头,“当初我们签的是买断合同,里面说的很清楚,你已经没有这个权力了。”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苏棠忙着赶稿分身乏术,委托男友代为签订,事后得知是买断合同的时候已经成为定局,为此两人还发生过激烈争执。 苏棠忍不住心中一阵烦乱,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开始受对面这个男人所影响,再谈下去也并无益处,如今电视剧开拍已然势在必行,她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找到其他处理方式。 这时又听到制片人嚣张的声音,“如果苏小姐想要走法律途径的话我们随时恭候,不过奉劝你一句,年轻人办事情还是要三思而后行才好。” 苏棠站起身走到桌前,端起放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当森林中出现珍宝时,总会出现哄抢的局面。没错,我不过一个小小作家,与您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识抬举。” 说完手腕一抖,杯中的美酒兜头泼了制片人满头满脸,醇香的酒液顺着对方的头发滴落在西装上,晕开一片殷红,“可我还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人,往后还请陈总指教了。” 说着她眼中的嘲讽愈发浓郁,满的都快要溢了出来,“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如旁人有手段,可以哄得左右都为她铺路,只可惜终究是不懂登高必跌重,以色事人者,终将色衰而爱驰。” 扔下这句话后苏棠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制片人脸色瞬间变得阴郁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酒渍,拿起手机拨了出去,“苏棠刚来过了,为了剧本的事。”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制片人冷哼了一声,“那你可看走了眼,苏小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姑娘,我看她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她不会的,对吗?”挂了电话后,制片人眼神危险地望着苏棠离开的方向。 “穆清,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可我不能眼看着自己悉心创作的孩子被人这么糟蹋,只要能打赢这场官司,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出了酒店门苏棠迅速拨通了法学系同学的手机,“谢谢你,我先整理一下手里的资料,再……” “棠棠。”路边一个背着大包的年轻男人出声唤道。 苏棠见到来人微微一怔,年轻男人正是她的男友徐牧为,自上次发生争执后便没有再联系,如今在影视城见到他也是颇为意外。 “我现在有些事,晚点打给你。”苏棠挂掉电话,对着徐牧为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刚和制片人闹得不欢而散,就见到徐牧为出现在自己面前,苏棠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徐牧为面色如常,看不出有哪里不对,“我出差刚好路过y市,就过来看看你,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苏棠看到他就想起合同的事,心中有些烦闷,绕过他想要继续往前走,“抱歉,我最近会比较忙,有什么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徐牧为伸手拉住苏棠,“就知道你还没有消气,我也是因为这个特意来找你的,赶了大半天路,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呢。” 说着还托了托身后的背包,看起来确实刚到影视城,连落脚的地方都还没有找到。 苏棠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既然回避不了,那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带着徐牧为安顿下来已经是午夜,两人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餐厅,随便点了几道菜,相对无言地坐了下来。 “你下午是去找陈总了吗?”徐牧为续上茶水就紧紧握住面前的玻璃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嘛,”苏棠望着他有些泛白的指关节,抬了抬下巴,“小心,烫。” 徐牧为触电般松开双手,瞟了一眼苏棠,低下头小声说道:“没有,只是见面的时候我听你在说打官司的事,想来是刚从陈总那里出来,而且谈的不太愉快。” “徐牧为,我们从大学到现在,认识多久了?”苏棠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提起了往事。 “有,有六七年了吧。”徐牧为轻声接口道。 苏棠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微微地怅惘,“是啊,认识六七年,在一起到现在也已经四年,可我从未想到有一天陷我于两难之境的竟然是自己的恋人。” 徐牧为有些着急地开口,“棠棠,我是” “你听我说完,”苏棠打断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两年事业心比较重,放在你身上的心思不够,没有办法给予你太多的情绪价值,可这不是你脚踏两条船的理由。” 徐牧为闻言浑身一僵,脸色苍白地看着苏棠。 苏棠身体微微前倾,杏眼直勾勾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不是不知道你和那个女网红早已暗通款曲,也不是不知道你去年用我的卡刷了五十万给她做流水,只不过比起一笔笔的记账,我更喜欢一次将总账算清楚。” 徐牧为冷汗一滴接着一滴落了下来。 “可你万万不该擅自卖掉《凰世》,只是为了替她铺路,这是我无法忍受的。”苏棠轻声说道。 徐牧为站起身来,慌乱中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棠棠,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想这样,起初我也只是一时被她诱惑,后来她手里有了我的把柄,我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们分手吧。” 徐牧为听到这句话震惊地抬起头,他一直以为自己不管怎么做苏棠都会站在自己身后,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几个字。 苏糖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如果你有勇气承认爱她,或许我还能多敬佩你一些,只可惜……” 可惜我连承认都不敢,徐牧为怅然的在心底补上这句话。 一直到桌上的饭菜冷掉,两个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虽然苏棠已经提了分手,但徐牧为还是将她送回了住处,分别时他鼓起勇气拉住苏棠,“真的要这么决绝,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吗?” 苏糖轻轻挣开他的手:“你明白我的脾气,就不用再多说了。” 徐牧为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苏棠,“那作为告别,明早再陪我去爬一次山吧,就是影视城后面那座。” “有这个必要吗?”苏糖闻言有些犹豫,她向来是个洒脱的人不喜欢拖泥带水,而且要打官司的话还有很多材料需要她整理。 徐牧为耸了耸肩,“当初我们是由爬山结缘,就算是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苏棠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好,那就明天早上见。” “没问题,明天我来接你。”见她同意了,徐牧为这才露出笑容。 y市这几日天气都不错,苏棠和徐牧为一路爬上了山顶,高处的空气格外清新,让人心中的烦闷之气瞬间去了大半。 徐牧为伸了个舒展着略微有限酸软的四肢,对苏棠笑道:“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没有爬过山了吧,偶尔爬一下感觉也还不错。” 苏棠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你之前约我爬山是为了表白,这次呢,是又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徐牧为忽然约她爬山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诡异,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苏棠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徐牧为对着朝阳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忽然想起了大学的自己,那个时候对未来充满希望,一腔热血想要做一个优秀的记者,以为自己可以以笔为刀,为那些无法发生的劳苦大众发声。” “可后来发现我错了,我只是一个小记者,写出来的稿子上头一句话说下也就下了,甚至为此和主编发生争执,薪资待遇也是一降再降,那段时间我过的很颓废,当我想去和你倾诉的时候,”徐牧为回身看着苏棠,神情中带了几丝幽怨,“你一心沉浸在创作之中,并没有耐心听我说太多。我只能在网络上打发时间,偶然之间看到她的直播,她美丽温婉,无论说什么她都可以认真倾听,事事有回应,所以我很快就陷了进去。”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该花着你的钱养着别的女人,更遑论还顺手将你最看重的《凰世》卖给了陈总,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苏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促使自己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你说的过了,我并不恨你。同时我觉得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我们先下去再说。”苏棠转身就想下山。 “棠棠,”徐牧为又喊了苏棠一声,“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 苏棠立刻回过头,就看到徐牧为张大双臂向后倒去,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飞扑过去只来得及捞住他一只手。 徐牧为有些费力的抬头看着苏棠,眼底满是凄凉,“昨晚听完你的话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我是个罪人,你放手吧。” “你这是在做什么!”苏棠怒喝道,她只想把这个男人的天灵盖撬开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你以为你死了这一切就都解决了?你死了《凰世》的版权能回到我手里吗?还有你给她花了我那么多钱,你不准备还我钱就想一死了之?我看你是在做梦!” 徐牧为静静看着她,看她费力地想把自己拖上去,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你不想我死?” 苏棠正暗自吐槽这个男人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重,听到他的话更是有些生气,“废话!你是一个人,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我当然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死了!” “哦,既然你不想我死,”徐牧为低头应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神情有些诡异,眼睛中散发出狂热的光,“那你就去死吧。” 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苏棠只来得及感到一阵大力袭来,本就有些力竭的她瞬间被徐牧为从悬崖上方拽了下来,迅速脱手,她连一声惊叫都没发出就掉了下去。 徐牧为顺着藤蔓下连夜准备好的登山绳爬上了悬崖,望着苏棠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你刚才说错了句话,是只有你死了一切才能解决,蠢女人。” 说完又啐了一口,徐牧为这才拍拍身上的土,收起登山绳,施施然离开了山顶。 一阵山风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2章 风云乍起 “啊!”苏棠发出一声惊叫,猛地坐了起来,一脸冷汗,睁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门外传来侍女关切的声音。 苏棠大口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焦急的侍女说道:“我没事,你们自去安歇吧。” 侍女再三确认她并无大碍才退下了。 苏棠自行下床倒了杯茶,握住温热的茶杯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宿主,您又做噩梦了。”脑中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苏棠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嗯。” 当日她被徐牧为从悬崖上扔下摔落崖底,浑身被车碾过般的疼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上。 脑中这个自称系统9528的家伙说自己的意识穿越到了《凰世》剧本中顾令曦的身上,只有修正剧情,扭转主角诸人的悲剧才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长夜漫漫,左右睡不着了,9528,再和我具体说说任务的事吧。”苏棠躺回床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睡意。 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宿主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苏棠沉思了片刻,才说道:“之前你说被判定有效剧情才算修正成功,可我怎么知道剧情是否有效呢?” 9528耐心解答道:“会有进度条提示您剧情修正的进度,系统判定剧情有效的同时进度条会增长,当它达到100的时候您就可以兑换回家的机会了。” 苏棠又想起之前看到穿越小说,接着问道:“既然你是一起绑定的系统,那可以提供给我什么帮助呢?” 9528罕见的顿了一顿,“我会提供给您直接修改剧情的机会,不过直接修改剧情会对后续产生未知的影响,所以只有在危急关头才可以用,而且需要您消耗5的进度条来兑换。” “这样啊……倒是勉强也能接受。”说着苏棠打了个呵欠,又有些困了。 “您是意识穿越,从今往后顾令曦就是您,如果在修正剧情的过程中丢了性命,那可就真的再也回不到现实了!切记切记。”9528思来想去还是叮咛道,如果苏棠发生意外,他作为绑定的系统会随之一起消弭。 半晌后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天色刚蒙蒙亮,顾府中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了起来,下人们洒扫的洒扫,浇花的浇花,灶房中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顾府后花园立着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上面铁画银钩的刻着四个大字“国之栋梁”,那是先皇有次驾临府中时一时兴起挥剑留下的,后来顾老太爷就把这座石头放在了后花园中心,彰显着顾家的荣耀。 苏棠正望着石头出神。 顾家世代以武传家,顾令曦的父亲更是年纪轻轻就做到柱国之位,可惜三年前在对战戎狄的一场战役中,顾老太爷和柱国夫妇纷纷战死,顾老夫人悲痛之下很快也撒手人寰,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烈火烹油的顾家就只剩下了顾令曦这个独女。 就在大家观望朝廷准备如何对待顾家时,宫中传出圣旨,立顾家独女令曦为后,这道消息仿佛一道热油炸的整个京城为之哗然,反观顾令曦只是平静的领了旨,转身回到府中闭门不出,这门一关就是三年。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顾家将重新回到世家的面前。 苏棠捂着微微有些发痛的心口,暗暗承诺道:“顾家先祖请放心,这次我定然会替你们守好顾家,不让顾令曦同剧本中一样凄凄惨惨死去。” “姑娘,姑娘不好了!”一个鹅蛋脸,丹凤眼的侍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脸上都是慌张,“放在檀木匣子中的虎符不见了!” 苏棠猛地睁看眼,对着侍女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现不见了?” 侍女微微喘了口气才说道:“今天早上曹妈妈替姑娘清算嫁妆,结果发现老爷书桌下的檀木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过,里面的虎符不翼而飞了。 苏棠的心微微往下一沉,剧本中只是写顾府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加之顾令曦入宫后处处为难柳韵导致她流产,这才被打入冷宫遭人下毒没了性命,现在看来丢的就是这枚虎符。 当初顾家一夕之间几乎满门尽丧,只有孤女守着偌大家业,那时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宫中选择立顾令曦为后,一方面是因为她乃忠良之后,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这枚虎符和镇守在边疆的四十万顾家军,只要她带着虎符入了宫,这支军队就算是落入了皇家手中,而且顾家独女在宫中对镇守边疆的将士们既是安抚,也是掣肘。 如今虎符不见了恐怕正是景沅的手笔,只要顾令曦一死,他便可巧言令色将顾家军收到麾下,替往后造反打下夯实的基础。 脑中响起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找回虎符,清除隐患,奖励进度条3。” “明玕,”苏棠示意侍女凑近些,悄声吩咐了几句,“这就叫瓮中捉鳖。” 明玕挠了挠耳朵,今天的姑娘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来得及吗?后日可就要入宫了。” “放心吧,一定可以的,今晚保证就让他来得去不得。”苏棠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明玕点点头,急急忙忙就按照苏棠的吩咐去准备了。 没一会儿,顾府所有下人都被召集在正堂门口,正堂之中放了不少箱笼,眼尖的看出来其中有不少都是自家姑娘的嫁妆。众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议论纷纷。 苏棠带着明玕和管家等人施施然走了过来,众人看到她出现都噤了声。 “各位久等了,”苏棠环视了一周,见人都到齐了才继续说道:“后日我就要入宫去了,往后家里大小事务还要劳烦周管家和曹妈妈料理,今日就在这里把顾府所有账目以及我的嫁妆都理清楚,往后各位自己心中也有数。” 说着示意管家上前照着单子一一唱诵,清点清楚的就放在一边,除了要带入宫中的嫁妆之外,其余的分好类收入府库之中。 “…虎符一枚。”管家唱道。 明玕拿着一枚墨玉打造的虎头符令交给苏棠,后者接了过来,打开檀木匣子正要放进去,忽然动作一顿,“之前和小月顽的时候,不是把她的宝贝藏进去来着?怎么不见了?” 将符令放回木匣后递给明薇,笑道:“还是尽快找回来吧,不然她可又要哭鼻子了。” 下面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接口叫道:“啊,那可是姑娘您第一次给我礼物,定要找回来!不然我可不依的!” 周围人听到这孩子气的话都笑了出来,明玕含笑退了下去。 周管家和曹妈妈是顾府的老人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将财务整理的井井有条,苏棠见众人都表示明白之后就让大家散了。 如今顾府中只有一位主子,刚入夜便锁了角门,大部分下人早早下了职准备休息。 一道黑影悄悄来到了杂物房,拿出火折子点着了门口堆放的废木头,一时间火光冲天。 众人看到后纷纷赶来救火,黑影则避开人群一路摸到了府库门前,果然守门的府兵都跑去救火了。 黑影快步上前三两下敲开门锁闪了进去,反手轻轻将门阂上,好一顿翻找这才将檀木匣子拿了出来,正准备将虎头符令拿出来。 “果然是内贼。”突然门被推开,一群人打着灯笼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本应已经歇下的苏棠。 黑影发现自己中了圈套顿时浑身抖若筛糠,不知道自己跪是不跪。 明玕带着几个府兵上去一把扯掉对方蒙面的黑布,原来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这不是在府中管花树的花匠吗?”旁边有人惊呼了出来。 苏棠将人绑了起来,带到正堂前,再次将府中众人聚集在一起。 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进行搜身,很快从他身上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什。 苏棠从明玕手中将其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走到男人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府兵强迫男人抬起头,后者则一味躲避上方的目光,显得狼狈不堪。 “姑娘,姑娘我错了,前几日我出去买种子有个人给了我一些钱,让我把这个东西偷出来交给他。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知道错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男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哭着哀求道。 “我知道你不是有预谋的,因为你不知道虎符长什么样,”过了好一会儿苏棠带慢悠悠地开了口,她晃了晃手中的物什,“这个,确实是我顾家军的虎符。” 男人震惊地看着苏棠,半天回不过神来。 “至于匣子中的符令,是我小时候阿爹刻来给我玩的,月儿的话也是我教她说的,不这样怎么引你出来呢?”苏棠笑眯眯地说着,只是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姑娘,我真的错了,我…”男人又开始不停地求饶。 他哀求的样子使得苏棠有些心软,可瞬间又想起徐牧为也曾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而自己一时不忍,换来的是被人扔下悬崖。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我相信你偷虎符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此举可能会置顾家于死地,可你依然偷了,如今求我饶命,未免有些可笑。” 说着吩咐左右,“将他舌头割了,挑断手脚筋扔出府外,既然好好的日子不想过,那也不用过了。” 府兵都是顾家军出身,得令后立刻上前把瘫作烂泥的男人拖了出去,片刻后门外传来几声惨叫,就再没了动静。 府兵回来后对着苏棠低语了几句。 “姑娘,他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您这样未免这样太残忍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出来反对道。 明玕两眼一瞪正要上前斥责,苏棠伸手拦住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谁?” 女儿见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奴婢是绣房的寒萤。” “寒萤?好名字,”苏棠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跟他一起出府去罢。” “什、什么?”寒萤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 苏棠有些疑惑地挑起眉梢,“他窃虎符欲害我顾府满门,你作为其中一员都可以不计较,定然是个大善之人,既如此我让你随他出府,想来你也是愿意的?” “不…”寒萤有些慌了,她站出来是为了让人看到自己的美丽善良,以后顾府没了主子自己说不定可以混个副小姐当当,可不是为了跟着那个残废出府的! “立时把她轰出去,府中的一针一线都不许她带走!”苏棠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两个健壮仆妇一把捂住寒萤的嘴,不顾她的挣扎,架起她就向二门外走去。 苏棠这才对着剩下的人说道:“大家都是府里的老人儿,多的话我也不想说,只要你们安心干活,我们顾府自然会管大家生老病死。可大家也要记住,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再有人生了二心,就和他两个一样下场。” “姑娘您放心,我们吃的是顾家的饭,自然是顾家人。”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我们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吃里扒外,我们会守好咱们顾家。”下人们都纷纷说道。 站在旁边的周管家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姑娘虽然从小跟在老爷夫人身边学文习武,可性子一直有些绵软,这几年他为此担了不少心,生怕姑娘入宫吃委屈。 今日这件事姑娘也算是在顾家立住了,如此老太爷他们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恭喜宿主成功找回虎符,清除内奸,剧情修正成功,进度条增长3。” 无人注意到有只信鸽悄悄从顾府飞出,划过漆黑的苍穹,一路飞入皇城,清思殿门口的台阶上,立刻有人上前将它脚上的竹筒摘下。 “皇上,顾府传来消息了。”宫人将取出的密信呈给御案前埋头批阅奏章的景昭。 景昭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信看了几眼,剑眉微挑,笑中带了几丝玩味,“有点意思。” 将密信复又递了回去,“烧了。” 烛火很快舔着了宣纸,火光中依稀可见顾令曦,虎符等字样… 一转眼,就到了入宫当日。 五更时分,苏棠就被侍女们从被窝中挖了出来,沐浴,更衣,绞面,上妆…苏棠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望着铜镜中的顾令曦,蛾眉带秀,妙目含情,十四岁的面容还带着少女独有的稚气。 “娘娘,请您起身了。”明玕走上前悄声说道。 苏棠扶着明玕的手,拖着繁复华丽的裙摆踏出房门。 院中站了一干武将,见到苏棠立马单膝跪地,“顾家军送大姑娘上轿!” 顾令曦今日出阁,皇帝担心顾府如今无长辈相送,特意允许镇守边疆的顾家军将领回京送嫁。 苏棠忙命人搀扶他们起身。 为首的将领也是看着顾令曦长大的,八尺男儿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此刻眼圈却微微泛红,“你阿爹阿娘此生唯有你一个女儿,自小宠爱非常,常说唯愿你平安喜乐,没想到他们为国战死不说,你还要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 顾家在军中威望甚高,难怪顾令曦死后景沅拿着虎符三言两语就能说服这些人。 苏棠定了定神,忙开口安抚道:“叔伯们今日相送之情侄女铭记于心。阿爹常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们放心,侄女入宫后也会谨记顾家教诲,悉心辅佐陛下,绝不做有辱门楣之事。” “也请各位叔伯在边疆保重自己,只有你们平安,侄女在宫中才会依仗。”说完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众将领连忙纷纷还礼,口称不敢。 “吉时已到,请皇后娘娘起驾!”前来迎亲的内侍尖着嗓子唱道。 苏棠在众人的搀扶下登上了皇家御赐的半副銮驾,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皇城方向去了。 帝后大婚是大渝朝正经的大日子,京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苏棠身为柱国之女,身后的十里红妆更是点燃了不少闺中少女的梦。 送亲队伍很快就到了皇城,苏棠在众宫娥的簇拥下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景昭面前,隔着团扇扇面苏棠悄悄打量着这个容貌清俊的年轻帝王。 制文,答文,皇后表谢,皇后受群臣贺 苏棠将手放在这个男人的手上,两人正欲抬足一同登上白玉阶。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原来内侍正要将苏棠带进宫的嫁妆转放到凤仪宫库房,途中不小心将个精致的雕花木匣摔坏了,奇怪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旁边有眼尖的官员忍不住嚷道:“那不是装顾家军虎符的匣子吗?怎么是空的?” 此言一出,在场百官闻言顿时哗然! 第3章 扬刀立威 明玕心中也是一惊,迅速看向苏棠,她分明记得前天夜里自己亲手将虎符锁进匣子中,怎的又不见了? 苏棠面容藏在团扇之后,站在景昭身侧一言不发。 一位文官模样的人和旁边的同僚议论道:“我听说顾府前儿夜里遭了贼,莫非虎符是那时失窃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到而已。 苏棠依然保持沉默,景昭倒是兴致勃勃的模样,一双桃花眼不断巡视着人群。 之前发出惊呼的是工部尚书,此刻他眼睛瞪得更大了些,“若虎符落入歹人手中,岂不是” 9528也有些着急,低声提示苏棠道:“宿主,看来他们谋划好要于此时发难,您若再不回应怕是会陷入被动。” “不急,再等等。”苏棠倒是不慌不忙,幕后之人费心安排了这场大戏,总得让他们唱尽兴了才好。 为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陛下,先不论虎符为何人所窃,顾家看守不力已然是板上钉钉之过,为今之计,还需将顾氏收押,将虎符寻回之后再论其他。” 与顾家交好的武将眼看事态不好,立刻开口阻止道:“慢着,不过一个空匣子而已,太傅大人未免太心急了些。” 老者正是当朝太傅江行之,闻言登时脸色一变,“许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那许将军嘿嘿一笑,嘲讽道:“卑职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还尚未说话,您就着急将她关起来,似乎有失公允,莫不是此前与顾家结过怨,公报私仇?” “你荒谬!”江行之心中本就有鬼,被点出后猛地一甩袍袖喝道:“那就请顾氏自证清白,可若拿不出来证据又当如何?” 鼓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停止,现场安静的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礼官白着脸不停地给人群中的礼部侍郎使眼色,可惜后者看天看地看飞虫,就是不看他。 景昭此刻发出一阵轻笑,对着苏棠说道:“没想到一个匣子摔出来这么多事来,爱妃,今日你若是拿不出虎符,朕怕是保不住你了。” 众人将目光聚焦在苏棠身上。 “是,臣妾也没想到,不过是家事也能引发各位大人如此争议,”沉默许久的苏棠这才开口,放下团扇伸手一指,“臣妾有个问题也想向这位大人请教。”纤纤玉指点中的正是工部尚书。 得到允许后,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面露惊恐的工部尚书面前,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您是如何知晓我家曾遭窃的?” 工部尚书没想到苏棠忽然有此一问,口中支支吾吾,眼神闪烁,“臣也不大记得了,依稀听了一两句,并不敢确定。” “哦,那您下次还是要听清楚了再说话,”苏棠轻轻摇了摇头,一副颇有些不大认同的样子,“因为我们家的虎符并未失窃。” “既然没丢,那不妨拿出来看看,也好让大家安心。”江行之冷哼一声说道。 苏棠静静打量着老太傅,娥眉微蹙,“原本虎符乃是军中机密,不得轻易示于人前,不过太傅既然不放心,今日便破例一次倒也无妨。” 说完一手探至脑后,在繁琐的发髻中细细摸索,拔下来支通身碧绿挂着流苏的发钗奉于景昭,“陛下请看,这正是我顾家军虎符。” 景昭接过一看,这哪里是发钗,分明一块碧玉雕成的小剑,只是剑柄处不伦不类地串了条流苏上去。 江行之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当即冷笑一声说道:“笑话,不过区区妇人之物,岂非是在愚弄我等?” “太傅大人说笑了,”苏棠撩眼皮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怼了回去,“此物上刻有顾家族徽,若陛下还有疑虑,如今顾家军将领就在京城,大可传来以便真伪。” “那些将领自然会替你掩护,届时谁又知道你们不是相互串通,指鹿为马?”江行之对此嗤之以鼻。 “既然太傅坚持不信,说明太傅见过虎符,既如此劳烦您拿出此物并非真正虎符的证据。”苏棠心下有些微恼,不欲与他再做纠缠,抓住他话中的漏洞反将一军。 江行之位居文官之首久居京城,何曾见过军中虎符,若是拿出证据,未免会让人猜测自己与虎符失窃一事有关,目的就是在大典上陷害皇后;可若拿不出,那只能说明如今景昭手中的就是真虎符,而大典上的这出闹剧只是为了刁难皇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入苏棠设计好的陷阱之中,只好铁青着脸不再说话。 景昭仔细查看之下,确实在小剑的剑柄处找到了雕刻精细的凌霄花,“好了,这确实是顾家军的虎符。” 听到这句话,有些人的心回到了原处,有些人暗中生恨,没想到费尽心思布好的一盘棋终究还是功败垂成。 景昭还是有些好奇,“不过爱妃,这枚虎符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这本是我家太爷爷给他夫人的定情信物,”苏棠的声音软了下来,言语间带着深深的怀念,“相传太爷爷的夫人在世的时候是个奇女子,二人成亲之后一直跟随太爷爷南征北战,在军中也很有威望,所以太爷爷决定将这枚剑簪作为顾家军的虎符。” “既然是你祖上的信物,那还是由你亲自保管为好。”景昭将剑簪还给苏棠。 苏棠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景昭意有所指地继续说:“你与朕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朕的,是以放在谁那里都一般无二,对吗?” 苏棠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天家重利无情,她微微垂首掩去脸上神情,“自然。” 景昭伸手将她扶起,转头对江行之道:“你可知罪?” “噗通”一声,江行之双膝跪地,却依然高昂着头颅,铿锵有力地说道:“臣不知,臣无罪。” 景昭见状有些意外,“哦?” “先帝病重之时曾嘱托老臣两件事,一则要臣尽心尽力辅佐陛下,再则就是希望臣能够替陛下择一才貌俱佳的士族贵女做为皇后,”江行之一脸忠君之色,恍若没有半点私心,“反观顾家虽说早年间依仗军功起家,可终究还是寒门,臣曾说过,这等身份做个贵妃也就顶天了,若皇上执意立此女为后,臣愿一死以告先帝。” 苏棠忽然听到耳畔传来系统特有的提示音:扬刀立威,震慑群臣,获得景昭认可,奖励:进度条增长2。 “大人说的没错,本宫确实并非出身士族,”苏棠轻抚衣袖,声音温润而坚定:“可您言语中字字句句看不起寒门,这点本宫却是不敢苟同。” “且不论在场的诸位,即便是如三姓五望般世家大族,祖上皆是起于微末,出身寒门,不知在场哪位大人觉得自己可以和他们比肩?” “甚至于我朝□□皇帝,幼时家境贫寒,乱世之中毅然揭竿而起打下了大渝江山,大人看不起寒门,莫非是对我大渝皇室也有微词不成?” “论语有云,不学礼,无以立。意思是说一个人若是没有礼貌礼节,那这个人就难以有立身之处。如此看来,出言不逊的人似乎连寒门之子尚且比之不如,当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苏棠本就是原著作者,自然知道这些人的软肋在哪里,此刻更是句句如刀,专门往人心薄弱之处捅,众人听得冷汗津津,听到最后纷纷跪倒在地,一时山呼道:“臣等不敢作此想法,皇上明鉴。” 江行之见状心中也有些忐忑,踌躇半晌一咬牙又说道:“方才皇后娘娘说老臣看不起寒门中人,老臣之事觉得陛下乃是大渝天子,代表着大渝的颜面,放着京中众多贵女不在意,反倒娶了位长于边疆的刁蛮女子,往后让周边小国如何看待我大渝?” 可怜江行之清廉一声,为了大渝兢兢业业,导致家中之事无暇顾及,唯一的儿子被溺爱得骄纵成性,前几日在酒楼失手打死无辜食客被人拿住把柄,对方要求他想办法阻止顾令曦登上皇后之位,否则就要将他儿子送官法办。 苏棠此刻只觉得脸有些疼,这个人物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设计此人是为了让他作为顾令曦成长道路上的磨刀石,如今反而成为了自己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太傅此言差矣,大渝乃是□□上国,威震四方,何时需要靠皇后来装点门面?”苏棠冷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讽刺地望向老者,“再者,女子出嫁后多在夫家搭理内宅,相夫教子,而太傅认为娶妻不过是为了面上有光,本宫倒是有些好奇,若是尊夫人听到您这番话会作何感想?”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这位太傅大人是有名的畏妻如虎,若真的让夫人知道了,怕是今晚连家门都进不了。 江行之方才心急之下口不择言,冷静下来想起家中老妻素日作风,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棠趁人不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当初她在大学可是有名的辩手,若说辩论她还真的没怕过谁。 景昭斜睨着苏棠,刚好看到她的小动作,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随后示意礼官进行大典的下一步流程。 礼官早已远远的躲在华衮之后,生怕神仙打架殃及自己,此时得到景昭的指示连忙打起精神,正欲让宫人承上立后宝册。 江行之见状心中忍不住一急,便有些口不择言起来,“都说顾家一心忠君为国,甚至连军中虎符都可以作为嫁妆带入皇宫,可为何帝后大婚之日,顾家军将领身在京城却未见一人来此,莫非是心中只有顾家,并无君上?” 此话不可谓不诛心,四周顿时人声俱寂,众人屏住呼吸,都在等着皇后怎么回答。 自古以来边军将士无召不得入京,此番也只是特许他们回到京城而已,其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被人在大庭广众说了出来,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事也变了味道,景昭神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太傅大人!”苏棠眉头紧皱,她感觉到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本宫随家父镇守边疆之时曾去过演兵场,每每练兵之时父亲都会教导诸人,只有驱逐戎狄,护佑百姓方能不负皇恩。三年戎狄联合漠海大举突袭疆北,所过之处十室九空,家父接到圣旨后即刻点兵十万前往驰援,可惜遭人暗算身陷囹圄,最终所剩不足十之一二,太傅如此揣测未免让人齿寒!” 三年前那场战役是大渝近几十年来最惨烈的一场战役,暗探被人买通谎报军情,京城闻讯后派快马前去传讯依然还是晚了,最终顾家军以十万人击退了人数是三倍的敌军,可苏棠的父母,祖父也永远留在了疆北。 江行之被苏棠突然爆发出的气场震慑的心神动荡,过了好半天才有些怔怔地问道,“三年前顾家三人去,无人还,难道就一点也不恨吗?顾家多年手握重兵,就没想过自立门户?” “你问的第二个问题,早年间戎狄曾派人潜入顾府,那时他们同样问过阿爹。”苏棠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那股戾气。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答案早已昭然若揭,但景昭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顾大人怎么说的?” “那时我还小,偷偷藏在书房窗下听父亲对那人说,‘顾某平生并无它求,唯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至于你说恨不恨,”苏棠猛地抽出侍卫佩剑,遥指西北,言语中透出刻骨铭心的恨意,“自然是恨的,国仇家恨,他日我顾令曦自当披甲上阵,亲手向他们讨还!” 若说起初景昭迎娶苏棠是别有用心,至于她本人如何其实并不在意,眼下他倒是忽然觉得有这么位皇后在侧,后宫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过于枯燥乏味的感觉。 景昭看着通红着双眼,一袭红裳难掩浑身英气的苏棠,眼中满是惊异,过了好一会儿功夫笑出声来,转头对着诸人说道:“你们此前都说顾令曦不配做一国之母,如今看来如何?” “好好好,顾家出了个好女儿!皇后娘娘如此心胸,老臣自愧不如。“”江行之惨然一笑,“然我朝从未有过立寒门之女为后的先例,可既然陛下一意孤行,那还请革去臣太傅一职,再治臣不敬之罪。” 他此计正是以退为进,若计成,来日民间必有新后逼太傅丧命的传言,届时景昭为了安抚民心自会处置苏棠;即便不成,自己已然尽力,对那人也算是有了交代,只望往后他能善待自己的妻儿。 景昭见状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半晌后笑了起来:“太傅为我大渝鞠躬尽瘁,劳苦功高,本应安享晚年才对,但既然您请去,若是朕加以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说着脸色一沉,对着左右厉声喝道:“江行之心怀怨怼,不敬中宫,现撤去鷩冕,收押大理寺,待大婚后再行处置。” 这老儿素日里甚少与人结缘,今日显得格外反常,让人总觉得背后另有隐情,还需细细审问才是。 一旁的禁军们得令上前将太傅架起来就要带走,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老者鬓边的白发,耳顺之年的江行之扬起头颅,满面不屈,还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陛下且慢。”苏棠哪里看不出这老头心中的盘算,眼见事态不妙,连忙出言阻止,“臣妾还有些话想要对太傅和诸位大人说,还请陛下恩准。” 这些官员在大婚当日送上来这么一份大礼,若是不回敬一二,倒显得自己这个皇后不识礼数了,从来不做软柿子的苏棠暗暗想道。 第4章 针锋相对 江行之闻言屏息静气,不知皇后娘娘又要说些什么。 景昭轻轻呼出胸中的浊气,对着苏棠展颜一笑道,“当然,皇后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 他也有些好奇苏棠准备怎么如何化解眼前这个进退不得的局面。 “方才几位大人的问题虽谈不上和善,但本宫能体会到诸位的出发点都是一心为了陛下,所以也请各位往后也能同今日一般保持初心,不惧权贵,如此方能上不负陛下托付之恩,下不负百姓云霓之望。”苏棠对这百官深深施了一礼,“至于太傅大人自称年事已高需辞官归隐一事,本宫不敢置喙,只是大人为官半生,几句口角与天下黎民孰轻孰重,相信您自有计较。” 一番话说的既圆了此前被无端刁难的尴尬场面,又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在场众人,群官闻言连忙双膝跪地,口中高呼:“臣领旨,皇上,皇后新婚大喜,长乐无极!” 江行之心知大势已去,长叹一声道:“娘娘聪慧,是老臣一时糊涂了,谢娘娘不罚之恩。”说着俯首便拜,触地有声。 这场闹剧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礼官连忙开始进行接下来的仪式,不多时,十数位宫娥上前簇拥着苏棠登上銮驾向后宫行去,景昭则留下来大宴群臣。 9528向苏棠道喜,“恭喜宿主成功登上凤位,进度条增长2。” 到了皇后居住的凤仪宫,宫娥们将苏棠安置婚床之上,身下是京中最好的绣娘们连着赶工两个月绣出来的喜被,被面上绣满了蝙蝠,祥云等寓意吉祥的花样;床顶挂着掺杂着金丝的百子千孙帐。 此时对周围如何繁华华丽已经吸引不了苏棠的注意力,她只觉得头上的凤冠越来越重,扯得头皮疼不说,脖子也酸痛不已,只想立刻去会周公。 又不知过了多久,苏棠困得刚一闭上眼,就被头皮上传来的一阵疼痛惊醒了。 一个女官模样的人快步走进殿中,对着苏棠低声说道:“娘娘,夜深了,还要继续等吗?” 自回到后宫后就不见了皇帝的踪影,方才她去宫门处等候,听小宫娥说皇上去了柳贵妃处,鉴于此事不知真假,还是先不要让皇后娘娘知道为好。 苏棠活动了一下已近僵硬的颈子,吩咐道:“不等了,把这些都收起来,歇了吧。” 说完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内侍,让他们去宫门口守夜。 宫娥们得到指示后立刻行动了起来,打水的打水,铺床的铺床,一开始说话的女官明玕替苏棠拆下头上的发髻,服侍她更衣。 片刻后殿中已经收拾妥当,明玕扶着苏棠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后带领众人轻轻地退了下去。 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 处理完政事景昭一脸疲惫地走出清思殿,抬手舒展了一下筋骨。 大婚当日送来这么多奏章,这些大臣们的“礼”未免也太用心了。 伸手换来候在门口的内侍,“什么时辰了?” 内侍总管杜若珩忙道:“回陛下的话,已是亥时三刻。” 景昭轻轻扫了他一眼,杜若珩顿时一个激灵,深深低下头不敢说话。 景昭哼了一声,向后宫的方向走去,“去凤仪宫。” 今日大婚却让皇后独守空房,终究不大妥当,还是过去看一眼的好。 此时凤仪宫门口,两个守门的小内侍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听说柳贵妃近日身体不舒服,皇上退席后直接去了披香殿,连凤仪宫提都没提起。” “前几日我去披香殿送礼,见那宫里浇花的壶都是纯银的,啧啧啧,可惜咱哥俩没门路,没摊上好差事。” “贵妃宫里真的这么好吗?”旁边突然有人插嘴问道。 “那当然,要说这披香殿”小内侍正想好好分说一下柳贵妃宫里的好处,结果刚转过头立刻两腿一软,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奴才恭迎皇上,皇上恕罪!” 那嬉皮笑脸凑在旁边的不是景昭又是何人。 景昭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两股颤颤的内侍,“朕正听得有趣,你们怎么不继续说了?”话语中隐隐约约带了些许嘲讽。 小内侍对视一眼,立刻左右手开工,噼里啪啦扇了自己一连串大嘴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杜若珩偷偷看了眼皇帝,一甩拂尘走上前,“今日帝后大婚,谁让你们把门关上的,还进去通传迎驾。” 小内侍苦着脸说道:“是皇后娘娘要安歇了,明玕姑娘才吩咐奴才们把门关上的。” 说着就准备去开门。 “不必了,”景昭抬眸看了看沉浸在黑暗中的凤仪宫,“娘娘既已安置,就不必惊扰于她。” 杜若珩躬身应道:“是,可陛下要去哪里安歇呢?” “回清思殿。”临走前又扔下一句,“把这两个人送去披香殿,就说朕念贵妃宫里负责洒扫的人手不够,送两个人给她使唤。” 杜若珩指挥者宫人将瘫坐在地上的内侍抬走,又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 苏棠此刻看起来像是望着头顶的帐子出神。 9528的声音又在脑中响了起来,“那两个钉子已经被皇上的人送道披香殿了。” 苏棠拍了拍胸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若非你及时提醒我,我是恐怕一时还看不出来他们是埋进来的钉子。” 9528有些自豪的挺起旁人看不到的胸脯,“那是自然,我们系统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宿主们找出潜在的危险。” “很优秀,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啦。” 她说完之后便闭上眼睛酝酿睡意,明天将是她和柳韵的初次见面,有些期待。 得到夸奖的9528暗戳戳地笑了起来。 翌日一大早,凤仪宫的正殿上已经座了几位美貌佳人。 按照剧本套路,一般这种大场面都需要有几个自恃身份不合群的角色来推动情节发展。 “娘娘,柳贵妃在殿外求见。”明玕挥手遣退传话的宫娥,凑到苏棠耳畔低声说道。 苏棠点点头,命她将人请了进来,剧本中柳韵因为请安来迟,被命在门外罚站,结果硬是站“晕”了过去,皇后被罚禁足,自此就失了宠,很快就病逝了。 “臣妾昨日侍奉皇上,故请安来迟了些,还请姐姐不要见怪。”就见一绝色佳人扶着宫娥的手,娇娇弱弱地走了进来,口中虽然是在请罪,面上却是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歉意。 其余宫妃见到她脸上都露出不渝的神情,更有甚者冷冷的哼了一声。 只看那抹弱柳扶风的身影,杏眼桃腮,倭堕髻上斜斜插了支珍珠步摇,行动处是好一段妩媚风流。 苏棠打量着面前的佳人,她作为一个女性意识觉醒的作家,原著中塑造的柳韵是个一心搞事业的女文豪,结果被改编成个妥妥的茶艺大师。 然后凭一己之力搅得天下大乱。 虽然说棠不大喜欢后宫中雌竞那一套,但是为了顺利回到现实世界,该走的剧情还是要走的。 好在小时候没少看宫斗剧,此时摆起架子可谓是手到擒来,苏棠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赞道:“今年的太平猴魁本宫吃着比之前味道好些,不知各位妹妹感觉如何?” 下首的妃嫔们没料到皇后有此一问,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柳韵见皇后有意给自己下马威,掩下心中的窃喜,垂首一副乖觉的姿态站在那里,只不过没过多久身体便开始微微摇晃。 苏棠也是第一次当皇后,正在想怎么发作,见柳韵如此作态只觉得是把柄送上门来。 她当即沉下脸,寒声说道:“进来也不行礼,只略站站就做出这幅姿态是要给谁看?堂堂贵妃一点规矩也没有。” 柳韵入宫之前是丞相嫡女,素日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当了贵妃更是专宠帝前,风头无两,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下不卑不亢地说道:“禀皇后娘娘,臣妾素来体弱,而且进宫之日皇上允妾可以不用行礼的。” 苏棠眉梢微扬,看她的目光中明晃晃带了些许嘲讽,“皇上允你那是皇上宽宥。只是本宫作为后宫之主,职责便是整肃宫纪,教管妃嫔,自然由不得你肆意妄为。” 柳韵见苏棠压根不吃自己这一套,只好低下头娇声道:“妾自是懂规矩的,只是身上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未尽的话语恰到好处的给人留下了无限遐想。 若非苏棠还记得一些剧情,否则还真会被骗了过去,面对如今满腹心机的柳韵,不禁有些唏嘘。 “可本宫怎么听说皇上批奏折一直批到深夜?”苏棠抬手扶了扶鬓边的凤钗,眼角瞟着柳韵的表情,“本宫明白了,想来贵妃整夜都在候驾,才会如此辛苦,贵妃有心了。” “皇后娘娘到底是刚入宫,不比臣妾久伴陛下身侧了解他,”柳韵见苏棠不过刚刚入宫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过不去,以为她是嫉妒自己得宠,于是也懒得再装下去,冷笑一声道,“陛下最是厌恶后宫争风吃醋这一套,若是让他知道您与臣妾处处为难,您恐怕不好交代。” 苏棠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区区妃妾也敢如此张狂,本宫倒也是第一次看到。” “贵妃莫不是真的以为有了宠爱便可以无所忌惮了吧,陛下乃当世明君,若真的知晓个中原委,也断不会做出为了妃妾叱责中宫之事,切莫打错了主意才是。”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上了丝丝寒意。 苏棠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女人今日是特意来挑拨离间的。 “你……”柳韵指着苏棠说不出来话。 “明玕,掌她的嘴!”苏棠轻轻吹了吹茶沫,吩咐道。 “啪!”明玕干脆利落上去就是一掌。 “你以为你是皇后就可以随意殴打宫妃?!”柳韵捂着脸神情不忿,皇后这一巴掌打掉的可是她在宫中的脸面,以后她还如何服众? “贵妃方才言语间冲撞圣上,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怕不仅仅是张嘴的事了。”苏棠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有些遗憾这巴掌终究打不醒如今的柳韵。 “我何曾冲撞圣上,皇后莫要”柳韵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意识到苏棠指的是什么,俏脸瞬间苍白。 苏棠见状轻轻弹了弹指甲,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说:“贵妃既然身居高位,自然应为后宫表率,今日失礼于前,冲撞二圣于后,为正宫纪,本应重罚。本宫念妹妹终是年轻气盛,故只令你抄写宫规,以做惩处,你可服气?” 柳韵被苏棠怼的又羞又恼,又被拿捏住死穴,只得屈身盈盈一拜,不足一握的腰肢勾勒出优美的弧度,“今日之事是臣妾无状,臣妾认罚。” 苏棠又对众嫔妃说道:“皇上向来爱怜诸位姐妹,可是姐妹们也要为君分忧,后宫才好一团和气。” 诸妃见皇后初次见面就拿了贵妃立威,显然不是个好惹的,自然纷纷应允不已。 晨会散去,众人离开时看到柳贵妃沉着脸站在宫门口,都暗中悄悄离她远了一些。 柳韵目光阴鸷的望向凤仪宫的方向,昨日内侍局连夜送来两个人,说皇帝送给她使唤的,一打听才知道这两人本是埋在凤仪宫的钉子专门监视皇后的,结果被皇帝撞到嚼舌根被打发到披香殿。 一想起自己心上人的苦心部署就这么付之东流,她就觉得气不过,这才请安去的晚些给皇后添堵,若是能在帝后二人中种下根刺那就更好了。 苏棠,你瞧着罢,我柳韵今日所受之辱定当如数奉还,柳贵妃心中暗道。 她挥手示意云裳附耳过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通。 总算送走众人,苏棠身心俱疲的歪在榻上,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明玕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娘娘,柳贵妃再回披香殿的路上犯了心绞痛。” “噗!”苏棠刚入口的茶一口不剩的全喷了出去,“怎么回事?可有传御医?” “盈袖护送贵妃回了披香殿,说是已经传了御医,”明玕复述着传回来的消息,“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恐娘娘担忧,特意差人先回来禀报,还说贵妃的人去请皇上了,此事怕难以善了,还请娘娘早做准备。” 苏棠沉吟片刻,方才柳韵走的时候没看出来有何不妥,突然晕过去怕是有幺蛾子等着自己,当即吩咐道:“你传话盈袖让她披香殿候着,就说本宫放心不下,命她前去听用。” 明玕依命走到院中,招来内侍,将苏棠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给他,挥手便让他去了。 披香殿中,景昭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梨花带雨的佳人。 柳韵斜斜地倚在床头,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只因为臣妾身体不适去的晚了些,皇后娘娘就说臣妾失仪,不懂规矩,魅惑陛下。” 景昭两条入鬓长眉此刻正皱成一团,“她还说什么了?” 柳韵浑身一抖,做出一副瑟缩状,“臣妾说了陛下不喜后宫争风吃醋,可娘娘丝毫不以为然,还让宫娥打了臣妾。” 景昭闻言脸更是黑了三分,他没想到自己的新后竟然刚入宫就敢动手打人,“她还敢动手了?杜若珩,传话凤仪宫晚上准备接驾!” 柳韵连忙拭了拭腮边的泪,“陛下,皇后娘娘只是太在乎您了,加之刚刚进宫还不太懂宫里的规矩才会如此,您与她好好分说便是,万万不可动怒啊。” 景昭扶着柳韵的肩膀柔声道:“你放心,这件事若真的是皇后行事有失分寸,万万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柳韵轻轻嗯了一声,便轻轻靠在景昭胸膛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可惜她一心沉浸在成功陷害苏棠的喜悦中,并没有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眼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情绪,令人望之心生畏惧。 第5章 互相试探 比起披香殿中的风云暗涌,苏棠则是在凤仪宫中有些坐卧不宁。 起初苏棠只想着让柳韵进入殿中便可以避免被陷害的危机,却疏忽了她受辱后反击的可能,反而将自己陷入危局。 门口传来明玕的声音,“娘娘,方才陛下派杜公公传旨说晚上会来凤仪宫,让我们预备接驾,晚膳要如何准备还请您示下。” 苏棠此时心绪有些烦闷,略略思索便吩咐道:“听说西厨房的粉煎排骨做的不错,还有豆腐皮包子,金玉羹要炖的久一些才好,其他的不拘什么菜色,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正在苦恼之际系统9528姗姗来迟,说话的时候语气中隐约能察觉到一丝得意,“系统检测到宿主遭遇危机,请宿主是否需要接取任务化解危机?” 苏棠差点忘了还有系统这个外挂,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接取。” 很快她眼前出现一行字:拯救恋爱脑柳贵妃。 苏棠微微一怔,她依稀记得后期柳韵虽说是被灭了满门,可终究还是和景沅白头到老,换个角度看倒也算的上求仁得仁,拯救二字着实不知从何谈起。 苏棠有些懊悔当时只是大略的翻了翻剧本,导致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些关键性情节。 “宿主可以用5的进度条兑换一次直接修改剧情的机会,请问是否需要兑换?”9528见苏棠接取了任务,这才继续说道: 苏棠闻言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我现在进度条才5,花掉5,那岂不是一直在打白工?” 9528试图给苏棠洗脑,“这个没有关系的呀,只要成功闯过这一关,扭转了柳韵的恋爱脑,奖励那可是大大的有,到时候进度条还不是嗖嗖嗖的长?” “你画饼的功夫透着一股拙劣我能不能投诉你们坐地起价?”苏棠危险地眯起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9528恨不得把头要成拨浪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宿主您想想看,有投资才有收益,高投资高回报啊。当然,您要是觉得有些贵的话,也可以不兑换这次机会的。” 苏棠被系统说的一噎,摸了摸胸口,嗯,这里有股塞塞的感觉。 “您需要兑换吗?”见苏棠不说话,9528小心翼翼的地追问了一句。 苏棠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兑换,我要直接修改剧情。” 话音刚落剧本就出现在桌案上,旁边放了一只小笔,苏棠走过去思索片刻,提笔将对应的剧情删掉,在后面续写景昭到了披香殿后觉得不过是后妃争风吃醋,不以为意只是对柳韵软语安慰,此事告一段落。 “哔,不符合人物设定,判定失败。”剧情修正失败,续写的剧情消失。 苏棠愣了愣,又将内容改为景昭了解事情真相,认为柳韵无事生非。 “哔,不符合情节设定,判定失败。”再次失败。 一直判定失败使得苏棠有些烦躁,一气之下写到:景昭听闻之后觉得自己娶了太多老婆实属渣男,于皇家寺院落发为僧,青灯古佛终老。 “哔,不符合世界设定,判定失败。” 9528见她一门心思在景昭身上死磕,怯生生地提议道:“宿主既然在景昭身上无处下手,不妨参照任务要求曲线救国” 苏棠闻言灵光一现,提起笔在纸上稳稳地写下:夜里柳贵妃在睡梦中窥得前世得知柳家被灭门之事。 刚写好最后一个字,就见那书册无火自燃,几息之间就烧的一干二净。 9528见状精神一振,在苏棠说话前赶忙丢下一句,“剧情已生效,扣除进度条5,剩余0。后续情节将随着新的剧情发生变化,祝宿主好运。”然后就没了动静。 苏棠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心中并没有因为修改了剧情而轻松半分,如今柳韵是个十足的恋爱脑,提前知晓真相会有什么样的转变谁也无法预料,后面也只得见招拆招了。 有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之后唤来明玕让她依照纸上的内容进行准备。 明玕看完愣了愣,挠着头一脸古怪的出去安排。 直到暮色四合时分景昭才来到凤仪宫,宫人们见到皇帝纷纷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 景昭寒着一张脸不说话,路过众人直奔正殿而去,跟在后面的杜若珩心中暗暗为苏棠捏了一把冷汗。 明玕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苏棠,这时听到院中传来唱喏声,连忙跪在门口迎驾。 苏棠却是背身坐在桌前,身影还一抽一抽的不知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子,朕来了也不起身?”景昭也不理会其他人,走到苏棠面前寒声问道。 “呜臣妾仪容不整,于见驾有碍,还请,还请陛下恕罪。”苏棠声音闷闷的,说话间抬起头来。 景昭这才看清楚苏棠原本容貌姣好的小脸此刻淌满了泪,两只眼睛红肿的仿佛桃核一般,更衬的面色苍白。 这番惨状实在是唬了他一跳,顿时目光直直射向一旁的明玕,“这是怎么了?可是你们没有服侍好娘娘?” “不关,不关她们的事,呜是臣妾心下惶恐。”苏棠余光看到明玕浑身一抖,忙出声替她解围。 景昭拧起眉毛,一脸疑惑道:“惶恐?” “清晨贵妃言语间公然顶撞中宫,臣妾便罚她抄写宫规,没想到贵妃体弱,离开凤仪宫的时候竟然晕了过去,臣妾想着许是因罚的太重了,所以惶恐。”苏棠说话又落下一串泪。 妈哟,明玕这丫头雪融膏给帕子上涂多了,糊的眼睛都要睁不开咯,苏棠心中暗暗吐槽,抬手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眼眶更红了几分。 “皇后莫不是以为朕是来兴师问罪的?”景昭挠了挠下巴,做出恍然大悟状。 “嘎?”苏棠拭泪的动作一顿,怎么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剧情不太一样? “无论如何朕也是自幼长于宫廷,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倒也略知一二,”景昭想起披香殿的情状,忍不住哂笑一声摇摇头,“柳韵的手段倒也算不上高明。” 先帝时期曾有宠妃逼得当时的皇后,也就是景昭的母妃差点站不住脚,是以柳韵这点道行在他眼中确实有些不够看。 “陛下可莫要哄骗臣妾。”苏棠抽噎道。 “朕哄骗你做什么?”景昭闻言只觉得有些奇怪,继续解释道:“不过留她在后宫自然有别的用意,你往后也莫要与她较真,若真的闹出来阴私丑事朕不会保你。” 苏棠吸了吸鼻子,低头应了一声是。 看来柳韵所说不假,景昭确实不喜欢后妃争风吃醋,恰好苏棠也非常厌恶后宫雌竞的风气,往后若是得了机会,倒是可以借他的手将这等陈规陋习清除掉。 杜若珩心提了一路,此刻才放了下来,对着明玕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命人将准备好的晚膳传了上来,除了苏棠之前吩咐的菜色,又新添了些东坡脯,玉灌肺等佳肴,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棠这边又哭又说地演了半天戏,没想到是白费功夫,此刻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席间她将筷子舞得虎虎生风,景昭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顿饭吃的仿佛在打仗却又不不失大家闺秀的优雅。 最后一桌佳肴景昭只溜了个牙缝,苏棠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嗝。 后见景昭一眼不错的盯着自己,苏棠稍微有些心虚地试探道:“陛下可要再去别处用些膳食?” 景昭用眼角看着她:“皇后是在赶朕走?” 苏棠立马坐的笔直,眼观鼻鼻观心:“臣妾不敢。” 敢也要说不敢。 景昭唤了人进来收拾桌子,自己则站起身张开双臂,“既如此,服侍朕更衣洗漱,今日朕就在这里休息了。” 苏棠闻言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陛下准备在凤仪宫安寝?!” 苏棠只想做任务回到现代找徐牧为等人复仇以及继续自己的事业,丝毫不愿和这里的人或事产生太多不必要的牵扯,此刻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落在景昭眼里只觉得她是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沉下脸道:“皇后是有什么意见吗?” “贵妃之事虽说陛下无意责怪,但臣妾方入宫便惹出这等祸事,心中终有不安。”苏棠绞尽脑汁斟酌着说道,她可不想还没完成任务就丢了性命。 “朕正是为了让皇后莫要再心有不安才留下的。”景昭仿佛没有听出苏棠言语中的推辞之意。 苏棠暗自懊恼,眼下也只好先安排宫人服侍景昭沐浴。 听着净室传来的水声,苏棠愈发心焦,睁圆了自己的杏眼四处乱看,猛地眼神一凝,盯着案上放的一盏凉茶,计上心来。 景昭刚收拾妥当,就听到寝殿中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明玕焦急的唤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后宫这些女人只有装病这一条路了吗,景昭心里哀叹一声。 他披上衣服,快步走入殿中,就看到苏棠脸色惨白地伏在地上动弹不得,明玕转头慌忙道:“皇上,娘娘不知怎的忽然腹痛不已” “杜若珩,快去传太医!”景昭大声吩咐道,立刻将苏棠打横抱起放在榻上,明玕连忙抖开锦被将她严严实实的盖住。 苏棠小巧精致的脸上满是冷汗,被打湿的鬓发帖在脸颊两侧,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此刻紧闭,两弯蛾眉皱成一团,嘴中无意的□□道:“疼阿娘,我疼”手中还抓着景昭的衣角不放。 景昭见她这样不太像是装出来的,又对着外面喝道:“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杜若珩已经带着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首从门外走了进来,老太医来到塌边拿出药枕请脉,明玕见状连忙将帕子罩在苏棠腕上。 老太医伸出两指轻轻落在手帕上,忽的脸色一变,继而神情有些微妙的看向昏迷不醒的皇后娘娘。 过了片刻拿出枚药丸让明玕用温水化开,扶着苏棠服下。 “陛下,娘娘脾胃比常人要弱,此番因服了大寒之物才引起的腹痛之症,待臣再开些温补的药着人每日煎好让娘娘服下即可。”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太医对景昭回禀道:“往后饮食上务必要多加注意。” 景昭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让杜若珩将太医引去偏殿开药方,蹲下身有些嫌弃的看着昏迷中的苏棠,拿起丢在一旁的帕子替她擦拭着鬓角的汗水。 杜若珩进门看到景昭专注的模样,心下一动,沉吟片刻方上前回禀道:“陛下,太医已经送走了,奴才将药方交给了小厨房,届时会有专人为娘娘煎药。” “嗯。”景昭头也不回的应道。 杜若珩甚是欣慰,此前的柳贵妃美则美矣身上却有股妖异之气,难登大雅之堂,好在陛下并未被她所惑;而皇后娘娘出身大儒之家,端庄大方,能文能武,若是帝后一心,大渝兴矣。 “陛下,天色已然不早了,娘娘既然如今已无大碍,不妨先回昭阳宫歇息,莫要误了明日早朝。”杜若珩又等了片刻,见景昭还守在苏棠榻旁,忍不住劝道。 景昭也有些懒得再折腾,站起身说道:“不必了,就在偏殿歇了吧。”若是这个时候自己从凤仪宫走了,怕是明天宫中就会风传皇后失宠,往后这个女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杜若珩连连点头,他自然是愿意看到景昭留在凤仪宫中,皇后娘娘果然是手段了得,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让皇上一颗心系在她身上。 景昭俯下身在苏棠耳畔低声道:“别装了,朕知道你能听到朕说话,你不愿侍寝朕不会强迫你,只一则往后切莫再要伤害自己才是;可若是你以退为进想要引起朕的注意,那就打错了算盘。还有,你帕子上的雪融膏下次少涂一点。”说完将自己的衣角自她手中抽出,径直走出了寝殿。 他本就奇怪能在大婚上舌战群臣的女子怎会为了小小贵妃就慌乱至此,果然是耍了些小手段在里面。 苏棠悄悄睁开眼,她为了躲避侍寝,将白日剩下的碧螺春一饮而尽,自己患有肠胃炎,但凡喝绿茶就会胃痛不已,虽说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的是景昭会说出最后那番话。 不过谁是要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啊!!! 第二天日皇后凤体欠安,皇上守了她整夜的事就已经传遍了后宫,皇上登基后,即便是此前柳贵妃生病也皇上只是前去探望了一番,送了些东西就走了,引得众人纷纷议论宫中风向怕是要变了。 云裳看着自家娘娘从早上起身后便静静出神,其他宫娥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出了什么错落得一身责罚。 柳韵此刻满脑子里都是自己夜里做的那个梦。 或者说不是梦,是自己的前世。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勾结肃王密谋造反,成功之后将景昭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 一时间又看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面不改色的让人抄了自己的母家,上至七十岁祖母下至三岁的小侄子无一幸免,柳家人的鲜血浸透了京城的土地。 最后她看到自己费劲心力的从宫中救出那个男人,两个人躲在深山中算是幸福的度过了一段时光。 几年后的一天,皇室的暗卫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躲藏的小屋,夜里,她看到那个男人掏出一柄短剑,对着熟睡的自己狠狠的刺了下去,一剑穿心。 她飘在空中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原来这么疼啊。 “阿韵,他们找来了,我们两个在一起容易被发现,你那么爱我。那就为我死了吧,我一个人逃出去后会感激你的。”男人秀美的脸颊上沾上了自己的血,显得妖艳无比。 第6章 痛打国舅 杀了她之后,男人还放了一把火,将他们生活了几年的小木屋烧的一干二净。 血与火光映红夜空,自己飘在半空中双眼硬生生哭出了血,嗓子也喊哑了。 却始终没有人看到她、听到她。 “娘娘?娘娘?”身旁传来侍女的声音。 柳韵回过神来,有些迷茫看向一旁唤她的云裳,“怎么了?” 云裳隐约觉着自家主子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好继续说道:“方才传来消息,皇上在凤仪宫留宿了整晚。” 柳韵闻言微微一怔,“皇后娘娘?” 云裳点点头,有些不开心地说道:“陛下都没有在我们宫里…” “你去把宫规拿出来,”柳韵出声打断云裳说道:“再备好笔墨纸砚,本宫要抄书。” 云裳差点惊掉下巴,“娘娘您当真要抄书?从小到大您可没受过这份委屈。” 柳韵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行了,本宫心里自有成算,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云裳见说服不了她,屈膝应了声,“是。” 柳韵记得梦中皇后娘娘入宫第二天就被禁了足,并没有罚抄宫规这件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实发生了变化,但是直觉告诉她,若想扳倒景沅,就必须要借助皇后的力量。 她绝不能再让柳家重蹈覆辙。 苏棠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接连几日她被人盯着喝了不少苦药汤子,这日正拉着明玕逛御花园,园中各色鲜花争奇斗艳,只看着就让人感觉心情愉悦。 9528见她这样,忍不住开口怂恿她出宫,“宿主,今日天气不错,若只是在此处游玩怕是有些浪费了,想不想去宫外走走啊?” 苏棠映着和煦的日光,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个毛孔不舒坦的,还涌上几分困意,“这几日身上懒懒的,不想去远的地方,这里就很好。” 9528见她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也无所谓地说:“宿主若是不想去的话倒也无妨,只是今日出宫会有奇遇,倘若错过可是会耽误你回家的。” 听到“回家”二字,苏棠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作为一个能屈能伸的宿主,她为了得到信息不惜开始央求:“什么奇遇?请全世界最温柔可爱的系统9528快快告诉我吧,好不好嘛,告诉我告诉我啦。” 9528自出生以来就是个系统,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忍不住有些羞涩地说:“奇遇嘛,就是不能直接讲出来的呀,左右你出宫之后往城南去,总会遇到的。”说完一溜烟儿消失了,认苏棠怎么喊都不出来。 苏棠只好回到凤仪宫换了身衣服,带着明玕登车往宫外去了。 马车一路来到城南,主仆二人在集市上东走西逛,不一会儿功夫,明玕的手上已经拿满了各色话本和果子吃食。 “前面有个酒楼,咱们不如过去歇歇脚吧。”苏棠透过车窗看到酒楼的标识来了兴致。 明玕忙命车夫找了地方停车。 进了酒楼发现二楼有说书先生,苏棠带着明玕走了上去,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靠窗的空桌落座。 说书人口条极好,说到关键之处还辅以口技,时不时便搏得满堂彩。 苏棠正听的入迷,忽然旁边一阵混乱,一个猥琐的声音嚷嚷着:“你这小丫头好不识抬举,小爷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还不快喝?” 众人转头看去,一个穿着花红柳绿的纨绔弟子正拉着位手提花篮的小姑娘不放。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登时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这位公子,奴不会饮酒。” “笑话,小爷让你喝酒就是给你面子,不会也得给我喝!”纨绔弟子不依不饶。 店小二连忙赶过去解围:“这位客官息怒,小丫年龄还小,着实喝不了酒,您要是想找人喝酒小的可以陪您…” 还没说完就被恶少一脚踢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小爷说话。” 说完拿起酒杯就想给小姑娘灌下去,周围百姓见他如此跋扈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没有人敢出头。 不远处有位书生看不下去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京城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这等鼠辈欺压良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恶少见又有人多管闲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边,批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出去:“你又是哪来的兔相公,敢管小爷的闲事?今天就教你个乖,在这城南小爷我就是王法!” 苏棠见状柳眉一竖,将手边的竹筷掷出去,正中恶少手腕,书生这才躲过一巴掌。 苏棠眼中飞速闪过一丝诧异,原主作为武将之女自然从小习武,而自己却是个十足的运动白痴,方才出手她发现仿佛这些招式刻在心中一样,心随手动,行云流水,仔细想来这其中透着几分古怪。 “唷,这儿还有个小美人儿,怎么,也想和老爷说两句话?”恶少见到苏棠转怒为笑,另一只手向着她脸上摸来。 “这位大爷行事如此英勇,奴家心向往之,自然是有话要对大爷说的。”苏棠回过神冲恶少嫣然一笑,同时右手一翻,复又执起一双竹筷硬生生刺穿恶少手掌,将其钉在桌面上。 恶少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口中还咒骂连连,“你个小娘皮好大的胆子,敢打小爷?信不信小爷让你……¥” 苏棠见他嘴实在太脏,左手就是几个耳光打了出去,“姑奶奶打你就打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说着右手更是暗中使力,恶少的手掌顿时血流如注。 恶少痛的直冒冷汗,面上还色厉内荏道:“小娘皮,你知道小爷是谁吗?再不放了我小心我砍了你脑袋!” “是嘛?我倒要看看,今天打死你是不是真有人来摘了我的脑袋!”苏棠冷笑一声,眼中杀气满的快要溢出来,转头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此贼既已作恶多时,如今被我擒住,素日有受他压迫之人尽可上来找他讨还。” 系统9528在脑中义愤填膺的声讨道:“此人正是柳韵的表弟,以后会成为景沅头号狗腿子,不光为其牵马坠蹬端茶倒水,而且在景沅造反时可没少劳心劳力,提议斩了景昭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的人也是他,所以今天他就算被打死也不冤枉。” 周围围观的百姓蠢蠢欲动,但是很快意识到什么,一个个面露踟蹰,并无一人上前。 “这位姑娘,他家可是有位贵人在宫里,大家今日打他出气容易,可若他日后报复,大家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旁边的布衣老者说出心中的顾虑。 恶少面带得意的对着苏棠说道:“听到了吗?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若是让我姨夫知道了,哼哼” 苏棠懒得搭理他,抬足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恶少又发出一声痛呼。 “巧了,我家中也有人在宫里,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各位不必担忧,任何后果自有我一力承担。”苏棠对着周围宽慰道。 “啪!”挽着花篮的小丫擦干泪上前给了恶少一巴掌,完事后马上躲在苏棠身后,怯怯的目光中夹杂着厌恶。 “小姑娘都敢动手,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若是再忍气吞声,只会让恶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大家上啊!”人群中有位中年壮汉大声嚷着,上去就对着恶少啐了一口。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容易被煽动,其他人见状也都一拥而上,瞬间无数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恶少身上。 “啊!!” 清思殿中,景昭坐在上首满面怒容地瞪着跪在面前的苏棠,方才自己正与刑部尚书议事,就见杜若珩神色慌张走进来,说是皇后在宫外与柳贵妃表弟发生冲突,还大打出手。 他急忙派人去将苏棠“捉”了回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副光景,柳韵表弟已经被打的昏迷不醒,脸颊肿胀青紫不成人样,两条腿角度诡异地扭在一起,手上的血窟窿还在泊泊往外冒血,怎么看都像是被单方面痛殴的一方;至于苏棠则是一副没打尽兴的模样,若非侍卫紧紧拉着她,怕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再补两脚。 “是你带人把他打成这样的?”景昭指了指惨不忍睹的恶少问道。 苏棠一脸正气地点了点头,“没错,是臣妾打的他,天子脚下尚且敢调戏良家妇女,若在地方岂不是要称王称霸,他们家里人不管不要紧,臣妾帮着管,只可惜还是打轻了。” 景昭见周围还有旁人她就敢不管不顾地大放厥词,心口一滞,急忙打断道:“你是皇后!不是什么江湖豪侠!此类事宜交给侍卫即可,怎能弄脏自己的手?” 见周围一众人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景昭意识到一时口快说错话,立刻改道:“身为一国之母,岂可肆意殴打皇亲国戚,你可知罪?!” 苏棠耳朵一动,瞬间捕捉到景昭的言外之意,正准备顺着他的话继续演下去。 突然间柳韵身着素衣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直直摔在二人中间,身后还跟伸手欲阻止她进殿的杜若珩。 苏棠、景昭:…… 一片静默中柳贵妃颤巍巍的扒开头发,姣好的面庞上挂着几滴泪,“皇上,臣妾表弟有今日之祸实乃咎由自取,万不可问罪于皇后娘娘!” 方才她听人来报说表弟被皇后打伤,略一思索就吩咐左右卸去簪环,一袭素衣的赶来救皇后。 景昭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家弱柳扶风的贵妃,“爱妃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柳韵抬手拭泪,一举一动都透着楚楚可怜,“臣妾知道,臣妾还知道表弟一直以来仗着身为皇亲国戚在天子脚下欺男霸女,目无法纪,今日就算皇后娘娘不出手,臣妾也是容不得他的。” 景昭原本忌惮柳丞相势大,而今皇后出手将他岳家族人重伤,若是不严惩怕是不好交代,没想到柳韵闯了进来为皇后求情,无形之中倒是为自己搭了台阶。 他思虑片刻,心下已有了计较,“皇后接旨” 这时杜若珩又白着一张脸走上前回禀道:“皇上,肃王求见。” 不过是传皇后前来问话,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打断,饶是一向对手足兄弟分外宽容的景昭也觉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沉着脸道:“不见,让他回去。” 杜若珩领了旨意出去,不多时复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个侍从模样的人。 “王爷说不见他也可,只是他门下长史有事起奏,请皇上允他,”见景昭皱着眉头望过来,杜若珩脑袋一缩,“说是与今日之事有关。 景昭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命长史奏来。 肃王府长史将自己调查出的信息一一道来,说贵妃表弟长期鱼肉乡里,欺男霸女,强占良田,糟践人命,桩桩件件景昭听得脸色漆黑如锅底。 最后长史又道:“王爷说贵妃柳氏无力辖制母族,纵弟行凶,论理也当严惩,请陛下圣裁。” 柳韵听完之后更是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苏棠心底实在忍不住吐槽,她笔下的景沅性格温软,是个玉雪可爱的奶团子,结果被改编成天生坏种,为了利用柳家,不惜先把他们打入深渊,自己再伸出援手,如此一来对方就会对他死心塌地。 啧,柳韵还要被安排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实在有些心疼。 脑海中响起9528的声音:“宿主,柳韵此刻心神动荡,正是修正剧情的好时机。” 苏棠心领神会,立刻接口说道:“陛下,前人曾有诗云‘君于墙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同理外男为非作歹,贵妃又怎会知晓,若因此处罚她,臣妾认为不公。” 方才贵妃为皇后求情,如今皇后又为贵妃开罪,景昭没想到前几天还剑拔弩张的二人今日竟然亲厚有爱,有些反应不过来。 “传朕旨意,丞相柳如徽约束外戚不力,罚奉三月。另外先不要当值了,让他回去整顿门楣,什么时候家事管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他对着杜若珩吩咐道:“贵妃柳氏,罚回宫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外出。” 这番处置可谓是不疼不痒,尤其是柳贵妃,什么时候解除禁足还不是景昭一句话的事。 “至于此人,将他弄醒送去大理寺,好生审问这几年都犯下了哪些事,审清之后依律处置,所占财物田地反还苦主。”景昭看恶少的眼神仿佛看着一摊垃圾。 毕竟是自己的表弟,落到这个地步柳韵自是心疼不已,但转念想到前世他做下的那些恶事,又觉得是罪有应得。 她叩头谢了恩,扶着云裳慢慢走出了清思殿。 云裳此刻才将吊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了回去,又有些疑惑,“娘娘今日为何要替皇后娘娘求情?” 柳韵没有回答她,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改日将母亲请进宫,就说本宫想她了。” 清思殿中,所有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只剩下景昭和苏棠两人面面相觑。 景昭走到苏棠面前,低头看着她:“皇后还不起来吗?” 苏棠眨巴眨巴眼睛,透出几分委屈:“皇上还没有免了臣妾之罪,臣妾不敢起来。” 景昭一把拉起她:“贵妃都说了你是为民除害,若再罚你,怕是我大渝皇室会尽失人心。” 苏棠眼睛一亮,她本就属猴,顺杆爬那可是强项,“既然是为民除害,陛下是否要赏赐臣妾点什么?” 景昭险些被口水呛着,好不容易才忍住吐槽的冲动,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似笑非笑地说:“自然当赏,皇后接旨!” 第7章 初露端倪 “原本你为民除害,实为有功,可下手没个轻重差点将人打死,这就是过了。所以功过相抵,就赏你抄写《地藏本愿经》一遍,谢恩吧。” 苏棠只觉着觉得自己这张嘴可真是不会说话,强扭的瓜不甜,硬讨的赏不香,有些羞恼的行了礼就往宫门处走去。 景昭望着她的背影出神,这几次的接触他感觉到这个皇后时而精明时而迷糊,上次轻轻松松就借着自己的手除了埋在凤仪宫的两个钉子,如今把柳家人差点打死却又帮柳贵妃说话,实在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 景昭挥手招杜若珩,低声问道:“上次让你去顾家附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立后大典上顾令曦将江行之问的哑口无言,景沅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于是命杜若珩派人去一探究竟。 杜若珩在心中思量片刻,斟酌着回复道:“回陛下,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自小养在顾大人膝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原是打算做男儿养的,是可惜娘娘生来性格绵软,当年宫里头下了旨给她,当时大家都觉得这姑娘怕是难以承担国母之责,这几年不少人盼着他们家丢丑,可谁能想到几年过去,娘娘还真的立起来了,不说大婚当日那通身的气派,现在京城里不少人还念叨着呢。” “朕记得当日顾府遭贼,咱们的人传信来说就是顾令曦使计把人抓出来的?”景昭摩挲着腰上的玉佩,若有所思。 “可不是,”提起这件事,杜若珩越说越欢喜,只觉得苏棠与自家皇上相衬极了,“娘娘足智多谋,与陛下将来……”无意间抬眼看到景昭眯着眼睛注视着自己,吓的一哽,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看来你很中意皇后,”景昭薄唇沟出一丝弧度,不辨喜怒地吩咐道:“那就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暗中照应着她,遇事放激灵些。” 君心难测,杜若珩心中一颤,意识到自己方才多话引起景昭的猜疑,立刻低垂双眸,不敢再说其它,“奴才遵旨。” 出了清思殿没多久,苏棠看到柳韵站在一颗柳树下,似乎在等自己。 走近之后柳韵付身道了个万福,“谢过皇后娘娘方才出手相助之情,臣妾有几句话想与娘娘单独说。” 苏棠不接话,只是静静地审视着柳韵,见她眼神坦荡,遂挥手命明玕带着宫人退至一旁。 柳韵与苏棠行至一旁,低声说道:“方才殿中肃王派人来为娘娘解围,臣妾是想提醒娘娘此人城府极深,日后若是相见还请娘娘务必小心在意。” 苏棠心知此前自己修改剧情使是在柳韵和肃王之间提前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那么今日之事则促使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倒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肃王乃是陛下胞弟,贵妃还是慎言的好。”苏棠不动声色地拒绝道,联盟这种事不能初次就达成一致,总得让一方拿出点诚意,这样关系才能够长久。 柳韵以为苏棠不信任自己,低着头说道;“臣妾的话娘娘尽可以求证,臣妾入宫前与肃王便已相识,知他甚深,若娘娘有需要,传臣妾到凤仪宫一叙便是。” 说完又恭敬地深深一礼,带着侍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苏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后才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凤仪宫。 一进殿门,苏棠借口有些倦了,明玕连忙上来了服侍她歇下,临走前还轻手轻脚地阂上了门。 苏棠闭上眼感叹有人服侍实在很舒服,自己只要负责伸手和张嘴就可以了。 旁边传来一阵动静,剧本凭空出现,翻开发现上次更改的剧情后面延续了新的情节,柳贵妃有了前世记忆后心神大乱,后又差点被肃王陷害,故而对他因爱生恨,更加坚定了投靠皇后的决心,愿同顾令曦联手扳倒肃王。 “小八,小八!”苏棠在自己脑海中呼唤道。 ”怎么了?”相比起苏棠的急切,9528则是带着刚睡醒的奶音。 苏棠指着发生变化的剧情说道:“这柳韵还真的是个人物,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上辈子她即便被灭门终依然坚定地爱着肃王,如今却已然只剩下了食肉寝皮之恨,这两人之间莫非有些情节是我之前疏忽掉的?” 系统9528神神秘秘地说:“既然是沉浸式修正剧情,作为系统就不能提前剧透。” 苏棠挑起一边的眉梢。 9528感受到一阵压力,心中一抖,赶忙放低声音说道:“或者您可以考虑再用进度条积分兑换真相?” “还是算了吧。”苏棠撇撇嘴屏蔽了系统,一想起之前用进度条兑换改剧情的事现在她心脏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看来想要知道各种缘由,还真得找她叙话才行,苏棠心中思索道。 大渝国位处南方,一到夏天本就多雨,今年入夏之后更是淅淅沥沥雨水不断。 “啪。”景昭将一本奏折扔在桌子上。 工部尚书王昌棋大气也不敢出的站在下方,身上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湿,上方传来的威压让他双腿发软,生怕下一刻景昭就撤了他的官职。 景昭用手指点着奏折:“这么多年了,江州一到夏季就会发生水患,朝廷大笔的银子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到,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噗通”一声王昌棋跪在地上说道:“皇上明鉴,江州本就是水乡,我们虽然年年加固堤坝,但是每每到汛期水量急速加大,难免会有决堤之事发生。尤其今年江州阴雨就不曾断过,水位一直上涨,江州刺史已经带着部分临水的村民转移到高处了。” 景昭怒极反笑:“转移到高处?那水患之后,百姓住在哪里?被淹掉的良田怎么办?大水之后必有瘟疫,又准备怎么处理?嗯?” 王昌棋被问得哑口无言:“这…臣…” 景昭也不想听他废话下去:“如今国库是有银子,但也不是每次都用来给他江州刺史收拾烂摊子的!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今年若还是不能解决水患问题,你这个工部尚书,还有那江州刺史也不用再做了!” “是…臣这就去想办法,这就去…”王昌棋被骂得狗血淋头,退至养心殿外后擦了擦脑袋上的冷汗,思索片刻,上轿往一个方向去了。 不多时,一个人影悄悄地跟了上去。 凤仪宫中,苏棠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发呆,这连绵的阴雨下的人都要发霉了。 这时明玕端着点心走了过来:“娘娘,奴婢已经将何充仪送走了。” 提起后宫妃嫔,苏棠就忍不住的有些头疼。 自从上次她打了柳韵表弟之后,后宫诸人更觉着中宫皇后要抖起来了,纷纷开始站队,一些宫妃见天儿的往凤仪宫跑,来了倒也没什么事,就爱聊天喝茶。 导致这段时间苏棠看到茶水就想更衣。 听小谢子打探来的消息说,现在宫妃们来凤仪宫比去皇上的清思殿还勤快。 起初她以为有人想搞什么小动作,所以让明玕多注意了些,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什么也没发现,只是大家仿佛铁了心要跟她做一根绳上的蚂蚱,赶都赶不走。 不知道景昭之前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左右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有时候人气太高也是烦恼。 “有人再来你就说我睡了。”上次出去赏花灌了一肚子茶水,导致半夜睡不着觉,满皇宫溜达差点被当做刺客抓起来的经历她终生难忘。 明玕见她这样不禁觉着有些好笑:“好,奴婢知道了。” 转而提起这几日听到的一些消息,“娘娘此前让奴婢传话外面多留意肃王,最近还真打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言。” 苏棠听到景沅的名字瞬时来了精神,“什么消息” 明玕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和江州水患有关系,听说今年江州的水患比往年都要严重,肃王爷为了解决水患难题,不惜花费重金在民间寻找能工巧匠,现如今士子中不少人都称肃王为“贤王”,还有几位文人雅士投入肃王府门下,被称为被称为” “肃王府八学士。”苏棠杏眼中微光闪过,若有所思。 “对对对,就是这个,娘娘你都已经听说了啊。”明玕连声说道。 苏棠没有说话,回忆着改编后景沅的信息。 肃王景沅是先皇最小的孩子,生母是惠皇贵妃。从小便聪慧非常,很是得先皇宠爱,彼时惠皇贵妃风头正盛,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甚至朝中隐约有传言皇上有意废掉当时的太子改立他为储君。 彼时景沅尚且寄情于游山玩水,天下十亭倒是已经走了八亭。最后一次出游途中听说先皇身患急病,骑着快马星夜兼程赶赴京城,马匹刚到城门口就倒地不起,他是一瘸一拐跑进宫门的。回到宫中却发现先皇已经驾崩,太子登基为帝,而自己的母妃却被勒令殉葬。 一夜之间,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闲王。 正当众人都认为以景沅的个性定然会与新帝发生争执的时候,他一反常态的领了封号,转身便搬入先皇早已为他建好的府邸,从此之后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在府中弹琴下棋,一副超然物外的洒脱模样,就这样渐渐地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而这正是他用来麻痹众人的假象,暗中却一直在招兵买马,拉拢人心。 肃王府八学士正是他最初的八位智囊,没少替他出谋划策,可惜以后期景沅愈发暴戾多疑,刚登基就找了个由头,将他们构陷入狱,没多久八人就被秘密处死了。 江州地处大渝最南方,地处淮江之畔,是整个国家的鱼米之乡,虽说汛期多雨,可几场不大不小的水患,朝廷却治理多年都不见成效,只因工部尚书和江州刺史早已投入景沅麾下,而他本人也正是借着治水之功重新走入朝堂,还被民间百姓称为“贤王”。 贤王?苏棠冷笑一声,她倒不知踩着无数忠良上位的暴君,何以担的起一个“贤”字。 盛世之下自称贤王,是在暗讽当今圣上是昏君吗? 9528忽然发出紧急提示,声音中隐含着雀跃“宿主,有主线任务,请你接取。” 苏棠有些期待地搓搓手,“既然是主线任务那自然要接,说说看需要我做什么。” 9528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阻止肃王阴谋,帮助景昭成功治理水患,安抚民心。奖励为进度条增长10。” 系统甚少会发布强制任务,一般来说此类任务直接关系到后续剧情的走向,完成后的奖励也是普通任务的两倍,苏棠想要早点回家,强制任务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还有一个情况,得提前让宿主知晓。” 苏棠一听他话锋要转,感觉应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问道:“什么情况?” 9528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根据原著记录,肃王花重金寻到了一位能工巧匠,方成功解决了江州水患,所以宿主可能需要花费2的进度条来换取这位巧匠不会出现在肃王面前,鉴于宿主目前进度条为0,可以允许一次赊账呦。l。” “你们这是巧取豪夺吧”苏棠咬牙切齿。 “宿主这是在开玩笑了,我们都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绝不强买强卖。”9528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公平公正的好系统。 “好,不用说了,我换,换还不行嘛。”苏棠揉了揉额角,安慰自己里外里还是赚了的。 9528闻言欢欢喜喜的在进度条上写下赊账二字,之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要阻止景沅获得民心,除非在他之前拿出治理水患的方案,苏棠心中想道。 “明玕,”她沉思片刻开口唤道:“准备笔墨,本宫要做画。” 明玕连忙铺纸研墨,见凌素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看不明白画的是什么。 “娘娘,您这画的是什么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棠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这可是医治沉疴的灵丹妙药。” 她此前为了创作时常会去各地采风,以便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有一年去四川游玩,看到都江堰的时候惊叹于它的精巧与李冰因地制宜的智慧,为了积累写作素材,后面也研读了不少水利方面的典籍,此时正好可以用上。 这就叫走肃王的路让肃王无路可走,看他还如何得民心,这次有她苏棠在,景沅这辈子怕是当不了众人心目中的贤王了。 画好后,她将图纸一分为三,带上明玕去了昭阳宫。 到了门口,杜若珩正要上前阻拦,苏棠举起手中的图纸说道:“本宫听说陛下头疼,可是特意带了灵药前来,公公何不通禀一下再说?” 她的重音落在了药字上,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杜若珩。 杜若珩面对皇后倒也不敢托大,片刻后出来道:“皇上请娘娘进殿。” 苏棠走进殿中,看到地上扔了好几份奏折,景昭正眉头紧锁地靠坐在椅子上。 景昭近日心里有些不快,说起话来更是阴阳怪气:“不知皇后来此有何贵干?” 苏棠懒得和他计较,屈膝道了个万福,“古训有云后宫不得参政,除非陛下不怪罪,妾身才敢说。” 你也会把古训放在眼里?景昭知道她是故意拿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奈何她号称握有解决眼下难题的灵丹妙药,饶是皇帝陛下也只能耐住性子,“朕这次不算你干政。” 苏棠微微一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妾身知道陛下是为了江州水患一事而头疼不已,此番前来是特意为君分忧的。” 景昭有些不大相信,只觉着她又在胡闹,“那你说说,准备怎么为朕分忧。” 苏棠挥了挥手中的图纸:“前段时间妾身偶然遇到一位高人,请他画了一副堤坝的设计图,或许能解江州之困。” 说着抽出图纸中的一页呈了上去。 景昭展开一看,这是一张淮江的地势图,只不过比原先的地图多了一条分渠,将淮江的干流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条引入江州平原,如此一来既可以分洪减灾,又可以引水灌田,一举两得。 “妙啊,这道水闸实在是精巧务必,能做出如此设计的必然是旷世之才!”景昭拍桌赞叹道。 苏棠忍住笑意,凑近问道:“这算不算为陛下解忧?” “自然是算的。”景昭目不转睛地研究着手中的图纸,猛地发现好像缺了些什么。 这时苏棠故作姿态地点了点头,“算就好,不过陛下手中的图纸只有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妾身这里。” “那还不速速呈上来”景昭说着就想拿过剩下的图纸。 “慢着!”苏棠忽然伸手阻止道:“图纸自然可以给陛下,不过臣妾还有一个条件。” 第8章 暗流涌动 景昭微微一怔,意识到苏棠这是要坐地起价,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不知皇后的条件是什么?” 苏棠眼波流转,看起来活像只小狐狸:“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要陛下一个随时可以兑现的承诺罢了。” 景昭闻言不禁有些犹豫,毕竟他作为一国之君,岂能随随便便就予人承诺。 苏棠顺手端过宫娥奉上来的茶盏,不慌不忙,“臣妾这张图纸可救万民,陛下乃明君,孰轻孰重自是分得清的。” 景昭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抵不过眼前的诱惑,“不知爱妃想要怎么样的一个承诺?” 苏棠轻轻抵住下颚,她本是想讨一个承诺方便将来行事,“这个还没有想好,不过臣妾可以保证这个承诺既不会违背仁义道德,也于民生大计无碍,陛下以为如何?” 君主之诺终不敌江州水患的迫在眉睫,景昭微微一叹道:“好,朕可以答应你。” 苏棠走到他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君无戏言?” 景昭看她一副江湖做派,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击向那只晶莹白嫩的小手:“自然。” 三击掌后,苏棠爽快地将图纸交给了他。 景昭拿到图纸后再顾及不上其他,急忙伏案观看,看到精妙之处还要拿笔勾勒出来。 苏棠原本已经转身欲走,又转念想到景昭从未想过会被看起来忍住无害的同胞幼弟算计,若他因此发生意外,那她所做的一切岂非白费,于是又说道:“陛下如此关注水患之事,可曾想过此事当真只是天灾吗?” 景昭她话中有话,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皇后这是何意?” 苏棠暗自吐槽编剧还真是赋予了景昭一副榆木脑袋,难怪在剧中皇位被人坐了去:“妾身只是觉得我大渝人才济济,而区区水患却能成为困扰陛下的心病,着实有些不解而已”。 景昭低头沉思,长而浓密的睫毛掩去他所有的神情。 聪明人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再多的就不能说了,凌素点到为止,轻轻俯了俯身便走出了宫门。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杜若珩进来更换茶盏,听到景昭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宋屿白进宫。” 东市,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方,这里的酒家商铺都远比城中其他地方的奢华,只因它离宫城不远又与主街毗邻,地理位置极好,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愿意在这里开府,能居住在东市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肃王府正是坐落在此。 当初建造肃王府之时景沅只是皇子,后来又逢国丧,是以在附近一众宅院中并不出彩,甚至还有些朴素。 府内布局虽然称不上沉稳大气,也算不得繁华似锦,却有着江南庭院独有的精巧和雅致。 肃王府长史沿着回廊来到了湖中心的凉亭。 亭中有两人正在对弈,大渝自先帝以来愈发重文轻武,京中可以称得上人人会下棋,只不过此时坐在对面的人却是有些意思。 其中一人虽身着青衫却长得五大三粗,铜铃眼,络腮胡,四肢粗短,落下一子后端起一旁的酒坛仰头倒进嘴里,十足的武将做派,哪里像个会下棋的文人雅士。 但也正是此人令棋局陷入了焦灼,另一人修长的手指捻这一枚棋子,显得有些踟蹰。 管家躬身对执子之人行礼:“王爷,宫里传来消息了。” “说。”那人一袭绛色衣衫衬的身形格外修长,一头青丝散在脑后,甚是洒脱,闻言微微侧过头来露出硬挺的眉眼,若是苏棠在场,只怕是会大吃一惊,在酒楼伸张正义的书生就是剧本中最大的反派,肃王景沅。 长史继续道:“今天下午,皇上让杜公公传了刑部宋大人进宫,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好像是要派他去江州。” 敲击棋盘的手顿了一顿,景沅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派他去江州?” 长史也觉得很奇怪:“这个倒是不清楚,只是说下午的时候皇后娘娘也曾去找过皇上。” 青衫客抹了把嘴,嘿嘿笑道:“这个皇后,倒是有些意思。” 长史对大汉也很是恭敬,垂首说道:“听闻皇后娘娘带了一份图纸给皇上,娘娘离开没多久,皇上就招了宋大人进宫。” 景沅眉头微微一跳:“可知是什么图纸?” 长史仔细回想道:“这个倒是没说,咱们的人不敢离得太近,只是皇后娘娘走了以后皇上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图纸…江州…”景沅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少刻神色一边,厉声道:“不好,你马上传讯王昌棋,让他通知江州那边,就说事情有变,所有行动暂且搁置。” 长史也是吃了一惊:“王爷,您发现什么了?” 景沅扔下手中的棋子,冷哼道:“本王那位好兄长怕是察觉到江州的异样,前脚刚斥责了王昌棋,后脚就派宋屿白前去调查,这个宋屿白一向忠君,不贪财不好色,甚是难对付,你让他们把尾巴都擦干净了,必要的时候…”神色狠厉地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长史有些疑虑地说:“王爷如此安排会不会有些过于谨慎了?兴许宋屿白前去是为了其他事呢?” 景沅目光沉沉地摇了摇头:“怕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咱们这位陛下,如果不是心存怀疑,他万万不会这个时候派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江州的。”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圣上为何忽然起了疑心?”长史更加疑惑了。 景沅仿佛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管家脑瓜中灵光一闪:“是皇后!” 景沅颔首叹道:“应该是的,包括你刚才说皇后带了图纸去见皇上,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份图纸应该正是治理江州水患所用。” 长史闻言有些着急:“那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寻找治水之法?” “当然,谁先献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够真正为君分忧。”景沅抬手落下一子,原本被困死的黑子瞬间活了一角。 长史见自家王爷胸有丘壑,当下心中一定,“是,奴才这就立刻快马传书江州,让他们早做安排。” “等等。”景沅又出声唤道:“上次让你送去丞相府的东西都送去了吗?” 长史连连点头,想起当时的情形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柳夫人还说改日要与丞相一起过府答谢呢。” 景沅对此很是满意,挥挥手让长史退了下去。 青衫客盯着棋盘,恍若无意地问道:“你前几天见到过皇后,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沅拧着眉头想了好久才说道:“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哦?”青衫客来了兴致,“怎么说?” “当日本王派人去盗窃顾家虎符就是想借皇上的手除去她,没想到被她四两拨千斤找了回去不说,还在立后大典上摆了本王一道,埋在凤仪宫的两枚钉子也莫名其妙被拔了,这个女人不容小觑。”手中无意识把玩着的棋子彰显着景沅心中些许烦闷,“至于这次,本王入宫替她解围,此前她已于柳韵结怨,此刻只要应和一二便可让景昭对柳家再生嫌隙,可她却反回去替柳韵说情,险些误了本王大事。” 青衫客咂巴了一下嘴:“不过好在她影响不大,而今柳家已然对皇上生出怨怼,王爷得以顺利搭上柳丞相这条线。” 景沅冲他拱手道:“那还要多谢先生提醒我,不然我一时是想不到这点的。” 青衫客将枚白子放在棋盘上,问道:“王爷可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下棋?” 景沅打量了一下桌上残局的棋盘,此时白子已经占据半壁江山,他看准一处将黑子落下,就见一大片白子被吃掉,瞬间局势逆转。 “下棋的魅力就在于只要瞅准机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对方的棋子或吃掉或变成自己的。” “没错,机会和棋子都很重要。”青衫客点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柳家人目光短浅反覆无常,难成大事,若我是王爷,拉拢皇后娘娘身后的顾家军才是长久之计。” 提起此事景沅更是有些烦躁,他站起身走至亭边,“本王何尝不想,可此前一番谋划已经落空,如今顾家无主,顾家军将领远在边关,就算是想拉拢却也无计可施。” 青衫客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只要皇后娘娘身在宫中,那些人总会回京的,王爷莫要心焦,眼下应多寻一些古籍孤本、神兵利刃以做不时之需才是。” 景沅又摇了摇头:“先生这就有所不知了,顾家自□□以来便只尊皇命行事,从不拉帮结派,所以才会驻扎边关多年不遭猜忌,即便是回了京城也未必会收本王的礼。” “王爷尽管送去,他们即便是不收也没有关系。”萧云翰又落下一枚白子:“即便被扫地出门,继续去就是了,时间一久皇上定然会心生疑窦,届时他们之间一旦有了隔阂,良禽择木而栖,还愁顾家军不投靠王爷吗?” 景沅方才恍然大悟,连声称赞:“此计甚妙,如此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支大军,先生果然大才也。” 青衫客被夸得很是受用,喝了口酒又说道:“在此之前,王爷只需要让大家意识到您就是那个良主就好,所以江州之事,万不能出一点纰漏。” “是,本王定全力以赴,请先生放心。” 苏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景沅的注意,她面前放着几筐进贡上来的香白杏,色泽金黄,殿内更是杏香阵阵,只是闻闻便让人口舌生津。 今年夏日雨水多,气候更是湿热难耐,凌素从没想过来到人间居然还要被苦夏所困扰,如今她已经连着好几日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消瘦了些许。 明玕看着苏棠对着杏子垂涎欲滴的模样,暗中笑了笑,上前说道:“娘娘这段时日不思饮食,现下有了这些杏子,不如着小厨房晚上煮点真君粥,再配上几个开胃小菜,可好?” 苏棠连连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上次的莲房鱼包味也不错,这次也备上吧。” 明玕见她这样,悬了几天的心也算是放下了,连忙吩咐厨房准备晚上的膳食。 苏棠又拿起前几日买回来的话本子,又偷偷往冰山附近凑了凑,福风扇微微转动,感觉到传来的丝丝凉意忍不住舒服的眯了眯眼。 “娘娘,柳贵妃在外求见。”半睡半醒间,苏棠听到明玕进来传话,立刻清醒了过来、 9528的声音也在脑中响起,“宿主,柳韵是看您这么长时间没有寻她,有些等不及了。” 苏棠微微颔首,自上次与柳韵在清思殿外谈话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自己一直没有单独传召过柳韵,为的就是让她按捺不住自己找上门来。 明玕见苏棠只是点头,也不说见是不见,不禁有些迷茫,“娘娘可是要奴婢去回了贵妃,说您今日不见客?” 苏棠连忙唤住明玕,“不,请贵妃在正堂稍坐,本宫这就来。” 柳韵内心忐忑的坐在凤仪宫正堂上,手边的茶水续了几次始终不见苏棠的影子。 “娘娘,皇后好大的架子,竟然把我们晾了这么久,我们不如还是回去改日在来吧?”侍立一旁的云裳心疼自家主子受此冷遇,有些不忿地说道。 柳韵急忙轻叱,“闭嘴。”她今日定然是要见到苏棠才罢休的。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光,苏棠这才扶着明玕的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柳韵立刻站起身,双膝跪地拜倒,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免礼,明玕快扶起来,”苏棠见柳韵比初次见面稳重了不少,眉宇间只见少许焦急,并无怨怼,“不知妹妹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柳韵见苏棠丝毫不提此前之事,略微有些踌躇,很快便下定决心,毅然说道:“臣妾有要事欲秉明皇后娘娘,请娘娘屏退左右。” 苏棠给明玕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明白过来,带着宫娥们都退了下去,顺手还掩上了门。 见屋中只剩下了自己和苏棠,柳韵又猛地跪在地上,正色道,“臣妾近日得知肃王景沅,勾结工部尚书王昌棋,江州刺史蒋晖贪污国库震灾银两,修筑堤坝时以次充好,这才导致江州水患连年未决,特来禀报,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苏棠长眉微挑,有些不解,“此事你应该和皇上禀报,何以来寻本宫?” 柳韵显得有些无奈,“臣妾听说陛下已经派了宋屿白前往江州调查水患一事,再去禀报怕是并无用处。” 苏棠眼神一凝,寒声问道:“你是这么知道宋屿白去了江州。” 景昭命宋屿白去江州乃是机密,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柳韵耳朵里,这让苏棠有些心惊。 柳韵只觉得心如擂鼓,她双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是景沅派人传信于我,说会想办法除掉宋大人,让我在宫中稳住陛下。” “那他为什么会告诉你呢?”苏棠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柳韵此刻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轻声说道:“臣妾其实与景沅不是相识,而是有私,他一直觊觎皇位,曾许诺臣妾待来日他登上帝位,定会立臣妾为后,而臣妾要做的就是在宫中将陛下的一举一动报于他知晓。” 说完这些,柳韵只觉得浑身一阵脱力,掌心处传来丝丝疼痛。 苏棠继续问道:“既然你们有旧,你应当乐见其成才是,又为何对本宫和盘托出?” 柳韵眼底的绝望蔓延开来,“因为他会灭了柳家满门。” 说着将自己梦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讲给苏棠,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泪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苏棠在心底骂了一句渣男,质疑这样的情节拍出来电视剧是否能够顺利播出。 9528为此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这些应当是这个世界自动衍生出来的剧情,您在现实世界看到的剧本中并没有体现。” 柳韵见苏棠不说话,心知自己还是没有被信任,于是问道:“臣妾自知此事太过离奇,不敢奢求皇后娘娘立刻相信,不知臣妾怎么做娘娘才能信任臣妾?” 苏棠垂眸思忖了很久才说道:“既然你想要本宫信你,自当拿出诚意来,而非问本宫需要你做什么,对吗?” “好,臣妾明白了。”说完柳韵眼神一变,从头上拔下支发钗就往脸上刺去! “宿主!她是真的真的想毁容!”同时9528也在苏棠脑中惊叫道。 第9章 达成共识 “你干什么?!”苏棠怒喝道。 柳韵没想到苏棠竟然会阻止自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损伤,”苏棠将发钗随手扔在地上,一双杏眼中满是怒火,,“爱己者人恒爱之,你口中那人不过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也值得你赔上一张脸来向本宫表忠心?” 饶是及时出手拦下她,眼角处依然还是留下了一抹嫣红,可见柳韵对自己并未留有半分余地。 苏棠最是看不惯眼前有人动辄要死要活,在她眼中生命才是最最珍贵的东西,所以当时徐牧为假意跳崖的时候她才会那么轻易的就上了他的套。 柳韵从未见过皇后发这么大的火,即便是两人初次见面那样剑拔弩张,她也只是阴阳怪气地拿话刺自己。 “臣妾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让娘娘相信,往后臣妾愿为您马首是瞻。”柳韵显得有些无助。 9528实在是见不得美人落魄的样子,向苏棠求情道:“宿主,我看她这次是真心向你投诚,你不妨给她次机会吧。”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苏棠斥道。 她看了柳韵好久方才伸手将人扶起,“若是我说不信你,你下一步是准备血洒凤仪宫吗?” 柳韵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如今有的也只剩下了一腔孤勇,却从未想过倘若苏棠不信自己该怎么办。 苏棠走到内室将药箱抱了出来,又掏出帕子轻轻替柳韵擦拭着眼角的伤口,若是她下手再狠一点,这双颠倒众生的眼睛怕是就保不住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你以命相搏,”苏棠替柳韵包扎好伤口,又倒了杯热茶塞在她手里,“你入宫前也算是才满京华的贵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想必也听过,所以不管多么的绝望,都不要用自己的命做担保。” 温热的茶水使得柳韵渐渐冷静了下来,眼中一阵温热,“娘娘” “你想和我成为一个阵营,但你可知晓你母族是怎么想的?”苏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折腾了半天她也有些倦了。 柳韵又想到梦中柳家被灭门的那一晚,心中一阵恐惧,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仿佛是要她不提,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苏棠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本宫听闻柳夫人最近得了副新头面,据见过的人所说,不似市井之物。” 柳韵面色惨白,她仰头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我这就传我娘进宫!” 她一定,一定要将景沅和柳家的联系亲手斩断! “慢着,”身后传来苏棠的声音,柳韵疑惑地转过头,见她走过来将发钗自己插了回去,“天下少有父母不替儿女着想的,只要你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我想柳相夫妇自是能够理解。” “别怕,梦终究是梦,只要一天没有成为现实,终究有翻盘的那一天,但眼下还需隐忍。”苏棠将唇凑至她耳畔轻声道。 柳韵也是个聪慧的女子,之前只是一时慌乱,如今平静下来瞬间就明白了苏棠话中含义,携上云离开了凤仪宫。 “宿主,您说柳韵能说服柳丞相站到我们这边来吗?”9528出声问道。 “不管是《凰世》的小说还是剧本,柳韵在家的时候都是掌上明珠,能让柳家倒戈的人给她莫属。比起这个,”苏棠想起柳韵所透露的信息,神色有些凝重,“宋屿白去了江州定然是危机重重,我更担心他多一些。” 9528立刻开启了推销模式,“那宿主是否需要花费5的进度条更换修改剧情的机会。” “谢谢,不必了。”苏棠穿越过来也一段时间了,哪里还猜不到系统的心思,翻了个白眼断然拒绝。 说完又唤来明玕,对她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回家里,让他们找个见过宋屿白的人绘制一幅画像,在派个身手好的人,带着画像立刻快马加鞭赶到江州,务必护其周全,快去。” 明玕明白兹事体大,也不敢耽误,当下带上人就往顾府去了。 再说柳韵这边,回到披香殿后茶也顾不上坐下,一叠声的命人传她母亲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直到下午,柳夫人这才进了宫,岂料刚坐下就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说:“娘,我不想做皇后了。” 柳夫人闻言差点打翻桌上的茶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柳韵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女儿说不想做皇后了。” 自从那日之后,柳韵开始夜夜难安,生怕有一日梦中的惨状会便成为现实,她这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家人平安而已。 柳夫人见她如此更是恼怒:“你父亲为着你的事呕心沥血,如今你说不想就不想了,如此任性,置我与你父亲于何地?” 柳韵这是从梦中醒来后头回传母亲进宫,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无比想扑倒她怀中痛哭一场,可没曾想刚说道自己不愿做皇后,母亲就是这种反应,她不由得感到一阵疲惫。 “安哥儿如何了?”柳韵亲自替柳夫人新续了杯茶,随口换了个话题。 “还能如何?本来就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送到大牢里呆了半个月,回来后请便名医都说这腿是再也治不好的,好好的一个安哥儿,如今只能被人推着出门,性子也越来越古怪,成日在家打人骂狗,你姨母的眼睛都快哭瞎了”柳夫人越睡越生气,恨恨地啐了一口,“可恨皇上为了维护皇后,竟然全然不顾你父亲的脸面,下旨申叱就算了,还停了他的职,让我们家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柳韵竖起两道柳眉,轻声喝道:“母亲慎言!这里可是皇宫大内,若您方才的话让有心人听去,那可就不是停职申叱那么简单了!” 柳夫人自知一时失言,撇了撇嘴,倒也不说什么了。 柳韵幽幽叹道:“娘只觉得是满腹委屈,可知晓为何皇上会发那么大脾气,将安哥儿送到大理寺不算,还让爹爹在家反省?” 柳夫人一脸厌恶地挥挥手,“还不是为了顾令曦,哼,若非她身后的四十万顾家军,这皇后之位怕是也轮不到她坐。” 提起这个柳夫人只觉得晦气,原本是自家女儿的凤位就这么便宜了别人。 柳韵看着如今的母亲,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摇了摇头,“母亲请细想想,陛下自幼长于皇室,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再者说了若是因此治了皇后的罪,也可以光明正大接管顾家军,他又有什么理由回护皇后呢?” 柳夫人面露疑惑,“那还会是因为什么?” 柳韵轻启朱唇,唇齿间带着淡淡的恨意,“因为肃王景沅。” 柳夫人愣住了。 柳韵继续说道:“当日景沅派人将安哥儿这几年所行之事桩桩件件都告诉了陛下,这才惹得陛下大怒,停了爹爹的官职。” 柳夫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他从牢里把安哥儿保了出来,还请大夫熬药,都是他一手包办,若是他暗害咱们家,那后面这番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柳韵见母亲还是不相信,内心十分着急,“那是他为了拉拢柳家,女儿不知道皇后遇到安哥儿是不是他安排的,但安哥儿入狱确实是他一手炮制,之后再将安哥儿救出,如此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结交爹爹,娘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柳夫人惊疑不定地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知道,最近肃王府的人去过家里,”柳韵的目光落在柳夫人发髻上,“您这幅头面就是他送的,很漂亮。” 柳夫人没想到柳韵连此事都已知晓,摸了摸头上精致的发髻,老脸微微一红。 柳韵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我都能知道的事情娘以为圣上察觉不到吗?至多是隐而不发罢了。” 柳夫人在家里强势惯了,又被柳韵抢白了半天,有些恼羞成怒,“你父亲不过只是和肃王吃过两杯水酒,即便皇上知道了又能如何,还能捕风捉影问罪于我们不成?当年若非…” “母亲!”柳韵喝止住柳夫人剩下的话,“自古以来君王榻侧岂容他人酣睡,如今父亲做为丞相却与肃王亲近,是打算置圣上于何地?置女儿于何地?如果家里执意如此,那我们不妨趁早丢开手,女儿享不起柳家的富贵,将来若有了什么事,只求柳家莫要牵连本宫才好。” 柳夫人被气的一阵眩晕,她手指着柳韵,颤声说道:“好!好!好!这就是我生的好女儿!” 说完一阵猛烈的咳嗽,面色涨红一片。 柳韵连忙命人端了水上来,扶着她喝下去,又帮着顺了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和软了不少,“我不知道肃王承诺了爹爹什么,只盼爹爹做决定的时候能替身在宫中的女儿想想,要知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肃王为人阴险,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还请母亲将女儿的话带回家去,爹爹听完定然会明白,如今女儿所愿不过是家人平安顺遂,仅此而已。” 说着说着,眼中的泪就落了下来 柳韵在家中被养的很是娇气,柳夫人一见她落泪只剩下心疼,除了满口应是哪里还会生气,转念又有些疑惑,“你不是一直以来对景沅情根深种,非他不嫁,只是因为安哥儿的事就怎么快转了性子?往日倒是不见你同安哥儿这么亲厚。” 柳韵感觉自己好久没有抱过柳夫人了,有些任性地将眼泪抹在她衣袖上,扬着脸说道:“倒也不单单为了安哥儿,要我说他那个混账性子早就该管管了,如今这样以后也不知惹出什么祸事来。” 柳夫人心里更是想不通了,“那你怎么忽然就要和景沅撩开手了?我可听你爹说了,他可对你念念不忘呢。” 柳韵此刻想起来只觉得有些腻味,“娘,你可千万别信他,那日他派人入宫还曾说女儿身位皇妃,纵容母家子弟为非作歹,向陛下谏言问罪于我,若非皇后娘娘及时相助,恐怕女儿这个贵妃的位子都要不保。” 柳夫人一听景沅竟然意图唆使皇上处罚她女儿,登时勃然大怒,“好个黄口小儿,一边哄着你爹给他卖命,一边在宫里为难你,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闲散王爷也敢来算计我们柳家,还有他送的这些破东西……” 说着就想把头上的首饰摘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 柳韵赶忙抓住她的手,低声嘱咐道:“娘,女儿说了景沅此人十分阴险,现在还不能和他翻脸,否则后患无穷,你只要回去和爹爹细细分说,他自然清楚该怎么办。” 柳夫人虽然大智慧不多,但很能听进去别人的话,闻言点了点头,“你爹那里有我,还有你说的皇后对你有相助之情,此事娘心中有数,旁的事你不用管,在宫里照顾好自己就行。” 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黄昏时分,柳夫人才家去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引路的小内侍隐约只听到什么这厮,等着瞧之类的,甚是一头雾水。 这段时间一直压在柳韵心上的大石直到今天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后她直觉浑身疲惫,命宫人们服侍她沐浴后便早早安歇了,暂且无话。 清思殿中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景昭放下手中的图纸,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垂手而立的景沅,“你入宫就是为了给朕送治理江州水患的方案?” 景沅躬身说道:“没错,臣弟听说江州今年水患尤其严重,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是以特寻了能工巧匠绘了这份图纸,望能替皇兄分忧。” 景昭又细细翻看了一遍景沅送上来的水坝设计图,脸上露出些许微妙的表情,“若是你前几日将这图纸奉上来兴许真的能解江州之困,不过如今嘛,这设计倒也称得上有些巧思,却还是落入下成。” 景沅心中有些不快,却依然笑道:“哦?难道皇兄手中还有更好的方案不成,可否拿出来让臣弟一观?” 景昭哈哈一笑,自身后拿出只锦盒,里面放的正是苏棠送来的设计图。 景沅看后也是啧啧称奇,恍若无意地问道:“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精妙的设计,倒是不知是何人所做?” 景昭不疑有他,“也不是旁人,此图正是皇后所献。” 景昭心道果然是她,口中流露出些许不赞同,“皇后娘娘倒是有些才华,可自古以来就有古训,后宫不得干政,这…” 景昭没想到不过是兄弟间续话,就被抓住了话柄,一时有些不自在,“皇后也是为了替朕分忧,倒也算不上干政,我们兄弟有日子没见了,也别一味聊国事,不如喝上几杯?” 景沅心中有事不欲久坐,只说家中留了饭这才脱身。 他走后景昭将图纸收起,对着宫人,“续茶。” 宫外候着的车府见景沅阴着脸从宫内出来,也不好多话,沉默的赶着车往肃王府走。 路过西市的时候,景昭听到车窗外有一阵喧闹,紧接着就听到车夫嚷道::嘿,走路看着点车啊!找死不捡好日子!” 随后一个虚弱的女声跟着响起,“大爷行行好吧,我好几天没吃饭了,求您施舍一点。” 景沅心中一阵烦躁,打开车帘发现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个流民,正要吩咐车夫将人赶走,忽的眼神一凝,看到那姑娘衣角上绣着个小小的“顾”字。 “你叫什么名字?”景沅示意车夫停车。 那姑娘低着头有些害怕,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回道,“我叫寒萤。” “你可愿意跟我回府?”景沅放柔声音,又问道。 寒萤怯怯抬起头,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贵人,他瞳孔中映着小小的自己。 “好。” 景沅带着寒萤回到肃王府的时候,长史正带着青衫客站在门口迎他,似乎有事禀报。 景沅随口吩咐侍女带领寒萤去后院安顿,接着问长史,“发生什么事了?” 长史与青衫客对视一眼,随后上前两步,悄声说道:“我们的人跟着宋屿白到江州了。” 景昭回想起宫中之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好,那就按计划行事。” 几天后,江州传回来的消息在皇宫上空炸开了。 苏棠正捧着小厨房刚做好的樱桃冷淘吃的不亦乐乎,就看到明玕惊慌地走了进来。 她问出了心底困扰已久的疑惑,“为什么你每次进来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明玕瞪了一眼自家不正经的主子,认真地说道:“宋屿白出事了!” 第10章 风起云涌 苏棠将纯银小勺扔回碗中,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道:“按时间算起来宋屿白应当刚到江州不久才他们就动手了,这么急不可待吗?”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明玕见苏棠神情十分苦恼,转到身后替她按着额头两侧宽慰道:“宋大人是去江州调查水患真相,若是刺史真的有问题,不杀他才反常吧,您会不会太多虑了?” 苏棠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不对,一个宋屿白死了,朝廷还会派第二个,第三个人去江州,他们还能去一个杀一个不成?这岂不是正暴露了江州水患另有隐情,那些人不会这么蠢。” 明玕听完也觉得苏棠分析的十分有道理,这件事里里外外透着几分诡异。 “咱们派去江州的人可有消息了?”苏棠又问道。 明玕摇了摇头,此事也让她有些在意,“他最后一次来信是在进入江州的前一夜,此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一阵带着微风拂过,苏棠感觉到了风中夹杂着的水汽,看来京城即将迎来一场大雨。 舒展了一下四肢,她有些慵懒地说道:“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贵妃娘娘有没有将宫规抄完,你不如去看看,若是抄完了还是趁早送来的好,也算是了了这段公案。” 明玕正在奇怪苏棠分明已经和柳韵联手,却忽然又提起宫规的事,抬眸看到苏棠狡黠的眼神,立刻会过意来,欠了欠身就要去披香殿。 “慢着,”苏棠又叫住她,话里有话地叮咛道:“既然奉旨办事,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 明玕刚刚想笑就被苏棠瞪了一眼,只好板起脸气势汹汹地在御花园里绕了一圈才去了披香殿。 没一会儿的功夫,各处宫里就已经听说了,皇后今日派人去寻柳贵妃取她抄好的宫规,柳贵妃气不过立时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凤仪宫。 众人口中威风凛凛的贵妃娘娘也仅限于到了凤仪宫门口,踏入宫门的那刻起浑身盛气凌人瞬间消失不见。 苏棠听到唱喏声放下手中的话本,对着柳韵抬了抬精巧的下颚,“不必行礼了,明玕奉茶。” 柳韵依言坐在了苏棠下手的椅子上,有些不解:“倒是不知娘娘唤臣妾来所为何事?” “你可听说了宋屿白遇刺一事?”苏棠看着柳韵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 柳韵点了点头,她也是刚得到传信,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见明玕来说苏棠要见她。 苏棠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他这段时间是否还有传信给你?” “没有,”柳韵自然知道苏棠口中的他指的是何人,“我在他府里也埋了眼线,听说他近日曾在府里大发雷霆,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看来应当是他们确实对宋屿白下了手,但人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死,宋大人受伤后多办会选择先回京,所以他们先一步讲消息传回来,好让景中的人早做安排,如今回京的路上定然是步步杀机。” “你说的很有道理,”苏棠只觉着柳韵已经恢复了小说中几分神韵,接着她又提起另外一事,“对了,最近柳夫人可还好?” 柳韵想起来就有些好笑,“那日我见过母亲之后,她已经明白过来,如今常常私下对我父亲耳提面命,说是要和肃王府势不两立呢。” 柳夫人也是京中有名的胭脂虎,苏棠想到她往日豪迈的作风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又示意柳韵凑近些,“既如此,若是宋屿白回到京城,有些事还需柳丞相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柳韵一口应下,复而又有些担忧,“可江州距京城路途遥远,加之危机四伏。宋屿白一介书生,又如何平安归来呢?” 苏棠将自己此前的安排对柳韵和盘托出,又说道:“我相信顾家军出来的人即便是死,也会想办法将宋屿白送到我们面前。” 送走柳韵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又一次喝了一肚子茶水毫无睡意的苏棠有点想出去散步消耗一下精力,可又怕再次被当作刺客抓起来。 9528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于是提议道,“不如去佛堂那边看看吧,那里人少,清净。” 苏棠心中一动,“佛堂?不只是清净吧,莫非那边又有机缘?” 9528被识破后有些羞赧的笑了几声,和上次一样卖了个关子,“宿主不要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嘛,可以小小的透露一点,会出现后面剧情的关键人物。” 自己这个系统平时不声不响,可每次提出的建议都与修正剧情直接相关,苏棠召来明玕略微收拾了一番,主仆二人出了凤仪宫往佛堂的方向去了。 佛堂外面栽种了大片的桂花树,一到秋天桂花香飘十里,而今正值盛夏,桂花树有叶无花,郁郁葱葱,映着月色显得十分幽静。 苏棠一路走来什么也没有发现,辛苦正在犯嘀咕,就看到一个人影自林中快步走了出来,两三下就没了踪影。 “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是贤妃娘娘?”明玕只看到了背影,有些不太确定。 贤妃一直在宫中不争不抢,仿佛一个隐形人,苏棠倒还朕的没有注意过她。 “她似乎是从佛堂出来的,走,我们去看看。”苏棠想到9528让自己出门的目的,率先迈入了林中。 自太后仙逝后这座佛堂便少有人来,只有负责打扫的工人日日将此处打扫的一尘不染。 苏棠进门后四下打量着,在佛龛下发现了一片未烧尽的纸片,捡起来一看,上面只剩下一个娟秀的“宋”字。 宋屿白吗?苏棠不敢确定。 “娘娘,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啊,就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谁的呢?”明玕坎坷半天,忽然说道。 苏棠怀疑这就是9529口中的“机缘”,她将这片残纸收在袖子里,见没有其他发现后就离开了这里,又去别处逛了一圈才回到了寝宫。 果然如苏棠最初所料,宋屿白的死讯传回京城没几日,很快又传来了他之前在江州夜夜笙歌,贪污腐败的消息,弹劾的奏章不断地飞入清思殿,扰的景昭十分焦头烂额。 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踏入后宫半步了,各宫的妃子都因此担忧不已,唯有苏棠过的惬意非常。 “娘娘,去江州的人来信了。”明玕手里拿着刚传来的密信递给苏棠。 信上之后寥寥几行字,苏棠很快就看完了。她歪着头思忖片刻,接着来到书案旁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好之后装入信封中交给明玕,对她说:“你把这封信悄悄送到披香殿,然后…”悄声吩咐了几句。 明玕神情严肃的点点头,立刻动身依命行事。 这天夜里,京城外不远处的一条山路上,一个劲装打扮的护卫正护着两道人影飞速向前奔去,护卫的肩头后背上布满了伤痕,背心处还插了半支羽剑。 “噗!”护卫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喷了一大口血,半天都站不起身来。 前方的两个人立马折回来试图将他扶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跑啊。跑不动了吧,我看你们还能跑多久!”一个獐头鼠目的瘸子狞笑着走了过来。 “走,走…”护卫低声催促两人快快逃命。 把两人充耳不闻,只想带着护卫一起走。 “省省吧,也让你们从江州跑来京城了,跑够了?既然这么爱跑,今天老子就送你们一起上路!”瘸子举起手中的判官笔 护卫原本有些绝望的眼睛亮了亮,咧开嘴笑了起来。 “还笑得出来,那老子…”一道白光卷过,瘸子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胸口处爆开一片血雾,然后就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救了他们的是位手持长剑的剑客,护卫见到他感觉送了口气。直接昏了过去。 “啧啧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剑客带着几分嫌弃的将护卫扛在肩膀上,“你们是他从江州一路护送回来的人吗?一起跟着我来吧,我家主人等着见你们呢。” 那两人面面相觑,其中高个子上前两步拱手道:“那还烦请壮士带路。” 剑客带着人下山后,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入城中,经过一番左转右绕,最终在一出幽静的小院外停下。 “走吧,我家主子就在里面了。”剑客说完扶着护卫走了进去。 高个子给了小个子一个安心的眼神,带着他步入院中。 护卫带着他们来到正房前,径直推开门道:“我把他们带回来了。” 房中有两个华服女子,站着的那个被唬了一跳:“这怎么伤成这样?!快快快,快放在塌上,好在这还有些伤药。” 说着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堆瓶瓶罐罐,药粉跟不要钱似的往护卫身上倒。 剑客对着坐着在椅子上的女子恭敬道:“姑娘。” 房中的主仆正是苏棠和明玕 苏棠轻轻点点头,“看来路上很是凶险。 “是,属下赶到的时候杜四差点被人杀死,”剑客如实回禀,又对着房外说道:“你们进来吧。” 一高一矮两人这才进到房中,明白正是眼前女子安排了人将他们一路从江州护送到京城,立刻就要拜谢。 苏棠连忙命人将他们拦住,她定定地看着高个子,冷不丁说道:“这位可是宋屿白,宋大人?” 两人一愣,眼中顿时浮现出戒备之色,高个子后退一步,“你是何人?” “若我是歹人,两位此刻在想逃走怕是已经晚了,”苏棠察觉到他们的动作,轻笑一声,“鄙姓顾。” “顾?你是…皇后娘娘!”高个子立刻反应过来,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臣宋屿白叩见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再请娘娘治臣不敬之罪!” 苏棠忙命剑客扶起他,“微服私访不必行此大礼。” 宋屿白坐下后急忙将自己在江州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遭遇水患的百姓十户九空,即便是躲过了洪水,也是家产尽失,大部分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臣听说私下里还有易子而食之事发生!而且大家都不知道请朝廷曾发过救济粮!”宋屿白双拳紧握,双眼通红,他拉过站在一旁的矮个子,摘掉他的幞头,满头青丝随之落下,竟然是个女子! “她是江州银槽的夫人,银槽因为发现了刺史等人贪污国库赈灾银,想要上京揭发却被乱刀砍死,还被诬陷是他贪污了银两,臣到江州初次遭人暗算,也是这位夫人暗中相助才躲过一劫。”宋屿白对苏棠介绍道。 那女子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忍着眼泪对苏棠说道:“臣妇李氏,求皇后娘娘查明真相,将恶贼绳之以法,还亡夫清白,还江州以太平!” 剑客听完也是气愤不已,一拳锤在桌上,“一帮畜生!” 苏棠着实没想到江州之患已经要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难怪景沅等人无论如何都要在路上杀了宋屿白。 “你将他带回京城准备怎么做?”沉默了许久,苏棠开口问道。 宋屿白已经想好了,“臣只要回到京城就立刻带着李氏去面圣,届时有了人证,陛下会派遣重臣前往江州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棠微叹一声摇摇头,“那你可曾想过,江州地处偏僻山区天高皇帝远,若是在朝廷钦差到达江州之前刺史销毁证据该如何?若是钦差到了江州与他们沆瀣一气又如何?若是在去的路上钦差就被杀了你又当如何?” “那不知娘娘有何妙计?”宋屿白一时间没了主意。 苏棠啜了口清茶,歪着头想了想,“你的想法没有错,不过与其派人去江州,倒不如让他们进京更为稳妥。” 众人听到这句话眼中一亮。 苏棠接着说道:“自宋大人遇刺以来,要求严惩凶犯的呼声日益高涨,陛下已经下令给江州刺史要求他限期抓住杀人凶手,想来此刻他也是头疼不已,若现在有人送上门说自己杀了宋屿白,你说他会怎么做?” 宋屿白激动地接口,“他会立刻押送此人进京,此计甚妙!” “可是,宋大人还活着,又该谁去送上门呢?”明白过来的李氏有些顾虑。 剑客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我可以去做凶手引他们进京,可是不是带个信物什么的?最好是人头,好让他们相信。” 大家不禁犯了难,总不能为了让江州刺史进京再去杀个人。 苏棠想到可以从死牢中寻个死囚,但容貌也是个问题。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姑娘,可以让他拿着我的头去江州。” 护卫杜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听到了大家的谈话。 “杜四!”剑客直起身嚷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杜四虚弱地眨了眨眼,“我知道,但是我背上的箭有剧毒,活是活不了啦,我的样貌同宋大人有些相似,到时稍微收拾一下,应该是能够蒙混过关。” 苏棠走到塌旁,俯视着杜四,“我可以从死牢中提出死囚,你不必如此。” “姑娘,这太危险了,”杜四有些着急,“一旦被人发现,您必将被人诟病,我杜四受顾家照顾多年,绝不能陷姑娘于险境,请姑娘以我向上人头,换取刺史信任。” “不行!杜壮士一路护送臣和李夫人进京才会身受重伤,臣做不到看着他送死,请娘娘救救他!”宋屿白顾不得君臣之别,冲苏棠嚷道。 苏棠思虑良久,被过身不忍看他,“本宫会善待你的家人。” “谢姑娘,”杜四又咧嘴笑了出来,拦住还想说话的宋屿白,“宋大人,你别为难我家姑娘了,只要能够将那个狗贼绳之以法,我这条命,值了。” 宋屿白眼中几乎滴出血来,明玕和李氏不停地擦着脸上的眼泪。 杜四仰天长啸一声,猛地抽出自己的长刀朝着脖颈处砍下。 “当啷。”长刀掉在地上。 宋屿白一撩长袍跪在塌前,嘶声喊道:“送杜壮士!” 剑客,明玕,李氏都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杜四,走好。苏棠在心中说道。 事不宜迟,杜四死后剑客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的容貌,即刻拍马赶往江州。 “我让你送的信怎么样了?”苏棠问明玕。 明玕早已悉数安排妥当,“已经送到,到时候会依计行事。” 苏棠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握住李氏柔弱的肩膀,“怕吗?” 李氏摇摇头,一脸坚毅,“臣妇不怕。” 万事俱备,只待好戏开场。 七月十五响雷公,大雨满到平天垄。 雨雾之中,只见一白衣妇人来到皇城门口的登闻鼓前,举起鼓锤愤而击下,登闻鼓应声而响,鼓声沉重,苍凉。 “皇上,臣妇有天大的冤情要诉,皇上!” 一道闪电闪过,撕裂了皇城上方的阴霾。 第11章 好戏开场 “是何人在敲登闻鼓?”景昭脸色有些不好看,命杜若珩前去一探究竟。 在场的文武百官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鼓声都有些忐忑,上次有人击响登闻鼓还是前朝的事,当时击鼓的人还是前朝的公主,没过多久那位公主便不知所踪,世人皆传说是当时的皇帝对公主击鼓怀恨在心,将她秘密处死了。 没一会儿杜若珩回来了,对景昭垂首道:“启禀陛下,击鼓的乃一妇人,自称是从江州而来,有天大的冤情要诉,奴才无法只得将她带来了,现在人就在外面。” 又是江州,这段时间以来似乎所有事都与江州有关,景昭点点头,“传她进来,朕刚好想找个人了解一下江州的情况。” 站在人群中的王昌棋听到江州就感觉事情要不好,趁人不注意抬眼偷偷看向左上角,见景沅恍若无事的站在首位,心中也是一定,王爷定是早有安排,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心中暗想道。 杜若珩将那妇人带了进来,来人浑身湿透了,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雨水随脚步一滴滴的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臣妇江州李氏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氏的声音响彻金銮殿。 “李氏,你说你有冤屈,”景昭环视了一圈下面神色各异的百官,说道:“今日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你的冤屈说出来,朕自会为你做主。” 李氏一头叩在地上,额头顿时出现了一片嫣红,“陛下!臣妇夫婿乃是江州银槽,年前查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江州刺史蒋晖伙同司马贪污国库赈灾银两,水患之时以次充好,以木屑替代泥沙,这才导致了在汛期河坝溃堤,百姓流离失所。” “夫君察觉到这一切之后,碍于江州官场早已沆瀣一气,就想来带京城大理寺告状,谁知蒋晖提前一步得到信息,在路上设下埋伏,不光派人将夫君乱刀砍死,还诬陷他才是贪污官银的罪魁祸首,自己不过是秉公执法将他就地处死!” “这一切不过是江州刺史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所犯下的弥天大谎,陛下您可以亲自去江州看看,如今的江州户户流离失所,大家都吃不上一口热饭,喝不道一口干净水,如今那里早已民怨沸腾,若长此下去江州必反!”李氏望着景昭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狂热。 “一派胡言!”丞相柳如徽见她说的实在不像,站出来启禀道:“陛下,江州水患已经在蒋大人的治理下有所缓解,此人不知受谁指使竟然来此胡言乱语,所言绝不可信!” 柳如徽站出来的瞬间景沅眉头不可察觉地一跳。 李氏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抓柳如徽,“我胡说?你去江州看看,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有没有家人?还是你和蒋晖其实是一伙的?” 柳如徽左闪右躲好不狼狈,口中还不断斥责对方无礼放肆。 “这里是金殿,你们闹够了没有?”景昭命左右将下面闹成一团的两个人拉开,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一般,“李氏,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江州刺史和司马贪污赈灾银两,纵容水患频发,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有证据?” 李氏用力挣脱侍卫的钳制,大声说道:“有!夫君上京之前为防意外,特意将他们记私账的账册在臣妇处留了一份。” “既如此还不速速呈上来,到时孰是孰非自然一目了然。”景昭示意杜若珩将证据拿过来。 李氏却很是踟蹰,面上露出几分难以言说之色,“陛下容禀,当初夫君死去没多久,臣妇家中便遭了窃贼,后来更有人深夜以性命要挟臣妇交出账册,无奈之下臣妇只得将账册拆开团在蜡团中吞下腹,如此即便臣妇身死,这些证据也终将为人所见” 不少人倒吸了口凉气,难以想象李氏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蜡丸吞下。 杜若珩将李氏待到一处宫殿中,命宫娥进去验证李氏所言。 又过了半刻钟的辰光,杜若珩手捧托盘来到景昭身边,托盘中放着一个个纸团子,正是从李氏呕出的蜡丸中得出的账册。 “朕一人看的话未免枯燥,不如大家一起听听看更有趣些,”景昭捻起一个纸团递予杜若珩,“念。” “景和元年5月,收赈灾银五十万两,蒋十万两,高十万两入库五万两”杜若珩将纸上所记账目一一念了出来,据账册记载,三年前朝廷拨下去的几十万辆白银最终用于水患治理的不过十中之一。 “啪啪啪啪”景昭看着下方的群臣,击掌而叹,“精彩啊精彩,没想到区区一个江州刺史,竟比朕这个皇帝还有钱,还真是让人羡慕。” 柳如徽眼珠微微一转,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息怒,如今江州银槽已死,刺史大人又不在京城,李氏提供的账册是真是假还未可知,若真的因她一面之词就定了刺史的罪,怕是会寒了天下为官者的心。” 旁边与柳如徽不睦已久的文国公冷哼了一声,“丞相此言差异,据悉江州刺史已将刺杀宋大人的凶手抓获,如今正在押送进京的路上,估计再过日就能到京城,到时再让他们两厢对证,是非真假自会水落石出。” “国公爷怕是太平日子过太久已经忘了,”柳如徽瞥了文国公一眼,感觉他有些无知,“在我朝,告御状是要滚钉床的。” 文国公闻言一愣,仿佛想起来了什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唇紧闭不欲再说话。 “什么事滚钉床?”李氏倒是从未听说过此类刑罚。 “前朝年间民告官只是时有发生,后来官府为了杜绝此类现象,便在床板上钉满三村长的铁钉,若平民要状告官员,就必须先从这张钉床上滚过去,”冷眼旁观许久的大理寺卿解释道,他看着李氏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怜悯,“直到大渝立国之后,认为此刑罚太过残忍,是以规定只有告御状者才需要滚钉床,此举是为了防止有人挟私诬告。” 柳如徽虽然在官场沉浸多年,见多识广,提起此法仍然心存鄙夷,“念此妇无知,今日金殿面圣陛下可以不计较,但他日与江州刺史殿前对峙她就必须先滚过钉床,万一她挨不过去死在上面,这个责任国公爷可愿承担?” 文国公虽然有些理亏,嘴上却是不愿服输,“好,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分辨账册真伪,若是此妇人所奏属实,岂不是千千万万江州百姓正火在水深火热之中?” 柳如徽本就是要阻止李氏与蒋晖对峙,哪里还会有其他法子,当即两眼一瞪,“我又不是主管刑法,怎么会知道有什么法子,但是滚钉床那是万万不可!” 两人唇枪舌战争论的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不了谁。 “皇弟以为应当如何?”景昭突然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景沅。 景沅面不改色地向前走了两步,“既然如今银槽已死,想要分辨刺史忠奸,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只是不知这位夫人是否愿意滚钉床。” 不及景昭发问,李氏凛然而答道:“愿意,只要能还夫君清白,臣妇愿意滚钉床!” 最终景昭应允李氏,只待江州刺史蒋晖到了京城,即刻安排他二人当堂对峙。 下朝后,柳如徽正坐着马车往家走,就听到车外有人换他,“柳丞相,请留步。” 柳如徽掀开车窗一看,景景沅的马车正停在前方不远处,景沅正在车中看着他。 “下官见过王爷,”柳如徽立马从自己的车上下来,钻进了景沅的车厢,“不知王爷寻下官是有何事?” 景沅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丞相今天有些心急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柳如徽有些不明所以,“下官不明白王爷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什么?”景沅见他现在都不明白,不禁气结,“指的是什么?我指的是你刚才为何要提起滚钉床的事?” 柳如徽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件事,嗨呀,当时下官只是想着吓退那个妇人,不曾想竟然弄巧成拙” “好了好了,”景沅不耐烦的打断他,心中郁闷之情更胜,“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还是想想后面该怎么做吧。” 柳如徽思来想去觉得眼前的局面倒也不差,于是宽慰景昭,“王爷也不用太过忧心,那银槽早已死的骨头渣子也不剩,入过江州的宋屿白也死了,如今那妇人只有一本不知真伪的账册,到时候只要蒋晖咬死不认,陛下没有证据,拿他也毫无办法。只要蒋大人能够回到江州,那妇人的生死还不是砸王爷一念之间嘛。”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再想想,你也先家去吧。”景沅听完他的话后不置可否,只是在柳如徽下车的时候眼神暗了一暗,柳家终究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他没有看到的是柳如徽回到车厢中脸色同样沉了下来,“竖子尔尔,也敢来算计本官,往后我们走着瞧。” 到了晚上,下来一天的大雨才渐渐地止住了,水洗过的天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星子。 苏棠带着明玕等人将竹榻搬到院中,摆了些瓜果水酒,两人歪在一起饮着美酒,赏着夜色,吹着晚风,实在是舒坦非常。 “娘娘,皇上已经同意李氏和江州刺史当堂对峙了。”明玕想起了白天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意料之中,”苏棠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怕是蒋晖做梦也想不到,京中等着他的不是赏赐,而是铡刀吧。” 明玕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可是娘娘,您为什么要让柳丞相阻止李氏和刺史对峙呢?听说最后还是肃王爷说服了陛下,陛下这才松了口,不过肃王爷不是江州水患的幕后黑手吗?他又为何会帮我们?” “第一个问题,因为柳丞相在朝堂跋扈多年,看不惯他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是他反对的事情,就一定会有人自发的跳出来和他唱反调,这样我们的目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达到;第二,景沅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他不这么说,陛下自然会怀疑他与江州案有这不可分割的关系,明白了吗?”苏棠点了点明玕的额头,小丫头问题还不少。 想必此刻景沅已经郁闷到要吐血了吧,只可惜这次用尽心神也只能斩断景沅的爪牙,却无法伤他本人分毫 明玕摸了摸自己的头,忽而又有些担忧,“可是告御状的话可是要滚钉床的,李氏看起来那么瘦弱,她挺得住吗?” 苏棠躺下眺望着头顶上浩瀚的苍穹,眼神深邃,“会的,她会挺住的。” 为了她逝去的夫君,为了杜四,为了江州百姓,她一定挺得住。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再过一日江州刺史就要压着人犯到达京城了。 肃王府的湖心亭中,景沅和青衫客两人又在对弈。 “你今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青衫客手中黑子落下,困死了角上的一大片白子。 景沅脸上烦躁之情愈发明显,扔下手中的棋子,“明天蒋晖就要进京了,你让我如何沉下心来。” 青衫客瞟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又执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对方既然能算计着蒋晖入京,那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和江州,您是保不住了。” “算计?”景沅思考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是说蒋晖抓到的那个凶犯是人家早已准备好的?” “你想想看,陛下刚刚给江州下了破案期限,就有人带着宋屿白的人头出现在江州,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不得不说,此计确实高明,”青衫客声音中带了几分赞许之意,“王爷,这次我们遇到对手了。” 景沅越想心中越发不安,急忙站起身来,“不行,我要马上传书蒋晖,让他回江州,不,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要来京城!” “王爷!”青衫客出声阻止了景沅的脚步,“若是这位蒋大人在入京前一日忽然不见踪影,可就坐实了李氏所奏皆为事实,还会让陛下察觉到他在京城也有关系,万一在怀疑到王爷您身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景沅还是有些不甘心,“可若是他进了京城” 青衫客站起身走到景沅面前,毫不留情的帮他认清现实,“事已至此,不管蒋晖是否入京他都必死无疑,为今首要之计便是王爷您一定要与他撇清任何关系。” “这一局,我们输了。” 景沅恨恨的一拳锤在石柱上,鲜血流了下来。 青衫客叹了口气,将他按坐在棋盘旁,“王爷您的心乱了,可是您要指导,所图大者,争的从来都不是一时之长短,只要您还是王爷,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说完他拿起酒壶离开了凉亭。 景沅低头看着面前的棋盘,黑子虽然已经占据半壁江山,可白子却还是有一线生机。 第二日,蒋晖刚压着犯人到了京城大理寺,早就等在门口的传旨官对他说道:“蒋大人,皇上命奴才在此恭候多时了,咱们宫里请吧。” 说着就命侍卫将一头雾水的蒋晖架进了皇城。 蒋晖刚到金殿上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李氏,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 李氏早日夜里刚刚滚过钉床,身上的伤口也只是将将止住血而已,此刻看到杀夫仇人苍白的脸色泛起病态的红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断这个狗官的喉管! 景昭坐在上首看人都到齐了,方才说道:“既然蒋大人来了,那就开始吧。” “陛下,臣妇还有一位证人此刻就在殿外,还请陛下传他进来。”李氏忽然出声。 忽然冒出来个证人?景昭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应她所求。 片刻后一个身着内侍服饰的人走了进来,景昭只觉得此人身形身为熟悉。 蒋晖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的快要塞下一个鸡蛋。 来人走到金殿正中,双膝跪地道:“刑部尚书宋屿白拜见陛下!” 第18章 尘埃落定 景昭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宋屿白也惊喜非常,“宋爱卿,你还活着?!” “呈陛下隆恩护佑,臣才有幸得贵人相助,活着回到京城。”宋屿白能够再次见到景昭也很是欢喜。 “好,好!那你就说说看,”景昭眼神扫过下方的李氏和蒋晖,“在江州都发现了什么?” “是,臣到江州之后便去了河堤查看,”宋屿白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流露出绝望之色的蒋晖,“河堤乍一看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细查之下,却发现细节处略有蹊跷。” “臣虽不懂工事,但也曾听人说过修筑堤坝用木桩作为桩基,再铺上条石以铁锭相连,用石灰、糯米填补勾缝。可江州的堤坝是以朽木,泥沙混上木屑筑成,如此一来,水势上涨自然会决堤!” 景昭目光森然地看向蒋晖,没想到他为降低筑堤成本,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做得出来。 “陛下,他们都是信口雌黄,臣万不敢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啊!”蒋晖被景昭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若臣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定会民怨沸腾,臣又如何能在刺史之位上坐到如今?” “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了,”宋屿白讥诮地轻哼一声,复又对景昭说道:“这个蒋晖只贪墨赈灾银粮,素日里倒称得上勤政公正,哄的当地不少百姓都说他是青天大老爷。” 听到这里景昭忽地笑了出来,扭头与苏棠调侃道:“原来朕这个刺史倒有几分聪明,还懂得舍小保大。” “嗯,已经有了那么多赈灾银,谁又在乎百姓手中那几两碎银,不如买个好名声,”苏棠赞同地点点头,含笑对蒋晖点点头,“蒋大人这个头脑不做生意,可惜了。” 宋屿白听到景昭与苏棠一唱一和有些忍俊不禁,连忙板住面孔继续说下去,“臣一开始也有些想不通,后来才明白了其中关窍,这还要多亏蒋大人相助。” “我又帮,帮你什么了?”蒋晖心中慌乱,口里只管色厉内燃的嚷道。 “当然是蒋大人见我不好收买,命人刺杀我,”宋屿白说到这里对李氏抱拳施礼道:“幸得方夫人相助,我夺过暗杀藏身流民之中,这才知道每年溃堤后,蒋晖都和大家说朝廷只拨了微薄的赈灾银两到江州。” “你放屁!”蒋晖跳起来开始口无遮拦,指着宋屿白大骂,口水都要喷到对方脸上,“那些灾民是没长脑子吗?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蒋大人的记性似乎不是很好,方才说了你在百姓中塑造的形象很好,”宋屿白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有些无奈地说道:“在江州仅有一座破院,若非宋某亲身体会,也不相信你是个大贪官。” “等等等,这朕就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他在江州只有一座破院,那他贪下来的银子去哪了?”景昭觉着这一段自己没听明白。 蒋晖一看也来了气势,跟着叫嚣道:“对啊,你说我贪的银子哪去了?” “这接下来就是臣要说的了,蒋晖等人虽在江州生活清贫,但分别在临近的清河,宝川两地购置了大宅,回京路上臣也曾实地取证,这几处宅院多是以他们夫人的名义购置,所以并未被察觉。” 说到这里,宋屿白又从怀中掏出一卷沾满血迹的布匹,“这是臣在江州流民中了解到的真相,请陛下,娘娘过目。” 杜若珩将布匹铺开在桌案上,苏棠看到上面写着百姓们领到的勉强糊口的粮食,数字下方或是歪歪扭扭的签名,或是只有一个手印,诉说着他们每个人的不易。 “陛下,臣妾在流民收容所时曾目睹过百姓对朝廷的不满,”苏棠重新倒了杯茶放在景昭面前,借势凑到他耳旁小声道:“看来这其中真的少不了这位刺史大人的杰作。” 景昭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听到了,什么都没有说。 “据臣猜测,每年的赈灾银到了江州后,蒋晖等人先将十之七八瓜分干净,将剩下的一部分用于筑堤和发放灾民,”宋屿白将自己此次调查的结果也说的差不多了,最后给出了结论,“这一路臣做了粗略的估计,这三年来朝廷陆续向江州拨银一百八十万两,蒋晖等人用于瓜分和筑堤大概八十万两,还有一百万两左右去向不明。” “皇上,民妇曾听夫君说过,每次赈灾银到了之后,蒋晖都会让他单独分出几箱银钱单独存放,只是第二次再去存放时,之前那些箱子就不见了。”李氏也站出来说起方晋曾提过的怪异之处。 苏棠偷偷地朝景沅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拳。 这边蒋晖看到景昭黑如锅底的脸色,跪在地上有些崩溃的喊道:“陛下,陛下,这都是他们做好了准备诬陷臣的,您万万不可相信啊!” “蒋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他二人诬陷你,”苏棠对这种既要发国难财又要嘴硬的死鸭子腻歪极了,冷了声音道:“可本宫也曾听坊间传闻说你用朽木筑堤,莫非也是谁诬陷你吗?” 蒋晖听到苏棠的问话愣了一愣,继而就要张嘴继续喊冤。 “朕只问你一个问题,宋屿白没有死,你是怎么抓住的‘凶犯’?”景昭看着目光呆滞的蒋晖,也没想听到他的回答,轻哧一声,“既然你说不上来,不妨让那位‘凶犯’自己来说,朕想他应当是有不少话要说。” 蒋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什么人头什么杀手,不过都是预先设好的圈套而已,大势已去的他瘫坐在地上。 “你应当知道贪污赈灾银是死罪无赦,可若你戴罪立功,将那一百万两在何处,给了谁说出来,朕可以考虑饶你一命。”景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苦的他一个激灵,他有些幽怨地看了苏棠一眼,怎么还是那么苦?! 苏棠立刻坐的端端正正,审案太投入一时忘记了案上的是皋卢茶。 一百万两?蒋晖抬头看了眼景昭,嘴巴微微动了动,接着他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仿佛想起了极为可怕的事,扬天惨笑几声,忽然向朱漆门柱上撞了过去! “拦住他!”苏棠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 侍立两旁的禁卫军立刻出手阻拦,但蒋晖这一撞报着必死之心速度惊人,就听“嘭”地一声,他浑身是血倒在了地上,几息之间便不动了。 景昭脸色难看极了,狠狠地拍了一掌桌案,自己认命的官员竟然不惜以命回护江州案幕后之人,想到这一点他心中有些不安。 “宋屿白,你即刻带人再往江州,”他对宋屿白吩咐道,“按照新的图纸重新修筑堤坝,安顿百姓,再将那群中饱私囊的混账东西带回京城来!” 杜若珩见景昭被气得开始口不择言,轻轻咳嗽两声提示他注意形象。 将水患事宜安排好之后,景昭立刻召集重臣前往清思殿,商议如何找回失踪的赈灾银两。 离开之前他停下脚步打量着苏棠,半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今日这场宴席,皇后确实是有心了。” 说完也不等苏棠反应,带着杜若珩步履匆匆回了清思殿。 今天一个两个都说她有心,听得她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这时景沅也准备离开,路过苏棠身边的时候身形微微一顿,就听到他轻声道:“皇嫂果然是好手笔,以往倒是臣弟小瞧你了,不过往后时日还长,我们还要‘好好相处’才是。” 对着如此的景沅,苏棠就没有那么好的性子了,笑着怼了回去,“自当恭候。” 望着景沅的背影,苏棠的笑容瞬间淡去,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导致景沅性格大变,但终有一天她会将他拉回正途。 “皇后娘娘,”身后传来宋屿白的声音,苏棠回过身,见他与李氏并肩而已,“臣准备将方夫人送到驿馆,明日带她一起去江州。” 苏棠注视着温柔恬静的李氏,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对这个坚强的女子有些不舍,今次一别恐怕再见无期,“那本宫祝你们一路顺风。” 李氏走到廊外,抬起头看着夜空,天朗气清,繁星点点坠在苍穹之上,“雨季过了,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皇后娘娘,保重。” “保重,有缘江湖再见。” 折腾了一晚上,苏棠精疲力尽的回到凤仪宫,在明玕的服侍下匆匆洗漱后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叮,恭喜宿主顺利解决江州水患,奖励进度条10,还请再接再厉哦~”系统发来了任务成功的提示。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接下来几天景昭似乎都在忙着处理江州案的后续问题,苏棠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哎,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苏棠烦恼的在殿中走来走去,坐在椅子上看着屋顶,自言自语地说道:“该不会因为我在宴席上没有和他通气就出手揭穿蒋晖,他疑心病又犯了吧” “娘娘,你猜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明玕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不知道,”苏棠刚才嘀咕了半天有些口渴,端起茶盏送到唇边,“还请明玕姑娘指教了。” “刚才杜公公来传话,说皇上晚上会来咱们宫里,让娘娘准备接驾呢!”明玕觉得今天实在是个好日子。 “噗”苏棠刚入口的茶水一滴不剩全都喷了出来,“咳咳咳你,你说什么?谁要来?” 明玕没想到自家娘娘这个反应,又是拍肩又是顺气,嘴巴也没闲着,“皇上啊,杜公公说皇上要来陪娘娘用膳。” 不过看杜若珩当时的表情,说不准还会在宫里留宿,不过明玕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有些话还是不好意思明说。 苏棠心中却是叫苦不迭,这段时间一直为了江州案劳心费神,她都快忘了自己作为皇后还有侍寝这个任务。 明玕只顾着为自家姑娘得皇上重视欢喜,继续说道:“奴婢是想问你既然陛下要来,晚膳要准备些什么呢?” 苏棠是半点也欢喜不起来,随意地挥挥手,“照着往常的规格准备就可以了,其他的你在看着加点什么有特色的果子,小菜也就差不多了。” 明玕离开后,苏棠扑倒在榻上,觉得自己实在难做,景昭不来心烦,来了要侍寝更心乱。 虽然景昭说过自己不愿意的话绝不碰自己,可他们眼下毕竟是夫妻,如果左右躲不过的话,或者可以试着做一下心理建设? 呸呸呸,想什么呢,苏棠我可告诉你,你是要回现实世界的人,绝不可以与这里的人有情感上的纠缠。 心中烦乱不已,苏棠拿起案上新送来的话本子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殿中凉风阵阵,一时就看入迷了。 正沉浸在话本中男女主角情感纠缠中的苏棠感觉到有水滴在自己脸上,伸手摸摸,冰冰凉,她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到景昭正瞅着自己,手中还拿了只茶盏。 “陛下!”苏棠吃了一惊扔下书连忙起身,结果一头正好撞在了景昭的下巴上。 “嗷!!” 第19章 帝后夜话 明玕听到动静赶忙进来就看到两人一个捂嘴,一个捂头,双双在哀嚎。 “李截个吕人洗不洗有饼(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景昭红着眼眶,指着苏棠一句清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颤抖的手指替他诉说着愤怒 苏棠则是眼前一阵阵发黑,脑门的巨痛之下她口不择言道:“你下巴怎么这么硬,平常是吃的都是石头吗?” 景昭听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杜若珩生怕他被气出个有个好歹,连拉带拽把他扶到侧殿上药。 明玕则拿了个白煮蛋敷在苏棠头上的大包上,苏棠瞪着她没好气地说:“陛下来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提起这个明玕着实是有些委屈,“陛下一来我就唤过您,可您看话本子实在太入迷了,陛下也说不要打扰您,之后他就坐在一边看着您看书。” 苏棠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包,她没想到景昭这么快就来了凤仪宫,晚上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光景,明玕带着宫娥们将准备好的晚膳端了上来。 景昭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见上面摆着真君粥,莲房鱼包,甘菊冷淘还有各色果子,笑着说道:“听说皇后宫里的膳食向来是数一数二的精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棠自景昭出现在凤仪宫起就浑身不自在,此刻坐在景昭正对面的位置上,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陛下来陪臣妾用膳是妾的荣幸,自当精心准备。” 景昭瞥了一眼苏棠没接话,低头尝了尝真君粥,接着咬了一口莲房鱼包,杏子的微酸配上莲房的清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棠此刻正是满腹心思,一想到今晚要和景昭共度良宵就头疼不已,方才怎么没把自己撞晕呢? 景昭见苏棠不提箸只是端着碗长吁短叹,逗弄之心又起,“依稀记得上次来凤仪宫用膳之时皇后差点连盘子都吃了,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不是因为你,苏棠在心里暗自吐槽,面上讪讪一笑道:“臣妾今日不大舒服,没什么胃口。” 景昭命杜若珩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真君粥,“那看来皇后这桌丰盛的晚膳是专门为朕准备的咯?” 苏棠看着金灿灿诱人的粥进了景昭腹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口中敷衍道:“是,臣妾念及陛下连日来辛苦,香白杏健脾开胃,所以陛下还是多喝一点的好。” 景昭心知眼前这个女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再实诚的话到了她嘴里也要打个折扣,“皇后此言听起来不怎么真心呢。” 苏棠睁大杏眼,点头如啄米:“自然是真心的。”个鬼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手里的碗扣在景昭头上。 这天苏棠用了入宫以来最是心累的一次晚膳。 “皇后可愿与朕去御花园走走?”景昭却很是满足,还想出去消消食。 “不要。”可苏棠惦念的是还没看完的话本子。 最后两人决定下棋定胜负,景昭赢了就一起去赏花,苏棠若是胜了就在殿中休息。 谁也没想到,这棋一下就是一晚上。 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苏棠才意识到一件事,景昭今晚要和她盖一床被子啊! 苏棠浑身僵硬地挺在床内侧,整个人几乎都爬在了墙上,饶是如此她仍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作为生长在21世纪的成年女性,她清楚地知道男女之间是不存在盖着棉被纯聊天这种事情的。 她的脑子飞速旋转着想着各种对策,生病上次已经用过了,再用的话有些说不过去,若是他懂得自行离去那该有多完美 等等,自行离去?苏棠脑中灵光一闪,嗯,好,就这么办。 “皇后可知道,宋屿白已经将江州那些蛀虫收入监牢,江州案暂时告一段落。”就在苏棠准备开口之际,景昭忽然提起江州之事。 苏棠一惊之下坐了起来,看着景昭的背影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应道:“嗯,臣妾隐约听到一些。” 大案告破,景昭的声音中却是没有半点喜悦,“追回来的赈灾银朕已经让他买了米粮分发给百姓,只是那不翼而飞的一百万两却始终不知所踪,恐怕之后死了的蒋晖知道在哪里。” 哪有什么不知所踪,怕是已经到了景沅手中,用来作为日后造反的军饷而已,苏棠如是想道。 景昭又继续说道:“此前你提醒我江州一案不只天灾,起初朕还要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果然是有些人欲壑难填,只是不知这些失踪银两落入何人手中。” “一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能将这些钱藏起来还不惊动任何人,江州案背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景昭与景沅自小一起长大,极其信任这个弟弟,苏棠想了想又给了他些暗示,“如今明面上首恶已除,陛下若有疑虑可着人暗中一探究竟。” “一探究竟?”景昭短促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棠,眼中闪烁着些许讥讽,“如今朝中这些人都不过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而已,让他们去查,不过是像三年前调查北疆血案一样,最终不了了之。” 三年前顾家军伤亡惨重,景昭特意派了大理寺卿前去调查,传回来的消息是谎报军情的探子早已畏罪自杀,剩下的线索查着查着也都莫名其妙地断了,仿佛暗中有双无形的大手将一切痕迹抹的一干二净。 苏棠沉默不语。 景昭一时口快提到北疆,以为戳中她伤心事,一时间有些心虚,朝苏棠的方向挪了挪,“对不起,朕不是故意” “如今群臣安逸许久,自然不愿打破平衡,若是能从外面给他们些压力,则此局可解。”苏棠的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响了起来。 她方才一直在想,在崩坏的世界中,忠心于景昭的大臣已经被景沅设局除去了十之七八,剩下的群臣之中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就是早早投靠了景沅,这才导致景昭行事处处受掣。 “你只是在琢磨这个?”景昭没想到自己在担心苏棠难过,对方想的却还是公事。 “我们不是正在讨论这个吗?”苏棠起初对景昭的反应有些莫名,继而想起他方才的话,心中一软,又凑近了些说道:“臣妾知道陛下是无心的。” “咳咳,知道就好,”景昭察觉到耳后传来的呼吸声,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接着问道:“你说给群臣一些压力,指的是什么?” “还没想好,”苏棠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快趴在景昭身上,忙作势打了个哈欠,躺了回去,“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臣妾想好了自会禀告陛下。” 此时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但并不打算现在告诉景昭。 说了半天话景昭也有些困了,“那好吧,先休息,晚安。” 寝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过了没一会儿,苏棠感觉自己半边身体有些酸麻,悄悄地翻了个身,景昭侧躺的身影直直撞入她眼中。 方才说话时还不觉得,如今安静下来,尴尬的感觉迅速回到了苏棠心头。 “陛下,您睡着了吗?”又过了一会儿,苏棠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怎么了?”景昭的声音没有半点睡意。 苏棠莫名有些紧张,长了这么大,她还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既然陛下睡不着,不如臣妾给您唱歌曲儿?” 突然要唱曲儿?景昭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说:“那你唱吧。” “是。”苏棠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加油,可以的。 那边苏棠开始酝酿,景昭却是一头雾水,好好地怎么突然要唱曲儿,难不成几日没见皇后娘娘开了窍,想要对自己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寝殿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歌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有何哉!” 声音之嘹亮,音律之婉转,吓了景昭一个激灵,什么旖旎的心思瞬间都烟消云散。 “停停停!!”景昭连忙大声命令苏棠闭嘴,“别唱了!” 苏棠见他这么大反应,只好赶紧闭上了嘴巴,就是心里有些不服气,自己第一次给人唱歌,居然被人呵斥,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陛下,可是有事?”窗外传来了杜若珩的声音。 “无事,”景昭自行下床点亮烛火,看到苏棠有些泛红的面颊,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笑了出来,“顾令曦,你莫不是因为和朕睡在一起,害羞了吧?” “胡说八道!谁害羞了!”苏棠本就紧张,此刻再被言中心事,更是羞恼万分。 景昭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凑到苏棠颊旁,见她微微朝后躲去,心中更是笃定,“既然你说不紧张,那你就亲朕一下,证明你一点都不紧张。” “你臭流氓!亲就亲,谁怕谁!”苏棠自小是个要强的性子经不得激,当下就蹦了起来,揪住景昭的衣领,撅起红唇就往前凑。 眼看苏棠的嘴就要挨到景昭俊美如玉的脸上,景昭突然头一侧,“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奏章没有批,杜若珩!” 杜若珩见房内烛火亮起怕有事,一直守在不远处,听到景昭召唤一溜烟来到房门口,就看到景昭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去清思殿把奏章拿到偏殿来。” 杜若珩正想说夜已深了,还是早些安歇的好,只见景昭眯着眼睛瞪了他一眼,立刻缩着脑袋去拿奏折。 景昭出门后,苏棠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擦了擦嘴巴,回想起谈话中景昭的反应,眼眸中泛起一丝疑惑,他莫非是在试探自己? 杜若珩将奏折送到偏殿,剔亮烛火,看着伏案工作的景昭欲言又止。 “行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景昭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 “陛下是觉得…”杜若珩斟酌之后开了口。 “朕之前让你去问的事怎么样了?”景昭打断杜若珩的话,抛出另一个问题。 杜若珩早已把这件事打听清楚,一直没得空回复,于是忙道:“皇后娘娘那日去了城南的一个小巷,娘娘武艺高强,咱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知道娘娘出来的时候神情就不大好。” 顾宅坐落京城东市,顾家人离京多年,没听说城南有什么大户人家,顾令曦去那里干什么? “那最近她都在干什么?”映着烛火,景昭看起来有些严肃。 “皇后娘娘这段日子和往常一样,没事就在御花园看话本子,再要么就是和各宫里的娘娘们喝喝茶,”杜若珩低着头一一回禀,“也再没有出过宫。” 景昭盯着奏章不知想何事。 “陛下还是觉得皇后娘娘有些蹊跷?”杜若珩还是问了出来,他始终觉得不至于,这皇后看起来不像是个心里藏事的。 “方才朕和她提起如今朝堂众人不可用一事,她提出的解决之策竟然又与朕想到一起去了,”景昭牵动嘴角,挑出一个凛冽的笑,“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还是让他们盯紧些的好。” 杜若珩跟了景昭多年,有些心疼他多疑的性子,但还是点头应道:“奴才明白。” 第20章 接新任务 自入了五月以来,天气就渐渐热了起来,苏棠便在凤仪宫中呆不住,时常带着明玕来到御花园旁一处靠水的阁楼中,闻着凉风送来的微微荷香,不只有多惬意。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一个中年女声说道:“我的大姑娘,昭仪娘娘的外甥,家世好,样貌好,你是哪里不满意,说拒就拒了?” “母亲怕是出门太少,没听到市井传言,昭仪娘娘外甥暴虐成性,”一个声音温润的女声借了口,可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既然您觉得是门好亲,不妨把三妹妹嫁过去?” “你,我怎么说也是你母亲,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中年女声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个字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竟然会在后宫吵架?苏棠有些好奇,放下书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不远处两个女子正在柳树下激烈争执,忽然中年妇人抬手狠狠挄了女子一耳光。 年轻女子的脸颊瞬间肿胀起来,头上的发髻散落在一旁,可见妇人用力之大。 “母亲这一巴掌打得好,”女子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指尖那抹殷红,面带讥讽地说道:“女儿仪容欠佳,恐怕无法与那位公子相见,还请母亲推了吧。” 妇人立刻反映过来此前重重不过是女子激怒自己的手段,顿时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这两人是谁?”苏棠见二人有些面生,似乎没有见过。 明玕走到菱花窗前向外看了两眼,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像鸿胪寺郑大人的夫人和大姑娘,听说这位郑大人如今的夫人是续弦,大姑娘是先头夫人留下的,两人一向不睦,可这怎么在外面就吵起来了?” “这里是后宫,女儿劝母亲还是息怒的好,”女子挑了几缕碎发勉强遮住肿胀的面颊,向苏棠的方向走来,“否则让有心人看到三妹妹有这样一位母亲,怕是也难找到好人家。” 中年妇人闻言更是恼羞成怒,跟在女子身后大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站住!” 苏棠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纤眉微蹙,这样的继母实在是让人窒息。 明玕看到苏棠的表情,立刻转头对着下方两人呵斥,“皇后娘娘在此休息,你们两个如此大声喧哗,当心惊了驾!” 妇人抬起头来,看到一身华服的苏棠站在阁楼上神情不渝地看着她们,心道冲撞了皇后,忙拉着女子双膝跪倒在地,“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你们吵什么呢?”苏棠不欲暴露自己听了半天墙角的事实,开口问了一句。 中年妇人忙拦住女子,对着苏棠笑着请罪,“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家事,惊扰到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苏棠观那女子模样十五六左右,一脸书卷气,眉宇之间隐隐透出几分果敢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棠柔和了眉眼,温声问道。 女子见苏棠生了一副好相貌,也没有架子,当下胆子也大了几分,“臣女姓郑,名唤微澜。家父鸿胪寺郑琮。” “何青云之流澜兮,微霜降之蒙蒙。倒是好名字,”苏棠见郑微澜落落大方,倒是生出几分好感,“你脸受伤了?” “禀皇后娘娘,这位是臣女的继母,她要将臣女嫁给京城有名地凶残暴戾之人,”郑微澜察觉到苏棠的善意,甩开郑夫人的手,向前膝行两步,露出红肿的面庞,“臣女不愿嫁,她便打了臣女。” 郑夫人闻言大惊失色,忙去拉郑微澜,却被躲开。 苏棠倒是记得郑琮此人,原著中是个生性温吞的老好人,没想到生的女儿倒是威武不能屈,觉得郑微澜很是有些意思。 “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棠余光带过站在一旁的郑夫人,“你不嫁人又能做什么呢?” “正所谓‘扫眉才子女相如,旧掌芸香四库书。’”郑微澜恭恭敬敬地对着苏棠磕了个头,“臣女愿跟随在皇后娘娘身侧做一个女官。” “臣女也听说过顾家军中也不乏女子领兵作战,若皇后娘娘同意,臣女也可效仿红玉姑娘桴鼓亲操,飞马传诏。” “叮,”这时系统发出领取任务的提示音,“创建学堂,助景昭寻觅人才,奖励进度条15。” “小丫头家家的不要胡说!”郑夫人见郑微澜越说越激动,连忙打断她,挤出谄媚的笑,“皇后娘娘,阿澜这是看书看的有些呆气,你别听她乱说” “放肆!”明玕见苏棠眼色一冷,立刻斥责道:“娘娘可曾让你说话,真是没规矩!” 郑夫人闹了好大一个没脸,脸色迅速涨成猪肝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里。 “臣女谁也不想嫁,若非要让臣女嫁人,臣女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郑微澜幼年丧母,继母入府后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使绊子,她也曾同郑琮、哥哥告过状,可都被以“母亲都是为你好”打发了回来,至此她便对身边的男人寒了心。 郑夫人正受了苏棠的气没地方撒,听到这话立刻抬手在郑微澜身上拍了两把,“我是你娘,我看没有我的允许,哪个庙敢收你?” 苏棠见她又动起手,立刻竖起柳眉冷笑一声,“郑夫人倒是好大的威风,当着本宫的面也敢动手动脚。” “娘娘这话错了,臣妇是她的母亲。自然打得骂得,莫非娘娘还要因此惩处臣妇不成?”郑夫人见苏棠柔柔弱弱,心中不免有些轻视。 “你!”苏棠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冷意,继而身形一晃,软绵绵的晕了过去。 对于这种女人自己怕是震不住她,那就交给能够震住她的人来收拾的好。 郑夫人也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竟然说的皇后晕了过去,心中升起极大的恐惧,拉起郑微澜就想要走。 “来人!拦住她们,”明玕眼疾手快扶着苏棠到贵妃榻上躺下,开口唤了人来,“此前在宫中大吵大嚷惊扰娘娘不说,如今竟然言语冲撞将娘娘气晕了过去,真是好大的胆子!” 接着扭头对身后随侍的宫娥说道:“立刻去请皇上和郑大人前来,就说郑夫人气的娘娘身上不好了!再去太医院请林太医来!” 低下头看到苏棠冲自己动了动眉毛,明玕忙忍住笑,掏出帕子帮她擦汗。 既然要闹,那索性闹的大一点,她倒想要看看郑家准备怎么给出一个交代。 景昭得到消息后立刻带着郑琮赶了过来,看到的就是苏棠在贵妃榻上昏迷不醒,太医正在给她诊脉。 “这是怎么回事?”景昭眼神凌厉地扫了做鹌鹑装的郑夫人,来到塌前问道。 林太医见皇后娘娘打定主意要装晕到底,只好收回脉枕,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娘娘是急怒攻心,心火上涌才晕到的,并无大碍,臣回去替娘娘开个清火排郁的方子。” 说完提起药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让娘娘生了这么大气。”景昭看向在场的众人,沉声说道。 郑微澜看了眼浑身发抖的继母和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父亲,心中失望更甚,当即推开继母拉着自己的手走到景昭面前,将之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景昭定定看着她,过了半晌牵起嘴角,露出些许莫名的微笑,“所以你想入宫做女官?” 郑微澜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本朝并无女子为官的先例,”景昭收起笑意,他对郑家并没什么好感,“既然你不想入宫,那就跟你爹娘回家去吧。” 郑微澜没想到景昭和苏棠截然不同,脸色瞬间一白,“陛下…” “今日你受了委屈,所以朕不择罚你,但别的也不必说了,”景昭不欲再与郑微澜纠缠,转头对杜若珩说道:“传我口谕,就说顺昭仪手伸太长,着降为宝林,至于郑夫人以后也不必进宫了。” 郑夫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不一句话就让表姐将了位分,甚至自己也不能再进后宫。 “皇后…唔…”郑夫人开口想要求情,就被杜若珩示意内侍堵住嘴拖了出去。 郑琮也连忙拉着郑微澜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走了。 杜若珩见景昭低下头看着双目紧闭的苏棠,心中一动,扯了扯明玕的袖子,两人带着宫娥们退到了门外。 “行了,装了半天,也该醒了吧。”景昭见已无他人,这才开口拆穿了苏棠。 苏棠睁开一只眼睛,见景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连忙坐了起来,幽幽叹了口气,“陛下对郑家姑娘不致于此。” “朕说的不过是些实话罢了,”景昭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皇后装晕就是为了同朕说这些?” “陛下还记得之前臣妾与你说过,要给群臣压力吗?”苏棠见景昭不太愿意继续提起郑家,只好换了个 “当然,”景昭点了点头,他眉头微扬,“皇后有法子了?” “臣妾倒是真的想到一个法子,”苏棠心中有些紧张,带了些期待看着景昭,“广开言路,从平民中遴选出可用之人纳入朝中。” 原著中是大渝官员任命是科举选拔人才,在崩坏的世界里却变成了“世卿世禄制”,苏棠并不确定景昭能够同意自己的提议,但她愿意一试。 “这就是皇后想出来的法子,”景昭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转身靠坐在卧榻对面的躺椅上,双手置于膝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深不可测,“倒还真是有些大胆。” 第21章 各怀心思 陛下以为如今满朝文武因何混混度日,得过且过?”苏棠坐到桌边,将刚才景昭喝过的茶盏拿在手中把玩。 景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棠的一举一动,“皇后想说什么?” “世卿世禄,父死子继,居其位却不谋其政,就如江州案中蒋晖一般,若满朝文武皆如此,倒不如,”苏棠手一抬,将盏中残茶泼在地上,“于民间另择贤能,既让有能者得以出头,也告诉尸位素餐者,谋其政,方能保其位。” “法子虽好,可我大渝之有世家大族方有读书习字的权利,”景昭撇了撇嘴,觉得有些不太实际,“平民或许有能力但大多没有学识,朕总不能招一群目不识丁的臣子吧?” 苏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之前说那么多等的就是景昭这句话,“自然,既然是选取贤能总得要一个章法才好。” 她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景昭,“或者可以京中设立一书院,讲授经史,算学及时务,无论贫富男女均可入学,或一年或三年一大考,择优录入朝堂,陛下以为如何?” “若真依着皇后所言,那些公侯世家怕是要心生怨怼了,”景昭看着手中的茶盏,轻轻笑了出来,“皇后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 “陛下英明神武,此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苏棠适时给景昭带上一顶高帽,“届时陛下觉得此法奏效也可推行至地方,有了能人贤士,又何惧豪门世族呢?” 景昭一口气将杯中凉茶饮尽,顺手把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转过身向门口走去,“皇后先行回宫吧,你说的这些朕心里有数了。” 景昭离去后,苏棠也带着明玕回到了凤仪宫。 刚坐下还没顾上喘口气,就听到宫娥来报说柳贵妃到访。 “怎么回事?我刚听下人说你被人气晕了过去,”柳韵匆匆忙忙地走了近来,拉起苏棠不停上下查看,“说是连皇上都惊动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棠看到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忙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没事没事,不过是为了引陛下过去装的。” “装的?”柳韵顿时一头雾水,“倒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连装晕都使出来了?” 苏棠掩去之前郑家的一段,之和柳韵说了提议景昭建立书院的事。 “阿韵,若是陛下在京中建立书院,你可愿意去做女先生?”这时耳畔传来苏棠的声音,柳韵抬头发现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我…做女先生?”柳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重复道。 苏棠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原著中是柳韵希望平民百姓可以读书识字,才与顾令曦联手在京城创建了青麓书院。 “既已入宫为妃,岂能再抛头露面出去做先生。”柳韵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有些事情当时没有做,往后恐怕也就再没了机会。 苏棠从来不觉得这些桎梏是值得花费心思的问题,她抬起柳韵的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可我想知道的是,你还是否愿意去做先生?” 愿意吗? 柳韵面上浮现出犹豫之色,起初她听到苏棠说起京城建立书院确实有些心动,在家中的时候,她也动过给平民百姓讲学授课的心思,只可惜后来被选中入宫,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柳韵有些茫然,她心中似乎有东西被苏棠的目光点燃了,“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苏棠知道现在的柳韵心中顾虑重重,一时半刻见还很难做出决定,“但我很希望能一睹京城才女曾经的风姿。” 这时苏棠第二次提到她入宫前的名号,柳韵也想起以前神采飞扬的自己,心中忍不住一酸,轻轻地“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苏棠见柳韵始终有些心不在焉,便借口说自己还有些事,让她先离开了。 从凤仪宫出来后,柳韵心中还在想苏棠所说的书院一事。 走到沁心湖湖畔的时候,就听到云裳有些紧张地说道:“娘娘,王爷在前面。” 柳韵抬头一看,景沅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太湖石旁,身着紫色圆领袍,正与与自己遥遥相望。 “臣弟景沅,见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近来可好?”景沅双手抱拳躬身行礼,他方才去清思殿,杜若珩说皇上正在议事不便相见,正准备出宫就看到柳韵远远地走了过来。 算来两人从上次之后也有几个月未曾相见。 柳韵自看清景沅的面目后再见到他就会忍不住紧张,她紧紧扶住云裳,压下心底的恐惧,微微颔首,“本宫一切安好,肃王不必多礼。” 景沅望着柳韵如画般的眉眼,繁复华丽的发髻上不知从何处沾了一瓣紫薇花,抬手想要替她拿下来。 跟在身后的宫人们见状纷纷低下头,柳韵心中一阵颤栗,立刻侧身避开景沅的手。 景沅的手肉眼可见的僵了僵,他知道之前的事在柳韵心中种下了一根刺,暗暗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说道:“臣弟正准备出宫,不知娘娘可否送臣弟一程?” 柳韵见景沅这样知道怕是对自己有话要说,心中涌起一股抵触的情绪,万分不想与之独处,但犹豫片刻还是对身后宫人吩咐,“本宫随肃王殿下走走,只留云裳一人伺候就好,你们先回去吧,不必跟着了。” 如果说柳韵之前对景沅一往情深,如今对他便只剩下了恨和怕,万万不敢孤身跟他走的。 景沅敏锐地察觉到柳韵的回避之意,心中郁闷之情更胜,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了皇宫西边一片梅林中。 这片梅林一贯人烟稀少,以前他二人就时常在此幽会,如今正值正午,四周更是不见他人。 “云裳,你先去外面守着。”景沅皱着眉头吩咐道,他不希望说话的时候又不相干的人存在。 云裳浑身一抖,怯怯地看向柳韵。 “云裳自幼跟着我,也不算外人,”柳韵双手在袖中紧紧握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心发泛出的冷汗,“王爷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阿韵,你在躲着我,”景沅一步步逼近柳韵,眼中充满悲伤,“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怕我。” 柳韵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他派了杀手来杀自己,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摆出一副情深入骨的嘴脸,望之让人反胃。 “我不该怕你吗?”柳韵一股巨大的怒意涌上心头,伸手猛地将景沅退至墙边,自头上拔下一枚金钗,抵近他的咽喉,声音发颤地问道:“如果换做是我要杀你,你不会怕我吗?” “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景沅毫无反抗地被压制在墙上,他眼周泛起淡淡的红晕,看起妖艳中带了些无助,“如果你无法原谅的话,那就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中,我死而无怨。” 柳韵隔着泪光看着景沅,手中的金钗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始终刺不下去。 “当啷。”最终柳韵泄愤地将金钗扔在墙角,转过头不再看景沅,“好!你说杀我是意外,那宋屿白呢?他可是救过你命的兄弟,你还不是一样要杀他!” “我也不想杀他,可他是景昭的人!”景沅见柳韵提起宋屿白,情绪顿时有些失控,脸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景昭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皇位,抢走了你,宋屿白明明知道这些,他却还是选择了站在景昭身边,是他先背叛我的!” ” “所以你认为我入了宫也是景昭的人,利用完之后,就要杀了我。”柳韵眼眶通红,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那真的只是个意外!”景沅从后面握住柳韵的双肩,双手缓缓收紧,“我承认之前是我想左了,如今世间只有你一人会真心待我,只要我能坐上皇位,整个后宫只会有你一个人。” 柳韵闻言却眼泪掉的愈发厉害,曾经她就是在景沅的这些甜言蜜语中迷失了方向,直到那天晚上那片雪亮的剑光才让她清醒了过来,若非苏棠及时出手相助,自己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景沅见柳韵还是哭个不住,咬咬牙,竖起手指赌咒发誓道:“我景沅以皇室尊贵的血统发誓,今生今世心中仅有柳韵一人,决不负她,如违此誓愿死无全尸!”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在骗我的?”柳韵擦了擦脸上的泪,侧首看向景沅,眼睛通红。 景沅听她这样说心才放了回去,转过柳韵肩膀,点了点她红通通的鼻头,“当然都是真心得了,你要是再不相信,我就只能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了。” “谁要看你的心,吓死人了。”柳韵伸手掩住面孔,显得十分害怕。 景沅却是对柳韵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甚是喜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才继续说道:“不过为了我们能够顺利在一起,阿韵你还得再帮我做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柳韵将头埋在景沅胸口问道,声音有些闷闷的。 “帮我盯紧顾令曦,一旦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及时通知我,”景沅眺望着远处的凤仪宫,目光中透露出几分狠厉,“这次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曦娘她毕竟是我的好友,”柳韵抬头有些哀求的望着景沅,“不管你做什么都好,留她一命。” “好,既然是你开口求我,那我就饶她一次,”景沅掐住柳韵小巧的下颚,深深看了她一眼,俯首吻了上去,“不过现在,我不想再听到其他人的名字。” 过了好久景沅才放开柳韵,见天色已不早,又捏了捏柳韵的脸,“今日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梅林。 直到景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外,云裳才走到柳韵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我们真的要帮肃王吗?” 柳韵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第二日,景昭在朝上提出在京城中建立书院一事,顿时引起了文武百官的反对。 “陛下,平民不得进入书院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岂可轻易破除!”御史中丞站出来说道。 第22章 又见内鬼 “哦,原来是因为不合古制大家才反对,”景昭嘴角一撇,了然地轻轻颔首,“朕明白了,确实是有些难办。” 看景昭如此反应,御史中丞正准备偷偷舒口气,没想到景昭下一句话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朕记得古制中也曾说过男子不可宠妾灭妻,”景昭目光微凉地看着打了个哆嗦的御史中丞,“可朕怎么听说,说爱卿家中是小妾执掌中馈,正妻却被囚在佛堂不得外出,这又是怎么回事?” “臣,臣”御史中丞顿时面如死色,前几年他纳了房色艺双绝的小妾,衬的家中老妻愈发粗陋不堪,是以忍不住多宠爱了些,没想到这种后院私事也传入了景昭耳中。 景昭对什么都想要管得御史实在有些腻烦,也懒怠听他辩解,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杜若珩,宠妾灭妻依照旧制是什么罪来着?” “回陛下,依照本朝律例,宠妾灭妻着轻者笞九十,重则充军发配,流放五千里。”杜若珩上前回到,心中暗自感叹这群人做什么不好,非要来撩这只笑面虎的虎须。 “臣糊涂,臣有罪,”御史中丞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臣回家立刻着人将小妾送走!” 御史中丞已是知天命之年,真被竹板打九十下怕是会要了老命,流放自更不用说,此生也就再与京城无缘。 站在后方的吏部侍郎眼珠一转,走上前说道:“陛下仁心要百姓如书院倒是无妨,只是圣人曾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以圣人座下恐怕不易女子出入。” “朕后宫中不乏才女,其中以皇后和贵妃更为翘楚,爱卿的意思是她二位并无德行咯?”景昭脸上带着浅笑,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柳丞相,“不知柳相以为如何?” 吏部侍郎感觉到柳丞相的目光如同钢针一般落在自己身上,瞬间冷汗便冒了出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呐呐无言的站在原地。 “还有谁要站出来说话,一并都说了吧。”景昭抿了一口清茶,掀起眼皮向下方望了一眼,“省的你们都憋在心里不舒服。” 御史大夫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在了御史中丞身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陛下,老祖宗的规矩能够流传千年自有其可取之处,违制之人依律处置了便是,但书院一事非同小可,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立刻有不少人跟在御史大夫身后跪下。 景昭眼睛一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些,御史大夫的意思他听明白了,意思是说这些人要打要罚随便你,但是女子想要进书院门都没有。 “你们还真的是为我大渝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景昭看着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官,冷冷地笑了出来。 凤仪宫中苏棠和柳韵两人正在打双陆。 “哈,这局可是我赢了!”苏棠站起来欢呼,行动间差点打落明玕手上的茶盘。 柳韵扔下手中的棋子,对着苏棠盈盈一拜,含笑说道:“皇后娘娘智计无双,臣妾着实甘拜下风,” “诶,且慢,”苏棠双手托住柳韵的脸,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我总感觉你最近有心事,倒底发生什么了?” 终究还是瞒不过去,柳韵微微一叹,正欲开口,却看到素日跟在杜若珩身后的小李子十万火急地走 “皇后娘娘,陛下发了很大的火,还命几位大人跪在清思殿外,杜公公担心此事若传出宫去怕是于陛下名声有碍,所以命奴才请娘娘前去劝谏陛下。”小李子一进来就急忙说道。 “可知陛下是因何事生气?”来了这么长时间,苏棠一直觉得景昭还算是个脾气温和的皇帝,能让他生这么大气的绝非小事。 小李子低着头回道:“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还请娘娘快快随娘娘走一趟吧。” “你不妨先去看看,若是有不对可以派明玕回来传话,”柳韵看出苏棠有些犹豫,“我就在凤仪宫等着。” 苏棠审视着小李子,过了一会儿,对景昭的担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好,本宫就随你走一遭。” 小李子转过身带着苏棠出了凤仪宫,柳韵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升起股淡淡的不安。 走到宫门口,小李子欲扶苏棠上轿,却被她轻轻避开,“既然陛下还在气头上,我们倒不妨慢些去,也省的触霉头,你说呢?” 小李子正想说事关紧急,可抬眼看到看到苏棠眼中尚未散去的寒意,只好将话咽了下去,“是,都听娘娘的。” 看着前方小李子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明玕默默扶紧苏棠,两人远远地坠在尚灿身后。 一行人无话地走到了携芳亭,再往前走几百米,转过弯就是清思殿了。 “李公公,眼看就要到了,本宫有件事不明,还想请教一二。”苏棠停下脚步,扬声唤住了前方的尚灿。 小李子听到苏棠的声音,立刻反身折了回来,神情一如既往,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不知娘娘何事不明?” “你方才说,陛下生了大气,杜公公命你来请本宫,可对?”苏棠绕着小李子走了一圈,口中重复着在凤仪宫中他的说辞。 小李子不知苏棠何以有此一问,但还是恭声回道:“是,娘娘说的一字不差。” “陛下可知此事?”苏棠又问道。 小李子垂着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犹豫了一瞬间,“陛下不知。” “陛下天威震怒,”一阵微风吹过,苏棠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杜若珩不想着平息怒火,反让你来寻本宫,本宫倒是不知他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胆子。” 小李子察觉到苏棠语气有些不对,“咚”一声跪在地上,“许,许是杜公公一时心急疏忽了,他只是让奴才来请娘娘,并没有说其他。” “到底是一时忘记了,还是,“苏棠蹲下身,低头凑到他面前,“你假借杜若珩的名义框本宫去清思殿?” 小李子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奴才不明白娘娘什么意思,奴才确实是听了杜公公的吩咐前来…” “好了,陪你演了半天戏本宫也演乏了,你走路脚尖着地,步履轻快,”苏棠猛地伸手捉住小李子拿着扶尘的右手,“掌心带茧,是个练家子。” 苏棠打了个哈欠,这太阳晒的她微微有些头晕,“小李子身为掌灯内侍,不通武艺,既然你能堂而皇之假扮他,恐怕真正的他已经死了,说说吧,你到底是谁?” 见装不下去了,“小李子”反而冷静了下来,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倒是很聪明,你是何时发现我是假扮的?” “起初只是有些奇怪,本朝一向忌讳后宫干政,杜若珩跟随陛下已久,岂能犯这样的错,但那时还不能完全确定,直到本宫注意到你的步伐。” “这时本宫才明白过来,你是想将本宫骗至清思殿,让陛下和御史怀疑皇后有干政之心。” “届时你再消失的无影无踪,加之杜公公又从未让人去过后宫,本宫就是百口莫辩,而你的目的离间本宫和陛下的关系,本宫说的可对?” 苏棠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总有人觉得她是傻子。 “皇后娘娘果然聪慧过人,分析的一点不差,只可惜聪明人总是活不长的,既然你已经看破,那就把命留下来吧!”说着“小李子”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手中银芒暴涨,眼看就要刺中几步开外的苏棠。 苏棠微微偏头,右手探出两指弹在他手中短剑上。 “小李子”只感到一股大力袭来,虎口一麻,短剑脱手而出。 苏棠夺过短剑,回手点在他心口处。 “忘了和你说,”苏棠挽了个剑花,“顾家人自小习武,承让了。” “小李子”见自己被制住倒也不慌张,只是诡然一笑,下一秒就撞上了明玕的剑峰,用力之大,几息就没了动静。 “娘娘,现在怎么办?”看着地上的尸体,明玕有些手足无措。 “无妨,此人既有必死之心,或者也问不出什么,”苏棠伸手一揭,果然□□下面是张陌生男人的脸,接着对着周围喝道:“看也看够了,可以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两边树上瞬间翻下来四个暗卫模样的男人。 为首一人见苏棠早已发现了他们,未免有些窘迫,上前抱拳道:“皇后娘娘,卑职等是奉陛下之命在暗中保护娘娘。” 苏棠心知这些人的目的,不过此时懒的揭穿他们,“此人已死,你们将他交于大理寺处理,务必查出其背后主使之人。”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苏棠确实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立刻抬起尸体,拔地而起,两三下就没了踪影。 明玕心有余悸地走到苏棠身边,“娘娘,陛下他竟然派人暗中监视我们,难到他还是不相信顾家?” “无妨,我们不也是在防着他嘛。”苏棠倒是满不在意,她从来都很清楚,伴君如伴虎,天家无真情。 回到凤仪宫,柳韵见她们这么快就回来很是不解,苏棠将路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那他是奉谁的命,”柳韵听完也吓了一跳,又想到前日与景沅提起苏棠时他的反应,“莫非是肃王的人? 苏棠盯着手中的□□沉默不语,若是景沅手下需要这么大费周折的异同吗? 可如果不是景沅的人,又会是谁呢,后宫之中还有第三股势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