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游戏也可以作弊吗[无限]》 1. 墓地盲盒(1) 灯光忽明忽暗,粘连着碎肉与血液的黏腻脚步声自走廊的尽头处传来。 池昱瑟缩在拐角后的视野盲区,他双手用力捂住口鼻,生怕自己颤抖着的呼吸声会吸引来“那东西”的注意。 衣角忽然被人扯了两下。 他一惊,回头才发现是同样与他被困在这里的青年正不断地用手指着自己右侧的墙壁,似乎在向他示意着什么。 池昱僵硬地回过了头。 四肢形同蜘蛛般细长,身体却和人类无异的诡异黑影正以极度扭曲的姿态倒映在两人侧边的墙上。 仅凭着光线投来的影子,池昱也能看到它垂线木偶似的头颅不断地上下转动,似乎在因为搜索不到猎物而发怒。 池昱的心脏跳得飞快,额头早已冷汗涔涔。 他因恐惧而发麻的指尖颤抖着钻入口袋,紧紧攥住了那柄对怪物来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的匕首。 幸运的是,墙上怪物的倒影在四下搜寻无果后便消失了,整个迷宫似的走廊再次陷入寂静,只余下头顶黯淡昏黄的灯光依然亮着。 “咕咚”吞下口唾沫,池昱颤抖着双腿半直起了身子,他扒拉在墙边只露出双黑得发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走廊拐角外的世界。 “它走了吗……?”青年在他身后用气声低低地问。 四周静悄悄的,连怪物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无限空旷的迷宫里只有他们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应该是安全了…… 池昱冲身后的青年点头,又如虚脱般地回到拐角的阴影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他长吁一口气,然后抬头望天,刚准备感叹一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他的瞳孔就因恐惧而疯狂地震起来。 彼时就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那刚才应该离开的蜘蛛怪物正肢节倒扣粘连在墙角,只荡下个倒置着的脑袋,在两人的面前摇摇晃晃吐着满是倒刺的舌头。 ……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 本该和平的城市上空忽然浮现出了一串古怪的图案。 它像是由变形的云朵填充而成,色彩很淡,只能借着晴天的烈阳才能依稀看到。 起初人类还以为这是飞机穿梭而过留下的痕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图案的颜色越来越深,字体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就算黑夜降临之时,也只要借着霓虹灯的光就能看清楚那上头的内容。 【欢迎全人类参加神明的游戏。】 不似邀请,更不似商量,而是完全用一种直接的形式告诉看到这行文字的各位: 你们已经加入了这场游戏。 出事的当天,池昱正在马路牙子上买煎饼。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天心情不错,特意要煎饼大叔给自己加两个蛋。 只不过在他纠结到底要不要放辣时,那摊着煎饼的大叔忽然望着天空瞠目结舌,一动不动了。 见路人纷纷露出同他一样的表情,池昱也疑惑地回头看向了天空—— 巨大到连太阳都能吞噬掉的白光映照在他眸中,它如天幕掉落般忽然笼盖下来,让人产生了一瞬“天塌了”的恐慌感。 池昱听到周围的人群在尖叫,有人在疯狂地逃窜,但他却觉得自己头重脚轻连抬腿都困难。 于是在一阵强烈到几乎让他的眼睛致盲的刺痛后,池昱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又像雨点子似的被重重甩到了地上。 而他再睁开眼时,就完全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了。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居然日沉月升。 湿漉漉的雾气飘散在整片空间,连天空都变成了朦胧的浅灰,一轮弦月幽幽挂在夜空,成了这黑暗的环境中唯一的光源。 池昱下意识地抓了一把眼前的东西,在握到手心中那坨软软的触感时,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掉粪坑里了。 但好在他的视力恢复得很快,也发现自己手中抓的不过是一团泥土。 “他妈的,我刚摸到一手好牌啊!这是哪里啊?” “是谁的恶作剧吗?怎么把我丢到这种地方!” 有不少人在说话,或疑问,或争吵,看样子被甩到这片古怪空间的人不止几个。 池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甩掉了泥土,先揉揉自己生疼的脑袋,又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灰尘。 天生在感情方面有点迟钝甚至是缺陷的他,此刻还感觉不到恐惧之类的情绪。 他无言地望着不远处正在争论的其他人,内心只纠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因为他真的很想吃那个加了两颗鸡蛋的煎饼啊。 “你别说风凉话了,大家都是被关在这里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这么急躁……”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忽的,刚才还嘈杂的人群停了下来,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又在片刻的不安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池昱蹙眉,正疑惑他们发生了什么时,他的脑海里也传来了古怪的声响。 「欢迎各位玩家加入游戏。」 有人在说话。 但比起是在他的耳边,那更像是某人在直接跟他的脑子对话,并且很显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在这场游戏中,我会给予每一位玩家不同的特殊能力,帮助你们通关。」 “你是谁!出来说话!”有个急性子的家伙开始对着天空大吼,他似乎并不能理解对方是用何种方式在与他进行沟通。 不过这个神秘的声音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兀自继续他的话题。 「游戏通关的方式非常简单,只要活着从出口离开就算玩家胜利。」 「在你们的身后是绝对安全的安全屋,就把这里当做神明温暖的怀抱吧!」 「注意,在游戏中死去的话,现实中的你也会消失哦!但成功通关游戏的玩家,我会给予他们一笔巨——大的财富。」 「特别提醒:人类无法反抗神明的力量。以上,祝大家游戏愉快。」 刚才还听上去平淡的声线,在提及玩家们可能会“死”后便忽然兴奋了起来,完全就像是个病态的家伙在欢迎猎物们来到他精心布置的猎场。 不过听得出来,这家伙绝对是策划一切的“神明”,或者说,那行几个月前出现在天空上的文字,也极有可能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什么叫做现世的自己也会死啊!!你在开玩笑吧!” “这里还能有两个世界吗!” “放我们出去啊!无聊的恶作剧!” 和其他陷入惊恐的玩家反应不同,池昱只是摸着下巴沉静地思考。 神明给予的信息并不算多,仅仅只是通关的条件,甚至连出口在哪里都没有告知他们。 而从这里放眼望去,这地方就和墓园差不多,区域虽大,但基本全是一座座的石碑,每块石碑都对应着一座土葬墓,粗略估计能有两百个左右。 池昱猜不出这些墓地是做什么用的,但也不排除出口就在地底的可能性。 毕竟拉他进这神明的游戏就已经很离谱了,出口的位置更离谱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们先去其他区域探索一下,说不定会有回去的方法。” 和他一样很快冷静下来的玩家还有好几个,他们细致地观察副本的环境,然后跟着池昱一起走进了神明所提到的安全屋。 虽然说是“屋”,但这片区域却大得离谱,有点像池昱高中的校区长廊。 侧面被打通的回廊上有几扇窗户,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是供玩家休息的房间。 房间很大,摆放着很多铺位,应当是所有玩家都会在休息时聚集到一起。 除此之外这里还配备了储藏室,甚至还有公共厕所和男女浴室,只不过门是布帘做的外拉式,要洗澡的话可能没什么隐私。 储藏室里还有一点储备粮,但多数都是罐装食品和矿泉水,虽然有厨具但没有煤气和火源,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 和很多恐怖游戏里的存档点一样,只要玩家一直待在安全屋里不出去,就不会受到生命的威胁。 “啊,好讨厌,这里怎么没有插座啊!手机都没有电了。”其他进来的玩家在身后抱怨着。 经人这么一说,池昱才发现个古怪的地方。 这里的电灯全能打开,电器也全能使用,但它们根本就没有插线,甚至连开关都找不到,完全靠的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在自己运作。 池昱现在可以肯定了,他所处的世界完全是与现世不同的另外一个空间。 他们就像是被限制了行动的羊,被神明圈养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副本里。 “待在这里等死是个什么事儿,有没有胆子大点的,现在就和我出去找出口!” 说话的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性,名叫胡忠。 看他一身肌肉还留了点络腮胡,莫名给人一种“很能打”的安心感。 现在众人身处这片未知的区域,又莫名收到了听不懂的游戏规则,很多人都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之中。 只有少部分人能冷静下来,知道一直留在安全区是不可能会有出路的。 遂池昱也决定和胡忠几人一道出去,比起坐以待毙,出去胡乱兜兜还说不定真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 推开安全屋的大门,墓地里的雾气比他们刚来时更浓了一些,就算借用这里配备的手电筒,也只能照出来一团团与灯光同色的水雾罢了。 胡忠带头先走,池昱就和几人在后头跟着。 冷风吹着两边本就快要凋零枯萎的枝干飒飒作响,如暗夜中的鬼魅摇曳着起舞。 要寻找出口就必须横跨墓地。 众人的鞋底踏上松软的泥土,那种仿佛被谁握住脚掌的感觉叫人起了密密麻麻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生怕土里会忽然伸出只手把他们拖入地底。 但幸运的是这些场景不过都是看多了恐怖片才有的遐想,不出须臾,他们就在墓地的最边缘处找到了离开副本的出口。 全封闭的金属门整体呈冰蓝色,正门雕刻着众人从未见过的神秘图案,它们像是某些部落的未知图腾,紧凑着排满了形状迥异的文字。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只会以为它们是门上的花纹而已。 金属门板有数十米高,横宽大抵十几米,简直够这里的玩家手牵手并排出去。 “从安全屋到出口的脚程也不过十几分钟,总觉得这样就获胜也太可疑了。”胡忠说着,伸手敲了敲门。 他浑身肌肉扎实,拳头更是同个馒头那么大,可这实打实的一拳敲在门板上,愣是连点回声都听不见。 “你们看,这里有锁孔。”有一陌生青年站在一旁开口。 他穿着身米白色的风衣,架了副眼镜,裹了条格子围巾,浓眉大眼的模样看上去有股文绉绉的书生气。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一枚长方形的金属板镶嵌在了大门的正中,板中央凹陷了一块古怪的图案,看上去是需要用对应形状的钥匙板来填满。 原来副本的难点不在于找门,而在于对应的钥匙。 2. 墓地盲盒(2) 一行人扒拉在金属门边四处观察。 兴许是觉得在这么大一个副本里,要找出如此渺小的钥匙板实在是有些折磨人,遂大家总觉得神明的游戏不会那么简单直白,他们想要投机取巧。 此处是墓地,泥土多被挖掘开发过,地质松软的样子看着非常好动手,有人便琢磨着: “我们干脆打个地洞,从金属门下面挖出去,反正胜利的条件只是离开这里,并不在乎用的方式吧?” “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刚才经过墓地时是有看到不少锄头铲子之类的,那说不定就是神明给我们的通关提示呢?” 说话的人是个戴眼镜的青年,名为刘伟成。 从刚进副本开始他就喜欢指点江山,不过心理素质看着还行,要不然也不会跟着胡忠一起来到这里。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同了挖地道的提议。 胡忠生着张有威信的脸,也不知何时被大家默认成了团队的领导者,只见他大手一挥,有模有样的,池昱和几个年纪轻的倒霉鬼就被安排去做了苦力。 池昱无语地挠了挠头发,看来想躺赢还挺难的。 和他一起同行的还有之前发现钥匙孔的青年,汪明哲。 大抵是见池昱在这儿年纪最轻,热心的青年便主动凑了过去,抱着想要安慰一下小朋友的心态,他笑眯眯地问,“小兄弟,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没想到还会有人闲得跟自己搭话,池昱愣了愣,淡淡回了句,“我买煎饼来的。” 汪明哲:“……” 见人根本不搭理自己就要往前走,汪明哲又大步跟了上去,“哎,小兄弟,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的,我们干脆做个伴吧!” 池昱挑眉,回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要是胡忠这么说,他倒还愿意考虑考虑,毕竟那家伙看着就强,估计怪物来了都能一拳搞定,轻轻松松带着自己躺赢。 但汪明哲这张文弱书生脸,怎么看都很不靠谱啊。 “算了,我不想和太弱的人组队。”池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他自己就够弱了,还要再带一个拖油瓶,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啊? “别这么说啊,我只是看着文弱!”结果这话痨还孜孜不倦地跟着他。 两个人一路走回墓地,汪明哲就一路叽叽喳喳地缠着他说。 池昱虽不想搭理他,但无奈那人太热情,就算自己捂住耳朵,也七七八八被迫听明白了个大概。 汪明哲在来到城市之前,一直都住在大山里。 他为了能够摆脱全家人贫困的处境,便拼了命地读书学习,最后终于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又在不断地努力拼搏后换取了份不错的工作,是典型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给你看这个!!” 池昱都已经扛起锄头和铲子了,汪明哲还美滋滋地炫耀着他正准备开始的大好人生。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让池昱看到了屏幕里他和另一位漂亮女性的合照。 “这是我的女朋友,好看吧?”汪明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照片,像是隔着屏幕在摩挲女友的面庞。 见他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池昱无语地扯扯嘴角,“又不是我的,好看有什么用。” “你这人长嘴就是为了让别人不痛快吗??” 汪明哲有些恼火,但想着池昱年纪不大也不好和他计较,只得继续说: “等我实习期一满,工作稳定下来,我就买房,然后和她领证结婚!我努力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终于要迎来幸福美满的阶段了!” 汪明哲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看样子是完全沉浸在自己设想的美好未来里了。 大抵是对方的神情太投入,池昱没忍凑到他的身边,又瞧了一眼他手机上的照片。 汪明哲和女友依偎在一起,两人笑得明媚万分,看着幸福甜蜜。 只可惜池昱没有共情能力,更不能理解别人的幸福,遂这情感上有点缺陷的家伙像是泼冷水似的,在汪明哲的身侧幽幽地说: “你可不要立flag了,别到时候这张照片成了你最后的遗物。” 啪。 然后池昱就挨打了。 汪明哲不轻不重的一拳敲在了他的脑袋瓜上,疼的少年眯起了眼睛。 见池昱皱眉不服的样子,这看着文弱的家伙终是忍不住碎碎念他,“别怨我无礼,你这情商在哪儿高低都得挨顿打!” 小少年撇嘴表达了不满,但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指了指旁边没人拾起的工具,提醒对方,“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把铲子给拿到大门口。” 汪明哲一愣,终是回想起来自己到这里的目的。 他顺了顺胸口,抚平了情绪,又转身拿起工具,一边跟着人群往前走,一边继续说: “可惜啊,这所谓的游戏来得也太突然了,纯纯就像是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没有任何理由的就开始了。” 对于这个观点,池昱倒是无比同意的。 但有些古怪的是,在他听完汪明哲曲折且丰富的人生经历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过去。 别说是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他甚至连自己高中前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他之前的同学,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座城市,只是有记忆的时候他便一个人独居在外了。 起初他还觉得所有人都会跟他一样,记不起曾经的事情很正常,直到这个副本让他被迫与其他人类接触。 他才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一群青年人带着铲子和锄头等工具走回来了。 胡忠拿过其中一把,用尖头处在地上勾画出一片长方形的区域,而后指挥道,“我们就从这块地方往下挖,深度差不多一米,够我们弯腰在里头走就行。然后你们只管往前挖,门板多厚我们就挖多远。” 他说罢,自己第一个抄起家伙就开干,其他人也被他的斗志所感染,纷纷拿起工具跟着一道挖。 望着身边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还喊着“加油”口号的队友们,身为摆烂人的池昱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很想问一句,难道挖地道出去就真的会比找到钥匙来得更轻松吗…… 但看着周围人都在努力地干活,他只得放弃思考,跟随大流。 毕竟枪打出头鸟,他才不愿意为了没把握的事情而成为众矢之的。 …… 墓地附近雾气缭绕,月色忽明忽暗教人心情也跟着抑郁万分。 又扒开一坨泥土,已经站在坑里的池昱疲惫地松开铲子,看向了他的掌心。 少年细腻的皮肤上被磨出了血泡,十指更是发麻肿胀,痛得他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 铲子撬开地面拨走泥土的声音接连不断,但只会让人觉得自己的努力好像看不到尽头。 “好累……”池昱小声叹息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电子屏上的指针走了半个轮回,但天色仍然没有要亮起的意思。 池昱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因为他睁眼时就是天黑,所以还以为墓地的时间会和现世完全颠倒过来。 但现在他望着晚上八点的数字显示以及头顶上连方位都不曾改变过的弦月,他终于悲痛地反应过来—— 这里是永夜,在他离开副本之前,估计是暂时别想着见到太阳了。 可恶,人类也是需要光合作用的啊!看不到阳光真的好痛苦! “不行了,挖不动了,腰都要断了!!”不过比他先崩溃的是刘伟成。 戴着眼镜的男人一把丢掉了手中的铁锹,摇摇晃晃地从坑底爬了上去。 他搓了搓满是泥泞的双手,指着脚下黑漆漆不见底的洞口说: “我们都挖了好几个小时了,连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就算挖通了,凭什么要让那群躺在安全屋里的混蛋们坐享其成啊?” “有道理啊!” “对!我提议让他们继续接班来挖,不然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他们给占尽了!” 刘伟成这么一闹,众人本就疲惫了一天,现在逆反的情绪全全上来,一个个都罢工喊着“不干了”。 胡忠觉得他们说得有理,索性也从坑底爬了上来,只留下几个回家心切的还留在里头不打算出来。 池昱举起铁锹,用柄端敲击坑洞的顶部。 他们是贴着门底下的缝隙开工的,整体以斜上的方向来挖掘,为的是一旦挖出了大门的范围外就可以直接打通到地面。 随着池昱几下用尽全力的敲击,几人头顶的泥土与石块不断落下,但始终不见地面有变薄的趋势,甚至还传来了令人绝望的沉闷回声。 最后池昱收回手,借着旁人手电筒的灯光,只见那铁锹的顶部都扭曲变形,像是撞在了极硬的金属板上。 但他们头顶的泥土却纹丝不动。 池昱又一连敲了好几个地方,发现上头几乎都是这样坚硬的地面。 一行人至少挖了三米多长的地道,就算门板再厚,那也不至于这么厚吧? “……这次绝对是打白功了。” 小少年一边抱怨着,一边虚弱地爬上地面,他就像蚱蜢似的贴在了泥地上,手脚一摊,彻底摆烂,再也干不动活了。 “看来神明早就想到我们会从地底下挖出去了啊,连门对面的地板都是金属质地。”汪明哲也是一样的灰头土脸。 “那还有什么别的出去的方法吗,在这么大的墓地里找钥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啊?”刘伟成还是不打算考虑用钥匙出去。 “说起来,神明不是给予了我们特殊的能力吗?”有个从头至尾一直默默跟着干活的女性小声开了口。 “或许这些能力可以在通关时派上用场?” 见大家都紧皱着眉头不打算说话,她索性继续说: “既然这是合作型的游戏,目标就是为了让大家齐心协力一起逃脱。那我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吧?知道彼此的能力对我们来说是好处。”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在犹豫着对方的话语是否可信。 只有池昱睁着双黑到发绿的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在场的众人。 欸……什么,什么能力? 他怎么根本就不知道的啊?? 3. 墓地盲盒(3) “我的能力是燃烧,可以凭空召唤出火焰,不过目前不知道在这个副本有什么作用。” 留着中分头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他是第一个自愿曝出能力的人,名为丁志云。 接着带头提议的女性也站了出来,“我的能力是绝对听力,能够清晰地听到远处的动响。可能是方便危险来临时通知大家吧。” 带头的人一多,众人纷纷说出了自己的能力,只有池昱尴尬地保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假装是没力气说话才不加入。 身旁的泥地往下凹陷了些许,池昱侧眸,就见汪明哲在他身边坐定了下来,似乎并不打算和其他人交流情报。 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没有能力,池昱像找到了组织一般,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他用了个模棱两可的方式问他,“他们说的能力是什么东西,你得到了吗?” 汪明哲一愣,果然不是池昱意料之中的反应。 男人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半天才压低着嗓音问出一句,“刚进副本的时候神明就通过大脑给我们提示了啊,你没有吗?” 池昱没说话,只是幽幽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内心的纠结中。 他确实记得神明说过会给玩家能力,但因为自己一直没能等到,便慢慢忘记了这回事,直到现在他才晓得…… 所有人的能力都已经发放了,只有他没有。 是他得罪了这位素未谋面的神明,还是他真的没有仔细听神明说话而错过了这些? 池昱实在是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时候承认他没有能力,等于亲手为自己贴上了“废物”的标签,很容易在接下来的组队中被人排挤。 到时候别说躺赢,他甚至会因为“无能”而被当做让别人获得胜利的垫脚石来使用啊。 遂池昱犹豫了两秒,扯出个看似自信的笑容,“我当然有能力啊,不过要到危险时刻才能告诉你,你就敬请期待吧!” 见人这么卖关子,汪明哲半眯着眼睛“切”了一声,果然没有再怀疑对方能力的真假。 池昱也见风使舵,马上换了话锋,“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啊,是透视眼哦。”汪明哲得意洋洋。 小少年一惊,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和下身,旋即用一种非常戒备的眼神紧紧盯着汪明哲的脸,低呼,“这种事情不要啊!” 秒懂池昱在表达什么,汪明哲无奈地扶额,“……不是,这能力透不了你的衣服,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变态好吗!” 他的能力说来古怪,虽是透视眼,却连单薄的衣服都透不过去,但一米多厚的石墙又能轻松看穿。 他只需要站在安全屋外侧的走廊上往墙壁窥探,里头其他玩家四处走动的画面便清晰可见。 看汪明哲长了张老实巴交的脸,再加上自己是个男人也没什么好看的,池昱选择勉强相信他一回。 两个人不过尬聊了一会儿,那边的大部队就推选出了一位能力最适合这种场合的玩家。 说得难听点,那人生得有些像猴儿,个子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还佝偻着背,但确实是个年轻人来的。 他的能力是黏性手,即用掌心分泌强力的黏液,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依附在任何建筑上。 “既然大门底下行不通,那就直接从上头爬过去!反正这门又没盖子!”胡忠双手叉腰,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先去看看门对面是什么情况,剩下的等有了结果再做定论。”刘伟成推推眼镜,一副又要叫板的样子。 拥有黏性手的青年话不多,他点头,掌心合上又摊开,本该分泌汗水的汗腺在此刻不断地渗出浑浊黏稠的怪味液体,顷刻间淌满了他两个手掌。 青年将手盖上金属门,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些许黏液顺着他手腕流了下来,虽然有点恶心,但好歹也是通关的方法之一,众人都忍着没说话。 那人身形灵活,再加上能力特殊,不出须臾便爬上了金属门的顶端。 他用两手按在门框上将自己固定,但刚准备从另一侧翻身下去,他的目光却倏然定格在了门对面的远处。 “怎么了?”底下有人问他。 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在那一刻僵硬,只露出个上半身挂在门上,再不打算继续往下爬了。 男人的瞳孔因不安而晃动,甚至连双腿也不自禁地打颤,好在双手还粘连在门板上,不至于就这么跌下高墙。 他“咕咚”吞了口唾沫。 从他的角度往外放眼望去,门对面的世界根本就是完全漆黑的一片。 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地面,连四周都是无边的黑色。 仿佛是来自于深渊的怪物,张开着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要将他彻底吞没进去。 也是此时他才发现,就连他依附着的这扇金属门板都异常纤薄,而他们挖出的地道早就超出门板的厚度到达对面了,如今却被未知的东西堵在了底下。 别说让他爬出门外走入黑暗,光是让他看到门的另一边,他都会因为过于窥探“那边的世界”而感到恐惧。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说话呀!” 其他玩家的催促声拉回了男人的神智。 他一怔,赶紧翻身爬回了门内,生怕底下真有巨物会把他拖入地狱。 而在落地后,男人冷静了半天才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告知给了众人。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他还无比肯定,门另一边的地面也是深不见底的黑渊,一旦踏入就只会坠落,永远都别想离开这里了。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没再说话。 “别投机取巧了,我们还是乖乖用那些工具挖坟,把钥匙板给找出来吧……” 静默之中不知是谁如此叹了一句,但这次那群灰头土脸的玩家们不再提出自己的意见了,他们认命了。 或许用钥匙板打开金属门后,就可以连接到正确的世界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最坏的可能。 这位恶趣味的神明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他们出去。 >>> 回廊对面的钟楼上,深褐色的金属时针指向了两点。 在永夜的月色下,众人无法分辨现在到底是凌晨还是下午,但没有疑问的是,他们劳累了一天都很疲惫。 池昱靠在安全屋的墙边摆烂,汪明哲就和其他几个玩家去仓储室里捣鼓了一番。 各式各样的罐装食品被整齐排列在货架上,还有好几箱的矿泉水堆积在角落。 资源看似充足,但这副本里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在这表面上没有时间限制的游戏中,就算按照一日两餐节约着吃,不要一个月,这些东西也能被掏空了。 汪明哲拎着几盒罐头进了安全屋,彼时那些没加入他们的玩家已经开始准备不知是晚餐还是早餐的食物。 “来得正好,吃饭了。”脸上的泥泞还来不及擦掉,胡忠坐在人群中招呼着迟来的他。 “谢谢。”汪明哲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又瞄了眼靠在墙边昏昏欲睡做着点头功的池昱,他安静地坐了下来。 这里配备了简单的锅碗瓢盆,大家把同类的罐头倒入锅中,然后由那个会使用燃烧能力的丁志云进行加热,按量分配给所有在场的玩家。 池昱本就胃口不大,再加上身心疲惫,他吃不了几口就随便找了个地铺躺了下去,还不忘抱怨一句,“地板好硬。” 罐头食品的味道到底还是枯燥,其他人也没吃多少就四下散开了去,一时之间只余下食物被加热过后的香味还弥漫在沉闷的空气中。 今天是他们在副本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或恐惧,或不安,或思念自己的家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已经接受自己进入了副本,除非胜利才能回家的现实。 …… 池昱是被屋外吹进的寒风给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的月色依然妖娆,它淡淡地铺洒在竖立着石碑的墓地上,带着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静谧与诡异。 池昱的身体很是沉重,但他觉得他的大脑好像已经睡清醒了,遂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试图去仓储室里淘些吃的来慰藉自己空虚的胃囊。 安全区的内置走廊上,灯光从不熄灭。 暗黄色的光火一直延伸至走道的最深处,总让人忍不住脑补有什么东西会忽然从那里向自己狂奔而来。 池昱打了个寒战,转身溜进了仓储室,选了几个看上去还算好吃的罐头大快朵颐了一番。 而当他填饱了肚子回到安全屋时,才发现其他玩家也已经陆陆续续地起床了。 “今天的任务是挖坟,用那些配备好的工具,大家使劲挖,挖到钥匙板我们就成功了!”胡忠已经成为了所有玩家的领头人。 对于他的安排,众人没什么异议,毕竟投机取巧了两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坐吃山空还不如放手一搏,万一就找到钥匙板,成功逃出去了呢? 汪明哲看了眼自己起了水泡的手,叹息道,“墓地的泥土很多,土质也松软,但没有太阳进行光合作用,看来在这里种地搞基建不太现实啊。” 没想到这时候汪明哲还有心情想别的,池昱没忍揶揄他一句,“你想得还挺开的。” 男人怔了怔,目光看向了对方手中那瓶才喝了一半的可乐。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喝饮料的,大概也只有池昱了吧。 到这,他又将目光移到了少年的脸上。 与其说池昱生得俊俏,汪明哲倒是第一次见到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性。 撇去他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还有那柔顺墨发间出挑的粉色挑染,他确实生得清新脱俗。 少年一双瞳黑得发绿,但奇特的是连高光都没有,与谁对视都像是在悲悯一般,教人忍不住生出些距离感。 尤其是他淡漠如幽潭的眼神,似乎从进副本开始就没怎么变过,以一个少年人的心态来说,池昱的表现属实是不可思议。 遂实在是看不透他的汪明哲淡淡笑了笑,“你也挺不赖的。” >>> 挖掘计划顺利地进行。 玩家每人手持一把铁锹,一人找上一个还算顺眼的坑,就这么兀自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一行人边挖边聊天,效率居然还算不错。 忽的,胡忠一铲子挖到了泥土深处,木制品碎裂的“咔咔”声从底下传来,分明是触碰到了异物。 “你们快过来!” 他如此一吆喝,听到动静的玩家们纷纷围聚起来。 他们紧张地盯着胡忠用铲子拨开坑里的泥土,露出了底下那个已经被他撬出一条裂缝的木箱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赶紧一道帮忙,将那几十斤重的木箱从坟墓里头搬了上来。 “会不会有怪物藏在里面啊?” “这种副本可不好说的……还是小心为妙!” “但万一钥匙板就在里面呢?” 众人一时之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但决定要不要开的人是把它挖出来的胡忠。 拆箱的过程池昱也一起围观了,就见那些靠木箱较近的玩家手握工具,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然后由胡忠用铁锹砸开木箱。 在“喀啦”一声巨响过后,本就脆弱的木箱四分五裂,但意外的是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怪物亦或是钥匙板。 那些颜色各异的金属罐头从箱子的裂口处拼命滚落出来,发出“叮当”撞击的脆响,直到被地面上的泥污所卡住而堆积起来,众人才看清楚了里头的东西。 “居然是食品罐头……” “这里能挖出来资源?” 意外的发展让所有人的眼睛里亮起了光,虽然没能找到出去的钥匙板,但至少这些资源又够他们撑上几天了。 “我也挖到箱子了!” 大家正惊奇胡忠的收获时,另一边默默干活的玩家也从地里抱出了自己挖到的宝贝。 被胡忠所振奋了信心,他也迫不及待地用铲子的边缘撬开盖子往里头一看,居然是满满一箱的砂糖橘! 那一颗颗橙黄色的水果看着鲜艳水润,与当下黑漆漆的压抑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面怎么啥都有啊,跟开盲盒似的!” “我们也快挖,我都开始期待自己能挖到什么了!” 幸运的是,众人的气氛明显被这开盲盒的惊喜感所调动,一个个兴奋不已地挖着自己的土坑。 只有池昱内心惴惴不安,他总觉得钥匙板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挖出,而大战之前又必有补给。 4. 墓地盲盒(4) 兴许是从墓地里挖出了不少资源的关系,大家愈加相信钥匙板也会藏在这两百多个坟墓的底下。 一行人顿时散去了浑身的疲惫,一个劲地埋头苦挖,只希望自己可以早早离开这破地方。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堆积在墓地旁边的木箱子也愈来愈多。 有罐装食品的,有可乐雪碧的,还有放着毛巾与干净衣物的,简直就像是某机器猫的四次元口袋,除了尸体以外什么都挖得出来。 池昱向来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干劲,胡忠都已经挖出来三箱资源了,池昱脚下那个坑才刚刚见底。 见别人都斗志满满的样子,池昱只得为了合群又往下挖了两铲子。 结果运气不错的,他的铲子也在坑洞底下碰到了个硬物。 小少年好奇地蹲下身,用工具扒拉了两下泥土,一只特殊的红木宝箱便幽幽从坑底露了出来。 它的外壳因打磨光滑而在月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锁扣处还镶嵌了一圈金边,看着与其他人挖出的资源木箱格格不入。 宝箱个头不大,池昱一个人也能抱着它从坑里爬上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打开,一旁比他还要摸鱼的瘦老头就飞速凑了过来。 那人散发着一股子酸臭的怪味,身上的白背心都被汗渍染成了黄色,他说话时会露出嘴里的烂牙,口臭熏得池昱连连掐自己的人中。 “这东西看着不一般呐。” 打一开始就没有加入过任何合作的老头儿摸着下巴,那双浑浊的眼球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打起了箱子的主意。 终于从对方的体味中缓了过来,池昱黑着脸色耸耸肩膀,给他让开了条道。 “你要是有本事打开它,那就都归你了,反正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他是真的无欲无求,更何况摇晃箱子时,里头的声音听上去和可以使用的资源也没什么关系。 听人这么豁达,老头儿“嘿嘿”怪笑了两声。 他也不同池昱客气,只一脚踩着箱子的底部,一手用那铲子的尖头卡进了宝箱的盖口下。 只见瘦弱到好像随时都能散架的老头儿手臂上青筋一爆,那本就不太牢靠的铁锁发出清脆的“咔咔”两声,宝箱就在他暴力的动作下被撬了开来。 池昱:“……” 真是非洲老头子跳高,黑老子一跳。 宝箱的盖口被撬飞了许远,月光自两人的头顶笼罩而下,那一瞬间箱子里的物品像是流光溢彩般闪烁出教人睁不开眼睛的辉光。 不少人都被这耀目的光泽给吸引了过来,甚至把池昱都给挤到了最后,让他只能透过人群的缝隙往里头艰难地窥探。 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澄清到连杂质都看不见的琉璃,被研磨光滑的大克拉蓝钻,还有剔透的冰玉,纯金的项链。 这一件件一看就知价格不菲的宝物在月下旖旎着流光,让在场的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看什么看啊,这些都是我的!”见所有人都在垂涎宝物,瘦老头儿赶紧挤到了人群的最中间,一把将那已经合不上的宝箱给抱进了怀里。 “什么你的啊,这块墓地是大家的,挖出来的好东西当然是见者有份啊!”满脸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向他叫板,显然不服宝物的分配。 其他人也纷纷闹腾起来,嚷嚷着,“对啊,凭什么我们挖出来的食物资源要分享给你,宝物却要被你私吞啊!” “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别想吃我们一口食物,你有本事就饿着肚子,不依靠大家的帮助直接混到游戏结束吧!” “哎哟喂……你们这是要我这老头子的命啊!!” 老头儿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他脸皮倒也够厚,索性直接往地上一坐,抱着宝箱哀嚎起来。 玩家们吵起架来嗓门一个要比一个大。 池昱受不了这种噪音,只痛苦地捂着耳朵要往人群外钻。 不过他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胡忠在身后大吼: “吵什么吵!大家都被困在这里,钥匙板也没找到,要这些金银财宝有什么用?!把宝箱埋回去,谁都不准动!我们现在讲究的是合作精神,不能内讧!” 胡忠这么一吼,他额头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开来,更不要说那条肌肉强壮的胳膊,只不过是往那一折,大家都能脑补出来被他一拳头抡飞的惨相。 遂欺软怕硬的家伙们一个个鹌鹑似的缩起了脖子,老老实实地再不敢提到半句与宝箱有关的事情了。 负责把宝箱埋回去的人是池昱,因为胡忠说他长着一张无欲无求的脸。 “不是,我的脸也能成为使唤我的理由吗……”小少年懊恼地揉了揉自己乱掉的头发。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乖巧地把宝箱连着珠宝一道丢回了坑底,又勤勤恳恳地用铲子把旁边的碎土往回填上。 直到坑洞被完全填平,劳累了一天的池师傅忽然就有一种自己白干了一天的挫败感。 他今天就挖了这么一个坑,现在好了,又填上了。 见一旁汪明哲仍埋头苦干,已经想要摆烂的池昱默默凑了过去,问他,“你的能力可以透视坟墓底下吗,要是能直接找到钥匙板那就更好了。” 汪明哲:“……当然不能,神明没这么傻,不然这和保送有什么区别吗?” 池昱痛苦地叹气,“那你的能力可真够玄乎的,到底能看到点啥啊……” >>> 副本里没有白天与夜晚之分,众人知晓时间的方法只有依靠安全屋对面的钟楼。 此时指针划向七点,他们已经在墓地里连续挖掘五个小时了。 池昱无聊的时候数了数,这里一共233个坟墓,听上去就像是神明的嘲讽。 不过在他内心吐槽神明的恶趣味之后,也难免要感叹一下大家的工作能力,不过五个小时就已经挖开了几十来个坟墓。 坟墓中大部分摆放的是食物资源和水源,也有少部分是空的,放着财宝的坟墓就目前池昱挖出来的那一个,除此之外的东西还有待探索。 “嗐,平时几十块钱的盲盒不舍得买,现在免费的坟盒开得我想死……”一起加入工作的年轻女孩子抱怨着。 “不过我们挖出来了不少资源,至少够我们所有人再在这里大吃大喝生存一周了。”有人安慰她。 工作了一天属实疲惫,众人今日就准备这么停工了。 回到安全区的时候,几个女性玩家纷纷围聚在那堆放满了干净衣物的木箱旁,惊喜地挑选着里头漂亮的衣裙。 “没想到这里还能有这么好看的衣服耶?” “但这可是坟头底下挖出来的东西,穿死人的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仔细想想,那些挖出来的食物资源,是不是等于我们在吃死人的贡品啊?” 几个小女生谈论到这里,一下就觉得手中的衣裙不香了。 正好路过听到她们谈话的池昱无语地抽抽嘴角,他自顾自地盘腿坐上地铺,倚着墙壁同她们调侃: “这里是和现世完全不同的虚拟世界,挖电子坟头,吃电子贡品,难不成还能有电子冤魂找我们算账吗?再说了,这都是神明干的好事,要报复也应该报复神明吧。” 池昱话糙理不糙,虽然听着还有些强词夺理,不过按照他的逻辑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行不通。 遂几个女孩子再次美滋滋地挑起了衣服,打算一会儿去走廊尽头那的洗浴室好好冲一把,洗去身上的泥污与疲惫。 然后她们又兴冲冲地转身,红着面颊同那些灰头土脸的男人们说: “洗浴室的卷帘门关不上,所以一会儿我们洗澡的时候,你们可不准偷看啊!” “谁有心情偷看啊,我巴不得你们能快点洗好,我也一身脏污臭得要命呢!”胡忠冲她们嚷嚷,就差把她们直接赶去浴室了。 “就是说啊,我指甲缝里都是泥了,再不洗澡我就擦在你们的地铺上了!” “噫!好恶心!!” “哈哈哈……” 兴许是此刻的气氛终于有了些在现实中轻松的感觉,让这群整整过了两天压抑生活的玩家们纷纷被逗乐。 欢笑声此起彼伏。 池昱看了一眼身旁的汪明哲,青年扬起唇角笑得开心,真心为这样的氛围而感到愉悦。 他又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却见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好像唯有他一人只觉心底空空落落,感受到不到半分喜悦。 池昱不太明白这样的情景有何好笑,但这种所有人都融入其中,只有他格格不入的感觉非常不好。 最后他无言地站起身,在汪明哲困惑的目光中默默离开了房间。 …… 狭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无数枚圆形的灯泡镶嵌在天花板上,如一条细长的蜈蚣,一路延伸到了黑暗的最深处。 少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空荡地回响着,总让他会产生背后还有人跟着的错觉。 从穿过储存室之后,安全区的范围就彻底结束了。 走廊的尽头是公共厕所,离平日里大家活动的区域相距有几十米远,所以安全起见,这里的厕所非必要时间极少有人光顾。 池昱心底烦闷,便抱着四处逛逛的心态顺着廊灯一路直走,最后竟迷迷糊糊到了厕所的位置。 这里几乎已经听不到其他人的动静,从窗户往外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缭绕着雾气的死寂墓地。 那些个被他们挖开的坑洞就这么黑黝黝地敞开着,像是怪物生长在泥地里的眼睛,就算是脑补出来的画面,可叫人看久了也要心底发毛。 池昱本想上个厕所就赶紧回去,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瞥见了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厕所最侧边的墙壁居然不是直接与走廊尽头的墙壁连接建成的,而是在当中空出了一道横宽不过二三十公分的狭窄缝隙。 池昱探头向缝隙的对面看去,竟见到那里也同安全区一样被灯光笼罩着。 无数堵曲折的墙面连接在一起向着他视角的盲区不断延伸,以极度诡异的画面呈现出那片明显要比安全区甚至是墓地还要大出不少面积的区域。 这是什么地方…… 5. 墓地盲盒(5) 【钥匙就在副本里。】 这是神明从一开始就给予所有玩家的信息,那么必然也不排除神明会和他们玩文字游戏的可能。 以墓地里存放着资源作为诱导性,再配备上安逸舒适的安全屋,供玩家洗澡吃饭和休息。 让众人坚信只要努力,钥匙绝对会从墓地里被挖掘出来,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探索这边的通道。 实质上钥匙可能就在这片隐秘的区域里,等待一个不会被神明哄骗的人来发现。 就目前来看,虽然他身处非安全区,但这副本除了恼死人的体力活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危险,遂池昱没多想,他打算进去探索看看。 两堵墙面之间的缝隙极为狭窄,恐怕只够偏瘦身材的人侧身挤着进去。 池昱把自己堵在墙壁的入口,他用力地吸了口气,再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以达到一个胸腔被压缩至最小的状态。 再配合他仍属于少年人的身材,这才勉勉强强从缝隙处挤了进来。 与入口不同的是,区域内部的空间非常宽敞。 一堵没有与天花板连接在一起的墙面如蛇般扭曲建造,又错列出一道道不知通往哪里的幽深通道。 这看不见尽头的感觉如汹涌的海水扑面而来,让池昱感觉呼吸都压抑得难受。 按照各类恐怖游戏的规则,探索地图时只要贴着墙走就一定可以摸索到出路。 虽然不知道这对迷宫地形有没有作用,但至少这么做可以让他不用转个身就忘记自己来时的方向。 池昱没往里走几步,“哗啦啦”的水声就打破了幽静的气氛,把处于高度紧张的他给吓了一跳。 细听他才发现是那几个女玩家在区域入口附近的洗浴室洗澡。 女孩子们嬉笑着的动静与不间断的八卦聊天时不时地传来,倒是头一次没让池昱觉得心烦,而是感叹有她们在真好,他现在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不过随着区域被探索的范围越来越大,池昱也渐渐听不到除他脚步声以外的其他动静了。 廊灯昏暗地打亮了这片神秘未知的区域,稀奇的是池昱一路贴着墙走,居然完全没有遭遇过岔道的选择题。 就算道路出现了分歧,他贴着的那堵墙也会毫不犹豫地带他走入其中一条通道,并且绝不会在接下来被死路堵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神明的出题方式和自己的脑回路还挺像的。 如果是他,也会先用一条线拉出入口到终点的道路,再以此为基础添加各个岔口增加难度。 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找到这条线并一直贴着走的话,很可能会迷失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分歧路上。 在一通七拐八弯后,池昱果然成功找到了迷宫的终点。 但他料想中的钥匙板亦或是副本的出口并不在这里。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口平铺安装在地面上,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金属质地的门板上没有把手,池昱用劲推了推,却发现这门板纹丝不动,开门的方式居然是由地下室内向外的。 遂他又不放弃似的把指尖插入门与地面的缝隙间,试图把这玩意儿给抠起来。 可惜他指甲盖都要撬裂了,也依然无法撼动这块金属门分毫。 “什么鬼啊,这门存在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啊!”池昱痛苦地抱头,无能狂怒。 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极浅,就算工具可以卡进去,但根本就没有足够它发力的点。 除非能有人从地下室的对面过来并把门给推开,要么谁的能力是小小工程师,来给这破门板按个把手,不然谁都别想打开这里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着了神明的套路,但池昱真的有种无比强烈的预感,钥匙就在地下室里。 只需要他把门给打开,就能彻底和这个破副本说再见。 但现在只能无功而返。 >>> 池昱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其他玩家都已经睡下了。 因为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再加上那条入口实在是狭窄,所以池昱也没打算兴师动众地告诉大家关于地下通道这件事。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铺位,刚准备躺下休息,却忽然发现他的枕边居然放了几盒罐装食品。 少年墨色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了几缕,像是觉得不可思议般,他指尖颤抖着从地上将它们拾了起来。 罐头外侧的金属薄板还留有点余温,池昱瞄了一眼身旁已经睡熟的汪明哲,能大概猜到是这家伙特意给他留着的。 但池昱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明明应该感激汪明哲的温柔,可这种来自于陌生人的关心又让他觉得有些生理不适。 胃液在翻滚,让池昱像猫儿似的骤缩了瞳孔。 随着他喉结上下的滚动,少年淡粉色的唇角旁溢出了些许津液,他赶紧用手挡了挡,那透明的黏丝便顺着他白皙指缝往下淌了两滴。 他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恶毒地咒骂,「恶心」,「虚伪」,「做作」。 它似乎对来自于他人的温柔深恶痛绝,并让池昱本人也跟着一起觉得反胃。 罐头的外壳在他无意识地使劲下凹陷了一块,他体内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把这些东西给丢掉,好缓解他胸腔那酸痛的不适。 但池昱的理智却在告诉他,这样“不可以”。 最后小少年疲惫地靠坐在墙边,他用指缝撑起凌乱的刘海,露出满是冷汗的光洁额头。 他叹了口气,就这么魔怔似的支着腿,盯着那几盒罐头,直到其他玩家都睡醒为止。 …… 钟楼上的时钟又划了半圈,挖掘工作仍在继续。 这种在副本里还要朝七晚五打工十小时,甚至连双休日都没有的悲痛让众人感到疲惫万分。 “不行了,我腰酸背痛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刘伟成是第一个罢工不干的。 他一甩手,那柄铲子就“哐当”一声掉进了坑洞下,里头空空落落,这一次他又什么都没挖出来。 连续几日不停的工作再加上一无所获的结果,确实会对人的信心与动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见他这么说,另外几个也早就受不了的人纷纷有样学样。 他们把工具一丢,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声嚷嚷着,“没工资就算了,连点休息时间都没有,黑心包工头听了都要过来哭一会儿!” “这可是合作类的副本!”作为领头人的胡忠将铲子插入地面,气势汹汹道,“你们越怠惰,时间就拖得越久,难道你们都不想出去了吗!?” “拜托,你只是临时的领导者,还是你自说自话当上的,不代表我们必须要听你的话。” “单位领导使唤我还能给我工资呢!你一个莽夫,又找不到钥匙板,又要别人听你的话,你这是来副本找优越感了?” “我强烈要求重新投票,要么取消领导者这个位置,要么换人!” 一人向胡忠发泄了心中的不满,接下来所有人都群起而攻之。 劳累了整整四天的玩家们在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般,要把所有的怨气都砸在胡忠的身上。 他们七嘴八舌,喋喋不休,不断地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甚至最后将一切的苦累都归咎于胡忠的错误领导上。 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感觉教这五大三粗的大汉一瞬间呆站在原地。 他满眼茫然地望着其他玩家逐渐狰狞的嘴脸,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让大家合作的口号,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大家别吵了,胡忠也是希望我们能快点出去。”最后出来解围的人是汪明哲。 池昱正打着呵欠凑热闹呢,就见身旁的青年不疾不徐地走到人群中,站在胡忠的面前替他打圆场。 “合作类型的副本最怕起内讧,一个人不合群,拖累的是我们一群人的进度。再说了,除了胡大哥,又有谁愿意在这破游戏里当领头人?” 不仅要规划那些剩余食物资源的使用量,还要为通关副本出谋划策,分配每个人的工作。 甚至明明在自己的工作量是所有人之中最大的情况下,他还要照顾其他玩家的心情。 这种累活连狗听了都摇头,真不知道胡忠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主动愿意承担下来的。 听到汪明哲这么一分析,大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遂一个个尴尬地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和这吃最多的苦,说最少的话的领头人叫板了。 “……对不起,胡大哥。我真没想到这工作这么累的。”先道歉的是个脸皮较薄的女孩子。 见她的气度这么大,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装聋作哑,只一个个地跟着道歉,“胡大哥,我们错怪你了。” “哈哈……没事儿!宰相肚里能撑船嘛!”胡忠就生着张不会与人计较的脸。 彼时听到大家对他道歉,他立刻又绽开了笑容,还不忘记对汪明哲感谢,“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委屈真没地方放啊。” 汪明哲弯眼同他笑笑,安慰胡忠只是一茬,他主要是想平复下众人的情绪。 “现在资源有限,副本的情况肯定由不得我们休息,但为了大家工作的续航性,我们就改用轮班制度吧。”他向所有人提议。 就像平时工作的排班表一样,有人休息的时候就要有人在工作。等第一批人的时间到了,就马上换第二批人交接。 虽然挖掘的速度要比之前慢上一些,但可以保证工作进度不会中断,每个人也有的休息。 6. 墓地盲盒(6) 安全屋里挤满了灰头土脸的玩家。 本该是一起挖掘的时间点,所有人却都聚集在桌边,紧张地盯着胡忠手里那把白花花的纸条。 连续工作四天,每个人都想在今天得到休息,遂众人打算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这两天的排班。 汪明哲作为提议者,他是第一个主动去抽签的。 青年白皙的指尖在那堆撕得歪歪扭扭的纸张中点拨着,好像能看到这纸里包着的文字似的。 在精心挑选了半天后,汪明哲抽出了其中一张。 纸张在他掌心被摊开,露出了胡忠之前写下的小字,“明”。 “哎呀,真幸运啊,你可以明天再工作了!”胡忠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汪明哲心满意足地攥着纸团离开,其他玩家也纷纷跃跃欲试地围了上去,生怕好签都被别人给抽走了。 池昱无所谓今天还是明天,只默默等着别人抽完,不过排到他的时候意外的还剩下五六张纸供他选择。 小少年撇撇嘴,刚准备随意抽一张,就见对面的汪明哲皱着眉毛同他摇了摇头。 池昱对他的意图半知不解,但还是默默地松开手,改为去抽右边的那张签。 在把纸张抽出来之前,他又抬眸看了眼汪明哲,却见对方还在摇头,甚至比刚才用的劲更大了。 “挑什么呢,小家伙。每张纸都是一样的,可别想着作弊啊。”胡忠觉得他好玩,没忍一边催促一边揶揄他。 池昱长着张漂亮的中性脸,个子一米七几不算太高,但睫毛纤长皮肤白嫩的样子像是水里捞出来的花骨朵,干干净净的让人不忍亵渎。 他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坐在角落,但叫他干活又都老老实实地很听人话,在这堆青年玩家中算是讨喜的那一类。 “哦……”被人这么一催,小少年有点不满。 但他还是按照汪明哲的提示换了个签子,彼时看到对方终于点头,池昱才慢悠悠地两指一夹,把签子从胡忠的手里抽了出来。 “写的啥啊?”男人凑到池昱的身边,好奇地从他头顶往下窥探。 是“明”字。 下一秒,池昱的肩膀被他重重一拍,壮汉的大嗓门震得他耳鸣嗡嗡响,“恭喜恭喜,今天你也可以休息了!” 池昱:“……” 说实话他并感觉不到多少高兴,不过看大家都在祝贺自己,那他就扯个嘴角意思意思吧。 抽签很快就在纸张被抽完后结束,胡忠领着几个抽到今天工作的倒霉蛋一起去了墓地。 不过想到这位不参加抽签的领头人根本就不打算给自己留下休息的余地时,众人都不好意思再抱怨什么。 而剩下可以休息的人也纷纷抓紧时间躺倒在床铺上,准备养足精神等待明天的换班。 四周都安静下来,池昱便捏着那张签子左看右看,最后见汪明哲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他耐不住困惑地凑了过去,问他: “这是你用能力帮我作弊的吧?” 青年点头,同时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纸团,示意他的签子也是这么来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池昱又问。 “因为我觉得你人很不错,所以就想帮你咯。”汪明哲耸耸肩膀。 他的回答太过模棱两可,池昱没理解。 “我和你才认识几天,你怎么就知道我人很不错?” 见小少年睁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汪明哲没忍失笑,他再次补充道,“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啊,所以我也相信能和我相遇的你是善良的。” 汪明哲是个对世界充满了爱意与希望的人。 即使出生在大山里,即使童年只有苦难与艰辛,他却依然抱着憧憬与梦想,对世界报以极大的期盼。 当然最终让他产生“世界是美好的”这种想法的关键原因,是世界回馈了他的努力,让他有了幸福的下半生。 “是你的乐观造成了你的善良。” 池昱无法理解汪明哲这份对世界充满希冀的热爱,他只能如此敷衍一句,然后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床铺。 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汪明哲又幽幽开口,像是在对池昱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善意和恶意其实是一样的,无端的,没有来源的。但我宁可善良地做出每一个决定,只要世界上像我一样的人足够多,梦想就不会被破灭。” 池昱:“……” 听不懂,但他觉得有点尴尬。 彼时其他人都已经早早睡了下去,池昱作为当代猫头鹰却根本感觉不到困倦。 见一旁汪明哲也不想睡觉,甚至还打算拉着他继续尬聊,池昱索性自己先抛了个话题出来。 “我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 此言一出,就见汪明哲的眼睛一亮,果然不再追究什么“世界的真善美”了。 这事儿其实池昱早就想说了,但无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他们有了轮班制度,大家都有各自的休息时间,再加上这短短几天池昱对汪明哲的了解,他觉得对方应该会愿意和自己一起去看看那处地道。 “地道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吗?”汪明哲果然同意了。 生怕接下来几天会有什么突发事件,两个人在敲定决策后就立刻动身。 他们蹑手蹑脚地钻出安全屋,一路疾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永夜之下弦月高高挂着,朦胧的雾气从窗口飘入,在玻璃上落下灰蒙蒙的一片,又有几缕缭绕在两人的身边,宛如鬼魅共舞。 廊灯忽然闪烁了两下,把刚到这里的他们给吓了一跳。 正如池昱所说,一处狭窄的缝隙就卡在厕所与走道尽头的墙壁中间。 汪明哲伸了条胳膊进去,稍微比画了一下缝隙的横宽。 “从这里能看到对面啊,好像面积比安全区还要大的样子。” 可供行动的位置不够,汪明哲只能把脸贴在墙上,艰难地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 “是的,里面是迷宫,终点处是一个地下通道,但门被封死了,我怀疑钥匙板可能就在底下。” 池昱说着,用上次一样的办法吸气再吐气,然后轻松钻到了缝隙的对面。 旋即他又伸出只胳膊,同墙缝外的汪明哲勾了勾食指,“快点进来。” 青年站在墙外翕动唇瓣,虽然他也很想给予池昱一点有效回馈,但此刻他只能尴尬地笑笑,吐出了一句,“……我可能不太行。” 这条缝隙太窄了,横宽至多二十几公分,对于一个身材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艰难。 “你把外套脱了试试?”池昱扒拉在对面,给他出谋划策。 汪明哲听话照做,甚至还多脱掉了件内衬,但这样依然不足以让他把自己的上半身卡进缝隙。 就连他的脑袋都需要把额头与后脑勺紧紧贴着墙面才能勉强挤进来。 不过往里走了一公分,那种头颅都仿佛要被液压机夹爆的痛楚就逼迫汪明哲惨叫出声。 他手脚并用,痛苦地把自己推了出来,然后顶着一头被挤到乱糟糟的头发不停摇头: “不行不行,真进不来,到时候要是我卡死在这里头就完蛋了,你也出不来咯。” 池昱倒抽了一口冷气,属实是没想到在地下室的门板被打开之前,他先需要解决的是这条几乎只有自己才能进得来的墙缝。 两人最后遗憾离场。 >>> 池昱找不到打开地道的方法,更找不到适合与自己合作的人选,只能先认命地跟着大部队一道挖坟。 兴许是因为屡次碰壁,他总时不时会产生一种,万一是神明耍他玩,钥匙板其实真的在墓地里的想法。 而其他人也因为有了做一休一的轮班制度,一旦经历过怠惰的休息期,再重新面对工作时就会很难提起原先一样的干劲。 挖掘工作的进度越来越慢,大家的怨声也越来越多,但又因为谁都心知肚明只靠抱怨是无法离开副本的,所以只得垮着张批脸继续干。 时间就这么在蹉跎中一晃到了第七天。 钟楼的时针指向了十一点。 在这个玩家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但只要感到疲惫就会去睡觉的副本里,现在是所有人的休息时间。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偶尔还夹杂着那么一两声震耳欲聋的呼噜。 身材干瘦的男人裹着外套从地铺里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见所有人都已经睡熟,他踏上自己那双已经穿破了底的军用布鞋,贴着墙壁慢悠悠地走出了安全屋。 男人是个赌鬼,从小就好吃懒做,父母费尽心思帮他讨了媳妇之后,他也不知道要有点上进心,还是整日躺在床上等着老婆赚钱养他。 久而久之女人厌倦了他的懒惰,直接撒手跑路,而他因为没钱吃饭喝酒,又不愿脚踏实地地干活,就在那些不良人的诱惑下接触了赌。 男人刚入赌场就赢得风生水起,拿到钱后的第二天便狠狠潇洒了一番,只留下点小本钱等着下次继续赌。 并且没过多久,第二场赌局也开始了。 同第一次的幸运截然不同,这次的男人输得昏天暗地,最后连父母的房子都抵了进去。 可见到生他养他的亲人被赌场的人赶到大街上流浪,男人的内心却只想着房产卖掉后剩下的钱还够自己赌上几把。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从最开始他就中了那些不良人的套。 他们先让男人赢上两把尝尝甜头,而像他这样喜欢靠不劳而获来发财的人最受不了这样的诱惑,肯定会接着“顺风顺水”的势头继续往下赌,最后输得家破人亡。 后来一无所有的男人成了大街上的流浪汉,整日为逃赌债东躲西藏,靠捡垃圾过活。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这么度过时,神明游戏的白光将他笼罩,带他参与了这场只要胜利就能得到用之不尽的财富的游戏。 赌鬼的一生就是赌,所以此刻也只不过是他赌运中的一环。 至于这是开启自己下半辈子幸运人生的钥匙,还是将他推入地狱的恶鬼,他也没个底,但赌就完事儿了。 赌鬼摇摇晃晃地走在安全区的走廊上,本就营养不良的他靠每天节约着吃那几个罐头,根本就补充不了多少的能量,完全是那笔财富在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现在他正因为惦记着几天前池昱从坟地里挖出来的珠宝,而打算回去将它们收集起来。 到时候要是出了副本,这些珠宝也能卖到不少的价钱,谁会嫌弃自己的钱太多呢? 哒、哒、哒…… 走廊的对面忽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赌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紧张地抬头去看,才发现是个身形高瘦的老头刚上完厕所,向他迎面走来。 赌鬼认得这家伙,当时就是他吵吵嚷嚷地非要私吞宝物,才会吸引了胡忠的注意,害得大家最后谁都没捞着好处。 他做贼心虚,再加上所有玩家都在睡觉的时间点,老头却莫名起了夜,赌鬼总觉得这家伙是出来偷财宝的。 两个人本就各怀鬼胎,彼时又在走廊里撞上了照面,但他们意外的都像是要息事宁人般,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与对方擦肩而过了。 赌鬼装作自己也要去洗手间的样子,等看到走廊倒影里的老头进了安全屋,他便赶紧调转了方向去了墓地,打算好好捞个一笔。 空无一人的目的只余死寂与压抑的浓雾。 身后的钟楼指针划向了十二点,伴随着“咚”的一声,被卡在器械内的血红色钟摆忽然掉落,鬼影一般在镂空的建筑物间左右晃动。 齿轮相扣旋转,无数生锈的碎粒下雨一般掉落,那盅悬挂于高楼之上的巨大铜钟第一次被敲响。 沉闷且空灵的钟声回荡在整片墓地之上,像是在预示着某些东西即将出没一般,吓得赌鬼打了个激灵。 但赌鬼已经利欲熏心,此刻哪管得上那么多,他一把抓来旁边的铲子,找准了记忆里宝物被埋回去的地方就信誓旦旦地往那冲。 只是他抬腿迈过其他坟地的那一刻,随着眼角余光的落下,赌鬼的身形猛地一僵,连手中的工具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所有之前被挖开的坑,居然全都被填上了。 7. 墓地盲盒(7) 安全屋内没有亮灯,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不断。 在副本里关了整整七天,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听到铜钟被敲响的声音。 沉闷且庄重的钟声如信徒在向神明祷告,即使回响已经停下,却依然诡异地在所有人心中不断震荡。 “怎么回事,十二点了吗?” “现在还是睡觉时间啊……” 有人在小声地议论,但都不敢轻举妄动。 摆放在柜子上的闹钟是副本里自带的东西,每隔十二小时就会在七点钟闹铃一次,以提醒大家“昼夜”交换的时间到了。 但现在闹铃未响,说明仍处于“夜间”的休息时分,这钟楼实在是响得有些不合时宜。 池昱本就睡得半梦半醒,听到其他玩家讨论,好奇心驱使,他便起身趴在窗台上往外窥探。 透过幽静的外侧回廊,墓地安静地展现在不远处的区域,浓雾从未有散开的意思。 稀薄的月光透不进去,池昱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约见到一片黑影在里头晃动。 但想着自己挖坑时也偶尔会看到这样晃着的树影,他就没再多想。 “大家快睡吧,醒来之后还要工作。可能只是风太大吹的,钟楼又生锈了这么久,忽然响一下没什么奇怪的。” 汪明哲安慰着众人,兴许他也还没睡醒,声音听上去有些恹恹的。 但他的说辞确实有效,大家见到钟楼没再响下去,仍处于困顿中的他们纷纷躺回了被窝,继续睡觉。 安全屋重新陷入了寂静。 …… 墓地上忽地吹来一阵寒风,雾气往四周弥漫扩散,露出了那些好像从未被挖开过的坟墓。 赌鬼吞了口唾沫,在短暂的惊惧之后,利欲熏心的他马上就联想到了刚才在走廊里鬼鬼祟祟与他擦肩而过的老头。 那家伙一直想要私吞宝物,而且每次睡觉时都会起夜,真的不排除他在偷偷搬运宝物的可能! 那现在这些被填上的坟地也好解释了。 一定是老头害怕有人会和他争夺宝物,所以就找机会重新掩埋起来,以此来混淆视听不让其他人找到。 “他娘的,好你个老家伙,一把老骨头了还贼心思这么多!还好老子记得坟头的位置!” 一想到老头儿为了私吞宝物而做到如此地步,赌鬼就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趁着其他玩家还在睡觉,他赶紧抓来旁边的铁锹与镐子,按照记忆中那块挖出宝箱的坟头拼了命地刨土。 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挖开后又重新填上的土,赌鬼却觉得这些土质扎实的有些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一个完全没被人挖过的新土坑,他每一铲都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来把泥土重新撬开。 赌鬼平日里干活都是摸鱼居多,再加上本身还营养不良,此刻还没挖到一半就已经感到头晕眼花。 一双腿更是软得没有力气,让他只能依靠插在土里的铲子才堪堪站稳。 但想了想离开副本后的荣华富贵,他又一咬牙,大骂了几句脏话,再次拿起工具用力铲了下去—— 咔咔。 本该只有泥巴的土坑里传来了古怪的脆响,他铲到了个硬物。 绝对不是木头箱子的质感让赌鬼眼睛瞬间亮起了光。 “哈哈,找到啦!” 他欣喜若狂,一扫身上的疲惫,赶紧加快了挖土的速度,生怕挖得慢了,宝物就会自己长腿跑掉。 又是几铲子下去,那硬物露出表面的部分越来越多,但奇怪的,它不像是个宝箱,倒更像是块玉石。 赌鬼起初还以为是老头儿掩埋得匆忙,连箱子里的珠宝洒落到外头都浑然不觉。 可待他着急忙慌地跳到坑底一看,才发现这玩意儿与他记忆中宝箱里的东西截然不同。 月光朦胧落下,在宝物的表面镀上了一层森冷的薄光 。 它大半部分还沉没在泥土之下,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块面积,但这也透着足够诱人的色泽,仿佛在等待被人继续挖掘。 赌鬼伸手一摸,玉石手感冰凉光滑,凝白的石质之间又揉着妖冶的红,如渗入清水的血滴还未来得及散开便因时间的停止而凝固,美得教人连呼吸都会下意识地屏住。 它很像鸡血玉,但质地与外观都要比他认知中的玉石要来得惊艳许多。 “没文化的老头儿,居然留了个最好的东西不拿!” 赌鬼心中窃喜,这宝玉绝对能卖上不少的价钱,看来神明还是眷顾着他的! 不过很快他也意识到了老头不把玉石拿走的原因。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 他生怕铲子会伤到玉石坏了价格,便小心翼翼地用手去刨两边的土。 可任他挖了半天,眼看着玉石的面积都要和坟墓洞口一样大了,他却始终都没找到它的边缘。 “这可不好藏起来啊……”赌鬼蹲在坟洞里琢磨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拾起了一旁的十字镐。 他虽然心下有些不舍就这么凿了块好玉,但不把它敲碎了,这玉石根本没地方可以藏。 “反正就算是一小块也能卖个好价钱……!” 赌鬼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高举起铁镐,寻着玉石中间看似最薄弱的一点用力凿了下去。 但他属实是没想到玉石的质地居然会如此坚硬。 他握着镐子的手被反震都得快断了,玉石却连条裂痕都没出来。 “他奶奶的,我还降不住你了!?”赌鬼心下来气,握紧工具欲要再来一次。 不过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发力,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陷,旋即坑洞两侧的碎石泥块同泥石流般哗啦啦地往下淌,要将他和那玉石一道掩埋起来。 赌鬼所在的坟洞才被他挖了一半,他上半身还露在地面外,对这种程度的泥土塌陷根本不为所动。 一心担忧宝物会被重新埋起来,他顾不上那些噼啪往他脸颊乱砸的泥土与碎石,只弯下腰拼命地用双手去拨开四下淹没过来的泥泞—— 忽的,什么东西在慌乱中拽住了赌鬼的脚踝。 起初他还以为是底下的泥土堆积太多而造成的挤压感,但很快他的手掌也被那冰冰凉的东西给扣住了。 “……” 他身体一僵,心底被莫名的恐惧迅速填满,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连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快跑,快跑。 他的大脑在不断地尖叫,可他的身体却惨白着脸色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两侧的泥土终于停止了往下塌陷,赌鬼颤颤巍巍地低头,就见土里不知何时伸出了几节同那玉石颜色一样,形状却如同枝干的物体。 它们像是蜘蛛的肢节,又像是有意识的藤蔓,一点点地从泥土下钻出,缠住了赌鬼的四肢,要将他往坑底拖拽。 赌鬼惊惧万分,他用尽全力从泥土里挣脱出了双手,又胡乱地扒住坟墓外的石碑,想要以此借力上去,口中还拼命地叫喊: “救命,救命啊!” 但下一秒,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咔啦”的脆响,旋即整个身体诡异的一轻,刚才的拖拽感也完全消失。 “……?”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男人惊恐回头,只见自己的双腿已经与身体分离开来。 血液如喷泉从他体内随着脏器一道飞出,溅得满地都是,但很快又被那仿佛会吸血的泥土全部吸收了进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晃动个不停的瞳孔倒影中,在他看来会为他带来荣华富贵的玉石缓缓破土而出。 人在恐惧的时候大抵是感觉不到疼痛的,面对此情此景,赌鬼只绝望地张着嘴,发不出一声哀嚎。 那些卷走他身体的枝状物在玉石外粘连了一圈,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无法控制自己八条腿的巨型蜘蛛。 而彼时出了土的玉石就是它的身体,拥有着同人类女性身躯一般妖娆的轮廓,而在那之上的,是一颗生着杂草似的乱发,不断诡异地张合着嘴巴的丑陋头颅。 “我逃不掉了……” 赌鬼从口中吐出最后一句遗言,怪物起跳飞至半空,比整个坟墓还要大的躯体便向着他的面门重重盖了下来。 它的肢节扭曲变形,如蛇般缠绕住了赌鬼仅剩的上半身。 然后一点一点地拧碎吞噬,直至一切都淹没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之下。 …… 8. 墓地盲盒(8) 老头儿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横竖睡不着觉,心里越想越不得劲。 刚才他眼角余光瞥见赌鬼去了厕所的方向,但也不至于上个厕所要一两个小时还不回来吧? 他越琢磨越觉得那家伙铁定是背着自己偷宝藏去了,遂觉也睡不着了,只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去看看他的宝藏还在不在。 他先去走廊最后的洗手间检查了一圈,见赌鬼不在那里便晓得这家伙绝对是去了墓地。 老头气得咬牙切齿,步子在走道上踏得飞快。 此刻还未到众人起床的点,墓地寂寥无声,偶有几重树影在不远处摇曳,透过浓郁的雾气投下片可怖的幻象。 老头抄起铲子,气势汹汹地往之前挖出宝藏的那处坟洞走,想着好说歹说也要给那贪财的赌鬼点颜色看看。 但走了没两步他就惊讶地发现,这些之前挖开的坟地居然全都被人填上了。 玩家们光挖这几十个坑洞就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填土虽然要简单一些,但也不至于几个小时就能把这么多的坑洞给全部填满了吧? 甚至连一点痕迹和多余的泥土都没有留在坑外。 老头人生经验丰富,遇到此事自然会更谨慎一些,不过待他看到那口已经被挖空的坟洞时,他好不容易保持镇定的理智就蒸发了。 “我就知道这狗东西惦记着我的宝藏!!” 他大声咒骂着,眼神凶狠地扫视过周围的一切,试图把还未回去安全屋的赌鬼给揪出来打一顿。 “出来啊!畜生!” 不过他嚷了半天都没见到赌鬼的踪影,反倒是安全屋里有几个人影晃了晃,似乎是被他的动静给吵醒了。 老头一惊,赶紧猫下腰捂住了嘴巴,生怕被人给发现。 直到远远瞧见屋子里那几个人影又重新睡下了,他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起身,鼻息间却忽然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与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简直令人作呕。 老头儿干哕了两声,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慌乱之中扶了把竖在一旁的铲子,往前踉跄了两步,结果又一脚踩进了片黏腻潮湿的土中。 他定了定神,借着月光低头往下看。 泥土就是普通的泥土,但不知是在哪里沾到了水,变成了现在黏糊糊的一团,腥臭味似乎也是从这泥里传来的。 光线太暗,老头实在看不清楚脚下的情况,但他抬头一看钟楼,再过几小时就到了其他玩家起床的时间,他若是还不快点挖些宝藏出来,恐怕就没机会了。 到这,他也顾不上赌鬼在哪里了,只赶紧抄起自己的家伙,挑了个之前没挖开过的地方打算试试运气。 …… 一铲子深,一铲子浅。 钟楼上的指针就要临近七点,安全屋的方向窸窸窣窣传出些其他玩家在说话的动响。 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旁边挖出来的资源已经堆了好几个箱子。 平日里真要他挖土他都没这么勤奋,可一想到有宝藏可贪,他能不眠不休挖个一晚上。 他敲敲酸痛不已的胳膊,看着眼前只挖了一半的坑洞,心想着若是再挖不出点好东西来,今天就作罢了。 随着老头最后卯足了劲的一铲,铲子的前端触碰到了硬物,震得他手腕一阵发麻。 他面露喜色,赶紧借着月光定睛往洞里去看,却发现摆在那儿的并不是他意料中的宝箱。 几节白玉色好似竹节虫的奇怪物体同水管一般七扭八歪地横插在泥地里,月光打落进洞内,在它的身上泛开一片诡异的血红。 老头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便想去拿一旁的镐子来勾弄两下,试图把它从土里给拉出来。 但他才刚转身去捡工具,身后的泥土就开始簌簌地往下陷落。 那看似水管的东西破土而出,在他的身后从一根扩展出如蛛网般细密棉麻的无数根,它们在黑夜中左右摇摆,显然已经瞄准了自己的猎物。 >>> 冥冥中听到了一声惨叫。 熟睡的少年忽然被惊醒,他从地铺上坐起,浑身冷汗涔涔。 正想着去喝口冷水压压惊,他却忽然瞥见窗外有两个黑影正一前一后地在墓地上奔跑。 什么东西……有人半夜在墓地跑步训练? 池昱好奇地靠在窗边往外张望,随着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吹散了满屏的浓雾,老头那满身血痕的身影便向着安全屋的方向狂奔而来。 池昱张了张嘴,刚想问他在做什么,却见老头的身后有个高大细长的怪物正慢慢向他逼迫而来。 那东西不仅体型巨大,外貌也奇怪无比。 说是竹节虫,可它能站立行走,说是人形,可它四肢手脚甚至是身体都瘦窄得像根筷子,好像风一吹都能倒了。 池昱甚至都找不到它的头部在哪里。 “有怪物啊!有怪物!!”老头隔着走廊撕心裂肺地喊。 他被追得慌不择路,绕着墓地跑了一大圈才想起来还有安全屋这个设定,遂没命似的往其他玩家的方向狂奔。 眼看着那东西又要用藤蔓似的“手”来卷自己,老头索性眼睛一闭心一横,一个大跳从外廊的对面直接跳进了安全区的走廊。 “哎哟喂……!” 他重心不稳,胸口先着地,额头又因为惯性也重重磕上了地板,剧烈的疼痛惹得老头嗷嗷惨叫个没完,嘴角和鼻子都在一道流血。 但那竹节虫怪物真的没再继续向他攻击,而是静默地站在安全区范围外的过道上,紧紧地盯着瘫痪在地上的老头。 它比走廊承重柱还要高大的阴影笼盖下来,带着让人远远看见都会恐惧的威压。 好像只要地上的老头超出安全区一公分,哪怕只是一根小脚趾头,它都可以把他整个人从里头拽出来撕碎。 不少人都被外头的动静给吓醒,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半梦半醒中缓和过来,便因为见到这一幕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先反应过来要救人的是胡忠。 以防万一,他离开安全屋前还抄了把榔头,虽然看上去对那怪物没什么杀伤力,但好歹能防一下身。 老头还趴在地上惨叫,刚才那一摔,他的胸口撞到了台阶,恐怕肋骨已经断掉了。 但此刻因为身后的怪物还不离开,他僵硬着肢体也不敢乱动,只能没命地乱嚎。 “别怕,我来了!”胡忠粗犷的声线无疑成了老头此刻唯一的生机。 不过见他伤得厉害,胡忠也不敢随意挪动,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遂他只能拿着个榔头站在安全区里对那怪物不断地挥舞。 “滚开啊!!你这怪物!!” 比起待在安全屋里还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其他玩家,也难怪胡忠能当上这里的领头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汪明哲声音打着颤,惊恐地望着窗外。 “谁知道啊,都已经被拉进副本玩逃生游戏了,遇到点怪物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设定吧……” 就算是池昱这样的人,也难免会对这种非人设定的东西感到些许恐惧。 不过刀没落到自己的头上,他的字里行间总带着点儿风凉气。 走廊外怪物与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屋内七点钟的闹铃忽然打响。 叮铃铃,叮铃铃—— 闹人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炸响。 有人盯着闹钟,担忧怪物会因为这嘈杂的音量而忽然袭击屋里的自己,有人盯着怪物,生怕它会吃掉胡忠和老头。 大家的表情千奇百怪,担忧的事情各式各样,但此刻都像是在与怪物玩木头人一般。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关闭闹钟,他们只是抱着自己起满了鸡皮疙瘩的胳膊,祈祷着噪音能早点停下。 “那个……你们不嫌吵的吗?” 在所有人都面露恐惧的尴尬氛围下,额间染着缕粉毛的小少年默默地上前按掉了闹钟。 见一旁汪明哲也铁青着脸色望着他不敢说话,池昱只困惑地挑了眉毛,不晓得他们到底在畏惧什么。 神明说安全屋是安全的,那相信神明不就好了吗? 神奇的是,怪物也像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般,它忽然收敛起了对两人的攻击姿态,转而身形一转,回到了墓地里去。 它的背影在雾气中越来越小,但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以一种非常死板的状态—— 摇摇晃晃地在墓地外围诡异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它这是在巡逻……?”池昱眨了眨眼睛。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这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区域已经成为了怪物的领地。 虽然现在它不会对安全区里的玩家发起攻击,但到了墓地上,他们需要挖掘资源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总之先去救人,现在还不是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 汪明哲没搭理池昱的猜测,而是在反应过来后着急忙慌地穿上了鞋,跟着其他几个玩家一道去了走廊。 此时的胡忠已经瘫坐在地,显然被刚才的大家伙给吓得不轻。 再看他身旁的老头,早已惨白了脸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们当中有职业是医生的吗?或者能力是治疗的!?” “我是当医生的,不过我是牙医,可能……对他没什么效果……” “我有燃烧的能力,之前挖出来的资源箱子可以直接拿来当骨灰盒。” “……” 汪明哲着急地问了一圈,却绝望地发现三十个人里愣是揪不出一个能够救下老头性命的。 最后没有办法的他们只得拆掉了部分资源箱子,用木板拼搭出一张简陋的担架,将老头小心翼翼地挪了上去。 一群人把老头抬进安全屋的时候,池昱就倚靠在墙边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少年墨色的发丝垂下,掩盖了半边无光的眉眼,那双深邃到只剩下冰冷的瞳幽幽倒映着众人忙碌的背影,宛如神明在悲悯。 像是感受到了这几乎让人背后发寒的注目,汪明哲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池昱就和往常一样,同他微笑着挥了挥手,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错觉么…… “哎哟……” 老头突然的一声哀嚎扯回了汪明哲的注意力。 看来今天会是个难熬的日子了。 9. 墓地盲盒(9) 丁志云用能力加热着平底锅,罐装食品的香味弥漫在不算太大的安全屋内。 安静时偶有几声因饥饿而发出的“咕噜噜”怪响,教几位玩家羞耻地红了面颊。 负责分发食物的人叫李美然,女人留着头长长的卷发,性格温柔善良,不过实际上比池昱也大不了多少岁。 她的特殊能力是将物体进行短暂的时间修改,譬如让加热中的罐头更快热好,亦或是让无法使用的工具倒退回磨损之前。 她的能力非常好用,不过只能针对没有生命的物体,所以多数都被用在帮大家做饭亦或是修复工具上。 因此受她照顾的玩家一多,那些岁数不大的青年们都会亲切地称呼她一句“姐姐”,几个中年玩家也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 总之她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李美然将热好的食物等量放进盘中,分配到每一个人的手里,就连那个躺在木板上完全无法动弹的老头也拿到了一份。 不过她的手里还是多出了个盘子。 “奇怪了,我明明是按照以前一样的量来分的呀……怎么多了一份?”她觉得古怪,遂视线疑惑地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在确认每人都拿到了食物后,她没忍又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玩家?” 此话一出,所有还在大口吃饭的人纷纷停下了筷子。 “是不是上厕所去了?”有人怀疑。 “不会的,从昨天起这个床铺就一直是空着的了。”刘伟成指着那个曾经还躺过人的空位,否认了别人的猜测。 池昱虽然性子懒洋洋的,但一有八卦他就忍不住要凑过去听,连饭也顾不上多吃两口。 一群玩家很快围在了无人的地铺旁。 虽然不太礼貌,但为了确认失踪者的身份,李美然还是直接上手检查了那人放在枕边的包裹。 那布包只比女孩子的手掌大一丁点,很可能是这人在进入副本前一直随身带着的。 李美然小心地扯开布包的拉链,指尖轻轻一勾,一条镶嵌着碎钻的铂金项链便从里头被抽了出来。 价值不菲的珠宝在李美然白皙的指缝间闪烁着耀目的光泽,女孩子蹙了蹙眉,将那重量明显不太对劲的包裹给倒置了过来。 不出须臾,几枚戒指与碎钻也从布包里滑落到她的掌心,让围观的众人难免发出小声的唏嘘。 “这家伙这么有钱……” “好多珠宝啊,难怪他要当宝贝似的天天枕着睡觉呢。”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间,池昱终于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进去了个脑袋,旁边人的胳膊抵到了他的面颊,让他只能像只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看。 在看清了那堆宝物后,池昱眨了眨眼睛,茫然道,“这堆东西不是我从坟里挖出来的吗?” 池昱清晰地记得,李美然手上的珠宝都是那枚红木宝箱里的,并且仅仅只是一小部分。 因为当时宝箱的盖子被这马上就要嗝屁的老头给撬开了,所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便记住了里头的东西。 “那箱子不是被埋回去了吗,难道他每天都趁我们睡觉的时候偷偷去墓地挖箱子吗?” “……那也算胆子挺大了。” 这人随口一提的猜测将话题牵引到了墓地,遂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一道幽幽看向了窗外。 隔着那条幽深狭长的外侧回廊,月色稀薄,浓雾弥漫在整片墓地之上。 有一高大瘦长的黑影从雾气的深处由远至近,形体也越来越大,直至触碰到回廊最边缘的拐角处,然后它也拐弯,继续向前走动。 是那只差点杀死老头的竹节虫怪物。 众人“咕咚”吞了口唾沫,每次那东西走到接近安全屋窗户的时候,他们总要担心它会不会忽然发狂,然后打碎玻璃直冲进来,把在场的所有人统统杀光。 幸运的是,怪物遵守神明的规则,不会触碰安全区分毫。 但不幸的是,他一直就在墓地的周边反复徘徊,一圈又一圈,等待着玩家踏入它的领域。 “这已经是第十个小时了。” 比起这位连身份都不被人记得的玩家的消失,大家更担心的果然还是在墓地上巡逻的怪物。 它的攻击性极强,也没有人敢勇于尝试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安全区。 而比这更令人焦灼的,是他们无法一直待在安全屋里以求安宁。 储存室里的物资早晚有用完的那一天,他们必须要回到墓地上继续挖掘,要不然只能饿死在安全区。 “他妈的!!” 众人都一筹莫展时,一直守在老头旁边默不作声的胡忠忽然一拍桌板,叫骂了一句。 只见之前还贼溜溜地总想着摸鱼的老头此刻已经没了生气。 他脸色铁青,嘴唇乌紫,嘴角还淌着未干涸掉的血迹,一双眼睛像牛似的怒睁着,却只是绝望地瞪着天花板,眼底满是不甘与憎恨。 他整张脸的肌肉都松垮下垂,就连胸口也塌陷下去了一块,浑身发绀。 老头死了。 本来还算和睦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玩家们或恐惧,或无措,或愤怒,他们的情绪各种各样,但心中的决断却越来越清晰。 他们必须要驱逐怪物,不然别说吃不上饭,就连老头的尸体他们都无处安置。 任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结局是在这种地方让空气滋生体内的细菌,最后在所有人的面前慢慢腐败掉吧? “既然神明赠予了我们特殊能力,那肯定不是只让我们挖坟用的吧?”胡忠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紧握拳头,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的能力是体质强化,使用这些工具应该可以和怪物拼个一二!” 看出了胡忠的想法,刘伟成第一个不同意,“它的力量和攻击方式你都不清楚,你要拿什么和它对抗?就这几把锄头和铲子吗?!” “没关系,武器坏了,我可以修。”李美然上前一步,打断了刘伟成的质问。 没想到一个女人的胆子也会比自己大,刘伟成的男性自尊心立刻受到了伤害。 他涨红了面颊,扯着嗓子继续吼,“你们疯了吧?那可是怪物!要送死你们自己去,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傻!” 他话音落下时,整个安全屋寂静一片,无人说话。 刘伟成内心窃喜,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还是同大部分人一样。 他贪生怕死,所以也希望其他人和他一样胆小,这样他就不会太丢脸。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危险时会临阵脱逃,就有人会愿意为了保护他人而站出来,并且无所畏惧。 “我的燃烧能力这么牛,可不是用来给大家做饭的,我也去!” 丁志云一砸手中的平底锅,算是为自己涨了点士气。 “我也去,我的能力是让接触到的东西腐蚀,只要能碰到怪物,说不定也会有用。” “那我也来,我的能力是……”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由胡忠所带起的斗志如熊熊烈火,让这些玩家的勇气与希望都连接在了一起。 汪明哲也很想一起加入,但他的能力是透视,对怪物并没什么作用,他的身手也不太灵活,就算上场估计也是拖后腿。 但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还在喝可乐的池昱,“池昱,你不是说你的能力在危急时刻能派上用场吗?” 小少年口中的饮料“噗”的一声喷了一地,属实是没想到自己之前胡编乱造的设定居然被汪明哲记到了现在。 “话是这么说,但我的能力不适合打怪物,还是不要给其他玩家添麻烦了。”池昱抿唇,装出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一点能力都没有,但他不能告诉别人这个秘密。 说实话,胡忠那群人的举措让他平静的内心起了点意外的波澜。 或许是因为对人性的一无所知,池昱极少能被他人的情绪所带动。 但此刻面对胡忠几人的勇气与坚定,他的内心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缓缓填满般,让他在觉得稀奇之余又有些想吐。 大部分的感情对池昱来说都难以理解,更会在他被迫接受后而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可他必须要去学着接受,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中继续生存下去。 10. 墓地盲盒(10) 吸气,再吐气。 月光裹着浓雾,几人站在安全区的回廊外围,虎视眈眈地望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高大黑影。 只要再往前踏入一公分,他们就会进入被怪物所占领的区域。 权衡利弊后,最终选择参加战斗的玩家只有四人。 体质强大的胡忠,会倒退物品时间的李美然,能够燃烧火焰的丁志云,以及可以腐蚀一切的刘涛。 “我先上。”胡忠握紧手中铁镐,他深知越犹豫,就只会让自己越胆怯。 如果连他这个领头人都没有举起武器向命运反抗的勇气,就更不要说那些依仗着他来保护的玩家了。 胡忠的肌肉在瞬间膨胀至比原先一倍还大,本该沉重的工具此刻就像是一根可以随意折断的木棍,被他单手一提就轻松捏在了掌心。 然后他开始交代任务计划,“李美然,你别出安全区,如果武器断了我会扔回来给你,你只负责修。” 漂亮的女性重重点头,她努力将眼底的不安隐匿下去,生怕自己的糟糕情绪会影响其他玩家的状态。 “丁志云和刘涛,你们能力比较特殊,都需要与怪物有肢体接触。所以等下我先攻击,等它注意力被我转移走,你们就马上出手。” 胡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他会作为团队中的“坦克”位置来进行冲锋。 而剩下因为能力不够亦或是胆小而不敢加入的玩家们就不安地趴在窗边,透过水雾中愈加朦胧的玻璃窗户向外头盯着他们的动向。 几人商讨完毕,胡忠就举起武器一鼓作气地走进了安全区。 当他的鞋底触碰到墓地泥泞的那一瞬间,一声诡异到让人身上寒毛都要立起的怪叫从墓地深处传来。 大地颤动,摆放在柜子上的罐装食品都一盒盒地滚落在地,但彼时没人敢伸手去捡,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忠的方向。 察觉到猎物终于出了安全区,竹节虫外形的怪物立刻向此处狂奔而来。 但又因为那实在是过于细长的四肢与身躯,让它的身形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团在风中被吹到乱飞的碎纸,摇摇欲坠。 在那团黑影即将冲破浓雾的瞬间,胡忠抄起铁镐就向它的下肢勾去! 男人的速度又快又狠,几米高的怪物一时避之不及竟真的被他拽倒在地,筷子粗细的手脚也因跌倒的惯性而插入泥土之中,将它卡死在了原处。 “就趁现在!!”胡忠冲着丁志云几人大吼。 深知自己的对手不好对付,他不会错过每一秒能够为对方造成伤害的机会。 丁志云点头,跟着刘涛一起拼命向这里冲,就连李美然也跟了过来。 她将新的铁镐丢到了胡忠的脚边,而后抱起原先壮汉使用的那柄就往安全区跑。 仅仅对怪物造成了一击,甚至只有几秒钟的工夫,这柄崭新的铁镐上就已经产生了裂痕,连固定处都松脱了一半。 若不再快点修理,恐怕下一击还没打出来就坏了。 “好耶!!不愧是胡忠!”安全屋里的大家围观到这几人配合完美的一幕,纷纷兴奋地叫嚷着。 他们感觉看到了击败怪物,从这里逃出去的希望。 丁志云双手紧紧按住怪物的身躯,随着他掌心热量的急速上升,火焰在他手中爆燃,意图要将怪物吞没在高温之下。 那巨大的怪东西因疼痛而开始挣扎,胡忠赶紧把铁镐往地里一砸,让工具与地面之间箍出个锋利的半圆。 他使用能力强壮手臂上的肌肉,用尽全力抱住怪物的腿杆,将它死死锁在原地。 刘涛见时机成熟,赶紧从另一侧绕上前来。 如果能趁此机会腐蚀掉怪物的四肢,就算不能杀死它,也不用担心它会对众人造成威胁了! “加油啊!!” “刘涛,看你的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人们的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所有人的心都在刘涛奔向怪物的那一刻连接在了一起,叫嚣着他们各自对回家的渴望。 池昱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双手按在窗台上,脸颊紧紧贴着湿漉漉且冰冷的玻璃,像一只见到了稀奇之物的猫。 他看到了胡忠几人脸上的坚毅与勇气,也看到了其他玩家的热烈与期待。 但在这阵让他莫名感到呼吸困难的振奋过后,池昱震颤着瞳,自言自语道,“不行……人类无法反抗神明的力量。” 这是早在副本的最开始,就被神明亲自提醒过的设定,但由于并不怎么用得上,而被所有人都轻易地忽略掉了。 嗤。 从墓地上传来非常清脆的一声怪响,所有人的欢呼都在这一刻停止。 怪物插入泥土中的手居然调转了方向,它几米长的细胳膊从刘涛背后的地底穿刺而出,以根本无法被拦截的速度狠狠贯穿过他的胸口。 男人的身体因惯性向前走了两步,又随着那根手的抽出而向后倾倒,但这次没有怪物支撑着他了。 刘涛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坚毅转为震惊。 他在原地踉踉跄跄地挣扎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跌倒在了泥里,再也没能起来。 “刘涛!!” 丁志云大吼他的名字,但得来的不过是对方沾染了泥污的手指因神经反射而形成的抽搐。 血液大片大片从刘涛被刺穿的胸口渗透进泥地里,怪物的手就像是大树的根茎,寄居在他的体内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的营养。 “可恶!刘涛死了!你不是神明吗!?就这么虐杀我们人类吗!?”丁志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蒸发。 他愤怒地咆哮着,掌间的火焰瞬间爆发,力量之大甚至引燃了怪物的其他部位。 丁志云的体温也在怒火与透支使用的能力下疯狂升高,他的脸颊被烫得赤红,手上的皮肤都块块剥落,毛发也卷曲起来。 他就快要自燃了。 “冷静点,丁志云!你会把自己烧死的!”胡忠被这烫人的火焰逼迫着松开了钳制住怪物的手。 下一秒,得到了自由的怪物一甩手臂,向胡忠的面门狠狠抽去! 好在男人反应够快,他伸手下意识地挡了一把,虽然要害没有被击中,但掌心却在瞬间被怪物戳开一个能看到对面的窟窿,连血肉之下的骨头都跟着被折断打飞。 浓稠的赤色滴滴答答沿着血窟窿的边缘狂流不止,胡忠痛得脸色发青。 可他的怒吼与遭遇依然唤不回丁志云已经狂躁的理智。 他哪怕把自己烧死,也至少要把这恶心人的东西给一起带走,以命换命! “丁志云!!” “快停手啊!!” 窗户被玩家们拉开,担心又会损失队友的他们向那个已经癫狂的男人不断呼喊。 或许是他的内心对这个世界还有所留恋,也或许是他的意志真的不够坚定,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他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回过了神。 但也就是这仅仅一秒钟的怔忡,丁志云便尝到了被他忽视掉的剧烈疼痛。 他的双手在烈火的焚烧下已经只剩下了畸形的手掌,身上的皮肤也统统化开,露出了里头带着血水的肌肉组织。 可令所有人绝望的是,火焰随着他能力的停下而散去,在他面前的怪物却依然毫发无损,甚至连一点焦灼的痕迹都没有产生。 怪物转动了上半身,纤细的躯体上没有五官,但丁志云依然能感觉到它视线的注目。 它的脖颈忽然扭曲伸长,一颗只长了嘴巴与尖利牙齿的圆形头颅从顶端延展出来,如恐怖片里的食人花,在男人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丁志云的瞳孔晃了晃,虹膜里倒映出怪物扬起的嘴角与那三排不对称的尖牙。 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怪物已经撕开了满是唾液的巨口,黑影笼罩下来,将丁志云的视野完全埋没进黑暗。 指挥器官与神经脱离,丁志云“扑通”一声僵硬地跪了下来,但身体却诡异地挺得笔直。 血液从他断裂的脖颈处奔涌而出,如喷泉般分裂成了几簇,让一旁胡忠那样的硬汉都吓得瘫坐在地。 “呀啊啊啊啊——!!”李美然在撕心裂肺地尖叫。 人类不该妄图反抗神明的。 11. 墓地盲盒(11) 整个副本都被绝望的氛围所笼罩。 汪明哲被吓得脸色铁青,他指尖紧紧攥着窗台的边缘,后槽牙都几乎被他咬碎了去。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他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话,拿过一旁唯一可用的工具就冲去了安全屋外。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汪明哲拿着铁锹挡在了胡忠的面前,死死瞪着还在咀嚼丁志云尸体的怪物,似乎做好了保护队友而死的准备。 汪明哲的行为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池昱疑惑地站在窗边,不解地看着会做出如此决策的青年。 但令他意外的是,刚才还同他一样因为贪生怕死而缩在安全屋里的其他玩家,也在此刻纷纷冲了出去。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不再畏惧怪物一般,纷纷跑上了墓地,合作着将已经无法动弹的胡忠给拖回了安全区。 见需要保护的人已经得救,汪明哲不再踟躇,而是高举手中铁锹同那怪物挑衅,“你有本事抓得到我吗?!” 风吹乱了青年栗色的头发,他的围巾在身后不断摇曳着,风衣的尾巴亦飒飒作响,就像是他恐惧却也依然坚定的内心。 汪明哲说罢,转身就沿着外侧回廊开始狂奔。 此处并非安全区,所以怪物对汪明哲的猎捕根本不加犹豫,只不过因为它的体型关系,跑起步来不算太快。 汪明哲从走廊上飞奔而过的时候,池昱就靠着窗户无语地看着。 他在内心暗骂对方一句“疯子”,但并不受三观与良心折磨的他,根本就没有要帮助这位唯一朋友的意思。 “来,快把他抱软铺上!!”屋外去救胡忠的玩家已经返回。 那个手掌不断流血的男人被他们抱上了床。 但因为资源有限,这里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甚至连消毒的药水都没有,众人只能从干净的衣服里撕下几块布料,给他简易地包扎一下。 “汪明哲怎么办啊,他一定也会死的……”李美然小声抽泣着。 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本该为所有人打响胜利号角的第一战,居然会以怪物无伤,而他们死了整整两人还重伤一个为结束,其中都没有算上现在生死未卜的汪明哲。 “呜呜……拜托你们,有没有谁愿意去看看汪明哲!”李美然话是这么向着大家问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最喜欢装大男子主义的刘伟成身上。 “你自己怎么不去啊?”结果对方还反过来指责她一顿,“你怕死,我就不怕死了?” “那其他人呢,有没有愿意救他的……”李美然还是不愿意放弃,她甚至悄悄握紧了拳头,做好了自己去找汪明哲的打算。 一个陌生人可以为了大家做到这种地步,她觉得自己也没有理由躲在汪明哲的身后,享受这份带着血腥味的安宁。 但众人无不沉默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恐惧与无奈。 说实话,刘伟成的怕死并不无道理。 毕竟刘涛和丁志云是他们这群人当中唯一几个拥有杀伤能力的人,但这样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对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这说明,神根本没打算让他们产生对抗怪物的想法。 池昱插不上话,只两腿一翘往床铺上一躺,他觉得自己内心平静,就像刚进副本时一样毫无波澜。 这些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在副本里也没关系。 反正他的人生这么空虚无聊,体会不到感情,理解不了人性,甚至连记忆都没有,也没什么继续下去的意义。 但奇怪的是他只要一合上眼睛,脑海里居然就自动浮现出了那个他独自回到安全屋的夜晚。 几盒被加热过的罐装食品整齐地摆放在自己的枕边,还有汪明哲替他作弊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的纸签,以及那句在池昱看来有些阴阳怪气的“我相信世界是美好的”。 嘶。 小少年倒抽了一口冷气,从床铺上尴尬地坐了起来。 他懊恼地揉乱了头发,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汪明哲这么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他感恩戴德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呢? 不过很快池昱就想明白了,或许是因为在过去的人生中,就连这点小恩小惠,也从来没人愿意对他施舍过吧。 而汪明哲是第一个。 “我去救他吧。”池昱站起身,掸了掸运动衫外套上沾染的灰尘。 “池昱……?”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里最为胆大的人居然会是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 不过他那张漂亮到一尘不染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做出的决断而感到什么情绪上的波澜。 但池昱如此抉择,对汪明哲的莫名在意只是其一。 因为他刚才忽然想到,汪明哲逃跑的方向是外侧回廊,那条路是捷径,也只有唯一一个终点,公共厕所。 可想而知,汪明哲是想利用那条自己之前提过的狭窄缝隙把怪物引入迷宫里去。 而不管成功与否,把怪物留在那片迷宫都是对他的不利,因为那个地道要是真藏了什么秘密,它早晚会成为自己通关副本路上的绊脚石。 倒不如趁此机会借着怪物的力量,把暗门给打开。 毕竟说“早上好”的人,早上一点都不好,而摆烂人也最喜欢说“不想活了”这种话,但谁真的愿意死啊? 他还想要活得更久一点,摆得更烂一点啊。 >>> 安全屋的走廊和外侧回廊都可以通往尽头的公共厕所。 池昱的脚步停驻在狭长的走道上,他皱眉向前眺望,能从这边的角度隐约看到厕所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虽说是去救人,但池昱的态度实在是显得有些不慌不忙。 离汪明哲引走怪物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之久,那东西几下就能把一个活人像拧毛巾似的挤得连点水分都没有。 所以汪明哲这一走,还挑了个一点都不熟悉的迷宫作为逃跑路线,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在接近缝隙处的距离,地面上开始有了斑驳的血迹,不深不浅的几滴,像是顺着人的指尖往下淌出来的,一路滴滴答答延伸去了迷宫的入口。 是汪明哲吗? 池昱蹲下身仔细端详,血液的表面有些干涸,看样子离这家伙受伤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 笃定对方肯定进了缝隙,池昱没多想,他有些嫌弃地绕开血迹,再次勒紧胸腔挤了进去。 迷宫的灯光同那日一样黯淡地照着地面上冰冷的瓷砖。 奇怪的是那道血迹在缝隙的入口处就没了可循的踪迹,不知是汪明哲自己止住了血,还是没来得及进来就遭遇了不测? 池昱按照之前的方法将掌心抚上墙面,沿着迷宫的侧墙一路往前。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座迷宫有且只有一个终点。 不过没往里头深入几步,池昱就听到了除他之外第二个生物的声音。 是呼吸声,即使隔着几堵墙的距离,那宛若猛兽的吐息也让池昱几乎脑补出了对方口中吐出的恶臭与滚烫浊气。 怪物就在他的附近。 迷宫的墙壁目测只有两米多高,并且不与天花板连接建造,所以池昱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隔墙顶上的壁灯。 按理说那竹节虫似的怪物身高远远不止三米,它若是在迷宫行走,池昱应该可以透过墙顶看到它的踪影。 奇怪的是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对方如野兽低吼般的呼吸。 莫非是怪物为了搞偷袭,而有意识地把姿态改变成爬行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怪物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只差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撕成碎片。 池昱张了张嘴,呼出了两口混乱的吐息,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打颤,这是一种尝到了恐惧的表现。 看来他的身体要比他那迟钝的感情来得敏锐许多。 说来无情,池昱不是那种会为了伙伴而上刀山下火海的烂好人,更何况现在的汪明哲还生死未卜。 所以此行他只有一个目标,把那只怪物引到地下室的暗门旁,利用它的怪力砸开门板。 池昱摸着墙壁继续走了段距离,彼时怪物的呼吸声比起刚才要更加清晰。 错综复杂的墙壁构造勾勒出无数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道路,偶有几段墙面会忽然分开,引诱着来人走进黝黑的死路。 怪物与自己仅有一墙之隔了。 池昱甚至听到了它的脚掌碾压过地面而发出的黏腻怪声,不过是从对面过来的。 再往前走几米,墙壁会在那里断开,产生一条池昱从未走过的岔道,而那之后又延伸出许多复杂的道路交错着,看着就叫人头晕。 上一次来时他是直接摸着墙壁略过这条路的,所以完全不知道岔道另一边的构造。 现在他也只能卡着对方的视角盲区,瑟缩在墙壁投下的阴影中,谨慎地望着那条岔道口的方向。 地面上的光影忽然晃动了两下,怪物的喘气声在这一刻无比接近。 池昱的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淌了一身,他生怕自己再往前多挪动一公分,都会因为没有卡好怪物的视角而暴露位置。 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虽然需要引诱怪物来追他,但又因为怪物正好堵在他要走的必经之路上,导致他就算引诱成功也只能往回去的方向逃跑。 唯有等怪物从他的对面过去,他再马上对其进行挑衅让它跟着自己跑,要不然等下再回来找怪物,又麻烦又容易走错路。 小少年在内心做好了发生一切可能的准备,但在他卡着点与怪物错位穿过岔道口时,他居然一脚踩进了滩黏液里。 “……!!” 属实是意料之外了! 不知何时被怪物分泌出来的黏腻液体从墙角对面大量渗出,同蛛网似的哗啦啦铺了一地。 池昱一个打滑,竟直接浮夸地从岔道口起飞,一个标准的单脚滑冰姿势完美撞上了对面的石墙,痛得他蜷缩成了一团。 黏液淅淅沥沥落了他一身,就连他的头发丝儿都成缕似的粘在了一起,恶心得他直打寒战。 但他还来不及喊疼,那怪物就因发现了他的存在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池昱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边打滑边起身,又下意识地回眸看了一眼,然后他发现…… 这怪物居然不是竹节虫那款的。 12. 墓地盲盒(12) 怪物类似蜘蛛,奇特的是只有八条肢节与之相像。 它的躯体轮廓同人类女性几乎无异,甚至有着无比妖娆的身材,但肤色看上去更像是块白玉,揉着大片大片诡异的血色。 一根酷似人类脊椎骨的长条连接着怪物的身躯与头颅,就像恐怖片里的傀儡,顶着头毛糙的乱发,方形的嘴巴不断开合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声。 “……你好。” 池昱跟它打了个招呼,一边微笑一边后退,然后“哧溜”一下就转身往迷宫的深处狂奔。 好吧,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不过事情的进展大抵还是和他的计划没差。 他沿着墙壁延展的方向一路飞奔,身后蜘蛛似的怪物也在反应过来后扭转了身体。 它以八条腿着地,但身躯和头颅却面朝天花板的诡异姿态向他追逐而来。 尼玛,太掉san了! 池昱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但此刻他无比感谢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要比他的大脑来得更快,要不然刚才摔那一跤的时候,他就已经寄了。 廊灯闪烁了两下,池昱看到了临近终点时的那堵墙。 在到达地下室入口前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旋即头顶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差点就能咬下他的脑袋。 地下室附近的空间明显要比迷宫中宽敞许多,彼时池昱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怪物的构造,它绝对和之前追逐汪明哲的那只不是同一个。 “你们这些怪物,到底都从哪里来的啊?”池昱疑惑,但他直接向怪物提问的行为更迷惑。 身形巨大的蜘蛛怪物哪里会搭理他的问题,只见它屈起肢节弹射起跳,毫不犹豫地向着池昱的面门猛扑而来! 好在少年身手矫健,他在地上翻了个滚,又在即将摔飞出去时赶紧扒拉住了一旁的墙壁,还算华丽地站了起来。 但此时再回头去看,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已然碎石炸裂,只剩下了个冒烟的大坑。 也太浮夸了。 池昱“咕咚”吞了口唾沫,双脚慢慢挪到了地下室的门板上。 他扯扯嘴角,漾开个尴尬又失礼貌的笑容,总给怪物造成一种这家伙又菜又爱挑衅的阴阳怪气。 “吼——” 对方的肢节忽然扭曲地向内收缩,身体不断抖动膨胀,就像是即将烧开的水壶,发出刺耳尖锐的怪声。 眼看着怪物又要跃起,池昱往后退了两步,在那东西向他脚边坠下的一瞬间,他故技重施,再次向侧边闪躲。 随着一声叫他几乎耳鸣的炸响,怪物从天而降,地下室的门板也彻底爆破。 尘灰四下而起,从地下室里散发出的霉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让池昱没忍干呕了两声。 计划成功,来不及和蜘蛛怪叙旧,池昱拨开身边碍眼的浓雾,拼命朝着迷宫的出口狂奔。 没有人会傻到在有个怪物追杀自己的情况下,还往根本没有探索过、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出口的地下室里钻! 没有人! 烟尘迷乱了怪物的视野,它无脑地在原地咆哮挣扎,显然已经被池昱所激怒。 小少年的脚步因恐惧而凌乱,但他知道就算爬也要赶紧爬出迷宫,只要到了安全区,怪物就不会再追。 下次再来地下室探索也是一样的,他的命才是第一位。 身后怪物的动静逐渐变小,池昱没敢停下脚步。 因为很可能那家伙以为自己躲去了地下室,所以才没往这个方向追,但他不能保证一会儿它还不追。 也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跑的时候太慌不择路,他摸错了墙,这会儿竟然绕到了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岔道里。 池昱:“……” 他有些窒息地瞪了瞪眼睛,没想到一路成功的计划,最后居然会毁在自己迷路这点上。 咔嗒。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的脚步声,清脆的一下。 池昱的脑袋里瞬间浮现了蜘蛛怪物将脚掌按在地上的画面,绝对是它朝这个方向来了。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紧握的掌心早已汗湿,小少年望着眼前的岔道陷入了迷茫,因为一旦选错就意味着他会在死路里被怪物吃掉。 “……唔!” 池昱正纠结时,一双手忽然从旁边的拐角处伸了过来。 那人的力气极大,轻松就将他拽入了墙角下的阴影中,那只捂住池昱嘴巴的手也能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小少年吓得瞳孔都缩成了针眼点儿大小,他抱着必死的恐惧颤颤巍巍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拽住他的人居然是汪明哲。 距离他失踪已经整整一个多小时,彼时能在这里见到他,池昱确实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的情商只能让他说出一句:“你怎么还没死啊?” 汪明哲:“……” “你这是什么问题啊,咒我死也不带这么直接的吧!”汪明哲小声地骂骂咧咧,显然他也听到了那个追逐而来的怪物的动静。 两个人再也没说话,只躲在墙壁投影下的黑暗中面面相觑。 怪物的喘气越来越近,几乎听到了它口水滴答落地的声响。 骤然紧绷起来的气氛却让池昱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简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墙壁的结构,终于回想起来哪堵墙是能带他回去的正确“直线”。 就在他的斜对角,蜘蛛怪物所吐出的黏液浮夸地糊满了整栋墙面,而地上凌乱的痕迹显然也是他之前跌倒时划出来的。 池昱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拨弄了两下额前黏糊糊的碎发与湿透的衣服,又因为恶心而抖了抖身子。 从这里的视野能看到不远处墙壁上晃动着的黑影。 几条纤细扭曲的影子像苍蝇搓手不断纠缠着,而随着那东西的前进,一颗吊线木偶似的头颅也幽幽荡了过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左摇右晃,简直让人生理不适。 池昱的目光看向旁边一脸紧张的汪明哲,他是真好奇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从那竹节虫的手里逃出来的。 但现在可不是取经的时候。 池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柄被他从储存室里顺来的匕首边缘有些锋利,隔着衣服也刺得他皱起了眉头。 但这是防身用的,他不舍得。 最后池昱随手摘掉了汪明哲鼻梁上的眼镜。 男人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要抢,但被池昱转身一挡,轻松躲开了。 “借我一用。”他压着嗓音小声说,并且来不及汪明哲反应的,那副眼镜被池昱隔墙丢到了另一侧走道的中央。 啪嗒。 金属质地的眼镜重量却不大,落在地上只发出细小的一声。 但听觉灵敏的怪物立刻发现了它的存在,两人只听到一声可怖的嘶吼,怪物居然在狭窄的过道中起跳,直接一个飞跃就踏上了迷宫的墙顶! 但好在它是奔着眼镜去的。 “就是现在!” 池昱的身体本能快得离谱,他都已经往对面的小道跑出去一段距离了,那句叫汪明哲快点跟上的话才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青年的大脑一片空白,见池昱都跑远了他也只知道要赶紧跟上,口中却不忘小声嘀咕,“没有眼镜,我会看不见东西的……!” “别叫。小命要紧,等下我去坟里再给你挖一个。”池昱头也没回,一路疾走。 汪明哲:“……你认真的?” 眼看离出口不过几堵墙的距离了,蜘蛛怪物的脚步声却忽然再次接近。 这里四周都是墙壁,回声一多,池昱就分辨不清怪物来的方向。 再加上那怪物能在迷宫的墙顶随意跳跃,他很难保证不会在下一个拐角被怪物堵住前路。 两人的逃跑计划被迫停止,池昱找了个拐角拉着汪明哲蹲下,怪物在暗,他们也不能在明。 安静的氛围下,池昱用双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混乱的呼吸会吸引来怪物的注意。 但失神间,他的衣摆被旁边的青年拉了两下。 池昱一惊,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匕首,只不过回眸却只对上了汪明哲同样发青的脸。 青年略微麦色的指尖点了点他们斜上的方向,似乎在向他示意什么。 怪物的阴影透过回廊灯光倒映在了对面的墙上。 它似乎丢失了两人的踪迹,那颗怪异的头颅不断地画圈晃动,然后随着它脚步声的远去,影子也逐渐从墙上变小消失。 “安全了吗”片刻后,汪明哲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池昱的耳边询问。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小少年受不了这股扑在颈子上的热气,更受不了别人与他的距离太近。 他嫌弃地推开了汪明哲的脸,然后转身探了个脑袋去观察拐角外的走道。 少年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哪里都没有怪物的影子,就连刚才听到的动静也消失不见了。 他们应该是安全了。 产生如此想法的那一刻,池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他倚靠在墙边,仰起脑袋重重吁了口气。 但他刚打算缓一缓就赶紧离开迷宫,一抬眸却发现那八脚蜘蛛怪正肢体倒扣在天花板上,只垂下颗乱糟糟的头颅,向他们诡异地“桀桀”怪笑。 池昱:“……” 池昱:“跑,跑!!” 这次池昱的大脑和身体一样快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个阴差阳错却极其标准的蹲踞式起跑姿势把后头的汪明哲都吓了一跳。 池昱是个无情的逃跑机器,一旦涉及需要自己逃命的时候,他是没有回头看怪物的习惯的。 所以当他绕到出口甚至飞速挤出缝隙,直到奔上安全区的时候,他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头去看。 汪明哲就跟在他的身后匆匆跑来,还带了只从迷宫里一道出来的怪物。 池昱实在是想不明白以怪物的体型到底要如何在缝隙里穿梭自如。 虽说已经处于安全区,可他到底还和怪物站在同一条走廊。 池昱不敢去赌,只一个闪身冲进了安全屋里,和躲在门后早已看到这一幕的刘伟成撞了个满怀。 放在平时男人早就开始骂骂咧咧了,但此刻他却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跑在最后的汪明哲也一道冲进了房间,他才“啪”的一声用力合上了大门。 全场静默。 13. 墓地盲盒(13) 安全屋里无人说话,但彼时蜘蛛怪物在走廊里拖动着脚掌四处徘徊的动静却无比清晰。 池昱拍拍胸口,艰难地调整着呼吸,一旁汪明哲也同样铁青着脸色,看样子正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李美然赶紧给他们两人倒了杯水,汪明哲道了声“谢谢”,接过水杯咕咚两口就喝见了底。 反观一旁的池昱,男孩子还未从刚才的画面中缓和过来,再加上平时本就摄入不多,此刻面对李美然的好意,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拒绝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 李美然也不强迫他,她转身把水放上了桌子,还不忘回头安慰一句,“能把汪明哲从那样的怪物手里救出来,以你的年纪来说,真的很了不起。” 池昱怔了怔,没说话。 毕竟对他而言,他只是冲着打开地下室的门才去的,与汪明哲半路撞上都是碰巧。 更不要说,不是他救他,而是他俩互相合作着出来的。 房间里的温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上升,安全屋给大家带来的“安全感”属实强大。 刘伟成扒拉在廊侧的窗口,只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往外望。 蜘蛛怪物丢失了捕猎的目标,它的头颅高悬在半空,像是老版的录像带忽然卡带,它不断地抽搐晃动,最后在吐出一声让人背脊发毛的怪叫后,它转身,摇摇晃晃地爬向了安全屋的后侧走廊。 那是一片几乎没人会去的区域。 干枯的泥土遍布了整个走廊外的平地,没有坟墓,更没有可用的资源,只有一片充满了雾气的荒芜,散布着同死亡一样压抑的气息。 怪物就那样慢慢走入了浓厚的雾气中,在月色下,沿着那条绝对不会有人经过的小道机械地徘徊。 “它也和那个竹节虫怪物一样,一直待在外面不肯走啊……” “会不会是在等我们出去,候着把我们吃掉啊?” “我们不可能打得过怪物……” 众人讨论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瘫坐在角落里的胡忠。 一米八几浑身腱子肉的壮汉此刻低垂着脑袋,他颓然地靠着墙壁,掌心被包扎过的伤口还在流血不止,猩红已经完全渗透了纱布。 李美然担心胡忠,又鉴于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差,她情急之下便想了个电影里看到的办法: “用烧热的铁片试试吧!把伤口的边缘给烫煳,这样说不定就能止血了!” 李美然的方法虽然血腥,但听上去并非不可行。 只不过在她习惯性地要去找身旁那个总与她待在一起的男人时,却因为见到的是池昱那张漂亮的脸而忽然愣了神。 “哈,真抱歉啊,我不是他。”少年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嘲弄。 他能从李美然的脸上读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但他的共情能力实在是低得可怜。 所以在意识到对方是因为丁志云的死而失神时,池昱也只会觉得为什么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还值得李美然伤心。 不过气氛中的尴尬他还是能感受得出来的,他又说错话了。 “……好吧,节哀。” 见大家都僵硬着表情,池昱耸肩,他默默地往后挪了点距离,坐到窗边老实地闭上了嘴。 反观被人群包围起来的汪明哲,青年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概是面对那种怪物还能见义勇为的表现真的很加好感,其他玩家纷纷围拢在他的身边,询问他到底是如何甩掉的竹节虫怪物。 “是因为我有坚定的信念,在现世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汪明哲温柔地笑了笑,又开始说那些叫人觉得肉麻的话了。 见汪明哲开始摸口袋,一旁偷瞄着他的池昱便晓得,他是要掏自己的手机给大家炫耀他漂亮的未婚妻了。 不过任那青年摸索了半天,手机始终都不见踪影,直到他忽然看到了自己衣摆下与怪物纠缠时而撕开的破口。 “啊,我的手机……”汪明哲呼吸一顿,欲哭无泪。 就算他不把话说完,大家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无力地安慰,“手机丢了没事,能活着都很幸运了!” “是啊,等你成功通关了,不是会有很多奖金吗?到时候一样的手机能买好多个呢!” “哈哈,但愿如此……”汪明哲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吃那些玩家们画的饼。 因为别说是他,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像刚来的第一天那么轻松了。 蜘蛛怪一直都在安全屋外徘徊,虽然在墓地上游走的那只竹节虫已经不知所踪,但他们无法保证会不会有更多的怪物加入狩猎者的队伍。 “怪物是从坟墓里被挖出来的。”静谧的空气下,池昱一脸云淡风轻地开口。 “你怎么确定?”刘伟成质疑。 对方毫不在意地挑眉,他捞了一把赌鬼床边装满了珠宝却无人敢动的布袋子,又走到了老头的尸体旁边。 老头一死,他周边就无人敢再靠近了,可这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却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池昱的小指在老头鼓鼓囊囊的裤兜处轻轻一勾,好几串纯金质地的项链便从他的口袋里“哗啦啦”地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闪耀的色泽。 彼时就算再没脑子的人也能猜得出来,这两个家伙绝对是趁着他们睡觉的间隙,偷偷上坟地挖宝藏去了。 “在这里挖墓地和开盲盒同理,资源是常规盲盒,宝藏就是隐藏盲盒。所以也肯定会有几个脸黑的开出最烂的那一个,譬如怪物。” 池昱早就怀疑老头和赌鬼有问题,但想着他们只是贪个钱财而已,也并不打算在意,谁想会变成如今这幅局面。 “现在的问题在于,不挖掘坟墓就无法得到资源,更无法找到钥匙,我们会饿死在副本里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池昱的声线偏轻,清隽的面庞上也依然是毫无表情的,那双幽绿色的瞳倒映着昏黄的灯光,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担忧还是戏谑玩家们的胆小。 “可那些是怪物啊!我们根本无法反抗的东西!丁志云和刘涛都被它吃掉了,就连胡忠也……” 试图反驳他的玩家在说到这里时,下意识地看了眼已经神志不清的胡忠,然后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们害怕,但你们必须面对。”明明同样身为玩家,池昱的表现却显得过于平淡,甚至有些古怪。 对于队友的死亡,他的内心始终是毫无波澜的。 就连此刻他站在老头的尸体旁边,被他因满是怨恨而合不上的眼睛死死瞪着,池昱也依然平静。 他的眼神乃至于整个人,都像是一潭死水,深邃幽静,沉淀着叫人莫名不适的压抑。 见没人再反驳自己,池昱的目光落在了廊侧的窗户。 透过玻璃的一角,那只蜘蛛怪刚好出现在众人能够看到它一部分躯体的位置。 它在弥漫着浓雾的拐角口诡异地抽搐了两下,然后黑影随着它的前进而慢慢消失。 “怪物应该是以区域性进行巡逻的,它们只会在固定的范围里徘徊。” 参考那只失去了目标就只会在墓地里瞎转的竹节虫怪物,还有这只因为撵不上他和汪明哲就直接去了安全屋后侧的蜘蛛怪。 它们都在找不到猎物的情况下,非常机械地回到了固定的区域里反复走动,再不会越出范围一步。 “如果我的猜错没错,现在巡逻墓地的竹节虫不知所踪,而蜘蛛的巡逻范围又在后侧回廊,我们完全可以继续进行挖掘工作。” 池昱双手抱臂,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但众人的回应都是沉默,他们似乎在慢慢吸收这青涩的高中生所带来的信息。 “你这小毛孩,说的可真轻松啊?”不过刘伟成再次叫板了。 他伸手敲了敲玻璃的窗户,叫众人的目光一道看向了后侧回廊外还不断游走着的蜘蛛怪物。 “那可是怪物啊!万一你猜错了,我们这些人不全都得被你坑死?还是说,你愿意自己亲自上阵,或者找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倒霉鬼来替你印证猜测?” 池昱的推断确实有理有据,但刘伟成的一席话又让众人再次摇摆了想法。 因为那归根结底只是猜测,没有事实来证明它的可行性。 对方果不其然的沉默了。 在刘伟成以为池昱绝对会和自己据理力争时,那额间染着缕粉毛的小少年却轻轻“嘶”了一声,居然认同地点头了。 池昱:“你说的对。” 刘伟成:“……” 男人平时和别人抬杠惯了,面对池昱的反应,他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软棉花上,就算赢了也依然一肚子的气。 但池昱还真不是阴阳怪气。 虽然他对自己的猜测有十足的把握,但像他这样贪生怕死的摆烂人,是绝不可能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给大家做证实的。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在场唯一一个或许有能力与怪物抗衡的胡忠,此刻也发起了低烧。 虽然他的眼睛还是睁开着的,但意识已经昏昏沉沉,再加上手掌还穿了个洞,应当不会再有力气与怪物打上第二场了。 一时之间没人再敢说话,但也没人能想得出第二个除了池昱之外的方法。 就像是人类不能没有空气,继续去墓地挖掘资源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我来吧。” 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青年干脆的声线兀自响起,是汪明哲。 “我从小跟家人一起干农活,体能应该还算不错,我愿意去印证池昱的想法。”他甚至还做好了被怪物发现后而逃跑的觉悟。 漂亮的少年动了动唇瓣,眸中第一次有了光。 在这个他以为所有人都应该自私自利的副本中,汪明哲的很多行为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甚至还能在众人迟疑的注目下,回头坚定地看了池昱一眼,“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 14. 墓地盲盒(14) “唔呕……” 安静的房间里,少年忽然干哕了一声。 见所有人都注目着自己,池昱赶紧捂住了嘴巴,用手背飞速擦去了嘴角粘连着的唾液。 “那个……抱歉,我的肠胃不太好。”等到终于缓过来后,他才抬头古怪地笑了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毕竟连池昱自己都觉得奇葩,怎么会有人因为被其他人当做朋友而信任就觉得恶心,甚至还会因生理不适而呕吐。 好在池昱平日里吃得少也喝得少的情况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面对此刻他突如其来的反胃,他们并没有怀疑什么。 池昱咳嗽了两声,见汪明哲也担忧地望着自己,他只能干巴巴地扯开嘴角,“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气氛在这样的状态下显得有些古怪与尴尬,好在大家的着重点都在于汪明哲要如何验证池昱的猜想。 青年从储藏室里找出把匕首,他心知肚明这东西对怪物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但它已经是这里唯一一个能够与怪物对抗的武器了。 汪明哲走出了安全区,其他玩家就与他隔着一堵墙,通过走廊上大开的窗户来观察他的行动。 他沿着外侧的回廊一直往前走,最后脚步停驻在了池昱所说的临界线上。 那是一个非常刁钻的位置。 如果说怪物是在回字形的内圈徘徊,那么汪明哲所在的外圈,虽然不会和内圈有所交集,但内外两圈的边距却几乎短到只需要他伸手就能碰到怪物。 寒风冰冷刺骨,吹散了众人眼前的浓雾,生着傀儡头部与人类躯体的蜘蛛怪物正从青年的对面缓缓走来。 “池昱……”汪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眼角的余光不安地瞥向了自己的身后。 “我在。”小少年半蹲在回廊的扶手上,鬓角的碎发被晚风吹得凌乱。 月色朦胧,他的表情在极淡的光线下显得几分晦暗不明,但他的回应却给予得很快。 “等下往这跑。”他又补充了一句,向汪明哲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这是他们能从此处回到安全区的最快捷径。 而至于为什么池昱也在这里,只能说是舆论压力。 毕竟让汪明哲以性命为代价来替他验证猜测,而池昱本人却躲在安全区里悠哉游哉地看着,确实是容易引起公愤的。 所以他只能乖乖一起来到了安全屋的后侧,还心机地往后站了一些,想着顶多怪物一发狂,他就直接卖队友走人。 哒、哒。 蜘蛛怪的脚步声比刚才更加近了一些。 猎猎狂风平地而起,随着汪明哲的围巾胡乱摇曳,那在迷宫里追得两人要死要活的怪物再次露面。 它喉间发出野兽似的低吼,但看样子并没有发怒,而是非常机械地继续走动。 再往前五十公分,就到达池昱所划出的巡逻范围界线了。 若蜘蛛怪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不会对范围外的玩家进行攻击,那么它将会在到达界线时进行转弯,并无视与它相距有六十公分远的汪明哲。 随着距离的拉断,眼前怪物的面貌越来越清晰,汪明哲几乎看到了它脸颊与肢节上的倒刺。 “……”他动了动嘴巴,呼出了两口混乱的吐息。 青年整个人都因恐惧而感到寒冷,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发抖,让他像是个被水母蛰了一口,然后倒在沙滩上任海水冲洗的虾米。 能感受到怪物的呼吸了,带着滚烫与恶臭的浊气不断扑打在汪明哲的脸上,怪物已经一脚踩上了界线。 其他玩家就趴在窗户上围观,他们不敢说话,甚至在这一刻同步地屏息,惊恐地看着汪明哲与怪物的对视。 青年额头的冷汗滴滴渗出,淌过他的鼻尖,亦或是沿着他刀削般平整的面颊迅速滑落,在泥地上绽开深褐色的一点。 池昱因焦躁而敲打着膝盖的指节倏然一顿。 下一秒,那根连接怪物头颅与躯体的脊椎骨像蠕虫似的抽缩,随着它角度诡异地弯折,头颅改变了朝向,怪物的躯体也一道跟上,它慢慢从汪明哲的身边经过了。 “好耶!!”躲在窗户后的大家兴奋地欢呼,看来他们能继续去墓地里挖掘资源了。 不过池昱的猜测还未完全印证完毕。 下一个问题,怪物是否会因为被“吸引仇恨”而离开自己的巡逻范围。 参考许多游戏中的野怪,当玩家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时,怪物便会离开自己原先的领地,对其进行追逐。 “接着。”池昱忽然丢了个东西过来。 汪明哲手忙脚乱地接住,才发现那是罐放在储藏室角落里许久都无人问津的鲱鱼罐头。 明白了池昱的意思,汪明哲捏紧罐头,将它往怪物的巡逻范围内用力一丢。 金属质地的小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进了被怪物踩到扁平的泥土里。 但它还未来得及顺着惯性往前滚动,距离它许远的怪物就已经发狂,它咆哮着扭曲起肢节向那可怜的罐头狂奔而去,只一下就用尖利的足部戳爆了罐头的金属外壳。 鲱鱼罐头的恶劣气味在瞬间弥漫开来,就连怪物也因此眩晕了一秒。 不过那家伙的情绪很快就因为失去了目标而稳定下来,旋即再次重复了刚才的机械徘徊,并没有找丢出罐头的汪明哲的麻烦。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知道又要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汪明哲内心的不安是强烈的。 他回头看了眼池昱,试图从那提出观点的家伙身上找到些信心,却没想只看到小少年麻溜地从扶手上跳了下来。 池昱甚至还皱起了眉头,理所当然地瞥了他一眼,“看我干嘛?这很危险,我准备跑路了。” 汪明哲:“……” 不知道为什么,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意料之中。 但这种真诚永远是必杀技的说法,又让汪明哲无法诟病池昱的所作所为…… 最后他叹了口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抬脚踏入了蜘蛛怪物的巡逻范围。 “吼——!!” 同看到鲱鱼罐头时的反应一样,怪物因发狂而怒吼,汪明哲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脚,重新站到了刚才所在的巡逻范围外。 区域内的目标短暂丢失,怪物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停顿,但它并没有重复之前的机械巡逻,而是向着根本没打算离开的汪明哲一步一步地爬去。 这个实验是用来验证,在被怪物发现的状态下,如果玩家离开怪物的巡逻范围,是否能脱离被怪物锁定的状态。 青年的双拳紧紧握着,手背上已然透出绀青色的血管。 他确实恐惧,但怪物缓慢的动作以及他对池昱的信任,让汪明哲始终站在原地不曾移动过分毫。 池昱还算有点良心,他站在汪明哲的不远处,目光锁定着蜘蛛怪的身躯。 怪物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还会时不时地停顿下来,但它口中的獠牙却尖利地亮着,就连四条前肢也浮夸地高举起来,露出了他白玉带血色的腹腔。 四周是死寂一般的静默,安全屋里的其他玩家已经有部分捂住了眼睛,生怕接下来会发生让他们无法入睡的画面。 雾气渐浓。 当怪物与汪明哲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两米不到时,那种仿佛从身体本能里诞生出来的强烈恐惧,竖起了青年身上的所有寒毛—— “跑!!汪明哲!跑!!” 向来一副咸鱼模样的少年第一次产生如此激烈的情绪变化,让汪明哲都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迈动双腿向着池昱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下一秒,他原先所在的地面被怪物的利爪刺穿,尘烟爆开,碎石崩裂飞溅。 怪物因没有击中猎物而狂暴,大地亦随之颤动,它再次高举起前驱的四肢,亮着獠牙狠戾地盯着汪明哲的背影。 那是非常标准的,属于蜘蛛的攻击姿态。 15. 墓地盲盒(15) 成功跑回安全屋的两人正靠在门上吃力地喘着粗气。 那只已经追上走廊的蜘蛛怪物正疯狂地破坏着安全区外的墙壁,房屋在不断地震动,碎石与尘灰淅淅沥沥如下雨般的往下掉落。 众人不敢作声,只紧紧贴在安全屋的窗玻璃上,直到瞧见那失去目标的蜘蛛怪物悻悻回到了自己的巡逻范围,他们才兀自松了口气。 “现在应该安全了……”池昱拿过桌上已经放凉了的水,仰起脑袋大喝了一口。 干燥的唇瓣得到了滋润,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比先前顺畅了一些。 现在三个猜测都得到验证,怪物的行动轨迹以及对玩家会产生敌意的所有方式都已经被池昱摸索清楚。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资源会用完了!”李美然一把抱住了池昱,喜极而泣。 她好像总能从破碎的局面中找出一线生的希望,并为之而感到欣喜。 池昱被她抱着晃了又晃,眼看着杯中的水都要翻腾出来了,他才痛苦地推开了李美然,同她无语道,“你换个人庆祝好吗……?” “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啊,不抱着你庆祝,那要抱着谁呢?”就在他身后的汪明哲失笑。 “……硬要说的话,那也应该是你。”池昱瞥他。 青年的身上还满是因跑得太过急促而沾染的泥土污渍,但面对这样的画面,不仅仅是汪明哲,就连其他之前还陷入绝望的玩家也会心而笑。 >>> 众人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挖掘工作便继续进行了。 胡忠已经昏迷,再加上死了好几个能力强大的玩家,所以在众人间口碑最好的李美然便接替了领头人的位置。 被排班到今天的玩家们手中持着锄头与铲子,其中也包括池昱和汪明哲。 虽然他俩才与怪物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亲密”交流,但规定好的制度还得遵守,要不然又会有人有意见。 只是待大家还盘算着需要多少天就能掏空这些坟墓时,他们走上墓地一看,竟发现原先挖开的坑洞居然全都被填满了。 “怎么会……” “是怪物填的吗?” 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竹节虫怪物的身上,而且墓地光线昏暗,安全屋与之又有一段距离,他们确实没有发现坟洞的变化。 而唯一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赌鬼和老头,也早在几天前就去世了,带着秘密石沉大海。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挖开几个坑看看吧。” 李美然的眼底闪烁过几分慌乱,但因为考虑到领头人的身份,她必须强迫自己镇定。 来自于女性那份独特的坚毅一直是让李美然在玩家中人气比较高的原因,见她一个女孩子都这么认真努力,大家自然听话。 只有刘伟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可最好别使唤我们干白用功。” 他一向认为除了胡忠,自己应该是最适合当领头的人物,却没想众人居然会推选李美然,而且她还是个女人!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在单位里要听女领导的命令,没想到来了这副本里,还得听女人的使唤!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太好开口叫板,只能每次在李美然说话时呛她那么两句,心里才稍微舒服点儿。 领头人的命令已经下达,一行人也没得选择,只得跟从前一样认命地挖。 因为之前已经挖开过不少坑洞,大家便顺着记忆里的画面去挖曾经找到过资源的位置,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投机取巧。 但不对劲的是,当那些曾经摆放着大箱罐头或是水源的坟墓被挖开后,里头的东西却不再一样。 “奇了怪了,我分明记得里面放的是矿泉水啊。”某玩家困惑地挠了挠头皮。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因为这位置是他第一个挖出来的坑。 但现在坑底摆放着的只有一把沾满了泥污的小刀。 男人不信邪,他丢掉了那把小刀又继续往下挖,但坑洞已经超出了平时的深度许远,底下也再见不到任何的资源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坟墓旁也有人低呼,“天呐,怎么里面会是鲱鱼罐头啊!我明明记得之前是牛肉的!” “我这里的资源也变了!好怪啊!” 相同的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就连想要喝可乐而挖老位置的池昱也挖出了一箱女孩子穿的小裙子。 “嘶……”他有些痛苦地扶额,感觉自己对碳酸饮料的瘾从未如此重过。 墓地里的资源位置似乎全部发生了改变,本来放满了食物的坑变成了空洞,要么就是罐头的种类有了变化。 “难道这里也和电脑游戏一样,每隔一段时间,资源就会刷新吗?” “嘶,那这样不是离我们挖到钥匙越来越远了吗?” “别这么想,资源刷新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我们不会饿肚子。” 光是进副本就已经够抓马了,事到如今大家对于这种设定似乎也不再感到多少稀奇,甚至接受得很快。 池昱有些烦躁,每日都重复一样的工作真的会让人精神崩溃,更何况还是没有工资的那一种。 食物的补给也只有各种干巴巴的罐头,让他愈加想念那没吃到嘴里的双蛋煎饼。 他越想越气愤,然后狠狠一铲子凿进了地里,但不知是不是神明听到了他的抱怨,铲子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过于坚硬的质地回弹了池昱铲土时用下的力道,他手腕被震得发麻,眉头也拧得更紧了。 小少年的记忆中自己从来都没受过委屈,彼时本就烦躁的他忽然就来了脾气,他扬起铲子又是重重一挖,试图把底下的怪东西给揪出来。 “停停停,别挖了!”混乱间,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停下了池昱逐渐发癫的行为。 他愤恨地抬眸,却发现阻止他的人是汪明哲。 青年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就连他按在池昱手腕上的指尖都在悄悄地发颤。 “你干什么?”然而池昱并感觉不到,厌恶肢体触碰的他甩开了汪明哲的手,还顺带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像只发怒的小猫,尖牙抵着自己的唇瓣,略微纤细的瞳仁收缩着,以最平静的方式叫嚣着自己的不悦。 直到青年吞下口唾沫,沉声回他,“下面是怪物。再挖下去就要醒了。” “谁挖到怪物了?!” 还没来得及等池昱回答,附近听到这句话的其他玩家便惊恐地丢下了铲子,往安全屋的方向狂奔。 只有几个离得远的还不明真相的玩家困惑地靠了过来,询问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中也有作为领头人的李美然。 被池昱挖开了一小半的坑洞旁到处都是碎泥土,一小块白玉色的半圆体暴露在了空气中,只有继续深挖才能晓得底下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醒来……”汪明哲抿唇,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我的能力是透视,我看到了埋藏在地底的东西是怪物。” 如果汪明哲说的没错,那么之前的两只怪物也大抵能推测得出来,是赌鬼和老头儿挖出来的。 不过彼时大家都没有那个勇气来证明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只在确定怪物被挖开前不会醒来后,他们又重新铲了点土把坑给填满了去。 李美然还贴心地去安全屋里拿了支笔,在坟地的墓碑旁写下了“此处有怪物”这样的警醒标志。 最后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笑道,“汪明哲的能力真不错,帮了我们不少的忙呢。” “还好,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能派上点用场吧。”汪明哲青涩地笑笑,栗色的眸子里漾着柔软的光点,看上去还有几分羞涩。 众人讨论间,池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默默看着汪明哲的侧脸。 “呀,已经七点了。”李美然忽然低呼。 彼时还在场的众人才注意到,钟楼上的时钟早已过了他们该“下班”的点了。 “今天就这样结束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随着李美然轻柔如风的声线,大家一边与同伴抱怨着今日的疲惫,一边慢慢向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池昱就跟在人群的最后,他走得很慢,视线落在汪明哲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遂不放心似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重新埋起来的坟墓。 怪物没有爬出来,周围的泥土也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安。 “池昱?” 意识到自己的朋友并没有跟上来,汪明哲回头唤了他的名字。 周围的风忽然变大,雾气四下散开,凌乱了少年人的衣摆。 池昱一怔,错愕地回眸与他对上了视线。 汪明哲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脸上绽开着明媚的笑,眼底的温柔几乎满溢而出,他说: “快跟上来吧,不然一会儿只剩下鲱鱼罐头给你吃咯?” “我,呃……” 面对对方的关心,池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但这次他没吐,只是胸腔一阵阵的痉.挛,浑身都不舒服。 不对劲,肯定有哪里出错了。 是什么细节被他忽略掉了吗,要疯了…… 16. 墓地盲盒(16) 安全区不具备任何火源,丁志云一死,众人的口粮就都是冷罐头了。 不经加热的食物黏糊糊地凝结成一团,酱汁也变成了口感恶心的冻水,但为了保证身体的供需能跟得上每日的工作,大家只好闭眼硬吞。 池昱本就胃口不好,食物还难吃得要命,他没吃几口就颓然地放下了罐头,坐在角落里像没电的机器人似的懒得再动。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因为他平时根本就不关注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和事物,所以很多细节也会被他理所当然地忽视。 以至于当他察觉到或许有问题的时候,他的脑袋瓜里根本就挖不出丝毫有用的信息。 他越想越烦,伸手用力揉了把自己的头发,结果不揉还好,一揉就抓了他满手的黏液。 湿滑的手感让少年打了个寒战。 池昱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这美好的一天从遭遇怪物开始,就一直在字面意思上的“摸爬滚打”。 他在怪物的黏液里摔了一跤,又在安全屋的后侧回廊和怪物赛跑,最后还不当人地被使唤去挖了坟,彼时身上又是泥土又是怪物的口水,实在是恶心得要命。 玩家们正边吃着罐头边聊天,小少年忽然一敲桌板,猛地站起了身,吓得众人连忙停下自己在干的事儿,纷纷向他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结果池昱只是无言地皱起了眉头,他坚毅地望着天花板,在内心暗自咆哮: 他今天要洗澡! >>> 之前大家挖出来的干净衣服就被堆积在储藏室里。 因为这里的洗浴设备都是冷水,洗浴室又在非安全区的地方,除了最开始怪物还没出现的时候,几个女孩子过去洗过澡,平时根本无人使用浴室。 毕竟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就在副本里肆意地徘徊,大家都是宁可一身脏污的去睡觉,也不愿意冒险离开安全区,就只为了洗把澡。 池昱选了几件还算合适的运动服,往小臂上一挂就慢悠悠地晃去了浴室。 彼时的走廊上还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回廊外,那只蜘蛛怪物反复徘徊的沙沙脚步声。 借着走廊幽幽落下的灯光,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瞄了一眼,竟碰巧与巡逻至此的怪物对上了视线。 怪物的身形猛然僵住,如看到了自己的猎物般,紧紧盯着池昱所在的窗户玻璃。 “……”池昱顿了顿呼吸。 虽说是在安全区,但被怪物这么盯着实在是渗人,他没敢多停留,只抬脚要赶紧走人。 但不知为何,他人都走出去两步了,目光却像着了魔似的无法移开,还怔然地望着怪物的眼睛。 怪物也同样僵硬在原地注目着他。 它灰白色的眼球不断地晃动,嘴巴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池昱无法听懂的语言。 最后见池昱一直都没有给予回应,怪物也慢慢走回了自己原先的巡逻路线,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池昱的幻觉。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在飞速跳动,但他却艰难地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恐惧还是紧张。 亦或是那份难以用语言去描述的……兴奋? …… 洗浴室因为长期无人使用而显得有些寂寥,所有的洗浴用品都被凌乱地摆放着,看上去好像经历过一场磨难。 池昱将干净的衣物挂上衣架,拉上那两块没什么作用的帘布,然后他打开花洒,准备好好地冲洗一把。 这里的洗浴室装潢有些像他家小区附近的澡堂子,并且是比较穷酸的那种。 只有冷水不说,就连花洒也不过三四个,还装模作样地隔开了几个坑位,装了个公用的铁架子。 花洒里不断喷出冰冷刺骨的清水,冻得池昱一边洗头一边打颤。 无语凝噎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的状况吧。 怪物的黏液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池昱任是手搓加清水直冲都洗不掉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好在之前来这边洗澡的女孩子们没把她们挖出的洗浴用品给带回去,池昱在公用架子上发现它们的时候简直如获至宝。 “呃,怎么是火龙果味的……”只不过在挤出那些透明却带着黑色颗粒的洗发液时,他有些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说起来,真的有火龙果味的洗发水吗?? 嘶,算了,能洗干净头发就行。 阴间的洗发水却打出了阳间的绵密泡沫,随着头顶的脏水被冲走,他指间黏糊糊的恶心触感也缓缓消失。 池昱舒心地松了口气,仰起脑袋静静感受着冷水从他发丝间掉落的动响。 他特别享受这份难得的清净。 没有烦人的尖叫声,没有众人挤在一起时空气中复杂的怪味,更没有人会喊他的名字,要让他成为别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他是一个极度依恋孤独的人。 只不过这份叫他沉浸的舒适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有人正看着他。 池昱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水哗啦啦地从他的肌肤冲刷而过,留下一层让他手脚发麻的恶寒。 就像是人能在不对视的情况下感受到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般,池昱也感受到了在这里除他以外的第二人的视线。 他滚了滚喉结,唇间吐出的气息在本就寒冷的气温下化作了一团团半透明的薄雾。 “我爱洗澡身体好好……” 他不敢乱动,只装作没有发现异常的样子,一边哼着些不着调的怪歌,一边又抹了团洗发水按在自己的头顶。 雪白的泡沫从指间不断淌下,掩盖了少年俊朗的侧颜,那缕出挑的粉毛也顺着水流幽幽垂落,乖巧地黏在他的脸颊。 发丝与泡沫的交错间,沾染了水珠的睫羽轻颤了两下,池昱墨绿色的眼珠移动到了眼角,向浴室的门外悄悄投去了余光。 诡异的白玉色在少年的眼底与泡沫的倒影混合作了一团。 对方躲藏在大门的侧边,只露出了半个光溜溜的脑袋。 它的头颅就像是西方动画里在圆球上套了块白布的幽灵,诡异地飘浮在半空,黑洞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昱的方向。 “……”池昱的视线默默地移了回去,他望着正对面的白墙,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说实话,他确实有那么一秒钟,怀疑对方是故意披着床单来吓唬自己的玩家,因为那东西的头颅尺寸和人类一样。 但他很不幸地看到了对方扒拉在门框上的手掌。 就像是插在夏日的海滩上巨型遮阳伞里的伞骨,扭曲,诡异,还两米多长。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有的手掌大小吧!! 池昱无比肯定这家伙是怪物来的,还极有可能是他刚才挖到的那一只,但至于为什么它现在才苏醒,池昱没兴趣知道。 他此刻只在乎自己是要光着身子死在浴室里,还是不穿衣服奔上安全区的走廊向其他人求助。 但好像也没差,都挺羞耻的。 水光的倒影中,怪物还站在门口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池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炸开,脚尖最后的泡沫也被冷水冲走,这是他为了假装没发现怪物的存在而第四次洗头。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好像只要他装傻,怪物就真的不会靠近。 幸运的是,大概半分钟后,怪物忽然活动了两下,旋即一点一点地缩回了自己的手掌,那颗脑袋也从浴室的大门口消失了。 在确认那东西真的已经离开后,体温都快和洗澡水一样冰凉的池昱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他双手捋起额前湿漉漉的刘海,小臂顺势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在铺天盖地的恐惧之后,他感受到的是极端的怒火。 好在花洒还没关,冷水浇了他一头,扯回了他差点蒸发的理智。 少年恶狠狠地咬着牙,要不是语言太匮乏,他高低还要再骂上几句脏话。 池昱不知道那怪物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不伤害他,但现在他最好赶紧回到安全屋,在那个怪物变卦之前。 …… 浴室的外头寂静无声,池昱迅速换上了干净衣物,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门帘。 但他前脚刚踏上走廊的地面,后脚便听得“哒哒”两下,沉重的脚掌碾压过地面,发出让他毛骨悚然的拖动声响。 池昱颤颤巍巍地回头,就见刚才偷窥他洗澡的怪物正背对着他向走廊的深处走去,并且果然如他所料,这怪物只有脑袋和人类是一样大的。 它的躯体有至少三米多高,除却头部和浮夸的手掌,他的全身都是一团涌动着的烂泥,不断咕噜噜地冒着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见怪物还没发现自己,池昱努力平静下呼吸,他踮起脚,指尖轻轻抚着身侧的墙壁,像瘫痪了十年终于可以站起来的人在做康复运动般,四肢非常不协调地往前挪动着。 虽然姿势难看了点,但确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怪物不知要去往何处,但方向与后侧回廊徘徊着的蜘蛛怪截然不同,看样子每个怪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固定分区。 这是否意味着…… 如果玩家再不幸挖出新的怪物,它们就会慢慢填满这片墓地,以后再想要找到钥匙,就得顶着怪物的追杀来挖墓了。 池昱想到这,没来由地一阵恶寒,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怪物的方向,那臃肿如烂泥的东西在一阵蠕动后缓缓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的阴影下。 但他还来不及回头喘口气,身后却倏然传来了女性温柔的呼声,“池昱?” 他身子一颤,没有回头,头皮几乎是在瞬间发了麻。 是起夜去上厕所的李美然。 她的长发睡得有些蓬乱,没了平时的贤淑与严谨,但在见到同样也要回安全屋的池昱时,她还是温柔地同他打了招呼。 “你是去洗澡了吗?怎么不说话呢。”见池昱没有回答,李美然有些担忧地走上前去。 少年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尖叫,它们让他不要回头,不要说话,更不要搭理李美然的任何问题。 因为就在下一秒—— 已经幽深平静的拐角后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宛若海啸铺天盖地涌来,要将这尚未进入安全区的两人给淹没其中。 不等池昱反应的,他只听到耳边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的“咔嚓”怪响,旋即李美然的双臂从后侧紧紧揽住了他的臂膀。 比起拥抱,那更像是李美然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池昱听到了怪物肚子里翻滚着的气泡,感到了自己脸颊与脖颈上的那片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不断凝聚,最后啪嗒一声,在他洁白的衣襟上绽放开刺目的红。 “欸……?”李美然脸上的笑意甚至都来不及收敛。 月光透过玻璃落进走廊,它照亮了池昱满身的赤色。 少年的睫毛上也在滴落血珠,他的瞳孔因惊惧而晃动着。 怪物的倒影垂直在墙面,而他脚下斜长的影子里,那个拥抱着他的女人没有了下半身。 17. 墓地盲盒(17) 李美然的双臂脱了力。 她像一盏风中的残烛,两手虚弱地挂在池昱的肩上,她冰凉的指尖从少年的脸上划过,但唇瓣拼命开合却任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池昱知道那是李美然在向他求救,但他也更清楚,这种情况怕是神来了都救不了她。 她说话的动静吸引来了还未完全离开的怪物,池昱不知道那堆软泥是要如何攻击,但确确实实,李美然被它腰斩了。 血液从他背后飞溅而出,残酷地落了他一身。 池昱鬓角的碎发淌着水,滴滴溚的在他衣襟上揉开一片温润,但他僵硬在原地没敢回头,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听着身后不间断传来的挤压声。 咔嚓,咔嚓。 骨头与血肉被一起碾碎,当李美然的上半身也被拖走的时候,池昱感到自己的脚踝被谁抓了一把。 女人尖利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肌层,但因为力气太小而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刮痕。 “……”他吐出一口浊气。 指尖在拼命地发颤,双腿也软得无法挪动,池昱心底的恐惧是真切的,但比之更为强烈的是那份内心莫名的空洞。 平日里温柔对待自己的朋友就在他的旁边被怪物杀死,可池昱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尖叫: 他又要重新洗澡了。 “外面什么声音……” 十几米远处的安全屋里,有人因听到怪物进食的动静而推门出来。 在见到走廊里那僵硬着躯体一动都不敢动的少年时,他也理所当然地看到了池昱背后几乎要与走廊同宽的软泥怪物。 它不知做了什么,浑身沾着黏稠的血色,黑洞的双眼在感受到第三者的那一刻,竟然越过池昱直勾勾地看向了安全屋的门口。 意识到自己被怪物盯上,男人瞬间发青了脸色,他转身回了安全屋,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是池昱对近在咫尺的李美然视而不见一样。 他知道自己这波凶多吉少,就算逃跑也不过是单方面地在为怪物增添游戏的乐趣。 所以当唯一可能救下自己的队友关上了那扇安全屋的大门后,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怪物像喝奶茶那样吸光他的脑髓。 墓地上的浓雾忽然散开,破败的枝干遭不住风压而折断,乘着狂风狠狠撞击在了廊侧的玻璃上,如干枯的鬼手拍打着窗户,向池昱索要他的性命。 软泥的怪物浑身冒着水泡,一点一点地从池昱的身后碾过满地的血迹,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硕大如小山的泥泞躯体上,是它和人类一般大小的头颅。 那些软泥忽然翻滚起来,扭曲,折叠,最后浓缩成了和池昱差不多的高度,就像是怪物在低下腰和他对视。 然后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了里头还粘连着血与肉的獠牙,冲池昱古怪地笑。 “……”小少年脸色发青,下意识地想跑,结果一脚踩进了地上还没被吃干净的泥里,一个坐地摔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两滴。 这种画面不管放在恐怖片里还是现实都足够让人窒息。 怪物举起巨大的手掌,在池昱以为自己也要被它切成两半的时候,怪物的手却指向了他的身后。 “k,ka……”它好像在说话,狰狞的獠牙咯吱摩擦着,从口中发出断断续续无法被人理解的音节。 池昱担心自己一回头就会被削掉脑袋,便倔强地坐在原地死死盯着怪物的眼睛一动不动。 但那东西却丝毫不在乎池昱的反应,而是执着地用巨手指着同样的方向。 “ch……” 它真的在和他说话,并且用尽了全力,试图告知他一些只有怪物才知道的秘密。 察觉不到怪物在撕碎其他玩家时的杀意,池昱甚至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友好,于是大脑已经完全一片空白的他木讷地回过了头。 怪物所指的方向是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月光幽幽洒落在淡色的墙面,从李美然体内溅出的血点子还斑驳遍布在上,刺痛着少年的眼睛。 “出……”怪物模糊不清的声音又响起,执着地传达自己的意思。 池昱瘫坐在原地,他惶恐不安,但又生怕自己不回复就会被怪兽吃掉,遂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里……厕所?” 怪物的头颅转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否认池昱的意思,“出k……”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啊……”他甚至不知道怪物为什么要和他说话,并且还不攻击他。 “那,出口……” 终于出现了一句池昱可以听清楚的发音,他在短暂的迷茫两秒后忽然意识到,怪物指的可能是走廊尽头后的迷宫,那处被他打开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地下通道。 “出口在地下室里?”他的声音发着抖,听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 这次怪物点头了。 在确定池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那团烂泥再次直起小山般的身躯,缓缓从他的视野里退了出去,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中。 他被放过了。 池昱还坐在血水里,不敢置信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好像刚才自己与怪物的对话不过是一场不太现实的梦境。 但在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时,掌心里湿热黏腻的触感却把池昱吓了一跳。 “……”他垂下眼睫,望着指尖与衣摆上的赤色,微微翕动了唇瓣。 因为此刻他终于回想起来,李美然确确实实已经死了。被那只对他来说友好的怪物砍烂了躯体,吃得连渣子都没有剩下。 所以光就这个会让人做噩梦的画面来说,池昱并不打算相信怪物的说辞。 >>> 待在安全屋的玩家都醒了。 他们三三两两抱坐成几团,面露惧色地望着什么都看不见的窗户玻璃,屏息听着走廊上一切的动响。 但他们距离怪物太远,再加上还关着门,只能听到窸窸窣窣好像谁在讲悄悄话的怪声。 咔嗒。 “呀!!!” 安全屋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满身是血的小红人站在了门口,吓得神经紧绷的众人尖叫出声。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安全屋不会有怪物闯入,而那个小红人也不是别人,是劫后余生的池昱。 他的正面看上去还好,只有脸颊与发丝淌了些血水,但他的后背却不太好用语言来描述了。 整件纯白的运动衫都被染成血色不说,还黏糊糊地挂着大小的碎肉块,肩头那块黄粉的混合物更是让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 “池昱,刚才发生……”有人想要询问刚才在走廊上的事情,但在见到对方的目光时,他因胆怯而闭上了嘴。 池昱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额间的碎发掩盖了双眼,脸上毫无血色,犬齿紧紧咬着嘴唇,瞳仁更像猫儿似的缩成了细小的一点。 在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时,他一动不动,只是诡异地转动了两下眼球,让自己的虹膜里倒映出了对方的模样。 见他如此反应又浑身是血、满脸煞气的模样,大家自然不敢再多嘴。 唯有一直照顾着他的汪明哲站起了身,像在替他打圆场似的,安慰着被池昱吓到的玩家。 …… 小少年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无神的双眼紧紧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碍于汪明哲的面子,其他玩家没再逼问他,他们围拢成一圈,清点着安全屋里的人数。 在确认真的少了一人后,他们又绝望地开始从剩下的人中回忆,到底是谁不在场。 最后有个小姑娘泪眼婆娑地站了起来,“是李美然……她去洗手间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怎么会,她才刚刚成为我们的领头人……” “她人这么好,怎么能被怪物……” “神明会不会是在骗我们呢……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死去的人只是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或许是悲伤占了主导的气氛,玩家们讨论的声音不大,并且很快议论声就变成了女孩子们轻轻的抽噎。 她们平日里和李美然关系最好,也受了不少她的照顾,任谁都不会想到,“好人有好报”的道理在这个世界根本行不通。 李美然不仅没有活到最后,甚至还惨死,只剩下池昱那件衣服上细碎的肉块还留有她存在过的证明,但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恶心,大家也不忍直视。 “好了,你们都别哭了,趁现在把新的领头人选出来吧,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当无头苍蝇吧!” 女孩子们细小的哭声中,刘伟成的声音显得有些浮躁。 李美然的死对他来说也算是求之不得的发展,一向自负的他在现实中被人踩在脚底,如今到了不用顾忌众人身份的副本,他当然要尝尝使唤别人的滋味。 当然,刘伟成是不可能把这种歪心思说出来的。 他还要装作悲伤的样子,同那些哭泣着的玩家们劝慰,“大家都振作起来,我们要带着李美然的那一份,努力从副本里逃出去!” 见大家都慢慢围拢去刘伟成的身边,池昱抬眸,沉默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怎么做,甚至开始怀疑怪物之间是否也会有内讧。 要不然怎么一个想要杀了他,另一个却要告诉他出口在哪里? 还是说,他那个从未被神明告知的能力是,只要不穿衣服就不会被怪物吃掉…… 这也太怪了吧! 不过池昱因惊吓过度而失语的状态确实是他装出来的。 以众人现在对怪物的态度以及池昱在人群中毫无存在感的身份来说,他不能让其他玩家知道怪物与自己有过沟通,更不适合将地下室的信息透露出去。 万一消息是假,他必定会惹火上身。 池昱正思忖间,一个黑影慢慢走了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还递给了他一听可乐。 他抬眼,发现对方是一向老好人设定的汪明哲。 青年笑得温柔,甚至还贴心地替他打开了可乐罐,“池昱,我知道你难过,但现在别多想了,当务之急还是通关副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少年抿唇,难得的悲观主义,“你真的确定会好起来吗?” 汪明哲点头,“真的,完成副本就可以得到很多的钱,到时候我们想要怎么挥霍都可以,足够摆烂一辈子呢!” “嗯……也是。” 池昱敷衍地回答着,他本想就此结束话题,可忽然脑中闪过了副本最开始时的汪明哲,那种莫名的违和感让他的心底涌起了古怪的情绪。 遂在沉默片刻后,他幽幽看向了旁边的青年,“汪明哲,虽然这样问有点奇怪,但……你是不是汪明哲?” 18. 墓地盲盒(18) 故事最开始时的汪明哲,是努力学习,任劳任怨,拼命走出大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佼佼者,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虽说池昱不想被人诟病过于敏感,但从汪明哲的口中确实不太适合出现“等我们有了钱,就摆烂一辈子”的话语。 再仔细想想,他之前为了替自己印证猜测居然能连命都不要。 若是对于其他人,早就感动得把他当作一辈子的好兄弟了,可池昱是在感情上非常迟钝的人,被人信任的感觉确实不错,但在这场实验过后他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早期的汪明哲字里行间都是对离开副本的渴望,对回家与自己女友结婚的期待。 像他这么一个充满对生活热爱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愿意为一个和自己不太熟悉的陌生人而豁出性命? 就算是他温柔的个性使然,在此刻也显得太过于热切,以至于到了都会让人产生怀疑的地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面对池昱的困惑,青年的眼底闪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以我对你的认知来看,你有很多行为不符合最开始时给我留下的印象。” 以池昱活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一个值得被他记住的朋友的状况来看,他这么直白冷漠的发言,似乎也并不在乎汪明哲会因此离他而去。 对方果不其然地沉默了,他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眼神因不安而飘忽不定,但池昱并没有发现。 少年只是用指尖小心地拨开了之前落在他肩膀上的不明组织,然后因嫌弃而皱起了眉头。 他回头见汪明哲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耸肩叹息,“我只是好奇一说,你不用太过紧张。” 池昱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刨根究底的人,对方不愿回答,他也懒得继续追究,所以更没能发现汪明哲已经逐渐扭曲的表情。 彼时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我再去洗个澡。”池昱被身上的血腥味熏得有些头晕,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抛下这么句话就兀自离开了。 汪明哲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池昱的背影。 >>> 胡忠的伤势得不到治疗与消毒,他的伤口溃烂流脓,整个手臂都变成了乌紫色的一片,痕迹斑斑驳驳,让人不敢直视。 他本人也因为伤口感染而引起的发烧陷入昏迷之中,看样子死亡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了。 “丁志云死了,我们都只能吃冷罐头了。” “刘涛也可怜啊,我还挺喜欢跟他聊天的……” “呜呜,美然姐……”女孩子抱着李美然生前使用过的物品低声抽泣。 “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又没能成为领头人的刘伟成不满地凶她。 如今二十多人的副本只剩下了十几个,曾经的领头人静默等死,大家的士气也像是随之消散了般,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但也正如刘伟成所说,心情再差也必须振作起来,游戏要继续,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被困在副本里。 蜘蛛怪在安全屋的后侧巡逻,昨夜的软泥怪也被发现在厕所的走廊附近徘徊,但两者都不靠近墓地,挖掘工作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只有在挖坟这件事上才没有分歧,见钟楼的时间早已过了七点,一群人就按照排班制度拿着工具磨磨蹭蹭地去了墓地。 他们一连挖了三四天,资源堆积了不少,也依靠着汪明哲的透视能力及时阻止了好几个怪物的诞生,但能开启大门的钥匙板却依然不知所踪。 再这么毫无意义地工作下去,别说玩家们的体能吃不消,就连精神内耗都足够耗死几个心态本就不怎么平稳的人了。 于是在某一天的七点后,眼看着墓地里只剩下最后六十个坟洞还没被挖开过,汪明哲便提议: “我们干脆拼尽全力挖掘一次吧!所有的玩家都加入挖掘工作,在今天把这些坟墓全部挖开,肯定就能找到钥匙了!” “你倒是说得轻松,你昨天休息了一天舒舒服服的,那我们连续干了两天的岂不是要累死?”有人因为自己在工作上吃亏而拒绝。 “对啊,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汪明哲的能力可以一直准确吧?万一挖出来新的怪物,我们又全都在墓地上,那不得被它一锅端?”也有人担心怪物的问题。 不过汪明哲有万分的自信,“没事,我会负责引开怪物,毕竟我也被怪物追了那么多次,很有经验了。” 一旁的池昱无语地擦了把汗,“……是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有些心疼的经验呢。” 兴许是汪明哲的身上有那么几分胡忠的领导气质,再加上他们回家的心情确实迫切,一行人终于不再有意见,他们拿上工具一道去了墓地。 宽敞的泥地上坟墓几乎都被挖空,唯有几个挖了一半的也是因为底下有怪物而堪堪停止。 对于马上就能离开副本的希望让玩家们燃起了斗志,一行人的挖掘效率显著提升。 直到钟楼上的时间早已过了平常休息的点,这群人才停下了一整天的超强度工作,围拢在了最后一个未被打开的坟墓旁。 “终于可以回家了!!” 有人兴奋地欢呼出声,他不顾自己手腕上因过度用力而泛开的大片青紫,只拼命地挤到人群的最前打算亲自挖掘。 “赶紧挖啊!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后面也有不少人急躁地围堵过来。 没想到一个合作类的副本最后也能演变出这种情节,汪明哲焦急地喊着,“你们别挤啊!不管是谁拿到了钥匙,我们都能出去的!” 他撑开双臂阻拦在越来越多想要冲过来的玩家面前,试图停下他们□□的举措,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在副本里被整整消耗了十几天的人们早已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这种迫切感很难用语言去描述,就像是让一个饿了四五天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盘装在透明保险柜里的美食。 他绝对不会花时间去思考保险箱的密码,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暴力破开柜子的大门,以最快的速度把食物塞入口中。 他们根本听不清楚汪明哲在说什么,也无法思考钥匙谁都可以使用这个设定。他们只想要得到钥匙,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该死的副本。 “啊,别推了,很危险!”汪明哲还在人群中挣扎。 池昱就扶着铁锹默默地站在最后,看着玩家们为了这块共用的钥匙板而争吵。 他一点都不在乎谁能拿到钥匙,他只想赶紧回家和他的煎饼再续前缘。 “哎哟喂!”混乱中,有个男人忽然惨叫了一声。 他从人群里被挤了出来,又因为一脚没踩稳而滚落进了一旁挖开的坟洞里。 男人疼得半天爬不起来,他越着急那些碎石泥土便越往他身上一个劲地乱砸,看着狼狈万分。 池昱心下觉得好玩,便恶劣地探了个脑袋过去围观那人的惨相,结果借着月光一看才发现,这人是一进副本开始就爱和人叫板的刘伟成。 “哈。”池昱不记仇,但他不喜欢刘伟成,此刻看到他这么狼狈,没忍嗤笑出声。 坑洞颇深,底下泥土又湿又滑,刘伟成来回摩擦了半天还在原地爬不上去,抬头见到坑外池昱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便不满地同他大声嚷嚷: “看什么看啊!还不快点把我拉上来!” “嘁。” 小少年撇撇嘴,意外的乖顺,他把铁锹伸进坑洞里,示意对方可以拉着上来。 刘伟成一把捉住了铁锹上的木棍,倒也不与他客气,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力,钟楼上的大钟忽然“嘡”地敲了一声。 这钟极少会响,上一次还是七天前,赌鬼出事的那天晚上。 动静太大,池昱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时针已经在十二点处与分针合拢。 撇去这里根本没有白天和黑夜的设定,应当是到了第二天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快一……” 池昱打了个呵欠,他本想催促刘伟成快点上来,可话都到了嘴边却倏然噎住了。 就在他的脚下,那个刚才还躺着个大活人的坑洞竟忽然被填满,就连他手中的铁锹也只剩下了半截木棍,之前伸入坑中的那部分已然不知去处。 19. 墓地盲盒(19) 钟声响起,所有挖开的坟墓都在短短一秒内被重新填满,恢复成了他们刚来副本时的样子。 风也在此刻寂静,本该喧嚣的墓地里,刚才还争吵着玩家们没了声音,就连刘伟成的谩骂也在顷刻间静默了下去。 “喂,不是吧??”池昱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惶恐。 他抢来一旁玩家手中的铁锹,那家伙正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呆若木鸡,一点都不在乎池昱的无礼。 而池昱也顾不上什么道德礼仪,他把铲子插进土里就开始没命似的挖,但他越挖心里便越没底,那种不祥的预感始终都环绕在心间。 随着最后一铲子泥土被池昱挖开,坟墓赫然见底。 但躺在底下的不是刘伟成,而是一瓶没有任何标记、任何说明与生产日期的矿泉水。 池昱:“……” 这也太令人绝望了。 那么大一个刘伟成,前一秒还在咋咋呼呼地骂他,下一秒就在这坑里凭空消失了? 他总不能是变成这瓶矿泉水了吧?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啊!!” “都是因为你们挤在这里才会挖得这么慢!!” “我们回不去了,呜呜呜,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另一边在争抢钥匙的玩家们也崩溃了,十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一起挖,没想到反而拉慢了进度。 眼看着离开副本的机会转瞬即逝,继续迎接自己的又是挖不完的坟墓,他们再也压抑不住内心这十几天来所积累的怒火与怨气。 他们的愤怒直指一人。 嘭! 极重的一拳忽然落在了汪明哲的脸上,痛得青年跌坐在地,手中的铁锹也一下飞了出去。 “你他妈的,都是因为听你的废话,老子现在快要累死了,还什么都没得到!” 跟着众人挖了一天的中年男人恨得咬牙切齿,见汪明哲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还不反驳,他心中的怒火愈加旺盛。 因为这在暴怒的他看来,汪明哲的沉默和挑衅无异,是他对他爱答不理,是他不愿意为自己造成的局面而做些解释。 见对方是真的不打算反驳什么,男人旋即又照着他面门来了两拳,直到汪明哲的鼻孔下窜出两行赤色的浓稠,他才满足似的收回了手,叫骂道,“晦气!” “就是啊,没有能力做什么领头人啊!有本事你就和胡忠一样去送命,要么跟李美然一样去死!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你打白工?” “像你这种喜欢投机取巧的小人,真的活该被揍。”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前来,虽然不至于像那中年男人一样狠毒,但多少都会在汪明哲的身上留下一两个脚印,踢得他只能把自己抱作一团,以达到伤害的最小化。 挨打的过程中,汪明哲全程咬着唇瓣,连嘴角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他的呼吸在打颤,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对这些不公平的殴打依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直到人们的怒火在咒骂中散去。 玩家们发泄完了怨气,陆陆续续地回了安全屋。 喧嚣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墓地上仅剩的几人瑟瑟发抖。 把汪明哲从地上扶起来的人是池昱,他皱着眉头,神情看着有些古怪,但还是意思意思地问了句,“你还好吧?” “……还算活着吧。倒是你,看上去也不怎么样?”汪明哲苦笑了一声,狼狈地擦去了鼻血,似乎不愿意将话题继续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知道这种时候的反抗也没什么意义,只会让本就散乱的队伍愈加无法齐心罢了,所以他选择忍耐。 人情世故的问题,池昱没多问,反正问了他也听不明白。 他现在更在乎的是这墓地的刷新机制,如果只是以时间来衡量,那大概可以断定是七天一次。 每次翻新时间一到,钟楼就会以敲钟作为提示。 汪明哲想要速战速决挖出钥匙的出发点没错,但大家一鼓作气得太晚,离刷新日还剩一天的时候才动工,这才导致挖到最后一个坟墓的时间刚好不够。 “对了,刘伟成去哪里了?刚才还听见他和你说话。” 池昱思索间,汪明哲的问题将他拉回了现世。 小少年一愣,像是终于后知后觉般地回想起来,那个因为掉入坟洞而跟着刷新机制一起消失的男人。 刘伟成的失踪对这个情感上有些缺陷的家伙来说,仅仅只为他带去了两分钟的震撼,若不是汪明哲再提,池昱应该也不会再想起来了。 “他在墓地刷新前掉下去了。”池昱回眸看向了已经空无一物的坟墓底部。 见汪明哲不说话,他便神色平静地继续叙述自己的见解,“就目前来看,刷新是指之前已经被挖走的资源会重新出现,并在墓地里随机变化位置。” 所以池昱猜测刘伟成应该没有消失,而是被转换去了随机的另外一个坟墓。 “但现在这里少说两百个坟,哪怕我们第一个就挖对了位置,可人是需要呼吸的呀……”汪明哲欲言又止。 墓地刷新,意味着刘伟成所在的坑位会被泥土全部填满,人家活埋好歹还有口棺材让他慢慢窒息,但刘伟成是直接被土灌满的。 从他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十几分钟,恐怕凶多吉少。 现在挖坑救他显然是毫无意义的。 最后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了片刻,他们丢下手中的铁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墓地,一起回了安全屋。 >>> 干了一整天的白工,所有玩家的情绪都非常不稳定。 见池昱和顶着满脸青乌的汪明哲一道回来,这些人纷纷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好像当初他们为团队做出的贡献已经不值一提。 但就算如此,汪明哲还必须硬着头皮向他们解释,“我知道各位的心情都很糟糕,但请接受我的道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墓地有七天刷新一次资源的设定。” 玩家们没说话,只是用不悦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门口的两人。 池昱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遂本想进房间休息一下的他果断转身出了门,打算一个人去外头散散心。 “请听我一个请求吧,接下来开始,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每天一起工作,以保证七天之内挖开全部的坟墓找到钥匙。不然……”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汪明哲的声音还在他身后断断续续地响起,试图劝说那群已经不愿再合作的玩家。 池昱慢悠悠地在走廊里闲逛着,虽说是出来散散心,但他的脑袋里却反复地播放着那日怪物同他提过的事情。 关于出口就在迷宫里的地下室。 现在四下无人,怪物的巡逻区域也不在附近,恐怕是他确认真实性的最好机会。 池昱一路飞奔至厕所的尽头,就像以前一样吐出了胸腔里全部的空气,然后艰难地挤进了缝隙里。 迷宫的地面上还留有之前他们与怪物缠斗时的痕迹,碎石凌乱地掉了一地,干涸的黏液也化成了黑漆漆的一大片,凝固在本该干净的墙面上。 池昱这次走得很快,他单手扶着之前为他引路过无数次的墙,踏过满地的碎石与污水,一路顺畅地到达了迷宫的最深处。 地下室的大门在上次就被他利用怪物的力量砸碎,彼时黑漆漆的洞口如深渊的巨口向他敞开着,散发出一股叫人恶寒的霉味。 迷宫的灯光并不明亮,只能隐约看到入口处往下延伸的几层台阶。 池昱这次来得匆忙,手电筒与手机都没带,他生怕地下室里还栖息着怪物,不敢贸然前进。 但他刚打算回去拿些照明的设备来,眼角余光却瞥见在那层光线几乎已经照耀不到的台阶上,一部灰色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手机的位置比较刁钻,颜色又偏暗,如若不是碰巧,真不容易被人发现。 池昱心下好奇,便半身进了地下室,把那手机拾起来反复查看。 随着按键被他摁下,锁屏画面也幽幽亮起。 屏幕最上的是【电量极低】的提示框,池昱下意识地点击了【确认】,没想到下一秒那手机就像是交代完了遗言似的,“嗞”的一声就自动关了机。 少年的瞳孔晃了晃,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在提示框消失的那一刻,他确实清晰地看到了锁屏的壁纸。 是一张男女依偎在一起的合照,女方他不熟悉,但那个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男人,绝对是汪明哲没错。 这是他的手机?为什么会掉在这种地方…… 为您提供大神 黄金厚蛋烧 的《神明游戏也可以作弊吗[无限]》最快更新 19. 墓地盲盒(19)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0. 墓地盲盒(20) 池昱回到安全屋的时候,汪明哲似乎已经成功说服了那群玩家。 但比起汪明哲的口才,池昱更愿意相信是现实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同意。 一伙人匆匆休息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的七点就准时起床去了墓地,生怕去晚了又会和上次一样前功尽弃。 十几个人累死累活地挖了好几天,但始终都没有见到任何与钥匙板有关的踪影,甚至就连资源的数量都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他们刚来副本时,一个坟里就能挖出整整几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午餐肉罐头,但如今一个坟里却只有五六盒,甚至连这点数量都是奢侈的。 多的都是些只放了一瓶水或是一盒鲱鱼罐头的,是感觉充满了神明的恶意的坟墓…… 这期间胡忠也终于遭不住伤口感染而引起的各种并发症,在某天晚上突发恶疾,一命呜呼。 池昱在副本里见了太多的血腥场面,但这种时候面对如此平淡的死亡,他却极少有地受到了震撼。 那个在故事开始时强壮坚毅的男人,在临终之际忽然回光返照般地睁开了眼睛。 他走不动路,便像条毛虫似的在地上弓着身子蠕动,然后对着安全屋狭小的门板高呼: “……我看到了终点!” 大家都知道这是胡忠因高烧而产生的幻觉,遂一个个咬着嘴唇白着脸色,默默地看着他爬到门边,谁也不打算破坏他最后的那场梦。 只有不会读空气的池昱站了出来,他替胡忠打开了安全屋的门,叫屋外稀薄的月光洒落进了屋内的地面。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同他说:“很可惜,但这只是安全屋外的走廊,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出口。” “池昱!”有女孩子小声低呼他的名字,想要阻止他那不合时宜的“清醒”。 少年不为所动,只是无言地望着胡忠倏然停下了爬行的动作。 他好像哭了,眼泪从红肿不已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流淌,鼻涕也混着血水一路流到嘴角。 他的哭泣是无声的,也或许是因为撕心裂肺到了一定程度,便再也呐喊不出声音,最后他的脑袋低垂下去,就这么在安全屋的门口咽了气。 有人对池昱的做法感到不满,便站起身指责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他最后的……” “幻想?”池昱打断了那人的话语,他的眼底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在这种时候,还是应该看清现实更好吧?” 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更不会温柔到去照顾每一个人的心情,但池昱自身也并不了解这算是何种心态。 他只是从进副本开始就是如此的现实了。 他的灵魂,他的大脑乃至于他整具身体,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虚无缥缈地感知不到任何冷暖。 胡忠死后,众人把他的尸体埋进了已经挖开的坑洞里,就在大家努力填土的时候,有人忽然注意到一旁的石碑上写了一行小字,他便好奇地俯身看了一眼。 石碑上用马克笔写着“此处有怪物”,同李美然一模一样的笔迹叫看到这画面的众人登时噤了声。 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纷纷静默地垂下眉眼,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的玩家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但他们的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的幻想,或许呢…… 或许那些死掉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他们离开了副本,回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中。 挖掘的工作仍然进行着,进度虽快,但气氛却没了往日的和谐与温馨。 所有人都铁青着脸色,只拼命地挖掘着坟墓下的一切,他们对于赶紧离开副本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令他们绝望的是,钥匙板仍然不知所踪,就连他们的食物与水源也慢慢跟不上供需。 玩家们工作量变大,需要补充的能量也会随之增加,再加上可挖掘资源的数量变少,这导致罐头的消耗量也明显要大于补给量。 眼看着储藏室里的罐头与矿泉水一天接一天地减少,每个人都心急如焚,但又因为担心自己少吃一口,其他人就会多吃一口,遂他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愿做出退让。 咣当! 池昱正挖坟挖得灰头土脸,身旁的男人却忽然丢掉了手中的铁铲。 在玩家们不解的注目下,他从坟里捞出了那仅有的一瓶矿泉水,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 “水源本来就少,你怎么还……!”有人想要阻止他,但话到嘴边却被男人发了红的眼睛给吓退了两步。 “老子挖得这么辛苦就找到了一瓶水,给我恢复能量都不够的!还他妈要跟你们分享?!” 他一边怒骂着,一边将喝完的水瓶像草纸似的揉成了一团,恶狠狠地丢到地上。 没有多少重量的塑料瓶因触碰到坚韧的泥地而反弹,池昱微微偏过了头,那边缘锋利的东西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感觉到又有一场恶战要在这里爆发,嫌麻烦的他赶紧收起工具换了块坟,给这群即将暴怒的玩家们让了块地。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委屈啊?大家不都和你一样在强撑着吗?” “资源越刷新越少,早知道是这种设定,当初我们就把墓地全挖开来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那时候都是因为胡忠说的啊,要什么劳逸结合,让我们慢点挖,你看现在好了,错过了这么多的资源,我们都要饿死了!” “不是,胡忠人都死了,你们还在埋怨什么啊……?” 虽说人多的地方就会起内讧是无比正常的发展,但这样一天就要吵个三四次的,真的很让人窒息。 “大家别吵,听我说……”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听你说?我不爽,我先说!” 汪明哲就在一边无奈地看着,他一直都试着用自己的见解去安慰他们,但结局总是会把众人的怒火都引到他的身上。 池昱对于汪明哲这种老好人的做法根本不能理解,所以每次在看到汪明哲为了劝架而挨骂时,他的内心都是一句话在反复地刷屏: 不理解但尊重。 最后见大家实在是吵得厉害,连坟地都没心思挖了,池昱索性也丢掉了自己的工具,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他从储藏室拿了把手电筒,又顺手取了柜子上的匕首作为防身用,这次的道具配备齐全,池昱决定再去一次地下室看看。 不过他刚出大门,就在走廊上遇见了从墓地回来的汪明哲。 青年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慌张,似乎是被那群玩家给赶回来的,见池昱手中还提着手电筒,他便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开口问他,“……你要去哪里?” 池昱挑眉,他本想实话实说,但想到万一汪明哲刨根究底,他解释起来会很麻烦,遂一转话锋胡说道,“我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需要用手电筒?”他果然追着问了。 “你管我?有备无患。”小少年拍开了汪明哲试图拿走他电筒的手,旋即头也不回地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意外的是这次汪明哲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死缠烂打,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池昱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了拐角口。 …… 每次走在迷宫里,池昱最庆幸的是还好这里的地图不会七天变化一次。 他的脚步再次停驻在黑黝黝的地下室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 功率不算太大的手电筒向下照去,原先根本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在灯光下逐渐清晰了轮廓。 从捡到汪明哲手机的地方再往下两米,台阶上有一滩已经凝固了的液体,墙面上似乎也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一小片碎石散落在地面,与那些黏糊糊的液体粘连在一起,看着万分渗人。 是之前蜘蛛怪撞破门板时流的血吗? 池昱在心中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举起手电迈开脚步继续往深处探索。 地下室的台阶长得离谱且坡度很大,稍有不慎就会整个人向前倾倒,好在池昱一直扶着墙壁才幸免于难。 空气从最开始的难闻到了此刻会让人眩晕的浑浊,手电筒能照到的范围里几乎全是灰尘在漫天漂浮,浮夸到几乎遮挡了他的视野。 “嘶。” 一直摸着墙面的指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池昱痛得抽了口气,他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低头去看,只见一颗血珠从他细腻的皮肤下缓缓渗出。 他困惑地抬起灯,照亮了身旁与他紧挨着的墙壁。 地下室有着和外面还带有内嵌灯的迷宫截然不同的装饰,不,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这里根本是连装修都没有过的毛坯房。 整个墙都是由未被刷过漆的水泥组成,而刚才划破他手指的,正是墙面上那条不深不浅的血痕。 血液在长时间的风化中已经完全凝固,甚至连边缘都变得锋利无比。 “难道之前有人来过这里……”他心下费解,没忍出声碎碎念着。 眼看着前方的走道依然深不见底,而来自于入口处的灯光已经越来越暗,池昱只得咬牙,抱着“来都来了”的典型想法继续往里走。 大抵两分钟后,身体的倾斜感逐渐消失,池昱终于踏上了平地。 但令他窒息的是,当手电筒的光芒照亮眼前的空间,呈现在他眼前的又是一座新的迷宫。 完全没有光线的空间内,水泥墙壁组成了一条条根本不知通往哪里的道路,手电筒的光晕在墙面上泛开一深一浅的两层光圈,池昱的影子也被笼罩在这层模糊的光影下,显得扭曲又诡异。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不仅仅是地底稀薄的空气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光就这亲临恐怖片的感觉也足以叫他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但……来都来了。 池昱掐了一把大腿,强行为自己增加了勇气buff。 他故技重施,摸着最近的墙面往前直走,祈祷着自己选中的这条“直线”可以带他离开迷宫。 可惜这次他的运气不算太好,墙体在半路上就中断了,而他亦被这条线引进了一道死路。 全封闭的墙面从四周围拢过来,让他有种被棺材板给狠狠挤压的不安与崩溃,他拼命稳住自己混乱的呼吸,按照来时的路线往外狂奔。 少年的步伐在迷宫里“哒哒”响个不停,可在他终于因感觉到疲惫而停止奔跑的那一刻—— 哒。 无比突兀的,他的耳边又多了一声谁的脚步。 池昱的瞳孔缩了缩,他清晰地知道这声脚步绝不会属于自己,因为在听到动静前,他就已经扶着墙壁停下来了。 有个扭曲的声音在他脑内不断地呐喊,好似尖锐的指甲摩擦着黑板: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他浑身冒出了冷汗,滴滴溚地浸透了单薄的衣物,但他的身体却像是不受使唤般,提着手电,僵硬着脑袋,缓缓地转过了头—— 电筒的强光打落在池昱背后完全被堵死的墙体上,但那里空无一人。 是错觉……? 他有些恍惚,开始慢慢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不过他屏息又往前走了几步,那脚步声居然再次跟了上来。 哒、哒。 池昱走一步,那声音就跟进一步。 他可以断定,虽然地下室的迷宫高度只有两三米,但他清晰记得自己走了不下十几米的深度,除非这当中还有什么自己没发现过的夹层,要不然脚步声绝不会是从头顶传来。 那个“人”绝对就在他的身边。 手电筒的灯光因他逐渐慌乱的心思而晃动,他鼓起勇气又四下检查了许多遍,仍然找不到那个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家伙。 但他又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恐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迷宫的深处走。 空气中的怪味渐渐地变成了难以忍受的腐臭,从前方的区域源源不断地传来,池昱越是深入,那气味便越是刺鼻。 身侧的墙壁又带着他走到了岔口,看到那堵拦截在正当中的灰白色的墙,他的心底莫名翻涌起一阵阵的压抑。 一颗不安的种子在他的胸腔里生根发芽,最后刺穿了他的血管与肌肤,从他的体内破土而出,将他反向包裹进了满是荆棘的花苞。 像是要与这种内心的恐惧较真似的,池昱的第六感甚至是墙体的结构都已经明确地告诉他那是死路了,他还是要倔强地举着手电往里拐,好像非得被那堵墙挡在脸上才会罢休。 “呃……”臭味越来越重,池昱下意识地干呕。 他指尖一抽,手电也跟着晃了两下,竟意外地照到了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字体。 那似乎是用血液写出来的文字,此刻液体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池昱皱着眉头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那都是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文字,就和当初墓地外那块金属门上写着的文字属于同一种。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透过这行文字读到写下他的人的内心。 那家伙似乎在因为做了某件事而感到极度的兴奋,以至于笔迹都显得歪歪扭扭,让人几乎能脑补出他在写下这行字时嘴角癫狂的笑意。 而随着他的手电筒继续往里打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倒映入了少年的瞳孔。 腐臭就是从它的身上传来。 池昱厌恶地捂住口鼻上前查看,就见那和人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像团被人拧干的毛巾似的扭作一团,已经完全腐烂掉的块状物也像融化了的太空沙,一滴一滴往下缓慢地淌,在地面上汇聚出一大滩黏稠的漆黑。 池昱努力忍住想要呕吐的生理不适,他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团黑乎乎的麻花,将它转到了正面。 啪嗒。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上头脱落,慢悠悠地滚到了池昱的脚边。 他下意识地往下打光,却在见到那东西的正面时差点魂飞魄散—— 那居然是一颗人头! 他已经展现出尸斑的脸颊上皮肤都腐烂了大半,脆弱的颈椎骨与沾满了血渍的围巾缠绕在一起才勉强没有让他的头与身体完全分开。 池昱掐了一把自己的人中,但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因为从尸体的打扮以及他头骨的轮廓来看,他忽然发现这个死人的身份是…… 汪明哲。 为您提供大神 黄金厚蛋烧 的《神明游戏也可以作弊吗[无限]》最快更新 20. 墓地盲盒(20)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1. 墓地盲盒(21) 池昱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惶恐。 如果这具尸体是汪明哲,那么楼上跟他称兄道弟还处处照顾他的汪明哲又是谁? 他扯起自己的衣摆用力捂住口鼻,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靠近检查那具尸体。 从腐烂的程度来看,这家伙的死亡时间至少有两个星期以上。 如果真要这么往前推测,那从汪明哲愿意主动替他验证猜测,并好心安慰池昱说他会永远信任他开始,那个真正的汪明哲就已经死在了地下室里。 “唔呕……” 即使捂着鼻子也能嗅到的尸臭不断侵占着空气,胃里忽然翻涌起强烈浓稠的酸液,池昱一时招架不住,扶着墙痛苦地干呕起来。 他没吃多少东西,吐出来的都是些黄绿色的胆汁,连眼白都因为用力而泛开一片血丝。 等到那种叫他崩溃的感觉终于散去,他才颤颤巍巍地擦去了嘴角的唾液,开始反复回忆这两周里汪明哲的种种不对劲。 但他一想到那唯一对自己好的青年可能是什么东西假扮的,还要假惺惺地说“我信任你”这种话,他的胃就又一阵阵地痉.挛,根本没法好好思考。 最后池昱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攥紧口袋里汪明哲的手机,打算回到地面好好质问他。 不过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手电筒的光圈落在了身后男人惨白的笑脸上。 !! 池昱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差点就一脚踩上那颗头颅而再次跌坐回地面。 电筒的光源在黑暗中瞎晃了一通,直到池昱稳住了心态,这才重新固定在青年的身上。 他的头发因不知哪来的静电而根根立起,整张脸都毫无血色,但嘴唇却艳红的像抹了血,绽开着诡异的弧度冲池昱幽幽地笑。 “你……”池昱瞳孔地震,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动弹,连那上头都是腐朽掉的血渍都顾不上。 汪明哲没说话,他看到池昱的手塞进了口袋,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子显然是在摸索自己防身用的匕首。 于是他也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一边向池昱靠近一边无声地笑。 “滚远点啊!”厌恶与别人太过亲近的少年下意识地低吼,像只红着眼睛同人类呲牙的小狗。 他有种即将被怪物吞入口中的不安,池昱猛然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向着汪明哲的面门挥去。 但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他的力气极大,紧紧地捉着池昱的手腕,任他如何用劲都无法挣脱,直到剧痛扭曲了少年的五指,让他被迫丢掉了那把唯一会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匕首。 “……”池昱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套,瞳孔也缩成了针眼点儿的大小。 死亡的恐惧头一次如此强烈地席卷而来,就像是铺天盖地的海啸,逐渐吞没他的视野他的理智,让他完全丧失了继续思考的能力。 但汪明哲仅仅只是按住了他的腕骨,在池昱惊恐的注目下,他一点点地用指尖勾开了他紧绷着的五指。 用劲过猛让池昱的手背上冒出了绀青色的血管,清晰的脉络一直延伸到无法看见的袖口深处。 两人之间毫无对话,唯有掌心里的温度是清晰的。 汪明哲的手指冰凉无比,他轻轻勾勒着池昱的掌纹,然后像是要给予他什么一般,他展开他已经脱力的手掌,将一枚更加冰凉的金属物递交了过去。 按在手腕上的五指松开,池昱的肌肤留下了一片狰狞的红色。 但他来不及在意,只是怔然地望着掌心中那枚亮银色的钥匙,它与开启金属门的钥匙板绝不适配。 “这个钥匙是……”池昱错愕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对方依然不说话,但他忽然晃悠悠地起身,就像是体内的血液被加热爆炸一般,汪明哲整个人都开始变形膨胀。 手电筒的光芒下,青年的手脚变得细长浮夸,身体也逐渐拉到了几米多长,最后竟化作了那只竹节虫怪物的样子! 在池昱惊恐的注目下,它依然沉默,只是倏然转过身,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慢慢地走。 逼仄的地下迷宫里,怪物只能苟着身子往前蠕动,并且时不时地会回头与池昱对视,好像在催促他快点跟上自己。 意识到对方是在给他带路,还处于茫然中的池昱跌跌撞撞地捡起了自己被丢掉的匕首,带着迟疑地跟了上去。 地方不大,但怪物的移动速度却意外很快,池昱需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这不会攻击他的竹节虫。 他不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而且虽然形态不同,但他在这只竹节虫的身上感受到了与软泥怪一样的友好。 现在他已经大概能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了。 汪明哲这个玩家确实存在没错,但在他为了解救其他人而选择引开怪物时,他就在走廊尽头处的迷宫口被怪物给杀了。 怪物夺舍他的方式池昱并不清楚,不过汪明哲的“皮套”确实被这竹节虫取走了,并且在他死后,怪物就一直以他的模样混居在玩家中。 池昱其实很早就察觉到异样了。 在当初他为了找汪明哲而进入迷宫时,他就一度费解过,为什么汪明哲之前死活都钻不进来的缝隙,如今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出入。 以及他的透视能力,他最开始时就清晰地告知过池昱,他根本无法看到坟墓底下的东西,但那个“汪明哲”却可以。 现在地下室里汪明哲的尸体铁证如山,他再也无法用摆烂的态度去无视自己内心因察觉到异样而堆积起来的不安了。 且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之前的汪明哲一直都是怪物所变,那么那些温柔的举措,亦或是他为了平息众人的怒火而挨打的选择,以及种种只有汪明哲本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应该作何解释? 凭这些怪物的智商是能模仿人类到这种地步的么? 不,这不是模仿,除却那些小纰漏,这根本就是他们本人。 想到这里时,池昱无神的双眼里忽然倒映出了内嵌灯暗黄色的光。 他错愕地抬眸,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怪物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那东西回头看他,浑身都不自然地抽搐着,好像古早的游戏里掉了帧数的画面。 “干什么……”池昱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对方是“汪明哲”的状态还好对付,但化作怪物的原型就不一定了。 它总是沉默,也或许是无法说话,但它没有五官的空洞头部却能让人感受到它直勾勾的视线。 片刻后,怪物的脖颈开始向外延伸,如即将开放的花苞般逐渐长大,又从侧边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出了嘴下三排锋利的牙齿。 池昱见过竹节虫的攻击方式,当初的丁志云就是被它这招给一口吞掉了头颅。 生怕对方故技重施,他挑起掌间匕首,反手一握就向着竹节虫的头部用力划去。 怪物竟一时避之不及,嘴角被池昱往后切开了几公分,露出了血淋淋的牙肉与宛如棉絮的内部组织,让它本就浮夸的面容因大量流血而愈加渗人。 虽说池昱早就知道自己的攻击不可能秒杀比他大出几倍的怪物,但对方那副不痛不痒,甚至连身体都没移动过的轻松状态着实令人窒息。 “m......”那东西忽然动了动,嘴里发出了模糊的音节。 池昱听不懂,但他知道惹恼了怪物的他绝对会被爆头,甚至连爆头都是好的,他极有可能会跟汪明哲一样,像团毛巾似的被怪物绞干体内的血液,然后丢弃在地下室的一角。 但意外的是,怪物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直到池昱的身体都因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它才以一种非常反常的状态,乖顺地在他面前俯下了身。 “Ma,m......”流淌着腥臭血液的嘴里涌现出无法被人理解的断音,在池昱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妈妈。 这种古怪的空耳让池昱浑身恶寒,但来不及他追问的,怪物竟在他的面前慢慢融化。 像是碳酸汽水里的气泡,它浑身冒出咕噜噜的怪响,身形一点点地缩小,最后完全变成了一滩血色的液体,被地面瓷砖的缝隙吸收吞噬,直至消失。 “……” 池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信息一时之间向他蜂拥而来,压得这个从来都不打算带脑子过副本的少年喘不过气。 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怪物还未消散的液体黏腻无比,他浑浑噩噩的一脚上去差点跌倒,好在扶了一把身侧的墙面,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额间的碎发缕缕垂下,池昱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好像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怪物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应该快点离开这里。 想到这,池昱幽幽回眸,看向了昏暗的地下室入口。 汪明哲就在那里沉睡。 他真的能在死亡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还是如神明所说,玩家的尸体与灵魂会在死亡后永远沉寂在这片连光线都没有的黑暗之中…… “先回到安全屋……”池昱翕动苍白的唇瓣喃喃自语。 他对这所谓的神明游戏感到费解,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更不知道那位神明想要以此来达到什么目的。 只是在他准备动身离开迷宫时,他又缓缓回眸,对着已经平息下一切的地下室入口轻轻道了句,“晚安。” 那个人听得见吗?或许不了吧。 为您提供大神 黄金厚蛋烧 的《神明游戏也可以作弊吗[无限]》最快更新 21. 墓地盲盒(21)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22. 墓地盲盒(22) 从狭窄的缝隙中挤出,池昱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了不远处的墓地。 钟楼上的数字还未到七点,但本该是工作时间的墓地上却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大家都趁他不在场的时候偷偷通关游戏离开副本了? 突如其来的静寂让池昱感到心慌,他试图跑去安全屋,但还没走两步,身侧却传来了第二人的脚步声。 有谁自他的身后缓缓靠近,头顶内嵌灯的光莫名闪烁了两下,在池昱侧边的墙面落下了一道狰狞的倒影。 不过与其说它是“人”,倒不如说是怪物来得更好。 那东西走路的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水泥地上摩擦,缓慢却刺耳,光是远远听到就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池昱循着声源回头,只见一浑身往下淌着血色泥水的“人”正从走廊的拐角向他蠕动而来。 它的身体像即将融化的冰淇淋,诡异地渗着黏糊糊的液体,唯一是固态的手臂上也破开了无数的小洞,密密麻麻,时有白点在洞口冒出缩进,细看才发现是大片还未成型的蛆虫在它的胳膊里筑巢。 如此掉san的画面让池昱呼吸一窒,差点晕死过去。 好消息,这家伙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大多且移动速度缓慢。 坏消息,他走路时总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巨响,可见液体之下是同钢铁般坚固的皮肤。 此地离安全区仅仅十几米的距离,池昱本能地想要跑回“神明的怀抱”,但忽的,他听到那东西口中嘶哑的嗓音。 比起之前那些怪物根本叫人无法理解的碎语与断句,彼时走廊上的那只却用无比清晰的发音摩擦着牙齿: “池昱——” 风带着怪物的低吼呼啸而过,猛然停滞了少年狂奔的脚步。 他错愕地回头,恍惚间见那东西拼命加快了脚步,就连融化掉的五官都能让人看出它逐渐狰狞的情绪。 它张开没有唇肉的嘴,黄褐色的牙挤压得咯吱作响,并且执着地重复了第二遍: “池昱……!!” 怪物认识他,还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池昱见过一言不合就要揍他的蜘蛛怪,也见过会向他友好“交流”的软泥怪与竹节虫,但唯有眼前这个要死不活甚至分不清是人还是怪物的家伙,会带着如此强烈的怨恨向他靠近。 “……”他握着匕首往后倒退,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几米外的安全屋。 在看到窗户里晃动的人影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怪物是其他玩家从地里挖出来的。 因为没有“汪明哲”的透视能力帮助,又没有愿意顶在前方的领头人庇护,所以这群无能的家伙选择躲回安全屋,任自己的领地被怪物侵蚀。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怪物的脸上似乎架着眼镜。 它身上溢出的腐蚀液腐烂了眼镜的框架,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还戳在它破碎的眼球中,随着怪物的行动摇摇欲坠。 而它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显然不是怪物的特殊癖好,而是在“他”变成怪物前所穿着的衣物。 “刘伟成……”在认出它身份的那一瞬间,池昱惊呼了怪物的名字。 他没想到掉入坟墓里的玩家居然也会跟着资源刷新而一道变成怪物! 是被其他玩家从墓地里挖出来的吗…… 它的意识并不清晰,但保留了自己被埋入坑底前的记忆,所以它独独憎恨没能把它从坟墓里拉出来而导致它死去的池昱。 “杀了你,杀、杀……”那东西模糊地吐着暴言,拖动已经异化的身躯向池昱疯狂地靠进。 如此强烈的杀意直逼而来,池昱不敢和刘伟成硬拼,只握着匕首转身往安全屋狂奔。 他本以为进了安全区就可以暂缓一口气,却没想刘伟成追来的步伐根本不曾犹豫。 见到停留在走廊里的池昱,刘伟成忽然咧开腐烂的牙床,随着“嗤”的一声怪响,大片恶臭的腐蚀液狂喷而出! 池昱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又往安全区里跑了几米。 但他刚要顺势回到安全屋,不过是下意识地后一瞥,他竟发现刘伟成居然摇摇晃晃地走入了安全区! 难道玩家变成的怪物不受安全区设定的影响?! 惊慌失措的少年抬眼向安全屋的窗内看去,玩家们果然没有离开,而是瑟缩作一团。 他们与池昱对上了视线,显然早就知道刘伟成化作的怪物正在外头游走,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站起身对他进行救援。 周围的温度在下降,池昱能看到自己口中呼出的气息化作了白雾徐徐飘散。 这种时候,他明显可以闯入安全屋和这群没有担当的家伙们同归于尽。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这样还说不定能逼迫他们出手拯救自己。 但莫名的,他想到了汪明哲,那个哪怕是假货也会义无反顾地为所有人牺牲自己的家伙。 “啧……”池昱因不满而咂舌。 即将握上门把的手倏然一顿,他转身跑去了自己来时的方向,变成怪物的刘伟成也快步追上,因池昱的转向而放过了那一屋子不敢说话的玩家。 走廊两侧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了少年鬓角的碎发,冰冷的空气钻入他的鼻息,让他尝到了恐惧的温度。 “靠,我肯定是个疯子!”池昱边跑,口中边碎碎念地咒骂着自己。 他无法形容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与其说他是被汪明哲的那份精神所感染,倒不如说他觉得从来都是空壳的自己,在见识到汪明哲的那份坚定后,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般,竟也产生了想要与他做一样事情的古怪冲动。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逐渐逼近,刘伟成似乎已经习惯了怪物的躯体,它的步伐越来越快。 仅凭池昱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与它对抗,但他也不会被动到像只无头苍蝇慌不择路。 迷宫的入口近在咫尺,早已习惯出入此处的池昱轻松借着飞奔时的惯性而挤进了缝隙。 他找了个能卡视野的拐角堪堪蹲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墙边,只露出一双眼睛谨慎地望着入口的方向。 金属声越来越响,池昱几乎已经脑补出了地板被硬物划开一道道白痕的画面。 片刻后,从迷宫的缝隙外能勉强看到刘伟成的身体了,那看着好像臭臭泥的家伙早就不受人类的限制,进入这种狭窄的缝隙对他来说就像是雨水流进下水道那么容易。 它的身体在挤进缝隙的那一刻就化作了黏稠的水,跟着墙壁的形状而改变了体型,轻易就钻入了对其他人来说根本无法进入的迷宫。 池昱暗叫不妙,赶紧起身往迷宫深处跑。 这里的通路只有一条,在前方大概第七个拐角的时候会出现一条岔道。 如果选择左边可以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选择右边则会在两个岔道过后回到迷宫的前半部分,即唯一一条除了摸墙走的“直线”之外,可以让他从迷宫深处绕回入口的路线。 池昱进了迷宫就等于只能和刘伟成玩秦王绕柱走,如果他记错了岔道的位置亦或是走错了方向,那他走得再深,等待他的也只有堵在死路里被刘伟成吃得一干二净。 还好他熟悉这破迷宫。 咔、咔—— 好似指甲盖摩擦黑板的尖锐怪声不断从入口处传来,不用看也晓得是刘伟成进入了迷宫。 它的肢体摩擦过两侧的通道,连墙面都因为它的挤压而不断地震动。 池昱一路疾走,口中默数所经岔道口的数量,生怕动作慢了就会被刘伟成堵截在半路,也主要是想留下点万一自己走错了路还能回头换地方的余地。 在数到“7”的时候,池昱一顿,前方的岔道出现了三条,好在他认路技能拉满,遂在片刻的犹豫后就选择了右侧那条。 他一边走,一边频频地回头去等,想确认刘伟成到底跟上来没有,以保证自己在顺利绕路后不会看到那个走路慢吞吞的家伙在原地等他。 迷宫的墙壁被怪物的躯体摩擦得滋滋震动,碎屑不断从墙顶往下掉落,沾了池昱满身都是。 刘伟成变的怪物与人类一般大小,池昱无法利用迷宫的矮墙来窥探对方,只能循着声音的方向来辨别它的位置。 听到对方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了,池昱动身就走,前方再过两个岔道就是他来时的路口,只要从那里出去就能把刘伟成暂时甩在迷宫里,至于对方什么时候会继续来抓他,那都是后话。 但让池昱怎么都没想到的,当他信心满满地钻入岔口往前直冲时,居然会在他逃跑路线的半道中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刘伟成! 那因为找不到池昱而临界暴怒边缘的怪物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彻底疯狂,它浑身的液态皮肤像是被加热至沸腾似的开水般疯狂冒泡,旋即大量的腐蚀液向着少年的面门铺天盖地地洒下! “怎会如此!!”池昱呼吸一窒,没命似的调转方向回头就跑。 腐蚀液扑了个空,大面积地淋洒在略显破碎的地面,酸性极强的液体在顷刻间就腐烂了小半面的墙壁。 池昱现在只能庆幸,还好自己是在有选择的道路上与刘伟成迎面撞上。 他起初先怀疑刘伟成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以知道自己在哪,但很快他就从对方杂乱无章的行动中推测出来…… 这家伙不是副本里原生的怪物,自然不会清楚迷宫的路线,所以才会在胡乱寻找的过程中瞎猫碰着死耗子,逮住了正要从这里出来的池昱。 真够倒霉的。 池昱拼命地挤出缝隙,向着最后还可能得到一线生机的安全屋跑去。 此时的玩家们仍然没有要离开屋子的意思,并且见到窗外的池昱时还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像没想到这个已经被他们放弃的少年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池昱惊慌失措,一个刹车不及借由着惯性猛地扑上了安全屋的大门,此时回头再去看刘伟成,他已经与自己近在咫尺。 “怎么打不开……!”池昱紧张的连心跳都乱了节奏,可任他转动门把数下,安全屋的大门都纹丝不动。 这种不合乎常理的故事情节让池昱的理智莫名冷静下来了一些。 他抬头往安全屋的窗户里看,在见到那群人紧蹙着的眉头以及希望他赶紧走掉的神情时,池昱终于反应过来,安全屋的门是被他们给反锁了。 咣咣咣!! “开门啊!” 少年的声音发了颤,眼看着刘伟成已经咆哮着接近,池昱也顾及不上更多,他头一次如此激动地用力拍门,好像在乞求里头的玩家能放他进去。 被死亡压迫的感觉终于让他清晰地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但回应他的只有玩家们冷漠的注目。 甚至还有人隔着大门对他喊,“你走吧!别连累我们了!” “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有点担当,自己去把怪物引走!” “我们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救你啊?” “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就牺牲所有人的!” 在受到他们的驱赶时,池昱握在门把上的指尖倏然僵硬,他无光的眸子晃了晃,居然莫名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发展。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隔着那扇能让他回到安全地带的木门,他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讥诮—— 「看吧,人类都是这个样子。」 他失神间,刘伟成的腐蚀液又一次喷来,不过这次它没瞄准,液体洒落在安全屋的门上,竟七七八八腐蚀掉了一大片的门板,破开了一个足以池昱钻入其中的大洞。 “呀啊啊!!”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玩家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抱头鼠窜,透过破开了大洞的门板与池昱对视,怒骂着他“坑队友”的恶行。 而门板对面的少年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站在原地,任走廊里的穿堂风凌乱他的发与衣摆,无神的瞳里幽幽倒映着众人堪称于滑稽的嘴脸,最后他咬破了嘴角,转身跑去了走廊后侧。 刘伟成想要杀掉池昱的目标明确,见他离开,它也没有选择在原地继续多待,而是跟着池昱的背影一道追了上去。 彼时碎裂了大门的安全屋内一片寂静,众人看着屋外两者逐渐跑远的背影,只面面相觑再不敢作声。 为您提供大神 黄金厚蛋烧 的《神明游戏也可以作弊吗[无限]》最快更新 22. 墓地盲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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