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86，从挽回妻女开始》 第1章 第1章贫贱夫妻 “行行好，同志，我现在是真的没钱，明天，明天成吗？拖欠的管理费一准儿补齐。” “疯婆子，你算算，这是第几回了？要是市场上的商家都跟你一样耍无赖，让我们的工作怎么做？说什么也不行，就今天，必须把拖欠的三十五块七毛七的管理费交齐，不然就收摊子！” “唉，阿风的那口子真不容易，这么好的女人，摊上个不中用的废物丈夫，一个人带着孩子，起早贪黑的打理着鱼摊，往后的日子可咋整呢……” 在夹杂着讨价还价嘈杂声和刺鼻鱼腥味的氛围中，从宿醉中缓缓恢复意识的沈临风正怔怔看着眼前让他心碎一幕。 胳膊上戴着红箍的地中海市场管理员，双手叉腰，站在一个鱼贩摊前厉声斥责着，催收拖欠的管理费。 被催收的摊主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即便是宽大的橡胶围裙也遮挡不住那因为营养不良而近乎瘦削的身体。 她的身后躲着一个扎着丸子头、手持拨浪鼓的女孩，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可能在孩子的心里，并不懂什么是管理费，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凶巴巴的男人正在管妈妈要钱。 嗯，就像是爸爸一样坏…… 女人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向管理人员道歉。 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弯腰鞠躬，卑微哀求，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摊位不被没收。 从鱼框里拿出一条最肥美的活鱼，塞给对方，却被人家用胳膊无情的打掉。 女人被这一挡掀翻倒地，扑倒了一旁杀鱼用的水盆。 哗—— 一条条鲜活的鲫鱼在湿漉漉的地上活蹦乱跳，女人侧倒在泥地上，围裙瞬间变得脏兮兮。 “啊——我的手……” 摔倒时，女人的手心刚好按在了锋利的刀片上，一滩血顺着手心缓缓流出，殷红的血水染湿地面。 “麻麻！麻麻！坏人，欺负我麻麻！我打你！打你！” 不足半米高的女儿扔掉手中拨浪鼓，勇敢的冲上去，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打在管理员的腿上，给妈妈报仇。 然后被一旁热心的大姨给抱走。 看着这一幕，沈临风的心好似针扎！ 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搀扶，可机械木讷的腿脚，宛如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这具酒后不受控制的身体，始终执行不了自己的命令。 只能歪斜的靠在街角的墙根边眼睁睁看着…… “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咋还推人家呢！” “是啊，不交租也不至于上手吧！” 围观的顾客和商贩们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起了管理员。 “好啦好啦，刚才是我的不对，再给你一天时间筹钱，如果后天再不交齐管理费，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没收摊子！”自知理亏的管理员怕引起众怒，扔下话后便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唉，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呢……阿风媳妇，你手怎样？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有好心的商贩上前搀扶起受伤的女人，关切的询问着她的伤势。 女人苦涩的摇头:“不了，一点小伤，不用去诊所了，再者说了，我也没钱……” “阿风媳妇啊，不是大姨我多嘴，依我看啊，不怪人家管理员，要怪，就怪你家那口子太不是东西了！一个大老爷们，一到到晚就知道打牌耍钱，啥正事也不干！让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这也就算了，不挣钱，还管你要钱！像是这样的人渣，就该拉出去枪毙！” “你看你脸上这淤青，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热心大姨注意到女人眼眶上的淤青，尽管被她用刘海挡住，可仍然遮掩不住受伤的痕迹。 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第六次受伤了。 “你也是犟，为什么不离婚！”大姨咬牙切齿，恨沈临风不是东西，更恨林菀的柔弱！ 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林菀没有说话，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麻麻不哭，拨浪鼓给你~”懂事的丫丫用柔软的小手拂去林菀脸上的泪水。 还能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女儿能有一个完整的家罢了。 …… 目睹这一幕的沈临风愣愣出神，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脏更是狠狠抽搐。 “这是梦吗？” 沈临风痛苦的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幕幕的闪现更让他痛心疾首！ 曾几何时，沈临风人如其名，英俊潇洒。 作为79年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毕业大学生，沈临风在毕业之时被分配到了金牛县化工厂，成为一名技术干部。 经人介绍后，同另一车间的“厂花”林菀结婚。 他应该有着广阔的未来，在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大展拳脚，施展抱负。 然而，在一次的加急生产任务中，因为遭人陷害，导致技术指导失误，造成了车间生产资金重大损失。 沈临风愤怒之下，出手殴打陷害者，结果被派出所抓走，一关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不仅自己的工作丢了，连同妻子林菀也被辞退。 这也导致，沈临风再也无法进入单位工作。 如此的打击，让得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一蹶不振。 酗酒、赌博，混社会。 丈夫的堕落，让林菀苦不堪言。 为了补贴家用，林菀不得不到菜市场摆摊杀鱼挣钱。 而微博的收入，却被沈临风全部要走，不给就打。 在一次次的剥削和暴力下，突然有一天，不堪重负的林菀在摊位上突发心梗，被紧急送往医院。 等沈临风赶到，却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女儿，更是被娘家接走，此生再未相见。 心脏的痛，湿漉漉的眼泪，沉重的身躯，都在告诉沈临风。 他真的重生了。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他也不关心具体是如何回到1986年的。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终于见到了魂牵梦绕的挚爱。 沈临风心跳飞快，血流加速。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艰难的走向林菀。 这一刻，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然而。 林菀只是简单的拿起一块麻布，将受伤的手心轻轻包裹，随后艰难的搬起一筐沉重的生鱼，与沈临风擦肩而过。 “林……” 沈临风喉咙干涩，只觉得心脏狠狠一抽。 林菀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无悲无喜，没有一丝神采。 没有任何交流，那冰冷到无视的冷漠。 她的心，已经死了。 第2章 第2章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丫丫、我、我是爸爸……”沈临风喉咙颤抖的说出这句话之时，滚烫的泪水早已爬满他的双颊。 蹲下身，颤抖的朝着可爱的女儿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久别重逢的女儿。 “麻麻……”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面对爸爸的示好。 丫丫绵软的声音中竟然带着哭腔，拨浪鼓掉在了地上。 “离孩子远点！” 林菀一把将沈临风推倒在一旁，把女儿护在怀里，恨恨的看着他。“有事冲我来，打我、骂我都行，不许动女儿一根手指头，不然，我就跟你拼命！” “老婆，我不是、我……” “要钱是吧！给你，都给你！拿着钱给我滚！” 林菀把胸前挂着的钱包摘下来，将里面钱一股脑的全都砸在了沈临风的身上！ 硬币、纸币，跌落在湿滑的地面上。 “去赌吧！去花吧！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沈临风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胸前堵的难受，仿佛有一口气闷在胸口。 默默地直起腰，将地上的钱，一张张的捡起来。 基本上都是一毛、两毛、五毛、五分面值的钱币，鲜有一元以上面额的钞票。 全部拢到一起，也仅仅才七块六毛三。 这就是林菀从凌晨五点钟开始出摊，到深夜出摊结束的全部收入。 杀一条鱼才挣两毛钱，而沈临风一晚上打牌就能输二百…… 皱巴巴的钱被他一张张捋顺，沾染泥水的硬币也被他擦掉污泥。 愧疚、悔恨、懊恼，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脑海中交织。 沈临风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把钱叠好，塞进林菀的口袋里。 又把一旁的拨浪鼓捡起来，塞进女儿的小手里。 本来想伸手摸摸女儿的脸，却在看到丫丫脸上的恐惧后，僵硬在了原地。 沈临风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以前都是我的错，给我个机会，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至少能让我弥补曾经的罪过……” 说罢，起身。 沈临风推过来一辆老旧的三轮车，将一筐筐的鲜鱼装上车，把摊位收拾好。 “抱歉了，诸位，今天收摊了，明早再来吧。” 一边朝着买鱼的顾客说着抱歉，一边推着车回家。 林菀拥着女儿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操作这一切，不禁陷入深思。 以往的沈临风，除了要钱，从来不会来菜市场。 可如今这般反常，难道是吃错药了？ 难道是，想博取自己的同情心，换个法子要钱？ ……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窗外电线杆上挂着的大喇叭，每天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七点钟都会准时的播放歌曲。 伴随着动听的旋律，身上挂着围裙的沈临风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一盘用面粉包裹着的小鲫鱼，丢进锅里。 刺啦—— 滚烫的热油瞬间包裹着鲜鱼，一道呛鼻的烟雾从锅中蔓延。 沈临风不慌不忙的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鱼肉，并且不断地往锅里添加佐料。 浓郁的炸鱼香味瞬间顺着厨房飘满整个屋子。 在极致内卷的时代里，什么行业都可能会失业，唯独厨师不会失业。 作为一个在八十年代坐过牢的人，无论是从事任何打工性质的行业都会被人用有色眼光歧视。 重生前，改邪归正的沈临风特地学了厨师这个行业，一路从学徒干到五星大厨，并且独立创业，拥有了自己的酒店。 临死之前，沈临风已经坐拥数百家五星级酒店！ 可无论多有钱，沈临风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老婆孩子吃过自己做的饭。 嘎达—— 外屋的房门打开，心事重重的林菀牵着女儿的手走了进来。 摊子被沈临风拉回了家。 因为搞不清他的真实意图，林菀没敢跟着回去，在外面驻足半天，这才犹犹豫豫的回来了。 “哇！麻麻！好香的味道呀！” 一进门，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瞬间让人胃口大开。 桌上摆着一盘盘用鱼做好的饭菜。 足有八个盘子。 红烧鲤鱼、鲤鱼培面、水煮鱼、麻辣鱼块、剁椒鱼头…… 货真价实的全鱼宴。 林菀先是一愣，然后紧接着朝厨房跑去，看着少了几乎一半的鱼框，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一股难言的怒火，瞬间冲上大脑。 “你、你动了鱼框里的活鱼？” “谁让你动鱼的！这些鲜鱼都是明天早上出摊要卖的！你把鱼吃了，我拿什么去卖！” 林菀气得浑身颤抖，红着眼睛怒斥着面前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吃了鱼就没得卖，没得卖就收不回成本钱。 自古以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谁能想到，作为鱼贩家，守着一筐筐的活鱼，却连鱼肉都舍不得吃，也吃不起…… 这便是底层人的无奈。 承受着老婆的呵责，沈临风没有过多解释，平静的将抹布清洗干净，放好。 最后冲着林菀微笑:“老婆，饭做好了，尝尝我的手艺。” 第3章 第3章浪子回头的男人 饭？ 什么饭？ 难道说，这一桌子美味都是他自己做的？ 哪怕是亲眼看见，林菀也不敢相信，一桌子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会出自沈临风之手。 作为天之骄子大学生，沈临风一向是“以天下为己任”，结婚五年，从来没有主动进过厨房，就更别说做饭了。 他该不会在饭里下毒了吧？ 是不是把我们娘俩毒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拖油瓶阻止他花天酒地了吧…… 看着林菀脸上的狐疑，沈临风苦涩一笑。 看来，想要洗刷自己人渣的恶名，还真不容易。 二话不说，沈临风抱起女儿，放在了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美的红烧鲤鱼放在饭碗里，轻声道:“来，丫丫，尝尝爸爸做的鱼，味道好不好吃？” 丫丫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怯生生的眼神中满是对美味的渴望。 咕~ 小肚子又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嘴馋的丫丫可怜兮兮的看向林菀。“麻麻，我饿……” 林菀迟疑的点点头。 她心中还是对沈临风放心不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是不是又在图谋什么？ 得到了妈妈的许可，丫丫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将眼前的鱼肉搁在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着，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满足。“嗯~真香，真好吃~丫丫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 “爸爸，这是丫丫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耶。” 看着大快朵颐的女儿，泪水不禁湿润了沈临风的眼眶。 他笑了，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让老婆孩子吃不饱，过不上好日子，就是一个男人最大的过错！ 心里同样不好受的还有林菀。 女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为家里穷的缘故，营养一直跟不上，患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综合征，比起同龄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要落后一大截。 吃鱼，是家里唯一能给女儿补充的营养。 可即便如此，林菀也舍不得给女儿吃好鱼，最好的鱼要拿来卖钱、还债…… 每次看着女儿眼巴巴渴求的目光，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一种多么难受的煎熬。 如果我有钱的话，我的女儿会顿顿有肉吃。 如果我有钱的话，我的女儿会穿上漂亮的花裙子…… 想到这里，心痛如刀割的林菀此时已经低头捂嘴，掩面抽泣了起来。 瘦削的肩膀轻轻耸动着。 沈临风想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可距离尚有一寸之时，又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老婆，明天不要出摊了，挣钱这事，以后就交给我。” “交给你？你怎么挣钱？打牌？还是打麻将？靠在赌桌上翻本挣钱吗？” 一听这话，林菀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鱼框里最好的鱼，都已经被沈临风拿来做菜吃了。 框里就剩下一些小鱼，这种低劣品质的鱼，肯定卖不出价格。 兜里连进货的钱都凑不出来，林菀已经不知明天该如何是好了。 拖欠的管理费，更是如同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几乎喘不动气。 如果再不交钱，恐怕就真的要被赶出菜市场了。 真到那种处境的话，断了唯一生路，以后该怎么办呢？ “老婆，相信我，我知道，此时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但我还是要说，酒这种东西，以后我不会再碰了。” 沈临风语气坚定的说完之后，又把屋里所有的空酒瓶和未开封的酒，全都拢到了一起，悉数装进箱子里，拉起箱子就往外走。 说多不如做多。 想要洗刷人渣之名，不能只放空炮，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要让林菀亲眼看到，自己早已今非昔比。 砰—— 门关上。 屋里就只剩正在吃鱼的女儿和愣神的林菀。 他干什么去了？ 不会跑到外面去喝野酒了吧？ 对于方才他信誓旦旦说挣钱这回事儿，在林菀的脑海中自动略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浪子想要回头，哪有那么容易。 抱着满满一箱酒瓶子，沈临风一路去了供销社。 国营供销社，作为八十年代的居民主要购物渠道，早已是绝大多数人记忆中的产物，在超市诞生之前，提供居民所需要的一切衣食住行。 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才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供销社售货员在当时也是普通大众热捧的“铁饭碗”。 孩子们攀比的时候，你爸是市长，不如我爸是售货员更能让小伙伴们羡慕。 几只飞蛾围绕着供销社门口吊着的白炽灯来回打转。 滚烫的灯泡让飞蛾无法落足。 “来，老同志，算一算，二十个酒瓶子，十瓶酒，一共多少钱。”连酒带瓶子不下几十斤，一道走来的沈临风已是大汗淋漓。 这身子骨还是得多练练才行。 “酒瓶子一共二十个，给你算三毛钱，这酒咋了？不喝了？”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大叔，当看到沈临风的那一刻，眼神中的厌恶陡然而生，说话的强调又冷又硬。 手里摇着蒲扇清点着沈临风带来的东西。 “是啊，不喝了，戒酒了。”沈临风擦着汗笑了笑。 “呦呵，稀奇啊，受什么刺激了，好端端的，干嘛不喝酒了。”大叔感到惊讶。“喝醉了好打老婆，多过瘾啊。” 言辞中带着讥讽。 作为附近十里八乡知名的酒蒙子，沈临风是供销社的常客，要么不来，一来就买酒，两人太熟悉了。 经常喝的烂醉如泥，随便找个犄角旮旯都能睡着。 关键是喝酒也就算了，酒品还不好。 喝高了就打老婆打孩子！ 有好几次，要不是邻居拦着，兴许能打出人命来。 因此，沈临风在街坊邻居眼里的风评很是差劲。 “以后都不喝了，戒了，挣钱养家，人不能一直醉生梦死的瞎混日子吧？”沈临风倒是没有介意别人对自己的嘲笑。 大叔赞许的点头。“有这么个意识就好，说明还到不可救药的地步，领袖说过，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 “这样吧，这十瓶酒，我就按照原价给你回收，拿着钱，回去好好对老婆孩子，别瞎混了。” 大叔转身回屋，从钱匣子里拿出三块钱，交在沈临风的手里，然而他并没有拿。 “叔，托您个事儿，我想用这些钱，换点面、花椒、盐、醋，还有纸，能拿多少您看着办吧，够三块钱就行。”沈临风想了想说道。 这些调味料，是为了明天早上出摊卖早点做生意准备的。 “成，等着。” 大叔把沈临风要的物件，一样一样的放在了板车上。 “都在了，回吧。” “谢了，叔。” 就在沈临风拉着板车准备走的时候，又被大叔叫住了。 “阿风啊，等一下。” 沈临风回头，大叔的手里多了两包豆奶粉，放在车上，嘴里叨叨没完。“别怪叔说话不好听，这两包豆奶粉，拿回去给孩子喝，丫丫这孩子懂事孝顺，我打心眼里喜欢，唯一可惜的就是孩子命不好，摊上了你这种不上进的爹。我也不知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浪子回头，但叔还是要多几句嘴，回去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别再混日子了，混日子久了，当心被日子把你混了。” 第4章 第4章我要挣大钱 等沈临风回家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林菀早就带着孩子回卧室睡觉去了。 紧闭的房门，就像是一堵冰冷的城墙，横亘在夫妻之间，今年是分居的第二个年头。 坐在客厅老旧的沙发上，接着屋外透过来的月光，沈临风望向墙壁上挂着的婚纱照。 黑白色的相片上，朗才女貌。 自己一袭中山装，风姿飒爽，英气勃发，连笑容中都透着自信。扎着麻花辫的林菀歪头靠向丈夫，满眼都是甜蜜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伸手将相框摘下，轻轻抚摸着相框玻璃上那蛛网状裂痕，或许，此时，林菀的心就如同这相框玻璃一样，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碎成一块块了吧……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能有个爸，林菀又怎么能默默承受家暴到现在呢？ 破镜可重圆，可破碎的心还能挽回嘛？ 因为曾经失去过，沈临风才会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他明白，只有用自己的双手去打拼，才能重新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自打自己身上留下坐过牢的案底之后，算是彻底跟事业单位无缘了。 不会有哪一家企业愿意录取一个坐过牢的职工。 这辈子，要么自己创业，要么就只能去干力工了。 眼下，家里来钱的路只有林菀经营的鱼摊，杀一条鱼，利润也就几毛钱，每个月还得缴纳几十块的管理费，时不时还有痞子敲诈的“保护费”…… 每个月抛去成本，其实挣不到几块钱。 而且，鱼龙混杂，根本就不安全。 又因为自己打牌喝酒总是要钱，导致林菀连最基本的管理费都拿不出来，一连拖欠了三个月。 也不怪人家管理员收摊子。 管理费，就像是一座山压在林菀心头。 过的这叫一个什么日子呢…… 从今天起，必须换个活法了。 沈临风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昔日的罪过。 反关上厨房门，沈临风又打开了煤气灶。 淡蓝色的火苗蹭的燃起，一股淡淡的煤气味开始在屋里萦绕。 咳咳——咳咳—— 习惯了无烟环境下做菜的沈临风被呛的涕泪横流。急忙把窗户打开通风。 国内第一台抽油烟机是在1984年生产出来的，当时国内只生产出了600多台，沪市成为国内第一座家庭厨房用上抽油烟机的城市。 在九成九的家庭还在思考如何实现温饱的年代里，抽油烟机这种高奢厨房配套想进入寻常百姓家，至少还得二十年之后。 沈临风将鱼框里最后的所有鱼全部捞了出来，精湛的刀工迅速将其刮鳞、去骨。 剁成长条状，放进碗里，再倒进去按照比例调试好的调味料，然后掺进去面粉，把鱼条包裹起来。 忙活完这些，又往锅里倒了大半锅的热油，将林菀省吃俭用攒下的一桶油用掉三分之一。 等到煮沸之后，最后把鱼条倒进锅里。 刺啦—— 滚烫的热油锅里，裹着面粉的鱼条瞬间熟透。 “什么声音？” 卧室里刚把孩子哄睡着的林菀听到了厨房传出的做饭动静。 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 被沈临风打怕了，平时在卧室里睡觉，都要反锁，时刻备好剪刀防身，打自己倒是没什么，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 好像真的是在做饭…… 一股淡淡的炸鱼香味顺着门缝飘进了鼻子里。 他又在作什么妖？ 林菀搞不懂沈临风到底想干啥，总感觉今天跟换了个人一样，说话做事，都与以前完全不同。 难道，真的改邪归正了？ 林菀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哪有那么容易。 算了，想作就作吧，自己已经够累的了…… 嘎达—— 重新关上屋门，林菀静静的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管理费怎么办？ 厨房里。 直至热油将鱼条滚成金灿灿的颜色之后，沈临风把炸好的鱼条全部捞出锅。 第5章 第5章创业者沈临风 嚼一口，嘎嘣脆，满口流香。 有那么一瞬间，沈临风想把老婆孩子一起叫起床吃炸鱼条。 大功告成，明天早上，就指着它卖钱了！ 沈临风顿时心情大好。 作为从二十一世纪归来的灵魂，又曾是五星级饭店掌勺的大厨，不仅擅长八大菜系，街头小吃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再回饭店去当厨子做饭，那是不可能的了。 拥有着商业头脑的沈临风明白自己在这个时代中的优势是什么——精湛的技艺+超前的记忆。 只要手艺在手，就不愁发家致富！ 从厨房出来，缓缓走到紧闭的卧室大门口，抬手缓缓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而后返身走到了阳台上。 看向窗外，此时夜已深。 寂静的夜晚，唯有蟋蟀的吱吱声映入耳中。 这一刻，沈临风的那颗多年来饱受梦魇摧残和折磨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切，都刚刚好，来得及…… “春风走进千万家！万众一心迎盛世！ 排除万难奔小康！男女老少笑开颜！ 工友们、同志们！大家早上好！又是崭新的一天！ 让我们怀揣着对美好明天的向往走进工厂！用我们勤劳的双手为国家的现代化添砖加瓦！” 金牛县化工厂竖起来的大喇叭里，女播音员那抑扬顿挫又略显做作的普通话传遍全厂。 厂门口，汇集了不计其数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的工人，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钟，上班的职工会汇集成一道灰蓝色的流动海洋，涌进工厂。 蹬着三轮车的沈临风将车停在不远处，驻足眺望着人海。 心中更是充斥着五味杂陈。 曾经的自己，也是当中的一员。 顶着初代大学生的光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将会通过技术岗走向管理层，未来十到十五年的时间里，成为厂长候选人。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 收回思绪，沈临风将三轮停在离工厂门口。 把车斗里的煤气罐卸下来，支起灶台，起锅下油，并且竖起了一块早点的招牌。 炸鱼、汉堡、煎饼果子、披萨。 去给饭店当厨子，哪有自己创业卖早点挣得多？ 重活一世的他知道，此时的化工厂正面临着股权改制的关键节点，为了营收利润，开始裁撤各个不盈利的部门。 吃了二十多年大锅饭的食堂，首先被裁掉。 食堂里已经没有做饭的大师傅了，职工们就餐只能自己解决。 对于沈临风来说，这就是商机！ 同样是早点，也要形成差异化竞争。 沈临风走的是中西混搭的路线，煎饼果子配炸鱼，披萨卷大葱，秋水长天共一色。 当沈临风把摊位支起来之后，也引来了其他早点商贩的注意。 嗯？又来了个抢生意的同行？ 还特么是个西洋餐！ “咦？老沈？” 新奇的事务总会引来关注的目光，摊子支起来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个上班的职工认出了沈临风。 “杨东，好久不见了，要不要来份炸鱼尝尝？” 沈临风也认识他，以前同车间的同事，关系很是要好，当年自己出事之后，也曾跑前跑后帮自己开证明，可惜后来，自己落魄了之后，没有珍惜这段友情，渐渐地失去了联系。 “你现在是卖早点嘛？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干这种工作呢？”杨东感到难以置信。 “瞧你这话说得，卖早点怎么了？自食其力，不丢人，再者说了，我一个坐过牢的人，哪家单位敢用我？要不要来份炸鱼尝尝？”过去的事儿，沈临风不想再提。 “唉，你这命也是真的苦啊，好，来一份，尝尝你的手艺，好吃的话，以后早点就从你这儿吃了。”杨东为沈临风的遭遇感到惋惜，更是为他的现状深感痛惜。 明明是天之骄子，大国重器，本应用他的学识，报效国家，可却早早沦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成为街头的早点贩子。 简直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 “我这炸鱼，可不是一般的香，酥香脆，入口即化，润肠养胃。还有汉堡，要不要？”沈临风避开这个话题，热情的向他推销着自己的产品。 “什么？你这里还能做汉堡？”杨东很是吃惊。 第一家进入到国内的肯德基和麦当劳得在几年之后的京城，对于小地方来说，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稀罕物，也有人能在电视上看到。 “那是自然，别看我这里简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沈临风自信的挑了挑眉毛。 “成，来一个，要是好吃的话，我就向全车间推荐，让咱们车间的人都来买你的早点吃！” 所谓的汉堡，就是沈临风进行加工过之后的简易版。 面包就别想了，谁家里买得起面包机。 不过，这难不倒一个厨子。 沈临风用酵母把馒头发到一定的蓬松程度之后，就有了面包的质感。 抹上酱料，撒上芝麻，再把炸鱼和青菜一并裹进去——中式汉堡成型！ “你确定，这是汉堡？”看着这不伦不类的汉堡包，杨东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中。 看着仿佛是这么一回事儿，可又感觉哪里好像不对…… “你吃过吗？” “没有。” “见过吗？” “没有。” “那就没错了，汉堡就是我做的这种款式，不信的话，尝尝味道，不好吃，不要钱。”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最自信的莫过于手艺。 杨东犹豫了一秒钟，将信将疑的咬了一口。 有毒也认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一口咬下去，杨东的眼睛瞬间一亮。“嗯！味道不错啊！老沈，真有你的！”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不好吃不要钱！”沈临风笑了。 炸鱼的香脆味，配上经过他特地调试过的酱香，哪怕是真汉堡来对垒，也丝毫不逊色。 汉堡不是诀窍，真正好吃的秘密在于酱香味。 洋人的东西，不一定都适合国人的口味，作为一个美食大国，煎炒烹炸闷溜熬炖，光是做菜的手法就不少于几十种。 西洋餐对于国人来说，仅仅是一种未曾见过的新奇感而已，利用的只是噱头，利用国人对新奇海外事物的向往之心。 真正吃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论好吃，还得是中餐才行！ “好吃，味道不错，有两下子，再来一个，我留着当午饭。” 第6章 第6章果然，男人靠不住 “炸鱼片、炸薯条，你都拿着，每样都拿几个。” 三毛钱一个的“中式汉堡”，光给杨东一个人就打包了十个。 “够了够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杨东受宠若惊，心中充满感动，虽说不在一起工作了，但兄弟情还在，老沈太仗义了！ 结果，沈临风一句话又破碎了他的幻想。 “想啥美事呢，不是给你一个人的，看在以前哥哥待你不错的情分上，拿到车间里去，分给兄弟姐妹们吃，然后明天早上，还是在这儿，把订餐的名单统计下来给我。” “不是吧？你该不会，真以为这种中不中，洋不洋的饭能让厂里的人喜欢？” “那是当然，我说行，就肯定行！还有，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每一个订单，给你抽成一毛钱。” 但凡是吃过自己做的饭的人，就没人不说好。 这点信心，沈临风还是有的。 “成，我帮你！咱们可说好了，不许赖账的！” 一个人头就是一毛钱，十个是一块，一百个就是十块钱。 这么算下来的话，无本万利啊！比上班挣得多了！ 面对沈临风开出的筹码，杨东无法拒绝，何况两人之间的交情的确不错。 “这钱，给你。” “嗯？什么意思？” 杨东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大把钱，各式各样的毛票和硬币全都拢到一起，一股脑儿的塞到了沈临风手里。 “饭钱啊！吃饭给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看着手中一把的毛票，沈临风陷入沉思。 “我知道，你日子过得不宽裕，当兄弟的也帮不上多大忙，一顿饭的饭费，还是能掏得起的。”杨东扫了一眼他的摊位。 “估计你还没开张吧，我肯定是第一个客人，刚才这些我都买了，就当是我请工友们吃饭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钱拿回去，给丫丫买点营养品，就当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一片心意吧。” 说罢，杨东拎着打包好的早点就往单位走去。 看着手里的这些钱，沈临风的心底涌过一股暖流。 这才是真兄弟，落难时能拉一把手的真兄弟，而不是一天到晚只会勾搭在一起吃喝嫖赌的酒肉朋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特色中式汉堡，美味炸鱼片，足不出门，就能享受西式快餐！” 有了杨东这份开门红头彩，沈临风吆喝起来也更有劲儿了。 就像是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自食其力，不丢人！ “西式快餐？你吃过吗？” “没有？” “走，尝尝去。” 吃惯了油条包子传统早点的职工们，在这家新开张的西式早点摊位前纷纷驻足。 沈临风的吆喝词确实勾起了他们的好奇。 “老板，好吃吗？你这些早点，我咋之前从来没见过呢？” “那是我没来，我要早来的话，你早就见过了，来，尝尝披萨，不好吃不要钱！” 越来越多的职工围在了他的摊位前。 铲子、勺子，在沈临风手里上下翻飞，时不时秀一下精湛的手艺，忙的不亦乐乎。 …… 林菀一觉睡到七点钟，直到日光透过窗帘晒在脸上时，才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起过了。 今天的她并不打算出摊，准备带女儿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鱼都没了，出摊卖啥？ “麻麻，你醒啦！”丫丫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林菀微微一笑，伸手将女儿搂在怀中，亲了亲粉嫩的小脸蛋。“早安，我的宝贝丫丫~” “麻麻~我饿了。” “宝贝儿等一下，妈妈去给你做饭吃。” 林菀起身，小心翼翼的推开卧室门，谨慎的目光在客厅巡视一圈，并没有看到赌鬼老公的身影，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平时这个点，应该在客厅呼呼大睡烂醉如泥的沈临风竟然不在。 难道，这么早就出去赌钱去了？ “啊！” 当林菀来到厨房的那一刻，整个人吓了一跳！ 厨房里厨具、灶台、油盐佐料全部消失不见了！ 空荡荡的厨房里，就只剩下一扇窗户了！ 林菀第一个反应就是——家里进贼了！赶紧报警！ 可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甭问了，是进贼了不错，不过是家贼。 林菀惨然苦笑，摇了摇头。 如果没猜错的话，肯定又被自己那作妖的老公给弄走了。 唉，果然，堕落的男人果真靠不住，昨天嘴上说着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今天就又把家里仅有的厨具拿出去变卖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做事真够绝的，连把她们娘俩吃饭的家伙什儿都给拿出去变卖了。 看来，在他的心里，是真的容不下自己娘俩了…… “麻麻，吃鱼丸，真香~” 丫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踮着小脚丫儿，仰着头，一只手扶着林菀的睡衣，另一只手攥着一枚丸子努力的往林菀嘴边递。 “这是？炸鱼丸子？哪儿来的？” 丫丫指了指一旁的饭桌。 顺着女儿的方向看过去，饭桌上扣着好几个碗碟，其中一个被丫丫打开了，就是炸鱼丸。 丫丫手里拿着一个，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就像是小松鼠一样，可爱极了。 “这是早饭？” 林菀狐疑的将碗碟一个个打开，果然，每个碗碟里都扣着一盘菜。 一旁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老婆，饭已经做好了，早上起来记得吃饭，你胃不好，一定要趁热吃，桌上还有一袋奶粉，记得给丫丫冲一杯。厨具我都拿走了，今晚等我拿钱回家——洗心革面的沈临风留。 这是沈临风早上出门之前，提前做好的饭菜。 原来，他还不是一点良心没有…… 是我错怪他了…… 他还记得我胃不好…… 林菀摩挲着卡片，眼神中满是惆怅，心里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来，丫丫，吃饭，尝尝爸爸的手艺。” 把女儿抱上了椅子，娘俩开始吃饭。 沈临风保温做的不错，因此，吃起来的时候，味道刚刚合适，不凉不热。 “好吃，真好吃，爸爸做饭真好吃！” 丫丫吃的很开心，冲着妈妈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快乐过了。 “好吃就多吃点，吃好了，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林菀温柔的把鱼肉夹进女儿的碗里。 看着女儿吃东西，这一瞬间，林菀觉得和女儿开心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管理费、摊位费，都一边去！ 此时此刻的我，只想跟女儿待在一起，静静享受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第7章 第7章江湖是人情世故 “麻麻，爸爸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多了哦~” 童言无忌。 丫丫的一句话瞬间败坏了林菀心中刚刚营造出的温馨氛围。 倒霉孩子！跟你爹一样，对浪漫过敏。 这就让林菀感觉很不服气了，妈妈我天天做饭给你吃，竟然还不如爸爸给你做的一顿饭好吃？ 不信邪的林菀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嘴里，小口一嚼。 香溢满口，丝滑柔顺，口感鲜美。 嗯，确实是味道不错…… 原以为，昨天晚上那可口的一桌菜是他的超常发挥。 现在看来，他的厨艺确确实实非常厉害。 可问题又来了，他的厨艺是什么时候学的呢？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 忙碌的时间一直持续到了七点半，直到门口的安保大爷拉上铁门，再无职工身影时，大汗淋漓的沈临风这才告一段落。 借着“中式西餐”的噱头以及前同事们的照应，这一大清早可谓是收获满满。 果然，自己来化工厂门口售卖早点的思路是正确的，凭借着以前积累的人缘和关系，很容易打开局面。 忙活完这一切之后，把手头的工作放在一旁，他开始清点起今天的收入。 到手的基本都是毛票。 绝大多数都是一毛和五毛的面值，还有一大把五分的硬币。 粗略的算了算，今天一个早上的收入就已经达到了五块五，除去油米面鱼之类的花销，净利润不少于三块。 这还只是卖早点呢，还有午饭和晚饭，乐观点估计，如果照这么个势头干下去的话，一天挣个十块钱不成问题。 一天挣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 86年普通工人的平均月薪资是30元，多的能达到50元左右。 沈临风的这个收入显然已经提前迈入了“小康时代”。 收摊之前，沈临风把剩下的食材全都拢到一起，做了三份鱼肉夹馍，然后拎着做好的早点，来到了工厂大门口。 热情微笑的朝着门口保安招呼道:“伙计，来，吃个早点！” “啊？给我送早点？”保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可没买！” “哎，说什么买不买的呢！这是我送你们的！别愣着了，来拿呀！” 隔着铁门，沈临风把早点递了过去。 保安提溜着热气腾腾的早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沈临风笑道:“我以前也是咱们化工厂的人，现在不干了，今天第一次来咱们厂卖饭，以后，还得靠咱们厂的兄弟姐妹们多帮衬才行，这份早点，不值几个钱，拿给里面的保安兄弟们一起吃，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呦呵，会来事，可以啊。 沈临风老道的人情世故，让看大门的保安心里感到非常舒服，脸上乐开了花。 “哎呀，这多过意不去呀！你这人办事，实在是太客气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弄得这么客套呢，成，你放心，以后咱们化工厂门口，你想什么时候来摆摊，什么时候来就行！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在这块地界，没人敢欺负你！”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别看只是一份小小的早点，可自古以来，收礼送钱的都是领导的美事儿。 给他们这些基层保安送礼的人，沈临风是头一个。 这让他们顿感受宠若惊。 “成，谢谢兄弟们的好意了，我先走了，中午再来，回见！” 乐呵呵的打完招呼，沈临风蹬着三轮车，直奔菜市场。 经过一个早上的售卖，他所带的肉菜鱼全部销售殆尽，一点都没剩下，急需补货。 八十年代乱糟糟的菜市场，几乎是一代人的噩梦。 一提起菜市场，首先映入脑海的就——脏乱差。 那时候的商贩管理员，只知道收管理费，收完就撤，除此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管。 因此，导致菜市场的卫生几乎无人打理。 就怕刮风下雨天，一旦起风，就会扬尘，菜叶子上全都落满灰尘，回家洗都得洗半天。 而下雨天就更讨厌了，雨水会倒灌进市场，位置不好的商摊会直接倒霉，土路被浸透变成泥路，熙熙攘攘的顾客将踩碎的稀泥弄得到处都是。 把车停好后，沈临风挤进了采购大军中。 一只手紧紧捂着装钱的口袋。 别问，问就是怕偷。 虽说经历了三年严打之后，社会上的治安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改观。 可小偷小摸的事迹仍然屡见不鲜。 尤其是在人多眼杂的场合，必须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钱包别被人摸走。 混乱的市场尤其是扒手最喜欢的地方。 “这西红柿怎么卖？” “五分钱一捆，一捆一斤。” 沈临风蹲在一个卖蔬菜的老大爷摊位前，询问着。 大爷坐在马扎上，一脸愁容的抽着烟袋锅，面前铺了一块布，布上放着并不怎么新鲜的蔬菜。 因为菜不新鲜的缘故，他的摊位光顾的客人极少。 沈临风挑的就是这种摊位，倒不是说偷工减料图便宜…… 好吧，就是图便宜！ “多买，能便宜点不？” “你要是都打包了的话，拢到一起，一块五块钱，全拿走。” 本身就是图个便宜，一块五买一堆焉不拉几的不新鲜菜，这不叫捡漏，这叫花冤枉钱。 “九毛，你摊上的这些菜，我都拿了。” 沈临风砍价也不含糊，上来就照着将近一半来砍。 “九毛不行，太少了。”大爷不认。“至少一块二。” “不行就算了，我去别家看看。”扔下手里拿着的西红柿，起身就是一副要走的架势。 “等会儿，小同志，回来！” 沈临风这一走，让大爷坐不住了，连忙拦住。“九毛就九毛吧，全都给你！掏钱！” 递给大爷九毛钱，沈临风连同摆摊用的摊布一起打包带走。 绕过了菜市区，又顺着肉腥味，来到了肉摊。 肉摊毗邻海鲜区。 因此，附近的商贩对于林菀那个不争气的老公基本都认识。 “呦，这不是疯婆子的疯老公嘛？怎么，今个儿又来找媳妇要钱了？”一个正在剁排骨的光膀子大汉一眼就瞧见了正在看肉的沈临风。 边剁肉边咬牙切齿的打趣。 因为姓马，所以人送外猪肉马。 锋利无比的杀猪刀剁在案板上，咚咚的响声震在沈临风的心头直打颤。 看这汉子的意思，仿佛是要把眼前自己这个吃喝嫖赌打老婆的人渣一起剁进馅儿里！ 果然，我是真的招人恨啊…… 第8章 第8章疯婆子的由来 林菀之所以会被菜市场的商贩们叫“疯婆子”，原因有二。 一个是因为沈临风，他要是叫沈临猪的话，那林菀就会被叫成“猪婆子”。 第二还是因为沈临风，好端端的一个善良姑娘，瞎了眼跟的丈夫居然是个吃喝嫖赌抽打老婆的混蛋，早两年，拉出去枪毙都够格了！ 就这种五毒俱全的人渣，谁见了不想弄死呢？ 可林菀这姑娘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非得死心塌地的跟着这种货色吃亏受罪！不是疯婆子是什么？ “马哥，给我切块肉呗，我要五花，挑肥的这块。”沈临风笑了笑，伸手比划着想要的位置。 嘭—— 寒光一闪，一把大刀朝着自己的手指位置剁了下来，还好反应快，闪电般的收回了指头，不然真容易被他一刀剁掉！ 刀锋扎在案板里，其实离沈临风手指头还有一寸远的距离。 只是吓唬吓唬他罢了，还能真的剁手不成？ “马哥，开这种玩笑过分了吧？”沈临风有点不高兴了。 “嗯？这就过分了啊？我这不是还没伤到你么？吓唬你一下，就觉得过份，可你打老婆的时候，拳拳到肉，有没有想过过份呢？”猪肉马冷冷一笑。 原来是给林菀出气…… 沈临风瞬间没了脾气。 “是啊，马哥教训的是，以前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从今以后，我改了，痛改前非，浪子回头。” “马哥，我买肉回家是为了过日子的，我得挣钱养家糊口，供老婆孩子吃喝。” “浪子回头？可拉倒吧？蒙鬼呢！一边玩去，我这里的肉，哪怕是卖不出去，拿回家里喂狗，也一块不卖给你！”仗义的猪肉马为林菀打抱不平，对沈临风这样的人渣简直厌恶至极。 得了，这人品混的，都成过街老鼠了。 沈临风心里泛着酸涩的苦水。 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其他家肉摊看看之时，却又被马哥喊住了。 “给老子回来！” “嗯？卧槽！” 沈临风一扭头，一大块肉朝着自己脸呼了过来！ 啪—— 肉粘在了脸上，又油又腻。 “拿着肉，滚回去！林菀是个好姑娘！可惜眼睛不好，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拿回去给她和孩子炖着吃！要是再敢打老婆，老子这把杀猪刀怎么宰猪就怎么宰你！” 马哥不客气的警告沈临风！ 沉甸甸的猪肉拎在手里，至少七八斤重。 马哥这粗犷的外表下也有一颗细腻的心，沈临风心头一暖，另一只手掏了掏兜，拿出一把毛票，放在了案板上:“马哥，这是肉钱。” 谁料，猪肉马眼皮抬头不抬，继续剁着肉。“钱拿回去，我不要林菀杀鱼挣得辛苦钱！” 原来，他又是把沈临风这钱当成管媳妇要的了。 “马哥，这钱是我今天摆摊卖早点挣回来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从今以后痛改前非。” 猪肉马停下剁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唉，但愿如此吧，希望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扛起一个男人该干的责任，别特么一天到晚的吃软饭！这样的男人，老子看不起！还有，男人的手，是用来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再这么下去，将来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后来的故事经过，的确如同猪肉马预言的那样发展，沈临风失去了心爱的姑娘和女儿…… 一语成谶。 放下钱，沈临风冲着他微微一笑，拎着肉昂首阔步走出菜市场。 挺起胸膛做人的感觉真好！ …… 话分两头，医院冰冷的走廊过道。 林菀抱着丫丫坐在排椅上，等着叫号看病。 每个月，她都会挂一次儿科来给丫丫检查身体。 因为从小营养不良的缘故，丫丫体弱多病，体内缺乏多种元素，有时候，一场普通的感冒都能让她发烧成肺炎。 前几天丫丫无缘无故的昏倒了三次，这让林菀感到非常紧张。 “27号！27号沈冰冰在吗？”护士叫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来了！在这儿呢！” 林菀扬了扬手中的挂号单，抱着丫丫走进了问诊室。 看诊的医生是一个面容和蔼的阿姨。 林菀先是朝着医生鞠了一躬，然后就把丫丫的病情向医生叙述了一通。 “来，宝贝儿，张开嘴，让阿姨看看~”儿科医生那和声细语的话音，总是能让孩子紧张的情绪缓解下来。 毕竟是儿科医生，哄孩子的手法很有一套。 丫丫怯生生的看了眼妈妈，林菀点头示意。 “啊呜~” 听话的丫丫张大了嘴巴。 “宝贝真乖~跟阿姨说说，晕倒之前和之后是种什么感觉呢？”医生又问，并且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根棒棒糖。 丫丫嘟着嘴，挠了挠头，努力的回想着:“嗯？丫丫晕倒的时候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好害怕，这儿难受，跳得好快，头也好晕，好难受~” 在所有医生里面，儿科医生是最难当的。 小孩子不像大人，有完整的叙述方式和思维逻辑，小孩子连人体最基本的部位都不了解，匮乏的词汇量也无法清楚表达意思。 医生拿着听诊器听了听心跳，眉头逐渐的紧锁起来。 看着医生神态的变幻，林菀的一颗心也随之揪到了嗓子眼儿。 “医生，我女儿有事吗？” 医生听完之后，收起听诊器，拿过一本病历簿，一边写一边问道:“心率略快，孩子体型严重偏瘦，初步怀疑是营养不良引起的心率不齐。以前有做过身体其他方面的检查吗？” 林菀急忙回答道:“有的，之前查过血，医生说贫血，缺铁。” 医生点头:“这就没错了，都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唉，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瘦弱的，你们当家长的都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照顾孩子的，太不称职了。” 面对医生的批评，林菀只能默默低头。 “是，是我们当父母的不合格……” 说着，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没埋怨你，看得出来，你的家境应该挺困难的。” 医生瞄了一眼林菀那俭朴的穿着，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哪有爹妈不爱孩子的呢，只是无奈罢了。 第9章 第9章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医院药房窗口前，拿药的患者家属排成了长队。 时不时还会因为插队闹出拳脚纠纷，护士和保安不得不上去拉架。 而在队伍之外，一脸窘迫的林菀踌躇不前，捏着药单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 虽然医生看出了她们娘俩的穷苦，因此，在开药的时候，尽量挑价格便宜的药品。 可即便如此，哪怕是最便宜的药，对于林菀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价钱。 “麻麻。我们回家吧，丫丫身体很好的，不用吃药的。”女儿人小鬼大，看出了妈妈神情中的为难，拉着妈妈的手，懂事的要求回家。 面对十五块钱近乎天价的医药费，林菀终究还是把药单叠好，揣进了兜里。 整个人犹如丢了魂一样，被丫丫牵着手走出医院大门。 站在街上，林菀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的林菀痛苦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麻麻，麻麻你怎么了？” “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有点难过……”林菀难过的把女儿拥住，语气抽噎道:“丫丫，妈妈是不是很失败？是不是很不称职？” 丫丫歪着头看着自责的妈妈，伸出小手擦掉林菀眼角的泪珠，奶声奶气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没有呀！在丫丫心里，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可得到了女儿的肯定，林菀更难受了。“可妈妈却连给宝贝女儿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我没用、我没用……呜呜……” 林菀哭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她的心防宛如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丫丫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张开手臂抱着妈妈的脑袋，嘴唇轻轻亲在了妈妈的额头上。 就像是妈妈抱着自己亲吻那样。 因为，每次自己害怕的的时候，妈妈就会这么亲吻额头来安慰自己，自己心里就会涌入浓浓的安全感，感觉什么都不会怕了。 今天，自己要用同样的方式，把妈妈给的勇气还给妈妈。 …… 车间轰鸣的机器声暂停。 工人们排队摘下脸上的防毒面具，换掉防护服，有说有笑的走出车间，到外面吃饭。 因为暂停大食堂的缘故，工人们的就餐只能依靠自己解决。 三三两两的职工各自聚拢在一起，就在外面的台阶上席地而坐，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铝饭盒开始吃饭。 四四方方的铝制饭盒承载了多少七零八零后的青春回忆。 几乎每个家庭里都会有一个银白色的同款饭盒，轻便易携带。 绿皮火车上最常见的盒饭套装，用的就是这种款式。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种铝制材料含有对身体不好的微量毒素，后来就被取消掉了，改用铁饭盒。 “同志们，都先把手里的饭放一放，我给大家分点好吃的尝尝！” 杨东不愧是真兄弟，到了饭点，还不忘给沈临风做宣传。 “老杨，又弄什么好东西来了？你这人太大方了，一有好吃的，就想着大家，上次你把你媳妇给你腌好的鸭蛋都分给我们吃了，听说，回去之后，你媳妇跟你干仗一晚上，你说，我们以后还敢吃吗？” “哈哈哈！” 打趣声响成一片，同事们相互之间的调侃给枯燥的车间生活增添了一抹别样的亮色。 能看得出来，杨东在车间里的人缘不错。 “净瞎说，才不是因为这事打架呢！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个干嘛？来，都尝尝，味道怎么样？” 杨东笑着把早上从沈临风那里打包来的美食人手分了一份。 “这是啥玩意儿？炸鱼片吗？” 同事用筷子夹着类似于薯片的东西，有一股淡淡的鱼香味，这种新奇的做饭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头一遭见呢。 搁在嘴里一嚼，酥酥脆脆的，余香满口。 “嗯~味道不错呦，麻麻的，辣辣的~还有么，再给我来一块！” “怎样？好吃吧！哈哈！来，好吃就多吃点！” 好朋友做的美食，得到了车间同事们的认可，杨东都替沈临风感到高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像是肉夹馍的玩意儿，就是汉堡吧？可为什么样式这么奇特呢？” 职工里，还是有人识货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被沈临风给魔改之后的“中式汉堡”款式，又让他不太敢确信。 “不用管是啥了，就说，好不好吃就行了！” “好吃，味道不粗，我甚至还想再吃一个！” “披萨呢？” “也好吃，绝了，你媳妇厉害啊，都能整出这么多新奇花样，快跟我说说，怎么做的，等我学会了，回家去做给我家那口子吃，让他开开眼！”有性子急的女同志迫不及待的询问起了做法。 “这饭啊，不是我媳妇做的，是沈临风做的！”杨东揭晓了答案。 当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名字再次出现时，职工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们对沈临风昔日的风光记忆犹新，天之骄子、初代大学生、厂长接班人各种溢美之词尽数加身，可后来的处境和结局却令人唏嘘不已。 锒铛入狱，光环全无，谁不为他感到悲凉、叹息。 “那他现在在干吗？以前的时候，我听人说起过，他创业失败了好几次之后，整个人就都废掉了，天天耍钱打女人，是真的吗？”有职工发问。 杨东摇摇头:“那是以前的他，现在的他已经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在咱们厂东大门那边卖饭呢。我是今天上班的时候才碰见他的，这不，专门从他摊上买了一些饭，带给大家尝一尝，如果大家觉得好吃，能吃，且价格合适的话，希望大家以后能多多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吃过东西的职工们点头。 “成，没问题，抛开关系不谈，有一说一，他做的饭，味道还是蛮好吃的，要不是今天中午带饭了，兴许，我就去买着尝尝了。” “没事，晚上也一样，正好省了回家做着吃了，我看老沈这人还是深藏不露，厨艺竟然这么好！” “来，大家谁要订饭，名字给我报一下，订金给我，我提前跟老沈打个招呼，一个个登记！” 杨东有模有样的掏出来笔记本，开始挨个记名字。 人这辈子，倘若能有一个像他这么好的兄弟，那也值了。 第10章 第10章老婆孩子不在家 滋啦—— 一盆肉丸子扔进热油锅里，瞬间香飘四溢！ 当火候将丸子炸到九分熟酥脆的时候，沈临风用抄手一捞，出锅！ 牙签扎着肉丸，放进调试好的孜然佐料里沾了沾，递给一个等待许久的小女孩。 “香！太香了！烫，好烫啊！” 女孩迫不及待的把丸子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喊烫，烫的原地跳脚，可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闺女喜欢就好，同志，给我来一块钱的。” 女孩的父亲显然是个有钱人，两分钱一个的酥炸肉丸，一抬手就是一块钱。 “呦，这可太多了点，能吃得了吗？” 出手阔绰的顾客，沈临风见过，可如此大方的，还是头一次见。 “吃不了就扔，只要我闺女喜欢，花多少钱老子也乐意，就照着一百个吃！” 闻言，沈临风也不再多说什么，按照顾客的要求办就是了，做生意嘛，顾客就是上帝，听上帝的！ “老沈，呦，忙着呢。” 趁着午休的空档，杨东饭都没吃完，就带着统计好的名单来到厂门口。 “不忙，有事说就行，我能一心二用。” 沈临风一边炸着肉丸，随口应付道。 注意力全都在热油中的丸子身上，酥炸丸子想好吃，关键在于火候。 火候最难把握，多一分容易焦糊，少一分就不酥脆。因此，好不好吃，全看厨师的手上功夫，很多庸碌的厨子空有其表，压根不懂火候这一说。 “你不是让我统计吃饭的员工人数嘛，我统计出来了，全都在这个表里，一共12个人，都是咱们车间的老伙计们，还有钱，你点点。” 沈临风把丸子捞出锅，再用佐料调好之后，足足一百个丸子，全部打包好，交给女孩父亲。 一张红色的壹元钞票到手。 1986年，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仍是第三套，面值最大的是拾元。 按照购买力来算，86年的拾元不亚于现代的一千元。 因此，光小女孩父亲这一单生意，基本上就让他中午菜肉的本钱回来了。 擦了擦手上油污，沈临风接过单子，看了看。 12个人点菜各式各样，披萨、汉堡、炸薯条、鱼片什么都有，一共支付了五块钱的订金。 厚厚一沓毛票凑起来的钱，拿在手里，别说，份量还不轻呢！ “太好了，老杨，真有你的！”沈临风高兴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然后从钱里数出来一块二塞他兜里。 “啊？你真给我钱呀？”杨东错愕的看着兜里的钱。 “废话，咱们不是有言在先吗，你帮我拉来订单，一个人头算你一毛钱。我说话算数！” “不，我是说，我也没帮啥忙，就是统计了一下人数而已，算了算了，钱拿回去。”杨东愿意帮忙，纯粹是出于兄弟情义，压根没有要钱的打算，说着就要把钱还给沈临风。 不料，衣兜扣子却被沈临风直接扣死，把钱封在了里面。 “我沈临风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必须算数，再者说了，咱们这叫合作，有钱一起挣，说好了的事情不能改！必须收着！”沈临风态度坚决。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见沈临风执意如此，杨东只好把钱收下。 要知道，作为化工厂车间里的一名普通工人，他一个月的收入也就30块，可想而知，这一块二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笔丰厚的额外收入。 更是通过这笔钱确定了一件事，跟着沈临风合作，真的能挣到钱！ 此时的他竟然有点后悔，没有再给沈临风拉几个人头！ 毕竟，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挣了个盆满钵满的沈临风决定收摊回家。 首战告捷，心情格外的舒畅。 临走之前，也不忘给看门的保安们送一份午餐。 其他的商贩们看着沈临风“巴结”保安，对此不屑一顾，瓜娃子，一看就不懂事，巴结一帮看大门的穷保安有屁用！ 沈临风并不理会他们的想法。 瞧好吧，等过段时间，你们就能知道这帮看不起的保安们有多大的能量了。 到时候，看你们谁还能笑得出来。 蹬着三轮，拉着这一车家当，沈临风先去了供销社。 “叔！”挣着钱了，沈临风喊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 “喊啥呢，又不是听不见。”地中海大叔抱着一筐空汽水玻璃瓶走了出来。 “叔，我来进货，这是进货单。” 沈临风将所需要的物件全都列在了单子上。 “呦，你这要的东西还不少呢。” “毕竟做生意嘛。” “成，只要干正事，比什么都强，等着，我给你拿去。”地中海大叔满意沈临风的态度。 真不容易啊，浪子回头改邪归正。 就是不知道，这种状态到底能持续多久。 米面油酱醋等等，一箱一箱的往三轮车上搬运，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一圈。 看着近乎超载的三轮车，沈临风觉得，过段时间得换辆新的了。 实在不行，自己改装一辆电动三轮也不是问题。 “一共四块二。” 大叔累的满头是汗。 “给你五块，剩下的钱，来盒大前门。”沈临风直接递过去五块钱。 “嗯？你不是改邪归正了吗？”大叔眉头锁了起来，心里仿佛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但还是给他拿来了一盒没开封的烟。 不料，沈临风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竟然直接把烟扔回给了自己。 “叔，烟是请您抽的！我先走了，回见！哈哈哈”蹬着三轮远去的沈临风留下一串爽朗笑声。 “这兔崽子……” 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的烟，地中海大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揣着一大把钱的沈临风兴冲冲的往家走。 这一刻，他特别希望同家人在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和喜悦。 要让老婆知道，自己有能力养活她和女儿。 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所事事的窝囊废丈夫了！ “老婆，丫丫，我回来了，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兴奋的开门，却发现，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老婆孩子都不在家。 沈临风满腔的喜悦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第11章 第11章嫂子家炸了！ 回到家后的沈临风把煤气灶和厨具复原之后，又给煲了个汤。 然后坐在桌前开始清点一天的收入。 一堆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硬币，这就是今天的所有利润了。 一共是五块七毛二分钱。 这还刨除了买肉和买佐料的钱，真正的纯利润。 今天经过实践证明，出摊是一条可行性的发展之路。 这可比上班打工挣钱多太多了。 虽说出摊是一条活路，但在沈临风的未来计划里，并非长久之计。 终究只是“小钱”而已。 天不亮出摊，天黑收摊，这种生活，一个月两个月倒还行，可时间久了，身体也扛不住。 他可是要挣大钱的人。 眼下是1986年，正值计划经济退出，市场经济的萌芽期。 随着国门打开的时间延长和舶来物的冲击，国内的市场将会遭受极大地冲击，在中西经济的碰撞之下，将会涌现出一大批时代的弄潮儿。 人们会对海外的洋玩意儿充斥着新鲜感。 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高度发达的西方世界经济体和高科技产物将会对国人的观念造成重大影响。 科技时代向往感与落后贫瘠现实感的心理落差，会让很多人对国外产生向往之心。 “一定要出国”！ “出国淘金热”应运而生。 与此同时，最早时期的“慕洋犬”就是在这个时间段诞生的。 “国外的月亮是圆的”、“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国内曾经拍过一部电影，专门反映了这种留洋淘金群体——《京城人在纽约》。 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远渡重洋来到梦寐以求的大洋彼岸，本以为来到了遍地是黄金的土地，结果却大相径庭。 作为一个从“贫穷落后国家”远道而来的务工人员，无论是就业还是生活，都遭受着本地人的歧视和排挤，只能从事社会最底层的行业，苟延残喘的活着…… 即便生活的非常辛苦，可心中的高傲和自尊心却不容许他们回国——哪怕留在国外捡垃圾吃，那也挣的是美金，宁可流浪街头，也绝不妥协回国。 “毕竟是国外”！ 这种人活的卑微，但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我们通常管这种人叫——穷装蒜。 沈临风当然不会傻到成为这种群体中的一员。 他是第二类人——站在国内的风口上迎接时代的浪潮！ 改革开放前十年，最值钱的是什么呢？ 不是人才，不是科技，而是——信息差！ 正如前苏联解体时，许多嗅觉敏锐的人包火车皮往俄国送生活用品来换取飞机坦克大炮，运回国内的道理一样。 在改革开放的最初期，同样是这批人，嗅到了新鲜舶来物一定会在市场大行其道的味道，于是，“倒爷儿”就出现了。 低端的倒爷儿只会大包小包的偷渡海关，高端的倒爷会把代工厂开到国内。 而沈临风看不上这种，他要做的是高端的——直接拷贝国外现成的模式拿到国内，抢占市场！ 汉堡披萨就是他的一个小实验，通过实验得知，现在的国人确确实实对国外的商品存在极其浓厚的好奇感，愿意去付费尝试。 只要自己下手快，就能提前挣到这波“热钱”。 无论是干什么，第一桶金很重要，有了钱，才能钱生钱！ 这辈子，老子死活也得让老婆孩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雄心计划是有了，可是，老婆孩子哪去了呢？ 沈临风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夕阳西落，落日的余晖在彩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壮观。 …… “饭点儿都到了，怎么，不回家，还打算留这儿吃饭不成？” “哎哎哎，说什么呢！小菀是我妹妹，我是她亲哥，你是她嫂子，妹子在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小菀，今天就别走了，就搁这儿吃！” “成啊，让你妹子在家里吃，我跟儿子饿着就是了，反正，我们娘俩的命也不值钱，饿一顿饿不死。” “嘿！我说你这臭娘们儿，今天是非要跟我抬杠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收拾你！” “……” 坐在客厅里的林菀听着哥嫂因为自己在一起争的面红耳赤，心里尴尬极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听我的，小菀，今天就在哥家里吃饭！哥管你！” 声音粗犷，壮如山的汉子是林菀的亲哥——林晓龙。 他是化工厂硫化车间的操作工，因为天天干重活的缘故，练就了一身腱子肉。 虽然是同一个娘生爹养的亲兄妹，可兄妹俩的模样却是天差地别。 大哥林晓龙粗狂健硕，妹妹林菀秀气婉约，各长各的。 要不是兄妹俩眉宇间略有几分相像的话，还真看不出他们之间有关系。 没钱给女儿买药的林菀走投无路，只能来找哥哥借钱。 结果，因为借钱这事儿，哥哥和嫂子又闹出了嫌隙，当着她的面吵了起来。 林晓龙的媳妇是一个性格比较强势的女人，说话直，脾气大，心眼儿也有点小。 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女人，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是工人的林晓龙，于是展开了疯狂的倒追。 在七十年代里，最吃香的职业就是工人和军人了。 嫁给工人，就意味着能进城享福了，工人阶级可是旱涝保收，衣食无忧的铁饭碗啊！ 没搞过对象的林晓龙哪里禁得住女孩的这种倒追，于是在一次看完电影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稀里糊涂的被女孩拉进了玉米地里…… 于是就稀里糊涂的结了婚。 原以为自己的妻子会是一名贤惠淑良的好媳妇，结果，结婚之后，彻底暴露了本性。 强势的性格接管了家里的一切。 林晓龙仿佛成了一个挣钱机器，除了往家里拿钱和按期交公粮之外，别的什么事儿都插不上手，说不上话。 嫂子这人虽然脾气大，心眼小，可有一点挺好——勤快。 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两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本来安生的生活，被一个人给打破了——沈临风。 第12章 第12章阴阳怪气的嫂子！ 嫂子是个势利眼，关于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当初是她各种托关系，找人情，击败了“不计其数”的竞争者，将自己家的亲小姑子成功说合给全厂唯一的大学生沈临风当老婆。 本以为，能靠着前途无量的大学生，以后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沈临风犯了错误，坐牢三个月，彻底葬送了大好前程。 嫂子又是第一个撺掇林菀跟丈夫离婚，趁早离，赶紧找新婆家！ 然而，倔强且对丈夫仍抱有希望的林菀坚决不愿离婚，愿意等他东山再起。 后来发生的事情，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自甘堕落的沈临风败光了所有的家业，不仅如此，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外债。 林菀只能去菜市场杀鱼卖鱼还债，时不时还得管亲戚朋友借钱来弥补债务的空缺。 当家里借给林菀两次钱之后，嫂子就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帮忙了。 这特么是一个无底洞！ 谁家不得过日子，谁家愿意把钱丢进无底洞里！ 但是，作为亲大哥的林晓龙心疼自己妹子，偷偷的接济过一次，结果麻烦大了，回到家后，媳妇又哭又闹又打架，足足闹腾了大半个月。 自那以后，林菀再也不敢找哥哥借钱。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哥嫂一家不合。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如今却成了关系疏远的陌路人。 如果不是今天实在是走投无路的话，林菀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登哥哥的家门，她不想面对嫂子的目光和嘴脸。 她害怕，打怵。 可一想到骨瘦如柴的女儿和近乎天价的药费，又让她不得不放下颜面，厚着脸皮登门…… 做人太难了。 跟林晓龙吵完之后的嫂子，又冲着林菀阴阳怪气的说道:“妹子啊，实在不是嫂子小气，你看家里真的就只准备了三口人的饭，毕竟谁家都没钱，日子过得紧巴，你说是吧？” 林菀低头沉默。 “你还有完没完了！这是我的妹子！我的亲妹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大为光火的林晓龙愤怒的拍着桌面！ 自己当哥的这点面子，全都被这个倒霉娘们儿给败坏了。 这让林晓龙觉得自己在妹妹面前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哥，您就别说了，嫂子说得对，我不是来吃饭的，哥，我……我就是想开个口……” 臊红着脸，林菀几乎难以启齿，细若蚊鸣般的喊出了借钱的字眼。 “我今天带丫丫去医院检查身体了，医生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引起的贫血，情况比较严重，可医生开出的药，我没钱买……” 说着，林菀的眼眶红了。 看着委屈的妹子，再看近乎骨瘦如柴的外甥女，林晓龙心里宛如针扎。 “我大外甥女的事儿，不是小事，这个钱，哥借你，借多少？” 终究是亲哥，林晓龙二话不说，准备去拿钱。 不料，刚拿起钱匣子，却被眼疾手快的媳妇一把夺了过去，就像是护食一样护在心口，龇牙咧嘴:“林晓龙，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钱借出去，别怪老娘跟你玩命！这里的钱，可都是咱儿子的学费钱！” 林晓龙火了，按捺着心头的火气，苦口婆心的对老婆说道:“我妹妹借钱给侄女看病，是正经事，再者说了，又不是不会还钱，赶紧把钱匣子给我，别胡闹了！” “谁跟你闹了！还钱？还个屁！这么多年借出去的钱，有几次还过？依我看，借钱给孩子治病，根本是个幌子，就是想把钱要走，给那个烂赌鬼丈夫吃喝嫖赌去用！” “你给不给我？你要不给，别怪我不客气了！”林晓龙呵斥着媳妇。 嫂子却梗着脖子，瞪着眼珠子叫嚣着:“来来来！你打！有种的你就是打死我！姓林的，你跟我听好了！今天这钱你休想往无底洞里填！你敢动一分，老娘就豁出去了！就敢去你妹家门口天天闹！我看到时候是谁丢人！” “麻麻……回家，我怕……”丫丫近乎哭腔的声音，显然对这种场面感到非常恐惧， 一个劲儿的央求着回家。 “哥、嫂子，你们别吵了，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来，别因为我的事儿，伤了你们的感情，是我不好，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抱起丫丫，林菀冲出了哥嫂家门。 跑到大街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麻麻，大舅和舅妈是因为丫丫才吵架的吗？”丫丫情绪低落。 她虽然小，但懂事的早，能在只言片语间读懂吵架的含义。 “不，不是因为丫丫，你是妈妈最好的宝贝，大家喜欢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因为你吵架呢。”林菀心疼的抱起女儿安慰着。 “妈妈，我们回家吧，丫丫想家了。” 小手勾着妈妈的脖子，丫丫伏在林菀耳边轻声道。 “走，我们回家。” 换了个背着女儿的姿势，林菀背着丫丫，行走在星光洒满的路面上，身影在地面上拉的很长。 明明是盛夏时节，可夜晚的空气中为什么总是透着一丝悲凉呢？ 林菀并不恨嫂子，也不恨哥哥。 归根到底，是自己家不争气。 穷在闹市无人问，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吧。 路灯旁的墙壁上刷着白色的宣传大字:改革开放好，幸福到万家！ 幸福什么时候能轮到这对苦命的娘俩头上呢？ 林菀看不到幸福的火苗，更看不清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为了女儿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自己一忍再忍，总是希望堕落的沈临风能够看在娘俩的份上，迷途知返。 一次又一次的容忍换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失望，乃至于绝望。 赌狗心中无爱。 除了钱，他不会爱任何人。 妻子绝望的泪水和女儿的哭诉，永远唤不醒一个染上赌瘾和沉迷酒精的瘾君子…… 以前，她不希望未来的女儿成为一个可怜的单亲家庭，一直在努力的维持着这段濒临崩溃的婚姻关系。 可现在，离婚的念头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是时候，要跟所有一切有个了结了…… 第13章 第13章怎么也说不出口的离婚…… 拖着疲惫的身体，背着沉睡的女儿，林菀回到了那个充满噩梦的家。 调整好心态，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干净地面。 整个屋里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墙壁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淡白色乳浆，将原本的脚印和血迹遮盖了个严严实实。 客厅里那破旧沙发铺上了一层崭新白布。 挂在墙上的结婚照片相框吸引了她的目光，抬眼看过去，那本来支离破碎的玻璃被换成了焕然一新的崭新相框。 整个家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客厅桌上还摆放着一个花瓶，绽放鲜艳的月季花甚是显眼，给这单调朴素的环境中平添一抹盎然生机。 这里，还是我的家吗？ 看着此情此景，林菀怔怔的看着，神情一阵恍惚，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可如果这不是自己家的话，自己怎么开的门呢？ “老婆，你回来了。” 恰在此时，穿着围裙一脸憨笑的沈临风站在了厨房门口，在他手中，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 “快进屋，饭已经做好了，尝尝我给你和女儿煲的汤。” 沈临风把砂锅放在桌上，围裙一摘，体贴的凑到林菀跟前，张开双臂，想把在老婆背上熟睡的女儿抱下来。 然而，当他刚上前一步时，林菀却下意识的谨慎后退，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老婆，孩子先给我吧，你也累了。” “不用，我背她回屋。” 林菀淡淡拒绝，背着丫丫与沈临风擦身而过。 沈临风脸上划过一抹苦涩的笑容。 自己在老婆心中造下的阴影太深了，想要扭转自己在老婆心目中那种刻板家暴的印象，绝非一朝一夕的容易事儿。 把熟睡的丫丫放在床上，温柔的给她盖上被子之后，林菀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又把枕头下的剪刀拿了出来，别在腰间…… 明明应该是亲密无间的两口子，此时此刻，宛如血海深仇的仇家一般。 沈临风已经在客厅里，将砂锅中炖的肉分成了两碗。 浓郁香浓的肉香味飘进林菀的鼻翼之中，浓香瞬间灌满整个身体，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鲜美的肉汤之中。 劳累了一天，肚子不争气的叫唤了起来。 更尴尬的是，恰好被沈临风听了个正着，让林菀感到很是窘迫。 她不想在这个人渣面前出丑。 “老婆，喝汤吧。” 好在，沈临风并没有取笑的意思，反而温柔的召唤妻子上桌喝汤。 坐在桌前，瞧着眼前这碗飘着浓香味的鲜美肉汤，林菀喉咙动了动，可是，并没有下手的打算。 她不懂，不知道沈临风又在谋划什么诡事。 林菀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她明白一个道理:太阳不会无缘无故的打西边出来，天上更不会掉馅饼。 他转变的如此迅速，肯定有所图谋！ 林菀听说过很多赌徒卖儿卖女，甚至卖老婆的案例。 沈临风的反常举动一直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在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人渣要是敢对女儿下手，自己一定跟他同归于尽！ “老婆，这是我专门为你们熬制的红枣大骨汤，这里面我放了当归、红枣，还有银耳、莲子，是用来补气血的。我知道，之前都是我不对，不是人，亏欠了你们娘俩，女儿更是身体不好，营养不良。这是我专门针对营养不良的症结调试的药膳补汤，只要坚持每天喝，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能把女儿补的健健康康！” 天底下的补品和厨艺，就没几个他沈临风不知道的。 他对女儿始终怀有一种亏欠感。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在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今生今世的他，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昔日的亏欠。 听着沈临风滔滔不绝的话，林菀始终默不作声，默默地端起碗来，小酌一口碗中的肉汤。 一股鲜美的肉香暖流溢满口腔。 嗯~真好喝~ 好喝的差点没忍住，林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老婆神情中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沈临风的眼睛，心中不由得大为宽慰。 “老婆，这是我今天挣到的钱，一共五块七毛二的净利润，全都交给你。” 就在这时，沈临风把兜里的钱全都拿出来，放在了林菀面前。 当啷—— 林菀手中的勺子没拿稳，掉在了桌面上，轱辘了两圈。 沈临风本以为见到这么多钱，老婆会非常高兴，却不料，迎接自己的却是老婆那满是审问和质疑的目光！ “你、你又去干什么缺德事了？” “嗯？” 沈临风一愣，顿时摸不到头脑。 “这钱是哪来儿的？到底是偷的？还是抢来的！”因为生气，林菀蹭的站了起来，因为生气，丰盈的前胸一鼓一鼓，场面很是壮观，声音也有些微微颤抖。 合着，我的钱除了偷和抢，就不能有合法途径嘛？ 沈临风感到哭笑不得。 竟然问都不问，就被林菀先入为主的给代入到了偷盗抢劫的角色里了…… 自己这人品啊，是真够次的…… “老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钱，当然是我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呀……”万般无奈下，沈临风只能开始解释自己钱的来历。 沈临风将自己出去摆摊挣钱的经过详详细细的在林菀这里解释了一遍。 听完他的讲述之后，林菀将信将疑的落座。 “老婆，我昨天就说过了，往后，再也不瞎混了，一门心思的挣钱，养家糊口过日子。” 沈临风把钱拿起来，不由分说的拉起老婆那略微粗糙，满是老茧的手。 明明是才二十几岁的姑娘，一双柔夷却被艰辛生活给打磨成了四十岁的样子。 将钱庄重的放在了老婆手心中，沈临风神态认真的说道:“我沈临风这辈子，就活两个人，一个叫林菀，她是我老婆，另一个叫沈冰冰，她是我女儿！如果说话不算数，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着沈临风这副认真悔改的态度，梗在喉咙的离婚两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鼓起离婚勇气的林菀，又一次陷入到了深深痛苦的挣扎和矛盾之中。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第14章 第14章糊涂的爱 这一夜，思绪万千的林菀又一次失眠了。 在她的枕边，放着沈临风挣回来的钱，厚厚的一沓钱，沉甸甸的压在林菀心头。 她不明白，命运为何总是如此折磨自己呢。 当老公沉沦时，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机会，给他信心，相信他一定会有从头再来的那一天。 一次次的失望，把自己逼近了绝望的深渊之中。 为了女儿，自己可以委曲求全，只为给她完整的父爱，完整的一个家。 但自己似乎错了，一个不幸福的原生家庭，未必会给孩子的未来带来好处。 一个堕落家暴男人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无情的伤害到了女儿……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与这个造成一切灾祸根源的男人一刀两断！ 可今晚沈临风的表现，却让她离婚这俩字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那坚毅的目光和诚恳的态度，又一次成功的让自己动摇了…… 他可能是真的变了吧…… 心乱如麻的林菀不知该如何是好，侧头看向一旁熟睡的女儿。 丫丫睡得很香，窗外折射进来的月光映射在丫丫身上，可以清楚看清，丫丫嘴角边流下一道晶莹的口水印。 多可爱的女儿啊，怎么看都看不够。 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在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 睡梦中的丫丫无意识的挠了挠之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 看着熟睡中的女儿这一刻，林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要不，就给他一个机会？ 万一赌错了怎么办？ 唉，这可能就是糊涂的爱吧…… 活得糊涂，爱的糊涂，糊涂人的糊涂爱…… 同样睡不着觉的人，何止林菀一个。 蜗居在客厅里的沈临风何尝不是如此呢。 躺在沙发上的他，脑袋枕着双手，静静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怔怔出神。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挽回了险些破裂的婚姻…… 重活一世的沈临风犹清晰地记得，上辈子的今天晚上，一如往常，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回到家里，一向是唯唯诺诺的老婆竟然主动提出了离婚要求。 结果，醉酒暴怒的自己怒不可遏，认为被老婆“休夫”是一种侮辱！ 强行给老婆头上扣上了一顶外面有人的帽子，如果外面没有偷汉子，怎么可能会离婚！ 于是，当场就把林菀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如果不是林菀的哭声惊动了邻居，并且及时赶到的话，恐怕林菀真的就被沈临风给打死了…… 那一天，林菀被打的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送到医院时，足足抢救了一个多小时。 可即便如此，林菀仍旧没敢报警，她害怕，害怕出狱之后的沈临风还会报复自己。 也是这顿毒打，给林菀的身体留下了永久性病根，并且在后面的工作中过劳死。 他这辈子最怕听到的两个字就是“离婚”。 如果离婚，自己努力的一切就将会失去所有意义。 虽然林菀对待自己的态度仍然冰冷，但沈临风仍然能够敏锐感受到老婆态度的变化，她对待自己，似乎并没有之前那样的冷漠了。 他坚定地相信，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林菀对自己态度的冷漠，都是因为自己多年来的堕落造成的。 可不管怎样，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融化所有寒冰！ …… 天尚未亮，等林菀出屋时，如同昨天一样，客厅里仍不见沈临风的身影，桌上的碗里扣着保温的早饭。 看来，他出门的时间，比自己还要早。 难道，真的去卖早饭了？ 林菀简单的吃了两口早饭，便把厨房里的鱼篓和鱼框收拾了一下，拖出了家门。 鱼都被沈临风给“祸害”完了，再加带女儿去医院检查身体，所以，林菀没能去出摊。 可一直不出摊的话，时间久了，摊位会被没收。 万一失去了鱼摊，就等于是断了收入来源了，估计得喝西北风了。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菜市场就亮起了晨灯，早起的商贩们迎着雾水就开始了摆摊。 拿着沈临风给的五块钱，林菀从中拿了三块，从鲜鱼批发商那边购置了一批新鲜的活鱼。 “疯婆子，昨个儿没见到你，咋地了？家里出啥事了？” 当林菀出现在鱼摊上的时候，就有热心的商贩主动询问起来。 林菀一边穿皮质围裙，一边说道:“没啥事，就是带孩子去趟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丫丫最近老是生病，查一查放心点。” 一旁卖菜大姨一脸怜悯的说道:“唉，还查啥呢，甭问了，肯定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丫丫这孩子太可怜了，瘦骨嶙峋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疼，跟她一边大的孩子都大她好几圈呢。” “嗐，甭说那些没用的，孩子身子骨弱，就得吃肉！多吃肉，才能长肉！身体才能壮实！妹子，这块后肘肉，拿回去，给孩子炖汤喝！”胖悠悠的猪肉马拎着一块后肘肉来到了鱼摊前，不由分说的就把肉扔在了林菀摊位上，扔下就走。 “马哥，这怎么能行呢，我给你钱。”说着，林菀就要掏钱给他。 猪肉马不耐烦的说道:“得了吧，少来这套，你马哥是缺这点钱的人吗？我告诉你，妹子，听好了，这肉，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丫丫补身体的！你要是再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事儿，别怪马哥跟你翻脸！” “是啊，阿风媳妇，就别跟老马客气了，这是大家伙儿们的一番好意，毕竟，丫丫是我们看着长起来的。”大姨一边说，一边把一捆新鲜的韭黄放在了林菀摊上。 “谢谢！谢谢！” 面对大家的好意，红着眼眶的林菀只能一个劲儿的鞠躬，不停说谢谢。 “玛德，以后沈临风那王八犊子再敢欺负你，你就跟马哥我说，看我不弄死这个王八犊子！离婚也别怕！有马哥我呢！丫丫这孩子我喜欢，给丫丫当后爸，我乐意！” “好你个猪肉马，难怪你一天到晚的献殷勤，合着，打起了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心思！” 第15章 第15章保安都怕，还想收拾我？ “癞蛤蟆怎么了？那我也是一个不赌钱、不打牌、不喝酒的好癞蛤蟆！” “天鹅肉，他沈临风这种人渣都算不上的王八犊子吃得，我吃不得啊！” “哈哈哈！” 清晨的菜市场里响起了爽朗的笑声，空气中都弥漫着快乐的氛围。 等到六七点钟，天亮了的时候，来菜市场买菜的顾客逐渐多了起来，忙碌的一天正式开始。 林菀坐在马扎上，静静地等着顾客上门买鱼。 “同志，这鱼怎么卖？同志，同志？” “啊？噢噢噢！” 从走神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林菀连忙起身招呼。“白鲢五毛，鲤鱼三毛二，还有虾……” “我要这条白鲢，看起来不错。” “要收拾吗？” “收拾一下多少钱？” “两毛钱！” 顾客摇着头:“太贵了，太贵了，直接给我装起来吧，我回家自己收拾。” “哦，好。” 林菀神情中闪过一丝失望。 用草绳穿过鲤鱼的鳃，打个结，把鱼交给顾客带走，然后重新坐在马扎上，等待下一位顾客上门。 卖一条鱼的利润不到五分钱，利润薄弱。 杀鱼挣加工费才是大头，可并不是每一个顾客都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因此，往往一天干下来，有可能杀不到一条鱼。 …… “我说老沈啊，你这生意做的真是绝了，谁吃了都得说声好，而且，你得庆幸，在咱们厂的人缘不错，大家都在帮你揽生意，你看，这是今天中午和晚上的订餐名单，比昨天翻了一番呢！” 名单和钱都交到沈临风手里。 沈临风看了眼名单之后，数出两块五塞还给杨东。 “辛苦费，收着，干得不错，以后继续保持，发扬不怕辛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为咱们的订餐事业做大做强添砖加瓦！” “得得得，别喊口号了，有一说一，我担心一件事，就是以后订餐的人越来越多，万一全单位都从你这里下单怎么办？你怎么一个小摊位能吃得消吗？” 杨东开始担心起沈临风的“容客量”。 毕竟，沈临风就这么一个小三轮车，忙活一天能卖多少钱？ 别忘了，化工厂五六个车间，七八个科室，上千号人，万一人人都要下单怎么办？ 沈临风能张罗过来吗？ “行啊，老杨，都开始站在我这边替我考虑问题了，不错。”沈临风将最后一份饭打包好，放在一个泡沫箱子里，交给他。 “你当我傻啊，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要是还卖早点的话，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这就是他下一阶段需要考虑的事情了，而不是现在。 不过，确确实实需要提前把这件事抬上日程了。 厂职工对于订餐的热情和对自己工作得支持热度，的确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看来，自己的确在厂里混的人缘不错。 关键时刻，大家都愿意拉自己一把。 “卧槽，这么重。”二十多个人的饭，瘦小的杨东竟然没抱起来。 “保安同志，能来帮个忙吗？帮我抬进去。” “成，没问题，等着，这就来！” 吃人嘴短，帮个忙搬东西，对于保安来说，当然是义不容辞。 保安快速把没吃完的披萨塞嘴里，手上的油在衣服上擦了擦，就上来帮杨东搬箱子。 “玛德，这小子够狠，把咱们的生意都给抢了！” 自古以来，同行是冤家。 看着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再看沈临风这边客似云来。 其他卖早点的摊主们，一个个都气的牙根痒痒！ 如果他没来，这些生意都应该被我们赚才对！ 面对同行们投来的杀人目光，沈临风可不管这一茬，市场自由，公平竞争，谁也不妨碍谁。 眼下来看，光是订餐费，就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大头收入。 足足十二块钱！ 盆满钵满！ 如果再算上今天早点出摊挣得零零散散收入，他今天的收入不会低于二十块钱。 多可怕，一天挣出了工人阶级大半个月的工资。 “嗨，伙计，商量个事呗！” 五点出摊，八点收摊。 就在准备收拾走人的时候，三轮车的车把手，被人一把按住。 三个穿围裙的早点摊主拦住了沈临风的去路。 “嗯？哥几个，有事吗？” 沈临风不解其意，一头雾水。 “兄弟，你看，自打你来了以后，我们哥几个的生意就越来越差了，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换个地方去卖，这块地儿，以后别来了。” “你们是要撵我走？”坐在三轮车上，沈临风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瞧着他们仨。 “凡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俗话说得好，一个和尚挑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我们仨在这儿摆摊儿，已经够挤得了，现在又来个你，我们的生意就更差了，所以，你得走。” “这话就没道理了，你们挣你们的钱，我挣我的钱，各凭手艺，凭什么我走？自古以来，市场竞争的规矩就是优胜劣汰，市场会淘汰手艺差和本事不济的，明明是你们不会做生意，凭什么我走？” 沈临风可不吃威胁这一套。 “好，不走也可以，咱们分一下时间，八点以前，我们卖，八点以后，你来卖！” “去你玛德！” 面对霸权主义，沈临风直接回了句粗口！ “要是不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其中一个身材比较壮实的摊主上前一步，还亮了亮拳头，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呦呵，跟我动手？来，动我一个试试！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沈临风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的微笑仍挂在脸上。 非但不怕，反而有种看小丑表演的感觉。 在他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大起大落，风光过，沉沦过，蹲过局子，当过老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区区三个卖早点的而已，能吓得住我？ 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怎么，伙计，有人欺负你吗？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咱们化工厂门口动手！来，动个手试试！看我能不能收拾你们！” 门口站岗的保安老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仨围上了沈临风，一直在观察着。 直到其中一个亮拳头的时候，保安出马了。 看着大马金刀，双手叉腰的保安走来时，三个摊主瞬间怂了，相视一看，语气软了下来。 “没有没有，哥，别误会，我们就是随便聊一聊天而已，没别的意思。” 第16章 第16章上辈子的师父 “聊天可以，要是敢闹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保安眼珠子一瞪，三个摊主瞬间化作鸟兽散。 不怕官，就怕管。 散伙的时候，也不忘朝着沈临风来一个凶狠的眼神，一副“给我等着”的意思！ 厂大门口是保安的一亩三分地。 他们对厂区秩序负责，同时也对单位附近的商贩具有“驱逐权”。 这才是摊主们忌惮的点。 “兄弟，没事，踏踏实实的在这儿干，有我们这帮兄弟们在，谁都动不了你！” 保安给沈临风喂了颗定心丸。 一直吃人家的，多过意不去，现在，总算得到了表现的机会。 这也就是沈临风想要的效果。 倘若我被人欺负，你不来帮我平事，我不就成为白眼狼了么…… “那是自然，谢哥们了，来，这些饭带回去，给兄弟们当午饭，我家里有点事儿，中午得晚点过来。” “行，我帮你看着摊位，这个位置保证谁都不敢占。” 沈临风骑着车一溜烟儿撤了，空留三个恨得牙根痒的摊主在原地较劲儿！ 今天的杨东给了自己两份订单，一份早饭订单，还有一份午饭订单，他一个人可搞不定。 人家单位的就餐时间段，只有一个半小时，要是让人家不能按时吃上饭，这对自己做生意的信誉是个极大影响。 既想保住口碑，又想按时完成产量。 沈临风必须要换个打法才行。 循着记忆，沈临风来到了一家饭店门口。 “胖子饭馆……没错，就是这儿了。” 这是一家开在市区边缘的餐馆，与其他家店铺生意火爆比起来，他们家的生意就显得格外凄惨。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客似云来。 下联:万里无云。 就冲这副对联，能有生意就见鬼了。 沈临风走进店里，空旷的饭店，只有一个女人拄着胳膊打盹儿，老旧的风扇在头上无力地旋转着。 “喂！” 沈临风喊了一声。 “啊！哎呀！有客人来了，胖子！快开灶！来客了！” 女人被从睡梦中惊醒，又惊又喜的招呼后厨准备做饭，然后又上前热情的迎接。“同志，想吃什么？这里是菜单，点菜就行，啥菜都有！十分钟内，保证上齐！” 沈临风接过来菜单，瞄了一眼，发现上面都是一些常规式的家常菜，没有任何特色花样。 随手把菜单放在一旁。 “你是服务员？还是老板娘？” 沈临风明知故问。 女人笑道:“嗨，都是一回事儿，是老板娘没错，可也是服务员，餐馆就是我们两口子俩打理着，老板是厨子，老板娘可不就是服务员嘛。” 胖子饭店是一家夫妻档餐馆。 自己记忆里果然没错。 沈临风都有点佩服自己的脑力了，还记得这么多故事。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货郎遍地走，我打小儿家里穷，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吃饱饭，立志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个老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唉……嫁给了个厨子，白瞎了我这个十里八村的大美人了！” 老板娘很健谈，反正店里也没人，一个人在前台无聊地慌。 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可不得抓住了使劲儿聊个够！ “嫁给厨师也很好啊，至少实现了一半的愿望——吃饱饭！” “哈哈哈！” 沈临风和老板娘都笑了。 “行了，别闲扯淡了，想吃啥，点菜吧。”老板娘掏出纸笔，准备记菜名。 “菜单我刚看过了，感觉都很一般啊，店里就没有什么特色的拿手菜吗？” “特色？拿手菜？都在菜单里呀。” 老板娘介绍着:“我家男人以前跟鲁省大厨学过三年厨，你看，这九转大肠、红烧狮子头，都是我男人的拿手菜，味道一绝！我敢说，放眼整个天海，都没有一个厨子敢说，做的菜比我家男人做的好吃！” 迷之自信。 可接下来，沈临风的一句话又让老板娘破防了:“可这么绝好的厨艺，店里咋一个人都没有呢？” 嘿！我尼玛！ 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老板娘瞪起了眼珠子，说话的语气也有点恼:“嘿，我说，同志，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砸招牌的？怎么感觉，你这人来者不善呢！” “都不是，鄙人是来指点你家做生意的。” 沈临风亮明了来意。 “嗯？指点我们做生意？”老板娘不善的目光在沈临风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我看你就是来找茬的！” 说罢，扯起嗓子朝着后厨一声吆喝:“当家的，有人上门找茬来了！” “谁！谁敢来老子的餐馆找茬！是混混不！” 伴随着洪亮的声音，一个虎背熊腰，头戴帽子，身缠围裙的壮汉气势汹汹的从后厨杀奔而来！ 左手铲子，右手菜刀。 “就是他！一进门就东扯西扯，说咱们家的特色菜很一般，还嘲笑咱们店里没生意，最后竟然还要说指点咱们做生意！不是找茬是什么！” “就是你啊，找茬是不！” 胖厨师用刀尖指着沈临风的鼻尖，一副凶神恶煞的态度。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把刀先放下。” 沈临风和善的摆了摆手，示意冷静。 一般人持刀威胁，他或许不怕，但他深知，这个胖子是真的能干出拿刀捅人这种事儿的。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胖子，还是自己的一个“贵人”呢。 上辈子，自己决定东山再起之时，因为履历有污点的缘故，他无法从事任何用人单位，只能自主创业，沈临风走上了厨师之路，拜的第一个师父就是眼前这个胖子。 在他的饭店里学厨三年。 把他一身的鲁菜手艺学到了手之后，就拜别了这家店。 到处云游，学习厨艺，最后成为一代大厨，带着积蓄回家开店创业。 第一家盘下的店，就是这家店。 胖子的手艺是可以的，就是经营的脑子不够用，人家的生意都是越干越红火，唯独他们家，越干越赔。 从某种程度来讲，眼前这二位，一个是自己的师父，一个是师娘。 之所以盘下这家店的另一个原因，除了路段之外，就是这位师父犯了事。 他用刀捅了一个上门闹事的混混，捅成重伤，结果打官司赔光了家产。 所以说，这位胖厨师，是个敢真杀人的狠角色！ 第17章 第17章我真的是来谈合作的 “冷静？你上门找茬，砸老子招牌，你让我怎么冷静！” 胖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本来生意不好就够糟心的了，现在又被人追着上门嘲讽不懂经营！ 换你，你能忍？ “老哥，别上火，我叫沈临风，是一个精通西餐的厨师，正在寻找加盟商，专门来给你送生意的，来，看看我这份菜单，能不能做。” 沈临风不慌不忙的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纸条递给了胖厨师。 “这是啥？菜单？” 胖哥把刀放下，跟媳妇一起研究起了菜单的名堂，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彻底蒙圈了。 “披萨、汉堡、薯片、沙拉酱……” 这特么都是些啥乱七八糟的！ 看着这些新鲜名词，虽说每个字都认识，可一个头两个大，夫妻俩面面相觑。 “这都啥玩意儿？你是来消遣老子的吧！”胖哥有点恼。 他是个厨子，不说精通八大菜系，但也略懂一二，会做的和不会做的，至少都听说过。 但眼下，这纸条上的菜名，一个都不认识。 “老板，不认识了吧，这些菜都是西餐，洋鬼子吃的东西。” “？？？” “详细说说看，这玩意儿有什么名堂。” “来，给你见识一下。” 还好早有准备，沈临风出去一趟，从车上把提前留出来的饭拿了出来。 “你看，这就是汉堡，当然，因为条件简陋，我只能用馒头夹片代替了，这个就是披萨，这个是薯片……” 沈临风一样一样的给他们夫妻俩介绍着。 “洋鬼子吃的东西，能适合咱们国人的胃么？好吃不？” 在胖厨师的视角里，所谓的披萨就是一张面饼上面满是各式各样的水果粒。 这特么有病吧？ 哪个缺心眼的厨子把水果放在饼上！ 新款式的做法，严重冲击到了胖哥这位传统厨子的“三观”！ 沈临风觉得这就是少见多怪的典型。师父啊，您再往后活个三十年，就能见到“咸菜炒月饼”、“油炸蚯蚓”、“香蕉炒芹菜”等黑暗料理了…… 到时候，希望您的三观还能顶得住！ “尝一块呗。” 沈临风邀请两口子俩一起吃。 犹豫了一下，胖厨师伸手撕了一块披萨饼的边缘，先是放在鼻子间闻了闻，通过那紧皱的眉头，看得出来，在这位厨子的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在挑战自己的认知，使自己的三观能接受这种奇怪的搭配组合。 挣扎了许久之后，总算是放进了嘴里。 这一咀嚼，水果的甘甜和芝士的甜味混杂在口腔里。 尤其是奶香浓郁的芝士，质地柔软，淡淡的咸味中和了水果的甜味，相得益彰，满口香甜。 别说，味道还不错。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吃。 为了这个芝士，险些要了沈临风的老命。 整个天海都难以找到芝士的售卖店，他只能用鲜奶自己来发酵。 光是配套食材，就蹬着三轮车转悠了大半个天海，其中的辛苦就别提了。 “汉堡，这不跟肉夹馍一个样么？炸鸡块还不错，挺香的。”老板娘大口大口吃着炸鸡块。 她对汉堡没什么兴趣。 谁让沈临风没有烤箱，做不出面包的。 “味道都还行，还别说，洋鬼子吃的西餐，跟咱们国人早点，还真不是一个风格的。” “怎样？老板，有没有兴趣加盟，一起干？” “一起干？”两人齐声道。 “不敢，不敢，毕竟是洋玩意儿，不会做是关键，再者说了，会有人吃吗？稀奇古怪的东西，万一把人吃出事来怎么办？不敢不敢。” 胖厨师连声拒绝。 他可不敢冒险。 “手艺我可以传授给你，订单我也会给你，我可以保证，包教包会，保证你每天都有订单，有钱赚。” 这才是沈临风的中段方案——发展加盟商。 伴随着订单越来越多，自己那个小破摊位，肯定吃不下，而且，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熟客流失，想揽住客源，就得发展“下线”，找个餐馆加盟，承接订单。 俗话说，熟人好办事。 这笔买卖，沈临风不想便宜别人，又怕被别人坑。 所以，一定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一起来做才行，上辈子的师父胖哥，知根知底，是沈临风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合作人选。 除了熟悉性格之外，胖哥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生意不好。 生意太好的饭店，未必愿意跟自己合作。 也有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地宰自己一笔。 而胖哥的饭店，自打成立那天开始，就一直在赔钱，一个月登门吃饭的客源还不如其他餐馆一天吃饭的多。 反正，就是很怪，不知是因为啥。 “每一样餐点款式，都有固定的销售价格，我会每天源源不断的给你派送订单，作为合作条件，每个订单的利润，我会给你三分之一的分成，除此之外，你学会的餐点都可以在自家店里销售，每销售一份，我抽三分之一的利润。” 沈临风给出了自己的合作条件。 一分钱没出，以技术入股的形式来换取合作。 “听起来，蛮不错的呀……”老板娘有点动心了。 “你先别说话！”胖哥用眼神暗示媳妇闭嘴，虽然自己也心动，但在商业合作中，出于利益的考虑，最好别太急着点头，再争取一下，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呢！ “我也有我的要求，那就是，你只能跟我一家合作，不能再把订单交给其他家，再者就是，西餐早点的做法，你只能交给我一个人！不然的话，咱们就没法合作了。” 技术壁垒！ 资源垄断！ 胖哥那憨厚的外表下，竟然还藏着一颗精明的心！ 这么聪明的人，做不好生意，简直不应该啊。 沈临风也认可这种模式，反正自己也没有扩大经营的想法，找他一家足矣。“没问题，我完全赞同，关于这些，咱们都可以写进合同里，合同，可以当场就拟，签完合同之后，咱们就直接进后厨，包教包会。” “这是今天订单的饭费钱。” 五块钱被沈临风拍在了桌子上。 “真的！”夫妻俩顿时大喜！ 天底下竟然真的掉下来了大馅饼！ “等下，我还有个问题。”胖哥又发问了。“这条街上，十多家饭店，为啥挑中我合作呢？” 这里面该不会有鬼吧？ 沈临风凝视着他，然后目光又环顾周围。 “因为，我觉得，整条街只有你家生意不好，所以，我想，你应该很想挣钱吧！” 第18章 第18章 师父是徒弟，徒弟是师父 玛德， 第18章师父是徒弟，徒弟是师父 玛德，胖哥很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从前的胖哥是一名国企厂的食堂大师傅，专职给领导做饭，学了一手鲁菜好手艺。 每次领导组局吃饭，一定会点名让他做菜。 作为一名国企厂在编的专职大厨，按理说，他应该能过上旱涝保收，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响应国家改革开放的号召，瞄准了当老板梦想的胖哥果断选择辞去国企铁饭碗，带着妻子一块干起了餐饮。 他发誓要通过自己的手艺来改变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事与愿违，因为不懂营销+不善经营，一家好端端的饭馆被他们两口子俩经营成了“鬼馆”。 一家不进人的餐馆…… 上辈子的师父，这辈子的徒弟。 造化真是挺会捉弄人的。 沈临风看着在一旁朝着自己虚心请教的胖哥，不由得产生一种想笑的冲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胖哥的这家饭馆后厨，沈临风想要的设备简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烤面包用的烤箱！ 这可是个稀罕物。 沈临风做汉堡最需要的就是这个设备了。 果然，找他合作，找对人了。 “咱们先从什么开始？”胖哥充满求知欲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临风的动作。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虽然两人签过了合同，也按了手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包教包会。 但胖哥还是害怕沈临风教自己的时候“留一手儿”。 与其他行业不一样，厨子的本领全在手上活儿。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在民国以前的时候，每家饭店都会有一个“坐镇”的大厨，他们精通各自菜系，并且各有拿手绝活，同时也是饭店的招牌。 连大掌柜都得敬重他们三分，各种优厚的条件和待遇伺候着。 手艺和绝活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除了亲儿子之外，任何人都不会轻易传授。 尤其是徒弟，更是像“贼”一样防着。 在这个行业里，从来不乏徒弟学会了师父一身本领之后，大掌柜把师父踹出门捧徒弟的案例。 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更是让大厨们加深了“藏手艺”的固执思想。 更有甚者，甚至连调试口味的佐料，都得亲自调配，绝不容许徒弟插手，在调配的时候，还得自己一个人藏在“小黑屋”里。 因此，战乱加藏手艺的行为，百年下来，失传的手艺数不胜数。 胖哥以前跟着师父学厨的时候，可是费尽了心思，绞尽脑汁地偷学手艺。 最后，娶了师父的闺女当媳妇之后，才得到了师父手艺的悉数真传。 前车之鉴，加上这个行业的不良行为，让胖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被沈临风“留一手儿”。 “我说，胖哥，没必要吧，油很烫的，眼睛贴太近，万一烫着了怎么办？” 他这点儿小九九，沈临风岂能看不出来，对此哭笑不得。 “嘿嘿，我怕看不清，漏了细节，万一没学好，味道呲了怎么办。”胖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披萨的做法并不困难，关键在于芝士的调配，如果有奶酪就更好了。” “奶酪？啥是奶酪？” “算了，当我没说，披萨其实就是外国人吃的鸡蛋灌饼和手抓饼，做法并不困难，只要有个煎锅就行了。”生怕没什么文化的胖哥听不懂，沈临风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术来让他理解。 “哦，原来咱们这边叫手抓饼，老外叫披萨啊！那这么说的话，汉堡是不是就是咱们这边的肉夹馍？” “对，没错，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如此……”胖哥感觉自己恍然大悟，全都懂了。 沈临风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拌均匀，一旁的胖哥跟着有样学样。 大家是“互为师徒”，基础操作都是一模一样。 “西式餐点的做法并不难，上手极其容易，咱们的生意能不能尽快做起来，关键在于能不能抢到时代风口和时间差，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国外的快餐就会进驻国内市场，咱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及时把这顿洋快餐的红利吃到嘴里才行，不然，等国外的大资本家进驻之后，咱们连喝汤的份儿都没有了。” “噢噢噢。” 虽然听不懂沈临风说的啥意思，但他嘟嘟嘟的说出这么一大串，给胖哥一种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懂得真多。 胖哥有点信了。 打好的鸡蛋倒进面粉里，便开始揉面，把面粉揉成面饼。 锅里倒进橄榄油。 “为什么要用橄榄油？店里没有呀！” “那花生油、豆油有吗？” “这个有！” “披萨的酱料很有讲究，酱肉馅是酱肉馅、水果是水果，不能瞎掺和可，一定要分开做，而且还得控制好火候，最好是用烤箱，千万不能糊了，也不能焦了，不然别说披萨了，连手抓饼都做不成了。” 调好的酱料倒进肉酱里搅拌好之后，均匀地抹在提前做好的面饼里，然后放进了烤箱。 “这就行了？” 两人看着正在运行中的烤箱，里面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两百度以上。 沈临风点点头。“对，等个七八分钟左右，就能出炉了，还是烤箱好，做起来就是方便，事半功倍！” 叮—— 时间一到，胖哥就迫不及待的把做好的披萨饼从烤箱里端了出来。 “老婆，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披萨饼！尝尝味道怎么样？” “呦？这么快就学会了？”老板娘有点惊讶丈夫学徒的速度了，更吃惊的是，沈临风这个人教徒弟的过程中，竟然一点儿都没藏手艺！ 着实有点出乎她所料了。 “嗯～味道可以啊，行啊，胖子，你这出徒的速度够快的啊！” 撕下来一块尝了一口，肉酱披萨的味道确实不错，让老板娘顿时眼前一亮。 “哪里哪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全是我这个小师父教得好！”胖哥难得的谦虚了一把。 同时也对自己有过以小人之心的想法而感到些许愧疚。 第19章 第19章大爷，你店里有刀不？ 师徒上阵，事半功倍。 在胖哥的协助之下，25份快餐订单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迅速搞定了。 而且，在拥有完善厨房设备的情况下，总算是做出了真正的“西式快餐”，再也不用兜售不伦不类的改良品了。 帮着沈临风装上车，手里还摩挲着那张五块的“大票”。 胖哥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摸“大票”是啥时候了。 做个生意真难，越做越赔…… 眼瞅着干不下去了，竟然还能碰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人专门上来谈合作分钱花。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就像是做梦一样。 如果不是合同和钱还在的话，胖哥兴许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好了，有钱挣，有活干，旱涝保收，再也不用愁赔钱的事儿了，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了。 只是，胖哥始终闹不明白，这个叫沈临风的人，为啥要特地跟自己合作呢？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他是不是看上自己啥了呢？ “胖子！钱呢！” 就在胖哥畅想未来之时，老婆在屋里的一声怒吼，又把他从幻想中拉回到了现实里。 唉，钱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得上交了…… 胖哥不情不愿地回店里，把挣来的五块钱交给老婆。 却不料，老婆并没有抓钱，而是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子。 诧异的胖哥抬头看向老婆，恰好对上一双含情脉脉，春意浓情的眼睛。 “咱们饭店总算是开张挣大票了，所以，老娘决定奖励奖励你~” “啊！不，不至于吧，才五块钱而已！犯不上这么客气！”胖哥大惊！“要不，咱们定个大目标吧，等啥时候一天挣到一百块钱的时候，你再奖励我？” “走，跟我进屋！” “啊，这还大白天呢！咱们还得做生意呢！” “少废话，门关上！进屋！” 在老婆的命令下，胖哥一脸无奈的把店门反锁上，拉上窗帘，以一种大无畏、勇于献身的精神耷拉着脑袋跟着老婆进了后屋…… 都怪这五块钱…… 沈临风不知道，也不清楚胖哥在自己走后遭遇了什么。 他只关心杨东有没有给自己揽到明天的订单。 有了胖哥这家饭店托底，沈临风已经有了吃下整个厂早中午所有人餐饮订单的勇气！ 他甚至已经考虑起了承包单位食堂的打算。 “老沈，你咋才来啊！都快急死我了！” 杨东早早地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午休点一到，杨东就拿着新订单和钱来到大门口找沈临风，不料，人竟然不见了！ 可把杨东吓坏了，要知道，要是沈临风不见了的话，就意味着二十多个工友中午没饭吃！空着肚子干活，会出大事的！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他，杨东只能干着急。 他该不会跑路了吧？ 不对啊，为了十几块钱跑路，犯不上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沈临风推着三轮车映入眼帘。 杨东连忙迎了过去。“可急死我了，你去哪儿了？” 沈临风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废话，我特么能有什么办法，三轮车轮胎爆了，我可是一路推过来的！” 满载的三轮车压了一块小石子，结果爆了轮胎，要不是自己车技好，三轮车险些侧翻。 推着车，一路推到了厂门口。 “快快快，再不来饭，工友们就要饿死了，谢天谢地，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圈钱跑路了呢！” 沈临风白了他一眼。“我缺心眼啊，为了十几块钱跑路！二十五份快餐都在这儿了，招呼保安兄弟们帮个忙，送进去吧。” “成，钱和明天早上的订单都给你，都在这儿了，我那份明天再给我吧，我先把饭送进去！” 杨东急着送饭，甚至来不及拿自己的那份报酬。 反正信得过沈临风，不怕他黑吃黑。 大家都已经合作了好多次。 “嚯，这么多人！”看了一眼人数，沈临风险些惊掉下巴，38人订餐！ 其中，有人还订了三份，显然是想打包回家吃的意思。 再数数这把毛票，四十五块五！ 好家伙，一顿挣出来了一个月的工资！ 去掉五块钱的成本钱，以及给杨东的四块人头费，还有给胖哥的三分之一抽成，自己到手的净利润就已经是二十四块钱了！ 拉订单的是杨东，做饭的是胖哥，自己这个中间人，啥都没干，净赚二十四块钱！ 真正意义上的无本万利！ 什么叫做生意，这才叫做生意！ 沈临风相信，自己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有了这笔巨款托底，自己就有勇气和底气，告诉林菀辞去鱼摊的生意了！ 老公靠得住！ 老公能挣钱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今天的沈临风再也不是昔日的那个浪荡子弟了！ “叔！给我拿两罐奶粉！两包桃酥！两桶芝麻糊！两箱牛奶！两包高钙饼干！” 沈临风风风火火的闯进供销社，拿起一瓶橘子水，一口咬掉瓶盖，吨吨吨的三五口下了肚！ 凉爽的汽水刺激着喉咙和食道，酸爽十足！ “呦，这是挣着钱了啊？要的东西还不少呢！”慈眉善目的地中海大叔手里摇晃着蒲扇，又拿过来一瓶汽水。 一个人有没有出息，都不用看别的方面，就看在他店里买的是啥就能看出来。 以前沈临风来供销社，不是买烟就是买酒。 而如今呢，一来买的就是营养品。 沈临风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喝，打着气嗝，挣钱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中气十足。“是挣了点，不多，也就二十几块钱吧！” “臭小子！二十几块钱还不多！” 地中海大叔笑着一蒲扇拍在了他头上。 “打小儿看着你长大，看着你风光，又看着你堕落，我这心里啊，别提多难受了，现在好了，你总算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眼下还不晚，挺好。”地中海大叔心怀甚慰。 “你有学历、有知识、有文化，还有脑子，你一定能混出来的！老叔看好你！” 大学生能有几个？ 哪个大学生不是天之骄子。 哪怕坐过牢，那也是大学生！ “大爷，你店里有刀不？” 就在这时，一道壮硕的身形站在了供销社门口，阴冷的语气中充斥着愤怒。 第20章 第20章 来自大舅哥的怒火！ 来人的眼睛狠狠盯着面前正在喝汽水的沈临风，两只眼睛里几乎要喷火！ “大舅哥？” 沈临风惊讶地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不错，来人正是林菀的亲哥——林晓龙。 “别特么叫我大舅哥！谁特么是你舅哥！”林晓龙吼道。 “大爷，给我拿把刀！” “要刀干吗？” 看着眼前来人这副不善的模样儿，担心出事的地中海大叔，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要把快刀，老子好一刀捅死这个欺负我妹妹的王八蛋！” 何止想捅他，林晓龙恨不得想活剐了沈临风！ “哎哎哎！年轻人，别冲动，杀人犯法，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地中海大叔吓了一跳，同时也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人是林菀的哥哥，是来给妹妹打抱不平，出气来的。 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没拿刀都有一种几乎生吃了沈临风的模样！ 真要是把刀给他的话，保不准会真的给沈临风捅死！ 地中海大叔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大舅哥……”沈临风抿了抿嘴，目光直视着凶狠的林晓龙。 平静的朝着他走去，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王八犊子！” 气急了的林晓龙一把揪住了沈临风的脖领，沈临风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抓住。“老子给你一拳，让你欺负我妹妹！” 砰—— 沙包大的拳头，一拳老拳重重打在沈临风左脸上。 脸上遭遇重拳，沈临风在拳头砸脸的那一瞬间，咬紧了牙关！ 用自己的左脸接下了这充斥着仇恨的拳头！ 疼—— 真疼—— 挨了拳头之后，沈临风踉跄了几步，扶着墙才站稳。 一股火烧般，火辣辣的痛感顺着左脸痛到了中枢神经，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险些让他没站住。 得亏自己抗揍，不然挨了这一下，非死过去不可。 “王八蛋！” 林晓龙大踏步上前，朝着他的肚子又给补了一觉。 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了小腹部，那一刻，沈临风只感觉自己腹腔里五脏六腑犹如搅碎了一般疼痛！ “这一脚，是老子替我妹妹踢得！踢死你这个吃软饭打老婆的王八犊子！” “可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地中海大叔可是吓坏了，连忙上前劝架。 “叔……咳咳……你别拦他、让、让他继续打……” 挨了一拳一脚，沈临风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缓弓着腰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疼出了汗珠。 这一拳一脚，他本来是可以轻松躲过，甚至还击的。 可是，他并没有，因为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是自己罪有应得。 当哥哥的出手替妹妹出气，天经地义。 凭什么光林菀挨打，就不能自已挨揍呢？ 沈临风愿意挨林晓龙这一顿打。 “你当老子不敢打死你吗？沈临风，你还是个爷们吗？还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呢，把妹妹托付给了你！老子当年怎么没看出来呢，真是后悔瞎了眼，把妹妹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软蛋！一个只会打老婆的人渣！” 愤怒的怒火几乎快把林晓龙整个人烧穿了！ 他们兄妹俩从小没有爹娘，16岁的自己拉扯着13岁的妹妹，靠吃百家饭，捡煤球，把妹妹拉扯大的。 这种相依为命的情感，比世界上任何关系都亲。 “对，你说得对，来，这个给你，继续……” 沈临风擦了擦嘴角边的血，面无表情的又把一个空汽水瓶子递到林晓龙的面前。 “嗯？你什么意思？” 他的这番操作，反而把林晓龙弄得不会了。 几个意思？ 没挨够打？ “来，别跟我客气，继续打，一直打到解气为止。” 此时的沈临风仿佛真的成了一个“硬汉”，这种硬气十足的态度，让林晓龙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这还是我那个软蛋妹夫吗？ 林晓龙沉默着没接。 “你不来，我来。” 沈临风平静的说完之后，抄起玻璃瓶子狠狠地朝着自己脑袋挥去！ 啪—— 瓶子碎裂！ 破碎的碎片四分五裂的分散开来，还有两片溅到了林晓龙的脸上，让他赶紧闭眼躲避。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沈临风脸上多了两道血迹。 血水从头上流出，顺着眼睑滴到了腮边，最后落在了他的白衬衣上，衬衣瞬间被血水染红。 “解气吗？要不，再来一个。”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痛楚，以及血水划过脸上时的温热感，沈临风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态，仿佛察觉不到任何痛感一样。 沈临风又拿起了一个瓶子，又给了自己脑瓜一下！ 啪—— 又是四分五裂！ 此时此刻的沈临风已满脸是血。 林晓龙退后一步，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血人”。 就在沈临风准备伸手去拿第三个的时候，地中海大叔彻底坐不住了，他的心态崩了！“别别别！别了！再打下去，就真的要死人了！哪怕不死，也得是个脑震荡！” 大叔心跳的飞快，咋地？港片电影里出现的狠人对决画面，咋出现在自己店里了呢！ 无论是血淋淋的视觉冲击画面，还是这一连串“自残”的流畅动作，都让地中海大叔那脆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那个谁，他大舅哥，说句话啊，你真的要把他弄死不成？我可警告你哈，他这个兔崽子要是出了事，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个始作俑者，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也得去坐牢！” “行了，算了，就这样吧。” 本来林晓龙的火气是很大的，可被沈临风当着自己面把两个玻璃瓶子砸在脑袋上的画面给震撼到了，来了这么一出，他的气也消了很多。 “大哥，我知道，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过错，我沈临风现在对天发誓，从今以后，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再也不敢那些伤天害理的破事了，这辈子，重新活！” 左半边脸挨了拳头之后，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不太利索。 可即便如此，沈临风也尽量用最标准的声音让林晓龙听得清。 不只是说给林晓龙听，更是说给老天爷听。 “拿着钱，滚回家去，带我外甥女看病去！要不是为了我妹妹和外甥女，老子早特么弄死你了！” 一沓钱被他摔在了沈临风脸上。 “钱？什么钱？” 第21章 第21章嗯，是条硬汉 看着扔在自己身上的钱，沈临风不明所以。 自己好像没管他借过钱吧？ “呸，我真为我妹子感到不值？作为丈夫不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作为父亲，又不能让孩子吃饱穿暖，你说说，活着有什么劲儿？连给老婆孩子连去看病的钱都没有！看个病还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男人活到你这份上，真他娘丢人！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一提这事儿，林晓龙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如此，难怪说昨晚林菀回家那么晚呢，原来是带丫丫去医院了…… “姓沈的，我警告你，倘若你还是个有枪有弹的爷们儿，就别尽干些窝囊事儿！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妹妹的话，别怪老子跟你拼命！”怒火中烧的林晓龙最后警告了沈临风一次之后，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他怕自己待得久了，会忍不住干死这个王八犊子！ 自己的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性格太软，又太要强。 打碎了牙总自己往肚子里咽。 很多事情，连自己这个唯一的哥哥都不说。 哪怕自己一个人吃尽了苦头，遭遍了罪，可能面对自己这个唯一亲哥的时候，也会笑着说一声:没事儿…… 林晓龙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很早就想来教训沈临风一顿了！ 妹妹死活拦着不让，让自己别插手。 林晓龙按压着火气，没有发作。他太了解妹妹的性格了，却又无可奈何。 知道，昨晚上妹妹来自己家那种极尽卑微和可怜的神态，彻底让林晓龙炸了！ 哪个哥哥不疼妹妹，不疼外甥的呢？ 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着！ 把钱从老婆手里偷出来之后，就气势汹汹的杀到了沈临风家，非得给这个不要脸的王八犊子一个教训不可！ 不弄死他，也得狠狠揍他一顿，至少给妹妹出口气！ 好让他知道，林菀娘家也是有人给撑腰的！ “走走走，我送你去卫生所，血流得太多，太吓人了！” 地中海大叔哆哆嗦嗦的拿过来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捂在了沈临风头上。 刚一捂上，血水瞬间就浸透了毛巾。 旁观者吓得心惊胆战，可沈临风这个当事人却毫不在意自己头上的伤势，脑子里全是大舅哥临走前的那些话。 身为一个老公不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作为一个父亲，不能让孩子吃饱穿暖…… 这是一个男人的悲哀，也是妻女的不幸。 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沈临风把大舅哥扔下来的钱全都归拢到了一起，一共二十二块五，一笔不少的巨款。 好多张钱已经染上了血渍，擦不掉了。 抽时间得把钱给他还回去才行。 “走啊，去卫生所！”地中海大叔担忧沈临风的身体，硬拉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卫生所。 当这副满头是血的模样一进了卫生所之后，把卫生所的护士给吓了一跳。 “妈呀！这是咋地了？咦，这不是沈临风吗？咋地，又被人走了？是还不上赌账，还是欠人家酒钱？叔，是你打的不？” 一进门就被人家护士调侃起来。 这人缘，真可谓是臭大街了。 “说什么屁话呢，赶紧的，给人家缝几针，我都看见头盖骨了！” 调侃归调侃，护士已经开始忙活起了准备针线和麻药。 “来，伸出胳膊，给你打麻药，一块五一针。” “麻药？算了，不用了，直接来吧！” 一听这话，护士惊呆了。“我说，沈临风你可别不知好歹，一会儿我得给你清理伤口的玻璃瓶碎片，还得用酒精消毒，要是不打麻药的话，能把你疼死！” 地中海大叔也劝道:“风啊，别心疼那俩钱了，别犟了，乖乖的打针吧，少遭点罪。” 沈临风就是不打，摇头道:“我说了，不打麻药，就这么直接缝就行！毕竟，人家说的对，是我罪有应得，活该遭这么个罪。” “你啊你，可真是个缺心眼儿！得，我不管了，你爱咋滴咋地吧！” 大叔摆摆手，实在是被他犟的心累。 老是跟自己过不去，有意思吗？ 这个画面对自己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老人的心脏受不了，连忙逃出了卫生所，实在是不敢看。 护士见也犟不过沈临风，反正到时候，疼的时候，你自己就知道犟的滋味多好受了！ 护士先是用棉签沾着酒精在沈临风头皮上的伤口位置擦了一遍，将已经干涸的血污全部擦掉。 酒精流淌到伤口里的时候，沈临风瞬间一个激灵！ 一把攥住了椅子的木把手，青筋暴起！ 卧槽！真他么的疼炸了！ 他宁可再挨十个瓶子在脑壳上开花，也不愿意用酒精消毒！ 这一波，装大了！ 护士看着沈临风额头上的青筋，不由得偷笑一声，活该，让你省钱！ 老娘非得好好治治你这个打老婆的人渣不可！ 假装看不到沈临风已经疼到浑身颤抖，故意加重了手感。 沈临风几乎痛到昏厥，牙都快咬碎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清理完之后，护士又拿出针线，开始在他头上缝针。 沈临风能清晰感受到，针头穿透自己皮肉的感觉，此时，自己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楚，皮肉已经失去了知觉…… “可以啊，是个硬汉，愣是一声不吭！你这种人要是在战争年间被抓了的话，肯定能禁得住严刑拷打。” 整套流程下来之后。 沈临风身上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如同洗了个澡一样。 护士都佩服起了他的忍耐力，抛开人品不说，就冲这耐力，也得给他竖起大拇指。 “行了，回家歇着去吧，这段时间别干重活，不然的话，容易崩开线，记得一周后来找我拆针线。”护士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 在卫生所缝完针，又把脸上的伤势清理了一遍，结完账，沈临风晕乎乎的走出门，坐在门口缓了几分钟，然后骑上还没补好轮胎的三轮车朝着菜市场而去，并没有往家走。 他要找媳妇问个究竟，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儿！ 毕竟，自己这个当爹的，哪怕再不是个东西，也有权知道孩子的身体状况。 第22章 第22章老婆被人欺负！ 熙熙攘攘，嘈杂热闹的菜市场里，林菀的鱼摊却格外冷清。 与热闹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不管她如何卖力地宣传、吆喝，基本上都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偶尔有几个买鱼的，还是以电视机票和其他布票等形式换购的，忙活一天下来，实际上并没有挣到几毛钱。 虽然改革开放从79年至今，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计划经济时代的票据换购方式仍未退出人们的生活。 粮票、布票、油票等票据，是国家成立初期，统购统筹的计划经济产物，从五十年代开始设立，到最后一张票据九十年代退出历史舞台，伴随了几代人五十年的岁月。 86年的生活环境显然要比改革开放之前好过了许多。 但在部分经济落后地区，仍在使用票据换购商品。 天海这座城市也不例外，像是购买电视机、电风扇、电冰箱等高级电子产品，就得使用票据换购了。 不过，最基本的粮票、肉票基本上退出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收票也有规矩，大多数商户只收全国通用打头的，基本不怎么收本省通用模式的了。 全国通用的票据，又被称为“吃全国”，这种票据走遍全国都能用，去哪儿都能花，没有地域限制。 而本省通用的就不行了，拿到外省，谁都不认，流通性有限，所以又叫“吃遍省”，这对于穷省来说，简直要了命。 很不幸的是，林菀收到的，全都是“吃遍省”…… 卖不出鱼去，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更别说交管理费和给女儿买药了。 这让林菀心里怎么能不急呢。 当一道戴着红袖箍满市场转悠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林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收钱的管理员来了…… 他的身后还有两个面相不太好的跟班儿。 怕什么来什么。 林菀手揣进腰间挂着的钱包里，紧紧攒着仅有的两块七毛二。 七毛二是今天卖鱼的钱，那两块是昨天沈临风“上交”的钱中剩下的。 管理员越走越近，林菀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我说疯婆子，昨个咋没见到你呢？咋地了，生病了？还是凑钱去了？今天到了该交管理费的日子了，一共三十五块七毛七，掏钱吧。” 看着管理员审过来的手，林菀很是无奈。 兜里就这两块七毛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疯婆子，你不能这样啊，上次你说没钱，我给你时间筹钱，咱做事可得讲良心，说话得算数！”管理员嗓门声调逐渐提高，态度愈发不满。 他知道，眼前这个屡次三番拖欠管理费的女人，八成又要拖欠了！ “我知道、我知道……” 林菀只能不停地点头，犹如小鸡啄米般赔不是。“可、可我家里出了点事儿，孩子生病，需要用钱治病，所以、所以，我、我……” 因为理亏愧疚，林菀说话也磕磕巴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管理员的眼睛。 “我的职业是市场管理员，我的工作和任务就是催收摊位费。你家里有事，那是你家里的事儿，跟我说不着，跟我也没关系啊，不是我造成的！反正，我这里，就一句话，要么交够钱，留下继续摆摊，要么摊子收了，人滚蛋！” 铁面无私，执法无情的管理员才不管啥乱七八糟的理由。 就是要钱！ 没钱就滚蛋！ 这里是做买卖的地方，不是听你诉苦的地方！ “实在是没钱，好说，那也别墨迹了，直接收拾摊子走人吧，你不干，有的是人等着干呢！来几个人，把这个疯婆子的摊位给我掀了！” 管理员一声令下，从他身后出来了两个瘦小但面容凶恶的汉子。 “别！别！求求你们了，别收我摊子，我家里还指着这个摊子谋生呢，我女儿也指着我卖鱼挣钱治病呢！我、我给你跪下！” 眼看着两个汉子就要上来掀摊子，急哭了的林菀不知如何是好，竟然径直双膝跪在了管理员跟前，不停地哀求着。 其他的商贩们看着这一幕虽然心疼，可终究也没法再说话了。 毕竟，人家的确给过机会了…… 但林菀家里遇上了难事也是没办法…… 然而，面对一个柔弱的女人跪在自己跟前，管理员却始终不为所动。 “交钱摆摊，没钱滚蛋，这是咱们市场的规矩，规矩是铁的，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已经给过你回家筹钱的机会了，但你没把握住，就怨不得我不讲情面了，今天，你这个摊子是铁定保不住了！跪我也没用！” “愣着干嘛！给老子掀摊子！” “得嘞！” “求求你们了，两位大哥，行行好，别掀我摊子！”林菀无助的哀求着，想去阻拦。 “臭娘们儿，滚一边去！” 其中一个手臂上纹着龙的汉子被哭闹的女人惹烦了，顺手甩了林菀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瘦弱的林菀被扇倒在地。 她那白皙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嘴角也有一道血丝。 “打人了！管理员打人了！”卖菜的阿姨大声的叫了起来。 “把嘴给老子闭上，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了！” 凶神恶煞的文身男指着阿姨鼻子威胁道。 阿姨瞬间闭上了嘴巴，虽然心疼林菀被人欺负，可也怕惹祸上身。 一个个的鱼篓被掀翻，一条条活鱼在地上乱蹦。 连称重用的木杆秤也被一脚踩断！ 其中一个壮汉抱起一块石头就砸在了货架子上。 咔嚓—— 简易的货架，应声折碎！ 聚拢过来围观的人虽越来越多，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看着周遭围观群众都是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儿，管理员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上次就是吃了没帮手的亏！ 被群起而攻。 现在老子带了人，看你们谁敢冲着我比比划划！ “大哥、大哥，求你了，给我个机会……求求你了……” 林菀匍匐着，来到了管理员的脚边，哀求着。 “去你玛德！” 管理员一脸厌恶，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了林菀的肩膀处，把她蹬到了一边！ “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挨了领导多少骂！” 啊—— 惨叫一声的林菀摔倒在地，恰好倒在了一双熟悉的脚面前。 第23章 第23章 欠债还钱，咱得认理。 林菀下意识的抬起头，四目相对，犹如触电般的感觉刺激全身。 然后，一双颤抖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林菀没躲也没闪，任由手的主人捧在手里…… 她的目光也紧紧锁定着眼前的男人，自己虽然挨了一耳光，嘴角也被打出了血，可跟眼前这个男人脑袋上的伤势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沈临风半边红肿的脸颊，犹如嘴里塞了半个馒头。 网格状的纱布缠在头顶，在他脸上，仍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你、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打了你？” 不顾自己脸上的伤势，林菀主动询问起了沈临风。 而沈临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眉头锁成川字型，神情阴冷的看着媳妇脸上的巴掌印！ 此时此刻，沈临风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中落下了一颗原子弹，爆炸！ 爆炸时的冲击波席卷整个世界！ 万丈的怒火已经按捺不住！ 睚眦欲裂！ 有人伤害了我的女人！ “沈临风，你还算是个男人嘛！你看你媳妇，被人欺负成了啥样！你要是个男人的话，就给你媳妇报仇！”卖菜阿姨冲着沈临风大喊！ 她心疼林菀，厌恶欺负女人的管理员，可更憎恨沈临风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渣！ “呦，沈临风啊，好久不见了，你是这个疯婆子的男人，她拖欠的管理费，是不是也能管你要？” 打了人家媳妇，当着人家丈夫面，管理员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显而易见，他压根就没把沈临风这种怂包软蛋放在眼里。 人渣，谁都瞧不上。 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沈临风小心翼翼的把林菀从地上拉了起来，掸落她身上的灰土。 整个过程，他的情绪没有任何爆发，平静如常，但通过他那阴沉如黑铁般的脸色能看出，他的内心正酝酿着一个惊天动地的风暴！ “大姨，帮我照看一下小菀。”搀扶着林菀交到了一旁的菜贩大姨手中。 沈临风转身就向正在掀摊子的三人走去，然而，一步还没迈出去，一只冰凉的小手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沈临风回头看过去，正对上林菀那泪光盈盈的眼睛，此刻，满是担忧和害怕。 她不希望沈临风去强出头，再去挨顿打。 “算了吧，我们只是平头小百姓，惹不起他们的，况且，的确是咱们没钱交管理费在先，不占理。” 林菀想要忍气吞声的息事宁人。 在她的视角看来，都是自己没钱交管理费惹的祸。 沈临风拍了拍她的手背，冲着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这是重生回来之后，老婆第一次关心自己。 哪怕是现在去死，也值了…… 此时，林菀的摊子已经被管理员带来的两个打手拆了个七零八落。 不少落在地上的活鱼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客给捡走，尤其是有两只王八，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这种强行拆摊子的行为给林菀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呦呵，怎地，给你媳妇出头啊？”管理员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嘲讽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另外两人也是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嘴里叼着烟，戏谑的瞧着狼狈不堪的沈临风，一脑袋伤的模样儿，不知道又在哪儿被人打了。 就这德行，要是再被打一顿的话，能不能有命喘气都不一定。 冷冷的扫他们一眼，沈临风的目光锁定在管理员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 犹如凶狠的猛兽捕猎猎物一般，蕴藏着一击毙命的杀机！ 被他盯着自己，管理员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为什么自己总感觉心里头毛毛的呢？ 但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两个帮手，瞬间就不怕了。 怎地，他还能一个打三个不成？ “出头谈不上，就是想论论理。”沈临风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来跟他们对话。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出手！ “论理？行啊，那咱们就好好伦伦这个理儿！”一听这个，管理员来劲儿了，指着周遭的摊位说:“这里是菜市场，政府开的百姓采购点，顾客买菜，商贩卖菜，而我们负责维持秩序。政府设立了规定，每个在此经营的商贩每个月必须按时缴纳一定数额的摊位费，逾期不交将会被取消摆摊资格。” “我们当管理员的，每个月催收摊位费，是理吧？” 沈临风点头，认理， “好，认了就行，政府有规定，在这里经营的商贩，每个月必须按时交钱，是理吧？” “是理，没错。”沈临风又认。 “你家媳妇，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摊位费，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好几次了，上次的时候，又给延到了今天交费，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日子，我今天来催缴，也是理，对吧？” 一旁的林菀默默低下了头，神采黯淡。 见此景，大姨搂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慰着。“不怕，不怕……” 大姨心里痛骂沈临风不会办事。 哪有你这么主持公道的！合着错全都在自家这边！ 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媳妇！ “欠钱就得还，没钱就得收摊子，这个理，你认不认？” 沈临风又是点头:“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到哪儿都得认，这个理我必须认！说吧，我媳妇欠了多少摊位费，我这个当丈夫的给了。” “嗯？你这个烂赌鬼还有钱？该不会是从哪儿偷来的吧？” “钱从哪儿来的不重要，你就告诉我，拖欠了多少摊位费就行。” “一共三十五块七毛七！” 这么多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谁能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钱呢。 别人或许不行，但沈临风今天恰好有钱。 “来，数数看，钱对不对。” 一叠钱从沈临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管理员。 “哎呦喂，还真有钱！” 管理员惊讶的借过钱，手指上沾了点唾沫，一张张的清点了起来。输完后点点头:“对，没错，钱数没问题。” 终于收齐了管理费，管理员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早把钱交齐，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嘛！走吧，兄弟们！” 说着，就要招呼两人离开，然而，背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让他停住了脚步。 “别急着走啊，管理费的账清了，还有别的账没算完呢！” 第24章 第24章 谁都不能伤我老婆！ “算账？算什么账？咱们之间的账不是已经清了吗？”管理员没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儿。 沈临风指了指散乱一地的摊位。“你们掀了我家的鱼摊，而且还砸坏了，我家的东西，你说，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算一算？” 图穷匕见。 原来如此。 “姓沈的，你家拖欠管理费，老子奉命收摊，天经地义！少给老子玩这套！”管理员不吃这一套。 “收摊子归收摊子，但砸我家摊子，这事也是你们领导吩咐的吗？哪条国法规定，你们作为管理人员，具备随意破坏正常公民的合法财产的？” “怎么个意思？你是要我赔钱呗？讹上我了？”管理员语气不善的看着沈临风。 “不讹人，咱们就事论事儿，不谈别的，就讲理。”沈临风无惧他的威胁。“毁我家东西，我找你赔钱，也是天经地义，不赔钱，就别想走。况且，这里还有这么多的目击证人。” “好你个烂赌鬼，在这里等着我是吧！”管理员大为光火！“赔钱是吧？没有！老子以前就是这么干的，不交钱就砸摊！” “对，沈临风说得对，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砸了人家摊儿，就得赔钱，打官司也得认！” 义愤填膺的大姨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沈临风。 “没事儿，阿风，打官司去吧，我们都给你当目击证人！别怕！” “早就看不惯这帮骑在老百姓脖子上作威作福的王八犊子了！不就是戴个红箍么，真把自己当个官了！” “没事，咱们一块去找他们领导理论，我们擎着你！” 一句句不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目睹一切的商贩和顾客们，基本都站在了沈临风这边儿。 天下苦秦久矣！ 林菀今日的遭遇，何尝不是他们的以后呢？ “好啊，那咱们就找你们领导理论理论，到底是收摊还是砸摊！国法有规定，故意损毁他人财物，且造成重大损失，属于严重违法行为。如果你能证明，你们领导确实是下达了可以暴力砸摊的命令，那好，那我就去找你领导，如果没有，我就找你！” 看着这帮在沈临风煽动下，几乎揭竿而起的商贩们，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管理员心口。 尤其是提及到了违法的字眼儿。 三年严打刚过，人人对违法乱纪都是心有余悸。 这事儿真要是捅到了领导那里，还真不好收场…… “斌哥，要不，咱们就多少的赔点钱吧？上面领导曾三令五申的交代过，要文明执法，如果闹大了，就不好看了……” 他带来的一个手下，小声的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道。 “是啊，斌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摊位费都收上来了。” “成吧，赔钱，行，说个数吧，但是，不许讹人！” 管理员思来想去，觉得有几分道理，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决定息事宁人。 真要是被沈临风带着这么多人去堵他们领导的家门，领导一旦震怒，自己这身皮，恐怕就得被扒了…… “十块钱，不算讹人。桌椅板凳都被你砸坏了，还有在混乱中被小偷浑水摸鱼偷走了不少鱼虾蟹，这笔账的损失也得算上，十块钱，已经算少的了。” 沈临风报了个十块钱的数字。 虽然不少，可在理。 没有狮子大开口。 “玛德，这还不少呢！” “斌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手下拦住了正要发火的管理员。 “行，十块钱是吧，给你！” 十块钱被他狠狠扔在了泥浆里，然而，沈临风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有去捡。 他的眼神始终牢牢锁定在他们仨人身上。 “很好，摊位损失的账咱们清了，接下来再算第二笔。” “什么？什么？还有第二笔？”管理员眼珠子瞪得老大！“你抽什么羊癫疯！哪里来的第二笔账！” 管理员百分百确定了，这个烂赌鬼肯定是在讹人！ 沈临风指着自己媳妇脸上的巴掌印，严肃冷漠的说道:“我媳妇脸上的这个巴掌印，是不是得算一算？” “呦呵？是想报仇啊。” 文身大汉站了出来，一脸嘲讽的看着同样一头伤的沈临风。“是我打的，怎滴？怎么，你想打回来？可以啊，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能撂倒我，任你收拾！” 言辞轻蔑，丝毫不怕沈临风的报复，不就是个烂赌鬼吗！ 他是社会上的混子，严打之前就在社会上混江湖。 侥幸躲过了严之后，加入了市场管理队，同样干着恐吓威胁的老本行。 看似什么都变了，其实什么都没变…… “好，是你就行，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我肯定得找你讨回来。” 沈临风点了点头。 毫无防备之下，突然间一个箭步飞身上前！ 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了文身男柔软的小腹上！ 噗—— 没有任何防备的文身男突遭暴击！ 午饭险些喷出来！ 这还不算，朝着他的后背，沈临风又来了一记凶狠的肘击！ 咚—— 就像是被一把铁锤猛地敲击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前后遭袭！ 前后失守！ 这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都说，宁挨十脚，不挨一肘，这下好了，文身男连膝撞带肘击，一次性享受了个遍！ 沈临风突然间的袭击，一瞬间就把耀武扬威的文身男撂倒在地，这番操作，惊呆了所有围观群众！ 就连林菀也是睁圆了眼睛，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临风这小子不讲武德啊，上来就搞偷袭！ 废话，这是打架，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我不收拾你，就得你揍我了！ 瞬间失去战斗力的文身男宛如大虾一样蜷缩在泥地里，脸上戴上了痛苦面具，嘴巴哆哆嗦嗦，想说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痛到了极致！ “谁敢上来，老子就弄死谁！” 沈临风一脚踩着他脸的同时，捡起了地上的杀鱼刀，刀尖直指准备上来帮忙的管理员两人！ “老子坐过牢，大不了再捅死俩，再进去一回！” 沈临风一声暴喝，吓退了管理员二人，不敢再往前一步。 “沈、沈临风、我、我可提醒你，杀人是犯法的……你、你得为自己的前途负责……” 第25章 第25章 恩怨分明的沈临风 前途？ 我这个坐过牢的人，还有前途吗？ 说的这叫个屁话！ 明晃晃的刀尖指着自己，刀后面还有一双凶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持刀人还是个出狱的劳改犯。 简直成了一个各种负面buff叠满的狠角色！ 换谁，谁不害怕？ 管理员只觉得自己双腿都开始打颤了。 菜市场的人都知道林菀的烂赌鬼老公坐过牢，可到底因为啥坐牢，谁也不知道。 这副凶神恶煞般的姿态，顿时惊住了所有人。 与之前唯唯诺诺、只会窝里横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该不会是因为杀人坐的牢吧？ 可在严打的情况下，如果杀人，肯定就判死刑了啊…… “临风，别冲动！” 就连林菀的一颗心也瞬间揪到了嗓子眼儿！ 她真的害怕，一时冲动的沈临风不顾一切的一刀捅过去！ 犹如他当年在单位里打人一样。 本来，只是一件很小的纠纷，故意被人闹大，刺激的沈临风失去了理智，动手把人打伤，最后被判了几个月。 杀人和打人，不是一个量刑概念！ “沈、沈哥……咳咳……我、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伤了嫂子，求您看在我也只是干活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被沈临风踩着脸的倒霉文身男在他身下哀求着。 别人怕没怕不知道，反正他是怕了。 踩着他的脸，使了使劲儿，沈临风语气平静的说道:“你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只要你们别乱来，我不会杀人的，我只是想给我媳妇讨回个公道，仅此而已。” 沈临风又不傻，当然不会杀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怕事，他们俩要是真的敢冲过来，自己不介意给他们一人一刀！ “刚才，是哪只手打的我媳妇。” 纹身男颤巍巍的伸出了左手。 “很好。” 沈临风微微一笑，一脚踩下去！ 咔！ “啊——” 刺破云霄的凄厉惨叫声几乎响彻整个菜市场！ 坚硬的鞋跟踩在他的手背上，整只手几乎扭曲变形！ 纹身男遭受暴击，整个人几乎晕厥…… 沈临风面无表情的收回脚，并且将其踢了回去。 只是抽了你媳妇一个耳光而已，你却下手如此狠辣…… 管理员人都傻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狠人！ “好了，你打我媳妇一耳光这事儿，扯平了。”沈临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一次震惊了所有人！ 什么？ 你把人家手都给踩残了，竟然只是扯平一个耳光？ 这也太荒唐了吧！ 看着沈临风刀在手的狠劲儿，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年头，不怕愣的、不怕狠的，就怕这种不要命的滚刀肉！ “快，抬着他，咱们赶紧走！” 管理员怂了，怕了。 现在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谁他么说他是个烂赌鬼，这特么分明是个活阎王！ “站住！” 正当管理员和另一个打手拉起昏迷的纹身男准备走时，忽然间，有一只手掐在了自己后脖领上！ 那一瞬间，汗毛炸起！ 管理员眼前一黑，腿都软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犹如从鬼门关传来的索魂声。“别急着走嘛，咱们俩之间，是不是还有最后一笔账没清？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刚才是不是踢了我媳妇一脚？” 就是这一脚，直接把林菀踹到了自己脚面前！ “哥、爷，您是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扑通—— 吓破胆的管理员直接跪在了沈临风面前，抖若筛糠！ “我是王八蛋，我是您孙子，我不是人！我、我自己抽自己耳光！我道歉！对不起！” 为了保命，管理员也是豁出去了，扬起巴掌，左右开弓！ 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抽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隔着几十米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商贩们看着管理员自抽耳光的这一幕，别提多解气了！ 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王八犊子，人民会在他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啪啪啪声响个不停—— 也不知道他自己抽了多少个大嘴巴子，总之，左右两边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般的模样儿。 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痛吗？ 实话实讲，一开始的时候，是疼的，现在嘛，他不知道，因为已经失去了知觉。 “锅锅、我、我似不似阔以凑了啊……” 管理员话都已经说不利索了。 “嗯？你在搞什么名堂？我说过要抽你嘴巴子了吗？”沈临风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刚才的表演。 “啊！你、你不打我！”管理员大惊！ “你又没打我媳妇耳光，我干嘛抽你？咱们之间又没这笔账。我要跟你算的是另外一笔，是你踹我媳妇的账！” “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不拦着我，再者说了，我都已经这样了，咱们应该可以扯平了啊！” 管理员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 沈临风一脸无辜的说道:“天地良心，可不是我要抽你嘴巴子的，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自己扑通就跪在了我面前，二话不说的就自己打自己，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咱们得讲理！” “必须得说一声，你男人做事儿，真够缺德的啊，不过，话说回来，也够解气的！”卖菜大姨在林菀耳边小声说道。 林菀没有说话，一双流盼的美目始终看着沈临风，眼神中流淌着一抹别样的情绪。 沈临风，不，她的丈夫，今天第一次给她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他的挺身而出，仗义出手，让她绝望的人生中终于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新生感。 男人的担当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上！ 至少，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龟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欺负自己媳妇，而是像一个真正男人一样，站出来，为自己媳妇主持公道。 或许，他真的改了吧。 嗯，目前来看，是的。 “你。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还给你那一脚！” 说罢，沈临风飞起一脚，饱含怒火的一记猛踹，狠狠踹在他的胸膛上！ 第26章 第26章沈临风从此站起来了！ 上联:女子卑微，一个耳光，双膝下跪，三个流氓，换来四面受敌！ 下联:男人凶猛，一个猛踹，两个重伤，三个破胆，赢得四声叫好！ 横批:狠人无敌！ 从今以后，沈临风菜市场鱼档口一战成名！ 以后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就会回想起这一天，狠人沈临风一挑三，血战鱼档口无良管理队三名队员！ 鱼档口战神——沈临风！ 一个打残，一个打伤，一个打跑！ 自己这边零伤亡。 这等彪悍的战绩，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人敢于挑战！ 他的赫赫威名将会永远在这菜市场流传下去。 至于会不会怕他们报警呢？ 毕竟，把人重伤，可不是个轻易了结的事儿。 沈临风临走之前，跟他们仨说过了，报警可以的，没问题，大不了我再进去就是了。 只是有件事，你们必须得考虑清楚，你们家的地址我知道，你家亲戚地址我也知道，你家孩子在哪儿上学，我也知道…… 我以前坐牢的兄弟们也都在外面。 我要是进去了，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希望你们仨能考虑清楚…… 是威胁吗？ 沈临风觉得，应该不算是威胁，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废话而已。 可他们非要认为是一种威胁的话，那就算是吧。 总之，沈临风带着媳妇全身而退，这倒是真的。 客厅里，沈临风手里拿着碘酒轻轻擦拭着林菀受伤的脸。 尽管给媳妇出了气，也让动手打媳妇的王八蛋付出了断手的代价，可媳妇那受伤的脸颊，仍让沈临风心痛不已。 他在擦拭的时候非常小心，几乎把媳妇当成了一座价值连城的易碎工艺品对待。 明明是一个粗枝大叶的豪放派，偏偏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林菀有种想笑的冲动，强行忍着，憋住不笑，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怎么？弄疼你了吗？”沈临风小心的问道。 他生怕自己粗鲁的动作伤害到老婆脆弱的脸蛋儿。 林菀摇头，轻声道:“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林菀竟然一时无言，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憋了半天，又艰难的吐出来两个字:“谢谢……” 好嘛，亲两口子俩，竟然还得说谢谢这么客气的词汇。 这让沈临风的内心中仍感受到一种不小的疏离感。。 “不至于，你我是夫妻，是两口子，不该如此生分的。” “我想知道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能耐的？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变化这么大？”终于，林菀问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惑。 “能告诉我，这段时间里，你遭遇了什么吗？” 这才是林菀最在意的点。 一个人的成长，如果没有遭受到重大挫折的话，他的性格不会发生急剧的转变。 这是个定理。 就如沈临风当年，因为遭人陷害，身陷囫囵，所以，才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沦为一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社会混混。 当年的挫折，摧毁了他的精神支柱。 而如今，又从一个混混一夜间改邪归正，再度朝着好的一面发展，渐渐变好。 所以，林菀坚信，在他最近的生活或者思想里，一定也遭遇了其他的事情。 就拿做饭来说，以前的沈临风可是从来都不会下厨房的。 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堂堂大学生，怎么能一天到晚的在厨房里瞎忙活呢！ 他们结婚五年，沈临风一天厨房都没进去过。 所以，如果说他本来就会做饭这种鬼话，林菀是坚决不相信的。 “我会做饭这个事儿，得感谢我的一个师父，坐牢期间，刚好有个狱友，是个饭店大厨，是他教我做饭的，再加上我天分好，稀里糊涂就学会了。”对于瞎话，沈临风张口就来。 草稿都不需要打。 “毕竟我是个大学生，学啥都快得很。” 对于这个解释，林菀没有怀疑，她对此持认可态度。 “至于我为什么改邪归正，还是因为那一天，因为交不起管理费，你在管理员面前卑躬屈膝的态度，深深刺痛了我……我觉得，日子不该是这样，一个沉迷于酒精和牌桌的我，不是真的我，我的人生不该如此沉沦，我的老婆孩子，不该过这种日子！” 沈临风说的，句句都是自己心里话。 只是，他隐瞒了重生之前的后悔，言简意赅的简化成了最近的所见所闻。 “难道，你对这种场面不该是习以为常吗？”林菀淡漠的回了一句。 这番话，沈临风只能打动自己，却打动不了当事人。 自己当着他的面，朝别人卑躬屈膝的次数还少吗？ 哪一次他不都是无动于衷！ 他在动手打自己，要钱的时候，自己哪次不是苦苦哀求，泣说着自己挣钱的来之不易？ 他又有哪一次是在意过的呢？ 林菀永远忘不了，那如雨点般冰冷无情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脑袋、胳膊、腿、躯干，林菀已经记不得，还有哪个地方没有挨过他的打…… 最让林菀无法接受，也是无法原谅的就是，他曾当着女儿的面，拽着自己的头发，从卧室拉到厨房里去打。 这给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每一件，每一次，林菀都无法忘怀！ 而如今，一句轻描淡写的认错，改邪归正，就想重新树立起作为一个丈夫在自己心中伟岸的身影？ 抱歉，林菀做不到。 还远远不够。 甚至都打动不了她。 “我知道，从前的我罪孽深重，给你和孩子都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对此，我除了悔改之外，我还向你保证，以后的沈临风一定会出人头地，风风光光的重新迎娶你进门，给你和孩子过上全世界最幸福美满的生活！”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一定要看着我如何去做！”沈临风目光灼灼的看着心爱的妻子。 感受着这炽热的目光，林菀不由得侧过头去。 他的眼睛带有一种侵略性的热焰，让她有点无法承受的感觉。 “对了，有件事，必须得跟你说一声，以后，鱼摊的生意就别做了，菜市场那个鬼地方不要去了，又累又挣不到钱。” 第27章 第27章老婆心疼我了 卖一条鱼的利润才两分钱，杀一条鱼挣两毛钱。 而且还得起早贪黑，早出晚归。 鱼卖出去之前，还不能让它死，鱼死了就不值钱了，得亏本卖。 有时候，忙活一整天，也挣不到几个钱，挣的那几个钱，还得缴纳各种费用。 管理费、卫生费、安全费等等。 交了钱也不得安生，时不时还得被混混勒索一把“保护费”…… 当混混出来挑事的时候，管理员就会消失不见。 沈临风舍不得自己那柔柔弱弱的老婆在这种鬼地方工作，况且，自己又得罪死了市场管理队，以后的日子更不会过了。 难免会遭遇打击报复，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再者说了，差她卖鱼的这点钱吗？ 并不差。 可林菀却并不这么想。“我不出去挣钱，我们娘俩在家里坐吃山空吗？靠你养活吗？指着你？我可不敢……” 老婆不信任老公。 不说是天下奇闻，也得是独一份的罕见奇观。 沈临风想要重新在林菀心里建立起信任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先管好自己就行，经营好你自己的早餐铺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菀侧了侧头，躲开了沈临风的棉签。 看了看镜子里自己受伤的脸。 巴掌印已经变成了红紫色，清晰到几乎能看到掌纹…… 可想而知，那纹身男下手的力道有多大，也不怪沈临风要废了人家的手。 任何一个疼爱老婆的人都无法接受。 “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难道是，我的老婆只能我自己来打嘛？” 林菀冷不丁的开了一个地狱冷笑话。 这让沈临风瞬间哑口无言。 “好了，开个玩笑，我没其他的意思。来，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回家的路上，沈临风已经跟林菀解释了自己身上伤势的由来。 林菀也知道哥哥林晓龙来给自己送钱，并且痛打了老公一顿，这让林菀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 “没事，不用看。” 沈临风拒绝道。 “不行，我必须要看！”林菀的语气很是强硬。 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偏霸道的语气跟他说话，以前的时候，哪怕自己的语气稍微差一点，就会遭到沈临风的一顿毒打。 而今天，自己鼓起勇气尝试了一下之后，沈临风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林菀松了口气，看来，他那暴躁易怒的脾气是真改了。 难得媳妇关心一次自己，沈临风只好低头。 借着灯光，当看着沈临风头上那宛如蜈蚣一样的缝合痕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得这么严重，竟还说没事！ “你是不是傻！玻璃瓶子这么硬的东西，就往自己头上招呼，你难道不知道吗？玻璃瓶子碎了以后的碎片是很锋利的！这可是脑袋！不是皮球！万一打出脑震荡来怎么办！”林菀又生气又难过的埋怨着。“砸一个也就算了，还两个！你真不怕把自己打成植物人嘛！” 听着媳妇抱怨的斥责，沈临风的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不怕你骂我，就怕你以后再也不管我。 愿意埋怨我，至少能够说明，我在你心里，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 “这不都是我活该的嘛，不用心疼我，一切是我自己罪有应得。” 沈临风不在意的憨憨一笑。 “就冲以前我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别说是挨两个瓶子了，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那、那你也是的！挨打的时候，不还手，起码也保护一下自己啊！你看你这脸，都成啥样了！”说着说着，情绪激动的林菀眼泪都下来了。 大哥在单位里是干体力活的，本身又是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他的力气可想而知，对此，作为亲妹妹的林菀可是知道的。 尤其是在暴怒的情况下，不被他打死就谢天谢地了。 一脑补到沈临风愣愣的站在那儿让大哥打的画面，林菀就有种后怕的感觉。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蠢人。 “没事，我扛得住，真要是被你哥给打死了，那我也认了，就当是给你报仇了！哈哈哈！” “呸！你还笑得出来！我不管你了，我可不希望丫丫成了一个没爹的孩子，更不希望我哥背上杀人犯的罪名！” 说完，气呼呼的林菀起身，直接回了卧室。 砰—— 门被关上。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沈临风自己一个人。 一股美滋滋的享受感洋溢在他的心头，久违了，我的爱人…… 沈临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头皮的针口，哎呦！ 瞬间疼的他龇牙咧嘴起来。 还真疼。 沈临风当然不是个傻瓜。 大舅哥什么体格，他能不知道吗？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花里胡哨的纸老虎。 十个自己捆在一块，也打不过一个林晓龙。 挨了第一拳的时候，沈临风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必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再被他继续打的话，第三拳恐怕自己就没了！ 用空玻璃瓶“自残”，一是表明自己悔改的态度。二是好“占住理”，不让林晓龙继续发难。 挨两个玻璃瓶砸脑袋瓜子，至少能抗住，顶多缝几针。 可真要是被他揍几下，自己能不能活命都尚未是个未知数！ 刚重新上号，万一又被打的删号重练怎么办？ 得不偿失，也划不来…… 简单的冲了个凉水澡，沈临风裹着毛巾躺在了沙发上，在他手里，多了一份诊断单和药费单。 上面写了医生对丫丫营养不良的诊断证明。 明明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丫丫已经换上了中度的营养不良，引起了多项身体机能的衰弱，单凭食补的效果已经不是很大了，必须借助药物辅助吸收。 这其中，价格最为昂贵的就是两款进口药。 单支的价格就已经达到了五块钱！ 更为致命的是，丫丫的治疗是一个长期性的恢复过程。 需要持续性的用药。 而在这个还没有实行医保的时代里。 所有的药物支出，必须通过自己腰包往外掏钱购买。 这对于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光治疗费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穷人，真的生不起病啊…… 第28章 第28章懒惰的胖子！ 普通人整日奔波只是图个三餐温饱罢了。 光是活着就已让绝大多数人耗尽心力，实属不易。 又有几个人兜里会有闲钱呢？ 因此，对于普通人来说，生不起病，不敢生病。 借用电影中的一句: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看着诊断单，沈临风沉默了许久。 活了两辈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份诊断单…… 终于明白了林菀上辈子为什么拼命工作的原因了。 果然，是以前的自己太混蛋。 难怪在妻子死后，女儿跟着舅舅走了之后，从此再不见自己这个亲爹一面。 丫丫的营养不良已经如此严重，可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一无所知，甚至不管不问。 为了给女儿挣钱治病，林菀拼了命的挣钱，夜以继日，不停不歇…… 可在他这个赌徒父亲心里，喝酒和打牌，超越了一切情感。 赌徒没有人性！ 好在此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治疗药品的价格虽然昂贵，可对于沈临风来说，并非不能承受。 只要自己的生意能进一步做大，就能让丫丫实现药物自由，将来也可以把她带去更好的医院进行疗养。 挣钱！ 挣钱才能养家糊口！ 挣钱才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挣钱才能给丫丫治病！ 一如往常，大清早的时候，沈临风就又消失不见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林菀心里涌现出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滋味。 本打算劝他不要出门，在家里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出去， 可自己却慢了沈临风一步。 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嗯？ 他不在家，我为什么要失落呢？ 我是在关心他吗？ 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念从脑海中甩出去，踩着拖鞋来到了厨房，准备给丫丫煎鸡蛋。 当她看到客厅桌面的时候，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煎蛋、豆浆，还有两杯泡好的奶粉。 营养早餐，已经备在了桌面上。 同时，玻璃杯下面还压了厚厚的一叠钱。 林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钱，发现钱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还给哥哥的三十五块七毛七，另一部分是他留下的生活费，十五块五。 做早点生意真的这么赚钱吗？ 他从出摊开始，才几天呀，前前后后往家里拿了快三十块钱了！ 三天挣出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就这种挣钱速度，谁听了也得说声难以置信！ “麻麻~” 光着小脚丫的丫丫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然后问向妈妈。“爸爸呢？” “爸爸出去挣钱了。” “哦，丫丫已经两天没有见到爸爸了呢。” “是啊，爸爸最近一直在忙着给丫丫挣钱，好让丫丫早点治好病，将来健健康康的长大。”林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丫丫摇摇头，天真无邪的说道:“丫丫不要花爸爸的钱，钱都给他自己花，丫丫只希望以后爸爸有了钱以后，就不要再打麻麻了。”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林菀一瞬间心态破防，蹲下身子将丫丫搂在了怀中。 “有丫丫这么懂事的好宝贝儿，妈妈为了你，死也心甘情愿……” 得女如此，妇复何求。 …… 咣咣咣—— 咣咣咣咣咣——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打着哈欠，胖哥边穿衣服边狼狈的赶到前门。 起床气很重的胖哥一拉卷帘门，就看见了脸色阴沉的几乎滴水的沈临风！ “嗯？临风兄弟？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卧槽，兄弟，你脸咋回事？谁揍你了？” “我说胖哥啊，这都几点了？还在睡觉！生意还做不做了！” “才五点半啊？怎么了？不该睡觉么？”胖哥不以为然的说道。 沈临风很无语，简直要气死了！ 自己五点钟就到了他家饭店门口，本以为已经开门营业了，毕竟自己把做快餐的手艺悉数传给了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的胖哥饭馆门口应该是门庭若市才对。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卧槽，大门紧锁！ 跟他们家相邻的几家饭店，早已热火朝天的售卖起了早饭，排队的上班族打工人们已经排成了长龙！ 沈临风顿时就不淡定了！ 这排队的不是人，是响喳喳的票子啊！ 他胖子是怎么搞的？放着钱不挣，竟然还在家里呼呼大睡！ 怒火中烧的沈临风上去就砸门，足足砸了半个钟头，手都要砸肿了，总算是把胖哥从睡梦中砸醒了！ “你这是做买卖的吗？早餐这么挣钱的营生，愣是被你一觉错过去了，少赚多少钱啊！” 沈临风气不打一处来。 “兄弟啊，不是兄弟不想挣钱，实在是起不来啊，你看胖哥我这体型，醒得太早容易猝死的。”胖哥也是有苦难言。 “少来这套，自家生意啥样，心里没数吗？你是要饿死，还是穷死？” 如此看来，有的人穷，不是没有原因的。 太不争气了啊！ “胖哥，不是我不当人，咱们合同里可是有写的，无特殊情况外，早中晚夜，每天四餐保证经营，如有违背，是要赔我钱的！四位数起步！” 跟这种懒人打感情牌是肯定没用的，还好，沈临风在拟定合同的时候，加了一招杀手锏！ “错了，我错了，兄弟，明天，明天行吗，明天保证早起，开始卖早饭！” 一听说要赔钱，胖哥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不挣钱不打紧，玛德，钱还没挣到就先赔钱，这尼玛就亏惨了！ 也怪自己，签合同的时候，加了这么一条丧心病狂的条款！ “赶紧开工，一个小时内，务必把所有订单全部搞定，要是耽误了人家的早饭和午饭，麻烦可就大了！” 沈临风直接往后厨闯。 时间快来不及了。 必须要抓紧时间做饭。 “我也来，马上！” 胖哥也行动起来了，鞠了捧凉水洗了把脸，立刻就把围裙套在身上。 “放心，有胖哥我在呢，半小时就搞定，我做披萨、汉堡，剩下的你来！”胖哥很机智的选择了数量多，但做法简单的种类，故意把需要掌握火候的薯片、薯条之类的活儿交给沈临风。 这点心眼儿，全都用在了偷懒上。 第29章 第29章承包食堂的野心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 一如既往，大喇叭在七点钟时，准时地播放起了清晨的音乐。 上早班的职工们踩着乐点，有说有笑的进门。 下了夜班的职工顶着黑眼圈，推着自行车，无精打采地往外走。 保安在大门口支起一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欣赏着青春靓丽的美女职工从眼前路过。 中性的工作服遮盖了绝大多数女生的美感，但仍有爱美的女孩，喜欢在头发上、脸上做文章。 有的职工家里富裕，能用得上海外进口的护肤品，将脸蛋擦得雪白，再把头发烫一个大波浪卷，最后抹上艳丽的口红，一种老上海滩的贵妇气质感瞬间扑面而来。 化完妆的女人走在路上，一路上路过的男男女女都爱回头多瞅一眼，又给美女的虚荣心平添了几分骄傲，以高昂的姿态迎接美丽的一天。 好看，真好看，比家里那黄脸婆好看太多了…… 保安这个岗位真好，千金不换！ 每天都能看美女，而且，美女还会冲我笑呢！ 保安队长美滋滋的心里想着。 “嗨，伙计，吃早饭了么，来份吧！今天有披萨！” 就在队长欣赏美女的时候，一张散发着热量的披萨饼扣在了脸上。 “哎呦卧槽，烫死我了！” 烫的保安队长嗷嗷叫。“嗐，吓我一跳！怎么，老沈，今天生意咋样？” 时间久了，也混熟了。 再加上沈临风也不是外人，打起交道不费劲。 “生意不错，全靠车间同志们的扶持，才让我有生意做，当然，还有你们这帮好兄弟，能让我在这里摆个摊子。” 好话递上，谁听了心里都舒服。 “嗐，我们哪里帮上过啥忙呢，一天到晚，尽白吃白喝了。我们还觉得问心有愧呢，不过，有一说一，只要我们在这儿，你就放心大胆的在这里摆摊就行了，谁都刁难不了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门特地提高了好几度，就是故意说给门口摆早餐摊的几个小贩们听。 言语中透着警告之意。 只要不是耳背的人，谁都能听得清。 小贩们气的是心里痒痒！ 玛德，早晚老子要收拾你！让你抢我们生意！ “呦，老沈，今天来够早的啊，饭备好了吗？” 恰在此时，上班的杨东刚好推着自行车来到了门口。 “嗨，老沈，好久不见了！” “老沈，你的快餐做的不错，我现在顿顿订着吃呢！” 几个比较熟悉的工友，边走便跟沈临风打着招呼，这种离职之后还有熟人乐意打招呼的情况，必须得人缘好才行。 好在，他就是这种人。 “今天的早饭，给兄弟们带进去，十二点的时候，我再来给你送午饭。这是你的人头钱，收着吧。” 沈临风把钱直接塞进了他兜里。 “你也是，干嘛这么客气呢，直接一月一结算不就行了吗，何必一天天的算这么清楚。” “月结，不是怕你心里惦念着事儿嘛，每天一结算多好，还能私藏点零花钱。” 两人在厂门口开起了玩笑。 “哈哈，老沈，不过，说真的。”杨东突然间感慨了起来。“帮你算人头拉订单这几天挣的钱，都比我每天的工资还要多了。我也就是干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活儿，你就得给出去这么多钱，显然划不来的。我帮你打听过了，咱们厂子的食堂开始改革，过段时间就要向社会进行招标承包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食堂给承包下来呢？” 不愧是好兄弟，一有什么好事，就先想到自己。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杨东就是这么一种性格的实在人。 如果不是了解他这人秉性的话，沈临风也不敢跟他合作。 至于食堂承包的事情，沈临风的记忆里多少也有些了解。 此时化工厂混乱的股改接近尾声，未来将会彻底从一家国营的企业转变成为民营企业，会拿出很多股权出来稀释给部分员工，成为股东大会。 这种改制方式，有利有弊，好处是符合了现代化市场经济的潮流，改革了昔日落后僵化的经营和执行体制。 一切从盈利和便利的方向出发，化工厂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坏处也有，城头变幻大王旗，领导层换了以后，难免会进行重新洗牌，会有不少的员工迎来残酷的“下岗潮”。 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昔日的计划经济遭受到了严重打击。 在很多的大城市里，有不在少数的国企厂被迫破产，哪怕是侥幸苟活下来的，也被动性的进行裁员求生。 厂里的每个人都害怕这种下岗的命运落到自己头上。 没有了工作，用啥来养家糊口呢？ 整个厂里，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把原本吃企业出钱，请员工们吃大锅饭的食堂承包出去，交给社会经营，企业只收租金，这属于体制变革的一种探索模式。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这个方案目前还在探讨阶段。 沈临风记得，食堂正式实现承包制，应该是在一年后。 “是个好主意，明后天，我会专门找厂领导谈一谈的。”沈临风对此当然有意向。 等的可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不过，话说回来，承包食堂得不少钱呢，你有钱吗？毕竟，你经营的只是个小吃摊。”杨东对沈临风的财力状况表示担忧。 虽然这几天挣了不少钱，可这点钱，跟承包食堂这么大的项目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 “放心，钱的事儿，我会想办法的，好说。” 沈临风对此倒是信心满满。 “你真有钱？”杨东怀疑道。 “没钱，但是，我有办法，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还是那句话，如果食堂能承包下来的话，你就直接从车间里辞职吧，到时候，食堂这档子业务我就直接交给你来打理，每个月给你开工钱，保证挣得比车间里要多。” 沈临风可谓对这个食堂承包项目是志在必得，甚至连人事任命安排都提前拟定了。 “卧槽，不是吧，你真有钱？” 杨东一整个地被震惊到了！ 第30章 第30章乌烟瘴气的技术部 钱？ 当然没有。 但是，问题来了，谁规定，做生意一定要用钱的？ 俗话说得好，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沈临风敢于口出狂言，自有他的底气傍身。 “这就不用你管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够了，咱们化工厂的食堂肯定是我来承包！” 沈临风信心满满的态势，杨东差一点儿就信了…… “我管啥，我啥都管不了，你既然有底气，就看着来吧，等食堂真的被别人承包走的话，咱们快餐这个生意恐怕就做到头了。” 杨东担忧的点在于这里。 单位的同事们之所以愿意花钱从沈临风这里订餐，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食堂关停。 不想带饭的话，就得吃外面的摊点。 等食堂重新开张，他们这里的销售肯定会受到影响。 “对了，还有个事儿问你一下，你们单位的硫化机还在正常运作吗？” 沈临风一直在掐算着日子。 估计差不多了…… “不太好使了，一个月接连坏了三次，技术组查了半个月，也没查出过所以然。如果硫化机停摆，我们车间损失就大了。”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杨东瞬间觉得头大。 全厂的橡胶制品都要进行硫化工序，在橡胶制品中加入硫磺、炭黑等物质，再经过高温加热，这个过程，叫做硫化。 杨东所在的技术部，主要负责机械设备的保养和加工养护，属于技术型工种。 团队的平均学历都在初高中以上，作为靠知识和技术吃饭的团队，技术部门的平均工资收入也比其他部门高5-10块钱。 当然，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厂里愿意出这么高的价码养这帮“技术型人才”，为的就是用他们的技术和智慧来解决所有设备可能出现的疑难故障，保障生产。 倘若解决不了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活都干不明白，厂里养你们是干嘛用的呢？ 设备一旦出了问题，压力最大的就是他们了。 “唉，别提了，自打你走了以后，现在的技术部乌烟瘴气，彻底成了许自远一个人的天下了，作风霸道，飞扬跋扈，还把以前跟你交情不错几个技术员给开除了。” 杨东嘴里说的这位许自远同志，就是当初被沈临风打了一顿，然后报警抓人的“被害者”。 许自远是副厂长的外甥，高中肄业的他，被副厂长舅舅安排进了技术部镀金。 技术部作为全厂文化含金量最高的部门，他作为一个关系户，只要在里面混几年，搞好人际关系，别出啥事儿，有了这层履历之后，就能顺利被舅舅上调进管理层任职了。 再者说了，谁会去故意刁难一个关系户呢。 不甘心只是“混着”的他，决心成为技术部第一话事人，他想领导化工厂的“掌上明珠”！ 然而，当时的技术部负责人是唯一的高材生沈临风。 无论是业务面还是学历层，当之无愧的全厂独一份。 当年沈临风大学毕业时，其爱才惜才的大学教授甚至想把他留在学校里任职，担任助教。 可为了支持家乡企业发展，沈临风婉拒了老师的美意，毅然回到了天海就职。 不是因为有了技术部才有的沈临风，而是因为沈临风来了，所以才有了技术部！ 毫不客气的说，整个部门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 里面的技工人才，也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 在他的率领下，全厂设备，从电力、到生产、再到维护等等，无一事故！ 能在三年的时间里，做到0事故的企业，哪怕放眼全国，恐怕也只此一例！ 一般按照常理来说，跟着这样的领导，混个几年，履历得多漂亮啊！ 好好地混着就行，谁也不会说啥。 可许自远不一样，他虽然不懂技术，但是他有野心。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居于人下！ 许自远别的不懂，但是跟着当领导的舅舅学会了人情世故和拉帮结派的本事。 先是设下圈套，故意人为制造事故，再用计引沈临风来踩雷。 继而将其激怒，逼他动手打人，最后，把事情闹大，闹得满城风雨，让他在厂里再无任何容身之地！ 这一套连招下来，沈临风被打的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最后落了个身陷囫囵的下场。 不仅如此，在赶走沈临风之后，又用同样的操作和手法，逼走了几个同沈临风关系很近的心腹。 作为沈临风培养出来的徒弟，他们身上的能耐自然没话说，实打实的技术骨干。 失去了一个沈临风，已经给厂子造成了重大损失，要是赶走他们，损失就更大了。 可一心想要独掌大权的许自远可不管这些。 他只想成为一把手。 “唯我独尊”的那种！ 赶走了人之后，为了强化话语权，又把自己的亲信安插进了技术部。 就这样，一个明明强调技术和能耐，靠本事吃饭的技术部门，被一个乱搞权谋之术的阴险小人给搞成了乌烟瘴气的“权谋部”。 见识了他的手段之后，留下的人也不敢再说话。 像是杨东这种老实人，才能在许自远的手里活着…… 可失去了技术骨干的恶果也随之映现而出。 设备故障率频发，有的车间甚至因为设备停摆而停工一月之久！严重影响了生产效率。 厂领导多次在会议上大发雷霆，对技术部的不满叠加到了一种几乎暴怒的程度。 明知事情严重性的许自远仍不思反省，反而来了一个更骚的操作——甩锅给手下人！ 我来之前，工厂设备都是0事故。 我来之后，动不动就出事。 你们肯定是对我不满！ 咱们部门一定还有前任领导留下的余毒！ 余毒不清，你们很难为我效力！ “唉，我们太怀念你在的日子了，那时候，咱们部门的同志们多团结，自打姓许的王八蛋来了之后，唉，不提了，闹心……” 沈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再坚持坚持，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他折腾你们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对了，一定要注意硫化机的集合电路板块，如果出事儿，一定是大事儿。” 沈临风特意点了一下。 “老沈，你可真会安慰人啊……” 第31章 第31章胖子快餐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节奏来走的话，未来半个月内厂区的各类机械设备将会迎来损坏率的集中爆发期！ 直接导致订单无法正常交付，化工厂赔了几十万的违约金，造成了重大损失，连工人们的当月工资都没发下来，如果不是政府特批贷款，怕是能直接关门破产！ 可在沈临风看来，这绝对不是一种偶然现象，是玩弄权术的恶果恶偿…… 拥有一个善弄权术，任人唯亲不唯德的领导，人人忙于曲意迎逢、阿谀谄媚，谁能顾得上工作？ 机器设备在长期失修、缺乏维护的环境里运行，不出事才怪。 沈临风对化工厂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选择以此为依托来创业做生意。 化工厂他肯定是要回来了，只是，将会换一种身份重新“归来。” 在门口告别了杨东之后，沈临风紧接着又回到了胖子饭店。 这个懒胖子，一天不盯紧，就容易偷懒作妖。 自己都已经把饭几乎喂到他嘴边了，要是再不会嚼的话，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等回到店门口的时候，看着门口挂起来的胖子西餐的新招牌，这才松了口气。 胖哥总算是干了个人事儿了。 相比起沈临风因为没钱，不得以蹬着三轮车到处卖早点不一样，财大气粗的胖子直接花钱定做了一块西餐的招牌挂了出去。 门口还有一地红色的鞭炮废纸。 竟然还点了鞭炮，可以啊，够隆重的！ 沈临风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说明，胖哥总算是当成一件正事去做的，而不是敷衍。 当走近店里之后，昔日的空桌此时坐满了来品尝西餐的顾客，老板娘一边记账，一边在各个桌间来来往往，时不时地朝着后厨吆喝。 再往里走，厨房里的胖哥正忙的不亦乐乎，脸上的汗水都顾不得擦。 “我说，胖哥啊，再忙咱也得擦擦汗呀，万一滴到菜里去，容易被客人投诉的。” 沈临风笑着递过去一根干净的白毛巾。 “谢天谢地，兄弟你可算过来了，我快不行了，你帮我顶一下，我去个厕所！” 此时此刻，及时赶到的沈临风成了胖哥的救世主，连忙把铲子递给了他，朝着厕所狂奔而去！ 再不来人帮忙，胖哥觉得自己就要憋炸了！ 五分钟后，脸色煞白的胖哥才慢悠悠的从厕所回来。 “哎呀，我说兄弟啊，可把我忙坏了！” 胖哥擦着汗，抱怨着，自打他开张以来，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忙碌过。 “瞧你这话说的，开餐馆，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越忙才越挣钱！要是不忙了，像是以前那种门可罗雀的程度，只会越干越赔！”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你也是知道的，这人闲的太久了，冷不丁一忙起来，身子骨吃不消啊。” 这也是实话。 胖哥闲了多少年了。 除了在床上之外，可能最耗费精力的项目就是呼吸了。 头天售卖西式快餐，胖哥低估了群众对“西餐”的新奇感，自己招牌刚一挂出去，鞭炮刚放完，紧接着就有好奇的顾客，一桌桌的开始上人了。 自打进了厨房之后，就一直在不停地做披萨、做汉堡、炸薯条、炸鱼干等等，忙的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胖哥甚至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开始打颤了，有种站不住的感觉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一双手不够用，恨不得再生出来个三五双手！ “胖子！干嘛呢！前面都开始催了！” 老板娘的大嗓门嚷了起来。 “马上马上！” 胖哥身体一抖擞，赶紧开工。 幸好，有了沈临风的协助，胖哥的工作量瞬间降低了一半。 在两人的操作下，一盘接一盘的披萨经老板娘的手递到了客人桌上。 “老板娘，还别说，你家这披萨味道还挺正宗的，我以前在意呆利的时候，还吃过一次呢！味道几乎跟那边一模一样，你该不会请了个意呆利的厨师来吧？” 有一桌的客人竖起了大拇指。 马上，跟他一起就餐的人瞬间戳穿了他的伪装。“可拉倒吧，咱俩一起在山沟沟里长大，你啥前儿去的意呆利，扯犊子呢！赶紧的，说实话！” “做梦，做梦去的，不行嘛！” 被人当中戳爆了吹牛的老底，客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顿时引来哄堂大笑。 愉快的氛围在餐馆里洋溢着。 “大家吃的怎样呀？要是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就常来！”此时，沈临风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薯片走了出来。 “咱们胖子快餐开业大酬宾，在此郑重宣布，七天内，啤酒畅饮不要钱！每桌赠送薯片一份！” “啊？还有这好事！” 食客们都惊呆了。 别说吃饭的震惊了，就连做饭的都差点儿绷不住了！ 什么鬼？ 这饭馆是谁当家？ 怎么，你替我们说了算了呢！ 老板娘和胖哥面面相觑。 但念在一起做生意的份上，又不太好意思上前去拆沈临风的台。 这点基本涵养还是有的，再者说了，酒水上亏的钱，跟挣的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只能等关门之后，再跟他好好说一说了。 一直忙活到了下午三点钟，饭店才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但安宁是有时效性的，估计到了五六点钟的时候，又得开工做饭了。 “钱揣好，账记好，明天我再过来给你送订单。” 沈临风这种来回张罗事的人，注定没法在一个地方久待。 趁着这段难得的空闲期，沈临风把账算明白之后，将一沓钱交到了老板娘的手里。 当摸着厚厚一沓钱的时候，老板娘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笑得合不拢嘴。“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开店两年多了，裤衩都快赔进去了，今天总算是见到回头钱了……” 笑着笑着，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水。 笑哭了。 “自打跟了这个死胖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说做个生意吧，结果一天到晚的净赔钱！得亏是大兄弟帮忙，不然指不定赔到啥时候呢！” 老板娘哭的不只是幸福的眼泪，更是哭出了这么多年心里的委屈。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胖哥，一直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第32章 第32章另一个我 沈临风看着沉默的胖哥，想笑却笑不出来。 从某种程度来说，胖哥其实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躺平版。 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时也无法唤醒一个原地躺平的人去努力。 躺平不等于摆烂。 躺平的确无罪，可首先要明确一下，你的躺平给家人带来了什么。 如果你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你的家人需要你挣钱养活，你的儿女需要你供着读书，你的父母需要你供养养老。 你的躺平和摆烂，对这个家庭而言，是一种伤害。 自己固然是舒服了，可难受的却是整个家庭。 躺平无罪，要看有没有躺平的资本。 天生懒惰的胖哥，险些朝着摆烂一去不回…… “唉，你以为我不想挣钱吗，我是个厨子，跟着师父学艺十八年，不说是精通鲁菜，那也是半个专家！但是，为什么，我这么好的手艺，就是没人来吃呢？我不理解，我很难受……” 听得出来，曾经的胖哥也是有着极强的上进心。 也曾梦想着成为一代鲁菜大厨，可残酷的现实给了这个厨子迎头一击。 因为不会经营，导致没人上门吃饭，没人吃饭，就没有人欣赏到自己的厨艺…… 一条恶性循环之路就这么出现了。 自尊心受挫的胖哥索性开始了躺平。 爱来不爱吧，干不下去就关门，大不了，自己就去找一家饭店去给人家当厨子，一样可以养家糊口。 虽然今天挣到钱了，可胖哥心里仍不是滋味。 毕竟，这跟自己的专业不符啊！ 堂堂的鲁菜厨子，如今竟然要靠做西洋快餐挣钱糊口，这如何对得起祖师爷啊！ “难受个屁，你是厨子，我是农民，咱们俩都是正儿八经的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哪里有大兄弟会来事啊！咱们餐馆的生意不好，就是不会经营！” 虽然是在夸自己，但沈临风总感觉怪怪的。 “呀，咱们今天挣得可真不少！” 已经数完一遍的老板娘，情不自禁的又重新数了一遍。 而在一旁的胖哥，眼巴巴的看着，他也想数钱…… 两口子俩加在一起，都没读够三年书，因此，会计这活儿，只能靠沈临风了。 他老早的就把账算清楚了。 今天的餐馆收入是二十五块七。 除去成本，净赚十五块五，自己从中抽成三分之一，零头抹掉，直接拿走五块钱。 而化工厂的订单费则是十二块钱，给他们三分之一，那就是四块钱。 胖哥两口子俩今天已经到手了十四块五！ 都赶上之前快俩月的收入了！ 而且，还要声明的是，晚饭还没有开始呢！ 如果晚上还有如此恐怖的客流量的话，这一天的纯利收入，绝不会少于二十块！ “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老板娘美滋滋的亲了钱一口，一副财迷的模样儿。 “这两块钱，给你俩，今天店里的酒水钱，都从我这里出。”沈临风又拍在桌上了两块。 “大兄弟，你这是啥意思？” 沈临风道:“没别的意思，我今天不是宣布了吗，未来七天酒水畅饮，这个活动是我临时起意的，没有跟你们夫妻俩商议，所以，这项活动的成本，从我这里出。” “兄弟，你这就太见外了。”胖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人家搞活动，是为了给店里拉拢客人。 咱这边，竟然还小心眼的认为人家僭越，“夺权”。 格局跟人家比起来，太小了！ “行了，就听我的吧，一码归一码！钱收好！”沈临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没啥事的话，就跟我来厨房吧，我教你调制胡椒酱汁，教你做煎牛排、蒸鹅肝！” 可惜了，条件有限，没有鱼子酱，不然的话，沈临风真可以给他露一手。 “好好好！马上！” 一直跟着沈临风学手艺，胖哥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第一个“中西贯通”的顶级大厨了！ 带着胖哥来到后厨，牛排已经准备好了。 是他之前一块块切好的。 “牛排很贵，记得，每次按照巴掌大小来切就行，一块牛排的定价，就定在5块钱吧。” “啊？这么贵！” 胖哥大惊！ 这么贵的牛排，几个人能吃得起！ “没错，就照着五块钱来定，不过分。”一开始，沈临风是想把价格定在十块钱的。 “披萨、汉堡，这东西只能叫快餐，不能叫西餐，是洋鬼子吃的普通早点。西餐是什么？牛排红酒鱼子酱。这才叫正儿八经的正餐。” 沈临风一边介绍着，一边用平底锅煎起了牛排。 “牛排就相当于是咱们鲁菜里的九转大肠，是上得了牌面的，是招牌菜。而披萨和汉堡呢，就是街头上的煎饼果子和油条。所以，在价格上，正餐的价格要订的高高的，快餐的价格要低一点。” “牛排面对的是身份，披萨汉堡面对的是普通大众。” “懂了，牛排是给好面子，好装的人充脸面用的。”胖哥果然是有智慧的，一点就通。 “可以这么理解。” 充面子嘛，当然是只要贵的，不要对的…… 别提什么性价比！ “还是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贼啊，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不像我们这些老实人，不会骗人，更不会拿捏人了！”胖哥已经对沈临风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只恨没有早点认识他，要是早点有这个狗头军师协助的话，兴许自己早就成了“世界首富”了！ 三个早字表达了他对沈临风的爱才之心！ “牛排千万不能煎的太熟，火候是关键，可以七分熟、五分熟、八分熟、甚至三分熟、一分熟！就是不能十成熟！” “这个我懂。” 厨师出身的胖哥当然知道，熟透了的牛肉牙口再好的人也嚼不动。 “呦，老板，生意不错啊，祝贺祝贺！” 就在胖哥跟着沈临风在后厨学煎牛排手艺的时候，前面大堂里，进来了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三人围在一张桌前，各自嘴里叼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本来就不大，巴掌大小的脸上又架上一个硕大无比的蛤蟆墨镜。 “不好意思了，三位，咱店现在已经打烊了，得两个小时以后才能开餐。”老板娘笑着走了过来。 第33章 第33章调戏老板娘？反了！ “没事，我们哥几个有的是时间，不就俩小时嘛，等一等就到了。” 其中一位翘起了二郎腿，大头皮鞋喇叭牛仔。 当代典型的潮流款式。 以及人人都顶着的一款爆炸头。 “干等多无聊啊，三位，要喝点东西吗？我们店里有啤酒、橘子水，还有白酒茶水，三位要喝点啥？” “先来三瓶白酒吧。” “好嘞！”老板娘去取来白酒。 就在把白酒放在桌上的时候，手却这时候被其中一人趁机摸了一把。 老板娘闪电般收回，瞪他一眼，神色中有些不悦。 开门做生意，迎的是各路货色，难免会有几个顾客心怀鬼胎，动手动脚。 老板娘对此也习以为常，只是，像是这种明目张胆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想吃啥！” 对于这路货色，老板娘的语气显然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么客气了。 “不，我们啥都不想吃，就想让老板娘您坐下来，陪我们哥几个聊聊天。”其中一位，用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着墨镜贪婪着打量着老板娘前凸后翘的身材。 人常说，傻人有傻福，赖汉子娶娇妻。 别看咱胖哥长得不咋地，可是娶媳妇的眼光贼绝！ 老板娘一米七的大高个儿，身材丰腴高挑。 再加上平时又喜欢穿偏显身段的衣裤，更显得前胸丰挺。 后臀圆润如满月，走起路来，一上一下的摇摆，谁看了不迷糊。 还有那天生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在勾引一样…… 别说一般人扛不住，就连沈临风在日常的时候，都不太好意思直视。 “喂！我说你们仨，怎么说话的！嘴里头放干净点！不然，别怪老娘不客气！”轻佻的言辞，还有那肆无忌惮的眼神，老板娘生气了。 很明显，这仨人压根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耍流氓的！ “哎呀，老板娘，何必动怒呢，俗话说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板娘你长得这么秀色可餐，打扮的又这么风骚诱人，可不就是让男人看的吗？怎么，看两眼还不让，看看难道犯法啊？这也太不讲天理了吧！哈哈哈哈！” 混混们笑了起来。 语气更加狂妄。“怎么个不客气法啊？老板娘，一看你这身材，就知道是个万人迷的销魂窟，你家那位先生，能禁得住你天天晚上祸害吗？如果扛不住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呢？” “天杀的！岂有此理！”开店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肆无忌惮的调戏骚扰呢！ 老板娘生气了，扯着嗓门大声的喊道:“死胖子滚出来！有流氓调戏你老婆了！” “谁？谁胆子这么大，反了天子！光天化日之下，敢到老子的店里撒野！” 胖子手提菜刀，从厨房里杀气腾腾的杀了出来！ 见到有人拿着菜刀，换做普通人，可能早就怕了。 他们仨是谁？社会混混，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区区一个厨子持刀，就能吓住他们？ 混混仍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抽着烟，把怒火冲天的胖子视作无物。 “来一根儿？” 面对递过来的烟，胖子愣住了。 这是玩的哪一出儿？ “当家的，他们仨挑衅我，说话简直不是人话！你媳妇被混蛋给调戏了！你要是个爷们儿，就把他们给轰出去！” 老板娘倒也理智，只是让胖子把他们仨撵走，而不是捅死…… “三位，我们店小，容不下你们三位大佛，我们夫妻是老实人，不想跟别人起冲突，三位若是找茬找事儿，还请到其他地方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胖子下了逐客令。 “不能吧，老板，你这家店，今天可是很红火的呀！这么红火的店里，不可能容不下我们仨人。况且，我们仨既不是来找茬，也不是来耍流氓的，是来跟老板您商量事儿的。” “找我商量事儿？商量啥？我跟你们又不认识，有什么好聊的，赶紧走！你们的生意我不想做，也不愿意跟你们这种人打交道！” 胖哥最烦的就是混社会的盲流们。 一天到晚的没个正事儿。 八三年以前是盲流最猖獗的时候，猖獗到拉帮结派，将法律视为无物。 后来严打开始之后，在相关部门的重拳出击之下，才遏制住这股歪风邪气，清正了社会风气。 这才安生多久呀，现在又冒出了这些个玩意儿！ “老板，你知道这条街的商家们为什么一家家的能安居乐业，开门做生意嘛？”其中一个混混指着外面的商户们说道。 胖哥瞄了一眼。“那是因为法律允许，他们合法经营，由国家做后台，所以才能安生做生意，咋地了？” 混混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不是，那是因为，有我们这种人罩着他们，帮他们在暗中解决一些麻烦，所以，他们才能正常营业，做生意，如果没有我们在暗中保护着的话，他们的生意肯定做不安生，每天都会有混混啊、流氓啊上门寻衅滋事。” “而想得到我们的保护呢，就得交钱，交保护费，毕竟，我们这伙弟兄们也不容易，做的是辛苦活儿，拿的是辛苦钱，时不时还得跟人家玩个命，保不住有个三长两短，所以啊，我们保境安民，拿点钱是应该的。” “我这么说的话，老板你可明白？” 都已经指名道姓说是来收保护费的了，胖子要是再不懂，那就是个棒槌儿了！ “保护费？别扯了，老子在这条街，做生意三五年了，就从来没听说过收保护费的说法，少给我胖哥来这套，有事我就报警找警察，谁特么用你们维护治安，想讹钱，换个地方去，老子这儿行不通！” 胖哥不吃这套，一个劲儿的要轰他们走。 然而，混混接下来的一番话又把他那颗脆弱的心，狠狠地扎了一刀！ “因为你之前没有生意啊，没生意，我们上门干啥？” 艹！ “你们到底滚不滚，要是再不滚，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好，我们走，既然老板不欢迎咱们，那哥几个，咱们走吧。”混混起身，拍了拍屁股，顺道儿把烟头随手扔在了地上。 准备大摇大摆的出门。 然而，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叫住了他们。 “三位伙计，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事情呀，酒钱还没给呢！” 第34章 第34章不给面子的沈临风 “酒钱？什么酒钱？” 沈临风走了过来，指着桌上开了瓶盖的白酒。“当然是这个酒钱了，喝酒就得收钱，天经地义。” “怎么，你小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意思？” 混混不悦，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点酒就当是你们店里请我们哥几个喝的了，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沈临风冷笑嘲讽道:“酒钱虽然不多，可对我们这种小本经营的生意来说，也是成本，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了，再者说了，谁跟你是朋友？怎滴？出来混江湖，连个酒钱都给不出来？这也混的太次了吧！” 一听这话里话外的讽刺，混混面子上挂不住了。“兄弟，你不交我这个朋友没关系，可你不能打我脸，栽我面儿！” 出来混的，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面子栽在了一家小餐馆里的话，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呸！还说出来混呢，连这点小钱都要省，趁早回家歇着吧，回你妈怀里吃奶去吧！亲妈喂奶不收钱！”老板娘吐了口唾沫，加入嘲讽。 “你！” 混混大为光火，上前一步做出一副动手的架势。 然而，胖哥也上前一步保护老婆，那虎背熊腰，宛如棕熊一样的胖哥从气势上瞬间压倒了身材瘦弱矮小的混混！ “今天，这钱不给，你就别想出这个门儿。”沈临风全无惧色的看着他们仨，撂下话。 “怎滴，就凭你们仨，还想留住我们？”混混不屑。 “哦？是吗，要不，你们走一个试试，看我们仨能不能把你们仨留住。”沈临风微笑着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酒瓶子。 一步远的距离，他完全有把握在混混们有反应之前，把白酒瓶子在他脑袋上开花！ “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今天算了吧，你看那个胖厨子，一个人的块头都快赶上咱们仨的了，真要是动起手来，咱们不一定占到便宜……” 其中一个混混审时度势，贴在领头的混混耳边小声道。 “好，今天，算我们栽了，给他结账，咱们走！”一块钱被混混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 “站住！” “又怎么了！” 混混不耐烦的回过头来。 “钱不够！”沈临风说道。 “什么？一块钱还不够，你们是黑店吗！”混混怒了！ 他们吃饭从来都是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来，都是他们管人家要钱，谁敢跟他们收钱！ 能给就不错了，竟然还不够！ “咱只讲理，不讹人，给你们仨上的酒，是我们店最好的酒，一块五一瓶，一块钱，也就是半瓶的钱而已。” “什么？一块五一瓶！你们抢劫啊！我只说要酒，可没说要喝这么贵的！你们是不是耍我！” 混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充满怒火的目光盯着上酒的老板娘，想要一个解释。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儿。“对啊，你们说上酒，没说上多贵的酒水，我还怕你们觉得酒便宜了不高兴呢！我当然得给你们上贵的了！我可没讹你们，酒价都是标在价位表上清清楚楚，谁让你们开酒的时候不看一眼的！” 这个解释很到位。 虽然不是黑店，可跟黑店貌似没什么区别。 老板娘做生意的手段处处透着心眼儿。 “兄弟，过份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谁？”混混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沈临风置若罔闻，就是坚持一个要钱的原则。“钱不给，别想走，不用扯其他犊子！今天哪怕是说破大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钱，少一分别想走。” 然后又对着胖哥说道:“胖哥，关门。” 胖哥点头，走到门口，咔嚓把门反锁上。 这下子好了，不开锁，谁都别想出门了。 “怎么，想动手是吧？来一个试试！” 混混各自从后腰掏出来匕首，比比划划的威胁着。 然而，连同老板娘在内，谁都不吃这招，不就是干架么？谁怕谁！ 老板娘更是返回后厨，抄起了一根通下水道的大铁棍！ “来啊，不给钱就干一架试试！”老板娘嚷着。 彪悍的性格中透着不怕事的凶悍！ “哥，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不，咱们凑一凑，先回去再说，以后再来把面子找回来。”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们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小商小贩。 稍微一吓唬，就怪怪的把钱给上。 像是今天这种狠角色开黑店，还是头一遭碰上。 尤其是大门一关，摆出来的玩命架势，更是让他们感到胆寒。 “是啊，哥，咱们撤了吧，挨顿打不划算，你看那个胖子，那么壮……” “都把刀收起来，这是干什么呢，大家是来谈合作的，谈成了就成了，谈不成就一拍两散，何必闹成这么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呢，毕竟，和气生财嘛！” 好汉不吃眼前亏，终究就是混混语气软了下来。 换了一副笑脸。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混混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拿出来一根儿给沈临风递过去。“兄弟，怎么称呼？” 面对递过来的烟，沈临风并没有接，仍是一脸微笑:“怎么，想盘我底细，回来找我报复？” “没有，没有，言重了。”混混否认。“毕竟栽了面儿，回去得有个交代，不然大哥问起来，多没面子啊。” “我叫沈临风，回去告诉你大哥张佛头，想找我寻仇，随时奉陪。”轻描淡写间，沈临风竟然报出了混混大哥的名号。 混混点烟的手突然间停滞了一下，看向沈临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 他连自己大哥都知道，而且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来头不小啊！ “敢问沈哥，您是混哪条道儿上的呢？”问话的语气也愈发的小心谨慎起来。 “菜市场那边，知道吧？” 混混点头。“知道。” “听过就好，没事儿的时候，自己去打听吧。没别的事儿，就把钱放下，自己走人。” 沈临风下了逐客令。 “兄弟们，给沈老板把钱凑一凑，咱们撤！” 第35章 第35章埋下了仇恨的危机 “兄弟，不简单啊，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混道上的江湖大佬啊，连他们老大是谁都认识！”胖哥对沈临风更佩服了。 “来，告诉我，你手底下有多少小弟！” 连混江湖的流氓混混都得敬三分，乖乖扔钱走人。就这身份，至少得是个通吃两道的级别！ 果真是大隐隐于市，平时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看来，以后自己这家店，就属于有人罩着得了。 然而，沈临风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胖哥心里的滤镜破了个稀碎。 “我不是混道上的，我也不认识张佛头是谁，我就只是恰好知道他的势力范围是这一块罢了。” “嗯？” 合着，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啊！ “他们这种地痞流氓都是纸老虎，你弱他就强，越是上门挑衅，咱们越是气势上不能输，倘若今天被他们给吓住了，以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其实，这就是一种心理战。 看谁先怂，看谁撑得住！ 沈临风赌的就是这一口气。 只要自己这口气憋住了，他们肯定会怂。 好在，胖哥夫妻俩都是那种又愣又冲的角色，万一自己在装腔作势的时候，他们俩先怂，自己这出戏就演不成了。 “完了，这下毁了，你说你不是大佬，也不是啥大哥，那他们回去之后，打听你的底细怎么办？还不是还得上门寻仇嘛！”老板娘突然间有点害怕了。 今天之所以能在三对三的博弈中占到上风，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这个胖老公一个顶俩。 万一他们仨反应过来了之后，带一大帮人回来寻仇，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敢过来欺负咱们，我就拿刀跟他们拼命！”胖哥脸上露出一股狠劲儿！ “来一个我捅死一个！来两个我砍死两个！” “临风兄弟说得对，跟这帮流氓比拼，就是不能被吓住！我必须得让他们知道，谁欺负我都不行！老子可不是软柿子！” “媳妇不用怕，胖子我也不是被吓大的！” 胖哥显然不是那种怕事的主儿，所以，日后才会干出真捅人的莽撞事儿。 “行了，胖哥，江湖上的事儿，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一切交给我来解决，你呢，就好好的经营饭馆的生意就行了，不用你插手，也不需要你掺和。” 沈临风肯定不希望把胖哥扯进来。 实在是不放心，不由得又嘱咐了一句。“哪怕他们再来寻仇，你也不许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任何的都不行！记住了，凡事都往我身上推，我能扛得住，而且有办法摆得平。” “那怎么能行，咱们是兄弟，当兄弟的岂能出卖兄弟！”仗义的胖哥不干这种事儿。 鲁省出身的汉子自带义薄云天的江湖气。 为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都没问题，就是不能当缩头乌龟！ 毕竟饱受梁山的兄弟文化影响。 “行了，胖子，大家都知道你仗义，行了吧！这事儿，还是得听临风兄弟的，他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终究还是老板娘明事理。“你就一个莽夫，愣头青，做事没有分寸，再者说了，咱们是外地人，在天海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听临风兄弟的准没错。” “没事，兄弟，你要干啥，放心大胆的去干就行！你胖哥这边不用操心，我盯着他呢！一有事儿，我准会通知你的！” 沈临风点头。“这就好，胖哥脾气大，你可千万要给他盯住了。” 他是真怕冲动的胖子跟上辈子那样，拿刀去捅人家…… 若是这一世仍跟以前一样的话，那可就真的是重蹈覆辙了…… 天海第一人民医院附属医院的骨科病房里，昨天多了两名伤患。 两人伤得都不轻，一个胸骨骨折，一个手骨半粉碎性骨折。 尤其是后者，手都变形了，医生看了都皱着眉头。 伤得太重了，哪怕以后恢复了，估计也拿不了筷子了，哦，对了，没伤之前也拿不了，因为伤的是左手。 所以，医生是这么告诉纹身男的。 “三床的病人，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是先听坏的呢，还是先听好的？” “先听坏的！” “坏消息是你的手重伤，手术不太顺利，以后很难再用这只手做事了。”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不是左撇子，不用这只手拿筷子，所以，不影响你正常吃饭……” …… 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于纹身男来说，都是让他心碎的消息。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我…… “三个人收摊位费，一个重伤骨折，一个轻伤骨折。咱们市场管理大队，这一次可是吃了大亏了……” “好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采访都被我给拦住了，事情闹得太大了。” 病房外面，梳着大背头，倒背手的领导，一脸严肃的听着队长的汇报。 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神情甚是严肃！ 阴晴不定的脸色表明他此时的心情很是不好。“报警了吗？人伤的这么重，警方有没有介入处理，先把人拘留了再说！赔偿医药费！” 队长连忙摇头:“可不敢报警，事件的导火索是咱们队员暴力催缴收费，动手在先，伤了人家小贩的媳妇，所以才会被人家报复性殴打。这事儿不占理。而且，还有很多的围观群众是目击证人，咱们队员您是知道的，都是收编来的盲流，没多少文化，所以做事风格上难免有些粗暴，一直被投诉，口碑不好。之前有过好多次纠纷，一直被咱们压着，现在咱们队员被打的事儿，已经彻底在市场上传开了，整个天海都知道咱们十三区管理队暴力执法的丑闻了！” “如果报了警，警方一定会深挖前因后果的，如果挖下去，势必会把一些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烂事儿挖出来，如此一来，对咱们的声誉和形象恐怕会造成更加不利的影响……” “放屁！难不成，咱们要自己吃这哑巴亏？让动手伤人的凶手逍遥法外！” 第36章 第36章咽不下这口气！ 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从来都是咱们“欺负”别人，如今被别人“欺负”到了自己头上！ 这让他这个当领导的，面子上很难看。 当然，作为市场管理部门的一把手负责人，他当然清楚自己招揽的这帮“队员”是什么货色，报警，他是不敢的，正如队长说的那样，万一被查出点猫腻儿，兴许容易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众所周知，在所有的管理学科当中，市场管理这门学科是最复杂，也是最让人感到头大的部门。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市场这里，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各行各特鱼龙混杂。 脾气好的、耍无赖的、闹事的、暴躁的、偷奸耍滑的…… 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偷窃、打架等各类纠纷事宜。 想管住这么一大帮人，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好好说话，人家能听吗？ 心善之人，干不了这行。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所以，领导用人从来只看能不能干活，谁能把这片“镇住”了，我就用谁。 因此，“混混”披上了马甲，摇身一变成了管理员。 虽说这帮家伙们也不怎么干人事，但总好过于放任不管吧！ 至少，有了狠人“镇压”，乱象好了很多。 可毕竟是出身草莽之徒，尤其是又穿上了马甲，戴上红箍，骨子里少不了小人得志的心理。 常常以仗势欺人之姿欺负弱小摊贩，并且还打着管理部的名义，各类加收本不该有的“服务费”。 更是加深了商贩与管理员之间的矛盾冲突，双方早已是水火不容！ 就问市场被欺负过的商贩们，谁不想给这帮“狗仗人势”的家伙们打闷棍！ 慑于他们穿马甲的权威，大家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沈临风大闹鱼档口，激情一挑二，一战成名，引来众商贩纷纷拍手叫好，一个个的甚至都愿意打官司的时候替沈临风出庭作证，证明他是“受害者”。 可想而知，他们这群管理者的口碑败坏到了何种地步！ 自己人挨了打，还得自己掏钱治病，而且，还不敢报警！ 这么窝囊的事情，这位领导负责管理部门十年以来，还是头一遭碰上！ 窝囊！ 简直是窝囊透了！ “领导，您看，这垫付的二百五十块钱的医药费，您是不是得签个字报销一下？”队长小心翼翼的把医药单报销表递到领导面前。 只是，领导的双手仍插在兜里，没有掏出来的意思。 冷冷的目光斜看着他。 这让队长心里头微微打颤。 “部里没钱，钱的事儿自己想办法，二百五，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二百五！” “领导，这我能有什么办法呀？这么大一笔钱，为了垫上，我们大队所有人的工资可都填进去了，您要是不签字报销的话，弟兄们下个月就得集体喝西北风了。”队长卑微的央求道。 两个人的手术费没人管，可又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惨了。 作为他们任职的管理大队，只能把这个月本该发放的工资先拿出来给他们垫上做手术。 必须得凭借领导签字，才能从部门里的财务处把这笔钱给领回来。 然而，谁能想到，这个字，领导压根不想签！ “这个字，我怎么跟你签？跟人家打架斗殴受伤，这是触犯法律的行为！难道要我在报告里写，是你们队员仗势欺人，被人家商贩愤而反击打伤的嘛！” 财务的每一笔支出都得经过上级核算。 这笔莫名其妙的支出，谁签字，谁就得负首要责任。 显而易见，领导并不想背锅，也不想负责，毕竟，太丢人了。 如果传出去，容易对自己的仕途造成重大影响。 “谁动手伤的人，就去管谁要钱！反正别来找我！老子这里一分钱没有！还有，等他们俩出院以后，让他俩滚蛋！然后发一个公开声明，暴力执法与市场管理部无关，都是他们个人行为！以后，所有队员必须文明执法！再有一次纠纷传到我耳朵里，谁惹事，我就处理谁！” 领导不仅不想管他们，还想跟他俩撇清关系，气呼呼的撇袖离开，终究还是没签字。 随着社会经济越来越好，生意人和买卖人只会越来越多，低素质管理人员与正常经营的商贩之间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 是时候要对管理大队进行一次深入的清理了！ 败类终究是败类，穿上了马甲仍不改败类本质！ “谁动手伤人，就管谁要钱？明白了……”队长若有所思。 …… 未来的菜市场，不，是整个十三区全部的市场，无论室内还是露天，将会迎来一个彻底内部整顿的高峰期。 会有一大波年轻且有素质的新面孔穿上马甲，戴上红袖箍。 他们都普遍有着初中以上的文凭。 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再是粗暴蛮横，取而代之的将会是彬彬有礼，谦逊待人。 未来的十三区将会荣登天海文明榜。 这位领导将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霸占天海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甚至登上电视采访，并被冠以“文明执法第一人”的称呼。 他还会到各个地方去演讲，宣传自己的管理经验，讲述他如何把一支过街老鼠般人见人厌的蛮横粗暴队伍打造成一支人见人爱的文明之师的故事。 当然，这一切都跟沈临风的关系不大。 他不会去关心这种跟他没关系的新闻，他只看重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 比如说，他此时已经在化工厂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午饭都已经凉透了，都不见杨东过来取。 见鬼了，人呢？ “伙计，问一下，你们厂出啥事了？杨东咋没来？”久等不到的沈临风只能问向一旁的保安。 保安喝了口水，摇头道:“不知道啊，我就是一站岗的而已，啥也不知道，要不，你进去看看？” “不好吧，毕竟，厂里不让外人随便进。” 保安不以为意:“嗐，说啥呢，见外了不是？你不是外人，你是咱们的内人！” 第37章 第37章那个男人回来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呢？ 如果我书没读错的话，内人这个词，貌似不是这么用的…… 送饭要紧，沈临风也没有给保安上课的打算。 拎着饭盒，走进了厂区里。 眼睛里看着这熟悉的环境，一成不变的布局，沈临风略微感到恍惚，时隔两年，又一次回到了这块自己挥洒过汗水和青春的土地上。 这是他自打离开以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迈步踩着青石砖，朝着印象里的办公点走去，什么都没变，都还是老样子。 作为单位里的“救火队员”，技术部只有一间固定的办公室作为歇脚点，除了正常留个人之外，其他人都要在各个车间巡视、检修设备。 哪里有难，哪里有他们。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屋里，除了苍蝇乱飞之外，不见任何人踪影。 奇了怪了，人都哪儿去了？ 沈临风当年立下过规定，办公室里必须24小时有人待命！ 决不允许出现出事了，找不到人的情况。 因此，整个化工厂，技术部是唯一一个连春节期间也得有人值班的部门。 虽然毫无人道，但整个部门无一人有怨言——钱给的多！ 一个人拿两到三个人的薪水，春节值班还得加倍，谁不喜欢，谁跟钱有仇呢？ 唉，人走茶凉啊。 当自己走了以后，连这唯一的美德都给废除了。 沈临风把饭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出去，他要找一找杨东他们的下落。 整个技术部一个人没有，肯定是出大事儿了。 或许，自己苦等许久的机会要来了…… …… “麻麻，我能不去舅舅家吗？” 站在大哥小区门口，丫丫怯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可怜兮兮的望着妈妈。 “怎么了？丫丫不是最喜欢大舅的吗？”林菀弯下腰，在女儿的脑瓜上摸了摸。 “丫丫喜欢大舅，但是，丫丫害怕舅妈，每次舅妈看丫丫的眼神，我就感到害怕……”丫丫噘着嘴，一脸委屈。 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懂大人间的人情世故和恩怨情仇。 可作为小孩子，也有她的敏感性。 她能感受到，舅妈对自己的那种讨厌情绪。 听着女儿的话，林菀顿时心里一揪，忙安慰道:“不是的，是丫丫感觉错了，舅妈最喜欢小孩子了，疼爱丫丫还来不及呢，舅妈是、她是……她是有病！对，没错，舅妈有病，她情绪不稳定，所以，跟谁说话都是一种吃了枪药，阴阳怪气的样子。” “哦~”丫丫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舅妈每天都很上火的样子呢，原来是吃了枪药啊！” “是的。走吧，丫丫，跟妈妈进去吧。” 左手牵着丫丫的手，右手拎着一盒子糕点。 林菀今天登门是特地来给大哥还钱的。 这笔钱，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肯定是大哥瞒着嫂子，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 嫂子的脾气，她是清楚地，要是发现家里钱不见了的话，指不定又得作出什么妖来！ 最好是趁着嫂子还没发现家里丢钱之前，赶紧把钱给大哥送去，起码避免一场“腥风血雨”。 林菀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儿，让大哥和嫂子一家再起波澜。 哐当—— 咚—— 咔嚓——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屋里传出来嘁哩喀喳的砸东西声！ “姓林的，你今天要是不交代明白，钱花哪儿去了，老娘跟你没完！” “我都说八百遍了，被贼给偷了！” “你放屁，钱匣子里都是钱，贼为什么不连钱匣子一起偷走，就偏偏偷二十二块五！还有零有整的！” “是个有素质的贼偷的！” “好你个姓林的，你是一句实话都不跟我说啊，行，行！你要是不说出钱在哪儿，老娘跟你拼命！” 哐当—— 咚—— 咔嚓—— 砸东西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里面砸东西的节奏，林菀的心脏一颤一颤的！ 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臭娘们儿，你要是再撒泼的话，我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来啊来啊来啊！打死我算了，反正这日子，我也跟你过够了！” 林菀一惊，生怕里面闹出事来，急忙敲门。 “谁啊！没听见里面正打架的嘛！” 隔着门，里面传出林晓龙没好气的声音。 “哥，嫂子，是我啊，林菀！” “等着！” 大哥话音落下，然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嚓—— 门打开。 “妹子啊，你咋来了。” 林晓龙堵在门口，并没有让林菀进屋。 “哥，你这脸？” 林菀惊讶的看着哥哥的面容，在他那饱经岁月沧桑磨练的老脸上，此时留下了三道深深地爪印。 上衣袖子也被撕开了个窟窿。 头发宛如鸡窝般糟乱。 “脸啊，没事，就是被树枝划了道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不打紧。” 说瞎话的本事，林晓龙张口就来。 两口子俩前脚还在干着仗呢，随口就胡说八道。 “来干吗的？没啥大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吧，哥我这里就不留你了。”林晓龙催着妹妹赶紧走。 “哥，我是来给你送……” “唉唉哎！说什么呢！”不等林菀把话说完，林晓龙急忙抬高声音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点心，我不吃！拿回家去给孩子吃吧！你嫂子也不吃！真是的，我是你哥，干嘛要这么客气，跑这么大老远来，送！点！心！” 林晓龙特地加重了送点心的语气，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林菀使眼色，压低声音。“赶紧回家，快点！” “哥，可是你家都为了钱打起来了。”林菀很是担忧，一脸的不放心。 “孩子的事儿要紧，再者说了，你哥我都为了这笔钱，仗都打了，你要是再把钱送回来的话，我这顿打不就是白挨了么？听话，把钱揣着，拿回去给孩子好好看病！把孩子的病看好了，比什么都强。” “钱？什么钱！” 屋里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林晓龙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语。 耳朵可真够尖的！ 这么小的声音都听得见。 踏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中，嫂子闻声而来，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丈夫，两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着林菀。 “钱呢？什么钱？钱在哪儿？” 第38章 第38章好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犊子！ “玛德，你可真是刘罗锅上山——钱紧！”林晓龙直接骂道。 自己这媳妇有两只眼，平时都不睁开的，两只眼睛只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睁眼，一个叫见钱眼开，一个叫睁眼见钱！ 小便宜永远贪不够。 往外拿钱，比割她肉都难！ 明明是小气抠门，还自其美名曰:过日子！ “钱在哪儿？” “在、在这儿……”嫂子的性格过于彪悍，以至于林菀一见就打怵。 连忙将钱给了过去。 啪—— 钱被嫂子一把夺过去，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张数着。 嫂子的文化不多，小学只念了一年半，字只会写自己名字，钱只会算加减乘除。 数钱只会一张张地加。 看着老婆这般财迷的样子，林晓龙很是无语。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娘们儿！ “正好是二十二块五！姓林的，你个王八犊子！你还敢说是被贼偷了这种瞎话，分明就是你这个家贼，瞒着老娘把家里钱偷出去给外人！” 一听这话，林晓龙瞬间不乐意了。“说什么混账话！钱是老子挣的，老子是一家之主，老子拿自己家里的钱，天经地义，这不叫偷！这叫光明正大的拿！” 见事情败露，林晓龙摆起了一家之主的架子，试图让老婆明白，这个家里，是谁说了算！ “嫂子，你别跟哥上火，跟哥没关系，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让管哥借钱的，想给孩子治病用，哥心软，所以才会瞒着你把家里的钱拿出来给我，这不，钱都在这里，全都还给你，一分没动。” 生怕哥嫂之间矛盾激化。 林菀赶紧主动揽责，把事全都揽到自己头上。 至少，让嫂子只恨自己一个，别再埋怨哥哥，这个家的矛盾能缓和许多。 林菀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没钱的时候管大哥借钱这件事了，如果早知道沈临风改邪归正，能自己挣钱的话，何至于惹出这么个大麻烦…… “好啊，林晓龙，林菀，你俩可真行啊！借钱这么大的事儿，愣是瞒着我、背着我！原来，嫁到你们林家当牛做马十年了，合着，我马玉娟始终是个外人啊！”嫂子大怒。 “嫂子，不是的，你千万别误会。”林菀连忙解释。 “行了，别跟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娘们儿说啥了！她脑子里都是浆糊，啥都听不进去，没啥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林晓龙挥了挥手，示意妹妹赶紧走。 “你说什么？说我不分青红皂白！还有没有天理！今天不把事论明白，老娘跟你没完！” 说着，嫂子上手就要打。 身强力壮的林晓龙一只胳膊就把暴躁的媳妇拦腰抱起来，拎着回了屋。 砰—— 大门又关上。 门口就剩下怯生生抱着妈妈腿弯的丫丫和林菀。 “麻麻，我们快回家吧~”丫丫真害怕了。 林菀点了点头，这场面，别说闺女害怕，就连她也怕得慌。 大哥摊上这么个媳妇，可真是难为他了。 屋里的咒骂声越来越难听，砸东西的声音仍是噼里啪啦个不停。 林菀虽然心中担忧，可也明白，嫂子恨得是自己，讨厌的也是自己，毕竟，谁也不希望摊上一个不上进、天天借钱的亲戚…… 大哥作为自己娘家唯一的亲人，也是自己惟一的依靠，可是，如今，嫂子极度厌恶自己这个妹妹，哥哥势必陷入两难，这让林菀心里很是难受，可能，以后，自己就永远失去大哥的爱了。 把钱还给哥哥之后，林菀心里的一块石头至少落了地。 以后的账慢慢还。 眼看着沈临风浪子回头，生活也一步步走上了正轨， 最近，林菀的心情得到了空前的放松，就是一点不太确定，那就是沈临风到底是真的改邪归正了，还是“三分钟热乎气儿”。 万一只是一时“精虫上头”呢？ 这都是不确定因素，只能慢慢看他表现了。 “这不是临风家那口子嘛，今天咋没出摊呢？” 林菀牵着丫丫的手，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地中海大叔刚好搬着一箱饮料从屋里出来。 “是啊，叔，丫丫身体不好，我放心不下，带她出来走走，看看。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去出摊了，不干了，太累了。” 出摊？ 经沈临风这一通打闹，恐怕菜市场那里，林菀也不敢再去了。 “爷爷好~”丫丫冲着地中海大叔甜甜的喊了一声。 “哎~来来来，丫丫，爷爷给你糖吃~” 地中海大叔乐的脸上都出了褶子，笑得像花一样。 转身从屋里的糖盒子里拿出来一大把糖豆，一股脑地塞到了丫丫口袋里。 林菀见此没有阻止，只是准备掏钱。 然而，却被地中海大叔拦住。“不许掏钱，这是我请丫丫吃的，像是丫丫这么乖巧可爱的闺女，谁见了都喜欢！” 看得出来，大叔把丫丫真当亲孙女一样疼爱。 “丫丫，快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哎~丫丫真有礼貌~”地中海大叔慈爱的摸了摸丫丫的小辫子，然后又对林菀说道。“鱼摊那档子活儿，不干也罢，起早贪黑，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把时间留出来，多陪陪闺女的，毕竟，现在孩子还小，正是需要大人多陪伴的年纪。” 林菀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啊，家里这么穷，我要是在家闲着的话，吃啥呢。丫丫还有病，急等着钱买药，治病，我怎么敢闲下来呢。” “临风这小子，我看他最近挺好的，也开始忙活挣钱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不务正业的兔崽子了！你是不知道啊，那天中午，你哥在我这里，把临风险些打死……”一想起那一天的画面，地中海大叔都有点心理阴影，心有余悸。 “可这个家，光指着他一个人也不行啊，以前欠下了那么多的外债，我要是不帮忙的话，这外债得还到猴年马月呢？” 谁能保证这个男人眼下努力的状态能维持多久呢？ 当然，这句话，林菀没好意思说出口，万一，传到了沈临风耳朵里，岂不是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第39章 第39章技术部的生存危机！ “叔，您能帮我个忙吗？”林菀请求道。 “有啥事就说，咱们也不是外人，都是街里街坊的，能帮忙的事儿，叔肯定帮！”热心肠的地中海大叔一口应下。 “我想找个离家近的工作，一来方便照顾丫丫，二来多挣点钱，给家里补贴点生活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菀可不敢把宝全压在沈临风的身上，最好始终保持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无论钱多钱少，至少能管的上一家吃喝。 “我以为啥大事儿呢，不就是工作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供销社帮忙。” 地中海大叔主动发出了邀请。“你也知道，我这供销社，里里外外，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我一个人张罗忙活，我家那口子身体不好，也得常常往诊所跑，有时候忙不过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来帮我吧，我一个月给你开十五块钱，虽然钱不多，但活不累，而且，还能把孩子带过来一起，我也能帮你照看照看。” 钱的确是不多，但地中海大叔给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带孩子上班。 归根到底，林菀找离家近的工作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孩子。 至于钱，林菀倒真不介意，十五块钱已经足以满足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了。 “那可是太好了，谢谢您，谢谢叔！”林菀大喜过望。 “成，要是可以的话，明天早上，就带着孩子过来吧，啥时候过来都行，反正供销社里就咱们爷俩，也不难，认清楚价位表就可以上手了。” “不用明天，今天、现在就可以上岗！” 林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哈哈哈，你啊，可真是个急性子，成，那就跟我进来吧！”地中海大叔主动抱起丫丫，带着林菀进了供销社。 …… 而在另一边，沈临风挨个车间的逛游着。 作为厂里唯一没穿工作服的人，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级派下来“暗访”的呢。 “厂里每年花这么多钱养着你们，合着，钱都用来打水漂了吗？你们都是饭桶嘛！废物嘛！” 当路过硫化车间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了骂人声。 骂的话很难听。 “说你们是饭桶、废物都是夸奖了，饭桶至少还能用来装饭！你们呢，除了吃饭，一点用都没有！” “作为技术员，连最基本的排障都做不明白，导致车间停产，损失了一万多！一万万，什么概念？你们整个部门所有人一年的工资！这笔损失，谁来出！” 透着门缝，沈临风看了个清楚。 连同杨东在内，一群技术员列队低头挨训。 厂长杨铭山正在火力全开的怒斥着，嗓门之大，声音之洪亮！ 都不用字幕，都能让外面的人听得明明白白。 沈临风认识杨铭山，他是新上任的副厂长之一，主抓生产的一把手，做事风格雷厉风行，作风霸道，强硬。 书记年纪大了，厂长时常出差，都不怎么管事，因此，整个化工厂，其实就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杨铭山脾气大，喜欢骂人，张口闭口就是国粹，跟人聊天，三句话就往祖宗十八代上扯。 通常跟他一顿聊下来之后，基本上祖宗都被他挨个问候完了。 虽然缺点多，但总归是有闪光点的——不贪不腐。 上任厂长之前，他是厂财务的主管，不仅自己不贪钱，而且还不让别人贪，谁要是敢在厂里乱搞，一旦被他抓住，肯定是依法处理。 因此，在他主事期间，是整个厂风气最好的时候。 以前，沈临风在的时候，跟他打交道的时间不多，对他的了解不是很深。 总之，他是一个很有性格的人。 看这个情况，肯定是设备故障影响了生产。 沈临风顺着门缝好一顿看，让他失望的是，昔日自己培养的技术骨干们一个都不在了。 只剩下了杨东等几个熟面孔。 杨东虽然人不错，可在技术水平的层面上来说，跟骨干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 难怪顾不上吃饭，原来正在挨训呢…… “杨副厂长，实在不是我们的问题，毕竟，这台机器是咱们厂最新引进的岛国进口设备，上面运用了许多世界先进的最新技术，跟咱们厂以前使用的机器，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再加上，小鬼子太缺德了，对咱们实行技术封锁，一点儿都不教咱们。所以……” 许自远叫起了委屈。 然而，他的自我辩解，却迎来了杨铭山又一顿痛骂:“所以，你们就不会了是吧？这特么不是你们饭桶的理由！你们是技术组，厂子里花高薪养着你们，是为了用你们的技术来排除故障，保证设备正常运行的！不是让老子来听你们解释的！怎么？鬼子不教你们，你们就不会自己去研究吗？不会自己去鼓捣吗？连这点最基本的偷师技能都不会！你们真的是一群饭桶嘛！” 杨铭山喷人的时候，唾沫星子到处飞！ 话是越来越难听。 看着这一群自诩为工厂骨干的“人才”们，杨铭山恨不得把他们都轰出去！ 作为曾经主管财务的大当家，杨铭山清楚知道每个人的薪资收入，每个月开支的时候，看着技术部的职工人均比普通职工多拿三五倍的工资时，他的心仿佛在滴血！ 以前倒还好，厂子里所有设备在他们的维护下，运行多年，无一故障。 可如今呢？ 从电力到基础设备，凡是跟机械沾边的，几乎坏了个遍！ 化工厂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面临着国外产品的激烈竞争，本身生存压力就极大，一分钱恨不得要掰成两半花。 各方面都在节省开支，省钱促盈利。 在这种大背景之下，作为厂子里人工成本最高的“技术部”，在失去了技术优势的加持下，在杨铭山的眼中，显得尤为鸡肋！ “我话给你们放在这儿，今天下午三点钟之前，倘若设备恢复不了正常运行的话，从你许自远开始，技术部全体，一个个的自己提离职滚蛋！” 杨铭山也不啰嗦，直接撂下狠话！ “都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第40章 第40章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整个化工厂最核心的部门，却交给了一个最无能的领导手里。 再这么搞下去，化工厂未来前途不妙啊……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领导，杨铭山岂能不知这个道理？ 无奈何，许自远这个关系的关系实在是太硬了，自己对他再不满，也没有裁掉他的实力。 折腾吧，再让他折腾下去，等化工厂完蛋了以后，兴许，大领导才会意识到无能关系户给化工厂带来的危害有多大了。 裁又裁不了，赶又赶不走，杨铭山对许自远这种人，除了骂两句之外，再无别的办法。 放下狠话之后，气呼呼的拂袖离开。 等到副厂长走远以后，许自远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刚才副厂长的话，大家都听懂了吧，有没有反思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的水平呢？你们的实力都哪儿去了？” “作为你们的领导，我对此表示非常痛心！堂堂技术部，作为全厂最核心的骨干部门！连最基本、最基础的排障工作都做不到，咱们的价值如何体现！以后，怎么在厂领导面前抬得起头？怎么配得上自己拿到手的工资呢？我对大家很失望！” 失望个屁！ 好好地精英骨干技术部，沦为今天的菜鸟集中营，还不都是你这个饭桶指挥官玩弄权术导致的！ 心胸狭隘排除异己，容不下有能耐的高手匠师！ 被你弄得乌烟瘴气，溜须拍马！ 这样的部门不被裁掉，简直天理难容！ 挨训的技术员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暗骂。 见职工们低着头一言不发，为了彰显自己作为领导的权威，许自远开始了点名批评。“杨东！” 杨东抬起头来，门外的沈临风也看了过去。 “杨东啊杨东，扪心自问，我许自远待你不薄吧？给你升职，给你加薪，领导要裁你的时候，一个劲儿的替你说好话，可是你呢，又是怎么报答我的呢？” 不薄？不薄你奶奶个腿儿！ 啥时候给我加过薪？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给我升过职？我怎么也不知道？ 编瞎话的本事是张口就来啊！ 杨东心里都骂死他了，但碍于情面，没好意思直接开喷。 “你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不干活不学习且不说，我听说，最近你做起了二道贩子的营生，给厂外的人拉人头订餐！这是一个技术研究员该干的活吗！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你难道不该反思吗！” 可算是被他抓住了把柄，就是说嘛，怎么突然间就把矛头转向了自己。 杨东不服气的辩驳道:“许主管，咱话可不能这么讲，我利用午休时间，帮大家订餐，是为了方便大家，服务大众，把更多的时间能用来专心工作上，而不是为了一日三餐辛劳，再者说了，大家吃饭难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食堂一天不开伙，大家就一天没得饭吃，我可从来没有因为订餐的事儿而耽误主职工作。” “你还敢犟嘴！”许自远瞪起了眼珠子！“你是为数不多的老员工了，理应承担起主要责任！老员工不担责，难道要把困难丢给新工友吗！不带头改进技术、研究技术，就是你的失职！技术部整体水平下降，责任全都在你这种老员工的身上！” 作为大权独揽，性格强势的他，无法容忍手下人质疑自己的任何言论。 反了天了，竟敢怼我？你杨东好大的狗胆！ “我没有犟嘴，我只是就事论事，不涉及别的。”杨东不服。 自己没错，为什么要反思？ 自己从来都是按时打卡上班，按时下班，上班期间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至于设备故障，完全是因为自己水平不够，跟着沈临风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学到家，沈临风就被你给干掉了！跟我上班的态度没任何关系！ “反了你了，杨东，你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不是拎不清大小王了！”许自远大怒。 以前的杨东唯唯诺诺，而如今，竟敢用质疑的语气反驳自己，显然是一种反常现象！ 从性格的转变，再到语气的强势，无不在验证一个事儿:他背后有人撑腰！ “我听说，你最近跟以前被开除的罪犯沈临风走的非常近，有这个事儿吗？”许自远用一种审问的语气，如同审讯犯人一样，当着全部门职工的面儿来“审讯”杨东。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突然发难，不乏杀鸡儆猴之意。 “杨东，我奉劝你认清眼前的形势，不要跟他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他是咱们厂的害群之马，是垃圾！是罪犯！他的存在，是咱们厂历史上最大的污点，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只会毁了自己的前程！把自己带向不归路！如果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跟沈临风来往，再也不帮他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儿，我保证，你工作失职之事，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就别怪我公事公办了！” 许自远看向杨东的目光里已经流露出了凶光！ 看着对自己不敬且油盐不进的杨东，一种杀鸡儆猴的念头，在他心头油然而起！ 杨东这个人，留不住了！ 他必须得滚出技术部，不，滚出化工厂！ 我绝不允许在这个厂里，还有沈临风的余孽在！ 还公事公办？ 无非就是想找个由头开人罢了！ 简直要笑死我了。 沈临风直接被逗乐了，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好啊，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公事公办法儿！” 当这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的那一刻。 熟悉这道声音的人无不是精神为之一震！ 卧槽！那个男人回来了！ 一道道目光朝着门口看向，那个曾经带着技术部走向辉煌的男人，此时正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 身上仍然洋溢着自信的光芒，挺胸阔步，昂首前行。 正如当年那样，他总是在所有人最困难，最低谷的时候挺身而出，把所有责任一肩挑，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杨东的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哥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第41章 第41章仇人见面 当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站在这里的时候，杨东等人仿佛感觉到，自己的主心骨又回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曾给厂子造成重大事故、财产损失，被开除出去的罪犯沈临风啊。”愣愣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车间，直到走到自己跟前，许自远才渐渐反应了过来，随后开口讥讽。 他虽不懂沈临风为何会出现在此，可言语中仍透着一种胜利者的骄傲。 然而，面对这位昔日的“仇人”，沈临风直接选择了无视，上去就给了杨东一拳。“当初我是怎么教你的！基础排障三要素再给我背一遍！” 杨东大声背了起来:“设计故障看原图，运行故障看线路，生产故障看操作！” “既然这是一台进口的新款硫化机，那么在不动其根本布局的情况下，应该首先排除什么？” “在不了解其设备的结构基础之前，应当首先排除设备是否出现生产故障，是否是因为生产材料不匹配，如果确定操作工在日常操作期间没有出现基础操作事故的前提下，应当再把怀疑对象放在运行线路上，对其电力系统进行进一步的分析和查验！” “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杨东又回答:“排除故障是否人为造成！” “这台岛国进口的硫化机，目前已经检修到哪一步了？”沈临风又问。 杨东说:“眼下完成了基础的生产排障和运行排障，确认与人为因素无关，目前的评估是机器内部的构造和零部件出了问题。” “但是，这台机器是厂子花了高价从国外引进的最新设备，在没有完全吃透其技术的情况下，我们不敢对此轻举妄动……” 说到底，还是技术不到家啊。 要是技术过硬的话，别说是一台小小的进口机器了，哪怕是航空母舰摆在这儿，沈临风都敢上手去拆一拆！ “沈临风，我说你几个意思啊？你一个被开除出化工厂的外人，还没追究你为何擅自入厂的罪过呢！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显而易见，沈临风的僭越行为，已经触及到了许自远的“逆鳞”！ 他不容许一个失败者在自己面前放肆！ 尤其是杨东！ 行啊你，真的拎不清大小王了！也不看看技术部是谁说了算！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去“效忠”前任领导！ 面对挑衅和讥讽，沈临风仍是对他无视，抬眼瞥了他一下，冷冷说了四个字:“蜀犬吠日！” 然后不再去搭理他。 “啥意思？”文化不高的许自远不解其意，问向一旁的心腹。 有人贴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是条狗！” “你他么的才是条狗呢！” “不是我说你的，是沈临风说你是条朝着太阳嗷嗷叫的狗呢！” “他么的！”许自远气的想上前找他理论！ 然而，当看到沈临风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个扳手之后，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扳手打在脑袋上，还是蛮疼的…… “跟我过来！”拎着扳手的沈临风把杨东等人交到了跟前，一起围在了这台硫化机前。 不愧是进口设备，上面都安装有可视化面板和电动按钮。 跟旁边的另外几台老旧到几乎报废的国产设备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这台进口硫化机到来之前，厂子里使用的都是本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产物，最早的经历过抗日战争，最年轻的设备也有三十年以上的使用历史。 本应该放进博物馆的老古董，却还得在一线岗位上发光发热。 国家的发展耽误太久了。 就这种老旧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连最基本的品质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跟国外产品去竞争市场呢？ 鬼子虽然挺不是东西的，但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期，他们的工业发展一直遥遥领先整个亚洲，甚至于欧美豪强不分伯仲。 他们制造的机器设备，无论是从精密度还是从效率来说，都领先当前的国内至少四十年以上的水平。 没办法，谁让有段时期国内的工业发展几乎陷入了停滞呢。 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是这么个道理。 最好的种树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所以，国内工业人此时此刻奋起直追，仍然为时不晚。 “小鬼子的东西就是先进，不服不行！”围着设备看了一圈，沈临风不由得感慨起来。 “没事，再过几年，估计咱们国内也就有了，我听说，各行各业都在仿造他们的机器呢，等咱们的工业人彻底吃透了他们的技术之后，相信肯定能造出比他们更好的设备来的！”杨东对此表示非常相信。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话一点都没错儿，非常现实，也非常有道理。 先走仿造之路，再走改良之路，最后，就是咱们的自我创新！ 这条路会很累，也会很长，可却是最正确，也最适合当下的发展之路。 未来的国内发展，也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去走的。 “哎哎哎！你们这是在干嘛？让一个外人随意观看咱们厂的先进设备，要是造成了泄密，谁来负责！赶紧，把这个外人轰出去！”看着越来越过分，并且无视自己的沈临风，许自远大为光火！ 尤其是看到杨东等一行人聚拢在他周围的时候，更是怒火中烧！ 明明我才是技术部的领导，你们这帮犊子，竟然一个个的胳膊肘往外拐！ 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立刻招呼亲信，想把沈临风从车间里赶出去！ 上来了两个心腹，准备赶人的时候，不料，杨东等人横在了他们跟前，个个都是不好惹的模样儿。 “我看你们谁敢上前？” “呦呵，杨东，反了你了，敢帮一个外人对付自己领导，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如果这件事，被厂领导知道了的话，你的下场会怎样！”目露凶光的许自远，言语中透着满满威胁。 杨东摇了摇头，一脸无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许部长，我要提醒你一句，在场的所有人之中，除了沈临风之外，没有一个懂技术的，如果他不上手帮忙，这台机器永远都修不好。” “你他么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懂技术？！” 第42章 第42章 沈临风课堂开课了！ 岂有此理！ 第42章沈临风课堂开课了！ 岂有此理！ 许自远大怒！ 这简直是被贴脸嘲讽！ “老子是技术部部长，你竟敢嘲讽老子不懂技术！” “行了吧，我的许大部长呦，你一个连小学都没上完，算数都算不明白的主儿，充什么大尾巴狼？”沈临风烦了。 他最讨厌在自己做事的时候，旁边有人哔哔了！ 忍他个一句两句就算了，还特么没完没了！ 得亏现在自己脾气越来越好了，换做以前，非得再给他一个扳手不可！ “你这个技术部部长是怎么上来的，自己心里头没个比数吗？给你个台阶，赶紧下了得了，别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说完之后，沈临风又看着他那两个要上前来的帮手，冷冷说道:“你们要是敢往前来一步，我敢保证，这个扳手一定会落在你俩脑袋瓜子上，不想惹事儿的话，就赶紧麻溜的滚一边去！” 那两个人听了之后，互相看了看，还是决定退到一边。 “我这个部长咋了？我能成为技术部的部长，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这个位置上的，跟我当副厂长的舅舅没有一毛钱干系！倒是你沈临风！一个被单位开除的罪犯，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如果再不滚的话，一切后果自负！” 又开始了威胁，许自远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整这一套。 “杨东，带个人，把他轰出去，让他滚蛋！他要是不滚，我保证让他脑袋瓜子开花！” 反客为主的沈临风才不惯着他！ 闻言，杨东默默转身来到许自远跟前。“许部长，你也听到了，还是赶紧先出去吧，打人这种事儿，他是肯定干得出来的，忘了吗，当年，就是他用扳手在你脑袋上开了花的，光住院就住了一个月呢。”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儿，许自远又觉得自己脑袋隐隐的开始疼了。 自己当年刺激他动手，可真没想到他会下死手！ 原以为，他顶多用拳头打自己两下，然后再顺势扭送到派出所，关个一两天，给他的履历留下个污点，这事儿就算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上了武器！直接把自己打成了脑震荡！ 而相应的后果则是被抓进局子，判了三个月。 拘留和坐牢，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民事，后者是刑事…… “说什么屁话呢！他是外人，要是敢动硫化机的话，就得负全责！” 许自远倒也不傻，直接扣帽子，只要把锅甩出去，事故的责任就找不到自己头上！ “滚犊子！”沈临风也不愿多说废话，直接让他滚蛋！ “好，好，沈临风，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向厂领导汇报！还有你，杨东，恶意纵容厂外人员擅动厂内重要设备，这个罪过够你喝一壶的！”许自远恶狠狠的撂下狠话之后，夺门而出。 颇有一种给老子等着的架势。 “不怕他开除你啊？”沈临风笑问道。 杨东摇头:“不怕，他就那两把刷子而已，没事儿，顶多是通报警告，扣钱罚款，开除我？他还没有这个权限。” 杨东盘算过个中利弊，所以才有敢于叫板无良领导的勇气。 倒也没怕他什么，自打跟着沈临风干起订餐营生之后，他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每天的人头费就超过了自己的工资收入。 腰包厚实了，腰杆子自然而然的也就挺起来了。 沈临风笑了笑，没再理会，而是继续带着他们研究起了这台进口硫化机。 “同志们，你们要永远记住一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再先进的设备，那也得人工来操作，工作原理本质上其实是一回事儿，通过电机启动，继而催动机体本身开始工作。” “不要怕弄坏，要敢于去尝试，不要被进口两个字吓破了胆！” 一边说着，沈临风用扳手卸掉了设备外壳的螺丝，将里面的精密零件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看这焊点就知道，肯定出自技师之手，恰到好处的焊接点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焊条痕迹。 “都看到了吧，进口硫化机的电控系统，能够完美做到自动补压、自动升温、自动计时，整个过程完全不需要人工操作。” 通过沈临风的讲解，众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学习着。 进口硫化机引进来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打开外壳，近距离的观看呢。 作为厂里花几万美元外汇引进的高科技设备，厂里一直当成宝贝来供着。 而鬼子那边，出于技术保密的目的，派遣工程师检修的时候，是绝不允许旁边有中方企业人员围观的。 采购设备需要花钱，而聘请海外工程师，更得花钱，花的都是外汇钱！ 正因如此，厂里对设备更加爱护了，生怕有个闪失。 “知道这个叫什么吗？”沈临风指着一台小屏幕一样的东西说道。 “我听说过，这叫plc控制器！”杨东抢答。 “那你知道，这plc控制器是用来干什么的吗？”沈临风又问。 杨东摇头了，一脸茫然，他对plc的认知，仅仅只停留在了名词方面。 自打沈临风走了以后，整个厂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懂技术的人才了。 “plc控制系统是基于传统的顺序控制器上引进了自动控制技术和通讯技术的一种新型工业控制系统，这种技术在国际上属于一流操作系统。” “这么说吧，只要机器安装上这个系统之后，像是继电器、计时器、计数器等落后的设备就可以全部淘汰掉了，直接实现自动化和智能化。” “我想，小鬼子那边，真正要保密的其实是如何操作plc系统的程序编程。” “沈哥，我想问一下，什么是程序编程呢？”杨东提问。 之前说的内容，他和其他人都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从事工业生产这个行业的，而且，他们这伙人又是专门负责机械设备检修的。 当沈临风嘴里提及到编程的字眼之后，一双双求知的眼睛里多了些许茫然。 第43章 第43章终究还得是你！ 从迷茫，到求知，再到掌握技术，最后实现全面自主。 一代代工业人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plc，也不懂什么叫编程，更看不明白显示屏上那一串串代码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想学会这门技术，只有学到手，才不会被外国人“卡脖子”！ 只有吃透了技术，才能把工业的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沈临风当着他们的面，将重新编好的程序输入显示屏里的时候，那沉寂已久的机器重新开始轰鸣了起来！ 嗡—— 机器开始运转，传动的履带将橡胶从硫化池送进机器里，进行高温硫化工序。 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由于鬼子那边的工程师严密封锁技术的缘故，从来不让他们学习编程，每次都是将固定的程序编好输入了之后，再由中方操作人员按照程序操作开关。 因此，硫化机放在车间里快两年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硫化机编程的工作过程！ 如果在操作中不小心误删了程序编码。 那就得再把鬼子工程师请回来重新编程，又得多花一笔外汇钱…… 当机器运转了不到三分钟之后，再度陷入到了停摆中。 唉…… 还是老样子！ 众人的眼睛里闪过失落。 “设备是在运行状态下发生故障，从而导致了停摆，由此可以断定，此次的故障情况与编程无关。”沈临风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教学姿态来指导着这帮半生不熟的“生瓜蛋子”，尽一切可能让他们明白plc的运行原理。 尤其杨东，作为在这个群体里为数不多的“老职工”。 他曾是自己团队中加入最晚的一个，如今却成为了现在团队中最老“元老”。 可惜的是，他的本领和资历，远远够不上元老这个称呼，他要学的地方还很多，可惜，自己太早“被干掉”，导致他的本领还没学到家。 “再看这里，作为国际先进的设备，是具备自我警示功能的。报警指示灯没有亮，从而又排除了机器本身的故障可能性，那么答案就明显的浮出水面了，那就是——电路板！” 当打开电路板外壳之后，就可以清晰地看见排列整齐的电路板，焊接的非常精密。 必须得对小鬼子的技术竖起大拇指，就这精湛的焊接技术，太漂亮了！ “杨东，你来找，我记得，你以前是电工出身的，肯定能找到其中端倪。” 不能光空口白牙的指导，一定要在适当的时候给手下的学生们给予上手实操的机会，实操才能出真章。 “好嘞！这就来！”一直在聚精会神学习的杨东，早就按捺不住一颗跃跃欲试的心了！ 一直没好意思跟沈临风申请，这下子，总算能轮到自己上手表演一波了！ …… 就当沈临风带领着技术部的学徒们学习研究进口硫化机的时候。 此时此刻的副厂长杨铭山正在办公室里犯愁。 摘掉了鼻梁上的眼睛，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手指捏着眉心，直到捏出一丝血痕。 多车间设备故障，生产效率下降，订单不能及时跟上。 这让他这位主抓生产的副厂长此时压力巨大！ 倘若硫化车间的硫化机无法恢复正常使用的话，就只能再花高价钱请岛国工程师过来了。 一想到每次的“出诊费”一万美元，就让杨铭山有种割肉的滋味！ 厂子的效益本来就不好，每个月的营收，刨除正常开销之外，能不亏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并且，此时的股改已经接近最后尾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运行了四十多年的国企厂从此就要变成民营厂了。 而他们这些在编的元老领导，也会摇身一变成为控股股东。 也就是说，往后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会是从自己兜里往外掏钱…… 这么一想，杨铭山就更觉得肉疼了！ 一万美元，折合下来，就是十多万软妹币啊！ 足足顶的上全厂职工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厂里的钱都是有定数的，这边多花了，那就得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杨铭山已经做好了撤掉整个技术部的心理准备了，一个不能干活的部门，留着有何用呢？ 不如裁了干脆！ 把省下来的钱都用来请“外援”。 咣—— “领导出大事了！” 突然巨大的开门声响，直接打断了杨铭山的思绪。 “马勒个巴子的，吓老子一跳！”杨铭山直接大骂。“有事不知道先敲门吗！一点家教都没有的东西！” “对不住了领导，实在是没来得及！我是来举报的！”气喘吁吁的许自远说道。 “举报什么？你舅舅偷税漏税？”杨铭山阴阳怪气。 他素来看不起没本事的人，尤其是许自远，以前的技术部多好，自打他来了以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部门带的一无是处！ 要不是有个靠山当后台，自己早就把他撵出去了！ 对这种人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领导，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举报，技术部的杨东，竟然公然容许厂外人员擅自拆卸咱们厂进口的硫化机！” “等等，杨东不是你的手下吗？”杨铭山抓住了重点。 “他是我的手下没错，可是他容许外人动咱们设备的事儿，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许自远不仅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而且还倒打一耙。“不仅如此，我上去阻止的时候，还被他们联手恐吓，竟然要动手打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到您这里来举报了！他们这种行为可是公然损害咱们厂的重要资产，他们动的可是价值几十万的进口设备啊！” 举报的时候，许自远稍微有点后悔，自己应该让他们真的“打一顿”再来的。 如此一来，就能让他们彻底“万劫不复”了！ 但是一想到沈临风是那种敢于下狠手的主儿，又不敢冒这个风险了，万一自己被打成了植物人怎么办？ “简直乱弹琴！带我过去！” 杨铭山一拍桌子，直接起身。“还嫌不够乱的吗？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对，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领导，您可得好好收拾他们才行，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们非得反了天了不可！”见领导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许自远不禁心头一喜。 沈临风啊沈临风，看你还有没有好果子吃！ 第44章 第44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找到原因了！烧了两个电阻器！” 在电路板上摸索着观察了老半天，杨东忽然间惊喜的尖叫起来！ 在密密麻麻满是器件的板子上，有两个焊点位置微微泛黑，同时还有一股焦糊味，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合着，整了半天，原来是电阻器烧了啊！我就说嘛，运行的时候是正常的，当电压一旦增大，设备就会断电停运！”众人也纷纷恍然大悟。 看着后知后觉的众人，沈临风并没有过多的指责他们。 不能说他们不自信，也不能怪他们技术不到家，主要还是被进口两个字给“吓唬”住了。 都怕因为自己的不当检修从而损坏设备，都怕背锅赔钱，毕竟几十万的机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畏手畏脚可是技工人员的大忌！ 从来没有谁会是天生的高级技师，都是从懵懂无知的初学者一点点摸索经验积累起来的。 再多的理论基础那也得通过实践才能加以验证。 如若不然，空有一肚子滔滔不绝的理论，上手实操为零，这种行为无异于纸上谈兵，兵家之大忌！ 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谁让有一个不管事且无能的领导在上面呢！ “还得是你啊，老沈，不，沈师父！”杨东欣喜由衷的冲着沈临风喊出了师父两个字。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沈临风当得起“老师”这个称呼。 “以后吃这碗饭，想要端牢手中的饭碗，你们千万要记住一句话，凡事不要怕，一定要敢于去上手，去实践！往后的年头，想在这个社会上立住脚，站稳脚跟，一定要有过硬的实力和技术！一技在手，走遍天下！” 沈临风发自内心的给他们提出建议，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对，老沈这话我赞同，之前被许自远赶走的同事，个个都是技术骨干，他们在离职没多久，好多人马上就被外企和民企给聘走了，工资和待遇，直接翻了好几番，大老王你还记得不，就是他，被一家中日合资的企业聘走之后，现在一个月能拿500多块钱呢！” 卧槽，500多！ 86年每个月500块的收入，相当于现在的月入十万！ 每个人的脸上均是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何止他们，杨东心里也是馋死了！ 可是，再馋也没有用，人家是靠本事吃饭的，有资格拿这份钱。 而他们呢，本身的技术都不到家，连在化工厂的饭碗都差点儿保不住，哪有资格去奢望这笔收入呢。 因此，只有眼馋的份儿。 “哦……大老王啊……原来都已经混的这么好了……”沈临风的记忆里也想起了大老王为何人。 是自己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徒弟。 为人厚道，沉默寡言，不怎么合群，本人没什么文化，只读了小学三年，但是爱钻研。 不懂就问，别看年纪大，学习的劲头比初中生和高中生都足。 以前，沈临风记得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大老王当时的回答非常朴素。 没办法不拼命，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活，乡下有年迈的爹妈要供养。 作为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就得拼了命的挣钱，不然咋让家里人吃饱饭，过上好日子呢？ 因为性格问题，沈临风跟大老王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两人私底下没有任何私交，甚至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可谁能想到，在自己落难的时候，性格耿直的大老王是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证明无罪的人，也是第一个遭到许自远打击报复的对象。 在年近四十的年纪，从单位被开除，这对于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没想到，因祸得福，他反而混出了头，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说真的，沈临风也为他感到高兴。 “讲真的，如果不是你今天出手帮我们的话，恐怕我们真的就要失业了，厂子的效益这几年来一直不好，各方面都在收缩开支，我们技术部人虽然不多，可拿的薪水却是大头。厂领导开了好几次会，都在商议要不要裁掉我们这个部门，如果再不能证明价值的话，恐怕……” 杨东没有再往后说，可任谁心里都清楚，技术倘若再无长进的话，他们的日子基本到头了。 往后都是要按天数着过了。 “是谁！那个外来的闲杂人，竟敢动老子从国外引进的机器！万一弄坏了！谁来负责！” 杨铭山大嗓门骂骂咧咧的嚷着。 “就是他！还有杨东，尤其是杨东，恶意纵容外人乱碰咱们设备，简直放肆，无法无天！” 与此同时，一旁还有许自远的谗言声。 气呼呼的杨铭山健步如飞的冲了过来，强大的气场压迫感让众人纷纷后退。 “嗯？你看起来很眼熟啊？以前是不是在化工厂干过？” 杨铭山上下打量着沈临风，总感觉这个人很面熟。 沈临风笑了笑:“领导好眼力啊，我叫沈临风，两年前的时候，的确在咱们厂干过。” “沈临风……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大学生吧？曾经的风云人物来着，后来，听说因为打人，坐牢判刑了。”沈临风这个名字在杨铭山的记忆里还是很有存在感的。 经过提醒之后，想起了沈临风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的辉煌往事。 说罢，眼睛又在一旁的许自远身上瞟了两眼。 当时的杨铭山并不是主干领导，只是一个财务主管，因此，他对两人之间的恩怨知道的不多，仅知道沈临风这个唯一的大学生，是被这个庸碌无能的“弄权之徒”给搞走的。 当时，他还挺为沈临风感到可惜的，毕竟，全厂就这么一个大学生，就这么被送进了监狱，坐了牢，从此前途尽毁。 着实令人扼腕叹息。 “领导？领导！他是个外人啊，厂规明文规定，严禁外来人员随意进厂，未经厂务管理人员许可，擅动重要设备者，依法扭送至执法部门，追究其刑事责任！” “领导，他这是在犯罪，必须得严惩！还有杨东，未经上级领导许可，就擅带外人触碰拆借厂内贵重设备，与其同责，必须停职追责！” 第45章 第45章人才难得 此时此刻的许自远，犹如一只猴山里的猴子，忙活着上蹿下跳，煽风点火。 他在害怕，害怕经过一番交际寒暄之后，杨铭山轻易放过沈临风。 “许自远，咱说话可得凭良心，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找事的，倒是你，一个劲儿的瞎嚷嚷，生怕闹不出事来！”杨东看不过眼，直接出言反驳，维护沈临风，朝着杨铭山解释道。 “领导，情况是这样的，咱们厂的进口硫化机，罢工了好长时间，咱们都找不到原因，对此束手无策，前段时间，我特地把机器故障这件事儿告诉了沈临风，沈临风为人很仗义，虽然人不在咱们厂上班了，但是对咱们厂仍有很深的感情，今天特地上门来帮咱们解决问题来的！” 杨东脑子挺好使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圆了回来。 给沈临风扣上了一顶“师出有名”的正义帽子。 这话，任谁听了也不好意思挑刺儿，反而还得夸一句有情有义，人设瞬间立起来了。 “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吗？机器怎么样了？有没有二次损坏？”杨铭山此时大为震惊，满脑子都是设备。 设备是他的命根子！ 谁敢弄坏他的进口设备，他就要谁的狗命！ “已经修好了，多亏了沈临风，要不是他的话，还不知道得坏到啥时候呢！”杨东说道。 “他？一个坐过牢的罪犯，人渣，他会修进口硫化机？净特么扯淡！”许自远第一个不相信。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可是进口的先进设备，运用的是国际上最先进的plc电控系统！ 还有复杂的编程代码，光这一门技术，全厂就无一人能掌握！ 检修的时候，鬼子工程师来了还得专门拉会议调研半天才能下手检修呢！ 他沈临风凭什么？ “真的修好了？演示一下我看看！”杨铭山推了推眼镜框，眼镜下的眼睛里仍是难以置信，他有点不敢相信。 心情忐忑的同时，微微地有些激动。 如果真的被沈临风修好的话，那就意味着再也不用专门从国外聘请工程师来检修了。 光是出场费就是五位数美元，还得算上路费、住宿费、伙食费。 一个月来一趟都有点让财务吃不消了。 要是能把请工程师的钱省下来的话，还能再买几台设备！ “领导，咱得追究外来人员擅动设备的责任啊！”许自远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怎么剧本正朝着自己设计的相反方向发展呢？ 不应该是追究沈临风的责任吗？怎么还被领导给重视起来了呢！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一天到晚跟只鸟一样，在我耳边聒噪个不停，烦都烦死了！外来人员擅动设备怎么了？他要是能修好，让设备正常运作，老子非但不追究，还给他钱奖励！倒是你们这一个个的在职技术员，跟特么饭桶一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趁早把嘴给老子闭上！” 然而，许自远的提醒，收到了反效果，自己反而被领导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搬弄是非之徒。 生怕引火烧身，许自远只好闭嘴，退到一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临风出风头。 心中暗暗咒骂着他…… “都让让，我来编程，给大家示范一遍。”杨东摩拳擦掌，要在领导面前展示刚在沈临风这里学会的编程手法。 沈临风站在一边，双手叉腰，犹如老师一样看着学生操作。 按照着沈临风的教导，杨东将代码一行行的输入进了屏幕里。 仔细的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按动了启动开关。 嗡—— “动了！动了！设备运作起来了！老杨，可以啊，这么快就学会了编程！以后，咱们厂的编程工序，可就得指着你了！” 工友们集体拍手叫好。 “哪里哪里，这都是老沈教得好，等我熟练掌握了之后，就教给大家！”杨东爽朗的大笑起来。 笑的真痛快，仿佛把之前这两年里积攒的压抑情绪彻底释放了出来！ 真叫一个痛快！ 掌握了这门编程技术之后的杨东从此也就能挺起腰杆做人了，再也不用屈服在杨东的威压之下了！ 一技在手，吃喝不愁！ 看着传送带顺利把物料送进了硫化机里，杨铭山的神情中终于流露出了笑容。 再看向沈临风的目光中，满是欣赏和敬佩，这是一种对人才的重视感。 “怎样，你还有什么话说？没错，我是厂外人员，擅自动了你们的设备，可被我给修好了，怎样？风头都被我这个局外人给出尽了，生气不？难受不？” 就在这时，沈临风仍然不忘来到许自远跟前进行贴脸嘲讽。 放过落水狗，不追上去痛打，这不是他的性格。 “算你厉害，行了吧！”许自远苍白无力的回怼，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可笑。 “好端端的一个技术部，被你给带成了这副德行，真有你的，如果我是你，就没脸活着了，干脆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丢不丢人？”沈临风穷追不舍。 “没完了你！差不多得了！”面红耳赤的许自远面如沉水。 他仿佛感觉，自己的面子被沈临风给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 以后，再也带不动技术部这帮本就长有“反骨”的下属了！尤其是杨东！ 真的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开掉他！ “沈临风同志，感谢你修好了我们厂的故障设备，为我们厂挽回了巨大损失，我想请问你一句，愿意回到化工厂工作吗？”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见识到了沈临风能耐的杨铭山竟然向沈临风发出了入职邀请。 “领导，不能啊！他是坐过牢的人，有污点，有前科的！”这下子，许自远终于急了，坐不住了。 一个劲的提醒领导，沈临风是犯罪坐过牢的！ 然而，杨铭山并不会搭理他的胡闹，一脸认真的开出条件:“如果你愿意回到化工厂，我代表厂里给你开出每个月300的月薪，并且聘用你担任技术部部长。当然，如果你对条件不满意的话，比如钱，咱们还可以重新商量。” 第46章 第46章副厂长的橄榄枝 月薪300元。 什么概念？ 如果沈临风接受这笔交易，他这个薪资将会直接成为整个化工厂乃至于整个天海市国企薪资的天花板。 作为化工厂的副厂长，未来的持股人之一，已经站在“权力巅峰”的杨铭山，月薪不过才130块。 也就是说，为了招揽沈临风这个人才，杨铭山痛下血本！ 甚至不惜给出了超越领导人薪资两倍的价格试图将沈临风留下。 众人尽皆一副瞠目结舌的神态，尤其以许自远最为夸张，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会是如此结果！ 本打算狐假虎威将其驱逐出厂，却不料阴差阳错的把他推到了人生巅峰！ 许自远心跳的飞快，只觉得脑袋里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这波玩脱了…… 除了给钱之外，杨铭山给出的另一个条件是什么？——让他回归技术部当一把手！ 也就是说，一山难容二虎，自己肯定要滚蛋，给他腾地方了！ 如果自己不走，给他当副手的话，以沈临风恩仇必报的性格而言，肯定会朝着自己报复打击！ 毕竟当年自己把他害的太惨了…… “老沈，你就答应了吧，我们副厂长为人多厚道啊，给你开了这么高的价格，你就回来吧，回来之后，咱们就能一起并肩作战了！”杨东在一旁帮腔。 如果沈临风回来的话，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杨东了。 从此就在也不用待在许自远这个废物点心的手下效力了！ 而且，杨铭山并没有给薪资封顶，他的原话是:如果对条件不满意，咱们还可以重新商量。 等同于将报价权拱手让给了沈临风。 老板让员工来报价，这种奇闻，至少在围观者当中，有生之年里，还是第一次见识…… 果然，知识就是金钱啊！ 这话一点儿都不骗人！ 真的能用知识来换钱啊！ “副厂长美意，我沈临风心领了。”然而，令所有人出乎预料的是，沈临风竟然拒绝了拉拢。 “老沈，别犯浑啊！”杨东不淡定了，连忙上前把沈临风拉到了一边去，躲开所有人，小声道:“老沈，你可别犯傻，脑子里别进浆糊！他是杨铭山，两年前刚上任的副厂长，主抓生产和财务的一把手，未来肯定会接班正职厂长的！以后他肯定是化工厂的第一话事人，他给你开条件的意思就是拉拢你！跟了他准没错的，而且，还是月薪三百呢！” 能在1986年拿到月薪三百的工资，可以直接提前二十年奔小康了。 “你看你现在干的这活儿，每天起早贪黑的推三轮车练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呢？阴天减半，下雨全完。再者说了，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需要养活，如果这时候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生活得多轻松啊！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里人以后的日子考虑吧！” 杨东苦口婆心的帮沈临风剖析利弊，生怕他脑子一热做出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而且，你再想一想，你是个坐过牢的人，身上背着黑点，以后进厂、进单位是不可能的了，眼下，杨副厂长给你抛出了橄榄枝，等于是给你开了个史无前例的口子，全场几百号员工，走了的人也不少于百人之多，但是呢，能有返聘待遇的人，只有你一个！杨副厂长多看得起你啊，同时也说明了他重视人才！不忍心错过你这么一个具有能耐的人才！更何况，难道你想让自己这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吗？” 从家庭到个人抱负，杨东详细的给沈临风规划着重回化工厂的好处。 就是希望能让沈临风看清楚现实。 “行了，伙计，你的好意我明白，副厂长的美意我也心领了，可是，我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沈临风了，志不在此。” 沈临风泰若自然的微微一笑。 显而易见，杨铭山的拉拢并没有丝毫的打动沈临风。 重活一世，还得再给别人打工，那这辈子不就是白活了吗？ “三百块虽然不少，可你觉得，我距离每月挣到三百块，还会很远吗？”沈临风反问了杨东一句。 杨东张了张嘴，竟然无话可说。 月薪三百的收入虽然诱人，可对沈临风来说，远远不够，他不想每个月只拿个三、五百块。 从0收入到日入五块钱，沈临风只用了一个早上。 再到日入二十块，沈临风用了不到三天时间。 眼下，他同时摆摊+给化工厂订餐+技术入股胖子快餐的形式，每天的保守收入不会低于五十块！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生意规模的扩大化，每天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从经济上来考量，月薪300块，沈临风真心瞧不上。 虽然现在还没有挣够300，但是未来可期啊！ “唉，算了，当我没说吧……”杨东有点失落。 人家每个月挣的钱，远比杨铭山开出来的价码多多了，也不怪他看不上。 “杨副厂长的好意，我沈临风多谢了。”与杨东一起回到众人之中，沈临风微笑着婉拒杨铭山。 “嗯？是钱的问题吗？如果嫌少，咱们可以继续加的，三百不行，那就三百五，四百，五百也不是不能商量。”杨铭山眉头一皱，继续抬高自己的价码。 听着这不断抬高的数字，围观者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五十五十的往上加！ 一百一百的往上给！ 月薪五百，已经远超了之前大老张在外企厂拿到的工资了！ 当之无愧的天花板！没有之一！ 可再看沈临风这边，面对月薪五百的诱惑，脸上的神情仍然淡定自若，并没有被这笔钱动摇的意思。 这一刻，他们仿佛在沈临风身上看到了一种“富贵不能淫”的气质。 反观一旁的许自远，此时此刻的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下子彻底完了！ 杨铭山对沈临风越器重，越拉拢，越是能衬托自己的无能…… 毕竟是搞权谋出身的，许自远能敏感察觉到，无论沈临风答应与否，事后，杨铭山一定会对自己展开“清算”！ 光是逼走技工骨干这一条，就能让自己喝一壶的了！ 自己在技术部的前途算是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心凉之际，沈临风接下来的一番话，又给他几乎凉透的心上又泼了一盆凉水。 第47章 第47章技术顾问沈临风 “感谢杨副厂长的赏识，可我沈临风早已志不在此，我确实是不愿再进厂打工了，真不是钱的问题。但也不能辜负您赏识的美意，我愿做咱们化工厂的技术顾问。” 虽然没有答应入职，但沈临风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人家大小是个手握实权的厂领导，也要给几分薄面才行。 要是一口拒绝了的话，岂不是把人家给得罪的死死了么…… 自己以后还得指着化工厂吃饭呢！ “嗯？技术顾问？” 这倒是个新鲜名词，放着好好地正职主管干部不干，非挂个技术顾问的虚职，杨铭山不懂。 顾问，顾名思义，就是啥时候有事，啥时候找你咨询一下，帮着解决一把，虽然自由，游离于正常的体制之外，但从升迁角度来讲，这个职务不属于厂内的劳动合同岗位，除了拿个顾问费之外，没有任何实权。 如果沈临风选择回归技术部的话，杨铭山敢保证，他的待遇会是全厂最高，不仅如此，如果干得好，技术部人人都成骨干，那么，他的部门和实权将会大大提升，保证他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杨铭山不相信沈临风没有看到这一点，可他婉拒了自己的拉拢，那既然如此，只能说他的确不愿意进厂了吧。 看来，是之前的事件把他伤的太狠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倒也不是不行，可咱们事先要说清楚，如果你真的愿意担任顾问一职的话，可是拿不到这么高的待遇了。”杨铭山提醒道。 把丑话说在前头，先小人后君子，总比签了合同以后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再抱怨要好得多。 然而，沈临风说的话，又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我不要一分钱。” “什么？老沈，你再过来一下！”杨东冲着领导抱歉的笑了笑，赶紧又把他拉到了一边。 “疯了吧你！你今天是不是出门没吃药！发烧了！”说着，杨东的手就要往沈临风的额头上去摸，被他挡开。 “滚犊子！老子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干嘛！”沈临风白了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轻易吃亏的主儿？ “唉，老沈啊，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五百块钱的月薪不要，我就已经看不懂了，眼下给你个技术顾问的职务，你又一分钱不要，你是真想做慈善不成！这个绝对不行！必须得拿钱！”杨东打心眼为沈临风着想。 如果自己将来出道的话，一定会聘请杨东给自己当第一经纪人，他一定会竭尽一切的为自己争取利益。 “我以前打听过，除非国外的工程师之外，咱们国内的技工人才顾问的市场价一般在一年两千块左右。折合下来的话，一个月也得拿个一百多以上。厂领导的面子要给，但是咱们的利益也不能受损啊！就这样，你提个一口价一百一个月！杨铭山肯定愿意给！” 用一百块聘请一个水平高效的技术顾问，对化工厂来说，绝对划得来。 “行了行了，老杨，不用再说了，我自己的事儿，自己心里有数。” 看着沈临风这副固执己见的态度，杨东很是心累。 合着，自己方才苦口婆心劝了这么多，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呀……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技术顾问的钱就不拿了，想跟咱们厂来一个合作——承包下咱们化工厂的食堂。” 转过头来，沈临风同杨铭山商量了起来承包工厂食堂的事儿。 图穷匕见，这才是沈临风不要钱的真实用意。 自己以0报酬挂名技术顾问的人情代价，来换取化工厂食堂的承包权。 这笔以技术换承包权的生意，在沈临风看来，属于等价交换。 至于杨铭山觉得是否划算，那就得看他的意思了。 听着沈临风抛出来的条件，杨铭山并没有立刻给予回复，而是陷入了思考。 此时的他，当然看懂了沈临风的意图，原来，他早已经瞄上了食堂的承包权。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得专门召开厂务会进行探讨。”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杨铭山的态度略显模糊。 倒不是他和稀泥、打太极。 而是此事过于重大了。 化工厂近几年效益不好，是整个天海人尽皆知的事实。 自打股改开始之后，各方面一直在降本增效，收紧开支。因此，砍掉了很多用途不大的部门和人员。 关停自供食堂是厂里的降本措施。 将食堂承包出去，又是厂里的盈利措施。 无论是关还是承包，对于厂子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只是把餐饮成本嫁接到了广大职工们的身上。 承包的好处在于，厂子每年都会收回一大笔丰厚的承包费，何乐而不为呢。 可如果把承包权就这么每年免费授权给了沈临风，对于厂子来说，可就亏大发了！ 涉及到全厂分钱利益的事儿，杨铭山不敢单独做主。 他要是认可了，其他股东们还不干呢！ 你凭啥做主把我们应当分钱的项目白送给别人？ 沈临风看出了杨铭山脸上的纠结，一想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误以为自己是要一分钱不花的承包食堂…… 换做自己，肯定也不干！ “领导，我不是白干的，我每年仍会正常缴纳承包费，保证不会让咱们厂吃亏。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就是希望能在承包这件事情上，让我能有一点参与感，我保证能让咱们厂的职工兄弟们吃上物美价廉且健康的伙食。”沈临风对自身的优劣非常清楚。 说到底，他只想要一个优先权，仅此而已。 任谁都明白，一旦食堂招标的消息传到社会上，将会有不计其数的饭店和餐厅挤破头地来承包。 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竞价，相互抬价。 在这种情况下，笑到最后的承包商肯定会以一个恐怖的天价承包食堂。 而为了短期内收回成本，承包商势必会提高饭菜的价格，降低伙食质量，到最后，吃苦受罪多花冤枉钱的，终究还是普通的职工兄弟姐妹们…… 第48章 第48章咸鱼今天翻身了？ 一听给钱的口风，杨铭山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就怕不给钱，不然没法跟未来的董事会交代。你凭什么认定，一个国产技术顾问的薪酬能换整个食堂的承包权？ “价格合适的话，不是不可以接受。”沉吟片刻，杨铭山认可这种交易。 只要给钱，反正都是承包出去，给谁做不是做呢？ “还有别的条件吗？一股脑的都说出来，能给办的，我就全都给你摆平。”杨铭山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他知道，沈临风肯定还有别的条件。 “领导既然都这么客气了，那我可就不好意思了，这个人。”沈临风突然间指向了一边站着的许自远。 这一刻，对于许自远来说，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艹！就知道，他肯定会针对老子打击报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跟他有仇，让他滚出技术部，只要他滚蛋，我保证把整个部门人人带成技术骨干！” 好嘛，你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不但轰人走，而且还带人身攻击！ “这个事儿，可以考虑。”杨铭山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许自远，完全不顾他那哀求的眼神，严肃的说道:“许自远同志，在你担任技术部部长职务期间，不仅技术不到位，而且还把整个部门的水平拉低了很多，导致现有的技术人员甚至都不具备最基础的设备故障评估能力！这是你这位当领导的失职！从今天开始，这个部长的职务撤了吧，回家待着去吧，另有任用的时候，再叫你回来。” “至于部长这个职务的人选……”杨铭山环顾一圈，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沈临风的笑脸上。 毫无疑问，只有他才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可惜了，不能全心为我所用…… “杨东。” 点将喊出了杨东的名字，这让杨东下意识的浑身一机灵。“到！” “技术部部长的职务，你就先扛起来吧，现在开始，你就是代理技术部部长了，后续表现好的话，我会在厂务会上给你提议转正。” “我、我能行吗？”突然间天上掉下来了大馅饼，而且还稳稳地砸在了自己头上！ 一时间，竟让杨东顿时有种无所适从，手足无措的感觉。 “姓沈的！你特么是故意打击报复！”许自远又气又怒的上蹿下跳！ 合着，你们谈成了个大生意，就我自己受伤害了是吧！ “领导！他沈临风不是个好东西！您看到了么，他还没入职呢，就挂了个技术顾问的虚职，依仗着手里有点技术活儿，就敢对咱们厂内部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他这种行为是蓄意打击报复！是威权主义！霸权思维！” 许自远急了，能不急么！两年前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他搞走，上任这个技术部部长的实权岗位，又好不容易把他的“派系”清洗干净了，怎地？自己干的好好的，他又重新杀了回来，还得给他腾地方了！ 这可真是山水轮流转，今年到他家了！ “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回头我就让法务那边拟定个合同出来，沈临风同志，我希望咱们都能说话算数，做到彼此的承诺，我可是把整个技术部都交给你了。”杨铭山没有理会许自远的抗议，郑重的同沈临风交代道。 至于许自远，早晚有一天，一定得把这只害群之马清理出队伍！ 见自己抗议无果，许自远识趣的耷拉下了脑袋，整个人瞬间焉不拉几，犹如霜打的茄子。 “成，合同拟定好之后，随时叫我就行，我随时可以来签。” 同杨铭山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沈临风心情大好。 承包食堂这件事，这下子算是彻底成了！ 把食堂承包下来，就相当于是捧住了金饭碗！ 每个月的承包费，估计会在1000-2000的区间，但看在自己挂上技术顾问的份上，杨铭山肯定能给自己争取到一个最低的承包价格。 不然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技术费用”呢！ 如果定价在每个月1000块的话，虽然看似多，但其实仍有不小的赚头。 全厂有五百多职工，哪怕不管早饭，只提供一天两顿饭，那也是一笔尤为可观的收益！ 简单的算一笔账，按照每人每顿三毛来算的话，五百人一顿就是150块！一天两顿是300块钱！每周休息一天，一个月能上26天班，这么算下来的话，一个月的毛收益就得在7000-8000块钱！ 刨除掉承包费，再刨除成本以及给胖子饭馆的分成费，纯到自己手里的净利润不会少于2000！ 一步迈入豪门！无外乎如此！ 这钱挣得太有技术含量了！想想就痛快！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沈临风的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让林菀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他该不会是穷疯了吧？ 不然的话，好端端的大活人，谁会一天到晚的傻笑呢？ “你、你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晚饭之后，林菀不禁发问。 不仅他人今天变得诡异，就连今晚的饭菜也是格外的丰盛。 惯例的大鱼大肉除外，甚至，砂锅里还炖了一只甲鱼汤，这在以往的饭桌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每天都是各种各样的肉菜，说是天天过年也不夸张。 林菀简单的估算了一下，每天光是伙食的成本每顿就得在三块钱以上！ 普通人家谁敢这么个吃法！ 他真的是发横财了不成？ “老婆，今天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化工厂的食堂，被我给承包下来了！”沈临风美滋滋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菀。 幸福的时刻必须得跟最亲密的人一起分享才开心！ “啊？承包食堂？真的假的！”林菀大惊，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作为曾是化工厂职工中的一员，林菀当然知道化工厂规模的大小了，作为天海市的龙头企业，化工厂的规模和大小在全市所有的企业中首屈一指。 巅峰的时候，整个企业不少于上千人。 近几年虽然大不如前，经历了好多次裁员，可人数规模也经常维持在五六百上下。 这么多张吃饭的嘴，谁要是能承包下食堂，便意味着谁就能够掌握财富密码！ 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呢！ 这么美的好事儿能轮到沈临风？ 林菀对此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签合同了吗？” “没有。” “嗯？啊？” 第49章 第49章 跟老婆的谈心 “没签合同，那说啥啊，你是在做梦吗！”林菀白了他一眼，继续喝起了甲鱼汤，原来是在吹牛呀！ 浪费感情！ “别急嘛，虽然没签合同，但化工厂食堂承包给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沈临风解释道。 合同不是那么容易敲定的，杨铭山虽说话语权极高，可终究不是一言堂。 他只是个副厂长，跟他一样，挂着副厂长职务的同级别股东还有四个，况且，头上还有一个厂长呢，厂长上面还有个书记呢！ 凡是涉及到钱的事儿，是一定要召开厂务会，由领导层集体开会研究的。 所以，杨铭山只有建议权，没有拍板权。 “少来了，别蒙我，承包食堂可是块肥肉、美差！多少领导的亲戚都在盯着，多少外面的餐饮大老板对此馋的流口水，你，一个穷老百姓，要钱没有，要啥没啥，人家凭什么承包给你？你又不是领导亲戚，行了，别做这种美梦了。” 林菀并不知道沈临风现在的生意到底做的有多大，她一直以为沈临风仍然每天蹬着三轮车到处摆摊卖早点，所以，坚信沈临风是“魔怔”了，尤其是没签合同，她就更不信了。 咱们国家是一个“人情世故”，凡事都讲究个亲疏远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同等竞争条件下，谁是一把手的亲戚，谁就能得到机会。 谁给的钱多，也能得到机会。 所以说，在这条“人情世故”的关系网中，他们这种草根家庭，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和余地。 踏踏实实的过好本分日子就挺好，奢望啥暴富呢。 林菀可不敢有这种指望，因此，对于老公能承包食堂这件事，她是一百个不信的。 但看着沈临风对此兴致勃勃，林菀又不忍心打破他的心理滤镜。 “对了，我也有个事儿跟你说，我重新找了份工作。”林菀竟然很自然的同沈临风聊起了天。 关于这一点的变化，就连林菀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平常的他们俩，简直就是睡在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甚至睡觉都得从里面反锁，当成贼一样防着自己老公。 两口子俩能过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而如今呢，竟然能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彼此分享着一天里发生的故事， 敌意正在两人间褪去。 “嗯？工作？”一听这话，沈临风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显而易见，他不希望老婆再去那个脏乱差的菜市场卖鱼了。“就不能不上班吗？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和女儿，” “不上班怎么行，在家里闲着干嘛？”可不敢指着你，万一你又成老样子了呢…… 这句心里话，林菀没说出口，怕伤了沈临风好不容易回来的积极性。 “在家里带孩子呀，丫丫现在还小，她的童年里不能缺乏父母的陪伴，尤其是母爱，最不能缺失了，外面有我一个人抛头露面挣钱就够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地陪孩子就行了。” 在沈临风看来，林菀出去打工，也挣不到几个钱，与其如此，真不如在家里陪孩子。 “我知道，所以，我在家门口找了份工作，一来是能挣点生活费，二来能方便照顾孩子，就在供销社帮工，每个月能给我开15块钱，钱虽然不多，可活没那么累，而且，丫丫平时也可以放在供销社里照顾着。”林菀耐心的解释着。 “那倒还好，挺好挺好。”这么一说，沈临风放心了。 只要不是回到菜市场摆摊卖鱼，一切都好说。 “千万别累着自己，千万别为了多挣个三块五块累垮了身体，千万要记住，养家糊口，是男人的责任，你既然嫁给了我，我沈临风就得让我的老婆孩子吃饱喝好，从此丰衣足食，绝不能让你们娘俩饿着！”沈临风信誓旦旦的说道。 “哼，可拉倒吧，之前刚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呢？看到我脸上的伤了吗？还有这里、这里……” 林菀指着被刘海遮住的眼眶，虽然淤青消散了许多，可仍能看到紫黑色的印记。 挽起袖子，能看到那白皙的胳膊上一道道血痂脱离后的血痕，这都是沈临风耍酒疯要钱时家暴后的“杰作”。 有些伤因为太重，极有可能会跟林菀一辈子…… 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尤其是从男人嘴里发出去的誓，甚至不如放个屁来的响亮。 沈临风默不作声，沉默着拉过林菀的手，当两只手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林菀的胳膊明显下意识的回缩了一下。 这是被沈临风多次伤害后的条件反射。 一双粗糙的手，满是岁月侵蚀过的痕迹，她明明才二十几岁，可却活成了四五十岁的沉重感。 这不应该是她的人生。 沈临风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一把，一盒沪上女人的雪花膏从兜里掏了出来。 看着包装盒上那给人一种风情万种的小资范儿的精致旗袍女人图案，沪上女人牌的雪花膏是这个时代里最畅销的女性化妆用品。 多少年了，林菀一直想买，一直舍不得买。 俩人结婚五年来，只有在刚结婚的时候，有朋友送贺礼送过一盒，林菀将其视若珍宝，一直都不怎么舍不得用。 整整五年了，再也没有买过第二盒。 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产品，对于他们这个贫穷的家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把日子过成这种熊样，只能说男人无能。 拧开雪花膏的盖子，沈临风用手指从里面挖了一指头，均匀的涂抹在林菀那粗糙满是老茧的手心和手背上。 小心翼翼的涂抹着，柔声的说着话。 “人家都常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既然是脸，那就得好好地爱惜，保护。这么多年来，苦了自己的女人，是我这个当男人的失职。” 灯影下，茶几旁。 林菀柔柔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为自己擦拭着手霜。 仿佛觉得，心中正有一块坚冰缓缓溶解…… 一阵微凉的清风从未关的窗外闯进来，林菀那飘飘长发随风而动，轻抚在沈临风专注的脸上。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第50章 第50章一家三口 “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让我们沐浴在新时代的光芒下，踏着青春的步伐，朝着建设四个现代化奋斗吧！” “未来是充满希望的！平凡铸就伟大，英雄来自人民！每一份伟大的成就，无不立足于平凡的劳动群体！” “尽管征途漫漫，也要一路放歌！新时代的劳动人民不畏艰辛，泼洒汗水！于高山之巅，方见大海！于丛林荆棘，方闻花香！奋斗吧！早日踏上小康之路！” 每天七点钟，喇叭总是会准时播放演讲稿和朝气蓬勃的带感音乐。 一开始的时候，沈临风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噪音”了，大清早的搅人清梦。 我肚子饿了的时候，自会奋斗，去挣生活费，何须用你天天喊我？ 可现在不同了，当重回这个时代之后，耳朵里每天听着熟悉的乐点，反而给他的心情增添了一抹平静和熟悉感。 如同广播里说的那样，无畏艰辛的去泼洒汗水，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让家庭早日脱贫。 今天的沈临风反常的没有早起出摊。 第一次感受到被音乐叫醒的滋味，起床之后，给娘俩做好早饭。 然后就蹬着那辆三轮车，载着娘俩去中医院给丫丫检查身体。 不能凡事只靠西医，尤其是对于慢性病症的调养，沈临风更信得过中医。 西医治病，中医养病。 况且，丫丫这种营养不良，完全只能靠调养。 老旧的三轮车斗里载着娘俩，沈临风踩着脚蹬子，慢悠悠的骑行在赶往市中心的土路上。 天海的基建爆发要从九十年代开始。八六年的时候，除了市中心之外，极少有水泥路铺垫。 绝大多数的城区之间的连接道路，仍以土路为主。 偌大的一条街上，偶尔会有一辆两辆的桑塔纳轿车疾驰而过。 还有拥挤到人挤人的大巴车路过，作为当时的主要交通工具，大巴车承担起了居民的短途交通。 乘客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空间，能往里塞就使劲儿塞，塞不进去的，就“挂在外面”。 为了能多拉几个客人，大巴车的车顶往往会被改造成能够装载货物的平顶。 现在人人都在嘲讽的阿三大巴车现状，其实放在过去，我们国家发展起来之前，也是这种情况。 哒哒哒—— 吐着黑烟的拖拉机也从他们身边超车而过。 “呸呸呸！好难闻的味道！”丫丫皱着鼻子挥动小手驱散拖拉机发动机散发的烟雾味。 “等以后爸爸挣到钱了，就给丫丫买小轿车！咱们家去哪儿都坐小轿车，再也不用坐这个小三轮了。” “嗯嗯，我相信爸爸！一定会买上小汽车的！” “得了吧，别听他吹牛，来，丫丫，漱漱口。” 林菀拿起水瓶给她漱了漱口，吐掉嘴里吃进去的烟灰。 林菀也有注意到，沈临风脸上已经满是汗水了。 倒不是说他身体不好，这辆破三轮车，年纪都快赶上自己大了，一半以上的零部件都报废过，任谁蹬时间久了也得累。 从他们家到中医院，十几公里。 一开始刚出门的时候，沈临风打算叫个出租车来着，后来，站在路边拦了好久才意识到，86年的天海又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区，哪里来的出租车！ 玛德，自己咋就没想着改装一下呢，装上个发动机也行啊！ 沈临风早就有过改装的念头了，后来工作繁忙一直把这个事儿放在一边，没有去细想。 至于为什么不买？废话，买得起吗！ 这年头，轿车是奢侈品，难道摩托车就不是了吗？ 一辆品质好的摩托车，单价不少于5000以上！就自己兜里的这点儿钱，也就买个车轱辘而已。 又不想带女儿坐拥挤的公交车，那就只能蹬三轮了。 “要不，我骑一会儿？你上来歇歇？”看着汗流浃背的沈临风，林菀有点心疼，于心不忍。 “不用，我身体好，就当锻炼了。”沈临风拒绝。 “带女儿去看病，我一个人就行了，你本没必要过来的，毕竟，耽误了你出摊，对生意肯定会有影响的。”林菀记挂着沈临风的生意。 倒不是说她财迷，她也曾在市场上摆过摊，深知做生意的不易，尤其是小本经营的地摊生意。 本来竞争就非常激烈，吃早点的顾客本身就没什么“粘合性”，就是为了吃饱肚子为主，在谁家吃不是吃呢？ 一天不出摊，就意味着少挣一天的钱，等到再回头开张的时候，人家兴许就被别人给“勾搭”走了。 “没事儿，少挣点就少点吧，咱还不差这点钱，再者说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么？我挣钱是为了丫丫，但是不能光挣钱了，不管丫丫吧，不然，我这个爸爸当的也太失职了。” 很多的企业家，为了企业发展，不惜牺牲家庭。“三过家门而不入”，常年在外，甚至吃住都在公司里。 结果，把企业做的蒸蒸日上，把家庭过得妻离子散。 美名曰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更好，能有更多的钱花，实则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家庭罢了。 尝过失去家庭的苦，沈临风活的尤为清醒。 他知道，自己打拼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亲情。 在他眼中，亲情高于一切。 挣钱是为了能让家庭从此脱贫，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跟自己更亲近。 他可不想，自己沉迷于挣钱，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将来搞得女儿跟自己一点儿都不亲。 他要跟林菀竞争一下女儿的“爱”。 如果不努力一把的话，等到了以后，问孩子的时候。你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呢？爸爸和妈妈同时落水，你先救谁呢？ 他可不希望听到女儿脱口而出:妈妈！ 哪怕确实是这个答案，那也希望能让女儿犹豫片刻，再回答:救妈妈！因为爸爸会游泳…… 当然，坐在三轮车上的娘俩，并不知道沈临风这点“小心机”。 反而倒是挺感动，如今的沈临风总算是有点当爹的样儿了。 第51章 第51章儿科门口前的冲突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只要进了医院，那就得排队。 而且，儿科永远是最忙碌的科室。 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同志们，家里往往都是姊妹弟兄好多个，多的六七个，少的也得两三个。 在这个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的年代里，满大街都是“散养”的萝卜头到处跑。 像是沈临风这样，两口子俩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少之又少。 他们两口子本身也没有什么计划生育的概念，刚结婚时，就曾经打算过，将来最好是要三个，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惜的是，计划没赶上变化，有关于一家五口的幻灭停留在了两年前，坐牢犯错之后的沈临风性情大变，整个家庭被他搞得支离破碎。 夫妻都快被整成了仇人，还要什么孩子！ 儿科门口的过道里，满是排队等着叫号的家长和孩子。 有的家长，手里牵着两个，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孩子闹，小孩子哭。 往往还没来得及哄好一个，另一个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光是听孩子的哭闹声，沈临风就有种脑瓜子嗡嗡的既视感，真心佩服那种能带孩子的家长，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竟然同时应付三五个做到游刃有余…… 把自己带入进去，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做不到，臣妾真的做不到…… 他们俩即使是要二胎，那也得等老大懂事了之后，再给她要弟弟或者妹妹，起码，老大懂事了以后，多少能体恤家长带孩子的不容易。 好在，丫丫打小儿听话懂事，一直没让两口子怎么操过心。 当然，沈临风自始至终也没操过心，孩子一直都是林菀在带。 爸爸这个角色，带给孩子的只有心理阴影…… “早就说过了，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现在懂了吧，带孩子有多不容易。”抱着丫丫的林菀一直在打量观察着沈临风的一举一动。 她也在好奇，自诩为改邪归正、浪子回头的沈临风，脾气到底磨炼到了一种什么程度。 所以，注意到了沈临风神情中的那种无奈和苦涩。 为了缓解孩子的闹腾声，转移注意力的沈临风正在查看丫丫上一次的化验单，血小板、血常规的检查报告。 一听这话，沈临风抬起头来，嘴角一撇“说什么呢，为了女儿，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乐意，排个队咋了！” 闹是真的闹腾，闹得我脑瓜子都嗡嗡的—— 沈临风宁可在太阳底下摆摊卖饭，也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浪费时间…… 当然，这种丧人品的心里话肯定不能说。 两口子俩紧赶慢赶，七点半从家里出门，到医院的时候也已经八点多钟了，拿到号也比较靠后。 别看排在他们前面的只有七位夫妇，可这是儿科。 能在中午之前排上队，就谢天谢地了。 儿科又被成为“哑科”，因为患者的特殊性，多数都是不会说话或者是牙牙学语的婴幼儿，他们没有清晰地语言逻辑来准确的表达病症，而且，配合性极差，因此，特别挑战儿科大夫的水平和判断意识，他们要从孩子们嘴中那些词不达意的话术中，分析出最精确地病因，从而好对症下药。 最主要的麻烦还不是孩子，而是家长。 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一旦有个好歹，或者是哭了闹了，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长便会将责任归属到大夫头上。 儿科门口的医患纠纷，又排在所有科室之首。 每一个儿科医生都挺不容易的，这是实话。 不能插队，就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 在这个时代里等叫号，就只能坐在过道的排椅上干等，没有手机预约。 过号可就是真的过号了，再想排，就只能从头再来了。 八十年代的医院还没有vip特护通道的说法，无论身价富贵还是便宜，都得一视同仁的排队等叫号。 以前的医院是真心实意的救死扶伤，而现在的呢，嗯，其实也是如此…… “排号还要等很久呢，要不，你先回去吧，忙你的事情去，孩子这里有我看着呢。” 早早的就看出沈临风心神不宁，林菀没有勉强他，而是提出让他先回去。 从八点一直陪着她们娘俩等到十一点钟，一直都没有主动吆喝走人，沈临风今天的表现，已经很让林菀知足了。 可以给打个75分，扣25分是怕他太骄傲了。 然而，沈临风并没有想走的意思，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看着正趴在林菀怀里呼呼睡觉的丫丫，忍不住想伸手抱一抱，可又怕弄醒女儿，只好强忍住了这种冲动。“不走，哪儿都不去，今天我啥都不干了，就陪你们娘俩。” 昨天晚上回家之前，特地去了一趟胖子快餐，专门跟他交代了按时给化工厂送饭的事儿。 胖子该成长起来，“挑大梁”了，基本的订单链路已经被自己打通，按图索骥，胖子应该会很容易。 如果智商没问题的话。 毕竟是自己前世的师父，自己不该怀疑胖子的智商。 “沈冰冰！沈冰冰在不在！” 一直到了十一点半，护士终于又开始叫人了。 “在的！在这里！” 沈临风赶紧伸手！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有急事儿！” “哎呦卧槽！” 就在沈临风准备上前的时候，刚起身，忽然间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突然间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在沈临风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撞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 “啊！没事吧？有没有伤着？”林菀赶紧上前搀扶了一把。 “没事儿，我没事儿……” 玛德，差点儿把腰给闪了。 “喂！你俩长没长眼？撞到人了，连声对不起都不说？”沈临风稳了稳身体，一脸恼火。 他生气不是因为他们撞了自己，而是撞了人连个招呼都不打，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本来就是一句对不起的事儿，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然而，抱着孩子的男人回头的第一句话，险些直接点炸了沈临风的火药桶。 “这么大个人了，非得站个路中间挡道儿，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嘿！我尼玛！” 第52章 第52章逆鳞！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夫妇在萨拉热窝遭遇刺杀身亡，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响。 春秋时期，吴楚边境种有一株桑树，边境附近的吴楚少女常采树上的桑叶，一日，楚女欲采桑叶之时，遭吴女制止禁采，随后，二女争斗，纠缠不清，有楚国路人见楚女被欺，上前助阵，吴女不敌，命丧当场。吴女丧命，族人甚闹，纠结本族青壮前往楚国复仇，两村互殴，互有伤亡。 楚王闻之大怒，蕞尔小国，竟敢辱我楚国国民，继而兴兵伐吴，夺二城。 吴王僚闻之，亦怒，愤而反击，击败楚军，楚恐而筑郢为都，迁离旧都…… 一个近代案例，一个古代案例。 一个距今百年，一个距今两千年。 虽说距离遥远，可表达的意思都很明确，战争烈度升级，往往只需要一点很小的导火索！ 一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很有可能挑起卷起风暴的蝴蝶效应！ 就像现在，本来就是一句道歉的小事儿，一声抱歉、对不起，就能平息怒火，回归平静。 却因为这个男人不开眼的挑衅之举，加重了沈临风的怒火！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们撞人有错在先，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挑事儿呢！”就连一向是好脾气的林菀都忍不住反驳了。 “呦？怎的，就碰了一下，也没让你家那口子缺胳膊少腿的，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瞧瞧你俩这态度，上纲上线的。这么大个的人了，连这么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真是可笑！” 卧槽尼玛的……沈临风差一点儿没绷住，险些被气笑。 自己出门肯定没看黄历，怎么碰上这么一对奇葩夫妇呢！ 合着，自己被撞了，作为受害者想要个道歉，反而被倒打一耙，扣上了一顶没有容人之量的帽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 “好了，不要再跟他俩计较了，没意思。算了算了。”明明是受害者的沈临风却当起了和事佬，拉住了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媳妇。“这种人天生的没教养，素质低，跟这种人较劲，犯不上。” “他们太气人了，哪有这样式的！”林菀气不过。 “这种人，社会上多了去了，他们之所以不讲理，主要还是没挨过打，等被社会教训了之后，就知道教养的重要性了，不管他们，给孩子看医生要紧。” 要不是今天为了孩子，沈临风非得让他们两口子跪下给自己唱征服不可！ 我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而，这世上总有傻帽硬要把脖子架到自己刀口上！ 奇葩夫妻接下来的举动，彻底让沈临风忍不了了！ “护士同志，能不能让俺家孩子先插个队呢？他是俺家的独生子，生了六个丫头，才有了这么一个小子，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儿，一直咳嗽。” “嗯？你孩子是叫沈冰冰吗？”护士打量了一眼孩子。 “不是，俺家孩子叫魏国峰，魏蜀吴的魏，国家的国，哪个峰来着？”报姓名的时候，男人记不得孩子的全名了，问向一旁的老婆。 “山峰的峰！”老婆想了一想，回答道。 “既然不是，那就后面领号排队去，现在要看诊的是沈冰冰，沈冰冰来了没有？”护士按照点名表报名字，并没有接受男人的插队行为。 “同志，俺家孩子的病比较重，能不能让俺家孩子先看病呢？”说着，男人抱着孩子就要往里闯！ “哎哎哎！耳朵背，还是聋子啊？听不见护士同志刚才说的话吗？想看病，去领号，这里不允许插队！”插得是自己的队，是自己辛辛苦苦排了一上午才排到的名额，就这么让别人给挤占了。 沈临风的脸还往哪儿放？以后老婆孩子怎么看得起自己？ “护士同志，沈冰冰是我女儿，我们在这里。”没再去理会这对奇葩夫妻，沈临风护着老婆孩子就往里面走。 然而，沈临风的大度和既往不咎，奇葩夫妇似乎并没有领会到，反而不依不饶了起来。 “插个队咋了？插个队能死不成？你没看我家孩子病的那么严重吗？我们又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你这人真的是，心眼咋这么小呢？没听说过一句老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就一点同情心和公德心都没有吗？” 嘿！我尼玛！ 好话坏话全都被你们两口子俩给说尽了，我说啥？ 要不，我给你俩跪下磕一个吧，然后给你们道歉，说声对不起？ 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来，你好好看看。”沈临风指着自己身后的走廊里，那一排长长的队伍。 队伍中，每个家长脸上的神情不尽相同，焦躁、无奈、难受、落泪、心疼等等。 “哪个来医院的孩子不都是有病？病有轻重缓急，急诊就去挂急诊，没挂急诊，就乖乖的在后面排队，凡事都得讲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人人都跟你们这样，动不动就插队，这个社会岂不是就乱套了？” “一边去！”沈临风一点儿好脸都没给他俩，教育完之后，就要往屋里走。 然而，奇葩夫妇可不这么认为。“你这人，咋还蹬鼻子上脸呢！大道理谁不懂？我还用你教训我？我跟你讲，今天这队我插定了，我家孩子是个男孩儿，是我的爱子，以后得给我家传承香火，你家就是个赔钱货的闺女，干嘛这么上心？闺女都是给别人家养活的！再尽心也没用！瞧这个样子，肯定是营养不良，干干瘦瘦的，没多大事儿，依我看啊——唉呀妈呀！” 男人那张无遮无拦的大嘴，巴巴个不停！ 话还没说完，沈临风一记饱含怒火的老拳，狠狠地锤在了他的下巴上！ 暴力的拳劲儿从下颌骨向上冲击！上下颌骨强行闭合！ 这一刻，男人仿佛感觉自己嘴里的牙齿都给咬碎了！ 一口老血从嘴巴里喷出！ 噗—— 整个人犹如沙袋一样，飞了出去！ “让你丫狗日的嘴里不干不净！” 第53章 第53章众怒！ “啊啊啊啊！杀人啦！” 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走廊，一双双看热闹的目光纷纷投来。 “给老子闭嘴！不然连你一起揍！”沈临风恶狠狠的威胁着。 看着他那几乎杀人的眼神，女人赶紧捂住了自己嘴巴，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一拳把奇葩男人揍翻倒地，然而，沈临风并不解恨，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略一用力，就把这个一百五十多斤重的汉子来了个旱地拔葱！ 硬生生的给薅了起来！ “把你刚才的鬼话再给老子重复一遍！来啊，说啊！” “不敢了、咳咳、我错了……”下巴颏挨了重重一记拳头，男人此时已是两眼昏花，金星在脑袋里闪个不停。 “让你丫的嘴欠！” “呸！活该！” “打得好！就不该跟这种人客气，狠揍就对了！我也想打！” 围观的患者家属，尤其是养了女儿的家属们，更是在一旁叫好，太解气了，像是嘴巴这么欠的人，就该揍一顿！ 奇葩男人的这番话，几乎得罪了所有在场的女人以及疼爱孩子和老婆的家长们。 孩子是家长的心头肉，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是老天爷赐予的小天使。 可在传统封建思想禁锢下，总有人抱着生男孩才能传宗接代，生女孩是赔钱送人的恶俗习惯！ 人生来是平等的，不该被物化的！ 女儿是沈临风一生的逆鳞，他不容许任何人用任何行为、任何方式来侮辱自己的女儿！ 口臭打嘴，手欠剁手！这是沈临风为人处世的原则！ 方才，这对奇葩夫妇冲撞自己且无理的行为，沈临风没有过多计较，容忍了。 恶意插队的行为，他还是忍了。 唯独羞辱女儿这件事儿，他忍不了，非得不能忍，还得教训他一顿不可！ 这顿揍，他是挨定了！ “行了行了，你俩就此打住，要打架，就去大街上打！别在医院里闹事儿，要是事儿闹大了的话，你们都得进派出所！”护士开始了拉架。 同样是作为女人，护士当然也听不惯奇葩男人的恶臭言论。 好在，终于有人敢于出手，给了他嘴欠的教训！ “咋回事儿，谁在这里打架？简直没有王法了！是不是你们俩！”此时，医院门口的保安，听到了里面的骚乱动静之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保安大哥，救命啊！他，这个男人，上来就给了我男人一拳！简直是不讲理！快，快把他抓起来，给我们主持公道啊！呜呜呜~” 女人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来到了保安跟前委屈的大声诉苦。 “哦？同志，把人放开，跟我们走一趟吧。”说着，保安就要上前把沈临风架走。 “离我远一点！当心我对你们不客气！我跟他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呢！”沈临风不吃这套。 “哎呦喂？跟我们叫板，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保安也来脾气了，招呼一声队友，就要上前拿人。 生怕事情闹大，林菀张开双臂，勇敢的护在了沈临风跟前，阻止上前的保安。“挑事的不是我们，是他恶意挑衅在先，我们是被迫自卫还击的，不信你问大家，我们有目击众人！” 她的这个举动，让沈临风微微一愣，心头随之一暖。 一众的围观群众纷纷站在他们这边，帮沈临风说着好话。 “对，没错，不管人家这位同志的事儿，就是这个瘪犊子，张口就是污言秽语，实在是不堪入耳，惹怒了我们所有人，这位同志挺身而出揍他，是他动作快，不然的话，就是我了！” “对，说得对，我也算一个，玛德！老子这辈子最恨重男轻女的老封建了！” “小子，你应该庆幸，得亏是他一个人揍你，不然的话，就是我们这一群人揍你了！” “保安同志，你今天要是把仗义出手的这位兄弟带走，那你可就完蛋了，不分青红皂白，犯了众怒！” 保安听着围观群众们的发言，不禁陷入了怀疑当中，他们不在现场，不知道事件的导火索是什么，但是，看着这么多人，一边倒的帮着行凶者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人到底是带走还是不带走呢？求解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护士。 护士朝着他们试了个别管的眼色，保安们这才放心。 显而易见，护士也是站在沈临风这边的。 沈临风松开了男人的衣领，像扔条死狗一样，把他扔在了一旁，然后对着保安们说道:“好了，我不打他了，但是，我也不会跟你们走。我的事儿，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你们的插手。” 说完之后，走向男人，当看着沈临风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仰面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神惊恐的往后面缩了缩，靠在墙角，捂着嘴巴子。“错了，我错了，真不敢了……啊！别杀我！” 沈临风把手伸进兜里的动作，更是直接吓坏了男人。 还以为他是要掏刀杀自己呢！ 从兜里掏出来的不是刀，而是一把钱。 沈临风从里面数出来两块钱，扔在了他跟前，居高临下的对他说道:“我沈某人从来讲理，你不挑事儿，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可你这人人品不行，嘴巴太臭了！很欠打！揍你是你活该！按照我以前的脾气，现在的你，恐怕已经躺着进病房了！但是，打人终究是不好，得赔钱，这是给你的医药费，拿着钱，咱们这事儿，就算两清了。乖乖地滚到后面去排队！” “以后，嘴里再不干不净，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以后，再、再也不敢瞎说话了……”男人颤巍巍的捡起地上散落的钱，连滚带爬的来到老婆跟前，两口子俩相互搀扶着，灰溜溜的挤出人群，走出了医院大门。 至于看病，他们哪里还敢呀…… “好样的，兄弟！对待这种人，就不该客气！” “打人给钱，兄弟挺有原则啊，是不是以前混道上的，哈哈哈！”一旁的围观群众们热情的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保安们见事情被处理完了，也随之索然无味的走开。 第54章 第54章丫丫的病情 “没有没有，行了，没事了，我得带孩子进去了。” 笑着跟他们打完招呼之后，夫妻俩带着孩子进了屋里。 屋里的女大夫，朝着沈临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眼神中满是赞许。 显然，她对门外发生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 也对这个女孩，有一个如此开明的家长感到欣慰，在这个重男轻女很普遍的社会里，谁家姑娘要是能有一个这么好的爸爸，那该是多美好的人生啊…… “小姑娘真可爱~”医生和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有着青蛙形状的棒棒糖，外面罩着一层塑料袋。 这种一分钱一根的棒棒糖，除了小孩子之外，最大的客户，应该就是儿科医生了。 每天都要跟孩子打交道，想不让孩子哭闹，就得用点“手段”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用糖来哄的招数屡见不鲜。 然而，医生今天仿佛失算了，她递出去的棒棒糖，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并没有要接的意思，乖巧地靠在妈妈身边。 “小朋友，为什么不吃糖呀？”医生询问道。 丫丫奶声奶气地回答道:“麻麻说过了，陌生叔叔阿姨给的东西，一定不要拿。” 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医生不禁对眼前的女人肃然起敬，这家教，是真的好！ 教给孩子大道理很容易，可真的让孩子执行起来，却又非常困难。 对世界充满新奇感的孩童，极难分辨善与恶，极其容易被带歪认知。 天底下所有的家长都会给孩子灌输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轻易接陌生人东西的认知，然而，有一个很值得警惕的统计数字就是，据不完全统计，在当前所有被破获的拐卖案子中，占据最大比例的就是被人贩子用各种方式给“忽悠”走的…… “医生不是坏人，不信你问妈妈呀。” 丫丫抬头看了眼妈妈，林菀微笑着点了点头，丫丫这才伸出小手从医生手中把糖接走，最后，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嗯~真乖~真懂事~”又乖巧又懂事又有礼貌，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医生，这是孩子在上一家医院的病历和诊断书，您过目一下。”沈临风主动把病情资料全部递给医生。 “营养不良，我就说嘛，孩子一眼看过去就有种瘦弱过度的感觉，哎呀，挺严重的呀，过度瘦弱的身体甚至影响了身体器官机能。”虽然是中医，可医术之间是共通的，中医当然能看得懂西医的诊断书。 医生对丫丫的病情感到吃惊和意外。这么小的孩子，竟然遭这么大的罪过。 显而易见，这是当家长的失职呀。 “你们当家长的是怎么搞的？看你们穿的人五人六，孩子的营养怎么一点儿都没跟上呢？怎么，挣了钱，是舍不得给孩子买吃喝吗？” 医生开始批评起了这对爹妈。 每一个愿意从事儿科医生这种费力且辛苦的行业，无不是因为对孩子的爱。 最见不得的就是虐待孩子的家长。 先前沈临风在她心里刚立起来的好爸爸人设，顷刻间荡然无存。 “唉，医生您教训的是，可这天底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爹妈呢，实不相瞒，能过上好日子，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儿而已，之前我家里穷得，饭都快吃不上了……都怪我这个当爹的不上进，太窝囊了。”沈临风苦着脸认错。 挨打要立正，有错就得认。 医生点了点头，心中的气消了许多。“唉，日子过得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好在，现在政策也好了，工作的机会也多了，只要踏实肯干，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以后好好努力吧，多努力挣钱，别让孩子跟着大人遭罪。” “是、是，一定。”沈临风连连点头称是。 又被上了一课。 “来吧，孩子，过来，让阿姨看看，给你把把脉，检查一下身体。” 有了先前医院的病例和化验单为参考，医生对丫丫的病情已经有了一个初步了解和自己的内心判断。 “要不要，我再带孩子去检查一下呢，抽个血啥的？”沈临风询问道。 医生摇头:“不用了，这里不是已经有了吗，再者说了，一趟检查下来，又得花不少钱，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和好一点的药补一补呢。” 天底下，并不是所有的医院都是贪财的，也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唯利是图的。 在这个还没有完全被金钱所腐蚀的时代里，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是广大医生们的共同认知。 这个时代虽然物质匮乏，但却是一个人人精神丰富的时代。 他们都有着纯洁的信仰感和使命感。 医生的手指按在丫丫的脉搏上，两只手各按一遍之后，又从抽屉里拿出来听诊器，放在了丫丫的心口窝。 时代在进步，医生的诊断工具也在升级。 作为西医产物的听诊器，能够大大有助于医生监听患者的心跳，如此利器，中医岂能不用？ “孩子的心跳和脉搏，缓慢而无力，有点早衰的迹象。” 然后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睑，查看了嘴巴里的舌苔。 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几乎下了跟西医一样的诊断:严重的营养不良，引起的各项器官机能弱化。 “孩子的营养，一定要跟上，孩子的营养不良是长期性积累下来的毛病，各种病灶纠缠在一起，虽不会马上要命，可治疗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孩子肯定还有比较严重的嗜睡问题，对不对？” 沈临风一想，心里顿时一惊。“还真是……” 不说还没意识到呢，经过医生这么一提醒，沈临风这才后知后觉。 丫丫经常时不时的就喊困，就在来的路上，坐在三轮车里的丫丫就睡了一会儿，来到医院里之后，又趴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一开始的时候，沈临风只以为晚上没休息好。 现在看来，原来是病症之一啊…… “急病需用猛药医，慢病还得精心养，孩子的病就是慢病，这个急不得，得慢慢来才行，药补加食疗，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才能初步见效。” 第55章 第55章 林菀的小心思！ 听完医生说的话，沈临风的心情沉重到了谷底。 心疼的看着瘦骨嶙峋的女儿，眼神中满是自责，都是自己这个当爹的做得太失职了！ 必须要承担起百分之百的责任！ 丫丫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她对病情没有任何的认知，好看的眼睛里充斥着不解。 她不知道自己的病症有多严重，但是，敏感的她能感觉到，这个医生阿姨在自己的手上摸索了一番，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之后，说出来的话，就让爸爸妈妈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她的记忆里瞬间闪现出了上一次在医院门口，妈妈坐在地上时，抱着自己那种无助的孤立感。 “麻麻，爸爸，我们回家吧，丫丫不喜欢医院，每次来医院，麻麻都会不开心，是不是，只要丫丫不检查身体，爸爸妈妈就不会伤心难受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丫丫情愿一辈子不来医院。 这样的话，爸爸妈妈脸上就会永远洋溢着幸福和微笑了…… “别说这种话，孩子，怎么会呢，爸爸妈妈心疼你还来不及呢，以后，咱们的丫丫得健健康康的，结结实实的，爸爸妈妈才会更加高兴，阿姨一会儿给你开点药，回家之后，一定要按时吃药，只要吃了药，咱们可爱的小公主才会更加健康，会更加讨人喜欢~” 医生和蔼的安慰着这个懂事的小姑娘，然后又看着沈临风说道:“孩子的身体状况只能靠中药调理，外加营养物质跟上了，营养不良是病根儿，其他的病症都是因它而起，正所谓斩草需除根，把病灶拔掉了，其他的症状就会好转很多，甚至会无药自医。” 治病快不得，补充营养慢不得，这个道理沈临风和林菀都懂。 听着医生的话，唯有点头的份儿，医生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毕竟专业的事情得由专业的人去做。 “你们看，开什么样的药合适呢？”医生接下来的这句话，让两口子俩有点摸不到头脑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临风不由得发问。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家庭条件好的话，那我就给你们开一些好药，贵一些的药物，如果家庭条件一般，那就给你们开点便宜实惠的，虽然但是，懂的都懂，药物这东西，基本都是一分钱一分货。” 真的是碰上了好医生，愿意说这种实实在在掏心窝子的话。 换做了一般的庸医，早就可劲儿的开贵的药了！什么贵就开什么！不图效果就图盈利。 “好的，要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沈临风抢在林菀之前说话。 他害怕林菀图便宜，毕竟林菀对自己的身家还存在“认知偏差”。 林菀瞪了沈临风一眼，又显着你了，尽会逞能！ 有了患者家属这番话，医生开药的时候，就有底气了，钢笔的笔尖在药单上刷刷刷的划过，不一会儿的功夫，药单上写满了认不清的代码。 沈临风瞅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看不懂，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里，医生写的药房，永远都是天书。 “拿着这个药单，去药房抓中药吧，记住了，一定要按时给孩子吃药，这些中药没有直接治病的功效，其主要用途就是促进孩子的消化系统吸收营养，别以为吃了药之后，就高枕无忧了，孩子日常的营养一定要跟上。” 开了药之后，医生仍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家长不当一回事儿。 “还有就是，一定要按时、定量服用，你们家长在煎药的时候，一定不要自作主张的掺杂其他东西，毕竟，是药三分毒，药物跟药物之间也会产生各种不良的化学反应，倘若出了差错，对孩子产生影响，当家长的后悔都来不及。” 这不仅是嘱咐，更是一种警告。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乏把无知当自信的家长，用自己臆断的想法来强加到孩子的身上，最终酿成大错。 丑话说到前头，追责的时候，就找不到医生和医院的头上了。 “嗯嗯，医生，我都记在心里了。” “行了，别的没什么事儿了，带着孩子去抓药吧，记得，下个月的今天，带着孩子来这里找我复查，这段时间，你们同时也要做好孩子的体重和健康记录，具体到每天的排便、睡眠时间、睡眠质量，饮食质量等。” “好的，医生，那我们就先去抓药了。” 带着老婆孩子，出了诊断室，直奔药房。 药单上十几味中药材，全都是一流的好药，当归、何首乌、阿胶、肉苁蓉等，个个都价值不菲，加一块的总价足足五十多块钱！ 这么多钱，换做以前，压根都不敢去想。 可面对如此昂贵的药单，沈临风眼睛都不眨一下。 反正，他的原则就一个，吃药就得吃最好的！ 老子的女儿，就得老子来心疼！ 只要能把女儿的身体调理好，花多少钱，沈临风都不在乎。 别说是五十块钱的要了，哪怕是五百，五千，五万！ 自己也能拿出钱来！没钱也能挣出来！ 一共开了十副汤药，每三天喝一副，十副汤药刚好一个月的时间。 中医院的药房里，里面的工作人员，仍是使用传统的抓药工具——小称。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拿着药单，从背后立起来的柜子里，按照图标和斤两来取药。 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药材味儿，这味道实在是太刺鼻了，沈临风招呼老婆孩子赶紧离远点。 “等抓完药之后，下午你还要去出摊吗？”林菀侧着头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左右看，明显一副非常在意却又假装不在意的掩饰。 显而易见，她是希望沈临风能留在家里的，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林菀的这点儿小心思，沈临风全都落在眼里。 “我啊，当然是……”沈临风故意拉长了音调。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仍是假装不在意。 “当然是留在家里了，我今天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了，我得亲手为女儿煎药，再给你们娘俩熬一锅香喷喷的十全大补汤，好好地补一补营养。” 第56章 第56章胖哥出事了！ 嗯，不错，是个满分答案。 在情商这件事情上，沈临风一如既往保持了在线状态，没有让老婆孩子失望。 作为一心想要修复破裂家庭关系的他来说，做梦都想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破镜重圆，他会在各种生活细节中捕捉林菀释放的善意。 显而易见，通过老婆表情中那流露出的满意，沈临风心里暗喜，自己这一次又赢了。 距离夫妻恩爱的目标又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轮到沈临风排队取药，十副药，摞在一起，足足半米高。 看着这么多的中药，要让一个小孩子在一个月内喝完，沈临风的心里除了愧疚就是难受了。 正如医生说的那样，是药三分毒，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产品，尤其是直接作用于人体的药剂了。 药物是把双刃剑，护心的可能伤肝，保肝的可能伤胃，养胃的可能损害肠道…… 尤其对于一个身体各项机能都未发育完善的五岁小女孩来说，副作用只会更加严重。 这让当爹妈的如何不心疼呢…… 取了满满两大包中药之后，沈临风一手拎一个，带着老婆孩子准备往家里走。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赶时间，实在是对不起。”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急匆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人吸引了沈临风的注意力。 行色匆匆的女人撞了沈临风的肩膀一下，险些让他丢了手里的药。 玛德，出门没看黄历，一连被碰了两次，邪门了！ 不过，这一次的沈临风并没有发火，毕竟人家道歉了，道歉就没事。 “嗯？老板娘？胖嫂！” 沈临风一眼认出了撞到自己的这个女人，正是胖哥的媳妇老板娘。 “啊，临风兄弟啊！”老板娘也认出了沈临风，惊喜的大喊大叫。“我就说嘛，谁那么没礼貌喊我胖嫂，原来是大兄弟你啊！” “咦，这是你老婆孩子吗？瞧这美人，长得可真俊俏啊！” 毕竟是做生意的老板娘，天生的会说话，自来熟，说起话来，一点儿都不见外。 反倒是让林菀羞红了脸，感到很不好意思。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家“贴脸夸奖”，瞬间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让她有种想藏起来的念头。 “对，没错，这是我媳妇林菀，旁边的是我闺女丫丫。”沈临风大方的介绍起来。“这位是我的生意合伙人，胖哥快餐的老板娘，叫她胖嫂就行了。” “嫂子您好，我是林菀。”林菀腼腆的微微一笑。 人家也不胖，贸然的叫胖嫂，总感觉不太好。 “阿姨您好。”乖巧的丫丫也喊了一声，同样忽略了“胖嫂”的称呼。 在丫丫幼小懂事的认知里，叫一个根本就不胖的阿姨叫胖嫂，她不理解，也叫不出口。 “哎哎，都好，大家都好，有空常到我们店里去坐坐啊，弟妹，不瞒你说，多亏了你男人，你男人做生意的头脑实在是太灵活了，不仅给我家胖子当师父，教他厨艺，还帮我们餐馆拉来了订单！现在生意火得不得了！” 老板娘当着林菀的面儿，滔滔不绝的夸起了沈临风，各种溢美之词一股脑的脱口而出。“你男人可是我们饭馆的大恩人啊！就恨没有早两年碰上，不然的话，我家兴许早就开起连锁店了，早就成万元户了！弟妹，不是嫂子夸你，你可真是摊上了个有能耐的好男人啊！以后跟着临风兄弟，将来可得享福了！好日子全在后面呢！” “没、没有吧……”被夸的越来越不好意思了，林菀羞赧的拢了拢鬓角的头发丝。 算了吧还是，现在碰上我就挺好的，要是碰上早两年的我，早就把你家的生意给败坏了…… 沈临风心里暗戳戳的想着，然后打断了老板娘的碎嘴子。“行了行了，好话说两声就够了，太夸张了吧，我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谦虚的同时，目光也偷偷的打量着一旁的林菀，想看看媳妇的反应如何。 自夸，和外人夸奖，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前者有王婆卖瓜之嫌，而后者则有验证事实之功效。 林菀神情里的吃惊和惊讶，尽数落在沈临风眼里，心里愈发的得意。 这可不是我提前安排的。 “唉，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压根儿忙不过来，这不，忙的我都累出病来了，趁着现在活少的空隙，赶紧来医院开点药，对了弟妹，要是临风兄弟不忙的话，就让他到我们店里去帮忙吧！” 虽然很想沈临风回家陪陪自己和闺女，但看着老板娘脸上的愁容，又让心善的林菀狠不下心来拒绝，看了一眼沈临风，然后对老板娘说道:“没事，不忙，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儿，你那里要是实在是忙不过来的话，就让他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再忙不过来的话，我也可以去帮忙的。” “哎呀，弟妹，你可真是个善心肠的好女人！临风兄弟啊，你摊上这么好的女人，真是祖坟都得冒青烟儿了！”老板娘拍手叫好。 “临风，你就不用管我们娘俩了，我和丫丫自己回去就行了，胖哥和嫂子那边，毕竟是你的生意伙伴，作为伙伴，就得相互帮忙，相互扶持才行。” 沈临风点了点头，把药交给林菀。“行，下午我就去一趟，晚上一定回家给你和女儿做饭，在家等我。” “嗯，早点回家。”林菀牵着丫丫的手，抱着中药包，离开了医院。 当看着林菀远走后，老板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扑簌簌的泪水夺眶而出。 与此同时，沈临风的面容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重的询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临风不是个傻子。 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老板娘脸上的那种焦急神色，眼下正是大中午，正是饭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作为店里的老板娘兼服务员，在最忙的关口，却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里乱窜，沈临风就料定，肯定出事了！ 闲聊的时候，老板娘话里话外一直想把自己单独留下，以帮忙为由，支开林菀，更是让沈临风确认了自己的怀疑。 “嗯——”老板娘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胖子、胖子他出事了……” 第57章 第57章悲催的胖哥 “出事？出什么事儿了！”沈临风心里一惊。 “他、他、他今天早上，被一帮上门寻仇的混混给砍了……”老板娘抽噎着回答。 “来，这边来说话！”拉着老板娘的手，来到了一处人少的空当，沈临风神情严峻地追问道:“先别哭，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一点细节都不要漏，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这事儿得从今早上六点，我们刚开店的时候说起……” 在老板娘的抽噎和哭泣中，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点点的给沈临风还原了出来: 在沈临风的建议之下，胖哥夫妻俩也开始坚持每天早起售卖早点。 毕竟，他说得对，作为一家快餐店，本身就得争夺早餐红利！ 这么大的一笔买卖不做，放着任由其他店挣得盆满钵满，这是傻帽行为！ 为了挣钱，胖哥早早就订好了闹钟，做起了早餐生意。 本想来个开门红彩头，结果，开门之后，迎来的第一桌不是客人，而是“仇人”。 之前被吓走的三个混混，这次又来了，而且是带来了一大帮人，上门就逼问胖哥，上次挑事儿的那个年轻人在哪儿！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我胖哥天生愣头青，虽然势单力薄，可也不怕事，身上颇具梁山精神，绝不出卖兄弟！ 被胖哥激怒的混混们，二话不说，就开始了砸店！ 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胖哥也不含糊，抄起菜刀就跟他们干了起来！ 猛虎难斗群狼，在砍翻了两个混混之后，胖哥就被一群混混砍翻在地！ 等到老板娘从外面买完菜回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胖哥，以及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店铺。 桌子被拆了，玻璃全都被砸碎了，但凡是玻璃做的东西，哪怕是空酒瓶子，也被砸了个稀烂。 整个店里没留下一样好东西。 而此时的胖哥，身中十多刀，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了。 老板娘急忙找人把胖哥送进了最近的医院里，就是这家医院。 虽说是中医院，可也有抢救病房。 之所以行色匆匆，是因为急着给胖哥办理住院手续和缴费。 “我胖哥怎么样了？”人有没有事儿，这是沈临风最关心的事情。 老板娘擦干眼泪。“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得亏胖子肉厚，虽说是挨了十七刀，但是刀刀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如果胖哥出了意外，沈临风肯定会难受一辈子。 “胖哥在哪间病房，带我去看看他。”眼下，沈临风最挂念的就是胖哥了。 于是，让老板娘领着，一路来到了胖哥目前所在的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里面就放了一张床，床上搁着一个满是绷带的大胖子。 “哎呦~哎呦~” 整个病房里回响着胖子痛苦的哼唧声。 “胖子，你快看，是谁来看你了。” 听着老婆的招呼，躺在床上的胖子，艰难的回过头来看。“哎呦~原来是临风兄弟啊，你看老哥我这情况，就不下床迎接你了，哎呦~” “别别！”沈临风忙上前。 必须得承认，胖哥这波可是遭老罪了…… 整个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从脑袋到胳膊，再到肚子和腿脚，全都是刀痕累累！ “兄弟啊，哥哥我可难受了，挨了十八刀不说，还被医生封了几百针……哎呦~哎呦~” “行了，胖子，你可少说两句吧，一会儿我去找一下医生，让他给你打针麻醉，睡着了就不疼了。”老板娘心疼老公。 胖哥自打清醒之后，麻醉劲儿退下去了，整个人就彻底不好了。 浑身上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胖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感觉！ “胖哥，你放心，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不报此仇，我沈临风誓不为人！”沈临风红着眼，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两辈子互为师徒的情谊，在沈临风心里，胖哥早已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无法接受，被他视为兄弟的胖哥被人砍成这副德行！ “我一定要让伤你的人血债血偿！” “临风兄弟，可千万别说这种话，你胖哥可不是为了你，你也不用自责，我两口子俩的性格，你也知道，天生就是冲，愣，不怕事，凡事都图争强好胜，早晚得出这种事儿，兄弟，别往心里去，跟你没关系。” 老板娘倒了杯热水，递给沈临风。 “哎呦~对，兄弟，跟你没关系，别难受，你胖哥我的脾气就这样，吃软不吃硬，越是跟我来硬的，老子就绝不惯着他们！再者说了，俺们鲁省人，向来重义气，讲情义，出卖兄弟这种事儿，打死也不能干，更何况是向恶势力低头，砍死我胖子也不干！” 如果是在抗日时代，胖哥这种硬骨头，一定能干地下工作，保密能力一流。 “好了，少说两句话吧，疼死你丫的！今天刚好在医院里碰上了临风兄弟，这才能及时赶过来。临风兄弟，有件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就是等胖子出院了之后，我们就不打算再在原地方干了，准备换到城中去，这里的是非恩怨太多，而且防不胜防，万一以后再来这么一次，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再躲过去了……” 说着，老板娘的眼泪就又下来了。 心里是又委屈又难受。 做生意本就难，眼瞅着艰难的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就碰上了地方势力寻仇这种糟心事儿。 尤其是看着浑身是血的老公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一幕，给她留下了极大地心理阴影。 遭此一难之后，老板娘是真的怕了。 任何人都承受不住失去至亲之人的代价！ 换谁，谁不怕呢？ “不走，老子就不走！这家店是我的，老子辛辛苦苦开的，凭什么被这帮王八蛋地头蛇吓唬了，老子就搬家？老子就不走！等我好了以后，就继续开店，他们要是敢再来，老子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哎呦~” 第58章 第58章江湖恩怨江湖解决！ 胖哥一如既往的逞强，看来，就算是挨了十八刀，也没有砍灭他的嘴硬。 浑身上下都被砍碎了，就嘴还是硬的。 “凭什么永远是老实人吃亏！我胖子不信这个邪！宁可穷死饿死被打死，也绝不向黑恶势力低头妥协！哎呦~” “行了吧我的哥，您老还是安心的静养吧，嫂子这段时间也别回店里去了，既然是上门寻仇的，那就好办了，冤有头，债有主，剩下的事儿交给我来办。” “啊？兄弟，别冲动啊！他们可是混社会的混混，千万别乱来，有事咱们可以报警，可千万别一时糊涂，做出送人头的傻事儿！”沈临风提醒道。 “最好，这段时间就在医院里住着吧，不远处就是派出所，他们胆子再大，起码也不敢到这里撒野。” “临风兄弟，你可别犯浑啊！” 听着宛如“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老板娘有点急了。 她找沈临风的目的，是想劝一劝倔强的胖哥，让他同意把店盘出去，把钱收回来之后，转战其他地方继续开店。 没成想，沈临风更倔强，还要去报仇！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已，哪里惹得起道上的流氓和混混！ 这下好了，之前得安抚一个胖哥，现在还得安抚一个更冲动的沈临风！ “是啊，兄弟，别干傻事儿，你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们可是一群人，动不动就拉帮结派的。你真要是惹上他们，肯定会吃亏的，等我，你等我伤好了以后，咱们一块，一块干他丫的！哎呦~” 胖哥的气概坚持不了三秒钟，就被浑身钻心的疼痛疼的哎呦起来。 “胖哥，嫂子，我是什么人，你们心里头肯定清楚，其实干傻事儿的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跟你们保证，我不仅能毫发无伤，而且还能让他们血债血偿！嫂子，医药费的单子，记得全都准备好，一份都别少，还有店里的装修单，如果有的话，就提前准备好，没有的话，就去找个装修师傅估一下维修的价格，给我一个数字。” “嗯？兄弟，听你这意思，是想去把赔偿要回来？”老板娘惊呆了。 沈临风还有这能耐？ “你不是不认识他们大哥张佛头吗？” 老板娘想起了混混们第一次登门时，跟沈临风盘道时说的话，他一口报出了混混大哥张佛头的名号。 态度尤为嚣张，让混混们投鼠忌器，不得不撤走。 事后，又问起沈临风，他说自己只是知道这个名字而已，与此人之间并无任何交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帮混混之所以敢回头砍人报复，估计是回去跟大哥确认过了，江湖上压根没有沈临风这号人吧…… “嫂子，这你就不用管了，信我就行了，凡事我心里都有数。”沈临风没有过多的解释。 说多无益，反而平添烦恼。 不如给所有人都保持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比较好。 “行了，你一个娘们家家的，问那么多有什么用，临风兄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信他！哎呦~”胖哥一锤定音，用仅能活动的手指勾了勾老板娘的衣角，眼神示意她别继续说话了。 在他们这家夫妻店的组合中，胖哥扮演的是憨厚的大厨人设，胖嫂则是精明的前台老板娘。 小事精明之人，必有大事糊涂之时，平时憨厚之人，必有明察秋毫之心。 胖哥话少不管事，是因为在大事成定局的前提下，把日常事务全权放心交给老婆打理。 并不代表他是心宽体胖，没有头脑，恰恰相反，待物看人这件事儿，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深入，透彻。 他坚信，带自己发财的这位临风兄弟，绝不是一般人，有心计、有能耐、有头脑，只是受困于贫穷的现状罢了。 可对于他们这种类型的人来说，钱反而是恰恰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一般管这种人物叫做——潜龙！ 胖哥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这个小老弟的能耐。 “嫂子，胖哥住院期间的用药，一定要用最好的，别舍不得花钱，检查也一定要用最好，最全面的，挨了这么多刀，极其容易伤到神经之类的，万一检查不到位，没有及时修补的话，日后落下个口眼歪斜、手脚哆嗦的毛病，将会是一辈子的毛病，马虎不得。” “啊？真有这么严重？”老板娘被吓一跳，她没什么文化，哪里懂这么多。 书都没读过几年，哪里知道神经是什么玩意儿。 “钱不够用的话，就跟我说，我这里有。”沈临风说着就要从兜里掏钱。 这期间，他前前后后挣了将近两百多块钱，大部分交给了林菀，但兜里也有个四五十块。 买药缴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最近这段日子，托了你的福，挣了不少，别说是十八刀了，哪怕再来个十八刀，钱都够用！”胖哥应该是不疼了，不然不会满口跑火车。 “呸呸呸！乌鸦嘴！不会说话，就让医生把你嘴也给缝上！”老板娘骂完胖哥之后，就叮嘱起了沈临风。“兄弟啊，别怪嫂子多嘴、话多，你可千万别冲动行事去报仇，咱们老百姓背后有政府，万不得已时，咱们可以报警，犯不上跟这帮混混玩命，你哥这里，钱的事儿不用操心，我们夫妻俩，就怕你再搭进去……” 老板娘喋喋不休的交代着，沈临风耐心的听着，没有丝毫厌烦的意思。 反而觉得很温馨，很享受，这是一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只有在乎你，才会跟你说这么多嘘寒问暖的知心话。 沈临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放心吧，胖哥胖嫂，我沈临风还是那句话，大家生而为人，不是被人欺负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咱们不想惹事，可也不怕事！被人欺负到头了，还忍气吞声，这不是我沈临风的活法，我发誓，一定得让那帮瘪犊子们血债血偿！江湖上的事儿，还得用江湖上的手段来解决才行！” 第59章 第59章复仇日记！ 张佛头，男，35岁，天海本地人，因为家庭成分原因，没有得到过良好的学校教育，十二岁时就在街头浪荡，争强好胜，打架斗殴，并且纠结了一帮同样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青年们，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天海第一个文身，就是从他开始。 十二年前因流氓罪入狱三年半。 五年前，又因组织帮派罪，入狱三年半，出狱时，刚好赶上严打结束，躲过一劫。 幸好是严打之前坐了牢，要是严打时，以他犯下的罪过，不说是牢底坐穿，也得吃颗花生米！ 运气，救了他一命。 才三十五岁的年纪，身上就已经有了七年的牢狱生涯。人生有五分之一的生命是在监狱中度过的。 因为身上案底众多的缘故，出狱之后，在这个人人歧视劳改犯的时代里，难以找到正经工作，一度以在街头修自行车为生。 后因无法适应贫困的生活，在金盆洗手三个月之后，又重操旧业，“重出江湖”，纠结起了当年的“兄弟”们，歃血为盟，干起了收保护费、看场子的营生，又在多次的江湖火并中，击败了另外的几个“大哥”，成为天海城北地界的有名“地头蛇”。 他的名字不叫佛头，他叫张福同。 因为嫌弃本名听起来不够霸气，于是自己给改成了“佛头”。 行走江湖的时候，听起来更有震撼力。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走的话，张佛头会在五年之后，成立一家拆迁公司，凭借一些社会关系，接连拿下好几处棚户区拆迁和旧楼房改造的项目，靠着拆迁和地产，走向百万、千万、亿万富豪之路！ 一家有着帮派背景的拆迁公司，摇身一变，洗白成为地产公司。 而他本人，更是成为了天海知名的地产大亨，还上过不少的电视台采访。 在他成功的背后，却是藏着无数被强拆老百姓的血泪和冲突…… 染血的暴利构建成的财富宝座，终究是坐不稳的，二十年之后，他所承担的地产项目资金链断裂而暴雷，后又被扒出了放高利贷、强拆出人命、帮派背景等各种丑闻，随之而锒铛入狱。 从此余生就彻底与监狱相伴一生…… 他的一生可谓是极具色彩性和传奇性的。 当然，这是一种嘲讽，不是夸奖！ 上辈子重生之前，沈临风与张佛头，同样是天海的知名企业家，而且，部分生意存在着直接竞争关系，所以，沈临风跟他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是沈临风稍逊一筹，吃了不少亏。 可在张佛头地产公司陷入危机之中时，导致他企业垮台之后又被送入监狱的黑料和证据，就是沈临风一手操办的…… 谁能想到，人生竟充斥着如此之多的戏剧性。 再世为人，恩怨仍在延续…… 上辈子，你搞我生意、搞我企业。这一世，你又为了保护费，伤我兄弟！ 此仇不报非君子！上辈子，我能把你整垮，这辈子，同样也可以！ 蹬着自己的破三轮车，沈临风慢慢悠悠的来到了一家售卖水果的门头店前。 店门口支着水果摊，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西瓜、桃子、苹果，基本都是北方夏天常见的果蔬。 只是，这摊位的水果质量可不咋地，焉不拉几的葡萄上面，落满了苍蝇，其中还有几只绿头苍蝇。 作为老板的店主，躺在店里的躺椅上，脸上蒙着一张报纸，在立扇下打盹睡觉。 看来，在这位店长的心里，生意的好坏，远不如自己睡觉重要。 将三轮车停在店门口，沈临风随手拿起摊位上的一个西瓜，单手举着瓜，走进了店里。 左右看了看，除了睡觉的店长之外，再无其他人。 人少就好，这下子就放心了。 用脚一踢，店门口的两扇门随即而关上，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店里的情况。 沈临风举起了西瓜，对准着熟睡中的店长脑袋，狠狠将西瓜砸了下去！ 砰—— “哎呀！” 西瓜重重砸在了店长脑袋上，强大的力度冲击，直接炸开了花！ 而躺在躺椅上的店长随之失去了重心，仰面倒在了地上！ “谁啊！卧槽！谁特么拿瓜砸老子！” 被砸了个迷迷糊糊的店长从地上爬起来，大为发火，想看清楚行凶者何人！ 结果，一个硕大的榴莲朝着自己的面门迎面而来！ “卧槽！” 砰—— 榴莲重重的砸在了脸上！ 榴莲外壳上那尖锐且硬实的硬刺直接扎花了他的脸！ “唉呀妈呀！杀人啦！要死人啦！” 疼的店主大呼小叫，然而，冷血的沈临风并不在意，眼神冰冷的他拎着榴莲把儿，不顾店主的求饶，朝着他一下一下的狠砸着！ “救命啊！大哥！啊啊！我跟你没仇啊！哥，求你了，饶了我吧！” 砰——砰—— 此时的沈临风，犹如一个无情的砸人机器，足足三五分钟之后。 店主已经趴在了满是西瓜瓤的地上，一动不动的翻着白眼儿，颤抖的嘴唇发出痛苦的哀鸣。“哎呦~哎呦~” 像极了重伤后躺在病床上的胖哥。 “大、大哥，我、我跟你没仇啊~哎呦~干嘛上来就打我~哎呦~” 虽然被打的快不行了，但店主仍想知道为什么。 沈临风丢下满是血的榴莲，找了块布条，缠了缠自己的手。 刚才在打他的时候，不小心被榴莲戳伤了好几个洞。 沈临风在他店里找了找，翻出来一盒大前门，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用火柴点上，吸了一口之后，又把烟卷塞进了店主口中。 随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躺椅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打人也是个体力活啊！ “你跟我没仇，也没得罪我，我打你，就是好让你告诉你亲大哥一句话，揍你的人，是一个叫沈临风的人，他手下砍我兄弟十八刀的账，沈临风会一个个的找回来！” “咳咳、哥啊，得罪你的人是我哥，你干嘛揍我啊……哎哟~” “是啊，这个问题我也想问，我兄弟跟你哥无冤无仇，凭什么要挨十八刀呢？” 第60章 第60章不按套路出牌！ 一直以来，沈临风都是一个讲理且认理的人。 理分天理和地理，地理是国法、家法。 而天理则是天经地义之理，自古以来的约定俗成，比如说欠债还钱、祸不及家人、师出有名等等。 天下之大，无规矩不成方圆。 讲天理、讲道义，是沈临风为人处世的原则和底线。 他做事干活打交道，绝不会被人挑理儿，同样的，也不容许别人做出逾越道义和天理之事！ 伤及无辜，在沈临风看来，张佛头这次就是坏了规矩！ 收保护费，本身就是伤天害理之事，应当受到惩罚，可如今呢，竞对良善人家做出行凶报复之举！ 这让沈临风无法忍，也忍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今天的这次出手，就是沈临风报复之路的其中一环！ 这个被自己用榴莲砸丢半条命的水果店老板，他除了水果店主之外，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张佛头的亲弟弟。 沈临风是个讲理之人，哪怕是报复，也有自己的原则——不伤好人。 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他的这家水果店，就是他哥三年前使用强取豪夺的手段，赶走了一对老年夫妇之后送给他的。 他在经营这家店的时候，时常缺斤短两，恶意涨价，还经常以次充好。 依仗着混江湖的亲哥撑腰，吃了亏的顾客也不敢上门讲理，只能默认哑巴亏。 丢了口碑，意味着失去了客源，明明占据着最好的路段、最好的店，在他三年的经营下，变得臭名昭著。 几乎半死的店主这才明白，原来是被人家寻仇，找上门来了…… “咳咳……哎呦~我哥张佛头的名号，你不是没听说过，你想过，今天打了我之后，未来的下场会是怎样嘛？哎呦~” 都快被打死了，店主还不忘利用哥哥的名号来威胁一把沈临风。 啊~ 话音未落，沈临风另一根烟的烟头就怼在了他脸上！ 在他的痛苦声中熄灭。 “这是赔礼道歉的事情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沈临风说出了电视剧里的知名台词。 “转告你哥，我跟他之间的账，就此开始了。十八刀，我都会一刀一刀的讨回来！” 说完之后，沈临风起身离开，走的时候，也不忘丢下两块钱。 “医药费，拿着了，我沈某人向来讲理。” 顺便又在他的瓜摊上，找了一个个大圆润的西瓜，敲了敲瓜皮，是个好瓜。 然后放在了公斤秤上。 十五斤！ 什么玩意儿？这分量能有十五斤？神 沈临风有点怀疑起了自己的直觉，拿在手里掂量了一把，不可能！ 然后检查起了公斤秤，不查不要紧，一查看到了猫腻，在公斤秤的托盘地下，吸着一个硕大的吸铁石！ 呸！果然是个奸商！ 靠投机取巧来挣不良资产，要是没他哥罩着的话，他这种不良商贩，早就被愤怒的消费者给弄死了！ 丢了吸铁石之后，沈临风又重新称了一下，八斤四两。 这个重量就没问题了。 又往秤上放了两毛钱，骑上三轮车，扬长而去。 又是讲理的一天。 等回到家之后，发现林菀正坐在客厅里陪着丫丫玩耍。 “老婆，宝贝儿，来吃西瓜了！” 西瓜拿进厨房里，用凉水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再用刀一切！ 熟透了的西瓜，没等刀全部落下，刚切开一条纹路之时，整个瓜瞬间炸裂！ 鲜红的瓜瓤透着可口诱人的味道。 好瓜！ 这瓜肯定是熟了！ 店主应该庆幸碰上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刘华强，自己只是用西瓜和榴莲砸了他一顿，顶多是一点皮外伤，养一养，有个三两天就没事儿了。 可如果来得是华强，那就得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好甜的瓜~谢谢爸爸！” 丫丫捧着一片瓜瓤，大口吃着瓜，一脸的满足和幸福。 “老婆，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就别在这里住了，我考虑过了，咱们家目前的环境和居住条件，不适合丫丫的生活和康复，我打算好了，给你们娘俩换一套三室的大房子。”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着西瓜，沈临风突然提议道。 搬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家呢？ 林菀对此表示很不理解。 这套房子当初还是化工厂单位三年前分配的房子。 当时，只要沈临风夫妇俩，能干到五到十年以上，房子就能以半卖半送的方式，花五百块钱买下来了。 可惜，沈临风后面被开除，林菀也被迫离职。 好在，单位并没有回收房子，而是以每年一百块的价格租给他们两口子俩住着。 这个家虽然小一点，只有一室一厅的小格局，小是小，但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是足够用的，丫丫毕竟现在还小，没有长大，不需要单独的卧室。 再者就是，买房子需要花钱，他们眼下刚解决温饱问题，那里有闲钱换房子呢！ 基于现状的考虑，林婉认为沈临风换房子的计划，简直是天方夜谭。 日子才好没几天，就又开始了穷折腾。 “这里的居住环境实在是太差劲了，房子的隔音效果差，隔壁一装修，整栋楼都听得见，屋里连个厕所都没有，想上个厕所，还得跑外面的公共厕所，时不时地得排队，平常倒还好，万一闹个肚子，甚至容易拉裤兜子里，尤其是到了冬天，屋里空间小，点炉子也很费劲。” 沈临风一股脑的说出了对眼前房子的不满之处。 句句都戳中了林菀的痛点，尤其是没有厕所这一点，对于女人来说，每天都很难熬。 “可是，搬家也不是个小事啊，得选新房子吧，得找人帮忙搬吧？家里还没打理过呢，到底要搬走多少东西，都还没个数呢。” 沈临风想一出是一出，之前也没打个招呼，说搬就搬，着实是过于仓促了。 让林菀毫无心理准备。 “没事儿，房子我已经提前看好了，就在不远处的小区，那里是军属院的干部楼，刚好有一户人家要搬走，我跟人家谈好了租金，咱们今下午就搬过去。” “啊？这么急！” 第61章 第61章男人不能有软肋！ “对，就是今天下午搬，越快越好。” 如果有可能的话，沈临风甚至什么都不想要了，就带着老婆孩子走。 这个世道，不守规矩的太多了。 万一，他们趁机偷家，专挑老婆孩子下手，哭都没地方哭。 “突然间搬家，你、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事了？”林菀不禁怀疑起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每一个离奇动作的背后必然有着一个更加离谱的故事！ 沈临风以前没改好的时候，时常在外面吃喝赌博，时常会有债主上门讨要拖欠的赌资，有堵门不走的、有言语威胁的，甚至还有拿着家伙恐吓的！ 在这种情况下，沈临风都没有动过搬家的念头，怎么，今天日子过好了，突然间要搬走？ 这就让林菀不得不怀疑起，沈临风极有可能招惹上了更大的麻烦，必须得跑路才能避祸！ “想哪儿去了，能不能盼我点儿好，事不是因我而起的，是这么一回事儿……”大家都不是傻子，沈临风知道，自己媳妇看似话少，其实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心思活法，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与其瞒着，让她成天提心吊胆，还不如用一种委婉的话术，让她了解事情的原委和经过，起码让她心里有个数儿。 “啊？胖哥胖嫂这么惨的嘛？惹上了流氓混混，还砸店打人，这也简直太目无王法了吧！”当沈临风说到胖哥被混混打伤住院的时候，林菀已经花容失色了。“有没有报警呀？打人砸店这种缺德事是犯法的！应该报警抓他们才对！” 沈临风摇头:“没用的，这种事情，顶多就是把他们抓进去拘留个几天，顶多三五个月，甚至半年，就能把人放出来，而且，他们这种人是成团伙性质的，抓人，就意味着结下了梁子，日后，肯定还会变本加厉的报复。总不是回回都麻烦派出所吧？所以，江湖上的事儿，还得用江湖上的手段来平。” 沈临风倾向于不报警，也明白，一个一个的抓，一个一个的放，只要张佛头不被抓进去，报多少次都没用。 不光他一个人这么想，就连吃了亏，被砍十八刀的胖哥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老板娘想的是搬店…… 息事宁人，自己吃哑巴亏。 虽然是一种解决方案，可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只要你人还在天海，他们就有各种办法找上门。 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以沈临风来看，就得让这帮混混们知道，自己这边是他们惹不起的“刺头”！ 以凶制恶！以狠制勇！ 这肯定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如果能平了这档子事儿，功成名就就在今天！ 沈临风也想借着处理张佛头欺压老百姓收保护费这件事儿，一战成名！ 让沈临风这个名字从此响彻天海！ 是危机，可在危机中也蕴含着无穷的机会！ “你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可我还是要提醒你，凡事千万不要争强好胜，不要逞强，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有个女儿要养活，无论是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记得，你的女儿每天晚上都在等着爸爸回家。” 沈临风的性格强势霸道，哪怕是改邪归正，也难改性格本质。 林菀自知自己劝不了，也阻止不了，只能提醒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没有逞强的资本。 在他身后，有妻子、女儿、父母，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可舍不得出事儿，毕竟家里有乖巧的女儿，还有一个贤惠漂亮的老婆，这辈子都还没享受够呢！”沈临风哈哈笑了起来。 “去，说什么呢！没个正型！”林菀羞嗔一句，不再理会沈临风。 起身回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得罪了江湖势力，自然非同小可，林菀当然明白其中利害，搬家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丫丫，一定要搬走，搬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藏起来。 家庭永远是一个男人的软肋。 林菀不希望自己和女儿成为沈临风的后腿。 本来，沈临风就已经做好了搬家的准备，随着腰包越来越鼓，有钱了，自然不能让老婆孩子再住在这件逼仄狭小的房间里。 虽然这里是自己的婚房，也有着一家三口的生活记忆。 可沈临风对这间房子，并没有丝毫的感情。他在乎的，永远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回忆。 原本计划着，会在秋天的时候，去开发中的新区买一套三室一厅的楼房来住，可这次的危机，让沈临风提前了搬家计划。 在揍完水果店老板之后，沈临风就专程去考察了住房情况。 特别关注的就是军属院或者是离休干部小区之类的地方，毕竟，相比起普通的住宅区而言，像是这种地方，在安保的力度和生活环境都要比寻常小区要好很多。 住在这种环境下，身心健康和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就不信了，一帮混混还敢到这里撒野不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临风在一处家属楼里，找到了一家正在搬家的老夫妇，他们在部队里校级军官转业到了外省地方当科级干部去了。 作为家属，他们也要到儿子所在的城市里去一同生活。 空下来的房子，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只能选择租出去，刚好这个“大漏”就被沈临风捡上了。 当然，沈临风来这种地方捡漏，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1986年正值百万大裁军的关键时期，在这段举世震惊的军改历史中，将会有超过百万名军人脱下军装转业到地方，将更多的资金用在军队迈向现代化的技术革新中去。 普通士兵退役叫退伍，退伍后的士兵基本会回到原籍所在地，而军官退役则叫转业，转到地方去任职公职干部。 一个军官转业到其他地方，往往意味着整个家庭要随之跟过去。 捡漏军属院看似巧合，实则必然。 沈临风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把老婆孩子安顿在此，自己也就后顾无忧了，可以放心地去干大事了！ 第62章 第62章在下沈临风！ “哥啊~哎呦~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哎呦~” “哥啊~那王八蛋是真不讲武德啊~哎呦~” “他偷袭我啊~趁我睡觉的工夫，上来就打啊~哎呦~” “篮球个头那么大的榴莲，浑身是刺啊！他拿着榴莲砸了我至少几十下啊~哎呦~” “哥啊~差一点儿，我就见不着你了啊~哎呦~哥啊~你可得给我报仇啊~” 同样是医院的病房里，这次哎呦个不停的换成了水果店的店主，脑袋上缠满了绷带，朝着一个光头汉子哭诉着心中委屈。 脸上带着蛤蟆镜，身穿牛仔服的光头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就连旁边波浪卷发女人递过来的雪茄都不想抽，隔着宽大的墨镜都能感受到他那滔天的怒火。 在天海，没人敢把他张佛头不放在眼里！ 不说整个天海，起码得有小半个天海人知道，床上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任谁都知道，他对这个亲兄弟可谓是宠到了极点，打小儿护着他，当年坐牢，就是因为有人欺负了自己弟弟，当哥的为弟弟出头，拿刀捅了人家！ 他曾放下狠话，谁碰他弟弟，就是打他张佛头的脸！ 而如今，被他视为绝对心腹的亲弟弟，被人打成了猪头，无疑是把他张佛头的脸丢在地上踩！ “老二，别哼唧了，你哥最近心情不好，就别给他添堵了，你也是的，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儿，不就是挨了顿打嘛，叫唤个没完没了，想当年，你哥被人捅了三刀，都没喊一声疼，还把人家追着砍了三条街呢！” 波浪卷的女人看不惯一个大老爷们叫苦不迭的娘们劲儿！ “闭嘴，不许说我兄弟！”张佛头呵斥一声，一拍桌子。 女人赶紧低头，闭嘴。 看得出来，她是很怕张佛头生气的。 “哎呦~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能落井下石的说风凉话~哎呦~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哥啊，你可得为兄弟做主啊~” 啪—— 啊！ 张佛头一记嘴巴子抽在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捂脸喊疼，惊恐地看着这个情绪阴晴不定的男人，瑟瑟发抖。“张哥、我、我错了……” “不是跟我道歉，是跟我兄弟道歉！”张佛头命令道。 “富贵哥，我、我错了……我不该说风凉话……我、对、对不起！” 女人鞠了个九十度躬，向张富贵道歉。 张佛头本名张福同，而他亲弟弟的名字则叫张富贵。 “不够诚恳！”张佛头冷冷一句话，按着女人的头，重重磕在了铁床边！ 砰—— 啊！女人的惨叫声盖过了张富贵的哼唧声。 “哥，你咋能下这么重的手呢，小嫂子可是你最爱的女人呀。”见有人比自己还惨，躺在病床上的张富贵瞬间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反而幸灾乐祸起来。让你这个小娘们敢嘲讽我！真分不清大小王了！ 别以为跟我哥睡过了，就是“王的女人”了！ 在张佛头的心里，任何男女之情都敌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 所以，他才会把张富贵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他没出息、软弱、怕事，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就这一个理由，足够了。 “滚出去！”张佛头不耐烦的一句话，吓得女人跌跌撞撞逃离了出去。 “放心吧兄弟，有哥在，谁欺负你，哥就会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让他死也得明白，欺负我张家人，后果很严重！”张佛头的眼睛中闪过狠厉的锋芒，左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敢跟我叫板，沈临风，这个人很有意思。” 事情的发展，已经逐渐超出了他的预料，城北和城东本身就是他收保护费的势力范围。 在这两块区域经营的中小商户，必须得给自己孝敬，才能安生的做生意，敢坏自己规矩的人，他沈临风是第一个。 还以为沈临风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声名鹊起的“江湖新秀”呢。 可当他调查了之后，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至于沈临风在菜市场一战成名的双杀战绩，吓唬一般混混足够用了，可对于他们这种“职业混混”来说，远远不够。 张佛头认定他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这才派出了更多的小弟，去砸店给个教训。 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两个没想到。 第一个没想到的是，饭店里的胖子竟然敢一个人硬钢十个！ 如果乖乖的双手抱头，躲在一边，本不会有皮肉之苦的，他们虽然是混混，可也有职业原则——只砸店，不伤人！ 然而，碰上个愣头青！ 愣是一个单挑一群！ 所以，才会沦为差点儿被砍死的下场。 第二个没想到，就是沈临风竟然敢选择“报复”，而且，出其不意地报复到了自己亲弟弟的头上！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向来很“亲爱”这个唯一的弟弟吗？ 看他出手之狠辣，放话之嚣张，应该是知道，肯定是故意的！这是一种宣战行为！ 好小子，够种！ 自己行走江湖多年，他是头一个敢跟自己叫板的人！ “越来越有意思了，我有点想见见他了……”张佛头摸着自己的光头，墨镜下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说不明道不清的神色。 …… “王八蛋！死卤蛋！丑卤蛋！” “就知道心疼自己的弟弟，拿自己的女人不当人！就你这样的王八犊子！就不该有女人，搂着自己的弟弟过日子去吧！” “疼死我了！王八蛋！” 从医院里出来的女人，一手捂着头，一边骂骂咧咧。 本以为跟了江湖大哥，自己就能成为大哥的女人，过上人人尊称“大嫂”，人上人的日子！ 可结果呢！ 女人在他眼里，就只是发泄的工具罢了！ 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 气鼓鼓的女人来到了停在医院门外的桑塔纳轿车上。 利用车里的后视镜，检查着额头的淤青。 “玛德，下手够狠的啊！都给老娘磕出青来了。”女人心疼地检查着脑门的乌青处。 “来，上点药吧。”这时，从车后座递过来一瓶碘酒。 “谢谢。”女人下意识地接过，顺口说了声谢谢。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石化！“你、你是谁？” “在下沈临风！” 第63章 第63章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啊！沈临风！你就是那个沈临风！” “没错，是我。” 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后座的沈临风趴在驾驶座靠背上，正一脸笑意地欣赏着这个“大哥的女人”。 说是大哥的女人，其实是大哥的玩具罢了。 这个烫着时髦波浪卷发的女人，长得的确是有几分姿色，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可也能说得上是妩媚动人。 可她虽漂亮，可在张佛头这里，还轮不到大嫂的位置。 他只是张佛头众多姘头情妇中的一个罢了。 张佛头在外面有很多的女人，可最喜欢的就是这一个，总跟她一起出双成对。 可沈临风知道，女人再多，对他而言，都只是姘头罢了，如同“玩物”，玩腻了就换人。 他真正在乎的除了亲弟弟张富贵之外，就是他藏起来的原配老婆和儿子了。 出身江湖草莽的张佛头深知江湖险恶，他不讲规矩，自然也怕别人不讲规矩，因此，他把老婆孩子藏得非常好。 除了绝对信任的至亲之人之外，谁都不知道他老婆孩子的下落。 “如果你想跑出去通风报信的话，我不介意让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刮花。”明明是满脸笑容说出来的话，可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呢。 女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您跟张佛头之间的矛盾，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参与，可千万别伤我啊，我跟张佛头压根儿不是一路人，除了在一起睡觉之外，从来不掺和他任何生意的！我发誓，我说的话，保证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如果有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女人连忙同张佛头撇清关系，生怕沈临风将报复的怒火迁移到自己身上。 别人不知道他的手段，女人可是知道的，他连张佛头的亲弟弟都敢打，更何况自己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沈临风很满意她的配合态度。 为了找这辆车，可废了好大劲儿。 整个医院门口的所有车，全都搜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这辆车。 张佛头虽不拿女人当人，可有个好处，那就是舍得花钱。 每个跟过他的情妇，都会送辆车。 这也是为什么宁可挨打，也愿意跟在他身边的原因，因为的的确确捞到了好处。 在情妇的价值观里，用青春和美貌陪有钱人睡个几年，又能挣钱又能挣车，何乐而不为呢？ 这钱赚的多轻松，不比打工容易多了吗！ 从这个时候起，扭曲的价值观已经萌发雏形了。 “你知道张佛头日常的居住所吗？”沈临风询问道。 女人赶紧点头。“知道知道，他一礼拜至少有三天都是住在我这里的，其他日子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我想，大概率去了另外几个狐狸精的住所了！男人都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永远都不知道满足！” 女人越说越气，颇有种想吃了她们的既视感！ 沈临风对此感到很是无语，姐姐，您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其实，你也是“小三大军”中的其中一员！ 天下乌鸦一般黑，老鸹落在了煤堆上，谁也别说谁了。 “那你知道，他其他的情妇们住在哪儿吗？”沈临风又问。 女人这次点头点的更欢快了！“知道，知道！我全都知道！你要去吗？现在去吗？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吧！一定要弄死那几个小贱人！走走！” 说着，女人就要踩油门，吓得沈临风连忙把车钥匙拔掉！ 这下，沈临风总算是明白了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此话果然不虚。 “打住，我暂时还没有上门挑衅的意思，你只需把她们的地址告诉我就行了，另外，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查到你的头上。” “行，没问题，就是让张佛头知道了，老娘也不怕！反正钱已经挣够本了，老娘过几天就跑路！” 女人也是破罐子破摔，张佛头按着她脑袋给张富贵磕头这件事儿，彻底成了两人关系激化的导火索，一个不珍重女人的狗男人，不值得女人为他守贞！ 她的一切反应悉数落在沈临风眼里，坐在后座的他托腮观察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可以确信，她虽然是张佛头的情妇，吃他穿他住他花他的，可也是发自内心的憎恨张佛头！ 可能，张佛头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会一头栽在女人的身上。 正如沈临风知道的那样，上辈子张佛头倒台时，绝大多数的黑料，就是沈临风通过他众多情妇们手里搜集到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上一世出卖他最多的那个。 他最宠爱的女人，捅了他最狠的一刀！ 女人找来了纸和笔，趴在方向盘上歪歪扭扭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竞争对手”名字和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全都写给了沈临风。 生怕沈临风找不到具体地址，她还把具体的坐标点，比如说，附近有没有供销社，有没有学校，学校叫什么名字也都给写了进去。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看着她手写的地址目录，沈临风不由得咋舌称奇。 摊上这样的女人，张佛头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行，谢谢你，咱们以后再见，这是一点小酬劳，拿好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临风临走之前，也给女人留下了一点小礼物——一把没开封的刀。 “啊！我不要！”刀递过来的时候，女人直接给吓哭了，还以为沈临风要撕票呢！ “放心，这把刀没开封，就是个铁片子罢了，不想要就扔了就行，如果你愿意的话，张佛头找你时，你可以把这把刀转交给他，另外，帮我转句话，我兄弟的十八刀，我沈临风将会一刀一刀的讨回来！” 划了根火柴，沈临风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之后，又给塞进了女人嘴里。 木讷的女人一动都不敢动。 “再告诉他，如果不信，咱们可以慢慢玩。” 第64章 第64章我是大反派！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 沈临风是个懂兵法的，他不仅只是个厨子，也是个生意人，常言道，商场如战场。 商场中充斥的尔虞我诈凶险程度，可不比战场轻松，谁能熟练地掌握兵法，谁便能在危机四伏的商战环境中占得先机！ 混江湖更是如此！ 料他张佛头有一万个脑袋，也想不到，他今天碰上的对手，是一个懂兵法的商业奇才！ 趁其不备，攻其必救！ 这就是沈临风应对的手段。 靠着两辈子积攒的智慧和经验，沈临风跟张佛头的较量，看似对比悬殊，自己只有一个人，唯一的队友挨了十八刀躺在医院里，而手眼通天的张佛头小弟无数，捏死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在沈临风的灵活操作下，局面仍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 毫无疑问，沈临风占据了这场明争暗斗中的“先手优势”——藏匿我方弱点，专挑敌方弱点攻击！ 两世为人，作为两辈子的对手，沈临风太了解张佛头的软肋是什么了。 沈临风的每一次出击，都攻击在了张佛头预料不到的地方。 而自己手中的这份名单，则是沈临风的制胜法宝之一。 致胜，而非绝对。 因为沈临风注意到了“情妇名单”中的一个漏洞，少了张佛头的真正老婆的地址。 看来，作为道上混过的大佬，也很明白藏匿弱点的道理。 张佛头对自己的老婆孩子保护的非常隐蔽，就连情妇也不知道其真实下落。 这场对决，可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敌在明，我在暗，优势在我！ 拿到了名单之后的沈临风，又去了刀具店，购买了六把刀，并且花钱雇了送货员，将刀一把把的送到每一个情妇家的门口！ 只是送刀，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沈临风相信，如果见到了刀，张佛头肯定会懂。 因为这六把刀，跟他的小弟们砍胖哥用的刀是同一款！ 不错，这就是一种威慑。 意在告诉张佛头，你的底细，我沈某人一切都了如指掌！ 通过如此，足以给他营造出一种被人盯住的心理压力，肯定能让他吃不香，睡不好！ 忙活完这些事之后，沈临风就撤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张佛头一定会满世界的散发“追杀令”，满世界的找沈临风这个人！ 沈临风还有一张没用过的底牌，一张足够让张佛头认怂的王牌！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打牌嘛，要一张一张的出才有意思，哪有上来就扔王炸的呢！ 眼下，摆在沈临风眼前的麻烦事儿，还有一件，那就是食堂的承包和订单送餐问题。 本来，按照沈临风的计划里，承包食堂是百分百拿下的，然后转交给胖子快餐打理，既然都是挣钱，那么，挣这笔钱肯定得优先让兄弟来挣！ 可万万没想到，胖哥遭遇混混报复，直接挨了十八刀，接下来至少得三个月的时间没法上岗了。 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承包食堂的业务可以往后缓一缓，但眼下每顿饭的订单必须得解决！ 化工厂早中晚三餐的订单生意，可是他们经济大头的来源。 人虽趴窝，可生意不能不做。 沈临风考虑过，让胖哥夫妇先休息一段时间，自己再去找个商家合作，等到胖哥伤好以后再把订单给回来。 可当这件事儿一跟胖哥两口子商量的时候，夫妻俩瞬间炸了毛！ 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来钱的营生，他们可舍不得拱手让给别人！ 对此表示坚决反对，冲动之下，身负重伤的胖哥差点儿直接从床上爬下来！ 为了不耽误挣钱，他宁可带伤上阵！ “临风兄弟，我管你叫你一声兄弟，你管我叫哥！那咱们就是亲哥俩！当哥的我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你把订单交给外人，那胖哥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虽然，我挨了十八刀，下不了床，但是，你们可以把灶台搬到家里来啊！老子躺在床上，用一只手也能煎牛排！” “临风兄弟，别听你胖哥瞎咧咧！”老板娘很想给他一拳，却又怕牵动到他的伤口，只得改成一个脑瓜崩儿。 因为都是皮肉伤的缘故，危及不到生命，因此，胖哥也选择了出院。 住院等于是花钱，多躺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他又没有医保，这笔钱花了白花。 与其如此，不如回家静养着呢。 能在这年头开得起门头店的老板，再赔钱也是“有钱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胖哥的家境比沈临风家里好多了。 两口子俩住着一套二层高的独门小院儿。 这里的位置有点偏乡下了，属于城郊结合部的位置。 两口子俩一般住在店里，极少回到城郊的老家，往往一年才回来住个一两次。 这次听了沈临风避祸的建议，出院之后，就藏回了老家，没有再回店里住。 “不是当嫂子的小气，主要是，万一你把这门做西式快餐的独门手艺，传授给了别家之后，那我们饭店的优势可就没有了呀。你哥和我，也没啥经营头脑，连这唯一的优势都丢了的话，以后又得喝西北风了。”老板娘很是顾虑手艺的“外传”。 “兄弟，反正，哥就一句话，你的订单生意只能由我来做！坚决不许给别家！” “好好好，不给，不给别家行了吧，还给胖哥来做！”沈临风连忙安抚情绪激动的胖哥。 连他都没想到，胖哥会对这件事儿的反应如此激烈和抗拒。 不过，话说回来，沈临风也表示理解，毕竟，市场就这么大，倘若给人家来做，自己挣的就少了。 换谁，谁也不干。 沈临风很想告诉胖哥，西式快餐的营生，哪怕当成宝贝来干，其实也干不了几年了。 等过个三五年以后，整个天海将会有铺天盖地的肯德基和麦当劳拔地而起…… 等到那个时候，这门生意也就到头了。 第65章 第65章舍命不舍财！ 胖哥觉得自己很倒霉，今年可能走了背运。 先是莫名其妙被混混连砍十八刀，靠着自己皮糙肉厚，捡回了一条小命。 伤还没好，就又被好兄弟给捅了一刀:快餐订单交给别人！ 前者，无所谓，自己肉厚，再挨个三五刀，又能如何？十八刀都挺下来了！ 可后者，就让胖哥不淡定了，把订单给出去，不让自己做了，等同于是断了自己财路，这是万万不行的！ “兄弟，我知道，你是为了哥哥我好，可是，一码归一码，订单的活儿，必须得给我们胖子快餐来干！我虽然是不行了，可是，我还有个小舅子，我小舅子曾给我当过学徒，也有手艺，让他来帮忙，顶我的缺儿，肯定没问题！” 只要是能把订单留住，别说一个小舅子了，胖哥都敢把老丈人拉过来帮厨！ “真的能行？”其实，沈临风也是倾向于跟胖哥持续合作的，毕竟人靠谱，手艺也靠得住，不会搞杂七杂八的歪门心思。 “当然能行，那可是胖哥我的亲小舅子！媳妇，你说呢？”胖哥歪头问向媳妇。 然而，老板娘这次没有往常的果断了，一脸顾虑的说道:“行是行，只是，算了，我就实话实说吧，兄弟，嫂子不瞒你，我这弟弟啥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心眼太活泛，管不住。本来，跟着姐夫学厨学个几年，将来怎么也能靠手艺混口饭吃，可他呢，嫌厨房里烟熏火燎，跟着胖子干了半年，然后就撂了挑子，现在跟着一帮不学好的混混在社会上瞎混，上个月，听说找了份正经工作，给人家市场管理队当队员。” 市场管理队的队员，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八成是跟着管理员干给商贩掀摊子的那种活儿…… 上岸了，也没完全上岸。 “当个屁的管理队队员，一听就知道，这活儿肯定没前途！赶紧给我老丈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工！”胖哥直接命令起了媳妇。 “行吧，我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过来，他来的话，就不用再请人了。”老板娘也赞同让兄弟过来。 毕竟是自家人，再没出息，还能坑亲姐姐姐夫不成？ 能在1986年家里装上电话的家庭真没几个，寻常百姓家，谁能用得起这种贵重的稀罕物。 再者说了，装上电话又有什么用？给谁打？ 因此，老板娘专程出门打电话，方圆十里只有一部电话，装在供销社里。 打一次电话，一分钟以内五分钱，超过一分钟，每分钟加一分。 在这个时代打电话，过于奢侈，尤其要掐着点算时间，打之前，就得先打个腹稿，算清楚要说什么，能不能在一分钟之内尽快说完。 每次打的时候，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就会掐着表，算时间。 多一秒都不行，就得要钱！ 所以说，八十年代最常用的通讯工具里，电话属于奢侈品，如果不着急的话，最好是写信。 老板娘出去之后，沈临风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用小刀削起了皮。 一条完整的果皮，在他熟练地刀法下，慢慢往下垂落。 看着几乎快到地面的果皮，胖哥忍不住了。“拿啥，兄弟，果皮蛮有营养的，你要不吃的话，就给我吃吧，别浪费。” 得嘞，听完这话，沈临风也不削皮了，直接把苹果连皮带肉塞他嘴里。 本来就是给他削的。 “兄弟，趁着我媳妇不在，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给我报仇？”咬了一口苹果，胖哥好奇的询问着。 “不该问的别问，问多了也没用，你呢，就踏踏实实的好好养伤就成了！别的事儿，都不需要你来操心。”沈临风拿起一个苹果擦了擦，吭哧一大口。 “别啊，你就满足一下哥哥的好奇心呗！我一天到晚就躺在床上，啥也不知道，路都走不了，太难受了！” 胖哥的左右两条腿，各自分别挨了三刀，其中一刀，距离命根子就差几厘米。 如果行凶者手抖一下的话，胖哥这辈子的幸福就算是彻底报销了。 现在的胖哥，非但路走不了，一动就浑身疼，根本就下不了床。 得亏有个好媳妇，能贴身伺候着，给他递夜壶，端尿端尿，才不至于让他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 胖哥就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活的实在是太没有尊严了！ 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自己给自己报仇！拿着刀在梦里乱杀一通！ 沈临风在医院里曾说过，会让凶手血债血偿，他们合伙砍了自己十八刀，也得让他们挨上十八刀！ 他知道，沈临风不是那种放空炮的人，他言出必行，一言九鼎。 沈临风吃着苹果，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我没做什么别的事儿，就是给张佛头所有的情妇，每人家里送去了一把刀，对了，就是砍你那把刀的同款。” “卧槽！可以啊兄弟！”胖哥闻言，精神为之一震，拍案叫绝。“绝了！兄弟，真有你的！这一招，不吓死他，也得急死他！哈哈哈！咳咳咳！哎呦~” 笑的太激动，结果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胖哥又开始疼的叫唤了起来。 “淡定，哥，别伤了自己。” 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老板娘也从外面回来了，只不过，那张妩媚的脸蛋上却满是愁容。 “刚通完电话，我兄弟来不了了，他出了点事儿，前段时间，出工干活的时候，被人家给打折了手骨，现在还在医院里养着呢。” 这下好了，家里有一个病号没好，又出一个病号。 老板娘怀疑起，今年家里是不是犯小人呢？怎么出了这么多倒霉事儿！ 管理队队员？被打断手骨？怎么听起来，似曾相识呢？ 沈临风捕捉着关键词，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你兄弟是不是在菜市场被人打的？” “对啊。”老板娘点头。 “你兄弟身上是不是背了个文身？” “对，这小王八犊子，不听话，让他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非不听！偏要弄！真是气死我了！嗯？临风兄弟，你咋知道的呢？啊，难道……” 一种不妙的念头开始浮现在老板娘心头。 第66章 第66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世界很大，大到两个人错过之后，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世界很小，小到随便碰上两个人都会是亲戚。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后，沈临风一共出手揍过两个人，一个是打老婆耳光的文身男，另一个则是踹老婆一脚的管理员。 连自己上辈子最恨的许自远，迄今为止，沈临风都没有打过他一下，只是吓唬了两下而已。 一个断了手，一个胸骨骨折。 尤其是断手的这位，留给沈临风的印象过于深刻。 敢在八十年代去文身的年轻人，就不能说叛逆那么简单了，再往前几年，足够扣上一顶“败坏社会风俗”的帽子拉出去游街示众了！ 文身，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伤风败俗之举！ 好人谁文身？ 沈临风在动手打人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揍得竟然会是胖哥的小舅子！ 有一说一，打死他也想不到，两种不同性格的人，竟然会是一家子！ 怎么可能呢！ 一看就知道，胖哥夫妻俩就属于那种良善人家，老实巴交的做生意，依法合法的纳税，哪怕生意再不好，也不曾琢磨过歪门邪道去捞黑心钱。 两口子俩都是讲原则的人，所以才能跟沈临风这种讲规矩的人玩到一起。 至于这位小舅子，唉，不提也罢…… 胳膊上打着石膏，一根绷带穿过脖子，文身男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手臂上的文身也被长袖衫挡了去。 “杨大庆啊，杨大庆，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好好地营生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去惹事儿！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跟你这么大年纪的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看看你！什么德行！不知道学好，好好地一个人，身上弄些杂七杂八的鬼画符，搞得跟流氓一样！” 当得悉弟弟的手骨是被自己家救命恩人打断的事情之后，老板娘当即带上沈临风回了娘家。 此时的文身男杨大庆也已经出了院，在家里修养着。 虽然心疼弟弟，可老板娘终究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沈临风的性格，他一个讲理懂规矩的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必然是自家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招惹了他，才会招此灾祸！ 一见面，就摆出了一副长姐如母的态度，朝着弟弟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好了，梅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弟弟手都已经被人家给打骨折了，你还骂，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当妈的开口护着儿子。 不忍看姑娘这么训斥自己的好大儿，心疼的抹着眼泪。 杨妈对老板娘很有意见，明明伤自己儿子的凶手就在跟前，闺女却胳膊肘往外拐，护着外人训斥弟弟，这让她这个当娘的感到非常不满意！ 老板娘一声冷笑:“同情心？让我怎么同情？他欺负人家媳妇还有理了？恃强凌弱！活该被人打断手！得亏不是碰上我，换做我的话，非一刀劈了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不可！不学好，跟着混混为非作歹，我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吃亏，才能长记性！活该！” 杨大庆虽然脸上一副气不过的表情，却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任凭姐姐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不服是吧？你是不是还不服？来，不服你就往这儿看，临风兄弟就在这里，不服就跟他说，看他怎么教训你！” 余怒未消的老板娘又把沈临风拉了出来。 当沈临风往前走的时候，杨大庆下意识的一个后退，险些把椅子给带倒。 显而易见，沈临风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来一根儿？”沈临风慢悠悠的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递给他一根儿。 杨大庆伸手要拿，忽然间整个身体僵住，然后摇了摇头。“不、不抽烟……” “服气吗？”沈临风自己嘴里叼着烟，问道。 杨大庆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服气……” 一句话，两个字，沈临风仿佛从中听出了三分委屈三分怒火以及四分不甘！ 他并不是真的服气，只是怕了而已。 怕了也行，起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你惹不起，就足够了。 沈临风做事的原则就是如此，不需要你敬畏我，只要你怕我，足矣！ “服气就好，如果你说不服的话，我不介意在这里继续把你打到服气。”叼着烟的沈临风霸气的说道。 听着这话，杨大庆浑身颤抖了两下。 “我虽然读过书，上过大学，可骨子里也不是什么斯文人，愿意讲理，可更爱动手，最爱打的就是不讲理的人。” “看、看出来了……” “我沈某人生平不好斗，只爱讲理论理，就拿菜市场那天来说，打你，是不是在理？” 一想起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杨大庆心里头一万个后悔，后悔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活该，不用跟他说这些废话，让他长点教训也好，幸好是栽在了你手里，只是断一只手而已，等真要是碰上不要命的狠角色，肯定会吃大亏！兴许，小命都保不住了！”老板娘一想起来就后怕。 给市场管理队当队员，说难听点，就是人家的狗腿子、打手！ 干这种招人恨欠打的活儿，还能落个好？ 逼急了人家，杀红了眼，拿刀捅了他都有可能！ “打今个儿起，市场管理员这活儿以后就别干了，跟着我和你姐夫，踏踏实实的经营饭馆吧。”老板娘半命令半教训的口吻给杨大庆的职业生涯画下了一个句号。 然而，杨大庆却仍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模样，转过头去不看老姐的脸。 就连当妈的也不站在闺女这边，数落道:“可别说你那个饭店了，不说还好，一说老娘就来气，你们两口子俩经营个小破饭店，三天都没一个人去吃，挣得都不够赔的呢！连自己都养不活，让咱们家庆子跟着你去喝西北风不成？市场管理队，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拿工资的职业呢！跟着你干饭店，才叫没前途！” “庆子，咱不去，咱就在管理队干着，将来好好干，当个队长，将来再当个科长、处长！出人头地给你姐看！免得她一天到晚数落这个、数落那个！” 第67章 什么是江湖？ 自古慈母多败儿。 这话放在杨大庆身上，一点儿都不假，杨大庆这种叛逆骄横不服管的性格，十有八九是被这个亲妈给宠出来的。 老一辈人不说是全部，至少得有个九成以上，普遍都有重男轻女的心理情结。 女儿当草养，男孩当宝贝宠，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天塌下来反正有家里人顶着。 估计就是这种娇宠式的培养模式，导致杨大庆走上歪门邪路的处境，不辨是非，不分黑白。 如今，吃了大亏。 “庆子，别听咱妈瞎咧咧，你这么多年不上进，不争气，不就是因为这个老太太一天到晚地惯着你么？我就问你一件事儿，你这伤，是在工作时被人给打伤的，既然是工作时间受伤，那就属于因工受伤，是工伤，天底下谁都知道，工伤所造成的损失，必须得由单位报销，承担一切损失。你这骨折的伤，单位有给你报销过一分钱吗？” 咄咄逼人的老板娘一句话问到了杨大庆的软肋和痛点上！ 杨大庆对此选择了沉默，不过，虽然没说过，可透过他神情里的悲愤可以看出，应该是没管过一分钱。 “庆子，你说话呀，告诉你姐，单位有没有管过你！”不懂看眼色的母亲还在一旁“插刀”。 “没、没有……”杨大庆难以启齿的说出来自己后来的遭遇。 不仅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补偿，还被单位给开除了！ 市场管理部给的理由是，因为他们处理方式的不当行为，引起了商贩与管理者之间的冲突，激化了本就水火不容的关系，给市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连同管理员在内，包括其三名编外成员，全部予以开除且通报的处理结果！ 管理员是在编的，开除之后，可能会拿一笔赔偿金，而他们呢，仅仅只是他们临时找来帮忙的“打手”，凡是碰上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儿，就得他们上，拿最少的钱，背最大的锅，有功劳轮不到，有雷必须顶。 明明已经造成了人员伤亡，可市场管理部为什么没有追究沈临风这个“行凶者”的责任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家心里有鬼，如果报了警，大家把事情越闹越大，到最后，万一牵扯出某些领导贪污受贿，充当某些团体保护伞的行为来的话，估计整个市场管理部的班子从上到下都要被一锅端了！ 领导的处理意见就是倾向于明面上捂住，不让舆论发酵。 至于私底下怎么来，怎么“寻仇”，那就看你们这伙人自己的能耐了，懂得懂得…… 在这种脏活上，上面的某些人是绝不会把自己给牵连进去的，尤其是上不得台面的脏活方面。 杨大庆等人，就是领导保护自己羽翼的“牺牲品”。 “啧啧，瞧见了吧，这就是不学好的下场！真以为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都靠得住？呵呵，天真！”老板娘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冷嘲热讽的继续扎他心。 此时此刻，就连一直维护儿子的亲娘也不说话了，背身坐在一边生着闷气。 亏自己把这个倒霉孩子宠成宝贝一样护着呢！被开除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自己这个当亲娘的说一声！ 还站在他这边，帮着他说话呢！帮忙？帮个锤子啊！让他姐教训去吧！ “姐。能不能少说两句，我这心里已经够糟心的了！你还没完没了了！在江湖上混，难免有点磕磕碰碰！吃亏总是难免的！断只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杨大庆又委屈又不耐烦的顶嘴起来。 “嘿！你还有理了！合着，是我错了呗？” 眼看着姐弟俩又要开始剑拔弩张了，沈临风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出马了。 砰！ 他手中的水杯，重重扣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吓得杨大庆一个哆嗦，马上闭上了嘴，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个男人。 因为沈临风，自己一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梦到他踩着自己手掌在地上碾来碾去的感觉…… 那种钻心般的疼痛每每都会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长姐如母，况且是一手把你带大的姐姐，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沈临风声音低沉有力，声线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真假。你混了这么久，你懂什么叫江湖吗？你真的以为，你身边的那群人是江湖中人？” “收起你那套痴人说梦的鬼话吧，江湖虽然游离于明面之下，可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讲规矩，重义气，讲道义。为非作歹的事儿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不做，背信弃义的事儿不齿！” “而你所在的江湖是什么？欺男霸女、恃强凌弱！不讲义气，出卖兄弟！这叫江湖吗？这不是江湖，这叫混混！说破大天了，你就是一个混混而已！少侮辱江湖这两个字了！”沈临风对此甚是不屑，嗤之以鼻。 他曾见过真正的江湖大哥。整个队伍，从上到下，规矩森严，穿的是西装，走的是正路，对于犯奸作恶的行为绝不容许！ 朋友有难，两肋插刀，朋友有事，要先查缘由，再出手。 凡事儿，务必讲究一个“理”字。 不讲理的事儿不干，帮理不帮亲，这叫江湖中人。 沈临风后来的做事风格都是受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影响。 而杨大庆嘴里的“江湖”，玷污了沈临风心中的“江湖”！ “你那不叫江湖云集，你那叫混混聚头！打架往后退，出事就跑路，扛雷小弟上，有福大哥享！这叫兄弟吗？这是江湖吗？这就是一个聪明的大哥玩弄一群没脑子的煞笔！” 毫无疑问，在所有人眼里，杨大庆就是那个被人戏耍玩弄的“煞笔”…… 被指着鼻子骂煞笔，杨大庆低着头，沉默不语。 沈临风尖锐又扎心的话语，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破碎了杨大庆心中的江湖滤镜。 这一刻，无言以对的他心如死灰。 第68章 被威胁的佛头哥 扛雷小弟上，有福大哥享。其实这个道理，杨大庆不是不懂。 通过此次的断手事件，自己为领导出生入死，断手断脚，反而落了个被开除之后，医药费全部自理的下场之后，杨大庆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他们这种江湖的本质，只是，他的自尊和颜面，不想让他承认罢了……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自己忠诚的“大哥”和“兄弟”，在自己出事之后，果断选择了抛弃，这还不得让她们笑掉大牙不可！ 然而，沈临风的出现，又被这层仅有的滤镜撕了个稀碎，踩在地上狠狠践踏！ 醒醒吧伙计！被再被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江湖情义蒙蔽心智了！ 杨大庆认命了，选择同自己心中的江湖一刀两断…… 从此以后，甘愿做一个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的普通人，从此退隐江湖，再不问刀兵…… 这话，怎么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对于杨大庆的回头，沈临风持欣慰态度，虽然受了点皮肉伤，可终究没有给自己的人生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真要是等到了失去一切的那一天，如果不能像自己一样“重生”的话，这辈子将会彻底活在悔恨之中。 沈临风一直在劝慰、开导自己，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很久的噩梦。 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不会活得如此沉重。 “妈，姐，沈大哥！皇天在上，我杨大庆在此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再踏入江湖半步，从此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与过往的一切一刀两断！如有违背誓言，就让我……” “哎哎哎！没必要，言重了！” 沈临风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整这一死出，有个屁用，说给谁听呢？ “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老天爷真要是开眼惩罚违背誓言的人，不得天天打雷么？发誓是糊弄老天爷的，行动才是践行自己心中所想的。” “是，沈大哥教训的是，从明天起，我就去找一份正经工作，打工挣钱，干正经事儿。” “得了吧你！还断了一只手呢，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你这个模样儿，哪个单位敢用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家里养伤吧！”老板娘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听着弟弟改邪归正的话，心里头也是蛮舒服的。 挨了顿打，断了只手，的确让她这个当姐姐的感到心疼，但是，话说回来，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看这样吧，与其在家里闲着，不如到店里帮个忙吧，毕竟只是断了只手而已，干点杂活儿是没问题的，毕竟，还有另一只手，不是么？” 听着姐姐的话，又看了眼自己的断手，杨大庆感到非常无语。 您是资本家吧？ 不去剥削外人，专门剥削自己家亲人，这是亲姐姐么？ “别用这种眼神瞅我！不是让你白干，都是轻快活儿，一个月给你开30块钱！怎么样，你老姐我对你不错吧！” “啊！一个月30块！这么多钱！”杨大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连一旁的亲妈都不淡定了。“啥？三十块钱？闺女，你发洋财了？” 在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里，老板娘的店开了几年，同时也亏了几年，越开越赔。 几乎每年都在劝她把店关了，早关早省钱，可倔强的小两口，愣是把这家没生意的店开了好多年。 “这叫什么话？时代在进步，我们的店当然也在进步了！说起来，得亏了沈临风大兄弟，要不是他传授给我们新颖的经营理念和厨艺，我们这家店，还得赔着钱呢！”老板娘把功劳全都归功到了沈临风头上，一个劲儿地说好话。 沈临风也不客气，来者不拒。 毕竟，人家说的的确都是事实，得亏自己来帮忙了，不然，指不定赔到姥姥家去了！ “现在我们这家店里可忙了，忙得一天到晚都没睡觉的时间，这几天准备扩充几个人手帮忙，一想到庆子一天天的不务正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过来帮个忙，干正经事儿，总比干打手要好得多。” 也就是给自家人能开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要是从社会上招人的话，估计也就是15-20块钱的价码。 “闺女，毕竟这钱都是家里的钱，给外人话就太亏了，你弟手上有伤没好，不如这样吧，我去给你店里帮工如何？”当妈的跃跃欲试，主动请缨。 “妈，这就不像话了，这怎么能行呢？您是我妈！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让我妈给我打工，传出去的话不好听，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好办，没事，到时候，你就对外说，我是你二姨！” 好嘛，为了挣钱，妈都不是妈了。 “行行行，怕了您了，那就这么定了，您跟我弟一块来帮工，拿一样的工钱。” 亲兄弟明算账，虽然贵点，但好在都是自家人。 沈临风看了老板娘一样，虽然心里对此略有微词，但还是没说什么，作为一家起步中的“企业”，开局就给做成了“家族式”买卖，这种运行思路，从长期来看，显然是不正常的。 但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买卖，老板是人家两口子，自己只是个合作方，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订餐业务，其他的事情方面，沈临风也就没有插嘴的必要了。 眼下来看，这么做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自家人绝对能靠得住。 订餐线的人手问题解决了，化工厂那边的供货就没问题了，只要是保住了化工厂这块“现金大头”，沈临风的兜里就不会差钱。 只要有钱了，自己就敢跟张佛头这种“黑恶势力”掰手腕！ …… 沈临风这边的生意又重回正轨，将视线转回到另一头，张佛头这里可就不淡定了。 瞅着摆在桌上的两把一模一样的刀，张佛头脸色甚是难堪，一张本就略黑的老脸，现在几乎黑得快要看不出五官了！ 虽然是两把没有开刃的刀，在张佛头的感受中，仿佛在自己的身上，已经砍了几千几万刀了！ 第69章 坎坷承包路 “佛头哥，要不，咱们报警吧？”波浪发女人弱弱的说了一句。 然而，当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迎来的却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女人被抽得晕头转向，却又一个字的怨言都不敢说。 张佛头瞪着眼珠子怒骂道:“放屁！你报警，是让警察来抓他，还是抓我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一个堂堂混江湖的大哥，遇到事儿还得报警解决，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得被笑掉大牙！ 再者说了，自己身上全是案底，要是被警察一顿盘问，估计少说又得被判个十几二十年！ 这臭娘们儿，肚子里显然是没憋好屁，是想把老子往局子里送啊！ “佛头哥、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女人连忙跪地道歉认错，浑身都在颤抖着，表面上怕得要死，心里头对他却是恨得要死！ 你个打女人的王八蛋，真不是东西！早晚有一天，你得被乱刀砍死！ 女人心里头诅咒着他。 “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简直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张佛头怒不可遏，敢在天海地界上用这种挑衅行为来威胁自己的人，一个巴掌伸出来的手指头都得弯下去两个！ 他沈临风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菜市场一个臭卖鱼的么！ 竟敢撒野到了自己头上，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 沈临风的挑衅报复行为，显然是触及到了张佛头的禁区，从来都是自己欺负别人，如今，却被人给欺负到了自己头上！ 最让张佛头无法接受的是，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沈临风登门暴揍了自己的亲弟弟。 然后，沈临风的威胁来到了自己情妇的头上，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让张佛头生气之余，不禁开始思索起，他到底还知道自己多少秘密？ 一种惶恐和不安的感觉，开始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上。 …… 从一开始的时候，沈临风就知道，自己的送刀行为，至少能让他半个月睡不踏实。 况且自己又秘密搬了家，更是将行踪隐藏的天衣无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会满世界的寻找自己的下落，而化工厂，一定会成为他的目标。 毕竟，作为本地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又有着大起大落的传奇故事，自己在化工厂的事迹本身就不是秘密。 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可沈临风并不怕，化工厂也不怕。 此时的化工厂虽说处于国退民进的改革期，可终究仍是个挂着国字的国资企业，厂里大大小小的领导，身上都是带着编制的。 厂书记和厂长，挂着的是正处级的职务，下面各科室的科长，也都是实打实的正科。 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是正儿八经市领导班子的成员。 还没有哪个小混混敢说到这里来撒野！ “老沈，有个事儿，必须得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一如既往的送餐，今天的杨东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咋了？出啥大事儿了？”沈临风把饭从三轮车上卸了下来，招呼门口的保安同志们送进去。 “大事儿，跟食堂的承包有关，我听说，前几天刚召开的厂务会上，食堂外包的提案被杨铭山给提上去了，但是没有获得通过，据说是许自远的舅舅背地里搞了鬼，故意刁难，所以，厂务会上都没有拍板。” “又是这个许自远！”沈临风的眼神开始变冷。 上次碰面，自己没有下手弄他，就已经算是放过他一马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沈临风不希望自己一直活在仇恨中，难得的大发善心，故意的放他一次，可结果，他却不知悔改，还在背地里给自己捅刀子！ 看来，不收拾他一顿，就真分不清大小王了！ “许自远这种卑鄙小人，就爱干这种龌龊事儿，不过，老沈，你也别上火，杨铭山那边还在积极为你奔走安排呢，说实在的，他对你可真是不错，蛮器重你的，为了把食堂承包给你，都不惜跟许自远老舅开干了！唉，太可惜了，要是杨铭山这种重视人才的领导，早点上任掌权的话，咱们厂也就不至于会沦落到今天这种田地了。” 重视人才等于留住未来，尤其是时代变了，改革开放之后，面临国外先进产品的激烈竞争，更是凸显出科技的重要性。 科技需要人才驱动，而谁能拥有足够的人才储备，谁才能在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杨东这种基层的技术员都看得懂，领导层却视而不见。 高层领导一心忙于勾心斗角，人情世故，底下的基层干部又拉帮结派，任人唯亲，结果把厂子经营搞得一塌糊涂。 其实，在杨铭山心里，沈临风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整个天海:他杨铭山是一个重视人才的好领导！ 用人不在亲，而在德！在才！ 千金买马骨，无外乎如此也！ 沈临风回想起了前世的时候，杨铭山主政化工厂时期的阶段，应该是最好的“黄金时期”，他以极强的个人能力和对人才的器重，成功的为化工厂招揽到了一大批优质人才。 成功的将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化工厂拉回了正轨。 他应该是最早意识到人才在新时代重要性的领导。 但是，非常遗憾，再强的个人能力也敌不过阴险复杂的人事斗争，在权力游戏中出局的杨铭山被迫远离权力中心。 而这家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企业也再次坠入深渊之中，从此再无翻身余地。 当时，因为远离化工厂太久的缘故，沈临风很少打听关于化工厂的消息，出局之后的杨铭山去干什么了，这就无从而知了。 可眼下，沈临风不希望杨铭山出局，杨铭山能否站得住，毕竟关系到自己以后的“财路”。 “兄弟，走，带我去见杨铭山。” “成，不过，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承包食堂的事儿，厂务会上吃了瘪，现在估计他正闹心呢。” 第70章 最近比较烦 我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总觉得最近日子过的有些极端，我想我还是不习惯…… 这首创作并且发表于1998年的歌曲，如果能在1986年被杨铭山听到的话，一定会引起强烈共鸣感。 这首歌的歌词，就是此时此刻他心境的真实写照。 此时的杨铭山心情糟糕透顶，食堂承包的方案前脚被厂务会驳回，后脚厂里又冻结了最新的人事安排。 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许自远，又给调回了技术部！ 前者承包方案的冻结，可以看做是厂内重大事务需要谨慎探讨研究去解释。 可一个小小技术部领导的岗位调动却被驳回，这无疑说明了一点:许自远这个臭虫背后的关系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硬！ 他那个同样是副厂长的舅舅冯开山铁了心的要保住他的岗位！ 甚至不惜同自己在厂务会上唇枪舌剑，也要留住许自远在技术部的职务，态度之强硬，着实出乎了杨铭山的预料！ “能力不够可以慢慢培养，技术不行可以慢慢去学，只要人品上靠得住，对厂子忠诚，对单位可靠，只要思想不歪，有些基层同志在行为上的过失，完全是可以原谅的……反观有些身居高位的高层领导，思想觉悟就不高了，不给下属成长的空间和机会，以个人的喜好和认知强行断绝基层干部的职业前途，完全是一种滥用职权、刻意打压的行为，不值得提倡……” 一想起冯开山在厂务会上的发言，那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论述，想想就觉得恶心，反胃！ 什么叫能力不够可以培养？什么叫技术不行可以去学？ 他真要是肯学的话，何至于把技术部带的乌烟瘴气！ 合着，你们选人用人，就是看听不听话呗？ 越想越憋屈的杨铭山随手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领导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领导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当当当—— “杨副厂长在吗？” “谁啊？” 杨铭山烦躁的回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纸团碎，然后丢进废纸篓里。 “是我啊，沈临风。” 笑嘻嘻的沈临风走进门来，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长形盒子。 “哦，临风啊，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调整好情绪的杨铭山戴上眼镜，尽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然后说了一句彼此心知肚明的废话。 “也没啥大事儿，这不，听说您没吃饭，特地给您送份披萨尝尝。”沈临风将披萨放在了桌面上，打开盖子。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夹杂着奶酪芝士和培根的混合肉香味。 淡黄色的面饼上，糊着一层香甜的芝士，蘑菇、肉、蔬菜均匀的撒在上面，被融化后的芝士包裹其中。 为了适应国人的口味，沈临风特地在上面撒上了一层提味的胡椒粉。 对于整体口味偏重偏咸的北方人来说，过甜的主食终究不是首选。 “这就是披萨？”杨铭山新奇的打量着新玩意儿，他活了三十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西方人的主食呢。“看起来，模样挺独特的。” “光独特没用啊，好吃才重要，给您切一块尝尝。”沈临风张罗着，拿起小刀就要比划。 却被杨铭山抬手制止。“我还不饿，一会儿再吃。” 说完之后，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钱，按在桌面上，然后平移到沈临风跟前。“这是披萨的饭费，收着。” 嗯，是个有原则的领导，吃饭就得给钱，从不白吃白喝。 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护羽毛的纯洁度，不让被人扣上一顶贪污受贿的帽子。 “谈钱就见外了，一张披萨而已，不值几个钱的。”沈临风客气道。 杨铭山摇头。“吃人家东西就得给钱，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收这个钱，那披萨就拿回去吧，我也不吃了。” 原则性极强的杨铭山绝不会授人以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不收钱，就不礼貌了，再者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谈的份上。 说好听点，他们算不上朋友，仅仅只是合作关系。 说难听的话，甚至连合作关系都谈不上，毕竟合作还没成呢。 沈临风把一块钱揣进兜里，然后又摸出来五个一毛的硬币，以同样的方式推回到了杨铭山跟前。 杨铭山错愕不解的看着他。 沈临风笑道:“杨副厂长做事一丝不苟，讲规矩讲道义，我沈临风也不是那种贪图蝇头小利的下作之人，该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不贪任何人的便宜。” “哈哈哈，好，这性格，我喜欢！”杨铭山大笑着，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越看这个小伙子越顺眼。有脾气，也有性格，很对自己胃口。 “来，一起吃，我请你！”杨铭山主动从沈临风手里把小刀拿过来，将一张九寸左右的披萨，一刀切成两半。 他们一人拿一块，大快朵颐。 “嗯，味道的确不错，难怪咱们厂的不少职工宁可从你这里花钱订餐，也不愿意从家里带饭，口味值这个价格。”吃着甜软可口的披萨，杨铭山对此赞不绝口。 “那是当然，我沈临风做生意，从来不坑人，无论是面粉，还是肉，都是上好的材质，包括菜叶，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绝不用隔夜的菜。” “对，做生意，就该如此，你不坑人，人不坑你，用品质换口碑，很可惜，这么浅薄的道理，多少人都弄不明白呢。” 杨铭山赞同沈临风的生意理念。 是个实在人，就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不累，痛快。 “味道很好，真没想到，你一个工科毕业的大学生，连厨艺都能做的这么好，我很好奇，在你离开单位这两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杨铭山不禁问起了沈临风的过往。 这段时间里，出于了解对方的需求，杨铭山通过走访和查履历的方式，专门调查了一下沈临风的过往。 不查不要紧，一查真遗憾。 明明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最后沦为奸佞小人的弄权作怪的牺牲品。 第71章 心累的杨铭山 杨铭山有点懊恼，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早一点上位副厂长呢，如果能提前个半年或者是一年的话，绝不会容许小人弄权这种龌龊事发生！ 化工厂的人才流失始自沈临风。 从他被设计陷害走之后，整个技术部几乎九成以上的技术骨干全部外流他处。 这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损失数字，其结果直接导致技术层面断崖式崩盘，损失惨重。 真正让杨铭山感到窝心的事情是，他一个堂堂主抓生产管理的副厂长，却连区区一个技术部的中层干部都拿不下！ 裙带关系网竟然已经到了一个针扎不进、水泼不透的程度！ 长此以往下去，这还了得！ 倘若再不整治的话，将来化工厂会彻底沦为关系户的天下，容不下任何一个有才干的员工。 通过这次的厂务会，杨铭山也终于明白了沈临风为何宁可在外面摆摊卖早点，也坚决不肯回厂拿高薪了。 关系户一日不清退，这份工资一天也拿不踏实。 早晚有一天，必会重蹈覆辙。 当尝过沈临风亲手做的披萨之后，杨铭山又彻底打消了拉拢他回来的念头。 就冲这个手艺，以后肯定饿不着，只要脑子活泛点，轻轻松松就能将生意做大做强，何至于进厂去受关系户的窝囊气呢？ “人活在社会上，不想被饿死，总得想办法去学门手艺混口饭吃吧，毕竟，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活，家里又穷，不能天天坐吃山空。”沈临风轻描淡写地略过自己学艺的经过，只是将其归根于苦难的生活中找到新的生路。 他无法去解释自己如何掌握西餐的手法，解释得越多，越容易出现漏洞。 见沈临风不愿多说，杨铭山也没有过多勉强，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出于对手艺的保密故意不说，无可厚非。 再者说了，杨铭山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吃完了披萨饼之后，杨铭山邀请沈临风一起喝茶。 从抽屉里的茶叶罐里拿出一盒珍藏的毛尖儿，给沈临风冲了一杯。 茶香四溢，满屋清香，光凭这个味道就能闻出来，这可是上等的好茶。 “好茶，好茶，真香！”嗅着茶香，沈临风对此赞不绝口。 “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这是我在部队里转业到南方工作侄子上个月专程给我带回来的，就这不到半斤的茶叶，就得二十多块钱呢！厂长一直管我要，我都没舍得给，你可是头一个品尝这好茶的人。” 杨铭山是真心的把沈临风当成贵客来招待，如若不然，也不会拿出压箱底的好茶叶出来伺候着。 “啧啧，那这么说的话，我这一口喝下去，岂不是好几块钱就没了？”沈临风微微吃惊。 他不是没有喝过好茶，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杨铭山会对自己这么好。 然而，杨铭山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沈临风感到莫名其妙。 “喝吧，喜欢的话，这一盒就全都送你了。” 无事献殷勤……等等，这句话不能用在这里，通过这略显愧疚的神情和讨好的语气，不难判断出，他肯定有事对不住自己！ 沈临风忽然间全都明白了，于是问道:“杨副厂长，咱们都是朋友了，有什么话直接讲就行了，是不是食堂承包这件事儿没有落实下来呀？” 杨铭山点了点头，惭愧道:“唉，前几天的厂务会上，我把将食堂承包给你的方案提上去了，很遗憾，有人从中作梗，没有通过。” 这件事让杨铭山感到挺受打击的，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在这之前，信心十足的跟沈临风打过包票，自己一定能把事情给他办妥。 一副说了算的一言堂态势，可真正召开会议研讨的时候，事实却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时间，当他见到沈临风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毕竟，当初自己的确把海口都给夸下去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中作梗之人，必定跟许自远有关系。”然而，面对这个结果，沈临风并没有感到任何吃惊或者失望。 “唉，是啊……”杨铭山沉重的点头承认。在这场权力的争斗中，显然是他落了下风。 食堂承包这项业务可是个肥差，其中的油水可想而知！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各个领导心里头都憋着劲想自己吃下这门业务。 要是就凭杨铭山三言两语就把食堂外包给了别人，这让瞄着这门生意的其他领导心里头咋想？ 所以，出于对人性和人性的了解，沈临风一开始就做好了会一波三折的准备，他杨铭山虽然是个人物，可断然还没有成为一把手的能耐和实力。 一盒茶叶就把我打发了？ 沈临风的胃口可没这么小。 “茶是好茶，可人这张嘴容易被养刁，一旦嘴巴被养刁了之后，再喝寻常的茶叶可就没有滋味了。我沈临风身上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明白，这一斤就得喝掉寻常工人一个月工资的茶叶，我可喝不起。” 他要的不是一罐茶，而是整个化工厂的食堂承包权。 “这样吧，我还有一个补偿方案，如果你愿意担任我们化工厂的技术总顾问岗，每个月的顾问费可以提高到600，你看如何？” 人才本就难得，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有水平的，杨铭山实在是不想错过，开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出来。 希望通过提高顾问费的形式继而打动沈临风。 沈临风还是摇头，并不吃小恩小惠这一套。“据我所知，请一个鬼子工程师来检修指导一趟的话，光是邀请费就得是一万，还是美元。” 意思很明确，区区600块钱一个月的费用就想挖自己卖命，没这个可能。 “那就谈谈你的条件吧。”杨铭山感觉心累。 600块在国内的工程师里面，属于天价了，的确，对标起国外的来说，就这点钱，还不够人家的差旅费的呢。 想留住沈临风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省下天价的美元外汇么。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拿到食堂承包的优先权。” 第72章 请厂领导吃饭 “除了这个呢？还有别的想法吗？” “我想当厂长。” “咱们还是聊一聊如何拿到食堂承包权的方案吧。” …… 为了留下沈临风这个人才，毫不夸张地说，杨铭山愿意给出自己能开的一切价码！ 甚至已经做好了一个月给他一千块的心理准备。 然而很遗憾，志不在此的沈临风压根瞧不上。给多少钱都不要，就是要食堂承包权。 上辈子吃够了给人家打工的苦，宁可创业当个体户也绝不给任何人打工的沈临风，瞧不上任何工厂开出来的筹码。 打工仔一辈子没出息，当老板才是人上人！ 这是上辈子他摸爬滚打得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企业之所以愿意开给自己高薪，无疑是看上了自己的能力和技术，为了得到自己，可以给出天价高薪，同样，将来为了盈利，肯定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自己开掉。沈临风不愿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企业家那虚无缥缈的承诺。 千万不要跟商人谈感情，能把自己利益最大化才是根本！ 沈临风卯足了劲儿，一心想要拿下食堂承包权，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看不上。 面对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杨铭山也是深感头痛。 “您看这样可好，我也不想难为您，实在是难办的话，就不用办了，我想请您和厂长一起吃顿饭。” “请客吃饭？我和厂长？你这葫芦里又打算卖什么药？” 是想在饭桌上贿赂厂长吗？这是杨铭山脑子里首先浮现出来的想法。“如果你打算行贿的话，趁早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们厂长可是原则性极强的人，轻易不会随便出去跟人家吃饭，也不会收礼受贿，并且也看不惯这种行为，万一弄巧成拙，怕是就不好收场了。” 不收礼不受贿？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您这位领导啊…… 沈临风不由得感慨。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后退休的厂长，被纪检那边查了个正着，光是贪污受贿就查出来一百多万…… 另外还有别墅两套，楼房三间…… 清正廉洁这种糊弄人的鬼话，谁都不信，估计也就杨铭山信了。 “放心吧，我这人做事是有原则的，保证不行贿，不会把厂长的清正廉明之名给败坏的，只是想请他和您一起吃个饭而已。”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晚上就攒个局，邀请一下厂长，至于他来不来，就不一定了，最近都挺忙的。”杨铭山没有把话一口说死。 “成，晚上七点钟，胖子快餐店等您，我做东，请您和厂长好好吃一顿。”沈临风高兴道。 “饭的事情好说，我还有一件事得问一下你，就是关于技术部的培训，什么时候开始？”技术部成员能力不够这件事，犹如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杨铭山心头，若非沈临风答应帮忙培训，进行技术指导的话，他都动了裁员的“杀心”了！ 沈临风想了想。“下礼拜二，我到时候会专门过来一趟，到时候咱们根据现有的人员能力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和指导。” 现在的技术部早已不是自己当初走的时候的技术部了，有能力的人都被清洗走了。 留下的基本都是半熟不熟的生瓜蛋子以及啥也不会的关系户。 他需要对技术部的每一个人进行一对一的了解，剥离一部分，留下一部分。 “越快越好，时间不等人，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杨铭山真的很担心，万一食堂承包方案没有谈妥的话，沈临风撂挑子走人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杨铭山甚至现在就想跟沈临风签订合同。 沈临风也不是那种坐地起价、待价而沽的小人，扪心自问，杨铭山待自己真的是蛮不错的了。 开出来的价码也非常合适，虽然比不上外籍工程师的天价数字，可在国内而言，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档次了。 面对如此之高的诚意，倘若自己再不有所回复，岂不是不识抬举？ “如果不麻烦的话，还请杨副厂长拟定一份合同出来吧，咱们可以把合同签了再说，至于价格方面，我觉得450就挺好，不过，我要预付200。” “450？不是500么？”沈临风主动降价的行为，惊讶到了杨铭山。 他们之前谈的价格可都是500的。 不过，杨铭山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沈临风对自己的示好行为。 是个会来事儿的人，不错，不错…… “行，没问题，我这就让法务那边去拟定合同，先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喝喝茶，别急着走，等签完合同之后再走不迟。” 生怕沈临风变卦，杨铭山又给他冲了一杯茶之后，紧接着快步走出办公室。 瞧着他这副急匆匆的架势，沈临风不由得感慨:果然，尊重知识分子，才是第一生产力！ 厂里这么多领导，敢于真心做事的人，恐怕就他一个了吧。 …… “阿风媳妇，累了吧？要不要歇会儿？” 烈日当头，火热的大太阳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天上。 中午时分的温度格外高，树荫下的黄狗耷拉着舌头，任凭人来人往，也不抬头看一眼。 地中海大叔搬着一箱空汽水瓶子，气喘吁吁地放在店门口，他那件白色背心儿，此时早已被汗水浸透。 本就笨拙偏胖的他，此时感觉呼吸出来的空气都是热的。 而在另一边，林菀正在将三轮车上进货的货物，一件件地往供销社里搬运。 几十公斤重的面粉，扛在瘦弱的身体上，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进屋里之后，紧接着又扛下一袋。 “不累，就这么点儿东西，半个小时就搬完了。”林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行了行了，歇会儿吧，我这里的活儿虽然杂一些，可终究不是什么要紧活儿，不着急，今天干不完，明天再干也一样。” 地中海大叔来到一旁的井边，摇动辘轳，伴随着绳子上提，绳子尽头绑着一个提篮，篮子里装着一瓶瓶的汽水儿。 在没有冰箱和冰柜的年代里，井水常常被用来当作冰镇水果和饮料的最优工具。 第73章 我家男人改邪归正！ 大叔拧开盖子，自己一瓶，递给林菀一瓶。“别累着自己，歇一歇。” 林菀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连忙从地中海大叔手里接过汽水，直接对着嘴，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 冰凉甜冽的橘子水，顺着干涸的食道灌进肠胃里，犹如枯干的稻苗感受到了雨水浸透般清爽！ 三下五除二，一瓶冰镇橘子水就干进了肚子里，林菀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强忍着胃里翻涌上来的气嗝，林菀从兜里掏了掏，拿出来五分钱，就往柜台的钱匣子里面放。 “哎哎哎！这是干嘛？拿回去！”她的这种行为，却被地中海大叔制止。 “喝饮料是要给钱的。毕竟，供销社是公家的，集体的，我不能占公家便宜。”林菀坚持要给，并不因为她是供销社的员工而轻易白吃白喝。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地中海大叔牛眼一瞪，把林菀的钱夺了回来，然后放回她兜里。“真是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你家那口子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你喝我请的汽水给钱，他更绝，从我这里花钱买烟，然后请我抽烟！” 真是一对死心眼的奇葩夫妻！ “我是售货员，供销社是我的，就是我说了算！不许给钱，不然我跟你急眼！你要是再这么讲原则的话，我可不敢用你了！” 太讲原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儿，地中海大叔是个热心肠，依托着售货员的职务之便，常常用供销社的东西送人送礼。 林菀要是太守规矩，就会凸显的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你家那口子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都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呢？”人老了念旧，长时间不见，往往会念叨。 平时的沈临风每天晚上收了摊之后，都会路过供销社补货，顺便聊个天。 最近一礼拜，都不见沈临风从门口经过，毕竟是有犯事前科的人，地中海大叔担心他重走败家子老路，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他呀，最近可忙了。”提到自家男人的时候，林菀的神情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抹柔软，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柔。“最近和朋友一起开了家快餐店，专门售卖西餐呢，以后就再也不用蹬着三轮车摆摊支摊了。” 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家，因为无证经营的缘故，还得时刻提防着被执法部门抓住，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合伙开餐馆怎么也比沿街摆摊高一个档次，至少，再也不用过那种风吹日晒的生活了。 因为在行动中看到对未来的希望，说话时的林菀，眼睛里微微泛起了光。 “这不，家里有了点钱之后，连家也给搬了，现在我们家住在斜对过的家属院里。”林菀给地中海大叔指了指新家的方向。 那是一片比较新的多层楼房区域，小区周边绿化建设也比其他小区做得好。 门口都有保安站岗看大门，站岗的保安都穿着统一制服，往岗亭里一戳，站的比标枪都笔直，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老兵再就业。 “家属院好啊，那地方安全，环境也好，住着舒服，不过，房租应该不便宜吧？看来，临风这崽子，是真的改邪归正了，挺好，挺好的。” 地中海大叔笑了。“瞧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临风这小兔崽子，打小儿就有出息！十里八乡就这一个大学生！实打实的人中龙凤，可惜了，后面遭遇了些挫折，这才走了弯路，好在，不也是改好了么。咱们打个赌，老叔的话就放在这儿，你信不信，五年之内，你们家一定能开上小汽车！” “呵呵呵，好啊，借老叔吉言，我就等着坐小汽车了。”林菀笑了。 “不闲聊了，今天的货还没卸完呢。等我把这些货卸了之后，咱们再聊。” 林菀做事一丝不苟，很是敬业，既然拿了这份工钱，就得对得起这份职业。 姑娘的身板虽然瘦弱，可身上的劲儿确实不小，几十公斤重的货扛在肩膀上，一声不吭。 虽然沈临风带回家的钱足有几百块之多，不仅够了孩子的医药费，也能维持家里“高奢”的生活开支，完全不需要她一个弱女子出来抛头露面的打工挣钱。可林菀不是那种心甘情愿躺在家里坐吃山空的人，自己又不是干不动活了，为什么一定要靠男人养活呢？ 还有就是，做生意有亏有赚，生意场如战场，从贫穷到富贵，可能只需要一天，可从富贵到一贫如洗，也有可能会在一夜间。 两口子俩都有事干，都有钱挣，至少能把风险均摊下来，从前那种两口子俩穷到饭都吃不上的苦日子，林菀可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挣钱，一定要挣钱。 有的人靠脑子挣钱，有的人靠体力挣钱。 林菀没什么大文化，书读得也不多，不懂生意场上的人情世故，不懂市场营销，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来赚个辛苦钱。 这是她的坚持，也是一份执着。 从早忙活到晚上，一直到七点钟太阳落山，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林菀才停止工作的步伐。 跟地中海大叔打了个招呼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除了临走时，地中海大叔非要她带上的奶粉和桃酥之外，再就是兜里提前预支的十五块钱了。 大叔人很好，在林菀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提前把一个月的工资预支给了她。 站在新家门口，林菀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当钥匙即将捅进锁眼，林菀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把钥匙收了起来，改成敲门。 当——当当—— 几声敲门声后，屋里传来丫丫奶声奶气的警惕声。“谁呀？” “是我，丫丫，我是妈妈。”林菀回话。 “麻麻！”嘎吱，门被从里面打开，丫丫开心地从屋里冲了出来，激动地抱住了妈妈的双腿。“麻麻，我好想你啊～” 林菀单臂把丫丫抱起来，往屋里走，希冀的目光在屋里寻思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爸爸呢？就你自己在家吗？” 丫丫挠了挠头，回答道:“不知道，爸爸没有回来过，一直是丫丫自己在家里。” “哦……” 林菀的语气中略显失望。 第74章 厂长王德发！ 一大清早匆匆出门，晚上七点钟不见人影。 这人说来也是奇怪，见到的时候，横竖都不对劲，浑身不自在，当见不到的时候，心里头还牵肠挂肚，没着没落的…… 此时的林菀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下厨煎了两个鸡蛋，托腮看着丫丫欢快地吃鸡蛋，一旁还有泡好的热牛奶。 为了丫丫的身体健康着想，沈临风对此做了严格的餐饮管理规划，采取三三三制:每天三杯热牛奶，三枚煮鸡蛋，三两煮牛肉。 必须雷打不动的坚持半年以上！ 鸡蛋必须要每天新鲜刚下的鲜鸡蛋，牛奶也必须是当日送达的鲜牛奶，牛肉的是牛身上最好吃的牛里脊！ 光这三项的成本，换做寻常家庭，肯定吃不消。 可这种吃法，对于他们家的丫丫来说，还得坚持吃半年。 除了这几样之外，再就是每天都要喝的汤药了。 煎锅里沸腾的草药味隔着大老远都能从厨房传到客厅里，林菀只好把窗户打开散味。 “丫丫，来，喝药了。” 药补要在饭后，等丫丫吃完饭喝完牛奶之后，厨房里的汤药刚好熬好。 林菀端着熬好的汤药来到客厅的时候，丫丫却消失不见了。 “丫丫，听话，来喝药了，你要是不听话，妈妈可就不喜欢你了！”林菀板起了脸。“妈妈要生气了！” 听到妈妈的话后，卧室门嘎吱打开，苦着小脸的丫丫磨磨蹭蹭地从屋里出来。“麻麻，药太苦了，丫丫喝得难受……” 任何一个喝过中药的人都会有一样的感受:中药味苦，苦到怀疑人生的那种滋味。 宁可难受死，都不想再喝第二次…… 成年人都熬不住，就更别说丫丫这么小的孩子了。 “乖，丫丫听话，听妈妈的话，把药喝了，喝了药以后，身体就会健健康康的了。”林菀换了副和蔼的语气对女儿说话。 丫丫只得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小脸上已经扭曲出了痛苦面具。 “哎～丫丫真棒～丫丫是天底下最乖巧最懂事的孩子～” 在妈妈的一声声夸奖中，逐渐迷失了自我的丫丫，终于把难喝的中药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当丫丫喝完的那一瞬间，眼疾手快的林菀迅速将一根棒棒糖赶紧塞进了她的嘴里。 棒棒糖的甜味或多或少地冲淡了嘴里的药苦味。 “咳咳、麻麻。我不要再喝了……太难受了……”丫丫奶声奶气的哭腔总是让人听了心疼。 “等丫丫好了之后，就再也不用喝这个了。乖，去玩吧，八点钟准时睡觉哦。” 把丫丫哄回卧室之后，林菀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 空旷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机械摆动声。 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了，可还是没有听到沈临风回家的动静。 八成是店里的话太多了吧…… 林菀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在睡觉前见一见他而已。 嗯，仅此而已，就是想见一见他，并没有多余的念头。 可能，只有见到他之后，睡觉才能睡踏实吧。 …… “你是沈临风？我对你有印象，当年你进厂时的报告还是我签字批准的呢，后来，你被开除的通知公告也是我签字的……”厂长王德发唏嘘道。 重新营业的胖子快餐店，说是营业，其实也就是把碎玻璃碎碴子重新收拾了一番罢了。 整个店里空空荡荡，一点人气都没有。 因为害怕报复的缘故，老板娘也不敢轻易露面，基本上都是沈临风前后操持着打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附近方圆五里内，必有张佛头的手下暗中盯梢。 沈临风之所以敢在这个节骨眼儿把厂长和副厂长带到胖子快餐店请客吃饭，也有他的一层小心思在里面，巴不得他们混混们挑这个时候上门闹事呢！ 怕江湖混混的人，一般都是老实人，没什么政治地位的普通人。 可国营企业的领导，那可都是在官面上挂职的，属于官家人！ 他们手里的资源和能量，收拾他们这帮混混，就跟闹着玩一样！ 白发苍苍的老厂长王德发，他是化工厂的老人了，五十六岁的他，从十六岁那年就加入到了化工厂成了一名学徒工。 四十年的岁月里，伴随着这家工厂一步步走到今天，一步步走到了厂长的位置上。 建国年份是1949年，而化工厂的成立年份也是1949年，四十年的年华全部都交给了化工厂。 毫不夸张地说，他见证了天海的历史，同时也见证了化工厂的历史，当之无愧的“活化石”。 一个掌权人在同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过长，容易形成一个问题——山头主义。 王德发是功臣，可也是个罪人。 几十年的主政化工厂生涯里，他提拔起来的新人，在日后都成为了大大小小的领导，依托着他的地位，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裙带关系网”。 勾心斗角的权力之争，从他开始。 他是缔造化工厂辉煌的参与者，同时也是裙带腐败的始作俑者。 无论是许自远的舅舅，还是杨铭山，看似表面不和的两股势力，从根上论，其实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都属于“王德发的人”。 所以，明眼人才能看出，化工厂内部的权力争斗虽然凶狠，可归根到底，仍是王德发底下的人“内斗”。 王德发向来注重人才笼络，只有招揽到足够多的人才投奔到自己“门下”，才能一步步地控制化工厂。 依托着招揽“门生”这门利器手段，王德发才能从一个学徒工，一步步成长成为正职厂长。 他的升级之路里充斥着“权力游戏”的气息。 作为厂里曾经招募到的唯一大学生，自然是王德发昔日拉拢和培养的重要人才。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最终被自己的“门徒”的外甥给搞成了“囚犯”，着实让人觉得可惜。 王德发虽然生气，可终究手心手背都是肉。 而且，许自远的舅舅又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亲信，并且手握大权，所以，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王德发的处理自然会有所偏向。 第75章 小沈是个好同志！ 自古以来，凡是利益之争中，被牺牲的那个，永远是距离掌权者最远的那位。 跟对错无关，只跟立场和亲疏有关。 沈临风吃亏就亏在了“不亲”两个字上，如果他能早些年认识王德发的话，那么在这场权力争斗中，失败的就不是自己了。 历史没有如果，也没有倒退的说法。 王德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跟这个被自己给开除掉的大学生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 “小沈这个同志，身上有一股文人的傲骨，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虽说两年多没有从事化工这个行业，可身上的技术活是一点儿都没落下，刚一出马，就解决了咱们困扰咱们厂多年的设备故障问题！他的技术和手艺，丝毫不比从国外请来的外籍工程师弱多少！” 杨铭山欣赏沈临风的才能，当然要帮着说好话，在厂长面前“上眼药”。 “来，走一个。”王德发举杯，沈临风与杨铭山连忙跟上，三只酒盅碰在一起时，沈临风的酒盅在最下面。 一口白酒呻进嘴里，王德发感慨道:“当年的事儿，说小也不小，说大可也不大，本来不至于落个开除处分的，警告一下，罚个款就算了，结果你可倒好，竟公然动手打人，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内部处罚，结果最后搞成了刑事犯罪事件，结果，闹到最后，我也控制不了局面了。” 作为厂里仅次于书记的二把手，同时也是主抓管理和行政事务的一把手，几十年风雨走下来的王德发什么都懂，什么也看得明白。 本来就是一起中层干部内部争权夺利的小摩擦罢了，相互之间，设计陷害，对于王德发来说，都是小场面，不想管，也不愿意管，如果当初的沈临风能忍下一口气的话，出于对大学生的尊重和人才的拉拢，风波之后，王德发肯定会给予一定补偿的。 年轻人年轻气盛，沈临风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当台殴打许自远一事，虽说过瘾，可也付出了牢狱之灾的代价，更是断送了前途无量的职业生涯。 “厂长，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做事冲动，不提了，咱喝酒。”沈临风微笑着给王德发酒盅里续酒。 “怎么，我听说，你打算是要回咱们厂里上班了？劳动合同签了没有。”王德发询问道。 一旁的杨铭山回答解释道:“是技术顾问岗，我做主给他提供了一份技术顾问的合作合同，今天刚签完的。” “嗯？为什么是顾问合同？”王德发不乐意了，面露不悦。 顾问和劳动，虽是两字之差，可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前者签署的是合作合同，对企业的发展和运作提供参考建议或者技术指导，企业对其没有直接调用权，用一句成语来形容就是——听调不听宣。 劳动合同，顾名思义，就是把个人签给企业打工的合同书，听你吩咐，给你干活，你给我发工资，日常行为要遵守企业制定的规章制度，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任命，严格恪守奖惩条例。 区别太大了，一个是合作伙伴，一个是厂内职工，前者能坐在沙发上跟领导说话，后者只能立正站好被领导训斥。 作为厂长，王德发想要的是听话之人，而非合作伙伴。 “事情是这样的，小沈离职后的两年里，已经做起了自己的生意，开了一家餐馆，这才只能跟咱们签顾问合同，毕竟，人家那边也有买卖要干，不能把所有精力全都用在咱们厂里，前段时间，承担起了给咱们厂职工送餐的业务，听说咱们厂的设备出了故障，这不，第一时间就仗义的出手相助，而且，还一分钱都没要呢，替咱们厂至少挽回了十几万的损失。”杨铭山又解释起来，生怕王德发误会。 “原来如此，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昔日的小沈，如今也自己创业当老板了，不错不错。” 这个解释倒也在理，王德发点点头，脸上的愠怒之色也消散了许多。 “我是咱们化工厂出来的，一天是化工厂的人，一辈子就是化工魂！不管我沈临风走到哪儿，永远都记得一件事，永远都忘不了各位厂领导对我的栽培和培养，厂里有事，我这位前化工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出手相助！不然怎么能对得起领导们的栽培呢？两位领导，我敬你们一杯，先干为敬！” 舌若莲花，口吐肌珠。拍马屁的艺术可谓被沈临风玩得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同样是拍马屁，可沈临风拍出来的马屁中技术含量相当高，动动嘴皮子的一句话就能拍得前领导舒舒服服。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五年前，我刚毕业分配到咱们厂的时候，正是王厂长您，亲自带着我，熟悉每一个车间，每一道工序流程，帮我适应环境，带我融入化工厂的工作氛围，那是我最孤独迷茫的一段时光，您的出现，宛如昏暗天空中刺破乌云的那一道曙光，指引了我前行的方向，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您是我人生路的导师，也是我的引路人，就冲这个，我沈临风还得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又是一仰脖，一杯白酒下了肚！ 一口菜没吃，就连干了三杯白酒，这酒量，任谁看了都得为之惊讶。 真特么是喝酒不要命了！ “哪里哪里，我毕竟是厂领导，主要负责人，有义务协助新员工了解咱们厂的一切，就这么一点小事儿，你看你这人，还挂在心上这么多年，没必要，真没必要！”王德发被夸得老怀甚慰，连连谦虚摆手。 同时，脑袋里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自己真的有帮他这么多吗？可我怎么没这个印象呢？ “不愧是文化人，说话都好听，小沈，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一旁的杨铭山打心底佩服。这马屁拍的，真特么有技术含量！ 一般的马屁精，绝对干不了这种细致活儿！ 第76章 王德发的苦衷 得亏当初没把你留下，不然的话，光凭这门拍马屁的技术，也能混个部门主管来干！ 沈临风眼神一黯，放下酒杯，低头沮丧道:“很遗憾当年没能一直追随您，都怪我当初年轻气盛，做事太冲动，酿成了大错，错失了跟着您进步的希望，这才落了个饱受社会毒打的下场，差一点儿就走上了弯路，幸好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想起了曾经您说过的话，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有过不去坎儿的熊人！靠着您的鼓舞，我才从低谷中一步步走了出来，才有了今天这种小小的成绩。” 令人听着很感动，然而，王德发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过这么经典的话，自己每天都得说上万句话，鬼知道有没有说过这句…… 既然他说是自己说的，那就权当是自己说的吧…… “言重了，年轻人本就不该自甘堕落，当初我说这话的目的，其实就为了激励像你们这种年轻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时，一定要有拼搏的精神！” 王德发决定了，这句话，回去以后，一定要记在小本本上。 以前或许不是自己的名言警句，但以后就是了！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人早晚都是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拉一把，推一把，送一把。让年轻人尽快成长起来，踩着我们老人的肩膀继续往前走，这是我们的历史使命和历史责任。” 这番话出口时，王德发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自己嘴里，怎么能说出这种正能量的话术呢！不科学！ 没办法，谁让这小子马屁拍得实在是太舒服了呢！王德发越来越喜欢这位年轻人了，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小“迷弟”呢。 对，在这个年代里，不能叫“迷弟”，得叫——个人崇拜主义。 心里隐隐的开始有点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了，在他被陷害的时候，怎么就没帮他一把呢？ “你是个有良心的年轻人，厂里遇到事儿，也不忘帮一把，替厂里挽回巨额损失。你方才也讲了，一天是化工人，一辈子就是化工魂！我这位化工厂的领导，肯定也是你一辈子的领导，当年，我把你从学校招进了厂里，如今，肯定也能在事业上帮你一把的！谁让我是你的前领导的呢。” 不容易啊，拍了这么久的马屁，沈临风总算是等到这句话了！演戏演得都快累趴下了。 王德发又不傻，作为一个在职场沉浮四十年的老油条，看人看物一眼到位。 这场酒局的目的，他岂能不知其中暗藏的鸿门玄机？ 只是一直不曾点破罢了，想看看他们俩打算串通到一起玩什么花样罢了。 至于，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种传统客套话，抱歉，用在他这种老江湖的身上不好使。 能当领导的人，一般最擅长的就是打太极了，其次就是脸皮厚。一顿饭就想打发自己帮其办事？未免也太小看我王某人了！ 如果在这个酒局过程中，在情感和关系都没有铺垫到位之前，沈临风就提出帮忙办事且没有给“孝敬”的情况下，王德发吃饱喝足就会抹嘴走人。 从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份儿，何曾被他人占过便宜。 好在，整个过程里，沈临风的“表演”都很到位，以及情绪表达等方面，悉数被王德发尽收眼底。 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沈临风有没有因为自己开除他一事，从而怨恨到自己头上。 如果说，沈临风的表现中稍微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神情或者是其他隐晦的表情，那么，对不起，，我王某人注定不会上你的套了。 因此，与其说，是沈临风的“马屁表演”打动了他，倒不如说，是沈临风的表现通过了王德发的考察。 什么是江湖？这就叫江湖！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的智商，尤其是领导的智商！ “这顿饭，目的肯定不单纯吧，让我来猜一猜，肯定是为了食堂承包优先权的吧？”王德发一语道破玄机。 “领导不愧是领导，明察秋毫，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沈临风爽快承认。“领导，你也看到了，自打我离开了咱们化工厂之后，就开了这家饭店，作为咱们厂曾经的老员工了对咱们厂有着深厚的感情，一直想以一种方式重回咱们厂里。这不，听说厂里要承包食堂，我就动起了心思，想把食堂承包权拿过来，这样一来，就让咱们厂的职工们都能吃上物美价廉的优质伙食。” 沈临风把“恬不知耻”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明明是人家胖哥胖嫂的饭店，没有他一毛钱的干股，愣是给吹嘘成是自己开的饭馆。 做生意嘛，就得不要脸！ “这件事，好说，可不好办，你应该明白，承包权涉及到很多人和方方面面的利益，大家都在争，我也很难办呀，你也不要再为难我了，有些事情上，我说了也不算。”说到了正事上，王德发的语气也变了，没有了之前那么好说话的态度了。 沈临风当然听得懂其言外之意，一个承包权背后牵动了很多人的“钱包”。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一个“钱”字么。 亲哥俩，乃至于亲爷俩，为了钱都能翻脸，更别说，毫无血缘关系的领导了。 王德发也是有苦难言，他手底下的亲信各个身居高位，这是他能稳坐厂长的基石。 亲信心腹们之所以愿意抬举他当“老大”，是因为他能带着大家一起挣钱、一起发财！ 如果说，王德发轻而易举地就把食堂承包给了一个外人，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一定会引起手下人不满！ 当身居高位的亲信们真要联手推翻他的时候，就是他倒台“下野”的日子了。 食堂承包权多日来悬而未定，实际上王德发也很纠结。 好几个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科长干部，几乎要把承包申请书怼到他脸上，“逼他”签字！ 尊重你时，你是我的领导，不尊重你时，你就是一个签字工具罢了。 所谓的位高权重，只是被绑架到那个位置的“傀儡”而已。 第77章 国际一流的顶级轧钢机设计图！ 第77章国际一流的顶级轧钢机设计图！ 看似大权独掌的背后，其实是一只被权力绑架的“可怜虫”！ 这是王德发的无奈和困境。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言九鼎，说话做事一言堂的掌权者王德发了，老迈、逼近退休年纪的他正逐渐对手中的权力失去控制。 他昔日栽培的心腹下属们，正在逐渐侵蚀自己的地位和权威…… “除了承包食堂这件事儿之外，别的事情，都有得商量。毕竟，你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也很欣赏你。”王德发给出一个让人失望的答案。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杨铭山一直在关注着沈临风脸上的表情，很遗憾，并没有看到失望，难道，他还不死心？ 如果你做不了主，今晚上我也不会专门组局请你吃饭了。 换做一般人，兴许已经铩羽而归，被这番话给打发了，可他是谁？他是沈临风，才不吃这种客套的鬼话。 客套话还是留着糊弄鬼去吧，我沈临风就要食堂承包权！ 与其说做不了主，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不值当你这个大厂长去冒着得罪其他人的风险罢了！ 沈临风早已看透一切！ 风险成本不划算罢了！好在，自己还有绝招没出！ “临风啊，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厂长也不容易，你也别为难他了，厂长肯定不是故意不帮忙的，食堂承包权是一件让多少人眼红的事儿，背后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厂长是真的没法轻易拍板做决定。”杨铭山在一旁打圆场，试图化解其中的尴尬氛围。 “行，既然厂长实在是有难言之隐，那我要是再勉强，就说不过去了，这件事儿就先这样吧。”沈临风笑了笑，然而，他随后的一番话，却又勾起了王德发和杨铭山的共同兴致。“我最近在家里闲着没事干，随便鼓捣了点新玩意儿，也不知道厂长和副厂长，对我这个玩意儿的图纸感不感兴趣。” 沈临风从兜里掏出来一份对折成四片的图纸，双手递到了杨铭山和王德发跟前。 “这是什么？”杨铭山边说边打开。“这是机器的设备组装图？” 在这张打开足有半张桌子大小的白纸上，用铅笔和钢笔清晰的勾勒出了一台机器的平面图、半剖图、正视图、左视图等视图，并且还标画着各项机能的详细尺寸指标以及制作材料的基本参数构成。 “这、这是滚轴液压轧钢机的设计图？”杨铭山惊讶的叫了一声，他虽是主管财务出身，可化工厂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中层干部提拔必须具备一线操作经验。哪怕是新来的大学生，也得被分配到各个车间里去摸爬滚打个一年半载才能往上提拔。 被提拔之前的杨铭山曾经就是一名机器操作工，当然，作为厂长的王德发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对机器的认识了如指掌，一眼就看出了沈临风画的这份图纸上的机器名称。 而且还涉及到了电力系统的构成！隽秀的正楷字还把具体需要的细节点和注意事项也写的清清楚楚，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把这份图纸下发到各个车间分别生产零部件的话，完全能制造出一台完整的机器！ “厂长您看，这还不是一般的滚轴液压轧钢机，这就是咱们眼下最需要的国际最先进的款式！许多地方的升级完全是国际水准，就拿这个地方来说，寻常的闸机弯辊液压缸都是安装在轴承座里，工作的时候，会导致大量的油渍泄露，而这里的改进，完全规避了这个问题。” 不愧是有着扎实一线操作经验的领导，眼光老辣的杨铭山一眼就看到了图纸的不寻常之处。 “还有这个地方，弯辊缸体的液压盖空槽也给改装成了深槽形，同样也可以减少油污外溢。另外，这台设备的各项性能指标，完全不弱于咱们上个月跟德商谈判进口的轧钢机！甚至，有些地方的设计和改进，完全超过了国际一流品牌！”越说越激动的杨铭山嘴里的唾沫星子几乎快要喷到王德发脸上了。 王德发从中山装上衣兜里拿出来一条手帕擦了擦眼镜上的唾沫星子，神情专注凝重的盯着图纸看。 这图纸画的实在是太好了，太精美了！一看就给人一种出自大师级工艺之手！ “小沈，这、这是你画的图？也是你设计的机器吗？”王德发需要确认一遍。 其实，当图纸拿出来的那一刻，是不是沈临风亲手设计的已经不重要了，有了图纸就能制造出设备，有了设备就能上马生产产品。 至于是否掌握设备的自主知识产权，并不重要。 沈临风点头。“图纸是我画的，机器也是我设计改进的，全都是我的。” 这份轧钢机图纸是沈临风熬了三个大通宵才画出来的。 金牛化工厂不仅仅只是一家单纯生产制作化工用品的企业，在企业旗下，同时也有钢材冶炼和机器零部件生产部门。 而轧钢领域长期以来，一直是企业的短板所在。 因为缺乏先进的轧钢机，企业的生产的产品不仅在国际上缺乏竞争力，就连国内市场的份额也在一步步的降低。 粗糙、缺乏精细化，他们厂出产的金属制品又被戏称为“金牛糙钢”！ 为了改进生产工艺，提高整体制作水平，企业从三年前就一直试图引进国外的先进轧钢机和生产技术。 然而，三年的引进之路并不顺利，国外的工业联盟对当时的不同意识形态国家持有技术封锁态度，尤其咱们国家又是一个“复制大国”，凭借独步天下的“复制手艺”和庞大的经济市场，经常会把高端技术局给打成低价格市场，严重损害国外资本的利润空间。 因此，国外厂家在严禁工业技术外流的同时，又对轧钢机的报价开出了天价！ 一台设备几十万美元的天价，是他们化工厂难以承受的价格，勒紧裤腰带都买不起一台，就更别说引进生产技术了。 这还仅仅只是设备的引进费用，后续工程师来华的维护费，更是一个承受不起的天价！一台进口机器能让一家企业破产，这话真不是假的。 所以，当沈临风拿出的这门杀手锏，正是他们所有工业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第78章 化工厂的危机！ “不简单啊不简单，小沈，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王德发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都有这样的技术，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点展示出来呢！” 现在的王德发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玩弄了一辈子权术，自诩有着识人之明的伯乐眼光。可唯独在沈临风的处理事件上看走了眼，错失了如此人才！ 这份图纸，无疑是给他的脸上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德发扭头看向杨铭山，问道:“你给小沈的顾问合同，开了多少钱的顾问费？” 杨铭山回答道:“450，当然，这个价格是小沈自己要的，良心价，一开始的时候，我打算给600来着，人家念咱们的旧情，没要这么多钱。” 王德发摇头；“不行，钱太少了，给2000！” 2000顾问费！天价！86年月入2000，标准意义上的万元户！这放眼整个金牛县，不，整个天海市，都不会有第二个个人收入能跟他比肩的人了！ 这可真是一个疯狂的天文数字！ 杨铭山虽然有所震惊，但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如果在沈临风拿出来这份图纸之前，自己给他开价，最多就只能开到500-600了。 对于单纯的技术维护岗而言，这个价位已经是顶天了，是有天花板上限的。 可当他独立制作的图纸拿出来之后，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他是一名集合设计、创新、技术升级、维护于一身的复合型技术人才！ 像他这样类型的人才，无论是在哪家企业，都得是被供起来的存在！ 王德发的脑海中已经萌生出了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留下的冲动感！ 这样的顶尖人才，绝不能第二次错失！ “对了，小沈，你这个图纸，打算如何处理呢？”王德发意有所指地询问起了沈临风，显而易见，是打起了设计图纸的主意。 大家都知道，这份图纸的意义之大，倘若消息流传出去，一定会引起各大机械厂的疯抢！ 甚至连同沈临风这个人，兴许也会被外面的企业给重金挖走！ 这也是王德发所担心的点。 “厂长觉得呢？”沈临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起来。 王德发看了一眼杨铭山，朝他使了个眼色，杨铭山点头，心领神会。 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给沈临风的酒杯倒满，语气平和的说道:“咱们厂你是知道的，是咱们金牛县最大的企业，厂里正式登记的员工就有一千多人，旺季的时候，连同临时工算下来，不少于一千五百多人，这意味着，至少有一千多个家庭靠着咱们厂养活。并且，还有不计其数的附属企业靠给咱们厂做配件生意活着，一千多吃饭的嘴，也养活了金牛县不少的供销社、菜市场、学校等等，这么算下来的话，说咱们厂养活上万人，一点儿都不过分。” “毫不夸张地说，咱们化工厂的生死存亡就是整个金牛县的经济风向标，咱们厂的效益好，金牛县的经济就高，效益差，经济就不行。” “自打改革开放以后，高质量、高精度，物美价廉的高品质外国品牌产品，严重冲击了咱们国内的各个类型市场，你也知道，开放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光咱们金牛县倒闭的企业就不少于十多家了，放眼整个天海市，乃至于全国，情况恐怕都好不到哪里去，大家的日子都很难过。” 这一点，沈临风表示认同，作为一名后世回来的“过来人”。 站在回顾的上帝视角回看这段历史时期，改革开放的伟大决定，是正确的，是高瞻远瞩的，直接带动了国家的经济腾飞，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和积累，将国家从一个落后贫穷的农业国，一步步发展成为世界性的工业强国、科技大国！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改革是一把双刃剑，在当时的背景下，很多企业并没有做好迎接外来商品的挑战，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国门是打开了，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的思想都能跟得上。 落后的生产工艺、僵化的管理体制，在计划经济统购统销的时代里，或许看不出什么，毕竟整体市场缺乏活力和竞争力，资源的分配和收购，一切由政府部门派发，甚至连订单都是固定的，只需要等着下单即可。 可国门打开之后，这两个致命弱点，犹如两把枷锁一样，束缚住了绝大多数企业的手脚，在面临竞争之时，被“殴打”得鼻青脸肿…… 转变快的企业及时跟上了时代的马车，转变慢的就只能一路落后，不断地被动挨打了。 作为一名金牛县的本地人，沈临风清楚地知道，改革开放的前五年里，县里就至少倒闭了五家以上中等规模的国企厂，造成了上千职工的失业。 活下来的企业，无不经历着痛苦的挣扎和转型，必须依靠着裁员和升级设备的方式，来削减开支和提升市场竞争力。 金牛县是一座只有十几万人的小县城，规模不是很大。 上千职工的失业就已经让县政府忙得焦头烂额了。 而作为县里经济的风向标，唯一的大型企业，化工厂倘若倒闭，所造成的危机一旦蔓延开来，说是垮掉整个县里的经济，也一点儿都不过分！ 化工厂倒闭不起，也不能裁员，必须活着，这是政府命令！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经济不能垮，人民不能失业！ 在政府的强制命令下，肩负着社会维稳职责的化工厂非但不能倒闭，而且不能裁员，只能艰难苟且地活着。 不能削减开支，那就必须得扩充营收了，如何扩充营收呢？只有一个法子:争夺市场！ 可如何争夺市场呢？答案只有一个:质量上能对标国际品牌的产品！ 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先进卓越的生产设备是生产高质量产品的保障！ 国外技术封锁，是绕不开的难题，眼看着自家生产的产品滞销在厂里，却打不开市场突破口，这是全体工业人最为憋屈的黑暗时刻！ 产品不行，就拿不到市场，没有市场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就没钱投入技术研发，恶性循环，严重阻碍了工业体系的腾飞！ 第79章 为了小沈同志，干杯！ “咱们厂看着虽然大，可也有着严重的危机，咱们的产品无论是从质量、还是品质，都无法跟国外形成竞争力，而最为残酷的点便是，国内同类型的厂家，因为得到了国外先进设备的辅助，所生产的产品种类和质量，已经远超过了我们。如果，我们不能抓紧时间迎头赶上的话，这意味着，咱们厂将会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跟你透个底吧，如果未来保持持续亏损的话，咱们厂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两年了，两年之后，就得面临破产清算的下场了！” 杨铭山这话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实打实的危机所在！ 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沈临风，这番话，他绝对不会同任何外人讲起。 这是厂里最为重要的机密，倘若外传到竞品企业，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大打价格战，那对化工厂来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了！ 杨铭山举着手里的图纸，情深意切地对他说道:“这份图纸，你无论如何都要授权给咱们化工厂来生产！” 意思很明确，这份图纸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下的！ 王德发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小沈，你是咱们厂培养的人才，虽然厂里以前有事情做得不对，对不住你，可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人，肯定不希望看着咱们厂就这么沉沦下去，毕竟，这关系到金牛县几万人的饭碗！你我都是金牛县的人，总不希望看着家乡出现失业潮吧？” 天底下的领导几乎都一个德行，除了太极打得出神入化之外，打感情牌也是一流的！ 三言两语间，就把高帽子扣到了你的头上，不仅如此，还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一度让沈临风觉得，倘若自己不把这份图纸的制作工艺授权给化工厂的话，自己就成了“家乡罪人”…… 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盯着沈临风，等着他给一个确切的答案。等一个他们想要的答案！ “领导不愧是领导，觉悟就是高，我沈临风服了！”甭管认不认，先把客套话送上，反正好话好听不要钱。 “说实在的，当年我被迫从厂里离职坐牢，的确是曾抱怨过厂里，可终究对咱们厂的感情压过了一切，还有，我之所以设计出这个图纸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咱们厂，实不相瞒，当时我任职技术部的时候，就已经在开始构思准备升级新机器了，这套新设备的构思，正是源自于两年前。” “玛德！马林！老子跟你没完！”听到这里的时候，心态崩了的杨铭山情不自禁的拍起了桌子！ 都把厂长还在的事情抛到脑后了，满脑子都是对马林的怨恨！ 马林就是许自远的舅舅，同时也是在职的主抓后勤部门的副厂长。 “王八犊子！一天到晚不干人事，就会干些上不得台面，鸡鸣狗盗、任人唯亲的龌龊事！此等败类不除，化工厂永无宁日！” 杨铭山恨死他了，如果不是他任命自己外甥主抓技术部的话，类似于沈临风这种多维度人才岂能流失？ 如果他在两年前就拿出这份图纸来的话，兴许新型轧钢机生产线早已经完善成功了，高质量的产品不说是称霸海内外市场，至少也能有一席之地！ 两年啊！足足错过了两年的时光！在这段时间里，化工厂几乎啥事都没干，光在赔钱了！ 如果杨铭山现在手头有把手枪的话，非毙了马林这个臭虫不可！ “咳咳，扯远了，没必要，说正事。”王德发神情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毕竟，马林是自己的心腹，也是自己把他安排到了副厂长的职务上，杨铭山骂他不是东西，间接地也骂了他这个当大领导的人没有识人之明…… “厂长，您别多心，我不是说您。”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成了掩饰。 不过，王德发倒也没介意杨铭山的失言之罪，杨铭山也是自己的心腹，了解他的性格和脾气，他性格耿直，脾气大，但业务能力极强。 往后，还得倚重杨铭山来主抓管理和生产事务呢，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儿翻脸。 王德发捕捉到了沈临风话中的信息，他对化工厂是有感情的，不由得心头一喜。“那这么说的话，你是愿意把技术转让给咱们厂了是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是咱们厂的大救星！是咱们救活金牛县经济的大功臣！我代表全厂一千三百名职工，以及一万五千名靠着给咱们厂做配件的个体户和打工人，感谢你！” 说着，白发苍苍的王德发就要做出一副起身鞠躬的姿态。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演戏演个差不多就行了啊，咋还上纲上线了呢！ 得，还得让我配合你演下去。 沈临风也只好起身，连忙用双手搀扶着王德发，躲过身去，避开鞠躬。“领导，您这就见外了，我是您的手下，您也是我的长辈，您要是拜我的话，这就折煞晚辈了，万万使不得！大不可不必如此！” “哎，这怎么能行呢！”王德发严肃地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腔调说道:“我这不是为了我个人，我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崛起，为了全体为大国工业崛起奋斗在一线的工业人们向你鞠躬！正因为有你这样有良心、有本事的国人存在，咱们的国家才有希望！民族才有未来！才能让全国人民都能相信，工业强国不是梦！民族复兴不是幻想！你，沈临风！当地起我鞠躬！” “使不得，使不得啊！”沈临风连忙拦住，一脸的无奈。 戏精上身的王德发，真有一套啊，不得不让人佩服！这种酸倒牙尴尬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术，他是怎么能说出口的呢…… “是啊，厂长，小沈是晚辈，万万不能行礼的，要不，我代替您，向他敬个酒吧。” 这时候，杨铭山也上前说话了，肯定是不能让王德发真的弯腰鞠躬。 敬酒，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一种方式，给足了王德发面子，也给了他下来的台阶。 “行，那就不说客套话了，都在酒里！我提议，为沈临风同志的觉悟和思想，干杯！” 第80章 技术换市场！ 三只酒杯又碰在了一起，又是一口闷进肚子里。 三个人，一小时喝完了一整瓶茅台，虽然大家脸色都有点微微泛红，可彼此都是精神抖擞。 混职场，酒量是必修课程，能力可以不到位，但酒量必须得够得上。 “好了，闲话和废话就不多说了，咱们抓紧时间说正事，小沈，这份图纸以及里面的技术，你打算以什么样的价格卖给我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铭山提及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技术转让。 一家正规的企业，必须得签订正规的授权书，才能得到技术开发的权力。 此时的图纸，已经被杨铭山装进了上衣兜里，被他视为了囊中之物，不管怎样，今天的这份图纸是一定要被他给揣走的！ 酒意渐浓，但意识仍然清明的沈临风并没有急着开价，而是反向询问:“不知两位领导打算给我个什么价格呢？” 这倒是难住了他们俩，王德发和杨铭山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其眼神中看到了为难。 开价，还真不好开…… 举个例子，同样的一款德产轧钢机，德商的开价是十五万美元一台！ 按照86年美元和国币的汇率大概是1:3.4来算的话，一台机器的售价就已经达到了五十万！ 如果算上海关等各种税款的话，落地的总价不少于七十万！ 记住了，这仅仅只是机器的售卖价格，不包含技术转让，因为技术是严格封锁的，给多少钱都不卖的那种！ 想要拿到技术，就只能通过商业间谍的不正当手段去获取。 还有一点很重要，能给外企一百多万的价格，毕竟是两家企业之间的合作，可企业跟个人之间的合作，能给到五十万的价格吗？ 肯定是不能的，国内还没有这个先例呢！再者说了，厂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之所以谈不下来，不就是因为钱不够么。 “你开价吧。”王德发想了半天，仍然报不出数字，对于这份图纸的真实价位，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他也做好了被沈临风来一刀天价的准备！ “三万的技术授权费，一万的指导费，另外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是食堂的承包权，关于这一点，我非要不可，第二就是，让许自远滚蛋。” 沈临风给出了自己的条件，一共加起来才四万块钱，看似是天文数字，可相对于对标国际先进技术来说，这个价格，压根就是个白菜价！ “这个价格……实在是有点儿……”尽管是早早地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沈临风报价的那一刻，王德发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后面的两个条件都还好说，可四万块，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小沈，你得为咱们厂的经济情况考虑一下呀。” 出于商人的本能，王德发还是倾向于砍一砍价格。 按照厂里职工平均月薪30-50来算的话，四万块钱足够给800职工发一个月的薪水了！ “我的大领导啊，四万块钱这还叫贵吗？”掌握了主动权的沈临风，在谈判时的语气和气场与先前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的他，宛如商场上挥斥方遒的老板。“两位领导有没有想过呢，如果说，我这份图纸，一旦拿到外面去，不说是二十万，就算是报价十万，估计疯抢者也不会少！况且，还有一点就是，我能画出这一份，自然也能画出第二份，我能改装轧钢机，自然也能改装其他设备。四万的价格，真心不贵。” 四万块钱还要谈判，属实有点扯淡了。 没有张口要十万，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用食堂的承包权抵销了六万，其实算起来的话，最后还是化工厂占了便宜。 如果不是出于对拯救老东家的心理，沈临风一定会把这门图纸打包售卖给外企了，卖他个二三十万，直接一波财务自由！ 敢于报出这个价格，绝对不是沈临风信口开河，而是针对化工厂现状分析再三给出的价格。 自己一定要给出一个，称不上天文数字，又能让领导们重视，且还能掏得出的价格才行。 沈临风的这番话，又让两位领导彼此陷入了沉默，确实，尽管很不想承认，可不得不说，沈临风说的是大实话…… “四万，没问题，能给！”杨铭山一咬牙，同意了这个报价。 王德发不悦地看了过去，自己还没点头了，可杨铭山后面的话，又让王德发脸上的情绪多云转晴。 “但是，这笔钱的确不是小数目，厂里的财务近年来比较紧张，四万能给的，但是要分期付款，分成十个月支付，每个月支付四千块，你看如何？” “可以，我同意分期付款的提议。”沈临风能接受这种付款方式，但还是补充了一点。“我要现金或者汇款单，绝不要白条，月初第一天的1号，财务就得把钱交给我，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必须得写进合同里！” 钱只有揣到兜里才叫钱，很多企业都有一个通用的毛病，就是用各种理由来拖欠支付款。 这种情况在地产公司尤为严重，很多民工在工程结束之后，讨不到工钱，九成以上的原因在于开发商拖延付款。 钱多在银行里存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尤其是大额数字的时候，每天产生的利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小子，心眼儿可真多，咱们化工厂这么大的企业，还能拖欠你工钱不成？”杨铭山无奈的笑了笑。 沈临风这种举动，显然是对企业的不信任。 “我这人做事就这样，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日后合作起来才能更加愉快，您说是不？”沈临风夹一筷子已经凉透了的肉塞嘴里。“您看，我对咱们厂是不是挺好的？又是给技术，又是给图纸，我也没有乱要价，就要了一个食堂承包权，仅此而已。平心而论，不过分吧？” “而且，我还能保证，承包下食堂之后，保证咱们厂职工的伙食质量得到保障，每天的规格和品质，绝不会低于咱们今天饭桌上吃的味道！” 王德发一直没说话，老脸绷得很紧，单手搓着下巴上的胡须，他的心里正在算一笔账。 第81章 神机妙算王德发！ 杨铭山算的是成本账，以一个食堂的承包权外加十个月分期支付的四万块钱，换来能够改变整个部门命运的国际级先进设备！ 这笔买卖放眼全国都是赚的，足以写进生意教科书！ 王德发要算的是人情账。他要在心里评估一下人情世故方面的“得与失”。 未经允许贸然将很多亲信眼馋的食堂承包权给予他人，肉没烂在自己锅里，这种行为，势必会引起诸多心腹的不满。 承包权无论是给谁，都会让其他人不开心。 可凡事都有两面性，本身自己提拔上来的这些高干领导们，一个个在各自岗位上耕耘多年，各自在其部门里称王称霸，根深蒂固，明面上敬畏自己这个领导，背地里早就干起了阳奉阴违的龌龊事儿！ 主管后勤部门的副厂长马林便是典型之一，未经自己同意，擅自把自己的外甥安排进了技术部，把自己从外面招揽的大学生给顶替掉！ 这种先斩后奏且事后才汇报让自己擦屁股的行为，王德发很不满意！ 眼瞅着要换届了，同时又赶上了国退民进的改革期，兴许等改革完成之后，自己就要“下马”了。 而在改革股份的初步方案中，以马林为首的老臣系是掌握股份最多的小团体，一旦股改完成，将来的董事长极有可能大概率落到马林头上。 等自己下来之后，“王老”这个称呼，极有可能就会直接变成“老王”了。人走茶凉绝非虚言！ 出于维护权力方面的考量，王德发需要提拔一批忠诚于自己的新鲜血液来进行洗牌，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地位！ 杨铭山就是自己新提拔任用的“新秀骨干”，其作用就是分化马林等老臣们的权力，达到平衡的局面。 可惜的是，杨铭山势单力薄，火爆的脾气和耿直的性格，始终不太讨喜，两年来，始终是单打独斗，不能形成对马林等人的威胁。 如果不是自己照拂着的话，杨铭山极有可能就被他们给“搞掉”了…… 他需要帮手来支援一下，沈临风这个技术顾问兴许可以成为“杨家帮”的支柱势力！ “承包权给你，我同意了，铭山，明天上午，以我的名义签发一份承包书，签字之后，再把承包书挂到全厂公示栏广而告之。” 当算清楚背后的人情账之后，王德发爽快地同意了沈临风开出的条件。 “那，那个叫许自远的怎么办？上一次开常务会的时候，我曾经提议过，把他调走审查的，可是，却被马林给保了下来，毕竟是他的亲外甥。” 对没能收拾掉许自远这件事，杨铭山始终耿耿于怀！连一个小小的部门领导都拿不掉，自己这个副厂长干得可是够窝囊的！ 王德发沉思一下，仰头思索了一下，随后开口道:“随便给他弄个罪名，让他滚蛋就行了。” “那马林副厂长那边怎么解释？”杨铭山又问。 王德发眼睛一眯，手指骨节敲着桌面。“我是厂长，什么时候起，需要向一个副厂长汇报解释了？” “明白了。”杨铭山了然，成，有这句话，自己心里就有底了，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王德发又转过头来，慈眉善目的表情看着沈临风，语重心长地说道:“杨副厂长是咱们厂的后起之秀，有能力，有本事，以后还得靠着他，把咱们厂带向正轨，他一个人干事的阻力大，你对咱们厂有感情，希望你能在日常的工作中，多多的辅佐杨副厂长，相互之间，一定要彼此扶持，共同进步！” 沈临风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话，会好好辅佐杨副厂长的。您和杨副厂长都是待我不薄的恩人，不说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是两肋插刀！” 投桃报李，话都点到这个份上了，沈临风岂能不懂？这是摆明了告诉自己，加入杨铭山的新人派系对抗马林老臣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之中除了打打杀杀之外，就剩下拉帮结派和勾心斗角了。 在外面，自己得应付张佛头的打打杀杀，在厂里，自己还得协助杨铭山应对勾心斗角，这日子过得可真充实…… 这顿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钟，周边的商店和饭店全都熄灯关门了，方圆一片儿，就胖子快餐这里还亮着灯。 “两位领导，没啥好东西送你们，一点儿小心意，不成敬意。” 临出门之前，沈临风拿来两个牛皮纸包谷，给王德发和杨铭山各送一份。 杨铭山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去，摇头道:“送东西就不必了，我家里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王厂长喜欢的话，就都给他吧。” 对于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来说，杨铭山从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的礼物，两袖清风，一尘不染。 就连吃个披萨饼，也得自己付钱，更别说今晚这顿饭了，一开始，说好了是沈临风请客，可饭局结束后，摇摇晃晃的杨铭山还是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放在了桌面上，不管沈临风如何劝说，一定要给钱，这是原则问题。 可王德发就不同了，该吃吃，该喝喝，该拿拿，来者不拒。“行了，他不要就算了，给我吧，我要。” “铭山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儿不好，原则性太强了，常言道，过刚易折，凡事儿太有原则，很容易做不成事儿。你看那钢棍儿，砸两下就断了，你再看那弹簧，扔地上，一弹就能弹到天上去！嗝！”打着酒嗝的王德发向他灌输为官之道。 “好了，好了，以后我改，我改行不？别说了，走吧，我送您回家。”杨铭山打断了王德发接下来的话，搀扶着老厂长往家的方向走。 目送着二人离开之后，沈临风关上了店门，迎着夜晚清凉的微风，蹬着老旧的三轮车往家走。 微风轻轻拂面，沈临风上头的酒劲儿逐渐消散了许多。 他有点不太敢回家，林菀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喝酒了，尽管今晚喝酒是有原因的，可终究还是喝了。 毕竟，自己曾在她面前发过誓，以后戒酒戒赌戒烟。 结果，还没一个月呢，三戒就破了两戒。生意场，烟酒局总是无法避免的。 “站住！不许动！” 第82章 深夜的粥！ 刚骑到供销社门口，门口的地中海大叔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沈临风的三轮车把手，迫使他的三轮车停下。 “大晚上的，一身酒气，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喝酒赌钱了！”大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大老远就能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儿，而且，从味道来判断，还特么是茅台酒！ “说啥呢大叔，你把我沈临风当什么人了，我发过誓，不赌钱的，来一根儿？”沈临风也没生气，摸了摸兜，掏出来半盒皱巴巴的大前门，从里面拿出来一支烟，递给地中海大叔。 然而，大叔并没有接烟，他只关心一个事儿。“你大晚上的没回家，去干嘛了？到底是不是跟狐朋狗友们赌钱去了！” 沈临风苦笑:“叔啊，您不至于这么不信任我吧？我真没有，我跟化工厂的领导们刚吃完饭，谈了个大生意，这不，刚散局，就往家里走嘛。” 得，不解释清楚，自己还走不了呢！没办法，沈临风只好耐着性子跟地中海大叔说清楚了前因后果。 听罢，大叔这才放过沈临风，脸上的愠怒也消失不见。“你啊你，也别怪大叔信不过你，谁让你之前的前科太严重了的。好不容易才上了正路，时间短，性子定不下来，很容易再上歧途，没有就好，一定要对得起老婆孩子啊！” 地中海大叔接过烟，沈临风又从兜里掏出火柴，给大叔点上，爷俩一起吞云吐雾。 看着手里的烟，沈临风自嘲地笑了笑:“赌酒烟，戒赌容易，可戒烟戒酒是真不容易啊，出门做生意，成不成全在酒桌上。喝酒不到位，生意不到位，喝酒不上头，生意谈不成。烟酒不分家，少了任何一样，都融不进人家的圈子里。太难了。” 做生意难，沈临风是发自肺腑的感慨。若非生活所困，谁愿意去抛头露面，曲意逢迎呢？ 谁不想天天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神仙日子呢？ “你还年轻，别难过，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你，能把日子过好的！”地中海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着他。 “叔，你就放心好了，我沈临风说话算数，说改邪归正，那就绝不再犯！我发过誓，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就一定说到做到！” “成，你说话，叔还是放心的，来，这个给你拿回去。”说着，地中海大叔递给他一支红花油。 沈临风看了一愣，随即大笑:“叔，你对我可真好，你咋知道最近我身体不好，腰酸背痛的呢！” 地中海大叔眼睛一瞪:“你以为我是给你的啊，想屁吃呢，这是给你媳妇用的，你媳妇今天在我这里上了一天班，刚好赶上了进货，整整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儿，卸货这种活，健壮的小伙子干一天都得趴窝，更别说你媳妇这个弱女子了，今天我注意到，她一直在频繁地捏腿捏胳膊，依我看啊，她应该是抻着了，红花油你拿回去，给她好好地抹一抹，顺便带个话，明天就别过来了，在家里好好歇歇。” 地中海大叔很贴心，一直关心林菀的身体状况。 拿着红花油，沈临风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说好了，以后养家糊口，挣钱的活儿自己来干。 林菀终究还是又出来打工了，归根到底，还是对自己这个当老公的没有十足的信任感，唉，想在女人的心里，重新树立起男人的依靠感，真的好难啊…… “叔，有个事，还得是麻烦一下您老。” “说，什么事儿，只要不是借钱，什么事都好说。”地中海大叔开了个玩笑。 “这说的啥话，我沈临风还没沦落到借钱养老婆孩子的地步。”沈临风否认。“就是我最近在外面惹了不少生意上的仇家，他们这些人对我恨之入骨，不会讲规矩办事，极有可能会找我老婆孩子的麻烦。如果有陌生人问起我家地址或者是我老婆孩子的话……” “我就说不知道，这附近没有沈临风这么一号人！”地中海大叔很上道，一点就通。 “谢了您，等我忙过去这一阵之后，就专门请您喝酒！” 第83章 哎呀，被发现了！ 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五毫米…… 沈临风的脸几乎已经感受到了林菀均匀呼吸时的热度，此时此刻，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两辈子做人，这一刻，是他多少年来魂牵梦绕的时刻！如今即将得偿所愿之时，竟然不争气地紧张了起来！ 该死，我为什么要紧张，窝在沙发上睡觉的女人是我的合法妻子！老公亲老婆天经地义！我不能紧张！ 可就在这时，沈临风忽然间明显的感受到，睡觉中的林菀，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紧闭着的大眼睛，眼睫毛开始微微颤抖。 难道说，她已经醒了？可她为什么没有睁眼呢？难道说，她也在期待这一刻吗？ 就当彼此的嘴唇就要触碰上的时候，卧室门嘎吱声打开，丫丫那奶声奶气的说话声，打断了沈临风接下来的所有举动。 “麻麻，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房间里好黑……”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丫丫光着小脚丫走到了客厅里。 沈临风闪电般的缩回头，来了个立正坐好的姿势，满心的遗憾~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啊！倒霉孩子，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呢！ 而与此同时，装睡的林菀也睁开了眼睛，看着一旁的沈临风，做出了一副假到不能再假的惊讶表情。“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吃过晚饭了吗？我在锅里给你热了粥。” 明知故问，我又不是傻子，大晚上在外面不会吃饭吗？ 林菀脸蛋上的绯红骗不了沈临风的眼睛，尤其是她那眼神中的羞赧和躲闪，无不在证明，她根本就没睡着。 “是啊，这不刚回来吗，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怕你冻着，想给你盖上毯子，可找了半天，没找到毯子，就想抱你回屋回家，结果，你醒了。”沈临风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听起来，貌似多少有点合情合理。 “饿吗？要不要给你盛碗粥？锅里还热着粥呢。”林菀起身整理着散乱的头发，眼睛却不敢直视他。 沈临风点头。“嗯，来一碗，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已经好多年都没吃过你做的粥了。” “净瞎说，上个月你没吃过吗？”对于沈临风的信口开河，林菀白了他一眼，结婚这么多年了，哪天不是自己做饭？ 就这一两礼拜没吃而已，什么时候成了好多年了？夸张！ 是啊，可不是好多年了吗？整整48年……整整48年，每一天都活在痛苦的思念和悔恨中，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如果不是重生，这种煎熬恐怕会一直持续到自己生命的最后尽头。 把睡醒的丫丫重新哄睡之后，林菀来到了厨房，重新打开煤气灶，将有点凉了的粥，添上水之后，重新热了热。 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捂着略微发烫的脸颊。 本来，她是已经睡着了的，等沈临风等得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可当沈临风回来开门的那一刻，林菀就又从睡梦中惊醒了。 多年来，因为沈临风的家庭暴力缘故，林菀就养成了一个神经衰弱的毛病，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声都会把她惊醒。 醒了之后的林菀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只能继续闭着眼睛装睡着。 可谁知道，他竟然没走，而是一直站在沙发前盯着自己，林菀就更不能睁眼了。 不料，沈临风接下来的举动愈发过分了，开始蹲下身体，把脑袋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靠近，越来越近…… 林菀甚至已经感受到沈临风脸上的绒毛触动自己那娇嫩的肌肤了！ 他是要亲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更为离奇的是，林菀的脑海中并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念头…… 可能，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也暗暗的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吧…… 既然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那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成全了他吧，同时也是在成全自己，给这个破冰之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如果不是丫丫的打扰，恐怕此时此刻，这对小夫妻已经是天雷勾地火了…… 兴许，一个不留神，二胎就提前到位了。 脑海中想到方才那一幕，林菀就觉得自己的脸蛋烧得慌。自己这脑袋里，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啥呢！ 掬起一捧清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脸蛋，用凉水把自己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排除掉！直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然后这才端着热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而此时，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人变成了沈临风。 在外面整整奔波了一整天，又陪着领导喝了不少的酒，能强撑着回家，就已经很不错了，当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浑身的力量瞬间泄了气，整个人也撑不住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现在住的这间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最大的主卧留给了林菀和女儿，沈临风住在临近的次卧里。 并不是没有房间住，只是习惯了睡沙发罢了。 林菀把粥放在一旁，不忍心再把他叫醒，而是拿过来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再把窗户关上。 虽然现在时值七八月份，正是天气最热的伏天，但昼夜温差较大，还是容易把人冻感冒的。 最后拉过一把椅子，默默地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借着灯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五官很立体，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既视感，浓眉大眼，鼻梁笔挺，清秀刚毅，他这样的面容，如果放在影视剧里，光看长相就能知道，肯定是正面人物。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不黑不白，不偏不倚。 在七八十年代的审美中，沈临风这种长相，最受女孩们的喜欢了。 当年，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就是陷入了他的这种“美色”里，才稀里糊涂地坠入婚姻的围城。 不知不觉的，也一晃四五年了。 林菀突然间想起来有个人说过的一句话，从前看山是山，后来看山不是山，最后看山还是山。 这句话同样可以代入到这里。 从前看他很好看，后来看他很难看，现在看他还是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