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两个孩子娘后,末世大佬摆烂了》 第一章至少都是人 一觉醒来,苏玉发现自己穿了。 身上各处都疼得不行,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转头看向刚刚睁眼时想要打她却被她的下意识反击摔趴下的汉子。 就见他目凶面恶,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 他身后,一个女人抱着个满眼畏惧的孩子,也对她虎视眈眈。 “苏玉,你个遭天杀的白眼狼!苏家养你整整10年!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恩将仇报!你嫂子不过骂你几句,你就要把我儿子抱去卖给人贩子?我今天打死你!” “打死她!打死她!” “浸猪笼!” 一群村民亢奋地吼着。 苏玉的表情逐渐麻木。 不仅穿了,还穿成了个人见人厌、蛇蝎心肠、打算卖哥哥孩子的人贩子。 她觉得她现在可以写本书,叫《我很无辜,但全世界都是我的敌人》。 …… 挺好的,至少对面都是人。 村民群情激奋,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朝她逼过来。 苏玉皱眉,袖子里的拳头捏紧,可是还没等她出手,一道柔弱的身影,就扑倒在她身上,努力地将她挡住。 “你们别伤害我的玉儿…要做什么都冲我来!” 喔嚯!居然还有个帮她的! 才想着,女人就惨叫了一声,被一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掀翻在地。 “你个丧门星!我早就说了这死丫头是个祸害,你非要养着!现在她连我的乖孙都要卖!你想跟她一起去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听到这里,苏玉明白了,眼前的这两人,大概就是原主的养父母了。 她撑着疼痛的身体站起来,慢慢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男人挥下的拳头。 “够了。” “死丫头,你找死!” 苏大海被挑战了权威,猛地就要甩开她。 可是努力了几次,苏玉居然纹丝不动。 他心下大骇,朝苏玉看去。 对方依然是那张清秀的小脸,只是眼神很沉静,黑黝黝的,像冬天的黑水田。 苏大海不由打了个激灵,嘴上却依然很硬气。 “死丫头你今天疯了?平时不都没良心得很,不管这老娘们的吗?!” 苏母葛春华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里盈满了不可置信。 自从她把苏玉这丫头说给了村头的李姓猎户,这丫头就认定了是她这个养母嫌弃她,要把她赶走,是以已经很多年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了。 今天怎么会… 苏玉也接触到葛春华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道,“那是以前。” 原主的人品还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苏玉一向是个向前看的主,不管原主做了什么,她都已经在那场围殴里被打死了。 现在占据身体的是她,那她就要按照自己的准则来活。 “我才不管你发什么疯!” 苏大海吵不过她,哼了一声,“大伙儿帮个忙!把这人贩子送到村长那,讨个公道!” 几个大汉拎着农具再次围上来,苏玉活动了一下手腕,计算自己带着苏母安全离开的胜算。 为首的汉子举起了锄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娃他爹,你快来!娃又发病了!” 第二章立刀为誓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刚才被妇人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忽然间不省人事,口吐白沫! 苏家人一下子慌了。 苏大海急忙招呼二儿子苏志武,“去!赶紧把宏儿送到村口老刘头那里,让他给看看!” 招呼完,又愤恨地朝葛春华踢去! “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要是我唯一的孙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填命!” 苏玉一脚格开苏大海,眼看苏志武就要抱起儿子,立刻皱起眉,拦了上去。 “等等!这孩子的病,不能乱动!” 这孩子显然是羊癫疯发作,当务之急是让他静卧。 “放你娘的狗屁!” 苏志武急红了眼,抱着苏宏,一副恨不得跟她干架的样子。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 “就是,这毒妇能懂什么?” “她就是没卖掉小宏,怀恨在心,现在想要拖延时间,害死你们苏家的独苗苗!” 苏二嫂子周玉凤更是提着菜刀就冲了上来,举在她面前! “小蹄子,你今天让不让?不让我跟你同归于尽!” 苏玉冷眼看着这些人。 苏家世代行医,小时候爷爷就教过她,比病更难治的是人心,对治不了的人,不用太过同情。 可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只见一片刀光闪过,苏玉五指成爪,从侧面一格一夺,直接夺下了菜刀,往地下一掼! 咚! 菜刀扎进泥土三寸深,可见力道刚猛。 周玉凤吓了一跳,往后退跌在地。 苏玉踢了踢竖起的菜刀,淡淡道,“这病我能控制,立刀为誓,要是不成,你把我手砍下来。” 她话说得淡定,却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安静下来。 把手砍下来? 她一个娇滴滴弱女子,怎么可以这么淡定地说出这种话? “你他娘的以为我真的不敢砍?你……” 苏志武凶神恶煞地要过来拔刀,可是对上苏玉的眼神,却愣了一下。 那种笃定而沉静的目光,像是对一切都成竹在胸,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他咕嘟吞了下口水,“你真能治?” 连村口的赤脚大夫老刘头都说,小宏这病根本没得治,后续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 “不是治,是控制。” 苏玉重复一遍,懒得再同他废话,接过孩子,让他侧卧在地,保持呼吸通畅。 “大家都让开,给病人透透气。” 她沉稳地下令,村民们虽然心里犯嘀咕,可见苏志武夫妇都没说什么,也就散开了。 不过也有热心的,转身就往老刘头家里奔去。 苏宏躺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扭动着,牙关紧咬,嘴角不停地流出涎沫,清秀的小脸发青,让人看了心疼。 “拿一根细木棍来,给他咬住。” 她朝后伸出手,却没有人懂她的意思。 周玉凤心惊胆战道,“你,你想干什么?” ……真是指望不上。 来不及了,苏玉不再解释,直接掰开苏宏的嘴,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癫痫最重要的就是保护舌头,病人很容易在发病时咬断舌头。 发病的苏宏也不知道嘴里是什么,本能地死死咬住,很快,苏玉的手掌就见了红,鲜血洫洫而下。 “嘶……” 周围发出抽冷气的声音,瞅着都疼。 被咬的苏玉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另一只手以专业的手法,推拿着苏宏的后脑和脊背。 “你到底行不行?没见过这么治病的!” 周玉凤见她捏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效果,拔高了尖细的嗓子。 之前把宏儿送去老刘头那里,都是给他喝草药的,这苏玉连药都不给喝,怎么可能会好? 苏玉不说话,认真地掐着苏宏的穴位。 她的沉默让周玉凤更加不安,上前就要抢孩子。 “小蹄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给我滚开!我要带宏儿去老刘头那!” 第三章虐待小姑娘 就在她的手,快要挠到苏玉后背的时候,人群外忽然响起了声音。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刘大夫来了!” 众人齐刷刷散开,露出身后颤巍巍的一个老头儿,佝偻地背着医箱。 老头边摇头边走上来,“咳咳……都说了苏老二家这个崽,没什么好看的……哎哎哎苏家姑娘……” 苏玉头也没回,“大夫是吧?来的正好,来帮我按着他的天冲穴和风池穴。” “……你这个小姑娘命令我?” 刘大夫睁大眼,胡子一翘一翘,“都说了没救了,你简直乱搞一气!” 听到大夫都发话了,村民立刻凶恶起来。 “她就是想害死小宏!” “快,把她绑起来带去村长那!” 四周吵吵嚷嚷的,苏玉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刘大夫一眼,厉了声音。 “你不会治,不代表别人不会治,人命关天,拿出你的医德来!” 她浑身的气场,让刘大夫一震! 恍惚间,像是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站在自己的师傅面前。 可是苏玉只是一个风评极差的女子而已…… 她怎么会有这种气势? 刘大夫想不通,可是在苏玉目光的压迫下,还是放下了医箱,根据她的指点,按上了穴位。 半刻钟后,两人的额角都出了细细的薄汗,周围人也有些怀疑。 “行不行啊?怎么刘大夫也听她的?” “我看她就没安好心!” 突然。 刘大夫惊呼一声,“好了!嘿,他不抽了,好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苏宏停止了扭动,虽然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没有精神,昏昏欲睡,但状态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可怕。 刘大夫替苏宏把过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逐渐喜上眉梢,激动地朝苏玉就地一揖。 “真乃神迹!这病我翻遍了古医书,都无医治之法,苏家姑娘,你是如何医治的?烦请赐教!” 村民都惊掉了下巴。 苏玉竟真的把人治好了? 连村里唯一的大夫都请她赐教! 苏玉扫过刘大夫,这老头虽然迂腐,但救人态度诚恳,她便多了几分耐心。 “这病说不上严重,但意外致死的情况很多。发病时只要侧卧,保护舌尖和气管,便可活命。” 刘大夫认真想了一下,眼中大放异彩,连连感谢。 怪不得他每次煎药都无作用,原来是治错了! 苏玉面无表情,把血淋淋的手从苏宏口中抽出,抬眼,扫过一众村民。 女子满手鲜血,却目光沉静,这场面,有几分可怖…… 村民齐齐后退一步,脸上的敌意变成了忌惮。 “你,你想干什么?” 苏玉一言不发,目光停留在周玉凤身上,“带他去休息。” 周玉凤又惊又喜,“宏儿……真的好了?” 苏玉随便甩了甩手,这小家伙牙口还挺好,“不算好全了,但命算保住了。” 周玉凤喜笑颜开,急忙让苏志武带着娃儿进屋了。 苏玉打了个呵欠,跟了上去。 周玉凤见状,立马堵在了她面前,“你想干嘛?别以为你替宏儿治了病,我就会原谅你!” 苏玉的耐心快要告罄。 穿过来一顿折腾,她也累了。 现在她只想休息。 苏玉朝里望了望,不在意道,“不原谅就不原谅呗,我不是苏家人吗,我屋在哪?我要睡觉。” “……” “……” 话语一出,所有人都奇怪地盯着她。 苏玉皱了皱眉。 不会吧,这苏家虐待小姑娘,连个屋都没有? 第四章彪悍的娃儿 终于,还是刘大夫发话了,“苏家姑娘,你都嫁做人妇了,怎么还能睡娘家?” 他一侧身,指着远处山脚下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风一吹就能散架的那种。 “你赶紧回去吧,家里的娃儿肯定都饿了。” 苏玉顺着望去,看到那座摇摇欲坠的草屋,心里咯噔一声。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她还穿了个有夫之妇? 有个便宜娃儿? “……行吧。” 苏玉手搭凉棚,望了望破破烂烂的草棚,在苏家人警惕的目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草棚勉强算三间,一间堂屋隔开做卧室,一间灶房,还有一间用来养牲畜,不过圈里啥也没有。 整个草棚昏暗潮湿,隐隐散发出一股呛人的霉味。 苏玉皱了皱眉,推开堂屋门。 哐当一声。 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苏玉循声望去,灶房里到处都是血迹,两个小孩儿把手藏在身后,哆哆嗦嗦,吓得脸都白了。 “阿娘……” 两个孩子都在五岁左右,一男一女,长得十分标志,应该是龙凤胎。 就是瘦不拉几的,头发也黄。 苏玉一看到血,眉心一跳,急忙过去,拎起两个孩子检查起来。 “哪儿受伤了?” 她拧着眉,看起来十分严厉。 俩孩子更恐惧了,男孩小手指着身后的盆。 “没有……没有受伤,是它的血……” 苏玉定睛一看,破破烂烂的陶瓷盆里,居然窝了一条手臂粗的蛇! 蛇已经死透了,放过血,蛇胆都被取了出来,就等着剥皮切断下锅了! “……” 苏玉惊了。 她这两个便宜娃儿,这么彪悍的吗! 看她表情不太好,李琪树把妹妹李琪花往身后拉了拉,害怕地低下头。 “阿娘,你别骂我们……我们实在是太饿了……阿爹又去打猎,好几天没回来了……” “饿了就去抓蛇?!” 苏玉太阳穴一跳一跳,吼得两个娃娃抖了一下,“被咬到了怎么办!” 李琪树抬眼,漆黑的大眼睛里,难掩震惊。 阿娘这是在关心他们么? 他还以为,阿娘又要骂他们吃独食,没有给她留一份。 看着男孩呆若木鸡的表情,苏玉破天荒有了怜惜和愧疚的感觉。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家太穷了,比苏家还穷。 家里几乎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不然这两个孩子也不至于去冒险抓蛇吃。 她想了想,放柔了嗓子,“出去吧,我来做给你们吃。” “……” 李琪树迷迷瞪瞪的,带着李琪花出去了。 一步三回头的。 李琪花悄悄捏了捏哥哥的手心,“阿娘是不是想自己偷偷吃……” “嘘,别说。” 李琪树心里也没底,但犹豫一会儿,还是教育妹妹,“咱们要相信阿娘。” 这种事情,阿娘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如果这次阿娘骗了他们,那下次…… 下次他就带妹妹上山,悄悄烤来吃,一口都不给阿娘留! 苏玉一个人待在厨房,就着小窗户漏进来的一点点光,打量这个破烂的小厨房。 黑漆漆的灶头,只有一只大铁锅,煮饭炒菜都用它,灶边两个大缸,都缺了口,一只装水,另一只放粮食。 苏玉揭开放粮食的缸,里面空空如也,一只蜘蛛飞快地逃窜。 “……” 最后,苏玉挽起袖子,背起背篓去后山,挖了一点野菜,又刨出几块脚板苕,剁吧剁吧炖了一锅。 等饭的时间,苏玉坐在灶口,看着里面的火光出神。 上辈子她身处末世,除了医术之外还有木系异能傍身,这才在丧尸横行的世界上存活下来。 本以为穿越了前世的一切就都与她无关了。 但刚去后山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木系异能没有消失。 她还能隐约感应到各种植物的气息。 只是,这个小山村灵气稀薄,要恢复实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第五章群吃瓜群众太敬业 半个时辰后,一锅热腾腾的蛇羹出炉了。 苏玉的只搁了点盐巴,什么都没放,但古代的食材没被污染过,依然散发出令人流口水的鲜香。 蛇羹上桌,李琪树和李琪花对视一眼。 阿娘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不过毕竟年纪小,这点疑惑很快就放在脑后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哇,好吃! 蛇肉鲜甜,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清爽。 汤也顺滑喷香,连脚板苕都软糯可口,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两个娃娃眼睛放光,一口气呼噜呼噜地吃了个半饱。 苏玉正看得有趣。 外面忽然传来个老太太颤巍巍的声音。 “树儿,花儿啊,阿嬷给你们带了米糠馍馍,快来吃点,趁你们阿娘不在……”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拄着拐棍走进屋里,正对上朝外看的苏玉。 老太太:“……” 苏玉:“……” 李老太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有点心虚又有点懊恼。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苏玉,最后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馍馍。 狠狠心,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娃他娘啊,来,这一半给你,这一半给两个娃娃吃成吗?你看娃娃们瘦的,景行又进了山里,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苏玉看着老太太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感慨。 这大概就是她那个便宜相公的娘亲了,看这态度,估计在原主这没少受气。 苏玉有点头疼,在她原来的家教里,不尊重老人可是要吃棒子的。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对待病人时和颜悦色的表情。 “那个……来都来了,就一起吃吧。” 那一声娘,她实在叫不出口。 李老太太狐疑地走近两步。 这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能有什么吃的? 他们景行也不是不能赚钱,但打猎换的钱,全被苏玉霍霍光了。 自从分家后,她是看着屋里一天天衰败,实在不忍心,才偶尔接济两个娃娃。 这时,空气中飘来一阵肉香。 李老太太愣了,这景行还没回来,屋里哪来的肉? 莫不是这女人不安分,跟旁的男人要的? 老太太脸色铁青,整个人都哆嗦了,指着桌上的破陶盆。 “这……是什么肉?” “哦,蛇肉。” 苏玉一边说,一边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一块,“两个娃娃抓的,您多少吃点吧,挺好吃的。” “……” 李老太太小脚一踉跄,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地上。 “我的亲娘祖宗……娃他爹不在家,你居然让我的乖孙去抓蛇……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老太太哭得真心实意。 这一对儿龙凤胎是她的宝贝疙瘩,即使分家了,她也随时惦记着。 没想到她不在的时候,两个娃娃竟然被亲娘这么虐待。 周围有干活收工的农人,慢慢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李猎户家的儿媳妇又作妖了?啧,李家娶这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嗐,她好吃懒做不是出了名的吗?要不是这样,苏家怎么可能急着把她嫁出去?就是不想养她了嘛!” “简直造孽啊,让两个那么可爱的娃儿去抓蛇?树儿和花儿要是我生的,我捧在手心里疼还来不及!” “也是,我听说她挥霍无度,还想把二嫂的孩子卖了!这是人吗这!我呸!” 苏玉把老太太扶起来,听得心头火起。 这群吃瓜群众不要太敬业啊,到哪儿了都要来指点两句。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拿出怼医闹的功力,忽然院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人声音。 “话真多。我自己的媳妇,我惯的——你们有意见么?” 第六章脑子不好使的便宜相公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标准的公子音。 苏玉作为一枚妥妥的声控,立刻心跳停滞了一瞬。 她循声望去。 只见破破烂烂的篱笆外,一道高大的身影笔直地逆光站着,脚边瘫着一只死鹿。 男人穿着栗色的麻布衣服,却戴了一张十分精巧的金色面具,只露出完美的下半张脸——窄而挺的鼻尖,完美的唇线,就连下颌角与脖颈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出自造物主的精雕细琢。 是个美人。 苏玉在心里评价道。 这就是原主的便宜相公? 苏玉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那些人就散开了,好像忌惮着什么似的。 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议论。 “李家脑子不好使的儿子又回来了,要我说,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这苏玉除了长得好些,哪里有优点?” “嘘……你可小声点吧,这小子是个疯子,你敢说他媳妇,他要跳起来跟你拼命的。” “也是,人家自个愿意赚钱给媳妇败家,咱也管不着,说不定这苏家姑娘床上功夫特别好呢?” 苏玉:“……” 她把过来之后,听到的闲言碎语都梳理了一遍。 大概知道了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吃懒做,虐待婆婆,买卖侄儿,亲戚嫌弃,却有个不离不弃的相公? 她可能真的要给这便宜相公看看脑子了…… 很快,围观的村民就走了个干净。 苏玉看向男人,轻咳了一声,“那个……” 要不要先解释一下? 没想到,男人不等她解释,就匆匆走过来,用衣摆擦了擦手,怜惜地捧起她的脸。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受委屈了。” “∑(っ°°;)っ!!!” 他是怎么颠倒黑白,说出这种话的? 原主连养母跟婆婆都欺负,实在看不出哪里会受委屈啊? 苏玉尴尬不已,把他的手一点点从脸上掰下来。 “还好还好,不委屈。” 李景行一愣。 以前他要是这么说,这女人肯定就借题发挥,撒泼打滚,然后让他用卖皮子的钱,给她买首饰戴。 今天居然这么安分? 他不动声色地把李老太太接过来扶着,“我明天上镇子上卖皮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苏玉想了想,点头。 “有。等会儿我给你单子。” 原来李家不是真穷,是她太能败家了,以至于饭都吃不上。 既然她的便宜相公愿意买东西,那她还是把这个家收拾收拾,让自己住的舒服点。 粮食得买,布料得买,棉絮也得买…… 李景行低头,掩去眼底的一抹冷笑。 给单子? 现在要一样东西,已经满足不了她了,还想要更多么? 怪不得今天态度变了。 他面色如常地应下,把死鹿搬进院子里,然后去洗手,“饿了吧?我去做饭。” 李景行刚一走进屋里,就愣住了。 桌上的陶盆和土碗,都洗得干干净净,陶盆里装着肉汤,飘出阵阵香味,碗里也装着没喝完的汤。 李景行一时间瞳孔紧缩。 “这是……你做的?” 他不在家的时候,这女人哪次不是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开灶? 刚才下山的路上,他听说她想卖了苏宏,结果被苏家人打了,现在是要泄愤吗? 打算毒杀他们一家? 第七章是债主不是后娘 苏玉何等敏锐,很快注意到李景行眼底的暗光。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看来她这位便宜相公,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也好,如果他真的无怨无悔地宠爱原主,倒让她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苏玉只装作不知,拿起碗盛汤,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味道还不错,喝吗?” “……” 李景行慢慢扶着李老太太在桌边坐下。 他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自己端起一碗喝,一边试探着商量。 “冬天快要到了,屋里也没张棉絮,不如把树儿和花儿先送到阿娘那儿住一段时间?” 不让她养孩子了? 苏玉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好啊。” 这回轮到李景行吃惊了。 类似的要求,他不是第一次提出,但这女人每次都拼命反对,大概是想把孩子捏在自己手上,才能威胁李家人。 可今天,居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李景行心里惊疑不定。 难道又在盘算什么新的毒计? 苏玉兀自喝完了自己的一碗汤,起身打算回屋。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想和李景行多相处,以免露出马脚。 可是刚刚站起,就被两只小团子,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大腿,男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阿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女孩更是眼泪都滚出来了。 “阿娘别不要我们,我们什么都会做,再过两年我们就能挖草药赚钱了,我们一定把阿娘养得白白胖胖的……” 虽然阿娘待他们不好,但好歹有娘。 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村头的二丫就是没了娘,整天脏兮兮不说,还有不少孩子欺负她。 苏玉:“……” 听听,这该是五岁娃儿说出来的话么! 她的心一下子软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好了,你们就在这,哪也不去。” 两个玉雪可爱的团子,眼泪汪汪地点头。 李景行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的暗色如同漆黑的夜。 怪不得她敢应。 原来是吃准了两个孩子舍不下她。 苏玉没注意到李景行的表情,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床上眯一会儿。 刚才救完苏宏,她就想睡觉了。 还没等她走进隔间,外面就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那声音酥媚入骨,一听让人浑身都麻了。 “李大哥?我听说你回来了……” 李景行放下碗,看了苏玉一眼。 沉着脸走了出去。 苏玉:“?!!!”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便宜相公当着她的面,出去和别的女人私会了? 苏玉虽然没什么被背叛的感觉,但却忍不住有点好奇,把李琪树拉过来,附在他的耳边。 “来,你告诉阿娘,这是不是你们阿爹找的后娘?” 李琪树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接着摇摇头,脆生生地说。 “阿娘,兰秀姨是你的债主呀,阿爹没钱的时候,你就找兰秀姨借钱花,每个月的月底来结账……” 他的声音不小,李老太太也听了个清楚。 苏玉的表情有一瞬的石化。 这…… 正尴尬间,吴兰秀跨进了门里,一边娇笑着对李景行道。 “李大哥别担心,我也不是来催账的,明天你给我送来就成,我顺便做饭给你吃呀。” 第八章你为什么推我 苏玉默默无言,要说这女的对李景行没意思,她还真不信。 不过下一瞬,吴兰秀的目光就转向了她。 她一把挽上了苏玉手臂,关系很好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锦囊。 “阿玉姐,之前你托我给你带的玉佩,我没买到,但我帮你买到了这个金钿,特别衬你,也就比玉佩贵了一点点……” 苏玉算是听明白了。 这女人是在一步步哄着她消费升级,当冤大头呢。 吴兰秀拿出金钿要给苏玉戴上,看到李景行不太好的脸色,心里不由乐开了花。 她就是要让李大哥看到,苏玉这女人一点都不持家,比起会赚钱的她来,一文不值。 “等等。” 苏玉后退一步,躲开了吴兰秀的手。 她瞥了一眼那金钿,色泽明显不纯,“这个,你多少钱买的?” 吴兰秀一愣,这个傻子以前只知道买买买,今天怎么知道问价格了? 她讪笑了一下,“五,五两银子。” 苏玉立刻夸张地睁大眼。 “这么贵?!” “这不贵了……” 吴兰秀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还是笑得温柔,“店家说,要不是你是常客,还拿不了这个价呢。” “哦……” 苏玉拖长了调子,拖得吴兰秀心都悬了起来。 她忽然转向李景行,“相公,我总共欠她多少钱?” 李景行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如实道,“十二两。” 他总觉得,今天的苏玉,有所不同。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苏玉抓住了吴兰秀的手,真诚地道。 “妹子,不瞒你说,最近我家里实在是困难,拿不出十二两还你,虽然这钿子我很喜欢,但……” 她假装遗憾地看了一眼金钿。 吴兰秀眼皮一抽。 苏玉委屈地道,“它好贵,我不配,你还是把它拿回去,剩下的七两,我再凑够还你!” 吴兰秀:“……” 这女人今天是不是疯了?! 这钿子确实不值五两,但也是她花了实打实的三两买来的,比市场价都高出一倍。 要不是想着可以回来做这个女人的生意,她怎么会吃这个亏? 现在她不要了,岂不是要砸在手里?! 吴兰秀有点慌了,强行把钿子往苏玉手里塞。 “阿玉姐,这怎么行呢?这样吧,你要是没钱,就先欠着,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你嫂子家有个金疙瘩……” 金疙瘩? 是指苏宏吗? 苏玉一点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于是想了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只见她忽然放开手,整个人跌到了地上,虚弱地道。 “你……你为什么推我……”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吴兰秀惊呆了。 这不是她前段时间才用过的招数吗,这女人居然学她?! 她急忙朝李景行看去,“李大哥,你看到的,我没有推她……” 李景行根本没有理她,走上去把苏玉拦腰抱起,冷冷地看着吴兰秀。 “请你离开,银子我明天去镇上卖皮子后,会还给你。” 之后看也不看吴兰秀灰败的脸色,转身去了隔间。 苏玉被男人抱在怀里,心中冷笑。 就这种程度的小白花,她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她吃准了李景行会帮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这个便宜相公,似乎在尽心维持宠妻的形象。 身子被平稳地放在床上。 苏玉正打算借此机会睡一会儿,结果身侧的被子掀开,男人踢掉鞋子,毫不顾忌地躺了上来。 “!!!” 她一个激灵,清醒了,手指抵在李景行的胸口,“等等!” 第九章为何戴面具 “你这是要……” 苏玉拖长音,望向地上胡乱摆放的两双鞋。 难道这要跟她睡一张床? 千万别! 李景行看出她的顾虑。 “你我是夫妻,本应如此。再说,你都晕倒了,我作为你相公,怎能坐视不理?” 两条修长的腿往床上放好,李景行细心地铺开棉被往二人身上一盖,搂着苏玉躺下。 苏玉:“……” 如果她拒绝的话,会被怀疑吗? 而李景行,却在想另一回事。 如果她不愿意的话,肯定撒泼打滚也要把他赶去睡外面。 但今日,她竟然没坚持把他赶走。 这一思量,内心疑惑更大了。 遂开口问道:“你刚为何要装晕倒?” 这一问把苏玉问住了,她总不能说,其实自个儿看出来吴秀兰拿她当冤大头白赚她银子。 她不想给,就装晕倒蒙混过关。 吴秀兰这关倒是过了,他这关怕是不好过。 苏玉勉勉强强从他怀抱中露出整个脑袋在外边,稍微仰着点头看他。 男人鼻梁高挺,红唇菲薄,缀着一颗漂亮的唇珠。 怎就这般好看? 可惜戴着面具,遮住了一半的脸。 “你戴面具做什么?” “你不知道我为何戴面具?”李景行定定地看着她。 苏玉心里:完犊子了。 她真想狠狠给自己两下,什么壶她都敢提! “今儿被打的狠了,脑子不好使,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苏玉信口胡诌,随意编了一个。 可怎么听都漏洞百出。 “谁打你?” 苏玉想着无数种圆谎的话,若真是难以服人,她以后就在他面前只做坏人,配合一波原主的形象。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关心她的话。 “……无碍。”苏玉愣了一下,补了一句,“倒也不疼。” 被打的狠了也不疼,李景行看她不愿说,也不勉强。 “我累极了。” 苏玉看似无意,实则只想告诉他,她已经这样了,床笫之事别折腾了。 久久身旁人都没动静,李景行再一看,原是她睡着了。 她往日去闯完祸,四处招惹完是非回来,一样这般沾枕头就睡。 李景行抿了抿唇,掩去眼底的一抹复杂。 睡过晌午,苏玉醒来,微愣几秒,再猛地偏头,两个小团子正歪着脑袋看她。 二人怯生生地叫了声,“阿娘。” 苏玉挤出一个笑,“你们在这看着阿娘做什么?” “阿爹要我们来守着阿娘。” 苏玉伸手摸摸他们的小脸蛋,细腻滑嫩像刚出蒸锅的鸡蛋羹,就是看着又黄又瘦。 “对了,阿娘问你们个事情。你们阿爹为什么戴着面具呀?” 李琪树和李琪花对视一眼。 阿娘居然不记得了? 苏玉盲猜多半是跟她有关了。 “你们只管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以表诚意,苏玉竖起三个手指头,对着天,古代人把发誓赌咒看得很重要。 苏玉以前不信这些,可因果报应,世道轮回,如今她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由不得她不信。 “阿爹以前上山打猎,你非要跟着,说是怕他藏银子,后来遇到毒蛇,为了救你,阿爹被毒蛇咬了一口,烂了脸,往后都戴面具。” 第十章整个人都变了 想到帅气阿爹被迫毁容,李琪树娓娓道来,句句实话,言语还有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叹惋之情。 苏玉却倒吸一口凉气,她这以前也太十恶不赦了。 连小孩子都知道她不对……可见她不是一般可恨。 李琪花小手抓着苏玉的衣角,硕大黝黑的眼珠盯着苏玉,招人可怜得想把立刻抱在怀里,“阿娘以后别跟阿爹闹了好不好?阿爹每天去打猎都好辛苦……” 苏玉听她小声乞求心里不是滋味儿。 虽然她不是亲娘,但是人都有共情,此时此刻,她全然被两个小团子给打动了。 一手按住一个小脑袋靠向自己,“阿娘不闹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至少,她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让他们饿着。 一说到吃,苏玉肚子响应地叫了两声,尴尬地放开两个孩子。 “我去给你们做饭。” 再次摸摸他们的小脸蛋,便放他们去玩了。 苏玉来到厨房看,幸好没偷懒把整个厨房打扫一遍,不然临近傍晚都收拾不出来。 厨房挨着后院,后院传来一阵咯咯笑声,李琪树和李琪花围在李景行旁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说什么,特别高兴。 父慈子孝。 隔着一段距离,苏玉都能明显感觉出来,从李景行身上散发出来的柔光。 相比较她这个做娘亲的,孩子更信赖他们的爹。 两小孩朝着厨房地方指了指,李景行朝苏玉这边过来了。 他一进屋,厨房显得狭小许多。 连带空气都被掠夺大半。 “儿子说你要做饭。” 苏玉听着手下洗野菜的动作却没停,那是李景行趁她熟睡去山上摘来,随手放在灶台,还沾着泥土。 沁入水中的野菜洗净再拿出来,脏水倒掉,再从蓄水缸里舀一瓢干净的,再次冲洗。 李景行看她熟练地做完这些。 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 “去帮我生火。” 李景行应了一声,去灶台下蹲着,把干树枝和木柴往灶门里塞。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半个时辰不到李景行配合着苏玉便把饭端上桌,“你去喊两个孩子吃饭。” 李景行去后院挨着的树林里找来儿子和女儿,一家四口围坐在一张木桌上。 有几分其乐融融。 小孩子玩累了,自然饿得快,拿起筷子就要往菜盘里伸,可正要挨到时候又收回来。 “阿娘,我们可以吃了吗?” 李琪树和李琪花都是两个懂事的孩子,素日阿娘便教育他们,吃饭前要吃饭前问过大人。 再一看一家人都在等着她动筷。 苏玉挨着夹了一块蛇肉到他们碗里,“多吃些长高高。” 两个孩子重重地点头“嗯”一声,大口吃起来。 李景行不动声色,注意力却一直都在她身上。 吃完饭,苏玉把碗筷收拾好,哄着两个小孩子去睡。 倒回来发现李景行坐在床上等着她。 苏玉不免被吓,细想总共就三间屋子,一间卧室。 他不睡这儿又睡哪儿? 苏玉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寻思片刻后道:“我想起来一些事情……关于你的脸。” 第十一章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目光慢慢朝他脸上移,最后定格在他的面具上。 苏玉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想象着冰冷触感下这张完整的脸。 “我发誓,我会治你。”不顾李景行看她的眼神有多疑惑,她一字一句地宣告自己的誓言,“相信我。” 李景行深深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最终仰头躺下去。 “……睡吧。” 苏玉也知道,原主以前劣迹斑斑,想让他马上相信自己,实在有些困难,她也不会着急逼迫。 于是跟着上了床,合衣躺下,与李景行保持一点距离,闭上眼。 床板很硬。 而且到了冬天,一定会很冷。 苏玉开始琢磨,想着现代北方的炕,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砌一个炕,让自己睡得舒服点。 她想着,也有些困了,身边的李景行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应当是睡熟了。 突然——就在苏玉意识游离的时候,隐约感应到什么,猛地睁眼,差点跳起来! 她的空间居然还在!? 跟着她穿过来了?! 比起重生再世为人的机会,苏玉更看重她的宝贝空间。 空间里有各种药材,不敢说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却是可以的。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她的空间还在,可……进不去。 试着集中精力全神贯注都无法使得她打开空间,看来,是她的灵力不够,需要在这个世界汲取更多灵气才行。 唉,这是造了什么孽——! 耗费诸多心思,苏玉终于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意识进入深睡眠,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苏玉醒来,维持多年的生物钟没能让她多睡一刻懒觉。 身旁的男人却比她更早,已经没了踪影。 苏玉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正欲去寻李景行,他镇定自若走进来。 怀抱中还有什么东西,见她醒了,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 “正好你醒了,先吃。” “你呢?” 苏玉接过鸡蛋,暖呼呼的。 “我不打紧。” 看得出来李景行对他娘子是呵护有加,虽然是否真心,无从考量,但是…… 不吃白不吃。 苏玉拿两个鸡蛋相撞,蛋壳碎开裂痕,剥开后,白嫩嫩的。 “今日我与你同去集市。” “集市离这儿有三十公里。” 李景行解释一下,怕她到时候又跟上次一样,没到半道突然不走了,要他送回来。 “嗯,我知道了。”苏玉点头,还要与他商量件事,“以后你别忙我还债了,我自己还。” 银子不是苏玉欠下的,可她毕竟霸占了人家的躯体,自是要为她挽尊,替她还债,养活儿女,孝顺公婆。 希望老天爷看在她如此诚心的份上,早日帮她摆脱现境。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挥霍无度,不当家做事,可我现在也有所醒悟,我决定把我的金锁卖了,还钱给吴秀兰。” “以后她自是不能再找咱们要账。” 并非是嫉妒,可是苏玉就看不惯,吴秀兰一副只知道算计人的神情。 李景行怀疑她反常,可人说的在情在理,他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走吧。” 第十二章去集市 李景行同意她跟着去集市,大不了她再走不动,把她送回来就行。 收拾妥当,李景行去后院拿收拾好的鹿皮。 苏玉洗漱完来到房内,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碎壳的鸡蛋,放在两个团子的床头。 她只吃了一个,再在房间里找来纸笔,写下要买东西的清单。 从屋里出来,李景行已经在等她了。 “这是要买的东西。”苏玉把清单交到他手里。 “要是有补充的,我们上集市再看。” 李景行看单子上,竟然全是生活用具!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从前去集市,她只会让他给她买金银首饰。 也有可能是她还没想好要什么,等到集市再现买? 李景行没说话,暗戳戳算把鹿皮卖掉能换多少钱,才够这一趟花销。 刚出村口遇上一同去赶集的老刘头,架着牛车,哼着小曲儿朝着大路上走,“李家兄弟,你们去哪儿?” 隔着老远距离就开喊。 山里人质朴善良,得知他们也要去集市,搭他们一程。 组牛车的木板吱吱呀呀,路上摇摇晃晃,快把苏玉骨头给颠散了,好不容易一早沾着点荤腥也给吐出来了。 横竖是折腾半天。 “苏家姑娘……噢,不对,该叫李家媳妇,这前头走一截便是集市了,人多,我这牛车不方便进去,你们自便。”老刘头身体矫健跳下马车。 “多谢。”李景行一跃稳当当地站在地上。 苏玉手掌撑在身后想学着跳下去,眼前似有大小不一的重影,迷糊了,看不清楚。 甩甩头,仍是不清晰。 下一刻温热的触感积聚在腰部,一按紧,她腾空一下人就落地了。 李景行收回在她腰间的手,朝老刘头握拳作揖,再次谢过,带着苏玉走了。 集市热闹,叫卖声不断,有卖早点的,算命的,各种野菜,小玩意儿,足足的烟火气。 太阳金灿灿地挂在天边,阳光不似正午毒辣,苏玉以手搭了个凉棚,四下搜寻金店。 李景行说要去找上次的老主顾,二人约定分头行动。 他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苏玉望着他。 “你说打坏了脑子,怕你不识路,要不我们还是一起。” 又结伴而行,李景行背的鹿皮还带着血腥味,苏玉晕乎乎的,闻见这味道皱了眉,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不负所望,走了一刻钟,苏玉找到了一家当铺,本要与李景行说一声,谁料到他已经朝对面而去。 苏玉喊了他一声,李景行应声回头,她指指店铺示意他,转而离去。 一踏进去先给她洗礼的是这栋建筑,雕梁画栋,四边撑着比人怀抱还粗的柱子,盘龙而上,栩栩如生,就差一个点睛之笔,就能一飞冲天,腾云驾雾。 “姑娘,选点什么?” 发愣的苏玉回过神,一个中年男人站她跟前。 衣裳上繁复考究的刺绣,金丝银边包裹着吉祥瑞兆的图案,穿着这么华贵,一看就不是伙计。 “掌柜的,我来当一件首饰。”说着苏玉从袖口里拿出来一个金锁,双手奉上。 第十三章金锁之谜 “请您品鉴。” 二人来到矮柜前,掌柜把金锁摊在四指上掂了掂,“看大小,该是一两金子打出来的,分量不够,中间是空心的。” 掌柜给苏玉放在了桌上,还敢拿水货来糊弄他? “姑娘,你趁早拿到别家去。” “别啊,掌柜的,你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是空心的,你给我打开看看?” 苏玉拿着金锁左右摆弄,又学着掌柜的样子掂了掂,“哪里不够分量了!” 这是家中里里外外最值钱的东西。 “还不承认?我这店开了快二十年了,见过多少好赖东西,别说一个金锁,一个金锭子放我跟前,掺没掺黄铜我都一清二楚!” 苏玉一拍桌子和掌柜杠上了。 “你说是空心的,你给我打开看看!” 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指指她,“成,今天我给你开开眼界。” “等着!” 掌柜进屋后头去取来工具,一个细长的类似钩针一般的东西塞进了金锁中间,几下鼓捣,开了! 苏玉脸绿了…… 掌柜喜笑颜开,“没跟你说错吧?要是实心的,怎么能打开呢?” 太小瞧他了! 苏玉接过来,一张长条掉了出来,捡起来一看,赫然一束小字。 敌军未退,暂将吾儿托付姜军师,成年后归。 下方画着一张地图,直指皇城! 她是苏家收养的孤儿,取名苏玉,这个金锁是她的嫁妆……难不成她的真实身份,还是将门之后? 苏玉琢磨着长条上的字,两指之间摸索料子,质地轻盈,是一块绢布。 难怪这么多年藏在金锁内不坏。 “这位兄弟,典当吗?” 寻声看过去,是李景行,他肯定是要来找她的。 苏玉赶紧把桌上的金锁拿回来混着绢布放回袖中,“打扰了,掌柜的。” 拉着李景行走了。 身世之谜困扰着苏玉,一路上一言不发。 李景行偷瞄她许多眼都未曾察觉,就快要走出集市口,他拉住她。 四目相对,苏玉震惊。 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做什么! 李景行心底暗暗揣测她到底是哪里不对,细细想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未买好你要的东西。” 苏玉这才想起来,她不是给了人家一张清单吗? 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走吧。” 照着清单上一一买齐后,苏玉手上也拿了几样东西。 “我们去肉市看看。” 想到家中俩小孩子,苏玉眼中泛起一阵暖意,她倒没经历过生产的痛苦,如今也做了人家娘亲。 自是要为他们负责。 李景行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苏玉看他没跟上来,折返回来。 “你怎么不走啊?” “你确定不买任何东西吗?” 苏玉不明白个中含义。 李景行将兜里所剩无几的碎银掏出来。 “这是剩下的钱。” 苏玉这下子明白他说的意思,钱要是拿来买肉便不够她再去买东西了。 第十四章回家 苏玉把碎银揣进钱袋。 李景行默默跟在她后头。 幸好是留了点,不然她到时候当街撒起泼来,怎收得了场。 苏玉随着人流来到肉市。 “瞧一瞧看一看,今天刚宰的,早上才拿回来。” “姑娘,你买肉吗?” 油腻滑亮的砧板上尽是形状不一的猪肉。 想象着被做成各种美味。 她都馋了。 苏玉指了一块,肉贩用荷叶给她包好,递给她。 “拿好。” 苏玉拿着,把钱袋里的钱尽数给了对方。 “正好,慢走啊!” 正寻李景行人去哪儿了,一只手拿过她提着的东西。 苏玉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回家,给孩子做饭。” 嘈杂人声,就这声最为清晰地传进了李景行的耳中。 李景行脚步一顿,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有些茫然。 苏玉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转头看到他直愣愣地站在那不知道干什么。 “你快点,琪树琪花该饿了!” 李景行这才反应过来,三两步追上去。 “来了。” 好巧不巧,满载而归的二人遇上正欲回去的老刘头。 “又遇上了,看来今日你家小两口是要坐我牛车回去了哈哈哈……”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来,上来。” 老刘头既通医术,又懂人情,村里不少人都尊敬他。 李景行率先把东西搁下,用同样的方式把苏玉搬上牛车,自己再上去。 就这么,牛车摇摇晃晃地又把他们送回去了。 骄阳似火,老刘头赶车速度快了许多。 坐过一次习惯了,苏玉没再似来时那么难受,再加上天气这么热,她也想快点回去。 还没到村口,老远望见李琪树牵着李琪花在大树底下等着。 老刘头自然也远远看见了。 “那是你们家那俩娃吧?瞧瞧,长得真俊!” 牛车停到他们跟前,李景行和苏玉下来。 两团子立刻扑到他们身边。 “阿爹,阿娘。” 稚嫩幼声透着兴奋与激动,李景行一下抱着李琪花。 李琪树本想跟着要抱,眼看苏玉落单,转投她怀里。 “阿娘,辛苦了。” 苏玉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本能地抱了他一下。 一家四口帮着把东西搬下来,告别老刘头。 回到家,苏玉第一件事去缸里舀了一瓢水一饮而尽。 再出来两小孩对着被荷叶包的猪肉眼馋。 “阿娘,你给我们做肉吃吗?” “那是自然。” 苏玉袖子挽起,把东西一一拿在手上。 “我帮你。” 李琪树把剩下的帮着给苏玉搬去厨房。 随后跑出去玩了,可能是因为有肉吃,连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苏玉但笑不语,埋头想该做什么菜好。 李景行出去一趟又回来,一个大竹篮里有不少蔬菜瓜果。 还有一条陈年腊猪腿,顺便提回来一个小瓦罐,里头装着油。 “你哪来这么多东西?” 为置办家用,卖鹿皮的钱尽数花完了。 “拿鹿肉和村里人换的。” 苏玉蹲下来把竹篮翻了一遍。 “够这半月吃的了。” 都是纯天然绿色食品,就算是蔬菜放几天也只会脱水干瘪,不会腐烂。 “鸡蛋在哪儿呢?” 苏玉找了一圈厨房都没见着,家里也没养鸡。 “家里没鸡蛋。” 李景行如实道来。 把苏玉整迷了,那她早上吃的是从哪儿来的? “那是吴兰秀送的,说你昨天晕倒,给你补补身体。” 第十五章她吃醋了? 苏玉:“……” 又是吴兰秀。 大清早不睡懒觉跑来给他送鸡蛋,再加上接触时看她便宜相公的眼神。 苏玉把吴兰秀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 但她没必要捅破。 没真凭实据,又无人亲口承认,说出来恐怕还被以为成是小气善妒。 “你去吧。” 苏玉摆摆手让李景行出去了。 她吃醋了? 李景行看苏玉态度转变过快,有此一猜。 却不知背过身的苏玉只是想着地方小,他站进来,挡着大半的道了。 “若你不喜,下次不让她送便是。” 苏玉目不转睛切着肉。 “可别,她送来吃食也是好心,白白回绝了倒显得无情。大不了,我后边做几样腌菜,你给人送去,算是还她人情了。” 儿子和闺女还能多吃个蛋呢! 何乐而不为。 李景行转身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苏玉端着菜来到庭院,天热,屋子里更闷。 幸好破烂院子里边有棵枣树,树大参天遮天蔽日。 苏玉去摘脚板苕时摘来些薄荷,捣碎后把液体涂在孩子身上,就能防蚊虫叮咬。 李景行领着两孩子靠近,两菜一汤,醋溜黄瓜酱泼肉和水煮小瓜。 老远都能闻着香。 苏玉正摆好碗筷。 “坐下吃饭。” 自打昨日尝过苏玉手艺,两小孩便念念不忘,穷苦人家都是吃两顿。 这顿算是大餐了。 得了首肯,两小孩自顾自地吃起来。 李景行夹菜的筷子许久未动。 这还是她吗? 李琪花夹块肉放进他碗里,奶声奶气。 “阿爹快吃,阿娘做的可好吃了。” “嗯。” 李景行应一声,看到孩子目光一直都在他身上,把碗里的肉吃了。 “好吃。” 味浓肉香,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无法表达苏玉变化之惊人,其行为多诡异,起码现在看来,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饭毕,仍是苏玉去收拾厨房,腌菜可以明天再做。 赶集一趟她也累,袖子擦擦头上的汗。 浑身黏糊糊的,想洗个澡。 顺便把两孩子也洗了。 “琪树,琪花!” “来了。” 苏玉唤来两个孩子。 “阿娘把澡给你们洗了。” 顺便把他们身上穿得脏衣服一块洗了。 前后忙活了一个时辰,两孩子嗅着身上清爽的香味,不禁欢喜。 洗澡水是苏玉特意熬煮的药浴,加入金桂花,香味浓郁,既能掩盖药味,又能增香,一举两得。 “阿娘,你手里是什么啊?” 李琪花好奇的大眼睛盯着苏玉,苏玉蹲下来,手上夹着一只绣花针。 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来两朵木梨,针带线从根部穿过缝在她衣服上,不一会儿就好了。 苏玉如法炮制在李琪树衣服上也缝了一朵。 “好香啊,阿娘,你真有办法。” 李琪树和李琪花好开心,村子里其他小孩子都没有呢! “去玩吧。” 两小孩撒欢似的跑了。 鸡鸣声又响,该是村户休息的时辰。 李景行一手抱着一个往家里走,草棚里微弱的光点明了回家的路。 李琪花紧紧搂着李景行的脖子,他闻到一股花香。 “谁给你缝的?” 他看到了女儿衣服上的木梨。 “是阿娘!” 第十六章她到底是谁 李琪花很是骄傲。 她出去玩了一圈,不下五个小孩子问过她,还有的当场回去要家里人弄一个。 她……李景行着实意外。 被他老丈人毒打一顿,虽是想不起来一些事情,但做饭洗澡缝补摘菜……她全懂了? 他反倒不懂了。 “阿娘可厉害了,我们沐浴的水都是黑黑的。” ??? 李景行瞬间阴沉。 黑水? 有毒吗? 莫不是失心疯,趁机害他两个孩子…… 不行,他要回去问清楚。 火速赶回家,撵两个孩子去睡觉。 李景行大步跨进厨房誓要一探究竟,到底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熬煮药材的厨房氤氲着热气,烟向上飘着,透过窗户升向天空。 苏玉手挽着一只袖子,不断挥舞着铲子,反复在锅里搅拌碾压,白净脸上透着认真和坚持,两颊微红,额上有层细汗。 李景行看得痴了。 后知后觉的苏玉抬头。 她竟入迷,没感觉到有人。 “我给你备好了洗澡水,我和两孩子都洗了。” 她自顾自地给锅盖上盖子。 熬煮好的水舀出来放入木桶,拿草灰扑灭火。 弄完这些苏玉不管李景行,径直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迫不及待地拿出珍藏在袖中的金锁和绢布。 京城……天子脚下。 她想去。 她想搞清楚她到底是谁。 可是天高皇帝远,僻壤乡间离那儿好几万里路。 她就算把两条腿走断了也不见得能到。 坐马车……没钱。 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银子,家里穷得差点饭都吃不上。 哪里有闲钱供她挥霍。 不行! 要想个办法,既然知晓她有一个身份,不能放弃,也不甘心一直窝在这里。 重生一世,她要看大千世界,盛世繁华。 对!她可以行医! 治病救人不一向是她的强项吗? 经过这几天她发现村里人似乎并不穷,地处南方,潮湿梅雨季节容易让人患上风湿。 她开一家医馆,专业针灸,不就能赚钱了? 但是盘一间铺子也不是小数目。 苏玉绞尽脑汁想了许久。 暂时开不了铺子,她就学村医老刘头,上门去给人家治! 相信自己的手艺,定能以技术服人。 苏玉信心满满,她相信,假以时日,她能去盘铺子,开店子,赚够钱去京城寻亲! 李景行入室,她已熟睡,均匀地呼吸躺在他身边,短短几天,二人形成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同床共枕,和衣而眠。 此时,他的心正被一种困惑占据。 她到底是谁? 明明还是苏玉的外表,可内里总觉得不一样了。 第十七章摸过相公小手 李景行心情复杂,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愧疚,为他长久以来的怀疑和小人之心。 她似乎在为这个家做着力所能及的贡献。 而他却总是无法对她放下戒心。 沉思中,李景行闭上眼睛,循着她的规律渐渐睡去。 这日早晨不似以往。 苏玉醒来身旁人还在……他不是一向比她早? 略微咳两声,吵醒了李景行。 他入眼便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你醒了?” 甚诡异。 看他不说话,苏玉只管问。 “你今日去不去山里狩猎?” “怎么了?” “噢,我是想去采些草药,熬成治疗风湿病痛的药膏,拿到村子里售卖。” 一说到这个,李景行想到昨夜的洗澡水。 洗完睡醒起来神清气爽,浑身干舒。 “你在家里看着孩子。” 李景行:“……” 他不干活,要娘子出去出去挣钱? “就这么说定,我起来为你们熬粥。” 说罢,苏玉往外去。 “对了。” 她突然想起来。 “你晓不晓得村子谁做木制品?” “你要做什么?” 李景行捉摸不透她想什么。 “我想要个药箱。” 售卖药膏的同时顺便为人诊治,积攒口碑,为以后铺路。 李景行思忖片刻。 “我来做。” 枣树下两个小团子撑着脑袋看院子里忙活的阿爹。 “阿爹在做什么呀?” 李琪树稍微懂一点。 “阿娘想要个药箱。” 这是他早上醒来偷偷听到的。 “阿娘要药箱做什么?” “……做吃的吧。” 不远处的苏玉闻声汗颜,这两货,不刚吃过吗? 木锯拉扯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路过的人。 “李猎户还能做木具,真是能干噢!” “人手艺多着咧!” “欸,咋没见他家那倒霉媳妇?” 倒霉媳妇…… 苏玉无奈,她果然是名声在外。 忙碌了一个时辰,药箱做好了,苏玉抱起来看,能者多劳,是有模有样的。 “嘶!” 苏玉猛地抽回手。 “你别动。” 李景行把她的手拿过来,清晰可见一根小小的木刺刺入手指。 “药箱还没上油曝晒,暂时还不能直接用。” “忍一下。” 李景行把刺拔了出来,血迅速凝聚成血珠,想都没想,放手放进了嘴里。 苏玉心扑腾一下。 双颊瞬间红了。 温热湿润的触感随之援引而上,苏玉吓得不能动弹。 过了一会儿,李景行放开她的手。 “你拿止血草捣碎敷上,不出半日就能好。” 李景行是猎户,在丛林中生存难免身上难免有破口,懂也不奇怪。 “阿娘你很热吗?” 李琪花凑上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玉脸看。 阿娘脸好红啊! 两个大人还未察觉他们什么时候站到旁边。 李景行也开始注意她,眉目含情,羞红的脸颊像熟透的蜜桃,红唇不点而赤,她原是这般清亮美丽。 苏玉:“……” 她虽然是个医生,但她真的没有牵过男人的小手。 第十八章孩子不见了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天苏玉正在收拾院子里的篱笆。 压了数日的黑云,骤然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在外玩耍的李琪树和李琪花,躲在一颗歪脖子树下神色慌张。 “呜呜呜……我们怎么回去啊?” 雨声把李琪花的声音扯的稀碎。 李琪树像个小大人护着她,悉心劝慰道,“别怕,阿爹和阿娘会来找我们的。” 等了许久,都没见人来。 李琪花哆哆嗦嗦地打颤,“我……我好冷啊。” 一只小手覆上她的额头。 李琪树顿时惊呼,“你发烧了!” 与此同时,在家着急等待的苏玉喃喃自语。 “下这么大的雨,他们去哪儿了?” 李景行披蓑戴笠从外赶回来,老远看着苏玉在棚口站着。 “还没找到人吗?” 李景行摇摇头,他去两小孩常去的地方找遍了,都不见踪影。 他们都找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前,得见雨势浩大,李景行和苏玉商量,她留在家里,他跑去找。 两孩子要是回来也不至于没个大人。 “不好了,不好了!有孩子冲下水了!” 苏玉和李景行身躯一震。 李景行先跑出去拉住那人,“你说什么?” “哎呀,有孩子在河边玩,大雨一来,河水猛涨,就把人冲下水了!” “我来啊,就是想问问,你们那家孩子还没回来?” 旁人纷纷拥上来,那人朝左右乡亲看去,众人纷纷摇头。 终于一下把目光停在李景行脸上。 “……李猎户,你家那两娃呢?” “李琪树!” “李琪花!” 村子里四处呼喊这两个名字。 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寻找李琪树和李琪花,从天亮到傍晚,时刻不休。 “村长,村东边没有。” “村西边也没有。” “南边都是山壁,他们两小孩爬不上去。” 大家围拢到村长家院子里,村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撑在木拐杖上。 “多可怜的两孩子。”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这句话,不一会儿竟惹得人哭起来。 自是谁不说,都各自心里清楚,这么久没找到,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李猎户,你拿个主意。” 跑了一天大家伙都累了。 李景行抿紧唇线,不一会儿下了决定。 “辛苦各位帮着找我家琪树,琪花,天色不早,大家回个家休息吧。” “哪天我一定登门拜访,一一谢过。” 村长叹口气,“你也别太难过,可能孩子躲哪儿玩去了,待大雨停了,就回家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 突然有好事人问了一句,“李家媳妇去哪儿了?” 人们齐齐看向李景行。 他也不知道。 “老早集合就没看到人。” “谁家孩子都心疼,她倒一点动静都没有。” “摊上这么个娘,真是作孽。” “前两天听李老太在他家哭,说是两半大孩子去抓蛇吃……哎,于心何忍呐!” 闲言碎语不时刺入耳朵,李景行心沉了又沉。 “噔噔噔!” 村长拿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几下,“好了,大家伙儿也累一天了,别说了,先各自回家煮饭吃去。” “散了吧。” 一众人如鸟般四下散去。 “别走!别走!” “那人不是李家媳妇吗?” 苏玉踉踉跄跄地跑来,衣裙上全是泥水,狼狈不堪。 “孩子找着了?” 第十九章是死是活? 苏玉摇摇头。 没等人开口,她慌忙道:“可我找到了这个!” 摊开手,是一对踩烂的木梨花! 苏玉反过来把底部展示在众人眼前。 “这两朵花是我用一红一白两根线连一块穿针给孩子缝在衣服上的。” “我在村口歪脖树下找到它,请大伙儿帮帮忙,跟我去那边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琪树和琪花。” “求求各位了。” 苏玉弯腰给众人鞠了个躬。 “可那歪脖子树下边不就是河……”人群里有人道。 苏玉惊得抬头,如遭雷击。 难道琪树和琪花真的被冲下水? 不不不,她不信! “我跟你去。” 李景行拉住苏玉的手,握紧那朵被踩烂的木梨花。 二人正朝外走去。 一道身影一瘸一拐走进来。 “村长!村长!” 来人是老刘头,一看见李景行和苏玉,眼睛一下亮了。 “李家兄弟,可找到你了!快跟我来,我找到你家琪树和琪花了。” 苏玉赶紧上前,“他们在哪儿?” 老刘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一看李景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李家兄弟,你咋了?” 李景行艰难地开口,“琪树和琪花,是死是活?” 老刘头顺便明白,连连保证,“好着呢!好着呢!” 忽然皱眉,“但是,琪花高烧不退,人迷迷糊糊开始说胡话了!” 苏玉眼神一下凛冽。 盯着刘老头,“发烧多久了?” “也不知道有多久,我找到他们,给初步做了处理,就赶紧过来了,约莫着快有半个时辰了!” 苏玉毫不犹豫冲进雨里。 小孩子发烧发热极容易脱水,时间一长,还会造成脑损伤。 将来很可能是个傻子! 狂奔了一路赶到老刘头家。 “阿娘!” 李琪树一眼就看到她。 苏玉几乎泪目,把李琪树搂在怀里,太不容易了。 她找了整整一天。 村里人都不愿跟她一道,所以才没看到她。 “阿娘,琪花好烫。” “阿娘这就给琪花看。” 苏玉放开李琪树,再一看还站着一位中年妇女。 她应该是老刘头的媳妇。 “李家媳妇。” 苏玉感激她收留琪树和琪花。 “谢谢你,刘大婶。” 老刘头两口子是一对心善之人。 刘大婶看她行色匆匆,抱着李琪树的时候又心疼至极,不像是左邻右舍说的不管孩子的人。 “你都湿透了!” 苏玉站的地方形成一摊水,全是从衣裙滴下来的。 “没事的,你先带我去看看琪花吧。”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刘大婶打心底认为但凡是紧张孩子的都不是坏人。 转过一间屋便是卧室,木床上躺着的李琪花被裹成像粽子一样。 苏玉一看,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果断把棉被扯开。 把裹在里头的李琪花给解救出来。 “诶诶诶,李家媳妇你做什么?孩子发着高烧呢,我相公让这么裹着的!” 刘大婶赶紧拉住苏玉,阻止她捣乱。 才想着她是个好人,转头就像个疯子似的? 可得拦住她,不然到时候孩子没了命,她可担不起这个责! 二人还在拉扯间,老刘头和李景行紧跟而来。 “李家媳妇,你住手!这是要出人命的!” 第二十章他从不信她 在门外的李景行听得心惊肉跳,闪电般冲进去。 刘大婶看他进来仿佛是看到救兵。 “李家兄弟,你来了!你快管管你媳妇,孩子发高烧,裹着被子里睡一晚上发了汗就好了,她竟然要把孩子拉出来!” 苏玉目光如炬,看向李景行。 “我能治她。” 李景行左右为难。 老刘头适时进来帮着劝阻,“李家媳妇,你别犟了!我们以前都用的这个办法,没事的。” 苏玉不怪他们无知,发烧闷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估计老刘头的医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可她知道,这不行! 孩子脱水导致休克,比发高烧更容易死亡! “李家兄弟,你看着办吧。” 老刘头看苏玉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硬。 遂把问题抛给了李景行,家中男人主事,他说句话应该能震慑住苏玉。 苏玉有些失望,不再与他们周旋。 他从不信她。 望向熟睡中的李琪花,小小脸蛋因为发烧红扑扑的,小嘴巴一张一合费力地呼吸。 她看过无数次病患被折磨时的痛苦。 “我们走。” 高大的身影在背后罩住她,随时倒下,都能把她稳当接住。 苏玉居然有点眼热。 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一世,有好多没经过的事。 “叨扰了,我现在就领着妻儿回去。” 刘大婶着急。 简直是不把儿女的命放在眼里! “胡闹!你们简直是在胡闹!” 愤然离去。 眼瞅着刘大婶的背影,老刘头叹口气。 “外头还在下雨,你们带两孩子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老刘头把房间留给她们。 苏玉把裹在孩子身上的两床棉被尽数推开。 棉被被打湿好大一片,开始有脱水的症状了。 “我们现在怎么做?” 李景行这会儿只能听她的。 “你去厨房找舀一碗水,水里放半勺盐和半勺糖混着给她喝下去。” 李景行眉头紧锁。 “这样能行吗?”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种办法。 甚至他在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支持她。 “照我说的做。” “再去打一盆热水,拿块干净的布,我给孩子擦身。” 这儿没有西药,只能先采用物理降温的办法。 李景行咬紧腮帮。 犹豫不决中,李琪花躺在苏玉怀中胡乱讲些话。 小脸皱成一团。 她正承受着巨大痛苦! “阿娘!” 李琪树端来了一碗温水,端到苏玉面前。 “这里头我放了糖和盐。” 旁人不信他的阿娘,他相信! “阿娘,你还想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我想帮帮琪花。” “你来帮我扶着妹妹好不好?” “好。” 李琪树接替了苏玉的位置,绕到李琪花背后,撑住她。 苏玉拿碗口对准李琪花的嘴巴,慢慢给她送服。 一次不敢喂太多,怕她呛水,堵塞呼吸道。 适得其反。 李琪花在昏迷中,本能地开口喝水。 一碗水慢慢见底。 李景行看一大一小配合得很好,转身出去。 试试吧,没准儿她真的能救命! 第二十一章我家娘子做的 李景行去端来一盆热水。 苏玉拧干了抹布,轻轻擦拭李琪花的耳后,腋窝和后背。 一遍又一遍,来回往复,擦到她双手被烫红。 “琪花好像不烫了。” 李琪树摸了一下她的脸蛋。 苏玉伸手去,手温度不对,只能等等。 李景行把手搭在琪花额头上,真的不烫了! “退烧了。” 李琪树赶紧抱住苏玉。 “阿娘,你好厉害!真的好厉害阿娘,你治好了琪花!她不发烧了!不烫了!” 雀跃声穿进堂屋内老刘头和刘大婶耳朵里。 老两口跟着过来看。 别说,人真好了。 刘大婶看他们两父子忙进忙出。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招数,这烫得和火球一样的娃,好了。 “我能用用纸和笔吗?” 老刘头两口子对视一眼。 “你拿来做什么?” “写方子。” 她懂写方子? 老刘头也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还是给她找来了,苏玉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桂枝、川乌、草乌、熟附子、细辛……李琪树凑过去看,只认得这些个。 “每日按照方子上的剂量,水煎服。” “看起来不是治疗发热的病啊。” 苏玉摇摇头。 “不是给孩子的,给你的。” “我看你下雨天走路不便,平日里又身形矫健,不难看出来是因为风湿,关节疼痛。” 老刘头惊讶。 “我以为你只懂推拿,没想到你竟然还懂药理?” 他不是大名鼎鼎的神医,可也翻过几本医术。 就算她写的方子上所有药材,他不是每一样都用过,但大多数他还是知道。 “这是温热散寒的,适合你这个年纪吃。” 苏玉嘱咐李景行把李琪花收拾好,他们要回家了。 “要是吃过了没疗效,你再来找我。” 一家四口走在泥泞的路上。 李琪树被苏玉牵着。 李景行正面抱着李琪花。 “阿娘不生气吗?” 他躲在门口看刘奶奶和阿娘争执,好凶。 死活不肯把琪花交给她。 “她是好心。” 尽管刘大婶把李琪花裹成一团闷汗,闷到她差点脱水,可她初衷是想李琪花快点好起来。 这毕竟是家家户户遇到同样情况第一时间会想到的土办法。 刘大婶收留了两个小落汤鸡在家,十分不易。 本可以不顾他们的。 可她仍是不怕麻烦的采取了措施。 毕竟他们一番好心,值得去回报。 索性李琪花也没出大事。 老刘头对他们一家更是仁至义尽,下雨风湿病犯了还要不辞辛劳地报信。 要是没有他,照着李琪花发烧的趋势。 等他们真的在歪脖子树下找他们。 估计是李琪花也没命了。 有命活也是傻子。 “善良的人做错一些事,是值得去原谅的。” 苏玉感慨。 谁人无错呢? 李景行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阿娘,我听不懂。” 李琪树却不太能理解阿娘话里的高深。 阿娘比较以往变化太大。 尤其是今日。 一碗水喂饱了琪花,她就退烧了! 他好崇拜阿娘。 “就像是阿娘以前对你不好,对阿爹不好,可我也知道错了。” “现在以及将来都会好好对你们的。” “这就是知错能改。” 苏玉所获到的,还有一份来自于李景行的信任。 曾以为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在老刘头家,她丝毫没有指望他能站在她这边。 为她说话。 可他却愿意。 愿意把李琪花的命交到她手上。 想到这儿,苏玉想问问。 “你为何相信我?” 有预感被点到的李景行仍是诧异一下。 “你说什么。” “在老刘头家。” 李景行看她一眼。 “你守着我一下午,只为一个药箱。” “你拿到那刻,比之以往得到任何一件都还要高兴。” 苏玉一时无言,没想到这种小小的细节,居然被男人注意到。 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 “飞,阿爹带我飞咯!” 院子洋溢着李琪花的雀跃声,苏玉循声而来。 李景行托举李琪花在半空,原地转着圈。 沐浴在清晨阳光,仿佛生活有无限希望在等待。 苏玉静静看了一会儿,倒回去厨房去为他们做早饭。 大病新愈的孩子,应该吃些好的来补补。 于是苏玉决定为他们做腊腿焖饭。 将腊腿表面的熏染洗净,取腿部的肉切好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辅料葱姜备好。 刷好的锅摆正,灶门里添柴,倒油下肉煸炒再放入提前泡好的大米…… 苏玉熟练地做着每一个步骤。 囿于小小厨房里,尽情施展她的本领与才华。 炒好肉,苏玉盖上盖子,等饭焖熟。 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入深秋了,南方天气到这种时候,热了一阵后,便会转凉。 正好是热气升腾时候的,小厨房里闷热的很。 再抬头,高大轩昂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驻足在门口。 从眼神中看,他来好一会儿了。 “辛苦了。” 李景行留下这句,没再多的话离开。 “……” 莫名其妙。 苏玉把碗筷跟着拿出去,至少得帮着她做点什么,才算是体谅她吧? “阿娘。” 李琪树好奇地扑过来,努力嗅嗅,“你在做好吃的吗?好香啊,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好想吃。” 苏玉捏捏他的脸。 “你昨天吃我烧的三珍汤也是这么说的。” “对,阿娘烧的汤也好吃。” 他可喜欢现在的阿娘了。 每天和村子里小伙伴玩了之后,回到家就能享受到阿娘做的美味! 重点是,他再也不用去羡慕别人。 摆好碗筷,苏玉重回厨房去把焖饭舀到盆里。 满满一大锅,色相俱全。 尝了一口,米饭吸收了火腿肉的肉香,肉炖的软烂,入口是慢慢油香。 苏玉心满意足地端到孩子跟前。 李琪树和李琪花忍着口水在看苏玉一勺一勺把饭往他们的碗里添。 “动筷子吧。” 李琪花退烧已然过去三天,什么事都没有。 吹吹米饭热气,凉了些,咀嚼后咽下去一大口。 有种叫幸福的东西从嘴巴一路流淌到肚子里。 “隔着老远就闻着香呢!” 这么娇滴滴的声音除了吴秀兰没有别人。 她说话间到了跟前。 瞧了眼桌上。 “李大哥,你真是能干,做饭都那么好吃。” 吴秀兰目光随之放到李景行身上。 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 “这是我家娘子做的。” 吴秀兰停在嘴角的笑顿了顿。 这婆娘远近闻名的懒惰败家……还能做饭? 也就一道拿得出手吧。 “对不住了,阿玉姐。” 吴兰秀换上一副揪心的口吻。 “其实今日我本不该来的。” “可我近日手里紧张,你也知道,平日里我都拿私房钱补贴你。” 一副牺牲好大的模样。 “这次,你万拖不得我了。” 吴兰秀不等苏玉张嘴,立马留下两行清泪。 “不瞒你说,我爹生了病。” “这钱都是要给他拿药的。” 吴兰秀抽气两声,“你知道的,从前给你拿钱的时候,我从未多嘴半句。” 苏玉:??? 要债就要债,搞得她伤天害理了还是怎么的? 大清早来啼啼哭哭…… 第二十二章什么病我家娘子会看 “等等。” 吴兰秀泪眼婆娑望着李景行,看他似乎皱了皱眉。 太好了,李大哥开始同情她的遭遇了! 他注意她了! “你爹生的什么病?” 吴兰秀假装坚强,“没事,李大哥,谢谢你关心我,我爹的病已经送去附近最有名的医馆了。” 李景行不以为然。 “我只是问问什么病,我家娘子会看。” 她会看病? 吴兰秀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尴尬地笑笑。 “李大哥你别开玩笑了,阿玉姐她怎么会看病呢?” “阿娘会!”李琪树突然大声道。 他不允许别人小看他阿娘。 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琪花的病都是我阿娘看好的。” 苏玉一下得了两个人维护,心里一暖。 吴兰秀便不打算跟她废话,“横竖我爹现在需要用钱,阿玉姐,你想想办法呀。” 她不会管苏玉到底会不会看病。 只晓得让她难堪就行了。 不找李景行,而是专门找苏玉说。 目的就为了让李景行把这个女人败家的形象深深记住。 苏玉沉思片刻。 “现在,我们确实是没有钱,不如,过几日我赚到钱了给你送去?” “过几日?可我爹的病等不及啊!” 吴兰秀装委屈。 “上次你让我给你买金钿,明明是你非要求着我去帮你买来,结果你又不要。” “那是我与店主好说歹说替你买来,又退回去,你弄得我两头不是人。” 吴兰秀装作被欺骗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你以为我是这么好糊弄的?凭着你一次两次的戏弄我!” “七两银子,无论如何,你今日都要拿出来。” 苏玉为难。 她面对过的,类似吴兰秀的人多了去了。 故意坑了人家,还喜欢装好人。 可她唯一没底气的是。 她暂时的确没钱。 吴兰秀抽抽噎噎起来。 “阿玉姐,我阿爹病得那么重,你拿不出钱就罢了,竟然还骗我,说你懂医术……我可从没见过,谁找你治病。” “谁说没人找?” 饭桌围坐的一家四口立刻站起来。 迎接这位贵客。 老刘头两口子一同走进小院,亲切地与李景行、苏玉打招呼。 “李家兄弟,李家媳妇。” 老刘头兴致正好,遇着好事一样,跟苏玉道。 “我按照你开的方子试了试,现在已经不疼了,比我医书上的法子都管用!” 看行动上,也不像之前一瘸一拐。 “你的方子真的有用。” 苏玉会心一笑。 “对你有用就好。” “何止是有用,简直是有大用。”老刘头哈哈两声,心情十分畅快。 注意到在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吴兰秀。 “吴家妹子来李家小两口作甚?” 苏玉坦诚得先认了。 “我欠了她的钱。” “多少?” “七两银子。” 老刘头两口子给彼此一个眼神,遂下了决定。 “吴家妹子,你随我回家一趟,我替李家媳妇把这钱还你了,以后你别找他们要了。” “这……不好吧?” 吴兰秀是想苏玉难堪的。 怎么有人愿意帮她?! 简直匪夷所思。 她在村子里不是人人喊打的主吗? “随我来,吴家妹子。” “我不着急……” 吴兰秀心慌,要死现在把钱要走了。 以后还怎么找借口来看李大哥? “我觉得,这钱还是由阿玉姐还我妥当些。” “妥当?你倒是妥当,一刻钟都没落下,大清早就跑来。”老刘头一向不怕得罪谁。 “你!” “你不是说你的爹病了吗?赶紧跟着去拿钱,这钱就当我借刘叔刘婶的。” 李景行补充了一茬。 刚气呼呼的吴兰秀顿时心虚起来。 老刘头觉得不对劲。 “吴家姑娘,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事情啊?” 一般村里谁生病,他都知道。 就算是不请他帮忙看。 老刘头也要亲自过去看一眼。 都是一个村的。 怎么能坐视不管? 吴兰秀失语。 “我……” 李景行冷不防来一句。 “你谎称你爹生病来逼我家娘子还钱。” “怎么能说是逼呢?不对,我,我是……反正是她想要金钿又反悔了,塞给我,让我左右为难。” 吴兰秀恨死苏玉了! 她可是高于市价一倍买回来的! 亏死了! 苏玉呵呵一笑。 “我记得你那天说的是,我想要翡翠玉镯,你没找到。但是给我找了一个价钱稍微高一点的金钿。是不是这么回事?” “你擅自做主给买回来的,我又凭什么要呢?” 说话有理有据,态度也是不卑不亢。 这还是以前的苏玉吗? 有此一问的还有老刘头两口子和李景行。 两个小孩子都觉得碗里的肉不香了……还是热闹比较好看。 万一有人欺负阿娘,他们就要帮着阿娘! “你只说是与不是?” 吴兰秀短暂语塞过后,又理直气壮道。 “哪次你要银子不是我从私房钱省出来给你?” 所有人都等着苏玉回答。 苏玉反倒苦恼。 “你连私房钱都愿意省出来给我,如今却编谎话声称你爹重病要我给钱。” “我说实话的,看不出妹子你到底对我好不好了。” 吴兰秀百口莫辩。 老刘头暗暗流露出对苏玉的欣赏。 “吴家妹子,你也别在这儿纠缠李家媳妇了。随我去,我把银子给你。” 刘大婶一向做人光明磊落。 最见不得这种小人行径。 吴兰秀跟刘大婶走后,苏玉把饭桌撤了,摆上了一壶浓茶。 “李家媳妇。” “你叫我苏玉好了。” “好。苏玉。” 老刘头饮一口茶后问道,“你是在哪儿学得医术?师从何人呐?” “我看你给我开的方子,都与我以往看过的医书上描写的,不尽相同。” 不尽相同是正常的。 苏玉学到的是几千年中医学问的累积,是通过前人不断实践,不断更新,后人再加以修正过的。 其效果要比尚在试验中的同时期中医药理要好许多。 “我从苏家时喜看杂书,医书尤甚。未嫁的景行前,有个和尚,懂得医理颇多,我曾与他学过几年。” 苏玉为打消他的顾虑,接着编道。 “那通医理的和尚并不收徒,我也不叫他师傅。” “他云游四方惯了,各型各色的病患都接触过,也总结出一些他自个儿的心得,可能这便是我写出来的方子有不同之处的原因吧。” “后来和尚不辞而别,我便没了他消息。” 苏玉这么说是有事实可依据的,这段时间她无意听到村里妇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到原先南边山上有过一个寺庙。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倒闭了。 庙里的和尚们四处分散,没了踪影。 至于懂得医理,是因为偷听到那妇人说起寺庙时,顺带说起自己去庙里上香时,腹痛难忍,庙里有个和尚给她喝了一杯不知是何物的水,便不疼了。 第二十三章心有灵犀 “原是如此……但是我还有个问题。” 苏玉坦坦荡荡,“你尽管问好了。” 老刘头疑惑道,“会医术原是好事,为何从没告知于人呢?” 苏玉瞄了一眼在旁听得认真的李景行。 略带几分羞涩。 “既是女子,又嫁了夫君,又还有两个团子……不是,孩子!两个孩子,我整日里相夫教子,自是顾不上自个儿还学过医理的事情了。” 把说法往自己嫁人身上引是最好的。 理由正当却充分! 李景行闻言,额角抽了抽。 相夫教子? 她之前可没有半点相夫教子的样子。 “也是。” 老刘头想想也不对,“你这想法,虽不能说错,但你把自己是女子的身份看得过于重要了。” “你是有本事的人,因为女子身份而藏拙,倒是有些可惜。” 十里八乡有个会看病的多稀罕。 是个女子又如何? 治病救人,本不该管这么多。 苏玉听这话不震惊是假的。 接受过现代教育都清楚,男女平等,同工同酬。 可这是几千年的古代。 一位赤脚大夫的思想都如此先进。 是不是说明不介怀女子行医的大有人在? 苏玉心底又多了一份信心,看样子,在去京城之前,她的立足之本有了。 “我来主要是谢你的方子。” “不,该我们谢你,救了琪花!” 话音刚落,异口同声的二人相互看向对方。 老刘头揶揄道,“怪不得景行一贯护着你,这般默契。” 苏玉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说她跟这个男人心有灵犀…… 真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李景行面具下如黑夜般的眼,闪过一丝光亮。 他好像不排斥旁人说他与苏玉的好。 这感觉从未有过。 “是我们该谢你的,刘大婶收留了琪花和琪树。发烧的琪花才能捡回一条命。” 老刘头摆摆手,“你太客气了。” “老头子,你快去看看!” 刘大婶急匆匆地跑来。 慌里慌张地指着院子外头,“有个人晕倒了,在小路上,被人看着呢,这会儿!” “我们一起去看看。”老刘头把苏玉也一块叫上。 跟着刘大婶一到了村口。 “老刘头来了!” 围着的一堆人看见老刘头,叫了一声。 其余人纷纷让开。 苏玉跟在老刘头身后看着。 躺在地上的是个猎户,与李景行一样,身子旁边放着箭筒,和做好的弓箭。 他唇色发白,带着些灰色,汗水如雨般往下流,瞳孔开始涣散…… 苏玉判定这人再不治,快不行了。 “他是村里的猎户,挨着村长家,我见过。” “今早上我在村长家门口看见他说是要去打猎,一个时辰我经过这儿,发现他倒在这儿。” 老刘头皱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前几日雨不是下的大吗?是不是因为淋了雨,受了风寒?”旁人猜测。 苏玉悄声一句,不是。 这声小,但挨近的人还是听到了。 “你是谁啊?” 老刘头不得不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村里李猎户家的娘子,苏玉,学过几年医理。” “她?我认识!是不是那个,半月前要卖自己外甥去给人牙子,被发现了,差点被打死那个!” 说到这些丑事,苏玉背脊一震。 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有人旧事重提。 “卖给人牙子?真是丧尽天良!” 老刘头纠结得看着苏玉。 他亦略有耳闻关于她的传言,没想到传得这么厉害。 苏玉不解释不行。 “乡亲们,此事我不知道从何解释。但是当务之急,是应该救下这个人。人命关天,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老刘头第一个赞成,“我觉得苏玉说得对,你们这个时候不该管这些事情,而是要救人。” 苏玉主动提议,“送我家,拐过那家院子就能看到我家。” 没人动。 老刘头算在村里有威望的,顿时生气。 “谁人没个三病两痛,这会儿不助人,等到你头上的时候,也没人帮你!” 还是老刘头说话有用。 四个村名合力把人抬到家中。 待人放下后。 苏玉作为主人,肯定有立场讲话。 “来个乡亲去通知村长过来一趟,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少郎有没有亲人。” 随后便指引大家看四周。 “家室简陋,不方便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还请无关的人回家去等消息。” 老刘头帮着她说话,“都听苏玉的,没事的暂时回吧。” 人走了七七八八,剩下两个青壮年。 “李家嫂子,我们去找村长来。” 二人出去后。 老刘头跟苏玉一道把目光放到人身上。 “你怀疑不是风寒?” “不是。” 苏玉抓紧老刘头的手去摸他的肩膀和脖子。 “如果是风寒,全身高热,并且病人往往带有一些脱水的症状。就像琪花那天,把刘大婶给她的被子都打湿了。” “但是你看他,虽然身体温度高,体温也高。可他不是高热高烧。” “这是一种感染,伤口发炎。” 苏玉观察,还发现一个他有个重要的表现。 肌肉痉挛。 “刘大爷,想请你帮个忙。你帮我把他翻过来,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明显地伤口。” 老刘头赶紧照做。 在把人翻过来,背朝上。 三道清晰的抓痕赫然显现,皮连着肉被划烂,凝固的血渍,还混杂一些黑点。 基本上确定是伤口炎症导致的发烧。 苏玉猜测黑色的点状物大概率是止血草。 “难怪了。他是猎户,咱们村里山上有熊,应该是熊给挠伤的。” “我回去写个方子抓药给他吃。”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苏玉又想到了自己的空间……要是能打开,里头的东西就能派上大用场。 村长稍后赶到,老刘头说明了情况,指了指一旁的苏玉。 “李猎户的娘子,随一个游医和尚学过几年,和尚原来这山上寺庙里的。那日她家琪花发烧是她治好的。连药都没喝一口。” 村长一下看苏玉的眼神都不同了。 “她看出来少郎不是发烧,而是感染,至于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只有回去看能不能开个方子,抓药给他吃。” 村长点点头。 “我不懂,自是要听你们的。只要能把人治好就行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苏玉有了一丝动容。 “他家中还有亲人吗?” “没了,听他说,是家乡发大水没了亲人,这才上我们村来的。” 家里没个人照顾他,还没个盼头。 “你是有办法救他吗?” 苏玉纠结道:“我说不准。” 老刘头赶紧打圆场。 “这孩子伤的这么严重,谁能保证呢?” 村长惋惜道:“他年纪才16岁。” 苏玉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细看他憔悴下的面容,实则是个清秀的少年郎。 第二十四章学着接受 “意思是没法要人活了?” 面对村长的发问,老刘头和苏玉都不敢保证。 “罢了罢了,李家媳妇你也是好心。但是你总归是嫁了人,我找人来把镇上医馆送,他们肯定有办法。” 一个妇道人家,会医术也不能把大男人丢在她家里。 能去镇上医馆比在村子里好许多。 苏玉空间打不开,她懂得如何治,但是材料不够,无法救治。 自然没什么异议。 村长带人走后,刘大婶来打听情况,听完拉着老刘头回去了。 一时间苏玉心里极不是滋味。 想要救人却救不了。 自己唯一的用处便是会看病。 但是没有工具,她脑子里关于治病救人的知识就只是摆设。 “这回可能也是那小伙子的造化。” 老刘头从她家里离开时候说的。 苏玉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沿,依靠着床栏。 “造化……造化……” 嘴里不断喃喃这两个字。 李景行进来,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 苏玉看他脸上戴着的面具,更是一阵难受。 她还答应了要治好她的。 摇摇头,“无事。” “是不是老刘头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苏玉现在产生巨大迷茫,不行医她能干什么? “苏玉。” 第一次听李景行一本正经地叫她。 她正视过去。 “我明日出去打猎,你在家顾好孩子。” 苏玉还以为是什么事。 叫她看好他的两个宝贝疙瘩…… 说的好像两孩子不是她的一样。 “阿娘!” 正想着,人来了。 李琦花跑进堂屋来。看着李景行。 “阿爹也在。” 走到苏玉面前,摸摸自个儿的肚子。 “我饿了。” 李景行看向苏玉。 倒不是他不愿意下厨,他做的饭菜没那么好吃可口。 苏玉妙手,不仅能懂救人,连做菜也是一流。 早晨半个腊火腿焖的饭都吃完了。 苏玉强打起精神。 “走吧。” 再不济,饭还是要吃的。 她不吃,两个孩子一个大人也要吃。 走一步看一步吧。 厨房里锅碗瓢盆已然洗干净摆在一边。 自吴兰秀来催债,再到把少年郎病人送走,闹腾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的时间。 这些肯定不是她收拾的,孩子们跟灶台的高度差不多。 应该是他了。 还特意到房间里去问她好坏。 仔细想来,有时候苏玉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心关注,还是假意慰问? 捉摸不透的同时,还想到今天那个伤患……要是空间能打开,拿到西药,肯定能救命,救活一条十六岁的人命。 一想到这些,苏玉心情便沉到了谷底。 趁着苏玉在厨房忙活。 两小一大在院子里的饭桌旁坐着等。 “阿娘看起来不太高兴。”李琪花比谁都清楚,苏玉不高兴是什么样子。 那种失意的表情,素日见得多了去了。 “不知道阿娘是遇到什么事情,是不是因为兰秀姨不跟她玩了?” 小孩子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很清楚。 有时候他们比大人更懂得察言观色。 李景行没插嘴,却暗暗把这句话记下来。 晚饭简单,苏玉知道吃完饭差不多去睡觉了,于是晚上一般不做什么荤腥不好消化。 这几天因为给李琪花补身体,所以把伙食尽量弄好一点。 今晚上不行了。 她也没什么心情做好吃的。 可就算是平常的家常便饭,在两团子吃起来,都是美味佳肴。 “阿娘做得很好。” 李琪花夹了一块豆腐往苏玉碗里,“阿娘快吃。” 苏玉平时便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阿娘,你再吃这个。” 那是红薯叶。 “你们也吃。” 苏玉知道一家人是在将就她。 饭毕,苏玉要去收拾,被两个小孩子拉住,“阿娘你过来,我跟你讲今天我们去了哪里玩。” 这些见闻以往都是跟李景行分享的。 李景行见状去厨房,把残羹剩菜吃过的餐厨用具收拾了。 李琪花小手去摸苏玉的脸。 “别不开心了,阿娘,我们都会跟你玩的。” 李琪树在旁边帮腔,“对,我们一辈子都爱阿娘。都会和阿娘玩。” 苏玉无奈笑笑,内心却淌过一阵暖流,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只与爷爷相依为命。 后来爷爷去世,她便再没了亲人。 至于爱人——她大学的时候只顾着学习,大学刚毕业末日就爆发了,她根本就没谈过恋爱。 她得了两个便宜团子,做了人家娘亲。 既是不幸,又是幸运。 她居然被两个孩子宠着。 “你永远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最好的阿娘。” 苏玉本不想将伤疤揭开。 可她想知道两个孩子心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们不介意阿娘之前做错的事情吗?” 李琪花知道答案,兴冲冲道:“阿娘那日不是才说过,善良的人,做错事是可以被原谅的。” 苏玉惊讶。 短短几天,她便明白了其中道理,而且还把这句话记得这么牢固。 “在我眼中,阿娘是最善良最好的阿娘。” 苏玉把这小小身躯贴在脸庞。 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被人折腾了遍,又重新注入新的药引,重焕生机。 哄着两只团子睡了。 李景行还在等她。 “不用等我。” 苏玉习惯他对自己冷淡点,他们相处都处在一种隔着距离的默契里。 李景行兀自把床让开,等她先睡里边。 二人躺下,李景行让她把头抬起来。 从她脖颈下穿过一只手,“躺吧。” 苏玉睡下才晓得他要她枕着睡。 说实话苏玉很不自在。 “明日我去打猎,会尽快回来。届时,再去还了刘大婶的钱。吴秀兰的事情就算过了。” 苏玉心里咯噔一下。 “两孩子也在说,你是因为她不帮你带东西了,才会不高兴。” “若是你喜欢,便与我说,凑了银子,我会亲自买给你。” 苏玉没说话,侧脸倒向一边。 不久身边呼吸声起伏。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有好事也有坏事。 苏玉一一学着接受。 她如今算是尝到被人关心的温暖。 可今天那个伤者…… 一整天她都在为这个事情而烦忧,她知道该如何做,知道如何救,可她拿不出来东西来。 老天爷呀,若是真的听得到凡人愿许。 让她救救他吧。 苏玉脑海里再度想起以往在诊室为病患诊疗。 每一次她判断出他们得的什么病时,她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知道病灶,对症下药,一贯流程,缺一不可。 苏玉闭上眼睛,用尽全力,专注地吸收周围微弱的灵气,然后灌注在空间之内。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奇迹发生了! 精神世界恢弘空间大门缓缓开启。 她能打开空间了! 第二十五章舍不得 进入久违熟悉的空间,各种奇花异果,名贵药材,试验器材等等。 苏玉激动得要哭了! 天知道她摸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内心像是掀起了惊涛巨浪。 隔这么久打开空间,苏玉首先是找到了青霉素注射液、清洗伤口用的溶液,以及抗生素等。 回想白日看到那人的症状。 然而苏玉还在急切地想着,还要拿走什么的时候。 深吸口气! 她睁开眼,她怎么就出来了? 光线慧明灰暗,上方灰扑扑的屋顶,暗示她在房间没错。 难道说,就算是空间能打开了,但是她还不不能控制什么时候离开吗? 见鬼! 可就算是不能自由出入,她还是带出来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够救命了。 祈祷今晚上他不会死。 苏玉重复尝试了几次没有都是游离在空间之外,没有进去。 看来她对空间的利用还是不够。 翌日。 苏玉起了个大早。 她要去镇上医馆找那人。 去之前,必须要有个代步工具,不然她这身长袖长裙,行动非常不便。 走路不可能走路的,除非她想第二天因为肌酸分泌过多而不能下床。 上次去镇上还是托的老刘头的福。 这回再托一次吧! 苏玉悄悄关上门跑去老刘头家。 一刻钟时间便到了。 正在给鸡撒粮的刘大婶一眼瞧见了奔来的苏玉。 “李家媳妇!” 苏玉刘大婶喊,安心不少,起码人家没怪罪她大清早来她。 “刘大婶。对不住,一大早来打扰你。我是来问问,老刘头在吗?” 她抱歉道,“大妹子,你来晚了。他已经去镇上了。走的这边道。” 苏玉望向刘大婶指的路。 怪不得来的路上没看间,原来走的小路。 “诶,刘大婶,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你找他什么事情?” 给她说也没关系,正好让老刘头回来,她给递给话。 “是这样,我找到个办法,可能会救昨天那个少郎。” 刘大婶估摸着她说的是住在村长家那边的小赵。 “你说的是姓赵的猎户?” “对。是他。” 刘大婶把装鸡食的盆放下,“好,要是我家老头子回来,我跟他说。” 还招呼苏玉吃早饭。 “你起这么早,应该没吃吧?你进屋,我给你下碗面去。” 地处南方,但是村里人更喜爱吃面食。 尤其是碱水面。 “不用了,刘大婶。谢谢了。” 苏玉拿家里当了借口,“我这么早出来,孩子和相公还饿着呢,我要回去给他们做饭吃了。” 刘大婶想想,也不留她了。 人家也要忙家里的事。 跟刘大婶告别,苏玉沿着来的路再继续走回去。 到家推开院子,李景行已经在检查弓箭和箭筒,做好去打猎的准备了。 李景行还疑惑她去哪儿了。 “我去煮面给你吃。”苏玉径直去了厨房。 李景行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罢了,她不愿意说。 “我这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家里多多小心。” 苏玉嚼着面,嗯了一声。 她对二人分开,居然有那么一丢丢不舍。 应该是原主的情绪作祟。 敢情李景行一直扮演着的宠妻人设还挺成功? 也是,由着她在家里肆意挥霍,甚至为此成为村里人的笑柄。 确实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包容心。 这份包容心让原主苏玉为是爱了。 可她知道,他并不爱她。 从眼神、说话和下意识的态度,苏玉能够明显感觉出来。 那么。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选择她呢? 难道是因为……年纪到了? 该娶媳妇了?也不对,娶回家便娶回家,相敬如宾多好,为何要装作情深义重的样子。 着实搞不懂。 苏玉把吃完的碗收进去,她不想让李景行看到舍不得的样子。 然而。 李景行随后而来,已然看穿。 她回头,一个绵密的亲吻落在唇上。 他他他居然亲她?! 这不是不爱吗? 身体是诚实的?! 唇瓣的纠缠没持续多久。 李景行放开她,看她唇色鲜艳,泪目可怜。 “我很快会回来,别难过。” 温柔至极的嘱咐。 待人出去后,苏玉冷淡地擦了擦嘴。 仿佛刚才不舍的人不是她。 也真不是她。 刷着碗,苏玉在想她是不是给李景行留下一种,非他不可的印象。 苏玉出来,人已经走了。 她伸伸懒腰。 今早上起来的太早,她想睡回笼觉。 不行,万一老刘头来找她怎么办? 对,药还在房间里! 苏玉刚刚回房间,把药拿出来放在衣服的口袋里,就听到有人叫她。 “李家媳妇!” 苏玉赶紧跑出去。 她猜到了是老刘头。 “我们带着人回来了。”听出来去的人不止老刘头一个人。 “医馆的人怎么说?” 老刘头重重的叹气。 “没办法了。说是伤口太深,伤及肺腑,让回来准备身后事。” 苏玉拧眉,“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 人已经让同乡们给抬回家了。 “上我牛车,我载你去。” 没一会儿,就到了。 “赵三郎的命真是哭!半大没了双亲,还被熊挠了。” 同村的夫人包括刘大婶都已经在屋外候着了。 背着药箱随老刘头的身后跟了进去。 人快近奄奄一息的状态。 “这是村里李家的媳妇,她相公也是猎户。” 苏玉走过去,“我叫苏玉,你叫什么?” 年轻人有意识,但很虚弱。 苏玉用闲聊来让他放松,“我把你治好,你告诉我你全名叫什么好不好?” 少郎的眼神有一丝松动,“我还能治好?” “能的。” 苏玉自信一笑,“你相信我,从此刻起,你的命我接手了。要是不能治好你,我拿我的给你抵命。” 古代人对赌咒发誓是有忌讳的。 苏玉这么说。无形给人一种希望。 “刘大爷,你去弄来一瓶白酒,要烈酒,没开过封,没喝过的。” “好。” 要给他消毒,在洗伤口。 “来了。” 酒这玩意儿在村里太好要了。 老刘头一下拿回来。 苏玉用嘴咬住封口的红布,照着他的伤口给他浇灌下去。 “嘶……啊啊啊啊!”少郎开始痛苦地嚎叫。 消毒再接着洗伤口。 苏玉从药箱里拿出溶液,开始洗伤口。 “上次你给他开的方子,水煎服。” 老刘头又跑去熬药。 第二十六章我不救,还有谁救他呢? 外头不少人站着,听到这声嚎叫,不由得揪心。 “李家媳妇和老刘头在里头干嘛呢?” “不说治病吗?” “治病还能让人像受刑似的。” 老刘头可不听着也不是个滋味。 可有什么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呗,镇上医馆都说没救了。 “老刘头,老刘头出来了!” “人如何了,是不是没救了?” “李家媳妇在里头做什么呢?”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问了,如今能救人就只有李家媳妇。”老刘头被问的心烦意乱。 周围哗然一片。 “她还能治病?” “真是稀罕。” 老刘头脾气上来,人命关天的时候,居然能在这儿嚼舌根。 “你们有完没完?要是有人能治,进去,治病去,救人去!拿来那么多闲话可说的?” 老刘头看个个不吭声,又开始讲道理。 “与其在这儿杵着,不如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别耽误事。” “我在村里里救过的人,不说几十个,也有十几个了。你们不信人家,可我也要相信我老刘头啊。” “我还能害这个孩子不成?” 依照里头躺着的少郎的年纪,是可以给老刘头当晚辈了。 “散了吧,都散了。” 正说着散,村长来了。 “人这么样了?” 老刘头跟着村长瞧了眼里头。 “李家媳妇还在里头。” 村长知道他之前他说过,苏玉学过医理这个事情。 忧心道:“闹得这么三天,全村人都知道赵三郎的事情。” 老刘头猜出来他这么说的顾虑,这么受关注的事情,但凡苏玉要弄不好,要被村里人的唾沫给淹死。 再搞不好,还有人把赵三郎的事情怪在她头上。 “你进去帮忙,这儿有我守着,要实在不行,你让李家媳妇别再耽误了。” “明白。” 刘大婶在人群外看着也是忧心如焚。 逮着机会看到老刘头,立刻呼喊道:“老刘头!” “你来这儿干嘛?” “我这不也担心吗?对了。李家媳妇呢?” “在里头呢。” 想着灶上熬的药快好了。 老刘头想进去,想想,招呼老伴儿,“你跟我进去帮帮忙。” 多个人多个帮手。 要是再不行,他两口子给苏玉做个见证。 免得人家奋力救人,还落个不好的名声。 “药来了。” 两口子进去里屋,就看着苏玉双手沾血,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们。 着实骇人。 “这是怎么了?” “他晕过去了。”苏玉冷淡道。 没有麻药,清洗伤口要碰到皮肉组织,肯定会疼。 “这……”刘大婶和老刘头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赵三郎,不由得产生同一个疑惑。 人,还能活吗? “现在该怎么做?” “等。” 苏玉吐出一个字。 除了等,没别的办法,这里不是无菌室,有太多变数。 本来赵三郎的感染就很厉害,再有个其他并发症。 她是神医也没法了。 “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苏玉累得席地而坐。 脑力风暴之后,深深的疲惫感随之而来。 “我们需要做什么?” “把药端来,放凉,等他醒来给他喝。” 苏玉不能直接把消炎药吃赵三郎吃。 混在中药里,才不容易引起人怀疑。 “李家媳妇,你别再这儿等着了。我守着,换你去休息。” 苏玉摇摇头,拒绝了。 “我要看着他。” 醒了是什么感觉,能第一时间告诉她。 “你不休息,你家那两娃怎么办?” 苏玉一看时辰,都快晌午了。 两个团子早饭都没吃,这会儿恐怕在家里肚子都饿扁了。 但是赵三郎这儿,她走不开。 看苏玉着急的样子,刘大婶又做一回好人。 “算了李家媳妇,我去替你接到家里去,正好昨儿我蒸了一锅馒头,再去割点肉回去,保证两娃给你喂得饱饱的。” 苏玉无言地笑笑,真诚道:“谢谢你,刘大婶。” “没事。” 刘大婶赶紧去接了。 留下老刘头和苏玉。 “你有几成把握?” 苏玉抿唇。 老刘头猜测,“五成?” 苏玉没说话。 “三成?” 苏玉仍是紧闭双唇。 “一成?” 苏玉抬头看他。 “一成都没有。” 老刘头心颤,“你一点把握都没有,还要自己亲自给他医治?” 她不怕外头那帮人的唾沫把她给淹死! 苏玉静静地端详昏迷的赵三郎。 她也是医护人员。 说出一句,最无奈的话,“我不救,还有谁救他呢?” 不管任何时候,面对人命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就是两个字——尽力。 “难为你了。” 老刘头能从苏玉清丽脸上看出坚毅二字。 这是一种担当的表现。 巾帼不让须眉,大概如此了。 等到晚上,村长亲自来问赵三郎的情况。 “人到底怎么样了?老刘头!” 他不了解苏玉到底是有几把斧子,几分本事,只得找老刘头问情况。 “人还没醒呢?” 村长一听急了,“合着你们在这儿守了一天,外头人等消息等了一天,什么好消息都没有?” “你可别犯什么糊涂,老刘头,你别信着一个小姑娘胡来!” 老刘头看了一眼苏玉。 看她没反应,唯有劝村长道,“你再等等,过了今晚,可能就有好消息呢?” “你别扯这些。 村长叹气一声甩袖子离去。 “咱们……”老刘头正要说什么。 “诶诶诶,你们做什么?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是刘大婶的声音。 冲进来一拨人,把老刘头给吓了一跳。 这些是刚刚从地里收工的农人,听到传闻赶来,个个都朝赵三郎望去。 “这人是不是死了?” 苏玉眼神一沉。 紧接着,老刘头开始劝他们出去,“你们别进来这么多人,这儿好歹还有个病人。” “都多久了,还不好?你们到底是在治什么?” “人镇上医馆都说没命了,你们不让人家死得痛快些,还要折腾人家!” 老刘头正要发怒,有个人却注意到苏玉。 “李家媳妇在这儿做什么?” 老刘头再一次解释,“人学过医理,是来给人治病的。” “她还能治病?” 苏玉一个眼神横扫过去,吓得那人不敢嘘声。 “你……你跟谁在这儿凶呢?”有个不怕的道。 苏玉坚毅地扬起小脸。 “我最后警告一次,所有人都给我出去!” 村民们不怕。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就是,就准你在这儿。” “你都嫁过人了,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话越说越难听。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苏玉心中涌起一团火,烧得耐心全无。 “若是今日我治不好,明年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第二十七章声名远播 所有人都呆愣了。 老刘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出去吧!还嫌这儿不够乱啊!”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没先动弹。 “跟你们说话,是还没听明白,还是怎么的?” “出去,都给我出去!” 老刘头难得发脾气,今儿都是不知道第几回了。 索性是来看热闹的居多,要真是牵扯其中,是没人愿意的。 陆陆续续有人回身要出去了。 “……水,我想喝水……” 苏玉几乎热泪,回头看,赵三郎已经睁着眼,呆呆地看她。 “我认识你。” 赵三郎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可他直直地盯着苏玉,“你说你会治好我。” 苏玉长吁一口气。 “是,我说过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不疼?” 赵三郎难得想起,嗯了一声。 “疼。” 苏玉点头,放下心来。 赵三郎意识清楚,对答如流,剩下的一切都好办。 “你们现在都信了吧?出去!” 老刘头欣喜地凑上前来看了之后,对身后站在的一堆人吼一声。 人跟着把他们轰出去,赵三郎没事,热闹也就散了。 但之后会有更多谣言四起。 “李家媳妇,来,你让熬的药。” 苏玉接过,顺便询问道:“刘大婶,你以后叫我苏玉就好了。” “好。” 刘大婶看苏玉气定神闲,宠辱不惊。 仿佛方才都是一些小事。 “两娃在我那儿好好的,跟村长家的孙子玩去了,我把饭做给他们吃了走的。” 苏玉感激地看她一眼,“谢谢刘大婶,两孩子都不知道给你添过多少麻烦。” “说这些。” 刘大婶放心不下老刘头,“我出去看看。” “好。” 苏玉趁此机会把药片放入碗中,汤勺在里头搅几下,递给了赵三郎。 “喝吧。” 赵三郎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这碗药里头肯定不简单。 那现在拿在手里怎么办呢? 当然是喝啊! 赵三郎仰头喝下,一滴都不剩。 苏玉看他视死如归的表情,都能上战场杀敌了。 “还未知道你是谁?之前你好像说过名字……” 赵三郎在苏玉眼中不过才半大孩子。 “你叫我苏玉好了。我跟你同村,处在村东边,是打猎的李景行的娘子。” “哦。你就是李家媳妇!” 苏玉:“……” 她声名远播到这种程度吗?! 赵三郎明就是一副,虽为见过,但早有耳闻的表情。 算了,习惯了。 “你近来不方便,由我和老刘头负责给你煎药,再送来至于你的吃食,村长应该会安排。” 赵三郎没想到自个儿生病有人管不说,还有人负责照料。 “这不太好吧,大家伙时间都挺忙的。刚听你和刘大婶说,嫂嫂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吧?” 苏玉一挑眉,想不到这小孩还挺通人情世故。 随即道:“无碍,治病救人,我不把你治好,村里人的嘴是不会放过我的。” 赵三郎想到刚才站在屋子里一堆人。 她居然都不生气? 还开起了玩笑。 真是不简单。 “嫂嫂,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玉打断道:“我没有放在心上,你放心。当务之急,你应该是没吃东西,营养跟不上了,我让刘大婶去给你熬点粥。” “目前来说,你的饮食至多两天就应该恢复正常。” “还有,你要多些肉、蛋之类的,补充……身体。” 苏玉差点嘴瓢,说成蛋白质。 “好……” 虽然有些话是不大懂,但是她救了自己的命。 是该听他的。 门口骚动一直没停下来。 苏玉感觉自个儿都必要出去看看。 “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起身朝外走去。 “大家伙别嚷嚷,人确实是她治好的。如今赵三郎都已经醒来,又有什么好追究的?” “老刘头,村里这么多人都没人听说过李家媳妇会医术,这会儿把人治好了,是运气好,还是……” 老刘头真是气急,“你们真是先吃萝卜淡操心,不治好要说,治好了你们也不满意,还要人怎样?” “我们不是想,怎觉得……有蹊跷,你懂吧?” “有什么蹊跷?” 为首发问的人循声看去,苏玉傲然而立,坦率地看他。 “人是我救的,有什么蹊跷?” 苏玉扫视一眼众人。 “正如老刘头说过的,谁没个三病两痛,真要是有需要我苏玉那天,再来找我,我倒是要说自己有蹊跷,不愿给耽误大伙了。” 这话旁人听得各有意思。 可都有一个共同的意识,对,万一自个儿要生病了,求着她呢? 这会儿在这儿为难她,以后不给自己看病怎么办? 牵扯到个人利益,多数人都想得通了。 “时辰不早了,李家媳妇,老刘头,你们也辛苦了,我们先回了。” 人尽四散。 “嘿,奇了怪了,我在这儿劝半天没人动,你随便说几句,人都走完了!” 老刘头表示很不服气! 苏玉难得笑笑。 “通知村长了吗?” 老刘头看苏玉心情好,也不计较,本就是玩笑话。 “你刘大婶去通知了,估计过会儿人就到了。” “行。” 老刘头和苏玉在里头去等村长。 村长正巧在屋里喝着菜粥,一听放下筷子,“什么?人醒了。快带我去!” 本来两家没隔多远,村长一会儿随刘大婶就到了。 “人呢?” 老刘头赶紧站起来,招呼他,“在这儿呢!” “三子,醒了啊?” 赵三郎一看是村长,像是见到亲人一般。 “村长!” “好好好,坐着,别动。” 村长毕竟是几十岁人了,平日里看着生活的晚辈突然说有生命危险,心着实给吓一跳。 “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啊!你好好休养几天,我跟你说,我喊你大妈来照顾你。” 村长说的是他的老伴儿。 “行。” 赵三郎没至亲在身边。 只能听村长安排。 “你知不知道谁救得你?” 赵三郎目光投向苏玉,“我知道,是她李家嫂嫂。” “对,你要好好谢谢人家,报答不了也要记在心里。” 村长教育完赵三郎,又对苏玉道:“李家媳妇,这回真是靠你!你就是我村里的大功臣!” “我真是太欣慰了,年轻一辈竟然出了一个女医来,说出去,都有脸面!” 苏玉对夸奖倒是耐受,可村长后边一句倒是让她有几分惊喜了。 这是变相承认她是村中的大夫了? 要知道在她之前,老刘头的名声,那是附近村子都家喻户晓。 第二十八章你是不是有什么秘籍 “以后我们村里有两个大夫,真是好,真是好啊!” 村长很是激动。 老刘头把苏玉的安排说了,他赞同。 “没问题,不用让你娘子来,我家老婆子本来也没事,让她来照顾三子也是一样。” 这样安排也行的。 随后几天,苏玉睡觉时候都念着一种她需要的药物的名字。 睡梦中便能精准地进入空间。 每次时间有限,所以她尽量多拿一些出来,囤起来。 赵三郎恢复得非常不错。 以往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是一种不屑外加探寻的好奇。 如今看她更多是一种审视。 苏玉从这种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在村里自由行医的日子不远了! “苏大妹子!” 一听着嗓门便是刘大婶。 苏玉牵着李琪树和李琪花正要去山上,挖蘑菇吃。 “我跟你说,赵三郎如今能自己下床了,今儿村长说起你,问我能不能出面请你,去吃个饭。” 吃饭好啊,旁人请客,菜式肯定丰富,正好给两孩子打打牙祭。 李景行出去打猎还没有回来。 家里几乎没什么吃的了。 “可以。” “你答应就好了。” 刘大婶从跨着菜篮里,把盖在表面上的纱布掀开。 一篮子圆滚滚鸡蛋! “这个是送你吃的,都是我家鸡自己下的。” 苏玉连忙给推回去。 “不行,刘大婶,上回还没谢谢你帮着我顾着两孩子,还有钱的事情。” “说实话,看见你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刘大婶爽快笑两声,“这有什么?都是一个村里的,再说,两孩子我喜欢,自愿照顾的。” “我跟你说,你可得收下,我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个两个孩子的!你不吃,总不能让他们不吃是不是?” 刘大婶很有一招,蹲下来挨着李琪花。 从菜篮子里拿出来一个鸡蛋。 “吃不吃煮鸡蛋?” 李琪花咽下口水。 阿娘已经两天没做肉吃了,都是绿叶菜,说实话,肉不想,但是鸡蛋总还是想的。 家里没养鸡,没什么时候吃鸡蛋。 “吃。” 刘大婶开心地把鸡蛋塞到李琪花小手心里。 “来。拿好,让你娘给你带回去,煮了吃。” 刘大婶再一次把菜篮子给苏玉,“这回你总不能不要了。” 苏玉无奈的笑笑,勉强接过。 “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这些。” 刘大婶鸡蛋也送出去,要回去。 “既然你收下了,我就不去你家了,灶上还蒸着饭呢。我回了。” 苏玉点点头,“你慢走。” 李琪花和李琪花帮着苏玉拿空的菜篮子,苏玉拿着装鸡蛋的,原路返回。 还没到家门口,就发现院门怎么开了? 苏玉把两个团子护在身后,像小时候她玩过的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慢慢凑近,院子里没望见人。 是不是走屋子里去偷去了? 苏玉让他们在院子里待着,她去看看。 袖管里的针管蠢蠢欲动。 这针管也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里面注了麻药,遇到野兽和坏人的时候,都可以防身。 挨近了堂屋,马上一脚要踏入屋内。 一道修长身影赫然出现,苏玉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李景行眼疾手快把她揽入怀中。 扑通扑通……他的心,跳得好快。 苏玉推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似说话淡定,实则她脸红了一大片。 两孩子瞧见了是阿爹,赶紧扑过来要抱抱。 苏玉本想站开些,给两个孩子腾空间。 结果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传递的温度使得苏玉像个雕塑愣在原地。 “我们拿回来了鸡蛋!” 李琪花小手推前,“这是刘奶奶给的。” 护着这只鸡蛋走回来,可想而知她是多在乎。 李景行将她抱着,“乖。你们都乖。” 他明是说两个孩子,但眼神最后却落在苏玉身上。 ???这可给苏玉整懵了。 他是不是还没看出来,苏玉已然看透他在伪装宠妻这回事呢? 看样子是的。 苏玉自告奋勇,不对,本就该她做饭。 进厨房苏玉才晓得,李景行这回收获了,一只野猪。 长长的獠牙,即使是看都能感受到凶狠。 野猪固然不好捕获,但李景行更杀戮果断。 原主选的这男人,有点意思。 野猪,苏玉还没处理过。 这类大物件如何打理,她不熟练,通常到她手里基本上一个部分。 一个整体不是她的强项。 食材少,苏玉这顿做了个金钱卷,里头用的猪肉被换成了豆腐,另外是一道凉拌马齿苋。 第二十九章过得太苦了,想去另外一个地方 苏玉先哄好李琪花。 “你听话去让阿爹抱,阿爹和阿娘陪着你。” 李景行也在后边配合地抱起李琪花。 苏玉再问李琪树。“你领着我去看看。” 一家四口又一次整齐出发。 人没到河边,已经围满了人,她们挤不进去。 村民看热闹的心真是无休止。 苏玉凑近了听,旁人谈论悉数落入了耳朵里。 说的是,几个小孩子在河边玩耍。 应该就是李琪花和李琪树这一团人了,看见了河面上飘着个东西。 赶紧叫来大人,结果捞上来是一具尸体。 漂浮了这么久,尸体由于微生物而产生了一些变化。 老刘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苏玉。 村长找了人去报官,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当务之急是不知道死者是谁。 “各位回去,要是想的起来谁失踪了的,就来告诉我。” 村长发话,人人照做。 苏玉也正打算回去。 却被叫住,“李家媳妇。” “村长。” “刘大婶跟你说了没有,让你去我家吃饭的事情。” 苏玉无奈。 “说了,我也答应了。” 村长一听她答应了就好办。 “既然都撞见了,就别管其他时候了,就现在,你们一家人都在,不如跟我回去。” “我那个孙儿,还要跟你家李琪花和李琪花一起玩。” 苏玉看向李景行,他要是不愿意,就都不去了。 “叨扰村长了。” 不得不去了。 李琪花一直趴在李景行肩膀上,闷闷不乐。 苏玉看在眼里。 “别怕,阿娘在这儿,待会儿你还是去跟朋友玩好不好?” 小孩子玩起来忘性大,开心了心里就不会想着这么多了。 苏玉劝着。 李琪花几欲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到村长家,苏玉老远看到在外头道上站着的赵三郎。 村长指着他对苏玉道:“我和他说了你一定会来,他就从上午等到下午。” 一堆人走近了。 赵三郎不好意思地笑笑。 “嫂嫂。” 苏玉介绍李景行,“这是我相公,这是我儿子,李琪树,李琪花。” “行哥好,侄子侄女好。” 苏玉教两个小朋友。 “叫小叔叔。” “小叔叔好。” 村长招呼人进去,“我们都进去坐着聊。” 全部坐在院子里的圆木桌旁围着何尝,村长媳妇也是勤快的妇道人家,忙前忙后。 把刚采摘下来洗干净的脆红李子端上来。 “快没有了,就剩下这些了。” 入秋了,李子不长了。 苏玉拿了一个给李琪花。 “我们来村长家了,开心点。” 李琪花看到立刻睁大眼睛,一下打开了苏玉的手。 众人不由得关注。 苏玉更是疑惑。 让李景行把李琪花给自己抱。 轻声在她耳边问道:“阿娘能保护你,别怕。” 李琪花瑟缩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告诉阿娘。” 苏玉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 试图把李琪花的感触往好的方面引导,最终引发她说出来。 不断地诱哄和抚触,李琪花终于从苏玉的怀中抬起小脑袋。 “我知道那人是谁。” 在场的不用解释都知道李琪花嘴里的“她”指的是什么。 “是谁?” “是二丫。” 苏玉的记忆一下穿越回那日暴雨,孩子找不到,有人来告诉这两口子。 有人被冲下水。 这么久没人来说是谁失踪了。 就没有在意了。 原来是二丫。 苏玉听说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 “你为什么打掉你阿娘给你的李子。” 苏玉抚摸着李琪花的头发。 “因为它是二丫爱吃的对不对?” 李琪花摇摇头。 “二丫不喜欢吃,只是因为她没有吃的,没办法才会去吃李子……我想起她,很难过。” 毕竟是生在树上的,摘下来就能吃。 赵三郎很是好奇。 “你如何判定她就是二丫?” “她脚上系着一个脚链,那是她捡来的,很是宝贵。” 苏玉摸摸她的头,“乖。” 李琪花确实乖,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如果她不跟二丫接触,就不会知道这些。 她知道二丫失踪的事情。 可周围人都没有提起,她就藏在心里。 其实她有默默关注。 不然也不会时间隔了这么久,还能记得二丫脚上的脚链。 “阿娘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二丫的事情是我们没有办法预料到。你别太难过,心里有什么想法要说出来。” 苏玉在和李琪花建立起一种朋友的相处模式。 所以她开头便是在和李琪花商量而不是在命令她说出来。 “我没有难过。” 李琪花再度摇摇头。 “其实我是觉得,二丫可能自己也过得太苦了,想去另外一个地方。” 苏玉一下绷紧。 果然,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有时候恰恰相反,她知道很多事情。 也能想明白。 只是大人没有去了解而已。 “那我们祝福二丫,为她祈祷,好不好?” 李琪花抬头看苏玉,一本正经。 “好。” 她的想法得到了尊重,这便是她开口的意义。 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过了,人们又在一起聊天。 官府的师爷和仵作一同来到了村里。 村长有必要接待到自己家。 师爷是个瘦高的男人,姓全,高颧骨,两颊凹陷。 仵作个子矮小偏胖,挂张笑脸,人姓施。 “全师爷,施仵作。你们请坐。” 多来了两个人大家稍有不适后,又习惯了。 全师爷严肃道:“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是我们村里一个孤儿,叫二丫。” “何人确认?” 村长看了一眼苏玉这边,“没人认领,是村里有几个眼力好的,一下认出来了。” “凭的什么?” “死者脚上带了条脚链,比较特殊。” 全师爷喝了一口茶。 施仵作笑笑,“村长,我都去看过了,人年纪不大,平时候没什么人跟着她一起玩吗?” “不清楚,不过因该是没有的。” 施仵作突然转头朝李琪花。 “小妹妹,你说呢?” 别说是小孩子,连带大人都吓一跳。 李琪花立马大哭起来。 施仵作笑容咧得更大了。 “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来来来,我抱抱。” 苏玉一个眼神扫过去。 施仵作把目光放到了苏玉身上。 看她怀中抱着的粉雕娃娃,再看看她。 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生丽质,即使是粗衣布衫,还是能有一番风韵,不落俗套。 第三十章可有想我 “小孩子认生。”久不言语的李景行顺势插嘴,把李琪花抱过来。 隔着个人,不信他还能伸手来抢。 施仵作讪讪地抽回手。 他一翻不讨喜的操作,成功让一桌人都对他心生抵触。 尤其是他虚伪的笑容,第一印象便把他归类到坏人中。 “我们正好做一顿随茶便饭,二位官差吃了再走。” 村长观察到氛围的变化,打圆场道。 全师爷本欲答应,才见苏玉眼神锋芒。 不想看人脸色吃饭,遂拒绝,“我们还要回去回话给县令大人,不叨扰了。” 此举正中苏玉下怀。 她也单纯不喜二人。 “二位官差有公事在,不多留了。” “告辞。”全师爷和施仵作一道起身。 “等等——” 施仵作回头看李琪花,豆大的眼睛盯着她看,“方才村长不说,有人看死者脚链跟村中二丫相似吗?是不是这位丫头说的?” 苏玉怒气爆发,却不料先有个人比他更快。 是赵三郎。 “我说的。” 施仵作故作疑惑,“噢,你对一个小孩这么上心?” “村中人人皆知二丫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平日里大有见她可怜给予她吃食的人。我关注她是因为草民亦是孤儿出身。” “哦——是这样。” 施仵作拖长音,而后一甩袖,随带路的村长离去。 赵三郎与苏玉隔着两个位置。 苏玉端起跟前的茶杯,举高,“多谢。” 以茶代酒,以表谢意。 他是为李琪花站出来的。 苏玉感激在心。 赵三郎反倒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 “嫂嫂别谢我,我还没谢你呢。是你把我治好的。” 闻言李景行眉毛轻佻,嫂嫂,他俩何时这般亲昵? 他不在家这段时间,倒是发生许多事情啊!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天职,我既然学过就不会白白荒废手艺。” “即便是不会治病,看到你的伤势也会想办法救你,人之常情而已。” 苏玉一席话打动在座每个人。 人心向善,听到这般解说都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好好好!” 村长倒回来正好听到这番话,对苏玉竖起大拇指。 “当我得知李家媳妇学过几年医理,便知道她绝非池中物。上次听老刘头闲聊,说他的风湿病也是经你手有所好转,这回更不得了。” 第三十一章你到底是谁 许久,脚步声渐近,苏玉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你跟以往,有许多不同。” 李景行站在床榻半步远的距离,清冷的开口说。 苏玉没有吭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方法,为今之计是装作熟睡的样子混过去。 “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我不会强迫你。” 李景行脱掉外衫,轻轻扔到旁侧有些破败的木椅处挂着,躺在苏玉身边。 破败的草屋,床榻狭小拥挤,苏玉能够感受到灼热滚烫的肌肤,稍微呼吸都能够触碰到他。 看来,他已经察觉到她不同了。 夫妻之间,哪里有什么秘密。 行为举止,若是有哪处说错做错,很容易被拆穿发现。 苏玉想着要如何蒙混过关的时候,忽而听到有人猛地用力拍着木门,喊着。 “李家媳妇!” “李家媳妇?睡了么!” 那声音不停歇,拍门的力道也是越来越用力。 这屋子,若是再拍几下,怕他就能够直接将门给拍倒,闯进来了。 苏玉不能继续装睡索性翻身坐起,却正巧对上李景行那双含着探究和笑意的眼眸。 “醒了?”李景行明知故问的说道。 苏玉撇了撇嘴,指了指门外像是叫魂的声音,“若是再不醒,怕我是犯聋病了!” 没好气的坐起来,推开门,老刘头差点儿磕到鼻子,往后退两步,险些坐在地上。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左右,苏玉的泼妇和败家媳妇的名声在外,语气颇为强硬的叉着腰问。 她明明差点就可以躲过李景行的盘问了! 却被吵得没办法继续装睡! 忽而,有温暖的布衫披在她肩膀处,回头看到李景行举着蜡烛,轻声说道。 “进来说吧。” “哎……” 老刘头此刻倒是不急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进来,落座,喝着有些陈的茶。 苏玉低头瞧着肩膀处的布衫,还带着李景行的味道,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但很快就掩饰下来。 毕竟如今李景行可是对她身份有所怀疑的敌人,不能够动心! 苏玉皮笑肉不笑,“您快说吧,我还等着睡觉呢。” 李景行轻轻笑着,跟老刘头像是解释的开口,“你敲门时,我们正要歇息。” “啊……那确实是叨扰了。” 老刘头立刻领会其中意思,看向苏玉的眼神也颇为意味深长。 这村里,八卦的人简直是太多了,恐怕明天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 不对,她跟李景行两人是夫妻,怕什么?是三媒六聘,拜过天地,还有两个团子的正经夫妻。 “我是要跟你说,员外的正室夫人忽而病了,流血不止,这几日正四处寻找着郎中来诊治。他们托人找到我,可妇人的病症,我却是不太能够……” 老刘头咳嗽两声。 他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院外的正室夫人如何金贵,他怎么能够随便触碰呢? “那我明日去看看……” 苏玉随便答应下来,流血不止,应当是……气血不调。 现代医疗的手段下,妇科疾病很容易通过手术和外界的治疗模式来缓和,可古人条件有限,不如,可以用针灸之法稍加试探。 苏玉低头琢磨着,而李景行看着她在烛火下摇曳的脸,微微皱眉。 “好,那我明日来接你过去。” 老刘头见天色不早,抬起双手说,“你们继续。” 苏玉:“……” 等屋内没有陌生人,苏玉知道李景行已经起了疑心,思索着如何才能够让他打消疑虑。 “我上山采药,赚到的银两能够维持家用。” 李景行吹熄蜡烛,这么说是告诉她,不用她赚钱养家。 苏玉并没有回答。 这远远不够,两个团子不能总是在山野间疯玩奔跑,总要读私塾,搞学问。 而她想要搞清楚金锁里面那张字条的秘密,也必须要到京城才行。 镇里混口饭吃,倒是容易,可京城地界大,权贵也多。 若她真是将门之女,要打点门路自然是需要一大笔银两的,她必须要想出一条谋生道路的。 “先睡吧,别的明天再说。” 苏玉越想越觉得事情繁多冗杂,颇为烦躁的说道。 起初还想要打起精神来,有些警惕意识,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不光是空间无法随意打开,就算是走路稍微多些,都会觉得疲惫不堪,双腿发软。 很快,苏玉就沉沉的睡过去。 李景行趁着月光,翻身坐起,看着她的侧脸,低声说。 “你……到底是谁?” 次日,鸡鸣声刚刚响起,门外就传来熟悉的拍门声,苏玉揉着眼睛坐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的说道,“催催催,要命哎呦!” “李家媳妇!员外夫人又不太好喽,员外都要急坏咯!说是要给三只金元宝的酬金呢!” 老刘头在外面的声音,清楚的传入到苏玉的耳朵里,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来。 “你等会儿,我很快就出去。”苏玉光着脚丫踩在泥地上,翻找着药箱。 李景行单手撑着头,斜躺在床榻上,看着她的背影。 而苏玉这才感觉到有些僵硬,回头拧着眉,尽量揣测着原主会做的姿态,说,“相公,早啊……” “披着些衣服,外头冷,莫要给人诊病,反倒是你病了。” 李景行将外衫罩在她的身上。 苏玉尴尬的点点头,往前挪动两步,避开两人亲密接触。 “改日去街市,再给你做些衣裙,这些都旧了……” 李景行望着跟周围环境极其不符的木质衣柜。 败家的苏玉买来的金银首饰和罗衫衣裙都快要装不进去了,若是换成银两,怕是能够将草屋好好修缮一番,总不至于让两个团子睡在草甸子上。 这原主,倒是也心狠啊。 苏玉这般想着,开口说,“不用,我也能够赚些银两,到时候将院子修缮些,快到冬日,别冻着琪花琪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别耽误了。” “你……现在倒是有些慈母的样子。”李景行略带调侃。 苏玉听出他的讽刺,却也无法反驳,毕竟想起之前五两银子买了一个劣质发簪的事实。 “呵呵,我以后还能够更贤妻良母!” 苏玉冷笑的反讽说着,拎着药箱开门。 正遇上在外面走来走去,搓着手等待的老刘头。 第三十二章员外郎 天擦亮,鸡鸣声响彻第二遍,苏玉总算拎着药箱到达员外府邸,打量着周遭环境。 红墙黛瓦,门口两头石狮子威风凛凛。 隔着很远就能够看到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作为镇上作为高阶的官员,若是能趁机抱得员外郎的大腿当靠山,怕是以后不管在镇上开药铺还是做生意,都能够顺利些。 苏玉心里思量着,老刘头不停地催促着,“李家媳妇,可是快些,人命关天呀!” 两人渐渐行近。 嗬,从近处瞧着,倒是比远处更加气派。 管家小厮焦灼的等待在石阶下面,看到老刘头的瞬间就忙迎过来,说,“你可算是来了!” “那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可是请来了?” 管家的视线落在苏玉身上,却没有片刻的停留,只以为他是跟随着老刘头采药的丫头或者小学徒罢了,扯着老刘头的手臂问。 员外守在夫人的床榻旁边不眠不休,一夜都没有合眼,若是再这般下去,怕是身体也熬不住。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神医啊,可厉害了!”老刘头往后退了半步,推着苏玉上前说道。 管家拧着眉,有些怀疑的盯着苏玉上下打量,不过就是黄毛丫头罢了,哪里有些神医的样子? “这……这能行么?你莫要哄骗我们老爷。虽说若是能够医治好我们夫人,是有金元宝作为诊金送上的,可若是治不好,也是要挨二十板子!” 管家故作狠厉的威胁着说道。 本以为这样的恐吓能够吓退苏玉,却未曾想,她面不改色。 “如果再不让我看看病人,怕是耽误的华佗在世都没有办法救回来。” 苏玉冷冷的说道。 管家对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忽然有些瑟缩。 瘦瘦小小的样子,怎么会有如此气场?心里存着些犹豫,却还是将苏玉给带进去。 员外郎的美名在外,说是清正廉洁,当年触犯龙颜才会被贬到此处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员外,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高官。 苏玉来时路上听着老刘头碎碎念道了一路,倒是也记住了两三句。 看着宅邸里面的亭台楼榭,一景一物都非常讲究,粗略看起来平平无奇,仔细看,却是有着风骨的。 “老爷,神医到了!” 管家轻轻推开门,生怕吓到安静房内的人似的,小声说。 床榻旁边,一道身影站起来,双鬓有些斑白,可一双手却是苍劲有力的。 这副身体,一看便知道年轻时候曾经在战场拼杀过,浑身都有血腥和杀气。 那双眼眸回头盯着苏玉的瞬间,有些怔楞,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并没有像是管家那般轻慢对待,反倒是恭敬的拱手说道,“没想到,镇里还有女郎中。” “不敢当,读过几本医术,粗略会懂些皮毛。” 苏玉说罢,向前走到床榻旁边,看着员外夫人唇色惨白,气息微弱,看起来像是气血亏欠许久的样子,便回头看着员外问,“夫人可是……曾经小产过?” 员外愣住,点点头。 老刘头回头对着管家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着说,“你瞧,我就说李家媳妇很厉害的!” “望闻问切,你看看,比起外面的那些算命先生都要准许多呢。” 老刘头说罢,管家倒是有些意外。 前些年,夫人小产的事情是员外府的秘闻,绝对不能够让任何人泄露出去,员外郎更是不许任何人提起。这小丫头竟然看两眼便猜出来,难道真有些本事? “我看诊,请无关人士都出去。”苏玉回头,看着管家和老刘头,说道。 员外郎点点头,也示意人出去。 安静的房间内,有着淡淡的血气。 “夫人当年小产以后,思虑郁结,郁郁寡欢。倒是让气血不通,这是心病,也是外病。若是想要替夫人调养恢复身体,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办成的。员外可是明白?” “那是自然,若是女郎中能够救过夫人,一切全听你的。” 员外有着气魄,二话不说的便信任的交给苏玉。 苏玉低头看着夫人,搭脉诊治着。 眼下的表症若是用几副猛药,是能够立竿见影的见效,只是,若调养恢复好,怕是要针灸。 这年代的人,怕是忌讳在身上动用刀或者是针等物件,别哪句话说的不好,员外将她给赶出去,这条性命就保不住。 苏玉的犹豫,让员外瞧出来些,开口说道,“只要是能够救夫人,任何法子都可以。” “好,那我便为夫人行针。”苏玉说罢,员外郎也有些惊讶。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颇大。员外郎看着躺在病榻上缠绵许久的夫人,眼前的人或许会是机缘,咬着牙说。 “好,我答应你。后院便让管家收拾出来两间屋子,让你暂且住下。毕竟女郎中也说,此事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若是来回奔波,我心里倒是有些不忍。” “你家中若是有些什么人,也大可以派人去接过来。”员外双手伏在背后,说道。 苏玉微微皱眉,明白这不过是委婉的说法,将她困在府中,无法随意走动。 若是夫人的病情出现意外和严重,她倒是也跑不掉,必须要配上一条性命。 不过,她并不怕。 “好,那便是劳烦老爷了,我家中还有相公和两个孩子,怕是以后会叨扰吵闹。” 苏玉开口。 员外郎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爽快的同意,有些意外,但还是莫名的笑起来。 “无妨,宅邸颇大,后院正巧有两间厢房,单独隔出来,有后院。你大可以跟孩子安心住下,若是夫人情况好转,必有重赏。” “那我,先行谢过老爷了。”苏玉淡淡的笑着,眉眼中透露着些许自信。 这点小病,对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 只是没想到,正愁着家里的破草屋没有办法遮风挡雨,这就有便宜的豪宅让她们暂且住下。也倒是容出些时间来,让她好好琢磨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这是药方,吩咐下去,必须要全程盯着煎熬,不要头遍汤药。” 苏玉迅速写了几个字,递给员外郎。 员外郎看着娟秀又有力的字迹,眼眸里倒是露出几分赞赏来。 “女郎中的字迹,倒像是精心练过的,笔锋有力。”见字如人,倒是也能够从字迹里看出此人是有些本事的。 “多谢谬赞。”苏玉颔首,轻笑算作应答。 第三十三章与传闻中不同 门窗紧闭,苏玉站在床榻边缘,替员外夫人解开衣衫,将身体大半部分的肌肤都暴露出来。 吩咐丫鬟们将烧热的艾草团子用绢布包裹着,等到并不能灼伤肌肤的温度,便迅速放在员外夫人的几处穴位上。门窗用纸条糊起来,密不透风,此刻屋内像是大蒸笼般。 员外夫人浑身都呈现出粉红色,而细细的汗也顺着流淌下来。 艾草团子的药气顺着打开的毛孔,逐渐疏通散播进去。只等待大概两三炷香的时辰,就看到员外夫人的脸色已经逐渐红润起来,苏玉摸着额头的汗,松口气。 好歹,病情是能够控制住的。 至少,这条性命是保住了,不至于被打二十板子扔出去。 苏玉勾起唇角,露出些许笑意。而始终站在外阁的员外郎寸步不离,眼睛始终盯着里面。 看起来,两人感情深厚,伉俪情深的模样。 苏玉抬起袖口,擦拭着脸颊的汗珠,出去对员外郎说道。 “老爷请放心,夫人已经没有大碍,病情也暂时稳定住。若是汤药熬好,还需要趁热服用,若是汤药凉了,药效便是会减半,对夫人也是有弊端的。夜里,莫要让夫人吹凉……” “好,女郎中之言,我都记住了。”员外郎客气的说道。 苏玉听着称呼有些别扭,怎么听都觉得奇怪,便说,“老爷唤我苏玉就好。” “苏玉?” 员外郎的眼眸忽然闪烁,盯着她的样子反复打量,问,“你爹可是叫苏大海?你夫君可是叫李景行,有一儿一女的苏玉?” 这是什么?调查户口呢? 难不成,以前这副身体的原主臭名昭著,竟然欺负过员外郎家的人么? 要不然,怎么会被如此详细的调查。苏玉心里猛地咯噔两声,暗叫不好。 可又不能佯装他人,这等简陋的谎言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到时候岂不是罪过更大? “是,小女苏玉,敢问老爷可是以前见过小女?”苏玉低眉顺眼,如今韬光养晦为妙。 且不说,她是小门小户,以前又败家没有积攒下来什么家底,就算是有些门路,强龙不压地头蛇,怎么也不能与员外郎为敌。 心里打定算盘的苏玉,倒是露出些许具有欺骗性的笑容。 “没,只是偶尔听闻,你倒是与传闻中的有些不同。”员外郎这句话,有些深意。 苏玉并没有追问,听到院外李琪花、李琪树的声音,忙跑出去,看两个枯瘦蜡黄的小脸儿,不由得心生出几分愧疚来。 原主是如何亏待他们的,竟然把正长身体的两个孩子饿成了这个样子。 “咳咳,快哭,说饿……” 苏玉计上心头,余光看着跟出来的员外郎,低头轻声催促着说。 李琪花有些茫然,李琪树却是反应极快,聪明的小脑袋瓜跟她有几分像,瞬间扯着嗓门嚎啕大哭起来。 “阿娘,我和妹妹都要饿死了!爹爹出去许久,都没有带回来任何干粮,我和妹妹都已经三日没有进过水米了!阿娘……我饿啊……” 李琪树这般凄惨的样子,倒是吓坏了李琪花。 本来就是女娃娃,眼窝子浅。 见着哥哥哭成这副模样,立刻也跟着哭起来。 霎时间,这院子里倒是成为了一片眼泪的汪洋,苏玉忙两只手抱着他们。 “别哭了,在老爷家,岂不是让员外老爷看笑话了!” 说罢,倒是也抬起手轻轻的拍着李琪树的屁股。 今日阿娘怎么有些奇怪? 可是以前,阿娘也偶尔利用他们,到市井博取同情,替阿娘混些银钱回来,便有些默契。 李琪树立刻跑到员外郎的身边,抱着他的大腿,说:“老爷,可是有些吃食吗?” 李琪树扁着嘴,眼泪汪汪的抬起头,倒是胆子颇大。 以往门口有小乞丐讨饭,看到员外郎的瞬间都会被他的气场给吓得跑走。 可李琪树却是瞪圆一双溜溜圆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盯着他,惹人喜爱。 “管家,带着苏小姐去后院收拾住下,吩咐厨子做些饭菜,给她们送过去……” 员外郎说完,又看着苏玉有些瘦小的身体,嘱咐了一句,“多做些。” 苏玉见孩子终于不用挨饿了,也心满意足的领着两个孩子到后院。 管家有些奇怪,从前倒是没见过员外老爷对谁如此上心留神过。 转念一想,可能是苏玉救治了夫人,便心生感激罢了。 这样想想,倒是说得通,管家也不敢多做停留,忙去处理。 员外郎站在门口,回想着苏玉的那张脸,还有她偷偷掐着李琪树屁股蛋儿的小动作,低头摇头轻笑。 这副机灵劲儿和算计,倒是…… 后院,两间厢房,李琪树李琪花兄妹俩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床铺,开心的打滚。 苏玉看着宽敞的屋子,头顶是瓦砾而并非是茅草,总算是有些安全感。 躺在床榻上,晨起诊病的疲惫让她闭着眼睛,听着门口靠近的脚步声,没有睁眼的说道。 “将东西放在外面就好,我若是得空会去收拾。” “……”那人并没有回答,反倒是慢慢靠近床榻。 苏玉觉得不对劲,猛地翻身坐起,睁开眼睛却看到李景行那双试探的眼眸。 该死,她的反应……恐怕又让李景行起疑心了! “相公,你怎么在这儿……?” 苏玉将条件反射抬起来做出防御姿势的手臂落下,笑着问。 李景行歪头看着她,静静半晌没有说话,复而将背后的行李包裹扔到床榻旁边。 “举家搬到员外府邸中居住,此等大事,你难道希望我留在草屋,并不跟随着琪花琪树过来?” “这……说的是哪里话。”苏玉转移视线,大脑飞快运转着对策。 这人不会是担心她把两个团子卖了吧? 管家就像是天兵般解救她于水火之中,在外面朗声说道。 “苏姑娘,这……午膳倒是要放在哪里?” “我来了……” 苏玉趁机离开内厢房,拧着眉,思索着总如此拖延敷衍下去不是办法。 总要想出个理由骗过李景行,毕竟是夫妻同体一心,以后有许多事情不能瞒着他,也需要他帮助。 第三十四章不像是寻常人 清蒸鱼,红烧蹄髈,员外府邸的厨子果然手艺绝佳,色香味俱全。 李琪花、李琪树兄妹俩就差把脸埋在碗里,吃得狼吞虎咽。 感受到苏玉的注视,两人怯生生的将碗里的半只蹄髈夹出来,放到她面前的瓷碗里,用手背擦拭着嘴角的口水。 “阿娘,你多吃些……我和妹妹不用吃多少的……” 李琪树说着,却还是眼巴巴看着。 他们吃大肉的机会不多,此刻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倒是没出息,苏玉心里暗暗发笑,却也有些心疼。 原主看起来从不担心两孩童的衣食住行,医者父母心,往日在医馆里坐诊的时候,她都看不得枯瘦如柴的小孩和年迈没有受到赡养的老人。 如今,这两个论起来,算是她的亲生骨肉,更是有种别样的滋味。 “你们多吃些,方才阿娘熏了药,也没有什么胃口。” 苏玉将蹄髈分成两半,公平的给琪花琪树。 俩孩童对视一眼,心里转过许多念头,没想到阿娘连这些都不馋了,全部分给他们。 李琪树鬼灵精怪的想着,难道是阿娘在考验他们是否孝顺? 赶紧拽着苏玉的袖口,说:“阿娘,我和妹妹都吃饱了……你快多吃些。” “是,阿娘忙碌整日,肯定疲乏了,要多吃些才能补充体力呢!” 琪花天真单纯的开口,刚刚想起在员外府听到管家说的话,有些心疼的抬起手,替苏玉擦着脸。 苏玉愣神片刻,随即笑起来,无奈的摇摇头。 没想到,这两个小孩子,倒是真心疼她。 看来这些时日的饭菜是没有白白做,这两个孩子对她已经不像是起初那么惧怕。 不过,忽而看着李琪树晒得黑黝黝的脸蛋,眼见着是方才带着琪花去掏过鸟窝的样子。 这上山下河的,两个孩子倒是皮实的很,筋骨硬朗。 想起员外郎似乎当年是领兵打仗的武将,或许有着些许武功傍身,可否在治好夫人以后,央求他传授给琪树些简单的招式。 这样也能让两个孩子以后有些防身的本事,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想到这儿,苏玉沉默的时间太久,李景行也是探究的看着她。 “阿娘真的不饿,放心吃。” 苏玉揉着李琪树的脑袋,总算是哄着他和妹妹将满桌菜肴都给收罗进肚子里,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瓷盘和瓷碗都干净的不用洗,连一丁点油渣都没有剩下。 李景行去替琪花琪树收拾房间,苏玉便回到房内,将门虚掩着,闭着眼试图打开空间的入口。 那里或许能够找到些适用员外夫人的药材,可试探了几回,苏玉都无法打开空间,额头有些冷汗涔涔,浑身脱力的靠在床榻的木头上,心里盘算着,这原主的身体太弱,无法随意支配,竟然是靠运气的。 想起有一次进入到空间,险些没有出来的经历,苏玉也不敢随便再尝试。 “琪花琪树已经睡下了。” 李景行身着白衫,绝美的面具下,那双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眸让苏玉有些心慌,却硬着头皮的应下来。 余光瞥着桌上,管家特意送来的竹叶青酒,心中生出一算计来。 光着脚丫,披着单薄的外衫,苏玉坐在八仙桌前,对李景行招招手。 “方才没有胃口,倒是也没吃什么,相公可与我对酌几杯?” 苏玉不由分说的拿出两盏酒盅,斟满美酒。 李景行在她对面落座,冷冷的抬起眼,问,“今日倒是不想躲着我了?” “相公是说笑了,我哪里有躲着你呢?” 苏玉举起酒盅,跟他轻轻碰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瞄着外面的那轮圆月,缓声开口说道。 “相公前些日子一走便是半月有余,我在家里照料琪花琪树,回去又被苏大海刁难,心气儿顺不过来,脑子发晕,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才会行事和以往不一样。” 此事,李景行回来时便听李琪树说过,当时他还吓得掉了两滴金豆子,说的绘声绘色。 “娘子是医者,如此小病,自然能够给自己诊治。”李景行轻描淡写的说道,倒是不动声色的将酒盅重新斟满。 这倒是铁血心肠,哪里有当日将全部银两都交给她的那份温存? 苏玉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却不管对面男人如何反应,都要将这场戏给演下去。 “总之,那一刻,我竟然像濒死之人般,回想起过往种种。想我对相公不甚关心,想我对琪花琪树竟然也苛刻对待,平日里只知道挥霍度日,在临死之时,钱财却全然带不走……” 苏玉说的有声有色,余光还时不时的查探着李景行的表情,揣测着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说法。 这样一来,倒是恍若脱胎换骨。 这种说法是苏玉如今能够想到最为说得通的,毕竟从前也看过误诊绝症的病人,在重新得知能够寿终正寝的时候幡然悔悟,对妻子儿女都倍加关爱的例子。 解释起来倒是也没有任何毛病。 总要比,她说自己落水里,被捡起来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性情大变的这种烂套路强些吧。 苏玉这般想着,却听到对面的李景行猛地开口,说,“你是想与我说,从今往后,你我夫妇二人倒是相敬如宾,同心协力,你也断然不会再像是以往那般了?” “对,没错。”苏玉点头,孺子可教也。 李景行面具背后的那双眼眸倒是露出些许狡黠的笑意,看着苏玉寡淡绝美的脸,说,“好。” “……”这么容易? 事情按照苏玉设想的方向发展,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警惕起来。 人生地不熟,此处危险重重,她在金锁里面发现的纸条更是让她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又要防备,又要警惕,还要赚钱养家,也真是累! 苏玉心里想着,抬头看着李景行,说:“相公,你的伤……” “我替你瞧瞧吧。”苏玉说罢,伸手便是要摘掉李景行的面具。 手指在触碰到李景行的瞬间,便被他给握着手腕,动弹不得。 感受到他的力道,苏玉满眼都是疑惑…… 不对,眼前的人,手劲儿和力道都……不像是寻常人。 难道,她的相公是会武的? “面具也已经戴着习惯了,无需娘子费心。”李景行开口清冷的说着,不容拒绝。 第三十五章喜欢我哪里? 苏玉蹙眉,却并未执意摘掉面具,只隐约觉得李景行有事瞒着她。 “明日,我要动身去采药,怕又要半月方归,若是运气好,便能够给你猎回来几只狐狸,冬日你就有狐皮氅穿,不必艳羡隔壁家周婶儿的。” 李景行声音清冷,却泛着些关切和暖意。 往日,苏玉是最喜奢华,金簪玉镯搜罗起来,装满百宝箱。 可眼下,听到狐皮氅却并未有惊喜之意,反倒是眉宇间尽显愁容。 “琪花琪树随你在员外府邸住着,万事多加小心。高门府邸里的弯弯绕绕怕是许多,不比村里的人情冷暖,打眼便是能猜出目的。” 李景行细心提点着,倒不像是普通山野农户该有的城府。 苏玉猛地抬起眼眸,方才试探,李景行且不是普通农户,有些许武功傍身,身份成谜。 “你为何会娶我?” 忽然提起此事,多少显得突兀,苏玉借着几分酒意,装作酒疯的模样握着李景行的手指,轻轻摇晃着,努力回忆着夫妻间应尽的亲昵姿态,追问,“你究竟喜欢我哪里?” 原主好吃懒做,穿金戴银却不顾夫家死活。 就算是有百般眷恋也撑不过半月,可李景行却能耐着性子哄她,甚至是主动奉上银两讨她欢心。 这其中难道并没有暗藏玄机么? “自然是见你便心中欢喜。” 李景行扯着苏玉的手腕,猛地用力便将她拽到怀里。 月光皎洁,轻轻洒在地面,透过树梢化作星光斑点。苏玉脸颊绯红,抬头凝视着李景行勾人的眼眸,看他因动作稍微松散开来的衣衫,露出白皙的肌肤。 这……美男计?长得还真是好看。 “也因,你曾经救我一命。”李景行轻描淡写的说着,将苏玉打横抱起来。 忽然双脚腾空,让苏玉有些不安的条件反射,搂着李景行的脖颈,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懊恼。 明明这顿酒是意在试探李景行,可偏偏却被他给蒙混过去,甚至差点儿被套出些话来。 “娘子,更深露重,早些歇息吧。”李景行和衣而卧,不再言语,只是呼吸声逐渐平缓。 苏玉翻身有些难以入眠的盯着他的背影,心中闪现出无数念头,揣测着李景行的身份。却知道,若是短时间内频繁试探,难免打草惊蛇。如今他既然装作信了她幡然悔悟的戏码,以后慢慢查探便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况且,眼下最为要紧的是如何赚些银两,总不能靠着李景行隔三差五出去打猎填补家用。 原主不怕村里那群三姑六婆戳着脊梁骨的骂李家媳妇是败家婆娘,她倒是怕,哪里能够让屎盆子扣在脑袋上。 思索着几种可行方案的苏玉渐渐昏沉沉的睡过去。 而夜深,李景行侧身凝视着苏玉的脸,用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喃喃的说。 “你到底……怎么了?” 次日,天未亮,苏玉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瞥见李景行收拾着干粮,整装待发要离开的模样,懒洋洋的撑着身子坐起来,替他整理着衣衫领口和袖摆,说:“注意些安全,早些回来。” “好。”李景行轻笑着,捧着她的脸颊轻啄,哄她回到床榻才安心离开,将门掩好。 苏玉迷迷糊糊的回到床榻上,竟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当成梦境,香甜的砸吧着嘴,重新跟周公梦游。 而门外,李琪树和李琪花眼巴巴的看着李景行,小声扁着嘴说道,“阿爹,你这次又要多久才能回来?我和妹妹会想你的!” 李景行蹲着身体,揉着两个团子的脸,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琪树已经是男子汉了,要保护娘亲和妹妹,知道吗?”李景行看着周围。 虽说后院这两处院子是单独隔起来的,却偶尔也有家丁仆人的身影路过。 他摸着李琪树的头,叮嘱说道,“等爹走以后,你切记不要随便跑动,在这处院子里便好。花花草草,鸟窝都不要去碰,免得给娘亲招惹麻烦,可是知道?” 李琪树乖巧的点头,脆生生的答应下来。 “阿爹再见!”两兄妹挥着手,看着李景行的身影越来越远,托着腮,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听从阿爹的嘱咐,李琪树觉得浑身都要憋屈的发毛了,却哪里都不能去。 “我们给阿娘做些早膳吧!后院有柴火!”李琪树脑袋里面忽然冒出鬼点子,想着昨日的豆腐,还有蹄髈是剩下些的,便领着琪花跑到院子里,搭起来一个土灶,随意捡着破碎的瓦砾,就当做容器。 苏玉是闻到烧焦的味道,从睡梦中惊醒。 推开门,便看着院子里直窜的烟气,还有灰头土脸,不知所措的两个孩童,忙一手一个将他们拎出来,管家也刚巧带着家丁拎着水桶赶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将火势扑灭。 “给管家添麻烦了。”苏玉鬓发松散,觉得仪态有些不好见人,侧着身避开管家的视线。 李琪树、李琪花也做错事的垂着头,用手背的摸摸眼睛,留下两道黑印。 管家看着烧焦的蹄髈和那化成灰烬的枯树枝,说:“是我没有顾虑周全,苏娘子这处是缺灶台的,也不怎么方便。午后,我便差人来垒砌一个。” 说罢,他看着琪花琪树,摸着两个害怕的小脑袋瓜,说:“心疼阿娘是好事,可枯树枝若是放的太多,风吹得又猛,这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记住了。”李琪花李琪树点点头,跑到苏玉背后躲着。 这两个小团子也是出于好心,苏玉不想责罚,只想着赶快梳洗,为人妇总要注意些流言蜚语。 “苏娘子,苏娘子!你快跟我去瞧瞧吧,夫人的情况好像不好了……”伺候在主院的丫鬟春红慌张的跑过来,嘴里喊着。管家神色变了变,回头看着苏玉。 人命关天,也顾不上其他了。 苏玉随手摘掉发簪,用嘴咬着,又用手简单把鬓发拢起来,整理些衣衫的回到房内拎着药箱,说:“带我去看看。” 第三十六章一命换一命 主院,员外郎焦急的踱步,神情紧张,见苏玉的身影却还是不忘拱手说道,“苏娘子。” “情况为何会忽然严重反复?昨日让你们熬药,可是有差错?” 苏玉还没有等迈步到内阁,就听见员外夫人频频咳嗽的声音,气若游丝,药气弥漫却难掩她的血气味道。 春红摇头,将旁边未喝完的汤药端过来,说:“都是按照娘子的吩咐,不敢有误。” “夫人起初是好端端的,也能跟我们说两三句话,晚膳还用了一小碗粥,可……不知为何,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有些不大好了,总是咳血,而且怎么唤着也醒不过来。” 春红是员外夫人的陪嫁丫鬟,自然是跟着多年,忠心耿耿,此刻眼圈都红着,声音急得沙哑。 苏玉用几根银针封住员外夫人的几处穴位,回头轻轻闻着汤药。 确实是方子无误,气血不调,身体已经亏损的厉害,不能用太过滋补的药,只能慢慢养护。不该有误才对。员外郎虽然心中有些疑虑,却仍旧不允许管家开口对苏玉出言质问。 这般用人不疑的性格,倒是让苏玉佩服,缓缓开口说道,“员外大人可是信我?” “我既然让你替夫人医治,便是信任。”员外郎不知为何她会忽然这般说,倒是坦诚回答。 这药方没有问题,员外夫人昨日也却是见到起色,如今病情反复甚至有严重的迹象,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暗中有人害她。 苏玉能够想到这里,通过刚刚的那句问话,员外郎也倒是能够想到,眉头微皱,神情也有些不妙,回头看着管家等人说,“你们都先下去,我有话要跟苏娘子说。” “是。”管家退出去,顺带着扯了扯春红,她也只能替员外夫人掖了掖床被,离开。 屋内并无他人,苏玉看着外面八仙桌放置还未来得及收走的白粥,凑过去用鼻子轻轻嗅了嗅。 眉头轻蹙,又用随身携带着的银针探进去,停顿半晌,待重新拔出来时,针已经黑了大半。 苏玉转身递给员外郎,他便心下了然,又恼恨的攥起拳头,浑身弥漫着杀气。 这人未免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府中用如此阴险毒辣的诡计,对他夫人伸出毒手。 “我昨日替夫人查看病情的时候,便有些纳闷。虽然小产会造成神思郁结,可有员外大人在旁侧悉心照料,伉俪情深,总归不至于病得如此严重。而气血亏,底子差,夫人怕是跟大人成亲多年,鲜少能够保住子嗣吧?”苏玉说罢,员外郎的眉头跳了跳。 却是如此,员外和夫人只有早年间留下一子,此后多年几次小产。 夫人甚至是求神拜佛,也无用,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弱下来。 “夫人的身体,底子单薄看来是人为导致。或许昨日我用猛药,让暗中躲着的人有些慌乱阵脚,才会忽然下手,想来也是为了试探我的医术虚实,是否真的能够替夫人将身体调养过来。”苏玉分析着,淡淡的说。 “苏娘子可是有什么法子?”员外郎听着她的话,便知道苏玉已经有些算计。 苏玉低低的笑着,想要暗中将她看好的靠山给拔除,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背地里藏着的到底是人是鬼,也要交交手才能够知道有几斤几两。 苏玉感受着久违的跃跃欲试,对员外郎低声说了两句,回头看着员外夫人,说:“这法子,倒是苦了夫人,不过能够抓出幕后黑手,等我慢慢调养,至少也能永绝后患。” “好,全听苏娘子的。”员外郎答应的倒是意料之外的顺利。 兵行险招,苏玉原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才能够说服员外郎,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斩钉截铁。 高山流水,如觅知音。苏玉也决定要对得起员外郎这般信任,当然,该利用他得到的银两和好处是不能够抵消的。 心里想着,苏玉将春红重新唤进来,屏退左右,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说,“你是跟随着夫人多年的陪嫁丫鬟,自然夫人所有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了。” “是。”春红不明所以,点头称是。 苏玉的声调猛地拔高几分,将盛着白粥的碗扔到她面前,说,“那你可知道,这粥里有毒!” “有毒?我不知……” 春红瞬间不安,扑到床榻旁边握着员外夫人的手,看着她稍微平缓的呼吸,回头对苏玉说,“娘子可是有办法能够救救夫人,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 主仆情深?苏玉眯起眼睛,却不敢全然相信。 “我又如何知道,这白粥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毕竟这几日只有你日日不离身的照顾着夫人。” 苏玉冷冷的看着春红,一步步的询问。 春红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落下来,声音也有些急急的说道,“夫人心善,当年将我从路边买回来。我的这条命都是夫人的,怎么会害她呢,若是害了夫人,我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字字锥心,倒是也都有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苏玉摆弄着手里的银针和锋利的匕首,用指腹轻轻摸着,说,“你若是想成为员外的妾室呢?” “娘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断然没有这种想法的!” 春红急得脸要充血似的,苏玉见已经逼问的差不多,起身走到床榻前,说,“我若是有法子能够救夫人,你不管做什么都愿意?” 春红眼睛里立刻透露出希冀的光芒,拽着苏玉的裙摆,连连点头,“请娘子吩咐。” “我师傅倒是留下一个古方,病入膏肓之人本来是没有救的,可若是有人心甘情愿的跟她换血,至少能够一命换一命。这法子也只有我会,你……可愿意?”苏玉垂眸,言语有些阴冷的问着。 春红愣住片刻,但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咬着嘴唇看向员外夫人,说:“我愿意!” “那好,将手腕伸出来。”苏玉将匕首调转方向,对着春红伸出手,“我立刻救夫人的命。” 第三十七章前尘往事 “好了。喝口热茶压压惊……”苏玉的声音清冽,春红猛地睁开眼眸。 跪在地上,手臂颤抖的不听使唤,春红等待着匕首落在肌肤上的冰凉触感,她甚至已经想到血流而亡的时候会有多么煎熬,可仍旧咬着牙不肯缩回手臂,只要能够救夫人,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娘子可是在考验我的诚心?我不怕痛的。”春红的声音都抖出山路十八弯,却撑着说。 苏玉将八仙桌摆放着的白粥推到旁边,揉揉眼睛有些困倦的对着铜镜,重新调整着松散的鬓发,将匕首重新放到袖筒里,回眸看着春红。 “世上哪有什么一命换一命的法子?无外乎是那些算命先生胡说八道,想要骗点儿钱财的话头罢了。你也是真傻,信以为真。” 若是天底下都能够一命换一命,那恶贯满盈之人恐怕会长命百岁,强行掳走强壮的小伙来替自己换命。 而穷人怕是则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那世道岂不是乱了? 生死有命,医者,不过是尽所能的治疗病患罢了,又并非是神仙。 换命的说法,若是说给琪花琪树,怕是他们都不会信,眼前的丫鬟倒是忠心耿耿。 “那苏娘子刚刚说的话……难不成,夫人是没救了?” 春红双腿一软,又要重新跌坐在地上,却被苏玉给拽着手腕勉强站起来。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有些怀疑交代的事情是否能够办妥,“谁说没救了?只不过,你府中有人想要暗害夫人,我不确定此人是不是你,才会出此招式来试探你的忠心。” 春红拧起眉,回想着说白粥里有毒的事情,恍然大悟。 “你可知道,平日里谁对夫人心存恨意?” 苏玉万万没想到,身为医者,她竟然做起探案的活计来。 不过为得到员外郎当靠山,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玉心底暗暗告诫自己。 春红仔细思虑很久,缓缓摇头说,“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与人向善,从来没有跟谁红过脸,府邸里面的仆人家丁也都对她颇为敬重。” 员外郎倒是也从未有过妾室,这府中……哪里就有谁恨着夫人呢? “要说恨夫人,是有一人。可那人……断然没有办法害夫人啊。” 春红像是想起什么,喃喃自语的说道。 苏玉淡淡的端起茶碗,撇去浮沫,品尝着唇齿间苦涩的味道,拧着眉问,“是谁?” 春红回头看着昏睡的员外夫人,说:“是五年前,府中的姨娘。可她已经死了……” “死了?”苏玉敏感的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关联,便让春红将当年的这桩事情完完整整讲述一遍。 陈年往事,员外郎又刻意避讳,府中倒是没有人会随便提起。 说到底,那件事情也是员外夫人的心善,最终导致了恶果。 只可惜,那位姨娘死去以后,员外夫人便心存愧疚,身体一日不一日,缠绵病榻。 这时间对得上,怕正是跟那位姨娘有关。 “五年前,夫人在拜佛过来的途中遇到昏倒在路边的姑娘,她穿着火红的嫁衣,光着脚,身上都是荆棘丛和枝条划开的口子。夫人心善,不忍心她就这般留在深林里喂豺狼野兽,就吩咐我们将她带回来,请了郎中给她诊病。” 春红想起当年的事情,便恨得牙根痒痒。 没想到,心善竟然是引狼入室。 “那位姑娘说自己是逃婚出来的,爹娘为了二两银子将她卖给村里的色鬼,她拼了命逃出来却在深林里迷了路,饿了几日几夜,以为会命丧黄泉,幸而遇到我家夫人。” 春红紧紧握着员外夫人的手,苏玉听得津津有味,大概也能够猜到些许,问,“那姑娘便留下来,成了你家员外老爷的姨娘?” 若真是如此,这夫人的心胸也太过敞亮了。 “当然不是!夫人只是让她留在府邸里,做洒扫丫鬟。平时倒是不累,做做绣活儿,陪夫人说说话。每月也拿着月银,算是有些营生。待身体调养好些,夫人想着要为她挑选些合适的人,将她当成妹妹般操办着。” 春红替夫人抱不平的说着,“可谁曾想,她竟然生出了些许贪念,想爬上我家老爷的床榻。” 这故事倒是俗套起来,苏玉回想起员外郎刚正不阿的模样,问,“员外看着不像是会被美色勾引的?” “当然没有,那女子几次三番的暗示,老爷都言辞令色的拒绝,甚至是提点着夫人尽快将她赶出去。老爷是怕夫人伤心,便没有说女子背后做的那些龌龊事。可没想到,那女子竟然趁着老爷酒醉的时候,故意……” 女子失贞,被人瞧见,员外郎虽然被贬到穷乡僻壤,却也是朝廷官员。 这有口难辩,只能将女子纳为妾室。 “那以后,她便被老爷给扔到后院,不闻不问,甚至是没有同住过。或许也是老天爷瞧不过去,让那女子不久就得了一场病,是请了大夫来诊治的,结果没有治好,就奔赴黄泉了。” 春红说到这儿,还是觉得不解恨。夫人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恩将仇报,这般黑心肠,病死算是享福。 苏玉眯起眼睛,在心里捋顺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是说,那女子死后,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苏玉有些奇怪,说,“难不成,是那女子没死?” 春红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般,说,“不可能,那女子的病症,大夫说是不知会否传人,便嘱咐我们送到了山上寺庙,在住持的超度下火葬的。”烧成一把灰,怎么可能会重新回来害夫人呢? 这就奇怪了!苏玉觉得事情迷雾越来越深,好像有什么头绪并没有抓到,一闪而过。 “这件事情,都谁知情?” 苏玉询问,春红回忆着说,“除却我和管家,府中知道的,也都是遣散回家了。老爷怕夫人听见那群人碎嘴嚼舌头,惹得难过,便这般做派……” 那就奇了怪了,苏玉倒吸一口气,琢磨着,低头闻着白粥里面的味道,剂量倒是掌握得不错,难道也精通医术? 第三十八章赚钱的法子 员外府邸,家丁们捧着炭火盆儿,围绕在主院前的空地,摇着蒲扇猛地煽风点火。 霎时间,院子里就乌烟瘴气,丫鬟想要走动都需要用湿掉的绢帕掩着口鼻,还要快步跑进去才行。 苏玉端着茶盏,瞧着屋内床榻躺着的员外夫人,断掉各种府内供应的膳食和茶水,再辅之针灸术法,整日倒是也能有两三个时辰是清醒过来的。 春红将苏玉视作救命恩人般,无论说什么都答应照办。 “让你散出去的风声,可是都到位了?”苏玉懒洋洋的掀起眼眸,瞧着外面的浓烟滚滚。 春红不明所以,却仍旧是点头答应道,“也跟老爷知会过。外面的炭火盆儿,老爷特意让多加了两个,这些日子,府中的家丁和丫鬟随从们都私下议论呢。说是您……” “我什么?”苏玉见春红吞吞吐吐,倒是并不在意的示意她开口。 春红垂着眼眸,咬着嘴唇匆匆说道,“说您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山野郎中,只会几个偏方。就弄出这般神神鬼鬼的事情来,骗银两,说不定还让夫人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呢。” 外面传闻,比这番话还要难听些。 苏玉倒是并不在意,已经猜到些许。 暗中想要害夫人性命的人,怕是也坐不住了,探听不到内院的消息,所以添油加醋的放出风声来,让她自乱阵脚。 这场戏,外面的炭盆本来就是要蒙蔽视线的,而夫人的身体已经调养恢复些许。 “春红,待夫人再醒来,咱们也该出去绕两圈,给某些人看看。” 苏玉说罢,门外就闯进来琪花琪树,两个小团子折了两枝桃花,笑盈盈的扑到苏玉的怀里,仰起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娘亲,我们饿了。” 苏玉抿着薄唇,眼眸中尽显着宠溺的揉着他们的脑袋,说:“过一会儿,娘亲去给你们做些吃食。” “好!”琪花琪树乖巧的跑出去,倒是也新奇的看着烧炭的家丁们,瞪圆眼睛托着腮,蹲在旁边瞧。 春红看着苏玉,眼眸里有些探究的神采。 苏玉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蹙着眉,抬起头问,“怎么了?” “我只是想着,娘子似乎跟坊间传闻的有些不同。村里许多婶娘婆娘们都说,娘子是败家婆娘……平日里只知道穿金戴银,根本不顾孩子死活,更不顾相公的颜面,颐指气使,甚至是当众让相公……让他对你低声下气……” 春红说罢,苏玉微微惊讶。 这,摆明说她是只河东狮嘛。 居然传得这么远? “你亲眼见着我,也觉得我是那般的人?”苏玉有些受伤,询问道。 春红连连摇头,急匆匆的说道,“娘子医术精湛,又有着一颗良善的心。方才我瞧着娘子对两个孩子的宠爱是实打实的,那般眼神,我曾经在夫人看向少爷的眼睛里看到过……” 听闻,员外郎家公子是罕见的少年奇才,能文能武,笔墨更是在外面能够卖二两银子。 “夫人的病情逐渐好转,你好生看护着,莫要让生人靠近,我从角门出去做些膳食。”苏玉撑着膝盖站起来,倒是也扶着微微松散的鬓发,拍拍裙摆上沾染到的几块甜糕的渣滓,伸着懒腰迈步出去。 后院角门的小厨房,苏玉合着眼眸,努力打开空间的大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药材。 最近随着员外夫人调养,她倒是感觉灵气逐渐充沛起来,打开空间更方便了。 看着原本积攒下来的家底,随意挑选出两样可以用于食补的药材,扔到锅里,又捉了一只老母鸡,用热水烫皮拔毛的开膛剖腹,将内脏都掏空。 苏玉双手血淋淋的冲洗着,将糯米塞进鸡肚子里,将药材都扔到锅里熬煮着。 拿着小板凳蹲在灶台旁边,用小扇子挥着,里面火焰倒是把柴火烧的霹雳咔嚓,声音好听的很。 映得苏玉的一张小脸红彤彤的,她托着腮,望着咕嘟嘟冒泡的高汤,心里盘算着家底。 等捉到员外府邸中做恶之人,夫人的病情也能够暂且稳定住。 那时候虽然能够以调养为名,全家赖在员外老爷的府邸里,可却也要想办法另寻活计。 外面已经将她传成河东狮,总不能让李景行继续出去砍柴采药,风餐露宿。 村里的老人颇多,好像常年在水边,多半有着风湿骨痛的毛病。 或许,她可以开一家小医馆,或者疗养馆也成。 就算每人收取三文钱,这盆满钵满也是指日可待。 “哎呀……”苏玉陷入思考中,差点儿忘了火候。 看着已经炖的软烂的母鸡,苏玉将两条腿给掰下来,特意盛出来给琪花和琪树留着。 其余胸脯肉和其他大块的肉,分成两份,留给春红和夫人,其余七零八碎的地方则凑起来一碗,给自己喝。 想着,曾几何时,她受过这份委屈? 主要还是太穷了。 苏玉便摇头,把鸡汤装进食盒里,拎着回到内院。 隔着很远,春红就闻到了飘香的味道,琪花琪树也端着碗,蹲在门槛处吸溜吸溜的喝着汤。 春红只轻轻尝了一口,便瞪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苏娘子,您的手艺可真好。这村里镇上,怕是都没有比这个还好喝的鸡汤了。您要是开馆子啊,肯定是要挤破头的争着抢着吃呢。” “开馆子?”苏玉的眼睛像是射出精光般,她怎么没有想到。 若是饭馆辅之药补食材,再笼络些员外郎的同僚们,那可都是不缺银子的主儿,以后的财源岂不是说开就开,堵都堵不住? 苏玉猛地拍着手,心下便有了算计。 回头瞧着满嘴都是油花儿的琪花琪树,舔舔唇角,意犹未尽的小馋猫模样。 “这碗也给你们吃……” 苏玉将自己的递出去,看着琪花琪树迟迟不肯接的样子,叹口气哄着说道,“娘亲刚刚看着火候的时候,已经偷偷吃了许多,此刻饱得很。” 琪花看着琪树,扁扁嘴。 “那……我帮娘亲都吃光!”琪树年纪小,不疑有他,也赶紧接过来跟琪花分着,将肉全部放到妹妹的碗里,兄妹之间倒是颇为和谐。 第三十九章盘算 “苏娘子,近日操持劳累……许某人感怀在心。”员外郎客气说道。 内阁,药气逐渐消散,每日煎药的剂量也在递减。 夫人清醒的时辰越发长久,用膳倒是也多起来,有些胃口。 春红夜里总是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员外郎,他自然是清楚,苏玉特意精心烹制的药膳,细心诊治企且忙前忙后的出谋划策,放出风声,想着各种法子让躲在暗处的奸人显形。 这倒也不是全然帮忙,各有所取,苏玉在心里思索着。 问,“员外老爷前来任职,府中除却家丁和随从外,理应还有些会武,有些身手的侍卫吧?” 如此豪门大院,苏玉猜想着两三个高手应当是有的。 “苏娘子为何这般问?”员外郎眯起眼眸,有些谨慎。 对于此问题格外敏感,苏玉猜不透其中门道,却还是坦言说道,“明日,我想让春红扶着夫人到宅邸里走两圈,也是让暗中躲着的蛇鼠之辈看清楚用毒不成,才能够自乱阵脚,露出破绽来。可我又怕,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冒犯危险的举动,所以想让老爷寻些好手,在周遭暗中护着,方为稳妥些。” “原来是这样……”员外郎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答应下来。 次日,员外夫人幽幽转醒的睁开眼眸,颇为感激的握着苏玉的手,声音仍旧带着几分虚弱的说道。 “苏娘子,我身子始终不大好,缠绵病榻许久。也劳烦你费心,竟然顾不上照顾两个孩童,我心中有些愧疚……” 员外夫人是知书达理的,给人感觉如沐春风,让苏玉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得了诊金,自然要尽心竭力的伺候。 “夫人,事情我昨日已经与你说过,眼下便扶着你出去转转,可是撑得住?”苏玉低声问。 员外夫人从春红那处得知,身体迟迟不见动静的留不住子嗣,竟然是暗中有奸人陷害。心气儿缓过许久才适应接纳,此刻垂着眼眸略显悲伤的说道。 “若是真能够抓住那背后暗害之人,我倒是要问问,她为何如此待我。劳烦苏娘子了……”抬起手,将身体的多半力道都靠着春红和苏玉,勉强慢腾腾的挪出内阁。 正午时分,太阳暖头极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久未曾见到阳光的员外夫人也眯起眼眸,颇为享受欣喜,额头沁出薄薄香汗,面色也红润许多。 “夫人……夫人?” 家丁随从们看到她,都纷纷停住脚步的问安,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的说道,“苏娘子果然是妙手回春!好医术!起初我们都还不信呢,那炭火盆竟然真的管用!” 苏玉但笑不语,远处躲在树后的秦嬷嬷却紧紧扣着树皮,皱着眉不敢靠前。 “哎哎哎!你过来……” 秦嬷嬷随手拽着丫鬟,问,“夫人怎么出来了?” 丫鬟对她倒是熟识,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道。 “别说,那老刘头介绍来的苏娘子果真有几分本事,夫人眼下虽说离痊愈还有着一段时日,可却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春红扶着在外面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呢,回去听闻还吃了好几碗香粥,老爷的脸上笑模样都多起来了。” “怎么会好呢?”秦嬷嬷皱着眉,自言自语的说道。 丫鬟有些奇怪,看着她,问,“秦嬷嬷,您说什么?” “没事,你回去吧。”秦嬷嬷挥挥手,有些失魂落魄的返回到居住的下人房。 是夜,趁着圆月的日子灵气充沛,苏玉坐在院落的凉亭内,运转调息着浑身灵气,感觉到木系异能正在逐渐觉醒,她能够勉强挪动面前两步之外的柳条,虽然会大汗淋漓,可好歹也比之前增进许多。 “呦,苏娘子,您怎么坐在这儿啊?更深露重的,您是不是病了?这浑身怎么冒着冷汗啊?” 春红对她倒是也当做亲人般,叽叽喳喳的询问。 苏玉轻轻笑着,用绢帕擦拭着额头,指着旁边的石凳说,“可有空闲?不如坐下来与我说两句?” 春红本来是轮值,倒是坐下,疑惑的看着苏玉,问:“苏娘子可是有什么要问的?” “我问你,附近村落除去我和老刘头的那处,还有几处?” 苏玉在脑海里勾画着图景,春红有些奇怪,想来也只认为平日苏玉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掰着手指跟她算着。 “东南西北各有一个村子,员外府邸所在的镇子倒是稍微大些,坐落正中央。平日里各处村子的人想要采买些物件都会过来。” 也是,好像从前她胡乱买金簪玉镯的时候,也经常跑到镇里。 “那,镇里可是有几家饭馆?客栈酒楼又有多少?”苏玉盘算着,李景行怕是也到该回来的日子。 该为以后的日子想些路子。 “只有一家迎春楼是稍微大些的,其他的小摊却是不少,驴肉火烧最是好吃,苏娘子可是想尝尝外面的味道?” 春红热情满溢的介绍着,苏玉也不忍心打断,只有一听没一听的应着。 只有一家食楼,那能发展的空间倒是不错…… “我初到员外府邸的时候,倒是吃了些许珍馐美味,那可是从外面食楼里买回来的?” 苏玉不动声色的打探着,春红却摇头,回道,“那是咱府里的私厨,是老爷从京城带回来的,已经跟了多年。” 私厨,那便是说外面尝不到的手艺。 “镇里可还是有其他家府邸,存有私厨?” 苏玉心中有了算计,这可是财源广进的口子。 春红更是疑惑的摇头,说:“那可没有,镇里唯独咱老爷的府邸才有排场呢。苏娘子今日问了许多,可是觉得最近吃食不好?胃里空落落的?” 春红猜测着,苏玉却拍着她的肩,撑着站起来。 “不是,只不过闲来无趣问问,过几日你便知道了。”苏玉抬头望着圆月,深吸一口气。 看来,过几日她就要大展身手了! 不过,要等着府邸里的贼人捉到才行,事毕,才好开口要银两。 第四十章一剂猛药 夜深,员外府邸的主院忽然传来争吵声。 “你若是信不过我,我走人便是。眼见着夫人的病情转好,卸磨杀驴,我倒是从未想过员外老爷是如此不守信誉之人!” 苏玉扯着嗓子吼着,时不时瞥着窗外掌灯,聚拢起来的家丁丫鬟,给面前站着有些惊诧的员外郎使眼色。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留,明日就收拾东西离开此处!” 员外郎回过神来,大喝一声,声音中倒是带着有些欣喜之意,说,“你已说清,明日待天亮鸡鸣时分,夫人若是没有外力侵扰和毒害,此生身体都不会有恙!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留着你?” “不过是会些邪门歪术罢了,能够治好夫人,只是你的运气!” 员外郎说着,动作上却抱歉的拱手问礼。 苏玉摇摇头,并不介怀。 这馊主意是她出的,若是按兵不动,谁知道躲着的贼人会何时冒出来,必须要一剂猛药,逼她现身才行。 思来想去,苏玉便让员外郎跟她做些戏,毕竟员外府邸里也有些风言风语,说她是会些妖术的,才能够让员外夫人如今身体渐渐好转。 既然有基础,那日的炭火盆儿又足够遭来怀疑,苏玉索性将名声扣起来。 通过员外郎放出风声,说苏玉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只要明日清晨便百毒不侵。 这昏招,若是仔细想想便能够看破问题,可苏玉却赌对方经过几日已经自乱阵脚,来不及思索事情真伪。 今夜定然会出手。 苏玉装作不欢而散的模样,回到后院的宅院里,琪花琪树早已睡下,乖巧懂事。 望着窗棂旁边点燃的烛火,她倒是全无睡意,只望着逐渐泛白的天色,有些紧张的搓着手指。 难道是她猜错了?或者对方眼见着能够稳得住气?这若是失败,往后怕是会打草惊蛇。 心里思绪复杂的苏玉,忽而听见外面轻轻叩门的声音,春红急匆匆的说道,“苏娘子,请随我来。” “好。”苏玉裹着衣裙便随着前往内院,途中问,“可是抓到了?” 春红猛地点头,却有些不可置信的咬着唇,说:“抓是抓到了,可……娘子随我过去看看便知。” 内宅,灯火通明。 家丁举着火把站在两侧,院子中间儿有人影被按着双臂跪在地上,员外郎稳坐在雕花椅里,看到苏玉起身说道。 “深夜将娘子请来,多有叨扰。” “无妨。” 苏玉特意给夫人提前喝下两碗安神汤,哪怕是外面闹出天大的动静,她也醒不过来。 借着火光,弯腰查探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看她鬓发斑白,身材佝偻,仿若是年迈的模样。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着苏玉的眼眸,她倒是惊讶的说道。 “秦嬷嬷?怎么会是您?” “是啊……我们按照苏娘子的吩咐,将内院围住像是铁桶一般。我装作疲惫的样子在外面长廊处睡下,秦嬷嬷便鬼鬼祟祟的绕过我,想到屋内。苏娘子说怕打草惊蛇,抓不到罪证,我也不敢出声。直到里面房梁处的侍卫将她抓住,我们才敢进去。” 春红将手边的白瓷瓶递给苏玉,说,“这是她要给夫人服下的药丸。” 苏玉低头轻轻嗅着,竟然是剧毒无比的药剂? 这是什么血海深仇,才值得秦嬷嬷一介老朽女流,要这般做。 “幸好侍卫手疾眼快,若是让夫人服下……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春红拽着袖筒,仍旧有些后怕。 苏玉听闻,将视线落在站在员外郎背后的几个侍卫身上,手握着刀柄,浑身杀气和眼眸里的狠厉果决,倒不像是普通的家养侍卫,反倒像是……大内高手,亦或是江湖剑客。 苏玉暗暗揣测,却将心思转回到秦嬷嬷处,蹲着身子有些不理解的说,“我倒是将春红都想到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您。” “哼。”秦嬷嬷冷笑,便一言不发。 苏玉初来乍到员外府邸的时候,是秦嬷嬷忙前忙后的招待着,又细心的关切琪花琪树的床褥是否够厚,夜里会不会冻着。 这些日子,也是秦嬷嬷时不时跑去陪琪花琪树玩耍,亲切和蔼。 让苏玉这般生性冷淡的人,对她都生出了几分好感和亲近之意,还将练成的补药给了她两粒。 说起来,夫人身边除却春红,经常近身伺候的也就是秦嬷嬷了。 “为何要这样对待夫人?她待你不薄!” 员外郎没想到养虎为患,将如此恶毒之人放在身旁,痛心疾首的说道。 秦嬷嬷原本沉默着,听见这话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都迸出些许泪光的说道,“为何?我的女儿在后院凄凉离世的时候,又谁曾问过为何要这般对她?” 女儿?后院?众人皆是怔楞。 可员外郎却猛地领会其中深意,不敢相信的说道,“那姨娘是你的女儿?” “是!” 秦嬷嬷不再隐瞒,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年,是我暗中给女儿通信,让她故意等在夫人回程的路上,顺利进入府邸。也顺利的成为了老爷的姨娘,原本应该过着衣食无忧,金尊玉贵的生活!可为何,她会苦命的死在后院,难道不是你们吗?” 秦嬷嬷说罢,苏玉拧着眉,问,“一切都是你的设计?” “是又如何!”秦嬷嬷不愿再伪装,这二三十年,她已经伪装够了。 当年随着员外夫人嫁到员外府邸里,便看重夫人软吞吞的性子,也看重了员外老爷的专情。 府邸中并无其他姨娘争宠,若是能够让女儿想方设法的嫁进来,必定后半生会荣华富贵,继而改变子孙后代的命运。 秦嬷嬷摸透夫人心善的性子,趁着她小产之际,给女儿书信一封,让她特意准备妥当周全。 可人算不如天算,秦嬷嬷低估了员外郎的深情。 即便是用药,坑蒙拐骗的得了姨娘的位置,却也……并未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你们害了她,自然要偿命!” 秦嬷嬷此刻已经扭曲,将滔天的怨恨都投放到员外郎和夫人的身上。 苏玉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心想若是碰到这般恩将仇报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吧。 第四十一章身受重伤 “那姨娘是身染重疾,除却老刘头,也请了女郎中到府诊治,无力回天才撒手人寰。” 始终沉默着的员外郎忽而开口,声音低沉的凝视着秦嬷嬷那双含着愤怒的眼眸,说。 “那夜,我醉酒不省人事,跟她并未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举止。我原本是要遣她出府的……” “是夫人劝说我,她一介女流孤身一人,又能有何去处?使出如此下策便是将自己的清誉置于不顾,只图后半生能混得三餐温饱,为人体面。让我索性就收为姨娘,安置在后院。” 员外郎的声音平缓,诉说出来的真相却极其沉重。 秦嬷嬷不敢相信的摇头,嘴里喃喃自语的喊着,“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身患重疾,是夫人在床榻照顾,直至她闭眼。也是夫人选择郊外的一处极好阴宅,让她入土为安。这些你全然没有看到,却将愤恨投放到夫人身上,害她多年缠绵病榻,你可心安?” 春红咬着红唇,为夫人感到不忿。 以德报怨,自古以来便恒有。只豢养白眼狼在府中,谁知何时会咬一口。 “让人去官府,差人将她押过去吧。”员外郎像是霎时间苍老般,挥挥手。 家丁反手押着秦嬷嬷要向外离去。 秦嬷嬷一直都很沉默,直到被押出去,站定在门外回头,强行闯开束缚,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夫人,老奴……对不住您!” 秦嬷嬷大声喊着,员外夫人却已在睡梦中,全然听不见什么。 一夜闹剧,十多载隐藏真相,在一朝水落石出。 无论是何人心中都有些略微堵的感觉,苏玉看着员外郎,拱手说道,“员外老爷,此事已经办妥,夫人身体并不大碍,只需要好生调养,便能够恢复大半,只是子嗣之事……” “我与夫人都已经过半生,哪里还会想子嗣之事,娘子倒是说笑。”员外郎笑着说道。 抬头望着已经泛白的天色,员外郎看着她说道。 “往后夫人的身体还需要娘子费心调养,若是妥当,就请娘子阖家住在府邸里。此处平日里只有我和夫人,那小郎君常年在外也不见踪影。” “若是不叨扰,我当然是乐得住下。”苏玉并没有过分寒暄客套。 人都世俗,能够修得清心寡欲的又有几人。与其伪善,不若坦然面对真心罢了。 “夫人的身体,我自然会想出一套调养的法子来,到时候会给老爷过目。” 苏玉回眸看着内阁,说道,“此事,虽然已经尘埃落定,可若是身边曾经相扶之人心生怨怼,夫人难免会有些悲痛。老爷若是愿意,我们便换个说法罢了……” 细细耳语些,员外郎倒是连连点头。 天空泛白,员外夫人幽幽转醒,看着苏玉,握着她的手,说道,“苏娘子,是要谢谢你的。” “医者仁心,夫人又何足挂齿。” 苏玉含笑,回头看着春红说,“昨日已经将歹人捉住,是入府不足两年的混混小厮,平日里经常去赌坊,这才欠债打起了员外府邸的主意。” “夫人放心,已经连夜押送到官府里,如今府邸是安全的。”春红迎着说。 府邸里的众人也都被员外老爷给下了封口令,谁都不敢再提起。 折腾两夜,苏玉回到后院,眼皮发沉的逐渐昏睡过去,不知天色是何时,却只是听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眸。 “你是……”苏玉看着欺身压过来的黑影,想要尖叫却被捂着嘴巴,动弹不得。 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气,苏玉逐渐清醒过来,安稳的拍拍捂着自己的手。 “李景行?”苏玉眯起眼眸,看着面前戴着金色面具的人,眨着眼睛,扶着他躺下。 夜行衣已经被血色给浸染,胸口竟然插着一把断掉的羽箭。 苏玉猛地转身,却被李景行给握住手腕,声音虚弱的说,“你要做什么?” “去给你疗伤!难道要看你失血而亡么?”苏玉蹙着眉,甩开他的手。 拎着药箱到床榻,轻轻的将已经结痂的血衣和皮肉分开,李景行受伤以后怕是又连夜奔行了许久,汗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 更深露重,又是寒凉的将液体冻结在一处,此刻已经难以分开。 “你忍着些,可能会有些痛。”苏玉说罢,手起刀落。 用剪刀将皮肉和夜行衣撕扯开,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断掉的羽箭已经斜斜的插在心口处,若是再偏差一分,怕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妙手回春。 “苏玉……你别怕。”李景行高烧不止,却仍旧记挂着苏玉的胆子。 苏玉的手微微停顿,看着金色面具背后的那双眼眸,蹙着眉堪堪的说,“我是医者,怕什么?” 断掉的羽箭需要用刀剜掉皮肉,周边没有麻沸散,怕是要痛得晕过去。 “你若是痛,就咬着些。”苏玉从旁边随意的将绢帕拿起来,塞进他的嘴里。 方才他都怕声音吵到外面员外府邸的人,怕是也不想喊叫的声音招惹来别人的注意。 苏玉知道若是拖下去,必定会让伤口感染,到时候更加麻烦,索性咬着牙,直接将血肉给割开。 断掉的羽箭被拔出来,扔到旁边的地上。 金疮药等药膏洒在伤口处,看着李景行浑身都疼的颤抖,却一声都没有吭出来。 倒是个汉子。 苏玉在心里这般想着,将绢帕从他的嘴里拿出来,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 “高烧……”苏玉的手落在李景行的额头上,感觉到灼热的温度,有些着急。 雨夜奔行,又身受重伤,不感染才怪。 “你……我去给你找些药来。”苏玉转身要离开,却被李景行给握着手腕,虚弱的说,“别走。” 怕是李景行现在已经发烧的出现幻觉,也看不清她到底在做什么。 苏玉这般安慰着自己,索性坐在床榻的角落里,闭着眼睛打开空间。 “真是要命……”苏玉望着药柜,急匆匆的看着,“这……珍奇的药材,给他倒是浪费了……算了,人命关天。” 此刻,还能够来吐槽这些的苏玉,也是无奈的笑起来。 第四十二章编造谎言 翻找着空间的药柜,挑选出几样适宜的药材,特意到后院小厨房熬煮。 又特意找春红索要些冰块,推脱说是她体热,夜里有些睡不着。 用绢帕包着放置在李景行的额头处,折腾整夜,才堪堪的将高烧退了下来,伤口也并未见到发炎感染的迹象,终于放心。 苏玉也说不清,昨夜的慌乱是为何。 可能是来自于那两个黏人的小团子,若是李景行暴毙而亡,她就要成为单身娘亲。 一人抚养两个孩子,怎么想都有些劳累。 定然是这样,不会有其他原因……苏玉有些疲惫的斜靠在床栏处,合着眼睛浅眠。 “啪嗒……”有东西落在地面,发出声响。 苏玉猛地惊醒,回头看着李景行睁开的眼眸,立刻握着他的手腕,查探着脉象。 脉象平稳,也算是度过危险期,不会一命呜呼。 苏玉松口气,面对病患倒是不能用太过强硬的质问语气,拧着眉问,“可要吃些什么?” “昨夜吓到你了?”李景行想要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却有些吃力。 苏玉扶着他靠着床栏,又用棉被在他的腰间塞着作为辅助垫着,说:“怕什么?怕我的相公深夜潜入回房内,却穿着夜行衣,浑身是血?你若是说昨夜刺杀了什么人,我怕是都不会心惊。” “……”李景行听着她的话,没有应答。 不是吧?真让她说准了?苏玉眯起眼眸,跟他四目相对。 李景行的身份成谜,苏玉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他不说,便也默契的不问。 可若是陷入到什么刺杀漩涡中,苏玉必然是要知道些的,否则,到时候官府来拿人,株连九族的罪过岂不是连两个小团子都给害了? 苏玉即将要张张嘴问话的时候,却被李景行给摇头堵住。 “不过是上山,遇到些野兽……” 李景行没有等说完,就听见苏玉歪着头,冷着一双眼眸问,“你当我是什么?编造如此两岁孩童都不会信的谎话来哄骗。我是医者,难道连野兽撕咬和争斗的伤口都分不出?野兽会用羽箭?” “我并没有说完,是遇到野兽想要猎杀,回来给你做身大氅穿,却横空有人出来抢夺,无奈,我只能跟他起了争执,谁曾想武功不够,抵不过对方,还落得一身伤回来,劳烦娘子为我诊治。” 李景行扯开笑容,有些讨好的模样。 那唇色都是惨白的,苏玉只别过头,没有吭声。 猎野物起争执会下如此重手,除却心口有羽箭,其余手臂也有刀伤。 上山采药难道需要穿着夜行衣? 这是去采药,还是去偷药?编谎话,也不能编些靠谱的。 “你若是不想说,我不会逼问。就像你不想声张,这院内谁都不知你昨夜是受伤回来的。可你也不至于绞尽脑汁来哄骗我,夫妻之间,字字句句都该诚实,若是不能,便不要说。” 苏玉是从未想过自己迷迷糊糊的会成为谁的娘子。 可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还有两个拖油瓶的团子需要照顾,她便认命了。 左右李景行也不是那般粗鄙不堪的人,对她倒是也算关爱有加,听话顺从。 “夫妻本该一体同心,我知道你或许有些秘密不想被我知道,但能否下次莫要受如此重伤。你要记得,还有琪花琪树需要照顾……” 苏玉字字句句都在提点,眼神看着梳妆铜镜前的那盏烛火。 从昨日夜里就点燃的烛火,此刻已经烧掉了大半。 有红色的烛泪落在桌上,她定定的看着出神,没有瞧见李景行眼底流动的光彩。 “玉儿,以后我定然会注意的,不让你担心。”李景行轻轻拽着苏玉的手腕,将她抱到怀里。 李景行高烧刚退,浑身还有些发热。 苏玉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脸有些发红。 “你身上有伤,这是做什么……”苏玉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没有动弹。 毕竟若是挣扎的过程中,跟他推搡弄到伤口,岂不是又要浪费些上好药材。 苏玉给自己随便找着借口,两人就这般静静的依偎着,直到门被推开,琪花琪树举着手里用柳条编出来的小虫子跑进来,嘴里喊着。 “阿娘,阿娘!你看这是什么……” “你们……”苏玉吓得赶紧坐起,手不小心撑着李景行手臂处的伤口。 听见李景行倒吸一口冷气,忙回头看,却又瞥见李景行唇角勾起的弧度。 这回可好,耳根子都要红起来。 “阿娘,我忽然想起来,跟妹妹还要有些事情做……就先出去了!” 琪树倒是懂事,捂着琪花的眼睛就向外面拽着。 琪花不明所以,还巴巴的想要拽着门槛,嘴里嘟囔着,“我还想吃娘亲炖的小乳鸽呢!” 琪树猛地摇头,小声说,“琪花乖,你别吵,娘亲和爹爹在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琪树像是小大人般的哄着说。 “什么好吃的?我要吃!” 琪花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两个孩子在外面闹腾的声音,让苏玉有些尴尬,回头看着李景行淡笑的样子。 “我去给你炖些汤喝,好生歇着。” 苏玉回头有些尴尬的剜了一眼李景行,又嘱咐在门外坐着的两个团子莫要在李景行面前吵闹,碰到他的伤口,才急匆匆的向后院小厨房跑去。 李景行张开双臂,看着小心翼翼的站在床边听话的两兄妹,心情愉悦的笑着。 第四十三章油嘴滑舌 “跟阿爹说说,这几日都跟娘亲做什么了?” 李景行拍着床榻,琪花琪树都乖巧的爬上去,离着他有段距离,有些怕碰到他的伤口。 以前,爹爹去打猎回来也偶尔会受伤,每每都还要给阿娘做菜肴吃,伤口反复,夜里疼的厉害。 琪花琪树都看在眼里,便也是贴心许多。 “阿娘给我们做了好些吃的!有炖鸡汤,有烧乳鸽!还有好多好吃的糕点呢,以前都没见过。” 琪花有些嘴馋的砸吧着嘴,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流出口水似的。 李琪树倒是认真,掰着手指头,嘟着嘴说道。 “阿娘可厉害了,员外姨姨身体不好,是阿娘给治好的。我听春红姐姐说,阿娘可厉害呢!”李琪树将这几日诊治的情况都跟李景行仔仔细细的说着。 “是吗?这些,我竟然都不知道……”李景行眼眸闪烁。 这倒不像是从前的苏玉,若说是被撞了头,幡然悔悟,怕也是改变太大。 两兄妹仍旧在碎碎念道的讲述着日常琐事,李景行有些疲惫的听着,逐渐阖着眼眸。 苏玉蹲在小厨房里,用蒲扇摇着吹火。春红恰巧进来,看到她汗流浃背的样子,也赶紧帮忙的吹着风,说道,“苏娘子,怎么?夫人熬制的汤药和药膳,都已经吩咐给小厨房去做。” “这是……给两个团子和我相公吃的。”苏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 春红恍然大悟的露出笑意,也搬着小板凳坐在苏玉身侧,跟她熟络起来,却也不像是最初那般说话都有些小心谨慎,回想着李景行的身影,夸赞说。 “咱们府邸都羡慕你羡慕的紧呢。” “羡慕我什么?”苏玉疑惑的扭头问。 春红抿着薄唇,眼神里也都是羡慕的说道,“当然是羡慕李猎户对你的一片真心啊。” “我们都听说过,李猎户虽然平日里总是戴着面具,可一双眼眸也是勾人的。那身形,说不上是风流倜傥,也是玉树临风。你可不知道,他每每到镇上卖打猎的野物给你换布匹做衣裳的时候,总有些姑娘围过去。可他离得老远,连衣裙都不碰到一片呢!” 春红作为丫鬟,消息也最是灵通,总是能够从多方打听到些许八卦。 津津有味的给苏玉讲述着,说起李景行的那些事。 “听闻有次镇上的俏孀妇,非要拽着李猎户,结果却被他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说自己已然娶妻,此生都不会负了娘子。让她趁早死了心呢。” 春红说罢,盯着苏玉说,“苏娘子可真是好命呢。” 李景行?竟然对外是如此的? 苏玉蹙着眉,回忆着初次见到他回来时,倒也是将全身上下所有的银两都交给她。 夫妻之间的本分和规矩,他是做到的。 “这鸡汤怕是好了,我先端回去给他们喝,改日再跟你聊……”苏玉拍着春红的肩膀,轻悄悄的离开。 院内,苏玉端着鸡汤,隔着很远就听见琪花琪树吵闹的声音,迈过门槛,看着已经睡着的李景行,轻声招呼说道,“琪花琪树,快过来……别吵着阿爹。” “无妨。”李景行本来就觉浅,此刻猛地睁开眼眸,淡淡的说道。 闻着鸡汤的味道,李景行倒是想下榻到八仙桌前,却被苏玉给按着落座在床榻,说:“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就别乱动了。” “嗯……”李景行索性像是手脚都无力的人,只用眼睛巴巴的看着她。 苏玉愣住,脊梁骨都有些发麻,手脚蜷曲的问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不行么?”李景行勾起嘴角,反问道。 回想起春红说的那番话,苏玉心里微微动容,用瓷勺舀起鸡汤,放到嘴边吹凉,又递到李景行嘴边。 “张嘴……”苏玉像是哄孩子般说道。 李景行张开嘴,盯着她轻轻含着瓷勺,那眼波流转,倒是让苏玉都红着脸,避开视线。 “阿娘,我也要阿娘喂!”琪花嘴里咬着鸽子肉,含糊不清的跑过来嘟囔着说。 苏玉猛地想起些事情,揉着他们的脑袋,说:“你们出去玩,我与阿爹说些正经事。” “哦,好吧。”琪花应了一声,懂事乖巧地跟着琪树向院外跑去。 苏玉叹口气,又舀起一勺鸡汤,扭头的瞬间见到李景行的凑过来轻轻在她唇瓣啄了一下。 “你做什么?”苏玉往后退了退,躲着些问。 李景行略微忧伤的捂着心口,故作扭捏态度的说道。 “你不是要与我……为夫……如今身体不大方便,可是要劳烦娘子……努力些了。无需担心我的伤口裂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我的娘子。” “你从前,也是这般油嘴滑舌么?” 这等浑话,竟然是光天化日之下张口就来。 虽说苏玉是新世纪的女性,可也没有过多少感情经验,架不住如此的撩拨。 “这怎能是油嘴滑舌,是我对娘子的一番真心,日月可鉴。” 李景行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瓷碗。 挑了一块最为肥嫩的鸽子肉,递到苏玉嘴边,说:“你劳累许久,自己可是一口都没吃呢。” “你觉得味道如何?”苏玉张口,品尝着味道,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问。 李景行点点头,他倒是从未吃过如此味道的鸽子肉,肥而不腻,汤里的滋味还带着些许药味,却不会犯冲,不会让人反感。喝到胃里就感觉暖洋洋的,浑身的力气都增添了许多。 “我有正事要与你商量……” 苏玉将瓷碗放在旁侧桌上,回头认真的看着李景行说道,“我想,在镇上盘一个铺面,就做些药膳食补,总不能让你在外劳累,若是哪日又重伤回来……” 原本还不知道该如何说服李景行,眼下,正巧有把柄送到手里,不用白不用! “银两……我大概凑了凑,还缺些,不过不要紧,我可以跟员外郎商量。” 苏玉已经将铺面的事情谋划了几日,捋顺的清清楚楚,迟迟没有等到李景行的回答,有些忐忑不安。 第四十四章互称姊妹 “你若是觉得不妥……” 苏玉犹豫再三,蹙着眉,还是无法将嘴边“作罢”那两个字说出口。 若是论女红绣花儿,她是全然一窍不通,也不似村里婶娘们能够绣些绢帕布面换做银两,填补家用。 唯独会些医术傍身,懂得熬制烹饪些药膳,能够替人针灸推拿的养生理疗。 恰巧此处医馆罕缺,是门儿建在钱眼上的营生。 若是想要奔赴京城寻找金锁里字条的隐秘,想要让琪树习武,琪花念私塾,仅凭李景行去打猎是不够的。 苏玉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撂狠话,若不同意就跟李景行分清界限,互不干涉的时候——“我为何要拒绝?” 忽而听李景行开口,眼眸里带着几分欣喜和逗趣的问道,“你又如何觉得我会拒绝?” 这相公,怎么总是鸡贼的喜欢反问呢? 苏玉低头绞着手指,蹙着眉,眼眸滴溜溜转动的寻着理由说,“若是想在镇里盘食楼或者是医馆,怕是要一大笔银两。我在镇里初来乍到,又不似村中多少还认识些人,老刘头好歹也能帮衬我些。” “此处,暂住在员外府邸里,若是将家底都亏空赔进去……” 苏玉所言非虚,这也倒是她几日来愁闷担忧的事情。 古人信命,更信天道轮回,以病态时都会去寺庙中请来得道高僧或是街头的道长高人来做法祛除疾病。 老刘头是村里的赤脚郎中,多年来家境也只混得平平无奇,偶尔还揭不开锅。 他们会否认药膳,又如何能够说服他们愿意走进医馆,去用银针刺体,都是难上加难。 “从前,村里的婶婶妇人甚至连同阿娘都说,你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李景行直言直语,惹得苏玉盯着他,虽说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原主的确是这样无疑,可好歹是他娘子,说话就不能委婉些? 李景行似乎并没有看懂她的埋怨,继续道,“可我却知,村里的那番天地,困不住你。” “你应当大有作为,而并非是困在村里,与婶娘们洗衣做饭。做那些妇人的生计……你是应该在外的。”李景行的这句话若是细听,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可苏玉如今有些羞涩,全然没有听懂其中隐藏的信息。 只觉得李景行为人也太过奇怪,怎么前一句将她贬损到泥地里,下一句又高高捧到云层里。 还真是让人难以适应。 “你若是想做,便大胆放手去做。银两的事情莫要忧心,即便是家徒四壁,我也决然不会让你和琪花琪树饿着半分。”李景行说出此话,虽然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苏玉压根不怀疑,她相信,李景行是说到做到之人。 “若是娘子的医馆食楼开张,需要为夫,为夫还是有些力气能够帮你做些苦活的。”李景行抬起手,想要轻轻抚摸着苏玉的脸颊,却被她稍微躲闪,只能落在鬓发处,用指尖轻轻撩拨着发丝。 指尖和肌肤微凉的触感,让苏玉心头猛颤。 要稳住,不能够被美色给诱惑。苏玉心里暗暗提醒自己,笑着将瓷碗收起,顺势离开。 “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是好好休养为妙,两三日都不要下床走动,莫要做剧烈运动。等好些,我自然会让你做些事情的。” 苏玉歪头,眼眸里闪过些许狡黠。 有放着现成的劳动力不用,她才没有那么愚蠢。 只是李景行这副样子,还是要好好滋补,养得健健康康才能更心安理得的指使。 员外郎府邸的正院,苏玉给员外夫人例行诊脉,见她今日已经能够稍微靠着床榻坐起来,与员外聊天作伴,更是在内院慢悠悠的踱步近两炷香的时辰。 于是把药方里的几味药的剂量改的小了些。 “夫人的身体康复很快,若是辅之食疗,怕是入冬的时候,就不会像是往年感觉寒冷了。” 苏玉将药箱收起来,清冷的说道。 员外夫人盯着她,眼眸里尽然是感激的说道,“有劳苏娘子,日日都要来我这处看着。” “原本以为无法陪着他几日,做好要撒手人寰的准备,如今倒是能够偷得几日……” 员外夫人是性情极为宽厚贤淑之人,此话倒是听得苏玉有些鼻酸。 好人却往往没有得到好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世道轮回么?天道正义又在何处? “夫人放心,有我在,保证您能够跟员外老爷长长久久,白头偕老。”苏玉说着吉祥话。 员外夫人也是顿时笑得眯起眼眸来,稍微咳嗽两声,看着苏玉说。 “我见你年纪并不大,若是你愿意,我便称大,以后叫你苏妹妹可好?我孤身一人,倒是也没有姊妹陪在身边,遇到你是缘分,若是你不愿,便当我今日没有说过此话……也不必有些负担。” “我如何不愿?能够跟夫人称姊妹,说起来算是我高攀。” 苏玉有些惊讶,但却立刻应下。 且不说她本来就对员外夫人就存着几分好感,就凭着员外郎的身份,这门关系都只有益处。 “既然是如此,那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夫人,听得生疏许多。唤我声姐姐可好。”员外夫人眼眸殷切。 苏玉却有些犹豫,笑着说,“以后无人的地方,我自然叫你姐姐。可若是有外人在场,还是夫人得体尊重些。不然,也怕外面的人会乱嚼舌头……” “这样……也好。”员外夫人感慨苏玉心细,自然也是应下来。 两个姐妹相见恨晚,互相扯着手腕,坐在床榻旁边亲热的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外面天色渐沉,都浑然不觉。 春红在旁边伺候着,瞧夫人如今心情愉悦,身子大好的样子,对苏玉更是感激敬佩。 这两日,员外府邸中倒是也有些说闲话的,都被春红给言辞令色的怼了回去。 说苏玉是贪财之人,费尽心思想攀高枝。 春红心里知道,苏娘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她可是最最心善的大善人。 平日里,连杀鸡都要闭着眼睛呢。 这般想着的春红,却根本不知,苏玉闭着眼杀鸡,是因为实在不想眼睛里溅血…… 第四十五章红利彩头 “在聊些什么?如此忘神。”处理完公务的员外郎踏进内阁,听见亲热交谈,笑着说道。 苏玉猛地回神,站起身侧在一处,掀起眼睛打量着外面天色,抱歉说道,“是我不察,竟拖着夫人说了大半日的话。这……多有不妥。还望员外老爷莫要怪罪。” “哪里有不妥?有人陪我说说话才是好的。” 员外夫人护着苏玉,倒是有些嗔怪的看着员外郎,说,“你莫要让妹妹愧疚,板着脸作甚。” “夫人,我可是半句话都没有说啊……” 员外郎有些好笑,解释道。 可听着她们两人的言语之间,似乎是已经称呼姐妹的关系,这倒是不错。 女眷多有些悄悄话,私密话要聊。 员外郎即便跟夫人再郎情妾意,却也是不能谈的,有苏玉倒是好些。 “我……有些事情想要与员外老爷相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玉想起营生的事情,说道。 员外郎以为是关乎于夫人,忙不迭的指着院外。 槐树下,苏玉略微为难的低着头,虽说看诊治病收取诊金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偏偏她考虑得有些多,关系又如此紧密,也无法轻易启齿开口。 “是关乎于诊金的事情?”员外郎好歹是在京城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一眼便看透。 原本以为是关乎于夫人身体,揪起来的一颗心稍微放下,笑着说。 “苏娘子妙手回春,对我和夫人有恩情,又妙计端掉府中隐患。旁人都说夫人活不过几月,可眼见着她情况大好,是多少银两都换不回的。” 员外郎是爽快人,更将钱财看做身外之物,并不介意。 苏玉这才稍微放心下来,说,“具体诊金,我倒是不知收取多少。” “今日,是想跟员外老爷商量些……长久之计的事情。”苏玉决意如此,便爽快开口。 员外郎见她眉目坚决,指着偏院说,“苏娘子,不若跟我喝杯茶,慢慢详谈可好?” 偏院,茶香袅袅。苏玉是不会品茶之人,也不懂武夷红茶到底是什么苦涩口感。 “夫人的病症是需要常年调理的,若是想一蹴而就,怕是不成。她身体根基底子弱,又心思郁结,心病外病联合到一起,怕要两年才好得了。” 苏玉看着员外郎拧着眉,有些忧虑的样子,忙又接着说。 “老爷莫要以为我是诓骗你胡说,大可以问问其他郎中,我也并非是想要蹭着住处。” 员外郎听见这话,也是笑着摇头,“我自然知道苏娘子并非是这种人……” “若是长久,我自然是要举家搬到镇里的。琪花琪树两个孩子年岁不小,私塾武馆是要上的,处处都需要银两。我也不能让老爷替我养着两个孩子不是,那就有些太得寸进尺了……” 苏玉笑着,垂头握着茶盏。 “我是想,在镇上寻个铺面,开个医馆或是食楼,用拿手的一技之长混得些营生。” 苏玉想起李景行的重伤,却也丝毫不掩饰担忧和心疼的说,“我不想让夫君总是去林子里跟野兽虎斗,每日随着他提心吊胆,若是真有哪日回不来,岂不是要守寡?” 这话,让员外郎猛地咳嗽两声,面色尴尬。 倒是头一遭听见有女子如此咒夫家的,倒真是女中豪杰的洒脱架势。 “苏娘子此事,是造福百姓,惠世济民的好事,我自然要鼎力相助。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一声,员外府里的家丁丫鬟,尽管去用。”员外郎根本没有推辞。 苏玉准备好满肚子的草稿,倒是也没有倒出来的机会。 “有老爷这句话,我倒是也放心不少。” 苏玉既然迈过不好意思的门槛,索性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盘铺子的银两,怕我和景行是无法拿出来的。我知道老爷给的诊金远远不会如此高。” “我愿意用食楼和铺子的……” 苏玉想要说股份,却想起员外郎应该是听不懂,纠结许久,吐出一句,“我愿意让老爷当二掌柜,以后逢年节的时候,铺子里的盈利都会给您些红利彩头。” “您看如此可好?”苏玉觉得,算是拉拢一个合伙人,等待着。 员外郎摇头,看向苏玉的眼眸里也迸发出些许光彩,说道,“果然,苏娘子是有些手腕,敢做之人。也当真是虎父无犬女,颇有风范……” “老爷,认识我阿爹?”苏玉皱着眉,有些奇怪。 这话突兀,是从何而来?苏大海为人贪小便宜,偶尔还坑蒙拐骗,脾气暴躁。 村子里的人都瞧不惯他,若是换做别人说出这话,苏玉怕是都要以为,他在暗讽贬损自己。 “不,我只是猜测。”员外郎察觉到失言,也赶紧摇头移开话题。 想起铺面,员外郎忙说,“你若是瞧好哪个铺面,便直接去问要多少银两,跟管家言语一声,去账房支出来便好。至于你所说红利之事,便听苏娘子的,一切都可。” “那,苏玉在这里先谢过老爷的帮扶之恩。” 苏玉站起来,轻轻拱手,福了福身将礼数做到周全。 回到后院,琪花琪树已经睡下,李景行却在床榻旁边看着手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说:“回来了?” 忙碌一天,回来时有盏烛火点亮,有人在等候的感觉,属实是不错。 可苏玉怎么琢磨,都觉得像是两人的身份有些反了。 怎么李景行像是美人儿似的,她要在外操劳? 不过,看着他那白嫩的脸蛋儿和修长结实的身条,倒撑得起“狐狸精”这三个字。 美色误人啊。苏玉摇摇头,叹口气在心里默念着。 “可是找员外商量好了?” 李景行将手札放在旁侧,掀起被子,说:“为夫已经替你暖床过了,快些过来。” 苏玉眉头一跳,吞吞口水,脚步慢吞吞的挪过去,声音微弱如同蚊蝇般说。 “办妥了,明日便让春红与我去镇里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她熟悉些,也要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四十六章旺铺街的阴宅 镇里倒是比村里繁荣些,市井街坊喧嚣热闹。 卖肉包的摊贩几屉笼子冒着热腾腾的气,挑着扁担售卖野兽皮毛的猎户也三三两两。 “苏娘子,这条街是镇里最繁华的,平日里,咱们府邸的采买都是这几家。这几家也都是供着大户人家的,比如镇里的豪绅,还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春红热情的指着几处铺面说。 苏玉点点头,倒是在心里暗自记下。 “这几家脂粉铺,都是诰命夫人们愿意来采买的地方。前面那几家裁缝铺子,料子可不比京城差呢。”春红颇为自豪的介绍着。 苏玉却猛然觉得,镇里虽然比不过京城,麻雀虽小却也是五脏俱全。 将这条街看得差不多,苏玉心中粗略有了算计,倒是没有看到有食楼和医馆。 “前面那家铺子,为何冷冷清清的?” 苏玉指着这条热闹街巷里,唯独惨淡的铺面,问。 春红顺着她的指头看过去,表情也顿时有些尴尬,扯着苏玉的袖口说,“苏娘子,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前面没有什么好瞧的了……” “怎么?”苏玉顿住脚步,看着春红不愿意继续往前的样子,问。 这里面,有古怪! 春红略显得为难,苏玉便也不强求,指着两三步外的糖水摊,掏出两文铜钱,说:“你也陪我走一路,颇为疲乏劳累。去喝些东西,若是有什么故事缘由,你细细说给我听。” “好吧……”春红握着瓷勺,回头又瞧了一眼那冷清的铺子。 事情要从两三年前说起,这条街巷,是镇里最为繁华热闹的。这家铺子以前也是旺铺,说来也巧,也正是食楼饭馆。 可偏偏,某年像是撞邪似的,接二连三的有食客吃罢就频频腹泻,甚至卧床不起。三月就有两个食客回到家中,一命呜呼,撒手人寰。 “那段时间,闹得颇大……甚至是惊动了官府和仵作。” 春红压低声音,像是怕周围听到般。 苏玉见状,也只能伸着脖子凑过去,仔细听着。 “仵作去检查过尸首,什么问题都没有检查出来。倒是也将饭馆仔细的彻查,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毒物。那掌柜的为证明清白,不要银两,倒是敞开门迎客。” “事情好了两三天,有城门外的乞丐们听到信儿,便想去蹭吃蹭喝。” “那吃过两顿,又有三四个乞丐晕在饭馆门口,上吐下泻,最后甚至口吐白沫,翘辫子了。” 春红说到这儿,也忍不住浑身颤抖着,猛地回头。 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差点儿让苏玉以为她的背后有鬼魂呢。 春红揉搓着手臂,感觉到身体泛凉,总觉得鬼气森森,阴森森的。 “久而久之,这掌柜的也撑不下去了,周围也无人敢去用膳。这铺面便荒废下来了。” 春红说罢,也劝着苏玉说,“苏娘子,咱们也不缺银两,前面有两家旺铺,掌柜想要去京城,正想要找人转手呢。我陪您去瞧瞧,就别讨这份晦气了!” “别,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苏玉喝得酒足饭饱,拍拍小腹,向着那铺面走去。 春红站在门口,拽着她摇头说,“苏娘子,您……真是邪门的。” 苏玉虽然得到员外郎的首肯,愿意替她出盘铺面的银两,可她也不能当人家是冤大头,就挑选着那金贵的地段。毕竟食楼饭馆和医馆的事情都不知会否成功,能省则省。 况且,这铺面位置正好,若是能够低价盘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好吧。”春红又不敢让苏玉独自前往,只能硬着头皮陪同。 许久无人登门的食楼,门槛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里面颓废不已的掌柜听见有人,立刻双眼发光的冲过来。 那常年受到困扰,身心俱疲的模样,倒像是鬼魂般,吓得春红哇哇直叫。 “没事没事,是人……”苏玉拍拍躲在自己背后的春红。 没有被掌柜的吓着,倒是被春红给吓着了,这丫鬟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实在是太小。 “这位夫人……是要吃些什么?”掌柜的声音里都有些急切。“还是想要盘铺子?” 苏玉环顾着周围,轻声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说:“我倒是想要盘铺子,掌柜的可是想多少出?” “夫人若是想盘,这铺子连带着里面的桌椅板凳的物件,甚至是这院子里的两棵树,都留给您。只需要五十两银子,如何?”掌柜的伸出一只手,在苏玉面前晃了晃。 春红被这句话给吓得跳脚,窜出来说,“您也有些太黑心肠了吧!” 这条街巷的旺铺,才一百两银子。 若是正常铺子,这价钱倒是十足的便宜。 可这铺子是鬼气森森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踏足,也敢五十两? “春红……”苏玉对她摇摇头,不想伤了和气,毕竟还有慢慢商量的空间。 苏玉仔细的查看着桌椅板凳,倒都是上好的涂油的。 “掌柜的,若并非是我们,怕是也有几月无人问津登门了吧。您要五十两,难不成是……欺负我身为弱女子,不懂行式?”苏玉挑眉,索性坐下。 掌柜的叹口气,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见苏玉真有诚心,倒是坦诚。 “夫人说的极是,这铺面……盘下来也是烂在手里的。你若是诚心实意,便是四十两银子。” 掌柜的是想要出手的,毕竟一日一日下去,倒也不是法子。 “这听闻,饭馆曾经出过人命,既然如此,我盘下来也需要些时日才能够扭转局面。” 苏玉装作四处打量的样子,走到院子里的那处农田,低头看到熟悉的草药,捻起来闻了闻。 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的样子,让掌柜的有些奇怪。 “您之前这饭馆为招揽食客,用过什么,我便是不说了。” “三十五两银子,你若是愿意,便将地契房契预备好,我明日来付您银两。” 苏玉心中已经有些算计,一口价。 掌柜的犹豫片刻,但觉得像是苏玉这般肯来盘铺子的,怕是可遇不可求,直接爽快的拍案,说道。 “三十五两,罢了,就这样吧……夫人莫要失言,明日这时候,我在此恭候。” 第四十七章浅尝辄止 夜朗星稀,苏玉踏着月色回到员外府邸。 屋内两盏烛火摇曳,李景行撑着伞,望着天空淅沥沥飘落的牛毛细雨,到院内迎接她。 苏玉心中感动,嘴里却仍旧说不出些好听的甜言蜜语来,贴着李景行,躲在油纸伞下。 “你身体还没有痊愈,若是再感染风寒,我没有功夫来照看你。” 屋檐下,李景行抖落着纸伞的雨滴,回头瞧着苏玉的疲惫神态,说,“我倒是无妨,这些日子亏得你调养照顾,已然恢复多半。倒是你,眼见累得腿脚都抬不起来……” “你做什么……”苏玉坐在床榻上,却忽然被李景行给握着脚踝。 有些生疏的想要挣脱开,却被李景行稍微用力的控制住,褪掉鞋袜。 李景行握着苏玉有些微微肿起来的脚,垂着眼眸,指法轻柔却准确的舒缓着苏玉酸痛的地方。 原本还有些抗拒,可此刻却舒服的闭着眼睛。 家里有贤夫,倒也是好事一桩,至少知疼知热。 苏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明白那些少女盼望着能够互相知心的情郎是什么心情。 “可是看到了心仪的铺面?”李景行轻声问,手慢慢顺着鞋袜到小腿处。 温水煮青蛙般,苏玉倒是未曾发觉,只有些困倦的阖着眼眸,说,“瞧好了。” “只不过三十五两银子,我不想全让员外老爷从账房里支取。” 苏玉有些昏沉沉的,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似乎是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让李景行不由得心情大好。 三十五两,虽然并不是一笔多么巨额的支出。 相反,比起员外老爷预想的支出要少一半有余。 可苏玉却想着,若饭馆食楼的银两全部出自于员外府邸,以后的事情少许有些麻烦。 眼下两家是和睦如同一家,员外夫人也将她当做是亲妹妹般好生对待。 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谁又能够说得准,判断的明朗,谁又能够知道明日会是什么模样。 若是哪日因为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产生争吵和口角,到时候,闹得撕破脸皮。 这三十五两全部出自于员外老爷,便是说不清楚这饭馆到底是员外府邸的私产,还是她的饭馆。 到时候闹到公堂上,怕是知府老爷都会对员外郎偏颇。 费心费力,若是得不到好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说,这是万种之一的可能,但苏玉却保守的不敢轻易豪赌,便要提前想到解决方法才行。 “你手中可是有小金库?私房钱?” 苏玉感觉到慢慢到腿根处的那双手,猛地察觉不对,抓住,问。 李景行见心思败露,也索性痛快的收回手,仿佛刚刚试图轻薄的并非是他般。 “自你我成亲以来,这家中银两便都是交于你的,我又何来私藏?” 李景行说的义正言辞。 苏玉瞧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在金色面具的隐藏之下,倒是也看不透表情是否在说谎。 但凡是男子,总是有些许本能天性是要私藏些的。 苏玉想到这儿,眯起眼睛回忆着曾经在各种场合瞧见的,听见的私房钱的藏匿地点。 “你……要做什么?”李景行见苏玉的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冲着他的内衫袭来,声音都有些变化。 低头看着对此种举动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苏玉,李景行也是颇为无奈。 “果真没有……”苏玉见内衫里面是李景行小麦肤色的腹肌,八块,简直是完美。 李景行叹口气,堪堪的看着在他怀里,思索着什么的苏玉。 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让他的心也是瞬间柔软下来,轻声说道,“你若是缺银两,明日我再去山里打猎,怕是三五日就会回来,到时候……” “别,你旧伤未愈,到时候再浑身是血的回来,我是救你还是忙饭馆的事情?” 苏玉抬起手,一副免谈的样子,她可是怕了。 再说,三五日,那饭馆掌柜的也不可能等到那时……难道真要找员外郎伸手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苏玉咬着薄唇,都已经出现了些许的齿痕,看的李景行竟有些心疼,轻轻用指腹替她给抚平,而苏玉满脸茫然的微微张开唇,有些诱人的姿态。 “唔……”苏玉没有等反应过来,就看到凑到面前的李景行。 金色面具有些冰凉的贴着她脸颊的肌肤,唇被轻轻温柔的摄住,辗转浅尝着。 苏玉眨巴着眼睛,瞬间忘记反抗,而直到憋得差点儿要背过气去,李景行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一双纤长的手捧着苏玉的脸颊,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轻笑着说,“娘子,怎么如今都不会呼吸了。” “你……你占我便宜作甚?”苏玉蹙着眉,警惕的向后半步。 李景行倒是奇怪,满脸匪夷所思的说道,“你我是夫妻……” 倒也是……他们是夫妻多年,还有琪花琪树,什么没有经历过。 按说,苏玉是不该害羞的。 可她又不是原主,如今是初恋还在的姑娘,怎么会懂如此情之事,更扛不住李景行的撩拨。 “你……那日曾经答应过我,不会勉强。”苏玉据理力争。 若是今日任他随意,怕是明日不知会做什么呢! 李景行有些无辜,扯着苏玉的手腕,慢慢摩挲着她的手指,略带暗示的说,“我瞧着娘子也并没有抗拒,还以为,你是想要给琪花添一个妹妹的。” “咳咳。” 苏玉被羞臊的满脸通红,转移话题的询问,“你可知我们家里,哪里还能挪出些银两来?” 李景行也不继续逗她,思索说道,“要是将村里的那两间草屋卖出去……怕是能换些。” “不行。”苏玉斩钉截铁的拒绝。 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若是哪日被员外老爷赶出去,他们好歹能够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总不能将最后的退路给断了。 更何况,那两间雨天都要睡在瓢泼大雨里的破草屋,怕是连十两银子都凑不够,又卖它做甚? 难道……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么?苏玉愁容满面,长叹了两口气。 第四十八章典当首饰 细雨敲打窗棂,烛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景行堪堪侧躺着,苏玉则双眼出神的望着床幔,想要在天亮前思索出解决之道来。 “有法子了!”苏玉猛地开口,吓得李景行猛地睁开眼眸。 李景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条件反射的握着随身藏着的那把匕首,将苏玉护在身后。 “你做什么?” 苏玉也有些懵,扯着他的袖口晃悠着,说,“梦魇着了?” 李景行缓过神来,将匕首重新收回,紧绷的神情也稍微松散下来,轻声说,“怎么了?” “我有法子了!”苏玉有些雀跃的盘腿坐着。 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此刻在床帏内有多么暧昧,她和李景行都穿着内衫,而经过刚刚闹腾一阵,她的内衫已经松松垮垮的酥肩半露,发髻有几丝挂在鬓边,惹人怜爱。 “家中,我还有藏宝箱!那里面的金簪玉镯,明日我便和春红取回来,送到当铺去。” 藏宝箱还是她偶然发现的。 左右绫罗绸缎对于此刻的苏玉来说是用不着的物件,若是走运,变卖掉首饰,跟如今手里的十两银子凑起来,也堪堪能够凑齐二十两银子。 到时候只需要找员外郎支出十五两。 那么饭馆的多半还是掌握在苏玉的手里,她也能够踏实些。 “你舍得?”李景行有些奇怪,问道。 苏玉心事已经了了,困意便像是铺天盖地的海潮席卷而来,她随意抱着棉被枕头,躺在李景行的身侧,哼了两声说道。 “有什么舍不得的,穿金戴银,不如让琪花琪树吃饱穿暖。” “再者,我若是想要,岂不是还有你……” 苏玉说罢,李景行愣住片刻,随即嘴角勾起笑容。 只稍微两瞬,苏玉便沉沉的睡过去,李景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说,“没错,有我在。” 次日清晨,苏玉睡眼惺忪的就爬起来,跟春红回到村里取埋在树根地下的百宝箱。 路上遇到老刘头,他倒是热情的凑过来说,“李家媳妇,好久未见,员外夫人的事情可办妥了?” “大概齐是办妥了。”苏玉说道。 老刘头见春红跟她忙着,也不打扰他们了。 回到草屋,苏玉蹲在地上,捡起旁边的锄头连带着手扒拉着,很快就从树根地下翻找出小檀木箱子。 打开看着里面的金银首饰,珍珠倒是也有着许多。还有两个成色上乘的翠玉镯子,她仰头瞧着春红,问,“你瞧着这些若是送到当铺,能卖多少银两?” “大概八、九两的样子。”春红认真的看了看,底下的成色都不太好。 如今也是高说的价格。 苏玉叹口气,若是这样,还要从哪里东挪西凑出来些剩下的银两? “听说当时买,可都是五两银子一根的金簪。也不知,这当时脑袋里面是如何想的。” 苏玉恨恨的说着,要不是原主败家,此刻她也不至于如此拮据,怕是能够独立盘下来那铺子。 可春红听来,就有些奇怪。 哪里有自己说自个儿,说的这般咬牙切齿的。 “先回去吧,若是赶不及,那掌柜的不等,可就……麻烦大了。”苏玉说罢,也是抱着箱子向外面走去。 到村口,有几个以前常在一起的婶娘,看着苏玉,老远的开口喊着,“李家媳妇!” “李家媳妇,可是有日子没有见到你了,这是又买了什么好物件啊?” “我这里可是有两根成色不错的步摇,李家媳妇看了肯定喜欢,你瞧……” 经常卖苏玉首饰的柳婶娘出来,倒是也颇为诱惑的说道,眼睛看着苏玉就像是看待一个行走的钱袋子。 可今时不如往日,苏玉正不知何处泄愤呢。 “我拿这些是要去卖的,不如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我按照当时买的价钱,还给你。” 苏玉说完,柳婶娘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有些尴尬的摇头。 这出手的东西,当年是坑她的,谁能够当冤大头又买回来? “那,我还有些事,便不跟各位婶娘闲聊了……”苏玉快步离开,而春红还回头看了两眼。 觉得那些婶娘跟苏玉并不像是同类人,为何看起来以前像是分外熟络的样子? “你没觉得,李家媳妇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么?” “是啊,你瞧着穿着也不像是以前那般花花绿绿,反倒是素气些。” “眉眼里面的感觉,也似乎是有些不同了。” “是啊,不像是原本那般只懂得买些首饰,你们没听,她是要卖掉那些物件么。” “啧啧,谁知道是不是在镇里惹了大麻烦。” 几个碎嘴的婆娘们说起来闲话,但是很快就被家长里短给扯的回到各自的屋内,去给倒霉的夫君做饭。 回到镇里,苏玉特意找了一间最大的当铺。 “您瞧瞧,这些大概能够换多少银两,都是死当……”苏玉痛快的将檀木箱子推过去。 而掌柜的仔细的打量着箱子里的东西,说道,“夫人若是死当,大概能够值十二两银子。” “怎么……”苏玉满眼都是惊喜,却瞧见当铺掌柜拿起一根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 忽然想起,那日带着琪花到员外夫人的内院坐着的时候,琪花曾经无意的提起过一句,“许姨姨的这根发簪,阿娘也有一根差不多的。是阿爹送的呢……” 怕就是这只,若不然,原主也不会小心翼翼的用红绸段子包着。 好像生怕摔着了似的。 “这根,不卖……”苏玉心下想着,也赶紧将翡翠簪子给抢回来。 当铺掌柜的没有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他好笑的看着苏玉,说,“那……这些拢共也就九两。” “这……”没想到,这根簪子会如此值钱。 看来,当年李景行是花费血本的讨好宠爱她。 “掌柜的,我要盘下来街头的那间铺子,以后也算是街坊邻居,你若是到我饭馆用膳,我免费给你做几顿,如何?您就当我十两银子。”苏玉就差要撒泼打滚的胡闹。 春红看着苏玉这副模样,倒是也有些佩服。 “这……你是说街头那间铺子?”掌柜的从后面绕出来,指着那人烟稀少的店面,问。 苏玉满眼肯定点点头,说,“正是。” 第四十九章香草剧毒 “你可知道,那铺子的事情……”当铺掌柜压低声音,看着苏玉略年轻稚嫩的脸。 苏玉从相貌来讲,倒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反倒像是未出闺阁的千金小姐。 当铺掌柜怕苏玉是外乡人,被坑蒙拐骗,也是心善,便细细的将那些有些诡异邪门的事情说完。 苏玉也挂着些许淡淡的笑意,客气的福了福身做礼说,“多谢掌柜的,这些,我都知情……” “我虽然信世间有鬼神,却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未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我不过是想开间饭馆,赚取点儿营生来养活孩子。这位置铺面都合适……又何惧那些。” “只是如今手头拮据,只能将全部身家倒出来……” 苏玉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翡翠簪子,说,“实不相瞒,这是我相公送与我的定情信物。” “我也想要将它当给掌柜的,可……多少还是舍不得。只能贸然跟掌柜的还价。” 苏玉的眼底说来就来,弥漫着一层水汪汪的雾气,惹得春红也忙说,“苏娘子,你……别难过。” “既然是这样……” 掌柜的倒是也颇具人情味,回头跟伙计说,“将那箱子首饰收起来,给这位娘子支出来十两银子。” 掌柜的说罢,苏玉忙感激着。 掌柜的抬起手,倒是也笑盈盈的说道,“我是见娘子有气魄,必定能够将那地方带来福气。” “娘子不是说,要开间饭馆吗?那我日后到了,可不能收我的银两啊!” 掌柜的说罢,苏玉立刻抬起手,拍掌跟他承诺着说道,“如此可好。” 握着从员外府邸里,跟管家从账房支出来的十五两银子。凑齐到饭馆,掌柜的已经等候多时,看着苏玉也是脸上露出些笑意的说。 “我还以为,娘子改变心意不来了呢……” “既然约定好,又怎会失言?这是三十五两银子。您瞧瞧。” 苏玉将箱子递过去,掌柜的查看过,也是点头将地契和房契递过去,说,“您也查看好。” “是。”苏玉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铺面,房梁,心里有些踏实的说道,“既然如此,以后若是掌柜的有空,便过来坐坐,也尝尝我的手艺。” 两人寒暄些功夫,便送走掌柜的。 “娘子,这……这确实是有些古怪的,您可是要小心啊。”春红站着,有些胆小的环顾四周。 似乎是有些害怕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无头鬼般,有些一惊一乍的模样。 苏玉笑着蹲在两棵树下,翻找着土壤,用旁边的两根木棍将几颗看似像是野草的东西拔出来。 扔到旁边,春红看着,问,“苏娘子,这是什么?” “你可记得,我在盘铺子讨价还价的时候,与掌柜的说过什么?” 苏玉见土壤里面,已经没有这种草药,拍拍沾满泥土的手,将草药给扔到墙外,把铺子给锁起来。 春红回忆着,倒是想起来。 “您是说过,为招揽食客,做过什么心里清楚。”春红喃喃的说道。 苏玉点头,跟春红慢慢的向着员外府邸走去,说,“招揽食客,总会做些事情。” “比方是在那些饭菜里放些能够让食客们会欲罢不能的东西……” 比如草药,比如罂粟。但是这些东西,要掌握好剂量,原本若是用多了,就会出现差错。 幸好那掌柜的不是什么为了赚银两就桑丧尽天良的人,剂量也用的极少。 就算是官府衙门的仵作出来查看,也是察觉不到的。 “或许是应该说那掌柜的……命里不好。偏巧,院子里是有几棵香草的。” 苏玉说起刚刚扔掉的草药,对春红说,“那香草,是一种能够散发着香气的草药。怕也是那香气,才让掌柜的始终都没有拔除,留着的。” “可偏偏,那香草正巧与他放在食物里面的东西起反应。” “两者,混为剧毒,便是会酿造出那么多的人命来。” “那掌柜的不知,又让乞丐们过来吃……想要挽回些,可我猜,那些乞丐是在野外,经常会捡些东西和搜干粮吃。胃里本就不好,起反应的速度又快,所以才会没有走出院子,就到底口吐白沫。” 苏玉虽然没有看到当时的场面,但是也能够将其中的缘由猜测的七七八八。 “竟然是这样……苏娘子,您真是太厉害了!” 春红看着苏玉的眼睛里面已经有着几分崇敬。 仿佛苏玉就是药娘娘下凡般,说道,“既然知晓其中缘由,这铺子,以后怕是会在苏娘子的操持下,变得旺起来呢!以后,可是要仰仗着苏娘子。” “事情并没有那般容易。”苏玉摇摇头。 且不说这铺子盘下来,人手要从何而来,总不能真的从员外府邸里拿。 况且,这铺子里的多处都不合苏玉的心意,既然要做食疗的药膳,就要做出些氛围来。 而且,鬼神之道,此地的人是信到骨子里的。 要是想让他们走进曾经“闹鬼中邪”的铺子,怕是要花费些功夫和脑筋。 “阿娘!阿娘……” 员外府邸,琪树琪花看着苏玉回来,立刻一左一右的扑过去,抱着她的腿,有些撒娇的仰起头,说,“娘亲最近都没有陪我们玩耍了!娘亲难不成是不喜爱我们了!” 苏玉蹲下,倒是将两个奶团子抱在怀里,说,“怎么会……” “回来了?”李景行一袭青衫,眉目如画的看着她说。 这般温柔,让春红都有些红了脸,匆匆回到主院去照看员外夫人。 “嗯,处理好了。以后,你便是饭馆的掌柜的……” 苏玉打趣的说道,李景行却也是怔楞,随即哄着说道,“掌柜的必然是你,我……不过是给娘子操持的跑堂伙计罢了。” 苏玉尴尬的咳嗽两声,而琪花琪树则挥舞着手臂说道,“娘亲害羞了!娘亲害羞了!”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苏玉看着躲在李景行背后的两个奶团子,故作凶狠的说。 如今,她怕是已经猜到,当年原主是如何嫁给李景行的,这般……谁能扛得住啊。 第五十章可愿习武 繁星挂树梢,鸟啼落枝头。 院内李景行陪琪花玩耍,看他们父女俩的身影,苏玉倒是低头瞧着安静坐在她腿上的琪树,忽而想起什么,低声询问道,“娘亲问你,可是愿意去习武?” “娘亲要送我去武馆么?”琪树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她。 苏玉心里是忐忑的,习武是苦的,琪树虽然自小就照顾着妹妹,也经常去摸鱼爬树,可终归跟习武不同。习武是要每日练基本功,怕是更有无数的挨武夫子打的事情在后头。 身为爹娘,既然能够将他送到武馆,便是不能够插手,更不能护短。 到时候琪树若是撑不住,苏玉想不到自己会如何心痛,只能询问着琪树自个儿的想法,点点头。 “我愿意!”琪树顿时从苏玉的腿上跳下来,在她面前站着,略坚定的回答。 苏玉倒是有些奇怪,问,“你可知武馆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前段时间我和琪花偷偷溜出去给娘亲买定胜糕的时候,路过镇上的那家武馆。” “我也看到了武夫子是如何习武的!” 琪树这般说,便是知道肯定会受苦,也恐怕会挨罚的事情。 苏玉听见他如此爽快的同意,却有些于心不忍的摇摆,说道,“你为何愿意?” 孩童无外乎是天真烂漫的,喜欢去漫山遍野的玩耍,调皮捣蛋,可鲜少有愿意到武馆里的。 “因为我想要保护娘亲,像是阿爹那样。”琪树挺起胸膛,眼眸里像是有繁星点点般的回头看着琪花咯咯笑着,躲着李景行的双手却又怕伤到爹爹的患处,贴心懂事的模样。 “娘亲和阿爹为我和妹妹已经很辛苦了,我若是习武,以后便能够有出息。” “到时候,我便能够保护妹妹,让阿爹和娘亲不用如此劳累。” 琪树是懂事的,这番言论倒是让苏玉有些鼻酸,将琪树猛地抱在怀里,有些不忍。 从前,她只道是琪树没心没肺,总是领着妹妹去掏鸟蛋,摸鱼,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有想法的孩童。 “娘亲,你莫哭……” 琪树抬起手,替苏玉擦拭着落下来的泪痕,歪头说,“我是小男子汉。” “阿爹说过,我既然身为男子,就要担起来遮风挡雨的重则,就要保护阿娘和妹妹。” 琪树说罢,苏玉抬起头,像是心有灵犀般,李景行也在此刻抬头跟她四目相对。 眸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苏玉也垂着头,略微有些躲闪。 “那娘亲便知道了,只是如今手头拮据,过些日子,等过了冬日,娘亲向你保证,定然会送你去武馆。” 苏玉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承诺的说道。 琪树也扬起灿烂的笑容,乖巧懂事的点点头,露出皓白的幼齿,说,“阿娘,我和妹妹也在挣银两的。” “员外老爷说前院有些杂草,让我和妹妹每日去除,每日若是做得好,管家伯伯都会给我和妹妹三文钱。”琪树从怀里掏出来些铜钱,塞到苏玉的掌心。 看着那些细碎的铜钱,苏玉有些惊讶。 琪树掰着手指头说道,“我和妹妹已经做了四五天的样子,昨日,妹妹想吃门口的糖饽饽。” “我便花一文钱给她买了两个,其余的都在这儿了。” “娘亲莫要嫌少,管家伯伯说了,我们做的不错,以后若是有活计,还会让我们做的。” 琪树懂事的让苏玉不由得别过头去,她向来自诩是心肠硬的,虽说不至于冷漠,却也是有些木讷的。 不管前世今生,她只是思索着如何能够让自己过得更好。 说起来,也是自私。 不过今日,她倒是被怀里的奶团子给感动到,甚至是生出一丝愧疚来。 “你们不用做活计,娘亲能够养活你们的。” 苏玉摸着琪树的脑袋,忽然觉得他虽然看起来仍旧是刚刚及腰的孩童,思绪却要跟成年人般,稳重成熟有担当。 琪树摇头,摸着苏玉的掌心说道,“我怎么能够让阿娘辛苦呢。” “阿娘在生养我和妹妹的时候,就已经够辛苦劳累了!爹爹说,阿娘生我们的时候很痛的。我们一定要关怀娘亲,照顾娘亲……” 琪树字字句句都提到李景行,倒也足以看得出,平日里李景行对他们教养的如何。 苏玉抱着琪树,余光却看到面前站定的那双脚。 猛地抬头,对着李景行那双眼眸,他有些惊讶的抱着琪花,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哭了?” 指腹拂过苏玉微红的眼眶,低头看着琪树说,“小家伙,你又如何招惹娘亲了?” “我……我没有的,阿爹!”琪树慌张的挥舞着小手。 那副紧张兮兮又怕挨骂的模样,惹得苏玉也噗嗤的破涕为笑,说:“你莫要责怪错了,是我眼睛迷了沙子,你跟孩子置气做什么?” “原来如此。”李景行根本不信,却顺着苏玉的话,摸着琪树的脑袋,说,“那阿爹跟你赔不是。” 琪树嘟着嘴,扯着琪花的衣摆,有些气鼓鼓的说道,“我勉强接受了。” “妹妹,我们回去歇息吧。爹爹娘亲也要歇息了……” 琪花懂事的挣扎着,从李景行怀里跳下来,安稳的落在地上,跟琪树牵着手向偏院的卧房走去。 苏玉和李景行并肩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侧头看着李景行,轻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猎户?” “为何如此问?”李景行的脊背微微僵硬,神情有些紧绷的说道。 苏玉低头浅笑着,捻掉肩膀处的落花,说,“没有,琪花琪树成长的极好,想来是你的教导的好。” 原主以前连顿像样的饭菜都不会给两个兄妹做,也想不出会教养孩子。 “并没有,也有你的功劳。” 李景行看着她鬓发处的翡翠簪子,眉眼中都荡漾着笑意的抚摸了一下,道,“这簪子,你戴着甚是好看,只可惜,怕只留下这一根了吧?那些都是你的心爱之物。” 苏玉并没有任何可惜的神情,轻轻转身向屋内走去。 “钱财乃身外之物,散去仍有来时,并不值得惋惜懊恼。” 第五十一章春红帮衬 “这翡翠簪子,是你送与我的,我留着便好。”苏玉站在门廊处,回头说道。 李景行眼眸里闪过些许震惊,或许是感慨自她性情大变以后,从未主动说过任何亲昵的话语。 此番言论,已然是足以令他惊喜的。 蜡烛摇曳的火苗被吹熄,李景行侧躺着,看到苏玉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眸,轻轻搂着她的腰肢,问,“铺面都已经盘下来,可还在担心什么?” “若是想将食楼做起来,担心的事情又岂是一两件?”苏玉轻轻掰开李景行的手指,背对着他。 李景行叹口气,觉得自己像是被冷待的可怜郎君般,表情略有哀怨。 “你若是有难事,与我说,为夫自然会想办法相助。”李景行担忧关切的开口,却没有得到回答。 次日,晨露挂在野草叶上,引得鸟虫都落在此处,发出唧唧喳喳的声响,吵醒了苏玉。 院外,春红轻轻唤着,问,“苏娘子可是起了?” “嗯,有何事?”苏玉披着外衫走到院内,揉着惺忪的睡眼,心中事情繁琐的她并没有歇息好。 春红有些被吓到的说,“苏娘子怎如此憔悴,眼圈都黑了。” 接连熬着几夜思绪万千,她若是还能够明眸皓齿,怕是就奇怪了。 苏玉心里想着,却还是勉强撑起嘴角的笑意,轻轻说道,“无妨,过几日我做些药膳补补就好。” “老爷夫人请你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春红猛地想起,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开口道。 苏玉也是忙回到屋内,翻找着药箱,整理些仪表妆容的随手将头发挽起发髻,说道,“可是夫人身体有所反复?这些日子的药,可是按照我吩咐的,每日三遍的服用?” “苏娘子莫要担心,我瞧着不像是这些事情。” 春红轻快的说道,“夫人如今身体大好,前些日子还绣了两块绢帕,足足坐着四五个时辰,仍旧没有觉得浑身疲乏。可见是娘子的药方和药膳有作用,我这几年,可是头次见到夫人这般精神抖擞呢。” “那便好。”苏玉提起的心,因为这句话也瞬间落回到肚子里。 主院,隔着很远就听见员外郎和夫人浓情蜜意的说笑声。 苏玉迈进主院,瞧着夫人正坐在院内的藤椅上,见她来也是招招手,说,“苏妹妹,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可快过来与我说说话。” “夫人先让我把把脉。”苏玉二话不说,用绢帕隔着,替夫人诊脉。 脉象平稳,倒是已经恢复多半。 苏玉拱手,将礼节做全的说道,“夫人身体已经无大碍,想来是老爷的精心照顾。” “他照顾我什么,还不都是你的功劳。”夫人轻轻说道,扯着苏玉的手,说,“不是与我说好,此处又没有外人,怎还这般生疏,总是喊我夫人。” 苏玉回头看了一眼员外郎,看他也是温柔的点点头,才开口喊道,“姐姐。” “这便对了,我听老爷说,你在街巷盘了间铺面,要做食楼?这种大事怎么不与我说。” 员外夫人开口,有些嗔怪,苏玉也轻轻笑着,淡淡的说道,“此事繁琐,原本是想着有些定论的时候再跟姐姐说,没想到,这消息还是没有瞒住……” “你在镇里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若是想开铺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员外夫人蹙着眉,跟员外郎在空中互换了眼神,握着苏玉的手说,“我也知道,若是让你从府邸里调遣些人手过去,你定然是不肯的,这倔脾气和性格也实在是会吃亏。” “思来想去,我和老爷决定让春红跟着你,从此便在食楼里给你做帮手。” 员外夫人说罢,春红和苏玉都是微微怔楞,心中大为震动。 “姐姐,这可如何使得?我自会想办法,又怎能将春红带走……”苏玉忙摇头拒绝。 春红是员外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是夫人的知心人,更是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 若是这般给她,可如何是好? 员外夫人已经提前预想到,她会拒绝,忙拽着苏玉的手,说道,“你听我将话说完再拒绝也好。” “春红是我的贴心人没错,也正是这样,我才让她以后跟着你。” “我在后院里,也没有什么机会到外面走动,春红正值豆蔻年华,大好的时光,总不能跟着我困在后院这四方天地里,她也要遇到些如意郎君,嫁人才好。” “况且,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自然还有其他人照顾我。” “你的食楼如今正缺人手,她又是得力的,跟着你,自然能够帮衬些。” “这也算是替我报答妹妹救我一命的恩情。” “我和老爷昨夜已经商量过了,此事就如此定了,难道妹妹是想要驳我的面子,觉得春红不得力?” 员外夫人的字字句句都让苏玉无法反驳。 毕竟员外夫人是为了她着想,更是情真意切,若是事到如今还拒绝,怕是有些不识好歹。 “我……全听姐姐的。”苏玉心中感激的说道。 而员外夫人将视线落在春红的身上,问,“你可是愿意?可会埋怨我?” “夫人……春红到员外府邸里多年,夫人都将我当做亲妹子看待,春红心里明白。” “春红也懂夫人为我筹谋未来的周全,虽然舍不得离开夫人,却也愿意帮衬苏娘子……” “无论如何,都不负所托。” 春红这些日子,已经对苏玉有敬佩之情,自然接受起来并不困难。 况且,她也知道在外面闯荡些,才是正途。 总归要比做一辈子的丫鬟,以后随便挑拣一个门房或者家丁的儿子嫁了要好。 自己的前程,是要自己挣的。 “春红,给夫人磕个头吧。”春红说罢,直接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头。 员外夫人看着她,也是有些不舍的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擦拭着眼泪,说,“这是闹得哪一出,还是住在员外府里,又不是以后天各一方,闹得这般模样,惹我掉金豆子。” “就是,该罚,快去收拾些东西,搬过去跟苏娘子住吧。”员外老爷开口说道,给春红一个眼神。 第五十二章巡视铺面 偏院,冷清半日,眼下倒是热闹起来。 琪花琪树替春红抱着被褥等物件,叽叽喳喳的说道,“红姨姨,以后你就与我们住一起吗?” “对呀。”春红对古灵精怪的两个小团子很是喜爱,笑盈盈的回答。 苏玉跟李景行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倒是也对员外老爷和夫人分外感激。 “等我伤势再好些,定然要随你去跟两位道谢。”李景行揉着苏玉的头,宠溺说道。 苏玉皱皱眉,稍微躲闪开,说,“我又不是琪花琪树,这是作甚?” “你在我眼中,跟他们无异,都是我心尖儿上的人,更是我的娘子,如何摸不得?” 李景行摆出稍显无赖,又满脸义正言辞的模样,让苏玉将话都堵在喉咙处,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面对李景行的时候,她总是不由得弱了点儿气势。 怕是此人道行颇深,苏玉心中默默念叨着,正走神的时候忽而听他开口说,“午后,我随着你去铺面看看……” 苏玉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头,却又猛地惊醒过来,看着他说,“你去作甚?” “娘子的铺面,自然也是我的铺面,看看难道不实属应当?” 李景行摸着心口,像是受尽了委屈般,仿佛苏玉做出了多么天大的错事。 “我是说,你身子还没有大好,折腾什么,在府中修养便是。”苏玉拧着眉,有些担忧的说道。 李景行的身子骨倒是比其他人硬朗,恢复起来也算是快。 只是当时他受伤实在太过凶险,就算是苏玉都难保是否还有后遗症,必须要小心些。 “娘子是关心我?”李景行做出感动的姿态来,想要轻轻搂着苏玉,却被她退后一步给躲开。 苏玉拧着眉,倒是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我的身体,自然是最为清楚的。现在已经无碍了,只是想着铺面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忙,你和春红都是女子,就算再为精打细算,也有些事情是做不得的。”李景行认真说道。 “况且,那条铺面的街巷繁华热闹,自然也有许多闹事之人。” “若是他们看着只有两个女子操持,必定会有胆大狂妄之徒跑过来寻麻烦。” “到时候,你们又要如何做?左右我在身边,能够护着些,还算是安心。” “你若是让我留在府中,我岂不是要想出很多可能,担心忧虑,怕是身体修养好了,可这心病却是落下了,到时候你又没有什么闲工夫来与我治,可如何是好?” 李景行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如此的巧言善辩,让苏玉无可反驳。 怎么最近周围的人,都像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顺着些似的。 “好吧,那你便是与我们去吧……”苏玉叹口气,只能应下来,拜托管家照顾琪花琪树。 见到管家时,苏玉也是开口说道,“多谢管家照看,两个孩子能够做什么琐碎的事情,竟然还给他们些铜钱,这……实在是受累了。”苏玉堪堪福了福身,说道。 “苏娘子这倒是见外了,琪花琪树都乖顺懂事得很。” “况且,这院子里的杂草平日里也是要请人来除的,让他们做,反倒是让我省心许多。” “苏娘子将两个孩子教养的极好,这活做的非常仔细,我还想着要给她们加工钱呢。” 听到这儿,琪花琪树两个孩子的眼眸都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盘算着要更卖力才行。 “若是小儿时,我便跟他们做白做的活计,以后岂不是会长歪?苏娘子放心,这并不是施舍。” 管家说道,倒是让苏玉有些愧疚,堪堪的说,“那,便劳烦管家了。” 从员外府邸离开,苏玉若有所思的走在街巷,看着她出神的样子,李景行问,“怎么了?可是想起来有什么事不妥?” 担忧的以为天气即热,苏玉是中暑,李景行忙扯着她到旁侧躲避。 “我只是觉得,最近仿佛是有贵人相助,所有事情都顺利的很,心里有些嘀咕罢了。” 苏玉坦诚的回答,自村里离开,她无论想要做什么,似乎都有人默默帮扶。 反常即为妖,哪里有人会是如此幸运的?所以她便是心里暗暗嘀咕,怕是日后会有大祸。 “自然是因为你值得,所以才有人愿意出手帮扶,怎么?我家娘子倒是喜欢过苦日子?” 李景行笑着打趣,提起来的心也放回去,瞧着前面的那处铺面。 的确是极好的铺面,苏玉是有些眼光的,只是……即便是盘下来,可能够走到那处的人也仍旧是少数。 镇里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自然难以消除根深蒂固的想法。 他们都认为那铺面是闹鬼的,又怎么会轻易过去。 怕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苏娘子,咱们这食楼,叫什么名字啊?”春红跟在后面,看了一溜铺面的牌匾问。 总不能还用以前的,本来那些食客就觉得晦气,更是要有新气象才对。 苏玉停顿住脚步,倒是真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瞬间有些茫然。 “此事……容后再议吧。”苏玉尴尬的轻咳一声,迈进铺面,看着周遭有些破败的桌椅。 虽说基础的摆设是有的,后院的灶台也是够的,可……怎么瞧着都有些不顺眼。 “这两处的桌椅都是要搬出去的,那两处也是要修缮的。这房顶……还有灶台……”苏玉查看了一圈,这修改的工程倒是颇大,怕是十天半月都无法完事。 李景行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也是挽着袖子先将她说的桌椅给搬出去。 “你做什么!快放下!”苏玉看他卖力气,忙向前拦着。 李景行却单手拎着桌椅,单手护着苏玉让她后退,生怕碰到,说,“既然事情太多,就一件件的做起。你只管搬着椅子坐在旁侧,告诉我该弄哪里便好,无需你动手。” “我哪里能够让你的双手做这般粗活呢。”李景行说道,眉眼在阳光下倒是也折射出动人的光彩。 苏玉看着春红,脸上微微发热,皱着眉,嗔怪的说道,“青天白日,怎说出来话如此不正经。” 第五十三章两道药膳 鸡鸣,晨醒。 苏玉睡眼惺忪,模棱着床榻边缘的木桩顺着蹑手蹑脚的走向院内。 员外府邸的偏院有棵百年槐树,灵气充沛。 苏玉也是偶然发现对她修炼有进益,所以便趁着有空到树根下汲取些灵气,慢慢能够从空间内取物。 那些原本打不开的珍宝药材箱子,此刻也能打开些缝隙。 “说多少次,让你起来时披着些毛氅,眼下正是临秋时节,若是感染风寒,食楼那摊子事该如何是好?” 李景行不知何时从背后来,将外衫替她披着,倒是将苏玉给吓得浑身抖了两下。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苏玉差点儿就要跳起来,蹙着眉。 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将外衫都用力抓着紧了紧,摸摸鼻尖,确实有些冷。 接连三日到食楼饭馆,三人都习惯起来,春红不用吩咐便动手麻利的擦拭着桌椅板凳,而李景行搬着藤椅放在院内,照射着阳光最为充足的地方,按着苏玉的肩膀让她落座,说,“你歇着。” “你……莫要太伤筋动骨。”苏玉略微担忧,当着春红的面却又不敢将受伤之事明说。 李景行束着檀木发冠,英气飘飘。丹青色单衫让他看起来仿若出尘,金色面具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光。 看他劈柴、将多余舍弃的木料扔出去,丝毫不费力的样子,行云流水的动作反倒像是泼墨在画丹青,又像是习武之人的招式,丝毫不费力,却透露着些许赏心悦目。 苏玉望着出神,倒是闲不住的回头瞧着后院灶台已经收拾出来。 方才路过摊贩兜售着成色不错的蔬菜和院内豢养的土鸡,想着要给春红和李景行做些东西补补身体。 “苏娘子……你要做什么?我来便好……”春红眼力倒是快,余光瞥见苏玉的动作,便连声招呼。 苏玉好笑的看着她擦擦手就要跟来的模样,说,“我要去做些药膳,你可是能替我?” “这……倒是不能。”春红脸色有些为难,抬起手挠挠鬓发。 而李景行责怪的眼眸被苏玉感应到,她叹口气,只能解释说,“累不到我。” “左右琪花琪树是托付给管家伯,午后还是要赶过来的,心想着今日就在饭馆随意吃些。” “我总也是要想想,以后饭馆开张到底要写些什么单子,不然难道开张喝西北风?” “累不到我,你总不能让我像是身体有病疾的人,躺在这儿看着你们干活计吧?” 字字句句,李景行都无法反驳,只能蹙着眉,提醒道,“我们不过三人,做两道便好。” “是。”苏玉觉得有些啰嗦,挥挥手,撸起衣衫的袖口,将围布绑在身上,站在灶台前。 此处原本倒是红火的馆子,灶台也是极好的。这锅碗瓢盆倒是都趁手得很,苏玉眼见着鸡,有些犹豫。 “李景行!”苏玉想起什么,对着外面朗声喊了一声。 眼见着青色单衫越过窗棂跑进来,瞬间站在苏玉面前,单手将她搂在怀里,手握着匕首已经出鞘。 这般武功,倒是让人叹为观止。 苏玉都有瞬间怔楞,不过是想玩笑罢了,却没到李景行的眉眼里都是严肃紧张。 “怎么了?”李景行见周围并没有危险,才放心下来,将匕首重新揣到怀内,问。 苏玉指着满地随意跑着的鸡,说:“我想给你和春红炖鸡汤,想着要让你帮我收拾下活鸡。” “好。”李景行沉默寡言,却动作麻利的直接将鸡拎起来,握着脖颈,手起刀落,鸡便一命呜呼。 褪毛,过水,开膛剖腹,将五脏六腑和肠子都给掏出来,连苏玉都有些佩服,她怕是都无法做到像是李景行这般干净,不伤害到任何内脏,更是没有一丝多余的污血。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苏玉猛地开口,出声问。 李景行的手微微顿住,回头将鸡放到瓷盆里,用清水洗着纤长的手指,心态平静的说,“为何这么问?” “你的功夫并不像是猎户该有的。”苏玉坦诚怀疑。 李景行倒是叹口气,说,“我年幼时,曾经跟着山野间的武夫学过些皮毛功夫。” “山野间的武夫?”苏玉的嘴边反复琢磨着这两句话,忽而笑起来。 山野间的武夫,只是会些打架的路子,哪里会如此飘逸的招式。 怕是京城里的大内高手,若是想要练成这身本领,都要花费些功夫。 “夫人,你与我这般质问揣测,为夫可是伤心的。”李景行的一双桃花眼忽而弯起来,笑着将她扯到怀里,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么?” 苏玉浑身僵硬,下意识的吞吞口水,用手轻轻推开李景行。 “你出去吧,若是在灶台上碍手碍脚的。”苏玉推着李景行的背,将他给赶出去。 站在院内,李景行望着灶台前忙碌的苏玉,微微蹙着眉、像是有心事般。 半个时辰,春红摸着肚子闻着空气里飘起来的香味,顿时感觉饥肠辘辘,吞咽着口水,控制不住脚步的跑到灶台前,望着正从锅里盛着鸡汤的苏玉,说,“苏娘子!饭菜可是好了?” “你倒是鼻子灵,端出去吧。” 苏玉用围布擦擦手,盯着两道菜,说道,“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饭桌前,苏玉倒是没有动筷,只有些期待的看向李景行和春红,眨巴着眼睛。 “味道如何?”苏玉看着李景行,身体向前微微倾着,问。 李景行这些日子,倒是托卧床休养的福气,多少能够品尝到苏玉的几分手艺,可这道鸡汤还是让他眼前一亮。用筷子又夹了些菜根,连连点头,说道,“我家夫人的手艺,即便是卖二两银子,倒也是不亏。” “二两银子,难不成我是从旁人的腰包里抢银子的?”苏玉可不是什么黑心的商贩,皱着眉。 春红此刻已经挪不开嘴和眼睛,只顾着填饱肚子,何时曾经吃过这种珍馐美味呀,若不是跟着苏娘子,怕她这辈子都见不到此等手艺呢。 第五十四章上门寻衅 饭馆铺面倒是显眼醒目,三日来却无人问津。 哪怕是路过的,都会直接停住脚步向后撤,仿佛院内是群索命的妖魔鬼怪似的。 苏玉左右是没有将铺面捋顺,也并不急切。 只是三人正在喝汤,聊着到底还需要哪里改进些时,忽而听到门外闹哄哄的声响,惹得苏玉蹙着眉,回头瞧着说,“怎么?哪里有吃霸王餐的闹起来了?” “霸王餐?”春红纳闷的眨眨眼,猛地将头抬起来,嘴角还沾着两颗饭粒,问。 苏玉顿时想起来,此地的人却也不懂如此词汇,解释道,“就是吃白食的。” “我去瞧瞧。”苏玉是有着好奇心的,既然从村里跑出来,也是尽想看热闹的。 推开门栓,眼前却赫然站着两个粗汉,手里拎着锄头木棍,眼神凶狠狠的看向苏玉,见她就粗声粗气的质问道,“你就是盘下来这家铺子的掌柜的?怎么是个女子?” “几位可是有事?掌柜的是男是女,怕跟各位也没有什么关系吧。”苏玉脾气不好,更是没有心情去应付那些找上门来讨不痛快的人,反手想要将门栓给关起来的瞬间,却被两只手给拦住。 力量悬殊巨大,苏玉倒是也没能关起来,只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人,问,“到底要做什么?” “这家饭馆,让我兄嫂两人都丧命在此,怎么都是不能再开张的。你若是识趣儿,就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我和弟弟见你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也不跟你计较。” “可你若是还想要继续坚持开张,那就莫怪我们兄弟两人不客气。” 得,苏玉也算是看出来,眼前两人是来找茬的。 只不过这茬,会否有些太勉强了?苏玉拧着眉,心中思索着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初来乍到就要报官? “夫人,发生何事了?”李景行在后院见苏玉迟迟不回,略微担心的跟出来。 而看到粗汉,即可将苏玉护在背后,横眉冷对的浑身散发出杀气,说道,“你们作甚?” “呦,这才是掌柜的吧?怎么还玩儿金屋藏娇的那一套活计?这戴着面具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还是羞于见人?别害臊,让哥几个看看,你到底是样貌丑陋到什么程度?” 粗汉抬起手就向着李景行的面具袭去,但是手掌没有接触到面具的边缘,就被李景行给握着手腕。 看似并没有用力,可粗汉的手腕就已经被掰断,跪在地上,额头渗着冷汗,惨叫连天。 身边的兄弟见状,也是要向前跟李景行理论,却没想到,还没有迈开腿,就被李景行给扫堂腿的弄得跪在地上,同样动弹不得。苏玉看到李景行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知道他是动怒了。 “别惹事,如今我们初来乍到,生不得事……” 苏玉扯着李景行的袖摆,摇摇头,低声暗暗说道。 李景行的眼眸微暗,看着要向前的苏玉,轻声说,“小心,莫要靠的太近,脏了身子。” “我知道。”苏玉听他此刻倒是有些孩子气的话头,略感无奈。 低头看着爱好的哀嚎的两粗汉,他们看着苏玉靠前,也是忙连连后退,眼睛像是看见母罗刹般。 “你们要做什么?原本我兄嫂是吃这家饭馆的菜肴才会殒命的,如今你们倒是青天白日,要杀人不成?” “我……我们可是要喊人了!” 这两人只是看似彪悍,实则却是怂到家了,苏玉觉得耳朵有些痛。 这般场景,惹得周围邻里街坊都冒出来看热闹,若是处理不好,以后也定然是麻烦。 说不准是哪家人找来给她下马威的,苏玉并不敢怠慢,将声音倒是也放亮了几分,说。 “你们的兄嫂是吃这家饭馆的菜肴殒命的,可那时的掌柜的,你可认清楚了?是我?” 苏玉锥心质问,那两粗汉倒是也朴实,摇摇头,说,“自然不是,是一个这般高的老头。” “既然掌柜的不是我,那你那两条人命也自然算不到我的头上,为何来找我一个弱女子的麻烦?” 苏玉摆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字字泣血的说道,“家中实在困苦,是想着找些营生能够填补家用。这还未等开门,你们便是上门找麻烦,我……我岂不是太过可怜。” “苏娘子这是……”春红也听到声音,躲在院里听着。 看着李景行变幻多彩的脸色,春红也是忍不住笑着说,“苏娘子倒是真……厉害呢。” “厉害?这作假倒是真真的,若是我不知情,怕是也要被哄骗过去。” 李景行又好笑,又觉得奇怪,原本的苏玉虽然说性情乖张,却也是真实的,有一说一。 断然不会像是这般模样,做出一副假样子来。 “这话说出来,反倒像是我吃软饭般,毫无用处。”李景行叹口气,却只能由着苏玉去。 那两粗汉被质问的哑口无言,拧着眉,思虑好久才憋出来一句,“那……你盘下来的这间铺子也是杀人夺命的铺子,里面是有吃人的恶鬼的!谁敢吃!” “两位大哥此话说的就不对了。” “原本掌柜的不懂医理,所以食物相克,才会酿造出人命来。” “可如今已经换了掌柜的,不才,小女又是懂些医术的,原本就是村里的赤脚郎中。” “这中毒之事自然也是不会发生的。” “我知道短期内无法让各位邻里街坊生出些试试的心思,但……我还是愿意在这等着。” “等着各位若是想要尝尝补身体的药膳,就过来坐坐。” 这话,看似是说给两个粗汉的,实则却是说给周围路过的人。 虽然食楼饭馆此刻还没有招牌,却也引得不少人注意,口耳相传,怕是不出三日,镇里的人就会都知道,原本那间出人命的铺子是换了掌柜的,这也倒是算给她做了间接的宣传。 所谓福祸相依,苏玉倒是对面前的两位壮汉也没有讨厌之情。 “你……你们等着,我,这伤……是绝对要讨个说法的!”两壮汉口语笨拙,见讨不着什么好处,只能灰溜溜的扶着断掉的胳膊,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第五十五章出手解决 傍晚,员外府邸的池塘里冒出两尾鲤鱼蹭蹭跳着,溅出些水花儿。 “阿娘!”琪花看着偏院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跑过去,准确无误的扑到苏玉怀里。 琪花鼻尖非常灵敏的嗅着,仰起头,眼睛里面闪着光的说道,“阿娘身上有鸡汤的味道!” “是不是跟爹爹去吃小灶了!瞒着琪花……”那奶团子皱皱巴巴的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玉倒是惊奇,她已经在外忙活整日,按理说味道散去大半,就算是自己都只能够闻到一缕飘香。 琪花,难不成倒是从她肚子里就遗传了些许看家本领,也对美食天生就有着几分敏感? “你们爹爹呢?”苏玉低头瞧着安静乖巧站着的琪树,问。 琪树摇摇头,说道,“红姨姨回来就去主院瞧夫人,我和琪花回来只看到阿娘,没见着爹爹呀!” 李景行去哪儿了?苏玉心中浮现出些许疑惑,他总是行踪诡谲未定。 苏玉低头摸着胸前挂着的金锁,总觉得李景行似乎跟它有关,却也说不清这直觉来自何处。 府外,某条街巷里,月色下有一道身影玉树临风的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说,“可查到了?” “是,主子。”那俩穿着夜行衣的人恭敬说道。 李景行冷笑两声,随着他们站在某处郊外看似阔绰的宅子。 “这家人坑蒙拐骗,混吃混喝,总是仗着有些粗使力气,去恃强凌弱。” “从前,也有人打过要盘那家铺子的主意,却也是被他们给要银两给吓跑了。” “主子,这样的事情……我们处理便好,您还是不要露面吧。” 俩穿着夜行衣的人微微皱眉,互相对视着。而李景行低头瞧着影子,说道,“去吧。” “是。”俩人身手矫捷,瞬间便潜入院子里。 只两炷香的时辰,里面便传出来惨叫连连。俩黑衣人看着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的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用他们的手都觉得脏,哪里还能够让主子亲自露面,只是为了这几个小瘪三。 “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神仙,请饶了我们吧。” “哥俩再也不敢了……” 俩兄弟的手被掰断了,眼下腿又被踹折了,连走路都没有办法,只能卧床或者是爬着。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们白日到底去哪里招惹过,仔细想想。”黑衣人哑声开口,并没有露出容貌。 这般做派,倒是让他们想起那下手狠厉的金色面具,浑身便打了两个冷颤,说,“那饭馆!” “既然知道,我便奉劝你们,不要总是想着招惹她。” “否则,哪日你们在夜里命丧黄泉,也莫要怪谁。” “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否则这满院子积攒下来的金山银山,怕你们也没有命去花。” 黑衣人说罢,两兄弟磕头,嘴里连连说着,“是!请爷爷放心,我们绝对不敢再去招惹,连靠近半步都不会,还请高抬贵手,我们知错了。” “走。”黑衣人也懒得跟他们继续废话周旋,互相看了一眼便飞身离开。 这身手,那里是池中之物? 任凭两兄弟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也知道自己招惹到了惹不起的人物,吓得不敢出门。 胡同巷弄,李景行看着面前复命的两人,问,“事情可处理好了?” “是,主子。”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拧着眉使用暗号,像是在互相耸着对方开口似的。 李景行看着两人,叹口气,说道,“我没有时间,赶紧。” “主子,您……可是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俩黑衣人问。 李景行却没有回答,只听两人开口,道,“京城那边已经风起云涌,您难道还不想回去么?” “我们瞧着……您对苏……您对夫人倒是也像动了真感情。” “可事不宜迟,若是再不回去,怕是京城会恐生变数!” 俩黑衣人说罢,便直接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他们都是跟随着李景行许多年的忠心侍从,此刻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憋在心里许久。 李景行并没有责怪,只是淡淡的说,“时候未到。” “京城里,我自由安排。你们应当清楚,现在朝局,即便我回去也做不得什么。” “况且,我有需要照顾的人,还有事情未办妥。” 李景行挥挥衣袖,一派事情不用再谈的样子,说道,“无事,你们便隐匿行踪。” “我做事,无需你们去左右,也无需你们来指点。难不成,我什么时候还要听你们的吩咐做事了?” 李景行说罢,俩黑衣人原本站起来,又复而跪下去。 他们脸色都是惶恐的说道,“主子,属下们自然是不敢的,今日……说错话了,愿领责罚。” “无妨,回去吧。” 李景行抬头瞧着天色,已然不早。 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苏玉就会起疑心了。 这些日子,苏玉倒是从来不掩饰对他身份的怀疑,怕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夜里,李景行回到偏院,看着已经吹熄的烛火,蹑手蹑脚的打开虚掩着的房门,轻轻将衣衫褪去。 看着床榻处安稳睡着的苏玉,刚才烦闷的心情也缓和了几分。 李景行向来是能够稳得住气的,从来不会轻易动用暗中埋藏着的势力。 可今日,他却看不得那两个上门寻衅的人。 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可偏偏苏玉遇到的麻烦,李景行此刻都会当成天大的事情来对待。 这些无形中的变化,让李景行感觉到……不知是好还是坏。 “回来了?”感受到身边躺下来的温度,苏玉清冷的开口。 李景行尴尬的咳嗽两声,说道,“怎还没有睡?” “夫君不知所踪,难不成是有了外室?若是有了,带回来给我瞧瞧也无妨。”苏玉调侃说道。 她只是如此说,心中却知道,按照李景行清冷的性子,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你……这难道是在诛我的心么?怪我最近对你不够热情?” 李景行翻身按着苏玉的肩膀,覆在她身上,盯着那双毫无困意的眼眸,说,“我今生,只有你一人。” 第五十六章城郊取菜 假亦真时真亦假,苏玉没有蠢到非要知晓真相。 那夜,李景行并未直接回答身份和许多行踪诡谲的缘由是为何,只是对她承诺道,她是此生唯一。 若苏玉仍旧是村里挥霍败家的原主,怕是会被迷得感动非常。 可她如今毕竟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更不相信所谓耳听爱情的年纪。 所谓感情,不过是两相利用,权衡利弊以后的选择罢了。 “今日要去何地?”次日清晨,李景行看着梳妆打扮的苏玉,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询问。 苏玉对着铜镜描眉画黛,身体调养得不错,她看起来更是明艳动人。 白皙的肌肤下透着粉嘟嘟的红晕,眼波流转之处更是勾人得很,让李景行从背后绕出来都有些愣住。 “食楼饭馆若是要开张,这采买自然是要选择些信得过的人,春红与我说,城郊有处地方值得一瞧。” 苏玉淡淡地说道,拂袖起身,换着一身淡紫色罗衫裙,发髻仍旧簪着李景行赐的那根翡翠簪子。 李景行作势便要更衣随行,苏玉张嘴想要阻拦,却被他提前斩断话头,说道,“城郊贼寇乱行。” “若是又碰到昨日那样前来寻衅滋事的,你和春红两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该如何应对?” “村里虽小,却也安全,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熟识。可若是你在城郊出现什么意外,我想赶过去救你,怕是都来不及。”李景行倒是有些危言耸听的说道,让苏玉蹙着眉,也产生些动摇犹豫。 李景行见她动摇,也趁热打铁的柔声说,“我随着你们,只在后面远远看着,绝不参与,可好?” “好吧。”苏玉见也没有由头去说什么,只得任由他去。 员外府邸外,员外郎知晓他们要出城,也贴心的让管家准备了一辆车驾,特意让门房小厮陪同。 眼见着原本打算低调行事的,闹成这般热闹张扬,苏玉叹口气,表情有些为难。 春红见她这般,倒是也没看出什么来,羡慕得要紧说,“苏娘子,真是受宠,大家都宠你呢。” “什么?这宠……我倒是不太想要。”苏玉声音压得极低,反倒像是自言自语般。 城郊离得远,苏玉昨夜在灶房倒是随手捏了两颗定胜糕,用刚落下的新鲜桂花做馅儿,闻着清香扑鼻,吃着却也没有那般甜腻。 春红闻到味儿,直流口水的砸吧着嘴,说,“苏娘子,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尝尝,入秋时肺热。吃些清淡的糕,过几日,我再做些梨汤,也能够缓和些。” “到时候将夫人的身子也将养些,滋补得保准入冬时,都不会觉得寒冷。” 苏玉笑着将定胜糕递给春红,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犹豫片刻又掀起车驾的帘幔,推了推外面的李景行,说,“喏,你也尝尝。”李景行回眸,眼角带着笑意。 他耳力惊人,刚刚她们对话的内容全部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是有些馋口的。 “你说的那家铺子,可是都没有掺水的?”苏玉问,春红忙将嘴边残留的糕渣给擦掉,点头。 此处铺子是有着自家的菜地和农田,每日都是自个儿种着菜,许多大户人家也都是从她这儿进菜。街巷里唯一的那家食楼,便也是从这儿进货,春红自然是清楚得很。 苏玉得到肯定,才慢慢放心下来。 药膳不如普通的菜肴,若是真出现一丁点儿差错,怕是也会向原本的那家掌柜的似的,出人命。 人命关天,苏玉即便是想要赚银两,也不敢轻易怠慢。 “娘子,快到了……”李景行在外面唤着,苏玉也是整理着衣衫,询问春红,“鬓发乱没乱?” 春红摇头,嘴角也挂着笑,竖起大拇指夸赞说道,“娘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比起夫人呢?”苏玉近日跟春红走得亲近些,自然也是愿意开些玩笑话。 春红仔细琢磨片刻,认真的说道,“夫人是温婉贤淑的,而娘子不同,娘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苏玉就像是不属于这里般,有着几分神秘,更是引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马车落地,李景行将马绳缠绕在旁边的那棵柳树上,扶着苏玉的手腕落下来。 落地处,有一块淤泥沾染着些许水渍,若是鞋袜踩上去,怕是会惹得一脚深一脚浅,污了衣裙。 李景行拽着苏玉的手腕,将她打横直接抱起来,轻飘飘的放在最干净的位置。 “多谢。”苏玉别扭的咳嗽两声,回头看着垫着脚尖,慢腾腾踩着泥水过来的春红,说,“就是前面?” 前面是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草屋,看似有些破烂,风一吹就要倒般。 “这……你不是说,许多大户人家都是从这儿进菜么?”苏玉问,春红也是茫然的点点头。 她虽然知道进菜的事情,可却也从未找到过这老妇和她儿子的家中来看,自然是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手里有着金山银山,且不说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好歹也是有着砖瓦护身的。 “走,在这儿想着也琢磨不出来,去看看吧。”李景行在苏玉的身侧,淡淡的说道。 苏玉也点头,迈步轻轻靠近。 只是在院外,就能够闻到里面传的药草味道,难不成,是有谁病了? “请问,王大娘在吗?”苏玉在门外轻轻叩门,唤着。 许久,里面都没有听到回音,就在苏玉和李景行面面相觑,想着可能是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内院忽然走出来一个拿着蒲扇的年轻男子,打开门看着他们,问。“你们……可有什么事么?” “请问,是给食楼供材的王大娘家么?” 苏玉看着他眉眼中都是疲惫,黑眼圈乌青,像是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样子,声音也放轻的问。 那男子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将碳灰给擦掉。 “王大哥?”春红这才认出眼前的人,猛地眨着眼睛,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家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春红随着采买的嬷嬷曾经见过他两次,也算是熟悉,那年轻男子也是愣住片刻,点点头。 第五十七章卧床不起 破草屋,屋顶都有些漏雨,风吹过刮起呼呼声响,连窗户纸都沙沙作响。 屋内只有两条破板凳,王大娘躺在床榻上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差点儿摔倒。 王大哥赶紧过去扶着,有些抱歉的说道,“家里这副模样,你们便……随意找地方坐坐吧。” “好。”苏玉倒是也不穷讲究,只挑选两处板凳落座,侧头查探着王大娘的模样,像是有些旧疾。 春红倒是没有忍住,跟王大哥有些亲近,便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难不成是王大哥,你惹到什么赌徒,将……银两都给收走了?” 宅院里的丫鬟,见惯那种纨绔子弟,只能如此猜测。 否则,说不通每月都有着许多流水进项的人家,为何会这样。 “我……哪里有时间去赌坊呢?”王大哥苦笑着说,用手轻轻替王大娘锤着后背,替她缓解疼痛。 苏玉也看得出有他有难言之隐,说,“我前些日子将街巷里的铺面盘下来,准备做饭馆食楼,听春红说,您这里的菜都是保准的,所以想着来看看。” “但不曾想,遇到您有些麻烦。” “我稍微懂得些医术,若是您觉得能够信得过,便将大娘的病情和家里的事情,与我说说。” “或许我能够帮得上忙呢。” 苏玉说罢,王大哥就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春红。 春红忙点点头,像是作证似的说,“苏娘子可厉害了,妙手回春。” “从前村里那治不好的病症,都是她给瞧好的。” “我家夫人缠绵病榻许多年,这些日子被苏娘子调养的,已经能够出去跟夫人们赏花游会了。” 春红说着,眼睛里面都散发着光芒的说道。 苏玉被她吹嘘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只尴尬的笑着。 王大哥不由得站起身,看着苏玉的眼神也从原本的不确定,变成揣着一份期待。 说不定,他娘亲的病,眼前这位妙龄小娘子真的能够治好! “这院子前面,有几亩农田,是我和娘在开垦的。平日里种些菜,院子里养两只鸡,邻里街坊也都来帮忙,仗着这块土地肥沃,收成不错,也每月能够进项许多。” 苏玉点点头,来时她已经简单的查看过,附近都是黑土地,最适宜种菜。 而且,方圆几里所能够看到的地方,也都是砖瓦房,只有他们是破草屋。 显然,王大哥说的没错,他们是靠着这两块土地,让周围的邻里街坊都富裕起来了。 “原本,就像是春红姑娘说的那般,豪门大户从我这儿进菜,怎么也会有七八两的进项。且不说是挥霍,我们娘俩生活的够够,可……” 王大哥说罢,回头看着又昏沉沉的睡过去,声音也不由得放低。 “我娘前两年的身体就有些病症,总是说着疼,却也说不出是哪儿疼。” “这些日子,眼花头晕。更是无法从床榻上起来。” “我到城里的药铺请郎中过来看,开了许多药方,这每个月都入不敷出。” “可是娘的病症却还是不见好,反倒是……” 一天比一天差,幸亏邻里街坊念着他们帮衬的好,也都不发一言的帮忙将菜运到城里,也没有耽误。 可是王大哥是孝顺的性子,看着娘亲每日这样,心里像是刀刮般的疼。 男儿有泪不轻弹,应是未到伤心处。 苏玉看着抹着眼眶的王大哥,心里也有些酸楚。 身为医者,她曾经见过许多不治之症。那些临床躺着的病患都是枯瘦如柴,眼眸里都没有光彩。 生老病死,是人力无法扭转的。 而苏玉能够做到的也是很少,她于心不忍,开口说道,“王大哥,您能将郎中开的药方给我看看吗?” “能,小娘子且容我给你拿过来。”王大哥跑到内屋,翻找着将两三张药方拿出来。 苏玉简单的看着,粗略的扫了两眼,便知道这些都是治疗风湿病症的,看着王大娘的骨头已经不像是常人般,可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长年累月留下来的病症。 “敢问,王大娘年轻时候,是不是经常触碰凉水?” “或者……这休息不得当。” 苏玉说罢,原本睡着的王大娘也撑着身体坐起来,咳嗽两声。 他们之间的对话,迷迷糊糊的时候,王大娘也听的清楚,知道面前坐着的小娘子是会医理的。 “小娘子,我年轻时,确实是做过替人浆洗的营生。” 天寒地冻,到江水里洗着衣服,自然是要承受着非人般的痛苦。 “这孩子的爹,死的早……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怎么也是要养他的。” “穷苦人家,也没有办法做些其他营生,只能做这些事情……” “娘子,我这病症……我也知道,可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苏玉看着王大哥愧疚的神情,也能够想到当年他们娘俩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困难。 “大娘,这处本来就是临水潮湿的,看您这屋里也摆着佛龛,是吃斋念佛的。平日里吃的素气些,对吧?平日也不会吃些荤腥。”苏玉说罢,王大哥看着她,就像是看到活神仙似的,连连点头。 苏玉心里已经有了些底,走到床榻旁边,想要替王大娘号脉。 王大娘却猛地将手抽回来,有些慌张的摇头,说,“小娘子,我这身上脏,你是干净体面的。” “别脏了你的手。”王大娘心善,惹得苏玉也有些鼻酸。 春红跟在后面也是抹眼泪,苏玉扯着她的手腕,说,“都是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说道讲究。” “小娘子……”王大娘看她坚持,也赶紧是将手在被褥上擦拭了擦拭,才递过去。 王大哥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从苏玉的嘴里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悄声问,“怎么样?” “与我想的不差。”苏玉起身,指着药方说道,“那郎中倒是也体贴,开的药方是对症下药。” “可大娘的身体底子薄弱,这些药方,只能够表面缓和些,可是根底里却是改善不来的。” 苏玉说罢,四周环顾的找了找,王大哥便非常懂得的直接找了两张纸递过去,说,“小娘子。” 第五十八章风湿骨病 握着笔,苏玉仔细思索些,尽量用不伤及根底的药材。 看着王大哥如今的生活状况,不说穷困潦倒,也倒是差不离。 所以这药方更是耗费些功夫,特意又寻些便宜的药材,直到写完,墨迹未干就交给王大哥。 “按照药方去药铺里拿药,吃七日,大火煎药却只取头遍。” “剩下的药渣和未喝完的汤药,你夜里替大娘擦拭着关节和感觉到疼痛的地方。” “七日以后,我再来看看。” “若是有些缓和,便是说明这药方是有效的,我自然会用其他的药方替她接着调养。” 苏玉说罢,王大哥忙感恩戴德,双膝发软的就要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你……王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苏玉有些慌张无措。 李景行见状也是用手间掐着的石子弹了两下,拦着王大哥,说道,“此事,无需如此感恩戴德的谢。” “是,我也是有求与你。若是大娘的身子骨硬朗起来,还要从你这儿进菜呢。” “到时候,给我便宜些,给我些新鲜的菜,便是最好的。” 苏玉说罢,王大哥连连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小娘子若是能够将娘治好,我单独给您开出来一块地,您若是要什么菜,就给您种什么菜……保证新鲜。” “这便是提前谢过了。”苏玉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的轻轻笑着。 苏玉回头看着床榻上的王大娘,说,“你们若是不介意,我还会些推拿的手法,可给大娘缓解些疼痛,可否试试?只不过……这手法,要是带着银针的,怕你们会……” 银针?王大哥的脸色闪过些许犹豫。 这里的人思想都是保守古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能够进行任何伤害的。 “我都已经是半截入土的糟老婆子,若是能够疼的轻一些,小娘子就算是把我的胳膊腿儿弄折……” “我老婆子也认了。” 见王大哥犹豫,王大娘开口,对苏玉说,“小娘子尽管放心,该如何就如何。” “老身在这里谢过了……”王大娘说罢,也是调整着能够方便苏玉下针的姿势。 春红刚刚听到苏玉那般说,就已经跑到马车里,将她的药箱给拎出来,嘴里还说着,“苏娘子真是料事如神,这随身带着的药箱子,还真是能够派上用场呢。” “我只是习惯了,若是药箱离身,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苏玉说罢,也回忆着几处准确的穴位,眼疾手快的落针。 银针快准狠,王大娘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反倒是感觉肌肉有股酥麻感,酸胀感,等熬过这段时间,竟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王大哥始终陪着床榻旁边,起初是脊背都冒出一股冷汗。 毕竟如手指头那般长的银针要扎进身体里,怎么能够不疼? 王大哥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但是看着王大娘竟然慢慢变得有些红晕的脸色,也倍感惊讶。 大约半个时辰,苏玉将所有的银针都收回来,又用手法替她推拿了些许,问,“感觉如何?” “哎呦……”王大娘双眸里都有着些许光彩,活动着手臂,撑着双腿站起来。 王大哥想要去搀扶着,却被她给推开,自行踉踉跄跄的走着,说,“不疼了!还真是神了!” “这也不是什么神的事情,只不过是将经脉疏通开,不过是暂时的,若是想要彻底缓解,需要吃着药方,还要让我每隔五日都过来替大娘行一次针。”苏玉说罢,王大哥面露难色。 这苏玉瞧着,就是生得肤白的妙娘子。 平日里被相公护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做派,怎又舍得她每隔几日都过来给他娘行针呢? “我知道,王大哥是担心耽误我的时辰,那……不若等我的饭馆开张。” “到时候大娘随着你过来送菜,我那饭馆的后院是有着能够住的地方,在那里行针。” “这样也不耽误我,也能够让大娘舒缓些,如何?” 王大哥见苏玉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替他思虑周全,忙深深的鞠躬,说道,“王某在这里谢过小娘子。” “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若是以后小娘子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玉赶紧想要将王大哥给扶起来,却被李景行给拦住,由他扶起来。 “呵呵……”苏玉反应过来他的行为,也有些无奈的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根深蒂固的思想,男女授受不亲,难道是用在此处的?以前倒是没发现,怎么最近越是发现,李景行实在就是醋坛子,不,满满登登的醋缸子。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苏玉看着将自己送到门口的王大娘,又嘱咐了两句,才乘着马车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苏玉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那条江水,春红愣了片刻,也忙问,“苏娘子,王大娘的事情可有什么不妥?是不是您没有跟她说实情啊。”这若是治不好,且不是会闹过来么。 “不是,我只是想着,王大娘的病症,是不是以前也见过许多?” 苏玉有所指的问,春红回忆着苏大娘的模样,点点头,倒是认真的说,“好像许多布坊里的大娘,都是这样的。身体佝偻,步履蹒跚,甚至是有些直不起腰的。” “那便是对了。” 苏玉点点头,说,“这里本来就是临水潮湿,若是能够吃些辣的,发发汗。将体内的湿气散出去,好歹能够好些,可偏偏我瞧着你们的口味都是清淡的,所以,寒气和湿气都积压在身体里。” “久而久之,就已经行成了风湿病症。” “这病症平时并不会像是其他病症表露出来,可是犯病的时候却会疼的要命。” “这……倒也是一个营生。”虽然,快乐并不能够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 但是既能够替他们减轻痛苦,又能够多一条营生的路子,说不定以后琪花读私塾的银两都出来了。 苏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春红却是有些不理解。 不过,她如今却觉得苏玉简直是仙女般,什么都能够搞定,更是佩服得很。 第五十九章小病卧床 天气一天天冷下去,路上偶尔能看到体虚的人,包裹得严实,咳嗽声声。 既然借住在员外府邸,苏玉便书写两副药方交给春红,让她采买煎熬。 倒不是多么昂贵稀有药材,府中侍从丫鬟人人都日夜喝两副,总归是能在冬日来临前不至于感染风寒,头痛脑热。 而这般善意,让府中家丁们对苏玉也是心怀感激,这几日见她忙着饭馆的事情,便主动来哄琪花琪树玩耍,顺带着将院内的杂草都铲除干净。 人心最是难测,但行善千日,却也总会有百日回报。 几日繁忙,饭馆从里面瞧着焕然一新,桌椅板凳和布置格局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本想着要趁天气还没有那般落雨,赶快去敲定些鱼肉铺子,谁曾想,苏玉却病了。 “苏娘子,今日可还是不大好?”春红略担忧的瞧着昏昏沉沉睡了两日的苏玉,询问。 李景行摇摇头,道,“饭馆的事情,还劳烦你去照看些,到日暮归府便好。其余的事情,等她好些再做打算……”李景行对待春红的态度客气,眼眸却没有片刻离开过苏玉。 “咳咳……”苏玉猛地咳嗽两声,李景行便立刻坐过去,替她顺着气。 春红见状,也分外有眼力的离开,替他们掩着门,顺带着将门外张望却不得入内的琪花琪树给抱走。 苏玉睁开眼,瞧着已经放在嘴边的汤药,鼻尖闻着浓重的药草香气,叹口气。 这身为医者,竟然有朝一日也能够卧床不起,怕是传出去,还能有谁会信任她的医术? 说来也是她太过自满,仗着身体好便过度操劳,这几日夜里寒凉,她却也未曾注意,还偷偷跑到槐树下吸取灵气,试图能够早日恢复使用木系异能。 可苏玉却忘记,原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李景行养在家里只懂金银珠宝的娇弱娘子。 身体自当跟前世的苏玉不同,且不说是身体虚,架不住如此操劳,就说稍微吹着些风,就会病倒。 前晚,她忽然感觉眼眶发热,更是浑身乏力,偶尔会出现晕眩的症状,便觉得不妙。 苏玉知晓是要重感冒,怕传染,便立刻吩咐琪花琪树不能靠近这间屋子,只得在外面沟通喊话。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俩奶团子吓得眼泪连天,哭天喊地的要闯进来,只以为苏玉是得了什么重病,要一命呜呼,才不许他们过去探视。 还是李景行出去安抚,再三保证只不过是风寒,是娘亲怕他们身子骨弱,要是也病了,无人照顾,才会这般使得。 俩奶团子半信半疑,却也乖乖的站在外面坐着,陪苏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原本是丁克主义的苏玉,此刻已经被两个白捡便宜得来的奶团子给融化,母爱泛滥。 而李景行,自从得知她生病以后,彻夜守在床榻旁边,前晚倒是有些凶险,苏玉并不知道病发,高烧不退,自然睡梦中总是说些胡话。 深夜,李景行便立刻翻身坐起,打了两盆冷水,替她擦拭着额头降温。 这种原本的老法子,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些作用的,破晓时分,苏玉总算是悠悠睁开眼睛,能够知道些情况。她虚弱的想要摸着笔,写些药方,可握着笔的手根本没有力气。 李景行见状,将笔抢过去,冷冷说道,“你说,我写。” “桑叶,鱼腥草,辅之山豆根,杏仁,沙棘,再少量滑石……”苏玉说罢,余光瞥着李景行的字,倒是好看,苍劲有力,笔锋飘逸,倒是有些放荡不羁的洒脱意味在里面。 李景行不放心他人去煎药,便亲自到后院灶台,盯着那紫砂小锅。 “喝药便是专心些,莫要再想饭馆的事情。若是知道会将你操劳成这般模样,我倒是会拦着些。” 李景行猛地开口,将苏玉从回忆中拽出来,嘴边的苦涩感甚是浓重。 怕是李景行太关心她,这药煎熬的过程中是一丁点都没有浪费,苦到心底里。 “张嘴。”李景行倒是蛮霸道的说着,苏玉下意识的张嘴,便被投喂了一颗蜜饯。 逐渐弥漫开的甜丝丝的味道将苦涩给驱逐开,苏玉甜到眯起眼睛,又咳嗽两声。 看着李景行寸步不离的样子,她心中属实是有些感动的,淡淡的说道,“我无事的。” “无事?你可知道琪花琪树两个孩子这几日都已经担忧成什么模样,茶不思饭不想。” “只是吵着要见见你,这番病了,连同员外老爷都格外挂心,让管家来询问过几次,可是要请其他的郎中。都被我给回绝,自知道你是有些傲气的,断然不会让其他郎中来瞧。” 李景行若说是对之前的苏玉不甚了解,倒是有些。 毕竟只知道胭脂水粉,金钗玉环的妙娘子的心事简单,又不想去猜。 可如今的苏玉,她八面玲珑,做事自然有着些许原则和底线,本分。李景行在旁边看着多日,也是明白几分。听到他这般说,苏玉垂着头,鬓发稍微搭在肩头,遮盖住她嘴角偷偷掀起的弧度。 他倒是懂得自己。 “我真是无事,只不过是过度操劳,没有注意身体便是。” “左右饭馆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去盯着的。只要春红多多照看,待我身体好了,便可开张。” “只是,这几日王大娘的行针是没有办法做的。” “不过,她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也不在乎这两日……” 苏玉细细数着需要做的事情,却感觉身侧始终有着一道哀怨又灼热的视线,她眨巴着眼,扭头问,“怎么了?我可是……面容有些憔悴?” “你不憔悴,只是娘子心中挂念着许多人,可从不想想相公,为夫我?” 李景行说罢,拧着眉,躲在金色面具背后的眼眸像是弥漫着深深的伤心。 苏玉浑身一震,倒是抬手就要扯着李景行的衣襟,有些担忧的问,“可是伤口感染了?前些日子我竟然也是忘了看……你为何不与我说?这若是感染了……以后便是会伤及性命的。怎可儿戏。” “这……”苏玉的手腕被李景行给握住,身体猛地顿住。 第六十章走路没有声音 “你骗我作甚!”苏玉有些恼,这几分撕扯竟然并非本意的将李景行的衣衫半解。 眼前景象忽而有些桃粉艳情的意思,李景行那眉眼中的温顺也像极了哄女子的白面小倌。 原本担心李景行的伤口复发,此刻看着倒是恢复的极好,只留下浅浅的疤痕,并不骇人。 应当是苏玉调制的祛疤的药膏起了作用,连同李景行手臂内处的两道陈年伤疤都有了好转的迹象。 看苏玉确确实实是有些生气,李景行忙开口说道,“我只不过说,你并未将我放在心上,也看不到我为你操劳多日,费心费力的有些消瘦,却总是惦念着饭馆的营生,哪里说伤口疼?” “不过是你自己想的,又何来怪罪我?”李景行倒打一耙,装作委屈无辜的样子。 这家伙,绝对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果能够把这颗心给切开,里面怕是都流淌着黑水的。 苏玉别过头,也不想搭理他的模样,余光则是忍不住瞥着李景行还没有穿戴好的衣衫,忍不住低咳。 “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有伤风化。”苏玉说罢,用手拽着衣衫向上挑了挑。 李景行反手握着她的手腕,用指尖顺势向上抚摸着,惹得苏玉浑身都有些酥麻,连带着头皮的发根都竖起来,忙想扯回来,谁曾想,李景行却借着力道直接扑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在怀中。 “你……别将风寒传染给你。”苏玉浑说,随意找着借口。 这等距离,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李景行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惹得苏玉不由得双颊泛红。 “若是感染风寒,我贴身照顾你的这几日,你岂不是担心的有些晚了?” “娘子,为何我总是觉得你的眼眸中并没有看到我呢?我这般对你,你却并不挂怀。” “甚至是府里家丁都会记挂着,可偏偏忘了我。” 李景行说罢,低头俯身咬着苏玉的耳垂,像是有些惩罚般。 苏玉身体微微颤抖,别扭的声音都有些哑,用手抵着他的胸口,让李景行没有办法再靠近,得以喘口气。 “自然是我知道你的身子骨强些,不会受到这些病症。” “况且,你和琪花琪树每日用的饮食都是我亲自到小厨房做的,也都有着药膳食补。” “我自然是不怕你会有什么病症……又如何说我心中没有记挂你。” “你是我枕边人,我……我不过是将你看做自己人,先紧着些外人罢了。” 苏玉头脑发热,倒是一股脑像是倒豆子般的说着,她说罢都有些惊慌的想不起刚刚究竟说出过什么。 不过李景行的眉眼倒是已经含着笑,有些绕过她似的,松开手,抚着衣摆坐在床榻旁边。 苏玉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余光瞥着李景行,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情绪摸不透。 “既然你这般说,我就勉强相信些。” 李景行听着外面吵着要见阿娘的琪花,替苏玉掖好被角,用手指摸着她略被汗水给浸湿的碎发,说:“我出去看看,顺带去街市里给你买些蜜饯回来。” “明明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怎还是那么喜欢甜的,像是孩子。” 李景行的声音温柔宠溺,而苏玉在心里默默的开口。 “我又没有想吃,不过是你非要买,我勉强给些面子吃吃罢了。” 这么想着,等门合拢的瞬间,苏玉的手却有些不受控制的抓着八仙桌摆着的白瓷盘子。 裹着糖汁儿的蜜饯被含在嘴里,苏玉顿时心情愉悦的晃悠着腿。 果然,甜是能够改善心情的,苏玉觉得头痛脑热都不重要,此刻已经全然大好了。 左右是无事,苏玉感觉到胸前有些咯,拽着金锁放在掌心里打量,眼见着是做工极其繁琐的图样。 并不像是那些佯装阔绰的人,用来撑门面的样子。 可既然是富贵人家的金锁,又为何会做的镂空。 苏玉将藏在胭脂水粉盒子里面的那张字条抽出来,仔细研读着。 经过许多年的光景,这字条上的字迹却没有被晕开,反倒是能够看到当初书写的人的模样。 自然是有些风骨的,苏玉能够感受到这字背后的绝望和奋不顾身。 “将军,军师……什么意思?若这是我的家传之物,那岂不是说,我是将军后代?我是将门之女?” 苏玉低头看着最近几日因为缠绵病榻,而更显得有些瘦弱的胳膊,摇摇头的扯起嘴角。 这将门基因,怕是没有遗传到位吧? 那这字条下面的图案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将军府?她的老家? “那如果能够找到将军,我岂不是摇身一变,就成为……人上人了?” 自古将军立下的都是汗马功劳。可苏玉转念一想,却又有些担忧,“不会有危险吧?” 功高盖主,就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谁知道她的亲生爹爹是个刚正不阿,非要让皇帝惧怕的主儿,还是一个能屈能伸,在京城给她置办下许多名声和家业的主儿。 这两者都有可能,也是苏玉决定要继续留在此处先给自己攒些家底的原因。 人生在世,肯定不能够全然指着别人。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才是发家的根本。 “应该寻个时日,回去问问苏大海才行。”苏玉这般想着,有些愣神。 门被忽然打开,苏玉下意识的将金锁和字条都收起来,压在枕头下面,有些慌乱。 李景行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也是落在枕头上,并没有言语,那眼底似乎涌动着什么其他情绪。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响的?”苏玉心虚的开口。 李景行轻笑着坐在床边,试探的伸出手,却发现苏玉下意识的按着枕头,心下便确定了许多。 “我回自己的卧房,难道还要像是春红那般,在外面朗声通报么?”李景行问,将手收回来。 苏玉有些心虚,眨眨眼,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支走李景行,然后将字条收起来。 金锁倒是不重要,毕竟若是夫妻,她有着贴身物件,李景行应当是知道的,可这字条才是棘手。 “我出去给你将药拿回来。”没等苏玉开口,李景行便起身,复而离开。 苏玉听见掩门的声音,总算松口气。 第六十一章打探京城 李景行并没有直接离开,反倒是在屋外静静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苏玉将字条藏在胭脂水粉的盒子里,又塞到梳妆匣的最底层,重新光着脚丫跑回到床榻上。 李景行全部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离开去替苏玉拿药。 等半个时辰,李景行端着药进来,看到苏玉挤出的笑容,知道她是心虚,所以才会话多,不过并未拆穿,将汤药慢慢吹凉送到她嘴边,看着苏玉并无怀疑的尽数喝下。 “你从来都不怕,我若是在这汤药里面下了些砒霜等剧毒之物,你该如何。” 李景行话音落地,苏玉差点儿将嘴里的汤药都喷出去,被呛得咳嗽不已,脸都憋得通红。 “你干什么……”李景行瞬间又换上另一幅面孔,贴心的替她顺着后背。 苏玉缓过来些,没有好脸色的说,“你尽胡说些什么?且不说我是医者,懂得察言观色,更懂闻药味。这汤药端过来的时候,我便知道里面都有哪几味,用量如何,你怎么害我?” “何况,琪花琪树年纪小,又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我要是死了,你自己如何照顾的过来?” “退一万步讲,你果真是在外面有了外室,想要跟她双宿双飞,却也不用痛下杀手吧。” “只要你说,那外室如果是安分的,纳妾又何妨?” “只不过,是不能随着你我住在员外府邸的,毕竟我能接受,可许姐姐怕是会替我动手。” 苏玉满脸认真的将不存在的事情给安排的明明白白,李景行便闭着眼眸,有些懊悔。 他不该挑起此等话茬,让苏玉有发挥的机会,这接连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处反驳。 “唔……”苏玉正在兴头上,掰着手指头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李景行给捧着脸,猛地吻住。 苏玉顿时瞪圆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这男人的皮肤也未免太好,真是……让人羡慕。 李景行见她又忘记呼吸,只能意兴阑珊的离开,又有些恋恋不舍的用指腹揉着她的唇角。 只要是想让苏玉闭嘴,只要吻她便好,百试不厌。 “你……你又……”苏玉反应过来被套路,指着李景行,看他油盐不进的那副模样,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他二人是夫妻,若是李景行想要强要她,在如今时代都是说不出什么来的。 “以后莫要胡说,我怎么可能有外室,养着你这只小狐狸都不够操劳的。”李景行低声说。 苏玉却有些不愿意,拧着眉反驳,“此事是你先提起的,你既然要给我下砒霜,不是外面有外室,又是什么?难不成是瞧我睡相不好?又或者是谋财害命?我浑身只有二两银子,你也不至于。”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只许你心血来潮的想要逗趣我,就不能让我当真的跟你争辩些?” 苏玉哼了两声,李景行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气。自家娘子,若是不宠着,又能如何呢? 这股气,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苏玉回想起金锁里的字条,眨巴着眼,有些试探的拽着李景行的袖摆,装似不经意的说,“你可是去过京城?”李景行听闻,有些讳莫如深的看向苏玉,并没有言语。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隐情是她不记得的? 苏玉顿时有些慌,忙循着理由含糊说道,“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挨了打,头脑有些迷糊,许多事情记不真切,就想着问问你。若是相公也不记得,那便罢了。” “连去没去过京城,这种事都忘了?” 李景行有些调侃的将盛放汤药的瓷碗放在八仙桌处,背对着苏玉说,“我有些亲戚在京城,曾经有过书信来往,偶尔也去过两次,不过是在遇到你之前,怎么了?” “没什么。”苏玉心里暗暗高兴,既然有亲戚,这事情打探起来就容易许多。 只不过身份之事牵扯的太多,且还不能够跟李景行坦白,需要瞒着。 苏玉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而李景行则是站在铜镜前,看着床榻上浑然不觉的苏玉表情丰富的样子,微微皱眉。 难道是她终于不想隐藏,要将那东西…… “你可知道,如今京城里是住着几位将军的?”苏玉开口,李景行也是有些愣住。 他掩去眼底的异样,“怎的突然提到将军了?” 苏玉拽着被角,扯着嘴角随意诓骗着,说,“我这几日,不是想要送琪树到武馆么?便是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罢了,若是京城中的将军们都不是识人的,咱们琪树怕是以后也赚不到什么好前程,是不是如此道理?” “况且,琪树若是以后能够到京城里,当个兵卒,去赚些功名。” “总也是要投身在名将的麾下,否则岂不是碌碌无为,白白的替那些所谓的将军送命?” 苏玉字字句句倒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在李景行的眼里,这般遮掩简直是徒劳无功。 往日根本不会提起京城两个字的苏玉,这种改变,绝对是有原因的。 “京城里,有两位将军。都是战功赫赫,当年镇守一方,在沙场里拼杀出来的。” “我虽然支持你,将琪树送到武馆里,却也是不想让他去参军的。” “虽说眼下边关战事平缓,番邦和附近邻国都安分得很,可说不准哪日就有狼子野心的举兵侵犯。” “战场,刀枪无眼,若是伤到了琪树该如何?” “我只是想他习得一身本领,能够自保,护着妹妹罢了。” 李景行认真的说道,而苏玉也是盯着他的背影,沉默半晌,问,“你……以前参军过?” 而且不是兵卒,应该是……带兵的将领。 “我怎么会参军过,我不是一直都守在你的身边么?从未离开超过半月。”李景行的身体有着微不可见的僵硬,但随即笑着说道。 他既然有心隐瞒,苏玉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苏玉在心中想着,他们这两夫妻倒是有趣,彼此都瞒着对方些事情,却……又过得极好。 怪不得,人人都说愚笨痴傻才能快活过一生。 第六十二章闺中密友 过三日,苏玉觉得身体逐渐好转,便用薄纱遮面,趁着日头晴朗在院内晃悠晃悠。 李景行似乎有些繁忙,傍晚时分才会回到员外府邸的后院,经过那日两人互相揣测,彼此都心知肚明双方皆有所隐瞒,关系倒是不若从前,反倒是如坠冰点。 苏玉倒是乐得清闲自在,洒脱自由,跟春红嘱咐两句饭馆需要筹备的事情,便安心在院内歇着。 “苏妹妹。”员外夫人许氏款款到后院,苏玉正在晒着药草,听闻声音也是赶紧起身。 看着许氏面色红润,倒是也安心些许,起得猛了些,苏玉眼前忽然有些晕眩漆黑,摇晃两下用手撑着太阳穴轻轻按压两下,勉强用手臂撑着石桌,却不忘解释说道,“姐姐,抱歉……” “前几日就听说你感染风寒,我想要来瞧瞧,却被李公子给挡住,说是怕传染到我……” “时至今日,才赶来瞧瞧你。怎么还是没有大好?可是缺些什么药材?我让老爷去帮你寻些回来?” 许氏关切的说着,苏玉却轻轻摇头,道,“不过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有些疲惫和神情恍惚。” “再加上风寒不能吃些荤腥,吃得有些素,便……有些体力不支。”苏玉不好意思的羞涩,道。 没吃饱,温度又低,便是有些低血压的晕眩,苏玉是不可能亏待自己的性子,已经在后院的灶房里烧着红糖水和鸽子汤来补补,却也不能直接跟许氏说,只能含糊其辞的婉拒她的好意。 “我瞧着夫人气色不错,可否给号号脉。”苏玉抬起手,许氏便落座。 脉象详实安稳,如今跟普通妇人已经无什么区别,苏玉满意的勾起笑意,说,“接下来,我怕是就要给夫人开些美容养颜的药方,这身体是大好了!” 这般打趣,逗得许氏也温柔的用手掩着嘴,娇嗔的看向苏玉。 “竟会胡说些,逗我开心。”许氏说罢,倒是想起什么,秉退周围丫鬟随从。 苏玉见她这般,就知道肯定是有些要紧事,忙问,“可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不是我,是我一个闺中密友。” 许氏略显得有些为难,道,“我也知道妹妹身体方才痊愈,外面又有饭馆的事情要忙,怕是没有时间。可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好,我怕是等不及……” 苏玉知晓许氏的为人,自然是笑着说道,“无妨,你若是得空,就带她过来看看吧。” “她就在前厅……那我这便将她请过来!” 许氏显然是跟闺中密友聊起身体恢复的缘由,拗不过朋友的哀求,所以才勉强答应过来试探试探,若是苏玉愿意,才好将她带过来。 这般尊重苏玉,也让她心中觉得甚是愉悦。 片刻,丫鬟引着一妇人到后院,她望着周围有些谨慎小心,似乎还存在些疑虑。 苏玉打量着她,浑身绫罗绸缎倒是贵重之余尽显素气,非是采取华贵的珠宝,而是颇有品味。 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氏的闺蜜自然不会太差。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苏娘子,妹妹,这是我的闺中密友,秦夫人。” 许氏从旁介绍着,而苏玉点点头,只望闻问切的瞧着秦夫人,眼眶微青,脸色蜡黄,看似绝对是有问题的。 只不过……这问题怕是难以启齿,所以才会来寻她,而并非是在外面找郎中。 “秦夫人,曾经喝过堕胎药?” 苏玉身为医者,并没有拐弯抹角,反倒是直接坦言询问。 许氏都微微惊诧,秦夫人面露尴尬,蹙着眉低头说道,“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难以启齿,她就算是连许氏都没有说过,眼前的苏娘子恐怕真是有些本事的,能够一眼就看出。 甚至是没有经过号脉…… “喝下堕胎药的时候,这腹中胎儿已经成型,怕是夫人也经历过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经历。” 苏玉说罢,许氏就忙扯着秦夫人的手,眉眼中都是心疼的说道,“你半年前闭门不出,连我也不肯见。竟然是因为堕胎么?你怎么会如此痴傻,为何不与我说?” “我与你说?那时你也卧床不起,缠绵病榻多日,我又怎么让你为我伤神?” 秦夫人说着此言的时候,泪眼婆娑,苏玉指着石桌说道,“两位姐姐还是坐下慢慢说来吧。” “想必,这也不是短短几句能够说清楚的话。”苏玉说罢,许氏便点头,拽着秦夫人坐下。 秦夫人是镇里豪绅的正室夫人,当年是为图他贴心,又懂甜言蜜语才被诓骗,嫁到府中。 可嫁入府中多年,才发现并非是表面看起来那般,那人其实是色胚。才不过娶秦夫人半年,府中就迎了两个妾室。那两个妾室还都是从红楼里赎身出来的,自然会取悦男子。 “成亲半年以后,他倒是从未碰过我。” 身为女子,在豪门深宅中,若是没有子嗣傍身,这正室夫人的位置又怎么坐得稳,不过是空壳罢了。 “那日醉酒,他忽而跑到我的房中,跟我……”秦夫人生性保守,却也不好将那些细节说出来。 苏玉和许氏都点点头,安慰她。 “醒酒以后,他便是直接离开,我没想到竟然会怀有子嗣……心里是实在高兴的。” 毕竟为母则刚,秦夫人想着若是能够安安稳稳将这孩子生下来,即便是像是守寡般的留在后院,也好歹算是有个寄托。可没曾想,郎中过来诊脉的消息传出去,被府中的妾室知道。 那妾室故意找到秦夫人,说出了一桩尘封多年的真相。 “她与我说,老爷当年娶我入门只是看重我的门第是书香世家,兄长又是在京城里考取榜眼的官员,想着能够借势撑起门面罢了,对我并没有情谊。那不过是逢场作戏……” 秦夫人扯着嘴角笑了笑,不过常年干涸的唇却也有些裂痕,渗出些血气。 “仔细想想,当年相遇太过偶然,他……成亲以后对我甚是冷淡,想来我应该早就猜到的。可一腔女儿心思让我困在这牢笼中,不得出。” 秦夫人流着泪,许氏也心疼的赶紧掏出绢帕替她擦拭着。 第六十三章府中有毒手 深宅大院,妇人依仗着相公过活。 恪守着妇德,母凭子贵,哪怕不是皇室王爷,寻常屠户都要去红楼妓馆里寻花惹草。 这群女子可谓是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怪不得春红总是说羡慕她,能够得到李景行这般的相公,贴心爱护将她放在心尖儿上。 “那你也不能喝堕胎药啊!”许氏跟随着也落泪,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秦夫人摇头,“我既然深爱他,又怎么会主动喝堕胎药。” “我性格愚钝却执拗,若是认准的人或事便不会改变。我是想着要安安稳稳将那孩子生下来……” “以后好歹也能够有陪伴在我左右的,说说话的……” 既然将孩子当成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苏玉拧着眉,轻吐出一句话,“是有人暗害?” “郎中说过,我身体本来就不甚安稳,需要喝保胎药才能够维持腹中胎儿健康。” “只那日,丫鬟端来的汤药有些奇怪,并不像是寻常喝的味道,我问了两句,她们只推脱着说是换了药方,我便不疑有他直接喝下。可……服用下去不出两炷香的时辰就觉得腹中疼痛难忍。” “随即便是出血不止,请来稳婆,我甚至都想过要保着胎儿,哪怕是不要我的性命。” “可稳婆说,腹中胎儿虽然已经成型,却并没有足月,是活不成的。所以只能保住我的性命……”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秦夫人可谓是九死一生,脸色惨白,卧床半年之久。 “我每每夜里都会想起血流不止,神情恍惚的时候,那被稳婆抱着的鲜血淋漓的胎儿。” “这些日子,虽然身体已经恢复的好些,可是夜夜难眠。只要睡着,便会听到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怕是那孩子死去的冤枉,不肯离去吧……” 秦夫人曾经到寺庙中烧香拜佛,也请得道高僧替那婴孩超度,可全然是无用的。 苏玉听完,非常同情她的遭遇同时,看着秦夫人盯着自己充满着渴望的眼眸,却也淡淡的说道,“我只不过是医者,并非是道士或者是高僧,能够捉妖并且安魂。” “这世间关于鬼魅的传说,倒是许多……真真假假,虽然我并不相信,但却也敬畏些许。” “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要行好事,做到问心无愧。” “可婴孩索命之事,怕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又或者是夫人的神思不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若是有鬼神,按照您所说,婴孩应该是心疼你的,断然不会来害你。” 苏玉说罢,看着秦夫人有些尴尬的表情,许氏也只能安抚着说道,“苏妹妹说话就是直来直去,你莫要往心里去,好好让她给你瞧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就莫要放在心上。” “那,有劳苏娘子了……”秦夫人将手腕摊开,苏玉号脉,却蹙着眉。 这脉象,竟然……比起许氏有过之无不及,难道这年代的人都喜欢在暗中下毒谋害么? 过好属于自己的小日子,何尝不是开心快乐的?怎么,就非要为男人争破头?闹得坑害如此多的性命。 “夫人可否将最近两个月常吃的几道菜写给我看?” 苏玉并没有直接说病症,反倒是询问。 秦夫人看向许氏点点头的样子,也握着笔立刻书写出来,都是些偏甜腻的菜肴,看似平平无奇…… 苏玉拧着眉,说道,“夫人的屋内是否有燃香?可否靠近些,让我闻闻?” “好。”秦夫人起身靠近,苏玉隔着很远,掀起薄纱嗅着,眯起眼眸说道,“我大概知晓了。” 苏玉回到桌前,叹口气,说道,“原本是些不入流的手段,听夫人刚刚说起,怕是那从红楼赎出来的女子想要抢你的正室夫人的位置,身份低微卑贱,无法得逞,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来坑害。” “想着若是等您身体不好,命丧黄泉,她便是有机会了。” 苏玉说的云淡风轻,可秦氏和许氏却听得心惊肉跳,世上竟然有如此心肠歹毒的人。 “这平日里的菜肴没有问题,可是有几道食材是相生相克的。你若是长期服用,便会在体内郁结毒素。” “这毒素若是小剂量,看起来便是无碍,只会是虚弱。” “可若是长年累月,这毒已经侵入肺腑,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 许氏拧着眉,担心的拽着苏玉的手,说,“那现在秦妹妹她……” “幸好,这些药膳本来就毒素少的,秦夫人神思郁结,想来每日用膳也不过几口罢了。” “肺腑之毒,现在还是能够彻底排清的,只是明日开始,要按照我的吩咐,虽然不能够打草惊蛇,却吃这几道菜肴的时候,不能够再吃这些……” 苏玉用笔轻轻的将几道菜给圈出来。 秦夫人暗暗的记在心里,点点头。 “至于夫人说的,夜里会多梦,甚至是梦到婴孩啼哭,怕是跟屋内燃香有关。” 苏玉淡淡的说道,“夫人刚刚进入到后院,我便是闻到你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异香,只不过并未靠近,又非常淡……不敢确信。方才我凑近闻了闻,便是能够确定,这异香就是能够让人神思混乱的药。” “夫人回去,将我的这个香包放在枕头下面,将燃香想办法灭了。” “这几日就能够睡些安稳觉了。” 苏玉说罢,秦夫人倒是心里一寒,殊不知竟然是生活在水深火热,豺狼虎豹的毒坑里。 她竟然能够活到如今,并没有香消玉殒,也算是是命大。 “我会按照苏娘子所说……”秦夫人再三感激,想要从袖筒里掏出诊金,却被苏玉给拦住。 苏玉看着身边的许氏,说,“我称夫人为姐姐,她的闺中好友自然也是我的。” “只不过,我想……夫人回到府中需要安稳些,莫要让背后的人发现你有所察觉。” “若是知道你已经有些提防,我怕混乱之中,情急之下会对您下狠手。” 苏玉倒是对这里的女子心狠手辣并不确定,所以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提前预测好,秦夫人自然明白,点点头,说道,“好,苏娘子放心,我会的。” 第六十四章百年人参 情深不寿,薄情寡义倒是能活得长久些。 许氏将秦夫人送出府邸,又重新复而回到后院偏厅,看仍旧坐在石桌旁仿佛是等她的苏玉,略感抱歉。 “并未提前跟你言语,就贸然带着她来……妹妹还勿见怪。” 苏玉是心思澄明通透的妙人,自然看得出秦夫人闭门不出许久,想来是许氏身体好转,挂念闺中密友,才书信一封请她到府中,想要让苏玉给她诊治些。这善意诓骗是瞒不住的,不若提前承认。 “许姐姐对挚友挂怀担忧,我怎么会责怪呢?” 许氏轻轻颔首,眉眼中却有着担忧询问道,“妹妹,你与我说实话,她可是还能治?” “毒已经潜藏肺腑多日,怕是对身体有所损害。若说是痊愈像是姐姐这般,我不敢妄自夸海口。” “可若是说能够让少受些皮肉之苦,能够恢复些体力,我倒是能够做到。” “只是,怕寿命也不如以往。要少大概十年吧……”苏玉盘算着,若是能够打开空间。 从里面取出来些清毒的针剂,说不定还能够有救,可她现在别说是针剂,就说是打开空间的灵气都有些费尽。也不知是为何,明明仍旧夜夜汲取天地灵气精华,可作用却是甚微,根本见不得什么增进。 苏玉也是烦闷,不过想着需要做的琐事繁多,也没有心思去想着其中的玄机。 “那边有劳妹妹费心。听闻饭馆是要开张了?到时候,我自然是要跟你去讨些菜肴吃的。” 许氏含笑说道,苏玉也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若是饭馆开张,姐姐和员外老爷作为股东掌柜,自然是要先来尝尝的。否则这饭馆若是赔本生意,岂不是也连累你们了?” “有妹妹在,这饭馆怕是不日就会成为镇里的招牌红馆,又如何会赔本。” 许氏对苏玉赞誉有加,而李景行从外风尘仆仆的回来,眼见着身上还有些划痕,见到许氏也是怔楞。 苏玉略微惊讶,忙起身替他轻轻拍着衣衫上的灰尘,说道,“怎么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就算是让你亲自劈柴做些桌椅板凳,也不至于如此笨手笨脚的伤到自己。” “不是你催得紧……”李景行淡淡的笑着,回道。 许氏见状,也不好叨扰两位的浓情蜜意,便循着理由赶紧离开。 等看着许氏的背影离去走远,苏玉松开李景行的手腕,蹙着眉说,“别与我说,又是去深山老林里,与野猪猛虎搏斗了。这野猪若是能够抓出这般的伤痕,怕是也快要成精。” “娘子不是说,这是做桌椅板凳才会弄出来的么?”李景行笑着脱掉外衫,这回倒是没有血迹。 苏玉始终悬起来的一颗心也堪堪落下,“你是我的夫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总不能让许姐姐知道,你身为猎户却每日出去与人厮杀决斗吧?” “这不是跟人厮杀得的伤……”李景行想要解释的说道,可苏玉却背过身,根本不想听。 李景行就算是在外跟人拼杀死了,跟自己又有何干?苏玉满脸都是恼火,李景行也不辩解,只是很快又不见踪影,等苏玉回头想问问他夜里可是吃了什么,要不要去灶房给他热热剩饭时,扭头却看到院子里哪有人? 这走得倒是快! 苏玉想要拍着石桌,却惹得自己掌心生疼。 以前没发现,此刻才知道李景行是个没良心的。 枉费灶房里,苏玉还特意给李景行留了两个黄豆炖的猪手,若是知道他会如此惹自己生气,不如给琪花琪树呢,那两个奶团子看着猪手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绿光来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好长。 苏玉是生生从他们嘴边将猪手抢下来留着的。 “这个没良心的!”回到屋内,苏玉摘掉鞋袜,翻身躺在床榻上,摘掉薄纱,碎碎念叨着。 空气中忽而闻到一股药草香气,她觉得有些奇怪,翻身坐起,却看到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汤进门的李景行。 这又是闹哪出?苏玉眯起眼睛,略微警惕。 “快趁热喝。”李景行将那碗汤药端到苏玉的手边,说,“也不知道熬的是不是火候。” 苏玉低头,看着碗里竟然有百年人参,熬成头遍的汤汁,最是补。 “你……去哪里找来的?”苏玉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李景行,这时节,若是想要采摘到百年人参怕是要一番功夫的。 李景行低头看着衣衫破烂的地方,故意说道,“这几日,我跟着采参的农户去山上寻找。” “被荆棘树枝给刮了好多,皮开肉绽,衣衫都破了。才找到这一根……娘子快喝吧。”李景行看着苏玉有些愧疚的脸色,故意咳嗽两声,捂着手臂说道,“我无妨,只要你的身体能够好转些。” 苏玉明知道他是故意这般戏弄,却还是感动的。 毕竟嘴上虽然口舌不饶人,可这百年人参好歹是不掺假的。 “我……你下次与我说。莫要让我担心误会,从而错怪了你……”苏玉用瓷勺轻轻喝着,品尝着味道。 果然是汲取天地灵气的人参,只是喝下肚,就觉得浑身热腾腾的。 苏玉并没有完全喝光,还留着小半碗,扯着李景行的袖摆,将他拽过来说,“你也喝些。” “前段时间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喝些……我又喝不下,补得过了,难免会过犹不及。” 苏玉别扭的说着,李景行倒是也并没有推拒,仰头将碗里剩下的汤汁都喝了,舔舔嘴角说,“这人参汤却是好,可不如娘子给我留着的黄豆猪手好吃。” “你……看到了?”苏玉问,李景行却也是拍拍肚子,笑着道,“一点没有浪费,全部吞咽下肚。” 苏玉低头,垂着眼眸轻轻勾起一抹笑意,而李景行也是得寸进尺,说道,“既然是为了娘子寻药材会将衣衫都给划破,娘子可否……替我修补下?” “我倒是也不奢望,娘子能够给我做身新衣裳。” 李景行有些试探的看着苏玉,见她半天都没有回答。 第六十五章绣荷包 “瞧你有许多厚袄可穿,若是缺什么,我改日去镇里的裁缝铺替你置办些。” 苏玉敷衍说道,翻身折腾着床铺便故作疲惫的睡去。李景行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任由她去。 次日清晨,李景行与村里猎户相约去采药,披着晨露离开。 等苏玉幽幽转醒,瞧着床榻前面他那双换下来的鞋袜,似乎还有着沾染泥土的痕迹,拿起来蹙着眉,若有所思。 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她昨日得了百年人参,好歹也是要回报些好意的。 员外府邸的主院,苏玉挂着薄纱遮面,轻声问道,“许姐姐可是起了?” “快进来说话!” 许氏在屋内,被丫鬟伺候着梳妆,回头瞧着苏玉便忍不住笑意的说道,“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妹竟然会主动到我院子里,还并非是要为我诊脉,让我猜猜是什么要紧事?” 苏玉站在内阁的贵妃榻旁,也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这话说的,是寒碜我了。”苏玉向前两步,从丫鬟处拿着发簪步摇,替许氏簪着。 “我不过是怕惹了姐姐清净,耽误你恢复身体罢了……竟然如此说笑我。”苏玉将发簪步摇弄稳。 许氏瞧着铜镜里的模样,也是含笑的握着苏玉的手,让屋内多余的丫鬟都出去。 “你平日里最是稳妥,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来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可是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 苏玉犹豫片刻,瞄着旁边的绣台架子,问,“听闻姐姐精通女红,可否教教我?” “我……我想给相公绣双鞋袜,这身上的衣衫若是能够短期内学会,倒是也想置办一身。” “省得他平日里嫌弃我不贤惠,总是话里话外的数落我。” 苏玉有些埋怨的说道,许氏见她这般模样,笑起来,摇头轻轻说,“李郎竟然会数落你?莫不是框我。” “谁都瞧得出来,李郎将你放在心尖儿上的。” “哪里能让你受一分苦……这女红并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学会的,你若是有心,我倒是能够教你。” “只是衣衫你莫要想了,鞋袜和荷包怕是还能够试试。” 许氏坐在旁边绣台,拿起一块布,看着苏玉问道,“你可是知道李郎的鞋袜是多大?” “我,记下来了。”苏玉回想着自己偷偷按照李景行的鞋袜画下来图样的举动,就觉得有些尴尬。 许氏权当她是羞涩,问,“你想绣什么样的图案?看你们两人那般恩爱,鸳鸯如何?” “我就……绣些兰草吧。”苏玉想着若是鸳鸯,怕是有些过分肉麻,开口说道。 许氏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图样替她画好,又细心的教着如何走针。 苏玉原本以为自己是灵巧的,却未曾想过,手笨起来也是吓人,几次针线都戳到了指腹,血滴渗透进湛蓝的绢布里,倒是跟红色的花儿相得益彰。 “莫要一蹴而就,这事情急不来。” “女子在深闺里,总是无事,所以才会落得闲工夫来做些女红度日。” “我原本身体更是不好,除却这些手腕上的活计,也做不来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精通。” “妹妹以前定然是忙碌操劳的,不精通也是情有可原。” 许氏替她思索着理由,苏玉却越听越觉得羞愧,原主以前是惯会享受的,这针线活自然不精通。 若是说买些金银珠宝的首饰发簪,她怕是还有些眼力。 “这针脚有些平……这里有些乱,这……这儿绣错了。” 许氏绕到苏玉的背后,指点着面前那说不出是什么的图样。 苏玉听着也是堪堪抬头,露出无奈的苦笑,说,“许姐姐,若是不行,我还是绣个荷包吧。” “简单些……这鞋袜,就等着以后我精通些才做。” “想来,他也不是那么着急要穿的。”苏玉尴尬的摸着鼻尖,看着十指的针眼。 要是再不妥协,怕是这双手都没有办法要了,会成为蜂窝煤般的样子。 许氏抿着嘴轻笑,点点头说,“也好,荷包是简单些,我给你找个同心锁的图样,你怕是入夜便能够弄好了,我在旁边替你瞧着些。” “好。”苏玉认真起来,有些废寝忘食。 随着针脚越发熟练,绣荷包的速度也越发快起来。 闻着许氏喝鸡汤的香气,即便是肚子有些咕噜噜作响,苏玉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妹妹果然是心灵手巧,这才一个午后便绣出了,这般好看的荷包……” 许氏喝着鸡汤,看着苏玉拎起来的荷包,差点儿呛到,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夸赞的话。 而旁边伺候着的春红也是忍不住的笑起来,说,“苏娘子,您的这个荷包,怕是会漏银两吧?” “这……”苏玉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针脚,还有没有缝严实的地方。 短期内,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努力了,虽然丑陋些,但还是包含着心意的。 当然,这心意里面还是有些血的代价。 “叨扰许姐姐这般时辰,我就回去了,回去再补补。”苏玉福了福身,做礼说道。 而苏玉离开后,许氏望着她的背影,叹口气,有些羡慕道,“每每看到苏妹妹和她相公,就总是会想起以前跟员外在一处的时候,那时候真好啊……” “夫人现在跟员外老爷很好的,外面多少人羡慕呢。”春红怕她伤心,安抚道。 许氏扬起嘴角的弧度,即便恩爱,可她若是再想给员外添一个子嗣,怕是也难了。 回到屋内,苏玉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荷包,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倒是难看的不成样子。 “娘子……”李景行自屋外推门进来,吓得苏玉猛地跳起来,随手将荷包压在屁股下面。 看着苏玉这般慌乱的模样,李景行也有些奇怪,问,“怎么?娘子在这房间里面,藏了男人?” “说什么呢!”苏玉拧着眉。 李景行倒是慢慢走到床榻旁边,坐在苏玉的旁边,余光瞄着不对劲的地方,猛地指着窗外说道,“外面有人要找你……好像是夫人那院落里的……” 第六十六章秦夫人再访 “哪里?”苏玉不疑有他的站起来,却猛地反应过来是骗局。 转回头,李景行已经将荷包拿在掌心反复看着,嘴角还挂着丝丝笑意,抬起眼里闪过万般柔情。 “这是做给我的?”李景行拎起来打量,苏玉想要伸手去抢,他却往后一躲。 苏玉来不及收力道,就扑到他的怀里,李景行低头瞧着那双眉眼,手搭在苏玉的腰间。 “既然如此,为何要躲躲藏藏?难不成,这兰花,是给哪个情郎的?” 李景行故意调侃,苏玉气恼的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却被李景行给禁锢的动弹不得。 “是给情郎的又如何?”苏玉见他这般问,本来就恼火,便直接顺着说道。 李景行伸出两根手指,从她的怀里捏出一张薄薄的纸,抖落开看着上面的鞋样大小。 “也不知道娘子的情郎是谁,这鞋袜的大小竟然跟我一模一样的呢。” 李景行低头,轻轻的说道,“为何不承认?承认这是做与我的有什么难?” “你平日里虽然衣着都不是绫罗绸缎,却有着清雅风气。我以前从来都不会做绣工……” “这练练手的东西物件,也着实是丑了些。” “本想着偷偷藏起来,过几日做的好些再给你,谁曾想,你的眼睛竟然如此毒,一眼便看到了。” 苏玉蹙着眉,低低的说着,话里话外倒是有些难为情的意味。 李景行看着她,心中生出些怜爱之情,抚摸着她的鬓发,说,“这荷包,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既然是娘子绣给我的,我便是要日日挂着,旁人若是想要,还没有呢。” “比起那些裁缝铺子里的精巧绣工,我倒是更喜欢这些。” 李景行说罢,低头便是将荷包给系在腰间,苏玉心中欢喜,却也是没有表现出来,只瞧着其他地方。 两人像是已经忘却这般亲昵暧昧的姿态,李景行低头的瞬间,瞧着苏玉的十指上面伤痕累累。 “这是怎么了?绣活儿时候留下的?” 李景行蹙着眉,“怎如此不小心,你以后就莫要碰这些东西了,我说让你给我做鞋袜不过是说笑。” “如今我们有饭馆作为营生,娘子的手艺又如此出众。” “我再多打些猎回来,定然是吃穿不愁的。” “哪里还要你去亲自做这些?”李景行心疼的语速都有些加快的说着,而苏玉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李景行用手轻轻抚摸着指尖,看着那一个个的针眼,心疼的从怀里翻找着药膏。 “这药膏是上回你给我配置的,若是涂抹便不会留下疤痕,你也日日放在身边,常用着。” 李景行低头认真的用指尖刮着药膏,涂抹着,感受着指腹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闻着那淡淡的花香,苏玉只是静静的看着李景行的侧脸。 “疼么?”李景行抬头想要问,对上她的眼神,愣住片刻。 苏玉也旋即低头,咬着薄唇轻声说,“本就不疼,哪里用得着你这般大惊小怪。” “你即便是有一点点的伤,我都会心疼的。”李景行说着甜言蜜语,倒是让苏玉心有些砰砰乱跳。 次日,琪花琪树在院子里放着风筝,管家伯伯正陪着他们玩闹。 或许是昨日沉浸在绣活儿里,苏玉起来时觉得腰酸背痛,甚至是有些乏力,到院里晒着太阳。 “劳烦管家经常替我哄着两个孩子。”苏玉回头看着春红,让她从灶房里将定胜糕取出来些,递给管家说,“您拿回去尝尝,是我亲手做的,味道比不得外面的甜腻,可是倒也对身体有些好处。” 管家接过来,笑盈盈的说道,“多谢苏娘子。” “娘亲,娘亲……你看我飞的高不高!”琪树扯着风筝的绳,嘴里不停的说着。 苏玉弯起眉眼,哄着两个奶团子说,“真好,琪花琪树真厉害!” “那可不是,我以前还能够飞的比这个更高呢!”琪树得到夸赞,立刻又喜气洋洋的更加有活力。 苏玉懒洋洋的用手撑着石桌,眼睛有些迷离困意,正打着哈欠想着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却看到夫人院里的丫鬟过来,说,“苏娘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这便去。”苏玉轻轻将鬓发调整好,随手拎着做好的一盒定胜糕,赶到主院。 主院,没想到秦夫人也在,苏玉将食盒放在旁侧,笑着说,“我竟然是没有想到秦夫人在此,这糕点只做了一盒。要不然,姐姐便是忍忍将这盒给秦夫人,明日我再做了给你送来?” “我平日里是嘴馋的,你竟然要抢我的东西送他人?”许氏玩笑的说着。 苏玉知道她的性情,也点点头说道,“怎么?姐姐不愿?” “若是旁人,我定然是不愿的,可是秦妹妹,便拿走吧。” 许氏做出忍痛割爱的模样来,还说了两句,“苏妹妹这定胜糕做的是一绝,镇子里许多糕点铺子的都没有她的好吃,你回去尝尝,可莫要是日日来讨。否则苏妹妹可是要劳累坏了。” 苏玉听见这话,倒是也笑起来。 “我平日也是嘴馋的,总是喜欢做些糕点吃,自己做也是做,给两位姐姐也是做。” “哪里就能够累着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苏玉说罢,看秦夫人终于也是随着笑起来,摊开手,说,“我给夫人诊诊脉吧。” 想来秦夫人到员外府也是为这事,只不过不好开口罢了。 听见苏玉这般说,便立刻将手腕放在石桌上,苏玉闭口不言的摸着片刻,说,“夫人最近的身体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些,想来夜里也是能够安眠的。” “是,听娘子说要将熏香给处理了,夜里便不会做噩梦了。” 秦夫人原本是对苏玉半信半疑的,可这几日身体好转起来,让她不得不相信苏玉的实力和医术。 更是让秦夫人相信,府中的确是有人觊觎着她的位置,想要将她给除之后快。 “夫人回到府中,可是查到了什么?”苏玉倒是也有些好奇,问道。 许氏挥挥手,也让院内的丫鬟随从们都下去,只剩着三人,倒是方便说些体己话。 第六十七章背叛与谎言 内院石桌,有海棠花淡淡香气随风而来,定胜糕和清茶摆放着,倒像极了闲谈的模样。 可秦夫人说出来的事情,倒是比话本子里更加骇人,惹得苏玉和许氏忍不住频频皱眉,心疼她的遭遇。 “回去,夜里我不好直接灭香,便偷偷将燃香挪得稍微远一些,将荷包放在枕下,那夜睡得倒是安稳。” “次日,我便看着身边伺候的丫鬟将燃香又重新挪到原来的位置,多加了几分留心。” “而后,我竟然发现丫鬟竟然跟偏院有些牵连,每日夜里都会偷偷去一趟,只不过我从前并不琢磨此事,也更没有关心罢了。”秦夫人低头苦笑着。 原本她觉得在府中本是得不到老爷的偏爱,便是过好自己的这几分日子罢了。 不招惹其他,安安分分的吃斋念佛,可谁曾想,如此清心寡欲也会招来祸害。 “我是没有想过,竟然是她……她是我从嫁进来便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虽说不是陪嫁丫鬟,可也差不多。我这些年将她看作是我的妹妹,甚至是不受宠的时候也想过要让她去其他院子。” “可是……她那时候说,便是死也不会舍弃我。” 秦夫人当时是感动的,可是如今回忆起来,即便是再坚定的心,怕是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世上并没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东西,只是并没有戳到心里的软肋罢了。 “我发现,与我下黑手的妾室竟然是那日来与我说,老爷并非是真心实意待我的那位勾栏女子。” “我有些提防,这每日三餐虽然表面是照常吃的,可实际那些菜肴都是倒进了屋里的木桶。” “吩咐信得过的陪嫁丫鬟夜里偷偷倒出去,这些日子的身体才会有些恢复……” 秦夫人原本也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她虽然不屑于用那些手腕来竞争,更不屑于宅院里女流之辈的斗争。 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或者是斗不过。 前些日子见到时,秦夫人的眼底都是晦涩的光,而如今,她却像是有了目标般,双眸里有着几分精神气。 就算是许氏看到,也有些感慨,握着她的手说,“妹妹,你若是想通便好。” “虽然没有得到个一心一意为你的夫君,想要以后的日子过得去,我们也还是要争一争的。” “不为曾经喜爱过的那个郎君,也为我们以后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些。” 多少曾经的恩爱眷侣,最终都并非是纯粹的感情,苏玉在旁边听着,也有些伤神感慨。 秦夫人淡淡的笑着,说,“姐姐,我自然是知道的。” “秦夫人,别怪我是外人多嘴说一句。” “既然是当年给你传信的红楼女子从中作梗,她怕并不是平白无故的想要针对您。” “那所说的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也需要考证些。” 苏玉回头看着许氏,说,“姐姐曾经在跟我闲谈的时候说起过,当年你的夫君想要将你娶回去,也是费尽一番功夫的。怎么会在短短几日内就发生这般变故,半年内接二连三的迎娶了许多红楼女子。” “这其中若是有缘由,是要弄清楚才好。” “怕就是怕,其中有奸人挑拨,让你们夫妻两人离心不睦。” “若是知道些缘由,你也要为以后做打算。否则,若是误会了……岂不是要悔恨一辈子。” 苏玉说罢,自己也是有些惊讶。 她以前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如今怎么竟然管着别人的家务事了? “苏妹妹说的正是,你回去也要查探一二才是。”许氏连连点头,倒是也有些附和。 正在三人聊天时,门外一只风筝飘过来,随后琪树也小跑进来,看到三人愣了愣,然后奶声奶气的说,“夫人,娘亲,还有这位姨娘,是我不小心将风筝给弄断了,打扰到你们说话了……” “我捡完就回去!”琪树说罢就要弯腰去捡。 苏玉看他的小胖手,无奈叹口气的将风筝拿起来,交给他,说,“回去就给管家伯伯,莫要再疯跑了。这一脑门子的汗,若是感染风寒可如何是好?” “是妹妹要放风筝嘛。”琪树略微委屈的低头,碎碎念叨着。 苏玉随手抓着两块定胜糕放在他的掌心,说,“回去给你妹妹,好生哄哄,不要再乱跑了。” “是,娘亲!”琪树顿时眯起眼睛,立刻又开心的跑出去。 等孩子离开,苏玉也是抱歉的说道,“小儿顽皮,惹得姐姐们受到吵闹了。” “这有孩子在身边,自然是有趣的,怎么会是吵闹。”秦夫人回头,有些艳羡。 似乎是想起她没有子嗣的伤心事,感觉到苏玉和许氏跟随着她的心情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忙笑着问,“看着年龄倒是也不小,可是有读私塾?” “不瞒姐姐说,我正打算要将他们送过去,可是……如今镇里能够收女娃娃的私塾是没有几个的。” “我又初来乍到,并不知晓哪家的先生好些,所以迟迟没有将他们送去。” “只留在员外府邸里疯跑,像是野孩子似的。” 苏玉说罢,秦夫人轻声说,“既然这样,不如让她们到我哥哥的私塾去。” “对呀!我竟然是忘了,你的兄长前段时间回到镇里,开了家私塾!”许氏猛地想起,看向苏玉说,“我这脑子竟然也是不灵光了,忘记如此重要的事情。” 苏玉有些纳闷的看着两人,歪头问,“怎么?秦夫人的兄长是教书先生么?” “若说是教书先生,可是亏了。”许氏笑着拍了拍苏玉的肩膀,努着嘴说,“秦妹妹的兄长,是在京城里当过榜眼探花郎的,也是在朝廷谋过官职的。” 秦夫人想起兄长,倒是也有些自豪。 “只是兄长……不适应京城里的繁华,自请离京的回到镇里,前些日子开了私塾,不管是男女都收。若是苏娘子愿意,我书信一封,将两个孩子过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夫人说罢,一双杏仁眼弯弯的看向她,等待着回答。 第六十八章天上掉馅饼 若是运气到,真是挡都挡不住。 本来是要找私塾的,苏玉还担心琪花琪树的性格调皮捣蛋,恐怕私塾先生会对他们苛刻,又学不到什么。 这岂不是从天而降掉馅饼? “如此甚好,妹妹在这厢先行谢过了。”苏玉站起来,福身做礼。 秦夫人赶紧扶着她,笑着说道,“你也救我一命,不过是给兄长引荐,那两个孩子瞧着也是有天赋的。” “说起来,倒还是你对我的恩情太重。”秦夫人瞧着天色,已经有晚霞。 “今日时辰太晚,明日我在府外等你,到时候一同前去。我那位兄长的性格古怪,怕是一封书信会刁难你们,我在旁边,他多多少少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秦夫人含笑说道。 秦氏兄妹虽然分别多年,感情却是深厚,让苏玉有些羡慕。 若是能够有一个可以依赖的兄长,该有多么踏实。想来,苏家倒是也有一位兄长的,原主的记忆中仿佛是在外多年从未归家,也不知那是否是成器的?苏玉这般想着,回到偏院。 琪花琪树抱着腿,坐在石凳上,看着李景行替他们修着被刮坏的风筝。 “你们两个过来。”苏玉招招手,琪花琪树便立刻跑到她身边,仰起头眨着眼睛看着她。 苏玉一手一个抱着奶团子,捏着他们的鼻尖说,“明日好好梳洗打扮,跟我去私塾。” “阿娘……” “娘亲……” 两个奶团子立刻要从苏玉的怀中挣脱,脸都快要皱成一团,写满不乐意。 他们以前在村里是听说过的,只要进私塾,每天就要有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功课。私塾的夫子们又是严苛,他们哪里还有机会摸鱼爬树,放风筝?琪树虽然想过要去习武的,但是读书却不是这块料。 “你们两个……娘亲好不容易给你们寻了京城里回来的夫子,怎么如此不懂我的苦心。” 苏玉故作气恼的样子说道,琪花琪树也察觉不妙,乖乖的站在她面前,不言语。 李景行将修补好的风筝放在旁侧,倒是替苏玉说话,“你们不是说,很想要保护阿娘么?” “是!”琪树用力点点头,挺着胸脯,说道,“所以我要去武馆习武。” 李景行拽着琪树到怀里,捏着他的耳朵,说,“可有勇无谋,便是无用的莽夫。惹出祸端还要娘亲去给你们平事,到时候,你们娘亲操劳多日赚的银两说不定都要替你们去摆平,你们难道想看到这般模样?” “自然是不想的。”琪树皱着眉,摇摇头。 苏玉在旁边听着李景行有些恐吓的话,倒是浅笑着说,“所以,跟娘去私塾,读些书。” “好……”琪花琪树这才乖巧的回到屋内,沉沉睡去。 屋内苏玉跟李景行脱掉衣衫,正准备歇息的时候,却忽而听见身边窗外有不寻常的鸟啼声,略微像是人为。 苏玉想要翻身坐起,却听见李景行说,“我去外面看看,你先歇息吧。” “好。”苏玉看到李景行立刻翻身坐起,披着外衫就向外面走去的样子,重新躺下。 外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只不过,李景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如此神秘? 他身上的伤痕并非像是寻仇弄伤的,若并非是仇家,难不成,他是杀手,暗中替人卖命的? 所以才能够每日拿回家里那么多的银两? 苏玉越想越觉得格外有可能,对李景行的情绪也从原来的狐疑,变成了有几分心疼。 仗着有几分武功,就要为家中贪财奢华的娘子筹措银两而冒着生命危险替人卖命,明日早起,要给他再炖些汤药补补身体才行。 苏玉这般想着,也很快就陷入梦乡跟周公幽会。 李景行站在院内,看着面前跪着的几个黑衣人。 “主子,人……我们跟丢了。”黑衣人请罪的说着,李景行负手而立,回头望着屋内那盏烛火。 怕吵醒刚睡着的苏玉,所以声音便低了几分,带着隐隐的怒气,“连人都能够跟丢,要你们有何用。” “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黑衣人双手捧着匕首抬起来,一脸甘愿的模样。 李景行冷冷的看着他们,说,“去镇外追寻,若是跟丢,想必附近是有人接应或者是有地方躲避的。” “绝对不能够让他回到京城,将我的消息透露出去。” 李景行戴着金色面具的脸像是泛着几分寒光般,“若是找到,便直接灭口。” “若是让他活着回到京城,你们也不用来与我请罪了。直接自刎罢了。” 李景行说罢,挥挥手,道,“走吧,以后若是没有特殊情况,就莫要来这里寻我。我自会去找你们……” 黑衣人们立刻得命离开,而李景行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看着苏玉安稳的睡颜,将她抱在怀里。 感受着怀里女人的呼吸,李景行蹙着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深吸一口气,安稳的睡着。 此日清晨,苏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李景行,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开,却发现他的臂弯异常有力。 这人到底是什么?明明她已经用锦被在两人中间隔出些距离,怎么半夜又会抱到一起? “苏娘子,秦夫人说半个时辰以后在府外等您。”春红在外面轻声唤着。 苏玉也从李景行的臂弯里爬出来,格外隆重的描眉画黛,梳妆打扮,不仅仅是将翡翠簪子给簪上,更是换了最为素气得体的衣裙。 想着初次见到琪花琪树以后的私塾先生,总要留着些好印象。 “我随着你一起去。”李景行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吓得苏玉没有拿稳罗黛。 她回头看着李景行,蹙着眉拒绝道,“秦夫人是闺阁女眷,我们此番也都是女子随行。你若是贸然前去,对秦夫人有所不便,更何况,送孩子去私塾的事情本就是娘亲该做的。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 “就在府中吧,我自会处理好的。”苏玉拍拍李景行的肩膀,似乎是让他放心的意味。 可李景行却皱着眉,显然对于这种类似于兄弟之间的举动非常不满。 第六十九章接骨疗伤 员外府邸,秦夫人的车驾已经等候多时。 “俩孩子起床迟了,劳姐姐等候。”苏玉牵着琪花琪树到马车内,抱歉的说道。 秦夫人温柔的摇摇头,见琪花甜甜的喊了一声“姨姨”,瞬间心都被融化了。 “快来让姨娘抱抱。”秦夫人没有子女,见到她更是分外心喜。 路上琪花倒是哄得秦夫人很开心,车驾到私塾门外,却发现大门紧闭。 吩咐丫鬟去问问情况,却听门房说,“夫子这两日身子不适,在家里休养,过几日再来吧。” 苏玉不知何故,倒是也不敢贸然开口做出什么决断来,只等着秦夫人决定。 “兄长是绝对不会无故居家的,若是不嫌劳累,娘子便随着我去兄长府里看看吧。” 秦夫人说罢,苏玉点点头,也不好拒绝。 秦夫子的府邸在镇里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到门房处,管家见来人便不由分说的驱赶。 丫鬟回来跟秦夫人说罢,她便是掀起帘幔,蹙着眉,说,“怎么?我来瞧瞧兄长,也要被挡在外面?” “小姐……”管家是随着秦氏多年的老仆人,见到她也是有些慌张,忙跑到车驾旁边拱手问安。 “这些日子,总是有许多富贵人家跑过来,想要跟少爷说进私塾的事情。” “少爷被吵得烦了,就吩咐我们只要看到陌生人,就通通不允许放进去。” 秦夫人倒是理解,轻声问道,“兄长怎么了?我去私塾,听闻是身体不适?” 管家面色有些为难,道,“少爷前些日子,沉迷读书,不小心掉到了屋外假山刚搬走还未来得及修缮的坑里,这……腿给摔断了。” “前些日子请郎中来看过,说是要卧床几个月才行。” “少爷不信邪,非说自己可以,逞强第二日就下床走了两步。这便是又严重了……” 管家叹口气,秦夫人回头瞧着苏玉,也有些抱歉的笑笑,说,“我家兄长的性子就是如此。” “你进去跟兄长说一声,我今日是带着闺中密友前来有事要与他说。” 第七十章前来接人 “兄长,苏妹妹今日随着我前来,是为私塾的事情……” 秦夫人见兄长的神情有些不对,想到他在京城多年,却从未娶妻,更无婚配。 若是对苏玉出现什么非同寻常的感情岂不是……今日是她的罪过? 且不说一头是自己的兄长,一头是苏妹妹,就说看李景行那副醋坛子的性格,自然也是不好招惹的。 秦蓝玉猛地回神,回想起苏玉曾经说过她已经嫁做人妇,并且育有两子的事情,眼眸微闪。 “私塾原本就是广纳生源,并非是针对谁,若是有天资聪颖的孩童,我自然是愿意的。” 秦蓝玉也并非是传闻中的那么古板,苏玉看着他,倒是觉得流言传闻也是有些胡编乱造。 “秦姐姐曾经说过,夫子是从京城回来的,敢问,为何要舍弃京城的官位,回到镇里?” 自古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明明已经在京城中谋取一官半职,是寻常人几辈子都渴望却做不到的事情,而为何要自请回来,这私塾收取的银两不足两钱,只能够维持基本生存罢了。 “我原本刻苦读书,本是想要谋取功名,为百姓造福的。” “可偏偏朝中这般混乱,结党营私不说,更是纷纷站队。” “若是不从众捞取些油水,坑害百姓,便是站不到一起去。我多次谏言,可是……” 不用多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自然是不闻不问,秦蓝玉的性格倔强,是被逼得急了,又无法改变朝局,与其留在京城里赌气,不如回到镇里教书育人。 倒是也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兄长……”秦夫人有些担忧,说,“此处虽然没有外人,可你言语仍旧是要小心些。” “人言可畏,你刚刚回到镇里,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了,传出去,岂不是杀头之罪过。” “你是不知道人心叵测的,总归是要小心谨慎些!” 秦夫人提醒的说道,苏玉也是微微笑着,点头说,“夫子心胸坦荡,不畏人言,可是好歹要顾忌些。” “总不能让秦姐姐为您操心。” 苏玉说罢,秦蓝玉感觉腿部的伤痛已经减轻许多,说道,“不如我们去前院看看两个孩子吧。” “也好。”苏玉心里忐忑,随着秦蓝玉到前厅。 有了苏玉的嘱咐,琪树琪花两人倒是不敢多动,正襟危坐的挺直脊背,就算是糕点摆放在旁边,都只能默默流着口水,不敢多碰一下。 直到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就赶紧站起来。 “娘亲,姨姨……”两个奶团子开口,也有些奇怪的打量着秦蓝玉,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 看到苏玉微微点头的模样,便也是赶紧开口道,“夫子……” 琪树弯腰拱手,深深鞠躬做了礼数,看着旁边琪花站着并没有动弹的样子,又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 琪花也赶紧学着他的模样,喊了一声“肤质。” 听着那言语不清,可爱至极的模样,秦夫人也是露出笑容,而秦蓝玉看着两个孩童。 生的白白净净,倒是也有礼貌,显然是被教养的极好。 若是换做那调皮捣蛋的,早已将这糕点尽数吞下,或者是将屋内的摆设给挪动位置。 可他们年纪虽小,却能够坐得稳,已经实属不易。 秦蓝玉不能够久站,便循着一处地方稍微落座,看着两个奶团子,问,“你们叫什么?” “我叫李琪树。” “我是李琪花。阿娘总是唤我琪花……夫子也可以这般叫我。” 两个孩童的回答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性格在里面。 琪树虽然活泼好动,调皮贪玩,但是该能够稳得住的时候,性格还是随着李景行,格外沉稳。 但是琪花就像是原本的苏玉,单纯又可爱,偶尔冒出童言童语也令人忍俊不禁。 “你们以前可读过什么书?”秦蓝玉问。 李琪树皱着眉,像是认真思索,又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只是偷听墙根的时候,听过几句论语。” “我会背诵三字经!” 琪花脆生生的说着,秦蓝玉原本有些认真的模样被她瞬间给都逗笑。 苏玉在旁边原本有些担心,但是看到秦蓝玉的眼神,跟秦夫人对视一眼,彼此相视一笑。 看来,私塾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我眼下这副模样,私塾怕是要两三个月以后才能够恢复。” “到时候让两个孩子来便是。” “若是苏……苏娘子,想要让两个孩子提前学习些,便可以送到这儿来。” “我左右也是闲着,可以私下传授他们些旁类的学识。” 触类旁通,博学多闻,秦蓝玉能够凭借着自身的能力考到京城中的官职,自然是有些底蕴的。 苏玉求之不得,忙起身感谢说道,“今日的事情,还多谢秦夫子。” “不用如此客气,你不是也帮我了么?”秦蓝玉指着自己的腿,淡淡的笑着。 苏玉客气的颔首,本来秦蓝玉是想要留着她们用午膳,可秦夫人不能够离开府邸太长时间,若是留苏玉单独在这里,又怕惹来非议,所以只能作罢。 秦蓝玉将苏玉送到府邸门外,却看到有一道身影背对着门站着。 “相公?”苏玉到嘴边的“李景行”被吞进去,当着众人的面,只能脱口而出如此亲昵的称呼。 李景行转身,嘴角扬起弧度,拎着手里热乎乎的桂花糕,说,“听闻你到这里,我正巧买了些你喜爱的桂花糕,怕凉了。就来接你们回去。” “阿爹!” “爹爹。” 琪花琪树欢快的喊着,扑到李景行的怀里,看着这副其乐融融的模样,秦蓝玉微微蹙蹙眉。 “既然你来接她,那便不用我了。”秦夫人打趣的说着,惹得苏玉脸红,推了推她。 苏玉走到李景行的身边,将桂花糕接过来,略微嗔怪的说,“买个桂花糕而已,还得如此兴师动众,搞得人尽皆知?难不成是要让镇里的人都知道我贪嘴?” “我没有那个意思。”李景行瞬间气势弱下来,轻声略微带着几分哄的意味说。 第七十一章做生意的诚信 琪花琪树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各持着两串糖葫芦走在前面。 “呀!”琪花歪头的瞬间,差点儿被糖葫芦给黏住发丝,瞬间嘟着嘴,眼眶含着泪。 琪树手忙脚乱的用袖口替她擦拭着,哄着说,“我不是故意的,这……这两串也都给你吃。好不好?” “别哭了,待会儿爹娘听见怕是以为我欺负你呢!”琪树回头瞧着并肩而行的两人,心虚说道。 若是换做寻常爹娘,怕是此刻已经冲过去将琪花抱在怀里哄着,可偏偏苏玉和李景行只是淡淡看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插手孩童间玩耍而生出的事端。 作为兄妹,吵闹自然是稀松平常的。 若是爹娘总是从中调和,难免有哪次便不会一碗水端平,到时候伤害孩童的心,莫不如让她们自行解决。 “为何会过来?”苏玉低头盯着桂花糕,淡淡的问。 此刻并没有外人,说起话来也少了些伪装,多了些生疏和距离。 李景行瞧着她的侧脸,笑着拂袖负手,说,“路过,想着你喜欢吃桂花糕便买些,难不成有什么不对?” “我是去跟秦夫子商量琪花琪树读私塾的事情,并无其他。” 苏玉解释道,她能够猜得出李景行前来是故意,也看得出当时李景行看向秦蓝玉的眼眸里充斥着的敌意。 并非是深闺千金,少不经事。 苏玉自然瞧得出是嫉妒,还是醋意。本来是不用解释的,可思来想去,还是要给李景行一颗定心丸。 “我自然知道,那秦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如何给女子安全感?难不成要靠三寸不烂之舌?” “若是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争辩,凭着一身刚正不阿倒是能够让人刮目相看些。” “可身为夫婿,我真是不觉得娘子眼光有那般差,竟然会舍弃我,而觉得他好。” 李景行醋意盎然的数落着秦蓝玉的不足之处,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让苏玉侧头过去轻轻勾起唇角。 “听着你的言论,倒是对朝堂的事情颇有研究。” 苏玉淡淡的说着,眼眸扫过李景行有些僵硬的身体,并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是指着前面的铺面。 “既然都走到此处,去看看吧。” 多日没有来铺面,都是靠着春红打点,苏玉也有些不好意思。 琪花琪树跑到铺面里,看着春红便高声喊着,“红姨姨!” “苏娘子?琪花,琪树?你们怎么来了?”春红将手里的绢布放下,出来迎接。 苏玉瞧着铺面里面的桌椅板凳都已经焕然一新的干净,可见这几日春红是片刻都没有偷懒的。 经过李景行的手,铺面也按照苏玉所想要的方式装修完毕,王大哥的食材不日也能够送到镇里。 瞧着外面热闹的街巷,苏玉心里盘算着简单容易做的药膳,便草草定了几个菜谱,说道。 “明日开店!” “苏娘子,不用算算良辰吉日么?员外府邸里是有着相熟的方士的。” “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稍微掐算些比较安心吧。” 春红谨慎的询问,苏玉却并不介意。即便是黄道吉日又如何?她只是秉持着择日不如撞日的原则。 次日,天未亮,苏玉便翻找着药箱寻找出几味药材,装进药箱里。 琪花琪树托付给管家伯伯,让他等时辰差不多便送到秦蓝玉的府邸里,那两个奶团子跟秦蓝玉倒是格外投缘,也并不抗拒所谓夫子的身份,便也是兴冲冲地让苏玉省了不少的心事。 鸡鸣声刚刚过两声,王大哥便拖着车,到饭馆后门。 “苏娘子,我娘的身体已经能够走动了……而且最近阴雨天的时候也不像是以前那般疼痛。” “都多亏了苏娘子的妙手和药方,她特意嘱咐我将这几捆菜都搬过来,是单独留给你的。” “这是几只活鸡,都是我们自家养的,绝对是好吃的……苏娘子若是觉得可以,过几日我再送些过来。” 王大哥将蔬菜搬运下来,而李景行也帮忙,灰色粗布长衫几下子便沾染着泥点,不过他并不在意。 苏玉低头掐了点儿新鲜的菜叶看着,倒是都是极品。 “多谢王大哥,大娘的身体若是有反复,只要来这儿找我便好。”苏玉客气的说着,又从袖口里掏出些碎银子给王大哥。 看着那几粒碎银子,王大哥连连摆手。 “我娘的药方和诊疗的钱,都未曾给娘子。这些区区蔬菜罢了,又怎么能够收娘子的银两呢?” “若是我收了,怕是回去会被娘亲骂死。” 王大哥后退两步,苏玉却笑着将银两塞进他的掌心,说,“收着吧。” “我如今并非是困难到买不起食材。” “况且,一码事归一码事。做生意总不能亏欠着做,以后我们倒是有很多机会呢。” “王大哥只要给我的食材一如既往的保证这般极品的质量便好。” “我就会感恩戴德了!”苏玉故意调笑着拱拱手,做礼。 王大哥见她这般说,也没有办法再推辞,只能应下来,将碎银子塞进怀里,说,“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若是苏娘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开口就好。” “有劳了。”苏玉将王大哥送走,就吩咐春红将门给敞开。 开门迎客,菜谱都已经准备妥当,是李景行和春红都觉得赞不绝口的几道菜,准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路过门外的人倒是不少,可却没有敢进来的。 最多便是在门外张望着,春红刚要过去挥挥手招揽,他们便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走开。 “这……我们又不是开的鬼铺。”春红蹙着眉,有些许焦虑的说道。 苏玉托着腮,望着窗外零零散散的行人,打着哈欠,倒是已经预料过今日会有如此的局面,并不着急。 李景行也是将准备好磨牙的蜜饯儿给她端过来,两人坐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苏娘子……您……您不着急啊?”春红都快要跑出去拽着客人进门了,回头便瞧见两人这般坐得稳,赶紧跑到他们两人面前,询问。 第七十二章偶然来客 人言可畏,况且饭馆以前牵扯到人命官司,又涉及鬼神之说。 哪里是两三日就能够扭转乾坤,让饭馆变得络绎不绝。苏玉盘下铺面的时候便有心理准备,并不急。 “沉得住气些,左右那些食材能够保证三两日的新鲜劲儿。不怕,再不济就做来我们自己吃。” “若是再吃不完,就回到员外府邸,给员外老爷和许姐姐做,他们自然是不怕我的饭菜。” 苏玉有些乐天派的说道,春红唉声叹气,在心里默默揣测着,这怕是本钱都要被赔光了。 临近午后时分,苏玉都已经想要收拾收拾打道回府,却忽而听到饭馆门口有人问,“可是开张了?” “自然是开张了,这位客官……”春红到外面想要迎客,却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 周围的街坊邻居见他要往饭馆里走,也忍不住纷纷拦着,七嘴八舌的劝告着说,“可不要进啊!” “这家饭馆以前是吃死过人的,里面是冤魂厉鬼很多,您可千万别因为吃这口而丢了性命啊!” “是啊是啊,这饭馆都已经荒废了两三年,忽而开张,谁知道是不是鬼店啊!” “就是就是!说不定就是山里的精怪想要下来索命,你们没看见里面的那位娘子长得可俊俏。” 周围七嘴八舌的说着,让春红用手都给哄走,拽着那人说,“您别听他们胡说,没有的事情……” “我就是这条街上的,自然是知道饭馆的缘故……”那人开口,淡淡说道。 而苏玉见春红迟迟没有回去,怕又是那群贼人过来寻衅,赶忙出来查看,见到那人的瞬间,也略感惊讶的开口说道,“掌柜的?怎么是您?” “当日娘子说,若是饭馆开张便请我用膳,这承诺可还作数?” “我在前面当铺里,倒是听闻饭馆开张,可没有听到人来请我,便不请自来。” “想来,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掌柜的笑着开口,苏玉也不好意思的摊开手,向里面说道,“掌柜的,请。” “这饭馆初日开张,也没有什么客人,想着过几日等生意红火些,再请您来,倒是我想的短浅了。” 掌柜的随着苏玉迈步进来,瞧着庭院里焕然一新的摆设,即便是假山和那些鹅卵石的装饰,都像是用心的设计过,让人赏心悦目。比起之前,让人也觉得清净不少。 “您想吃些什么?今日不过是饭馆刚刚开张,只有些炖鸡和清炒时蔬。” “若是掌柜的不嫌弃,便……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苏玉说罢,掌柜的立刻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便是尝尝苏娘子的拿手菜。” “春红,你照顾好掌柜的,我去后院。”苏玉有些跃跃欲试。 原本想着开火会是过几日才能做的事情,现在看来,倒是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虽然第一位客人便是熟人捧场,可好歹也比砸饭馆的要好些。 李景行听闻来了客人,也到前面招呼,跟掌柜的寒暄时,知晓他的身份,两人相聊甚欢。 “我以前便好奇过,苏娘子的郎君是什么样的妙人,如今一见,倒是解开我心中的疑惑。” 掌柜的打量着李景行,风度翩翩,即便是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也能够让人透过那双眼眸,窥探到几分风骨和气度。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怕是若摘掉面具,镇里的姑娘们都会被迷得从此谁人不肯入眼。 “当日,内人到您的当铺去死当的那些首饰,可是都已经卖出了?” 李景行忽而想起什么,询问道。 掌柜的是见识过许多人,更是能够揣测人心的,只一问,便能够猜测出他的心意是什么。 “苏娘子当日典当的那些首饰,成色都是极好的,也鲜少有人愿意来问津。” “公子的意思我懂,死当,我便当成活当。若是改日想要取回,我定然按照原价……” “只需要公子言语一声便好。” 掌柜的能够看出李景行和苏玉都并非是池中之物,也想要跟他们交好,便顺水卖了一份人情。 李景行承了这份心意,拱手说道,“掌柜的有这份心思,李某便感激不尽。” “只是既然开门做生意,总归是要赚些银两的。” “这事,容后再议。”李景行回头看着灶台冒着的缕缕炊烟,眼眸中尽是温柔。 掌柜的看到他的神情,也笑着说,“那日苏娘子来我的当铺,本来是要将一盒首饰全部典当,却没曾想,会晃了神似的从里面抢走一根翡翠发簪。” “我瞧,那发簪如今就戴在娘子头顶,像是……非常重要之物。” 掌柜的是故意要透露出这些,李景行听闻果不其然都有些怔楞,随即笑起来。 想起那日以后,苏玉就经常将翡翠发簪戴着,原来是……她的情意。 苏玉跟以前多有不同,性格也变化颇多,以至于李景行都有些小心谨慎的对待,如今从外人嘴里听到她所做的事情,便也是心里有了些许算计。 “掌柜的若是觉得菜肴可口,还请出去多多散给街坊邻里。” “我家娘子为替我分忧,也为两个孩子能够习武读书,才盘下这铺面劳累。” “我瞧着心疼,但能够做的事情实在不多。” 李景行站起来,深深鞠躬的问礼。掌柜的也赶紧扶着他站直,说,“我本就有此意。” “只是,还是要好吃才行。”掌柜的笑着,略带些调侃。 他自然知道,是苏玉操持着,便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听着前院传来的说笑声连连,苏玉抬头张望着,跟身边帮忙打下手的春红说,“没想到,他平日里不苟言笑,陪着客人倒是健谈。” “以后就让他在前面招待跑堂吧。” 苏玉剁着蔬菜和豆腐的刀落,将东西扔到锅里,油花儿溅出来,瞬间有香气弥漫,让春红都觉得口水直流。“放心,除却掌柜的,我也多做了一份,待会儿我们吃过再回去。” “苏娘子真好!”春红眯起一双笑眼,心满意足的说道。 第七十三章调整口味 饭菜讲究趁热,讲究保持原本的色香味。 药膳更是讲究要锁住时蔬的新鲜和营养,而不能够过分依赖调料,若是食重食轻都为不妥。 苏玉的动作麻利,只是两三炷香的时辰就已经将素菜给做得妥当,只剩下鸡汤需要慢火炖着。 “掌柜的,你先尝尝这些,垫垫肚子,鸡汤怕是还需要一会儿。” “等我们闲聊些天,再用如何?” 苏玉亲自端着盘子到前厅,李景行瞧见就立刻走过去,将菜肴摆在桌上,扶着苏玉落座。 “累不累?”李景行旁若无人的询问,倒是让苏玉的脸微微泛红。 这又是怎么了?莫不是李景行有当着别人秀恩爱的习性?为何总是在人前要故作亲昵? 苏玉又没有办法当场拂去他的面子,只能挤出些笑意,轻轻将李景行的手掌给按下,说,“无妨。” “只是做些菜肴,还累不着我。” “掌柜的走南闯北多年,自然是吃过许多名家厨子的手艺,快趁热尝尝,可是合胃口?” 经营饭馆,自然是要了解食客的口味。 平日里只是春红、李景行和员外夫妇尝过她的手艺,这些都是亲近之人,若是有不妥之处也不好意思开口。那些夸赞听起来只是耳朵过过罢了,作为首单顾客,掌柜的提出建议才能够让苏玉更是有把握。 掌柜的握着竹筷,轻轻夹起两根青菜,放在口中咀嚼品味。 眼眸像是微微发光的亮着,随后又夹起两块土豆,若有所思的摇头。 用清水漱漱口,掌柜的继续品尝那用几味药材烹饪出来的藏红花蛋汤,终于忍不住连连赞叹。 “我早年前曾经去京城居住过一段时间,倒是也吃过几家食楼的手艺。” “苏娘子的手艺,远远要超过那些厨子……这几道菜,在恢复着原本蔬菜本味的同时,又让人倍感可口。而吃到腹中,竟然还有着些许暖意,像是浑身都精力充沛般。” 掌柜的原本是客气的前来恭喜,却没有想到会品尝这般手艺。 惊喜之余,掌柜的又多吃了两口,抬起头询问,“可是有米饭炊饼?” “有,我这就去给您拿来。”春红见状,欣喜异常,忙跑到后院去弄。 苏玉的一颗心也是瞬间放回到肚子里,抿着薄唇说道,“掌柜的谬赞了。” “不过是区区雕虫小技,怎么能够跟京城的名厨相比。” “只不过,是我懂得些药理医术,将这些草药的滋补融会贯通进去,才能够做成这般疗效。” 苏玉眼睛滴溜溜转动两下,也是忙问,“掌柜的是久在镇里的,可是感觉口味有什么偏差?” “苏娘子说到这……我倒是还真的有些建议。” 掌柜的落下木筷,说,“镇里的人,口味都偏重,喜欢多盐。苏娘子的菜肴未免是有些清淡的。” “他们怕是会觉得无滋无味,此法,苏娘子可是有办法调整?” 苏玉听闻,倒是蹙着眉头,这是有些棘手难办。 药膳之所谓能够称之为调理身体的补药,便是在营养滋补。 可若是用盐过多,本就是对身体有害的。而且长期使用盐,口味便是会重,一时之间难以扭转。 掌柜的走南闯北,口味倒是融会贯通,并不会品尝单一的菜肴。 可若是镇里普通的食客,怕是会直接指责难吃。幸好是掌柜的前来,让苏玉有改善的机会,若是不然,怕是这饭馆的招牌也要被砸了,还没有因为鬼屋而砸,反倒是因为太清淡而砸。 “苏娘子,这……鸡汤好像也是成了。” 春红端着米饭回来,说道。苏玉忙起身,到灶房去盛汤的时候,思来想去,从旁边拿起些草药,扔到锅里又炖了炖,才盛着出来。端到桌前的时候,有些忐忑不安,说,“掌柜的尝尝。” “好。”掌柜的用瓷勺轻轻舀着,吹凉了送到嘴边,品尝着鲜味。 苏玉紧紧盯着掌柜的的表情细微变化,紧张的手指都搅在一起,不敢眨眼。 掌柜的喝完汤,又撕扯掉两块鸡肉放在嘴里,眯起眼睛,颇为赞赏的抬起头说道,“苏娘子……” “这怕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鸡汤,鸡肉滑嫩,并没有柴的口感。” “汤也鲜美,里面有鸡的味道,更是有种淡淡的香气。” “虽然不知是什么,但想来也是对身体大有补益的。” 苏玉微微笑着,点头,追着问道,“口味咸淡,可是适合?” “说来也是奇怪,刚刚那几道菜是口味偏淡,可这汤却是正好。想来,镇里的人也会喜欢。” “敢问苏娘子,可是又补了些盐巴?” 掌柜的觉得自己吃独食不太好,又看着春红馋的不行,忙说,“你们也吃,别看着我。” “这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掌柜的说罢,苏玉也将多余的几个空碗拿出来。 春红给自己舀了一碗,品尝着,抬头看着苏玉说道,“苏娘子,这汤里面是加了些紫草的,可对?” “你的嘴巴,这几日倒是刁钻,竟然能够品尝出来。”苏玉笑着说,也算是肯定的回答。 紫草,是附近山里生长的草药,极其普遍,作为药材的性能虽然不多,但是作为药膳的材料是可以的。 它少量服用能够让人补充些微量元素,更是原本自己就带着几分味道。 提取出来的精纯结晶,能够代替盐巴,有着些许咸味,却又不像是盐巴那样,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苏玉刚刚猛地想起,也算是一种尝试。 “苏娘子以前经常会将紫草放在旁边,跟我们说若是觉得口味偏淡,就放一些进去。我这就记住了。” “这鸡肉比起在府中吃的时候,更是鲜美呢。” 春红说罢,又是低头吃了两口。苏玉看向李景行,发觉他盛了一碗,递给自己,愣神片刻也慌忙接过来。 “是,这后院的铁锅自然是跟府中的不同。” 苏玉舀着一勺轻轻品尝着,也投桃报李的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到李景行的碗里,说,“你也吃。” 这般模样行为,在掌柜的和春红眼里,却是琴瑟和鸣,恩爱异常。 第七十四章愿者上钩 酒足饭饱,掌柜的起身从袖筒中掏出些碎银两放置在八仙桌上。 “这是作何?当日说是要请您来饭馆里常坐坐,分文不收。”苏玉忙想要拦着,却被掌柜的给按住。 “同样作为生意人,自然知道其中心酸劳累。我又不能白白让你用了如此多的食材,费尽辛苦。” “这等美味,我既然品尝到,便已经是幸事,给些银两又如何?” “苏娘子莫要跟我推辞,若是非要分文不取,我便不敢再登门用餐,往后我们岂不是更无法面对?” 掌柜的字字句句恳切,苏玉也不好再推拒,只能将银两收下,说道,“这银两是富余的,改日掌柜再来,我便多做些膳食给你,再略备薄酒,也就算是交个朋友。” “好,多谢苏娘子。”掌柜拱手,两人倒是也爽快挥别。 等踏出饭馆地界,街坊里等着瞧好戏的人们都纷纷盯着掌柜的,有些胆子大点的,张口就问,“掌柜的,你可是还好?要不要我们替你请郎中啊?” “你们莫要以旧观念看待,这位苏娘子手艺极好,你们尝尝便知道了。” 掌柜的当铺在镇里已经落地多年,自然是有些人脉和权威的。 他说出来的话,众人倒是也都信了几分,只不过仍旧犹豫不前。 苏玉知道外面定然会引起些波动,也用薄纱遮面的迈出门槛,看着众人围观,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你们对饭馆心存疑虑,我也能够理解。” “只是小女子初来乍到,只是想用手艺换些银两,谋取营生。” “掌柜的今日捧场,也算是为我正名,酒菜虽然不知道是否合胃口,可却是无毒的。” “若是有认得我的,怕也知道,我还懂些医理,略懂些草药针灸。” “真要是在我的饭馆里吃的身体不适,我自然会负责,断然不会撒手不管,闹到官府前来查封的地步。” 苏玉是一介女流之辈,柔柔弱弱,看似风吹都会倒地不起的样子,自然是让男子们多了几分怜爱之情。 而她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诚恳的,也让人们的情绪有些摇摆不定。 “掌柜的,那……改日再来。”苏玉并不想过多宣传,便也提前回到饭馆里。 酒香不怕巷子深,若是强求招揽些许食客,怕是里面会夹杂不轨之徒,到时候惹了官司,岂不是麻烦。 “苏娘子,您真是不着急啊。”春红叹口气,看着苏玉又错过招揽的机会,拧着眉担忧的说。 苏玉却是轻松的躺在摇椅里,摇着蒲扇,盯着被云层遮蔽住的太阳,淡淡的说道,“姜太公钓鱼,你可知道?愿者上钩,我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总不会在这儿就停止的。” “是,您的好运气是好,可是事在人为,我还是出去招揽看看,有没有愿意来用膳的吧。” 春红说罢,也是赶快跑出去。 经过掌柜的事情,门外倒是有许多探头瞧着的食客,纷纷停驻脚步问,“这里面都有什么菜肴?” “都是些清淡的时蔬,今日还有鸡汤。” “我们娘子是懂得医理的,这做出来的也是滋补身体的药膳。” 春红卖力的吆喝,眼见着面前的男子已经有些动摇,半只脚踏进饭馆,可还是被拽住离开。 “别别别,那当铺掌柜是命硬,不怕里面的酒水。” “我们就是寻常人家,可是没有那些本事能够抵得过妖魔鬼怪的。” “到时候我们要是死在里面,谁照顾你家里年迈的老娘啊?” 听着同路人的劝说,那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惊恐,匆匆离开。 春红踮着脚尖,扯着嗓子又喊着说,“什么鬼神啊!我们饭馆是没有脏东西的!” 可是喊着的声音越是大,周围的人散去的越快,她只能蹲在饭馆门口,回头看着院落里跟李景行两人倒是喝着清茶,互相聊着闲天的苏玉,用双手托着腮。 这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掌柜的不急丫鬟急。 “行行好,能给碗水喝么?” 春红正愁着没有出路时,面前忽然窜出来一个老乞丐,衣衫褴褛,破败不堪的浑身散发着味道。 “您……稍等。” 春红自小跟着许氏,也去做过许多施粥的善事,打心眼里是不会嫌弃这些脏兮兮的乞丐。 他们若是有能力去做些生意,自然也是不愿意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都是造化弄人,皆是可怜人,便在能够帮扶的时候稍微拽着一把。 春红跑到内院想要倒水,苏玉却扭头看着她,有些调侃的问,“怎么?吆喝累了,想要喝些水润润喉?” “苏娘子……您真是说笑我!” “是外面有一个老乞丐,想要讨水喝。” 春红说罢,苏玉倒是也歪头张望着,看着后院灶台上还有着许多鸡汤。 “你去问问,他若是愿意进来,便吃些鸡汤吧。喝完水又顶什么事呢?” 苏玉说罢,思来想去还是起身向外面走去,李景行怕老乞丐有哪里不对,自然也是跟着过去。 本来是拄着拐杖等着喝两口水的老乞丐,忽而看见众人都出来,下意识的就要闪躲。 “长辈请留步。”苏玉开口唤着。 老乞丐不由得停住脚步,颤巍巍的转身,眼眸里都是不敢相信的问,“夫人是在叫我?” “那是自然,否则这附近哪里还有比我年岁大的呢?”苏玉笑着说。 “春红与我说,您想讨水喝。我这里是饭馆,若是您不嫌弃,就进来吃些东西再走吧。” 老乞丐有些犹豫,却没有迈开步伐。 苏玉抬头看着空落落的牌匾地方,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这里是以前有名的鬼铺,前任饭馆也是出过不少人命,若是长辈心中惧怕,我便端碗水出来给您。” “不是不是。”老乞丐挥挥手,忙向前走了两步,说,“夫人心善。” “我都已经半只脚踏进黄泉路,又怎么会害怕那些鬼神,只是……” “我身上脏得很,怕是扰了夫人的饭馆,那便是我的罪过了……”老乞丐看得出来,是有分寸的人。 苏玉也有些心酸,给春红一个眼神,她便向前搀扶着老乞丐,说,“您就别推辞了。” “进来坐坐吧。”春红说罢,老乞丐也是坡脚跟了进来。 第七十五章破庙难民 老乞丐进到饭馆里,仍旧是局促不安,即便春红劝说几次都不敢落座,只是在旁拄着木棍站着。 苏玉从后院端着鸡汤回来,看他这般模样,赶紧将鸡汤和碗筷放下,过去搀扶着他。 “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又或者是,我的木板凳有些硌?春红,拿个软垫过来。” 苏玉想着老乞丐多日不曾用膳,这已经瘦成皮包骨的样子,坐在木板凳肯定会觉得屁股疼痛。 老乞丐见她这般举动,感动的有些热泪盈眶,连连摇头的说道,“夫人,我是怕弄脏您的地方。” “夫人心善,愿意给我一口吃食,就把东西倒在我的碗里吧。” “我用手吃便好,别让夫人屋里的东西脏了,以后……以后生出些麻烦来。” 苏玉看他坚持,却也不愿意看他那般可怜,稍微用力的按着老乞丐的肩膀,让他坐下。 “长辈,您就用这个碗吃。” “不过您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看您的碗已经用了许多时日,等今日这顿饭吃完,便将这只碗带走吧。到时候也算是能够有个新物件,如何?” 苏玉亲切的笑着,将碗筷又推了推。 老乞丐知道若是再推脱,也怕是辜负了苏玉的一番好意,赶紧轻轻喝着鸡汤。 接连两三口,老乞丐的眼睛越发是放亮起来,几口碗便是见底。 苏玉回头让春红去后院又盛出来一些,更是挑选了几块鸡肉,说,“您慢慢吃,左右我的饭馆人烟冷清,也没有什么人来,您不必着急,也不必有所顾虑。” “夫人的手艺如此好,为何会无人来。” 老乞丐是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鸡汤,也是心中有疑惑。 苏玉笑笑,觉得有些腰疼肩膀酸的抬起手揉揉。李景行在旁边看到,便向前两步的站在她背后,手劲儿力道极其合适的替她锤着,揉捏着。 苏玉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也没有推辞。 “我这里是鬼铺面,以前有过许多命案,所以……” “不提那些伤心事,长辈,您觉得可还是好喝?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些时蔬尝尝。” “春红,后院有些馒头,你用麻布包起来,待会儿给长辈带着回去。” 苏玉说罢,老乞丐便放下手里的筷子,连连摆手的说道,“这可使不得,我今日已经是白吃,没有什么银两给您,怎么还能够拿着走呢?这……一张老脸便是不要了。” “长辈,我看您的穿着样貌,礼仪谈吐都不像是普通人。” “想来也是因为些事情才会落魄至此。” “人生在世,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帆风顺,顺遂的寿终正寝。我如今对您行善,也只是因为这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况且,我也是想为自己积德。” “若是以后遇到事情,也能够有些人站出来帮帮我罢了。” 苏玉说的坦诚,让老乞丐也是感觉并不是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些好处,便没有再推辞拒绝。 春红见状也赶紧是到后院装些干粮。 苏玉看了一眼老乞丐,他握着筷子的时候,有习惯的姿态。 这姿态跟员外老爷倒是有几分相似,若不是曾经的官家,想必也是阔绰的富裕人家。 想必是受到了什么坑害才会落得如此地步,苏玉没有询问,毕竟只不过是一顿饭的施舍,就要刨根问底的询问人家为何会落魄至此,显然是有些过分。 “夫人,我……我无以为报。”老乞丐说罢,咳嗽了两声。 苏玉看着,问,“您是怎么到这儿的?我瞧着,这些日子镇里像是没看到过些难民。” “我们都住在镇外的破庙里。” “那里都是些食不果腹的乞丐,有老人,有孩子,您给我的那些干粮,回去怕是也能够让她们吃饱一顿。这些日子,已经饿死了好几个,我算是还有些力气,便到镇里来碰碰运气。” 老乞丐说罢,苏玉倒是皱着眉。 如今的世道,竟然还有饿死的人。 镇里面的富裕人家,就算不是浪费的,每日也是吃着十几道菜肴和糕点的,谁能够想到,镇外竟然还会有人饿着肚子,甚至是无法走路乞讨。 这样的区别和听闻,让苏玉也不由得蹙着眉。 李景行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可能身为女子,本来心性就会脆弱些。 在李景行看来,生死有命,人各有天,普天之下放眼望去,看不到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有些是被饿死,有些是被穷凶极恶之徒给谋杀暗害,他们也管不过来,管不得。 李景行只是想要照顾好身边的人,过好自己眼前的日子便罢了。 “家里,还有多少米面?”苏玉反手握着李景行的手,问。 李景行有些微微怔楞,这好像是她初次主动跟自己如此亲昵又依赖的肢体接触。 足足有几秒的空白,李景行回忆着说道,“还有两个米缸。” “都是饭馆的存量。” 苏玉蹙着眉,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老乞丐已经吃的差不多,春红也将干粮拿过来。 将包裹递给老乞丐,苏玉轻声说道,“等您回到破庙,还请跟那里的人说一声,明日午后,我会去城门处施粥,还会做些时蔬菜肴,让她们都过来吃些吧。” “若是说施粥三日,我怕是没有那能力。” “可若是一日,能够让她们饱饱肚子,也好。” 苏玉说罢,老乞丐不由得站起来,随即将木棍放置在旁边,扑腾的跪下,磕头。 “您快起来,这使不得啊……”苏玉没有想到他会是如此的动作,赶紧弯腰将他扶起来。 “也不用感谢我,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 苏玉指着冷清的饭馆,说,“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做些菜肴,也算是能够让我练练手。” “只要是你们不嫌弃我做的膳食难吃就好。”苏玉微微笑着。 李景行也是怕老乞丐回去的路上会被人抢夺了干粮,亲自送他出去,前往破庙。 苏玉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回头看着空着的牌匾,叹口气的跟春红说道,“我们也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第七十六章醋坛子 镇外破庙,老乞丐抱着干粮再三谢过李景行。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破庙里,李景行闪身没入深林中,几道黑衣人的身影便闪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景行拧着眉问,“这里实属江南,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难民,浮尸遍野?” 黑衣人拱手抱着剑,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说,“主子,我们也是才得到消息。” “听闻是附近两处巡抚并不管百姓死活,正值洪水,朝廷拨发下来的赈灾款项都被官员层层盘剥。” “到镇里的时候都已经所剩无几,根本就无法救治那么多百姓的死活。” “所以一些能够行走的便是跑出来,变成了乞丐,这里有些……隔壁的几个村镇也有些。” 这原本是朝廷需要去掌控的事情,可如今却根本无人问津。 京城左右是歌舞升平的模样,谁又能够知道这些偏远村镇里的百姓是如此的疾苦。 “你们,去暗中做些手脚,提点提点盘剥银两的官员。倒是也能够从中改变些……尽人事吧。” 李景行说罢,挥挥手,眯起眼睛看着黑衣人迅速闪过的身影,回头瞧着破庙。 那老乞丐,像是读过几年书的人,行为举止倒是可以一用。 饭馆以后红火起来不过是时日问题,可苏玉要掌控着后院灶房,难道又要管理前面的铺面么? 李景行思索着,还是应该要给她寻找些得力的帮手才行。 他是没有办法长期陪在饭馆里的,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去做,那么老乞丐……或许能够值得用用。 员外府邸,外落着一辆车驾。 苏玉和春红刚走进便看到琪花琪树两个奶团子便喊着“娘亲”边跑过来。 “哎呦,今日读书怎么样?”苏玉蹲下了身体,张开双臂的将两个奶团子抱在怀里。 闻着鼻尖的奶香味,苏玉也忍不住的在他们两个的脸蛋儿上都亲了一口,问。 “苏娘子……”前面不远处,秦府的管家轻轻开口,福身做礼。 苏玉也忙站起来,颔首点头示意。而那车驾里面的秦蓝玉也是掀起帘幔,探出头来。 “秦夫子?您怎么亲自送他们两个回来了?我不是与你说过,这些日子是不能够随便乱动的。” 苏玉忙走过去,倒是看着秦蓝玉在车驾里面坐稳的样子,皱皱眉。 秦蓝玉看她有些恼了,忙举着手里的拐棍,说,“我并没有行走,只是不放心他们,便与他们一同乘车回来罢了。没想到,碰到苏娘子,还惹了一同数落。”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怕夫子的病情因为这两个孩子而耽误。” 苏玉尴尬的扯着嘴角,解释说道。 “他们两个可还是懂事?”苏玉这才知道家长的担心和焦虑,揉着两个孩子的头问。 秦蓝玉点点头,笑着说,“两个孩子都有天赋,无论是教授什么,都能够一点就通。想来以后若是进京城赶考,也是能够金榜题名的苗子。”这般说着,秦蓝玉的脸色也瞬间黯淡下来。 或许是想起了京城的遭遇罢了。 明明寒窗苦读多年,奔赴京城赶考,又终于在金殿上得了皇帝的赏识,能够得到些官职。 可最终却落得回来办理私塾的下场,这般落差,也是让他难免心里有些不平衡的。 苏玉低头看着琪树仰起头的样子,说道,“我倒是不求他们多有出息,只是能够懂得些做人的道理便好。若是说出人头地,得了什么官名,光宗耀祖,我却是万万不敢想的。” “苏娘子心思澄明,倒是也想得通透。”秦蓝玉叹口气,说着。 正在秦蓝玉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苏玉的背后有一道身影,将她搂紧怀里。 这光明正大的占便宜,让苏玉下意识的就要抬起手回头打着他的脸,但是在看到李景行的面容时,将手给停在半空中,尴尬的说,“你下次,走路时给我些声响可好?” “不然,我总以为是哪儿冒出来的歹人。”苏玉尴尬的将手垂下来。 李景行看着秦蓝玉,淡淡的开口说道,“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哪里会有歹人出来?” “与其说是歹人,不如说是居心不轨之人。”李景行似乎有所指,而秦蓝玉也是唤着管家,说,“走吧,我们也是该回去了。” 两个奶团子站在原地,也恭敬的对着离开的车驾鞠躬。 这副懂礼貌的样子,让苏玉深感安慰。 送两个孩子回到偏院歇息,苏玉正在摘着钗环,听到进来的脚步声,看到李景行的衣摆和那别别扭扭针脚的荷包,蹙着眉,问,“你今日阴阳怪气的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提醒那位秦夫子,莫要跟你走的太近。” “这镇里,我们实在是外来的,能够高攀上员外老爷就已经惹来不少的红眼。” “若是他跟你走的太近,难免会惹来闲话。” “我虽然是不在乎,并且信你的。但是那些脏水,却也是不想泼在你的身上。” 李景行说罢,苏玉总觉得怎么好像闻到了哪儿有一股子醋味。 苏玉将翡翠簪子摘下来,放在首饰盒里好生的收起来,也有些调侃的说,“我也没有让春红将醋坛子搬过来,怎么还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呢?这明日,怕是要做些醋溜土豆丝吃吧。” “你是在笑我?”李景行看她这般说,抬起手,直接搂着她腰肢,猛地一抓。 苏玉便是有些站不稳,直接跌坐在李景行的腿上,手不自觉的搂着他的脖颈。 两人姿态暧昧丛生,苏玉不可否认,在接触过程中对李景行也已经有了些许的心动。 放着这般的美色若是不动心,怕也是有些问题。 只是,李景行的身上还有着许多谜团,苏玉若是心动,也不敢太过全部投入。 “丑,莫要看……”李景行感觉到苏玉已经慢慢握着面具后面绳子的手,按着,摇头劝哄着。 苏玉垂眸,又很快的开口,说,“你我自然是夫妻,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丑又如何?” 第七十七章面容下的伤疤 “若你执意想看,便看吧。”李景行眼眸黯淡,像是藏着许多未曾言说的痛苦。 以退为进,倒是真让苏玉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便被冲淡,看着李景行的手慢慢垂落,她便勾着面具背后的蚕丝绳扯动,金色面具应声落下,砸在软塌塌的锦被里。 李景行眼眸微垂,左脸露出巴掌大的一块红肿,皮肤下尽是黑色毒素,隐隐有皮肤溃烂的迹象。 苏玉有些惊诧的蹙眉,李景行便条件反射的想要抓起金色面具戴在脸上,却被她给反手按住。 “我不过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才会有片刻愣神,你莫要误会。” 苏玉说罢,用指腹轻轻触碰着患处,这伤口很严重,跟其余地方白皙的肌肤不同,一眼望去,叫人心惊。 如果真的是为了救她被蛇咬伤,那她造的孽可大了。 “为何总是戴着面具?这样会影响伤口,更是无法痊愈。” 苏玉没有感觉到语气中的担心焦虑,李景行却是勾起唇角,淡淡的笑着,说道,“无妨。” “我既然已经娶你为妻,便是貌似潘安又怎样?不过是平白惹麻烦罢了。” “这般丑陋,倒是给娘子省些烦心事。” 李景行的话,让苏玉无奈到叹口气。这么听来,久病不治反倒是她的错了? 不过这话倒是也没有毛病,李景行这块伤疤若是恢复如初,怕是比潘安还要英俊倜傥几分。 到时候在街头巷尾走一遭,别说是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们会对他挪不开眼,就算是深闺千金,怕是都要求爹娘让媒婆登门,主动要做妾室吧? 苏玉只不过是想想那般场景,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不必挂怀在心上,这伤疤已经随我多年,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只要娘子不嫌弃,我便也无碍。” 李景行捡起金色面具要重新戴上,苏玉却又抢过来,扔到梳妆台上。 “此处只有我和你,又不怕会吓到旁人。” “我虽然没有见过这般奇怪的伤口患处,却也还是要试着替你治治的。” “待会儿,我去弄些草药碾成汁水,用纱布替你敷在患处,你以后回到院子里,便不要戴了。” 苏玉不由分说,有些霸道蛮横的样子显露出来。 李景行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也勾起唇角,笑着点头乖顺的说,“好,全听娘子的。” “咳咳,那我出去找些草药,你就在屋里歇着吧。” 苏玉见他忽而笑起来,犹如春风拂面般,右脸完好无损,竟平白无故让苏玉泛红脸庞,躲闪不及。 等跑出屋的时候,站在院子里,苏玉抬起手当做扇子不停的扇着风。 这家伙,生得这么勾人做什么。 “伤口化脓,应该以消炎为主。”苏玉蹙着眉,找到僻静无人的角落,打开空间,翻找着灵丹妙药。 从前倒是存下了许多芦荟和消炎的草药,即便是日益增进的灵气,却也无法让苏玉拿出西药和治疗器材。 想来是时候未到,急不得。 苏玉用药杵敲击着药材,看着化作粘稠状的绿色汁液,用纱布过滤过两次,留取最为精华的部分,端着回到屋内。看着李景行可能是因为过度劳累已经睡去的样子,坐在床榻旁边,仔细凝视着他。 乌黑发丝,如同绸缎般,倒是用多少护发素都比不了。 即便身穿粗布衣衫,也遮挡不住他的气度。 苏玉原本揣测着,李景行常年佩戴着面具,是为了掩藏真实身份,躲避些许仇家或者熟悉他的人。 可是这伤疤是做不得假的,难不成,李景行真是猎户? 只不过生不逢时,空有一身才华却只能屈居于山野之间落魄? 那若是这样,她岂不是误会了,苏玉蹙着眉,凝视着李景行的睡颜,手不由得伸过去,抚摸着他的眉眼。 “回来了?”李景行忽而睁开眼睛,反手握着苏玉的掌心。 苏玉猛地想要抽回,却碍于他的力道,自认倒霉的说,“想给你敷药,又怕你在睡梦中被吓到。” “我还以为,你是贪恋为夫的美色呢。”李景行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 苏玉按着他,让李景行继续躺在床榻上,轻轻用自制的扁木刮着绿色汁液涂抹在伤口处。 “怎么样?会否有刺痛的感觉?”苏玉有些小心谨慎的问。 这直接触碰到患处的东西,况且苏玉又不知道是什么毒蛇,摸着石头过河,总是怕李景行的身体肌肤不耐受,或者又过敏反应,让伤口恶化,所以只是简单地涂抹了一层,试探。 “感觉冰冰凉凉的,并没有什么痛感。”李景行乖巧的回答,温柔的注视着苏玉。 这眼神,谁顶得住啊?苏玉的手有些抖,索性将纱布直接盖在上面,又缠绕了两层。 “这药膏我替你涂抹三日瞧瞧,若是没有好转,我再换其他的方子。” 苏玉说罢端着药碗就要离开,却被李景行从背后扯着手腕,猛地倒退两步坐在床榻边。 李景行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处,问,“你担心我?” “自然是担心的。”苏玉倒是坦诚,说,“你若是有事,留下我照顾两个奶团子,岂不是孤苦无依。” 李景行的手臂逐渐收紧,搂着苏玉的腰肢,呼吸有些灼热的喷洒在苏玉的颈窝。 忽然攀升的肌肤温度让苏玉觉得双腿有些发软,神智也逐渐像是被蛊惑般,不甚清楚。 “除此之外呢?作为你的夫君,你可是担心我?”李景行轻轻问着,同样有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耳垂。 苏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格外羞怯,微不可闻的低声说道,“自然是有。” “玉儿……”李景行颇为惊喜的眼眸亮起来,掰着苏玉的肩膀让她直视着自己。 感觉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李景行将她轻轻放倒在床榻上,用锦被垫着腰间,单手勾着脱掉外衫。 帘幔里,一片春意盎然,苏玉不敢动弹的等待着,甚至是有着些许期待。 “苏娘子……明日,我们可是要晨起就出发?”春红的声音从内院传来,打破寂静和暧昧的氛围。 第七十八章疑窦又起 “春红……你别……”苏玉轻轻喘着气,试图要推开继续的李景行。 帘幔内春光绮丽,苏玉衣衫半露,肤白胜雪,几处嫩肉已经被李景行给咬出点点红痕。 李景行涂抹着绿色汁液也有些蹭到苏玉的颈窝处。 春红迟迟没有听到应声,有些好奇的凑到门廊外,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苏玉也有些急。 “她不会进来的。”李景行轻声呢喃着,抬眼瞧见苏玉咬着唇,不敢发出声响的委屈样子,叹口气妥协。 苏玉忙扯着衣衫,随后又蹙着眉有些嗔怪的瞧着李景行。 “不分时候!” “那里还有些剩余的汁液,你自行涂抹着些。” 苏玉对着铜镜,将凌乱的衣衫重新穿好,回头咬着薄唇用手遮挡着颈部的红痕,道,“我今晚去陪着琪花琪树,你……早些歇息吧。”说罢,她倒是有些仓皇而逃的意味。 “怎,好像我轻薄了她似的。”李景行不由得轻笑,翻身枕着手臂,望着帘幔被风微微吹起的样子。 回想着苏玉像是要滴出血般的羞涩却回应着他的样子,李景行初次有些讨厌春红。 怎会如此的没有眼力,偏偏找这个时候。 院外,苏玉扯着春红的手臂逃离偏院,有些莫名其妙的春红瞥见她脖颈处的红痕,略微好奇的问,“这般时节还有蚊虫么?苏娘子,我改日去夫人那里替你讨来些药膏吧。” “夫人从前也是惧怕蚊虫的,去镇里买了清凉膏,只要涂抹在耳根处,就不会招惹蚊虫。” 春红好心的说道,苏玉却尴尬的笑着,用手掌捂着红痕,心里将李景行埋怨了千百次。 这家伙,若是咬,也要挑些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咬。 春红是未经人事,才不晓得此种红痕意味着什么,可若是被许姐姐看到,岂不是丢人到家了? “我在房间里燃燃驱散蚊虫的药草就好,无妨,不用叨扰许姐姐了。” 苏玉婉拒推辞着,春红也不疑有他的被哄骗过去,指着马车里装满的米面,说,“苏娘子要到城外施粥的事情,夫人也知晓了,她如今身体还没有大好,说是不能够陪着娘子同去。” “不过,夫人吩咐府中的随从和小厮们,明日让管家拨出来五六个得力能干的。” “到时候随着我们去城外,毕竟搭起炉灶也是要用人手的。” 春红说罢,苏玉点点头。还是许氏想的妥帖,原本她也是想要卖着几分薄面去讨几个人的。 入夜,若是回到屋内,怕李景行会继续那般……苏玉便轻轻跑到琪花琪树的房间里,看着两个奶团子乖巧安静的洗漱完毕,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眸的样子,心里有股暖意涌起来。 “阿娘?”琪树偷偷睁开眼睛,看见苏玉的瞬间,惊讶的开口。 苏玉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摇头的低声说,“别吵醒你妹妹。” “阿娘怎么来了?”琪树揉着睡眼,爬起来,跑到苏玉的怀里,撒娇的搂着她的脖颈问。 可能是从前在草屋里住着时,怕深林里有蛇虫鼠蚁会进来,吓到琪花,琪树便养成了睡眠极浅的毛病,只是周围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来瞧瞧你们,秦夫子传授的课业,可是能够听懂?” 苏玉低头哄着琪树问,“若是不懂,便直接询问,莫要装懂,到时候亏得自己。” “我晓得。”琪树点点头,两只手抱着苏玉的手掌,抬头,眼眸里像是弥漫着繁星点点般,童真动人。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苏玉用手刮着他的鼻尖问,“怎么?不喜欢读书?” “阿娘,秦夫子……是好。可我还是想习武,到时候能够保护你们,这些学识……” 琪树说不出无用的话来,毕竟饱学之士也能够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并且让百姓过着好日子。 可琪树却也没有那般雄伟志向,他只是想护好家里。 “习武不急,你如今年岁尚小,我也没有寻到镇里有好的武夫子,你且等等。” 苏玉知道琪树的心思成熟,跟他说话的时候倒是也没有拐弯抹角,想起李景行脸颊上的伤口,又低声问道。 “你可知道,爹爹脸上的伤,是何种毒蛇所伤?” 琪树摇摇头,“爹爹没说……当时只有阿爹和阿娘在,阿娘也吓晕了。再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当时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苏玉点点头。 这样说来,被毒蛇咬伤,就是李景行的一面之词了? 当时两个孩子那么小,自然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李景行他……真的是被毒蛇所伤吗? 那伤口,确实像是体内有剧毒,所以体现为皮肤红肿溃破。 可如果不是毒蛇的话,难道是被下毒? 一个猎户,怎么会被下毒? 苏玉回想着李景行奇怪的举动,原本有些许萌芽的爱意又瞬间消失了大半,仍旧打消不掉怀疑。 “今夜我陪着你和琪花睡,明日你还要早起完成课业,快些睡吧。”苏玉轻轻哄着琪树,自己却是无眠。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苏玉便醒过来,跟随着春红将米缸七手八脚的抬到马车上。 取出薄纱遮面,换上方便煮粥的束身装扮,头发用乌木发簪简单的束起来,倒是也为维持卫生。 虽说是给破庙里面的乞丐们施粥,可总不能让人家吃着吃着,就有头发丝吧? 赶到镇外的城北门处,天已经破晓,苏玉忙指挥着小厮们有条不紊的搭建着灶台,将铁锅架起来,熬着白粥,里面倒是也放了几味驱虫和消暑的药草,用木勺轻轻搅动着,能够闻着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 “长辈,您来了。”苏玉看着拄着木棍的老乞丐,他今日倒是干净些,鬓发也收拾了。 老乞丐轻轻点头,有些担忧的说道,“我将夫人要施粥的消息散出去,可总是怕他们会给夫人惹出些乱子,都是饿得狠了的人……怕,会不守规矩。” “长辈无需担忧,我自有分寸。”苏玉笑着让春红先盛出来一碗,递给老乞丐。 第七十九章施粥风波 城北门处施粥的消息,很快便传播开。 不仅仅是破庙内的乞丐们纷纷捧着破碗前来讨粥,更是有许多镇里的百姓路过时都停驻纷纷观望着。 这等善事,苏玉又是妙娘子,自然得了许多人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有说是故作姿态给谁看的,又有些说是粥肯定都是用陈年剩下的米,不过这些非议对于苏玉来说,并不值得一提,她只不过是想要让难民能够安稳的度过这些日子。 眼见着就要入冬,难民若是吃不饱,穿不暖,就会饿殍遍野。 到时候有把子力气的,忍不住,想要到镇里闹事,并且烧杀抢掠,就会引来官府镇压。 难免扩大事态,最终会闹成不可收场的地步。 若是今日的一些白粥能够暖暖这群乞丐的心,即便是损些银两又如何?不过是身外之物。 千金散尽还复来,若是积攒着,也不过是留在那儿无用处。 “苏娘子,这……”春红有些担忧的跑过来,扯着苏玉的袖口,担忧的说道。 破庙里的乞丐们都前来,员外府邸的丫鬟、侍从们都是手脚麻利的,两三口铁锅都开始熬煮白粥,也有人维持秩序,让他们排成队来领取。 原本是能够喝到饱的熬煮量,可眼下架不住前来的乞丐太多。 “怕是不太够。”春红蹙着眉。 谁都想不到这群乞丐是饿怕了的,不仅仅是用破碗前来盛,还是用了其他的容器。 “你去看看饭馆里还有多少,若是有,便都拿过来。”苏玉也有些忧虑,这群人已经处于饥饿的状态下。 若是不能够让他们吃饱,怕是会像老乞丐说的那般,引发出乱子来。 李景行随后前来,看着苏玉担心的站在旁侧,过来询问道,“可是有问题?” “嗯。”苏玉将情况简单的跟李景行描述了一下,他便皱着眉,说,“一日是不能够缓解什么的。” 难民的问题是洪涝灾害,官府克扣盘剥之下,并没有出银两镇压。 若是依靠着他们,绵薄之力简直是杯水车薪,甚至是会让这群看到希望的人爆发出乱子。 “春红将饭馆里的米熬着的时候,多放些水。” “将今日先安全收拾了,若是不成,我们回去跟员外老爷想想办法,再施粥几日。” “你不要总是抛头露面,让这群小厮丫鬟在前面,你躲着些。” “到时候若是有乱子,你也不会受到危险和伤害。”李景行担心的说着。 考虑着苏玉,这般冷静思索着应对方法的性格,让苏玉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定定的看着李景行。 “你总是让我觉得,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苏玉半开玩笑的说着,看到李景行微微怔楞的眼眸,推开他。 “既然是我要施粥,那便是要站在他们前面,否则,若是出现危险,让他们替我受过,我于心何安?” 苏玉说罢,翻找着一个木板凳,爬上去,看着因为施粥没有跟上,情绪有些激动的难民乞丐们。 “各位,今日是我并没有估清所需的量,这米面已经是最后一锅了。” “想来大家也是都吃过一碗了,我向各位保证,明日同时,我还会在这里施粥。” “请各位也不要拥挤,推搡……” 苏玉大声的说着,但是围观的人群中也发出了许多非议的声响,议论声竟然是不避讳着什么。 “我就说吧,她只不过是装模作样,这么快就没有粥了,还不如别出来丢人现眼。” “就是,听说她就是将鬼铺面给盘下来的那个女子。” 两个长舌妇在旁边嘀咕着,对苏玉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你看穿着那般,一看就是不知检点的。” “身为妇人家,不在闺阁里面相夫教子,竟然在外面弄这些做派。” “你们都不知道,那些乞丐看着她的眼睛都直了……” 这样的诋毁,苏玉原本是不在意的。毕竟那些话语也没有办法给她造成实际的伤害。 若是将耳朵关闭起来,不听便是罢了。 可李景行听见,脸色就很不好看,握紧拳头,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几个人的脖子给掐着拎起来似的。 “你看看,这哪里像是要施粥的样子,你要是有那般善心,倒是准备妥当啊。” 那几个长舌妇,似乎是看苏玉是温吞的性格,也不跟她们争辩,便声音更大了几分。 惹得周围路过的百姓也都纷纷驻足,看着,听着,不由得对苏玉有了几分偏见。 “别,跟他们计较做什么……”苏玉看着李景行迈步就要过去,忙扯着他的手腕摇摇头。 李景行拧着眉,已经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今日总归是要将那几个妇人的舌头给扯下来。 “你要是去,岂不是让她们的话坐实了?可能还会牵扯到你。” 苏玉死死拽着李景行的手腕,知道他若是生气起来是多么恐怖的样子,根本不放手。 “呦,你们说的倒是轻巧,那你们来啊……” 城北门外,有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翩翩公子少年郎牵着马,后面跟着几个书童和随从,指着长舌妇说,“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施粥。人家就算是施粥一碗,也是做善事。”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积德行善,老天爷是看得见的。” “你们呢?嘴里脏,心里更是脏,你们怕是一碗粥都不施舍吧?” “一个个黄脸婆的样子,羡慕人家人美心善,在这儿嚼舌根。” “还鬼铺面,我看你们倒像是鬼似的……怕不是你们夫君娶回来的讨债鬼吧。” 这般口齿伶俐,字字句句都像是剑一般,射向那几个长舌妇,让她们张大嘴巴,结结巴巴的无法还嘴。 “真是晦气,回来本来是看到仙子施粥,想要过来套一碗的,结果碰到你们。” 那少年郎走到苏玉面前,拱手,客气的施礼,眯起眼眸笑着说,“听闻仙子是开饭馆的,待会儿可让我去尝尝鲜?我久违回来,也实在是想念些家里的味道。” “公子替我解围,这是自然……”苏玉看着他,倒不像是坏人,便颔首应下。 那公子看着李景行,感受着他双眸始终盯着自己,似乎有些探究和警惕的样子,干咳两声,吩咐身边的书童将马先栓到旁边,挤出一个尴尬又礼貌的笑意。 第八十章妙手娘子 “都别急,也别抢,见者有份,这稀粥最是撑肚子……” “你们饥一顿饱一顿,别贪便宜,身子骨本就虚弱,若是撑坏身体就需要看郎中,你们哪里有银两?” “不如明日再来,且不说这位心善的娘子能够再施粥几日,好歹也是做几天饱死鬼,对吧?” “都散了散了吧,回去想想我的话可否有道理。” 那位看似轻佻,手不沾水只晓得吟诗作对的公子哥实在令苏玉惊讶,他挽着袖子登高而站,三言两语就将有些混乱的乞丐群给安抚下来,并且驱散些许,让施粥摊前面也逐渐恢复安静。 周遭的百姓和长舌妇围观,经过他的一番言语嘲讽,也都纷纷快步回到镇里,不敢再说风凉话。 苏玉见情况稳住,春红收拾着摊位的其余废料,踱步走到那位公子面前,福身做礼的谢道。 “感谢这位少爷的出面解围,若不是你,恐怕不知今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那少年郎倒是笑盈盈的打开纸扇轻轻摇着,眉目含情,倒是有着朝气蓬勃,并不带着半分的暧昧春情。 “娘子原本是做善事,我不过是帮忙从中分些功德罢了,哪里谈得上是解围呢。” “听闻,你是在镇里盘了间饭馆的?刚刚闻着白粥就觉得格外香甜,只是……我又不能跟乞儿们抢食。” “堪堪忍住,这长途跋涉倒真是有些饥肠辘辘,若是娘子真要感谢,可否让我去饭馆里吃些酒菜?” 少年郎这般开口,苏玉倒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垂眸笑道,“我这饭馆可是鬼店。” “从小,我娘亲就请高僧看过命,是阳气足,恶鬼不敢靠近的命格,不怕。” 那少年郎回头看着书童和侍从们,拱手说道,“我才回到镇里,便是要安顿。还劳烦娘子准备些酒菜,午后我带着几位朋友到访,莫要让我失望呀!” “好,那我恭候小少爷。”苏玉含笑,看着牵着马离开的那道背影,忽而想起什么,朗声追问,“可是知道饭馆在何处?” 那少年郎并没有转身,而是挥挥手,答道,“鼎鼎有名的鬼铺面,我自然知道,娘子放心!” 苏玉摇头,可能是家中有琪花琪树的缘故,看着那少年郎就像是看待琪树般。可偏偏身边的醋坛子再次打翻,一双眼眸紧紧的凝视着苏玉,问,“你……对他很中意?” “能够看得出,他是豪门子弟,身上却没有沾染半分恶习,这便是难得。” “我中意什么?这年岁,若是琪树再早生几年,我怕是能够称大,让她唤我一声姨娘了。” 苏玉蹙着眉,摇头对于李景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几分像是孩童般的偏执,也是无可奈何。 秋意渐浓,镇里的驿站,少年郎牵着马,将银两交给掌柜的,住在天字号的房间里,书童跟进来看着倒头就躺着的公子,为难的说,“少爷,您回来了为何不到府里去住,若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了……” “若是回去,岂不是每天都要被爹说教?你让我过几天清闲日子,跟朋友们聚聚再说。” “否则,让爹知道,我怕是没有喝酒吃肉的日子可过。”那公子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书童见劝说无果,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听闻公子开口说,“你去叫老二,大哥他们过来,待会儿去饭馆用晚膳,多年未见,我一定要好好跟他们喝顿酒,不醉不归!” “是。”书童叹口气,回头看着自家少爷。 明明当年老爷夫人送他到嵩山是想要磨炼他的心性,谁能想到,少爷竟然是将嵩山的那些门徒们都给带的思凡尘,气得方丈们赶着他下山,千叮咛万嘱咐,日后若是无事便不要回嵩山相见了。 这般跳脱的性格,怕是老爷夫人见到,都要气得背过气去。 傍晚时分,天有着紫红色晚霞,天佑吉兆让少年郎格外欣喜,摇头晃脑的看着前面巷口里站着的两人,虽然相貌多年不见有些改变,却下意识的认出来,走过去一只手臂搂着一个人,用力的紧了紧。 不愧是嵩山回来的,这手腕的力道让两人不由得拍着他的手臂,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你是想要当街勒死我们吗?这身功夫真不错,以前像是小豆丁似的,现在倒是出落得人模狗样。” 兄弟之间说话并没有太多顾忌,少年郎搂着他们便向前走,说,“别废话,请你们吃酒。” “到哪儿?这镇里最好的食楼可是在后面,你小子,怕不是随便要找家面摊来对付我们吧?” 老二调侃的说着,少年郎摇摇头,说,“我今日回镇里,发现竟然出了一位妙娘子,心善不说,手艺超群,带你们去尝尝鲜,让你们也饱饱口福。” 说罢,几人便站在饭馆门口。 那两人看到这家铺面,顿时惊慌失色,扯着少年郎的手就停驻不前,说,“你是要来这家?” “可别闹,你离开太久怕是不知,这是有名的鬼铺,吃死过不少人,传闻里面是有恶鬼索命的。” 那两人信誓旦旦的说着,像是脚底板定了钉子,怎么拖拽都不肯再走。 少年郎叹口气,看着他们怂到不行的样子,拍着胸脯说,“就算是有鬼,小爷也会先替你们给拦住,让你们先跑。听我的准没错,这家饭馆的手艺简直是绝了!” “喂喂喂……”少年郎是嵩山学武归来,自然是手劲儿惊人。 若是旁人看起来,应该是他一只手拎着一个人的衣领,直接给提进了饭馆。 “掌柜的,我们的饭菜可是做好了?”少年郎踏入门槛,便朗声说着。 春红出来迎客,看到这等场面也有些惊慌,却发觉两个被提到半空中的人,有些熟悉,眼眸中闪过几丝奇异的光彩,更是在少年郎的脸庞上停留许久,不甚确定。 “怎么?我……脸上可有脏东西?”少年郎察觉到不对,抬起手问。 春红摇摇头,指着旁边的餐桌擦了擦木板凳说,“几位稍作歇息,饭菜马上便好。” 第八十一章呼朋唤友 饭馆灶房,苏玉握着铁勺翻炒着时蔬,感觉手腕有些吃力酸痛。 竹篓里的鲜鱼活蹦乱跳,几度想要跳跃出来,而白粥里熬煮混杂着紫草,散发出阵阵香气。 番茄莴笋和鸡蛋等物则用香料调配,正是排火之物。 苏玉在城北门处遇到那位公子时,瞧他唇红齿白,眉心倒是有些火气的模样,这等药膳正是对他有益。 “以后看来要勤加练习臂力,否则生意若是红火起来,可该如何是好?” “这双手难做四拳使用。”苏玉自言自语的念叨着,随手将炭火抽出来几块,铁锅已经烧得通红。 话音落地,苏玉便有些自嘲的笑起来,这眼见着铺面都传成了鬼铺,哪里还有敢迈步进来的食客? 别说是红火,施粥又要花费些银两,手头这些余钱要是能够撑到月末,怕都是谢天谢地了。 “娘子……前面来了三位客。”春红跑到后院灶房里忙活着,替苏玉打下手,翻炒着蔬菜。 苏玉探头瞧了瞧,发觉三人皆是穿着上等绸缎的衣衫,想必都是富贵人家。若他们能够觉得口味极佳,到时候呼朋唤友,前来吃些酒菜,这鬼铺的名生怕是能够洗脱开。 这般想着,苏玉翻炒着蔬菜的时候又添了几分力气。 春红端着瓷盘,在旁边走神,手差点儿没有端稳的碰到烧红的铁锅边缘,被苏玉给手疾眼快的拽回来。 “小心!”苏玉蹙着眉,有些嗔怪的夺过瓷盘,看着春红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春红平日里最是稳妥的,且不说处事不惊,也是能够得以依赖,并且不会慌乱的。 “苏娘子……我总觉得,前面那位小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春红仔细思索着,苏玉倒是将菜盘都准备妥当的端出去,回头笑侃道,“你怕不是,红鸾星动了?” “苏娘子,胡说什么呢,我是真的在哪儿见过,只是记不起来了。” 春红跟随着苏玉出去,那公子哥身边的两个原本还要离开的人,见到苏玉的瞬间都惊讶的瞪圆眼眸,张大嘴巴,一副愣住被点穴的模样。 微风拂面,吹起苏玉遮面的薄纱,露出些许真面容来。 公子哥在两位兄弟面前挥挥手,回头看着苏玉,无奈的摇头笑着说,“方才还说是鬼铺,现在呢?” “若是女鬼都如此模样,想来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就是就是,这般哪里是女鬼,简直是仙女。” 两人越说越夸张,公子哥忙两巴掌拍醒他们,指着旁边擦拭着匕首的李景行,努努嘴。 “别痴心妄想了,人家娘子是有夫婿的,比你们酒囊饭袋要强出去许多。安心吃饭吧……” 美梦被打碎,两个公子都是耷拉着眉眼,叹口气的用木筷夹了些时蔬。 看着与平日里吃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想来味道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他们并没有抱着几分期待。但当时蔬到嘴里的瞬间,感觉味蕾像是被打开般,这等绝妙的美味,简直是此生初次尝到。 “这娘子的手艺……简直是跟京城里的御膳房有一拼。” “说得好像你曾经吃过御膳房的手艺似的。” 两人继续斗嘴说着,那少年郎却有些惊诧,埋头呼噜噜的吃着,将面前一碗白粥都喝得精光。 有些意犹未尽的舔着唇角,问,“今日,娘子在城外施粥便是这种么?香气扑鼻,可是有什么讲究?” “若是私家秘方,就不用多说了……”少年郎看到苏玉停顿片刻,觉得似乎是冒犯,忙解释道。 苏玉摇摇头,从旁边桌榻下面的竹篓里拽出几根紫草,指着白粥里零星出来的几片绿叶,说,“只是放了这些草药罢了,你们正是火气旺盛的时候,体内虚火足,吃些消退火气的草药,自然觉得舒服。” “我在城门外就听说娘子精通医理,没想到果真如此。” “我家中娘亲身体一直不好,若是有机会,能否请娘子随我去看看?” 少年郎拱手,摆出恭敬客气的模样,苏玉自然也是点头,说道,“若是有需求,知会我一声便是了。” “那自然是好,只不过无功不受禄,若是想拜托您,自然也是要帮帮忙的。” “明日娘子可是还要去城北门处施粥?” 苏玉点点头,少年郎便立刻笑着,将手搭在两个兄弟的肩上,说,“那我们去帮忙。” “人多,自然也是多了份力量。”少年郎说罢,两个将盘子吃的精光的人被拍着后背,猛地咳嗽两声。 苏玉见他们青春朝气蓬勃的模样,也是心中欢喜羡慕。 夜幕渐沉,几个少年郎才酒过三巡的离开,彼此摇摇晃晃,声音自然也是比平时大了几分,说,“这家饭馆真是罕见,待我们他日若是有朋友需要宴请,一定前来寻娘子……” “那,我便在这里恭候各位大驾光临了。”苏玉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弄里。 一口气松下来,便顿时觉得疲惫不堪,苏玉揉着酸痛的手臂,转身回到饭馆里。李景行已经将餐桌和其他地方给收拾妥当,搂着她的腰,略微心疼的眯起眼眸,道,“回去吧。” “好。”苏玉任由李景行半抱着她的样子,回到员外府邸。 管家却等候在院内多时,瞧着苏玉的模样说道,“苏娘子,老爷夫人在主院等您,可是能过去一趟?” “自然。”苏玉拍拍李景行的手,跟着前去。 主院,员外老爷和夫人正说说笑笑,看到苏玉便也是落下手里的茶盏,笑着吩咐丫鬟将圆凳摆出来,说,“妹妹劳累一日,我还唤你来说话,也真真是有些讨人厌烦了。” “许姐姐怎么能如此说呢?左右我也是想要来与您说说话的,还怕您睡了呢。” 苏玉眯起眼眸,讨了一杯茶水喝,看着许氏面容粉嫩的模样,便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大好,放心几分。 “姐姐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苏玉瞥了一眼员外老爷,这怕不是私房话,而是公事吧? 第八十二章乌龙闹剧 许氏跟员外老爷对视片刻,倒敛起神情的询问,“妹妹可是去城北门处施粥了?” “是。”苏玉微微蹙眉,并不知觉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可否是我给姐姐添了麻烦?” 如今暂借住在员外府邸,行为举止便是暗中有人盯着。旁人倒是容易对付,可官场同僚们若是抓住什么把柄想要趁机对员外有什么暗算和贬讽。苏玉这般想着,倒也忽然惊觉此事欠妥。 “却是。”许氏走到苏玉面前,看着她问,“你本来就没有银两傍身,刚刚盘了铺子,如今亏损。” “我都听春红说起,镇里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饭馆里用膳,我和老爷还盘算着哪日去给你壮壮门面。” “可你倒是好,一声不吭的便去城外施粥。” 许氏说罢微微停顿,苏玉也要开口道歉时,却听许氏话锋一转,道,“这等好事,为何不告知我们?” “这?”苏玉怔楞的看向员外老爷,他板着脸也属实累了,露出欣慰慈爱的笑意。 “施粥行善是好事,你的能力微薄,我们却也是愿意帮忙的。府邸里存着的余粮还够,明日便搬过去些,这样好歹能够撑着三四日。我明日再去走访些朋友,看他们能否也愿意参与进来。” “官员层层盘剥银两,无法上达天听,此事……并非是我们能够改变的,索性,也就只能施粥了。” 员外老爷是空有一腔抱负的,苏玉看得出来,心中也感激万分。 许氏轻轻握着苏玉的手,说道,“我将你当做妹妹,你若是有事便要与我说说,我虽然久居宅院里,见识才情远不如你和李郎,却也是能够帮你出谋划策,给予些帮助的。” “明日施粥的时候,我随你一同前去。” “我的身体已经大好,施粥的事情又累不着,多一双拳脚也算是多一分帮助,你就莫要推辞了。” 许氏已经将话说到此地步,苏玉若是再拒绝,便是有些不懂人情世故,点头应下。 前些日子在破庙看到难民的时候,苏玉总是觉得此处的江山百态、朝堂混沌,简直可以称为乌烟瘴气,一团糟。人心惶惶,市井百姓里多是嚼舌根的长舌妇,更是坑蒙拐骗,耍滑的不乏其数,让苏玉总觉得失望透顶。可这些日子,苏玉却恍然发觉,无论是什么地方,都会有许多善意。 这些可能微不足道的善意汇聚起来,便足够成事。 偏院屋内,苏玉哼唧着躺在床榻上,李景行更衣洗漱完毕,将她给拽起来,用背对着自己。 “哎呦,疼……”李景行的手,力道重重的捏在她的肩颈肌肉处,酸痛到不由得轻唤出声。 李景行心疼些,却没有放轻力道,反倒是更加重的处处按着穴道,替她将结块的地方给揉开。 “你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以后会更痛。忍着些……” “后院灶台并不是你能够长久停留的地方,不若等过些日子,找些人手来帮忙。” 李景行是心疼的,但苏玉却不肯,“还没有赚到些银两,怎么就想着如何花银两出去?” “你可是要记住,我们开饭馆是为了琪花琪树赚些银两读私塾的,且不说是要富可敌国,可眼下一点儿银两都没有进项,你就要雇人?岂不是胡闹。” 苏玉想要扭头看着李景行,却被他给扳着肩膀,动弹不得。 “我不过是提出建议让你考虑罢了,你愿不愿,我倒是也管不了。”李景行有些气恼,更是加重手劲儿。 苏玉知道他是赤裸裸的报复,咬着牙强忍着,不肯发出声响。 两人和衣而卧,直到次日晨起,苏玉虽然还是觉得浑身酸痛,却不会感觉到乏力。 “苏娘子,夫人已经备好车驾在外面了,您若是收拾好,便出来吧。”春红在院里唤着。 苏玉下榻的时候,瞧着并排放在旁边的那鞋袜,回头看着床榻上的李景行,有些报复心的踩了两脚。 对着铜镜梳妆打扮的时候,李景行偷偷睁开一只眼,显然是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却只是笑着宠溺。 既然是施粥,苏玉仍旧是薄纱遮面,只不过今日倒是戴了些点翠步摇,更显得清秀中透露着光彩。 城北门处,昨日施粥的消息倒是引来了更多的乞丐和难民,老乞丐提前到,也是帮忙整顿着队伍。 “苏娘子……”苏玉等人到达后,老乞丐也是向前一步,轻声说道。 昨日的少年郎和朋友们也都到达,原本是想围过来打招呼的,可是看到那熟悉的车驾,却下意识的扭头想要隐遁在人群中。只不过没有走两步,便被掀起帘幔的许氏给瞧见,说,“等等!” “许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苏玉奇怪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许氏眯起眼睛,吩咐身边的管家随从赶快过去将人给逮过来。 那少年郎心虚的用袖摆遮着脸,躲闪了很久,被许氏拎着耳朵给拽到面前,恼火的当众喊,“许慕寒!” “娘,阿娘……疼疼疼!您别扯我耳朵啊,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给儿子留点儿颜面。” 许慕寒捂着脸,声音急促的说着,而苏玉看到面前的场景,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不回家?”许氏身体大好,手劲儿自然也重了些。 春红猛地想起来,拍着腿,在苏玉耳边说,“原来是小少爷!我就说在哪里见过呢!” “你是春红?娘身边的小丫头?”许慕寒揉着耳朵,眼睛瞥着春红说。 当年许慕寒被送到嵩山的时候年纪太小,还是小豆丁,远远没有长开。而春红那时候还是胖乎乎扎着两个发髻的小丫鬟,经过多年,自然是不认得的。 真是……躲都躲不过,才两天,他还没有玩儿够呢。 许慕寒心里哀嚎着,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苏玉,说,“小娘子,快替我跟娘求求情啊!” “小娘子是你能够叫的?真是不懂礼数,你应该称她是苏姨。”许氏卡蹙着眉,低声说道。 第八十三章两文铜钱 世道因缘际会,偏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谁能想到许慕寒竟然是员外郎的儿子,这般巧合让苏玉都有些吃惊。 “苏娘子哪里老?我才不会称她做苏姨呢!娘,你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瞧着!太丢人了!” 许慕寒嘴硬不肯唤苏玉,许氏气得恨不得要当众请家法出来,心底却还是心疼他,堪堪松开。 “你就是经常陪在娘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怎么出落得这般俏丽了,竟没认出来。” 许慕寒瞥着春红,嘴巴像是抹了蜜糖似的,惹得春红也羞臊的垂下眼眸,脸颊攀升起来两朵红晕。 城北门处,施粥的摊位由员外府邸的侍从丫鬟们帮忙,井然有序。 昨夜员外郎修几封帖子递给挚友同僚,他们都愿意出手相助,纷纷表示每户都施粥三日,粗略算起来,这大半月的口粮是安稳的。镇里闹得如此动静,想必会传到官府里。 即便想要克扣盘剥,可好歹也要爱惜脸面,表面照顾一下民情。 苏玉猜测着难民之事很快就能够有着落,便也不急。 “你这些年到嵩山,学会什么?连封书信都不写,就贸贸然的跑回来,竟然还住在驿站。” “你可知道,作为爹娘的心中多么挂念你?” “看你这般没出息的样子,谁晓得是不是偷偷跑下来的,亦或者是,臭小子,你怕不是被逐出师门吧?” 许氏身子骨强些,这唠叨碎碎念的功力倒是也攀升起来,惹得许慕寒像是被念了紧箍咒般的四处躲闪。 苏玉倒是也嘴角含着笑,动作麻利的盛着白粥,说,“这位小郎君是挂怀姐姐的。” “那日在我饭馆里用膳的时候,还曾经提过说要让我到府给他的娘亲诊治,谁曾想竟然是姐姐。” 苏玉说罢,许慕寒的耳根也腾地红起来,干咳两声的扭转着视线,招呼着旁边的乞丐,说,“这儿。” “我这儿的白粥又不是难吃些,非要到娘子那儿做什么。” 许慕寒扯着嗓子说道。 许氏蹙眉,这小子,怎么出外游历多年仍旧不懂得礼仪,行事毛毛躁躁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许氏嘴上不说,实际却总是挂怀着在外的儿子。 这么多年,她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倒是也无法抚养许慕寒,才会将他送到嵩山,为此不知道偷偷掉了多少眼泪,更是心中郁结。 如今看着许慕寒已经有些员外郎当年的模样,她也多少是自豪的。 乞丐难民们经过昨日,知晓施粥并非是一两日的表面功夫,倒是也并不像是昨日般哄抢。 “苏娘子,我来吧……”春红从苏玉那里将饭勺接过来,指着旁边的休憩亭,说,“您歇歇。” 苏玉抬起手擦拭着额角的汗滴,向那儿走去的时候忽而被猛地撞一下。 这些日子过多操劳,晨起时本就有些低血糖的晕眩,被猛地撞了更是眼前忽而变得漆黑,冒出许多金星。 “你做什么!” “玉儿……” 耳边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苏玉脚底不稳,差点儿要仰面摔倒,却落到一个怀抱里。 苏玉睁开眼睛,见眼前本是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李景行那双担忧的眼眸里还藏着隐隐的怒气。 “没事吧?”李景行低声询问,扶着苏玉坐在石凳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周围人都顿时倍感惊讶,不由得注视着此处,许氏也忙快步过来,站在不远处。 “无妨。”苏玉轻轻摇头,将鬓发扶正,稍微被吹开的薄纱也重新安稳的落下来。 可周围目睹过苏玉面容的人都是回不过神来,像是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地,连白粥都忘了喝。 “你是什么人!”许慕寒只两三个动作便将撞苏玉的人给按在地上,用脚踩着他的后背,他便动弹不得。 盯着那人手里掐着的荷包香囊,许慕寒弯腰跟他撕扯两个汇合,见他不肯撒手,更是气得直接用木勺敲了他手肘处的麻筋儿,那人吃痛的松开掌心。 拎起香囊在掌心里打量着,许慕寒回头问,“苏娘子,这是你的?” “嗯。”苏玉点点头,事已至此,这男子为何会从人群中蹿出来就极为清楚。 无外乎是饿得很了,又不信他们富贵人家会这般在乎难民死活,想着要出来抢些银两傍身,好歹饥饿时也能够买些干粮果腹。都是可怜人,虽然有可恨之处,却让苏玉也恨不起来。 并非是心肠软,亦或者是圣母心泛滥。 只是异位而处,苏玉想着若是她沦落到这般境地,别说是去抢,怕是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也未可知。 “放开他吧。”苏玉淡淡的说着,许慕寒却想要反驳,等瞥见许氏蹙眉的样子,灰溜溜的抬起脚。 那男子作势要跑,却不知为何,双膝发软的直接跪倒在地。 许慕寒过去反手押着他,说道,“你还想跑!” “我的香囊里,只有两文铜钱,你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苏玉回头看了一眼李景行,便走到那男子身边,将香囊当众打开,露出里面可怜兮兮的两文铜板。 “我在镇里盘了铺面,花了大半身家。如今暂住在员外府邸里,是夫人好心收留。” “城门处的施粥,已经是花费掉饭馆的多半存余,浑身怕也只有这些首饰值些钱财。” “可,这是我夫君给我的定情信物,即便再困难都不能够变卖,望见谅。” 苏玉这般开口,众人都低头无措的看着手里的白粥,他们虽然果腹,却从未感激半分。 毕竟豪门大户从嘴里省出些口粮便足够,他们心底是怨恨上位者的挥霍。可谁都没想到,苏玉竟然也这般困难,却仍旧愿意存着善意的施粥,帮他们度过难关。 “我……”那男子皱着眉,心服口服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苏玉忙让许慕寒扶他起来,去领了碗白粥。而有老乞丐的带动,难民们也都纷纷高呼着,“多谢这位娘子施粥……”耳边这忽然涌起来的吹捧,让苏玉有些受宠若惊,颇为尴尬。 李景行对此倒像是全然没有听闻般,只低头盯着苏玉,说,“唇色怎么如此惨白?我带你先回去。” 第八十四章爹娘围攻 城北门处,施粥的摊位前,春红和许慕寒等人忙碌着。 李景行强行将苏玉带离,美其名曰说是她受到惊吓,需要调息,实则谁都看出来是紧张夫人罢了。 早些离开摊位的苏玉自然也不知道,那日的两文铜钱竟然会让镇里流传出“女神仙”的传闻名号。 “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腿折了……”苏玉窝在李景行的怀里,一路招摇的回到员外府邸偏院。 这丢人是丢到家,原本此地便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思维根深蒂固的地方,即使夫妻也要相敬如宾,还不知道坊间会如何编排她。 李景行将苏玉放在床榻上,一声不吭,只冷着眉眼。 但凡是他心中有股火憋闷,便会做出这副姿态模样,苏玉习惯,站起来绕到他面前,迫使他直视着自己。 “我不过是被冲撞了一下,身体即便是淤青都没有半块,又何至于你动气?” “施粥本是行善,我不想将事情闹大,既然有许慕寒替我出头,便也将事情了结。” “你用石子弹了他的膝窝,才能够让他跪在地上无法逃跑,旁人看不见,别也以为我看不见。” 苏玉说到此处,李景行的眼眸微微眯起来,下意识的小动作,透露着他多少是有些慌张心虚的。 “我知道你武功不弱,可既然要隐瞒,便瞒得彻底点儿。” “我也并没有想要追究这些的意思,只是你动不动就恼了,闭口不言,非要让我猜你心里所想何事?” “我如今是猜到了,可若是有朝一日猜不到,难不成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夫妻之间,便是日日冷脸相对,日子有什么过的?” 苏玉越说越气,措辞也激烈了几分,惹得李景行立刻站起来,拧着眉,低低说,“竟是倒打一耙。” “我不过是没有说话片刻,你就有如此多的指责我的话?可见平时积怨颇深。” 李景行从背后搂着苏玉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倒显得有些委屈。 “你难道没瞧见,那许家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么?我家娘子被冲撞,竟然是旁人来帮忙。” “我还在场,你让我如何自处?” 李景行的理由让苏玉哭笑不得,猛地拍着他的手臂,转身盯着他的眼眸说,“许慕寒还是个孩子!” “那也是男孩子。”李景行不由分说的样子,让苏玉摇摇头,不想继续跟他争辩。 员外府邸,听闻许氏和许慕寒都回来,员外郎也匆匆回来,苏玉便亲自下厨到后院灶房里准备些珍馐。 既然是借住在此处,总要表现得懂得进退。 春红跑出来替她打下手,罕见的瞧见李景行也清洗着蔬菜,择豆子的模样低声跟苏玉交头接耳,问,“李郎君,今日是怎么了,这般体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春红跟李景行稍微熟络,倒是也不怕他,跟他调侃。 苏玉斜眼看他,便轻声笑着继续熬煮着鱼汤,说,“怕是做错事了,将功赎罪罢了。” 主院,许氏瞧着乖巧的坐在旁侧喝茶的许慕寒,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看向员外郎。 自家夫人的眼神求助,让员外郎立刻板着脸的说道。 “不孝子,你可知道你娘亲日日盼着你的书信,回来竟然跟狐朋狗友住在客栈,还想要瞒着我们!若是没有刚巧撞到你,你要何时才肯回到家中?” “爹,您不要总是什么事都顺着娘亲。” “我不过就是回来想要与他们畅饮几夜罢了,若是回来,娘亲肯定是不允许我夜里出去的。” “我若是回来,就要日日在娘亲身边守着,说不定你们还会给我安排许多姑娘相见。” 许慕寒说到这儿,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一层,觉得恶寒从心底涌起来。 “我不过是想清静,再说,从嵩山回来,我便是不会再走,有许多时间在家里陪着爹娘。” “他们也不是狐朋狗友,都是考学的人呢。” 许慕寒解释一通,让员外郎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余地,只能咳嗽两声,侧头看着许氏。 许氏猛地蹙眉,绞着手帕做出受委屈的模样来,指责的说道,“儿大不由娘……” “我们才说了两句话,你便是有七八句在等着,若是这样,你就回去住在客栈里好了。” “员外府是容不下你了,爱与谁出去吃酒谈天就吃酒,我绝对不拦着。就权当没有你……” 许氏这般说,吓得许慕寒也赶紧是摇头,冲到许氏身边求饶的讨好说,“娘,儿子错了。” “你莫要做出这副样子,好像我又是逼你了什么似的。”许氏看向员外郎,冷哼说道。 员外郎心里也是有些发虚,似乎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女子示弱便是手段。 只要是流出几滴眼泪,他们便缴械投降,也说不出什么来。 “没逼!娘,是儿子想明白了,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府里给您尽孝!” 许慕寒龇牙咧嘴的说着,讨欢心的这件事情做的是信手拈来。 许氏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些许笑意,门外春红不忍打扰久违重逢的团聚场面,却也顾着苏玉的饭菜妥当,开口说道,“夫人,老爷,小少爷……苏娘子请各位去可用膳。” “好,这就去。”许氏点点头,表示知道。 许慕寒搀扶着许氏起身,有些好奇的询问,“这位娘子是怎么与娘亲相识的?”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她与我是姐妹互称,你莫要这般不懂礼数,见面总归是要叫声姨的。” 许氏不知许慕寒为何不肯开口,只道是他害羞。 偏厅,苏玉站在门廊处等候着,翠绿衣裙被夜风轻轻吹拂起来,身边李景行替她披着毛氅,两人并肩而立,倒是如同水墨画里的璧人般,格外登对。 “怎么站在这儿,此处风大,莫要着凉了……” 许氏松开许慕寒的手,嫌弃他似的,走到苏玉身边,嘘寒问暖的说道。 许慕寒站在后面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丢弃的样子,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的说道,“这……还说什么盼着我回来?我瞧,没我也是一样的。” 第八十五章习武先生 偏厅,满桌珍馐美味,红烧猪肘、酱板鸭、山药脆片等荤素搭配妥当,更有药膳熬制的鸡汤鱼汤。 酒菜丰盛到快要将圆桌腿儿给压塌般的数量,让许氏也倍感惊讶,握着苏玉的手心疼说道,“怎劳得你做这些?不过是臭小子回来,他哪里担得起这般待遇!” “娘……”许慕寒皱眉,颇有不满的坐下,说,“我是您亲生的?” 即便许慕寒多年不归家,跟许氏之间的关系却也没有因此而生疏,反倒是如同昨日还在屋檐下喝茶谈天般,有说有笑,数不尽的话都倒豆子般的涌出来,言语之间亲昵又平常。 恐怕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吧,苏玉瞧着羡慕,心里倒是也有些想念琪花琪树那两个奶团子。 这些日忙乱起来,也是没有功夫管他们,只是托付给秦蓝玉看管,想来他们心中也颇有怨言,想着要寻天朗气清的好时节捎带着俩奶团子出去踏青游玩才好。 只是,饭馆此刻离不开人,还需要从长计议。 苏玉思索至此,略微走神,让许氏也颇为注意,问,“妹妹,可是累着了?” “无妨,只是想起琪花琪树被我送到秦府去读圣贤书,也不知是否感觉无趣得很。”苏玉眯起眼,道。 许氏能够感同身受,瞥着狼吞虎咽的许慕寒,说,“我当年送他去嵩山,也……情非得已。” 身为父母,就想要替子女为长远计。苏玉瞧着许慕寒,倒是也轻轻开口道,“许小少爷慢些吃。” “我当年在嵩山,可是吃过许多苦的。” 许慕寒嘴边还挂着饭粒,抬起头用手背随意的擦了擦,并不像是镇里的官宦世家的子弟注重仪态,反而多了几分随性。 “我算是半路出家,嵩山的方丈们对我都颇为严厉,总是让我晨起就练功。” “两只手若是拎着水桶洒了半滴,就要立刻重新拎两桶。” “别说是武功要练,傍晚时分还要背诵经文,读私塾里的圣贤书,我可是一样都没有落下。” “起初的那段日子苦的不行,我也曾经恨过阿娘为何要将我送到那困苦的地方。” “朋友们都在镇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长起来,每每书信给我都要说些最近吃的饭菜来馋我,我吃着清粥豆腐,看他们吃猪肘,东坡肉,简直是想要半夜就跳墙翻出去。” “可是后来……我便也习惯了。” 许慕寒只是将每道菜吃了两筷子,而且只是从边缘处挑选着有些糊掉、或者是残败的菜叶吃。 其余好端端的地方全部都没有动,留给许氏和员外郎,这般懂得礼数,也让苏玉心中感慨,本性好的苗子不管在何处都会教养的好些,人性难改,注视着许慕寒的眼眸也多了几分慈爱。 不过,这慈爱在许慕寒和李景行的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你说的倒是天花乱坠,到底学了什么,不若当着苏姨的面儿,露两手瞧瞧?” 员外郎对许慕寒说着,顺手将旁侧挂着的刀剑扔过去。 剑鞘和剑刃在空中分开,许慕寒腾空踩着圆椅,将剑握在掌心,脚步轻点挪到庭院里,拧出几个剑花。 身法若游龙般,飘逸洒脱,并没有习武之人的那股子粗鲁,反倒是添了些诗情画意的感觉。 若是此刻能够击鼓配乐,定然是一副好风景。 苏玉仔细的瞧着许慕寒,他的剑招虽然秀气,但是实则也有着一股劲道,“好漂亮的剑法。” “叮当……”许慕寒的手微微一抖,没有握稳剑,应声劈到石桌上,掉了一块碎渣。 许氏虽然眼眸中都是自豪,嘴里却还是说着,“就会耍花把势,也就是你苏姨愿意给你捧捧场罢了。” “娘,您就跟着旁人夸夸我,又如何?”许慕寒拧着眉,却也骄傲的抬起下巴。 苏玉心中猛地生出些想法来,便脱口而出的说,“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有些冒昧。” “你说,你我姐妹两人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许氏点点头,催着道。 苏玉看着许慕寒,说,“我以前就想要将琪树送到武馆里去习武的,只是镇里却没有寻到好的武夫子。” “他一日日长大,我自然知道习武是要看筋骨的,怕若是再晚便来不及。” “小少爷从前在嵩山习武,如今更是亲眼瞧见,若是不劳累的话,可否指点指点琪树,也替他启蒙?” 苏玉说罢,许氏自然是愿意应允,可此事还是需要许慕寒点头,便齐刷刷的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孩子?”许慕寒没有想到,苏玉竟然已经有到习武年龄的孩子,神情微微发生变化。 但片刻后,他便是笑起来,说,“你若是不嫌弃我是三脚猫的功夫,教他又何妨?” “我左右回来也是无事可做,只不过,我随着嵩山的那些老方丈们,可是心狠又严苛的。” “若是那孩子吃不得苦,你可不要怪我,也不要恼我。” 许慕寒说罢,肩膀便被许氏给重重的拍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怎么跟你苏姨说话的?” “我……将他交给你,自然是任你去管的。”苏玉笑着,将事情定下。 饭菜都已经见底,送员外郎和许氏回到主院,李景行也跟苏玉并肩走着。 地上有一节掉落下来的枯树枝,李景行用脚尖轻轻踢着,便腾空飞起握在手里,使出一套剑招。 这剑招凌厉,却飘逸,看似不费力,可被剑气刮下来的树叶没有等落地,便被剑锋给劈开,足可以见这力道,怕是杀人都不会见血。李景行的鬓发微微被吹拂,表情却仍旧是轻描淡写。 “怎么……想起来舞剑?” 苏玉看他将树枝扔到地上,环顾四周并没有旁人见着,低声问。 李景行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重新跨两步回到苏玉的身边,仿若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道,“我的剑招,耍的漂亮么?” “你……你是顶好的。”苏玉这才反应过来,不过是因她刚刚夸了许慕寒。 这位爷,就又有些醋意冒出来了,只能哄着说道,“不过,你若不想让人知道,便藏着些吧。” 第八十六章时来运转 员外府邸,许慕寒望着面前摆放的那碗解酒汤微微愣神。 “小少爷,苏娘子看您有些醉意,便嘱咐我们特意送来醒酒汤,让您喝完能够舒服些。” 身边伺候着的书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解释道。 许慕寒端起来闻着淡淡的青草香,并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回忆着苏玉和李景行两人略显得疏离的模样,总觉得奇怪些。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遇到过许多夫妇,有些像是许氏般互相体贴照顾,恩爱有加,自然也有些互相瞧着心生厌恶,家里养着几个妾室的。 可鲜少看到像是苏玉和李景行这般,相敬如宾,不像是夫妇,反倒像是……朋友? “你可知道关于苏玉的事情?若是知道,详细与我说说。”许慕寒将空碗放落,拽着书童追问片刻。 书童对苏玉的事情知之甚少,将知晓的事情都全部捣腾出来,而许慕寒大概心里也有些猜测。 次日,苏玉赶到饭馆便看到已经等候多时的几辆车驾,有些惊讶。 “苏娘子!”昨日跟李景行同路到城北门处施粥的富家公子哥冲着苏玉挥挥手,说,“可是能用膳?” 苏玉忙敦促着春红到后院做准备,自己引领着几人落座。 “这是我的几个狐朋狗友,平日里就喜欢吃些东西,胆子倒是大得很,也不在乎咱们此处是什么地方。” “怕若是用膳的时候能够见到些稀奇古怪的人,才正巧对着他们的胃口呢。” “快,进来吧……”那公子哥倒是自来熟,性格也极其洒脱爽快,道,“苏娘子,劳烦您做些酒菜。” 苏玉弯起嘴角,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请各位稍后。” 前院,几个富家公子哥四周环顾着,镇里竟然能够开出如此有格调的饭馆,倒是罕见。 “以前竟然不知道,现在看来……这像是世外桃源般,若是手艺不错,口味合适,以后我便让我爹也经常来这儿用膳,他也是不怕鬼神的,到时候,他再带着些同僚过来,这自然生意也就红火起来了。” 那几位公子哥的话,让他也是点点头。 “许慕寒可是轻易不开口求咱们,如今许诺了两三坛美酒,咱们可是要尽力些。” 这低声的窃窃私语,自然没有被苏玉给听到。全然以为是他们想来尝尝新鲜,却也格外用心的准备。 大概两炷香的时辰,苏玉便和春红端着酒菜到桌前,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摆盘,几个公子哥的眼睛倒是也直起来,二话不说便用筷子尝了尝,连连赞叹的询问道,“娘子以前可是在京城住过?” “未曾。”苏玉站在旁侧,淡淡回答。 那公子哥倒是稀奇的又尝了尝,撂下筷子抬头瞧着苏玉,说,“我家从前是住在京城的,那里有家食楼,口味偏清淡,我爹最是喜欢。” “但是自从他身体不好,告老还乡的回到镇里,便是再也没尝过这种味道了……” “镇里的饭馆都是口味咸些,我爹也吃着总是不舒服……前些日子他想着要宴请京城来探望的亲朋。” “正愁不知道去哪里呢,生怕那些亲朋受不了如此咸的菜肴。” “今日倒是撞到巧了,娘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回去与爹知会一声,您受累再做些酒菜,让我趁热带回去,让爹尝尝。他若是同意,这宴请便在您这儿办了。可好?” 饭馆,若是想要有些盈利,便是要门客成群,再不济,就是能够有特大宴请。 苏玉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这般突然,忙点头应下来说,“不过饭菜若是带回去,就怕会凉掉。” “若是改了口感,怕是就不会向你们品尝的这般。” “若是可行,可否劳烦让您家老爷亲自到这里,我特意准备一桌饭菜,让他尝尝鲜。” 苏玉犹豫片刻,想着若是让他们带回到府里,怕是路程就要耽搁半个时辰,即便用檀木的食盒装着,也会受到些凉掉的影响,酥脆的口感会变得软糯,而那些原本的鲜味和药草的作用都会被影响。 “这……怕是我爹……”那富家公子哥有些为难。 想来是从京城里告老还乡的官员,总归是有些排场的。 “那……不若这样。”苏玉思索着片刻,说道,“待会儿你们用膳完毕,我随着你们到府邸里。” 抬头瞧着天色,怕是待会儿也该用晚膳了。 “您可以先让随从回去府中通报一声,今日的晚膳便由我来亲自下厨,食材都会从饭馆里带着过去。” “若是老爷到时候觉得可以,这宴请的事情便是定下,若是不妥……也就算是我登门,班门弄斧了。” 苏玉怜他们孝顺,试探的询问道。 “苏娘子如此善解人意,倒是我应该感谢。”那公子哥立刻起身,拱手说道,“劳烦您了……” 春红到后院,看着收拾些极佳新鲜蔬菜的苏玉,压低声音说道,“苏娘子,您知道那位公子哥是谁么?” “我是记得的,他爹原本是京城里的言官,好像是四品,曾经在皇帝面前得宠的。可是因为替某位获罪的官员求情,触怒龙颜,被穿了小鞋。” “可能是心灰意冷了,所以才会告老还乡,回到镇里。” “就算是如今官府大老爷,都要给他家几分薄面的,他家老爷跟咱家老爷也是有着几分交情的。” “若是能够得到他家的庇护和喜爱,别说是原本的鬼铺,就算是咱们此处是阴曹地府……” “怕是都会有人挤破头的想要来用膳呢!” 春红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激动的说道。苏玉倒是也听明白了其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心里有了些许算计。 “不管如何,还是要将这顿晚膳给做好才行,要是难吃,咱们可就得罪了这位老爷……” 苏玉说罢,也是淡淡的笑着拍着春红的肩,努努嘴说,“你去前面看看,可否还缺些什么,莫要让几位公子亲自动手,倒是显得我们有些疏忽了……” “是,娘子。”春红如今倒是乐颠颠的跑过去,喜气洋洋的脸像是把要时来运转的几个字挂在脸上。 第八十七章简单中出奇 高墙宅院,“李府”的牌匾高高悬挂。 李公子吩咐着门房和书童们将蔬菜搬到后院,拱手前行两步替苏玉引路,道,“请,小心些……” 古人在建造宅邸的时候,都偏好于请风水先生提前勘探,按照阴阳八卦和五行阵法去建造,有些达官显贵还会特意从远处移栽过来几棵与当地水土不服的树木,只为改善所谓运气,求子孙后代能够有福荫。 李府是三进三出的院落,看起来格外阔气,亭台楼阁的摆设建造也颇为讲究。 看得出主家是懂得这些,并且有着品位的。苏玉心中暗暗揣测思量着,却发现后院有着一棵桂花树。 虽然时节已经过去许久,可竟然还有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儿点缀其中,倒是罕见。 苏玉站定脚步有些愣神,李公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倒也是轻笑的解释说,“这棵树是当年奶奶心爱之物,曾经种植在我们京城居住的宅院里,祖父告老还乡以后便费劲各种心思将它搬运回来。” “说来也是奇怪,可能是祖母的诚心,也有可能是此地的风水。” “这桂花树栽种以后,每年都长得极好,今年更是花期长了许多,是奇景呢。我也从未见过……” 苏玉听闻,倒是从言语中能够感受到李老爷子对夫人的爱护之情,问,“冒昧询问,老夫人今年高寿?” “已经七十多了……”李公子提起自小就爱护着他的祖母,倒是也话多起来。 “祖母这些日子胃口有些不好,从前最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可这些日子大夫前来看过……” “说是她身体不能嗜甜,祖父便每日像是看管小孩般的盯着,两人还吵了好几次呢。” 既然能够携手相伴至今,那感情必定是伉俪情深,令人羡慕不已。 知道李老爷子是为夫人着想,苏玉便顿时有了些想法,改了两道菜式,吩咐春红去捡些掉落的桂花花瓣,用清水淘洗过三五次,直到彻底没有淤泥,留作备用。 灶台前,苏玉手脚麻利,将桂花翻炒着……又滴入两滴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糖浆。 春红瞪圆眼睛,看着火候到了,就能够拉出丝状的菜肴,不由得啧啧称奇道,“跟在娘子身边,我总是能够大长见识的!这又是什么菜肴,闻着分外香甜,以前从未见过。” “等饭菜上桌,我偷偷给你留下两块,让你饱饱口福。” 苏玉看着春红馋得像是要流口水的样子,忙敦促着说,“可别让口水落进我的鸡汤里。” “娘子,你就会取笑我!”春红回过神来,却也下意识的用手背擦拭着嘴角,噤起鼻子。 差不多半个时辰,酒菜便陆陆续续的端上桌。 苏玉是李公子举荐的厨娘,他也有些忐忑不安的站在桌旁伺候着,眼眸紧紧盯着李老爷子。 “这是苏娘子特意为祖母准备的,桂花糕。” “祖父先别急着骂我,苏娘子是知道祖母身体不能过多嗜甜,嘱咐我说,这道桂花糕的制作方法与外面的糕点铺子里的不同,绝对是没有用糖块的。您大可以尝尝……不会太过甜腻。” 李公子说罢,都有些想要捻一块,先尝尝。 毕竟有着清楚的桂花点缀,晶莹剔透的糕点本身就像是一件摆件儿般,让人食欲大开。 “那……你尝尝看。”李老爷子看着身侧满鬓白发,却分外慈爱的夫人,说道。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替她布菜,她便也捻了一小块放置在嘴里,入口即化,糕点瞬间在嘴里散开。 清香扑鼻的味道从味蕾传出,老夫人惊喜不已,说道,“这道菜,手艺极好。” “是用了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可没错?”老夫人好歹也是尝过京城里山珍海味的,直击要害的说。 李公子点点头,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噜噜作响,说,“祖父,快尝尝……” 满桌的人也都开始动筷子,这东坡肉肥而不腻,香味浓郁之余却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压着,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不适。李老爷子又夹起两块最为普通的时蔬,口感清脆,火候正好。 “娘子,怎么还是没有传来消息啊……别是出现什么意外。” 春红垫着脚尖,略微紧张的搓着双手,盯着铁锅里剩下的些许边角料,放到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味道是没错的,跟以前相同,都是极好的。” “娘子,我劝你今日做些费工夫的菜肴,您偏偏不听。” “这家老爷子是在京城里见过世面的,您只是做些家常的小炒,岂不是普通了。” 春红担忧的说着,苏玉却稳妥的轻轻摇着手里的蒲扇,并不急。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做最为普通的菜肴?” 苏玉看着春红茫然摇头的样子,解释问道,“我们今日到李府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能够得到那宴请的单子啊……”春红立刻聪慧的接话,却思索不清楚其中有什么关联和弯弯绕。 苏玉淡淡的笑着,说,“李老爷子当年是在京城中以清正廉洁有名的。” “他是不怕强权,敢触怒龙颜才告老还乡,宴请亲朋自然不会大鱼大肉。” “我做这些菜肴,都是猜测他会喜欢的……清淡些,普通些。” “况且,厨娘的手艺并不是看那些繁复的菜式能够分辨出来的,越是复杂的香料堆砌,那菜肴越是一个味道。能够将最家常,最为普通的菜肴做的出众,做的有花样,才是最不容易的。” “我这点儿小心思,想来李老爷子也是能够看得出的。” 苏玉差不多掐算着时辰,所有菜肴怕是此刻都已经被品尝过一圈,说,“该来人了……” “来人?做什么?”苏玉的话让春红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拧着眉。 “咱家这位娘子总是神神秘秘的,若是不知道您是医者厨娘,怕是以为从哪个道观显灵下来的呢。” 春红低低的说道,也逗得苏玉轻笑出声,看着院里走进来的那道身影,露出笑容。 第八十八章忘年交 “这位娘子可是已经离开府邸了?” 老夫人用绢帕擦拭着嘴角,丫鬟递过茶盏请她漱口。 吩咐丫鬟侍从将菜肴撤下去,抬头打量着李公子询问,“若是没走,请她到这儿来,我想见见。” “是,我这就去请……”李公子忙欣喜的亲自前往后院灶房。 苏玉看他,歪头问,“可是老夫人请我过去?” “苏娘子真是神机妙算,请随着我来……”李公子满肚子疑惑,却强压着没有询问。 李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藤椅里,瞧着苏玉也不由得打量起来,略显得惊讶。 原本以为能够有如此手艺的厨娘,且不说是双手粗糙的农妇模样,也要有些年岁。 可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标致又恰逢妙龄的小娘子,双手葱白的像是玉雕琢的,倒是讨人喜爱。 “小女苏玉,见过老爷、老夫人……”苏玉福身做礼,倒是懂礼数的。 他们跟苏玉想象中的相差无几,只不过李老爷子的面相就是刚正不阿的,有些过于刚直。若是留在朝堂怕是会被暗算,告老还乡倒是不错的选择。苏玉在心中暗暗的思索着,却也没有再开口。 “你这道桂花糕做的极好,以前倒是从未尝过,味道清甜,像是没有放糖块。” “是如何做的,可能跟我说说?”老夫人开口询问。 李公子有些慌张,想要阻拦的说道,“祖母,苏娘子是经营饭馆的,若是有些独门秘籍,你偏要问出来,以后这旁人都学了去,苏娘子还用什么来做生意?您这样可是有些不妥了……” “无妨。”苏玉感谢李公子对她的关照,轻声说,“只不过是在烹制的过程中,将桂花的汁液提炼出来,经过几次提取以后,便是可以当做糖来提味。” “比起糖块,桂花汁就显得健康许多,对您的身体也并没有影响。可以放心食用……” “只是这糕点是饱腹的,老夫人就算是喜欢,也要控制在每日五六块以内,才是最佳。” 苏玉说罢,倒是也远远观望着老夫人的面色,说道,“我算是还略懂些医术,老夫人的病症并不算严重,若是能够每日服用些清肺汤,大概月余,身体就会觉得舒爽些。” “只是李老爷的身体……最近几日夜里可是会觉得多梦盗汗,心口处隐隐传来疼痛?” 李公子的爹娘都有些慌张的站起来,忙关切的问,“爹!这位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我都已经这般年岁,总不可能像是你们年轻人,身子骨硬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未曾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这般担心……坐下,这般沉不住气,也真是枉费我的教导。” 李老爷子拧着眉,说罢倒是将视线投放在苏玉的身上,问,“这位小娘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难不成,是我家的臭小子与你说的?”李老爷子瞧着李公子。 李公子却赶紧慌张的挥舞着手臂,解释说道,“连爹娘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祖父可是高看我了!” “苏娘子是精通医理的,员外夫人缠绵病榻许久,就是她给治好的。” “想来,肯定是看着你们就诊出了……”李公子得意洋洋的炫耀,仿若是他与有荣焉似的。 李老爷子眯起眼睛,许氏的身体是请了镇里许多郎中前去诊治都没有什么效果的。 同为官场同僚,李老爷子也曾经送去过两个熟悉的郎中,不过回来都说许氏的底子弱,这病症又是过了许久,怕是命不久矣,药石无医,熬不过今年冬季。 可偏偏前些日子,几场赏花宴上的达官显贵的夫人娘子都看到了许氏,神采奕奕。 别说是病态,就算是肤色都比以前好了许多,肤若凝脂的样子,众人都以为她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没想到,竟然是眼前的这位小娘子给治好的,李老爷子侧头看着夫人,心里便有了几分希望。 “这位娘子,从前可是在京城里住过?这菜肴的口味并不像是此地的。” 李老爷子追问,没等苏玉回答,李公子便替她解释,将饭馆里说的那些话都原封不动,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中间还夹杂着几分吹嘘的意味。惹得苏玉都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李老爷子的一双眼眸像是能够看透许多事情般,说,“过几日,我要宴请京城中前来探望我的亲朋,这臭小子想来是跟娘子说过了……” 苏玉点点头,倒是并没有隐瞒,说,“今日这酒菜便是敲门砖,不知可否满意?” “自然是满意,下月初二,大约有十二三口人。还劳烦小娘子准备妥当。” “这置办时蔬和料子的银两,尽可以直接跟臭小子说,让他从账房支取便好。” 李老爷子是用人不疑的性子,倒是也并没有叮嘱苏玉要将采买单子和具体的明细拉出来,更没有说要从府中调派出丫鬟或者管家在旁边随同,这般信任,让苏玉也是分外受用。 “不过,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老爷子随后说道,苏玉看着他的眼神,也自然是笑着说,“这准备宴请还有一段时日。” “老夫人的清肺汤,我自然会开了药方交给公子,只需要每日煎服便好。” “我瞧着老夫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并没有其他病症,您大可以放心。” 苏玉聪慧机敏,这般性格通透让李老爷子也格外喜欢,点点头,说,“小娘子,倒是人中龙凤。” “没想到竟然能够在镇里遇到如此妙人,你对我有恩,以后便是常来走动。” 李老爷子的金口一开,从腰间摘下来一枚玉佩,对李公子招招手,由他向前接过来递给苏玉。 “这是我的随身之物,若是以后有困难,便拿着他……多少还是管些用的。”李老爷子说罢,苏玉便摸着掌心里温润的玉佩,明白其中的分量如何,颇为感激的说,“感谢老爷子抬爱。” “我并没有做什么,得如此厚礼,真是愧不敢当。” 苏玉嘴上说着,却还是将玉佩收起来。心里想着,若是以后去京城,怕是会有大用处。 第八十九章景肆 “你怎么回来这般晚?镇里虽然治安极好,可你身为弱女子,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员外府邸,许慕寒等候在门庭院落处,一见苏玉的身影立刻跑出来说道。 李府的那套酒菜让苏玉精疲力尽,此刻连多余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颇为感谢的颔首示意,便急匆匆的向着偏院迈步,望着点亮的那盏烛火,心里竟然隐隐攀升出些许安全感。 “小心……我扶你回去。” 苏玉体力不支,脚步虚浮的差点儿踉跄摔倒,许慕寒想要扶着她的手肘,却被横空袭来的石子给打掉。 李景行向前两步将苏玉抱在怀里,低头略显得责怪,问,“为何不与我说声,我套了车马去接你。” “我又不知何时会结束,你在府中看顾着琪花琪树,我又并非是认不得路,便自己回来了。” 苏玉有些疲惫的顺势靠着他的肩膀,李景行心疼不已,直接将他打横抱着向偏院走,临行时,回头瞥着许慕寒,眼眸里闪过些许冷漠和警示,却最终隐忍着将薄唇抿起。 “许少爷,更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与夫人暂住在员外府的偏院,自是客,但多少还是要顾着些体面。请少爷莫要常来走动。” 李景行的醋坛子打翻,苏玉也没有力气来提醒他莫要跟许慕寒那等小孩子计较,只是轻轻扯着他的袖口。 床榻旁,李景行亲自去打盆温水,替苏玉洗面。 “听闻,你把李府的宴请单子接下了?”李景行淡淡开口,声音似乎是从云端传来。 苏玉感觉他温柔的手指替她擦拭掉胭脂水粉,点点头,有些模模糊糊的说,“七日后,便忙起来了。” “我想过了……明日让春红去托相熟的木匠,打块牌匾。” “饭馆也不能总是空牌,以后便叫景肆吧……” 苏玉有些不舒服的挪着身体,用锦被将自己团团围起来。 李景行看她脸颊绯红,有些发热的预兆,想要去拿些温水来给她服用,却听见这话,脚步停顿。 “为何?” 苏玉蹙着眉,显然是睡梦疲惫的状态中,觉得李景行的话未免有些太多了。 “你是我夫君,你我两人的饭馆自然是要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就这般定了,我好累……” “莫要吵我。” 苏玉挥挥手,像是驱赶耳边的蚊蝇般,李景行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是蹑手蹑脚的端着铜盆离开。 三日后,春红托付的木匠将定制好的牌匾送到饭馆,倒是也悬挂起来。 苏玉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双手叉腰的回眸瞧着春红,问,“这名字是否气派得很?” “那是自然!”春红赶紧拍着掌回道,不过,她倒是忍不住奇怪地问,“我自以为您会用玉字呢。” “毕竟这饭馆是您的营生,老板娘和掌柜的也都是您……” 春红所说是情理之中,恐怕那日夜里,李景行的下意识也是这般。看到躲在门外的那道闪过的青色衣袍,苏玉笑着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是嫁了他,那我的饭馆自然也是他的……” “况且,我身为女子若是太过暴露锋芒,恐怕也惹得人闲话。” “这景肆的大大小小事物,他倒是也都帮衬许多,夫妇之间何必见外如此。” 苏玉说罢,看着那道身影摇晃了片刻就瞬间离开,嘴角挂着些笑。 怎么?偷听还不成,见她夸了竟然还跑掉?苏玉心里顿时觉得李景行也有着几分可爱。 “李府的宴请单子很重要,食材都要精心挑选,你随着我前去王大哥的家里看看……王大娘的身体也许久都没有看了,正巧去瞧瞧。”苏玉挎着药箱,跟春红踏上去郊外的路。 李府宴请的宾客若是从京城而来,就断然不能用灵芝、人参等物。 他们都是吃惯山珍海味的,怕是最喜清淡,喜欢口味清淡的,苏玉心里默默有了几分算计。 赶到郊外时,王大娘正在地里翻土,听到呼唤声忙撂下锄头,跑出来。 “大娘,您怎么能干这般劳累的重活儿呢?王大哥也真是的,他去哪儿了?” 苏玉蹙着眉,略显得责怪的说着。而王大娘也亲热的握着苏玉的手腕,拍了两下说,“娘子别怪。” “我最近的身体已经大好,若是在床榻上躺着,反倒是叫我不痛快。” “让我做些活计,反倒是能够让我动动,您不是也说过对身体好么?那小子去山里了。” 这眼见着就要降雨,为何要去深山里?苏玉眯起眼睛,还未等询问,王大娘便开口解释。 “这日子,山里的竹笋是最好的,他去采些。” 雨后竹笋,苏玉眼眸发亮,便又追着问了几句,“这竹笋大约能有多少?七日后,可是能给我送些?” “娘子若是要,我让他送去便好。”王大娘连忙应下来。 到地里看过,苏玉挑选了几样最为普通的食材,又挑选了几只看起来最为好的走地鸡。 这鸡平时都是散养,鸡肉最是紧实可口,入口不柴,若是炖汤更是好喝。 “大娘,这几只鸡帮我单独养起来吧,七日以后,我的饭馆要宴请贵客,可是要注意些的。” 苏玉说罢,又给王大娘行针几次,看她的身体已经并没有什么大碍以后才放心准备离开。 屋外忽而阴云密布,有轰隆隆的雷声自远处传来,几道闪电让苏玉也有些怔楞,低头看着裙摆。 出来的急匆匆,春红并没有撑着油纸伞,王大娘想要留她们再歇歇脚,却看到屋外有道身影。 “走吧,我接你回家。” 李景行手里撑着油纸伞,玄色衣袍沾染着雨滴,向着苏玉伸出手。 “你怎么来了……”苏玉瞬间欣喜,见李景行给春红也格外带了一把油纸伞的妥帖,笑着用手遮挡着雨滴跑到他的身边,低头看着李景行手里拎着的两包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烧鸡,问,“你是去买这个了?” 李景行但笑不语,将她搂的紧了些,说,“别淋着雨,走吧。” 第九十章郊外巡游 淋雨归来,苏玉半滴雨都未曾沾染到,可李景行却是湿了多半衣衫。 特意烧些滚水、添加些艾草、生姜等祛湿驱寒之物,苏玉推着李景行到木桶里泡了多半时辰,才允许他出来。李景行擦拭着湿发,望着研磨要动笔的苏玉,抢过墨块替她从旁伺候着。 “水晶桂花糕、茯苓鸡汤、清蒸鳜鱼、油焖竹笋……” 苏玉认真思索着菜肴,字迹娟秀却并不拘泥于临摹之风,像极了她的性子,瞧着便觉得温顺又有个性。 荤素搭配,也应当有汤汤水水足够润喉,既然为李老爷子的亲朋,年岁自然不会太轻,若是吃得腻烦,怕是还要有些清茶来解腻。这茶叶,苏玉记得许氏曾经给她送过两盒说是从苏杭官运传来的贡品茶叶。 算起来,应当是符合京城中人的品味。 苏玉认真琢磨的时候,狼毫笔的笔锋也不小心碰到脸蛋儿,像是花猫般。 “还有几日,又何必这般琢磨。”李景行抬起手蹭着她的脸蛋儿,指腹顺势轻轻揉着她的红唇。 这般暗示,苏玉自然懂得,脸腾地红了起来,手底下的狼毫笔没有握稳,滑开了一道痕迹…… 得,这张菜贴又是要作废了。 李景行的眼眸里有着许多情绪波动,慢慢俯身试图要亲吻着她的唇,道,“玉儿,我……想要你。” “李景行……”苏玉逐渐沦陷在他的那双眼眸里,轻轻阖着眼睛,准备接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可就在此刻,门忽然被撞开,琪花琪树举着手里刚做出来的泥娃娃,喊着道,“阿爹,阿娘……快看我和妹妹捏的泥塑,是……”琪树的声音戛然而止,忙转身捂着琪花的眼睛。 李景行握着苏玉脸庞的手,也停顿在原地。 苏玉慌张的猛地站起身,整理着有些乱的鬓发,只瞥了一眼琪树手里的东西,张口便夸,“真好看!” “阿娘……你是真的看过了么?”琪树垮着脸,将泥塑正对着苏玉。 这时,苏玉才发现那泥塑的脸都已经被按扁,分不清轮廓和模糊的样貌,说道,“这……毕竟是你们做的,在娘的眼里都是好看的。快过来,让娘看看你最近练武如何了?跟着许少爷,没有浑水摸鱼吧。” “怎么可能呢!阿娘,我可认真了!” 琪树松开的琪花的手,气沉丹田就扎马步,有模有样的耍出一套拳法。 对于习武,苏玉并不了解,只是瞥着李景行,见他点点头,眼眸里有着几分自豪欣喜的样子,也松口气。 “为了奖励你和琪花这么乖巧,阿娘明日和爹爹带你们出去郊游如何?” 苏玉忽而开口说道,琪花琪树对视片刻,瞬间手舞足蹈的欢呼起来,围绕着苏玉跑跳起来,喊着道,“阿娘最好!我和妹妹最喜欢阿娘了!”琪树说罢,看了一眼琪花,给她使着眼色。 “我不是,我喜欢爹爹!”琪花吸着鼻涕,用手抹在李景行的衣衫上,奶里奶气的说。 苏玉看着古灵精怪的两个奶团子,心里也是有着几分满足感。“我去问问春红,若是许姐姐无事,就跟他们同行吧。叨扰多日,我做些点心,也算是表表心意。” “好。”李景行想起许慕寒,却也还是点头应允。 三日后,员外府邸阖家出行,那排场阵仗倒是也极大,有处城郊的别院是员外郎挚友的,正巧建在山上,周遭景色宜人,此行就是去那儿。许氏和员外郎两人很久未曾结伴出行,倒是也你侬我侬的羡煞旁人。 而许慕寒经过李景行的提点和警示,也逐渐开始避开些苏玉,只陪着琪花琪树玩耍。 有人愿意替他们看顾着孩子,苏玉和李景行倒是也得口喘着气地躺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苏玉躺在李景行的身侧,枕着手臂,望着湛蓝没有污染的天空,那般蓝的透明,蓝的靓丽,蓝的像是一汪海洋似的,能够让人觉得浑身舒畅,朵朵白云像是点缀般,慢腾腾的飘着。 “我从未问过,你的愿望是什么……”李景行忽而开口问道。 苏玉有些怔楞,脑袋里面拥挤进许多想法,思虑片刻灿烂的笑起来,扭头盯着李景行的面具。 “想要将你的脸给治好,到时候就成为镇里最为惹人艳羡的娘子。” 苏玉半开玩笑的说着,李景行单手撑着头,一双眼眸盯着她,嘴角勾起弧度,问,“认真些。” “那……可能便是将景肆给经营好些,到时候赚多些银两,让琪花琪树能够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让其他官宦世家、将门世家的子弟所拥有的生活,他们都能够拥有……” 苏玉说罢,歪头看着李景行,他眼眸里闪烁着的光彩,让人安心。 “可能……我也想要去京城看看。”苏玉说罢,李景行的嘴角忽而僵硬住,神态有些不对劲。 苏玉眼神盯着琪花琪树,并没有注意到,却听见李景行的声音有些闷地问,“为何要去京城?” “京城那般繁华,我自然是想去见识见识。” 苏玉如今虽然对李景行也有些情意在,可那金锁里面的字条事关重大,她万万不敢透露半分。 “天子脚下,京城是皇城,员外郎和李家老爷子都是从京城回来的,身上自然有着那股气派。” “想来以后若是能够见到京城里的将军,会是更加有气度的。” 苏玉最近几日琢磨着字条上的内容,已经有九成的确定,她的身世是京城中哪位将军的千金。 将门之女,这身份是福是祸,此刻却是不得而知的。 “越是繁花似锦,越是危机重重。我倒是宁愿跟你们生活在镇里,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苏玉听闻李景行的话里面有着些许不情愿,疑惑的蹙着眉,正想要追问的时候,却看到琪花扑过来,缠着她说,“阿娘,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好。”苏玉抱着琪花,也将追问的事情抛在脑后,一时间忘了。 第九十一章试探询问 循规蹈矩,虽然稳妥却是无趣。 景肆的招牌悬挂出来,便惹得路过食客们纷纷驻足停留。 虽然有着鬼铺的名声在外,可也耐不住镇里的富贵公子哥日日前来喝酒寻乐,却毫发无伤的诱惑。 这三两日,逐渐有零散的食客愿意来跟春红问问酒菜都有什么,更是愿意进来瞧瞧。 即便没有用膳,却也是好的转机和好的兆头。 苏玉最近并没有多少精力投放在照顾零散食客上,只想着如何能够将李府的单子做好。 时间如白驹过隙,稍瞬即逝,转眼便到了李府宴请的时间。苏玉特意吩咐春红将景肆里面的摆设都换成假山翠竹,看起来颇为雅致。苏玉特意穿着湛蓝罗衫裙,梳着流云发髻站在景肆外,恭候着贵客。 片刻,就瞧着巷口处有浩浩荡荡的几辆车驾向景肆而来,惹得周围人都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李老爷子,老夫人,苏玉在这儿恭候多时,请慢些。” 苏玉不卑不亢,那份气度倒是让人另眼相看。京城中的亲朋贵客们看到苏玉,便也都纷纷夸赞的说道,“这娘子可是不同寻常,让我想起京城里的那几位郡主,这模样气度倒是也不输。看来,李兄告老还乡在此处是看中人杰地灵,山水养人呀。” “各位长辈谬赞,苏玉担当不起……”苏玉嘴里这般说,但是却没有半分惶恐的模样。 李老爷子落座,招呼着朋友们说道,“此处僻静,你们莫要随意乱走动,惹得磕碰到了什么地方,还要让老朽去给苏娘子赔罪。”这般玩笑话,惹得众人也是气氛活跃起来,苏玉便趁机到后厨。 春红想要像是往常般替苏玉打下手,却被苏玉给婉言谢绝。 “今日的菜肴,片刻都马虎不得。你就帮我将这些时蔬清洗干净,切碎备用便好。” 苏玉有些紧张的将刀具拿出来,深呼吸一口气的给自己加油。春红从旁倒是初次见到她这般模样,也探头打量着外面寒暄谈天热闹的李府众人,心里揣测着为何苏玉会这般看重对待。 做菜是件备受煎熬的事情,要承受着高温和油炸烹制所带来的危险,若是不经意,还会切到手。 苏玉集中精神的做完这桌菜肴,衣裙都已经被汗水给浸湿,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苏娘子……”春红手疾眼快的扶着她站稳,将菜肴端着想要送出去,说,“您在后面歇歇吧。” 苏玉捻着旁边的糖糕含在嘴里,阖着眼眸调息了片刻,用手背擦拭掉额头的汗珠,道,“还是我来吧。” “这些就劳烦你端着送出去了。”苏玉用绢布轻轻擦拭着清蒸鳜鱼的白瓷盘,双手捧着向外而去。 八仙桌摆满各色菜肴和美酒,苏玉轻轻说道,“若是不冒昧的话,就由我给各位长辈介绍下菜肴。这些菜肴都是偏淡,先从时蔬品尝,这清蒸鳜鱼的细刺都被我剔出去了,可以放心食用。而这几道甜汤,趁热喝便好,若是凉了,只要招呼我便好,我会重新备些温热的替换。” “我啰嗦这般,想来各位长辈心中也是嫌我话多的。这些用膳的流程,想必长辈们比我更清楚。” “那我便是退下了……”苏玉面向着众人,后退,福身做礼。 而李老爷子却抬起手,招呼着说,“苏娘子,你也劳累许久,这里还特意为你留着位置,便跟我们一同用膳吧。我们都是些男子,是不懂得照顾的。老夫人也缺人陪她说说话……” “过来坐吧,苏娘子……”老夫人指着身边的圆凳,道。 见众人都没有出言反对,苏玉便也是恭敬不如从命的坐在老夫人身边,贴心的替她布菜。 “离开京城多日,看着你们的气色倒是蛮好。”李老爷子说罢,举起酒盅,爽朗的笑着说道。 这群人倒是也苦笑的摇摇头,言语中有着几分无奈,“我们的根便在京城,跟你又不同。官场混沌多年,若是能够离开,我们又何尝不想像你这样告老还乡,两袖空空的逍遥自在。可是不成,身居京城,总是要有些东西握在手里,方能够安身立命,保着荣耀。” “慎言。”李老爷子又举起酒,堵住他们有些微醺,唠唠叨叨抱怨的话头。 景肆是苏玉的地界,李老爷子信任她的为人,却也惧怕隔墙有耳,若是传出去,这都是会掉头的重罪。 “酒醉,酒醉……”几人也是被忽然惊醒,忙讪笑着说。 听闻他们言语间颇有不满和怨怼,苏玉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只是跟老夫人谈天。 “这位娘子的手艺真是极佳,我曾经有幸品尝过当今圣上赐下来的御菜,这些跟那些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那人的话让苏玉顿时有些承受不住,笑着说道,“您真是折煞我了。” “我不过是愿意钻研些菜肴罢了,哪里比得上御膳房的人。”苏玉说罢,却忽然想起什么。 这饭桌坐着的全部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有着许多门路,说不定是能够知道京城中有哪个将门丢失了千金。苏玉想到这儿,略微显得犹豫走神,被李老爷子给看到眼里,主动询问,“苏娘子可是有什么好奇之处?这些人其余的不行,见识还是有几分的。” “我……倒是真有些想问的。”苏玉犹豫半晌,问,“敢问各位长辈,京城中如今有几位将军?” 那些人皆是怔楞,随即看向苏玉问,“这位娘子所提的将军是?如今但凡是在朝堂上有些许地位的将军都驻扎塞外边疆,征战沙场,若是说赋闲在家的,怕是没有了。” “如此这般……”苏玉略微失望,难不成,她的亲生爹娘已经仙逝了? 李老爷子见她的神情不对,也倒是转移着话茬,说,“你们就知道议论朝政,这酒菜都要凉了,可别辜负苏娘子的一番心意,快尝尝这汤,鲜亮得很。” “是是是,喝汤……”众人都是朝堂上的人精,自然看得出意思,便也没有继续说起将军之事。 第九十二章首次盈利 景肆,茶酒过三巡,皆是尽兴。 李府的宴请倒是彻底让苏玉在镇里打响旗号,闹鬼的事情根本无人敢提,都抢破头要来用膳尝尝鲜。 庭院原本是无人问津的,可如今倒是有许多想要拽着春红追问何时能够用膳。 “昨日我用珠花拆下来的金丝盘绕出十多个羽牌,你去分发给要用膳的人。” “与他们说,景肆每日只能接一场宴请,皆是要在傍晚时分,并不可提前,时辰和菜品都要我定。” 春红略显得为难,回头瞧着那群坐在庭院里的达官显贵,低声说,“苏娘子,这般不好吧。” “食客为天,这般要求……”倒像是他们来求的,若是拂袖离去,岂不是白白浪费如此好机遇。 苏玉眼眸清冷的瞥着外面神情各异的众人,这里面哪里会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为用膳前来的?不过是听闻李府都在此处宴请,想借着点儿名声装阔绰罢了。 为满足虚荣,倒是也为彰显身份,眼下光景,苏玉越是苛刻,挑选食客,他们越是想挤破头的前来。 “你按照我交代的去说,保管他们会抢着要手里的羽牌。” “但是,你分发的时候要挑选些好相与的,那些平日里名声不好,家世背景顽劣的,都不要发。” “分发的每张羽牌都要留下些记录,收取他们些贴身不值钱的信物,避免中途转让。” 只要是抢手的,便会有些试图从中谋利的耍滑奸商。苏玉且不想让那群蛇虫鼠蚁破坏她的名声,自然是要千叮咛万嘱咐的小心,而春红将信将疑的拖着脚步到庭院。 原本以为那群食客有多半会不满的愤然离席,却未想到,像苏玉所说那般,纷纷抢着要买羽牌。 不过是半柱香的时辰,十多个羽牌就已经分发掉。 深夜,偏院的迎客厅内,春红捧着沉甸甸的银两坐在圆凳,眼眸都发着光,不敢相信的说道,“苏娘子,这里已经是二十两银钱,还只是支付多半的定金!我从未在镇里见到过这般盈利的铺子。” “这里,取出十两,你去交给管家,算是我还给员外老爷借的银钱。” “剩下五两,你明日辛苦些早起去郊外,给王大哥和王大娘,便是半年从他们那里取食材的定钱。” 苏玉将剩下的五两银子分成三份,推到春红面前一份,道,“这是给你的。” “苏娘子,这怎可使得!”春红忙慌张的站起来,见银钱像是烫手山芋般推拒,“我是夫人指派过来给娘子帮忙的,每月也是从府中领取月俸的,怎么还敢劳烦您给我呢……” 况且,这一两多的银钱都快要赶上春红半年的月俸了,她简直受宠若惊。 “春红,你对景肆也是付出许多心血的,每日早起晚归,甚至是比我还要劳累。” “当初许姐姐让你随着我,是要过好日子的,若是只领取府中的月银,你岂不还是丫鬟?” “这与跟在许姐姐身边有何区别?我又怎么能够对得起许姐姐对你的谋划和托付?” 苏玉将银两塞到春红的手心里,用力握握,说道,“你只有将银钱拿着,我才好继续使唤你呀。” “我今日也是有些疲乏劳累,便回去歇息了,你就容我得空,别让我再费口舌了。” 苏玉说罢,推着春红的背让她离开。 月色朦胧,春红低头瞧着手心里滚烫又沉甸甸的银钱,眼眸忽而变得有些温热,心里暖呼呼的感动着。 春红当日被指给苏玉,是抱着要当丫鬟的心思来的,可谁能想到…… 偏院的卧榻里,苏玉环顾四周都没有寻到李景行的身影,有些奇怪,却不疑有他,只以为他是陪着琪花琪树,正泡在木桶里解解乏。与此同时,李景行的身影出现在员外府邸,后花园的某处角落里,被高耸的树荫给遮蔽住,极为不惹眼。 “你是说,听到她询问将军的事情?”李景行拧眉,问。 黑衣人恭敬的垂头抱剑,将躲在暗处听到的对话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番。 “我瞧着,说不定她是已经知晓关于身份的事情……否则,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提起将军?” “要不,我们装作食客从旁试探一二?” 那黑衣人主动询问,李景行却冷冷的看着他,惜字如金地说道,“多事。” “这件事情,你们无需再多问。只在暗中盯着景肆,不要让人去闹事便好。” 李景行说罢,回头听见院落里做噩梦跑出来的琪花揉着眼睛,想要找爹娘的声音,朝黑衣人挥挥手。 黑衣人便立刻闪身,消失在黑夜中。 “琪花,怎么了?”李景行忽而关切的蹲下了身体,抱着女儿轻哄着,“怎么哭鼻子了?” 奶团子抽抽搭搭的将鼻涕随意涂抹在李景行的衣衫上,他却丝毫都不在意,只是哄着琪花安睡以后才回到卧榻里,苏玉疲惫的睁开半只眼睛,道,“将烛火吹熄了吧。” “好。”李景行将烛火灭掉,脱掉外衫躺在她的身侧,用手轻轻搂着她。 “今日是累坏了。”李景行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出来,惹得春意盎然。 苏玉并不拒绝,却也是疲惫不堪地说道,“好累,你莫要动,安生睡些吧。” “好,听你的。”李景行忽而笑起来,来日方长…… 至于京城里的事情,李景行盯着苏玉的侧脸,沉默下来。越是触及到真相,越是会触碰到危险,他宁愿苏玉像是从前那般游手好闲,只知道穿金戴银,挥霍度日。 那样,他便能够再当几日的李猎户,安分的守在这镇里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景行……带我去京城看看吧?”苏玉猛地呢喃出声,吓得李景行浑身僵硬。 “玉儿?”李景行轻轻唤着,发觉苏玉并没有回应,更是轻轻的打着鼾声,才明白方才是梦话。 京城,已经成为你这般执念的地方了么?李景行感觉心里有瞬间的慌乱,只能将苏玉抱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安全感似的。 第九十三章养爹登门 “员外府,哪里是你随便说来就来的地方?门房都是吃闲饭的?还不快点儿给我轰走!” 清早,府邸外面闹哄哄的乱作一团。看似村里的野户般的人破衣褴褛的叉着腰,骂街的想要闯进员外府,惹得周围议论纷纷,不由得驻足看着热闹。管家听闻立刻赶过来处理,却听他喊着说,“我找苏玉!” “我找我自家女儿,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听闻苏玉的名字,管家也拦住想要冲过去围着、拎着木棍的侍从,眯起眼睛有些打探的瞧着苏大海。 “去后院瞧瞧苏娘子起没起,若是起了,便让她来看看……”管家平日里承蒙苏玉几分恩惠的。 员外府里的侍从丫鬟们也都分外喜欢苏玉,且不仅仅是因为她常做些驱除蚊虫的香囊、也会给她们分散些缓解酸痛的药膏,更是苏玉从未将他们看做低人一等的仆人。听闻眼前的男子是苏玉的爹,便也都有些客气。 “苏娘子……可起了?”侍从赶到后院,瞧着门窗紧闭的屋。 春红将浆洗好的衣物给收拾起来,快步低声跑过来说道,“娘子昨日劳累,还未起呢,出什么事了?” “前面说是苏娘子的爹找来了,像是骂街似的站在咱们府邸外面,管家都拦不住,让我过来请娘子过去看看呢,别是真的,就有些冒犯了……”那侍从轻声嘀咕着,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春红琢磨着,将浆洗的衣物扔到旁边,擦干手说,“我随你去看看!” 门庭,春红隔着很远就听见苏大海骂骂咧咧的声音,怎么瞧都看着他跟苏玉没有半点相似,别说是爹,就说是村里的邻居都觉得跟苏玉的身份不匹配。管家有些焦头烂额,回眸看到春红便立刻招手,道,“春红,快过来,苏娘子可是起了?这……这位说是她的爹爹。” “我是苏娘子院里的丫头,您随着我来稍作片刻吧,娘子还没有起。” 春红给管家使着眼色,让准备些茶水送过去,至少先把苏大海给安抚住,别让旁人继续看笑话。 “你是苏玉的丫鬟?这是什么破茶水,给我换些新鲜的来!” “有没有糕点啊?就让我喝水啊!什么肘子和烧鸡,都给我拿出来点儿!” “你给我捶捶腿,你不是苏玉的丫头么!那就是我的丫头……我让你做什么都不做?” 苏大海那副地主爷的做派,让春红也着实忍受不了,便循着理由跑出去,正巧看到苏玉轻轻推开门,伸着懒腰有些困倦疲惫的模样,忙跑过去,说,“苏娘子,您可是起了。” “怎么了?景肆可是出问题了?”苏玉心下咯噔一声,便不由得担心着。 此刻是万万马虎不得的,昨日阔绰地分发下去的银两,致使她如今手里又是没有分文,可经不起吓。 “不是,是……有位爷来找您,说是您的爹……就在茶厅坐着呢。” 春红说罢,看着茶厅里被骂出来的两个新采买回来的丫鬟,地上还有着破碎的瓷碗。 苏玉猛地蹙眉,二话不说便冲到茶厅,果然看到苏大海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回头对春红说道,“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来便好,不管出现什么事情,有任何声音都莫要进来。放心……” “苏娘子,您……我还是进去陪您吧。”春红总觉得苏大海是不好相与的,怕苏玉有危险。 苏玉摇摇头,笑着安抚着她说道,“这毕竟是我爹,能有什么事?你帮我去看顾着琪花琪树吧。” “你怎么来了?”将周围屏退,苏玉蹙着眉站在苏大海面前,冷声问道。 这丫头小时候便是个狠心肠的,就算是看到他揍继娘,也会直接从旁边经过,不会帮半分。 眼下,苏大海被她盯着,也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是你老子,你在镇里站稳脚跟,怎么不将我接来?我听人说,你跟人家看诊治病,倒是也攀上了员外老爷,如今能够在这儿捞到些油水。” “你竟然对老子不闻不问的。这若是闹出去,有你好看的!” 苏大海倒是自信,指着苏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可他不知道,苏玉如今并不是以前的她。 “我为何要管你?你从小对我做过什么值得感激的事儿?” 苏玉冷冷说道,苏大海被问得怔楞。想起金锁里面的那张字条,苏玉眼波流转几分,淡淡开口也多增添着几分试探,半带着质问说道,“我又并非是您亲生的,这些年从我身上吸血还不够么?”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大海听闻,立刻心虚的眼神躲闪着。 苏玉看着他,心下便是越发有了几分确定,说,“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当年为何要将我带回来。” “哪里是我愿意养你!是有人将你给扔到我家门口的,我心善,将你抚养成人,你非但不感激,如今还反倒拿这些事情来说……你就不怕我去找员外老爷说,让他将你给赶出去。” 苏大海说罢,倒是也有些威胁的意味。 可苏玉却仔细分辨着其中的真假,若是有人将她抛弃,那为何要偏偏扔到苏大海的门外。 苏大海的身份并没有异样,如此多年,他就是酗酒懒散的野户罢了。 “你若是怕了,就给我些银子,我保证回去,不给你惹麻烦。”苏大海摊开手,说。 说白了,还是来找她要银两的,苏玉有些烦躁的觉得身世像是蒙着一层雾,总也看不清楚,便冷声说,“银子?你大可以试试去跟员外老爷说,我看他到时候是将你赶出去,还是将我给赶出去。” “你平时只知道吃喝嫖赌,我与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为何要花钱养着你?” 苏玉说罢,苏大海的脸色微微难堪,更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看着苏玉就莫名心虚。 “你……你竟然如此不知孝道!亏我还养育你多年,真是白眼狼。”苏大海气得想要将茶盏给摔碎,却被苏玉给抬手拦住,说道,“若是摔碎,就要赔着银两……” 第九十四章账房先生 苏大海握着茶盏,心虚瞥庭院外茶盏碎片,手心冒着虚汗。 “我并非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逢年过节,我自然会回到村里去看望你们。” “也自然会给些银两,可你若是时不时就跑过来给我惹麻烦,到时候员外老爷心生埋怨,眼见着夫人的病情稳定,能够将我给弃用。我便是要回到村里的,没有了营生,更不会有任何银两进项。” “到时候,你半分银两都不会有的,孰轻孰重,你自己便考虑清楚。” 苏玉是懂得打蛇打七寸的,而苏大海听闻也是立刻妥协,恨恨说道,“既然这般,那我就等着。” 春红等候在门廊处,听闻里面的动静忙跑过来,看苏大海半句话都没有说就离开的背影,扯着苏玉的手仔细打量着询问,“娘子,可是有什么事?他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苏玉摇摇头,李景行从卧榻里出来,看她落寞的模样,道,“我们出去散散心。” 街坊巷弄,繁华热闹的烟火气让苏玉的心情好转几分,李景行牵着苏玉的手,低头看着她仍旧心神不宁的模样,掏出两文铜钱,买两串冰糖葫芦自然的递给苏玉,看她略微惊讶的眼眸,说,“吃些甜,将你心里的那些苦给驱驱散,尝尝……”苏玉咬了一口糖浆的脆片,感受着味蕾传来的甜味。 这份甜,似乎是能够传递到心头。 “李景行,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原本相信的一切都是错的,是虚假的,会如何办?” 苏玉心事重重的叹口气,李景行却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若是我不想改,我便会让错的,成为对的。” “以你的相貌,从前应当是有许多闺阁少女围着,想要抛绣球给你的。为何会娶我?思来想去,这其中缘由,我是从来都未曾问过的。”苏玉站定脚步,望着金色面具背后的那双眼眸。 李景行微微怔楞,倒是从未想过她会问,像是这般的问题。 “你相信冥冥中注定么?初次见你的瞬间,我便知道你会是我一生的娘子,而我也只会有你一人。不管未来发生何事,我都会护着你周全。”李景行握着苏玉的掌心微微用力。 苏玉也静静地聆听着,知晓这并非是一场梦境。 “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是面临重要抉择时,我也会以你为重。” 李景行此刻的承诺,苏玉并不知道是何含义,只是觉得分外安心。苏大海找来的焦虑厌恶感,和对于未知身份的不确定感都被驱散到脑后,她扯着李景行到前面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细面,两人分着吃。 “长辈?那是不是……”苏玉用木筷挑起两根面条,却看到街巷路过,略显得佝偻的身影。 李景行还未等反应过来,苏玉就已经快步急匆匆地跑过去,发觉果然是破庙时的老乞丐,惊喜说道,“长辈,您怎么在这儿?快坐下,也吃碗面吧!”不由分说的拽着老乞丐到面摊落座。 “这……多谢了。”老乞丐如今换着稍微整洁些的衣袍。 城外破庙里的难民和乞丐们,都被官府给妥善安置,倒是也每人领取些琐碎铜钱,至少不用在破庙里靠乞讨为生。虽然朝廷里分拨下来的赈灾款项,仍旧有多半是被层层官员给盘剥掉,可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他们也还是会给难民们留些的,也算是达到了苏玉原本行善的目的。 “那些乞丐们都已经回乡了,我无论到哪儿都是孤身一人,索性便留在镇里。” 老乞丐尴尬的笑着,埋头吃面。苏玉跟李景行对视了一眼,心中便不约而同的萌生出相同的想法,“敢问,老先生从前是读过私塾,懂得些拨算盘的营生吧?”李景行问道。 “您慧眼如炬,我从前是账房先生,是给一家丝绸铺子拨拉算盘的。只是流年不利,那铺子……” “我也便是没有营生,只能流窜着,如今这般年迈,又没有掌柜的敢雇佣我……也让你们见笑。” 老乞丐说罢,苏玉便撂下木筷,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那敢问,长辈可是愿意到我的景肆里当账房先生?虽然我们这里的铺面小些,可以后指不定就能够壮大呢……”苏玉说罢,老乞丐也惶恐着。 “眼下,我是不能够许给你每个月多少月银的……若是长辈介意的话……” 苏玉略微有些抱歉,老乞丐却猛地摇头,声音里有着几分颤抖的说,“苏娘子,您这是折煞我了。” “若是您想用我,我便去帮忙便好。这月钱,是不用的……”老乞丐从未想过有哪日能够过着有屋檐遮雨,有门窗挡风,不用为吃喝发愁。 苏玉跟李景行对视了片刻,也是笑着问,“长辈,如何称呼您?” 总不能,以后每每都是喊着长辈吧?老乞丐挤出些笑,说,“蔽姓王。” “王伯,那以后便劳烦您了……”苏玉将景肆的位置告知,王账房便自行去,景肆里有春红在照应,彼此是熟悉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回到员外府邸的途中,苏玉倒是也一扫刚刚的阴霾,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李景行看她像是孩童般的模样,也随着勾起嘴角,说,“不过是找了账房先生嘛。” “你知道吗?我从前就是想着,能够依靠着自身的能力去帮助越多的人,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可如今能够做到些许小事,便会让我觉得不是那么无用。”苏玉说罢,将头轻轻依靠在李景行的肩头。 李景行听到,略微心疼的蹙着眉,认真的说道,“我从未觉得你是无用的。” “你是世间最为珍贵的人,不要那般看轻自己。”李景行俯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这般旁若无人,这般肆无忌惮,这般任由旁人去指指点点的宠爱,让苏玉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苏玉忽而觉得,即便是全世界的风雨都来袭,眼前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都会挡在她的前面,让她能够安安稳稳的过着想要的生活,那平稳到只需要考虑柴米油盐吃什么的日子。 第九十五章景肆闹事 半月余,景肆的羽牌成为镇里暗市兜售最为抢手的物件,千金难求。 苏玉烹制的药膳众口皆碑,别说是官宦府邸愿意提前许久亲自登门定下宴请单子,周遭都闻名到赶来求羽牌,想尝尝茯苓鸡汤和紫草白粥。银两像是流水般源源不断的涌进来,苏玉将员外府邸的借钱还清,又给琪花琪树置办些过冬衣物,又给员外老爷和许氏买些滋补人参、燕窝等药材。 春红随着苏玉,倒是也打扮出落的像极了千金闺秀,而并而是扫水丫鬟。 李伯当账房先生倒是有模有样,这几月不仅是笔笔进项都清晰可见,更是替苏玉琢磨着该从何处省些银两,将盈利弄到最大化。有这帮得力帮手,苏玉倒是也从员外府里挑选出几个丫鬟去景肆帮忙。 “这些丫鬟听闻是去景肆,都是高兴地很。”许氏瞧着面前两排站着都是精挑细选的人,道。 见到春红如今这般,谁都不想甘愿留在员外府里做一辈子的下人,若是有登高的可能,便都是想搏一搏。 苏玉点头,端着茶盏轻轻品尝着,终于有了些许氏的悠闲。 不像是原本那般,为荷包里的几粒碎银子而愁眉苦脸、辗转难眠,过着忧心明日是否饱腹的日子。 “娘子,不好了……”春红猛地从院外跑进来,这般慌张的样子让苏玉有些惊诧。 春红性情磨炼得稳重,若是琐碎小事都不会闹到员外府邸里,苏玉忙起身问,“怎么了?” “景肆外,有人闹事,说是昨日用膳离开以后便是呕吐不止,浑身虚脱乏力……如今已经丢掉半条命,闹着要让我们给他些说法。如今李伯在外面拦着呢,可是周围已经有太多围观的,怕是要瞒不住呀。” 春红说罢,苏玉便蹙着眉,回头看着许氏。 许氏点点头,并没有多做挽留反倒是急急的说道,“你快去看看看,若是有事,便回来与我知会。” “等老爷回来,我们再想办法看如何应对。” 苏玉垂眸颔首,便立刻挽着簪花前往景肆,路途中,她语速急急的问,“来闹事之人,是一个还是?” “只一人,说是食客的娘子,前来讨我们要个说法。” 春红挑拣着最为重要的回答,而苏玉却觉得纳闷,道,“昨日,景肆不是只接了一单?我若是没有记错,是五人的酒宴,是陈年女儿红,辅之茯苓鸡汤和红烧蹄髈,是吧?” “对,李伯那里都有记账。”春红说罢,两人已经来到景肆前的胡同巷弄。 前面围堵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而看似怨妇般的女子正跌坐在景肆外的空地上,哭天喊地的说道,“就是这家的东西,黑心掌柜的,昨夜里我家夫君回去便是呕吐不止,口吐白沫,如今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来的气儿,请了郎中前去看,说就是吃了……可要给我一个说法呀。” “这家原本就是死过人的饭馆,我家夫君只是以为那么多达官显贵吃过,便是没有问题的。” “谁能想到啊……”那妇人越说,情绪越说激动,眼见着就要翻白眼的晕厥过去。 身旁看似是她儿子的少年扶着,眼珠滴溜溜的瞥着景肆门口挡着的李伯,指指点点的质问道,“如今我爹卧床不起,就怕是要撒手人寰了,也没见你们家掌柜的出来给个说法。” “让让,请让让……”春红伸出手拨开人群,恭敬的请苏玉到两人面前。 苏玉轻纱遮面,露出来的半双眼眸却充斥着冰凉和戏谑,低头看着做戏倒是十足的两人,道,“若是按照这位公子所言,你爹要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为何你还要在这里讨个说法,而不是守孝在床畔?” “你……你怎么如此恶毒!”那公子被质问的半晌说不出回答来。 周围旁观的百姓们,本就喜欢看热闹,便也都是随风倒的墙头草,此刻便将指责的矛头对准了地上的两人。 不孝,在此处是最为严重的罪名,倒是比什么黑心掌柜的要值得被痛骂和戳着脊梁骨。 “你……你就是那个毒妇!我家夫君就是用过你所谓的药膳,回去便是那般了。” 那妇人见情势不对,立刻站起来,双手叉腰的摆出泼妇骂街的姿态来。 苏玉瞥见,就立刻觉得可能事情有猫腻,更是确定了几分猜忌,淡淡地说道,“小女不才,正是会懂得些医理的。” “若是你不介意,便让我随着去瞧瞧,说不定只是轻微的病症。” “若是真卧床不起,撒手人寰,那我瞧过,也应该去请官老爷和仵作前来验尸,才能定罪。” 苏玉条理清晰的说着,倒是让妇人和闹事的儿子面面相觑,有些慌张不已,道,“这……我们怎知道,你是不是要暗中下毒手,毁尸灭迹呀!若是带你去,你与官老爷串通一气怎么办?” “夫人,您这些话,便是传出去让人轻笑了。” 苏玉轻描淡写的环顾着周遭,对围观百姓们朗声说道,“凡事便是应该要走公家的,这忽然到我景肆门口闹一通,我又如何知道,是不是哪位在暗中嫉恨我眼红的人,故意做出的诋毁呢?” “这些日子,景肆承蒙众位关照,也是日渐红火起来,不仅是李府,员外府……” “许多显贵都曾经来用膳,也从未听闻出过任何病症,这忽然闹上门来,我倒是奇怪了。” 苏玉看着妇人慌张到紧紧拽着衣摆的手,眼眸忽而变得凌厉起来,道,“真若是你说的那般,换做我,定然是要将夫君给用草席裹着带来,让众人瞧瞧,好定死了我的罪证。” “而不是这般空口无凭,随意污蔑。”苏玉说罢,对李伯颔首示意,道,“劳烦将账本拿出来。” 李伯经过清早的闹剧,正愁着不知如何解决,眼下忙不迭的跑回去取出账本,交给苏玉。“苏娘子,都在这儿了。”翻看着昨日那页,苏玉倒是不藏私的直接摊开到百姓面前。 第九十六章闭门歇业 “昨日未时三刻,张生携亲朋四人到景肆用膳,食茯苓鸡汤、红烧蹄髈,饮陈年女儿红。” “申时三刻离开景肆,总共纹银二两三钱,交付现银。景肆里面的多位丫鬟都能见证……” 苏玉缓缓说道,眼眸却始终都没有离开那位妇人,将她的慌乱、不安情绪全部尽收眼底,心下便是有底,道,“这同席同饮,若是您的夫君出现病症,便是其他人也要感染病症的,为何我没见他们也前来?” “亦或者是,你们回去便是胡乱吃了东西,将脏水都泼到景肆里?” “我即便是弱女子,却也不会任由你们这般欺辱,你若是执意要闹,春红,去请官爷前来断分明。” 苏玉说罢,春红作势便要去官府里敲鼓讨官老爷前来。 见她们如此强势,那妇人也是拽着儿子翻身站起,拍拍粗布衣衫的灰尘,指着苏玉道,“你等着,这件事情……还没完!” “这时候离开,到底谁人心里有鬼已经分明,叨扰各位听着热闹,若是不介意,便让春红取出来些糕点尝尝鲜,都是我今日晨起刚做的,新鲜的。若是你们介意,便……也无妨。” 苏玉试探的询问,却见摆手离开之人不多,其余都是围绕着春红询问糕点是何味道。 员外府邸,苏玉刚刚进院,许氏便是急匆匆的快步过来,许慕寒从旁扶着,双眸也尽显担忧,问,“景肆的事情如何?娘坐立不安,始终等着你的消息呢。怎这般晚才回来?若是不回来,我怕是就要去报官了。” “无事,此处风大,我们到院里细说。” 苏玉挽着许氏的手,到偏院里落座,喝着温茶润润喉,始终蹙起来的眉头终于稍微松散些。 “这事情,怕是麻烦。”苏玉在景肆里将昨日的时蔬原料都仔仔细细的盘查过,幸而李伯并没有将昨日的泔水桶倒尽太快,还有着些许残余,苏玉也都是留起来检查过,并无异样。“是有心人前来找茬。” 那妇人瞧着,是普通农妇,并无才学,却能够详细说清楚事情原委,更是条理清晰,显然是背后有人教她并且指点。幕后黑手,到底会是谁?苏玉眯起眼睛盘算了许多备选,却都觉得不可能。 “你也累极,先回去歇息吧。”许氏看出苏玉倦容疲态,忙催着她回去。 屋榻,疲惫不堪的苏玉和衣而卧,李景行却将她抱起来,说道,“哪怕再累,也要净面才可。” “景肆的事情,我已知晓,可需要我出面?” 苏玉用手轻轻掩着唇,打着哈欠,眼眸瞬间弥漫起层层水雾,道,“会是谁呢?” “镇里的那家食楼,最近被你抢掉许多宴请单子,有许多老主顾都是到景肆用膳,会不会是他们怀恨在心,想要让人来闹事惹出些麻烦?” 李景行替苏玉将步摇发簪松散摘掉,用柚木梳替她捋顺乌黑的秀发,感受着指尖划过的淡淡桂花头油香味儿,替她按着头的穴位舒缓着压力。 苏玉舒服的眯起眼眸,声音倒是也有些慵懒的道,“不会。” “那家食楼在镇里经营多年,掌柜的,我也是瞧见过的,为人正直谨慎。况且,景肆是主攻药膳,不能每日都来用膳,说是抢走食客,倒也只不过是两三顿的光景,比起盈利,不值得一提或者与我为敌。” 苏玉仔细盘算着,说出来的话倒是有理。 “我们暂住在员外府邸里,平日除却景肆的事情,从未与人交恶为敌。” 李景行看苏玉已经有些浅浅睡意,便抱着她到床榻上,看着她的手仍旧自然的勾着自己的脖颈,李景行轻轻笑着,无奈摇头,思索起闹事的人眼眸里的温情瞬间转换为凛冽的冷意。 谁如此这般不知趣,竟然敢找景肆的麻烦! 次日清晨,春红等候在偏院里,见苏玉出来便立刻迎上去。 “又来了?”苏玉便是已经猜测到会是什么局面,并无多少惊讶的询问。 春红颔首,眉眼中倒是也带着几分焦急,“今日那妇人直接坐在景肆门外,若是有人登门便叫嚣着咱们是黑店,说是夫君便是在我们店里用膳以后患上病症,惹得许多生意和宴请的单子都给吓跑了。” “原本约今日用膳的府邸,也都递了帖子来,说是延期。” “让我们处理好景肆的事情,再议。我按照您的吩咐,全然将羽牌收回来,且将时辰都给更改。” “可……这难免也还是影响景肆的,他们若是这般闹下去,该如何是好啊?” 春红急切切的,苏玉也懒得到景肆去看看那泼妇的丑恶嘴脸,说道,“让李伯到府里暂住些时日……” “景肆挂牌子,让她们守着空铺子去闹吧。不过,总不能让人以为咱们是心虚,除却拿着羽牌的几家府邸需要你亲自登门去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其余的散客,便是写封文书贴在墙上便好。” 苏玉前些日子正巧觉得身体劳累不堪,趁机歇息会儿。 “你倒是宽心,竟然还有闲心在火前翻腾些东西。”许慕寒到后院灶房,瞧着苏玉正熬煮着莲藕排骨汤,拧眉说道。苏玉抬眸看着他,撇去排骨汤的浮沫,盛出清澈的汤递给他,道,“尝尝?清心败火。” 许慕寒叹口气,“还是你喝吧,景肆是你熬出来的心血,难道就不怕那两个妇人给搅浑了?” “小孩儿,我若是担心,就能够改变些现状么?那两个妇人能够从我景肆门口离开?莫不如潜心钻研些药膳,等能够开张时,用这些来稳固稳固食客们的心。尝尝看……”苏玉挑起一块脆藕,满足眯起眼。 许慕寒闻着扑鼻清香,没忍住尝了一口,眼眸里都是惊艳之意。 “这汤头鲜亮,回味甘甜,肉也是入口嫩滑,当真是极好的药膳!”许慕寒不吝惜的夸赞着。 “还有,我不是小孩!你莫要当我是琪花琪树那般的孩童看待!”许慕寒想起苏玉方才的言论,颇有不满的抗议道,苏玉却懒得理会他。 第九十七章冲动少年郎 临近傍晚时分,景肆打烊,妇人撒泼打滚半晌也未见有看官驻足,便觉得无趣,跟儿互相搀扶着,觉得口干舌燥便也有些步履蹒跚的离开镇里,向着城郊离去。 某道身影随着他们尾随而去,直到跟进某座宅邸里。 “今日如何?看是见到那苏娘子了?讨要多少赔偿?” 屋内的夫君倒是活蹦乱跳,声音洪亮哪里有半分的病患模样。反倒是妇人用手锤击着酸痛的腰,不情愿的蹙着眉,道,“哪里见到她了?别说是她,就算丫鬟都未曾见过半个影子!活脱脱让我喊许久,嗓子都扯破了,也不知给那群食客用什么迷魂药,竟然全都信她,而并非是来听我的言语。” “我瞧着,这份银两是难赚得很。” 那妇人说罢,倒也催促着郎君去端饭菜前来。 府邸外提着剑的许慕寒听闻至此,终于耐不住性子的踹开门,闯进来,道,“果然!就是你们在作乱!说,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景肆闹事的?”猛地冲进来,倒是让妇人也慌乱之中跌坐在地上。 那夫君端着瓷盘,也纷纷跌碎在地上,眼见着情势不好,倒是也豁得出去,直接冲着许慕寒的刀剑冲过去,拽着许慕寒的手便抹着手臂,顿时血流如注。许慕寒在嵩山多年,习武却也从未伤人,这剑刃初次见血,也有些慌张,向后退两步,声音都有些稳不住,道,“你们是做什么!” “哎呦,这世道可是没天理了!竟然登门来杀人灭口呀!” “我们不过是想讨个说法呀,这竟然追着至此,真是不给我们半分活路呀!” 那妇人撒泼打滚,坐在地上便不想起,那夫君见状也是要往外冲,口里念叨着说,“我才刚刚找郎中将病症治好,你就来让我受皮外伤!这如何是好……”那夫君龇牙咧嘴,躺在地上便吵嚷着眼前发昏。 “你们到底想要多少银两……我是许家的小侍郎,说话便是吐出来的钉。” “你们尽管开口,这事情若是想买你们闭嘴,要花费多少!我便筹措起来,给你送过来。” 许慕寒端出员外郎的名声来,若是换做往日,用银两能够摆平的事情,必定不会闹大。这便是自小纨绔子弟的习惯,可那妇人只是瞥了一眼许慕寒拿出来的银两,便略微嫌弃的翻着白眼。 “我和夫君只不过是想要讨一个说法而已,哪里是想要银两?你瞧瞧……” “我们也并非是那种缺钱来讹诈的门户。”那妇人倒是摆出义正言辞的嘴脸,惹得许慕寒频频作呕。 员外府在镇里多少是有些地位和名声的,可眼下却也是不好使的,急得许慕寒握着剑,匆匆说,“到底是谁在指使你们?竟然会做到这副地步!” “无人,还请这位小公子离开吧,莫要再丢自己的脸面了。” 妇人说罢,倒是也推着许慕寒将他赶到门外。等听闻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那妇人才松口气,看着夫君的血痕说道,“你如何?方才是瞧见过么?那小郎君拿出来的银两是多少?比起那娘子愿意给的,倒是也不差多少,我都有些动心了……”那妇人说罢,也是自然的给夫君缠绕着纱布。 “白日,那景肆的娘子也派人过来问过,若是买咱们封口要多少银两。” 员外府邸,苏玉愁眉不展的对着铜镜,谁曾想到那妇人竟然是油盐不进的,那夫君更是刁蛮耍混。 “别担忧,说不定明日晨起,日头挂到半空中的时候事情便是解决了呢。”李景行从背后轻轻揉捏着她的肩,温柔说道。而苏玉则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些许别样的意味,道,“你可是有法子?” 李景行摇头,将金色面具摘掉放置在旁侧,说,“我不过是山野猎户,如何能有你那些鬼点子。” “你可是用着我的药去敷着,早晚两次?”苏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李景行的伤疤,黑色疤痕和有些化脓的地方仍旧像是前两日似的,并没有任何改善。“按理说,这药剂都是对症的……你过来,我瞧瞧!” 苏玉双手捧着李景行的脸,仔细瞧着。 李景行也是挑眉露出几分笑意,用这般的方法转移她的注意,倒是屡试不爽。 “我是用心敷着的,可能病症毒素太深,需要娘子再仔细的帮我瞧瞧才好。”李景行略微有些撒娇道。 苏玉拿他也是没有办法,便立刻调整出新方子,忙碌着去采摘草药,“你……有没有其他的病症?” “你是说……哪方面?”李景行倒是笑盈盈的凑近苏玉,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问道。 苏玉的后背抵着李景行的心口,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道越发灼热的硬物,“我是说……你可还觉得呼吸不匀?乏力?且不是说你其他地方……有问题!”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娘子怪罪我近些日子伺候不周呢。” 李景行若是开口讲浑话,也是真真会让人脸红心跳。苏玉瞬间忘掉景肆的烦闷,被他弄得晕头转向。 夜里,员外府邸的偏院,李景行从袖筒里掏出瓷瓶,将无色液体滴在她的茶盏里,送给苏玉喝过。她便昏沉沉的睡着,将人抱着到床榻上,李景行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换身衣衫便轻踩着屋檐,离开府邸。 “主子,就是这家。” 黑衣人引领着李景行到城郊的那处宅院,瞧着眼前的那已经被踢坏的门,眼眸眯起问,“谁来过?” “员外府的小郎君,闹了一通,还被人握着了把柄。”黑衣人摇头,这般心性未定的少年郎,只知道冲动而并非是深思熟虑以后再做行动,“查到消息了?” 黑衣人立刻颔首,李景行听他附耳过来说了一个名字,便皱着眉,道,“走吧,去会会。” “是。”黑衣人听闻便立刻踹门而入,这刚刚修好的门框又被踹开,心疼的妇人立刻窜起来指着李景行,看着他的金色面具,道,“你又是谁?” 第九十七章冲动少年郎 临近傍晚时分,景肆打烊,妇人撒泼打滚半晌也未见有看官驻足,便觉得无趣,跟儿互相搀扶着,觉得口干舌燥便也有些步履蹒跚的离开镇里,向着城郊离去。 某道身影随着他们尾随而去,直到跟进某座宅邸里。 “今日如何?看是见到那苏娘子了?讨要多少赔偿?” 屋内的夫君倒是活蹦乱跳,声音洪亮哪里有半分的病患模样。反倒是妇人用手锤击着酸痛的腰,不情愿的蹙着眉,道,“哪里见到她了?别说是她,就算丫鬟都未曾见过半个影子!活脱脱让我喊许久,嗓子都扯破了,也不知给那群食客用什么迷魂药,竟然全都信她,而并非是来听我的言语。” “我瞧着,这份银两是难赚得很。” 那妇人说罢,倒也催促着郎君去端饭菜前来。 府邸外提着剑的许慕寒听闻至此,终于耐不住性子的踹开门,闯进来,道,“果然!就是你们在作乱!说,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景肆闹事的?”猛地冲进来,倒是让妇人也慌乱之中跌坐在地上。 那夫君端着瓷盘,也纷纷跌碎在地上,眼见着情势不好,倒是也豁得出去,直接冲着许慕寒的刀剑冲过去,拽着许慕寒的手便抹着手臂,顿时血流如注。许慕寒在嵩山多年,习武却也从未伤人,这剑刃初次见血,也有些慌张,向后退两步,声音都有些稳不住,道,“你们是做什么!” “哎呦,这世道可是没天理了!竟然登门来杀人灭口呀!” “我们不过是想讨个说法呀,这竟然追着至此,真是不给我们半分活路呀!” 那妇人撒泼打滚,坐在地上便不想起,那夫君见状也是要往外冲,口里念叨着说,“我才刚刚找郎中将病症治好,你就来让我受皮外伤!这如何是好……”那夫君龇牙咧嘴,躺在地上便吵嚷着眼前发昏。 “你们到底想要多少银两……我是许家的小侍郎,说话便是吐出来的钉。” “你们尽管开口,这事情若是想买你们闭嘴,要花费多少!我便筹措起来,给你送过来。” 许慕寒端出员外郎的名声来,若是换做往日,用银两能够摆平的事情,必定不会闹大。这便是自小纨绔子弟的习惯,可那妇人只是瞥了一眼许慕寒拿出来的银两,便略微嫌弃的翻着白眼。 “我和夫君只不过是想要讨一个说法而已,哪里是想要银两?你瞧瞧……” “我们也并非是那种缺钱来讹诈的门户。”那妇人倒是摆出义正言辞的嘴脸,惹得许慕寒频频作呕。 员外府在镇里多少是有些地位和名声的,可眼下却也是不好使的,急得许慕寒握着剑,匆匆说,“到底是谁在指使你们?竟然会做到这副地步!” “无人,还请这位小公子离开吧,莫要再丢自己的脸面了。” 妇人说罢,倒是也推着许慕寒将他赶到门外。等听闻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那妇人才松口气,看着夫君的血痕说道,“你如何?方才是瞧见过么?那小郎君拿出来的银两是多少?比起那娘子愿意给的,倒是也不差多少,我都有些动心了……”那妇人说罢,也是自然的给夫君缠绕着纱布。 “白日,那景肆的娘子也派人过来问过,若是买咱们封口要多少银两。” 员外府邸,苏玉愁眉不展的对着铜镜,谁曾想到那妇人竟然是油盐不进的,那夫君更是刁蛮耍混。 “别担忧,说不定明日晨起,日头挂到半空中的时候事情便是解决了呢。”李景行从背后轻轻揉捏着她的肩,温柔说道。而苏玉则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些许别样的意味,道,“你可是有法子?” 李景行摇头,将金色面具摘掉放置在旁侧,说,“我不过是山野猎户,如何能有你那些鬼点子。” “你可是用着我的药去敷着,早晚两次?”苏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李景行的伤疤,黑色疤痕和有些化脓的地方仍旧像是前两日似的,并没有任何改善。“按理说,这药剂都是对症的……你过来,我瞧瞧!” 苏玉双手捧着李景行的脸,仔细瞧着。 李景行也是挑眉露出几分笑意,用这般的方法转移她的注意,倒是屡试不爽。 “我是用心敷着的,可能病症毒素太深,需要娘子再仔细的帮我瞧瞧才好。”李景行略微有些撒娇道。 苏玉拿他也是没有办法,便立刻调整出新方子,忙碌着去采摘草药,“你……有没有其他的病症?” “你是说……哪方面?”李景行倒是笑盈盈的凑近苏玉,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问道。 苏玉的后背抵着李景行的心口,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道越发灼热的硬物,“我是说……你可还觉得呼吸不匀?乏力?且不是说你其他地方……有问题!”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娘子怪罪我近些日子伺候不周呢。” 李景行若是开口讲浑话,也是真真会让人脸红心跳。苏玉瞬间忘掉景肆的烦闷,被他弄得晕头转向。 夜里,员外府邸的偏院,李景行从袖筒里掏出瓷瓶,将无色液体滴在她的茶盏里,送给苏玉喝过。她便昏沉沉的睡着,将人抱着到床榻上,李景行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换身衣衫便轻踩着屋檐,离开府邸。 “主子,就是这家。” 黑衣人引领着李景行到城郊的那处宅院,瞧着眼前的那已经被踢坏的门,眼眸眯起问,“谁来过?” “员外府的小郎君,闹了一通,还被人握着了把柄。”黑衣人摇头,这般心性未定的少年郎,只知道冲动而并非是深思熟虑以后再做行动,“查到消息了?” 黑衣人立刻颔首,李景行听他附耳过来说了一个名字,便皱着眉,道,“走吧,去会会。” “是。”黑衣人听闻便立刻踹门而入,这刚刚修好的门框又被踹开,心疼的妇人立刻窜起来指着李景行,看着他的金色面具,道,“你又是谁?” 第九十八章菩萨显灵 郊外宅邸,雕花门扇推倒在地,被黑衣人踩在脚底。 “主子,您坐……”黑衣人踢翻妇人,扯来把藤椅,用绢布仔仔细细擦拭两遍才恭敬说道。 李景行回眸厌弃瞧瞧,挥开纸扇落座,金色面具在烛火下摇曳出阴森恐惧的光,颇为威压的气场阵仗让妇人也不敢随意启齿开口,不用旁人吩咐,浑身像是抖筛子般埋头跪在地上。 皆是些看人下菜碟的贫贱黑心户,本意是掐着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两头占些便宜,可这次偏偏惹到硬茬。 李景行冷眸凝视着跪着的两人,只淡淡说道,“我如今给你们两条路走,明日去景肆将如何污蔑苏娘子和事实如此,从白日说到黑夜,直至镇里所有人都听清楚,此事便作罢。” “否则,明日夜里,我来取你们两人性命。” “这群人都会守在暗处盯着你们,若是有什么动作,当即毙命,绝对不会留半口气。” 李景行说罢,跪着的妇人便已经瑟缩到有些尿裤子,丝毫不怀疑眼前的勾魂使者能做出来杀人越货之事。 “你们应当看得出来,如今官府是不管事的。两条性命而已,我杀便杀了,绝对不会担任何责任。” “也莫要说我不留情面,我定然会给你们些痛快的,这剑划过眉心,直接穿透过去,等你们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的魂归黄泉。如何?不若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这般滋味?” 李景行的声音清冷,说出来的话语倒是也含着几分温柔中的阴森,更是可怖。 那妇人连连叩头求饶,额头很快便被血晕出痕迹,痛也顾不上,只张口说道,“老爷饶命,我们明日便会去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求放我们一条生路!”李景行拧着眉,有些不善的挥挥手,黑衣人便冲过去,将她给架起来,迫使头碰不到地面。 “你搞成这般狼狈模样,明日看到别以为是屈打成招。” 李景行从袖筒里恩赏地投掷出小瓷瓶,道,“涂抹到患处,明日务必要消除掉淤青和外伤,否则也死。” 见事情落定,李景行纤细修长的手指掩着鼻,似乎难闻屋内的味道,拂袖离开,走到门口却转身盯着不敢动的两人道,“不管他日谁来询问,都不能将我今夜前来之事说出去,否则……” 死字不用说,两人便是感恩戴德的说道必定会将今日事带进棺材里。 夜深,黑衣人跟在李景行背后,低声说道,“主子,这等事情让我们来办就好,您亲自露面……” “我说过,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我的……”李景行语气不善,黑衣人也立刻闭嘴不语。 回到员外府邸后院时,天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药效起作用的苏玉仍旧沉睡着。李景行脱掉沾染些许晨露有些潮湿的外袍,悬挂在木栏处,翻身到卧榻上搂着她,闻着清淡的发香,眯起眼眸,合着眼心里却生出许多思索来,原本不曾顾虑的事情慢慢浮上心头。 “苏娘子,苏娘子……” 鸡鸣啼叫过三遍,日头都已经爬到头顶,苏玉才伸着懒腰爬起来。 “昨夜里歇得真好,就好像是……”服用安眠药般,苏玉将后半句给吞回去,瞧着李景行。 这家伙常年用金色面具遮面,也瞧不出黑眼圈和憔悴的神态,只不过露在外的那双眼眸却是有些红血丝,眼见着好像昨日没有歇好似的。 似乎察觉到苏玉的疑惑,李景行指着脖颈的红痕,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倒是歇好了,可夜里三不五时便翻滚的抱着我,惹得我是没有睡好的。” 李景行满脸信口胡诌的样子,脖颈却有红痕为证,让苏玉想辩驳都说不出什么,只狐疑的想着难不成自己真是有梦游的病症?可昨日明明是一夜无梦,又怎会如此的“兽|性大发”呢? 春红在院里等候多时,苏玉也整理着衣衫见她。 “怎么?今日那妇人又变本加厉的说什么污蔑的脏水话?你也不用字字句句都来告知我,惹得我心烦。” 苏玉嘴里这般说,但却也已经是习惯的姿态。 像是那妇人般打定主意要讹人的架势,若是关注才是有些不对劲呢,便放任而去,哪日累了便撤了。 春红满眼都是欣喜,猛地摇晃着脑袋,道,“苏娘子,今日那妇人在景肆门外说自己是诬告!” “那妇人的郎君也到了,活蹦乱跳的,说是她们受人之托,听信谣言想要讹诈您的银两,但是昨夜梦里有菩萨显灵入梦,说是她们不澄清的话,便是将他们这条性命给收走,所以……” “所以便是良心发现,还我们清白了?” 苏玉忽而觉得幸福有些太突然的降临,以至于措手不及。 春红连连点头,将手里的几分烫金红贴递给苏玉,道,“前些日子推迟过府的宴请单子,今日也都纷纷来管家说,可否安排了?咱们景肆这场闹剧怕是平安度过了!” “如此这般……”苏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思索不通,索性不顾。 李景行从屋榻里出来,便将春红的解释都听得真真切切,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意。 这妇人倒是能够信口胡编乱造,生出所谓菩萨显灵的话语来,不过,昨夜的出现怕也跟阎王索命相差无几,他搂着苏玉的腰肢,低头看着她的眼眸,声音里充斥着笑意说道,“看来,你的营生是有着菩萨照顾的,以后势必会顺风顺水,达到你所求的……” “承你吉言。”苏玉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催促着春红去跟王大哥知会一声,今日便送食材过来。 歇业整顿这般日子,谁会跟流水般哗啦啦的银两过不去?苏玉歇得浑身都有些忍不住发痒,赶到景肆的时候,却发觉后院灶房里的铁锅和原本拿着有些钝和沉的铲子等物件,都换成模样相差无几,可轻许多的摆件。 苏玉低头仔细查看着,这材质倒是并无区别,也不会让菜肴的味道变质。 可重量轻了些许,以后翻炒的时候便不会让手臂酸痛,她抬眸,顺着木窗便望见槐树下正锻造着铁器的李景行,跟她四目相对,彼此都绽放出暖暖的笑意,喜滋滋的攀升到眼角眉梢。 第九十九章京城计划 景肆,好不容易躲过灾祸,春红盘算着要不要从账房里支出些琐碎铜钱,去买挂鞭炮放响,也算是驱驱晦气,可转眼到后院便看着苏玉拎着菜刀,笑意里夹杂着几分渗人的走向李景行,吓得赶紧停住脚步。 这又是闹哪门子?夫妻间吵架,旁人可是管不得的,春红脚底抹油的到前院,将鞭炮之事忘得干净。 “是你做的?”苏玉将菜刀放置在砧板处,眉眼处都是笑意,问。 李景行颔首,道,“我并无其他手艺,也无法帮夫人分担些,只能力所能及的减轻你的酸痛和劳累。” “谢谢你。”苏玉打心底的说,李景行却也挪过石凳,让她坐下,“且先别谢,有些事与你商量。” 苏玉蹙眉疑惑落座,听李景行缓缓开口道,“景肆在镇里是混出些名堂来的,可经过闹事,便也瞧出只靠着你我两人和员外府作为靠山是远远不够的,那妇人是心性不定的,只菩萨入梦吓唬便将讹诈的事情作罢。” “可以后若是遇到些不要性命的恶棍来闹事,我们又该如何?” 李景行担心忧虑之事,也是苏玉烦闷的地方。 自古凡是经营商铺和涉及到餐饮等人命关天的东西,必定要找靠山的,简言之是官场里有人护着。 苏玉等人初来乍到,也没有根基,如今得员外府邸照拂着便已经是幸运,可若是再想登高,岂是说说那般容易?原本对未来光景分外憧憬的苏玉像是倒头泼了一盆冷水般,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若是想要找高官显贵傍身,李府是不错的选择。” 李景行开口指点,苏玉却蹙着眉,伸出纤纤手指抚摸着瓷白的茶盏,道,“李老爷子是京城里告老还乡的言官,说是德高望重,可如今却是不管什么事的。我原本也想过,可……” “你却不知,李老爷子在京城中做官的时候,曾经在府邸里广开学堂。” “如今京城朝堂里许多有权势的官员都是他的门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若是肯说两句话,也是有些分量的。况且,他赋闲在家才是最为好的选择,不必让我们的营生卷入到朝堂的纷争里,他倒是也有闲心来用膳,饮茶,为夫所说可是有些道理?” 没想到,李景行竟然对京城朝堂的事情也这般了解。 苏玉越发觉得,他的身份扑朔迷离,并非是猎户这般简单。 “我仔细想过,你给王大娘和许氏做诊治的那番手艺,怕是无人精通吧?” 李景行抬起眼眸问,苏玉倒是乖顺的点头。总觉得今日,李景行像是已经将所有事情都思索好,并非是与她商量的姿态,反倒是已经定下来,便索性也是静静聆听着。 “你与我说,想去看看京城里的繁华热闹。我虽然嘴上拒绝,却也是想过的……” “毕竟是你的愿望,我又怎忍心看着你失望呢?”李景行摆出宠溺的模样,让苏玉有些惊讶。 回忆着方才交谈的前言后语,她身体微微前倾的伏在石桌,瞪圆眼眸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是说,想让我将景肆开到京城里去?”这是原本苏玉的想法和念头,却迟迟没有敢跟他提起。 “不,景肆是开不到京城的。” 李景行摇头道,苏玉原本兴奋的笑脸又瞬间凝固,表情出现些波动,余光瞥着地面的石子用脚尖轻轻踢着,嘴里却也是嘟囔着道,“给些希望又浇灭,你若是想逗我耍趣,我可没有什么精力陪你玩儿。” “京城里的酒楼食楼哪里是一栋两栋?那些都是颇有根基,并且有着朝堂官员作为幕后掌控之人,你若是想要开家酒肆跟他们抢夺生意,是以卵击石,怕是会将镇里赚这些银两全部都亏损进去。” 李景行见她是曲解自己的意思,连声解释道。 京城繁花似锦,商户倒是也蓬勃发展,那走三步便是有一栋食楼,里面的厨子也都是从师皇城里的御膳房是响当当的名声。苏玉作为弱女子,哪怕是药膳的名号再稀奇响亮,没有靠山,又怎么能够做起来? “那你说去京城……难不成只是想让要琪花琪树去有更好的私塾读?” 苏玉叹口气,倒是也承认李景行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景行摇头,指着苏玉随身携带的那些布包里面的银针,道,“我是想与你说,可以在京城开理疗馆。” “理疗馆?”苏玉猛地瞪圆眼眸,她为何没有想到?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豪门大户所惧怕的便是寿命短暂,连同皇城里高高在上的那位都要去求仙问道,想寻求长生不老的方子,更何况是达官显贵呢?虽然药铺和医馆遍地都是,可他们往往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够治疗些表里的病症,却无法让那些顽疾在短时间内去除掉。 苏玉的行针和推拿,恰巧是稀缺的。 若是能够开理疗馆,未来怕是要财源广进,这金元宝都会像是流水般的源源不断。 “京城里并没有像是这般的营生,是可以让夫人大展拳脚的可能,只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谋划。” “眼下,我们手里并未有盘下京城铺面的银两,更是没有相熟的显贵引荐,急不得……” 苏玉是急性子的人,若是心里想到什么便会立刻去做,这也是李景行迟迟没有肯跟她开口的缘故。 “我明白!” 苏玉盘算着,理疗馆若是开在京城里,便要面向那些王侯将相和公主郡主们,这地界肯定不能太过偏远。而皇城根里的铺面,银两自然也是多的。想到此处,她就浑身更是有干劲儿。 “至于引荐之事,过几日便恰逢节日,我们大可以让员外老爷出面请李老爷子到府做客,同商议。” 李景行显然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捋顺清楚,才开口。这让苏玉更是感激颇深,主动牵着他的手,站起来抱着他的腰肢,感受着金色面具冰冰凉凉的靠在她脖颈处,低声说,“谢谢你。” “今日夫人可是与我说了太多次谢意。你我夫妻同体一心,又何来这般客气?” 李景行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既然有些事情躲不过,不如主动去面对,只要有他在,谁都伤不了苏玉。“我有些饿,夫人若是真想谢,不若给我做些东西吃?” 第一百章谁在帮忙 员外府邸,许慕寒到主院请安顺带着留下用早膳,八仙桌摆放的小菜皆是出自于苏玉的手笔。 许氏倒也笑盈盈地说道,“妹妹总是这般操劳,改日若是将我们的胃口给养刁,吃不惯旁人做的吃食,该如何是好?明日去给妹妹传话,她忙着景肆的事情实属劳累,早膳便不用费心顾着这里。” “是,夫人。”丫鬟福身,应道。 许慕寒望着雕花门扇外空旷的庭院,并无苏玉的身影,忍不住好奇道,“怎没看见她?” “我与你说多少次,要唤声苏姨!在嵩山无人管你倒是也野惯了,这般没大没小。” 许氏抬起手敲着许慕寒的手掌,他吃痛得龇牙咧嘴的握着,满脸都是不情愿,怎么也不肯开口应。 “小少爷,苏娘子到景肆去忙,便没有来同用早膳。”丫鬟见状解围的说道。 许慕寒却更是吃惊,作势便要离席起身,“那泼妇肯定还等在景肆门外,她怎能就这般大咧咧地去!若是遇到危险可该如何是好?我去瞧瞧,娘,您先用着……”话未等说完,许慕寒便被许氏给拽得踉跄,重新按在圆椅动弹不得,看着许氏真有些怒意的模样,不敢动。 “景肆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那刁妇澄清讹诈之事,再没有去。” 许氏将情况简单说罢,却又盯着许慕寒,此刻恍然觉得儿对苏玉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即便是事情未曾处理妥当,妹妹也有着李猎户去照拂,若是遇到危险,自然是她的夫君出面摆平,又轮得到你逞什么英雄?按理说,妹妹是我义结金兰的人,你是要当成长辈尊称的,不要给我丢颜面。” “你若是觉得在府中闲来无事,便去好好教导琪树,或是去找狐朋狗友谈天喝酒,别想些歪的。” 许氏将话说到此处,也算是提点,毕竟是亲生儿郎,总不好太直白。 苏玉生得清秀绝美,举手投足间有着令人转移不开视线的气度华贵,就算是许氏也不由得被吸引,更何况是刚从嵩山那等全然是道士和尚的堆里回来的许慕寒。 可这般错,绝对不能任由发展。 此事苏玉无错,也自然是不知情,许氏总不能因许慕寒是自己的儿便去责怪她,也是左右为难。 “娘,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并未想过什么,您莫要担心。” 许慕寒垂着眼眸,又怀揣着心事潦草的吃了两口,便匆匆离去。 许氏瞧着他的背影叹气,身边丫鬟见状也是替她宽心道,“小少爷如今心性不定,是瞧不出什么是敬佩,什么是爱慕的。只要夫人从旁引导着些,就不会酿成大错,您也莫要揪心了。” “但愿如此吧。”为人母,谁都不想自家的儿郎走什么错路。 员外府邸,许慕寒经过提点心事重重的漫步,竟是无目的到景肆巷弄处,瞧见已然是热闹红火的样子,哪里还有蹲在门外的刁妇?可回忆着那日登门,刁妇和夫君依依不饶的架势,岂是会因为一场梦便作罢? 难不成,背后有着手段更加狠厉的人出面摆平? 许慕寒的心思是够用的,思索至此,便也提着剑快步到郊外宅邸,瞧见正套车想要将行囊给搬起来的两人,快步向前将剑鞘按在马车上,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又来做什么,”刁妇这些日子心神不宁,总是惧怕那日戴着金色面具的阎王爷再回来,思来想去还是要搬离镇里才能够安心,可没曾想,又遇到这等拦路虎,语气顿时不善地说道,“那日你将我夫君给斩伤,我还未曾找你索要补偿,你还敢登门?” 许慕寒低头,解开腰间挂着的香囊,从里面掏出两粒碎银子,扔到车上,道,“可够了?” “我只问你们一句,为何要去澄清谣言?”许慕寒怒冲冲地道。 妇人快速将银两捡起来,别在腰间,也有些嗤笑,像是不懂许慕寒如何思索的,说,“那日小郎君冲到我们家中,便是口口声声要将此事解决。如今我们夫妇两人澄清,您又是来势汹汹的质问,倒是让我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小郎君是觉得我们澄清太快?” “你们那日的态度坚决,又为何会在一夕之间陡然更改,定然是有着内情……” “可否是有人过来,那人是谁?你们若是告知我,这些银两也都是你们的。” 许慕寒说罢,将香囊扔到车上,里面的银两大概也够夫妇两人到别处置办两进两出的宅院。可那刁妇只瞧了一眼,便并没有半分动容的将香囊还给许慕寒。 “小郎君,那日不过是菩萨入梦,我们幡然悔悟罢了,断然没有什么其他人。” “小郎君的好意,我们夫妇心领了,这钱财,我们是万万不敢拿的。” 刁妇看着重重的香囊,心都在滴血。可想到那日李景行临走时的两句话,便知道暗中肯定是有着黑衣人紧紧盯着他们夫妇,哪里敢随意张口?怕是未等说出来,这条小命便呜呼了。 钱财虽然诱人,可保全性命才是重要。 “如今天暗的快些,小郎君莫要耽误我们赶路了,往后不见……”刁妇坐在马车,她夫君也快挥着鞭子,马车木轮便碾压出些车辙印渐行渐远。 许慕寒回眸看着府邸,那扇雕花木门没有被安好,正平躺在地上。 即便那夫妇不说,许慕寒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暗中警告,他迈步到府邸里查看,并没有打斗痕迹,可雕花木门修整过又断裂的痕迹整齐,若不是内功极强的人是无法做到的。 “我离开以后,他们显然是将门窗修复过的。” 许慕寒蹲下来,用手轻轻摸着门窗的边缘,蹙着眉低低说道,“会是谁呢?在暗中保护苏玉。” “李景行?”许慕寒忽而想起一道身影,想起那金色面具下面凌厉的眼眸,喃喃嘀咕着。 而在此时,许慕寒忽而感觉到背后的树林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猛地提剑回头,只看到摇摆的竹林和几片掉落的叶子,哪里还有其他的人影? 难不成,是他太敏感谨慎了?从而出现错觉。 “这不是员外府邸的小郎君么?到我们这里可是有什么事?”附近有路过的百姓见许慕寒,也是亲切的开口问道,惹得许慕寒只能寒暄两句,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