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召唤的神灵全球第一!》 1、001 “看到那个女孩了吗?” “谁?” “姜姜,柴风社的现任掌门。只要能带走她,我们的后半辈子就能一飞冲天。” * 六月,小镇绿树成荫。 老街靠近小河的屋檐下,蹲着两个孩童看画本。 他们旁边有个少女坐在藤椅上,白色的裙摆漫过膝盖,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垂落,挡住了一半的侧脸。 “姜姐姐,这本书还有下册吗?”小女孩高举着翻完的小画本,好奇的看着她。 少女似乎没听到。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身前青石板上投落的日光。 小女孩又向前靠近了些,还不等她开口就被同伴拉走。 “你别打扰她。”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妈妈说了,姜姜姐姐和我们不一样。看书要找程叔叔。” “哦。”小女孩懵懂的点点头。 她和小伙伴一起钻进小店将画本放好。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们要回家啦。 离开的时候小女孩忍不住回头看,那个一直都不说话的姐姐还坐在藤椅上,手中捏着一片叶子,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她忽然又笑了,嘴角微弯,落在细碎的阳光里,落在小女孩的眼里。 “真好看……”她忍不住呢喃。 他们刚搬来这个南方的小镇不久,老街都是清明时期留下的老房子,家家户户的墙都堆砌了很多遍。 听说这条街上有一家小店,里面堆满了二手书,什么类别都有。 镇上的孩子有空闲了就跑来看书,门口的台阶上时常围着好些孩童。店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大叔,他在照顾一个患有孤独症的女孩,名叫姜姜。 她时常坐在门口发呆,从不与人交流。 有时候一些顽皮的小孩尝试想要拽她的长发,会被一旁的大黄狗吓跑。 大黄狗叫旺财,是这家小店的看门犬。 平时喜欢懒散的趴在地上看过路的镇民,很少叫,没什么存在感。 但只要有人想“欺负”姜姜,它会立刻站起来,眼神凶悍警惕。确定那些人离开后,它又会回到最初的状态,趴在门旁,耷拉着眼睛晒太阳。 少女坐在藤椅上,周遭的一切都似乎与她无关。 直到夕阳西下,她才缓缓地站起身。 纤瘦的身体,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她拢了拢白色裙摆,慢慢走回到店里,晚上七点,小店打烊。 书架前还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漆黑的手表上没有指针。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眼门旁的少女:“店家,这么晚了,是要关门了吗?” 姜姜手上的动作微顿,她摸着门栓,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做。 大黄狗站了起来。 它身后生锈的铁链微响。 男人立刻举起双手,他笑道:“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这次是特地来找姜小姐商量一件事的。”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余秋,是一名狩魔人。” “我这次代表南英社而来,是为了与贵社谈合作事宜。” “你们也知道,现在市场不景气,狩魔人都快灭绝了。我们社长想与贵社共同抵御寒流。这是合同,请您过目。” 他等了一会儿,少女毫无反应。 余秋脸上的笑容更浓郁。 看来和传闻中的一样,这个女孩脑子不太好使。 拿出了准备好的蛋糕,余秋朝前走了两步,微微笑道:“姜姜,你看这是什么?” 古老的小店里,突然多了奶油香气。 眼前的小蛋糕很漂亮,上面铺满了白色奶油,还叠了一圈的草莓。 姜姜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她最喜欢吃蛋糕的。 可是店里的生意不好,程叔也生病了。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吃到一块小蛋糕。 余秋轻声诱哄:“只要你愿意签下合同,以后每天都可以吃蛋糕。” 少女眸色骤亮。 “每……每天……?” “对,每天。” 姜姜伸手,想要拿蛋糕。男人却微微侧身,将蛋糕藏了一下。 “先签合同。” 少女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蛋糕,她握紧门栓,重重地摇头。 这里是她的家。她不会交给任何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微僵,这个小傻子,竟能忍得住? 姜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开门,她尽量不去看那块梦寐以求的蛋糕。 余秋叹了一声:“我们还会再见的,姜小姐,希望你能渡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南英社的宗旨是先礼后兵。 等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他收起蛋糕,离开了小店。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散尽,整座小镇瞬间陷入死寂。家家户户关紧门窗,七点以后足不出户,是这里的习俗。 “咳咳……”程叔一边咳嗽一边下楼。 “天黑了,小姐快回屋休息吧。我带旺财去守夜。” 说话的人不过才四十岁,头发已呈现灰白。一只眼瞎了,戴着黑色眼罩,穿着灰色马褂。因为身体重病的缘故,他的脊柱微微弯曲,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让我去。”姜姜忽然开口。 程叔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轻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按照祖规,守夜人要年满十八才行。 再过三天,就是小姐十八岁的生辰。希望那个时候,小镇里的一切还能和今天一样。 他走到门旁,握住铁链子,步履蹒跚着朝外走去。 大黄狗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犬逐渐没入夜色。 姜姜回到了自己房间。 屋内摆设简单,单人床,木质衣柜,教室课堂用的桌子。桌上放着两本童话书,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她拉开抽屉,里面有许多铅笔,和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呈椭圆状,和少女的拳头一般大小,一只手勉强握住。 这是她五年前捡的。 当时黑石上沾满了血迹,她冲洗了很多遍才弄干净。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姜姜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微弱气息,就像夏夜里的萤火,稍不留神就被风吹散。 她每天都会用干净的手帕擦拭这块黑石。 她又想到了那块铺满草莓的奶油蛋糕。 细腻绵密的奶油,香香甜甜,要是能吃上一口,该有多幸福。 “蛋糕。”她用手指点了点黑石:“变变变。” 窗外,月色如水,安静的笼罩着整个小镇。 姜姜耐心的等着。 石头一直没能变成蛋糕。 “你不是个好石头。”姜姜凑近了些,恶意的咬了它一口。 冰冷又磕牙,还不如奶油沫沫呢。 回忆里的香气愈发诱人,她的肚子都开始咕咕作响。 这天姜姜又做了同一个梦。 自从捡到这块石头开始,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躺在冰冷漆黑的宫殿里的男人。他穿着一副破损的黑色盔甲,脸上的面具碎裂,隐约可见苍白透明的肤色,和斑驳的血迹一起,合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姜姜如同一个观众,只能远远地看着。 每当她想靠近,都会被一道噬骨的寒意逼退。 有几次她想强行冲过去,一只脚刚跨进宫殿,整个世界瞬间被冰冻。 “姜姜,姜姜?” 清晨,程叔来喊她吃饭。女孩缩成一团,紧紧靠着墙壁,浑身直哆嗦。 姜姜逐渐醒来。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后背湿了一片。 “又做噩梦了?”程叔将她扶了起来,一旁的桌上,放了两块糖糕。 姜姜低下头,长发略微毛躁,她懊恼的抓了抓被单。 “差一点。”她说话时并不看人,像在自言自语:“差一点我就能触碰到他。” 程叔看了眼桌上的黑石:“还是那个地方?” 姜姜双手捧起了红糖糕,还热乎着,轻轻地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瞬间侵袭了她的胃。少女满足的眯起眼,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他总是一个人躺在宫殿里,看上去很可怜。” 这黑石来历不明,程叔之前把它当成不祥之物,趁姜姜睡着扔掉了。但每次姜姜醒来,找不到石头都会又哭又闹。 没办法,小姐喜欢,只能由着她。 程叔是柴风社的一员,上一任掌门夫妇出事之后,这里就只剩他和小姐两人。 十二岁以前,小姐和其他的孩子一样活泼聪慧。十二岁起根据传统,祭献了部分“智力”,换得一方平安。 这座不起眼的小镇立于凶煞之地,多亏了姜姜,至今安然无恙。 如今是末法时代,狩魔人几乎很难寻觅。 只是各地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许多怪异事件,疑似各大宗门的老祖宗们设立的结界,快要撑不住了…… 如今这世间赫赫有名的,当属东西南北四大社。 南方一霸,便是南英社。 近几年暗中吞并了不少其他小社,如今也找到了柴风社的头上。 柴风一脉,以召唤为生。追起溯源,是流传至今的最古老的宗门之一。鼎盛时期,如今的四大社给它提鞋都不配。 奈何三百年前的那场的大战,断了柴风一脉的根。 自那之后,弟子散尽,只有主家苟延残喘了下来。 他们做了很多的努力,依然无法召唤出战灵。 拥有召唤灵根,如果无法召唤战灵,光靠自身作战实力远不如其他宗门。 庆幸的是,姜姜身为柴风社的现任掌门,自出生起便拥有广阔的灵气,藏于身体的召唤之力,蠢蠢欲动! 如果没有意外,十八岁生辰那天她一定能召唤出真正的战灵! 程叔一想到三天后,就有可能看到小姐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战灵,便心潮澎湃,无比激动! 姜姜吃完红糖糕,坐在桌子前用画笔胡乱的画着。 她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尤其是在白天,喜欢待在一个人的小世界。 夜晚降临,会更愿意与人交流。 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她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转过身举到了程叔的面前。 “这……”程叔看到后,心头蓦然一惊。 姜姜认真道:“我要召唤他!” 程叔:“……这就是你经常梦到的那个人?” 他知道姜姜经常做梦,梦到一座宫殿,和一个沉睡的男人。 ——但没想到会是【他】! 姜姜点头:“嗯!” 程叔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两步,他冷汗连连。再看向桌上的那块黑石,眼底流露出一丝惧意。 2、002 程叔知道这黑石来路不简单,却怎么也没想到,那画上的轮廓竟疑似传闻中的…… 神武大帝! 纵使经历过生死大劫,此刻心脏也控制不住的狂跳。 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惊惧,令他说不出一个字。 姜姜说完后就把画册丢到一旁,她把黑石头装到了自己的背包里,跑楼下晒太阳。 许久后,程叔长舒一口气:“应该是不可能。” 从古至今,哪怕是天赋再强的召唤师,也不可能将“武祖”召唤出来。 更何况,古书中记载,他在三千年前被十六道禁咒封印。 这世上无人能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着,程叔忍不住笑了。 他刚才有那么一秒竟真的担心这位大魔头会应小姐的召唤而来。若真的出现,怕是要生灵涂炭,血染整个镇子。 小姐一定会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战灵,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是什么等级都无所谓,眼前最重要的是觉醒召唤之力。柴风一脉已经沉寂得太久、太久。 姜姜下楼,大黄狗卧在门旁,听到少女的脚步声它回过头轻摇尾巴。 夏日的清晨,微风清爽,她坐到门槛上,盯着半空中的那朵云。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特地把黑石拿出来,让它见见太阳。 “姜姜?” 街头水果店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她笑道:“程叔在家吗?我那电风扇坏了,想让他帮忙看下。” “再过两天就是你生日,姨给你买了个小礼物。放这了啊。” 老板娘将一个小盒子放到门槛上。 一晃眼,姜姜也长大了。她坐在门槛上,像一朵雨后的娇兰,清新可爱,又透着几分无辜。白皙的鹅蛋脸,还带有一丝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少女的娇憨,惹人疼爱。 记得小时候她聪慧伶俐,每次见到自己都会甜甜的喊“沈姨”。 可惜,姜姜十三岁之后就患上了孤独性障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老程视力不好,瞎了一只眼。如今又得了病,重活、累活更是干不了。这对叔侄的日子可想而知。 邻里之间,能帮衬就多帮衬一些。 家里电器坏了,他们都会想找老程来修。 老板娘走后,姜姜把她送的粉色小盒子拆开,里面是一枚红色的蝴蝶结头绳。 姜姜浅浅的笑了一下。 一连三日,小镇平静如水。二手书屋卖出了一本《怪物之家》,隔壁小超市老爷爷走亲戚,暂时关门。水果店进了一批西瓜,老板娘特地送了半个新鲜的过来,还附赠了一个勺子,姜姜可以吃一下午。 夜晚降临,她换上一件崭新的白色连衣裙。 程叔做工回来,他特地骑电瓶车去中学附近,买了一个小蛋糕。 午夜十二点,店门半敞。 姜姜看着摆在面前的小蛋糕,迫不及待的双手交握,想要赶紧许愿。她知道,吹完蜡烛就能吃掉它。 “许愿吧,小姐。”程叔将一根蜡烛点上。 姜姜闭上了眼:“我希望,程叔的病可以痊愈;我希望,每天都能吃到蛋糕;我希望,把他召唤出来。” 一口气说出三个愿望,程叔微愕,姜姜立即将蜡烛吹灭。 她开心的鼓掌。 程叔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容,心中很是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掌门把她交给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 如今十八了,自己也算是无愧于掌门的托付。 姜姜拔掉蜡烛,正准备吃蛋糕,一支弓箭染着银光从门外射入,将蛋糕打翻在地。 那支箭,擦着女孩的脸颊,划破了一丝皮。 红色血迹隐隐出现。 姜姜沉默的看着掉落在地的蛋糕,对伤口不闻不问。 程叔看到姜姜脸上的伤痕,眉心蓦地紧蹙,他怒火中烧的站起身:“什么人,敢来柴风社撒野!” 守门的大黄狗也愤怒地叫了几声。 远处,少年的笑声充满了讽刺:“柴风社不是三百年前就没了吗?怎么还有两只狗在叫啊?” 外面的街上,门面紧闭,几乎看不到行人。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窗缓缓下落,一只夹着烟的手伸了出来。 “林词,面对前辈,不可放肆。”他轻轻抖落烟灰,昏暗的路灯,隐约可以照到他的肩颈。 “是,余哥。”嚣张的少年瞬间成了小鸡仔。 又有几辆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了十多名保镖,那个少年从暗影处走出,和他们一起站到了车旁。 镇子不大,平时很少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现在是晚上,家家户户关紧门窗,无人注意到这条老街。 “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车内,余秋笑了笑,他直白的说道:“我们社长对贵社很感兴趣,他亲自交代,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签下合约。” “根据狩魔守则,柴风社不具备独自出行任务的资格。” “毕竟你们家已经三百年没有召唤出战灵。” “真是可惜。” 余秋扫了一眼旁边的少年,他立即掏出合约,附和道:“我们社长开的条件很优渥,姜小姐和程管家到了我们那会被奉为上宾,这辈子都衣食无忧。这是社长列的财产清单,只要姜小姐签下合约,这上面的房产、公司、股票、数字货币,还有一座度假岛——这些,全部都归姜小姐所有。” 正常人,只要拿了这个,就能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更何况还有南家兜底,什么事情都不需要顾虑。 程叔站在门前,他神色凝重:“说是合作,实际上是吞并。一旦我们签下这个合约,柴风社将不复存在。我老程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柴风’这块金字招牌,砸在我手里!” “有你说话的份吗?”少年嗤之以鼻:“你不过是个下人,唯一能做主的,是你背后的这个傻子。” 林词是南家的人,他可不管什么柴风不柴风,这两年收购的小社多了去,什么信仰什么老祖宗留下的活招牌,最后不都欢天喜地拿来换钱了? 他现在真的懒得费这些口舌。 程叔双拳紧握:“注意你的措词。” “哪个字眼让您老不舒服了?下人?还是傻子?”少年不屑。 “你!——” “不卖。”一道清脆的女音打断了二人的争执,蹲在地上,正用手指尝试勾起奶油的少女,一字一句道:“除非,南英并入柴风。” 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柴风,一个落魄到近十年连一次任务都没执行的【异闻社】,竟然还想吞并南方最强势力。 如果说两者之间有什么共通性,那便是同为召唤起家。 可姜家已经三百年没召唤出战灵! 能苟延残喘至今,那是因为他们的祖宗给他们打下了足够大的基业! 少女想将手指上的奶油塞进嘴里,被程叔及时拉住。 他用手帕擦拭着她的手指,眼里有心疼,也有担忧。除此之外,还暗藏一抹决心。 今夜,他的命定要留在此处,留在柴风门前。 只是小姐还太年轻,或许她同意加入南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没吃到蛋糕也没吃到奶油,少女有些气呼呼:“迟早有一天,南英社要并入我们!” “呵呵。”少年冷笑:“区区柴风社,连一支箭都挡不住,还想吞并南英?” 他的右手从夜风中抽出一把弓箭,拉开后,对准了少女的方向。 金系。 程叔注意到了少年的灵根属性。 他并不是召唤师,而是五行灵根。 之前那根箭无比锐利,穿透夜风,差点就要了姜姜的命。 当时,姜姜的头歪了一下,仅擦破一丝皮。 “你先接住我这第二箭再说!” 嗖!—— 银箭以迅猛之势冲向少女! 车内,余秋双眸微眯,他同一时间弹出烟头,想要弱化少年的攻势。 而就在这时,姜姜抬起右手,飞在空中的羽箭瞬间停滞。 它被一股强大的灵气阻挡在半空,动弹不得。 半个烟头也停在了半路上,继而幽幽下坠。 余秋神情微怔。 月光下,门店前,少女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长发萦绕脸颊,秋瞳剪水般的眸子透露出一抹困惑。 “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么。”她喃喃道。 林词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单独完成了六次任务,是南家的天才少年狩魔人。 身为金灵根,极擅武器,本命为弓。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一箭,倾注了全部力量。 出行前社长交代,若是姜家的小傻子仍然不同意,直接下狠手。掳走她还能省一笔收购的钱。 那一箭是奔着让她再无还手之力去的。 却被她轻易化解。 而她说的那句话……少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第一箭虽不致命也应该会命中,她能躲过不是意外? 那种情况下的突袭,那么近的距离!她竟然!! 姜姜玩累了。 她收回手,半空中的羽箭瞬间掉落在地。 “程叔,送客。” 余秋没想到,少女身上有着这么强大的灵力。哪怕她只展现了一瞬间,也让人心生忌讳。 “慢着。”他终于从车上下来。 “召唤一族的事情,还是要用战灵来解决。”余秋低头,用打火机点烟。 没有战灵的召唤师,灵力再强,也只是个半吊子而已。 余秋透过火光,看着姜姜,语气幽幽:“我这边有个老朋友,它很想见一见,姜家这一代的【掌灵人】。” 姜姜的步伐顿住。 她缓缓回头:“见我?” “说起来,它与你家的老祖宗颇有渊源。”余秋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说道:“出来吧,飞廉。” 寂静的夜晚,只有风声和蛙叫。 仔细听,老街的砖瓦似乎发出了一丝颤音。 男人身后漆黑的地方,隐隐浮现出一团雾。狰狞的鹿角从雾中钻出,像极了枯树的枝桠。 它的上半身呈现鹿状,下半身与白雾融为一体,随风飘起。 唐朝末年,狩魔人中有人发现了可以用灵力打开【虚界】通道,召唤出强大的战灵,召唤一脉便乘风而起。 这其中大大小小无数的宗门,最耀眼的当属“柴风”二字。 柴风掌门姜洛白的传奇事迹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过往一切如云烟。 当年那个叱咤风云,凭一己之力镇守人间的姜家,早已陨落。现在不过是躲在贫穷的镇子里残喘度日。 飞廉体型如同一棵大树,高度堪比两层楼。 它金色鹿瞳深邃如夜,沉稳有力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姜掌门,让吾看看汝的本领。” 简单的几个字眼,杀意涌动。 姜姜近乎于本能的抬手,白色灵光倏然照亮店前黑暗! 若不主动出击,会死! 这种凌冽的杀意姜姜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掌上的灵光如昼,却刹那湮灭。 金色瞳孔半眯,鹿头不曾低下半分,它眼角的余光紧盯地面上的女孩,声音里带着微怒。 “汝以为,吾是来找汝过家家?” 鹿眸怒睁,狂风骤起! 它声声如擂:“姜家新世代的掌灵人,汝的战灵在哪里?!让他出来!!!” 3、003 飞廉在虚界位于【尊】列,地位极高,是上古神话中掌控风的神怪。 这一股凶狠地疾风让姜姜步步后退。 程叔立即抬手,撑住了她的后背。 生平第一次见到战灵,姜姜怔怔的看着那半空中的鹿角,似乎比刚出来时更大了些,铿锵有力的朝四周蔓延。黑夜中窥视的的那双鹿瞳,怒火丛生,它期待已久的会面,太儿戏了! “弱小!” 飞廉又震惊又恼怒:“姜家的后代怎会如此?!” 太令它失望! 得到这样的评价,姜姜的面上没有多余反应,她只是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灵影,脸上逐渐露出了羡慕之色。 ——这样强大的战灵她也好想要啊! 余秋发现少女毫不掩饰的情绪,略微诧异。转念一想,她如今失去了部分“智力”,成年人的算计与伪装,她没有也正常。 “给你五秒钟的时间。”余秋背靠着轿车,“姜掌门,你再不签合同,我可真要强行带你回南英了。” “或者——”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你打败飞廉试试?” 程叔向前走了两步,将姜姜挡在了身后:“掌门,你先回屋,让我来与它一战。” “都病成这样了,还急着送死?”余秋淡淡一笑:“真是忠心护主。” 这话听着像夸赞,又像嘲讽。 “好了,时间到。”余秋拨弄着腕上的黑表,“速战速决。” 飞廉:“对付此等小辈,吾只需吹一口气。” “别把镇子毁了。”余秋提醒道。 根据《狩魔人守则》,造成过大的社会损失其东家需要担责。 没时间了! 姜姜低头,双手飞快结印,她声音清脆:“程叔,我需要三分钟的时间。” “好!” 程叔双拳握紧,臂膀朝上抬起:“姜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我程宪中愿用半条命请神!” 余秋早就料到他会用这招—— 姜家断了灵根,想短时间内增强实力只能用生命请“神”。 不过,会请来一个什么妖魔鬼怪,那就不一定了。 而这“神”不能本体出现,需附在召唤师的身上,借用他的躯壳。因为人与灵怪差异太大,对身体的损害极大。 时间往往很短,最长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比起余秋,少年林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输给姜姜异常不甘心,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这会儿才转到了程叔那里。 随着程叔发出的怒吼,他身体里迸射出无数道金光,上身的衣服被光撕裂。 金光顺着脉络,流通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皮肤逐渐变成了青灰色,双眸猩红,额头出现了金色剑痕。 程叔还保有自己的意志,他能明确的感受到自己体内多出的力量。 ——三分钟! 无论如何他都会争取到! 身后,姜姜结印的手势卡住,有千斤重的力量再与她对抗。她双手颤抖,连带着身体也逐渐弯下。 这一切似乎都是本能。 结印的步骤,她记得清清楚楚。 余秋的视线越过程叔,落在了姜姜身上,他神情复杂—— 根据调查,姜家的这个小掌门平日里只会混吃等死,是个毫无进取之心的小废物。 姜家到她这一代,算是气数尽了。 谁能想到危机时刻,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先做出最佳反应! 召唤师除了天生奇才,大多数都是十八岁生辰当天,才拥有结契资格。 根据《狩魔人守则》,未满十八岁的孩子不可卷入氏族纷争。 这也是南社长一直耐心等到今天的原因。 十二点的钟声便是姜姜的催命曲。 末法时代,狩魔人隐世许久。大约从五年前开始,这个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普通人不会有所察觉,对他们来说,无非是一些不能用科学证明的伪新闻。 全国各地的狩魔宗门化身为【异闻社】,秘密执行各项危险任务。 其中东南西北四大异闻社最出名。 东方浩然社,以五行灵根为主,驾驭武器兵甲。 西方云霄社,以自然灵根为主,掌控风雨雷电。 南方南英社,以召唤灵根为主,缔约上古神怪。 北方武神社,以体魄灵根为主,拳镇浩瀚山河。 它们都是各地的霸主,小社的名字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其中,只有南英社是后来者居上,取代了柴风社的位置。 柴风社要么被南英吞并消失,要么在今夜彻底灭门,没有第三种可能。 南英社的掌门不会允许它继续存在。 合同里的条款都是真的,只不过,姜姜如果签下那么会被废除灵根,变成真正的残废。 下半身瘫痪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还能听到、看到、闻到、品尝到,只要足够有钱,她还是可以享受人生。 南家用钱来买她的一生。 余秋看到很多小社的“头目”放弃尊严,放弃自由,沦为南家饲养的一条狗。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激烈的抵抗。 而且,是两个人。 程叔请神后力量暴增,他双拳紧握,脚下的大地出现裂痕。 他使出全身力气在空中凝聚碎土,泛着腐臭气息的土盾试图挡住飞廉的烈风! 姜姜脸色苍白,她紧紧闭上眼,手指骨节泛青,小拇指终于向后移动了半分…… 体内,阵法涌现。 她看到了群星璀璨的夜空,浩瀚、无垠。 一缕白色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飘向了空中,在即将触碰到某个星辰时,一股陌生的力量将她拉入另一个空间! 黑暗静谧的宫殿,没有一丝星光,风不动,影不动。踏上高高的台阶,路的尽头是一座充满血腥气的大殿。和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她又看到了那个躺在碎石堆中,战痕累累的男人。 灵气化成的白线穿透时空,缠上了男人的手指。 一圈一圈,很快没入皮肤,与他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姜姜觉察到有一股力量在抵挡结契。那种粘稠、腐烂的力量令人浑身难受,她微微皱眉,数道灵光冲出,将男人紧紧包围! 光芒在净化他周遭的污浊之气。 男人身上破损的盔甲渐渐恢复如初…… 只有头盔还缺失一块。 远处传来刺耳的风声,紧接着是盾碎,听力的加强让姜姜甚至听到了骨骼断裂。 程叔撑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的金光如蒸汽般随风散尽。 刹那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 胸前满是斑驳的伤痕,程叔唯一有用的眼睛也逐渐丧失视力,而余秋召唤出的战灵毫发无损,就像它自己说的那般—— 对付他们,只需吹一口气。 这时,一声突兀的嗤笑从人群里响起,一直观战的南平安轻飘飘的说道:“我还以为,姜家的请神术有多强,结果连三分钟都挡不住,噗哈哈哈——” “真是可悲啊~” “有的人,至死都没能召唤出真正的战灵。” “你这条狗也算尽忠职守,我忽然觉得,可以留你一命。把你和你的主子一起带回南家做实验。” 听到这,林词面上露出了怔然之色。 ……实验? 他本能的看了一眼余秋。 南家的确在暗中做实验,听闻余哥就是实验体……而当事人余秋面色平淡,对这几个字毫无反应。 说话的是南家少主,他从一开始就在,观战到这里只觉得很没意思。 曾经风光无限的柴风一脉,现在就如同地上的蝼蚁,随便踩一脚全部都死光。 程叔的右眼眶浮现出泪意。 他搭上了这条老命,也没能给姜姜搏出一片天。 他看向屹立于空中的战灵飞廉,老泪纵横。 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多想继续修炼唤灵术,多想继续陪着少掌门…… 过去的十八年,清贫却温暖。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足够多的钱,让姜姜每天都吃蛋糕。 “小姐,原谅我……”程叔声音枯哑:“程叔……没法再陪着你了……” “余秋,快结束这场无趣的战斗。”南平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今晚还有一场约会。” 姜姜心底徒升一股悲愤之情,程叔拿命进行的对决,在他眼里却不值一提! 她手指交握,最后一步结印瞬成! 骤然间,大地震荡! 她慢慢的站起身,长发与白色裙摆一起向后飞扬,璀璨的灵光由指尖向外扩散,照亮了整个夜空! 少女的灵力太强,逼得人睁不开眼。 汹涌澎湃的召唤之力源源不绝,余秋的脸色僵住,他看到空中出现的金色漩涡,隐隐有身影浮现。 短短的三分钟,她居然缔约成功了? 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漩涡光芒万丈,神秘的身影从中浮现,慢慢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从漩涡中出现的人身穿黑色镶金边的盔甲,头盔下什么也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他此刻是闭着眼。战灵身形高大如神祇,半身高的重剑立于身前,双手交放于剑柄顶端。巨剑上满是发光的纹络,似饕餮般的怪物想要冲出来吞食人间! 来得人明明闭着眼睛,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极重的威压,林词腿一软直接跪坐到地上。 南平安怎么也没想到,这将家的小废物在最后时刻召唤出了战灵,他愤愤地看过去,刚触及到那黑色盔甲便觉得眼眸刺痛!他蓦地尖叫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鲜血透过指缝缓缓流出…… 眼前的是真正的神明! 不可直视! 不可亵渎! 余秋手心里全部都是汗,他双腿打颤,强忍着跪地的冲动。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多看一眼。 只有姜姜,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被自己召唤出的战灵,挥舞着双臂,兴奋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道深沉、暗哑、又充满力量的声音,穿过了遥远的时空,落入每个人的耳里。 “——是谁召唤了本王?” 4、004 方的小镇,夏夜蝉鸣声尽数消失。 老街鸦雀无声,南平安捂着双眼发不出声音,他痛苦得跪地抽搐。 程叔艰难得睁开右眼,视线里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姜姜给人的感觉很激动。 程叔心底暗惊,难不成小姐真的将她梦里的人召唤了出来? 可不管怎么说姜姜这次彻底觉醒了召唤之力! 他一时之间喜极而泣,情绪大起大落,在旁人看来就好像疯掉了似的。 余秋后方,是和白雾融为一体的飞廉。 它在见到这位受召而来的人后,鹿瞳里满是惊惧!云雾缭绕,它的上身藏匿一半。 “大人的身份如此尊崇,为何会来此地?” 它的语气变得尤为谨慎小心,生怕哪个字眼惹恼了他。 暗色头盔下的双眸缓缓睁开。 “不该你问。” 飞廉的魂魄差点湮灭,它的另外半张脸又隐去了一些:“是吾唐突,还望大人恕罪。” 身为【尊】级神怪,飞廉自然见过眼前的人。 它忌惮的看了眼那把悬空的重剑,至今无法忘怀,这把凶器出鞘时天崩地裂,万魂俱灭。 ——果然是他。 余秋垂眸,将吃惊之色咽入腹中。 偏在这个时候,南家的少主捂着眼睛哀嚎。他大概恐惧到了极点,不管不顾的吼道:“余秋!他弄伤了我的眼睛!你给我报仇啊!——” 余秋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一掌劈到他后颈处,南平安昏了过去。 他扛着青年的身体逃入夜色中。 其余的人都吓傻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来都做好了给姜家掌灵人收尸的准备。 现在带头的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大眼瞪小眼,胆小的腿软了不说,身下还传来一阵尿骚味。 林词挣扎着想要握弓,半空中满身盔甲的战灵明明没动,他却颤抖着无法握紧弓。 余秋的速度很快,他若是不能把少主带回去—— 一股力量从后方笔直的贯穿他胸膛! “噗!——”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摔倒在地。 南平安的身体重重摔落,向前滚了几番。 飞廉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余秋到底没弄明白,眼前的人可是威震三界的神武大帝,想从他面前溜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在三千年前的诸天混战中,传闻大帝被十六道禁咒封印。难道,咒印已经解除? “回到刚才的问题。”盔甲上的光芒凛冽,男人的声音听不到半点感情,他冷冷道:“究竟是谁召唤了本王。上来,受死。” 这听上去可不妙。 想想也是,他堂堂神武大帝怎么可能和虚界的灵怪一样,甘心与人类召唤师缔约?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的齐聚在姜姜身上。 她还站在店门前,将双手高举挥舞,生怕不够显眼。 “是我、是我呀!” 召唤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姜姜小脸儿红扑扑,“我就是你命定的灵主,我叫姜姜!” 墓渊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人类女孩。 她的声音,有些熟悉…… 姜姜兴奋道:“这五年我们朝夕相处,你应该也记得我的对不对?” 自从五年前捡到了那块黑石,她就一直随身携带,形影不离。 晚上做梦,也总是能梦到他。 “本王,记起来了。”墓渊被封印了三千年,也是最近这段时光,发现有个女孩可以自由闯入神石结界。 她一直在尝试唤醒自己。 很是聒噪。 不过,他心底刚涌现的杀意慢慢平息。 众人的心情忽上忽下,这姜家少掌门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她还朝前走了两步。 “你叫什么?”姜姜问道。 墓渊沉默。 “黑石头?”这是她想到的名字。 “本王的名讳,你不必知道。” 姜姜:“余秋召唤飞廉的时候,喊了一声它的名字,飞廉就出现了。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每次召唤你就只能结手印,好麻烦的。” 她认真的举例子。 被提名的飞廉恨不能全身藏入白雾中。 “凭什么你召唤,本王就得出现?” “我们结契了!”姜姜抬起右手,一道灵线清清楚楚的从她的指尖,延伸到墓渊的盔甲内。 这一下,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 这个气场强到逆天的男人的确是她召唤出来的! 墓渊:“你这契约,薄如蝉翼,本王随时可斩断。” “你不守规矩!” “本王又不是灵怪,为何要守你们召唤师的规矩?” “你——”姜姜嘴唇微张,她没想到自己召唤的第一只战灵如此蛮横,忽然,她又想到了一个理由:“是我救了你!” “本王没让你救。” “可我救了你!” “多此一举。” “十六道咒印,我解的!”姜姜骄傲的挺起了胸脯:“我救了你,你应该要知恩图报!” 少女一直在跟他讨价论价,完全不怕他生气。 在场的人都吓得直哆嗦。 墓渊这才发现,她的言行举止与普通的小姑娘有点区别。 他不回话了。 程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小姐天真,不知对方身份—— 就算知道,她还是会说出这些话。程叔原本的喜悦之情散去了一些,他现在平静了许多。 神王不可能委身于人类,当一个战灵。 他今日出现,解了姜家燃眉之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姜姜可不愿放弃:“你至少要答应我一个愿望,没有我,你不知道得被关在那座宫殿多少年。” 少女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稚嫩,墓渊不再与之争辩。 “什么愿望。” 十六道禁咒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解的,他重获自由,对方与自己无仇无怨,确实可以考虑满足她一个心愿。 姜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靥:“和我缔约!” 墓渊:“做梦。” “那这个愿望我先留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就留在这里吧,和我们住一起。” 程叔没想到小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果对方答应,那么他在的期间南家绝不会再来。 姜姜已经觉醒了召唤灵根,召出下一个战灵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要夸她……聪明? 墓渊的封印解除。 但他知道损失的灵力还没恢复。 灵魄残留下来的伤痕,要慢慢调养。 最重要的是,他能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是灵魄罢了,真身三千年前就湮灭了,想要重塑…… 得等一个时机。 这座小镇,位于大凶之地。 深得他心。 “可以。”墓渊答应了她的请求。 程叔愣住。 还真……同意了? 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余秋,手指微动,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世界颠倒了…… 是他听错了吗?神武大帝竟然愿意留下? 飞廉的身体都藏在了白雾中,只露出一对金色鹿瞳,它的视线在少女与武祖身上来回移动,最终他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姜小掌门的胆量,放眼望去,这世上应该无人能及。 “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墓渊的声音压低了些许:“要不,本王帮你杀了他们?” 在场的很多人都打了个寒颤! 墓渊继续引诱:“只要你开口,本王遂了你的心愿。” 只要她开口,现在就能“报恩”。 姜姜摇头:“是我技不如人。” 她看向白雾中已经躲得只剩一堆鹿角的飞廉:“告诉你的灵主,等他伤好了,再来与我一战。” “召唤一族的事情,还是要用战灵来解决。”姜姜嘴角上扬:“我也是这么想的。” 远处,躺在地上的余秋也听到了少女说的话,他神色微怔。 和他一直以来见过的召唤师不同,和南家所有的召唤师都不同……余秋看着夜空中微弱的星辰,就像是自己,等待着被白昼吞没。 这是他的命运。 闻言,墓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自空中缓缓落地,金色的漩涡也早已消失在暗夜里。 “随你。”他一挥手,现场左右人都坐回了车里,“都赶紧滚。” 小镇里发出一阵汽车油门的响动。 南家派来的人全都跑走了。 飞廉缓缓露出了半个瞳孔,它看了少女许久,道:“汝不愧为姜家的后代,了不起。” 它这句话发自内心。 一千多年前它输给了姜洛白。 而今天,它输给了姜姜。 不过这一次,它输的心服口服。 那十六道禁咒,无论阴差阳错,还是歪打正着,都是姜小掌门将它们强行摧毁。 以她的身体内蕴藏的广阔灵气,估计下一次见面,她就能召唤出真正的战灵。 这么一想,还真是期待啊。 “武祖大人,在下先行一步。” 留下这句话,它彻底进入白雾,随风遁去。 与此同时,东西南北四大异闻社,都察觉到了南方这座小镇的异常…… 余秋被抬回去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他躺在担架上,忍不住笑了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南家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姜姜,柴风社,会成为划时代的存在。 有生之年,他一定要亲眼看到南家覆灭。 看着柴风社崛起……! …… 所有人都离开后,老街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叔捂着胸口,坐到了门槛儿上。 姜姜看着不远处的人,“你一直穿着盔甲,不重吗?还有你背后的那个大家伙,它不重吗?” 墓渊冷哼:“轻如鸿毛。” 他朝屋内走去,盔甲发出阵阵响声,行至门口,才发觉这家店小得出奇。 背后的重剑,怕是能把门框捅穿。 墓渊一挥手身上的盔甲连同重剑一起隐去。 内里是一件墨色长衫,乌黑的长发落于身后,背影在月色下修长冰凉。路过程叔的时候,他大发善心抚了下程叔花白的头顶。 一道暖流涌入,程叔孱弱的身躯好似回光返照,右眼也不再模糊。 他怔忪。 “多……多谢大人。” “以命请灵,忠义两全。”这是墓渊对他的评价。 他欣赏这样的人。 姜姜跑了过来,她尝试去抓墓渊的衣袖,却发现那灌了风的袖子直接从自己的掌心中穿过—— 摸不着?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背影。 墓渊慢慢地回头。 夜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绕过男子淡薄的眉目,宽敞袖子放肆翻飞,惊鸿一瞥,如月神下凡。 姜姜呆呆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摸不到,还是因为他的容颜? 以往见到的,都是他半带头盔、满身血污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干干净净,毫不遮掩的“全貌”。 “不用惊讶。”墓渊淡淡道:“本王现在只是灵魄,碰不到很正常。” 5、005 姜姜收回手。 程叔的身体明显好转,他站起身恭敬道:“大人,二楼还有一间空房,就是小了点,不知道大人能不能住的习惯。要是不行,我再想办法把这屋子改造一下。您看……” “无碍。”墓渊向前踏出一步,下一秒身影便出现在二楼。 “小姐,你在这等我一下。”程叔将店门关好。 他上楼前还不忘叮嘱:“地上的蛋糕不能吃,会生病的。等明天傍晚,我再去给你订一个。” 姜姜点头。 她有点累,坐在门旁的矮凳子上,一只手抱住大黄狗。 旺财乖巧的任由她揉捏,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 很快,程叔就下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古老的盒子,来到姜姜身前,他蹲下身郑重其事道:“小姐,这是柴风掌印。现在正式交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柴风社名副其实的掌灵人。” 姜姜垂眸,她看着这盒子上雕刻的图案,似火似海浪。 这上面有她很熟悉的气息。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上面精致的纹络。 程叔:“南英社今晚真正的目的,就是柴风掌印。他们没能得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有了这个,我就能守夜了吗?”姜姜问道。 “是。” “太好了。”姜姜双手接过盒子,抱在怀中:“我去守夜,程叔就可以好好在家养病。” 程叔知道小姐是心疼自己,他眼眶温热。 姜姜看着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她忍不住学着“那个人”的动作,轻轻抚上程叔的头顶。 “这样会好些吗?”她问。 程叔微微笑道:“好多了。” 他明白姜姜的心意。 天快亮了。 姜姜感觉到了困意,她上二楼休憩。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抽屉里掏出了日记本,用蓝色的水笔工工整整的写下—— 【愿望清单】 1想吃草莓味的蛋糕。 2召唤出第二个战灵。 3和余秋再战一次。 4缔约黑石头,嘿嘿嘿…… - 南英社。 此次前往柴风镇,除了林词以外,另外两人一残一瞎,送到特殊医院诊治。 余秋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身体状况特殊,他已经死了。 “请你复述一遍昨晚的情况。” 南社长的秘书抱着笔记本,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余秋缓声道:“姜掌门觉醒了召唤灵根,缔约了一位非常恐怖的战灵。” “什么样的战灵?”秘书神色庄重,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不知道,我没见过。”余秋淡淡道。 秘书:“少主的眼睛是他弄瞎的?” 余秋:“是。” “你觉得,那位是什么等级?”秘书询问。 余秋烟瘾犯了,他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臂,从桌上拿起一根烟。 “尊级以上。” 秘书轻轻地笑了笑:“四大异闻社现在都很好奇,姜家的这位小掌门到底召唤出了何方神圣。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余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没印象。但我觉得,你们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去柴风社。” 姜姜刚觉醒召唤灵根,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顺便缔约新的战灵。 “我会跟社长转达。”秘书合上笔记本电脑:“那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嗯,不送。” - 姜姜一觉睡到傍晚。 她起床后,闻到了淡淡的奶油香气。她的眼睛蓦地一亮,穿着长款睡裙朝房外走去。 二楼厨房里的矮桌上,摆着一个六寸小蛋糕,铺了一圈红彤彤的草莓。 “程叔,我可以吃掉它吗?”姜姜满脸期待。 程叔:“当然。” 姜姜拿起一旁粉红色的塑料锯齿刀,将蛋糕整整齐齐的切了三份。 “这份是我的,这份是程叔的,这份……给黑石头。” 程叔端菜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声道:“姜姜,那位大人只是借用我们的屋子,平时不要去打扰。” 他就住在最里面的那间,一整天都没动静。 程叔是在很小的时候在一本神话史书中看过他的画像,再加上昨晚战灵飞廉的态度,几乎可以断定他的身份。 这世上能让【尊】级神怪都不战而退的人,屈指可数。 姜姜捧着小盘子来到他门前,悄咪咪的放到了地上。她回过头,对程叔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回到矮桌前,她轻轻说道:“这是福气,我们要共享。” 程叔晚上做了很多家常菜,今天是姜姜的生日,值得庆祝。只不过他装着心事,一顿饭吃的沉默。 姜姜将一大块蛋糕都吃掉了,她满足的拍了拍肚子,靠着椅背回味草莓奶油的味道。 天渐渐黑了。 这座偏远宁静的小镇,一到夜里就充满了危险。 以前都是程叔守夜。 现在,姜姜正式接过掌印,这个任务也落在了她身上。 程叔送她到门口。 外面漆黑一片,小道上隔很长一段距离才会有路灯。 姜姜蹲下身解开拴在门口的铁链,她牵着大黄狗走出店门。今夜有雨,她撑了一把伞。 程叔目送她远去。 姜姜走在安静的老街中,斑驳的墙壁已有很长时间的历史。在旅游业飞速发展的今天,这座小镇就好像被世界遗忘。 雨点轻轻洒落。 她撑着一把大黑伞,慢慢地踩着青石板,感觉到水渍溅在了小腿上,她轻轻扬起嘴角。 晚间新闻,播报了最新消息。 在某山村发现了一具不明尸骨,像是一只巨大的牛,腐化在荒山野岭。 镇守东方的异闻社已经暗中派狩魔人过去。 这样的新闻,近半年来层出不穷。 慢慢地大家都接受了,世界逐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有一种说法叫“生命的自然进化”。 或许即将伴随天灾,地球母亲要迎来一次大变样。家家户户都备足了食物罐头,一直潜伏在地下的异闻社也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汪汪!”大黄狗察觉到了什么。 它停下身,冲着胡同吠了两声。 姜姜看过去,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抬起右手,一道无形的灵线迅速蔓延,缠住那黑影。 她轻轻一扯,将黑影从胡同里拉了出来。 ——是一株野草。 它的体型堪比一棵小树,枝叶上长满了倒刺,上面沾着鲜血。 姜姜手指微动,灵线将变异的野草拦腰斩断。 它分割成了许多碎块,躺在地上蠕动。 姜姜指尖出现一张灵符,淬着一缕蓝色火焰,她甩在了地上,一潭蓝火迅速灼烧,野草逐渐化为灰烬。 解决了眼前的“变异种”,她撑伞走到胡同口,发现了那只被野草啃食了半个骨头的麻雀。 它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觉察到了脚步声,它无助的扑闪着翅膀,却怎么都飞不起来。小麻雀黑豆一般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它惊恐流泪。 姜姜蹲下身,用手帕将小麻雀包裹住,单手捧了起来。 它很小,不堪一握。 姜姜轻声哄道:“别害怕,我带你回去疗伤。” 到店时接近清晨,程叔一夜未眠,坐在门槛儿上等候。他看到那抹纤瘦的身影,破晓时分归来。 “这是……” “它受了很重的伤。”姜姜将大黑伞放到了店门外,她双手捧着手帕朝二楼走去。 程叔这才反应过来,姜姜是打算找那位大人—— 他还来不及阻止,姜姜已经敲响了房门。 墓渊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何事?” 姜姜:“我想请你帮小麻雀疗伤。” “这是你的心愿?” “是的。”姜姜没有丝毫犹豫。 屋内打坐的墓渊慢慢睁开眼,他看向房门。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竟真的打算用掉这唯一的机会? “进来。” 得到允许,姜姜轻轻地推开门。这间房是最里面,很小,只能放下床和椅子。她将小麻雀慢慢放到了床上。少女坐到了她对面,学着他的姿势盘腿而坐,小脸儿因为刚从外面回来,被风吹得略显苍白。 “能救好吗?”她很担忧。 墓渊看着眼前的姜姜,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从程叔那里了解了一些事情。 眼前的女孩确实和同龄人不同,她为了履行柴风一脉的职责,丧失了一小部分智力。 旁人若是能得到他的一个“承诺”,拿来换天下都有可能。 她这会儿却只要救这么一只小麻雀。 墓渊可以答应,只是心底有些不爽——这五年,少女每天用灵力滋养他,他才能这么快练出灵魄。 他的灵魄何其尊贵,报恩也得对等才行。 除了缔约做她的战灵,别的任何愿望都可以满足。 像眼前这种小事,实在配不上他许诺的一个愿望。墓渊摊开手,掌心向下,一道白光缓缓地落在麻雀身上。 墓渊发现了什么,他又一次看向麻雀…… 哦豁? 姜姜紧张的看着,小麻雀瘦骨嶙峋,被撕咬了一半的骨头慢慢长肉。 “好、好了?”她想伸手碰一碰小麻雀,又担心弄伤它。 墓渊“嗯”了一声。 缓缓愈合的小麻雀还真虚弱,它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翅膀微微颤动。 姜姜轻轻地抱起它。 她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男人,他明明看上去和人类差不多,却摸不到。 真可怜。 姜姜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同情之色。 墓渊身体一僵。 “还有事?”他问。 “这个……”姜姜思索了好一会儿,她逐字逐句:“虽然我的愿望已经用掉,但是这个地方你想住多久都可以。这里虽然很小,但住起来很暖和,白天能晒到太阳。你以前住的宫殿又黑又冷,就别回去了吧?” “你要是不嫌弃,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姜姜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墓渊掀起眼皮,漠然的看着她。 好半晌,他勾了勾唇:“是打算收留本王?” 就像收留这只小麻雀一样? “嗯!”姜姜重重的点头。 墓渊垂眸,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这种心智纯净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初的十六道禁咒,生生勒断了他的肉骨,碾碎了他的灵魄。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把从背后捅穿他心脏的剑。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让他相信的人吗?没有了,都被他杀光了。 他淡淡道:“本王今日大发善心,救了这畜生。与你无关。” “许你的愿望还在。” “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本王。” 等还完她这份恩情,便与她之间再无瓜葛。 姜姜懵懂的点了点头,反正她听懂了,还能再许一次愿! 少女离开后。 墓渊想到了刚才那只濒临死亡的“小麻雀”,不得不说,她的运气有点好。 第一次守夜,就带回了一只【神】级战灵。 6、006 南方,三水小镇。 这里地理位置偏远,有一段崎岖山路,外来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老街房子破旧,除了偶尔来几个零散游客,大部分都是住了很多年的镇民。 姜姜坐在小书屋门前,她正用一根细小的树枝和地上的蚂蚁作伴。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中午好,程叔。” 程叔怔了怔:“中午……好。” 姜姜在白天的时候很少会主动理人。刚才他在仓库里搬书,就好像听到姜姜和过路的镇民打招呼。 大家都觉得稀奇,热情的回应,还有人停下来和她多聊了两句。 姜姜组织词汇有些困难,她需要绞尽脑汁的去想。 这跟之前相比可好太多! 以前旁人跟她说话,她不是看天,就是看地,要么看空气。反正是不会搭理你。 也许是觉醒了召唤之力,小姐的状况在慢慢好转…… 这段时间,程叔心里一直都装着事,他只是一直在说服自己。 姜姜的智力没有完全收回,身边根本离不开人。像现在这样守在她身边,程叔才放心。 “我要出门,去把之前摘的樱桃卖了。姜姜就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 程叔提着两大袋的樱桃,放到了小电瓶车前面的篮子里。 “好——”姜姜应道。 程叔离开后,姜姜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她回过头,看到旺财可怜兮兮的蜷缩在角落。 “黑石头”从二楼下来了。 他身上穿着墨色长衫,紫色内衬,头发用黑玉小冠半束,额边刘海垂落。五官清朗俊秀,只不过全身都呈现半透明状,好像一道投影,脚下还萦绕着雾气。他只是站在阴影处,并不出去。 午时,炽盛。 刚凝聚的灵魄不宜暴晒。 想要吸收天地之灵气,坐在这阴凉之处刚刚好。 墓渊稍一抬手,木凳从楼梯口处飞来,落在了大黄狗旁边。 旺财紧张得尾巴都绷直了。 它昂着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难受。 墓渊坐下身。 一直盯着他看的姜姜摇了摇手里的小树枝,“黑石头,你身上的伤好了吗?”她关心的问道。 墓岚闭目养神,并不作答。 姜姜不气馁,继续道:“后山灵气充沛,到了夜里很适合修炼。今天晚上我陪你去吧?” 忽然,她想到自己要晚上还有正事,“不行,我得守夜,只能送你到山脚下。” “你不知道呢,我们这个镇子特殊,稍不留神就会有魔物闯入。” “我身上的职责可是很重的哦!”姜姜提到这个就特别骄傲。 “聒噪。”墓渊吐出两个字。 就和之前一样,她闯入金鸾仙石里,也是一直说个不停。 说到他耳朵都能起茧。 “我没有朋友,没有人能陪我说话。”姜姜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小树枝也泄了气一般耷拉着。 墓渊:“镇子里的小孩不是很多吗?” 姜姜:“我不知道。和别的人总好像隔着什么,我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 五年来,一直如此。 “你信吗,其实我不傻。”姜姜认真的说道。 墓渊微微睁眼,他看着姜姜的背影,她的头发乌黑枯燥,大概睡醒了连头发也没梳。 “你先学会扎头,再来讨论这个问题。”他重新闭上眼。 “我会的!”姜姜摸着头发:“我只是忘记了!” 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吃完饭偷跑出来,他喜欢来这个小书屋看童话,今天的姜姐姐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们都习惯了。 “姜姜姐姐,我来看书了。”小男孩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他知道姜姐姐不会理人,就自己进店了。 路过大黄狗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阴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侧头看去,除了拴着一只狗,别的什么都没有。 姜姜坐在门口的矮凳子上,正午的阳光完全包裹住她,夏天太阳火辣辣的,她脸上都出了一层汗。 这小书屋却泛着寒气,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男孩也没有多想,他嗦着冰棍熟练的从书架前摸出自己之前翻看的书。 姜姜看着小男孩手里的冰棍,他咬了一口,碎冰从嘴角掉落。 她回过头,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低头掏出兜里的硬币,数了数,一共有三块五毛钱。 这种冰棍要一块钱,最适合炎热的夏天吃,吃起来会很爽。 姜姜站起身朝右边跑去。 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三支冰棍。 姜姜开始分配冰棍:“这个是程叔的,这个是旺财的,这个是你的——” 她将一支冰棍递到了墓渊面前。 在她心里,墓渊也是家人。 墓渊扫了眼黄色的塑料袋,只有三支冰棍。 “你的呢。”他问。 “钱不够了。”姜姜把冰棍塞到他手里:“冰箱里有我冻得糖水,味道和冰棒差不多。” 她蹲下身,将旺财的冰棍剥好,放到了它面前。 大黄狗一直很热,它趴在地上闻了闻冰棍,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墓渊垂眸,手里的冰棍凉飕飕的,包装袋上还有化了的水珠。 他见惯了太多的利欲熏心,明争暗夺—— 人都是自私的,也许换了个别的珍贵的东西,姜小掌门也就不会再舍得双手奉上。 只要利益够大,她今天“疼”这只黄狗,明天说不定就要剥了它的皮。 墓渊将冰棍丢还给她:“本王不吃凡人之食。” 姜姜抱着冰棍,她“哦”了一声,朝楼上跑去。 程叔的这根冰棍她要放冰箱里冻着。 路过小男孩,姜姜说道:“你看的这本书画页不全,我楼上,我有——我楼上有新的,等我给你拿……!” 冰棍嗦的只剩棍子的小男孩瞪大了眼,他没想到姜姐姐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好、好的!”他立正点头。 傍晚。 有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了镇子入口处。 来的人脱下头盔,他扫了眼旁边竖着的大石头上的字—— 三水镇。 两天前,这个小镇出现异动,检测仪器精准的捕捉到了当时有一股强大的灵气出现,有人觉醒了召唤灵根。 这个不起眼的小镇里,有一个被大家遗忘了很久的异闻社。 因这么多年这家异闻社里无人能召唤,他们也失去了执行任务的资格。 这一次,他特地代表【异闻社总协会】来考察。 如果柴风家的掌灵人真的能召唤出战灵,那么柴风社就会收到一张有总协会发来的狩魔执照,重新上岗。 这个小地方可真让他好找。 青年长舒一口气,他抬起手臂,对着腕上的表汇报:“我已经来到三水镇了,等太阳下山,我就去拜访一下姜掌门。” 姜姜在自己的房间里,给小麻雀换绷带。 她发现,小麻雀身上的伤完全好了。 这会儿的小麻雀格外亲人,它叽叽喳喳跳到了少女的手指上,轻轻地啄了啄她的指尖。 姜姜发现,小麻雀灰不溜丢的羽毛里,长出了几根红色的羽翼。 她用手摸了摸,特别柔软。 “你的伤已经好啦。”姜姜推开了窗子:“去吧,天空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小麻雀扑闪着翅膀飞到了窗台上,它回头叽喳两声,像是告别。 姜姜冲它挥了挥手。 她看着小麻雀飞到了外面的电线上,停顿了一下,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直至消失。 程叔回来后做了晚饭。 镇子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夜幕压下,燥热的气息瞬间消失。 白天热,晚上冷,是这个山镇的特点。 姜姜喝完白米粥,她要出门守夜。 程叔叮嘱:“路上小心。” 姜姜牵着铁链在前面走,大黄狗跟在她身旁,耳朵一直警惕的竖起。 从老街巡视到了小镇入口,四周的山脉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咔嚓” 姜姜听到树枝踩断的声音。 “汪汪汪!——”大黄狗冲着镇外狂吠。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车灯突然亮起。 笔直的照在了姜姜身上。 透过强烈的光,姜姜看到了坐在车内的人。 ——南平安。 他脸上缠着白色绷带,在闻到姜姜身上的气息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压抑着狂笑:“你来了、你来了啊,姜小掌门。” “找我有事?”姜姜问道。 “嘻嘻嘻……”南平安右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你看到了吗,我的双眼瞎了,这都是拜你所赐!我查了,这个穷乡僻壤没有任何战灵的气息。你那天‘不小心’召唤出来的东西,已经走了吧?” 南平安睚眦必报,他身体还没好全,就瞒着家里跑了过来。 跟着他的司机是他的心腹。 少年从那天起就好像受到了刺激,平时又哭又笑,这个南家的小祖宗没人敢靠近。 “你找他?”姜姜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如果是来找“黑石头”的麻烦,她的心里会觉得很不爽。 少年狂笑:“哈哈哈,怎么可能!怪不得都说你是个傻子——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啊!” “哦,找我。”姜姜的眉头轻轻舒展:“做什么呢?” “今夜,我要废你灵根,挖你双眼!让你也体会一下当瞎子的滋味!”南平安死死地扣着绷带,一字一句,犹如刀刻。 另一边,坐在树上的青年很好的隐藏了气息。 他打开手表,调出了“直播”模式。 刚好,总协会的人都对这位姜小掌门感兴趣。那就让大家一起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缔约战灵。 二手书屋。 程叔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镇口的不祥气息! 他立刻赶了过去! 二楼,墓渊躺在床铺上。 他手指轻轻一弹,茶杯里的水珠浮在了空气中,渐渐凝结成影像。上面的少女牵着一只狗,夜色中,一只小麻雀悄悄地落在了她肩头。 墓渊嘴角微勾,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完这一场戏。 7、007(捉虫) 南平安是南家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身旁的人无不捧着他,从不曾受过这种气。 那夜被姜姜召唤出来的“战灵”他根本没有看清,眼睛就直接瞎了! 回去之后却只是被带到特殊医院诊治。 南家风平浪静,秘书说需要少主忍耐一段时间——可他一天都等不了! 他恨不能活剥生吞了姜家孤女! 南平安双手在胸前交握,手指迅速交叉转换,深紫色光芒从掌心中迸出。 他咬牙切齿道:“犀渠!把她的眼睛给我抠出来!” 轿车上空出现了深色漩涡,一只上古异兽缓缓现身。它形状似牛,头顶上硕大的牛角被盔甲包裹,一路延伸到背部,尾巴缠绕着青色火焰。 犀渠,【尊】级灵怪。形似牛,满身青毛。和飞廉一样能说人话。 它的身躯比轿车大很多,悬浮在上空,青色的瞳孔冷冷的注视着前方少女。 “是,主人。”它应道。 程叔赶到了现场。 南家少主已经召唤了自己的战灵,他顾不得那么多,跑得途中开始结印——他要再请一次神! “程叔。”姜姜察觉到了中年男人的靠近,她伸出右臂,挡住了他:“这次,我来。” 程叔结印到一半,缓缓停下。 虽然姜姜与那尊神灵有契约在身,但除非她开口,否则墓渊不会无缘无故的“还愿”。 姜姜低眉,双手交握于胸前,指尖绽放如莲。只刹那,迅速转变! 白色的灵光像萤火虫一般漂浮,将少女小小的手心包裹。 程叔步步后退,他紧张的看着,小姐是打算直接召唤? 没有缔约仪式,没有手札记录在册,这种类型的“盲召”需要很充沛的灵气才行。 白色的雾气从姜姜背后升起,逐渐形成漩涡。 一对竖着的白色毛茸耳朵率先出现。 尖尖角呈现深棕色。 是狐狸的耳朵。 姜姜抬头,看着它的全身从雾中走出。它的体型比犀渠要小一些,白色毛发有着红色火纹,深色瞳孔呈现懵逼状态,最醒目的是它身后两只宽大的翅膀,羽翼丰满。 它低头,与姜姜对视。 神兽生长自虚界,自有一片天。 从古至今只有召唤师可以将它们召唤出来。 姜姜手指上白色的灵线绑在它的前肢上,淡淡的,柔柔的。 “獙。”它的名字在姜姜的脑海里浮现,她直接念了出来。 上古神话中,它是来自姑逢山的凶兽,形似狐狸而有双翼,只是飞不高。 “你谁啊???”獙(bi)獙突然被缔约,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打完再说。”姜姜没忘记眼前的战斗,她抬手指向对方的战灵:“看到那个大家伙了吗?驱逐它出镇!” 召唤师,言出法随。 他们说的话对于结契的战灵来说就是死令! 对面的犀渠已经冲了过来,它的牛角在夜色中燃烧了起来。狐狸张开翅膀,飞了过去。 镇子边界有灵符镇压,不会对周围造成太大的伤害。 沉睡的人类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獙獙啊。”树上躲着的青年实施直播战斗:“姑逢山凶兽,同样为【尊】级,脾气却比犀渠要暴躁得多。这应该是姜掌门新缔约的战灵,那天晚上出现的气息,可比眼前的这只要厉害得多。” 异闻社协会。 硕大观战间,上百个人排序有致的坐着。他们一起看着大屏幕上传来的影像,巨牛明显落入下风。 獙獙是凶兽,性傲且要强。尊级与尊级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差别。 它一直以来无人缔约,这回却被少女轻易召出,其本身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只能说,这位姜家的后代灵力太强。 “她盲召就跟喝水一样简单,这个小掌门,前途无量啊。” “姜家三百年的气运才出了这一位。她一觉醒实力就到达【晟夜】,对协会来说,多一个晟夜级别的召唤师是好事!” “我不认同她能赢——对方是南家血脉,六岁就觉醒了召唤之力、十二岁连破三境,他也是晟夜级的召唤师,更不用说他与犀渠的默契远胜姜姜与那只凶兽!” “确实,我也更看好南家的这位天之骄子。” 话音刚落,只见那飞高的狐狸重重砸下,身体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尘土飞扬! 犀渠的半张脸流出了鲜血,它痛苦的哀嚎了一声,向后退去。 车内的南平安尽管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战灵的退意。 他愤怒的狂按车喇叭:“畜生!不许后退!” 犀渠的身体停了下来,它牛角上的盔甲在战斗中裂开,看上去很狼狈。主人发话,不得不从。 它低吼着,再次冲了上去。 狐狸眼睛微眯,“明显打不过还要让战灵来送死,所以我讨厌召唤师……!” 姜姜沉默。 她看着犀渠的再一次溃败,身体重重地跌回到轿车旁。它摔断了半边的牛角,身体痛苦得痉挛。 车内,一只手伸了出来。 南平安压低了声音:“畜生,还需要我帮你?吃了它!” 他手掌上是一颗黑色药丸。 犀渠艰难的站了起来,它低头,将药丸含入口中。牛角破损的一边慢慢修复,它的身体也胀大了三倍! 夜色中的犀渠变成了怪物,它的眼睛红得仿佛能滴血,嘶吼一声,四周的山脉隐隐震动。 狐狸眼冒火花:“小狗崽子!你给它吃了什么!” 獙獙的脸上是明显的怒意,这就是人类召唤师!卑鄙!恶劣!无耻至极! “小心!”姜姜出声提醒。 狂化的犀渠喷出一道青色激光,狐狸慢了半拍,翅膀直接被射穿! 狐狸哀嚎。 它倒在了树下,气息逐渐不稳。 “操蛋……”獙獙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老子是打不过了!你要是有那玩意儿,给老子也来一颗!” 它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它不允许自己输!! 人类的召唤师不就是这样吗,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战灵在他们的心里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工具受伤又怎么样,死了又怎么样??反正他们还可以缔约第二个!第三个! 召唤师都是王八犊子,獙獙根本不想和他们产生关联! 它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死不撤! 再说了,召唤师如果不榨干它们的最后一滴血,怎么可能放它们回虚界? 姜姜知道战灵受了很重的伤。 她抬手:“獙獙,回去。” “……什么?”狐狸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懵懵的看着少女,她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你伤得太重,快回虚界。” 獙獙:“……” 怎么会?召唤师怎么会这么轻易让战灵退下? 它走了,女孩一个人打算怎么面对那个发狂的庞然大物? 姜姜知道时间不够了,她直接结印,亲手送獙獙回虚界。 狐狸的身影消失在一团白雾中。 异闻社协会的观战厅,众人沉默。 之前还对南平安赞不绝口的人彻底不说话。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南平安性子浮躁,用药物走捷径——虽然是默许的,但很多人也无法接受这种做法。杀鱼取卵,如果全世界的召唤师都这样,他们迟早会面临无灵怪可召的局面。 对比之下,姜姜的做法更有人味。 上百人里绝大部分对她刮目相看。 只是—— 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没了战灵,她就算灵力再强,也不可能打得过发狂的犀渠。 有人说道:“我建议,人为阻止这场对决,派人去南家做和事老。” 目前地球面临的危境极其严重,所有的狩魔人必须团结一致,不能任由他们自相残杀。 负责这方面的人刚拿起电话,就听到大屏幕里传来南平安的声音。 “姜掌门,有件事我忘了。”他靠着座椅,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召唤师决斗要下战帖的。我这份战帖,你接受吗?” 程叔立即说道:“小姐,不可以!” 姜姜:“我接受。” 战帖一发,生死自负。 少年放肆的仰头狂笑:“哈哈哈哈……战灵都没了还敢接战帖,怪不得说他们都说你是个小傻子!你的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才会敢接战贴啊哈哈哈……” 树上的青年眉头紧蹙。 南家少主,行事嚣张跋扈,明知少女心智不全,还特地下战帖。 南平安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嘻嘻嘻嘻,我说过了吧?我要废你灵根!挖你双眼!如果你愿意给我当狗,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贱命!哈哈哈哈!来啊!小傻子!你有多少本事全都拿出来啊!” 书屋房间。 墓渊看着影像中狂笑的南平安,神色冷漠。这样愚蠢的人,他见多了。看来不管在任何地方,着急见阎王的人都很多。 他看向姜姜,少女并不理会南平安,而是看着飞到了自己手指上的小麻雀。 从一开始,小麻雀就找到了姜姜。 她之前忙于獙獙,无暇顾它。 这会儿仿佛觉察到了什么。 伸出细嫩的手指,小麻雀落到了上面。 它叽叽喳喳,小翅膀一抖一抖。 姜姜平静的看着它:“真的想去?” 小麻雀连连点头。 “可是你太小了,刚出生没多久,我原本想等你大一些再结契。”姜姜还是很纠结。 小麻雀急得跳来跳去去。 它努力想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成年异兽。 姜姜摸了摸它的头。 “好吧。” 白色灵线从她的指尖延伸,绑到了小麻雀的身上。它小小一只,刚好缠绕一圈。 这一下,异闻社协会都感受到了从小麻雀身上传出的强大力量—— 有人喃喃道:“姜姜,她……还是晟夜级别的召唤师吗?” 另一人回道:“不,能缔约【神】级战灵,至少跳了两阶。” “二灼紫啊……”众人惊叹。 姜姜是他们见过进阶最快的狩魔人! “不过,这异兽太年幼,估计打不过狂化的犀渠。” “真的不能出手制止南平安吗?” “战帖已下,除非那五位开口。”有人暗示协会至高掌权者。 在众人的谈论中,小麻雀面对犀渠的进攻毫不畏惧! 它跳了出去,正面迎击! 狂化后的犀渠牛角宛若钢刀,冲来时准确无误的刺穿了它幼小的身躯! 高高的牛角上,挂着小麻雀的尸体。 那细微的红色羽翼,燃烧了起来,连带着半个牛角。 犀渠烦躁的向后退了几步。 它朝上一甩,小麻雀燃烧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火势逐渐变大。 落入姜姜的眸中,她安安静静的看着,并不着急,也不害怕。 麻雀的幼体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火焰越烧越旺盛,逐渐将夜空染红。 有人听到了啼鸣,声音清亮、悠长,火焰之势迅猛,一双硕大的羽翼淬着火星展露于风中。 姜姜手中的灵线随风舞动。 另一端牢牢地牵在火中。 她眼中倒映着浴火重生的小麻雀,它不再是那只小麻雀。 姜姜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朱雀。” 她呼唤着它。 刚涅槃重生的朱雀兴奋的啼鸣。它张开羽翼从烈火中飞出,最后一抹火光追随着它长长的尾翼,在夜空中划出绚烂的光圈。 朱雀,四象之一,所属南方,属性为火。 早在三百年去就销声匿迹。 如今幼鸟重回三水小镇,主动认主。 在虚界,【神】级战灵的地位远超【尊】级,尽管对方只是幼年期,犀渠也不想和它正面应刚。 牛身很想后退,可是想到自己的主人——它站在原地,面色逐渐凶狠。 朱雀在空中旋转飞舞,三水镇地属南方,是它的故土。 熊熊烈火如燎原之势冲向犀渠,它瞬间被火光围住,盔甲脱落,在风中被烧成灰。 伤痕累累的犀渠回到了轿车旁。 它的身躯比最开始还要小一圈,变得和轿车差不多大小。 “主人,对不起。”犀渠如丧家之犬一般,低着头不敢看他。 南平安愤怒的骂道:“你这没用的畜生!还敢回来!!” 他的拳头从车内伸出,里面握着一把药片。 “吃!快吃!继续吃!!一片不够就十片!十片不够就百片!张嘴!!!” 犀渠之前吃的那一颗药丸已经遭遇反噬。 它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牛角断裂,左眼被火焰烧毁。仅剩的一只眼睛,在听到主人的话后,缓缓出现泪光。 这或许就是它的宿命。 它认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它听到了少女清脆的声音—— “朱雀,我要废除他的灵根。”姜姜的眼底是从未出现过的冷意。“他配不上犀渠。” 朱雀开心的啼叫一声。 牛牛抬头,它怔怔的看着少女。 南平安慌了,他大吼大叫:“蠢牛!快挡在我面前!快!——你这个畜生唯一的作用就是替我去死!!” 犀渠刚移动一下身体,朱雀就来到了它身前,目光牢牢地盯着它。 下一秒,一道干净纯洁的灵光从后方袭来,稳稳地刺穿了南平安的胸廓! ——在没有战灵为伍的情况下,没有一个召唤师可以跟她相比。 南平安的痛嚎响彻整个镇子。 异闻社协会的观战间,所有人都震住了。姜姜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有人颤声道:“……觉醒就抵达了巅峰?” 姜姜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树上的青年露出了惊叹之色,“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缔约了两个战灵,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可怕了吗?” 她前两天才刚过十八岁的生日啊! 8、008 被废除召唤灵根,就不能再召唤战灵。南平安疼得在车里蜷缩打滚,他满身虚汗,司机傻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犀渠、犀渠……!”他声音慌乱。 没有办法再感受到战灵的气息。 他废了!他废了! 召唤,狩魔——这些都离他远去!从小就引以为傲的“天赋”,被人亲手摧毁!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所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无数把匕首同时刺入他的心脏。 南平安痛哭流涕。 异闻社协会里,不少人都觉得他咎由自取。 “有空了再让人去南英社劝说一下,现在情况紧急就别跟自家人打。战帖是南平安自己下的,他也成年了,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柴风社体量小,但很快就会有正儿八经的狩魔执照。”句句都在帮柴风社说话。 很多人附和点头。 今晚,姜家人的实力他们都看到了。 这个名叫“姜姜”的女孩,根正苗红,她值得被协会重视! 待在树上的青年轻咳一声。 他关掉了直播页面,一跃而下,落到了姜姜面前。 “本来想直接去店铺拜见,但眼前情况紧急,我只好——”青年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姜掌门你好,我是异闻社协会总部派来的工作人员,我叫周笙。” “……你好。”姜姜接过名片。 火红的凤凰顷刻间变回小麻雀的模样。它扑闪着小翅膀,落到了姜姜的肩头。 在南平安召唤灵根被废的同时,他曾经的战灵犀渠就回到了虚界。 契约自动解除。 青年回头看了一眼,他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富贵子弟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再看看这位刚接任位置的小掌门,心口明显要舒坦得多。 “根据《狩魔人守则》,战帖对决,后果自负。希望南英社不要因为这件事没完没了。” 他抬高了声音,南平安缩在副驾驶上,整个人都好似疯了般喃喃自语。 司机双手颤抖着握住了方向盘。 他驾驶汽车仓促逃离。 “跟我们来吧。”程叔也看到了名片上的字:“到了店里,我们再好好商议。” 周笙笑了笑。 姜姜牵着大黄狗往回走。 周笙跟在她身后,他看着这座宁静的小镇,四周全是山,镇上青石板、老砖瓦,空气比大城市好很多。 回到书屋。 程叔忙着烧水倒茶。 拴好旺财后姜姜就回到了二楼。 一到房间,小麻雀就乖巧的飞到了书桌上。 此时,天都快亮了。 姜姜无心睡眠。 她听着楼下两人的聊天,开始是寒暄,后来周笙说明来由—— 他这次是特来考察姜姜的实力,目前他认可了姜姜掌门的位置,这也代表柴风社终于步上正轨。 等他回去,狩魔执照一周内会快递寄来。 自五年前灵气发生大动荡,异闻社便渐渐活跃起来。 内部众说纷纭,没人知道以后会面临什么。 有实力的人都趁着这段时间努力修炼,待时机到来,说不定可以把握住这份机缘。 周笙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 他张了张嘴,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欲言又止。 程叔询问:“周先生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周笙收回视线,他重新看向程叔:“调查处抓捕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从他口中,提到了十六年前的事。” “不过目前处于求证阶段,等有了什么确切的消息,总部会派人过来。” “我就先走了,留步。” 周笙离开了。 程叔摸着自己的大腿,他一瘸一拐的坐到了门槛儿上。 昨晚为了赶路,伤到了腿骨。 先是柴风社重新获得狩魔资格,再有就是十六年前的事终于有了苗头…… 这可是两个好消息,程叔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他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姜姜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一个碗。 “程叔,吃汤圆。” 她将碗递了过去。 青色的碗里飘着几粒汤圆,程叔接过,他用勺子舀了一个送到嘴里。 黑芝麻汤圆,吃起来很香。程叔夸赞道:“这次煮的不错。” 姜姜在他身旁坐下。 盛夏,老街人来人往。旁边还有邻家小店放的流行音乐。姜姜看着身前的青石板,她轻声道:“家里的冰箱有很多储藏食物,应该可以吃上好几个月。我会煮汤圆、饺子、面条……邻家的叔叔婶婶都很好,遇到麻烦了我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程叔喝了一口汤,笑着问:“小姐喜欢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做。” 姜姜摇了摇头。 她看向程叔,认真道:“你已经守在这里十六年。可以了。” 程叔握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姜姜:“只要能觉醒召唤灵根,就能召唤战灵,一切都来得及。” 她知道程叔心里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够召唤战灵。 父母出事以后,他一直留在三水镇,抚养她成人。哪怕是姜姜接过了守夜的重任,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 程叔沉默的看着碗里汤圆,没有出声。 “我可以很好很好的照顾自己。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他们一定也会支持你去你心里的那个地方。” 程叔看着汤碗里的自己,头发花白。比起三十岁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苍老得不像话。 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来得及吗?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几年,仅有的日子,就留在这个小镇,照顾姜姜。柴风社只有她一个人,那怎么行。 当他想开口说自己留下,就活像一个长了嘴的哑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余秋也好,姜姜也好,甚至是南平安。 他们召唤战灵的时候,程叔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他满心的羡慕,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遇到过觉醒的召唤师,就是这种眼神。 “去吧,程叔。”姜姜摸着一旁的大黄狗:“你看,还有旺财陪我。而且黑石头也在。” “有他们,我不怕。”姜姜笑了。 程叔也跟着笑了,他低着头,眼眶微酸。 小姐真的长大了。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通透的人。 - 姜姜回到房间以后,总能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怨念。她想到了昨晚刚缔约的狐狸,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双手结印,她轻唤:“獙獙,出来。” 名为“獙獙”的狐狸凭空出现,它身上打着绷带,嘴里还叼着一条鱼。 蹲坐在书桌上,尾巴来回摆动。 獙獙是凶兽,性傲,从不肯和召唤师缔约。 这次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等它反应过来已经被缔约了。 “你到底是谁?”它眯起了狐狸眼睛。 “我叫姜姜,柴风社新一代掌灵人。你是我的战灵,以后,我会多找你出来玩的。” “柴风……”獙獙将鱼一口吞下。 它对这个宗门有印象! 但上次听到也是很久前的事了。 没想到,自己现在竟也与它有了关联。 “你昨天……”狐狸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它将关心的话咽回肚里,摆出一副傲慢的态度:“我还以为你死定了。” 小麻雀“嗖——”得一下飞了过来。 它一爪子踹在狐狸额头上。 “叽叽——” 朱雀年幼,暂时说不了人话。 獙獙冷不丁的被踢了一下,它揉着额头,视线跟随小麻雀移动。 “原来是你啊。” 它大概知道,少女是怎么渡过危机的。 不管怎么样今天被她召唤,獙獙的心底还是很愉悦的。只是,它才不会赤-裸-裸的表现出来。 “行吧,那种情况下还能让朱雀认主,看来你命还挺硬。不过别得意,我还没有认可你。” 姜姜把一块糖糕放到了它面前。 獙獙:“人类的食物?” 它很久很久以前吃过,味道奇奇怪怪。哪有它抓得鱼香? “还剩一块,特地给你留的。”姜姜说道。 她抬起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尾巴。它现在可比刚出现的时候小多了,跟普通的狐狸差不多大。 獙獙的身体蓦地一抖,它将尾巴蜷起。低头,凑近糖糕,咬了一小口。 甜滋滋的。 狐狸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其实,这位灵主它并不讨厌。相反经过昨天晚上的相处,獙獙觉得所有的召唤师加在一起都不如她。 只是,让它亲口喊出“主人”这两个字,可不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实现。 它有自己的衡量标准。 小麻雀落在另一边,和狐狸抢糖糕。它恐吓了一声,小麻雀一点儿也不怕,跳起来就要啄它的眼睛。最后还是姜姜拉架。她把獙獙的糖糕分出一小点给了朱雀。 “明天有糖糕吃,我再喊你。”姜姜说道。 獙獙“哼”了一声,“幼兽就是讨人嫌。” 小麻雀炸毛。 在它冲上来之前,姜姜拍了下狐狸的脑门,它叼着糖糕瞬间消失。 小麻雀扑了个空。 它一下子跌进了姜姜的怀里,哼哼唧唧,委委屈屈。小脑壳蹭着少女的手臂,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不讨厌不讨厌。”姜姜抱着它,“我最喜欢小雀了。” 小朱雀心满意足。 到了夜里。 姜姜去守夜。 程叔从山上下来,衣服全脏了。他匆匆去清洗干净,抱着一个盒子来到了墓渊门前。 “大人。” 他的态度十分恭敬。 “我这有一物,想献给大人。” 门开了。 程叔走了进去,他跪到了地上,不敢抬头,手上的动作很利索:“三水山的泉水孕育了一块灵石,能有助大人凝结灵魄。” 夏天他穿得很正式。 这套灰色西装是二十年前的款式,因为保存的好,衣服干干净净。 只是透过袖口,可以隐约看到手腕上的疤痕。 正在打坐的墓渊睁开双眸,他看着中年男人呈上的灵石,质地纯净,可谓是上等品。 “拿到这个,应该很不容易。” 程叔身上落下了好几处伤,他一直在掩饰,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些。 墓渊:“想要从本王这里换取什么?” 程叔张开双臂,重重地磕了个头。他额头紧贴地面,说道:“这灵石本应该是我无偿献给大人,但是——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大人出手相助。” 话说到这里,程叔不打算卖关子。 他一字一句,表达清晰:“我要离开三水镇一段时间。大人,我放心不下姜姜。她今年还小,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如果可以的话,请大人帮忙照拂一二。待我完成了手头上的事,定会为大人瞻前马后,鞠躬尽瘁。” 墓渊:“本王已答应她,在还愿之前暂住这里。” 程叔没有接话。 墓渊沉思:“只是住下还不够?” “大人,姜姜的心智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收回。她有的时候行事作风跟孩子一样。如果大人在日常生活中愿意……” “是想本王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墓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屋子里若有第三个人,恐怕会觉得很荒唐。 居然让武祖去伺候一个女孩? “不不不。”程叔连忙否决:“我的意思是,多关注一下她就好。简单的事情,姜姜自己可以完成。只是有的时候可能会遇到难题,或者是,她忘记了。大人不妨提醒她一下。” 墓渊的视线落在了那块白色的灵石上。 半晌后。 他开口道:“成交。” 程叔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同意了……? 墓渊抬手,白色灵石缓缓飞了过去。 握住后,晶莹剔透的光将他全身罩住。 程叔激动地又多磕了几个头,他颤声道:“最多半年!我一定回来!” 他已有头绪,如果能觉醒召唤之力,召唤属于自己的战灵是最佳结局。如果不行,他也会回来,守着柴风社。 留姜姜一人他很不放心。 但是武祖亲口答应了,这回程叔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根据史书记载,神武大帝“言必行,行必果”。但凡是他允诺的事,无一不兑现。 “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墓渊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他听到了程叔与周笙的对话。 程叔直起上半身:“十六年前,掌门夫妇外出执行任务,当时柴风社的十一名成员全部随同。我因为养伤留下,顺便照顾刚满两岁的姜姜。他们十三人再也没回来。” “异闻社协会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但一无所获。周笙说这次有了消息,希望可以早日找到他们。” 墓渊:“十三人,执行任务都是‘请神’?” 程叔:“对。柴风门的召唤灵根,三百年前就断了。后世创造出了‘请神之术’,谨慎使用,还能勉强接任务。” 墓渊吸收了整块白色灵石。 “确实可以应急。”他那天也见识到了。 程叔的脸上有了笑意:“上一任掌门,在这方面很强。柴风社以前的日子,比现在好太多。等这次有了狩魔执照,慢慢地,也会有新的人愿意加入吧。我得赶快觉醒,为柴风社出一份力。” 这是程叔的心里话。 离开的时候,弯腰拜别。 夜色正浓。 他将写好的信放到了姜姜的床头。 行礼只有几件衣服,他拉着黑色箱子,离开了书屋。轮子发出闷钝的响声,最后又看了眼书屋的招牌。 …… 姜姜守夜回来,程叔已经离开。她将信完完整整的读了三遍。 程叔交代了很多事情。 他把小镇每一家的名单都写了下来,甚至包括他们的脾性、长处。 信里还说,钱都放在姜姜屋里的枕头下。省着用的话,一年不成问题。 姜姜将信纸叠好。 她抱着小盒子找到了墓渊。 门一开,墓渊就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睛。姜姜强忍着不哭,她靠近床,将手上的盒子放到墓渊面前。 “这是家里的小金库。”她说道:“程叔说,要让你管账。我比较糊涂,不知道怎么用。” 姜姜吸了吸鼻子,她一眨眼,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程叔在照顾她。 在姜姜心里程叔和父亲无异。 墓渊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看了眼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红色居多。 小麻雀飞了进来。 它落到少女的肩头,轻轻地啄了啄她的衣服。 姜姜的眼泪一滴滴滚落,墓渊安静的看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姜姜逐渐哭出了声音。 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小麻雀急得团团转。 哭到最后姜姜开始打嗝,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却不说自己为什么哭。 墓渊没想着去哄。 小孩子难受了,哭一哭,不挺好的。 他知道姜姜舍不得程叔,但还是劝他离开,让他去实现自己的人生。 姜姜的哭声渐渐消失,她用手揉着眼睛,哽咽道:“我害怕……” “程叔不在身边,我害怕。” 她终于说了实话。 墓渊递给她一张纸:“怕什么,不是有旺财吗。” 姜姜的眼睛又红又肿,她接过纸巾,捂住了整张脸。 墓渊视线微垂:“不是还有本王吗。” 姜姜抽抽噎噎,她小心翼翼的移下纸巾,露出双眸。坐在她面前的男子眉色恬淡,那几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此时声音轻轻地,像夏夜的晚风吹过了发梢。 墓渊:“他会回来的。在此之前,由本王来照看你。” - “自从上次南平安擅自挑战柴风社,灵根被废,回到家后他就疯了!现在被关在医院里哪都去不了……” “柴风社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现在社里只有两个人。异闻社协会已经决定给他们办理狩魔执照。按部就班的话,大概三个月可以走上正轨。哦对了,那个上了年纪的成员出远门办事去了,现在三水镇只剩一个姜姜。” “她那天真的召唤出了四灵之一的朱雀?” “是啊,好多人都看到了!这级别最起码得是‘巅峰’。一觉醒就是巅峰,几百年都没出过这样的狩魔人。” “四大社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吧,协会盯得紧,不让内讧。短时间内应该没人再敢去三水镇闹事。” “他们不去,我们去。” “……啊?” “你难道不想亲眼见一见小朱雀吗?只要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它,就算留下半条命都值得!” 9、009 入夜。 姜姜走在小镇的拱形桥上,旺财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夏夜田野传来蛙叫,姜姜看着天上的弯月,悄悄地躲在乌云背后。 今晚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坐到了桥墩上,默默看着远处的房檐出神。 大黄狗蹲坐在姜姜腿边。忽然,它耳朵微微抖动。 有人进了镇子。 三水镇被群山环绕,想进来要开很长一段时间的山路,一般天色渐晚就不会再有人来。 霍亦横坐车抵达镇子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这山路九转十八弯,他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在镇口吹了会儿冷风,按照地图朝“柴风社”走去,途径这座拱桥,看到一个女孩坐在桥墩上。 她穿了一件裙子,天太晚看不清颜色,头发长长的,脸蛋儿小小的,眼睛很漂亮,却又很空洞。 风一吹,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是人吧?应该是吧? 霍亦横右手插进兜里,他一紧张就喜欢捏核桃,不管去拿兜里都会装两个。 “游客?”姜姜微微歪头,视线逐渐聚焦到他身上。 “呃,是的。”霍亦横听到女孩的声音,清脆干净,他胆子大了起来。 慢慢地走上桥。 “你好,我姓霍,是从外面来的。听说三水镇有一家小书屋,我很感兴趣。请问是朝这边走吗?” 他看地图有些费劲,隐约能辨别方向。 三水镇只有一家书屋,专卖二手书,很便宜。 姜姜从桥墩上跳下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吧,我带你去。” “好的,谢谢!”霍亦横喜出望外。 他连忙快步跟上。 “我是第一次来三水镇,我看这里也不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姜姜思考片刻:“朝南走有一个大水坝,白天波光粼粼,看了心情会变好。周边都是山,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可以去探险。” “废弃了的就不去了吧……”霍亦横胆小,尤其是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跟的更紧了些。 两人来到老街。 姜姜把他带到了店铺前:“你要找的书屋就是这里,不过,早上才会开门营业。” “哦,谢谢!” 霍亦横抬头看了眼,牌匾挺旧的,字迹都看不清了,好像是什么“风”? 把他送来,姜姜就离开了。 她要继续守夜。 一直到天微亮,她才回来,看到少年坐在地上睡着了。他靠着墙,嘴巴微张,手里还攥着核桃。 姜姜蹲到了他面前,用手上的杂草挠了挠他鼻尖。 霍亦横蓦地惊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昨晚的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睁圆眼睛满脸好奇。 “早上……好。”她主动打招呼。 离得近了些,可以看到她鼻尖上的小小雀斑。 霍亦横只觉得脖子酸痛,他揉了揉后颈:“早,你今天也想来买书吗?” 姜姜摇摇头。 她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这是我家。” 霍亦横眼角一跳,他愣愣的看了姜姜好久,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觉得她眼熟,原来是照片里见过。 “姜……姜姜?” 姜姜点头。 她推开店门,一股冷风“嗖”得一下灌入领口,霍亦横的牙齿打了个哆嗦。 他舌尖舔了舔后牙槽,笑道:“那可真巧。现在营业了?我可以进去了?” 姜姜再次点头。 是错觉吗? 眼前的女孩好像没有昨晚话多。 书屋有点冷,几个架子上面堆满了书,不分种类,看上去很乱。他随手翻了一本,心思全在姜姜身上。 趁着店里没人,他微微摊开手:“姜姜,你看。” 少年站在书架前,掌心上出现一抹冰气。 原本就冷的书屋温度变得更低。 姜姜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忍不住凑近,看着那团雾缓缓凝结出一块眼泪形状的冰。 和普通的冰不同,这种是淡蓝色,像湖泊。 “我也是觉醒者。”少年自报家门:“我叫霍亦横,冰系灵根,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姜姜:“什么?” 霍亦横:“我把这滴‘眼泪’送你,你召唤个战灵让我见识一下,好不?” 这一小块冰精致又漂亮,她从没见过。 姜姜双手接过:“好。” 少年大喜。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朱雀! 姜姜手指捏着这滴“眼泪”,她开心道:“獙獙,有人想见你。” “——谁?”下一秒,狐狸出现在少年的头顶上:“老子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狐狸的尾巴搭在少年额头上。 霍亦横:“……” 他想伸手将狐狸尾巴拂走,獙獙先他一步飞到了书架顶上,它舔舐着自己的爪子,余光瞥到霍亦横。 瞳孔里满是不屑。 “你——”霍亦横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压低声音道:“姜掌门,听说你缔约了一个神级战灵?” “你是说朱雀?”姜姜将东西收好,她抬起一根手指,很快,一只夹杂着红色羽毛的小麻雀落到了她手上。 霍亦横的心跳骤然消失。 他直勾勾的看着这只小麻雀,好半晌,呢喃道:“这就是……四象之一的朱雀吗?” 和他小时候见过的不太一样。 不过,既然是朱雀,就一定能成长为记忆中的样子。 霍亦横习惯性的单手插兜,他握住小核桃,“可以让它到我这边来一下吗?我保证,只看三分钟。” 姜姜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能随便摸它,它不喜欢。” “好!我只看着!” 他轻轻抬手,感觉到小麻雀落在他掌心。 霍亦横简直快哭了。 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见到朱雀。 再抬头,看到少女正把玩着他送的那滴“眼泪”,他心里咯噔一下。 资料是对的。 姜家新世代的掌灵人,极其单纯,或者说是个“小傻子”。 他有些内疚,这种感觉就好像用一颗糖果骗了一个小孩。 可是,朱雀近在咫尺,他还是想带走。 朱雀可是四灵之一,能让它认主的一定是地球上最厉害的召唤师。 眼前的女孩,在他看来完全不够资格。 而且……他送的也不是普通的冰。 如果有一天姜姜去京城,凭借这滴“泪”,她可以得到很多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是交易……! 霍亦横说服了自己。 他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兜里除了核桃,还有一道传送符。 这种符价值百万,而他霍家有的是钱。 稍一屏息,符动光动。 却在下一秒,身后的店门蓦地关上! 整个书屋陷入一片黑暗。 他兜里的符刹那间变成了废纸。 霍亦横愣在原地。 二楼阴影处,像是站着一道身影。他揉了揉眼睛,那“人”不见了。 “姜、姜姜,你家还有其他人吗?”霍亦横问道。 姜姜想到了程叔在信里的交代,她回道:“没有。” “不会是见鬼了吧……”霍亦横的双腿开始打颤。他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看到什么人。 只是这小店到处透着诡异。 朱雀慢悠悠的飞回到姜姜身上。 姜姜用小链子串起了这滴泪,挂在小麻雀的脖子上。 大小正合适。 她笑着挠了挠朱雀的下巴,转身询问:“霍亦横,你能再让我看看你觉醒的能力吗?” “下次,下次让你看个够。”霍亦横没心思再留下,他有些狼狈的“逃离”店铺,差点撞到外面的人。 姜姜默默看着他离开。 时间还很早,还不到六点,她可以睡个回笼觉,中午再开店门。 刚向前走两步,她瞳孔微微缩紧,倏地抬头看向外面。 一种污秽得、让人作呕的气息一阵阵传来…… 姜姜自言自语道:“有魔物。” 一般情况下,魔物只敢在晚上作祟。 不过今天的三水镇格外阴沉。 乌云几乎要压到房顶,好像随时都会下起漂泊大雨。 她拿起伞朝外面跑去。 大约在镇口向西二十里地,有一片很大的荒野。姜姜跑在半路上天空下起倾盆大雨,她撑开大黑伞,速度越来越快。 正前方,地面凝结成冰。 道路尽头,姜姜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蜘蛛,提醒堪比一辆货车。 它浑身黝黑,额头泛红,几只毛腿深扎地面,雨中结起硕大的网,坚硬如铁。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霍亦横,此刻黏在网上,胸前被蜘蛛前肢刺出一道口子,鲜血涓涌。 雨水黏在皮肤上,他的灵力一泻千里。 地面上凝结的冰融化成了水。 他想挣扎,却被蜘蛛死死地控制。他觉得很困,神识开始梦游。 “霍亦横。”姜姜的声音传到了他耳里:“别睡——!” 别睡!别睡! 姜姜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笔直得砸上他的头顶! 他瞬间清醒! 胸口是被撕裂的疼痛,瓢泼大雨浇得他眼睛生疼,却也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女孩冲了过来。 大黑伞被狂风吹走,少女抬着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雨水。 她双手迅速结印! 紧随其后的小麻雀在狂风骤雨中蓦地进化,朱雀浑身火焰绽放于少女的身后,张开的翅膀犹如火神降世,神圣不可侵犯!它高高的屹立于少女的后方,口中的啼鸣让天地为之失色! 霍亦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壮观奇景,那一刻,面前的身影与回忆中的人逐渐重叠。 他鼻腔蓦地一酸,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10、010 近几年,只有在夜晚气温低下的时候才有可能滋生变异魔物。 三水镇地处凶煞,需要有人守夜才能安稳度日。 柴风社一直坚守职责,只要在灵力能触及到的范围内,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驱除彻底。 狂风暴雨中,火红的朱雀喷出焦灼炎火,漫天的钢丝蜘蛛网被烧成灰。 “獙獙,带他回镇里。” 狐狸飞到空中接住掉落的霍亦横,将他带离现场。 霍亦横意识昏迷,他最后看到的是昏暗的荒野中,被烈火吞噬了一半的蜘蛛残骸,以及少女坚韧的背影。 …… 小镇有一家急诊。 病房里,姜姜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霍亦横这次伤得很重,腹部被捅了一个大窟窿,还好来之前用灵力止血。看上去没那么可怖。 医生问起来,姜姜也只是摇了摇头。 三水镇地势险要,一不留神从山上摔下去,磕着碰着都很正常。 急诊医生也没有多想,处理完伤口后,将他推到了病房观察。 身边需要有人陪护。 姜姜便留下来。 趁机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霍亦横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少女。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阴影。小小的一只麻雀倚着她肩头,和她一样睡了过去。可以看出他们都累了。 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少年心有余悸。他手指微动,视线在少女与小麻雀之间来回游移。 初次见她,只觉得她是一个看着有些可怜的召唤师,能契约朱雀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那些传回来的资料、文字、影音,都是冰冷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觉得深刻。 “三水镇……柴风社……”他躺在床上呢喃。 那种突发状况下,他完全没办法施展能力。姜姜却不同,她的战灵进化只用了一秒! 有了对比,才知道自己的渺小与偏见。霍亦横微微低头,心情复杂。 姜姜醒了。 一开始是觉得鼻子有点痒,她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懵懂的睁开眼,看到被纱布缠了好几圈的霍亦横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小麻雀也惊醒,它扑闪着翅膀飞了一圈,又重新落到姜姜的肩上。 霍亦横憋了一肚子的话。 他躺在床上,身体动弹不得,但嘴巴还能张开:“姜姜,我……” 组织好语言索性一股脑全抛出。 “我这次来柴风社,满肚子坏水。我是为了掳走朱雀才故意接近你……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动歪心思了。” 虽然没有成功,但错了就是错了。 “我一定会好好弥补我今日犯下的错!”他郑重其事道。 霍亦横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不管姜姜说什么他都能接受。就算是后悔救自己—— 姜姜疑惑的问:“你想要小雀?为什么?” 霍亦横被问住,他视线躲闪,内心掀起一阵纠结。这是他藏在内心深处的事,说,还是不说? 姜姜“唔”了一声:“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她还想再看一次他觉醒的能力呢。 霍亦横愣了下,他刚想回应,就被一声哭天喊地的“少爷”打断。乌泱泱的一堆人挤进这家小门诊。 姜姜离开病房,朝老街走去。 等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阵饭香,姜姜两眼放光,踩着木梯跑到二楼。小厨房里的桌上,摆着两道菜和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姜姜靠近后,发现是黄焖排骨和青菜烧豆腐。 程叔走后,家里只有她,旺财,黑石头。 咽了咽口水,姜姜端起米饭,配着菜吃了一大口。 色香味俱全! 她含糊不清的问:“这些饭,哪来的呀?” 是黑石头做的吗?还是旺财成精了? 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内,传出一道淡淡的声音:“天上掉的。” 姜姜抬头看了看房顶。 她麻溜的扒饭。 吃完后,将餐具放到吹池子里。放出自来水泡着。洗洁精,毛巾,刷子,她一一找出。 清理干净后,姜姜特地跑到了墓渊的房门前。 “谢谢。”她认真的道谢。 屋内沉默了几秒。 墓渊问道:“受伤了?” 姜姜握住手腕,早上对付变异蜘蛛的时候,结印太着急,遭到了反噬。 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墓渊说道。 姜姜慢慢地走了进去。 屋里窗户关着,暴雨之后天色依旧阴沉。靠墙的床铺上,墓渊一如既往在打坐。 她坐到了床上,学着他的模样盘腿,还没闭上眼,墓渊就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悬在姜姜的手腕处。 温暖的白光缓缓涌入,她手臂上肉眼看不见的伤口一点点愈合。 这个世界,纯白如纸。觉醒能力的人少之又少。墓渊养魄期间感受到了苍穹撕裂的那一道细微的口子。灵力如粉尘坠落,滋润到了不少人。 这其中,也包含了草木、动物。 以后变异的魔物会越来越多。 “黑石头。”姜姜忽然开口,她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家里剩余的手机,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得远了,可以用这个联系。” 黑色不翻盖的老式手机,好久都没人用了。 姜姜用手指着屏幕:“这个就是我的号。你可以给我电话,或者发短信。” 墓渊瞥了一眼,他如果真的有事找她,根本用不上这东西。 窗外又下起暴雨。 这季节,一阵一阵。姜姜回头看着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玻璃,沉默许久。 久到,墓渊察觉到她的情绪。 “有事?”他问。 姜姜:“以前只有在晚上才会诞生一些魔物,今早驱逐的蜘蛛已经发育成型,可之前一直都没发现它。” 墓渊:“魔物,也有靠天赋吃饭。也或者是运气。” “三水山,有异动。”姜姜坐直了身体。 她的感应不会错。 墓渊重新睁开眼,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没想到她的直觉这么敏锐。 “打算怎么做。”他忽然好奇。 姜姜回道:“等雨停之后,我去看看。可能……会回来的比较晚。你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她认真的叮嘱。 墓渊始料未及:“担心本王?” 姜姜点头。 程叔在信里交代,黑石头身份特殊,尽量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他现在只是一缕灵魄,连身体都没有,好几次姜姜都害怕窗户没关紧,风一下子就把他吹散。 她除了守夜,大部分都待在店里,就是害怕有野狗将他叼走。 “现在家里只有你,我,旺财。”姜姜掰着手指头数,“我们要团结互助,相亲相爱。” 墓渊:“本王只是暂留此地,并不想跟你团结互助。” “可是你喊我起床!” “你听错了。” “你给我做饭!” “天上掉的。” “你替我疗伤!” “看你可怜。” “你……”说不过他,姜姜跳下床。 墓渊的视线跟了过去:“去哪?” 大雨瓢泼,楼下有快递员开着车来到店里,他大声喊道:“姜姜,京江那边给你寄得快件,我放桌上了啊——” 姜姜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的“争执”,她开心的跑了下去。 快递员已经离开。 打开快件,是一张低调的狩魔执照,上面写着“姜姜”二字。 最底下,还放了一封信。 她拆开。 周笙:见字如面。近来三水镇不太平,总部已经召集四大社的狩魔人,下周五傍晚在柴风社汇合。 11、011 暴雨连下三日。 老街的青石板积水不退,夜出时需要换上胶鞋。 异闻社协会总部已经调人过来,姜姜要做的便是等待。 第四天,放晴。 大中午有几个眼生的小青年过来,他们手里都抱着天蓝色的蛋糕盒子。 “姜姜小姐在吗?” 他们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这家小书屋有三四个架子,上面堆满二手书。最里面摆着一张老式木桌和几把椅子,这个时间点没人看书。 门口拴着一条大黄狗。 它蹲坐在地上,警惕的看着他们。 姜姜刚睡晚回笼觉,她从二楼下来。 “看书吗?”她问。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笑脸相迎:“姜姜小姐,我们这次是专程来给您送礼物。听镇子里的人说你喜欢吃蛋糕,这些都是我家少爷给你订的——我们能不能把它放桌子上?” 蛋糕,很多蛋糕! 姜姜怔了怔,她看着那群人手里的蓝盒子,她认得的——是镇上唯一的蛋糕房,他们的包装盒就是这样。 “你们的少爷是……?”她好奇的问。 “霍亦横。”男人轻声细语,又热情洋溢,害怕自己怠慢对方。 霍小少爷特地交代,姜姜是救命恩人,一定要注重礼节。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姜笑了笑,她朝后退了两步:“请进。” 男人摆摆手。 青年们捧着蛋糕挨个进了书店,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放到木桌上。这些盒子占满整张桌面。 “不知道姜姜小姐喜欢什么口味,我们少爷就把店里所有的种类的蛋糕都各订一个。” 男人的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听说姜家有一处旧宅,爷爷辈的时候卖掉了?” “我们少爷现在正在考察,没什么意外的话,老宅今天就能买回来。” 姜家的确有一套宅子,当时家里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宅子卖掉,只剩下这间小店。 姜姜从没去过。 她从生下来开始,就在老街生活。 偷偷地瞄了眼蛋糕,她很想吃,不过她能克制。 “蛋糕可以留下,宅子……”姜姜眨了眨眼:“就算了。” 姜姜从程叔那里听说过,宅子贵重。 有些礼物可以收,但有些不行。 “这个……你们可以再商量。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送蛋糕。那我们就不打扰姜姜小姐了?” 礼物带到,男人招呼手下有序撤退。 他们走后。 姜姜坐到了木桌前,拆开了一个盒子,是芒果味的蛋糕,一股奶油香扑面而来。 她迫不及待的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大块。 数了数,这次一共送来了二十块蛋糕! 又害怕他们坏掉,姜姜一遍遍的往二楼跑,将它们搬运到冰箱里。 可惜冰箱也放不下这么多。 姜姜生平第一次开始为吃不完的蛋糕“发愁”。 下午三点,忙完了手头上的事,霍亦横直接跑到了店里。 姜姜正在把蛋糕切成小份,一块块装到小盒子里。她决定给老街上的每一位邻居都送一份。 “姜姜,阿秦说你不要宅子,为什么?”霍亦横想不明白:“那不是别人的宅子,是你们姜家的祖宅。” 他托了一些关系,经过好几重人,才终于把这种规模的古院豪宅买到手。 那旧宅在山脚下,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修复之后是园林式住宅,亭台楼阁,一样不差。 霍亦横是特地为姜姜买的。 报答她的恩情。 也是替自己之前的鲁莽行径赔罪。 姜姜忙着手头上的事,她头也不抬:“姜家有祖训,失去的荣耀,我们后辈要凭自己的本事挣回来。” 霍亦横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是凭自己的本事啊。你救了我,我报答你,这不是很好吗?” “你是觉得宅子太贵?可是对霍家来说我的命更值钱。我也一直在想应该送你什么才好……珠宝,衣服,包,这些远远不够。要是直接给你塞钱,你家的书都撤了也装不下。” 少年说累了,他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了一大口,小心翼翼的询问:“我买都买了,要不你就收下?” 霍亦横还是第一次东西送不出去的。 他在京圈的那些狐朋狗友,平时闻着味自己就会找过来。每当他心情好的时候,钱就跟撒着玩一样。 姜姜摇了摇头。 “你已经表达了感谢,这些蛋糕我很喜欢。” 哪有人不要豪宅,要蛋糕的? 霍亦横刚想反驳,但立马又想到姜姜心思纯净,她不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他想了想,说道: “这样,房子我先替你收着,等以后你有能力了直接从我手里买,或者拿我稀罕的物件跟我换也行。就是我在三水镇的这段时间也得有个地方住,我搬进去——你不介意吧?” 在霍亦横看来,那栋老宅,就是姜姜的。 “不介意。” 姜姜把蛋糕整理好了,她给小麻雀也留了一份。放到窗台上,小麻雀很快飞了过来。 它脖子上还挂着那滴灵气凝结的“冰泪”。 霍亦横也看到了,他的脸上不自觉出现一抹笑意。 “还有一件事……” 他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姜姜看向他。 少年支支吾吾了半天。 “就是,你们……你们柴风社还招人吗?之前做过自我介绍,我也是狩魔人,不过我没有加入任何异闻社。” “你想加入柴风?”姜姜瞬间打起精神。 柴风社刚拿到狩魔执照,这里只有她和程叔,以及——黑石头。 像这种小社,一般很难招聘到狩魔人。 他们连自己吃饭都够呛,更不用说跟给成员发放福利。 霍亦横兴致盎然道:“我本来是想……”他的视线飘到了小麻雀身上。 “呃,不过现在我的目标变了!我想加入柴风社,有些事情我得自己去寻找答案。” “当狩魔人,很累的。”姜姜一副“过来人”的神态。 霍亦横完全不敢小瞧她。 他深知,姜姜比自己要厉害很多! 狩魔人的等级分为——【初阳】、【冰岚】、【晟夜】、【昄海】、【一灼紫】、【二灼紫】、【三灼紫】、【巅峰】、【皓月】、【灵尊】。 自己目前只是个【晟夜】。 这在普通的狩魔人队伍里,也不拉胯。 可姜姜不同。 她最初觉醒召唤灵根时,就被协会总部的百名成员一致定为【二灼紫】。 在朱雀进化的那一刻,姜姜的实力俨然达到巅峰! 也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觉醒即为巅峰! 霍亦横起初觉得他们是夸大事实,这次来三水镇亲身感知,也不得不承认协会眼光的狠辣。 他之前的人生一直都浑浑噩噩,这次从鬼门关回来他下定决心,要变得和从前不同! 因为家族关系,四大社都抛出过橄榄枝,热烈欢迎他。 霍亦横对异闻社没有好感。 这次,是个例外。 “放心吧,姜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霍亦横的眼里充满坚定。 姜姜低头想了想:“稍等一下。” 她跑上二楼。 程叔离别的信里交代了很多事,其中包括“如果遇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可以请教一下那位贵人”。 姜姜觉得,异闻社第一次收成员,这算是很重要的事。 她刚走到门口,还未敲门,黑石头的声音就从门内传出:“你想收他,你觉得他人不错?” 姜姜连连点头。 墓渊淡淡道:“带他来见本王。” “好~”姜姜一脸开心的跑了下去。 她指着二楼,道:“霍亦横,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有人想见你。” 少年略显忐忑:“谁呀?” “一个贵人。” 这是程叔的说法。 姜姜不知道他的名字,平时都是喊“黑石头”。 霍亦横慢慢朝二楼走去。 老街本来就阴沉,霍亦横上到二楼,光线更暗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幸好姜姜跟在身后,他心安了一些。 二楼走廊什么都没有,就拐角处堆着几本书。 霍亦横心里怕得要死。 他慢慢朝里走,待到了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口,只觉得一股威压令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贵人?”他尝试性喊道。 “为何要来柴风社。”屋内传出男人的声音,冷漠肃穆,如神祇一般遥不可及。 霍亦横的脸白得仿佛一张纸。 在这种情况下,他说的每个字都必须是真话。 就好像,如果出现一个错字,就会立刻暴毙而亡。 姜姜来到他身畔,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完全不害怕里面的人。 为什么不怕啊?霍亦横感到困惑。 他一只手撑着墙,勉强站着:“我……我是为了找一个答案。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离开了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霍亦横看了一眼姜姜:“我的母亲,是一名召唤师。她曾经是朱雀的灵主。” 母亲和朱雀都死了。 那个答案,他只能自己找寻。 姜姜若有所思。 墓渊轻而易举就问出了原因,神威之下,无人敢撒谎。 墓渊:“柴风社有三个规矩。一,行分内之事。二,不可违背掌门之令。” “那、第三件事是?”霍亦横屏住呼吸。 “不可对她——”墓渊声音微顿,“动任何妄念。” 姜姜不解:“对谁呀?” 霍亦横愣了愣,他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他悄悄的朝一旁挪了挪。 “贵人放心,这三个规矩我都会尽量遵守。” 霍亦横的语气低了一些,“可是有些事情,人是控制不了的吧?贵人难道就没有一不小心……在某个时候对某个人,动过——‘心’?”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到。 他不是想杠,他就是觉得感情怎么可能控制得了? 打坐修炼的墓渊,闭目养神,他淡淡道:“大道无情,方能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本王,修得是无情道,走得是不归路。” 修真四万年,他道心坚定,不曾动摇。 12、012 霍亦横闭上了嘴。 这段话,姜姜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问:“不归路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姜姜想敲门,但一想到霍亦横还在,黑石头目前是“灵魄”状态,最好不要被别人看到。 她忍住了。等什么时候店里没人了,她再来好好请教。 老街,傍晚,有几个小学生来到店里看书。 姜姜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蛋糕。 剩余的挨个给其他邻里送去。 今天镇上来了很多人,都是霍家那边的,忙着搬各种物件。 霍亦横陪她将蛋糕送完,他说道:“明天从其他异闻社来的人我来接待吧。刚才我也答应‘那位’,要帮你应付他们。” 这次,四大异闻社齐聚三水镇,听说派来的都是风头正盛的新人精锐。 他们将组成一个狩魔小队。 姜姜点点头。 老街邻居见到了陌生面孔,忍不住多上下打量。有人热心的问:“小姜,这位是你朋友?外地来的?” 霍亦横乐滋滋的打招呼:“大爷,晚上好啊。” 中年老板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谁你大爷,我还不到四十。” 他正在搬东西。 要趁着天黑之前将店门关上。 收到蛋糕,还是开心的,打算带回家给闺女吃。 …… 姜姜回去的时候看到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二十左右,一男一女,男生穿着黑色的休闲套装,女生是衬衫a字裙,戴着墨镜。 “姜掌门?”女生率先打招呼:“你好,我们是浩然社的人,我叫谢琳,这位是我的搭档罗文昊。我们比预期提前一天到,今晚就麻烦你了。” “欢迎。”姜姜推开门:“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 小书屋亮着一盏灯。 二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之前连着下雨,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气味。今天通风了一整天,烧了檀香,也勉强掩盖住那股味道。 书架上、椅子上都堆着书,因为是二手的,很多书的封面看上去就有些泛黄。 罗文昊进来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寒酸。 一楼里面,有两间小屋子。一件是程叔的房间,另一间是仓库。 程叔走之前,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被子床单全都换了一遍。仓库要小一些,下午的时候霍家来人将里面的杂物清理出去,搬了新的床,上下铺。 从人员名单上来看,四大社一共会来六个人。 谢琳微微笑道:“辛苦你了,姜姜——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姜姜点点头。 “我要去守夜了。有什么需求,你们可以联络……霍亦横。” 谢琳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讶:“京江霍家的霍亦横?” “是呀。” 姜姜将他的名片放到桌上。 她离开后。 罗文昊双手插兜,靠着墙壁,吐槽道:“我来之前也想过,小宗门没什么财力,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混得这么惨。” 顿了顿,罗文昊撇撇嘴: “听说这位小掌门这里不太好使。她又是召唤师,这家异闻社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谢琳看着手里的名片,“她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没留心?霍亦横,霍家,我们的老师上门拜访很多次,也没能邀请到的霍少——他加入了柴风!” 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谢琳拿出手机对着名片拍了张照片。 浩然社本身就在京江,比起云霄社、南英社、武神社,老师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跟霍家搭上一层关系。 这样等下一届竞争的时候,手里的筹码可以多一些。 罗文昊扫了一眼名片:“说不定是霍家看中了柴风这块招牌。” 他想到之前的聚会,看到有些人围着霍亦横,恨不得把他肠子都舔干净。 霍家如果也想成立异闻社,找“柴风”这种过气的小社,最方便快捷。 罗文昊坐了一天的山路,他累了,随便拉了吧椅子靠上去:“谁是这个地方的掌灵人还说不准。在霍亦横的面前,姜姜说不定就是他养得一只宠物。” 谢琳看着名片,若有所思。 清晨,姜姜守夜归来。 书屋的门虚掩着。 罗文昊起得很早,硬木床睡得浑身难受,他靠着门,低头看手机。 天蒙蒙亮。 远处笼罩一层雾,她的身影由远至近。 二楼的一扇窗,微开。 风拂起墓渊的长发,而姜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抬头,冲着上面的人笑了起来。 少女的眸子和往日一样明亮,淬着笑意,像挂在树梢的樱桃,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丝的香气。 很快,姜姜发现窗前的人影没了。 “早啊,姜小姐。”罗文昊不冷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他虽然看不上柴风社,也看不上姜姜,但一起执行任务他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早。”姜姜从他面前走过。 她把大黄狗栓到门口。 霍家的人掐着点出现,他们知道姜姜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回来。 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勤快的进屋收拾。 连同书架都被挪了位置,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为了这次会议,将长桌放到了正中央,椅子全部放好,还有随从点了蜡烛,铺上茶具。 从这一刻起,书屋暂时成了狩魔小组的基地。 他们弄好后,恭恭敬敬的离开。 临近傍晚,霍亦横带着其他异闻社的人来到店门前。见到一旁站着的罗文昊,问道:“浩然那边的?” 罗文昊“嗯”了一声。他的视野落到霍亦横背后的那群人身上。 云霄社来了一位中年大叔。 神武社来了一个小男孩。 南英社来了一位青年和一个少年。 四大异闻社聚齐了,他们之中,得选一个主导者,这个人必须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霍亦横进去了,一见到姜姜立马凑上去:“姜姜,喝茶不,我给你泡?” 姜姜正在喂小麻雀吃蛋糕。 她摇摇头:“我不渴。” “那你饿不饿?我回来的路上给你带了盒小酥饼,吃吗?” “不用了,谢谢。” 门外,看到这一幕的罗文昊微微错愕。 是他眼花了?还是认错了人?这完全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霍亦横向姜姜汇报完今天的所见所闻,才继续去“接待”贵客。几个人进到书屋后,光线瞬间被他们挡住。 只不过,大家的面色都很凝重。 因为自从来到三水山,尤其是随着阳光的褪去,那股阴邪之气愈发浓烈,像是像缠住这里的所有活人,让他们都有去无回。 罗文昊收起磨刀石。 他紧跟着进入书屋,顺手带上门。 三水山狩魔小组第一场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13、013 书屋,光线昏暗。 这两天电流不稳定,霍家的人贴心的准备好蜡烛。 长桌铺了红色镶金边的桌布,复古的烛台摆在正中心,上面点燃八根白色蜡烛。 众人分两侧坐下。 姜姜坐在靠里的位置,身旁是霍亦横。霍亦横旁边是昨天晚上就抵达的那对搭档。 对面正对着姜姜的是南英社的林词,他从进屋后匆匆看了姜姜一眼,就将视线挪去别处。 少年永远都不会忘记输给她的那天。 他旁边坐着余秋,这一次他们二人代表南英社前来。 余秋上次伤得很重,一直住在医院。 他这次过来跟没事人儿一样,见到了姜姜微笑着打招呼,就好像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过节。 最后两个位置,坐着的是云霄社和武神社两位成员。 一共八个人。 按照异闻社协会总部的指示,他们于今晚组成狩魔小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控制三水山的异动。 “先说一下,我是这次的作战总指挥。” 来自云霄社的男人率先开口:“这是总部的任命书。不过,里面有提到让我们多询问姜掌门的意见。” “ok,大家来介绍下各自的能力,方便我判断该给你们分配怎样的任务。” 男人说到这儿,摊开手掌,指尖隐隐有电流出现。 “如你们所见,我觉醒的是自然灵根,雷电系。” 西方的云霄社是自然系灵根大社,人才辈出。雷电系较为罕见,总部直接命他为作战总指挥,就是从侧面肯定了他的实力。在这次的狩魔小队中,他年纪最长,约三十岁左右,实力或许最强。 其余人纷纷点头。 姜姜心无旁骛的吃蛋糕,听到“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这种忽明忽暗,若隐若现的东西,她兴趣不大。 桌面上摆着点心、绿茶、咖啡等饮品。 霍亦横将糕点盒拆开,把回来路上买的小酥饼拿出一块,轻轻地放到了姜姜面前的小盘子里。 她偏过头,冲霍亦横笑了笑。 少女的笑容甜甜的。 两人的小动作被坐在对面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微皱。 这段时间听到过一些关于柴风社的事。 好像是一个落魄许久的宗门,总算在这一代觉醒了召唤灵根。 再多的事情他也没兴趣打听。 他认为召唤这一脉,就算全消失了也不会影响到当今世界的格局。召唤师也许曾经很风光,但那已经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目前的四大社,南英社的确以召唤为主,但他们整个宗门的实力远不如浩然、云霄、神武。 也正因为这样,南家如今的掌灵人,积极收纳其他灵根的社员。 比如今天来到现场的林词,就是五行灵根的觉醒者。 男人看向身旁的少年,微笑道:“从你开始吧。” 林词微微坐直身子:“我叫林词,来自南英社,觉醒的是五行灵根,金系。我的武器是一把弓。” 他的手朝桌上一挥,一把隐隐闪着金光的黑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说完,林词用余光瞥向姜姜。 少女没什么反应,正低头吃小酥饼。 林词的心里有点失落。 他以为,自己曾经做过她的对手,应该会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也是,那天他一秒落败能给姜姜留下什么记忆? 他搭在腿上的左手微微握拳。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姜姜对自己刮目相看。 林词介绍完后,余秋自然而然的接道:“我叫余秋,和林词来自同一个异闻社,觉醒的召唤灵根。需要我把战灵喊出来吗?” 余秋语气懒散,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红色的打火机。 “不用。”男人看向右侧。 他旁边坐着的,是全场年纪看起来最小的人。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苏燃。”小男孩身上穿着蓝色的校服,“体魄灵根,武神社。” 名字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坐在他对面的谢琳面色惊讶,她没想到,武神社近两年赫赫有名的“苏燃”年龄居然这么小? 北方的武神社以体魄灵根为主,在武道拳法方面堪称宗师。所有的灵根觉醒里,体魄觉醒者身体素质最强,可练就钢筋铁骨。 而苏燃这个名字大家都不陌生。 狩魔人新秀排行榜上,他稳居第一。 其他人也都是这种想法。 只有姜姜例外。 她和苏燃之间隔得最远,两个人刚好坐在对立面的最左端,和最右端。 姜姜看他是因为小男孩说完话后就掏出了本子和笔。 他面色平静道:“不好意思,我作业还没写完。” 男人露出温和的笑意:“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请教我。当年我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好。”苏燃翻开课本,专注写作业。 谢琳笑了笑:“到我了?大家好,我叫谢琳,来自浩然社,五行灵根觉醒者,我的能力是飞刀。” 她随手一挥,三把飞刀擦着烛光刺到了右边的墙上。 谢琳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坐在她旁边的青年接道:“我叫罗文昊,是她的搭档,同为五行灵根,我的武器是长刀。” 东方浩然社是五行灵根的大社,以武器兵甲为主。 他话音刚落,霍亦横就迫不及待的举手:“到我了到我了,我——霍亦横,来自柴风社,自然灵根觉醒者。” 霍亦横端起玻璃杯,杯中是水瞬间凝结成冰。 “看到了吧?冰系。” 他放下杯子,薄冰消失。 和苏燃一样,霍亦横的名字也很响亮。不过那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京江的霍家是名门望族,跺跺脚京江都能抖三抖。 “姜姜。”霍亦横小声提醒:“该你了。” 他将面巾纸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在场的人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位霍少对姜姜格外上心。 如果姜姜下达命令,他一定不会拒绝。 姜姜接过,擦了擦嘴角:“我叫姜姜,柴风社掌灵人,我的能力是召唤。”顿了顿,她也模仿余秋问道:“你们要看一看我的战灵吗?” 余秋嘴角微扬。 “不用了姜掌门,行动之前省一省灵力。”男人微笑回应。 看得出来他对姜姜没有兴趣。 柴风社太小,召唤师太弱,这是目前绝大部分人的看法。 男人将地图拿出,铺在桌子上:“这是三水山的地势图,以这座破庙为中心,我来说一说这次的作战计划。” “上山的路有两条,一前一后。我们分为两个小组,我、苏燃、罗文昊,我们三个从前方上山。苏燃体魄猛,文昊有刀,我控雷电,我们三个强攻。” 八个人里,他们三个的攻击力为最猛。 男人继续道:“余秋、林词、谢琳三人从后方包围。余秋的战灵负责拉扯,林词用弓箭骚扰,谢琳守在一旁,必要时用飞刀清除魔物的后手。” “这次的魔物形成时间已久,实力初步判断为s级,大家绝不可轻敌。” 提到这个,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魔物等级分为d级,c级,b级,a级。再往上是s级,ss级,以及sss级。 在座的人除了姜姜和霍亦横以外,其余的都执行过任务。 基本上都是d级~a级之间。 这一次,是他们首次接触s级的魔物。 罗文昊看了一眼姜姜:“柴风社离三水山这么近,一直都没发现山上有魔物吗?” 他话说得很客气,但听着依旧刺耳。 霍亦横瞪了过去:“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们柴风社不负责任?” 罗文昊对霍家原本就有意见,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字面意思。” “别吵。”男人出面调解:“山上形式险峻,魔物类别不清晰,它可能还会二次进化。行动后大家都各自戴好耳机,一切听我指挥。” 霍亦横一肚子火,他用拳头狠狠地锤了下桌子:“搞得好像已经分配完毕了一样?我们呢?!我们柴风社干嘛,吹冷风啊?!” 他这一锤桌子,把姜姜手里的半块小酥饼震掉了。 霍亦横看到后立刻给她拿了一块新的。 姜姜看着他:“不要着急,先生肯定有他的安排。” 霍亦横的神色逐渐缓和,他收敛了惯有的嚣张跋扈,老是坐着等分配。 姜姜尊称对方为“先生”,男人第一次仔细看她。 女孩年纪不大,一场会议下来一直在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她好像对外界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她有没有听清,但在霍亦横的衬托下,男人觉得自己不该对她那么苛刻。 觉醒什么样的灵根是上天注定,人无法自己选择。召唤师虽弱小,也还能为目前的人类社会做一点贡献。 她觉醒召唤灵根,不是她的错。 生在柴风社,也不是她的错。 男人轻声道:“前后一共需要两人守住入口,谨防无辜的镇民进入,谁前谁后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霍亦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这么简单的事让我们俩去做??” “嗯。” “我反对!”霍亦横尽量克制音量,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这种小事连普通人都能做,而且大晚上的根本不会有路人!” 他就是觉得这个云霄社的在针对自己和姜姜。 凭什么他们又是主攻,又是迂回骚扰,而自己和姜姜只能在山脚下吹冷风? 还他妈真就是吹冷风!硬吹! 毫无技术含量! “我赞同。”罗文昊发声:“这次的事情很危险,霍少爷还是待在山下比较安全。你如果出事协会总部怎么跟霍家交代?至于姜掌门,她刚觉醒灵根,我们之中没人能分心保护她。” 罗文昊字里行间意思明显—— 一个金贵,一个弱小,俩人只适合负责最简单的任务。 谢琳的面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文昊说话比较直,但他的心其实不差的。他也是担心你们。我也赞同指挥官的分配。真的很抱歉。”她一再道歉。 苏燃头也不抬:“赞同。” 至于理由? 不需要。 他忙着写作业,别的事情都懒得管。 余秋烟瘾犯了,但是在屋里又不好抽烟,只能百无聊赖的玩着打火机。他笑了笑:“我反对。” 柴风社落魄,确实是小,确实是刚拿到狩魔执照;姜家的掌灵人确实刚成年,确实没有执行任务的经验,但—— 那可是姜姜啊。 南平安灵根被她废掉,整个人都疯了,每天在房间鬼哭狼嚎。 除了协会总部,其他异闻社都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 只有负责开车的司机,颤抖着说“她一口气召唤了两个战灵”! 有这种实力,阶级一定很高。 不然协会总部也不至于在信里特地交代,多询问姜姜的意见。 余秋相信她的实力。 同样的,林词也相信。只不过这次他保持沉默。 “我赞同。”姜姜举起右手:“我和霍亦横守入口。” 在哪都一样。 反正对她来说,三水镇是她家,连带着周边所有的山脉,都是她要守护的地方。 指挥官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姜姜真是个好孩子,可惜觉醒的是召唤灵根。 召唤师,成不了什么气候。 刚开始可能会给人的感觉强,一旦等到其他人等级冲上来,他们就中看不中用了。 最重要的是,召唤师的“本体”是所有派别中最弱的。 他们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一旦战灵陨灭,召唤师的下场只有死。 …… 任务分配完毕。 所有人都立即出动。 夜色正浓。书屋门敞着,姜姜和霍亦横最后才离开。 走在无人的老街上,霍亦横忍不住抱怨:“他们有病吧?有病吧?把最强的人留下来看门???” 在霍亦横看来,姜姜的实力绝对远超他们! 别的不说,狩魔小队人里只有姜姜是【掌门】职位啊! 14、014 今夜的三水镇,安静得很诡异。 除了霍亦横跳脚的抱怨声,姜姜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连风声都没有。 这不正常。 她抬头,看着天上藏在暗云后的弯月,颜色从一开始的灰白,逐渐成了黑色。 像被泼了墨一样,黑得瘆人。 到了分叉口,霍亦横独自朝后山走去。 姜姜一个人守在前面的入口处。这个地方很少有镇民过来,山上地形从来没有修整过,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底下,台阶上铺满了落叶。 姜姜坐了上去。 小麻雀飞到了她肩膀上,嘴巴轻轻地啄了啄她的衣服。 姜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她用手指轻抚它的头。 朱雀还很年幼,十分黏人,平时也不回虚界,姜姜在哪它就在哪,就好像她的小尾巴一样。 她手里拎着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画圈。 耳机里传出“主攻三人组”的对话,他们已经到半山腰了,就是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 三水山的入口处荒草丛生,往上是大片大片的树木,夜色下枝干摇晃,形似鬼魅。 姜姜手上的动作微顿,她将树枝扔了出去,钉在了树干上。 有污浊的猩红液体流了下来…… 茂密的枝叶迅速枯萎,叶子干瘪泛黄后,风一吹就散了。 守夜时这样的事层出不穷。 姜姜可以感觉到各种刚开始变异的魔物,有些聪明的可以活得久一些。 三水山上有一座破庙。 那只,不知道藏了多少年。 耳机里传来一声尖叫,是谢琳! 第一个回应的是她的搭档罗文昊:“谢琳,你还好吗?” “滋滋滋——滋滋滋——” 各种电流声充斥,刺得人耳膜疼。姜姜一只手扶着耳机,她仔细听着,隐约有“走散”、“魔物”等字眼。 “獙獙。”姜姜召唤出了狐狸。 它出现在少女身旁的台阶上,和她一样背朝荒山。 “你在这里帮我看一下。” “有什么奖励吗?”獙獙抖了抖它的狐狸耳朵,视线稍移,偷瞄姜姜。 “等这场战役赢下,我请你吃鱼!” 姜姜把这个任务交给獙獙,很放心。她起身朝山上走去。 三水山很大,环绕着整个外围,晚上连二十年的老司机都不敢开车进出。山上丛林相叠,密密麻麻,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小麻雀进山后就努力地飞啊飞,它身上有红色的羽翼,在晚上会发一点点的红光。 但这远远不够。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姜姜点头:“好。” 下一秒,小麻雀身形幻化,火星缭绕间逐渐变大。 它身上的红色火光瞬间照亮前方的山路! 那些被风吹来的、微弱的灵气,各种交杂在一起。姜姜的步伐慢慢停下,她从中找出谢琳的气息,顺着风摸了过去。 山腰深处,有激烈的打斗痕迹。 树木断了一整排,朱雀高高飞在空中,照着姜姜脚下的路。 尽头,是一只变异的狼。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三倍,灰色毛发根根竖起,正死死地咬住一个人的肩膀。 谢琳进山之后,一场诡异的大雾将所有人分散。 她遇到了这只魔物,一番死斗她渐渐落入下风,凭着最后的灵力抵抗,才没有被它撕碎吞食。 只是,她已经要撑不住了…… 肩头的痛感也变得麻木,谢琳的头向后仰,一点点的松懈便让这恶狼将她扑倒。 狼的獠牙尝到了血腥,它变得愈发狂躁。 她忽然感觉到了炽热。 山林的夜晚也变得亮堂起来。 余光里看到了飞在空中的朱雀,羽翼繁华绚烂,一片火光之中朝自己跑来的正是姜姜! “别……靠近……”她艰难的说道:“这是a级、魔物……!” 她话音刚落,夜空中的朱雀张开了翅膀,星星火光砸到了灰狼的身上。它吃痛松开口,毛发一簇簇燃烧。 姜姜来到了她身前。 她蹲下身,检查谢琳的伤势。肩膀处衣服沾满了血迹,可以看到牙齿的伤痕,血腥的连着骨头。 灰狼暴躁的叫了起来,它看向无视自己的姜姜,张开了血盆大口。 谢琳抬手,灵气幻化的最后一枚飞刀颤颤的握在指尖。 她实在没有力量了,已经精疲力尽,随时可能晕倒。 就在那一瞬间,姜姜抬手,一道白色的光圈挡在两人身侧,灰狼撞上后重重地被弹开。 它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朱雀的火焰随后而来! 灰狼全身都沾上这火星,很快被烧成灰! 谢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朱雀的身形太大,它没法落下来,只能在空中盘旋,像一团烈火随风舞动。倏地又停下,清脆的叫了一声,像是在求主人夸赞。 “天之四灵……”谢琳看着姜姜用衣服碎片包扎自己肩头的伤口,她的内心完全被触动。 这可是【神】级战灵啊!她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更何况,刚才姜姜稍微抬了下手,便完全挡住a级魔物的攻势! 她忽然意识到,姜姜的实力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强得多! “谢谢。”谢琳真诚的道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已经——” “你还能走吗?”姜姜忽然问道。 “可以。”谢琳咬紧牙关,在姜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那你能帮我守一下山吗?”姜姜说道:“从这里往下,可以一直到山脚。我的战灵正在替我守入口。” “战灵?”谢琳愣了愣,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悬在空中的朱雀。 战斗已经结束了,它没有回虚界。 战灵来到人间全靠召唤师的灵力维持形态,它一直这样就说明它的灵主实力非常强悍。 谢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只?” 姜姜点了点头。 大多数召唤师都是召唤一只。而姜姜可以同时让两只存在。 谢琳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她的口吻也变得尊重起来:“我明白了,我这就下山。” 待在这里,只会给小队其他成员添麻烦。 “那你呢?”谢琳忍不住问道。 “你替我守山,我也要替你完成任务呀。”姜姜回想道:“唔,从后面包围,拉扯对方?” “是、是的。”谢琳捂住肩头,她心想,如果大家都知道姜姜真正的实力,一定会把她放在主攻位上。 “那就拜托你了!”谢琳与姜姜交换了职责。 两人分道扬镳。 很快,獙獙来了。 它载着姜姜低空飞行。 送走谢琳后,姜姜不敢耽搁片刻——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几道熟悉的灵力极不稳定,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 15、015 山路蜿蜒,丛林杂乱,越接近破庙的地方越能感受到大地的震荡。 后方,林词坐在高耸的槐树上,手里的黑弓上是三支蓄势待发的箭,察觉到红色的火光后,他抬头看了过去。 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颤了一下。 树下的余秋提醒道:“小心,千万别手滑。我还在这儿站着。” 朱雀由远至近,它飞过的地方残留一片火焰。 “余哥,是姜姜。” 林词重新拉紧弦,对准破庙后门的那几只魔物。 嗖!—— 他手一松,三支箭瞬间将它们爆头! “嗯,我看到了。”余秋指尖夹着烟,看着少女坐在狐狸背上,他用手指将烟头搓灭。 獙獙停在了二人身前,它翅膀微收。 余秋率先笑道:“你来了啊,姜掌门。” 林词还在清除周边的魔物,这破庙的附近藏了很多变异种,前几天下的雨仿佛滋润了它们,生长速度太快,他几乎忙不过来。 “余哥,搭把手。”少年开口道。 他不敢分神,又忍不住去看姜姜。 余秋:“你也知道,飞廉提前几天就跟我请假了,我现在没办法。” 他总不能强行把飞廉喊出来吧。 姜姜:“我让獙獙留在这里帮你。” 她拍了拍狐狸的背,示意它放自己下来。 林词赶紧说道:“……不用!我能行!” 里面情况危机,姜姜把獙獙带着更稳妥。林词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射出的弓箭光芒更猛烈。 姜姜:“我跟谢琳换了位置,她去替我守山口了。” “她没事吧?”余秋问道。 上山之后一场白雾,他们就走散了。后来就是谢琳在耳机里的惨叫,一直到现在,信号都没连上。 “受了点伤。”姜姜话音刚落,荒庙里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面墙壁猛然碎裂,飞石砸了过来。 獙獙灵活的带着姜姜躲了过去。 “走!”姜姜俯身环住獙獙的脖颈:“我们进去!”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狐狸张开了翅膀,在朱雀的带领下,从空中飞进红色的围墙。 荒庙的院子里是一个巨大的石怪。它像是由附近的石块组成,两只眼睛发着绿光。 此时碎石堆上躺着一个青年。 他口吐鲜血,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前。 荒庙的入口处只有他一人。 罗文昊听到了鸟啼声,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到了一阵灼烈的红色火焰。后面跟着一只会飞的狐狸。 另外一处,雷电闪过。 石头怪硬扛了五秒雷击,它暴躁的抬起手臂,朝着下方渺小的人类砸去。 朱雀煽动起翅膀,喷射出一道道火焰! 石怪身体踉跄。 罗文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姜姜。 他现在四肢酸麻,胸口像是碎了一样,连呼吸都疼。一下子看到两只战灵,他脑子里有点发懵。 当他看到狐狸冲了过去,将负责指挥的男人拖起—— 罗文昊终于意识到,这两只战灵都是姜姜召唤来的! 朱雀与这石怪纠缠了起来。 火红的光倒映在罗文昊的眼眸深处,他的心脏不自觉的颤动起来——多么恐怖的力量啊! 【神】级战灵,他以前也只是听说过! 眼前的女孩竟与它缔约了? 更不用说场上还有一只【尊】级的狐狸! 别说他,就连云霄社的宁凯旋都愣了一下。 他这次是狩魔小队的总指挥,肩上责任重大,此次行动如果失败他回去后得负荆请罪。 因为那一场夜雾,小队信号阻断,人也散了。到现在还没找到谢琳和苏燃。 苏燃他年纪最小,不过实力有目共睹。 宁凯旋倒不担心他出事,只是面对这石怪必须有个人上前扛着,罗文昊身负重伤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而自己可控的雷电无法直面石怪,幸好这时候有朱雀纠缠,他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姜姜,你……自己来的?”宁凯旋问道。 姜姜回应:“先生,我来的路上遇到了谢琳,她已经在山脚下的安全地带,不用担心。” 至于最后一位—— 姜姜看向另外一端的入口:“苏燃快到了。” 罗文昊不解:“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灵气在飞快逼近。”姜姜从狐狸背上下来:“开会的时候,你们都展示过自己的力量。” 当时姜姜一直在吃糕点,他们还以为她没在意,没想到她都记住了。 宁凯旋听到后非常震惊! 人的灵力很难分辨,即使有沾着个人气息也极其微弱!姜姜单凭开会时他们短暂的使用,就挨个记下了? 与其说她是花了心思,宁凯旋更相信她是顺其自然! 好强的天赋! 身为自然灵根的觉醒者,宁凯旋知道这种敏锐的察觉力对狩魔人来说有多重要! 如果她能来云霄社的话…… 夜空中火焰猛烈,像流星一般朝四面散落。朱雀的啼鸣嘹亮又神圣,令人心生敬畏。 而进化后的狐狸蹲坐在碎石堆前,目光始终落在姜姜身上。 它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它的灵主! 宁凯旋的视线在獙獙和朱雀的身上来回移动,他感慨道:“姜掌门的驭灵之术,真是炉火纯青。” 一神一尊,两大战灵同时出现,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许多召唤师。 两人拼劲全力也没能打赢的石怪,在朱雀的连番攻势之下步步后退,它变得那么笨拙! 朱雀之火可以燃烧世间一切! 它高声啼鸣,坠落的火焰将石怪包围! 沉默的石怪发不出声音,它痛苦的在倒在地上翻滚,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 罗文昊重重的咳嗽了起来,一口血喷出,他右手颤抖着捂着胸口,心里却如刀搅一般难受。 他想到开会时自己说的那些话,耳根便不自觉的发烫。 这石怪连他的长刀都折断了,自己面对它的时候毫无反击之力,却被姜姜轻而易举的驱除。 他以为在这个偏远的小镇里,没有什么厉害的狩魔人。 柴风一脉已经断了三百年。 早已被众人遗忘。 到头来,狭隘的是他自己。 宁凯旋的心情和他差不多。从来到三水镇开始,他就没有考虑过姜姜的意见。 在他看来,这个女孩才刚觉醒能力,心性单纯,最重要的是她是一名召唤师。 宁凯旋承认自己对召唤师有偏见。 他本来想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次任务,临时狩魔小队便可以解散,他直接回去交差。 没想到,在破庙门口就被石怪拦了下来。 那个藏在暗处的s级魔物,连它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宁凯旋从兜里掏出了“状令”,他双手捧到了姜姜面前:“姜掌门,这是总部下达的指挥任命书。之前是我越俎代庖,这里是柴风镇守的地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三水山。” 男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尊敬:“接下来的行动,由你来指挥!” 狩魔人的世界,实力代表一切。 他可以让经验老辣的长者对初生的牛犊弯腰。 宁凯旋放下成见,眼前情况紧急,若再不驱除魔物,一旦等到天亮恐怕要牺牲很多镇民的性命! “桀桀桀……”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低沉、邪恶的笑声:“换谁都一样,结局都是死。” 16、016 山上的寺庙,荒废了百年。 从这入口的地方向上看去,层层台阶一路蜿蜒朝上,疑似通天路,手可摘星辰。 那魔物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朱雀高高地飞起,火色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一双泛着金光的瞳孔。 硕大如月。 “桀桀桀桀……”魔物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它的心情似乎很好。 罗文昊的长刀断了,因为灵力近乎消耗殆尽,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修复刀刃。 “s级魔物?”姜姜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五年前,灵气复苏,花草生物开始变异,人类之中也出现了一批新的觉醒者。 异闻社之间一直在争夺有潜力的新人。 如果姜姜不是柴风社的掌门,或许可以争取一下。她要是能来云霄社,那可就太好了!宁凯旋心里轻叹,很快,他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眼前最重要的是处理掉这个s级魔物! 他掌心上隐约浮现出雷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外翻身而入,几个娴熟的空翻,落到了众人面前。 小少年嘴里还咬着练题本。 他进来后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将校服外套脱去,放到脚边。 连带着本作业。 “我去试一试。”苏燃说道。 他脚下生风,身影很快冲到了台阶上。 忽然,他停了下来。 路的尽头是一团巨大的黑雾,隐约能看到一对尖锐的巨角。 道路一旁的金色圆钟出现了大块缺口。 黑雾缠上了剩下的半边,所有人都听到了吞食的声音。 “没想到……现在的世界变得这么有趣。”魔物说道。 空中的朱雀半晌不动,它犹犹豫豫的看向姜姜,断墙旁,少女微微颔首。 得到了许可,朱雀朝着前方飞去。 它带来的火光可以更好的帮助苏燃与魔物交手。 苏燃觉醒的是体魄灵根,他的双臂肌肉发烫,紧握的拳头散发一缕蒸汽。 乘着夜风,他来到怪物身前。 一拳挥去! 苏燃的手没入黑雾。 朱雀的玄火从天上坠落,那黑雾中的魔物一点儿也不着急,它甚至伸出了一只手,接住这团烈火。 苏燃挥拳如雨,连身后的台阶都一层层断裂。 凝凯旋面色凝重。 他掌心上的雷云逐渐变大,因为姜姜和苏燃的到来,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最让他担忧的是—— 短短几年间,这座荒废的寺庙就“孕育”出了通人言的魔物,在地球的其他角落,像这样的魔物或许根本数不清!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朱雀的火焰被魔物粗壮的手掌握住,众目睽睽之下,它仰头将火焰吞入腹中。 “桀桀桀桀……”魔物的笑声越来越放肆:“这就是天之四灵朱雀的圣火,味道不错!” 话锋一转,它又问道:“小少年,你拳头打得不累吗?” 苏燃面不改色:“不累。” “可我觉得厌烦!”黑雾蓦地一震! 幸亏苏燃反应得快,及时躲开! 趁着这一秒的功夫,宁凯旋手上聚集的雷云逐渐升空、扩大!它的面积几乎笼罩了整座荒庙! “快回来!”他唤道。 朱雀与苏燃立即撤退,回到了他们身旁。 雷声轰鸣—— 只有宁凯旋的周围是安全的。 众人看到刺眼的雷光一道道砸落,狠狠地锤进黑雾中!轰隆隆!轰隆隆!连墙外驱除魔物的林词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百道雷劫!”他念出了这四个字。 云霄社的宁凯旋,年少成名,他自创的“百道雷劫”极其霸道,一旦施法成功几乎百战百胜! 树下,余秋深深地抽了一口烟。 “没用。”他说道。 “怎么会?”林词费解。 “若是普通的魔物,雷劫完全够用。但我们都错了。”余秋看着远处天空雷光,黑眸被照亮。 “错了。”断墙旁,姜姜清澈的声音落入众人耳里:“它不是s级魔物。” 百道雷劫结束。 宁凯旋单手撑着墙壁,他喘气道:“等级评判有误,它的实力应该更高。” 希望他这雷劫能派上用场。 可是,在烟尘散去之后,他们看到魔物渐渐暴露的上半身。它深红色的上身如巨人一般,肌肉健硕。胸前凝聚了一团雷光,它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百道雷电汇集到一处。 宁凯旋声音震颤:“……怎么可能?!” 他狩魔十余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魔物的竖瞳里满是嘲弄:“就这点本事?术法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自然系灵根,以掌控风雨雷云为主,古时被称为术法师。 魔物抬手将雷电推向自己,它一口吞食,甚至是津津有味的品尝起来。 “比起四灵玄火,差远了。” 它吃完后,擦了擦嘴:“朱雀,你再喷点玄火给我,我没吃够。” 听到这话朱雀愤怒的叫了一声。 尖锐的啼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宁凯旋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差距,他们这次临时组成的小队,实力可以说相当不错。 面对这庞然大物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罗文昊也是面色苍白,他靠着碎石堆,瞳孔逐渐涣散。 姜姜开口道:“你,不是魔物。” “嗯?”魔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召唤师?” 原来如此。 朱雀是被她召唤出来的。 “你的修为,不可能只有五年。”姜姜说道。 它并不是在此处吸收了天地灵气而变异的魔物。应当是,沉睡了许久。 就像黑石头那样。 这也是为什么,这十多年姜姜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动。待察觉之时,它已经彻底苏醒。 “别把我和魔物那种东西混为一谈。”它身上黑雾萦绕,身上的红色纹络逐渐加深,夜风袭来,黑雾散了一半,背上深处的利角逐渐显露。 金色的瞳孔里盛满不屑。 “把朱雀留下,我饶你不死。” 姜姜眸色不变:“我不会留下朱雀,我也不会死。” “哼。”它冷笑:“难道你还想让朱雀打赢我不成?成年的朱雀尚可与我一战,它不行。” “那就让老子来会会你!”獙獙突然开口。 它在一旁观战了许久,爪子早就痒了。之所以没有冲出去是怕姜姜遭到暗袭。 “朱雀,你来。”獙獙要和朱雀交换位置。 朱雀叫了一声,表示同意。它来到少女身旁,小心翼翼的收敛火焰。 姜姜说道:“打不过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狐狸冲了过去。 它在奔跑的途中体型不停地变大、变大! 和朱雀不同,它是一只成年体,性子本就凶悍、好战!在尊级战灵里可以排上第一序列! “小狐狸,勇气可嘉。”怪物依然不将它放在眼里。 “去你娘的!”獙獙腾空,身体十倍之大!几乎与荒庙同形!它的利爪尖锐如刀,在夏夜里发出凌厉的光芒。 宁凯旋怔怔的看着,战灵来到人界,实力会受到束缚。 一般情况下,只有召唤师的本身极强,才能释放出战灵的全部力量。 眼前的狐狸分明无所顾忌! 它的身体挡住了半边天空!张开的羽翼震散了全部的黑雾! 轰!—— 怪物抬手,与獙獙的利爪相撞,余波将周边的树木全部震碎!狐狸的獠牙毕露,它狰狞的咬了过去! “愚蠢!”怪物愤怒! 它一拳锤在了狐狸的背部,将它的身体一把摁在地上。 短短一招,就让獙獙没有了反击之力。 姜姜立马结印。 獙獙感受到之后咬牙喊道——“别送我走!!” 姜姜的手势停在空中。 “老子不走!!”獙獙的胸腔内有无数怒火,它的双眸几乎要喷出火焰:“今天就算死在这儿,老子也要让断它半条命!!” 獙獙的身体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开了怪物。 它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战斗已经开始,怎么能临阵脱逃?! 它走了,姜姜怎么办!! 更何况,獙獙生性骄傲,它曾发誓要胜天半分! “獙獙……” 身为它的灵主,姜姜可以感受到它的决心。 高阶级的战灵如果想要留在人间,即使是召唤师也没有任何办法。 朱雀担心的看着姜姜,少女脸色苍白,黑瞳里隐约出现了泪光。 “我不要。”她喃喃道:“我不要你死。” 狐狸的撕咬声听得人心惊动魄。是最原始的野兽的拼死搏斗,每一声都落在他们的耳里。 墙外,余秋点烟的手微颤。 獙獙,那只狐狸—— 它想死! 姜姜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僵在半道上的手蓦地撑开,活动了下手指之后重新飞快结印! 一阵撕咬结束,獙獙的脖颈被对方咬在口中。 魔物也被它这凶狠的打发惹怒了,它双目猩红:“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它两只手拽住了狐狸的头和尾,张开血盆大口,势要将它吞入腹中! “饕餮!——” 姜姜骤然喊出了它的名字! 早在它第一次露面,姜姜就发现了它不是魔物! 怪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它看了过去。 刹那间,空中出现了无数道白色的灵线,由少女那端一路蔓延到它的身上! 这无数根灵线将它牢牢拴住! “这是……”宁凯旋怔怔的看着,白色的灵力圣洁、纯净,灵线仿佛月光编织,似水般灵动。 罗文昊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他整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燃难得的露出了怔愕之色。 树上的林词,眼眸里满是疑惑:“姜姜想做什么?” 余秋笑了。 数十道灵线一根根将饕餮缠住,它身下的黑雾随风消散。它的下半身如羊,四肢站立,腹部是一圈金色钢铁盔甲。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灵线是什么。 饕餮震怒:“狂妄小儿!竟想奴役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它嘶吼着要挣断灵线的束缚!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姜姜——她想要与对方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