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冬日妄想》 1、第 1 章 鹅毛大雪扬在窗外,压弯了树枝,堆成了小山。窗外的风呼啸着,即使没有打开窗,这听着声音也觉得寒冷。 不过房间内开着暖气,关着窗,赤着脚走在地板上,也只会觉得多了几分热。覃舒沅穿着一条雪白色的长裙站在画板前,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画笔,随手一挥,落笔成画。 彩色的颜料不可避免地蹭到了裙子,雪白的裙摆一下子多了几道鲜艳的颜色。温和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在了覃舒沅的脸上,少女清澈黑亮的双眸里是多彩的世界,即使裙摆沾染了颜料也不会觉着半分脏乱,只会觉得神明下的少女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楼梯的踢踏声,她下意识地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紧接着一道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进来。 “沅沅,是我!” 似乎早就猜到,覃舒沅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对着门口轻声道:“进来吧,门没锁。” 从门口走进来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身上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只是她刚一走到里边,就已经将羽绒服脱下,随手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女生快步走到覃舒沅的跟前,探着头凑过去望了眼画板。她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双眸微眯眼神思索,接着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说了句:“嗯,好看。” 覃舒沅被她这一番故弄玄虚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摇摇头放下了画笔,无奈说道:“你就别评价啦,说吧,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被戳穿了小心思,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向来对艺术这方面是一窍不通的,在覃舒沅身边熏陶了这么久,也没熏陶出几个艺术细胞来。她索性拉着覃舒沅的胳膊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盘腿坐了下来,全然当作自己家一般的自在。大手一挥搭在了沙发边上,说道:“你好没良心,我没事就不可以来找你了吗?” 周宜年是她还在娘胎里就认识了的,两人从小一块玩到大,认识也有二十几年了。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周宜年的那点小心思,所以当覃舒沅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是连半点都不信的。 眼神轻瞥了周宜年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可不信,你这几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怕是有其他的好姐妹了吧,哪还会记得我?” 周宜年大呼冤枉,差点举手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好姐妹:“我冤枉啊,你可以说我偷偷跑出去玩了没带上你,但是你不可以质疑我有了其他的好姐妹!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好闺蜜,你就是我最......” 覃舒沅轻叹一气,这戏码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她也知道这人突然来访,肯定是有求于她。于是她毫不犹豫直接拆穿道:“打住,别嘴贫了。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再次被看穿,周宜年直接摆烂将身子向下移了几寸,半躺在了沙发上,叹气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可真吃亏,你比我认识你还要早半年,你都把我研究透了我才出生,这不公平!” 周宜年向来擅长讲歪理,覃舒沅看着她笑出了声,倚着沙发靠在那,胳膊撑着脑袋说道:“我了解你,纯粹是因为我比较聪明。” 看着她小脸得意的模样,周宜年知道斗嘴是斗不过覃舒沅的。于是她又突然直起了身子,双手突然抓住了覃舒沅的手腕,眼神变得诚恳,表情变得严肃,接而沉声道:“沅沅,你要救我。” 覃舒沅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存着不解,但自知肯定没好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救你什么?” 周宜年瘪着嘴,一脸悲伤的模样,双手紧紧的拽着覃舒沅的胳膊,痛苦地说道:“拜托你,替我去相亲。” 覃舒沅:“啊?” 覃舒沅早就知道是没好事,但没想到居然没好事到这种地步。她果断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还顺势重重拍了下周宜年的手背,没做丝毫考虑就直接拒绝道:“不要。”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周宜年还是讨好地晃动着覃舒沅的胳膊,哀声道:“你就帮帮我嘛,那个男人是我妈给我介绍的,但我压根就不想谈恋爱。但是我又不能明着拒绝我妈,我妈这人到时候肯定得生气。你就帮帮我吧,帮我去和那男的见上一面,然后拒绝掉就行。” 覃舒沅被她晃得头晕,她制止住了周宜年的动作,才接着说道:“那你去拒绝掉不就好了嘛,干嘛非得我去?” 周宜年的叹气声一下比一下重:“我胆小,见上面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拒绝他。我太害怕这种相亲的场面了,更何况对方的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有了这层关系在,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但是你要是代替我去相亲的话,就不用顾着这层关系,和他聊几句,然后拒绝掉就行。” 她看着周宜年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似乎没有那么抗拒。周宜年知道她耳根子软,于是趁热打铁继续哀求道:“沅沅,你最好了。你就帮帮我吧,你就当出去找找灵感,开拓一下新方向。” 周宜年那双杏眼写满了期待,眉头向上皱起个八字,看着可怜又好笑。 这拒绝相亲对象这事,覃舒沅还真没干过。但架不住好友的苦苦哀求,再加上她自个也许久没出门了,当作是寻求灵感的话,也确实未尝不可。 覃舒沅又是望了她一眼,好半响,才缓缓开口道:“那好吧。” 周宜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膝盖跪在沙发上,直起腰就打算给覃舒沅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覃舒沅眼疾手快,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周宜年一个没刹住,整个人直直栽在了沙发面上。 幸好这沙发够软,倒也没觉着疼。周宜年双手扒拉着边儿,才把自己从沙发上解救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上是藏不住地笑,开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等你相亲回来,我给你买一个你喜欢的包包,什么价位的都可以。” 覃舒沅的眼睛也终于闪现出了一抹亮光,这话要是早点说出来,她可能就早几秒答应了。她嘴角微勾,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覃舒沅问道:“那时间呢?你和你那相亲对象约在什么时候?还有,他看过你的照片吗?万一他看出来不一样的话,岂不是露馅啦。” 周宜年听到这话,嘴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得意,她站起身子,叉着腰炫耀道:“这你放心,我多聪明啊,我只给了那男的一个侧脸,他铁定看不出来谁是谁。那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他看出来了,你就说这照片是p的,和本人不一样很正常。地点约在了南街桥下的那间咖啡厅,至于时间......” 她抬手看了眼手机,接着说道:“还有两小时。” 覃舒沅以为自己听错了,自我怀疑地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时候?” 周宜年咧着嘴巴,默默地往身后退了几步,心虚地笑着说道:“约了下午四点,现在刚好两点,所以还有两个小时。” 覃舒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可真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来找我啊。” 周宜年怕覃舒沅生气,赶紧又讨好般地走了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不是的,我妈昨晚才跟我讲了这件事情,我本想昨晚就跟你说来着,但是又怕你在电话里头就早早把我拒绝了。所以我才想着第二天再当面跟你讲,但是我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下午十二点多了,我火急火燎地就赶过来了,一刻也没敢耽误。” 覃舒沅无奈说道:“行啦行啦,我先去收拾一下吧,简单化个妆,不然也显得太不尊重对方了。” 她说完便转身去了衣帽间,周宜年赤着脚也跟了过去。看着满屋子的衣服首饰,她倚在门边,朝里说道:“其实沅沅,你不化妆也很好看。” 覃舒沅随手挑了件白色的针织长裙,对着镜子往身上比量了一下,听着周宜年的夸奖,她转头看去,自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宜年:“......你好歹谦虚一下吧。” 2、第 2 章 这雪要比刚刚那会小了些,覃舒沅打了个车来到了城南桥下的那家咖啡厅。咖啡厅前的树木是光秃秃的,积雪压在上头,倒像是在冬天里开出了洁白的花。缓步走去,飘落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肩上,融化成了一滴净水,湿了一片。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份了,距离圣诞节虽然还有大半个月,但是店里已然装饰起了圣诞节特有的东西。她抬手推开有些冰凉的玻璃门,一只脚踏进店内,抬眼望去发现约定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一个男士坐了下来。 他背对着覃舒沅,她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是看见他直挺的腰,以及桌子底下那双过于修长的腿。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便调好了心态,朝着靠窗的那个位置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了那人的身旁。他朝着男人温柔地笑了笑,随即开口道:“请问是付先生吗?” 男人突然抬头看向覃舒沅,眸底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并未引起察觉。男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是,你应该就是周小姐了吧。” 覃舒沅浅浅一笑,顺手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然后坐下椅子,才缓缓开口道:“嗯,抱歉啊,路上堵车,来迟了一些。” 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像是四月拂过江南水面上的春风,温婉清甜。男人浅笑着望着她,自然不会有人对一个美女发得起脾气,只见他跟着笑了一声:“没事,路上积雪多,堵车也是常有的事。” 紧接着男人拿起一旁的菜单递给了覃舒沅:“还不知道你喜欢喝些什么,所以没敢贸然点单。但这的热饮还不错,外边天冷,正好可以喝点暖暖身子。” 覃舒沅礼貌接过菜单,抬眸看了眼眼前那位绅士的男人,脸上是温和地笑,但心底却是在为这个即将被拒绝的男人感到深深的同情。 她很快点好了咖啡,只是她没听从男人的意见,而是点了杯冰拿铁。拿铁被端上桌的时候,她拿起轻抿了一口,醇厚的口感带着咖啡浓郁的香气,让她忍不住点了点头,顺势夸奖道:“付先生的品味不错,这家店做的咖啡的确好喝。” 听到夸奖,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周小姐喜欢就好,如果周小姐喜欢喝咖啡的话,我还知道许多家做咖啡还不错的店,下次可以带周小姐一一去品尝。” 覃舒沅又是抿了一口,听到这话却是把咖啡又放了下来,她表情平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兴致缺缺地开口说了句:“还好,我也不怎么喜欢喝咖啡。” 覃舒沅的表情冷淡,和对面的男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但男人并未对她表现出来的态度感到丝毫的不满,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绅士温和的笑容。 付先生问道:“那不知周小姐平日里有什么兴趣爱好?” 覃舒沅靠在椅背上,表情展现出几分慵懒,抬手将滑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脑后,说道:“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我这人喜欢安静,很少出门。” 她回答的简洁,试图用这种态度让男人对她失去兴趣,尽量早早的结束掉这场约会,好让她回去挑选包包。 但男人似乎没给她这次机会,反倒是顺着她说的话点了点头:“我和周小姐一样,也喜欢安静。但我听说周末这边有个艺术展,环境挺安静的,周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去看看。” 男人很热情,倒不像周宜年口中说的那般,样貌看起来沉闷无趣。覃舒沅的脸上没有多上几分表情,但心底却是暗暗想着:这男人好像不太容易拒绝的样子。 覃舒沅再次说道:“抱歉,我这人天生就没什么艺术细胞,对什么艺术展之类的是一窍不通,更是提不起一丁点兴趣,看来我和付先生喜欢的东西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这艺术展还是付先生自己去看吧,或者约上别人也可以,要是和我一块去的话,怕是会扰了付先生你的雅兴。” 覃舒沅慵懒散漫地说了一通,本以为男人会就此恼怒结束约会,但没曾想这男人却是面不改色,只是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双眸下的情绪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男人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手指细长且骨节分明,拿起杯子把手的动作看似很轻,但配上他那身健硕的身躯,总感觉这下一秒被子就要被他捏碎了一般。覃舒沅不着声色地垂眸望了一眼,心底不由得默默盘算着,这男的万一恼羞成怒将她打一顿的话,这一个包包可赔不起她的医药费啊。 她的手指摸上了桌子上的手机,按亮了屏幕,看了眼时间。发现这时间过得可真慢啊,聊了这么久才不过过了半小时。 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覃舒沅的思绪:“周小姐是赶时间?” 覃舒沅抬眸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的她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待会还有点事。怕是不能和......” “那我送周小姐回去吧。” 男人的话让覃舒沅顿了一下,这约会结束的猝不及防,但也正巧合了她的心意。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礼貌地对着男人笑了笑,随后说道:“好啊,那就谢谢付先生了。” 覃舒沅的心情明显比刚刚好上了许多,她率先站起身来想提前去买下单,但男人的动作却比她要快上一步,先行走到了柜台前。 她这才发现,男人居然比她高了这么多,她半仰着头望着柜台前的男人,心底不禁称奇,这人到底是吃了什么,居然能长这么高。 她的思绪被拉远,直到男人重新走到了她的身边,她才回过神来。更要命的是,她竟在不知不觉中盯着男人看了许久。跟着男人的后边走出了店门口,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男人刚刚不要将她的眼神误会成了别的意思。 两人走到了车子的旁边,男人绅士地拉开车门,博得了覃舒沅的好感。对于绅士礼貌的男人,她一向也是十分客气的,坐下去的那刻还不忘道了句谢。 车内没有其他的装饰,就连一个小饰品都没有。淡淡的木质香连呼吸间都带着冷意,后调像是融化在雪地里的檀香,清新而冷冽。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那场约会让男人太不满意,导致二人从上车直到到达目的地,都没有一句交流。覃舒沅对于这个结果倒是满意的,毕竟这正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车停在了覃舒沅家的别墅前,她推门下车,正巧迎上了前来开门的管家。管家恭敬地朝她问了好,她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看了男人一眼。 “再见付先生。” 她举手朝着男人略略挥了几下,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男人摇下车窗,视线紧随着女人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客厅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他才将眼神收回。 —— 男人驱车回到了他的江景大平层,按下密码锁“滴”的一声将门打开,出去时明明按下的灯键,但此刻客厅却是一片明亮。 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有些清瘦的男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慵懒地刷着手机。“付先生”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男人见他回来心情大好,连忙放下了盘着地腿,连手机也被无情地丢弃在沙发的一脚,他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拒绝掉你那相亲对象了吗?” “你把话说清楚点,那是你的相亲对象。付尧川,下次这种事情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你自己去。” 付尧川讨好地从男人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递到了他的跟前,没有理会男人的语气,还是关心地问道:“知道啦,就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快说,你到底拒绝掉了她没有。” 看着手中那瓶从在家冰箱里拿出来的水,男人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付尧川一眼,紧接着开口道:“你放心,那女人对你也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她比我更着急想结束这场约会。” “什么?!”付尧川显得很是吃惊,“我那么帅,她居然对我没兴趣?” 男人刚想拧开水瓶的手停顿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以及抿成直线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付尧川很快又冷静了下来,那女人对他没兴趣也好,省得他再想办法求贺妄衍那家伙替自己去相亲。 放下心来的付尧川又恢复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躺在沙发上问起了贺妄衍:“周宜年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贺妄衍语气淡淡地回了句:“你不是看过她的照片吗?” 付尧川:“她就给我发了个侧脸,什么都看不清。你就说说嘛,长得到底怎么样?” 贺妄衍缓了几秒,随后说道:“长得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付尧川听后却是哈哈大笑了几声,还不怕死地拍了几下贺妄衍地肩旁,说道:“你喜欢也来不及了,你与覃家那千金婚期将近,要是在这会毁了婚约的话,我怕你爸会被气的吐血。” 提起他的父亲,贺妄川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漠,哼声道:“他吐不吐血我不关心,我答应结婚也不是为了他。” 付尧川收起笑声,又露出了他那副八卦的面孔:“那你有没有见过你那结婚对象?长得怎么样?” 贺妄衍“咔”的一声拧开了瓶盖,随即仰头猛灌了几口,他清冷的眸子又是望了他一眼,语气这会显得有些不太耐烦:“我不是说了嘛,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3、第 3 章 冬季来临的缘故,这天色也暗的越来越早了。窗外依旧飘着雪花,月光洒下,带着星光将飘雪映衬的格外浪漫。 房间里没有开灯,仅有的一束微弱的光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覃家有个很大的花园,而花园周围总是围绕着很多亮堂的明灯,覃舒沅的房间在二楼,向下望去正好能看见那一片娇艳的花海。所以即使房间里没有开灯,也不会觉得里边有多暗淡。 她静静地站在画前,看着那副还没完成的画,她手握着蘸有颜料的画笔,却迟迟无法落下。 不知怎的,她的思绪竟然飘向了今日下午的那场约会,她微微皱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男人的模样。绅士、礼貌、身形高大,她站在男人的面前需得仰望。他不是覃舒沅喜欢的类型,想起他的模样,纯粹是因为她觉得那个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有点捉摸不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那眼神却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抬起手一笔重重落下,那点猩红的颜色盖在了雪白的画纸上,与周边黑白为基调的底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却也成为了点睛之笔。 敲门声轻轻响起,一道嗓音从门外传来:“覃小姐,可以开饭了。” 覃舒沅眼里盯着那幅画,没有看向门外,但也应声答道:“嗯,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画笔,简单清洗了一下,便推门走了出去。 一楼的水晶吊灯将这一层照得极亮,覃舒沅踏着暗红色手工针织的地毯走下楼梯,迎面却遇见了一个小男孩,她与他四目相对,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那男孩十二三的模样,额头前的刘海有些长,盖住了眉毛,但难掩他清俊的脸庞。他抬眸与覃舒沅相望了一眼,眼神里却是说不出的厌恶,嘴唇抿的很紧,似乎很讨厌覃舒沅。 覃舒沅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她早已习以为常,对于男孩眼里明晃晃的厌恶,她看过的次数也数不清了。覃舒沅轻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与他计较,缓缓走下楼梯,经过他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饭桌上已然摆好了八菜一汤,道道菜肴都色香俱全,看起来一点都不比外边五星级大厨做的差。平时吃饭的时候,都是家里的佣人直接端到饭桌来的。可今日有所不同的是,帮忙布置饭桌的人多了一个,一个脖子戴着一大串珍珠项链,穿着精致长裙的女人。 覃舒沅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架势定是大伯回来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餐具摆好上桌,门口便走进来了一个男人。男人穿着极厚的大衣,肩膀上落着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他将扣子解下,顺势将脱下的大衣递给了迎面朝他走来的女人。 高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保养的很好,眉眼弯弯的模样,倒是看不出已经是生了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母亲了。她开心地接过丈夫递过来的外套,看着男人的模样嘴巴都要合不拢了,柔声说道:“菜刚刚上桌,我今天特地下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覃厉修严肃的脸庞露出了一抹浅笑,他朝着自己的妻子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做饭的事情交给厨师就好了,你不用事事这么操劳。” 男人的话让高兰的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般,笑起来比刚刚还要多了几分甜蜜:“你这两个星期都没有回来了,我和越鸣都很想你,一时高兴,就下厨多做了几个菜。” 覃厉修听到这话,便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他朝着那小孩招了招手,慈爱道:“过来,让爸爸看看,这两个星期有没有长高不少。” 覃越鸣立马便笑着跑向了自己的父亲,一把将其抱住,抬头炫耀般地说道:“我这星期加入了校篮球队,老师说我长得高,天生身体条件好,很有打篮球的天赋呢。” 这男孩是他的老来得子,自然是十分宠爱的,他听着儿子说的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宠溺地说道:“真棒,不愧是我的儿子,果然是遗传了爸爸的运动天赋。” 三个人围在刚进门的位置,笑得很融洽,像极了一家人团聚的样子。 好半响,覃厉修才将视线落在了已经坐在饭桌前的覃舒沅身上,他扒拉开妻子挽着他的手臂,径直朝着覃舒沅的方向走去。 看着大伯朝自己走来,覃舒沅也十分有礼貌地站起身子,笑脸盈盈地打招呼道:“大伯。” 覃厉修只有一个儿子,覃舒沅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他对于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女,还是十分疼爱的。像小时候一般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我这次去国外出差,带了许多礼物回来给你,已经让佣人把礼物放到你房间去了。大伯虽然不懂你们年轻女孩现在喜欢什么,但是大伯知道一点,给你买包包就准没错。” 大伯一直对她很好,她是知道的。听着大伯半开玩笑的话语,她也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握住了大伯的胳膊,晃了几下,撒娇道谢道:“谢谢大伯,大伯对我最好了。” 这撒娇对于大伯而言一直都很受用,他又开心地大笑了几声,随即说道:“那是自然,大伯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啊。” 远处覃越鸣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一直不喜欢覃舒沅,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觉得覃舒沅的加入,分走了覃厉修对他的宠爱。 饭桌上,高兰突然变得很殷勤,她坐在覃舒沅的对面,眉眼弯弯地笑着给覃舒沅夹菜。 “沅沅,你尝尝这个,这个虾是你最爱吃的。”她笑着将一个大虾放到了覃舒沅的碗中,她眼里含着笑,看起来很是亲切。 覃舒沅垂眸看着碗里的大虾,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坐在一旁的覃越鸣倒是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虾是我最爱吃,妈,你怎么不夹给我?她就不能吃其他的吗?非得看上我爱吃的。” 覃越鸣的语气很不好,听不出是出于嫉妒,还是单纯的对覃舒沅不满。 但覃舒沅只是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且不悦,她突然转回头来,伸手将那碟大虾直接端到了他的面前,“啪”的一声,碟子与餐桌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 覃舒沅冷着脸,连语气也变得冰冷:“吃吧,这不多的是吗?非得看上你妈夹给我的那只虾?” 覃舒沅拿起桌上的筷子,将碗里的那只虾也夹给了覃越鸣,继续说道:“你不是喜欢吃嘛,吃吧,都是你的。” 其实覃舒沅很少会跟覃越鸣生气,一来她只当他是个小孩子,懒得与他计较。二来,这的确是他的家,他说话做事硬气些,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但今天覃舒沅就是心情不好,突然也就不想忍着他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就连覃越鸣也没想到覃舒沅会突然发脾气。他终究是个小孩子,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向其寻求帮助。 高兰的余光看向覃厉修,她不着痕迹地吞了口唾沫,神色有些紧张。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初,扬起嘴角笑着道:“沅沅你别生气,越鸣就是耍小孩子脾气,他就是看见我夹虾给你还没有夹给他,吃醋罢了。” 覃舒沅没有接话,继续冷着脸靠在了椅子上,连眼神都没有给高兰。 空气再一次安静,但突然猛地一声,覃厉修将筷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脸上也是写满了愤怒。他瞪了覃越鸣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道:“覃越鸣,你真的是越来越不懂事,沅沅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做到!这饭桌上那么多的菜,你想吃哪样不行?就非盯着你妈夹给沅沅的那只虾吗?你就非得嫉妒这个?这么多年的书是白念了,一点尊重礼貌都不懂。” 覃厉修的语气很严厉,让覃越鸣一下子红了眼眶。他低垂着头,眼神不敢看向自己的父亲,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十分可怜。 高兰爱子心切,看见自己的儿子被凶,她也有些急了。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语气中稍稍带着不满:“厉修,你这么严厉地凶孩子做什么?他还小,他没有恶意的。” 覃厉修没有给高兰面子,低哼一声道:“还小?都十几岁的人了,再过五年就成年了,你还这么纵容他,早晚要把他给宠坏了。” 覃厉修终究是一家之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兰也就不敢再开口袒护什么。覃越鸣估计是觉得当场被训斥,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吸溜着鼻子,低着头掩着面,一路跑回了房间。 高兰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张开的嘴巴却又合上,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但覃舒沅倒是无所谓,安静的饭桌上她才能吃的更加放松,起码少了那个总喜欢挑事的堂弟。 吃过饭后,覃舒沅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巴,便准备起身回房间去。但她还没走上两步,身后便传来了覃厉修的声音:“沅沅,你待会来我书房一趟。” 4、第 4 章 覃厉修的书房在四楼,是家里最高的一层。他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四楼除了他的书房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房间了。 他还没吃完饭,覃舒沅便先行一步去了他的书房。轻轻推开半掩着的门,深棕色的书桌以及满墙的书柜,和她十五岁那年刚来到这个家的印象是一样的。只是成年后离开家读了大学,她就很少再上来过了。 手指摩擦过书桌的纹路,缓步走到书柜前,抬头张望一下大伯平日里都会读写什么书。覃厉修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但他的身上却是有很浓重的书卷气,他已年过半百,但还是时常告诫覃舒沅以及自己的儿子,人生在世,还是得多读些书。 覃舒沅踮起脚想伸手想拿下那本有关心理学的书,但在余光中她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大伯。她转过头,覃厉修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含着慈爱地笑。 覃舒沅停下手中的动作,甜甜地朝覃厉修喊了句:“大伯。” 覃厉修的嘴唇上扬走进了屋内,顺势坐在了里边的单人沙发上,并拍了拍一旁的大沙发,对她说道:“过来沅沅,大伯有事要跟你讲。” 他的眼里看不出其他的表情,嘴角依旧挂着笑,但覃舒沅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总是暗暗的,觉得似有事情要发生。 她坐在覃厉修旁边的大沙发上,看着他耐心地问道:“有什么事吗大伯?” 覃厉修望着她,不知怎的,眼里好似闪过一丝愧疚。他声音缓慢但却带着几分沉重:“沅沅,我知道这几年你在这个家受了不少委屈。越鸣被他妈宠坏了,经常对你说一些不尊重你的话,大伯知道,你一定很不开心。” 覃舒沅望着大伯的眼睛,忽然低头浅笑了一声,紧接着抬头说道:“我只当越鸣是小孩子,我不会和他计较的。大伯你一直对我很好,我是知道的,要不是当年大伯收留了我......” 提及当年,覃厉修的神色多了几分黯淡和忧伤,他鲜少将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但每每提及当年那事,他就不由得感到悲痛万分。他的声音越发沉,对覃舒沅说道:“沅沅,你别这么想。你是大伯的亲侄女,大伯理应对你好。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大伯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拥有。你不用觉得越鸣是我的孩子,你就让着他,你是她的姐姐,比他还要早认识我十年呢,你凭什么要让着他。平日里大伯很少在家,也不能经常管教越鸣,但是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在这个家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是覃家的人,想用什么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受欺负了就尽管骂回去,天塌下来有大伯给你顶着。” 她的鼻头一酸,眼眶渐渐红了。她低垂着头,不想让覃厉修看到她的异样,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大伯。” 空气似乎寂静了好半响,过了好一会,覃舒沅听到了重重的叹息声,她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覃厉修,关心地问道:“大伯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这时候覃厉修看向覃舒沅的眼神里有些躲闪,他微启嘴唇然后又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最近公司周转出了些问题,有些棘手。” 覃舒沅有些诧异,赶紧继续问道:“那会很难解决吗?” 覃厉修缓缓点了点头:“嗯,有点难。公司的产品出了些问题,撤资的合作商有很多,资金一下子出现了周转困难的问题,要想挺过这次难关,需得有一家资金雄厚的公司肯合作才行。” 覃舒沅心里有些不解,生意上的事情其实覃厉修很少会在家人面前提起,更不会向这样单独的把她叫到书房里谈及此事。不由得覃舒沅的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算了沅沅,不讲这些公司上的事情了。对了,你今年也二十三岁,是个大姑娘了,你跟大伯讲一下,有没有男朋友啊?”覃厉修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覃舒沅的恋爱情况。 她虽然感到这话题转的有些突然,但是也实话实说地说道:“没有男朋友。” 大伯听到肯定的回答,他突然开心地笑了,眼神一亮对她说道:“那大伯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贺家,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上几岁,但是长得一表人才。大伯见过他,小伙子长得很高而且很有礼貌,最重要的是,贺家的老爷子也非常喜欢你,一直想着跟我们覃家做亲家来着。之前大伯觉得你年纪还小,就一直没和你提起这件事,但你也快过二十四岁生日了,也该到了交男朋友结婚的年纪了,所以大伯特意来问问你的意见。” 覃舒沅的眼神微怔,贺家?她有听说过,是三代经商的大家族,在络城颇有势力,是个集势力财力于一体的大家族。 她缩在衣袖里的手指揪在了一块,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而后抬起头却是淡淡一笑,懂事地回了句:“好啊,我愿意的。” 覃厉修没想到覃舒沅这么痛快地便答应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那真是太好了,那明天我和贺家约个时间,我们两家一块吃顿饭,谈一下你们的婚事怎么样?” 覃舒沅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伸了出来,指腹上红红的,带着一点弯弯的甲痕。 她松开了手,嘴角微微地笑道:“好啊,都听大伯的。” 覃舒沅走出书房,手掌摩擦着护栏的把手,一路走到了楼下的花园。花园里的花依旧开的娇艳,在暖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温婉迷人。即使玫瑰花上有房檐遮挡,但还是有不少雪花飘落至了上头。盛开在皑皑白雪里的荆棘玫瑰,热烈且纯洁。 她单手提着裙摆向前弯腰,手指捻住花枝用力一折,一支玫瑰落在了她的手上。 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清冷,花枝上刺将她的手指刺破,几滴鲜血染红了雪地。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皎洁的月亮旁边今晚多了两颗星星,璀璨的星光似要盖过月亮。 她垂下的手依旧拿着玫瑰,刺破手指的鲜血顺着枝叶滑落到花骨,花瓣也变得越发艳红。 她眼里噙着泪,比刚刚在书房里还要难过几分,但她分不清自己是为什么而难过。是因为即将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但是她对这件事早早的就有了心理准备。生在豪门,她很清楚强强联姻的意义,她在很早就知道了婚姻是她无法选择的。或许是难过即将要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又或许是难过,即使明明知道自己的婚姻无法选择,但是她还是希望这段婚姻能够由她爸妈替她决定。 5、第 5 章 雪停了,昨晚的窗户没有关紧,竟然有一只小鸟停在了窗户外的屋檐上,一大清早的就吱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覃舒沅躺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将蒙在头上的被子向下一扯,近在耳边的鸟叫声让她还以为自己这会是在做梦。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地睁开了双眼,竟还真的看见一只小鸟落在了窗台前,还扑棱着它的翅膀。 “原来不是梦啊。” 覃舒沅喃喃自语了一句,紧接着又将刚撑起的身子躺下了下去,想着今天也没啥事,干脆再睡一会。 但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将她从梦中唤醒,她睁开眼疑惑地看向门口,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实在不知道是谁一大早就来这敲门。 “沅沅,是我。”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覃舒沅有点意外,但也不做停顿,径直下了床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那一刻,高兰正站在门口处。 高兰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身上还披着一件羊毛披肩,发簪挽着头发,显得格外温婉。她露着牙齿脸上是欣喜的笑容,看着覃舒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 覃舒沅看着高兰这副模样,睡意瞬间醒了七八分,她站在门边问道:“有什么事吗大伯母?” 高兰笑着,难掩脸上的高兴:“昨晚你大伯不是和你说了,今晚六点约了贺家的人一块吃饭商量你们两人的婚事嘛,我是来提醒你,不要忘记时间了。” 听到这话,覃舒沅冷笑了一声,接着也扯出了一抹看起来有些难看的微笑,对高兰说道:“忘不了,但现在也才早上十二点不到,大伯母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的要把我嫁出去吧。” 高兰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真是爱开玩笑,大伯母怎么会盼着你嫁出去呢。我巴不得你一直留在家里陪着我呢,女孩子不嫁人也是可以的。” 高兰的话实在违心,但覃舒沅却是突然一副惊喜的模样,开心地说道:“真的吗大伯母,大伯母对我真好,那我就跟大伯说我不嫁人了。我还是想着留下来多陪陪大伯母,给大伯母你养老。” 覃舒沅笑得纯真,看不出一丁点演戏的痕迹。但这话却是把高兰吓了一跳,就连说起话来都变得有些结巴:“沅沅啊,这、这可不行啊,我们已经和贺家约好了,要是突然毁约,那名声可不好啊。” 覃舒沅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冷淡,她直直地盯着高兰,语气颇为平淡地说道:“开个玩笑罢了,大伯母不用这么紧张。我再睡会,你们出发前再叫我。” 说罢也没等高兰做出什么反应,便直接将门关上,把高兰挡在了门外。 覃舒沅抵在门边,手指轻捏了捏鼻梁,心里默默想着:这一大早的就要生气,看来今天过的不太顺啊。 现在的她已经全然没了睡意,但还是打了个哈欠走到了床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前的毛茸茸抓夹,将自己那长至腰间的头发夹了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来到了衣帽间。 虽然覃舒沅对于这门亲事没有任何的期待,但她是一个极其在意别人眼光的人,所以即使她毫无兴趣甚至反感,也会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 精心挑选了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带着褶皱纹理的半身长裙,宽松富有垂感的羊绒大衣,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淡淡的妆容更添其淡雅清冷,还挑选了一串手链戴在了手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覃舒沅满意地转了个圈圈,心情也好了不少。 —— 转眼来到了下午四点多,与贺家约定的餐厅是贺家名下的产业,但距离覃家有些远,开车过去也得将近一小时。 她站在车子旁,双手插进口袋抬眸看着从客厅里走出来的高兰,高兰又换了套衣服,披了件更为夸张的毛绒外套。脖子上的那串钻石项链格外的晃眼,手上还戴着个玉手镯,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 已经好久没见到高兰这么开心了,这比她看到覃厉修回家了还要开心,覃舒沅冷冷地望着她,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是去给高兰商量结婚事宜呢。 高兰踩着细高跟,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覃舒沅,还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只是覃舒沅在对上高兰眼神的那一刻,便立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她可不想在今天还得与她假惺惺地上演亲情戏码。 这天色暗得很快,五点多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橘子味道的云朵卷成了一幅画,夕阳最后的一点光亮给了白云,染成了橘黄色的海洋。 覃厉修走在前头,最前边的还有一个大堂经理在带着路,拐了一个又一个的弯,终于来到了房间的门口。经理轻敲了几下门,随着门的缓缓打开,覃舒沅抬眸看向里边,只一眼,便让她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里屋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有些出神,但更多的是震惊,她瞪大着眼睛有些摸不着状况。还是在覃厉修的提醒下,覃舒沅才收敛了一下目光,调整了一下心态,才微扬起嘴角走了进去。 贺家人早已经来到了,覃厉修赶紧笑着走了过去,先是和贺旭打了个招呼:“贺总,好久不见啊。” 贺旭看起来头发有些花白,但笑起来却很慈祥,他也赶紧走了过去,上前握手道:“确实好久不见啊,这生意实在太忙,还多亏了有孩子们的亲事,才让我们又聚在了一块。”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聊的很欢,高兰原是站在覃厉修的身后,但她看见了站在对面的黄梅丽时,她拂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大衣,扬着笑走了过去。走在半途的时候,还突然伸手挽住了覃舒沅的胳膊。 覃舒沅突然感到一激灵,垂眸看着那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抬头与她相视一眼,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尽可能地维持这些表面亲情。 黄梅丽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人,她穿的朴素,唯一的首饰仅在手上戴了串玉珠子。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覃舒沅,她扬着唇笑了笑,说道:“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着你,真的如你大伯口中所说的那般漂亮。” 她似乎没有看见高兰那愈说未说的嘴巴,伸手招呼了在一旁站着的贺妄衍,“妄衍快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覃总的侄女。” 覃舒沅望着那个朝自己缓缓走来的男人,她的心里顿了一下,果然是他。 贺妄衍迎着灼灼目光,他毫不避讳地对上了她的双眸,缓缓来到了覃舒沅的跟前。颇有礼貌地伸出一手向其打着招呼:“初次见面,覃小姐你好,我叫贺妄衍。” 男人朝她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她脸上装作淡定,也浅笑着回应道:“初次见面,贺先生你好,我叫覃舒沅。” “覃舒沅。”贺妄衍喃喃地跟着念了一遍,而后说道,“是个好名字。” 听出了男人的敷衍,覃舒沅也只是淡淡回了句:“贺先生你的名字也不赖。” 高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束与尴尬,双手时不时的抚着自己的大衣,不知该将手放在何处。正巧看见服务员在陆续上着菜,她忙笑着对大家说道:“这菜也上桌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吧。” 想着干站着聊天也确实没意思,于是大家伙便顺势入座,还贴心地将覃舒沅和贺妄衍的座位给安排在了一起。 覃舒沅在外头习惯保持着自己的淑女形象,她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所以在外边和不熟的人一块吃饭的时候,她都尽量地少夹少吃。就连夹的菜都是精小而好入口的,避免吃一些难嚼需得动手的食物,以免破坏了自己的形象。 她直着腰身听着长辈间的谈话,时不时露出淡淡地微笑,整个人显得乖巧又懂事。她拿起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玉米胡萝卜,紧接着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一颗一颗地夹着往嘴巴里送。 贺妄衍就坐在她的左边,余光看见她像只兔子一般,只吃着那些并不怎么好吃的胡萝卜。他虽然也对这门亲事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微微转头低声问道:“覃小姐是害羞不敢夹菜吗?想吃什么,我可以夹给你。” 覃舒沅依旧保持着那副得体的笑容,她的眼睛看向贺妄衍,双眸微微一沉:“不劳烦贺先生,我自己能夹。” 贺妄衍自然是听出了覃舒沅语气中的冷漠和疏远,也不再多说什么,自讨没趣转回了头。但拿在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看向桌上的菜肴时,眸光一闪,隐含笑意。 桌上的菜肴十分丰富,堪称满汉全席也不为过。但他唯独看上了那还冒着滚滚热气的砂锅闷羊排,特意挑选了一根肉最饱满的,那小羊排做的色香诱人,浓郁的酱汁淋在上头,单是闻着,就已经让人胃口大开了。他伸出筷子将其中一根羊排夹起,那羊排有小臂一半那么长,在覃舒沅不经意的目光注视下,精准地放入了她的碗里。 6、第 6 章 覃舒沅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试图询问其缘由:“贺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只是看覃小姐都没吃什么东西,出于关心,特地给覃小姐您夹了块羊排。这羊排味道很不错,覃小姐可以尝尝看。”贺妄衍一脸无辜的模样望着她,俊冷的脸庞上出现无辜的神色,实在是维和至极,也十分的没有说服力。 覃舒沅只是冷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垂眸看向了碗里的羊排,这羊排实在太大,如果覃舒沅要吃的话,肯定得拿手抓着吃才行。在外边习惯保持着自己优雅形象的覃舒沅,实在是无法允许自己在外边把双手吃的满是油。 她扯出了一抹牵强地笑,耐着性子对贺妄衍说道:“多谢贺先生的关心啊,但我最近在减肥,还是不吃了。贺先生如果觉得好吃的话,可以把我这根也吃了。” 谁知贺妄衍瞬间收起了那副无辜的模样,恢复了冷淡,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了覃小姐,我有洁癖。” 贺妄衍的一句话把覃舒沅气得够呛,一道惊讶带着杀意的眼神扫向了他,覃舒沅迫使自己深吸了一气,告诫自己不能在这种重要场合发脾气。 覃舒沅没有再动那块羊排,也再没夹起其他的食物,她只觉得现在一肚子气,不吃也饱了。 婚事的细节覃舒沅并不感兴趣,看见覃厉修和贺旭聊得正欢的模样,她知道,即使她这个当事人不再现场,也丝毫不会造成影响。于是她站起身子,借去洗手间为由,想要溜出去喘口气。 覃舒沅走到屋外才觉得身体得以放松,意外发现外边的院子里竟还种了梅花,而且是非常漂亮的红梅。小巧地镶在枝头上,在点点星光地照射下,格外的娇艳。可惜现在雪停了,虽然还有些许积雪堆在树干底下,但倘若皑皑白雪飘落之时来欣赏红梅,定然要比现在还要美上几分。 她一身白色衣服的装扮穿梭在这红梅林里,非但不显得维和,反倒是像一个从雪地偷跑出来的精灵。她气质清冷,月光抚摸上她的脸庞,在红梅的映衬下,更显得她柔美的面容愈发媚妩。 手指悄然摸上枝头,轻勾住其中一支凑近鼻子嗅了嗅,淡淡的梅花清香扑入鼻腔。她的清冷的眸子浮动着微微柔光,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连月光都要逊色三分。 她看得入迷,全然没有发觉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就站着她的身后,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不经意间踩断了藏在雪里的树枝,“啪嗒”一声,引起了覃舒沅的注意。她一个紧张地回眸,发现了站在身后的贺妄衍。 她的笑容瞬间收起,眼神也变得冷淡,没有了刚刚的那份柔和。她看着停在自己半米远的贺妄衍,语气有些不悦地问道:“贺先生来这做什么?”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覃舒沅的变脸过程,他估计都以为自己年纪轻轻便老眼昏花了。他突然低笑一声,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于是他开口回答道:“屋里太闷了,我出来喘口气。” 说着,便自顾自地走到了不远处的木椅上坐了下来,紧接着他说道:“那覃小姐在这做什么?我依稀记得覃小姐好像说过,你不爱出门,喜欢安静来着?” 覃舒沅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随手将头发拨到脑后。对于他的问题,她浅笑盈盈,低哼一声道:“贺先生不也爱撒谎吗?” 他微挑了下眉,眸光淡淡地望着她,总透着一股疏离。忽然他指了指对面的长椅,说道:“覃小姐,坐会吧。” 覃舒沅看不穿这男人的想法,她是不愿意和他坐在一块聊天的,只是这会相比较于在里边坐着,她还是更愿意坐在外边。即使对面坐着一个刚刚才把她气着的男人。 她不情不愿地坐在了贺妄衍的对面,眉心皱了皱。忽地想起了昨天约会的事情,她抬头看着他,挑明问道:“为什么昨天是你来相亲?她约的不是付先生吗?” 贺妄衍迎上了她不解的目光,但他却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反问道:“付尧川约的是周小姐,你不也不是周小姐吗?” 覃舒沅瞬间被他的反问给噎住了,自知在这个问题上,她并不占优势,而且照目前的形势看来,大概双方的意图是一样的。所以才阴差阳错的,让她与贺妄衍去相亲约会去了。 她干脆沉默,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得的在外人面前翘起了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吹着阵阵凉风,将脸别过一旁,眼神直接掠过了对面的贺妄衍,旁若无人般地欣赏起了一旁的梅花。 “我刚才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要我们在一星期内完婚。” 耳边飘来他淡淡的一句话,语气就像是讨论今日天气如何一般平常。但这却把覃舒沅惊地转过了头,讶异道:“这么快?” 贺妄衍略略点了头,应道:“是啊,估计是很着急吧。” 覃舒沅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色,看不清眼里所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覃厉修对她说的那番话,不自觉地低语了一句:“或许吧。” 忽然吹起一阵风将树上的梅花卷落几朵,长裙虽没有迎风扬起,但细长的脚踝裸/露在空气中,也带来了些许冷意。她伸手将外套把自己包裹紧了一些,抬眼的一瞬间发现眼前突然来了一个打着领结的侍应。 正疑惑着,发现侍应端着一个圆盘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圆盘上边还放着两杯红酒以及一块慕斯蛋糕。侍应停在了贺妄衍的跟前,朝他微弯了下腰,说道:“贺先生,这是您吩咐的红酒和蛋糕。” 贺妄衍:“嗯,放这吧。” 没等覃舒沅张口问话,贺妄衍就将其中一杯红酒以及蛋糕挪到了她的跟前:“我看你晚餐都没怎么吃,所以特地让人送了块蛋糕过来。” 覃舒沅嘴唇微抿,没好气地说了句:“也不看是谁害的。” “我只是向覃小姐推荐了一道我觉得好吃的菜罢了,但没想到这会引得覃小姐不高兴,实在抱歉。”贺妄衍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深邃的瞳孔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悔过的意思。 覃舒沅闭上双眼,轻捏了下鼻梁,好看的脸庞下多了几分隐忍。 但贺妄衍似乎没有察觉到覃舒沅的表情变化,对着月光细细品着红酒,好不惬意。忽然他又将目光落在了覃舒沅的身上,举起酒杯对她说道:“喝一杯吧,庆祝一下。” 覃舒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尽是不耐:“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这段虚伪而浮靡的婚姻。” 7、第 7 章 结束谈话回家的那晚,络城下了好大一场雨。突如其来的变天,让气温也一下子下降了不少。积雪被雨水冲刷干净,外边狂风大作,吹毁了许多玫瑰。 覃舒沅披着一张黑色毛毯坐在画前,即使室内开着暖气,但肌肤触碰到地板的那刻还是蹿上来了一点冷意。房间里的灯全都大开着,亮的有些晃眼,她盘腿坐在窗边,背对着身后仿佛要将万物吞噬掉的黑夜,她手持画笔用力地蘸着颜料,肆意地挥洒在画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画笔终于停下,垂下的手沾染上了墨色,她微侧着头欣赏着这副心血来潮之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望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她又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大雨,自言自语道:“可惜不能立马送到他的手上。” — 络城喜欢下雨,昨夜的雨来势汹汹,但今早起来却发现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雪已化,剩下的只有浸湿了泥土的雨水。 阳光有些刺眼,伴随着闹铃声一块将覃舒沅吵醒。她极其不愿地闭眼摸索着手机,凭着直觉将闹钟关掉。然后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又趴着睡着了。但进入梦乡还没几分钟,这该死的闹铃声便又响了起来。 耳朵被震的嗡嗡直响,吵的她心烦意乱,于是她硬是撑开自己的眼皮,再次伸手将手机的铃声给关掉了。 这会是早上的七点,距离她昨晚的入睡时间来看,她只睡了三个小时。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想起床,但脑子里残存的那点理智,还是让她起来了。 抓夹将头发随意扎起,她站在床尾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大大的黑眼圈下尽显疲惫。打着哈欠之际,她看见了昨晚完成的那副杰作,现在正靠在墙边放在地上,一夜过去,颜料也干透了。她盯着那幅画,突然没来由的轻笑了一声,双眸倒映出画中的模样。她走过去将其拿起,拿出了放在角落处还没用完的牛皮纸随意包装了一下,然后拿着画走出了房间。 披着外套单手拿着画,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眼睛看向饭桌时,正巧看见了覃越鸣在吃早餐。 覃越鸣正低头吃着包子,听见声音抬头的那一瞬间也看见了她,他冷哧一声,接着将脸别了过去。覃舒沅自然是看见了他的表情,她草草扫视了他一眼,脸上没有起任何的波澜。 她直直绕过他的身边,将手中的画递给了覃家的司机,“李叔,你待会帮我把这幅画送到贺妄衍的家里,这是他家的地址。” 李叔是覃家用了二十几年的老司机了,做事稳妥很令人放心。他双手接过画册,还有贴在上头一个便签,写着贺妄衍家的具体地址。李叔开口道:“放心吧小姐,我待会就送过去。” 覃舒沅:“好,麻烦李叔了。” 她转头走到饭桌前坐下,与覃越鸣面对面坐着。她不顾覃越鸣不喜的眼神,扭头向在厨房里忙活的张姨说道:“张姨,今天有什么早餐?” 张姨听到后立马关掉了水龙头,接着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回答道:“今天早餐有烤土司,素包子,还有豆浆油条。哦对了,还有少爷正在吃的煎牛排。” 她慵懒地抬眸看了覃越鸣的早餐,还没张口说话,那小子便警惕地说道:“你别学我,这牛排是我的!” 覃舒沅耐着性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没有理会覃越鸣的话,而是对一旁的张姨说道:“我想吃一碗青菜蘑菇粥,再加一份炒土豆丝,记得要放辣椒啊张姨。” 张姨清脆地“诶”了一声,然后转身又回到厨房忙活去了。 她伸手端过来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碰撞的声音把对面的覃越鸣吓了一激灵。 那小孩抬头对上了覃舒沅的双眼,可能是觉得刚刚被吓到的举动让他很没面子,他那小脸顿时变得难看,凶巴巴地道:“覃舒沅!你是故意的!” 覃舒沅依旧没接茬,而是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时才缓缓开口道:“覃越鸣,我马上要离开这个家了。但我在离开之前,我要是想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浇在你脸上的话,你妈也不敢对我说一句重话。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覃舒沅的话说得很轻,脸上也看不太出喜怒,但就是这样一番平平的话把覃越鸣给怔住了,他的内心有些发怵,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正好从楼上房间里下来的高兰也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她的脚步声明显加快,哒哒哒地跑下了楼梯,似乎真的担心覃舒沅会对她的宝贝儿子做些什么。 看见自己的强大后盾走了下来,覃越鸣一下子又变得不怂了,拍着桌子想跟覃舒沅叫板:“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啊!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的我,我叫我妈把你赶出家门!” 覃舒沅的眸光一冷,她不知道这句话覃越鸣为什么会觉得真的会对她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高兰没有这个胆量将她赶出这个家,即使心中早有这个想法,覃家的任何一个人也都不会同意。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有伤害到她。 高兰快速走到饭桌前,第一次在覃舒沅面前打了覃越鸣,虽然这巴掌拍在他手上的力气就像拍死一个蚊子一般,仅是在覃舒沅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但是不明真相的覃越鸣还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震惊道:“妈,你怎么打我啊!不是你常常跟我说,要把她赶出......” 最后几个字被高兰死死捂住他的嘴巴而咽回到了肚子里,任凭覃越鸣的嘴巴再怎么发出呜呜声,她也死活没有松手。她害怕覃越鸣再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来,于是她一脸怒气地说道:“覃越鸣,你别以为我惯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谁让你这样跟你姐姐说话的!” 高兰今日的反常让覃越鸣摸不着头脑,但他此刻就是觉得在覃舒沅面前丢脸死了,他拼命挣脱开高兰的手,丢下那块煎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牛排,生气地跑了出去。 这会张姨端着那碗刚煮好的粥也走了出来,还有点名要吃的那盘辣炒土豆丝。覃舒沅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在嘴巴吹着热气,全然没把高兰的戏看在眼里。 但高兰现在可不敢惹着覃舒沅,毕竟现在这个家的光亮还得靠覃舒沅嫁过去才可维持的住。她脸上陪着笑,少了几分往日在覃舒沅面前的高傲,细声细语道:“沅沅啊,越鸣还小,他要是说着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你是姐姐,多担待着他点啊。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里,他就是胡说的。” 吹凉了的粥送进口中,她还不不慢地夹了口土豆丝一块吃了进去。接着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高兰那副陪笑的脸庞,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讶,她夸张地捂着嘴问道:“啊?越鸣原来有把我当作姐姐啊?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呢。” 浮夸的演技把高兰气得够呛,就连那笑也维持不住了。但看见她那垮下去的脸时,覃舒沅却又由衷地笑出了声。 作为长辈的她面对晚辈的言语讥讽,多少心里面子都有些过不去,她捏紧了揣在衣袖里的手,但脸上还是硬挤出了一个有些牵强的微笑,咬着牙拉着音道:“越鸣怎么会不把你当姐姐呢,他可尊敬你了。” 这话说的在厨房里的张姨都觉得虚伪,覃舒沅微微点了点头,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是吗?我暂时还看不出来。那剩下的这几天,我希望能看到越鸣对我尊重咯。” 高兰那新做的指甲几乎要被掰断,但脸上还是得维持着笑,笑得勉强,笑得几乎要压不住心中的怒气。 她咬着后槽牙发出了声音道:“当然了,会让你看到的。越鸣上学要迟到了,我先送他去学校。” “嗯,去吧。”覃舒沅轻飘飘的撂下这句话,仿佛没看见高兰那要吃人般的神情,接着便又悠哉游哉地吃起了她的早餐。 看着高兰气急败坏离开家的样子,覃舒沅突然觉得今天不仅天气好,她心情也好。 诺大的饭桌上突然就剩下她一个人在吃着早饭了,慢悠悠地舀着粥时,突然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滑向了接听键:“喂李叔,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叔有些焦急的声音:“大小姐,我已经到了贺先生家门口了。但是我按了几下门铃都没人开门,这是不是贺先生不在家啊?” “不在家?”覃舒沅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多不在家还能在哪,于是她又说道,“李叔你继续按,按到他开门为止。” 李叔的声音好像有些为难:“可是......如果打扰到贺先生休息的话,他会不会生气啊?” 勺子在粥里画着圈圈,眼里尽是玩味:“不用担心,他怎么会生气呢?我马上就要和贺先生结婚了,那我想送个礼物给我的未婚夫,这应该不过分吧。而且四舍五入下,贺先生的家就是我的家了。你送东西去我家,我都不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就尽管按吧。” 覃舒沅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心,她就是想报复一下贺妄衍,谁叫他昨天欺负她来着。 李叔听见覃舒沅都这样说了,他也没理由再推辞,于是边打着电话边伸手按着门铃。这门铃按了大概有一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贺妄衍顶着凌乱的头发,裸着上半身神色不悦的出现在了门口,他双眸冷冷一眯,似乎透着杀气看着眼前的那人。 “你是谁?”贺妄衍的语气透着冰碴子,大清早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按了将近一分钟的门铃,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李叔从业多年,虽在覃家也算见过世面,但看着眼前一个个子一米九的壮汉透着杀气在质问自己,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股寒颤。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和覃舒沅通着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紧接着拿起放在墙边的那幅画递到了贺妄衍的面前,强装镇定道:“贺、贺先生,这是覃小姐让我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贺妄衍疑惑地接过,看着手中那个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依稀能猜到是一幅画。 他耐着性子接过,随后垂眸看向了李叔,问道:“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我先走了贺先生。”李叔迅速回答道,并且一转身溜烟似的跑了。 看了眼李叔的背影,贺妄衍立即关了门。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接着撕开外边的包装纸,里边显露出来的赫然就是一幅画。 他双眸微眯,暗觉这画似乎有点奇怪,他单手拿着画走到了阳台,举着画放在了太阳光底下细细看着。这画画得实在抽象,五彩斑斓的颜色堆积在一块,难以分辨形状。他左右转动了一下,忽然眸光一闪,定格在了一个角度。 那竟是一只狗,咧着大嘴在雪地上......踩树枝? 8、第 8 章 难得的大晴天,这太阳照在身上也不刺眼,暖洋洋的正正好好。 今天是周末,在城南那边有一个艺术展,覃舒沅受邀在那边展出自己的画作。像昨晚那样的天气,让她实在是担忧了好久,害怕雨天会浸湿画布,那这展可就难办了。幸好络城这天变得快,这雨下得急,但是也停得及。抬手挡在眼前望了眼天,心情没来由感到大好。 艺术展定在了上午的九点,覃舒沅在吃完早餐化好妆后已经是八点多了,但好在那地方离得近,覃舒沅开车到那地方的时候,时间掐的刚刚好。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一条兰苕色的旗袍,及腰的长发用发簪随意盘起,外披着一件白色外套,整个人显得温婉而娴雅。极淡的妆将她衬托得清冷不沾烟火,那兰苕色的旗袍将她原就白皙的肌肤衬显得更加肤如凝脂。 艺术展在九点准时开放,此时园内已经聚集了许多来观展的人。她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布展的展厅内,一路上,她姣好的面容引得许多人的伫立观看。就连她刚一踏进展厅内,前来观赏画作的人们都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刚从后边休息室内走出来的周宜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受人瞩目的覃舒沅。她推了推自己的黑色镜框,将手上的文件塞到了一旁的助理手上,然后赶紧小跑了过去。 她一把拉住覃舒沅的胳膊,一边往里拽,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到底是让人来欣赏的才华还是让人来欣赏你的容貌的,你还敢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还想不想让人好好欣赏你的画了。还有,你下次随便穿件衣服来就行,最好穿你那沾满颜料的白t恤。这样既不会吸引走别人的目光,也会让人觉得你是一个爱钻研画作的好画师。” 周宜年将她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休息室,幸好覃舒沅今天穿的不是细高跟,否则定摔倒在这展厅里。 被拖着快走了好一段路,覃舒沅轻拍了拍胸口,缓了会气,对于周宜年对她的控诉她实在是感到冤枉:“不是你让我穿得符合画展主题的嘛,所以我才穿的这身衣服。” 这次的画展主题是《春色江南》,所以画作以小桥流水,烟火人家为主,而江南又是温婉恬静的代名词,所以覃舒沅才特意选的旗袍,兰苕色也符合春色的主题,她并不明白自己这是哪错了。 看着覃舒沅一脸无辜的模样,周宜年也是欲言又止。周宜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这张脸即使穿着块破布也是好看的。之前周宜年就曾经逗趣过覃舒沅,说她即使有一天在路边当乞丐,凭着她这张脸不出两天也会上新闻,新闻标题周宜年都替她想好了,就叫《震惊!络城某街头惊现最美乞丐!》。 周宜年深吸一气,接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长得太美会让人忽视点你的才华。” 覃舒沅恍然,瞬间明白了周宜年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她用手指将耳边的碎发轻撩到了脑后,故作浮夸地叹声道:“这年头,难道连美貌也是一种过错吗?” 周宜年:“......” 要不是她认识了覃舒沅二十几年,此时此刻的她绝对会认为覃舒沅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周宜年转身到休息座上端来了一杯冰美式递给了覃舒沅,接着与她并排站着,一同透过那点缝隙看向了外边的展厅,问道:“感觉怎么样啊覃小姐,这次的布展还算满意吧。” 周宜年是这场艺术展的主要负责人,覃舒沅有很大一部分展都是经由周宜年一手操办的。所以在布展策划这一方面,覃舒沅基本上没有操过任何的心,毕竟她是百分百信任周宜年的。 她接过冰美式一连喝了好几口,即使展厅内开着冷气,但是那带着冰碴子的咖啡进入到胃里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冰爽的刺激感让她困顿的早晨醒了几分,接着她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我永远相信周小姐你的审美和工作能力,在这一方面,我从来就没有质疑过。” 即使明知道覃舒沅是故意说的官方,但这夸奖的话论谁听了都觉得高兴。周宜年瞬间感到心情大好,还十分客气地对她说道:“今天想喝几杯冰美式都可以,绝对管够!” 覃舒沅转头看着周宜年一脸得瑟的小模样,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咖啡我喝一杯就够了,我可不想在这大冬天把自己冻成大冰雕。” 周宜年一听这话,突然颇感兴趣地转过了头,一脸欣赏地说道:“这主意不错啊,这多艺术啊。不过可惜了,啧,冰雕这方案不符合我们《春色江南》的主题,否则还真可以试试。” 覃舒沅拿着她的冰美式默默退后了一步,看着周宜年这执行能力超强的工作狂,这会要是突然换了个与冬天相关的主题的话,说不定周宜年还真的会抓她去门口当冰雕展览。 “沅沅,这不是你那大伯母的亲戚吗?叫什么......” 周宜年眼睛突然盯着前边的一个人,覃舒沅转过头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透过缝隙那处正好看见了周宜年口中所说那人。她定眸看了一会,随后说道:“叫王立鹏。” 周宜年:“对对对,就叫王立鹏。嘶,但他来你的展干嘛?你邀请他来的?” 王立鹏是高兰姐姐的儿子,覃舒沅只见过他两次,说起来也带着那么点拐了几十道弯的亲戚关系。她对于王立鹏了解的不多,只是依稀记得那两次见面的相处过程也没有很愉快就是了。 覃舒沅摇摇头,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可还没无聊到给自己添堵。” 说罢,覃舒沅将剩下那口冰美式一饮而尽,扔进了垃圾桶。接着推开了那道虚掩着的门,说道:“我看看他去。” 覃舒沅从门口走了出来,此时的王立鹏正背对着她,双手放在背后,正眯着眼睛欣赏着她的画作。她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先是抬眸看了眼自己的画,接着她突然开口道:“我画的还好吗?” 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把王立鹏着实吓了一跳。估计是真的被吓着了,他没忍住惊呼了一声,就连戴着的眼镜也被他那夸张的动作给拨弄到了地上,一时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引得了在场的许多人回头观望。 覃舒沅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王立鹏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弯腰将自己的眼睛捡起,向一旁的覃舒沅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沅沅你在这里,你这突然说一句话来,把我吓了一跳。”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你不用说对不起。”覃舒沅依旧神情微漠,连刚刚那丝不耐的神色都收了起来,接着又说道,“要不你还是叫我覃舒沅吧,叫沅沅显得太亲密,毕竟我俩也没那么熟。” 覃舒沅这人长相本就偏向于清冷那挂,再加上她语气中又带着刻意的疏离,让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的王立鹏都感到气场所带来的压力。 王立鹏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以为凭我们俩的关系,不需要叫的那么生分。” 双眸微微一眯,眸底闪过一丝意外。覃舒沅有些震惊地挑了挑眉,抬头看向他说道:“我俩......什么关系?” “你不是管我小姨叫做大伯母吗?这我俩的关系还不亲近啊!”王立鹏说的理所当然,他沉浸在自己的理解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覃舒沅的表情变化。 覃舒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低嗯了一声,不想做过多的解释。接着随意敷衍了句:“你说是就是吧。” 见着覃舒沅终于承认,王立鹏的眼睛里一下子冒出了亮光。他的指关节推了一下眼镜框,还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沅沅,我能请你吃顿饭吗?我有些事情想请你帮下忙。” 覃舒沅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说吧。” 他来回张望了一下四周,紧接着上前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我想让你帮我办个摄影展。” 9、第 9 章 “摄影展?” 王立鹏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谈及自己的爱好时,他的眼睛冒着亮光:“对的,我从小就很喜欢摄影,我也拍过了很多的作品。但是由于一直没有人脉,也没有渠道去给自己办一个像样的展。但我前几天听到小姨说你今天会在这里办展,她让我来找你,说你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 她扬起眉毛感到震惊:“什么?” 以高兰对她的了解,高兰绝对很清楚她是绝对不会帮这个莫名的忙的。覃舒沅起初还以为是高兰想给她添堵,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劲。在覃家生意遇到危机的关键时刻,高兰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她麻烦。覃舒沅很快冷静下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王立鹏的穿衣打扮,发现他不仅穿着朴素,而且脸颊消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 于是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这事情你为什么不去找高兰帮忙?对于她来讲,想给你办个展的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王立鹏这会低着头,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小姨她平时很忙,我很少能见到她。” 果然如覃舒沅所料,高兰并非想给她添堵,而是她压根就在敷衍王立鹏。想到此处,覃舒沅忽然弯唇一笑,笑得格外温柔:“怎么会呢?大伯母经常在我耳边念叨你,还说这几天想接你们到家里玩一趟呢。这样吧,既然大伯母她忙,那我这个做晚辈的,就替她做完成这个心愿。你明天中午就去家里找她,顺便和她提办展的事情,她一定会答应的。” 王立鹏的脸颊高兴得有些发红,他抑制不住的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处了,连语调似乎都变得轻快:“那真的太感谢你了,那我明天就去拜访小姨,请她帮我这个忙!” 覃舒沅嫣然一笑,好似比他还要高兴几分:“别客气,我只是顺便帮我大伯母一个忙罢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逛了啊。” 王立鹏连点了好几下头,说道:“好好好,你去忙吧,我自己逛就行!” 覃舒沅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休息室,嘴角是隐隐的笑意。还走到了周宜年跟前拿了一杯还没喝过的冰拿铁,熟练地拆掉吸管插了进去,接着便喝了起来。这出去和进来时完全是两幅面孔,覃舒沅这表情变化看得在一旁疯狂敲着键盘的周宜年一脸懵,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和他聊了什么?怎么那么高兴?”周宜年单手搭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道。 覃舒沅挪了一旁的凳子到周宜年的对面,坐下来时心情仍旧很好:“也没什么,就是帮了他一个小忙罢了。” 覃舒沅这笑容很明显的不怀好意,周宜年也知道绝不会像她口中所说的那么简单,毕竟她这人是最讨厌麻烦的了,更不用说给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人帮忙。 周宜年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也没再多问。而是在堆满了各种文件的凌乱桌面上翻找出了一张有些皱巴成一团的纸张,塞到了覃舒沅的手里。覃舒沅垂眸看着那团皱皱巴巴的纸,蹙了蹙眉,不太确信地问道:“这是......垃圾?” 周宜年:“......” 她一把夺过那张纸,将那没有一点空隙的桌面硬是腾出了一块空地,接着用手掌用力抚平那张纸上的皱痕,纸张上赫然显现出了一些手写的字。周宜年解释道:“这才不是什么垃圾,这是待会来访问你的记者可能会问到的一些问题,我特意记了下来,让你好提前做回答的准备。” 覃舒沅重新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这上边确实是周宜年的笔迹。但这皱巴到有些历史年代感的纸,还是让覃舒沅忍不住问道:“可是这纸为什么会皱成这样?你对它做了什么?” 周宜年微怔,其实这张纸在今天出发前还是好好的。可是由于她今天起迟了导致差点迟到,所以在出门前着急忙慌的把所有文件一通塞到了包里,而给覃舒沅的那张纸正好被压在了最下边,等她发现的时候,这纸就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她抬眸看着覃舒沅,眨巴了下眼睛,接着突然变换情绪,脸上装作一副“妄我辛辛苦苦为你,你却责怪我”的表情,对覃舒沅控诉道:“我这么......!” “打住!”覃舒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从周宜年那眨巴的眼睛开始,她便知道了周宜年的那点来不及编造的小心思。 “别想着编谎话来骗我啦,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覃舒沅摇摇头说道,然后拿着纸张站了起来,“我先去准备一下,今晚请你吃饭。” 看着覃舒沅走出去的背影,周宜年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蛋。正巧看见向自己走来的小助理,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小助理的手腕,急切地问道:“我的脸上写着字吗?” —— 走出屋外,一阵寒风吹过。覃舒沅穿的本来就单薄,刚刚在开着暖气的展厅里还不觉着有多冷,但现在,覃舒沅只觉得有股寒气从她的脚肚子上猛地蹿了上去,凉气袭来,即使裹紧了外套也觉得一阵寒颤。 她坐在园中的长椅上,打开了那张皱巴的纸,上面列举了一些常见的问题。虽然每家记者会问到的问题都不完全一样,但是回答的内容其实大差不差,融汇贯通一下就行。覃舒沅参加类似这样的访谈已经不下百次,其实按理说,这些问题她都遇到过了。但她这人偏偏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非常健忘。虽然是之前采访的时候就已经问过的问题,但是经过时间的推移,她又会再次将这些问题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周宜年就会找出这家报社的一些常见问题列出来给覃舒沅,也不需要记住,只是让她过一眼,唤醒一些记忆。 冬日的风冷冽而不带温度,覃舒沅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此刻似乎更加没有血色。距离采访的时间将近,她将纸巾折好揣进了口袋,嘴巴给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呼了一下热气,然后来回搓热了一下。 她刚想站起身,忽然双腿上被放下了一本书。书皮的冰冷触感让她打了个冷颤,扭过头看去,诧异的表情下带着一丝皱眉。 “你怎么来了?” 覃舒沅的态度向来比冬天的雪还要冰冷,贺妄衍对此也见怪不怪。他往后靠在了长椅上,好心的说明了来意:“我来接我未婚妻去拍婚纱照。” 她望着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很显然,她忘记了。 接着转过了头,垂眸看了眼贺妄衍放在她腿上的书,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贺先生,拍婚纱照应该不需要带书吧。” 贺妄衍轻笑道:“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我未婚妻给我送来的礼物,我觉得好惊喜,所以便想着回赠你一点什么。我思来想去,觉得这本书还挺适合你的。” 贺妄衍的语气中听不出他的惊喜,但是这本书倒是让覃舒沅感到十分意外。 “《人体解剖彩色图谱》?”覃舒沅双眸幽幽地看着他,“请问贺先生,这本书哪合适我了?” 10、第 10 章 贺妄衍不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覃小姐是画家,我想着送一本有关人体结构的书给覃小姐,或许能给你提供一点灵感。” 覃舒沅随意翻看了几页,随后便迅速合上。她神情平淡,露出一抹牵强而敷衍地笑道:“想不到贺先生对我的职业发展这么关心啊,还真是多谢关心了。” 贺妄衍:“哪里的话,覃小姐不也对我的行踪十分关注嘛,不然怎么会送我一副这么抽象的画作呢。我只是觉得太感动了,所以才一直想着要回赠些什么给覃小姐。” 覃舒沅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要是贺先生实在想不出来的话,也可以选择不回赠的呢。” 贺妄衍双眸深邃,但看不出什么温情:“这哪行啊,覃小姐这么在乎我们的婚事,我也得尽责才是。”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覃舒沅突然觉得这婚不结也罢。或者她在结婚第一天就去死,这样既不用面对这虚伪的婚姻,还能帮助大伯度过难过。 她闭眼深吸一气,拿着书站起了身,说道:“贺先生,我要去采访了,等我忙完会跟你去拍婚纱照的。” 说罢,覃舒沅不做一丝停留,转身就打算迈着步伐离开。 贺妄衍垂眸恰好看见了她拿着书的手,眸中异样一闪而过,他紧接着起身快步走到了覃舒沅的身后,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覃舒沅的心被惊了一下,来不及躲闪:“你干什么?”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她因为惊慌而瞪大了双眼,抬头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仿佛能听见隐藏在寒风中心跳声。 贺妄衍抓住了她的手,抬至与视线平行,他嘴唇抿紧,不知怎的,他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不悦。 “覃家没钱给你买衣服吗?大冬天的穿这么少,还是说画家都比较抗冻?” 覃舒沅蹙眉,挣扎了几下那只被禁锢的手,发现无果后,冷言道:“我抗不抗冻,就不劳烦贺先生你操心了。” 贺妄衍低头看着一脸倔意的覃舒沅,手劲却突然松开。覃舒沅的皮肤太过白嫩,只是经过他这一抓,手腕处竟出现了一道红痕。 贺妄衍突然伸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在覃舒沅诧异不解的目光下,径直披在了她的身上。覃舒沅下意识想挣扎,但却被他抓住了双臂动弹不得。 她抬头正好对上了他的双眼,只听见贺妄衍沉声道:“别动,穿上吧。我可不想被媒体报道,说我苛待未婚妻。” 在力量悬殊面前,她再次挣扎无果,便也只好放弃。她轻咬住下嘴唇,皱着眉看着他,过了好半响,她才无奈应道:“嗯,那你总得放开我吧,我要迟到了。” 他略显薄情的嘴角终于轻轻上扬,随后便大方地松开了双手。 得到解放后的覃舒沅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与贺妄衍拉开了距离。她刚刚被冻得僵硬的身体在大衣的包裹下渐渐恢复了知觉,她缩了缩脑袋,感受着内衬下的温度。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脱下外套后的贺妄衍只剩下了一件薄薄的衣服,在白色衬衫的托显下,他双臂的肌肉犹为明显。 覃舒沅眉梢微动,这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让她定定看了好一会。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导致贺妄衍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她,他突然上前一步问道:“喜欢?” 覃舒沅抬起头,眼神又恢复成那副寡淡无情的模样,她缓缓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说道:“不。” 贺妄衍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显然覃舒沅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转身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 —— 这次的采访定在了园里的一处庭院内,庭院的外边种了一排黄花风铃木,只是冬季树叶枯萎,少了几分春日的朝气,多了一些凄凉之意。大概是觉得络城的冬季太美,漫雪飞落在枝头,纯白而洁净,徐徐微风将雪花吹下,落在了行人的肩上。只可惜昨夜的那场大雨,积雪融化藏匿在了土地里,否则坐在庭院处欣赏外边的飘雪,也别有一番意境。 她披着那件明显不符合她尺码的外套走在通往庭院的小径上,清幽的环境下仿佛只听见了鞋子与石子路碰撞的哒哒声。出门前她实在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冷,现在被温暖的外套包裹着,竟然生起了一丝不想再脱下的念头。但是为了不让媒体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所以覃舒沅还是决定在到庭院前便把外套脱下。只是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段距离,她伸手将滑落的外套又拢了拢,想着再多感受一会冬日里的温暖。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即将到达庭院的途中,她便遇到了同样来迟了的摄像和记者。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定在了原地。 覃舒沅眨了眨眼睛,手停在了外套的领子上,她下意识地想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来。只是还没等她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她眼前的那位扎着马尾的记者,神色似乎有些慌张。 这个记者是新面孔,覃舒沅还未见过,看着她脸上还稚嫩青涩的模样,便知道是刚出来工作还没多久,估计还是实习生。她穿着中规中矩的职业装,身体绷的很直,看着覃舒沅的眼神中带着怯怯的神态,手指有些紧张地揪着。 “覃、覃小姐您好,我们是《意知》报社的,是这次来采访覃小姐您的。我们、我们在来的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迟了一些。耽误您时间了,实在抱歉,还请覃小姐您不要怪罪。” 小女生紧张到说话都有些哆嗦,像是第一次出来采访,覃舒沅还什么都没说,她便已经紧张到不行。覃舒沅深知自己平时虽然不爱笑,但是应该也还没到吓人的地步。她不爱自我怀疑,所以她低头看了眼披在身上的那件外套,心里暗暗猜测,难道贺妄衍是什么恐怖杀人魔之类的?这件外套是他的作案道具? 覃舒沅开口道:“没事,我也是刚到,不用着急,慢慢来。” 虽然覃舒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从语气中听来,应该是没有生气。女孩如释重负般地呼了口气,接着连忙说道:“谢谢覃小姐,那我们先去准备一下,还请覃小姐您稍等片刻。” 覃舒沅点点头,那个女孩便和跟随的摄像师端着设备一路小跑到了庭院处,焦急地开始了采访前的准备。而覃舒沅看着他们俩忙活的身影,也赶紧偷偷地将外套脱下,拿在了手上。 采访的进展一切顺利,那女孩也一改刚刚那紧张青涩的模样,在采访过程中游刃有余地把握着节奏,展现着她在这领域上的专业水准。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也终于渐渐到了尾声,覃舒沅优雅地端坐在长椅上,手指轻拨发丝,清甜的嗓音回荡在风里,一颦一笑都像是一帧帧绝美精修过的照片。 问的问题几乎都与周宜年那张纸条上写的一样,虽不完全一致,但整体上意思都差不多。覃舒沅接受过那么多次的采访,对于如何回答,她甚至都不用经过思考便能脱口而出。她依旧娴雅淡定,挺直着腰肢,静静地等候着下一个问题。 记者:“请问覃小姐,外界传闻您要与贺家联姻,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覃舒沅的眉梢微动,这个问题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她并非是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只是没想到这问题来得这么快罢了。 覃舒沅心态极稳,明眸稍弯,浅笑道:“是真的。” 那女孩双眸透着惊喜,紧接着她又问道:“那相传您与贺先生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纯粹是为了两家的强强联合,这也是真的吗?” 覃舒沅没有想到这女孩虽看着懵懂,但问出的问题却如此犀利。她顿了几秒,随后抬眸笑道:“当然不是,贺先生暗恋我很多年了。” 在场的记者和摄像一下子失去了表情管理,对于这个独家的惊天爆料,两人都有着一种即将要升职加薪的喜悦。那女孩已经抑制不住的笑容挂在了脸上,她兴奋地说道:“实在是太感谢覃小姐接受我们报社的访问,那么这次采访就已经结束了,感谢您抽出时间来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 摄像机关闭,女孩站起来给覃舒沅微微鞠躬表示了感谢。在女孩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覃舒沅发现了她手腕处竟有一处刮痕,像是被那冒尖的树枝给刮伤的。那刮痕说深不深,但说浅也不浅,但刮痕处往外冒出了一点血珠,血迹沾染到了女孩的袖口。 覃舒沅低头打开了手里的包,从里边拿出了一张止血贴,她习惯出门在外会带上一些药品,想不到在今天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她轻戳了戳女孩的手肘道:“这个给你。” 女孩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恰好看见了覃舒沅手上递过来的那张带着卡通图案的止血贴。但她表情有些不解,好像不知道覃舒沅此举是什么意思。 覃舒沅见状,又指了指她那受伤的手腕,说道:“你这受伤了,先拿着止血贴贴一下吧,等回去了你再碘伏擦一下,以免伤口感染了。” 经过了覃舒沅的确切提醒,女孩这才发现自己手腕处的伤痕,她有些受宠若惊般的双手接过止血贴,又恢复了刚见面那时的紧张,有些磕巴地说道:“谢、谢谢您覃小姐。” 覃舒沅回了她一个淡淡地微笑:“不客气。” 说完,覃舒沅便拿起放在角落处的外套,离开了庭子。 只是那女孩手里拿着止血贴,眼睛却跟随着覃舒沅的后背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摄像走过来搭话,她才回过神来。 摄像师是一个看起来比女孩大上几岁的男人,他凑近女孩的身边说道:“吓死我了,我们在路上遇上她那会,我还以为她要发脾气了呢。” 女孩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止血贴,紧接着她抬头看着摄像师说道:“我觉得覃小姐人挺好的,脾气并没有传闻中说的那样坏。” 摄像师耸耸肩,不以为然道:“谁说的准呢,保不齐是在装样子罢了。” 女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微怒,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不悦却坚定地说道:“才不是,覃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显然对于女孩这样的反应感到有些吃惊,虽心里依旧保持己见,但嘴上却说道:“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男人努了努嘴巴,转身又去收拾东西去了。但背后依旧传来了他幽幽的声音道:“反正不管她是怎样的人,这次我们得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你的实习应该就可以提前转正了。” 女孩转过去看了男人一眼,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11、第 11 章 原路返回的覃舒沅干脆把那件外套直接穿在了身上,毕竟这天太冷,实在犯不着把自己冻坏了。她走到刚刚与贺妄衍相遇的长椅上,本以为贺妄衍还是坐在那,但是看了一圈后除了几名游客的身影外,再也没看见其他人。 她不禁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道:“这人去哪了?” 覃舒沅没有贺妄衍的联系方式,这要是真在这诺大的园区找起来的话,无疑是大海捞针。主要覃舒沅也不愿花费这闲工夫去找贺妄衍,在她看来,这婚纱照不拍也罢。 再次在原地环视了一圈,还是没有见着贺妄衍的身影,于是覃舒沅便打算先回展厅找周宜年,她可没傻到大冬天的在外边苦苦寻找一个男人。 想到此处,她单手抓着有些重量的外套往上提了提,接着转身便往展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前来参观艺术展的人都基本上都去园区的另一边吃饭去了,只有极少的几个游客还停留在展厅里边。覃舒沅踏步走进展厅,径直走到了休息室处,然后推开了门。 听见动静的周宜年瞬间抬头看去,连夹着一颗咕噜肉的筷子都悬在了半空,但当她看清来人是覃舒沅后,那悬着的筷子没做丝毫停留,拐着个弯就送到了她的嘴里。 她嘴里嚼着肉,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你这采访怎么去了这么久,还顺利吗?” 展厅里边开着暖气,特别是休息室内,宛如一个小火炉。覃舒沅没站一会便觉得后背开始隐隐出汗,于是她便把外套脱下,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疲惫地坐了下来,说道:“还行吧,就是过程有点曲折。” 周宜年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夹了一口菜往嘴里送,还顺带扒了口饭。对于覃舒沅的回答,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样啊,顺利就行。” 覃舒沅缓过劲后手肘撑在了桌上,托着半边脸盯着她,说道:“周宜年,你能不能不敷衍我。还有,你怎么就吃起饭来了,不是说好了待会一块吃中午饭的吗?” 周宜年这饭眼见着就要见底了,她这才愿意稍稍抬起头看向覃舒沅,她将嘴巴里的肉吞进肚子后,才开口道:“覃小姐,你这去的时间也太长了,我都饿坏了。这眼看着就要到一点了,我早餐就吃了块小饼干和一杯咖啡,我都饿到走不动路了。” 看着周宜年那油滋滋的嘴唇,覃舒沅突然觉得自己也饿了。她伸手摸了抹即将要咕噜噜的肚子,问道:“还有盒饭吗?” 最后一口饭被扒入口中,周宜年嚼吧嚼吧,然后双眸中带着少得可怜的歉意看着覃舒沅,手指了指那已经一干二净的饭盒道:“这是最后一盒了。” 接着还当着覃舒沅的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那油滋滋的嘴巴。 覃舒沅满眼哀怨,饥饿感让她没力气地趴在了桌子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你没良心,吃饭都不知道给我留一口!” 周宜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她轻拍了拍那个瘫软在桌子上的女人,安慰道:“你现在去吃饭还来得及,听说园区那边新来了个厨师,做饭可好吃了!你现在赶过去,他肯定还没收摊。” 覃舒沅毫不留情地拍掉了周宜年那安抚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趴在了桌子上:“那么受欢迎的话,肯定有很多人排队。我才不愿意大冬天的在外边苦等一顿饭,还不如不吃呢。” 园区的位置有些偏,所以要是想到外边吃饭的话,还得开上个几公里。园区内部倒是有吃饭的地方,只是现在正值饭点,前来吃饭的游客都排到园区门口去了,要是想吃上饭的话,估计还得等上一个小时。周宜年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看着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可怜美人,有些于心不忍地站起了身子。 “你干嘛去?”抬起半个脑袋,皱着眉紧张地盯着周宜年的一举一动。 周宜年轻笑,解释道:“这不看你快饿死了嘛,我让小助理去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用排队的小吃给你带点,再给你找找有没有没吃完的小饼干什么的。” 良心发现的周宜年让覃舒沅颇为满意,她从桌子上起来,伸手想拿起周宜年那摆在桌上还没喝完的冰美式尝一口,但伸手一模,发现是温的。她立马很嫌弃地将其推到一旁的角落,不满地说道:“年啊,这不冰的冰美式怎么能叫冰美式啊!” 周宜年知道覃舒沅是个嗜冰如命的人,但此刻她还是想解释一下:“你也不看看这几点了,冰块都融化了好嘛。” 转头跟覃舒沅说话之际,正巧看见了她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她有些好奇地走过去拿了起来,细细端详了一番,接着拎到了覃舒沅的面前,问道:“这外套......你偷的?” 覃舒沅:“......” 覃舒沅在心底翻了个很大的白眼:“你怎么不说是我捡的呢?” “嘶......”周宜年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接着道,“怎么会有人随地丢一件几万块的外套啊。” 覃舒沅的嘴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中带着不悦的质问:“几万块的外套我犯得着偷吗?” 周宜年恍然,随后耸了耸肩表示:“那确实犯不着。” “但你这外套是哪来的?看着也不像是你的尺码啊,这外套那么大,看起来能套下两个你。” 覃舒沅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若有所思般地和周宜年一块研究起了这件衣服,随后她神秘兮兮地说道:“年年,我觉得这衣服不吉利。” 周宜年平日里最害怕鬼神之说,而且这房间里的灯在前几天便有些坏了,经常一闪一闪的。在这灯光不是很充足的小房间内只有她们二人,如今听见覃舒沅语气飘飘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就把外套扔回到了覃舒沅的怀里。紧张兮兮地问道:“啊!什、什么不吉利?” 外套不偏不倚地盖在了覃舒沅的头上,她不悦地将其拿下,放回到了椅子上。看着周宜年这么害怕的样子,覃舒沅突然起了几分逗她的心思。 她故作神秘的模样,缓步慢慢地走到了周宜年的跟前。双眸紧盯着她的眼睛,瞬间笼罩出了一种紧张的氛围,只听见她慢悠悠地说道:“这件外套是我从一个男......” “啊!!!!!” 还没等覃舒沅说完,周宜年便已经害怕到大喊。覃舒沅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即将要被震聋的耳朵,说道:“我都还没说完呢,你喊什么!” 但周宜年此刻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门口的方向,瞪大着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覃舒沅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小腿直蔓到天灵盖,她的胆子可不比周宜年要大上多少。现在看见周宜年一副看见鬼了的表情,她也不由得开始害怕了起来。灯光一闪一闪地在头顶处亮着,整个不大的房间里忽明忽暗,她看着周宜年的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些许颤音道:“年年,这后面是什么?” 周宜年是个近视眼,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她把眼镜脱下来了,这会还没戴上。门口处她只看见了一个被拉得老长的影子,然后便看见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那男人的手上似乎还拿着电锯类的巨型物件。配上那一闪一闪的灯光,和那模糊不清的五官,瞬间就将氛围感拉满了。 她五官都要紧张到皱在一块了,哆哆嗦嗦地说道:“电锯变态杀人狂魔之类的?” 覃舒沅:“啊?!” 正当两个女人害怕到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12、第 12 章 声音飘进耳朵,覃舒沅觉得这声音听着似乎有点耳熟。她强忍着害怕,伸手抓住了周宜年的手腕,缓缓转过身去。 覃舒沅的视力好,她一眼便看出了那个站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的男人,正是贺妄衍。警报一下子被接触,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但她此刻却没空管站在门口的贺妄衍,而是转头对周宜年说道:“周宜年,你要把我吓死了!这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人,才不是什么电锯变态杀人魔!” 周宜年听到覃舒沅的怒骂,她也没忍住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覃舒沅给一把拦下。 她揉了揉眼睛,半信半疑地走到了桌子边上拿到了她的眼睛,戴上后仔细瞧了瞧。等彻底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脸上那紧张害怕的表情也一下子变了个样,先了微微一惊,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呦,还真是个人啊。” 覃舒沅:“......” 贺妄衍:“......” 站在门口的“电锯变态杀人狂魔”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单薄的衣服与这大冬天有些不搭,手上拿着一本显眼的《人体解剖彩色图谱》,径直走到覃舒沅的跟前停了下来。眸光一沉道:“覃小姐似乎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覃舒沅刚才被周宜年的近视眼吓得花容失色,她赶紧捋了捋额前滑落的头发,整理了仪容,假装无事发生,她并不想让贺妄衍看到她不精致的一面。但直到贺妄衍将手中拿着的书亮出来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这本书被她落在了采访时的那个亭子里,那时候只顾着离开,却不曾想把这本书给落下了。 “抱歉,我这人健忘,刚刚结束工作的时候就忘记把书拿走了。再说了,贺先生送给我这么特别的礼物,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我要珍藏都来不及呢。”覃舒沅虽嘴上说着欢喜,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喜悦。 他望着覃舒沅的眸色幽幽,显然并不相信覃舒沅所说的话。 因为刚才的大误会而觉得丢脸的周宜年此刻躲在了桌子角落的一旁,她看着眼前的两人,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她从未见过贺妄衍,更不清楚这人和覃舒沅有着怎样的关系。但贺妄衍小麦色的肌肤和覃舒沅的白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脸上冷峻的脸庞透着正气,双眸深邃宛如黑夜的星辰...... 周宜年望着他,眉心蹙了蹙,突然她在一瞬间想起,前段时间覃舒沅和她说过,覃家给她新安排了一个...... “我知道了,这是你家的新保镖吧!”周宜年一脸我最聪明的表情,得瑟的说出了这番话。 覃舒沅几乎是和贺妄衍同一时间转过头看向了周宜年,与贺妄衍纯震惊的神色不同,覃舒沅的眼里除了震惊之外,还多了几分暗笑。 看着两人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周宜年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强忍着笑意的覃舒沅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在当她抬眸恰好对上贺妄衍那双哀怨中带着不解的表情时,她笑得便更大声了。 足足笑了好几分钟,覃舒沅才终于停了下来。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嘴巴,忍着再继续笑的冲动,决定还是给自己的未婚夫留点面子,于是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为周宜年做起了自我介绍:“我介绍一下,他是我的结婚对象,贺妄衍。” 此话一出,房间里宛如死寂一般。特别是周宜年已经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贺妄衍,又看了看覃舒沅。覃家要给覃舒沅安排结婚对象这事情她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都没见过贺妄衍长什么样罢了。但她一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尴尬误会时,她只想立马敲个地洞,把自己给装进去。 还没等周宜年张口做出反应,覃舒沅便又扭头对贺妄衍介绍道:“她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周宜年。” 听到周宜年这个名字的时候,贺妄衍脸上还是多了丝反应的。周宜年这人他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四舍五入之下,她也算是半个媒人了。 贺妄衍:“你好,周小姐。” 周宜年的脸上是可见的尴尬,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再将自己把男人误会成变态电锯杀人狂魔的情景,她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强扯出了一个像苦却笑着的表情,说道:“你好,贺先生。那个、实在对不起,我近视有点严重,刚刚没看清你的脸,所以把你误会成了变态......” 贺妄衍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大方表示:“没事,你不用介意。” 听到贺妄衍这么说,周宜年算是放心了下来。她还不忘走到覃舒沅身旁,手肘推了推她的胳膊道:“你老公人真好,又高又大方。”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人,覃舒沅在心底鄙视了她一把,然后开口纠正道:“我们俩还没结婚呢。” 贺妄衍望向她,随之也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快了,也就还有几天。” 微妙的氛围变化,周宜年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掐架的两人,她顿感有些不妙。悄悄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下午的展马上就要开始了,周宜年赶紧出主意道:“沅沅,你不是说饿了吗?要不你先和贺先生去吃顿饭?画展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周宜年的叛变速度实属惊人,她瞪大了双眼看向她,眼神中透着杀意。 覃舒沅还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贺妄衍倒是率先说道:“覃小姐,其实我和你一样也不喜欢这段强求的婚姻,但既然答应了,我们还是得做做样子吧。” 覃舒沅回头看向他,自然明白他口中所说的做样子是什么意思。其实贺妄衍说的有道理,既然从一开始便答应了,那此刻反悔好像也没太大的作用,还不如做戏做全套,让大家都好做一些。 她看向贺妄衍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她便盈盈一笑,少了刚刚的扭捏不愿:“好啊,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 走出园区,覃舒沅将外套递回给了贺妄衍,说道:“谢谢贺先生的外套,我现在已经不冷了,还是你穿上吧,免得着凉了。” 贺妄衍垂眸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过,依旧说道:“下午会更冷,我比较抗冻,不穿也没关系。” 虽然贺妄衍这么说,但覃舒沅还是将外套强行塞到了他的手上:“你看起来确实抗冻,但我还是不需要了,你这太大了,我不喜欢。” 沉默片刻,覃舒沅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些容易让人误会,她的耳垂有些泛红,连忙加以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尺寸太大了。不、不是,是尺码......” 越描越黑,覃舒沅高傲清冷的形象似乎毁于一旦。贺妄衍其实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但当他看到覃舒沅那红得滴血的耳垂的时候,便瞬间明白了。 覃舒沅低垂着头,尴尬到不敢抬头。之前的覃舒沅一直是一副高傲小公主、爱答不理的形象,但现在看来,贺妄衍突然觉得,她也有几分可爱。 他看着她害羞不敢抬头的模样,忍不住扬唇轻笑道:“我知道,那待会给覃小姐买一件尺寸合适的外套吧。哦,不对,是尺码。” 覃舒沅轻咬住下嘴唇,抬头时有些羞怒地瞪了他一眼。低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往车的方向走去。 贺妄衍见状也只好赶紧跟上,在覃舒沅坐上车即将关门的那一刻,他伸手拦住了车门。覃舒沅故意不看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冷冷地问道:“贺先生自己开车去吧,我们直接在餐厅门口见。” 想要把车门关上,但奈何覃舒沅使了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将门移动半点,他压住怒气,转头瞪向他,说道:“还有什么事吗?贺先生!” 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番话,但贺妄衍似乎是没看见覃舒沅生气的表情一般,轻笑一声道:“覃小姐,我没开车过来。” 13、第 13 章 下午的天气果然要比早上还要冷上几分,刚刚在车里的时候还没觉得气温有多大的变化,但一打开车门的时候,那寒风直蹿脑门,唰唰唰的声音逼迫着覃舒沅又将车门给关上了。 比覃舒沅提早一秒下车的贺妄衍回头一看,发现并没有覃舒沅的身影,透过车窗这才发现,她根本还没下车。 于是他走到一侧伸手叩了叩车窗,车窗瞬间下降了半厘米,他问道:“怎么不下车?” 覃舒沅眨着她那无辜的大眼睛,有些不情愿地承认道:“冷。” 贺妄衍几乎要被她气笑,他搞不懂这女人怎么这么犟,明明有现成的外套在这,却死活不愿意穿。他看着覃舒沅穿的那身衣裳,美是极美,但却一点也不御寒。他无奈摇摇头,招招手示意覃舒沅赶紧下车:“这时间不早了,不要再墨迹,赶紧下车。” 络城的冬天本没这么冷,但覃舒沅觉得搭配上贺妄衍的冰冷态度,成功让络城的气温又下降了好几个度。 强忍着发抖的身体,她颤微地走下了车,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身体却突然被温暖所包裹,她下意识有些震惊,回望过去,发现贺妄衍在不知何时将他的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你不冷吗?”覃舒沅有些意外地问道。 贺妄衍伸手将披在覃舒沅身上的外套又拢了拢,但手法却不知轻重,扯得覃舒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看着被自己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覃舒沅,贺妄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说过了,我比较抗冻,你不用担心我。” 两人靠在车门边上,距离拉的有些近,近到连彼此间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覃舒沅想往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但车门却抵在了她的腰上,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她仰望着头看着贺妄衍的眼睛,她忽然发现,这人......好像有点好看。 眼神一时间忘记躲闪,就这样直直地望着,直到贺妄衍转身露出了他地背影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贺妄衍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等覃舒沅的意思,他腿长,走起路来极快,边走边说道:“我们赶紧吃完饭,然后去拍婚纱照,约的时间要到了。” 短短几秒便已经拉开了几米的距离,覃舒沅看着他那自顾自走着的无情背影,她重重叹了一气,再次感叹这婚不结也罢。 选的这家餐厅是离园区最近的一家,两人都没有来过,只是因为覃舒沅实在是太饿了,所以随便在导航上定位了个餐厅就开车过来了。 这家餐厅地方不大,但所幸环境还不错,且已经过了饭点,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两人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覃舒沅率先拿起了菜单大致了看了一眼,发现这菜单上的菜品都十分符合她的口味,几乎所有的菜都是偏辣口的,这点让覃舒沅感到非常满意。她快速点了几道爱吃的菜后,便把菜单递给了贺妄衍。 与覃舒沅看到菜单时候的兴奋表情不同,贺妄衍更多的却是皱眉,从第一行看到了最后一行,一遍又一遍,才勉强选出了一个酸菜鱼。覃舒沅喝着柠檬气泡水,满脸期待的等待着她的菜上桌,丝毫没有注意到贺妄衍的神情。 估计是客人少的缘故,这菜上的极快,二十分钟不到这四个菜便都上齐了。看着这满桌红色,香气四溢,覃舒沅刚安抚好的肚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叫嚣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干锅花菜,脆爽香辣的口感极其下饭,饿到极致的覃舒沅也顾不得在贺妄衍面前保持什么淑女形象了,夹着菜送着饭一块送入口中,别提有多满足。 一连品尝了四道菜,覃舒沅才有功夫抬头看贺妄衍一眼,但她却发现贺妄衍几乎没有夹过菜,面前的那碗白饭倒是吃了不少。 覃舒沅放下筷子问道:“这菜不合你胃口吗?” “嗯。”贺妄衍也没有掩饰,直接说道,“我吃不了辣。” 覃舒沅一怔,看了眼桌上这四道菜,有三道菜都是她特意点的辣口,剩下那道名为酸菜鱼的菜,汤上边也是飘满了红彤彤的辣椒。她顿感有些不好意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贺妄衍:“没事,我还是能多少吃一点的。” 贺妄衍嘴上虽这么说,但他的筷子却始终没有往那几道菜上边夹。覃舒沅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让服务员拿来了一碗凉白开,然后递到了他的面前,说道:“你把菜放到水里涮一下再吃,虽然菜已经入味了,但是这样起码也能减少一点辣度,你先将就吃一点。” 贺妄衍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那碗水,紧接着又抬头深深地望了覃舒沅一眼,然后缓缓说道:“好,谢谢。” 有了凉白开的加持,贺妄衍总算能吃上几口菜了。不然这么一个壮汉坐在餐厅里,却只能眼巴巴地吃着碗里的大白米饭,不知情的人估计还以为是覃舒沅虐待下属。 覃舒沅吃得不多,菜没吃多少便已经饱了。贺妄衍更是因为这菜的辣度太强,导致他即使拿着水涮着菜吃,也吃不着几口。 覃舒沅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妆,然后对贺妄衍说道:“走吧,我们去拍婚纱照。” 贺妄衍:“先等等,去拍照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覃舒沅将粉饼合上,有些疑惑道:“嗯?去哪?” —— 原来在吃饭之前贺妄衍便打开导航搜索了这家餐厅,发现距离这家餐厅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便有一家大型商场,他将覃舒沅带到了商场里边,伸手指了指那几家店,然后大方地表示道:“随便选,我买单。” 覃舒沅诧异回头,眼睛睁大,眸光中多了几分欣赏。她明眸微弯,连唇角都在上扬,语气中带着赞许:“果然啊,买单的男人最帅了。” 第一次被覃舒沅夸奖,她笑起来的模样眉眼弯弯,格外的甜。他目光微微一凝,心仿佛漏了半拍,他轻咳一声,将目光看向一旁,淡淡地说道:“嗯,只要是你看上的都可以带回家。” 覃舒沅和绝大多数女生一样,平日里的休闲活动就是去逛街。她和周宜年一块的时候,能从早上十点一直逛到晚上十点都不带累的,衣服买完就直接送到家里,逛一整天下来,那各类奢侈品的购物袋都可以堆满了整个后备箱。覃舒沅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贺妄衍,但是和异性一块逛街,这还是第一回。 两人的装着一看就价格不菲,店里的几个销售都一块涌上前去,争先恐后地为覃舒沅介绍衣服。 “小姐,您喜欢什么样款式的衣服?我给您介绍。” “小姐,这一季的新品昨天刚刚到了我们店里,我拿来给您看看。” “小姐您这气质真的是太好了,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到您的身上都美到不行。” 销售们的你一言我一语,把覃舒沅弄得耳朵疼。恭维的话她走到哪仿佛都能听到,听得多了也就烦了,而且她最讨厌的就是她在看衣服的时候总是有人跟在身边,吱吱喳喳说半天,反而让她没了购买的欲望。她看着那几位笑得灿烂无比的销售说道:“你们不用跟着,我只想自己看。” 覃舒沅冷淡的态度和不苟言笑的表情成功将销售们劝退,也不好再继续跟着,但很快其中一个销售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贺妄衍的身上。 贺妄衍长相俊朗,举手投足间都自带贵气,属于走到哪都会被多看两眼的类型。他对于女生爱买什么衣服是一窍不通的,闲着无聊索性坐在沙发上,但眼睛却一直随着覃舒沅的走动而转移。 销售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后笑着走到了贺妄衍的身侧,她微弯着腰,细语道:“先生您好,我们这也有男士的衣服,要不要我为您介绍一下。” 贺妄衍头也没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说道:“不用了,我主要是来陪我未婚妻买衣服的。” 贺妄衍的声音不小,足以让这不大的空间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覃舒沅。覃舒沅那准备取衣服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在耳边人的窃窃私语中,她随便挑选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便拿了下来,也没有试穿,径直走到了收款台。 他手中晃悠着的卡瞬间停住,由于刚刚覃舒沅在门口对于他大气的夸奖,导致他已经打算买下这家店的所有衣服来彰显自己是真的大气,但现在看见覃舒沅只打算买一件外套的时候,他的卡好像显得没什么用武之地。 “你就买一件?”贺妄衍不禁问道。 覃舒沅点点头,说道:“嗯,没有喜欢的。” 贺妄衍环视一圈,随后也不禁点了点头,他虽然对衣服没有什么研究,但一想到这些衣服穿在覃舒沅的身上,就觉得这衣服实在衬不出覃舒沅的美。他将卡递了过去,然后说道:“确实一般,还有别的店,要逛一下吗?” 覃舒沅兴致缺缺道:“算了吧,我有点累了。还是赶紧去选婚纱,拍照片,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他一双黑眸望着她,眸光沉沉道:“覃小姐是对这门婚姻感到失望,还是对婚姻中的人感到失望?” 这问题一出,让覃舒沅忍不住看向了他。他漆黑的瞳仁倒映出了覃舒沅的模样,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蛋忽然一笑,她沉吟片刻后反问道:“贺先生,这有什么区别吗?” 14、第 14 章 这家婚纱店是贺妄衍的爸妈给安排的,是一家百年老店,历史悠久。之所以选择这家店,是因为贺妄衍的父母当年就是在这选的婚纱。 婚纱店一共有五层,且每层大约有三百多平,请的都是各国知名设计师设计而成,婚纱的款式也是让人琳琅满目。贺妄衍的父母她们不想被人打扰,于是在约定时间的时候,便在这一天包场了。 其实按照两家的权财势力而言,覃舒沅的婚纱理应是定做的,但是两家的婚事催促得急,定做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也就只好放弃。虽然穿上洁白纯洁得婚纱是覃舒沅的梦想,但婚姻不是。嫁给一个不爱之人,这婚纱是不是定做的,好像也无所谓了。 车子停在了店门口,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店内统一着装的人正弯腰迎接着她们,站在前头的是店里的店长,她笑得格外灿烂,迎上前为其介绍道:“贺先生贺太太里面请,各位设计师设计的新款婚纱和西装都已经排列好了,就等两位前去试穿了。”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覃舒沅便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了店长,抬眸看向她时,说道:“我和贺先生还没结婚呢,你叫覃小姐就行。” 店长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又反应过来,恭敬地说道:“好的,覃小姐。” 店长一直在前头带着路,引着她们往前,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店长突然回头对他俩说道:“对了,贺先生的父母也来了,现在正在五楼的等候室内。” 覃舒沅皱眉,转头看向左侧的贺妄衍,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贺先生,这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其实贺妄衍的父母来这的事情贺妄衍并不知道,他的内心反应一点都不比覃舒沅的表明反应少半点,但当他垂眸看向那倔强带着质问的脸蛋时,他突然又不想把实情说出来了。只是随口淡淡道:“忘了。” 覃舒沅被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气的够呛,但奈何现场跟着的人太多,而且马上就要见着贺家的父母,她也只好将脾气收了起来,耐着性子伸手挽住了贺妄衍的胳膊。 双手揽住了贺妄衍的胳膊,他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 “你别误会,只是在你父母面前,我们总得装装样子不是吗?” 覃舒沅将手揽得紧了些,她在看向贺妄衍的时候,嫣然含笑、目若秋水的模样,实在美得不可方物。原来爱意真的可以装出来,贺妄衍看着她秋水盈盈的双眸,心跳好像顿了一下。 猛地一下,覃舒沅的腰被一双大手紧紧揽住,用力一扯,几乎要跌进他的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将覃舒沅细弱的腰肢勒出了形状,一只手就可以牢牢将她困住,动弹不得。 她羞怒地瞪了他一眼,但此刻在电梯里,她的动作不敢太大。她伸手掐了一把贺妄衍的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没见着那人的脸上有一丝的表情变化。她无奈放手,小声低语道:“你掐疼我了!” 贺妄衍垂目看她,一副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模样,有些可爱。他唇角漾起一抹笑,说道:“不是覃小姐说的,总得装装样子不是吗?” 覃舒沅看着这个表明斯文实则阴戾的男人,她一根根掰着男人的手指头,试图让男人的手劲能够放松一些,但还没等她有所成果,电梯的门便已经打开了。 远远地便瞧见了贺家父母,覃舒沅也只好放弃,认命由着贺妄衍的动作。忍着腰间传来的隐隐痛觉,脸上却还得保持着那副优雅甜美的微笑。 黄梅丽今天穿了一套冬季限定的小套装,整个人显得知性又温柔。她远远地便看见了自家儿子和覃舒沅恩爱地搂着腰揽着胳膊朝她们走来,她瞬间扬起了慈爱地微笑,这副场景是她盼了许久了的。她和贺旭相望一眼,老两口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悦。 覃舒沅在不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她漂亮的脸蛋和甜甜的嗓音总能引得长辈们的欢心。她依偎在贺妄衍的肩上,手轻柔的揽着胳膊,整个人显得较小又可人。她走上前去,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道:“叔叔阿姨好。” 黄梅丽特别喜欢女儿,只可惜当年生下贺妄衍的时候大出血,也就没能再怀孕。如今看见覃舒沅这副讨人可心的模样,她的笑容便愈加浓烈。她上前过去挽住了覃舒沅的手,说道:“沅沅啊,委屈你了。你的婚纱本来应该是定制的,只可惜这婚期太赶,没来得及给你定做。但是你放心,今天你试穿的婚纱都是顶尖设计师设计的,目前国内还没出售呢。你长得这么漂亮,穿上婚纱一定很好看。” 覃舒沅抬眸仰望了贺妄衍一眼,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笑,而后对黄梅丽说道:“我能嫁给妄衍,已经是我的福气了,至于婚纱是不是定做的,我一点都不介意。最重要的是,我能穿上婚纱嫁给他。” 覃舒沅的一番催泪发言,让黄梅丽对这个即将过门的懂事儿媳妇更是多了几分喜爱。她满心满眼都写着对覃舒沅的爱意,双手拍了拍覃舒沅的手背,简直爱不释手。 黄梅丽让这对恩爱的小夫妻暂时分别一下,在牵着覃舒沅离开的时候,覃舒沅还不忘给贺妄衍抛去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把每一处细节都演的十分到位。 她将覃舒沅带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一打开,是一串镶满了钻石的项链。它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透出的光芒彰显着它的价格不菲。沉甸甸地拿在手上,黄梅丽还贴心地为覃舒沅戴在了脖子上。细细欣赏之下,只觉惊叹:“你的皮肤白,这项链很衬你的肤色。这是阿姨给你的一点小礼物,你今天试穿婚纱的时候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指腹轻轻抚摸在项链上,在镜子前欣赏着,覃舒沅肤如凝脂,修长的脖子和性感的锁骨,这项链在她的脖颈处把美发挥到了极致。 覃舒沅柔声笑道:“谢谢阿姨,这项链很美。” 黄梅丽也是坐在一旁就这样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你喜欢就好,只要是你喜欢的,阿姨都买给你。” 覃舒沅:“谢谢阿姨,阿姨您对我真好~” 贺妄衍坐在了离她们俩半米远的沙发上,喝着店长端过来的咖啡。与黄梅丽和覃舒沅那聊的十分起劲的模样不同,贺旭就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但两父子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讲上一句话。 贺旭喝不惯这年轻人喝的咖啡,他抿了一口,眉头紧皱,便也放了下来。他眼神不经意地朝贺妄衍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清咳一声,本想以此引起贺妄衍的注意,但奈何贺妄衍却始终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贺旭被自己这儿子气到不行,冷哼一声,将头别过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她们又聊了大概好几分钟,黄梅丽便对覃舒沅说道:“你们先试婚纱吧,我和你贺叔叔还有点事情,就先走啦。” 黄梅丽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温柔而优雅,这也让覃舒沅对自己的未来婆婆颇有好感。她乖巧地点点头,告别道:“好的阿姨,我会和妄衍好好试衣服的,您和叔叔就放心吧。” 黄梅丽依旧笑道:“放心,怎么能不放心。贺家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儿媳妇,简直是太有福气了。” 又是寒暄了好一会,黄梅丽才不舍地和贺旭离开了婚纱店。 只是刚出门口,黄梅丽便发现了贺旭一脸不悦的模样,嘴巴紧抿,似乎很是生气。她见状有些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儿子结婚你不高兴?” 贺旭依旧一副臭脸,低哼一声道:“他结婚我自然高兴,但是你是没看到他那副样子,我都示意这么明显了,他连声招呼都不打,一点都没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原来又是因为这点小事,黄梅丽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父子都是一样的倔脾气,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15、第 15 章 婚纱虽美,但穿起来却是极其繁琐。围帘一拉,店长在里边协助着覃舒沅穿上了第一件婚纱。 围帘被拉开,身着洁白婚纱的覃舒沅出现在了贺妄衍的视线中。抹胸的设计简约却不失美感,将覃舒沅性感的脖颈展现的淋漓尽致,盈盈一握的腰肢完美贴合腰线,那傲人的曲线呼之欲出,精湛的手艺将一颗颗钻石镶嵌在了裙摆上,轻轻摆动,便散发着闪闪光辉。 覃舒沅站在那,宛如一个骄傲自信的白天鹅,她直视着正对着自己的贺妄衍,抬起下颚,缓缓问道:“怎么样?” 贺妄衍在等待期间只是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慵懒随意的模样,仿佛他与这件事情无关一般。直到围帘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便定格在了覃舒沅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他不自觉地直起了腰,一贯冷峻的脸上却浮起了惊艳。 他从不吝啬于对覃舒沅的夸奖,因为覃舒沅虽有些骄纵,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很美。于是他开口称赞道:“很美,很适合你。” 覃舒沅莞尔一笑,显然这夸奖对于她而言还是很受用的。她站在镜子前还左右摆弄了一下裙摆,对着镜子拍了一张最美的照片给周宜年发了过去。 她提起裙摆正打算换上第二套婚纱,但肚子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眉头紧缩伸手捂住小腹,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一旁的店长注意到了覃舒沅的异样,赶紧走了过去关心道:“覃小姐,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肚子绞痛了几秒后,好像又缓和了一些。她揉了揉肚子,没有多想,只当是中午吃的那顿饭不太干净。于是她摆摆手说道:“我没事,继续换下一套吧。” 店长:“好的,覃小姐。” 店长帮覃舒沅拉开拉链后,协助她脱下了婚纱。因为穿婚纱的时候覃舒沅还穿了一条安全裤,白色的安全裤后边出现了一点鲜红,店长微微一惊,赶紧在她耳边低语道:“覃小姐,您来大姨妈了。您的安全裤上有血迹,请问您带了卫生巾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让店员给您拿一片。” 覃舒沅侧身透过镜子看见了裤子后边的样子,确实是沾染上了一点血迹。覃舒沅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日子,发现这次还提早来了几天,怪不得她一点预备都没有。 她转头对店长说道:“我没有带,那就麻烦你帮我拿一片卫生巾了。” 店长:“好的覃小姐,您先在里边等候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店长便撩起一角,从侧边走了出去。贺妄衍看见了店长的离开,还以为是漏了什么东西没有拿,便也没有在意。 大约又是过了几分钟,店长一出电梯,便一路小跑到了围帘后边。然后围帘被拉开,覃舒沅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但腰间却围多了一块布。 贺妄衍见状有些疑惑,覃舒沅经过他时连眼神都没有给,一脸冷漠的模样和刚刚试穿婚纱的时候判若两人。他不禁开口问道:“你要去哪?不试婚纱了吗?” 覃舒沅走得很急,但两人的距离相隔的并不远,所以她一定是听到了贺妄衍的问话,只是全然当作没听见。急匆匆地走到一个拐角处,便消失不见了。 被人忽视的感觉并不好,贺妄衍的脸上也多了一丝不悦。他不知道这个大小姐又在耍什么脾气,又是在闹的哪一出。 十几分钟过后,贺妄衍才又重新看见覃舒沅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没有任何的解释,径直来到了他的面前,神情冷漠地说道:“我不想试了,走吧。” 贺妄衍对她这样的态度甚是不满,看见覃舒沅转身要离去的背影,坐在沙发上的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拉了回来。他的脸色阴沉,语气不带温度地说道:“覃小姐,我希望你知道,既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就要付得起责任,而不是在这种环节上耍大小姐脾气。” 贺妄衍对她的批评,让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长大的覃舒沅很是生气,她皱着眉看向贺妄衍,用力一甩将手挣脱开。 她嘴巴张开本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未从嘴巴里说出,肚子便再次传来了绞痛,她轻咬着嘴唇,脸色变得难看。她紧紧捂着小腹,巨大的痛楚让她差点直不起腰。 “你怎么了?”贺妄衍察觉到不对劲,他赶紧起身扶住了覃舒沅的胳膊,关切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覃舒沅此时倔劲上头,再次使出浑身力气甩开了他的手。将头扭过一边,忍着疼痛道:“不用你管。” 贺妄衍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只是在她如此难受的时候,便也不打算与她计较。他再次伸手扶住了覃舒沅的胳膊,此时的覃舒沅已经痛到没有力气再甩开他的手,嘴巴不停的喘着粗气,额头处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看着覃舒沅这副模样他也很是担心,于是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贺妄衍拉住她的胳膊便想着往外走,但覃舒沅却不愿挪动步伐,她脸色越发惨败,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只是痛经,我大姨妈来了。” 贺妄衍微愣,联想起刚刚覃舒沅的举动,便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声音也小了些:“你是不是需要回家换衣服?” 覃舒沅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羞涩,她耳根子微微泛红,不太情愿地承认道:“嗯。” 贺妄衍顿了片刻,然后开口提议道:“那我先带你回我家吧,我家离这比较近。你那么难受的话,还是就近休息一下比较好。” 她本想拒绝,但一想到今天覃越鸣可以提早放学,这会估计已经在家了。她实在不愿看见高兰母子,咬咬牙,也只好点头答应:“但是,你家没有我可以换的衣服啊。” 话音刚落,覃舒沅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一记冷眼扫来,带着质问道:“贺妄衍,你家里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覃舒沅对于他的情史其实不感兴趣,只是她俩现在要结婚了,可不能突然冒出个贺妄衍的女朋友来,在婚礼上控诉她横刀夺爱什么的,这样的丑闻她可接受不了。 贺妄衍被她这神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他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边是一个怎样的结构组织,“我会给你去买衣服啊,笨蛋。” “笨蛋”本人尴尬地笑了笑,但她的倔强不允许她承认自己的错误,只得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说道:“那好吧,我先去你家。” 覃舒沅此刻已经被疼痛折磨到无力再思考别的方案,只想立马找到一处地方让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贺妄衍本还想搀着覃舒沅的胳膊,但被覃舒沅给拒绝了。两人一块走出婚纱店门口,贺妄衍拿上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在一处拐角,一个男人正搂着一个美女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在男人一个不经意的张望下,看见了贺妄衍和覃舒沅两人的背影。他的脚步突然停下,单手脱下墨镜的那一霎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16、第 16 章 搭乘电梯来到了13楼,覃舒沅虚弱地靠在了墙边,单手捂着肚子,直直盯着贺妄衍那准备输入密码的手。 贺妄衍准备输入密码之前,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他余光瞥向覃舒沅,突然问道:“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回避一下视线吗?” 覃舒沅瞥了他一眼,非但没有将视线挪开,反倒还上前一步,直接走到他的跟前,说道:“这马上也是我的家了,难道以后我回自己家还得敲门吗?” 覃舒沅虽痛到脸色惨白,但说话的语气依旧不饶人。贺妄衍轻笑一声,也没再说话,快速输入密码后,便打开了门。 进入玄关,客厅处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直面络城最大的江景,因为冬天的缘故,江面上早已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她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发现这房子很大,大约三四百平的样子,整个房子通透且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暖色调的软装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 她转过身去,想寻找卫生间在哪里。但刚一侧转过头,她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覃舒沅惊呼一声,吓到直往后退,一个没注意,恰好撞在了贺妄衍的身上。 贺妄衍赶紧伸手稳住了她的身体,才不至于让她摔在地上。但覃舒沅惊魂未定,颤抖着手指向了眼前那放在过道旁边的东西,问道:“你、你家怎么会有这个?”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贺妄衍这才发现她是看到了自己摆放在家的人体骨骼模型,以及人体内脏分布模型。他赶紧伸手捂着了覃舒沅的眼睛,另一只手把她扶着转了个圈,让她面向了自己。然后松开手解释道:“工作需要,所以就摆了两具在家。” 覃舒沅顺了顺自己的胸口,脑海里还是不停浮现出那两具模型的身影,她眉心蹙了蹙,说道:“什么工作还得摆这个?你不会真是电锯变态杀人魔吧?” 看着覃舒沅大惊失色的模样,贺妄衍只觉好笑,想不到她如此咄咄逼人的一个人,背后居然如此胆小。他忽然收敛起了笑容,双眸微眯,眼神变得凛冽,他上前跨了一大步,将覃舒沅抵在了桌子前。一只手撑在了桌面上,吓得覃舒沅往后仰去。 “你、你要干嘛?”覃舒沅的双眼已经盯着贺妄衍的眼睛,只是他现在目光灼灼,深邃的双眸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两人的距离几乎要贴上胸口,看着覃舒沅那双怯怯的眼睛,他忽然扬唇一笑道:“是啊覃小姐,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跟陌生男人回家吗?” 看着贺妄衍的脸逐渐放大,覃舒沅被吓到一直往后仰,但奈何脚底突然一滑,覃舒沅一个重心不稳,几乎要撞到桌子摔在地上。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覃舒沅一把抓住了贺妄衍的衣领,在巨大的拉扯下,贺妄衍的扣子被扯掉了几颗,滴啦的掉在了地上。 覃舒沅紧闭双眼,以为自己会就此在这摔破脑袋,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反而腰间多了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托,她整个人跌进了贺妄衍的怀里。 接二连三的惊吓,让覃舒沅趴在贺妄衍的怀里喘着粗气。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颗衣服上的扣子,有些冰凉的耳朵贴在了炙热的胸膛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覃舒沅才意识到了自己趴在了贺妄衍的怀里,她下意识瞪大了双眼,猛的一推,将贺妄衍推到一旁。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覃舒沅的瞳孔扩大,目光在贺妄衍的身上来回游走,无法将视线挪开。贺妄衍胸前的衣服被覃舒沅扯破,扣子稀碎地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大片肌肤。强壮有力的胸膛,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衣服下的腹肌隐隐若现,流畅的肌肉线条引人遐想。 估计是这视线太过明晃晃,而且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贺妄衍挑眉一笑,问道:“看够了吗覃小姐?” 被人提醒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覃舒沅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忙将视线挪走,脸别过一旁,羞怯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的,你的衣服我会赔给你的。” 贺妄衍低头看了眼自己那破到有些不堪的衣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抬眸看向那羞怯到不敢再看自己的覃舒沅,也只是大方表示:“一件衣服,以后覃小姐嫁进来了,想扯多少件就扯多少件。” 流氓发言,覃舒沅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 贺妄衍绕过覃舒沅,走进了她身后的一个房间,大约半分钟过后,他拿着一件长袖上衣走了出来,递到了覃舒沅的手上,说道:“这是我的衣服,你先将就穿一下。我现在下去给你买衣服,屋子已经开了暖气,要是还觉得冷,可以去我房间拿衣服穿上。” 然后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说道:“这是卫生间,你要是想洗个澡的话,柜子后边有新的浴巾,你可以拿去用。” 贺妄衍的事事细心,让覃舒沅心底涌现出一阵感动。她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谢谢你。” 贺妄衍先是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接着径直走到了门口,穿上鞋,正打算推门出去的时候,覃舒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个,除了衣服,你还得帮我买一条内裤和一包卫生巾。” 覃舒沅的声音越说越小,微垂着头,耳垂也变得通红。她第一次向一个异性提出这样的请求,不免觉得无比害羞。 贺妄衍微愣,眸底划过一抹尴尬。他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然后便推门离开。 —— 从地下车库随便挑了一辆车开在了路上,贺妄衍家所处的地方正是商业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于是还没开到多远,便到了一家大型的商业广场。 现在这个时间段恰好是下班高峰期,商场里聚满了人,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他放眼望去,恰好看见入门处便有一家卖睡衣的门店,他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却发现了里边也有几个女生在挑选着内衣,他一时之间觉得尬尴无比,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好这时店里的一个店员走了出来,她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贺妄衍,于是上前主动询问道:“先生,请问是要给你太太买衣服吗?”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贺妄衍点头道:“是的。” 店员听到肯定的答案后,赶紧热情地向其介绍道:“我们店里的款式是最全的,而且上午刚刚到了这季的新品。不知道先生你是要给你太太买睡衣呢?还是内衣呢?” 第一次进到卖女性衣物的店内,贺妄衍觉得很不自在。面对店员的询问,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再给覃舒沅买一套睡衣,会让她更舒服一些。于是他说道:“两个都要。” 店员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她拿来了两套当季的新品睡衣举在了贺妄衍的面前:“这两套睡衣都是今天刚到的,纯棉质地,穿起来帖肤又舒适。” 贺妄衍:“都要了。” 店员高兴地诶了一声,然后又拿来了几套内衣,红色黑色紫色,款式十分齐全:“先生你看看你要买哪一套?有蕾丝花边的,有纯棉高腰的,还有......” 贺妄衍看着眼前这么多的款式,实在不会挑选。也不清楚覃舒沅喜欢哪种,只好说道:“全要了。” 很少能遇到这么大方的顾客,店员高兴地合不拢嘴。赶紧上前将衣服都打包好递给了贺妄衍,眼神还依依不舍的目送着他离开。 贺妄衍拿着装着内衣的袋子走进了另一家卖女装的店里,眼睛略略扫过几套衣服,脑海里浮现出了覃舒沅穿上这几套衣服的样子。他默默点头,然后对店员说道:“这套、这套、还有那套,都包起来。” 17、第 17 章 终于将全部东西买完回来的贺妄衍简直如释重负,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门,走进屋内,却没有发现覃舒沅的身影。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耳边传来了浴室内淅淅沥沥的水声。意识到覃舒沅正在浴室里边洗澡,贺妄衍便转身去了书房,处理工作去了。 浴室内的水声戛然停住,覃舒沅从柜子里边拿出了浴巾擦拭着身体,然后再拿起另一条毛巾将刚刚洗好的头发擦拭了一下,转身想拿贺妄衍给她准备的衣服穿上,但墙上的挂件处却空无一物。 她的手愣在半空,脑海里飞速闪过画面,原来她在拿到衣服的时候随手一放,把衣服落在了客厅的椅子上,并没有拿进房间。 她掩面苦恼,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水弄湿了,而贺妄衍为她准备的衣服又没有拿进来,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侧身用耳朵贴着门口,想听一下外边是否有动静。她不确定贺妄衍是否回家了,要是贸然出去拿衣服的话,怕是有些不妥。她趴在门口仔细听了好一会,连门面上都残留了她身上的水渍,发现门口并无动静后,她拧动把手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轻声朝外喊道:“贺妄衍,你在吗?贺先生?”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应答。 覃舒沅长呼了一口气,终于确定他还没回来,于是她将浴巾裹好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客厅,手不小心将椅子撞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拖拉声。接着伸手将那件衣服拿在手上,她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窃喜,却看到了走道尽头的那间房门突然缓缓打开。她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定在了原地,看见贺妄衍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覃舒沅裹着浴巾只遮盖住了屁股往下一点的位置,还在滴着水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水珠从发丝滴落滑到了锁骨上,热水将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红晕,她紧紧抓住胸前的浴巾,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本只是听见了客厅传来动静的贺妄衍,想出来告知覃舒沅衣服就放在了桌子上,谁曾想一打开房门,却是裹着浴巾站在走道处的覃舒沅。 他眸底掠过一抹惊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转身背对着覃舒沅。他想假装无事发生来掩盖住这次的尴尬,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打算关上房门的手又愣在了原地。他开口说道:“你的衣服我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说罢,贺妄衍便快速地关上了房门,隔绝开了与覃舒沅的视线。 覃舒沅害羞到通红的脸,她真的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她伸手掩面感觉要社死当场,余光刚好瞥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几个袋子。 她转过头去看了眼桌子,然后又看了眼贺妄衍所处的房间方向,她揪着手指重重地叹了一气,然后快步走到客厅一把将袋子拿起,然后迅速逃离回了浴室。 覃舒沅靠在浴室的门上,打开袋子,发现里边的睡衣和内衣都不止一套,就连卫生巾都有好几包,而且还是不同长度的。覃舒沅蹙眉有些不解,但现在也没空想那么多了,她随便拿出了一条内裤,是黑色蕾丝花边的,有点性感且狂野,更像是...... 她轻挑了挑眉,手拎起那条内裤举到与视线平行处,然后左右看了看,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贺妄衍喜欢这种。” 大概是浴室里的雾气把她弄昏了头,不经意间她居然回想起了今天在客厅处扯掉贺妄衍衣服扣子的那一幕。那完美的肌肉线条,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分配的恰到好处,那结实的胸脯...... 镜子处照到了她微微泛红的脸,她赶紧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这些不纯洁的画面从脑袋里晃出去。然后一把将那条性感的内裤塞回到了袋子里,从里边翻找出了另一条。从另一个袋子处拿出了一套睡衣,浅蓝色的睡衣穿在了身上,有些宽松,要比她平时穿的尺码要大上两个号。但好在是睡衣,宽松点穿起来比较自在。只是那胸口处的一圈圈蕾丝花边,以及衣服上的小花朵刺绣,这怎么看都与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差的太多。 在浴室里把头发吹干后,她伸手揉搓了把头发,只觉得洗完澡后的感觉就是好。扬着唇角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美貌,但一想到刚刚那堪称史诗级的社死现场后,她的笑容便凝固住了。 再一次打开了浴室的门,她转头看向尽头的那个房间,发现还是房门紧闭的状态。她缓步走到门前,半握拳的手靠近门边,脸颊有些发烫,咬咬牙后,还是轻叩响了房门。 几秒过后,贺妄衍打开房门,他表情依旧寡淡,像是没有发生过方才的事情一般。他垂眸看向覃舒沅,开口问道:“有事吗?” 在心底里演示了无数遍的情景对话在这一刻全都没有派上用场,她愣怔了半响,突然说道:“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空气仿佛被凝固一般,覃舒沅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如此尴尬的对话是怎么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贺妄衍还真的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上下打量了好一番,然后点头道:“还不错。” 经历了三番两次的尴尬后,覃舒沅已经被磨到没有力气了。现在彻底放松下来后的她,感觉身体一阵疲软。再加上她这几天一直在疯狂吃辣喝冰,导致现在月经期间小腹起了抗议,就像是拿了把锥子般疯狂敲击着她的肚子。 又是一阵绞痛,她皱着眉险些站不稳,抚着墙壁稳了稳身子,但额头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肚子痛到直喘着粗气,撑在墙上的手突然一滑,好在一旁的贺妄衍及时发现,一把搀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要是很不舒服的话,你去床上休息一下吧。” 覃舒沅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拒绝的话,因为她不仅小腹疼的厉害,就连腰部也是一阵阵的酸痛。她嘴巴上的口红掉了大半,惨白的嘴唇让她看起来愈发的楚楚可怜,她缓缓点头问道:“好,那客房在哪?” 贺妄衍没有经过半秒的思考,脱口而出道:“没有客房。” 覃舒沅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会没有客房?” 这将近四百平的房子不可能就只有一个拿来睡觉房间吧? 似乎是能看穿她的内心所想,贺妄衍说道:“原本的客房都被我改造成其他的房间了,所以睡觉的房间便只有主卧。” 覃舒沅显然在这一刻又再度陷入了纠结,但很快贺妄衍又继续说道:“虽然我有洁癖,但我还是愿意让你睡一下我的房间。” 覃舒沅:“......” 这下不仅是肚子疼,她简直要被贺妄衍气到肝疼。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咬着牙道:“我洗过澡了好吗!” 有点像看傻子的眼神扫视了一眼覃舒沅,贺妄衍淡淡道:“我知道啊,所以说我还是愿意让你睡一下我的房间的。” 覃舒沅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争辩,叹了口气认输般道:“真是太感谢你了贺先生,带路吧。” 18、第 18 章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滚滚雷声听起来格外吓人。天空像破了个大洞,倾泻而下的雨水像是要把络城淹没了,霹雳的闪电更是可怖。 房间内漆黑一片,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依稀可以看得见外边那肆意而下的暴雨。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屋内忽然闪起一道亮光,而后转瞬即逝。巨大的响声和忽闪的亮光使得覃舒沅睡得并不安稳,她在床上翻转了下身体,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了双眼。 房间内昏暗得可怕,刚一睁开双眼,便又看见窗外的一道闪电直直劈下,近在咫尺,屋内再一次闪起一道亮光。 此时雷雨交加的夜晚,让覃舒沅的困意全无,她从床上挣扎着坐起,但腰间传来的一阵酸痛,还是让她的动作缓了半秒。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机屏幕的亮起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格外亮眼,还没习惯如此强光的照射,她双眸微眯,定眼看了下时间。 “八点三十二分?我居然睡了那么久?” 她伸手插进发丝内揉抓了一下,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在这个房间睡了两个多小时,她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好踏实。 这雷电声听着确实吓人,她走下床到了门边处,按下了开灯键。屋内一下子变得亮堂,房间里的结构摆件也一览无遗。她进来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多看,当时已经被痛经折磨到奔溃,实在是无力再欣赏贺妄衍的房间。一进门便倒头就睡,抱着被子进入梦乡的时候,还隐隐觉得鼻尖传来了轻微的木质调香。睡醒一觉后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小腹也没这么痛了。 房间里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上并没有摆放着多余的东西,只有叠摞整齐的几本书。她缓步走过去一看,发现都是一些研究人体结构,以及解剖类的书籍。 她瞬间觉得汗毛竖立,隔着衣服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并没有再多看。 不经意的一个回眸,她看见了她送给贺妄衍的那幅画,被放在了飘窗的角落上,正对着他的床。她的眼睛一下子发出了亮光,走过去坐在了旁边,手指轻轻摩擦过画的边缘,她缓缓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画作还是十分满意的。 心情突然大好,伸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想不到房间外依旧是昏黑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欠费停电了。她摸黑着将灯给打开,整个屋子瞬间恢复光明,她满意地转过身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差点连魂都没了。 “啊!你吓死我了!你灯也不开的,坐在沙发上干什么?” 灯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回过头去,看见了独自坐在沙发中央的贺妄衍。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纯粹地坐在那。 覃舒沅被吓得不清,她抚拍着自己的胸脯,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贺妄衍侧目望了她一眼,他低垂着地睫毛,带着一丝寡淡,只见他正了正身子,说道:“我在工作。” “......” 覃舒沅左右看了看他的周围,别说是电脑了,就连一只笔都没有。她满脸写着不相信:“你的工作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吗?” 贺妄衍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很明显的给了一记冷眼。他站起身子走到了覃舒沅的对面,沉声道:“黑暗的环境更有助于我思考。” 覃舒沅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巴做了一个“哦”的口型,然后略带敷衍地说道:“那不好意思打扰到贺先生您思考了,需不需要我把灯给你重新关上?” 贺妄衍淡淡道:“不用了。” 覃舒沅:“哦。” 客厅那一整面的落地窗更是能直面这暴雨的壮观,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厚厚的墨汁,雷电把天空都劈成了两半,轰隆一声,天空一片耀眼的亮光。树木被吹得几乎要被折断,树叶也洒落了一地,毫无征兆的暴雨来袭,这种恶劣的天气,在络城的冬季倒是十分少见。 覃舒沅面对着落地窗,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恼:“这样的天气,我该怎么回家啊。” 贺妄衍此时也走到了她的旁边,只不过不同的是,他的手里还多了一杯放着冰块的酒。他端起抬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今晚你还是在这住一晚吧,在这种天气开车在路上,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多上一个克妻的头衔。” 覃舒沅没有应答,而是余光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杯酒,盯看了几秒,又抬眸看向了他。 目光太过显眼,贺妄衍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转头看了过去,半举着酒杯递到她跟前,邀约道:“喝点?” 覃舒沅想也没想地便摇摇头:“不了,我还不想被痛死,更不想贺先生多一个毒害未婚妻的罪名。” 舒服睡了一觉后的覃舒沅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今天中午吃的太辣,肚子这会还是感觉有些不适,急需吃上一些暖和清淡的东西。 于是她自顾自地走到贺妄衍家的冰箱前,双开门的大冰箱,一看就能储存许多东西。她用力拉开,下一秒,里边的东西却让她眉头紧锁。 “贺先生,您在家不吃饭的吗?”覃舒沅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冰箱,然后看了一眼贺妄衍说道。 冰箱里边除了矿泉水牛奶以及一些饮品外,就只剩下一颗青菜和几个鸡蛋了。贺妄衍放下酒杯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了覃舒沅的身旁,也朝里望了一眼,然后默默说了句:“下面还有冷冻室。” 这句话瞬间给覃舒沅燃起了希望,她立马蹲下身子打开了下面的冷冻室。原本还以为即将要找到许多食材的覃舒沅脸上洋溢起了笑容,但很快当她打开抽层的时候,她的笑容凝固住了。 一股冷气袭来,她伸手从里边拿出了冷冻层那有且仅有的一个冻到梆硬的鸡胸肉,嘴巴微张,有些惊讶:“就这?” 当覃舒沅拿出那一块鸡胸肉的时候,其实贺望衍也愣了一下,毕竟他也没想到这冰箱已经只剩下一块鸡胸肉了。他平日里并不常在家住,就更别说是做饭了。所以他一直以为冰箱里边的食物还有很多,可没曾想却只有一块鸡胸肉存活着了。 他死鸭子嘴硬,略略看了覃舒沅一眼,反问了一句:“不够?” 覃舒沅拿着那冻手的鸡胸肉站了起来,来着月经的她顿感眼前一阵眩晕,稳了稳身子才恢复了过来。她将那块鸡胸肉塞回到了贺妄衍的手里,理所当然道:“那就麻烦贺先生啦。” 贺妄衍愣怔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覃小姐的意思是,我做饭给你吃?” 覃舒沅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语气带着撒娇的意思:“因为我是客人呀,总没有让客人上门做饭的道理吧。” 覃舒沅的双眸像一汪清泉,确实漂亮,她眨了眨眼睛,扑闪的睫毛随之闪动。 “哦?是吗?”贺妄衍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但我怎么记得覃小姐今天下午和我说过,这里马上就是你的家了,那怎么还能算作是客人呢?” 覃舒沅脸上的表情在最后一个音节发出后便恢复成了冷淡,她绕过了贺妄衍径直坐到了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说道:“贺先生,我不会做饭。我从小到大都是吃家里厨师做的饭,我连厨房都没进去过。油烟对女孩子的皮肤不好,而且我的手是拿来画画的,不是用来拿锅铲的。即使我嫁了人,我也是不会做饭的。我不喜欢相夫教子,更不喜欢当一个家庭主妇,我有我的事业爱好,我很忙的。要是贺先生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尽早提出来,免得日后大家相处的不愉快。” 覃舒沅的直白倒是让贺妄衍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没有对覃舒沅的感到反感,反倒是对她产生了几分欣赏。 他从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只围着家庭转悠的女人,他希望他的妻子是独立的,热爱事业,可以在她的领域内闪闪发光。他欣赏这样的女人,即使对方骄纵傲气,且常常怼得他哑口无言。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鸡胸肉,扬唇轻笑了一声道:“那我做给覃小姐吃吧。” 覃舒沅有些吃惊,她本以为她那番话会惹怒贺妄衍,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愿意做饭给她吃? 但他会做饭吗? 她虽然感觉现在很饿,但是她本质上是一个非常惜命的人。读大学的时候,她曾经因为和同学一块去吃了一顿自助餐,回来拉了一天一夜。导致她一整个月都不敢再出去吃过一顿饭,吃的每一餐都是由家里的厨师做的。 所以她眼神幽幽地看向贺妄衍,语气里带着些许怀疑:“你......行吗?” 19、第 19 章 贺妄衍不喜欢被别人质疑,为了展示自己不仅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他果断拿着手上的那块鸡胸肉走进了厨房。 隔着厨房的玻璃,覃舒沅侧转过身子面对着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厨艺表演。 但好在家里除了冰箱里边那点仅存的菜外,米桶里还剩下了两桶米,刚刚好够两个人吃。只见他熟练地淘米放入电放锅中,然后将青菜洗净切沫备用。接着拿出鸡胸肉解冻,放调料进行腌制,切成片后放入锅里慢煎。不到半个小时,贺妄衍的厨艺展示便结束了。 覃舒沅是第一次这么直观近距离地观看别人下厨,她不禁暗暗感叹,果然会下厨的男人非常有魅力。 锅盖打开,粥的热气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两碗粥后,带着那一碟子的香煎鸡胸肉走了出来。 乖巧坐在椅子上的覃舒沅眼底冒出了亮光,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粥正是她这会想吃到的。迫不及待舀上一勺,吹吹热气放入口中,米的软糯甜香与青菜蛋花的味道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香煎鸡胸肉也是一点都不柴,咸香中带着胡椒的香气,一口咬下是外焦里嫩的口感。 虽然是很简单的煎鸡胸肉配青菜粥,但是覃舒沅却觉得无比满足,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很好吃呢贺先生,这是我吃过最棒的青菜蛋花粥了!” 虽然明知道覃舒沅的说法夸张,但是显然这对于贺妄衍来说非常受用,他表面虽然装作对覃舒沅的夸奖毫不在意一般,但耳根处的泛红却是出卖了他。 他清了清嗓音,接着也给自己舀上一口,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次食材太少,我发挥的一般。” 覃舒沅不认可地摇摇头,紧接着说道:“才不是呢,贺先生的厨艺很好啊,非常好吃。一想到结婚后还能吃到贺先生做的菜,就觉得好开心呢。” 覃舒沅莞尔一笑,看着贺妄衍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她毫不吝啬对于他的夸奖。 其实这几句夸奖的话属实有些违心,但为了日后遇到突发需要两人之间其中一个做饭的情况,贺妄衍能够勇敢挑起这个重任,那今天这几句违心的夸奖便算不得什么。 覃舒沅擅长伪装,几句甜言蜜语常常能将人哄骗入内,贺妄衍也不例外。 原本就只有四片的香煎鸡胸肉,因为覃舒沅的夸奖,让平时吃两碗米饭的贺妄衍今天只吃了一碗粥加一块鸡胸肉。而其余的便全都落入覃舒沅的胃中,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模样,贺妄衍的心里燃起了那该死的成就感! 吃饱喝足后的覃舒沅慵懒地坐在了沙发上,幸好贺妄衍家里有洗碗机这一伟大的发明,完美的解决了饭后谁洗碗的这种问题。 夜晚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在室内听着却感觉别有一番意境。雨声原本嘈杂,但莫名的会给人带来一种舒心的宁静感。 晚上的这会,覃舒沅一般会在家里画画,特别是配合着雨声,更有助于激发灵感。只可惜,在这拥有雨声的夜晚,却无法拥有一副画具。 贺妄衍这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覃舒沅的目送下,他径直走进了浴室。紧接着,浴室里边也传来了规律的水声。 覃舒沅坐在沙发上觉得无聊,并且来着月经的她也不敢有什么幅度大的动作,只得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就连躺下都得思考一下姿势和位置。 拿上一个枕头靠在了腰间,掏出手机打算找部电影看看的时候,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居然是周宜年发来了微信视频邀请。 她抬眸看了眼浴室,想着这人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便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里出现了周宜年敷着面膜的样子,嘴巴里还插着根吸管喝着奶茶,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覃舒沅率先开口问道:“大晚上的,找我干嘛呢?”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没良心!” 周宜年含糊不清的吐字,眼睛根本没有看着视频,而是对着镜子正摆弄着自己的脸蛋。过了好一会,周宜年把面膜从脸上拿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又是欣赏了好一会自己的美丽容颜,才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覃舒沅。 “明天有一个画展,要不要一块去看?” 覃舒沅切换到手机日期那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上午还是下午?” 周宜年:“上下午都有场次,还是下午去吧,明天我难得放假,我不想这么早起床。” 覃舒沅开口道:“明天下午不行,我有事。” 周宜年疑惑:“什么事?” 覃舒沅神情平淡,宛如事不关己的模样道:“领证。” “领证?!”周宜年那一口奶茶差点没吞下吐了出来,“那你说得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下午是要回家睡觉呢,把领证说得这么平静。” 覃舒沅耸了耸肩,依旧毫不在意:“意思也没差,合法睡觉罢了。” 周宜年:“......” 周宜年被覃舒沅的话怼的哑口无言,但突然的她眉头皱了皱,探着脑袋似乎在视频里寻找着什么,覃舒沅被她的举动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得问道:“你看什么呢?” 周宜年啧了一声,接着将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品味变得这么差了,你这风格的睡衣我记得你初中就不穿了,怎么这会突发奇想回忆青春啊?” “什么回忆青春啊,这衣服是......”覃舒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总不能和周宜年解释这是贺妄衍买的吧。 毕竟自己老公品味差,她也很丢脸的好吗! “算了,你就当我今天突然童心泛滥,梦回初中吧。”覃舒沅不知如何解释才好,索性自暴自弃。 一想到覃舒沅穿着修身性感的黑色高叉长裙走进店里,然后用她那高傲清冷的脸蛋,一本正经地挑选着带着卡通花朵图案睡衣的时候,周宜年就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十分夸张,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掩着脸,笑声几乎穿透了整个客厅。 覃舒沅不动声色地将音量键调低了一些,她可不想让贺妄衍在洗澡的途中突然听到一些莫名的笑声,想想也格外瘆人。 从有声笑到无声再笑到有声,在覃舒沅一脸平静的注视下,周宜年足足笑了三分钟。等她笑到喉咙发干的那一刻,才终于停止了笑声。 周宜年拍着胸口缓了缓气,然后伸手努了努她那笑得发酸的腮帮子说道:“不好意思,我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实在是觉得太搞笑了。” 覃舒沅无奈地摇摇头,接着伸手想要拿桌上的水杯喝上一口,但手指差一点有些够不着,于是她侧了侧身子,使劲伸长了手,将被子拿在了手中。 但就是因为这一举动,让覃舒沅的手机摄像头出现了偏差,她的脸偏移了屏幕,而屏幕内却恰好照到了刚从浴室内走出来的贺妄衍。 那边正悠闲地喝着奶茶的周宜年瞬间愣住,她惊讶地合不起下巴,震惊而响亮地大声道:“我靠!覃舒沅你什么时候包养了个男模啊!” 20、第 20 章 “男模?什么男模?” 刚拿到水杯的覃舒沅被周宜年那一声惊呼吓到差点没拿稳杯子,由于她背对着浴室,根本没看见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贺妄衍。 贺妄衍看到覃舒沅手机屏幕里边的周宜年的时候,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接着缓缓靠近覃舒沅。站在她的身后,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在直播我洗澡?” 他发梢处地水珠正好不偏不倚的滴在了覃舒沅的脖颈处,突然一丝冰凉,加上贺妄衍那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覃舒沅吓得差点在沙发上弹飞起来。 她惊恐地回过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贺妄衍。她大口地叹了一气,说道:“你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贺妄衍无辜地看着她,接着又将目光移到了手机屏幕上,幽幽道:“覃小姐,提醒你一下,传播淫/秽视频是犯罪的。” “啊?谁传播淫/秽视频......” 本还想反驳的覃舒沅突然看到贺妄衍那裸着的上半身的时候,她突然愣怔住了。她的瞳孔下意识睁大,接着手指飞快地不着声色地按掉了与周宜年的视频通话。 没有擦干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到了脖子,流向了胸膛。他的呼吸带动着胸膛的起伏,每一秒都彰显着他那健硕有力的肌肉。小麦色的皮肤让肌肉看起来线条更加流畅,他垂眸寡情地看着覃舒沅的时候,浑身上下透发着野性,像一匹从雨林中闯进来的野狼,带着叫嚣的力量感。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抬起头仰望着贺妄衍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的指甲掐入了枕头里,脸上出现了一丝紧张。 “你、你洗完澡怎么不穿衣服啊。” 贺妄衍很配合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说道:“我在自己家洗完澡不穿上衣有罪吗?” “你自己在家的时候当然是可以啊,但是现在不是还有我在嘛,你在一个异性面前裸着上半身,这影响不好吧贺先生。” 贺妄衍轻挑了挑眉,突然俯身将手掌撑在了墙上,突然放大的脸让覃舒沅不由得身体往后仰去,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覃舒沅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他扯了扯嘴角,笑说道:“覃小姐,有件事情我想提醒你一下,我们俩明天就是合法夫妻了。提前一晚在我太太面前不穿衣服,应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影响吧。” 贺妄衍手臂上的肌肤碰到了她的指尖,带着炙热的温度,她的脸颊慢慢泛起了红晕。 水珠落在了她的衣服上,晕成了一个圈,外边的暴雨依旧倾盆倒下,但出奇的,她感觉房间安静到可以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她对上了那双仿佛能看透她的眼睛,她忽然猛的一推,将贺妄衍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她将脸别过一边,散落的发丝难掩她泛红的脸颊,她抿了抿嘴巴,随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再转过脸时,又是那副清冷平淡的模样。 覃舒沅冷冷道:“贺先生,即使我们明天就要领证了,但在今晚我们还不是合法夫妻,我想你还是自重一点为好。” 覃舒沅的语气冰冷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外边的气温,但贺妄衍却好像听不懂一般,继续问道:“那覃小姐的意思是,除了今晚,我以后在覃小姐面前就可以不自重了吗?” 覃舒沅在脸上强扯出了一抹笑,她抬头盯着贺妄衍,笑着说道:“贺先生,我觉得我们的婚检项目应该增多一栏。我请医生务必要检查一下您的脑子,我可不想我以后的孩子遗传了我的美貌的同时,还遗传了你的愚蠢。” 贺妄衍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穿上了一件暗灰色的睡衣。 不得不说,贺妄衍绝对是工作劳模,洗完澡都没坐下休息休息,就已经转场去了书房。只是这次他没有将门关上,大开着的门能看见贺妄衍认真工作的样子。 而覃舒沅恰好也不是一个手机不离身的人,她晚上的消遣活动更倾向于坐在窗前画画。只是现在又没有油彩在手上,就连一支笔都没看着,覃舒沅头仰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好无聊。 头慢慢往下滑,枕在了枕头上,与视线平行,她注意到了旋转九十度后的贺妄衍。 渐渐地,她不由得看入了神,贺妄衍生的确实好看,只是那脸太过严肃,每每说出的话又常常喜欢与她逆着,这人的性格确实不怎么讨喜。覃舒沅想到这,又不禁蹙了蹙眉,想到自己的婚后生活大概率下是不和谐的。 视线慢慢向下移动,桌子挡住了他的下半身,但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了刚刚贺妄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样子。那宛如雕塑般的八块腹肌,几乎完美的头身比,优美的肌肉线条性感而不失野性......覃舒沅脸瞬间一红,她虽然健忘,但是对一些特殊细节却又记得十分清楚,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手掌抚摸上脸,感觉微微发烫。 大概是那视线毫不偏移且带着炙热,覃舒沅想的出神的同时,也引起了贺妄衍的注意。他敲着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也不自觉地看向了覃舒沅。 他微侧着头看向覃舒沅的方向,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覃舒沅那紧盯着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看着她像一朵蔫了的花的模样,一动不动的,也大概率下是猜到了她的无聊。 “覃小姐,想不想来我的书房参观一下?” 突然的一道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将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何处的覃舒沅拉了回来,她有些不解的凝望着他,但很快她便坐起身子道:“好啊。” 她正愁着无聊没事干,下午又补了一觉,这会精神的不得了。她起身走到书房里边,贺妄衍的桌子正对着门口,房间里的每一面墙都定制了立体书柜,满满四面墙的书看起来格外壮观。 “你这书房和我大伯父家的很相似,只是......”覃舒沅又踱步张望了几眼,“书的种类有所不同。” 覃厉修的书房大多是一些讲经商之道知识的书,而贺妄衍的书柜中却都是一些医学类的书,转过另一边还能看见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以及一些文学著作。 她有些吃惊,没想到贺妄衍长着一副狂野的躯壳,但内心却装着医德仁心。 耳边敲击键盘的声音继续响起,伴随着的还有贺妄衍的声音:“这里的书你都可以随便看,要是觉得客厅太空荡的话,你也可以呆在这。” 贺妄衍说这句的话时候头也没抬,就连那规律的键盘声也没有停止。覃舒沅左右看了一圈,然后道:“好啊,我就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绝不打扰贺先生。” 她走到书柜前仰头观望,看到最顶上有一部名叫《法医实录》的书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踮起脚尖伸直了手想要将其取下,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还是差那么一点。 倔强的她偏不愿意开口求助,紧闭着嘴巴眼神专注地盯着那本书,势必要把她拿下。但尝试了多次的覃舒沅把手臂都举酸了,但还是无法够到书的一角。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把踮起的脚尖放下去寻找别的书的时候,突然她感到背后一紧,紧接着一只手从她的头顶伸过,精准无误地拿到了她想要的那本书。 她心头一紧,感受到了后背的压迫。她下意识抬起头,诧异的眼神恰好对上贺妄衍的眼睛。 三十厘米的身高差让覃舒沅的脑袋抵在了他的胸膛上,贺妄衍的体型壮硕,像是把她牢牢的禁锢在了怀里。 连呼吸都似乎暂停了,贺妄衍在低头望向她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羞怯与无措,接着她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着他。 眼神瞥过她泛红的耳垂,那一向寡情的双眸却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他略微扬起的唇角很难被人察觉。他将拿下来的书递到了覃舒沅的手上,说道:“下次可以开口叫我拿给你。” 覃舒沅低着头,有些羞怯地一把夺过,然后从他的侧边钻了出去。径直走到了离他最远的那处沙发上坐了下来,并且故意侧着身子,将身体完全侧对着他的办公桌,一句话也没说,便翻开了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碎发遮住了她的侧脸,依稀能看见她那纤长的睫毛一下又一下的扑闪着,贺妄衍的视线从她的侧脸挪到了背上,眼神中猜不透在思索着什么,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离去的背影,覃舒沅将那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放下,歪着头有些疑惑那男人出去做什么。 但很快她便听见了折返回来的脚步声,她赶紧又将盖在膝盖上的书本拿起,假模假式地看了起来。 两大个枕头扔向了覃舒沅,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个枕头砸在了她的腿上,另一个砸在了她的手臂上。被莫名袭击,覃舒沅刚想发火,便听见了站在一侧的贺妄衍传来的声音。 “木制的沙发有些硬,你拿着枕头垫在腰上,会舒服一些。” 短短一句话,就将覃舒沅的火气憋回到了肚子里,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枕头垫在腰间,睡衣隔着实木的沙发都还能感受到一丝冰凉,耳边是清脆的键盘声,她的身体渐渐往下滑动,舒服的枕在枕头上,驾着腿看起了那本得之不易的《法医实录》。 但书籍里边大多是惊险的法医案件,里边充斥着晦涩难懂的文字以及各种专业术语,偶尔几张的插图配文,让覃舒沅看得触目惊心。她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所以几页的描述下来,让她已经对这本书失去了阅读的欲望。 她悄悄地将书合上,然后将其放到一旁,垫在腰间的枕头虽然很软,但隐隐传来的酸痛还是让覃舒沅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将手伸到腰部轻轻按了按,然后伸直了腰试图缓解一下这种不适。 耳边一直响着的键盘敲打声忽然停止,覃舒沅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了贺妄衍,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将电脑合上,站起了身,走到了覃舒沅的跟前,说道:“已经不早了,早点睡吧。” 她仰头看着男人,有着莫名的压迫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覃舒沅下地走到了贺妄衍的房间前,紧接着便看见他径直走进房间里边,坐在了床尾处的位置。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贺妄衍,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 “怎么了?”贺妄衍看着她,“不进来睡觉吗?” 覃舒沅有些迟疑地说道:“你和我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贺妄衍凝视着她,眸底闪过一抹困惑,理所当然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