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当海后》 第一章 重生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大海平静得如同等待猎物的巨兽,危险而神秘。 突然,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海滩,她带着满腔的绝望踉踉跄跄地向大海而去,脚步缓慢而坚定。 海水很快淹没了她的脚,她的腿,她的腰…… 但她义无反顾。 蒋珍珍想要跑过去把人拦住,但是面前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阻挡住了她的脚步,让她费劲全身的力气,都没办法缩短和女人的距离。 蒋珍珍急出了一身的汗,她忍不住大喊出声:“妈——不要——妈——” 蒋珍珍猛地坐了起来,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屋子里挂着蜘蛛网的横梁以及墙壁上贴着的报纸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她的母亲早就死了,死在了1980年的那个春天,死在了神秘莫测的大海之中。 她感觉有点口渴,正想下床去倒点水喝,突然间身子一僵,然后她瞪大了眼睛,虽然是晚上,屋里很黑,但从窗户中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还是让她百分之百确定,这里居然是她以前的家! 怎么回事?这套房子不是早就被她奶奶抢走给小叔娶媳妇了吗? 自从她爸还有她哥接二连三地在海上出事后,奶奶就盯上了她家里的这套房子。为了能从她妈手里将房子抢走,奶奶不惜在村里大肆败坏她妈妈的名声,说她妈妈克夫克子命,又说她妈妈长得柔柔弱弱肯定守不住,只要她妈稍稍靠近哪个男同志一点,奶奶就说她妈是在勾引男人。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本来日子就艰难,再加上她奶奶这么添油加醋地使坏,可不就让村里的地痞流氓给盯上了吗。后来有一天晚上,村里的地痞二狗子翻墙进了她家,偏巧,那二狗子刚爬上她妈的床,她奶奶就带着一群人上门了,将她妈跟二狗子捉奸在床。 在那之后,村里的唾沫星子几乎将她妈淹了,她妈妈本就是个性格柔弱的女人,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海。 从那一天起,蒋珍珍就变成了没妈的孩子。 想到这里,蒋珍珍就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她一直怀疑,那个二狗子就是她奶奶找来的,否则怎么能这么巧?那边二狗子刚爬上床她奶奶就来了,还是带着人来的! 但是现在怎么回事?她怎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难道是……重生了? 蒋珍珍呼吸一窒,连忙看向自己的手,虽然又黑又粗,但看得出来,这是一双年轻的手,还有她的脸,这皮肤弹性,完全不是五十岁的自己可比的! 就在这时,蒋珍珍忽然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是她妈妈! 蒋珍珍心急如焚,她飞快地跳下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就往她妈那屋跑,几乎是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她妈妈的房间,正好看到一个生得黝黑粗壮的男人正压在她妈妈身上,一手捂住了她妈妈的嘴,一手撕扯她的衣服! “王八蛋!” 蒋珍珍目眦尽裂,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上前抓住了二狗子的领子就将他从她妈妈身上撕扯下来,然后狠狠一甩,那男人居然就跟纸片一样,飞快地朝墙壁撞了过去,“哐”一声巨响,晕了。 蒋珍珍震惊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生出了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重生自带的外挂福利? 这个念头在蒋珍珍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很快她就顾不上研究这个了。 “妈,妈,别怕妈,已经没事了。”蒋珍珍飞快扑到床上,来到她妈妈,也就是周海花的身边,用力环住周海花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并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脖颈处。 蒋珍珍深吸一口气,这是妈妈的味道,这是妈妈的温度——她妈妈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周海花经过这一番惊吓,浑身直打哆嗦,但是,在她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意后,总算是回过神来,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闺女:“珍珍,珍珍别哭,妈妈没事啊,妈妈没事。” 蒋珍珍闷声“嗯”了声,又重重抱了周海花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周海花伸手给蒋珍珍擦眼泪:“别哭别哭,珍珍吓到了吧?” 蒋珍珍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她多想将自己这几十年的委屈都哭诉给周海花,但是不行,没有时间了,她还记得,接下来她奶奶很快就要带着人过来了! “妈,你等着,我先把这个畜牲弄到猪圈去!” “哎——”周海花一把没拉住,蒋珍珍已经跳下了床来到了二狗子的旁边。 蒋珍珍先伸手往二狗子鼻子前探了根手指,确定这畜牲还有呼吸没有死,她稍稍松了口气,下一秒,又照着这人身上狠狠踢了两脚,“妈,拿绳子!” 周海花:“哦哦!”她慌慌张张地去翻绳子,她先找了根细麻绳,刚要站起来,看了看细麻绳,又把绳子放下了,换了根大拇指粗的麻绳。 “这个行不行?”周海花把麻绳递给蒋珍珍。 “行!”蒋珍珍接过绳子,迅速将二狗子的手脚绑了起来,作为渔家女,她跟着她爸还有她哥学过各种各样的绳结,保证这人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绑好之后,又摸了块脏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都收拾好后,周海花要过来帮蒋珍珍抬人,然而她的手刚伸过来还没有碰到二狗子,就见闺女单手抓住她打好的绳结,一把将男人拎了起来。 周海花惊得目瞪口呆,这,这二狗子又高又壮实,看着至少一百四十斤,她闺女怎么拎这个人就跟拎小鸡子似的? 她知道她这个闺女是偏高壮了些,也有把子力气,但那只是相对于其他女同志来说的,什么时候,她闺女的力气看着比男人都大了? 蒋珍珍也震惊于自己的力气,但她没有表露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将二狗子拎到了屋后头的猪圈里头,她朝着人的后背踢了一脚,这人就滚到了猪圈的深处。 第二章 捉奸 蒋珍珍回屋后,周海花正心有余悸地坐在床边,她听到蒋珍珍进来的声音,还冷不丁吓得哆嗦了一下,看到是自家闺女,才放下心来。 “珍珍,你为什么要把二狗子扔到猪圈去?”只要这个人还在家里,周海花就没办法彻底安心。 当然是来不及扔到更远的地方了。 蒋珍珍还没回答,就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下一秒,家里的门就被撞开了,奶奶钱宝萍打头,带着一群人气冲冲地朝这边过来了。 下一秒,钱宝萍已经来到了屋子前,一把将屋门推开,与此同时,她尖利的嗓门划破了夜的宁静—— “周海花你个不要脸的破鞋!我儿子才走多久,你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群人跟着闯进了屋子,但房间里面只有周海花和蒋珍珍两个人,她们两个坐在床边,一个一脸茫然,一个一脸惊讶。 这屋子里面除了公老鼠和雄蚊子,可能再也找不到另外的性别为“男”的生物了。 蒋珍珍用力握了下周海花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自己“嚯”地一下子站起来,怒道:“奶奶,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骂我妈妈?!”她气愤道,“我妈妈平时那么孝敬你,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就先想到你,你怎么能这么骂我妈?!” “人呢,不是,人呢?”钱宝萍左右看了又看,愣是没在这屋子里找到一个男人,她不甘心地跑过来,推开周海花,将床上的被子一把掀开,但被子下面也什么都没有。 “人呢?人呢?”钱宝萍握住周海花的肩膀,恶狠狠地质问她,“你把野男人藏到哪里去了?” 周海花本来就被二狗子吓得不轻,现在又被钱宝萍一质问,心里更慌了,结结巴巴:“我,我……” 蒋珍珍一把抓住钱宝萍将她扯开:“你别碰我妈!”她凶狠地瞪着钱宝萍,“奶奶,你疯了吗?你突然跑到我家来找什么野男人?我妈清清白白的,可不能让你这么泼脏水!” 其他跟着钱宝萍来的人也在叽叽喳喳地说—— “宝萍婶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宝萍嫂子,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这黑灯瞎火的,你可能真的看错了。” “就是,这屋子里分明只有海花和珍珍两个人,哪里有什么野男人。” 钱宝萍有些着急道:“我没有看错!就是有个野男人翻墙进了这里!”她指着周海花的鼻子,“你说,究竟把那个野男人藏到哪里去了?!” “什么?有个男人翻墙进了我家?!”蒋珍珍惊呼一声,“奶奶,你真的没看错?” 钱宝萍不知道蒋珍珍这是玩的哪一出,她皱着眉看向蒋珍珍说:“当然,我亲眼看到的!” “那我家这是遭贼了啊!”蒋珍珍看向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各位嫂子婶子,帮帮忙,帮忙去派出所报个警,咱们村这么多年了治安一向好,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贼呢?你们也都赶紧回家看看,看看自己家丢东西了没?” 众人一听蒋珍珍这么说,还真有人顺着她的话道:“难道真的是贼?我的天,那我可得赶紧回家看看去……” 钱宝萍一看这话锋有些不对,她赶紧将话题重点扯回来:“什么贼,我看不是偷东西的贼,是偷人的贼吧?!” “奶,你说这话也要有证据的!人家派出所都讲究个抓贼抓脏,你这平白无故的,凭什么说我妈偷人?!”蒋珍珍先是气冲冲地朝钱宝萍一顿吼,然后突然变脸,开始委屈地哭诉,“大伙儿给评评理,我妈嫁到这个村子二十多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是知道的,你们觉得她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吗?” 说到这儿,蒋珍珍的神色突然变得坚定和狠厉,她从这屋子里的一张张脸上扫过,上辈子,就是这些人一口一个唾沫将周海花逼上了绝路。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沉声道:“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知道这段时间村子里有不少关于我妈的流言蜚语,但是谣言止于智者,我妈清者自清!还有,请大伙儿都帮我往外传传话,不要以为我爸我哥死了就以为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谁要是真的敢翻我家墙头,到我家做贼——” 她左右寻摸了一番,飞快地从门口捡起来一根手臂粗的木头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一掰——棍子“啪”一声断成了两节!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看向蒋珍珍的目光都变了。 “我会将他的骨头打断,犹如此棍!” 有那么十几秒,屋子里一片寂静。 蒋珍珍放完话之后,就直直盯向了钱宝萍,钱宝萍被蒋珍珍目光中的狠辣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蒋珍珍在心中嗤笑了声,然后转开了目光,对着满屋子的人露出个略显腼腆的笑容,说:“大伙儿,我跟我妈就要睡了,大家要是没事儿就散了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道:“对对,你们休息吧,散了,散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蒋珍珍将家里的大门上好了锁,确保不会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闯到她家里来,这才转身回屋。 周海花迎上来,着急地往外看:“走了吗?都走了吗?” 蒋珍珍用力握了握周海花的手:“走了,都走了,放心吧妈。” 支撑着周海花的力气一瞬间就没了,她瘫坐在地上上,拍着胸口连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没事了啊,妈,没事了。”蒋珍珍半蹲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 周海花稍稍恢复点精气神后,一巴掌拍到了蒋珍珍的手背上,瞪她:“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在她们面前掰棍子?!” 蒋珍珍眨巴眨巴眼:“不吓吓她们,她们下次还敢嚼咱家舌根!” “那也不能掰棍子啊!”周海花愁的不行,“你没看见吗,你家婆就在人群里呢!把你家婆吓着可怎么办?!” 蒋珍珍嫌弃地撇嘴:“什么家婆,还没结婚呢!请叫她陈向军他妈。” 第三章 杀人 周海花打了蒋珍珍一下,瞪她:“没礼貌!” 蒋珍珍心里冷笑一声,跟人当然要讲礼貌,但跟不是人的东西,那就不必了。 上辈子,周海花被逼得投海自杀,就有陈向军他妈李爱芳一份,蒋珍珍曾经亲耳听到李爱芳跟街坊邻居说:“周海花她男人死了才几年,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找男人了。像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能养出什么好闺女?我儿子可是工农兵大学的大学生,毕业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非得找周海花她闺女吗?!” 她语气里饱含鄙夷,周围邻居听了也都附和着说是,没有一个人为蒋珍珍打抱不平。明明这群人心里都清楚,当初陈向军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是蒋珍珍她爸当初舍己救人,靠一条命换来的! 说起这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蒋珍珍心中就堵了一口恶气。她当初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把这个名额让给陈向军! 当时这个家里本来是打算给蒋珍珍的哥哥蒋兴华的,但蒋兴华却说:“我已经结婚了,对我来说,家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去上学,那么这一走就是三年,我不想和你嫂子两地分居这么久,所以这个名额就给你吧。” 蒋珍珍知道,她哥根本不是舍不得离开老婆孩子,他就是觉得自己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是个男人,只要上船肯出力,就能养得起老婆孩子。而自己的妹妹,明明是个女孩儿,却生得五大三粗比一般男人都高,找媒婆说亲都很困难,如果念了工农兵大学,那以后说亲就好说了。 蒋珍珍不要这个名额,但蒋兴华却很固执,坚持给蒋珍珍,为此,她嫂子和她哥大吵一架,甚至还冷战了一个月。 名额落到蒋珍珍手里后,果然如蒋兴华所料,她的桃花运便来了,好多媒婆上门给蒋珍珍说媒,甚至还有大胆的男人主动追求蒋珍珍,陈向军就是其中之一。 陈向军生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个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他个子不高,也就比蒋珍珍高个两公分吧,但他有文化,又会写个酸诗。他不敢和蒋珍珍说话,但他每天都会来给蒋珍珍送花送酸诗,而且每次送酸诗的时候还会搭配一朵小野花,递给蒋珍珍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当时蒋珍珍以为陈向军是羞的,后来才知道,“羞”确实是“羞”,但却不是“害羞”的“羞”,而是“羞耻”的“羞”。 蒋珍珍从小就被男孩子们嘲笑没人要,哪里见识过这等架势,很快就被陈向军攻陷了。 后来陈向军便跟蒋珍珍说:“你没读过高中,如果贸然去工农兵大学念书,万一跟不上进度怎么办?到时候毕不了业就没办法分配工作了……不如,你就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吧,反正咱们两个以后是一家人,谁去念不都一样么?” 蒋珍珍就这么被忽悠了! 后来周海花投海自杀,蒋珍珍原本天真地以为陈向军和他妈李爱芳不一样,他不会嫌弃自己,却没想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陈向军他不仅翻脸不认人,还联合村民将她赶出了村子! 蒋珍珍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让陈向军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付出代价。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必和周海花说了。 蒋珍珍将周海花扶到床上:“妈,你先在床上坐会儿,那个畜牲还在猪圈里呢,我出去把那个畜牲处理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忽然被周海花拉住了袖子。 周海花是被蒋珍珍狠厉的眼神以及冷漠的语气给吓到了,想到刚才蒋珍珍轻轻松松掰断了胳膊一般粗的棍子,她结结巴巴问:“处,处理?你,你想怎么处理?” 蒋珍珍还没回答,周海花就白着一张脸说:“珍珍,你理智一点,可千万别做犯法的事儿。” 蒋珍珍勉强扯出个微笑,拍了拍周海花的手背安抚道:“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放心吧,我不把他怎么样。” 周海花狐疑:“真的?” 蒋珍珍微笑:“真的。” 蒋珍珍来到后院猪圈,二狗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猪圈里,这畜牲在猪圈里沾了一身的猪粪,非常非常的臭。蒋珍珍却仿佛失去了嗅觉,拎起二狗子的时候连眉心都没皱过。 确定门口的人已经走光了,她才拎着二狗子出了家里的大门。今天天气不好,月亮被乌云遮住,路上也没有路灯,黑灯瞎火的,正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蒋珍珍一路避着人往海边走,深夜的大海和噩梦中的一模一样,危险而神秘,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周海花投海自杀,但她晚上做梦的时候,却总梦见那一幕,这个的梦她做了四十多年! 她要让二狗子也尝尝被海水溺死的滋味! 蒋珍珍眼眶被仇恨染红,她步步走进大海,冰凉的海水没过她的小腿,脚下的沙滩软烂泥泞,她托着个人并不好走,但她每一步都非常坚定。 走到海水差不多齐腰的位置,蒋珍珍一把将二狗子扔到了海里,腥咸而冰凉的海水刺激到了二狗子的感官细胞,他一下子惊醒,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海中,惊惧之后开始挣扎,试图让自己的嘴和鼻子离开水面,但是不行,因为身后有一只手死死压住了他的头。 人在绝望之中挣扎的力气非常非常大,但是蒋珍珍却能将二狗子死死压在海里。 她感受着二狗子的绝望,心中感觉无比的痛快,可是,当脑中忽然闪过了周海花担忧的目光,不行,不能杀了这个人,就算是要弄死他,也不能自己动手,毕竟为这么一个畜牲就弄脏自己的手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她妈妈这辈子还活得好好的,她可不能因为杀人反而坐了牢。 她下意识地抓着二狗子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二狗子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看不到身后的人是谁,但总归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事儿才落到现在的下场,只能又哭又求:“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他语无伦次:“是宝萍婶儿!是宝萍婶儿给我钱我才去的啊,你要找就找宝萍婶儿,别找我啊,我也是被她坑了啊!” 果然是她! 蒋珍珍咬了咬牙,就为了一套房子而已,钱宝萍竟然这样狠的心! 第四章 扒光 蒋珍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将内心深处的暴戾压了下去。她冷着脸伸出手刀将二狗子重新打晕,然后拎着他离开了神秘莫测的大海,来到沙滩上。 如果就这么轻易放过二狗子,蒋珍珍肯定是不同意的,她眸光闪烁地盯着瘫在地上的二狗子,目光落在了他腿间那二两肉上。 要不阉了他? 不行,岛上的医疗条件差,万一死了怎么办?就算运气好没有死,这要是让周海花知道了,一定免不了一顿絮叨。 忽然,蒋珍珍脑子里灵光一闪,她重新将二狗子拎了起来,往村里走去。 村里没有通电,晚上大家睡得都早,现在已经十点钟了,刚才跟着钱宝萍抓奸的一群人早就散了,钱宝萍也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家。 家里的男人都去海上打渔了,今晚不回来,家里的女人孩子也都睡了,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找不到一个人发泄一下,只能回到屋里抄起枕头狠狠砸了几下床面。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眼睁睁地看着二狗子爬墙进了周海花家里,她叫人一起过来也就用了三分钟,怎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 花了好些钱才请来的二狗子,结果倒好,人没算计到,钱还没了! 不行,事情没成,她得把钱从二狗子那里要回来! 虽然生气,却也没耽误钱宝萍睡觉,很快她就进入了梦想,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正有一个人在她家的院墙外徘徊。 蒋珍珍单手拎着二狗子,避着人,绕着钱宝萍家走了一圈,她记得这边的院子有个缺口,之前她哥还在的时候便说要过来帮奶奶家修院墙,还没来得及修,就在海上出了事。 找到缺口后,蒋珍珍先把二狗子搭在墙头上,然后双手扒住墙头,脚上用力一蹬,就跳进了院子,再把二狗子从墙头上拽下来。 把二狗子藏在院子角落里,蒋珍珍来到了钱宝萍的房间外,她将耳朵贴近门缝,门缝里传来了钱宝萍熟睡的鼾声。 确定钱宝萍已经睡着后,蒋珍珍悄悄打开了钱宝萍的房门,再把二狗子拎过来,三下五除二扒掉了二狗子的衣服,就连内裤都没给这个人留,最后把这个畜牲绑在了钱宝萍睡觉的床脚上。 做完这一切后,蒋珍珍的嘴角高高扬起,并贴心地给钱宝萍带上了屋门。 不是喜欢野男人吗?自己花钱请来的,那就自己消受着吧! 周海花一直没有睡,她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地等蒋珍珍回家,好不容易等来蒋珍珍,她飞快迎上来,抓住蒋珍珍的手腕:“你怎么才回来?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湿了?”她吓了一跳,“你不会把二狗子扔到海里去了吧?” “没有没有。”蒋珍珍握住周海花的手,拉着她一起进屋,“放心吧妈,二狗子活得好好的,我没弄死他。” “那你把他怎么了?弄到哪里去了?” 蒋珍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明是笑着的,语气却凉薄,她神神秘秘地说:“自然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周海花继续问,蒋珍珍却不回答了,只说她明天就知道了。 “好了妈,都十点多了,这么晚了咱们赶紧去睡觉吧。”蒋珍珍挽住了周海花的胳膊,拉着她往屋里走,撒娇般道,“妈,我今天晚上跟着你睡好不好?” 周海花一脸好笑地说:“都多大了,还要妈陪着睡?” “我不管,我多大都是妈的孩子。” 周海花侧脸过来看了眼比自己高半头的闺女,心软的一塌糊涂,她知道这是闺女担心自己晚上害怕,才故意这么说的。 “行,那今晚你就陪着妈睡。” 蒋珍珍笑起来,将周海花搂地更紧了。周海花哪里知道,蒋珍珍其实更多的,是怕这是一场梦,她想一直一直看着周海花,确定周海花是真实的,不会突然消失。 晚上和周海花躺在同一张床上,躲藏了一整晚的月亮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挣扎了出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落在蒋珍珍和周海花的脸上。 周海花已经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额头上还冒出了冷汗,仿佛有什么恶鬼在她梦中纠缠。 蒋珍珍睡不着,她伸手轻轻为周海花擦掉脑门上的汗,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一顿,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又看。 这是什么? 她的手腕上系了根红色的绳子,绳子上面串了一颗珍珠,珍珠的直径大概有个一公分,在月光下氤氲着银白色的光芒。 蒋珍珍呼吸一顿,她心中轻颤,眉心紧促,这是,这是上辈子一个狱友在执行死刑前送给她的珍珠,但这颗珍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重生了吗?为什么这颗珍珠还在? 蒋珍珍伸手准备讲珍珠摘下来,但就在她触碰到珍珠的那一刻,珍珠忽然发出了五彩的光芒。蒋珍珍大惊,生怕这光芒惊醒周海花,她赶紧用手捂住珍珠,试图遮挡它的光芒。 然而,还不等她捂住珍珠,珍珠便突然消失了,只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个白色的印记,看起来像个白色的斑点,但是,同一时间,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蒋珍珍眼睛一亮,难道,她不仅重生了,还获得了个空间?蒋珍珍抓住床头上周海花睡觉前放下的剪刀,心念一动,手中的剪刀就消失不见了。她在脑海中又转了转念头,剪刀又重新出现在她的手心。 蒋珍珍惊喜,真的是空间! 来回实验了几次后,蒋珍珍突然想到自己莫名变大的力气,会不会也和这颗珍珠有关系? 她莫名有种直觉,或许除了力气变大和空间,这颗珍珠还能给她带来其他的惊喜。 第五章 抚恤金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亮,蒋珍珍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起来后立刻往钱宝萍家跑。 钱宝萍的生物钟非常规律,通常都是晚上九点睡,早晨六点起。现在马上就要六点了,她当然不能错过钱宝萍家的好戏。 “珍珍?”李香玉,也就是蒋珍珍大伯的媳妇,正在院子里的架子上翻晒海带,看到蒋珍珍后,她有些惊讶地出声,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一大早的,蒋珍珍过来干什么? 蒋珍珍不需要她问出声,就解决了李香玉的疑惑,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来要点米,我们家已经没有米下锅了。” 李香玉气笑了:“你家吃米,来我家要什么?!” 蒋珍珍她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她扬起嗓门说:“我哥没了以后,你们家拿走了大队里给我家的抚恤金,我跟你们要的时候,你们不给,还说什么怕那么多钱搁在我妈手里不安全,我家没个男人,护不住这么多钱,说以后我们家里缺什么就到这里来拿。现在我家没米下锅了,当然要来找你们要!” 当初蒋兴华是跟着队里的船出的海,出事之后,大队里就按照以往大队里年底分红利的那个数,算是赔了蒋兴华差不多十年的劳动所得。 可是这笔钱,蒋珍珍上辈子那是一分都没见过! 不少街坊邻居都听到了动静,不少人从家里探出了头来,李香玉嫌丢人,过来抓蒋珍珍:“你那么大嗓门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进来说吗?” 蒋珍珍一把将李香玉甩开,她继续说:“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伯娘,我们家已经好多天没有米吃了,我哥留下的两个孩子还小,我和我妈吃不上米没关系,窝窝咸鱼也能填饱肚子,可是我家春风和娇娇才三岁半,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爹也没了娘,我不能让他们连米都吃不上啊!”一边说着,她一边挤出来了两滴眼泪。 被那么多人以目光谴责,李香玉是个要脸的人,也不好发火,她勉强扯出个微笑,说:“不是不给你,是家里也没有……” “你不会是想说你们家也没米了吧?”蒋珍珍打断她,说,“没有米没关系,那就把大队给我家的抚恤金拿出来,五百块钱呢,能买好多米了!” “就是啊,香玉,你家要是真没米了,拿点钱出来也行啊,五百块钱呢,都能买好几千斤大米了!” “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娘,可怜着呢,你们怎么能把五百块钱全都揣到自己手里啊!” “好歹拿出来一些啊!” “……” 不少街坊邻居忍不住了,纷纷出言帮蒋珍珍打抱不平,其中就有昨天晚上跟着钱宝萍到钱珍珍家里捉奸的。 这些人,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被这么多人“仗义执言”,李香玉头都大了,可真让她拿出来五百块钱,那也是不可能的,她只能露出为难的表情:“珍珍啊,不是我不给你,是那些钱,都在你奶奶手里拿着呢。” “那你就去找宝萍婶儿要呗!” 都不需要蒋珍珍说话,已经有人替她张嘴了。 “那,那我去问问。”李香玉被“逼上梁山”,只能转身去找婆婆钱宝萍出来。 熟不知,正落入蒋珍珍下怀。 蒋珍珍满眼期待,她的嘴角悄悄翘起,甚至还稍微往旁边侧了侧,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只见李香玉敲了敲钱宝萍的屋门,刚喊了一声“妈”,就听到屋里面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妈?怎么了妈?”李香玉一边喊着,一边急慌慌推开门闯了进去,然后她也尖叫了一声。 邻居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好奇,下一秒,她们便不谋而合地往钱宝萍房间快步赶去。 也就五六秒的功夫吧,一大群人都堵在了钱宝萍的房间门口,然后便亲眼看到了衣衫不整的钱宝萍正蹲在地上抓着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男人,而且一只手好像恰好伸到了那个男人腿间的位置! 而那个男人,大家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是村里面的小流氓二狗子! 这二狗子虽然整日里无所事事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没想到居然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吗? 邻居们想笑不敢笑,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吃瓜光芒。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钱宝萍脑子都炸了,她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二狗子怎么会来到我屋里,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但只知道八卦的邻居们又怎么会听钱宝萍的解释,她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宝萍,你可别说了,我们都长了眼睛!” “宝萍婶儿,你糊涂啊!富贵叔他只是去打渔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你怎么能偷人呢!” “我没有偷人!”钱宝萍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我屋里,对了,他还是被绑在这里的,我刚刚才给他解开绳子。你们看,绳子还在这里!” “宝萍婶儿,谁家里没有绳子啊,你随手摸出来的东西,怎么证明?再说了,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他是被绑起来的,那你给他解开干嘛?” 那还不是因为她想把二狗子弄醒了让他赶紧离开这里,谁能想到李香玉推门就进来了,还引来了那么多的邻居! 钱宝萍百口难辩,她急得心脏都疼了:“真的是有人害我!你们相信我,真的是有人要害我啊!” 蒋珍珍站在人群的后面,眼前的这一幕和四十年前钱宝萍带人将周海花围堵在床上的场景渐渐重合,莫名产生了一种讽刺效果。 真的太好笑了。 第六章 顺手牵羊 吵闹声惊醒了二狗子,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这些面孔全都围绕在他身边,而且距离非常近,吓得他一哆嗦。 有的人眼睛尖,第一时间发现二狗子醒了,她惊呼一声说:“哎,二狗子醒了!二狗子,你别装睡,我刚才都看到你睁眼了,你赶紧起来说说,你和宝萍怎么回事。” 二狗子没有立刻回答这人的问题,因为他刚刚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光着的! 自己的光屁股蛋被一群人围观了! 二狗子虽然是个小流氓,可他也是有羞耻心的,而且,他还没娶媳妇呢,这一下子被那么多人看了去,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还有,刚才那人说什么?他和钱宝萍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是自己收钱宝萍钱的事情暴露了?这群人在审问自己? 想到昨晚咸涩冰凉的海水以及那双强硬无情的手,二狗子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指向钱宝萍,大声喊着:“是她,是她给我钱我才——” 二狗子没说完,围观的人“轰”地一声,炸了。 “天呐,竟然是宝萍婶子花钱……”“没想到啊没想到,宝萍,你你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钱宝萍都要疯了,她试图解释,可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低头看见二狗子,她气急败坏地抓住二狗子的头发,使劲摇晃了两下:“二狗子,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你说清楚!” 一边说,一边还努力给二狗子使眼色。 二狗子被她晃得头晕,根本没看懂钱宝萍的眼色,他以为钱宝萍要把事情全都赖在自己身上呢,气道:“要不是你给我钱,我怎么有这个胆子?宝萍婶子?你不会不认账吧?” “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我没给你钱!”钱宝萍急得直哆嗦,她还想把事情跟大伙儿掰扯清楚,但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来。 大伙儿自认为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也没什么耐心继续听钱宝萍“狡辩”,吃完了瓜就转身准备回家了,那二狗子可是光着的,多看两眼都怕眼睛里长针眼。 钱宝萍见人都走了,竟然急火攻心,直接眼前一黑,晕了。 蒋珍珍是跟大伙儿一起走的,回到家时,周海花已经起来了,她正在院子里洗小鱼儿,看到蒋珍珍从外面回来,问她:“你一大早的这是去哪里了?” 蒋珍珍过来,先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接过周海花手里的盆子,说:“我去我奶奶家要米了。” 周海花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哪儿了?” 蒋珍珍笑着说:“去我奶奶家要大米了,她当初把我哥的抚恤金拿走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说会管我们的吃喝么,我就去我奶家要米了。” 周海花张了张嘴,她低头看了眼蒋珍珍放在脚边的袋子,都惊呆了:“这是,这是……” 蒋珍珍一挑眉,有点得意地说:“我奶奶家的大米。” 周海花:“!!!”之前家里过得艰难的时候她不是没去过婆婆要要钱要东西,但是,每次婆婆脸色都很难看,不给东西不说,还反过来骂她不会过日子。 “你,你怎么要过来的?” 蒋珍珍笑了下,说:“秘密。”实际上这袋子米并不是她要来的,而是趁着钱宝萍家正热闹,路过她家厨房的时候,顺手将厨房里的米袋子提走了。 想到钱宝萍和李香玉发现自家大米不见了的场景,蒋珍珍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她说:“妈,以后你就别去我奶奶家了,要东西的任务就交给我!” 周海花愣愣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没问,但心里好奇极了,她闺女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婆婆打开了自家的米袋子? 周海花陡然间瞪大了眼睛——不会又掰棍子了吧?! 早饭快做好的时候,蒋珍珍就去西厢房叫小侄子蒋春风和小侄女蒋春娇起床。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他们面对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蒋珍珍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春风,娇娇,起床了?” 两个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蒋春娇眼睛似睁非睁,呢喃了一声:“妈……” 蒋珍珍顿时鼻腔中一阵酸涩。 这两个孩子如今才三岁半,是对龙凤胎,自从她哥蒋兴华在海上出事后,她嫂子陈娜就丢下两个孩子跑了,后来是蒋珍珍一手将这两个孩子拉扯大。 这俩孩子都很乖,也都有很努力的学习,可惜后来因为蒋珍珍生病花掉了一大笔钱,家里没办法继续供两个孩子一起念书。 于是俩孩子一商量,蒋春娇继续念书,蒋春风则选择辍学去打工。只是后来蒋春风不知道从哪里染上了赌瘾,欠下了一屁股债,为了凑钱还债,蒋春娇选择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六岁的家暴男…… 想到未来这两个孩子所受的苦,蒋珍珍心里就酸的厉害,再看看现在孩子们天真懵懂的模样,蒋珍珍暗暗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两个孩子,让这两个孩子以后都能过上富裕幸福的生活。 蒋春娇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后,才意识到自己叫错认了,于是连忙改口喊:“姑姑。” 蒋珍珍“哎”了一声,拿起孩子的衣服往蒋春娇身上套,这衣服不知道洗过多少遍,原本蓝底碎花的料子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出花色了,而且上面还打着补丁。 蒋春娇很乖巧,她接过衣服说:“我自己穿。” 蒋珍珍温柔地揉了揉蒋春娇的头发,说:“行,你自己穿。”然后她拍了拍蒋春风肉嘟嘟的屁股,喊他,“春风,妹妹都起床了,你还不起吗?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咱们今天早晨吃的是米粥。” 蒋春风是个小吃货,一听是米粥,瞬间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姑姑,真的是米粥?” 蒋珍珍笑着点点头。 蒋春风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咱家不是已经没有米了吗,姑姑,你从哪里弄来的米?” 蒋珍珍眨眨眼:“不告诉你。” 第七章 真相 早饭是米粥和马面鱼干、萝卜干,马面鱼干是甜的,萝卜干是咸的,两样东西一起配着粥吃,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饭后,蒋珍珍和周海花一起去上工,两个孩子则跑出去找小伙伴玩。 海岛上的居民并不是完全靠打渔为生,海岛上也是有地的,一般都是男人出海打渔,女人下地干活。从前蒋珍珍的爸爸和哥哥还在的时候,因为周海花身体不好,从来不让她去上工,但自从蒋兴华也在海上出了事,周海花便不顾蒋珍珍的阻拦,也开始上工了。 周海花理由很充分,她说:“以前不上工,那是因为春风和娇娇年龄小,得有人看着,但现在他俩已经三岁半了,自己出去玩就行。” 这个年代的人看孩子,不像二十一世纪那么小心翼翼的,一般孩子长到四五岁,就放他们自己出去找小伙伴玩了,家长也都很放心。 蒋春风和蒋春娇年龄稍微小一点,但隔壁邻居家里有个八岁的女儿,他家没让这个闺女去上学,而是让她在家里带弟弟妹妹,周海花便拜托了小姑娘,让她带着春风和春娇一起玩。 蒋珍珍和周海花扛着水壶往小队的集合地点走,一路上遇到不少街坊邻居,这些人看到蒋珍珍和周海花后,先是故意过来跟她们打声招呼,顺便再意味深长地看她们俩一眼。等走远了便将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两句,跟对接头暗号似的,对上了就神神秘秘地笑上两声。 周海花被这些人看得很不舒服,那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如芒在背。她一开始还在勉强坚持,但垂在大腿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越来越用力。本来就生的白皙的她,面色更是如纸般苍白。 蒋珍珍注意到了周海花的异常:“妈,你怎么了?” 周海花不想让蒋珍珍担心,她勉强笑了下,说:“没什么,可能太阳太大了。” 蒋珍珍拧起眉心,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明明是阴天! “我忽然想起来咱们走的时候家里好像没上锁。”周海花忽然停住脚步,她说,“我回去看看去。”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被蒋珍珍一把拉住。 “妈!您忘了,春风和春娇说不定会回家喝水,咱出来的时候您专门给他们留了门。”蒋珍珍注意到周海花居然在微微颤抖,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妈,你到底怎么了?” 周海花还是嘴硬,她说:“没什么。” 这时候有个女同志从她们母女俩身边路过,笑着和周海花打了声招呼:“海花嫂子,早啊!” 周海花身子猛地一颤,两三秒后才勉强笑着回了句:“早。” “妈——”蒋珍珍往周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几道探寻八卦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您,您是不是以为那些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 也不怪周海花敏感,这段时间她本来就因为突然失去儿子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村子里却还到处都是传周海花的闲话,说她没了男人没了儿子,肯定耐不住寂寞正准备二嫁什么的。尤其昨天晚上家里还进了小流氓差点被非礼,又遇上了婆婆带着一群人过来抓奸…… 心态再强大的人,也承受不住这一波波的冲击。 蒋珍珍重重握了下周海花的肩膀,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她目光坚定,语气严肃:“妈,你信我,她们并不是在看我们的乐子……事实上,她们其实是在聊我奶奶。” 蒋珍珍凑到周海花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周海花倒抽一口凉气,震惊地转头看向她,指着蒋珍珍:“你,你——” 蒋珍珍耸了耸肩膀,表情无辜地嘿嘿笑了两声。 周海花狠狠拍了蒋珍珍的背一巴掌,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你疯了?那是你奶奶!虽然,虽然她昨天晚上带人,带人来咱家……”她实在说不出“抓奸”两个字,顿了下后,皱着眉心继续说,“可你奶奶那不是误会了么,你也不能,不能把人,把人扔到你奶奶家里去啊!以后邻居会怎么议论咱家?你奶奶以后还怎么见人呐?” 虽然钱宝萍对周海花并不和善,但周海花是个孝顺的人,她仍旧把钱宝萍当成丈夫的亲娘,自己的婆婆尊敬,把自己和婆家当成一家人。 蒋珍珍做的事情,在周海花眼里就是不孝顺,是大逆不道,是让周海花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什么误会。”蒋珍珍讥诮地笑了下,“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周海花皱眉,她没有念过书,听不懂蒋珍珍的话,她只知道,“你别给我拽那些文化词,我听不懂。我只知道,那是你奶奶,你这么做就是不对!一会儿,一会儿你就跟大伙儿解释解释……”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 蒋珍珍笑着反问:“怎么解释?” 是啊,怎么解释?周海花头痛地厉害,总不能解释说,是蒋珍珍恶作剧,故意整钱宝萍的吧?那村里人以后会怎么看珍珍? 蒋珍珍笑容一敛,冷下脸说:“妈,你知道那个二狗子为啥爬咱家的墙头吗?是因为我奶奶给了他钱,专门请他来的!” 她不能再让周海花对钱宝萍抱有任何期待和信任了,就算周海花会再一次经受打击,她也得让她认清现实。 周海花都蒙了,明明是简单的一句话,她却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去理解,“为什么啊?不是?你说笑呢吧?你奶奶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蒋珍珍面色严肃:“是二狗子亲口说的。” 周海花心神巨震。 “他,他,或许是他故意这么说的……”周海花还在试图替钱宝萍说话,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婆婆会这样对待自己! “妈。”蒋珍珍打断她,叹了口气,“你别总是把我奶奶当什么善良的好人,就是我爸,从前她都能狠心利用,更何况您呢?” 第八章 回忆 “从前,她就想给我爸娶个瘸子,就因为那瘸子不要彩礼,还给两袋大米当陪嫁!” “后来我爸看上了您,要和您结婚,您虽然没有嫁妆,但您也没要彩礼啊,但我奶奶她百般阻挠!后来还是我爸坚持,自己偷偷去黑市卖东西赚了点钱,买了米,说是我姥姥家给的,我奶才松口让你们俩结婚。” 这些事情可都是蒋庆有亲口说的!当时蒋庆有说这些的时候还挺得意,那天他难得没有出海,将蒋兴华和蒋珍珍兄妹两个揽在腿上,开玩笑道:“要不是你们爸爸我努力,就没有你们俩了。” 这些温馨的回忆让蒋珍珍的心里发酸,她抽了抽鼻子,继续说:“虽然你们俩顺利结婚了,可我奶什么时候给过您好脸色?后来分家,她更是啥都没分给咱们。就连咱家现在住的地方,都是我爸一个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扛回来,好不容易才盖起的屋子。” “现在我爸没了,她就更没什么顾忌了,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把您当成一家人!” 一个并不偏疼的儿子,娶来了一个让自己并不满意的儿媳妇,还指望钱宝萍真心相待吗? 周海花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声音颤抖:“你奶奶是偏心了些,可是,可是,这是犯罪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我奶奶准备给我小叔说亲了。”蒋珍珍语气冰冷,“她看上了咱家的房子,想把你赶走!我哥没了,我嫂子跑了,家里就剩下我这个没结婚的姑娘和两个三岁的娃娃,如果您走了,她就可以迅速把我嫁出去,春风和春娇她随手养着,咱家的房子那可不就空出来,可以给小叔娶媳妇了么!” 当初蒋庆有为了让老婆孩子住得好,用的都是最好的石料,房子盖得也宽敞,冬天不惧寒冷,夏天不怕台风,可以说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之一。 想来钱宝萍大概是觉得,用这间屋子给蒋庆贺找对象,能说到更好的亲事。 上辈子也确实是这样,蒋庆贺娶了隔壁村村支书家的闺女,那个女同志有文化,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每个月都有二十多块钱的工资。 周海花的面色煞白,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蒋珍珍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前不久,她儿子蒋兴华刚刚去世,钱宝萍就找她商量过房子的事儿。 当时钱宝萍还带了一篓子海货,有螃蟹、海螺、鱿鱼、蛏子等,虽然都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但还是让周海花受宠若惊。 钱宝萍一开始表现得也很贴心,说:“我想着,你们孤儿寡母的在这边住着我不放心,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回来住吧,我在家里给你们收拾个屋子。” 周海花心里暖洋洋的,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因为现在住的房子是蒋庆有一点一点盖起来的,这里有她和蒋庆有的回忆,她舍不得离开。 钱宝萍当时脸就黑了,她语气不是很好地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让你回家里来住,也是为了家里的名声考虑。” 周海花的脸当时就涨红了,赌咒发誓说:“我一定不会做对不起庆有的事!” 其实周海花已经有点被说动了,因为钱宝萍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有道理,她自己能守得住不代表别人不会说闲话,如果和公婆住在一起的话倒是不需要担心这些。 周海花犹豫纠结了一番,说:“家里的屋子少,庆贺也到了媳妇的年纪,我们回去了,庆贺以后住哪里?”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钱宝萍抬头打量了这间屋子,颇为满意地说,“庆贺可以在这边娶媳妇。” 周海花只是善良和孝顺,却不是真的蠢,这房子要是真给了蒋庆贺娶媳妇,那以后就别想要回来了。她儿子虽然没了,可她还有孙子呢!孙子长大了也得娶媳妇不是?房子是万万不能让出去的。 刚刚生出的那点心动立刻被打消了,她说:“妈,我们不走,庆有和兴华以后想家了说不定还会回来看看呢?我们就住在这里,这样庆有和兴华回来就能看到我们,他们安心。” 钱宝萍见劝不动周海花,脸色立刻变了,她一把捞起刚才放下的篓子,黑着脸说:“真是给你脸了,要不是我怕你一个寡妇影响我们家的名声,你以为我愿意请你到家里来住?” 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后来,村里面就开始传起了周海花的闲话。哪个男的在周海花家门前路过,都会被传成“谁谁谁看上周海花了”“谁谁谁好像刚从周海花家里出来”。 再后来,不管周海花因为什么和男同志说话,就算是买东西,都会被传成“周海花又在勾引男人了”。 海上风浪瞬息万变,出海打渔非常危险,总有人倒霉把性命留在海上。因此月亮岛上并不缺寡妇,可名声臭成周海花这样的,只有她一个。 周海花本来以为,可能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一些,才会引来这些非议,但现在细想,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珍珍……”周海花抓住蒋珍珍的手腕,她惊慌失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念一声蒋珍珍的名字,“珍珍……”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蒋珍珍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蒋珍珍放下水壶,将周海花拥在怀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妈,别伤心,你还有我,还有春风和春娇,咱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爸没了,我奶奶跟您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您以后就不要管她了。” 周海花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好。” 蒋珍珍松开周海花,神色郑重:“不过我奶奶害您不成,后面还不知道要使什么手段,咱们还是得防备着她点。” “那二狗子——”周海花皱起眉心,担心道,“你奶知道是你把二狗子弄到她屋子里去的吗?” “二狗子没有看到我的脸。” 第九章 怀疑 周海花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蒋珍珍继续说:“但我估计她或许能猜得到。” 周海花的心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蒋珍珍先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地方空旷,周围没有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说:“昨天晚上我奶奶到咱家来抓奸却没找到二狗子,之后又看到了我掰棍子,说不定能猜到是我把二狗子给搞定了。” “当然了,这只是猜测。”蒋珍珍嘴角一翘,“不过今天早晨二狗子突然出现在她屋里,她如果聪明一点的话,说不定就会怀疑到我身上。” 周海花紧紧抓住蒋珍珍的袖子,将担心都写在了脸上:“那怎么办?要是让村民知道是你做的,以后村里人会怎么看你?”虽然闺女已经找到婆家了,但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惹得婆家不喜,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没事。”蒋珍珍想到今天早晨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翘起嘴角,她跟周海花细细描绘了一番后,幸灾乐祸地说,“这下我奶奶可解释不清了!她现在是百口难辩,等后面捋顺清楚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时机。” 而且她蒋珍珍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月亮岛蒋家村一般是早上七点半开始上工,现在还不到时间,所有人都围在集合点聊天。 今天的热门话题当然是“钱宝萍耐不住寂寞,暗度陈仓;二狗子饥不择食,半夜爬床。” 村民们看到周海花和蒋珍珍过来,立刻跑出来两个人,一人拽住周海花和蒋珍珍的一只胳膊,将人拽到人群正中心。 之后,她们七嘴八舌地开始打听了—— “海花,你知道你婆婆跟二狗子的事儿么?” “是不是因为她自己心虚之前才总怀疑你不检点?” “还真是呢,以前宝萍经常跟我们说怕你守不住呢!真没想到啊哈哈……” 周海花就按照刚才和蒋珍珍商量好的,做出一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模样,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刚刚知道,早晨珍珍回来跟我说这事儿我都惊呆了——” 之后,她收起惭愧的表情,情绪激动地抓住身边的人,迫不及待地说:“但我相信,我婆婆一定是无辜的!我婆婆她不是那种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蒋珍珍在心里暗暗给周海花的演技点了个赞,她随后也配合着周海花说:“就是就是,我奶奶不是那种人!我爷爷还在呢,我奶奶,我奶奶她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露出个难为情的表情,但意思大家都懂。 有人说:“万一就是因为你爷爷不行了呢?” 周围瞬间一片哄笑声。 蒋珍珍听懂了,还在心里跟着笑了两声,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她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 “你还小,不懂!” “等你结婚了就懂了!” “说起来你家向军是不是快毕业了?” “等他毕业你们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话题突然转到了蒋珍珍的身上,蒋珍珍注意到,陈向军他妈李爱芳脸色一僵,很明显不想参与这个话题,但偏偏有热情的村民邻居非要来问她。 她只能勉强笑两声,说:“向军毕业后还不知道分配到哪里去呢,我是想着,等他稳定下来再谈婚姻的事儿。” 反正她就是不说让陈向军毕业就和蒋珍珍结婚。 大姑娘小媳妇的根本没听出李爱芳的言外之意,反而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纷纷点头称她“考虑周全”。 “珍珍啊,我听说你早晨去你奶奶家要大米,正好撞上了你奶奶偷人?”李爱芳不想继续聊自己儿子,她转移话题,说,“你跟我们说说,当时究竟是怎样一副场面?” 周海花脸色立刻变了,她站出来说:“她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爱芳妹子,这事儿就不要让珍珍参与了。”她对蒋珍珍说,“珍珍啊,你坐到那边的树荫里去。” 李爱芳哪里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儿子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如果不娶蒋珍珍,那儿子以后在村子里就别做人了。但要是把蒋珍珍取回家——长得比一般男人都高就算了,模样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她妈周海花的白皙精致,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生的五大三粗,甚至力气比男人都大。这要是万一以后两口子不顺心,蒋珍珍再对自己儿子动手怎么办? 她心里可是很清楚的,儿子压根不喜欢这个蒋珍珍,以后两口子的摩擦必然少不了。 如果说村子里钱宝萍是那个最想毁掉周海花名声的人,那么李爱芳一定排的上第二个。 不等蒋珍珍离开,李爱芳就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周海花身上,她说:“其实今天这事儿蹊跷的很。”她的目光锐利,直勾勾盯着蒋珍珍说,“昨天晚上宝萍婶子带我们去抓你妈和二狗子的奸,今天早晨二狗子就出现在了宝萍婶子的屋子里——珍珍,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昨天晚上可是好多人都看到蒋珍珍掰棍子了,收拾个男人肯定轻而易举。李爱芳不说还好,她一提出来,众人纷纷看向蒋珍珍和周海花。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早听说了钱宝萍家里的事情,没想到昨天晚上周海花家里也闹了一出?一个个脸上都透露出了吃到大瓜的兴奋。 周海花气得脸都红了,她指着李爱芳:“你什么意思?” 她万万没想到先挑破这件事的居然是李爱芳,是自己的未来亲家!李爱芳究竟要干什么?珍珍的名声坏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蒋珍珍早就料到了李爱芳会发难,她委屈道:“婶子,你是想说是我陷害了我奶奶吗?就因为我奶奶带着人来我家抓奸?” 李爱芳没吭声,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婶子,你,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表情悲愤,“那可是我奶奶!就算我奶奶对我妈有些误会,那也是我奶奶啊!虽然我们分家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奶奶名声臭了我又能落什么好?” 第十章 悔婚 “而且,而且昨天晚上我家里根本没有什么野男人,就是误会一场。”蒋珍珍说,“我难道就因为一场误会,就要报复我奶奶吗?” “那可是我奶奶,我的亲奶奶!”蒋珍珍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眶泪汪汪的,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之前我哥出事,大队里给我们家分的抚恤金,我奶奶来要,我们二话不说就给了!平时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我奶家送一份,我孝敬我奶奶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因为一场误会报复她?” “说不定你就是因为你奶奶要走了你哥的抚恤金,这才记恨上了呢?”李爱芳翻了个白眼。 “你——我——”蒋珍珍急得脸都红了。 “行了李爱芳,你少说两句吧。”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说,“之前二狗子自己都说了,是宝萍婶子花钱请他去的,你平白无故地往人家珍珍身上泼什么脏水。” “就是就是,李爱芳,你别仗着你以后是珍珍的家婆,就说话这么口无遮拦,人家珍珍还没嫁到你家去呢!” 李爱芳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不是怕珍珍做错了事吗!你们也说了,我以后是珍珍的家婆,她要是真的做错了事,我当然要出面教育她了。” “但你现在还不是呢!”周海花伸手将蒋珍珍护在身后,她面色发白,强势地宣告,“我这个当妈的还在呢,你有什么立场教育我的女儿?” 李爱芳对上周海花的眼睛,有些心虚,但她越是心虚越要强词夺理:“海花姐,我这个未来家婆,连说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你那是说一句吗?”周海花嘴唇颤抖,指着李爱芳的鼻子,“你那是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有你这么给人当家婆的吗?珍珍她名声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你,你不会是想悔婚了吧?” 众人一听,一双双眼睛锃亮:嚯,又是个大八卦! 蒋珍珍在心里暗暗给周海花点了个赞,她一句话给李爱芳带来了十吨伤害,李爱芳顿时不敢扯别的了,干笑两声:“怎,怎么会?!珍珍是向军自己看上的,我又怎么会棒打鸳鸯呢。我这不是,这不是,就是说说自己心里的疑惑嘛。” 周海花抿着嘴盯着李爱芳不出声,一副悲愤到快要晕倒的模样。李爱芳连忙轻轻扇了扇自己的脸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想多了好吧?我不该怀疑珍珍的。” 蒋珍珍做出宽和大方的姿态,微笑了下,说:“没关系,我知道爱芳婶儿您也是替我奶奶着急。”她话音一转,转头看向大伙儿,说,“各位,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知道,她,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不要脸之事的!刚才你们也都听到了,是那个二狗子先爬了我家的墙头,后来才出现在我奶奶房间的。” “所以,所以我猜,会不会是因为那二狗子一直对我妈有觊觎之心,本来想动手,但我奶奶带着人一来,他就被吓跑了呢?或许是他跑了之后不甘心,就转头去了我奶奶家,故意报复我奶奶搅和了他的好事呢?他还故意说我奶奶给钱,就是为了往我奶奶身上波脏水!” 蒋珍珍说完,看向周围一个个的人,她的目光中写满了恳求和祈盼,仿佛在说,求求你们了,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的奶奶。 多好的姑娘啊…… 这一瞬间,众人脑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三月份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正是月亮岛的春耕时节。 如今是八十年代,农业机械化没有普及,只能完全依靠人力劳作。 一开始女同志们排成了一排,从东边一起往西边插秧,看着还挺壮观,但有的人干活慢有的人干活快,慢慢的就有了差距。 周海花从前很少下地干活,所以做的比较慢,蒋珍珍也有几十年没下过地了,干起来也比较生疏,因此和周海花一起落在了后面。 蒋珍珍戴着草帽,挽起袖口和裤脚,弯着腰,一手抓着一把稻苗,另一只手将稻苗一棵棵放入稻田中。别看这活儿简单,其实干起来非常累,一直弯着腰,很快腰就酸了。 她直起腰来,将拳头背到身后捶了捶腰,抬头往前一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才到田的另一头。 种地真的太辛苦了,即便是蒋珍珍力气比一般人大,也有些遭不住这么持续弯腰劳作的工作。 “妈,我想——” “珍珍,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周海花和蒋珍珍同时开口。 蒋珍珍咽下刚刚要出口的话,她说:“妈,您先说。” 周海花舔了舔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她说:“你家婆……我是说李爱芳,她是不是不满意你做她儿媳妇?我怎么,怎么感觉,她好像对你有意见呢?” “您才看出来吗?”蒋珍珍轻笑了声,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得人在意的小事情。 可周海花却担心的不行,她就没有和婆婆处好关系,所以她清楚这其中的难处,难道自家闺女也要走上自己的老路吗? “珍珍,你没结婚,你不懂,过日子不单单是两口子之间的事儿。”周海花叹了口气,“你以后还得和你家婆日日在一起生活呢,她要是看你不顺眼,处处找麻烦,你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妈。”蒋珍珍转头看向周海花,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把她想解除婚约的事情说出口,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怕贸然提出来周海花会受不住。她想了想,试探问:“如果李爱芳一直对我这个态度,妈,您还支持我嫁给陈向军吗?” “嫁啊!”周海花想都没想,“当然要嫁,陈向军是陈向军,李爱芳是李爱芳!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分家过!” “那如果陈向军对我也不好呢?” “他敢!”周海花横眉,“他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是咱家让给他的,他要是敢对你不好,那就是忘恩负义!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第十一章 妇女船队 周海花感觉到蒋珍珍这两天对待陈向军的态度语气有些不对劲,她有些担心,问:“珍珍,陈向军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蒋珍珍不想让周海花担心,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陈向军在学校呢,他能跟我说什么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蒋珍珍适时转移话题道:“妈,我不想种地了,我想出海打渔。” 周海花手一哆嗦,差点撒了手里的稻苗,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出海打渔。” 周海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都在海上出了事,要是这个闺女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不远处正在插秧的同志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抬头望过来。 “妈,您别着急,先听我说。”蒋珍珍早就料到周海花会拒绝,她试图说服周海花,“我哥和我爸,那都是意外,我水性比他们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海花打断了,周海花的态度非常强硬:“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就是饿死,也不同意你上船!” “妈——” “闭嘴,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周海花弯下腰继续干活,她拒绝和蒋珍珍继续交流。 这时候一个干活最麻利的人已经插完了一排稻苗,折返回来了,路过周海花和蒋珍珍这边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忍不住劝道:“珍珍啊,你一个姑娘家,上什么船呀,船上都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小姑娘不方便的。” 又对周海花说:“海花嫂子,你放心吧,珍珍她就是一时冲动。而且,就算珍珍想上船有什么用,船老大是不会收她的。” 蒋珍珍不服气:“为什么不收我?我力气大,能干活。” “但你是个女人。”陈家荣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下,“咱们岛上祖辈上传下来的规矩,就是女人不能上船。” 其实不止是月亮岛,其他沿海地区基本上都有这个传统,古时候人们说女人不吉利,上了船会影响鱼获,还容易触怒海神出事故,所以都不让女人上船。 “但我记得咱们大队上以前还组过一个妇女船队……”蒋珍珍还是偶尔听人说起过才知道的这件事。 “是,咱们确实组过妇女船队。”陈家荣想了想,“那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咱们刚刚建国,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同志能干的咱们女同志也能干,于是好多女同志纷纷要求上船。” “但船老大都是老顽固,不接受咱们女同志上船,后来还是咱们的妇女主任和大队书记谈判,大队书记才决定从队里让出两条船,专门给咱们妇女打渔用,于是咱们的妇女船队便这么成立了。” “但船上的活儿特别辛苦,摇橹、拉网、收拾海货……全都是力气活儿,而且有时候为了鱼获,夜里还要出船,偶尔来个大风浪都要心惊胆战半天。”陈家荣边说边摇头,总结来说,“这活儿压根不适合咱们女同志干!” “一开始,为了咱们女同志的面子她们还能坚持坚持,但是这事儿日积月累的,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第一个开口退出后,后面陆陆续续地基本上都退了,最后连一只船都凑不齐人,咱们的妇女船队便解散了。” 这时又有干活麻利的人插完一排稻苗折返回来,路过的时候听到这边的对话,忍不住说:“我妈当初还进过那个船队呢,每次下船回家都累得半死,躺在床上歇半天都歇不过来。” 又说:“珍珍啊,我知道你力气大,但你力气还能大过男人么?!就连我爸上船干活每天都累得受不了呢,你啊,就别想了!” 说完,她便弯下腰继续插秧去了,她干活速度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插了一米远。 陈家荣一看自己竟然被超过了,也顾不上和蒋珍珍聊天了,赶紧去追前面那个人。 周海花用胳膊肘戳了戳蒋珍珍的腰窝,说:“好了,你看你家荣姨,干活又快又好,每次都能拿到最高的工分,不比一些船工少呢,只要你好好干,也能拿这么多!” 蒋珍珍莞尔,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好好的答应了。弯下腰干活的时候,心里面却在琢磨,如何才能让周海花同意她上船,毕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守着这么珍贵的海洋资源,不利用起来就太可惜了。 而且她身上还有个空间,她刚才看了,她今天早晨特意放进去的一碗热粥现在还是烫的,也就是说,空间具有保温功能。常年搞捕捞的人都知道,像马鲛鱼、金枪鱼、红杉鱼等,一上船就会死,用水箱养着也不行,必须速冻储存。 八十年代有速冻仓的渔船不多,就算有,速冻仓也不大,装满了就必须回航卸货,又耗油又耽误时间。如果她能将空间利用起来,就可以大量捕捞马鲛鱼、金枪鱼了,这两种鱼的价值都非常高,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能赚大钱了?! 蒋珍珍重生这一回,她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能多赚点钱,让自己的妈妈和大哥留下的两个孩子以后都能有好日子过。 就在蒋珍珍埋头在地里辛苦劳作的时候,被送到诊所的钱宝萍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你醒了?”李香玉一直注意着病床上钱宝萍的动静,看到钱宝萍睁开了眼睛,她激动地握住钱宝萍的手说,“太好了,妈你终于醒了。”她转头朝正在隔壁给其他病人输液的护士喊,“护士,护士,我妈醒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让钱宝萍皱起了眉心,她问:“这是哪儿?” “这是医院。”早晨钱宝萍晕了之后,她就赶紧把人送到医院来了,一直守在这儿,连口水都没喝。 “医院?”钱宝萍刚想说我怎么到医院来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下一秒她就从病床上弹了起来,抓住李香玉的手问,“那蒋二狗呢?蒋二狗去哪里了?” 第十二章 大团结 钱宝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二狗子,让李香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难道今天早晨二狗子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他去哪里了我怎么知道。”李香玉想到因为婆婆自家即将要面对的唾沫星子,因此她说话的语气越发不好,“您晕倒后我就赶紧将您送医院了,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谁还顾得上二狗子!” 钱宝萍听出了儿媳妇对自己的怨气,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香玉的鼻子臭骂:“你个蠢货!二狗子要是跑了,我难道要背着偷人的名声一辈子?!” 李香玉一呆,她压根没听明白钱宝萍话里的意思。 钱宝萍忍不住踹了李香玉一脚,指着她说:“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猪脑子的儿媳妇!”顿了下,“我和二狗子清清白白,我们是被人害了,你听明白没有?!”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钱宝萍咬了咬牙,“是,我是给二狗子钱了,但我给他钱是为了……”她一顿,往旁边看了一圈,见同病房的病号和病人家属没有注意这边,将李香玉拉过来,凑近她耳朵压低了声音说:“我其实是让他……” 李香玉并不大的眼睛陡然间瞪地浑圆:“妈,你怎么,你怎么能——” 钱宝萍冷哼一声:“那本来就是我儿子的房子,现在我儿子没了,我收回来给庆贺娶媳妇怎么了?要是周海花不那么贪心想要霸占住那套房子,老老实实的带着孩子搬到家里来住,我会使出这些手段?” 李香玉还是比钱宝萍多一点良心的,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那也不能,那也不能……”她实在说不出“找人强奸”这四个字,她抿了抿唇,“这可是犯罪,万一要是事情败露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你以为现在事情没有败露吗?”钱宝萍用看白痴的目光斜睨了李香玉一眼。 李香玉惊恐:“败露了?” 钱宝萍目光深邃,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一大早的二狗子怎么会被人五花大绑地扔在我屋里?这是在报复我呢!” 李香玉嘴巴微张,她抬手捂住嘴巴。几秒钟后,她放下手,气道:“究竟是谁干的?!这也太缺德了,就是报复,用什么法子不好,非得把人扒光了扔到咱家里来吗?!”钱宝萍的名声坏了,影响的还有她和孩子! 钱宝萍眯了眯眼睛,她已经猜到是谁了,现在只需要找到二狗子,和二狗子确认一下就行了。 至于之后该如何挽回自己的名声,钱宝萍心里也有了计划。 她麻利地拔掉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从病床上跳下来,朝李香玉一挥手:“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二狗子!” 钱宝萍本来想低调一点找人,但没想到的是,刚回村就被认识的人逮住了,那人拉住钱宝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的模样,指着二狗子家的方向说:“宝萍嫂子,你快去二狗子家看看吧,你男人还有你俩儿子,都快把人打死啦!” “什么?!”钱宝萍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 本来这次出海,蒋富贵和蒋庆来蒋庆贺父子三人是准备这天傍晚再回来的,但没想到昨天晚上鱼获那么好,一晚上就把船舱装满了。 船舱满了自然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捕捞了,所以今天一早,船就返航了。 本来船靠岸后,他们还得先帮忙将船舱里的鱼获运送到冷库中,以便供销站的负责人过来收海货,但没想到的是,刚搬了一趟鱼,就听到一起搬运鱼获的同志说:“你们家出事了,你们还不赶紧回去看看。” 蒋富贵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 一开始这个同志嘴很紧,不肯说,后来还是蒋富贵强烈要求,他才开口,将钱宝萍花钱偷人的事情告诉了蒋富贵,说完了,还试图找补了一下:“我都是听我媳妇说的,她也是听别人说了一嘴,富贵哥,你先别着急,也可能是个误会呢?这一个传一个的,假的也都传成真的了。” 蒋富贵一颗心刚稍微放下些,就忽然听另一人说:“好像不是假的哎,我媳妇亲眼看见了。” 蒋富贵再也坐不住了,将手里的一筐鱼获往地上一放,脱掉防水的手套,转头就往村里走。 蒋庆来和蒋庆贺跟着一起,直奔蒋二狗的住处。 早晨钱宝萍家看热闹的人都离开后,蒋二狗趁着李香玉的注意力都在钱宝萍身上,他随手摸了条床单子裹在身上,一路小跑回了家。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形势说错了话,不仅答应好的事情没办成还坑了钱宝萍一把,但那又怎样,他也很委屈呢!他年纪轻轻大好年华,谁乐意跟一个老太太扯上关系?! 蒋二狗第一时间把之前钱宝萍给他的二十块钱找出来,准备今天就把钱花了,免得钱宝萍想起来再跟他要回去。 他前不久在陆上百货大楼里看中了一件的确良的衬衫,十八块钱一件他根本舍不得买,现在好了,他手里有钱了,等他穿上那白衬衫,那也是一表人才,说不定还能骗个女同志跟自己过日子呢? 蒋二狗在厨房里找了个窝窝头吃了垫吧了一下肚子,越想越兴奋,吃完早饭就拿着钱美滋滋地出门了。 出了门,看到太阳出来了,蒋二狗就把兜里的大团结取了出来对了对光,确定一下票子的真假,然而下一秒,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将他手里的大团结抢了去。 蒋二狗瞪眼,居然还有敢从他手里抢钱?他火气上来立刻就要抢回来,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中,对面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蒋二狗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心虚地讪笑:“富贵叔,庆来哥,庆贺弟弟……”他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下四周,试图找到一条逃生之路。 蒋富贵直直盯着手里的钱,气得眼眶都红了,手直打颤——他记得这张大团结,因为这张钱上面的五角星就是他亲手用铅笔标的! 第十三章 全完了 钱宝萍赶到的时候,蒋富贵、蒋庆来、蒋庆贺三个人已经把蒋二狗打得半死了。蒋二狗躺在地上,用胳膊护着自己的头,蜷缩着身子,试图将自己保护起来。而蒋富贵和两个儿子,正用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往蒋二狗身上踹。 二狗子的脸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衣服也被扯成了烂布条,嘴角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 而周围人居然就这么看着,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别打了!”钱宝萍吓得心脏乱跳,她慌慌张张地去拉蒋富贵,“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蒋富贵看到钱宝萍更生气,在他眼里,钱宝萍这就是在护着情夫,于是一巴掌将钱宝萍挥开,揍人更用劲了。 钱宝萍再次过来拉架,蒋富贵这次没有收劲儿,一把将钱宝萍推到地上,指着她的鼻子臭骂:“你个不要脸的破鞋!你最好不要过来,否则我连你一块揍!” 李香玉也过来拉架,她拉的是自己丈夫:“庆来,庆来,别打了,二狗子都要被打死了!” 蒋庆来还算有点理智,他注意到蒋二狗的眼睛紧闭,护着脑袋的胳膊也松开了,被人揣在身上竟然躲都不躲,看起来确实已经失去了意识。李香玉稍稍一用力,蒋庆来就被拉开了。 然后李香玉又去拉蒋富贵:“爸,爸,别打了,你别打了!妈她是无辜的,她和二狗子清清白白的啊!是有人,有人陷害妈!” “陷害?!”蒋富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家里的钱为什么跑到了蒋二狗的身上?是钱生了腿会走路,还是蒋二狗去家里偷的?” “两张大团结,藏在连你们都不知道的地上,又上了锁,他蒋二狗是什么神偷吗?能把家里藏得那么严实的钱偷出来?而且还只偷两张!” 蒋富贵越说越生气,他挥起拳头,恨不得把蒋二狗打死才甘心。 后来还是有人报了警,去派出所请了公安过来才把架拉开。 蒋二狗被送去了医院,蒋富贵和蒋庆来蒋庆贺则被带去了派出所。围观的村民吃了一肚子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钱宝萍瘫坐在地上,望着远去人们的背影,捶着地面哭,完喽完喽,全完喽! 蒋珍珍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活儿没干多少,但腰却累得快散架了。 周海花累得也不轻,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一会儿都没休息,就要去厨房做饭。蒋珍珍把她拦了下来,说:“还是我去做吧。” 厨房上了锁,是蒋珍珍离开前锁上的,她这是怕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半袋子大米出了什么意外。 厨房里东西虽然不多,但收拾的很干净,柴火堆在墙角,旁边就是土灶,铁锅上盖着锅盖,旁边还放着一个盆子,里面装满了碗筷,靠北边的墙根处摆放着好几个瓦罐,里面是周海花腌制的各种咸菜。 总吃咸菜对身体不好,蒋珍珍想起来院子里种了点蔬菜,看着绿油油长得挺茂盛,便出了厨房,准备摘点蔬菜吃。 她正弯着腰摘茼蒿,忽然听到孩子们欢呼的声音—— “奶奶!小姑,我们回来啦!” “奶奶,小姑,我们捡了好多扇贝海虹海螺螃蟹还有海胆!” 蒋珍珍直起腰看向门口,两个孩子一人手里提了个篓子,跟个炮弹一样冲进家门。 “你瞧你们身上脏的!”周海花一边笑着一边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赶海就赶海,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现在天这么潮,衣服洗了很难干的,你们难道打算光着屁股出去玩吗?” 蒋春风和蒋春娇惊恐摇头。 蒋珍珍关注的重点在孩子们带来的海货上,她翻看了下他们带来的小鱼篓,里面居然装得满满的! 她惊叹:“这是你们一下午捡的?这么多?” 蒋春风和蒋春娇骄傲地挺起胸脯抬起下巴:“我们厉害吧?!” 蒋珍珍笑着揉了揉两个人的小脑袋:“厉害厉害。”她正愁晚上吃什么呢,正好,今天晚上就搞一顿海鲜大餐好了。 先把所有的海鲜倒进盆里面清洗干净,别看篓子小,但东西倒进盆里,足足倒了两个搪瓷脸盆。 海虹就直接做水煮的,扇贝和海螺一起做成香辣的,还有螃蟹,就用来清蒸。至于海胆,可以做海胆炒饭或者海胆蒸蛋。 但蒋珍珍最喜欢的吃法却是直接生吃海胆,她去了厨房后,见两个孩子没有注意这边,敲开一个海胆,拿小勺将里面橙黄色的海胆肉?出来。 别看海胆长得丑,黑黢黢的,还浑身都是刺,其实新鲜的海胆吃起来一点都不腥,口感鲜甜柔滑,就仿佛吃了一口充满了清新海味的奶油,又仿佛吃了一口柔软绵密的冰激凌,让人幸福到简直要哭出来。 蒋珍珍作为渔民家的女儿,吃过无数种海鲜,但她最喜欢的就是海胆。 周海花洗完扇贝和海螺,端着盆子进厨房,一进来就看到蒋珍珍蹲坐在墙角,背对着厨房大门,弯着腰,“吸吸溜溜”地吃着什么。 再看她脚边的海胆壳,她忍不住上去给了蒋珍珍一个脑瓜崩:“你又生吃海胆!” 蒋珍珍转过脸来,嘿嘿一笑。 周海花无奈地看她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生吃海鲜,海鲜里面有寄生虫,你怎么就不听呢?” 蒋珍珍嘴上答应地好好的,实际上心里根本没当回事,生吃海胆还是她爸教的呢,他们海岛上的人都喜欢这么吃,也没见有谁因为生吃海鲜生病。周海花不是海岛人,所以一直看不惯他们这这种吃法。 周海花知道自己这个闺女的德性,她叹了口气,心想闺女大了,她管不住喽。顿了顿,她勉强退了一步,说:“你吃可以,但你千万别让你侄子侄女看见!” 蒋珍珍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来厨房偷偷吃呢,就是防孩子呢。” 孩子们总共捞来了三个海胆,蒋珍珍生吃了一个,剩下的就给孩子们做海胆炒饭,味道也非常鲜美。 第十四章 涨潮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蒋春风和蒋春娇缠着周海花讲故事,蒋珍珍便跟周海花打了声招呼,准备出门散散步。 月亮岛上只有他们这一座村子,零零散散的房屋坐落在村中,不时还有三两声狗叫声、人们的笑闹声、孩子的哭喊声传来。 蒋珍珍在村里的小路慢慢走着,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海边。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月亮从东方升起,今天的月光很明亮,穿过一条又一条海浪,给海平面镀上了一层粼粼的波光。 上辈子就是这一天,周海花绝望地投海自杀了。 蒋珍珍非常清晰地记得,那天蒋春风和蒋春娇在外面玩的时候被人欺负了,邻居家的孩子骂蒋春风和蒋春娇是没人要的孩子是破鞋家的孩子,蒋春风和蒋春娇一气之下就动手打了人,但两个孩子才三岁半,如何打得过那么多个七八岁的孩子,于是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两个孩子哭着回到家,蒋珍珍气炸了,带着蒋春风和蒋春娇去找那几个打人的孩子家长评理,就是这个时间,周海花离开了家投向了大海。 当时是有人看到周海花投海的,但正好遇上涨潮,即便是海岛上水性最好的人都不敢下海救人,还是一个驻扎在海岛上的军人路过,他看到后奋不顾身地下了海,但海浪无情,将两个人一起卷入了大海中。 后来周海花去世,那个救人的军人也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蒋珍珍当时一直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伤中,并没有注意那个军人是谁。重生归来,她在同一时间来到海边,就是想着或许能遇到那个人,虽然没办法对他说声谢谢,但还是希望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过,她这辈子重生回来,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海边。 蒋珍珍找了块石头坐下,将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目光不时在海边游移。 海边人不多,这个时代的人们每天都很努力地为吃喝忙碌,根本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在海边散步嬉戏,大部分人到海边来都是为了赶海。但很快就到涨潮的时间了,赶海的人早就离开了沙滩,只剩下一些小朋友在海边嬉闹。 蒋珍珍从地上捡了几个贝壳,正百无聊赖地在石头上磨贝壳玩,一抬眼潮水便涨起来了,而一个小朋友被困在了礁石正,正哇哇大哭。 蒋珍珍吓了一跳,她站起来,正要跑过去救人,刚走出两步,就看到不远处跑来一个男人,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小朋友跑去。 是他! 天气很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他身材颀长,一身军装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只见那人毫不犹豫就下了海,很快海水就没过了他的腰,走路变得困难后,他开始挥动胳膊在海中奋力地游泳,虽然海浪很大,一次又一次地照着他扑过来,但他划水的节奏丝毫没有被打乱,很快就靠近了礁石。 他奋力爬到礁石上,朝小朋友伸出了手。小朋友一边哭一边扑进了他的怀里,但是,就在他带着小朋友准备折返的时候,一个浪忽然打了过来。 蒋珍珍心都提了起来,浪头下去,看到男人和小朋友还在,她的心才稍稍落下来。但是,就在男人刚刚放开抓住礁石的手,准备带着小朋友游回来的时候,又一个浪头打了过来。 这一次男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浪卷入了大海中,好久都没有冒头。 蒋珍珍脑子一片空白,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就径直往大海跑去。 涨潮的大海是最危险的,就是水性再好,都无法抵抗大海的威力,很显然,男人的水性很好,但是,在破涛汹涌的大海中挣扎了片刻后,还是没入了水中。 生死簿好像写清楚了这个男人的命数似的,上辈子这个男人就因为救周海花失去了生命,这辈子难道还是会因为救人死亡吗? 不,她不允许! 蒋珍珍奋力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游过去,既然老天爷让她重生了,她既然可以改变周海花的命运,那么同样也可以改变这个男人的命运! 她来到男人消失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因为是晚上,海水阻碍视线,她看不清楚海水中的景象,就只能努力伸着手摸索。 蒋珍珍的水性很好,能在水下憋气很长时间,可是在海中不停的游动导致消耗了太多氧气,很快她就感觉到窒息了,就在蒋珍珍想要游到海面上换个气的时候,突然间,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蒋珍珍瞪大了眼睛,她感受了一下,真的一点窒息的感觉都没有,海水在她肌肤上划过,如果母亲的羊水一般,让她感觉熟悉又安全,好像她的皮肤可以在海水中进行呼吸一般。 而且蒋珍珍还发现,她视野变清晰了! 相比于汹涌的海平面,海底平静而静谧,蒋珍珍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和小朋友,男人紧紧搂着小朋友,正顺着海底的暗流缓缓沉落。 蒋珍珍奋力游过去,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带着他往海滩游过去。也就是蒋珍珍力气大,要是换个人,把失去意识的男人和小朋友一起拖到沙滩上来,还真不太容易。 把两个人拖上岸后,蒋珍珍就连忙为两人实施急救,小朋友还好,蒋珍珍把人翻过来拍了拍,小朋友就吐出了呛进气管的水,恢复了呼吸。 男人就比较麻烦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呼吸和心跳。蒋珍珍心都揪了起来,她立刻对男人实施人工呼吸并同时进行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男人的嘴唇很软,鼻梁很高,胸膛肌肉很厚实,但这些蒋珍珍都没有在意。 可能只过了短短三十秒,但蒋珍珍却觉得足足有三十分钟那么长。终于,蒋珍珍手心感受到了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鼻息处湿热的呼吸。两三秒后,男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第十五章 救命恩人 男人的瞳孔是浅棕色的,如同温润的琥珀,看起来又神秘又温暖,一开始他有些茫然,瞳孔并不聚焦,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蒋珍珍的脸上。 蒋珍珍松了一口气,有些激动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总有人说好人不长命,但是她救回了他!好人就该长命百岁幸福一生。 “谢谢……”男人刚刚经过一场生死历劫,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试图撑着沙滩坐起来,但稍微一用力,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蒋珍珍连忙伸手扶住男人,慌张道,“我刚才给你做心肺复苏,好像,好像把你的肋骨压断了……” “没关系。”男人的皮肤很白,因为疼痛脑门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看起来更加脆弱苍白了,有一种病弱的美感。他微微抬眸看向蒋珍珍,浅笑了一下,“你也是为了救我。” 这一笑,勾魂夺魄。 蒋珍珍呆了一瞬,刚才她着急救人一直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长得这么好看!明明是个当兵的,皮肤却仿佛晒不黑一般,他虽然是单眼皮,却生了一双丹凤眼,斜着看人的时候,就像是在勾引人。 而且他的鼻梁高挺,眉形流畅不凌乱,比上辈子蒋珍珍见过的许多男明星都要好看。 蒋珍珍虽然早已心如止水,但还是被这个男人的英俊的相貌惊艳到了,心跳稍微乱了几下,不过还好,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还是躺下吧,不要乱动,小心骨折地更厉害。” 男人没有听蒋珍珍的,他先左右看了一下,看到躺在身边的小男孩后,先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眉心就蹙了起来。 不用男人张口,蒋珍珍就主动告诉他:“我刚才已经给他做过急救了,你放心,他已经恢复心跳和呼吸了。” 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同志,你救了我们两个人!” 蒋珍珍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道:“应该的。”她刚才又是下海捞人又是心肺复苏,全都是力气活,就算是她天生神力,也经不住这般折腾,现下已经感觉有些疲惫了。 男人眨了眨眼:“我叫顾培,你呢,你叫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些村民,他们抬着小船拿着绳索,显然是小男孩的玩伴叫人过来了。 “这边!”蒋珍珍抬手招呼那些人过来,“在这里!” 一群人连忙飞奔过来,来人还有小男孩的父母,见到躺在沙滩上毫无声息的孩子,小男孩的妈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蒋珍珍连忙扶住孩子妈妈的背,说:“嫂子,何花嫂子!孩子还好好的呢!” 何花一愣,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了下孩子的鼻息。可能孩子的鼻息太微弱了,海边海风又大,她没有感受到,一时间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但她还是相信蒋珍珍不会骗她的,又连忙摸了摸孩子的心跳以及脖子处的脉动。 当她的指尖感受到孩子脉搏的跳动后,她浑身一软,瘫坐在沙滩上,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周围救人的人也都纷纷露出笑容。 何花的情绪稍微缓和一点后,转身就朝蒋珍珍跪下了,甚至还要给蒋珍珍磕头,她说:“珍珍啊,嫂子谢谢你,你救了臭鱼,就是救了嫂子的命啊!” 蒋珍珍连忙扶住她,说:“嫂子,别,别这样,孩子现在虽然救回来了,但还没有醒,你们赶紧带着他去医院看看!” 月亮岛虽然是个小岛,但因为岛上有驻扎部队,所以是有部队医院的,平时部队医院不止给军人们看病,村民们如果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会去部队医院看病拿药。 何花两口子再不敢耽误时间,何花的丈夫蒋大胜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何花紧紧跟在后面。 而剩下的村民,则都听从蒋珍珍的吩咐,将顾培抬到了小船上,抬着小船也往医院跑去。 顾培根本没办法拒绝,他虽然常年训练力身上也有一把子力气,但谁让他肋骨骨折了呢,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只能被动地被村民按在船上。 但他在船上也不老实,扒着船沿朝着蒋珍珍喊:“同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蒋珍珍救完人就准备回家了,家里就只有周海花一个女人,她不放心,所以脚步很快,并且她走的方向和医院是反方向,又有呼呼的海风刮着,所以并没有听到顾培的话。 顾培见蒋珍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刚才那股子兴奋劲也消失不见了,他失去所有力气般躺在船上,终于像个刚刚经历过溺水还断了肋骨的伤患了。 抬着船的男人见他这般,笑呵呵地说:“救你的那个姑娘叫蒋珍珍,是我们村里有名的男人婆。” “男人婆?”顾培抬起脖子,有些惊讶。 另外一个抬小船的村民道:“是啊,男人婆,你没见她生得五大三粗的吗?她力气比一般男人都大,个子比一般男人都高!” “是啊,这回你幸亏遇到了蒋珍珍,要知道这可是涨潮,一般人可救不了你!没想到这个蒋珍珍虽然长得丑,但还真是条汉子,比她爹和她哥都不逞多让!” “就是就是,可惜她投错了胎,这要是是投成个男人,也是船上的一把好手!” 顾培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说法,道:“我觉得她很好啊,很好看。”女孩子生的高一点怎么了?再说了,也不是很高,也就是一米七多一点,他觉得这个身高很好,跟自己很是般配。 再有,人家女孩子哪里壮实得像个男人了?他觉得她身材正好,不胖不瘦,虽然黑了一点,但海边的渔民肌肤都是这个颜色,再说了,他也不觉得她黑,蜜色的肌肤看起来特别的健康有活力。 而且她的五官端正大气,一头短发利落干练,明明就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第十六章 装病 谁料顾培这话一出口,就引来了抬船村民的爆笑。 “顾培同志,你说蒋珍珍好看?她哪里好看了?” “顾培同志,我知道蒋珍珍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你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呀!” “说真的,蒋珍珍善良能干,但她长得……” “……” 村民们说话不好听,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们是真的觉得蒋珍珍不好看,但顾培也是真心觉得蒋珍珍好看。 他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认真道:“你们可以觉得蒋珍珍同志不好看,但也不妨碍我认为她长得漂亮,审美是主观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看法。” 顾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认真,是不容反驳地坚定,村民们也都是有眼力价儿的人,见此便不好再继续说蒋珍珍不好的话。 蒋珍珍救完了人,就把顾培扔到脑后了,虽然顾培上辈子因为救周海花而死,但这辈子蒋珍珍把他从海里捞上来,也算是还了他一命,以后就互不相欠了。她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水下呼吸异能的事儿。 海水划过肌肤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那么清晰,自己的肌肤好像幻化成了鱼鳃,可以从海水中汲取氧气,排出二氧化碳,那种感觉真的太玄妙了,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一个梦一般。 蒋珍珍恨不得现在再下海试一试自己这个外挂,但是不行,今天时间太晚了,她如果不及时回家周海花会担心。 “你身上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湿了?” 周海花把两个孩子哄睡了之后就在院子里一边洗衣服一边等蒋珍珍回家,看到蒋珍珍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蒋珍珍没有瞒着,这事儿也没办法瞒,村子就这么大,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就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她说:“我下海救人了。” 周海花脸色瞬间就白了,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蒋珍珍的身边,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手,确定闺女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才稍稍松了口气,转眼,就恶狠狠地瞪蒋珍珍,斥责她:“现在正涨潮呢,你下海救什么人?!” 蒋珍珍握住周海花的手,讨好地笑了笑:“妈,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这是运气好!”周海花气不打一处来,她从蒋珍珍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一巴掌打在蒋珍珍的胳膊上,“你个混账!涨潮的时候那么危险,你怎么敢下海救人的?你就不怕卷到海里再也游不回来吗?村里那么多水性好的好手都不敢在涨潮的时候下海,你逞什么英雄?” “妈,妈,你别着急。”蒋珍珍重新握住周海花的手,“妈,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没有多想……” “你爸当初也没有多想!”周海花突然拔高了音量,吼道,“所以他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 当年蒋庆有出海遇上风浪,同船的一个村民不小心落水,蒋庆有想都没想就跳下海救人,他把人家救上来之后,却突然遇到一个浪头打过来,被卷入海中,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了蒋珍珍一家无法愈合的伤口。 周海花吼完就哭了,她是真的怕了,丈夫和儿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大海吞噬的生命,让她无比厌恶又惧怕大海。 “妈,妈,你别哭啊。”蒋珍珍慌了,她手忙脚乱地给周海花擦泪,说,“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妈,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周海花抽了抽鼻子,她认真地看向蒋珍珍,不容置疑地说:“以后再遇上谁落水,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许再下海救人!” “我……” “我说了,不许!”周海花打断她,直直盯着蒋珍珍的眼睛。 蒋珍珍叹了口气,说:“好。”如果没有水下呼吸的外挂,那么今天就是周海花不说,她也会主动做出保证,但是现在有了这个外挂,在确保自己一定不会被淹死的前提下,如果能挽救别人的生命,为什么不救呢? 但现在明显不是和周海花解释外挂的时候,蒋珍珍只能暂时先答应下来,安抚住周海花。 周海花听到满意的答复后,情绪明显好多了,她反握住蒋珍珍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也不是故意拦着你做好事,实在是,这种见义勇为太危险了,咱们家就剩下了你和我还有春风春娇四个人,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蒋珍珍重重点头:“我明白,妈,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咱们家好好的,我保证,咱们家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周海花的笑容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之后周海花去给蒋珍珍烧水,让蒋珍珍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再洗个热水澡。但是第二天,蒋珍珍还是“病了”。 “妈,我头有点晕,今天不想去上工了,您帮我跟小队长请个假。”蒋珍珍窝在被窝中,一副困顿地睁不眼睛的样子。虽然不能上工了,但她还是不忘叮嘱周海花,“昨天我爷爷跟我奶奶闹腾那一通,今天村子里估计又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您就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应对就行。” “没事吧?”周海花心提了起来,她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蒋珍珍额头的温度,感觉不是很热,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确定蒋珍珍并没有发高烧,心才稍微放下,说,“肯定是昨天晚上下海冻着了!现在才三月,海水还很凉,下水很容易受凉的——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蒋珍珍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没有发烧,也没感觉到冷,就是头晕,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蒋珍珍道:“真的,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还是去上工吧,咱们家人力少,本来就赚不了多少工分,再耽误这一天,就得少分好多粮食好多钱呢。” 周海花立刻被唬住了,她不敢再耽误时间,又叮嘱了蒋珍珍几句后便匆匆忙忙地去上工了。 第十七章 虎鲸 周海花离开后,蒋珍珍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然而她刚刚坐起来,蒋春娇和蒋春风就端着一碗热水过来了。 “姑姑,喝水。”蒋春娇捧着搪瓷缸子,递到蒋珍珍的前面。 蒋珍珍赶紧把搪瓷缸子接过来:“谢谢春娇。”水很烫,她吹了吹,稍微抿了一口润润嗓子,说,“水太烫了,你们两个以后如果倒水的话就喊姑姑,我帮你们倒。” 蒋春风说:“我们可以自己倒。” 蒋珍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可以哦,你们现在还小,力气也小,很容易被烫到——好了,姑姑不用你们陪着,你们两个出去玩去吧。” 蒋春风摇摇头:“不行,姑姑病了,我们得照顾姑姑。” 蒋珍珍干笑了声:“不用不用,姑姑就是躺床上休息休息,不用你们照顾,你们出去找小朋友玩就行。” “但是——” “没有但是。”蒋珍珍打断蒋春风,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瓜,“你们不是还跟小艳姐姐约好了去地里挖野菜吗?快去吧,等你们把野菜挖回来,姑姑给你们做野菜饼吃。” 大概是野菜饼太诱人了,孩子们欢呼一声后,便乖乖听话跑去挖野菜了。 哄走了两个孩子,蒋珍珍舒了口气,她先从衣柜里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放入空间,之后便径直往海边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村民们常去赶海的那片海滩,而是绕过了一个小山头,从一处山坡陡峭人烟稀少的地方入海。 今天的气温是二十度左右,按说海水还很凉,但蒋珍珍下水后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冷。她一个猛子扎入海中,虽然没有负重,但蒋珍珍却感觉自己在海中非常自在,她想往下沉,就可以一直往下沉,不仅呼吸自如,甚至都感觉不到海水带来的压力。 很快,她就沉到了海底。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浅海,而且八十年代的海洋污染也不严重,海水湛蓝清澈,阳光透过海平面折射入海中,无数的珊瑚和五彩斑斓的小鱼儿在海底熠熠生辉。还有大片的地壳岩石裸露在外,上面覆盖着雪白细腻的海沙,海沙中还有海螺在一点点挪动,处处透露出勃勃生机。 这景色太美,从前蒋珍珍只在电视上见过,如今身临其境,让她及其震撼。 蒋珍珍往前走,海水并没有带给她多少阻力,相反,她甚至感觉比在陆地上还要自在,稍微一个跳跃,就能前进很远的距离。 蒋珍珍一点点往深海中走,虽然海水越深光线越暗,但蒋珍珍一点都不觉得视野受阻,海底的每一处景色对她来说都是清晰可见。 “哇哦。”蒋珍珍忍不住感叹。 前方正好有一群黄色的小鱼,她伸出手,小鱼儿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她,摆着尾巴从她的指尖游过。 蒋珍珍太开心了,她感觉自己仿佛一条美人鱼,大海才是她真正的家,她在海中飞快地游动,海底的地形复杂,如果不是要躲避一些礁石,她怕是可以游得更快。 然而,就在她开心的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虎鲸。 它的身形流畅,又胖乎乎的,黑白色的皮肤让它看起来萌萌的。 虽然野生虎鲸并没有攻击人类的记录,但它毕竟是海洋霸主,把大白鲨当美食的那种,这么大的庞然巨物直奔蒋珍珍游过来的时候,蒋珍珍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转身躲避,由于过于慌张,手不小心蹭到了珊瑚礁,一下子蹭出了一个小口子,一滴鲜红色的血落在了海中。 刹那间,鱼群涌动,疯狂地朝蒋珍珍游过来,而虎鲸,就像一辆小汽车一样飞驰而来,它撞开了鱼群,张嘴将那滴血液吞进了嘴巴里。 蒋珍珍躲在珊瑚礁后面,亲眼看到这一幕时都惊呆了,她震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消失在手腕的珍珠突然出现,并闪烁出耀眼的金光,下一秒,她竟然感受到了那只虎鲸的情绪。 蒋珍珍心道,看来自己的血还有和动物沟通的妙用。 虎鲸向蒋珍珍示好,它环绕在蒋珍珍的身边,试图碰触蒋珍珍,却又怕把“身娇体弱”的蒋珍珍碰坏,便一直摇着尾巴,在蒋珍珍的身边游过来游过去。 两三秒后,它见蒋珍珍一点反应都没有,忽然扭头游走了。 蒋珍珍以为这头虎鲸离开了,没想到过了一小会儿后,虎鲸居然叼着一只魔鬼鱼出现了。 在蒋珍珍惊讶的目光中,它将魔鬼鱼送到了蒋珍珍的身边,又是摇头又是摆尾,仿佛是在告诉蒋珍珍,这是它带给她的礼物。 蒋珍珍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想告诉虎鲸自己不吃魔鬼鱼,但却不知道如何表示才能让虎鲸理解自己的意思,没想到虎鲸好像感受到了她脑海中的念头,它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发出了“嘤嘤”的声音,仿佛在问蒋珍珍想吃什么。 蒋珍珍心想,天呐,这也太可爱了吧! 谁能拒绝会撒娇的虎鲸呢? 一时冲动,她朝虎鲸招了招手,虎鲸立刻游了过来,它乖巧地让蒋珍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又“嘤嘤”叫了几声。 手下的触感滑溜溜的,摸起来手感特别好。蒋珍珍眼睛都亮了,正想再摸几下的时候,虎鲸突然躲开了,蒋珍珍以为自己把虎鲸摸得不舒服了,正感到抱歉时,虎鲸突然游到了她的脚下。 然后一个上浮,就让蒋珍珍坐在了自己的背上。 蒋珍珍一愣,紧接着,虎鲸突然启动,朝着海平面游过去,它纵身一跃,居然带着蒋珍珍跃出了海面! 蒋珍珍惊呼一声,下一秒,又紧随着虎鲸落入了海中。 天呐!太刺激了! 蒋珍珍心脏怦怦乱跳,还不等她回过神来,虎鲸再次跃出海面。 “啊——”蒋珍珍尖叫,妈耶,太吓人了!当虎鲸重新落入海中后,她生怕虎鲸再次乱来,赶紧拍了拍虎鲸的背,示意它不要乱蹦。聪明的虎鲸立刻懂了蒋珍珍的意思,它不再胡闹,游得越发平稳。 虎鲸可是海洋中的游泳健将,能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左右,当它启动起来,不比小汽车慢。而且别看虎鲸的皮肤滑溜溜的,蒋珍珍坐在上面却一点都不觉得滑,坐起来甚至感觉比小汽车都舒服。 第十八章 海底世界 蒋珍珍第一次骑虎鲸畅游海洋世界,又激动又兴奋,现在是八十年代,虽然海面上偶尔会飘过一些机油,但总体来说海洋还没有被污染,海洋生物也没有被过渡捕捞。比如在二十一世纪非常昂贵的大黄鱼,她就在海中见到了大量的鱼群。 还有石斑鱼、黑鲷鱼、金昌鱼、马面鱼、蓝鳍金枪鱼,可惜蒋珍珍身上没带渔网,否则她一网撒下去,放到空间中,足够她们一家顿顿有鱼肉吃。 只能过后把带上渔网再过来了,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拿去卖,虽然现在改革开放已经施行,但其实社会上并没有彻底放开市场经济,海岛上捕的鱼是不能私下售卖的,会有供销站专门过来收购。不过再过段时间就好了,现在是三月份,五个月以后,也就是八月二十六号,附近的鹏市会正式划为经济特区,到时候她就可以把鱼拿到鹏市去卖了。 到时候她可以弄一条渔船,自己捕捞自己卖,不用担心别人看出她捕鱼的怪异之处,还能赚大钱。 蒋珍珍在心里美滋滋地为将来做着计划,也不知道跟着虎鲸游了多久,她担心回去晚了被周海花发现,连忙叫停了虎鲸,示意它掉头把自己送回家。 虎鲸很乖巧,它立刻停止游动,并浮到海平面换气,蒋珍珍当然也跟着来到了海面上,就在虎鲸换完气准备重新沉到海底的时候,蒋珍珍突然拍了一下虎鲸:“等一下!” 蒋珍珍震撼地看着远方的高楼大厦——那是,那是新港? 明明月亮岛和新港距离并不远,但就是这一海相隔,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那边经济发达高楼林立,这边全都是低矮平房,人们每天在地里辛苦劳作,却仍旧填不饱肚子。 当然了,她的祖国很快就会步入快速发展阶段,日子越过越好,将来也不比新港差。 蒋珍珍眯了眯眼睛,眼底有无数思绪飞过,她回过头最后凝望了一眼新港,然后拍了拍虎鲸的背,下一秒虎鲸便沉入水中,带着蒋珍珍踏上了回程。 在海底逛了这么一圈,总不能空手回去,蒋珍珍回去的路上一路张望,就想找点好东西带回家。 虎鲸大概是知道蒋珍珍的想法,竟然带着蒋珍珍来到了一处蓝洞。 顾名思义,蓝洞就是海底突然下沉的巨大深洞,从海面观看对比周边的水域,这个海底深洞呈现昏暗、神秘的深蓝色调,里面生长着无数钟乳石和石笋,看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而且蓝洞非常深邃,据说很多潜泳爱好者最喜欢找这种蓝洞下潜,这种又密闭又幽暗的空间,非常挑战人的心理。 蒋珍珍不敢下潜到特别深的地方,只敢在蓝洞边缘转一转。她一眼就看到了一群趴在钟乳石上,背上还带着许多彩色斑点的龙虾,是中华锦绣龙虾。 “哇哦!”蒋珍珍惊叹一声,这玩意儿可贵了,别看她从海岛上长大,其实一次都没有吃过。一般渔民有幸抓到这种龙虾,几乎没人会留下自己吃,而是会卖给供销站换钱。 蒋珍珍捡着比较大的龙虾抓了几只放入自己的空间,抓完了龙虾,她想继续在这边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先抬头看了眼虎鲸,见虎鲸正盘旋在上方并没有离开,她才稍稍放心。 要是虎鲸抛下自己离开了,那么远的距离,海底的地形又复杂,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就在这时,蒋珍珍眼角的余光中扫过一道白光,她定睛一看,妈耶,竟然是海蛇! 蒋珍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连退好几步,甚至被石笋给绊到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好在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引起海蛇的注意,它摇摆着身子,滑溜溜地从蓝洞窜了出去,消失在蒋珍珍的眼前。 蒋珍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个特别大的泡泡。她玩心起来,戳了一下泡泡,泡泡立刻变成了一个圆环,平稳地朝海平面飘过去。 真好玩,蒋珍珍心想。 接下来蒋珍珍又吐了个泡泡,就跟小金鱼似的,一连串的泡泡飘飘荡荡地往上走,就像透明的海蜇一般。 玩了一小会儿后,蒋珍珍正准备从海沙上爬起来,她用手在沙子上撑了一下,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手心处硌了一下,她抬起手,发现竟然是一个手掌大的贝。这种贝的外壳为棕褐色,壳顶的鳞片十分紧密,左壳稍稍隆起,右壳则较为扁平,以蒋珍珍有限的见识判断,这玩意应该是白蝶贝。 再抬头一瞧,这边竟然躺着许许多多的白蝶贝,仿佛一个白蝶贝牧场。 白蝶贝全身都是宝,它的肉营养丰富味道鲜美,珍珠层很厚并且光泽美丽,是上层的工艺原料,可以雕刻出各种精美的观赏工艺品,此外,它的壳还是一种药物原料,在国际市场上非常畅销,当然了,最珍贵的还要属它培育出来的珍珠,不仅颗粒大而且色泽好,由于养殖困难,珍珠售价非常昂贵。 蒋珍珍先收了一些较大的白蝶贝,准备带回去开壳找珍珠。剩下二十厘米左右的,就先留在这里,或许,她可以将这里当成自己秘密养殖白蝶贝的基地? 蒋珍珍想到自己血的妙用,不知道是否对这些白蝶贝起作用,能不能让它们生长得更快更好。她正想放点血给这些白蝶贝,忽然间,手腕的珍珠再次出现,有金灿灿的光芒环绕着珍珠出现,之后光芒扩散,笼罩了整个白蝶贝牧场,片刻后光芒消失,白蝶贝看起来生机更加旺盛更加有活力了。 “哇哦。”蒋珍珍抬起手腕摸了摸手腕上的珍珠,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神奇的功能? 蒋珍珍心道,不管是什么,反正现在这颗珍珠是自己的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采完白蝶贝,她不再耽误时间,招来虎鲸,重新骑到虎鲸背上,让虎鲸带着自己回家。 第十九章 白蝶贝 虎鲸将蒋珍珍送到了他们相遇的地方,本来它还想再往岸边送一送蒋珍珍,但蒋珍珍担心岸边水浅,虎鲸会“搁浅”,便没有让它靠近。 附近正好有一块礁石,蒋珍珍爬到上面,朝虎鲸挥了挥手说再见,但虎鲸围绕着礁石转了好几圈,就是不愿意离开。 “我以后就叫你鲸鲸好不好?”蒋珍珍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海中的虎鲸。 经过这一趟海底履行,蒋珍珍越发喜欢这头虎鲸了,甚至升起了给虎鲸取名字的冲动。 虎鲸好像听懂了蒋珍珍的话,它翻身露出了白白的肚皮,好像在告诉蒋珍珍它很满意这个名字。 蒋珍珍眼睛一亮:“那我以后就叫你鲸鲸啦?” 虎鲸在水里转了一个圈圈。 “妈耶,这也太可爱了吧。”蒋珍珍的心就跟被小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的,她忍不住朝鲸鲸伸出手,鲸鲸轻轻跃起,用嘴巴抵了抵蒋珍珍的手心。 “啊啊啊啊!”蒋珍珍眼睛亮晶晶的,说,“怎么这么乖啊。” 鲸鲸“嘤嘤”叫了两声。 蒋珍珍都有点不舍得离开鲸鲸了,她好想带着鲸鲸回家,但是不行,虎鲸是没办法离开大海在陆地上生活的。 蒋珍珍从空间中拿出手表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到中午下工的时间了,周海花回到家如果没看到她会担心的。 “你快走吧,我也要回家了。”蒋珍珍说。 但鲸鲸不舍得离开,仍旧盘旋在礁石旁。 “我下次下海再找你玩。”蒋珍珍留下承诺,虎鲸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蒋珍珍上岸后,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这才匆匆跑回家。 周海花还没有到家,看时间她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下工,蒋珍珍便去厨房做饭,她先把咸鱼粥熬起来,再搞个爆炒海带丝,之后去院子里摘了一些小韭菜,本来想做个韭菜炒鸡蛋的,但她觉得这么吃太素了,便从空间拿了两个白蝶贝出来,准备把韭菜炒鸡蛋换成韭菜炒贝肉。 敲开白蝶贝壳,她的运气很好,两个白蝶贝里都有珍珠,一颗珍珠有点异形,但另外一颗珍珠竟然是浑圆的,而且直径大概有个十二公分。 像这种野生天然海珠,和养殖珍珠不同,它基本无核,而且很难形成正圆形,普通的异形珍珠都很珍贵,像这种天然形成的海水珍珠就更加珍贵了。 蒋珍珍看了看自家的米袋子,如果把这颗珍珠卖掉,肯定能解决家里一年的口粮。但是,能把珍珠卖到哪里去呢? 蒋珍珍的眼前突然又浮现了上午见到的新港远景,她心思一动,或许,或许可以去新港试一试?正常渠道肯定是很难到新港去的,但是,她有鲸鲸呀,鲸鲸能带着她从大海上偷渡到新港。 这个念头产生后就一直盘旋在蒋珍珍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知道去新港是有风险的,那里对蒋珍珍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世界,可是,她就是特别想去看一看。 忽然,门口传来了周海花的开门的声音,蒋珍珍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珍珠收回空间,顺手还把白蝶贝的贝壳一起收了进去,只留下了白蝶贝的贝肉。 她拿着肉来到院子里清洗,故作轻松的样子,转头看向周海花说:“妈,你回来了?” 周海花点点头,问:“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头还晕不晕?” 蒋珍珍耸了耸肩膀,笑道:“已经好了。” 周海花这才放心了,她舒了口气:“好了就行,好了我就不用带你去医院了。”她顿了下,目光落在蒋珍珍手里的贝肉上,问,“这是哪里来的?” “邻居给的。”蒋珍珍语气故作随意,然后转移话题,“妈,今天你上工,别人有说什么吗?” “咱们村里最近就发生这一件稀罕事,除了聊这个还能聊啥?”周海花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蒋珍珍,“二狗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你爷爷大伯还有小叔还在派出所里关着呢,你奶奶好像昨天回了家之后就没有再出门,只有你大伯娘一直在为你爷爷他们跑关系求人。” 蒋珍珍心中畅快,说:“这就叫恶有恶报,我奶奶估计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周海花心眼儿好,她觉得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钱宝萍,和蒋家那三个男人没什么关系,便道:“你爷爷那边怎么办?要是那个二狗子真的死了,你爷爷和大伯小叔不会坐牢吧?” 蒋珍珍心里冷笑一声,当年周海花偏心老大和老幺的时候,也没见她爷爷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后来周海花去世,她爷爷更是冷漠地看着她被退婚,被赶出村子,之后兴高采烈地占了她家的房子,给小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会吧。”蒋珍珍淡淡道,“虽然二狗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我爷爷他们要是把他打死了,肯定会坐牢。”这要是碰上严打,说不定还得赔命呢。 “那怎么办?”周海花没有注意到蒋珍珍的语气,她担心极了,说,“珍珍,你爷爷他也是太生气了才打了二狗子,他也是一时失手——咱们要不要也想想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爷爷坐牢啊。” 蒋珍珍把贝肉洗干净,她甩了甩手上的水,道:“要是二狗子死了,什么办法都没用,要是没死,只要二狗子不介意,出个谅解书,这事儿说不定就过了。”二狗子如果聪明一点,说不定还能从钱宝萍那儿讹一笔钱呢。 “那,那咱们……”周海花顿了下,露出了些许难堪,她深吸一口气,说,“那你要不要下午去医院看看他?问问医生二狗子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有没有生命危险。” 蒋珍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周海花点点头:“对。”经过前天晚上那件事,周海花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见二狗子,只能让蒋珍珍一个人去看一看。 说实话,蒋珍珍并不想去。但是,如果不去的话周海花肯定会在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她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第二十章 狗咬狗 吃完午饭后,周海花继续上工,而蒋春风和蒋春娇则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家里又只剩下了蒋珍珍一个人。 蒋珍珍没有着急去医院看蒋二狗,她先把上午下海湿掉的衣服从空间里拿出来洗了,又把白蝶贝全都从空家里拿出来。 她找了一把小刀,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院子里开贝。 她总共捡回来五十多枚白蝶贝,大部分里面都有珍珠,蒋珍珍数了数,状似水滴的珍珠有六枚,毫无瑕疵又大又圆的珍珠开出来两枚。剩下还有二十多多枚珍珠也是圆形,但形状并不是特别规整,而且颗粒较小,还有其他一些奇形怪状的珍珠,大概也有个十几枚。 别看有些珍珠的形状不太好看,但因为几乎都是珍珠层,因此珍珠的光泽要比一般的人工培育的珍珠要好很多。 珍珠自古以来都是珍宝,上个世纪一些流传下来的由野生珍珠制作而成的项链,即便是经过了百年时光,它们的珠光依旧熠熠生辉,甚至比当下培育出来的人工珍珠还要美丽。 今天的太阳很好,经阳光一照,珍珠看起来更加流光溢彩,美丽惊人。蒋珍珍把开出来的珍珠全都放在了一个小碗中,她捧着小碗,爱不释手。 突然,蒋珍珍的目光闪烁了下,下一秒,隐藏在手腕肌肤下的珍珠手链便重新出现在了蒋珍珍的眼前,蒋珍珍将手腕上的珍珠和碗里的珍珠对比了下,刚才看起来还很珠光宝气的白蝶贝珍珠竟然黯淡了不少。 要知道这可是白蝶贝产的野生珍珠啊! 手腕上的珠子居然白蝶贝珠都比了下去,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它真的只是珍珠吗? 蒋珍珍一脸困惑地盯着珠子足足有个两分钟,随后她就让珠子重新隐藏入手腕。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知道这颗“珍珠”给她带来了怎样的金手指就行。 说到金手指,蒋珍珍总结了一下,第一,她的力气变大了;第二,她拥有了一个拥有保鲜功能的空间;第三,她拥有了水下呼吸的能力,可以畅游大海;第四,她的血好像被珍珠改造过,得到她血的虎鲸能听懂她一些简单的命令;第五,珍珠好像对其他海洋生物也有好处…… 这一项一项数下来,蒋珍珍不禁感叹,这些金手指是让她做“海后”的架势啊! 海岛上的部队医院距离蒋家村距离不远,虽然蒋家村坐落在海岛的东面,部队驻扎在海岛的南面,但部队医院却正好坐落在海岛的东南方向,正巧在村子和驻扎地的中间,步行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部队医院很小,只有两层楼,和一般医院不同的是,这里来来往往的有许多穿着军装的人。 蒋珍珍一进医院大楼就闻到了这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先到导诊台问到了蒋二狗的病房号,然后便来到了蒋二狗所在的病房前。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蒋珍珍伸手推门,刚推开一个小缝就听到了蒋二狗的声音,他理直气壮地说:“那不行,我都伤成这样了,凭什么你一张嘴我就得给你写谅解书?” 蒋珍珍的手立刻顿住了,她抓着门把手,没有关上,也没有打开,而是透过门缝悄悄往里面望了一眼。蒋二狗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地主老爷的姿态。看他这状态,好像伤得也不怎么重,蒋珍珍撇了撇嘴,这畜牲命可真硬!不过也好,这样她妈妈就放心了。 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放了几个橙子两个菠萝,估计是来看望他的人带来的。至于是谁会来看望蒋二狗,蒋珍珍稍微挪了挪位置,换了个角度,正好看到了坐在病床侧面的李香玉。 李香玉气道:“如果不是你乱说,我家公又怎么会误会我家婆!你挨这顿打,也是自作自受!” “哎,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了,要不是你家婆给我钱,我会去翻周海花家的墙头吗?我要是不翻她的墙头,又怎么会被人绑到你家婆屋里?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赖你家婆!” 病房里只有蒋二狗和李香玉在,怪不得他们敢这么大大咧咧谈论钱宝萍雇人败坏周海花贞洁的事儿。 蒋珍珍握了握拳头,虽然已经解决了危机,但再次亲耳听到蒋二狗说这件事,蒋珍珍还是恨得心脏疼。 屋里面两个人继续扯皮。 李香玉语气比刚刚稍微软和了一些,她说:“那你也不能乱说话吧?你要是不说我家婆给钱的事儿,现在会闹到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地步?” “怎么,她能给我还不能说了?”蒋二狗看心虚了下,但是很快,这点心虚的情绪就消失不见了,他梗着脖子,反咬一口,“你看看你家公还有你男人把我打成什么样了!现在竟然还要怪我把钱的事儿说出去了,我看你们家是一点歉意都没有啊,就这还想要我的谅解书?别做梦了!” 李香玉仿佛这才想起来今天过来的目的,她顿了下,咬了咬牙说:“你想怎么样?难道非得把我家公和我对象送进监狱你才甘心吗?” 蒋二狗说:“那倒不是。” 李香玉心下一喜,蒋二狗这个态度,那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她期待地看向蒋二狗。 “我要钱。”蒋二狗伸出手指比了个数钱的手势,把蒋家那三个男人送进监狱哪里有钱来得实在,蒋二狗一想到自己那被抢走的二十块钱就心疼,他狮子大开口,“我要二百……哦不。”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又伸出三根手指头,“我要五百块钱!” 李香玉气地站了起来:“我去哪里给你弄那么多钱去?!” “那我不管。”蒋二狗往床上一躺,开始撒泼耍赖,“哎哟哟,我的眼睛,我的嘴,还有我的腰,疼死我啦……你赶紧去给我叫医生,我不行了,不行了!” 五百块钱,蒋兴华一条命也不过是换来了五百块钱,还被钱宝萍给要走了,这件事村里人尽皆知,这个蒋二狗估计就是看上这笔钱了。 蒋珍珍冷笑一声,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第二十一章 以身相许 “蒋珍珍同志?” 蒋珍珍趴在门口,正想继续听里面人还要说什么,忽然背后传来了男人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她冷不丁吓了一跳,一回头,一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的面孔落入眼帘。 整齐浓密的眉毛,深邃又温柔的眼眸,直挺的鼻子,以及不薄不厚刚刚好的嘴唇,落在那张肤色白皙轮廓流畅的面孔上恰到好处,这么帅的一张脸,蒋珍珍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只是,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顾,顾……” “顾培。”顾培笑着提醒蒋珍珍,然后他转过头,透过病房门上面的窗户往里面瞅,一边瞧一边疑惑,“你在看什么呢?” 蒋珍珍生怕顾培的声音惊扰到屋里的人,她扯住顾培的袖子,飞快将他拽到了旁边的楼道。 顾培捂着胸口“嘶”了一声,蒋珍珍想起这人肋骨好像顾着了,吓得立刻松开了手,抱歉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顾培放下手站直,笑眯眯地问,“你刚才是在偷听吗?” 蒋珍珍耸了耸肩膀,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顾培指了指蒋二狗的病房,眨了眨眼说:“我也住在那间病房,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打探消息。” 蒋珍珍挑眉,这么巧?不过,她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了。”她顿了下,目光在顾培的胸口转了一圈,还是有点担心,“真的没事儿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轻微骨折而已。”这点伤对顾培来说真不算什么,他笑道,“你的力气还不足以把我的骨头压断。” 蒋珍珍腹诽,那是因为我还没有使出全力。 “对了,我还没有向你表示感谢呢。”顾培道。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吗?”蒋珍珍记得把顾培救上来后,这家伙就第一时间说了谢谢。 顾培不赞同的摇摇头:“口头上的感谢怎么能叫感谢呢?” 蒋珍珍心道,这家伙不会是要给我送礼吧?如果是送海货的话,那就拒绝,家里又不缺这个,但如果送的是米面粮油呢?如今家里最缺的就是这个。又或者送点钱什么的,她究竟是拒绝还是不拒绝呢?如果不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太好? 正当蒋珍珍在心中百般纠结时,忽然听到顾培说:“可惜,我这身无长物的也没啥能送你的,只有这张脸还能看,所以我就想着,不如以身相许吧。” 蒋珍珍:“……”啥? 顾培眼睛直直望着蒋珍珍,说:“武侠小说中不是这么讲的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救了我的命,我就只能把自己赔给你啦。” 明明顾培的表情很是正经,却说出了如同开玩笑一般的话语。 蒋珍珍瞪大了眼睛,她大为震撼! “但那只是小说啊!”她担心地用眼神刮了下顾培的脑袋,“你是看小说把脑子看坏了,还是溺水导致脑子进了水?” 顾培像是没听懂蒋珍珍的嘲讽,说:“没有啊,医生检查过了,除了肋骨被你压断了,我脑子没有任何问题。” 蒋珍珍:“……” “你看我这长相,这身高,是不是还挺好的?而且我在部队是大尉军衔,是经过组织层层考验的,为人正直,品格高尚,富有有责任心与爱心,勤劳努力,再加上我还有份还不错的工资。”顾培眨眨眼,说,“你收下我不亏的。” 这男人这么自己夸自己都不觉得害羞吗?还有,他的眼睛太好看了,本来丹凤眼就有些媚,他眨眼的时候仿佛暗送秋波,就跟故意勾引人的狐狸精似的,让蒋珍珍这个早已心静如水的人都忍不住心跳乱了几拍。 当然了,也只是稍微乱了那么几下,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她干咳了一声后说:“别,我不需要,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顾培透出不赞同的神色:“别人又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你的救命恩人做好事不图回报。”蒋珍珍神色正直,语气严肃,“我的品格也是高尚的,我要是收下你,就是违背了我的做人准则。” 顾培盯着蒋珍珍的眼睛,蒋珍珍毫不示弱地盯回去,许久后,顾培叹了口气。 既然蒋珍珍的道德标准这么高,那他只能换个进攻方向了,顾培说:“你是不是给我做了人工呼吸?” 蒋珍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警惕地瞪着顾培:“你,你想说啥?” 顾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我还是头一回被姑娘亲。” 蒋珍珍倒抽一口气:“你不会是想让我负责吧?”见顾培真的点了点头,她瞪眼,“顾培同志,我那是为了救你啊!你还是个当兵的呢,也学过这些急救措施吧?” 顾培理所当然地道:“学过是学过,但我毕竟是个传统男人,还想着把我的初吻留给我爱人呢,可是现在被你夺走了,你当然要负责呀。” 蒋珍珍无语,见鬼的负责,又不是古时候的黄花大闺女,碰一下就嫁不出去了。 “放心吧,你长得这么帅,不会有姑娘因为你的初吻不在就不嫁你的。”蒋珍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觉得顾培就是在无理取闹。 顾培摇了摇头,叹息:“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蒋珍珍同志,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我保证以后会珍惜你爱护你尊重你,把你的家人当成我自己的家人来对待,而且以后我的工资全都交给你,只要我在家,家务活全包什么都不用你做,你说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他说得非常诚恳,表情也很真诚,看起来是真心这么想的。说实话,蒋珍珍还挺心动的,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他说的这些,她倒是不介意家里多个男人。可是,她已经被一个男人用花言巧语骗过了,就不会再轻易相信下一个男人。 “抱歉。”蒋珍珍说,“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因为两情相悦,而不是什么荒唐的救命之恩,你以后肯定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的,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 第二十二章 一见钟情 “可我已经遇到了啊。”顾培叹息般道。 顾培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当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这个世界他只能看到这个人一般,写满了专注与深情。 蒋珍珍呼吸一窒,他说的这个人不会是我吧? 很快,顾培就给了蒋珍珍一个确定的答案:“没错,就是你。” 蒋珍珍觉得顾培在开玩笑,她伸出两根手指头,说:“加上今天这一面,咱们总共见过两次,你这喜欢来的是不是也太快了?” 顾培叹了口气,他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就表白的,因为这听起来确实太轻浮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心意告诉蒋珍珍:“难道就不能是一见钟情吗?” 昨天,当他在大海中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浮不到海面,肺里储存的氧气渐渐耗光,窒息感让他无力而绝望时,蒋珍珍出现了。她就像大海中的美人鱼,朝他伸出了手。 那一刻,安全感将顾培层层包裹,他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被救到沙滩上,睁开眼睛再一次看到蒋珍珍,月亮从她背后的海平面上升起,洁白的月光仿佛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又圣洁又美丽,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就是她了。 蒋珍珍摇了摇头,她说:“很可惜,我不信一见钟情。” 顾培心下叹息,他早就料到蒋珍珍会是这个反应了。不过他可不是那种容易被挫折打倒的人,他说:“不相信也没关系,你可以试着和我相处一下,事实会证明,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男人哄骗小姑娘时用的话都这么相似吗?曾经陈向军也对她说过差不多的话。想到陈向军,蒋珍珍心情一刹那变得奇差,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培,说:“抱歉,事实上,我已经有对象了,而且我们已经订婚了。” “订婚?”顾培一愣。 “对,我对象马上就要从工农兵大学毕业,等他毕业我们就结婚。”蒋珍珍语气颇为无情,“希望你不要来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 顾培的笑容瞬间僵硬,心脏像是被无形中的一只大手猛地一攥。他神色有些恍惚,十几秒后才回过神来,他耷拉着眉眼,脸色有些苍白,叹了口气说:“抱歉,我不知道……” 帅哥叹气皱眉都这么好看! 蒋珍珍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很快她的心又硬了起来,既然不打算和顾培在一起,那就最好快刀斩乱麻,早早斩断顾培的这点刚刚生出来的情丝:“没关系,我也没有提前告诉你。” “他是谁?”顾培忍不住追问。 “他叫陈向军,算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很帅气的,白白净净的,又有文化,还会写诗呢。”蒋珍珍抿了抿唇,强忍着恶心说,“最关键的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蒋珍珍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想来是真的有这么个人,她没有骗他。 看来,是真的没有缘分了。 只是还有些不甘心。 顾培抿了抿唇,问:“他对你好吗?” “好,很好。”蒋珍珍条件反射地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笑完了才有点慌,怕顾培看出不对劲,赶紧换了个表情,故意做出了幸福甜蜜的模样,说,“他没去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我写情诗送花,还会来我家帮忙干活,刷碗劈柴喂猪……什么都会,又勤快又能干,我妈妈可喜欢他了。” “顾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忽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蒋珍珍和顾培之间的僵持,蒋珍珍回头,看到一个身着蓝色军装的高大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一瞧就是来看望病人的。 旁边的顾培立正敬礼:“团长。” 刘团长摆了摆手,说:“放下放下,你肋骨都骨折了,可千万别乱动了。”他顿了下,竖起眉毛凶顾培,“你怎么不在病房好好待着,乱跑什么?” 顾培笑笑:“医生说我就是轻微骨折,平时稍微注意点就行,不影响日常活动,我还想着明天就出院回部队呢。” “不行!你必须好好在医院里养几天。”刘团长这一嗓子,吼得周围许多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团长,我可没这么娇气。”顾培无奈道,“平时训练不也经常受伤,现在这点小伤,哪里用得着住院。”他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而且一直待在医院里骨头都酥了。 刘团长厉色道:“这是命令!” 顾培立刻立正抬手行礼:“是!” 刘团长满意了,他神色舒缓了一些,又嫌弃地对顾培说:“不是说了,放下,不要再行礼了,你肋骨不疼吗?” 顾培笑了笑,其实是疼的,但这点疼他能忍受,道:“还好……” “你还是别乱动了,轻微骨折也是骨折,万一骨头没长好怎么办?”蒋珍珍都看不过去了,这人也太大大咧咧不在意自己了吧? 刘团长仿佛这才看见顾培身边的蒋珍珍,问顾培:“这位是——” 顾培连忙介绍:“团长,这位就是从大海中救了我命的同志,蒋珍珍。”又跟蒋珍珍做介绍说,“珍珍,这位是我的团长,刘团长。” 蒋珍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叫谁珍珍呢?咱们关系有这么亲近吗?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笑着朝刘团长伸出手:“刘团长,您好。” 刘团长热情地握上蒋珍珍的手,感激道:“蒋珍珍同志,你好你好,真的特别感谢你能不顾自身安危冒着涨潮的风险将顾培救了回来。顾培他对我们团来说非常重要,是我们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团的每一个人都特别感激你。” 蒋珍珍客气道:“我也是赶巧了,在当时那种状况下,我相信无论是谁看到后都会下海救人的。”她顿了下,她看看顾培又看了看刘团长,指了指楼梯口说,“那你们聊,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刘团长连道:“好好好,你忙。” 蒋珍珍离开后,刘团长忽然拍了一把顾培的脑袋,戏谑道:“行了,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顾培嘿嘿一笑,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刘团长挑眉:“怎么,看上人家了?” 第二十三章 放弃 “既然看上人家了就追呀,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七了吧?该结婚娶媳妇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忽然,刘团长注意到顾培失落的神色,灵光一闪,问,“你不会已经被拒绝了吧?” 顾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怅然。 “真的啊?”刘团长乐了,从前顾培可是团里最受文工团女同志欢迎的人,他长得好,工资高,家庭条件也好,不知道多少小姑娘为他哭红了眼眶。 刘团长之前还开过顾培的玩笑,说他对人家姑娘这么冷漠无情,小心遭报应,也遇到个求而不得的人,结果顾培这小子居然厚脸皮说:“我长得这么俊,哪个姑娘会拒绝我?” 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遭报应了! 刘团长那个乐啊,道:“你说我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说什么灵什么。” 顾培嫌弃地瞪了刘团长一眼,但片刻后他眸光一闪,抓住刘团长的大臂:“团长,为了你的部下的幸福,你要不要说一句‘蒋珍珍会和她的订婚对象分手’?” 刘团长无语:“……合着你看上的还是个有对象的?” 顾培无奈道:“是啊。” 刘团长满脸写着“不赞同”,他正色道:“顾培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人家有对象你瞎掺合什么?你这叫破坏人夫妻感情,是耍流氓,搁三年前是要被批斗的!” “我表白的时候也没想到她有对象啊。”顾培刮了下自己的鼻子,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合适,略有些惭愧道,“也怪我看到她就脑子发热,一时冲动就表白了,没有想那么多。不过也是,蒋珍珍长得那么漂亮,性格也好,怎么可能没对象?” “行了,既然人家有对象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刘团长难得见到顾培失落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软,他轻轻拍了拍顾培的肩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至于这位蒋珍珍同志,你就在心里默默祝福她吧。” 顾培心道,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他这辈子遇到过那么多女同志,不管是漂亮的还是有才华的,他只对蒋珍珍这一个人心动过。错过这一个,他又要到哪里去寻找下一个“蒋珍珍”呢? 从医院出来,蒋珍珍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三点,于是她回家拿了她爸和她哥之前用的猎鱼工具以及渔网,转头便朝大海走去。 她有珍珠作弊器,猎鱼非常容易。一下午,她收获颇丰,石斑鱼、苏眉鱼、青衣鱼,带去的鱼篓都装不下了,甚至她还在海边岩石上找到了一堆鹅颈藤壶。 这玩意儿味道非常鲜美,在她重生之前的欧洲,甚至能卖到二百欧元一斤的高价。这东西烹饪方法也简单,不用多加任何处理,直接放入锅中小火清炖,再撒上一些盐就可以了。 海岛上的居民都喜欢拿它来炖汤,因此那么一大片的藤壶可不好找,蒋珍珍兴致勃勃地蹲在山崖处采了一大堆。 采完藤壶后蒋珍珍就提着鱼篓回家了,这个时间点周海花应该已经下工,但今天家里显然不止有周海花在,远远地,她便看到家里的大门敞开,里面人头攒动,看起来非常热闹。 本来蒋珍珍心情还挺好的,看到这一幕场景,一下子让她梦回上辈子抓奸那一晚,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家。 “呀,珍珍回来了!” “咱们的小英雄回来了!” 和之前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不同,今天人们的脸上个个都挂着灿烂热情的笑容,蒋珍珍有点懵,怎么回事? “珍珍,这是你猎的鱼吗?这么多?”一个人顺手接过了蒋珍珍手里的鱼篓。 另一人夸赞说:“咱们珍珍从小就能干,是咱们村里最能干的姑娘,猎个鱼还不是手到擒来?!” 蒋珍珍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村里邻里这么夸,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试图找到周海花让她给自己解解惑,但周海花没看到,却看到了何花两口子还有他们的孩子臭鱼,蒋珍珍这才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她救人的事儿? “臭鱼怎么样了?”蒋珍珍主动关心道。 何花带着臭鱼走到蒋珍珍跟前,她的笑容灿烂:“没事了没事了,昨天医生说幸亏你救臭鱼救的及时,臭鱼他一点后遗症都没有,今天已经出院了,你看,现在活蹦乱跳的。” 蒋珍珍莞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何花一把将臭鱼按到地上,让臭鱼跪在蒋珍珍的面前:“快给你珍珍姑姐磕头,你珍珍姑姐救了你的命,你以后要把你珍珍姑姐当另一个妈孝敬知道吗!” 臭鱼才五岁,何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立刻就要给蒋珍珍磕头,蒋珍珍哪里能受孩子这么大的礼,她连忙半蹲下托住臭鱼的肩膀:“不用不用。”她抬头看向何花,无奈地说,“嫂子,真不用,我这就是碰巧遇到了,无论谁看到都会救的,这只是举手之劳。” 她说的轻巧,但岛上的人谁不知道涨潮不能下海,那就是和大海搏命啊!人类在大海面前无比弱小,蒋珍珍能在涨潮的时候下海救人,说明这姑娘有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 “珍珍啊,你太谦虚了,涨潮的时候那是谁都敢下海的吗?” “就是就是,反正我是不敢的。” “珍珍不愧是庆有的女儿,又有胆气又善良。”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把蒋珍珍夸上了花,再对比这两天钱宝萍家发生的事儿,让人忍不住唏嘘,蒋庆有和蒋珍珍父女两个有这么高尚的品质,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何花的丈夫蒋大胜说:“珍珍,你现在就是臭鱼的再生父母,臭鱼这个头,你受得住!” 蒋珍珍还想拒绝,但身后的突然架住了她的胳膊,趁着她没注意,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没等蒋珍珍挣脱开,臭鱼没了阻拦,立马给蒋珍珍磕头,他的头重重碰在地上,起来的时候沾了一脑门的土。 第二十四章 五百 就跟举行了什么仪式似的,臭鱼磕完头,周围一片叫好声,蒋珍珍一脸无奈。 臭鱼磕完头后,刚才拉住蒋珍珍的人便松手了,蒋珍珍立刻弯腰将臭鱼拽起来,说:“好孩子,赶紧起来。” 臭鱼起来后就转身找何花去了,他搂住了何花的腿,何花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对蒋珍珍说:“珍珍,以后你家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和大胜,可千万别客气,你救了臭鱼,就是救了我们两口子的命。” 蒋大胜也说:“对,珍珍妹子,你以后就把我当你的亲大哥,我也把你当我的亲妹子,咱们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其实以前蒋兴华还在的时候,蒋大胜就跟蒋兴华关系好,现在蒋兴华没了,蒋珍珍又救了自己儿子,他决定以后就把蒋兴华的妈当自己的妈,把蒋兴华的妹子当自己的妹子。 他们热情地让蒋珍珍手足无措,拒绝吧,好像太无情了,可是接受吧,又感觉不太好,她刚要客气两句,周海花手里拿着好几个小马扎小板凳从屋里面出来了,她把板凳和马扎递给大家,说:“都别站着了,都坐,都坐。” 然后,她看向蒋珍珍,笑道:“珍珍,你大胜哥都这么说了,还不赶紧喊大哥。” 周海花是考虑到村里的人都喜欢看人下菜碟,如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个顶事的男人都没有,很容易被欺负。而蒋大胜的大哥在大队里当会计,蒋大胜在村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现在有了蒋大胜这句话,想来以后如果再想传他们家的闲话,估计就得掂量掂量了。 既然周海花都这么说了,那蒋珍珍一点犹豫都没有了,她干脆利落地张口喊:“大哥!” 蒋大胜笑道:“哎!”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突然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大胜,珍珍家现在唯一的难处不就是她爷爷还在派出所里关着呢!你要是真想帮忙,你想办法把她爷爷从派出所里捞出来呗。” 一句话,将整个院子里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说话的那人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摊了摊手说:“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这人也没说错,就是有点不合时宜,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为什么非要提那件晦气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人都提出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虽然蒋庆有家很早就从家里分出来单过了,但蒋富贵毕竟是蒋珍珍的爷爷,蒋珍珍这么善良的姑娘,肯定不会放着不管。 蒋富贵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有些为难,但他还是承诺说:“行,那我去派出所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不用了。” 蒋珍珍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连周海花眼神里都藏了一丝丝不解。她笑了下,说,“过两天我爷爷还有我大伯小叔就能放出来了。” 嚯,是个大新闻! 周海花比所有人都激动,她挤开人群来到蒋珍珍身边,一把抓住蒋珍珍的胳膊,“真的吗,真的?你爷爷可以放出来了?” 蒋珍珍朝周海花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向院子里的村民,说:“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医院,蒋二狗已经醒了,而且精神头还挺好的,只要他写一份谅解书,我估计我爷爷就能从派出所里放出来了。” “蒋二狗没事了?” “没事就好啊,要是蒋二狗有事,那富贵叔不就成了杀人犯了?!” “我呸!蒋二狗死了也活该,谁让他偷人呢!?就是富贵叔太倒霉了,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媳妇。” 这群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蒋二狗会给蒋富贵写谅解书,毕竟这件事说起来,错在蒋二狗,要不是他偷人家的媳妇,蒋富贵也不会打人。 但他们是不是对蒋二狗的人品太信任了? 蒋珍珍扯了扯嘴角,说:“蒋二狗跟我大伯娘要五百块钱,说不给就不写谅解书。” 嚯—— 人群瞬间就炸了,五百块钱,蒋二狗怎么不去抢?! 虽然已经进入了八十年代,海岛上的居民也不缺肉吃,但实际上这里物资非常匮乏,家家户户都很穷,五百块钱就是对于村里的大队书记或者大队长家里,都是一笔巨款。 明明是蒋二狗先做错了事,结果他贪心不足,竟然还勒索上了。 “这么多钱,钱宝萍要去哪里弄?”有人忍不住替钱宝萍担心了。 “她要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那蒋二狗就真不写这个谅解书了吗?” “蒋二狗是个什么人?他就是村里的地痞流氓,好不容易找到个勒索的机会,你以为他会轻易放弃吗?”说话的人一脸嫌弃,他吐槽道,“咱们村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人!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今天我丈母娘来还跟我打听了蒋二狗和钱宝萍的事儿呢,这么丢人的事儿,都传到隔壁太阳岛上去了!” “真是太丢人了!咱们村的名声都被败坏掉了。” “以后人家外岛的人会怎么看咱们蒋家村?” “以后会不会影响咱们村里的小伙子小姑娘找对象?” 村民们本来就对蒋二狗的观感很差,现在就更加厌烦他了,这一刻众人恨不得把蒋二狗这个丢人的家伙直接赶出村子。 这时又有人说:“宝萍婶儿要是拿不出钱来,难道富贵叔就真的要坐牢了吗?那富贵叔也太冤枉了吧!” “不能吧,宝萍手里应该有钱。我记得之前珍珍她哥兴华去世后,村里不是给了五百块钱的抚恤金吗?当时宝萍不是把钱从海花手里要走了?”说话的人看向周海花,用眼神向她求证。 周海花抿了抿唇,她点了下头说:“是,钱是给我家婆了。” “你们瞧,宝萍婶子手里有钱,她把这五百块钱给那个蒋二狗不就行了。” “那可是五百块钱啊!宝萍婶子难道舍得就这么给出去?” “她不舍得也没用啊,难道她还能让富贵叔坐牢不成?那宝萍婶子也太没良心了吧!” 蒋珍珍唇角微微勾起,她把五百块钱的消息放出来,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村里人都知道蒋二狗跟钱宝萍勒索钱财了,钱宝萍要是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她就必须出这个钱。 蒋珍珍宁可这五百块钱落在蒋二狗的手里,也不愿意钱宝萍拿着这笔钱过好日子。 第二十五章 商量 不得不说,蒋珍珍对钱宝萍还是很了解的。 下午李香玉从医院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五百块钱的事儿告诉钱宝萍后,钱宝萍的第一反应就是:“啥,五百块钱?他怎么不去抢?不给,这钱绝对不能给!” “可是,可是……”要是只有蒋富贵进去了,李香玉也不会这么着急,但她自己的男人也进去了! 钱宝萍不是不想救蒋富贵,但五百块钱实在是太多了,她问李香玉:“他提出五百块钱你就答应吗?你就没跟他讲讲价?” 李香玉大呼冤枉:“我讲了呀!可是他不同意啊,他咬死了五百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钱宝萍打量了李香玉两眼,问:“那你怎么讲的?” 李香玉:“我就说这事儿不能全部赖咱们,要是他不乱说话,那我家公和我对象小叔子也不会误会他,他就说,是您先拿钱找他办事的,归根结底,还是赖咱家。”其实李香玉心里也觉得这事儿主要怨钱宝萍,虽说都是为了给小叔娶媳妇吧,但这事儿办的也太缺德了。 再说了,家里已经把大队给蒋珍珍家的抚恤金全都要到手了,有这五百块钱,难道还不能给小叔新盖个屋子吗?钱宝萍就是贪心不足,想给蒋庆贺娶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可蒋庆贺能不能娶到好媳妇跟她李香玉有什么关系? 李香玉一想到好处都是小叔子的,麻烦却都是自家的,就忍不住烦躁。 钱宝萍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她当然看得出李香玉的小心思,气道:“你不会也觉得这事儿赖我吧?” 李香玉哪儿能承认啊,她连忙陪着笑说:“怎么会,我知道妈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这事儿要是成了,占便宜的还是我跟庆来。” 别管这话真假,只要李香玉说了,钱宝萍就当它是真的。 “然后呢,然后你怎么说的?”钱宝萍重新把话题转回来。 李香玉说:“我当然不能承认了,但蒋二狗他认定了这事儿就赖咱。” “怎么能怪咱家?!这事儿明明就怪蒋珍珍!” “珍珍?”李香玉震惊,这事儿和蒋珍珍有什么关系,钱宝萍不会是在乱咬人吧? 钱宝萍这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李香玉:“蒋珍珍能徒手掰断胳膊粗的棍子,还制服不了一个男人?蒋二狗肯定把我卖了,蒋珍珍才把他打晕了绑上扔到我屋里来的。” “可是,可是……”李香玉还是难以相信,蒋珍珍力气再大,那也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再说了,她能干出扒光男人的事儿?再有,钱宝萍可是她奶奶,就算她知道事情是钱宝萍做下的,就真的能狠下心这么报复自己的奶奶吗?那这丫头的心也太狠太冷了。 钱宝萍冷笑,咬牙道:“我百分之八十确定,就是蒋珍珍那个丫头做的!你想想,蒋二狗当时都翻进老二家里了,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我带着人过去后,为什么没有找到蒋二狗?当时老二家里只有老二媳妇、珍珍、还有兴华家的那两个孩子在家。是谁制服了蒋二狗,并把他藏了起来?” “是,是珍珍?”虽然很离谱,但李香玉不得不相信,事情或许真的是蒋珍珍做下的,“可是,可是,您是她奶奶啊……” 钱宝萍眼神发狠:“奶奶有什么用,我可是算计了她亲妈!这小兔崽子,以前就跟她妈最亲。” 李香玉这会儿就跟钱宝萍同仇敌忾了,毕竟毁的是自家名声,她气道:“我明儿就去找大队长,把事情说清楚!” 钱宝萍看李香玉的眼神就跟看蠢货似的,她气道,“你觉得现在还能解释清楚吗?全村的人都知道我给蒋二狗钱,到时候怕是找男人的名声洗不清,别人还会觉得我故意往自己孙女身上泼脏水!再说了,害儿媳妇的名声就比水性杨花的名声强吗?” “那怎么办?”李香玉焦急道,难道自己家的名声以后就这样了吗?家里可不止小叔子要找媳妇,她儿子以后也得娶媳妇呢。 钱宝萍也很烦躁,她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先把你家公和庆来庆贺救出来再说吧。” 哦对,眼下还是这件事最重要最紧迫,李香玉说:“那,五百块钱……” 钱宝萍:“你再去跟蒋二狗讲讲价,告诉他,五百块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香玉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讲过了,可那二狗子就是个流氓,我还没说几句话,他就躺在病床上哎哎哟哟的说身上疼。”她顿了下,“妈,要不,要不你去找二狗子讲讲价?” 钱宝萍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狠狠刮了李香玉一眼:“你蠢不蠢?我去找蒋二狗,你是嫌村里面的闲话传得还不够难听是不是?!” 李香玉讪讪的,她说:“那怎么办呢,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钱宝萍垂眸深思,好一会儿,她抬起眼皮,眼底深处涌动着显而易见的恶意,她说:“你就说,如果他同意不收这五百块钱,我就想办法把蒋珍珍嫁给他。”蒋二狗不是娶不上媳妇么,正好,蒋珍珍也还没嫁人呢。她身上的污水是洗不干净了,可蒋珍珍也别想好过! 李香玉一时没敢说话,她之前以为自己很了解钱宝萍了,但是现在,当钱宝萍转念就是一个恶毒主意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可珍珍她已经订婚了……”如果钱宝萍猜测的都是真的,那蒋珍珍还揍过蒋二狗一顿,蒋二狗能愿意娶蒋珍珍?再有,蒋二狗要是有了五百块钱,还愁找不到媳妇吗? “我不是说了,我会想办法的。”钱宝萍打断李香玉,冷哼一声,“你就照我说的办。” 李香玉欲言又止,她生怕钱宝萍胡来,再次弄巧成拙,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家,但她现在特别畏惧钱宝萍,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个字:“好。” 钱宝萍:“你一会儿……不,你明天再去医院,今天就别去了,先晾他一晚上。” 第二十六章 劝说 蒋珍珍家这边热闹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散了,蒋大胜离开的时候把带来的东西全都留下了,各种海货都有,什么螃蟹、龙虾、大黄鱼等等,螃蟹、龙虾的个头都非常大,这个季节这么大的螃蟹可不多见。不仅有海货,蒋大胜还准备了五斤猪肉。 对于海岛上的居民来说,猪肉可比海货珍贵多了。 蒋珍珍肯定不能白留蒋大胜的东西,她把自己今天猎到的一些海货也分了一些给蒋大胜。 蒋大胜本来是不想收的,但蒋珍珍却说:“咱们两个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你看,我都收下你带来的猪肉了,我的鱼你要是不要,那你的猪肉我也不要了。” 得,没办法,蒋大胜只好收下了,因此他来的时候双手是满的,离开的时候双手依旧是满的。 所有人都离开后,周海花有些惭愧地问蒋珍珍:“珍珍啊,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太势利眼了。”明明做好事的是珍珍,而珍珍很显然是做好事不图回报的,但她却厚着脸皮拿了主意,接受了蒋大胜的好意。 蒋珍珍正蹲在地上翻家里的海货呢,听到周海花的话后诧异抬头:“妈,您在说什么啊?”她哭笑不得道,“这怎么能是势利眼儿呢,其实我刚才也在考虑答应了,就是您先提出来了而已。” 周海花怀疑:“真的吗?” 蒋珍珍肯定道:“真的啊。大胜哥都提出来了,咱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也不太好啊。而且虽然咱们嘴上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但咱也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不会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请大胜哥帮忙不是?” 周海花连忙点头:“当然,当然。” “妈,这么多东西,咱一时半会儿的也吃不完,要不一部分我放到冷库去,等供销站的人来了,换点钱?”蒋珍珍转移话题道。 周海花看了看东西,说:“行,这些龙虾螃蟹什么的,你送到冷库去。鱼就不用了,这几天天气好,我想着晒成鱼干,到时候你拿一些给向军送过去。” 蒋珍珍翻海货的动作突然一僵,她撇了撇嘴,心道,陈向军也配吃她家的东西? 周海花没注意到蒋珍珍嫌弃的表情,她拿了个小板凳坐在蒋珍珍的旁边,一边挑出想要的鱼一边自顾自地说道:“咱们家现在就是缺个男人顶门户,蒋大胜再好,那也是外人,等你结婚了以后就好了,有向军在,以后村里人都得高看咱家一眼。” “妈,陈向军难道就不是外人了?”蒋珍珍要是想顺利退婚,就必须改变周海花的这种想法,“从我跟陈向军谈对象开始,一直都是他占咱们家的便宜,咱们什么时候从他身上得到过好处?而且,您忘了,前两天陈向军他妈还故意挑事儿试图毁我名声,明显是看不上我当她家的儿媳妇。” 周海花也比较担忧这一点,但她还是那句话:“以后向军在城里工作,你以后肯定是要跟着他去城里过日子的。” “妈,以前,陈向军没有拿到咱家的工农兵大学名额的时候,她妈对我多好?口口声声最喜欢我了,夸我能干,夸我持家,说我是她最满意的儿媳妇,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我留一份。可是,等陈向军去上学后呢?” “一开始还好,还知道做做面子,但是后来就开始挑我性子硬,挑我不会说话,挑我长得丑给家里丢脸——好像以前的优点一转眼全都变成了缺点,现在可好,已经进展到毁我名声了。” “妈,您刚才还说自己是势利眼,我看李爱芳才是真正的势利眼,而且没有良心,拿到好处后立刻翻脸不认人!” “有句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爱芳这种人,能生出什么好儿子。”蒋珍珍骂李爱芳骂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看向周海花。 很显然,周海花被蒋珍珍吓到了,她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结结巴巴说:“不,不能吧?向军毕竟是接受过教育的人,他肯定比李爱芳讲道理。再说了,他陈向军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还是咱家给的,要是他真的对你不好,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蒋珍珍还想说什么,但周海花接下来的话,让她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当初要是知道李爱芳是这个德行,我肯定不能同意你和陈向军处。可现在咱家的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让出去了,我就问你,如果你和陈向军散了,能把大学名额拿回来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蒋珍珍叹了口气。 “你现在要是和向军散了,那咱的名额不就白给了吗?你别忘了,那可是你爸用命换来的名额啊!”周海花一想到去世的丈夫,眼眶便红了,她劝道,“珍珍,向军以前对你挺好的,他以后究竟变成什么样咱都不清楚,万一以后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对你好呢?日子都是过出来的,你不能单凭猜测就否定向军的一切。” “哎呀,妈您别哭啊。”周海花一哭,蒋珍珍就一点招都没了,她手刚刚碰了鱼不干净,就用胳膊揽了一下周海花,说,“我答应您,我会再看看陈,向军的,如果他真的跟他妈不一样,那我就嫁他,好吗?” 蒋珍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她妈妈不了解陈向军的真面目,现在替陈向军说话也能理解,而且她妈说得对,那么珍贵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不能白白便宜了陈向军。 上辈子她离开月亮岛后,其实有从一些老乡的嘴里听说过一点关于陈向军的消息,他好像是和他的一个大学同学结婚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在学校好上的。 如果是,那想来现在两个人应该已经勾搭到一起了,只要她能揭发此事,那么既能让周海花看清楚陈向军的真面目,又能从陈向军手里拿到一笔补偿金,一举两得。 第二十七章 生病 当然了,这些都是蒋珍珍的猜测,具体情况还得需要她亲自去陈向军学校打听一番才行。 周海花得到蒋珍珍的承诺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抓住女儿的手,说:“如果陈向军真的跟她妈一样,也是个势利眼,那么妈支持你和他分手,但要是他跟他妈不一样,你以后可不能因为李爱芳怪罪向军,对向军使性子。” 蒋珍珍略有些敷衍地说:“行行行,我知道了妈,我知道了。” “那等鱼干晒好了,你就带着鱼干去学校看看向军。” “好,我去。” 陈向军念的学校在东市,距离月亮岛不算很远,但考虑到现在的交通状况,就不是很近了。从月亮岛出发,要先坐一个小时的船到鹏城,之后还要再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陈向军的学校,光是路费都要花不少钱。 主要她还计划着多在东市住两天打听打听陈向军和他上辈子那个媳妇的消息,所以还需要一笔不菲的住宿费。 如今家里经济情况不是很好,能拿出来回的路费已经很困难了,住宿费肯定得蒋珍珍想办法自己解决。 然后蒋珍珍便想到了空间里的珍珠,珍珠这玩意儿在大陆这边不好出手,但是她可以卖到新港去。新港那边肯定有识货的人,能给她的珍珠出个好价。 这事儿必须尽快,因为鱼干几天就能晒好。所以蒋珍珍第二天就准备再跟周海花告个假,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去医院找蒋二狗,盯着他写谅解书,以防止他反悔。 可能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儿,蒋珍珍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她先淘好了米把粥熬起来,之后又煎了个萝卜糕,咸鱼干也拿出来一点盛到碗里,厨房里的活儿忙完了,又抓了把麸子喂鸡,正往鸡圈里撒麸子呢,忽然听到了周海花推开门的声音。 蒋珍珍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话说与周海花,话嘴边突然就变成了一声惊呼:“妈,你怎么了?!” 周海花脸色苍白的厉害,刚打开门冷风一吹,甚至身体还晃了晃。 蒋珍珍吓了一跳,眼看着周海花腿没抬起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她飞快伸手搀扶住了周海花,惊道,“妈,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周海花声音虚虚的,说:“我好像发烧了。” 蒋珍珍伸手试了试周海花额头的温度,就算不和自己额头温度对比,都知道是发烧了,因为实在是太烫了!这得烧到多少度了? 周海花知道女儿担心自己,她朝蒋珍珍笑了下,虽然笑容看起来非常勉强。她说:“没事儿,我吃过药了……” “吃过药了怎么还这么热?”蒋珍珍摸了摸周海花的脸颊,连脸都很烫,“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周海花担心去医院看病花钱,拒绝地非常坚决,“我才刚刚吃药,可能药效还没上来,一会儿就不烧了。”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蒋珍珍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要知道发烧也是能烧死人的,上辈子她曾经看新闻说,每年美国都会因为流感死很多人。 现在春天正是流感高发季节,万一染上的是流感怎么办? 周海花拗不过蒋珍珍,只能听她的。去医院之前,蒋珍珍先把蒋春风和蒋春娇叫了起来,告诉自己要带着周海花去医院看病,一会儿起来后找不到她们两个也不要担心和着急,还有就是早饭已经做好了,都在锅里呢,但是现在太烫了,让他们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再吃饭。 两个孩子自从爸爸去世妈妈离开后就很懂事,蒋春娇乖巧地复述了一遍蒋珍珍的话,然后说:“姑姑你放心吧,我和哥哥都记住了。” 蒋珍珍温柔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蒋春娇担心问:“奶奶她生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蒋珍珍:“没事,就是发烧了,我带奶奶去医院打个针或者打个吊瓶就回来,你们在家里乖乖的。” 叮嘱完两个孩子,蒋珍珍就带着周海花直奔医院,而且她还是一路背着周海花过去的。 周海花本来不同意蒋珍珍背她,说:“我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腿断了,可以自己走路。” 但蒋珍珍不同意,她刚才亲眼看到周海花差点被门槛绊倒,明明身体虚的厉害,这时候就别逞强了。她不顾周海花的反对,用蛮力一把将周海花背了起来。 周海花本来就是偏瘦体质,前段时间又因为蒋兴华的去世,很长时间因为伤心吃不下饭,后来又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现在瘦到就只剩下一把骨头。 蒋珍珍把周海花背在身上,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周海花身体状况。她在心下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周海花的身体养起来,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家里人都过上富裕幸福的生活。 就在蒋珍珍去医院的时候,李香玉也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医院了。 然而刚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正准备去上工的邻居。 李香玉条件反射地垂头,正想不引人注意地赶紧离开,邻居却不放过她,喊了她的名字:“香玉啊,你走这么快干啥?准备去哪里啊?” 她嗓门太大了,李香玉就是想装听不到都不行,她抬头朝邻居干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说:“梅婶,上工去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梅婶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拽住了李香玉的袖子说:“你这是去医院找蒋二狗?” 李香玉没吭声。 梅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李香玉,说:“你是给蒋二狗送钱去吗?” 李香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梅婶。 这反应,一看就是自己猜对了!梅婶心里一乐,一会儿上工就有新消息跟工友们分享了。她撇着嘴吐槽道:“这蒋二狗可真是不要脸,居然开口就是五百块钱,他怎么不去抢呢!” 竟然连具体的数字都知道!李香玉大惊,这消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没想到你婆婆还挺痛快,说给就给了,我还以为她要犹豫一段时间呢。”梅婶啧了一声,“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家里的男人都是因为你婆婆进去的,要是她连五百块钱都舍不得,那也太无耻了。” 第二十八章 输液 李香玉干笑了声,她感觉特别的丢人,幸好梅婶只是随意一说,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否则李香玉真的觉得没脸见人了。 “等蒋二狗写了那个什么谅解书,你家公还有你男人小叔子,是不是就能回来了?”梅婶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李香玉敷衍了一声说:“是。”她现在就想挣脱梅婶,赶紧去医院处理事情。 但梅婶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笑呵呵地说:“那你家公明天就能回来了啊,恭喜恭喜!” 啥玩意儿?明天? “梅婶,没这么快的。”价钱还没商量好呢,也不知道蒋二狗那边会不会同意自家的条件,要是不同意,还不知道要扯皮多久。 “不快吗?”梅婶纳闷了,“不是有了谅解书你家公就能回来了吗?难道你今天不是去给蒋二狗送钱的?还是说蒋二狗他又狮子大开口,五百块钱不行了,要涨价?” 说完,梅婶摇了摇头:“不对啊,蒋二狗应该没那么蠢吧?你家什么情况村里人都清楚,他要是再涨价,你家要去哪里弄钱去?”然后她瞪大了眼睛,震惊道,“难道是你婆婆不愿意出这五百块?” 李香玉吓得连连摆手,可不能让梅婶知道这件事!她慌张道:“没,没有的事儿,我,我这不就是去给蒋二狗送钱的吗——梅婶,我真的不能跟你聊了,多耽误一分钟我家公就得在派出所多待一分钟。” 她使劲巴拉开梅婶挽住她胳膊的手,陪着笑了两声后,赶紧跑了。 蒋珍珍力气大,就算身上背着一个周海花,也没耽误她走路的速度,甚至她用了比平时更短的时间来到医院。 之后,又背着周海花一路排队挂号,之后抽血化验,看病输液。 “大夫,我妈得的是流感吗?”蒋珍珍有些紧张地问正在看化验单的大夫。 大夫带着眼镜和口罩,但从头发的稀少程度来判断,应该年龄也不小了。他推了下眼镜,说:“是的,而且你现在高烧不退,最好还是输个液。” 周海花不是很想输液,因为输液太贵了,但有蒋珍珍在,她说了不算。 周海花很瘦,血管不太好找,护士在周海花手背上拍了好几秒,在好几个位置试了试,最终确定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地方,飞快下针。 周海花有点晕针,她不敢看,但蒋珍珍不怕,她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护士的动作。护士技术很好,针头刚扎下去,血就顺着输液管流了出来,蒋珍珍松了口气。之后护士麻利地将橡胶管解开,把准备好的棉球胶带固定在输液的位置。 在护士收拾东西的时候,蒋珍珍看了看周围,这个时间,周围病床上已经有在输液的人了,她问护士:“最近感冒发烧的很多吗?” 护士说:“对,最近流感,尤其是小孩和老人,最容易感染。”她看了眼萎靡不振的周海花,按说还不到五十岁的人,正值壮年,不该这么容易生病,但是,她说,“你妈妈就是太瘦了,而且最近农忙,人一累就更容易生病了。” 护士说完就离开了,蒋珍珍转头劝周海花:“妈,你听见没,人家护士说了,你就是累病的。”其实也不仅是累的,最近家里发生了太多事,周海花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中医上讲,不良的心情和情绪也容易导致人抵抗力下降。 蒋珍珍顿了下,说:“妈,要不你以后别去上工了。” “不行!”周海花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说,“我要是不去上工,家里难道只靠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吗?” 蒋珍珍不喜欢周海花总把她当个不顶事的未婚姑娘看,她语气有些强硬道:“妈,我力气比男人都大,怎么就不能靠我了?”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顿了下,稍微缓和了下语气,继续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病去如抽丝,如果不好好养回来就贸然下地干活,肯定还得生病。” 周海花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蒋珍珍说得对。 “妈,你想想,你在地里忙那么长时间,小队长能给你记几分?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又能给咱家分多少粮食,多少钱?而你这一回回生病,又得花去多少钱?” 周海花本来就苍白的面色看起来更加惨淡,她不得不承认,女儿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对的。但作为长辈,她实在有些拉不下脸来在女儿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蒋珍珍站了起来:“妈,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好吗?”她看了看输液瓶,又看了看药液滴落的速度,说,“妈,我回去给您盛碗粥过来,您注意着点输液瓶,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用,我不饿。”周海花说,“你不用管我了,去上工吧。”自己一个人不去上工还好,要是蒋珍珍也不去,那今天就没有人为家里挣工分了。 蒋珍珍知道周海花担心的什么,但她摇了摇头,说:“妈,你就先别操心这些事儿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和春风春娇饿着。” 蒋珍珍说完就回家了,她是小跑回去的,蒋春娇和蒋春风已经吃完饭了,看到蒋珍珍回来,立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奶奶怎么样了。 “奶奶发烧了,正在医院输液呢。”蒋珍珍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土灶里的柴火,她准备先把粥温一温再盛到饭缸中,“你们两个在家乖乖的,可以出去玩,但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尤其是不要下海,知道了吗?” 蒋春风和蒋春娇齐刷刷点头。 粥热好了之后,蒋珍珍找到从前蒋庆有和蒋兴华上船用的饭缸,将粥装到最底层,上面的小碟子上装了一点萝卜糕和咸鱼干,最后扣上盖子。 蒋珍珍生怕路上粥凉了,便用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周海花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粥呢,一边喝粥一边被旁边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而她旁边那个人,好巧不巧,蒋珍珍前一天刚拒绝了这人的表白。 第二十九章 早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蒋珍珍头都麻了,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不对,顾培是什么时候认识她妈妈的? 就在蒋珍珍愣神的时候,顾培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蒋珍珍,他眼睛一亮,朝蒋珍珍挥了挥手,喊:“珍珍!” 周海花也看向病房门口,看到蒋珍珍,再看到她手里的饭缸,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愧疚的情绪瞬间蔓延开,唉,她刚才怎么就没禁住顾培的劝呢。 但不得不说,顾培这人啊,实在是太热情了。蒋珍珍前脚刚一走,他后脚就来到了周海花的身边,问她是不是蒋珍珍的妈妈,然后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蒋珍珍之前从海里救上来的人。 顾培长得好,笑起来就更好看的,特别招妇女同志的喜欢,周海花也不例外。之后顾培从医院食堂给周海花打了一份早饭过来,有蛋有菜有粥,特别丰盛,周海花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但谁让顾培会说话呢,一口一个“阿姨”。 他说:“阿姨,您要是不接受我可就伤心了。”“阿姨,珍珍对我可是救命之恩,这一碗粥真的不算什么。”“阿姨,我一看到您就想到了我自己的母亲。”“阿姨,我在这边当兵,已经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您就让我把您当成自己的妈妈,尽尽孝好吗?” 本来周海花就对军人有一层滤镜在,而眼前这个小伙子不仅长得好嘴还甜,哪个女同志能忍心拒绝他? 周海花也被他哄得五迷三道,最后真的吃了他打来的早饭。 但是现在,看到女儿带来的饭缸,她就后悔了,这不是让女儿白跑了一趟么?!再看女儿的脸色,明显是不高兴了。 蒋珍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饭缸防盗哦旁边的小桌子上,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来个微笑,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顾培说:“珍珍,这是你做的饭吗?” 顾培的目光落在蒋珍珍带来的饭缸上,他毫不客气地说:“阿姨她已经吃饭了,但我还没吃饭,不如,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好呀好呀。”蒋珍珍还没说话呢,周海花便迫不及待地替她答应了,反正这饭都带来了,不能叫女儿白跑一趟。自己吃了顾培的饭,那就把自己的饭赔给顾培,她心理也好受一些。 周海花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将饭缸端到顾培面前,因为饭缸很沉,才端起来没几秒就有些端不住,饭缸看起来要往下沉,顾培连忙接住。 周海花松了口气,她笑了笑,继续道:“都是自己家做的,你别嫌弃。” 顾培打开饭缸上的盖子,一股萝卜糕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手都没洗,就伸手捏了个填到嘴里,嚼没两下,就瞪大了眼睛,特别夸张地说:“太好吃了!” 蒋珍珍:“……”别演,我都看出你在偷笑了。 吃完萝卜糕后,他又尝了尝咸鱼干,一开始大概是被咸到了,他的眉心不受控制地一皱,但是很快便舒展开了,他甚至能笑着夸赞说:“鱼干咸香,好吃。”最后,他托起盛放小菜的碟子,喝了口最下面的米粥,举起大拇指,表情真诚地称赞,“米粥也很香。” 周海花被哄得笑开了花。 蒋珍珍嘴角狠狠一抽,这么拙劣的演技,她妈居然也信! 但不得不承认,顾培吃饭真的很香,他大口吃饭大口喝粥,也不嫌粥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所有的食物,看起来还意犹未尽的样子,说:“真的太好吃了。” 蒋珍珍忍不了了:“你也太夸张了吧。”她自己厨艺什么水平还是很清楚的,顶多就是不难吃而已,但顾培演得就像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你不懂。”顾培摇了摇头说,“这真的比我们部队食堂的饭好吃多了,我们部队虽然米面肉蛋不缺,但都是大锅饭,很少有萝卜糕和鱼干这种精致的小吃。”说完,还看向周海花,强调道,“和食堂的饭比起来,珍珍做得真的特别好吃了。” 周海花连连点头,赞同道:“我信,我信,食堂的大锅饭哪能有自己家做的好吃!”又瞪了蒋珍珍一眼,对她做了个口型说:“没礼貌。” 蒋珍珍真想大呼冤枉,她忍不住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蒋珍珍在病房中和顾培拌嘴的时候,李香玉也来到了蒋二狗的病房。 蒋二狗倚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吃橙子,看到李香玉过来了,他心下先是一喜,但是转瞬,就想到钱宝萍那个老太婆估计没这么爽快第二天就让李香玉来给他送钱,所以这一回,李香玉肯定是空手来的。 想到这一点,刚刚离开被褥一点的蒋二狗,又重新倚回去了,懒洋洋地问李香玉:“拿钱来了吗?没有钱我可不会给你写谅解书。” 李香玉抿了抿嘴唇,问:“钱的事儿……你是不是还和别人说了?” “我告诉别人又怎样?”蒋二狗挑眉,心道,怎么,还有别人知道了?不过知道了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是个小流氓,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有多坏。 李香玉抿了抿唇,忍不住斥责道:“这种事你怎么能告诉别人?”现在可好,村里人都知道了,要是过几天家公回不来,那村民不是都知道是她家婆不愿意出钱赎人?蒋二狗可以不在乎名声,但她在乎啊! “行了,别扯这些不重要的,你到底带钱来没有?”蒋二狗没想那么多,他就一门心思要钱。 第三十章 交换 昨天晚上睡得早,因此今天早上蒋二狗很早就醒了,病房里的消毒水的味道太过浓郁,即便是在这里待了几天,他都无法适应这个味道,所以每天早晨起床,他都要站在窗户口透透气。 今天好巧不巧,蒋珍珍一路背着周海花到医院来看病的一幕恰好落在了蒋二狗的眼睛里。 蒋二狗不是个蠢的,之前他翻蒋珍珍家的墙头,其实已经提前考察过蒋珍珍家里的人员情况,他很确定,蒋珍珍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后来他欲行不轨之事被人一把摔晕,后来更是差点被人拖到海里溺死,他不是没怀疑过是蒋珍珍的干的,但又想蒋珍珍虽然个子高一点力气大一点,可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应该没那么大的力气,这才打消了他对蒋珍珍的怀疑。 但是看到今天这一幕,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正常女人能背着个百十来斤的人一路小跑还心不跳气不喘连脸都没红吗?肯定就是蒋珍珍干的了。 蒋二狗想到那天晚上他被人死死按进海水里,无论如何挣扎都没办法挣脱开,胸腔因为缺乏空气而炸裂,直到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万万没想到钱宝萍竟然打了着用蒋珍珍交换五百块钱的主意,真当他蒋二狗是个蠢的吗?他蒋二狗是不务正业,是喜欢招猫逗狗,可他能混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还不都是因为他懂得趋利避害,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钱宝萍提出这个主意,分明是想让他死!那可是个真敢动手杀人的女人,他今天敢打蒋珍珍的主意,说不定明天就尸沉大海了。 蒋二狗想到这个可能,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李香玉还夸蒋珍珍的好处,什么勤快能干,孝顺父母,虽然长得壮实了一点,但反过来想,适合生孩子呀。蒋二狗现在不就缺个女人帮他生儿子么,蒋珍珍就是最好的选择。 蒋二狗赶紧打断她,说:“你可滚蛋吧,我一个姓蒋的怎么能再娶一个姓蒋的,那不是,那不是乱伦么。”反正他肯定是不能承认自己害怕蒋珍珍。 李香玉被噎地差点翻了个白眼,她气笑了,说:“你可别逗了,虽然我以前不是蒋家村的人,可也知道你们蒋家村其实是两脉姓蒋的组成的,你跟蒋珍珍压根都不是一个老祖宗!” 蒋二狗摆摆手:“反正我不娶。”他顿了下,打量了一下李香玉。 李香玉被他黏糊糊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王八蛋不会看上我了吧? 谁料蒋二狗竟然说:“你不是还有个闺女没结婚呢,你要是愿意把你闺女嫁给我,那我就同意不要这五百块钱。” 李香玉眼睛陡然间瞪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一秒,她就爆发了,对着蒋二狗破口大骂:“你个畜生!我闺女还在上高中啊,你竟然敢打她的主意!”他奶奶的,简直比打李香玉她自己的主意都让她愤怒,她指着蒋二狗的鼻子,“我警告你,你要是真的敢对我闺女做什么,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幸好今天病房没什么人,如果顾培在,不,或者说如果换了任何一个军人在,听到蒋二狗说这种话,怕是还不等李香玉动手,他们就先动手了。 蒋二狗撇了撇嘴,说:“你还真当我稀罕你闺女呢,瘦的跟小鸡崽子似的,连个胸都没有。” 李香玉大喘着粗气,虽然蒋二狗说话很难听,但只要他不打自己闺女主意,什么都好说:“你最好不稀罕!” 交换条件现在看肯定是谈不成了,李香玉没耽误时间,立刻转身离开医院,准备回家给钱宝萍报告结果。 她前脚刚迈出病房大门,就听到蒋二狗在后面喊:“回去告诉你家婆,我只要钱,除非拿你闺女来换!” 李香玉脚步瞬间凌乱,她快步走了几步,当即决定,回家直接告诉钱宝萍蒋二狗不同意交换,至于他提到的自己女儿的事儿,她一定闭紧了嘴巴,绝口不提。 以她现在对钱宝萍的了解,还真说不准钱宝萍会不会拿自己的女儿换这五百块钱。 周海花总共打了三天吊瓶,这三天除了第一天以外,蒋珍珍都是早晨先把周海花送去医院,之后再去上工。她暂时没有实施自己的去新港的计划,因为一来一回说不定要耽误一整天的时间,她不敢离开家太久,怕周海花病没好利索,再出现别的状况而她却没办法及时发现。 周海花好了之后,蒋珍珍又跟她聊了一回,希望她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养好身体,最近就不要再去上工了。 蒋珍珍本来以为还会和周海花争辩一番,没想到这次谈话非常顺利,周海花叹了口气说:“我输液这几天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再去上工了。” 这次去医院看病总共花去了五毛钱,周海花虽然心疼,但她算了算,就算是再病个两三回,那也不过是一块两块钱,她如果坚持去上工的话,就算赚的是最低的工分,那一年最起码也有个三十块钱,而且不仅能赚钱,还能分粮食呢。 但是如果她坚持去上工,女儿珍珍一定会不高兴的。 顾培这段时间在医院休养,闲来没事就到周海花这里献孝心,很快就得到了周海花的信任。周海花左右为难时,便把这件事跟顾培聊了聊。 顾培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把蒋珍珍的家庭情况基本上全都从周海花这里打听清楚了,他说:“我觉得珍珍她就是怕您也走了。” 周海花一愣。 顾培继续说:“珍珍她没了父亲没了哥哥,除了那两个还很年幼的孩子,您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珍珍她在乎,她怕万一一场病带走了您,这世界上便就剩下她一个了。” 第三十一章 出发 周海花恍然,她眼眶红红的,里面浸满了泪花,她颤抖着声音一直重复:“这个傻孩子,这个傻孩子……” 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不去上工了。 虽然少了她这一份劳力,家里的收入就会少一份,但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穷点苦点都不算什么。 蒋珍珍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顾培的手笔,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周海花自己想通了。她松了口气,露出放松的笑容,说:“妈,你以后也别担心家里会吃不上饭穿不上新衣服,放心吧,你女儿能干着呢!” 周海花微笑着望着蒋珍珍,她虽然很欣慰,但其实并没有相信蒋珍珍,只把她当成不食人间疾苦的傻孩子。 其实蒋珍珍考虑过将金手指的事儿告诉周海花,好让周海花宽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当她张嘴要说的时候,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控制住了她,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就算她换成动笔写的方式,也会落笔不成字,根本写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看来这个金手指也是有自己的小脾气的,它不想被除了蒋珍珍以外的任何人获知,那蒋珍珍作为金手指的受益人,只能服从于金手指的要求。 既然周海花已经差不多好利索了,那么蒋珍珍就可以继续她的骑虎鲸去新港的计划了,她担心白天去太招人耳目,便决定凌晨三点半出发,两个小时候到新港,正好是五点半,天将明不明,正是人们最松懈的时候,方便她偷渡。 凌晨三点,蒋珍珍醒来后,先写了个小纸条放在厨房,告诉周海花自己今天有事要办就先走了,她带了吃的,早饭以及午饭就不回来吃了,等她办完了事就立刻去上工。 之后蒋珍珍回自己房间准备了一套替换的衣服,便飞快赶往自己上一回下海去的崖边。 入水后,蒋珍珍感觉自己仿佛一条鱼儿,在大海中无比的畅快,身心都舒畅了。 这时她手腕上的“珍珠“突然从皮肤中浮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大海的亲润,这颗“珍珠“看起来更加温润柔和美丽了。 蒋珍珍摸了摸这颗“珍珠“,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但是很快,她的眉心便皱了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和鲸鲸能够进行简单的沟通,可是现在鲸鲸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如果距离太远,鲸鲸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唤怎么办? 蒋珍珍找到之前和鲸鲸分别的那座礁石,她爬到上面,抱紧自己的膝盖满脸忧愁。 或许,她可以再舍出一滴血,再绑定个“小宝贝“? 就在她翻找空间,准备找根针朝着手指尖扎一下的时候,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黑色的鳍。 鲨鱼和虎鲸都有这样的游泳习惯,虽然今天有月光,毕竟是视线范围受限的晚上,根本无法分辨清楚。 到底是鲨鱼还是她之前认识的小虎鲸?就在蒋珍珍纠结的时候,这个海中猛兽正飞快接近蒋珍珍所在的礁石。 距离近了之后,蒋珍珍终于能把这个海中猛兽看清楚了,正是自己新交的朋友鲸鲸。 “鲸鲸!”蒋珍珍兴奋地跳入大海中,小虎鲸飞快地来到她的身边,围绕着蒋珍珍转了好几圈,甚至还把白肚皮露给蒋珍珍摸。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仅仅十几分钟,小虎鲸就游过来了,可见它之前一直在附近游荡,没有离开。蒋珍珍摸了摸虎鲸的脑袋,“你的族群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族群呢?” 虎鲸“嘤嘤”两声,然后蹭了蹭蒋珍珍的手心,像是在回答蒋珍珍它不愿意离开,它就喜欢待在蒋珍珍的身边。 蒋珍珍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小虎鲸的大脑袋,又亲了亲它的脑门,说:“既然如此,那就走吧鲸鲸,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新港!” 虎鲸欢快地冲了出去,朝海上纵深一跃,表达完自己的激动后,它又飞快地游回蒋珍珍的身边,用自己的背拖起蒋珍珍,带着她深入大海,一路遨游。 鲸鲸的速度非常快,大概两个小时后,天刚刚亮的时候,就来到了新港附近。 蒋珍珍看着远处的雾气朦胧的高楼大厦,心情有些激动和忐忑,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拍拍鲸鲸的背说:“咱们找个人烟稀少的地上靠近。” 鲸鲸听懂了蒋珍珍的话,再次下潜入海,带着蒋珍珍悄摸摸来到了一处山崖处,附近都是岩石和花草树木,确实没什么人,是个上岛的好地方。 蒋珍珍对鲸鲸说:“你不要跑太远,我大概下午两三点来找你。” 鲸鲸“呜呜”两声,答应了。 “但你不要离海边太近知道吗?”蒋珍珍之前就岛上的老人说过,曾经有虎鲸贪玩,距离月亮岛太近,刚好遇上退潮,便搁浅在他们月亮岛的沙滩上了,后来还是众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推入海中。 鲸鲸又“呜呜”两声。 蒋珍珍这才放心离开了,游到岸上后,她先左右观望了一下,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换上她存放在空间里的干净衣服。 然后一路小跑,朝着有高楼大厦的地方跑去。 别看蒋珍珍上辈子一直在鹏城打工,但她却从来没有去过新港,这还是第一次,她亲自踏足了新港的土地,而且还是在这边地区还没有回归祖国的时候。从前看新港电影,这里总是充斥着暴力犯罪以及浪漫的爱情,她不是没想过到这边旅游瞧瞧,但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错过。 没想到重生一回,居然真的有机会来到这里。 蒋珍珍又激动又忐忑,她一路小跑,朝着高楼大厦的方向跑过去。当曾经看过的电影中的场景一幕幕随着蒋珍珍的奔跑逐渐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里就是新港了。 在这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双层巴士是街道上一道亮丽的风景,宽阔的马路上小汽车一辆挨着一辆,街边的人们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适安逸,但基本上每一个人穿着打扮都时尚靓丽。 第三十二章 小偷 蒋珍珍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服,一条蓝色卡其布的裤子,上面搭配一件白底碎花的长袖衬衣,这身衣服还是她订婚的时候蒋兴华送的呢,一个补丁都没有,但和这些时髦的新港人相比,这一身却看起来相当土气。 她倒不是生出了什么攀比之心,而是怕这里的人先敬罗衣后敬人,她要卖的可是珍贵的野生珍珠,要是因为自己的穿着不合适卖不上价钱,那就太亏了。 新港路边到处都是商铺,蒋珍珍已经看到好几家卖衣服的,但她手里一分钱港币都没有,显然是没办法换衣服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空间里的珍珠换成钱。 蒋珍珍走在铜锣湾的街道上,试图寻找曾经在新港电影中看到过的“当铺”,她想找一家规模大一点的,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或许会是个有眼光的人。 因为只顾着四处张望,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人。蒋珍珍下意识地说了对不起,但是说完,才注意到撞的这个人好像不是什么善茬,他的眼神太凶了。 这个人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皮夹克,手腕上隐隐露出青黑色的纹身,看起来就像电影中那些混帮派的人。 “女仔,走路不看路,不如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他眯了眯眼睛,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弯。 蒋珍珍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她重新说了一遍:“对不起。”人生路不熟的地方,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高大男人显然不太满意蒋珍珍这种略显敷衍的态度,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偏瘦弱的小个子男人跑了过来,他来到高大男人身边说:“强哥,找到刀疤刘了。” 高大男人神色瞬间一变,瞳孔一缩,眼睛里仿佛藏着刀子,他问:“在哪里?” 小个子男人气喘吁吁:“在港口!他要跑!” “带路。”高大男人一秒钟都没耽误,立马跟着小个子男人走了,他们跑得飞快,一眨眼便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蒋珍珍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找当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抓小偷”的声音,蒋珍珍顺着声音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在人群中追逐的人。 前面的瘦弱男人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后面一位老奶奶想要追上这个小偷,但腿脚不麻利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偷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蒋珍珍的正义感“刷”地一下子冒了上来,她就看不得这种有手有脚的男人欺负老人,于是在小偷一路跑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她飞快地伸出了脚。 小偷一下子绊在了蒋珍珍的腿上,然后顺着惯性,“啪叽”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他正要爬起来继续跑,蒋珍珍飞快上前,一把抓住了小偷的胳膊困在他的身后,膝盖死死抵在他的背上,让一动不能动。 小偷见真的有人见义勇为,还是个姑娘,忍不住破口大骂:“放手!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赶紧给我放手!” 蒋珍珍心道,我管你是谁的人,我就是来新港销个货,又不打算留在这边,再说了,就算你是哪个大人物的手下又怎么样,她还就不信了,哪个黑道上的老大能放任手下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然后她麻利地把小偷手里的钱包抢了过来,又引来了小偷更加疯狂的咒骂。 两分钟后,老奶奶总算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她手放在膝盖上,弯着腰顺气,好几秒后,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对蒋珍珍说:“谢谢,谢谢。” 蒋珍珍把钱包递给老奶奶说:“不用谢,奶奶,您还好吗。” “好,好。”老奶奶顺好了气儿后,这才直起腰来。 而刚才的骚动恰好惊动了在路上巡逻的军装警,军装警看到小偷后,露出厌恶的表情说:“又是你啊,飞仔。” 蒋珍珍见军装警来了,就把小偷松开了,军装警接手了小偷,这个小偷站起来后朝军装警笑得特别谄媚,说:“阿sir,又见面了。” 之后军装警就带着那个小偷离开了。 蒋珍珍站起来后,老奶奶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女仔啊,你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老奶奶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出头的样子,而蒋珍珍一米七二,差不多比老奶奶高了二十公分。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老奶奶只能仰着头看蒋珍珍。 蒋珍珍笑了笑,说:“吃鱼。”她顿了下,“奶奶,您以后上街一定要小心一点,最好直接把钱包拿在手里,这样小偷就偷不走了。” “哎哎,好。”老奶奶答应着,然后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汇丰银行发行的一百元港币塞到蒋珍珍的手里说,“女仔,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蒋珍珍哪里能收这个,她连忙推拒说:“不用不用,真不用。” 老奶奶却坚持要给,她神色严肃道:“女仔,要不是你帮我拿回钱包,我不仅要损失不少钱,还会损失很多证件,所以这一百块钱是你该得的。” 但蒋珍珍坚持不收,她想了想,说:“奶奶,你知道这边有哪家当铺比较靠谱吗?” “你想当东西?” “对。”蒋珍珍说,“我手里有几颗野生海水珍珠,特别珍贵,所以想找个比较识货并且不坑人的当铺。” 看老奶奶的穿着,在新港也算是中产阶级了,应该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听到野生珍珠眼睛就亮了,问蒋珍珍能不能给自己看一眼。 蒋珍珍自然是没有问题,但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满大街的人,就这么把珍贵的珍珠拿出来,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老奶奶一眼就看懂了蒋珍珍在想什么,她说:“走,我请你去咖啡馆喝咖啡。” 第三十三章 当铺 老奶奶选的是一家装潢很温馨的咖啡店,店铺里人不多,因此很安静,非常适合谈话。 点完咖啡和甜点后,老奶奶先做了个自我介绍,说她叫赵爱香,周围人都叫她阿香婆,她三十年前就从大陆来新港了,她当初在大陆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但倒霉的是到新港第一天就被人偷走了所有的金条。 “那后来呢?”蒋珍珍被阿香婆的故事吸引了。 阿香婆笑道:“好在我当时还随身带着个翡翠镯子,后来我用当掉镯子的钱开了个早茶店,生意也还不错。” 其实她谦虚了,生意何止不错,因为用料实惠味道好,很快就打出了名气,后来就靠着这份生意,不仅在新港买了公寓,还在位置非常好的地方买了个商铺。 “幸好我当年遇到的那个收我镯子的师傅实在,否则我这早茶店未必能开的起来呢。”阿香婆回忆过去的事情,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蒋珍珍没想到这么巧,她有些按捺不住激动之情,问阿香婆:“那现在那个师傅还在吗?” “在呢在呢。”阿香婆说,“待会儿我就带你去找他!” 蒋珍珍笑起来:“好。”就在阿香婆回忆过去的时候,蒋珍珍悄悄在桌子底下从空间中取出了四颗珍珠。 其中两枚水滴形状、长度超过十五毫米的珍珠,两枚形状不算特别规整,但直径有个十毫米的珍珠。 而形状最圆最完美价值最高的那两颗珍珠则被她留在了空间中,毕竟她和阿香婆只是萍水相逢,防人之心还是不可无的。 她佯装做了个从兜里掏珍珠的动作,然后将手心里的四颗珍珠展示给阿香婆看。 她们选的位置正好靠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珍珠上面,上珍珠看起来更加流光溢彩。阿香婆都看呆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蒋珍珍手心中的四颗珍珠拿起来,对着阳光稍稍晃动,珠光色更加耀眼。 “天呐。”阿香婆惊叹道,“我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品相的珍珠了!” 阿香婆小时候也是拥有过天然野生的海水珠项链的,所以她知道野生珍珠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珠光,巧的是,她手腕上恰好有一串珍珠手链,虽然也是海水珠,但一看就是养殖的海水珍珠。在这串手链的对比下,蒋珍珍的这四颗珍珠,看起来就更加美丽了。 “这么珍贵的珍珠,你竟然就直接放在兜里!”品鉴完珠宝后,阿香婆忍不住斥责蒋珍珍,“你就是买不到放珍珠的盒子,至少也得用块布包起来吧!” 蒋珍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然后问:“这个珍珠值钱吗?” “值钱,当然值钱!”阿香婆说,“尤其是这两颗。”她取出那两颗水滴状的,“这种天然形成的水滴形状竟然这么完美,肯定能卖上大价钱。” 蒋珍珍嘴角忍不住上翘,心想能卖上价就好,那她今天也就没白来一趟了。 喝完咖啡吃完了甜点,阿香婆就带着蒋珍珍去找她认识的那个当铺老板了。 八十年代的新港,一边是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一边是低矮的贫民区,阿香婆就带着蒋珍珍进了一条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巷子,停在了一家门面看起来非常低调的当铺门前。 “这里?”蒋珍珍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阿香婆说:“对,就是这里。你不要觉得这家店面位置不好,看起来不起眼,你以为外面那些当铺是怎么把店面装饰地那么金碧辉煌的?还不是坑的那些客人的钱?就是欺负有些客人不识货。” 说的好有道理,蒋珍珍忍不住相信了。 她跟着阿香婆进了当铺,这里和她曾经看过的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的当铺装潢很像,高高的柜台,一条条栏杆将客人和掌柜分成了两个世界。 刚进来的时候柜台后面没有人,阿香婆喊了一声:“三胜哥——” 片刻后,蒋珍珍便听到了打帘子的声音,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柜台后面。 “阿香妹,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地说,“你现在放心你家家辉自己在店里看生意了?” “不放心还能怎么着,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能一直撒不开手。”说完,阿香婆把蒋珍珍拉到身边来说,“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客人,这个女仔手里有野生的海水珍珠呢,我看过了,品相特别看,你也来瞧瞧。”又对蒋珍珍说,“还不快把珍珠拿出来。” 蒋珍珍从兜里掏出珍珠,抬手将珍珠放到柜台上,白胡子老头果然不愧是个开当铺的,还没上手,眼睛便亮了,好似一眼就认出了这几颗珍珠没有作假,就是野生的海水珠! 为了确保自己的判断正确,他取出放大镜,将珍珠一颗一颗的看过去。 片刻后,他放下放大镜,严肃的表情转换成舒展的笑容,说:“阿香妹子,这么多年了你眼光还是这么好,确实是海水珍珠。” 蒋珍珍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个掌柜的识货就好,那么接下来就是问价了。 不等蒋珍珍开口,阿香婆便先张了口:“三胜哥,这女仔刚才在路上帮我抓了个小偷呢,我给她感谢费她也不收,是个好孩子,你可要给她开个实在的价钱,不能坑她。” 白胡子老头横了阿香婆一眼,佯装生气道:“你说这话就是侮辱我了,我开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坑过人?!” 阿香婆伸手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陪着笑说:“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那三胜哥,这几颗珍珠你给这个女仔开多少钱?” 白胡子老头拧起了眉心,而一直注意着白胡子老头表情的蒋珍珍紧张起来,就在她以为白胡子老头要挑点毛病吧珍珠的价钱降下来时,就听他说:“这两颗不规整的,我可以开一千块一颗,这两颗水滴状的,五千块一颗。” 说完,他看向蒋珍珍,问:“你觉得怎么样,能接受吗?”不等蒋珍珍回答,他又补充道,“我只能开到这个价格了,这是最高价,你如果去的是别的当铺,可能还拿不到我给的这个价。” 蒋珍珍只是稍微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说:“我当。” “注意,我刚才开出来的是死当的价格,要是活当,可没有这些钱。” 第三十四章 购物 蒋珍珍所有的表情都落在白胡子老头的眼里,他非常喜欢这几颗珍珠,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收了它们,因此他又补充道:“你是阿香婆带来的,我肯定给你出的是最高价。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别的当铺肯定不会比我出价高。” 阿香婆也说:“女仔,你放心,他不会坑你的。” “好,那我当了。”蒋珍珍也是个痛快的人,既然白胡子老头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信他一次,反正空间里还有好多珍珠,她回头可以去别的当铺打听一下,如果确定这个白胡子老头坑了自己,那剩下的珍珠她不卖给这人了便是。 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要是被坑了个大的,那她就过来砸了他的店。 “在我这儿当就对了。”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收起珍珠,又爱不释手地翻看了一番,甚至还找了个干净的绸布擦了擦珍珠表面,然后他问,“现金还是支票?” 总共一万两千块钱呢,这笔钱相当于新港一个职工差不多四个月的工资,也是一大笔钱了。 “现金。”蒋珍珍没有新港户口,自然不想多跟银行打交道。 新港这边纸币的最大面值为一千元,一万两千块钱,就是十二张纸币。蒋珍珍看到这么大面额的纸币后都惊呆了,要知道现在这个时期,大陆那边纸币最大面额也就十元,这里竟然发行了一千元的港币! 这么大的面额,花起来也不是很方便啊。想了想,蒋珍珍说:“这两千块钱,您能给我换成二十张一百的吗?” 白胡子老头当然不会不同意,他接过两张纸币,重新从柜台后面的抽屉里数出二十张十元纸币交给了蒋珍珍。 蒋珍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白胡子老头打听:“如果是那种浑圆的,几乎没有瑕疵的野生珍珠,大概能值多少钱?” “那可贵了。”白胡子老头收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很好,以往他是不乐意给别人解答这种问题的,但是今天,他说,“多少年都见不到一颗无瑕疵的野生珍珠,如果直径也大,那么找个珠宝设计师设计个款式放进拍卖行,遇到喜欢的人,说不定能拍出一套房子的钱。” 要知道这个时期新港的房子均价差不多已经达到了一千元一呎,而一呎换算成平方的话,差不多是0.1平方米。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的新港房价已经涨到了一万元一平方的!而一套房子,最起码也得三十平方,也就是三十万元。 三十万港币换算成华币的话,也得二十多万元,在这个拥有一万元就被称为万元户就是富裕家庭的时代,二十多万对于华国人来说那得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而且,刚才白胡子老头还没说是多大的房子呢。 蒋珍珍有点激动,但她没敢表现出来,只能死死掐住手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要镇定。 白胡子老头继续说:“如果有五十多颗形状大小均匀的野生珍珠,穿成项链送到拍卖会,拍个上千万都不在话下。” 蒋珍珍咋舌,她想起了她的那个白蝶贝牧场,也不知道那些白蝶贝能不能产出这样一条项链。 然后她轻轻啧了一声,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抛到脑后。 当掉珍珠后,蒋珍珍便和阿香婆分开了,分开前,阿香婆还热情地邀请蒋珍珍去她家里做客,被蒋珍珍拒绝了,之后阿香婆便将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蒋珍珍,让她有空便到家里来玩。 阿香婆还打听了蒋珍珍的住址,但蒋珍珍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后,阿香婆便特别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 和阿香婆道别后,蒋珍珍便去了附近的超市以及批发市场,准备采购一些生活物资。 现在家里最缺的就是米面油,她准备多买一点,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跑了很多家商铺,每一家只买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即便是如此,那些卖东西的看到蒋珍珍一个小姑娘,一下子扛起一百多斤的东西,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蒋珍珍在一个地方采购完,便去到她事先踩好点的僻静地方,确定周围没有眼睛后,再把东西放入空间中,之后再去下一个地方采购物资。 除了最基本的米面油外,蒋珍珍还买了不少肉,海岛上鸡肉、猪肉、牛肉、羊肉都不多见,她都买了一些,准备偶尔拿出来解解馋。至于到时候该编什么样的理由拿出来,蒋珍珍想,到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买完了吃的喝的,蒋珍珍又去服装店给自己给周海花以及侄子侄女挑了两身新衣服,两个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捡的都是蒋珍珍或者其他哥哥姐姐的旧衣服,周海花更是有五六年没有添置过一件新衣服了。 新港是个追赶时尚潮流的地方,好在蒋珍珍所在的省份紧挨着新港,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新港时尚的风也逐渐吹到了封闭已久的古老大地上。新港比较最基础的款式,放到月亮岛上,也是可以穿出门的。 而蒋珍珍给自己买的衣服就比较时髦了,她打算以后再来港市,就穿上这种时髦的衣裳,至少在外表上,不能让这边的人看扁。 买完这些生活用品,蒋珍珍考虑到回家后也得用钱,港币肯定没办法拿回家使用,必须要换成华币,但她没有当地户口,没办法去银行兑换华币,而家里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兑换渠道,所以蒋珍珍决定买一点大陆稀缺的产品,比如化妆品护肤产品烟酒以及手表随身听等,到时候拿到大陆那边找人卖出去,也能换来不少钱,而且说不定还能换来一些人脉。 新港的收入高,物价也高,四颗珍珠换来的一万两千块钱,买完东西后便不剩多少了。但蒋珍珍并不着急,毕竟空间里还有不少珍珠可以拿来换钱。 第三十五章 熟悉身影 说起珍珠,蒋珍珍买完东西后,回家前先去了几家当铺,这些当铺都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门店装潢有的富贵有的大气,看起来就不像欢迎穷人的样子。 蒋珍珍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枚珍珠,形状大小大概和她刚刚当掉的那两颗水滴状的珍珠非常相似,但是得到的待遇却完全不同。 蒋珍珍几乎在每一家当铺都遇到了店大欺客的现象。 他们的说辞非常相似,基本上就是先否定蒋珍珍的珍珠是野生海水白蝶贝珠,之后再挑剔珍珠的形状大小和瑕疵,最后稍微有点良心的给她出价一百,而一点良心都没有的,直接给她出个十块钱的价。 蒋珍珍都气消了,她再三强调这是野生海水珍珠,是她吃白蝶贝的时候意外得到的,但这些人却反过来攻击蒋珍珍,说自己在这一行已经干了几十年了,是不是海水珍珠难道不清楚吗,说蒋珍珍就是过来讹钱的。 只有一家店,承认了蒋珍珍带来的是野生海水珍珠,但出价并不高,只有三千块钱,而蒋珍珍在白胡子老头那里得到的是五千元一枚。 看来她今天真的遇到善良且实在的人了,从最后一家当铺出来的时候,蒋珍珍的心情非常好。空间里剩下的珍珠,她决定全都留给白胡子老头。 蒋珍珍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她感觉肚子有点饿,看到附近有麦当劳的店铺,想到自己上辈子连一次麦当劳都没有去过,便忍不住进去买了个汉堡吃。 可能麦当劳的汉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味,但是当蒋珍珍吃到从来没有吃过的食物,眼中却忍不住浸出了幸福的泪水,她想,重生真好。 就在蒋珍珍双手捧着汉堡,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她眼角的余光中。 蒋珍珍条件反射地转头看过去,但并没有看到那人的正脸,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她穿了件蓝色的长袖连衣裙,下面套着丝袜穿着高跟鞋,从穿着上看并没有和千千万万的新港人没有任何差别,但从这个身高体型以及走路的姿势来看的话,真的太像她那个丢下孩子跑掉的嫂子了! 她上辈子跑了那么多地方发了那么多的寻人启事,甚至还在网络上登记了徐冉的各种信息,但却一直没有得到徐冉的消息,难道是因为她偷渡到新港来了? 下一秒,蒋珍珍便夺门而出,想要叫住那个熟悉的背影,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徐冉,然而,等她出门后,却发现马路上人来人往的,早就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蒋珍珍握紧了拳头,拧紧的眉心仿佛能夹死苍蝇,她心道,徐冉啊徐冉,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要是找到了你,我一定饶不了你! 吃完饭之后,蒋珍珍没多耽误时间,很快便返回了自己上岸的地方。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即便是下午两三点,也很少看到什么人在这边活动。蒋珍珍找到自己之前换衣服的地方,层层叠叠的树木以及灌木将她的身影遮挡,确定周围确实一个人都看不到后,这才将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换上了下海穿的那身装备。 鲸鲸她很乖巧地就在附近玩耍,蒋珍珍下海后,大约有个十分钟,鲸鲸就游过来了。 可能是新港更加工业化的原因,附近的海域一股子石油的味道,污染挺严重的,蒋珍珍很不喜欢这里的海水,骑上虎鲸后,就让虎鲸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不过蒋珍珍并没有让虎鲸直接带着她回家,而是去了上次发现的那个蓝洞,如今那里的白蝶贝牧场可是她的致富之源,她可得照看好了,以后发家致富说不定还得靠它呢。 蓝洞和蒋珍珍上回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还是那么的静谧幽深,白蝶贝安逸地藏在海沙中或者石钟乳中,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它们没有离开,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 蒋珍珍见白蝶贝还在她就放心了,然后她把手腕上的珍珠召唤出来,让它发出金光再滋润一下这些白蝶贝。 手腕上的珍珠很听话,立刻用金光笼罩了这个白蝶贝牧场,但是很显然,自从上次使用过后,“珍珠”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能量不足,这一次的金光非常短暂。 蒋珍珍想,这颗“珍珠”来自于大海,是不是只有她经常下海,“珍珠”才能得到滋润,才能储存更多的能量? 看完白蝶贝牧场后,蒋珍珍重新骑上虎鲸出发,因为时间还早,她并不着急回家,所以就让虎鲸带着她在附近转一转,或许还能发现海中的其他珍宝呢?同时也是希望可以多在海中多待一段时间,验证一下她刚才的猜测。 虎鲸大概可以下潜到一千米一下的深度,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海平面上来换气,如果蒋珍珍想要探索大海更深邃的地方,那么她只能让虎鲸在上面等着,她一个人游到下面去。 大海的深处非常幽深,非常安静,也是非常危险的,不知道哪里的暗流,会裹挟着附近的鱼儿,流向不知名的远方。人类在大海面前就更加渺小了,蒋珍珍即便是有金手指,也不敢挑战大海的神秘。 所以在蒋珍珍试着离开虎鲸,独自下潜了一回后,就再也不敢下潜第二次了,说实话,她胆子真没这么大。 除了各种鱼儿,蒋珍珍还在海底发现了沉船。 蒋珍珍对船并不是很了解,尤其这艘船已经断裂,一半深埋在海底,露在上面的一半上面还覆盖着各种绿藻,所以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期的沉船。 上辈子她曾经看过一些新闻,据说一些沉船上有很多很多的金银宝石,有些人专门寻找这种沉船,很多都因此致富了。 出于好奇,蒋珍珍忍不住想要登上这艘沉船看看。 船是斜着插入海底的,肯定没办法正常登船,她在沉船周围游了两圈,才找了个窗户口,挤了进去。 第三十六章 海神 船体沉在海底多年,已经成为了许多小动物的乐园,蒋珍珍挥开眼前的一条小鱼儿,左右观察了一番。船体整体是钢铁结构,想来距离现今的年份并不算久远,房间里很多木质家具都腐坏了,但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一间卧室,因为钢铁做的架子床还在。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蒋珍珍打量完,便出了房间,来到了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都是房间,蒋珍珍猜测,这估计是一艘客轮,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导致了沉船。 她并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人类骸骨,或许是在发现沉船风险后,客人们便都坐上了救生艇逃生了。 通过走廊以及下楼梯的时候,蒋珍珍并不敢将船体踩实,她怕已经生锈的钢架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因此是一路游下来的。 下面的船舱应该是用来放货物的,但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腐烂了,根本猜不出到底运送的是什么。可惜这艘轮船运送的不是瓷器或者金银珠宝一类,这些东西是不会轻易腐坏的。 蒋珍珍总共在船里面待了半个小时,虽然一无所获,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反倒挺激动挺开心的,可能是因为探索了一艘沉船吧,满足了她的一些猎奇心理。 从沉船出来后,蒋珍珍估摸着该回家了,便招呼了鲸鲸,让它带着自己调头回月亮岛。在蒋珍珍探索沉船的时候,鲸鲸一直在附近玩耍,听到蒋珍珍的召唤,立刻朝蒋珍珍游过来,并同时带来了自己刚刚捕捉到的猎物。 当蒋珍珍看到鲸鲸嘴里咬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是,这是鲨鱼啊! 是了,虎鲸作为海中霸主,平时都是把鲨鱼肝脏当成甜点的,海中几乎没有什么动物是它的对手。但神奇的是,它们对于人类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好感,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过野生虎鲸攻击人类的记载。 就像现在,虎鲸连自己最喜欢的鲨鱼都拿来向蒋珍珍献宝了。 但是,鲨鱼的肉一点都不好吃,一股子尿骚味,蒋珍珍再次摆手拒绝了,让鲸鲸自己享受美味。 可能是蒋珍珍不喜欢的情绪太强烈了,鲸鲸感受到之后,没有向上一回那样坚持,而是扭头自己把鲨鱼的肚子破开,将它的肝脏掏出来吃掉。 周围的鱼儿好像都知道是虎鲸在进食,它们纷纷绕开了这边。 蒋珍珍一直等着虎鲸吃完饭,才骑到她的背上,让她带着自己回月亮岛。 快到月亮岛的时候,鲸鲸不舍得和蒋珍珍分别,蒋珍珍陪着她玩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哄好。 蒋珍珍回家后,并不知道她陪着虎鲸玩耍的一幕落在了归航的船员眼中,他们距离比较远,没有看清楚蒋珍珍的面容,但能清楚地看到有一个人在骑着虎鲸玩耍。虎鲸一会儿带着这个人下潜到海水中,一会儿带着他在海上浮游,一会儿跳跃到半空中。期间这个人还从虎鲸的身体上站了起来,他稍稍张开手保持平衡,把虎鲸当成冲浪板在浪花中疾驰。 这一幕真的太震撼了,大家都是常年在海上混日子的,虽然知道虎鲸亲人,但一个人如果能得到虎鲸如此的青睐,肯定有不凡之处。 他们想把船开过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但是,虎鲸带着那个人玩了一会儿后,便飞快地朝岸边游了过去,转瞬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内。 “你看到了吗,刚才——” “看到了,看到了!” 刚才船员们纷纷屏住了呼吸,直到现在这一刻,才将胸腔中浑浊的空气缓缓吐出,他们甚至都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一个人可能眼花,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一起眼花。 “真的是人骑着虎鲸吗?” “是真的!我也看到了,我的天呐,我活了几十年,还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那是海神显灵了吗?” “什么海神,那分明是个人。” “如果是个人的话,那他是谁,是咱们这边岛上的吗?” “谁知道呢?如果真的是咱们附近岛上的,那训鲸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吧?” 因为距离较远,他们只能通过那人的头发以及身形判断大概是个男人,没有人往蒋珍珍的身上想。 正处在话题中心的蒋珍珍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村民们嘴里“海神”一样的人物,她现在满心满脑的都是该如何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且不会引起周海花的怀疑。 蒋珍珍回到家的时候周海花还没有下工,她先把米面油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些,将米袋子面袋子以及油罐子都补满。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新衣服也拿出来的时候,孩子们回来了。 蒋春风和蒋春娇又去赶海了,捡来了好多花蛤和蛏子,他们看到厨房里的蒋珍珍,扔下鱼篓,飞快跑了进来,来到蒋珍珍的身边,仰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说:“姑姑,你去哪里啦?奶奶说你今天有事出去啦?” 蒋春娇的目光落在了蒋珍珍手里的米袋子上,她注意到早上只剩下小半袋的米袋子现在已经变得满满的了,她眼睛一亮,问:“姑姑,你去换大米了?” 蒋珍珍笑道:“对,我去弄了点米面油。” 蒋春娇拍手:“太好了!今天早上奶奶还愁呢,说家里的米又快吃光了,说这几天不该这么浪费大米。” 和以前相比,蒋珍珍重生这段时间,家里基本上顿顿都有米饭吃,周海花觉得浪费,是因为这个时代几乎家家户户都缺衣少粮,粮食都是怎么省怎么吃。 蒋珍珍几乎每天都蒸大米饭,看得周海花肉疼心也疼,她试图阻拦过,但蒋珍珍却说:“以前我爸和我哥都在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喂得胖乎乎的,你看现在,他们都瘦成什么样了?妈,你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两个娃娃呀!” 周海花顿时就说不出什么了,她自己是无所谓,但就像女儿说的那样,不能苦了孩子。 “以后咱们就都不缺米饭了,放心吃就行。”蒋珍珍拍着胸脯给孩子们保证。 “真的吗?”孩子们并不会探究蒋珍珍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种话,他们只知道,以后每天都有喜欢的米饭吃了,开心极了。 第三十七章 巧克力 蒋珍珍见孩子们开心,她也跟着开心,想了想,她把手插进裤兜里,然后将空间里的巧克力转移到手心,接下来把手拿出来,在两个孩子面前摊开。 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巧克力,蒋珍珍买的巧克力还是英文包装,他们两个看看蒋珍珍手心里的东西,又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最后,他们齐刷刷看向蒋珍珍。 “姑姑,这是什么?” “是糖。”蒋珍珍把巧克力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 孩子们听到是糖,眼里立马亮了,他们抓起巧克力,将外面的包装纸撕开,但是他们并没有立刻把巧克力吃进嘴里,而是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蒋春风问:“姑姑,这真的是糖吗?为什么黑乎乎的?” 蒋珍珍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是糖。” 孩子们都很信任蒋珍珍,蒋珍珍既然说是糖,那么肯定是糖。接下来,他们两个一起把巧克力放入嘴里。 巧克力瞬间子啊舌尖融化,浓郁的甜味带着淡淡的巧克力独有的苦涩香味顺着味蕾直达神经中枢,这种新奇的味道瞬间捕获了孩子们的喜爱。 “好吃吗?” “好吃!”“好吃!” 蒋珍珍微微翘起了嘴角,她早就料到孩子们会喜欢了,毕竟没有人不爱巧克力。而且她买的还是含糖量高达到百分之八十的巧克力,甜味会刺激多巴胺让人感到幸福,孩子们当然会很喜欢。 只有一块巧克力,孩子们很快就吃完了,吃完之后,他们露出了回味的表情。虽然没有吃过瘾,但他们是懂事的孩子,没有再跟蒋珍珍要。 看着如此懂事的孩子们,又想到之前在新港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蒋珍珍心中充满了酸涩滋味。 “来,姑姑还有呢,都给你们。”蒋珍珍又从兜里摸出来几块巧克力,“都是你们的。”她正想叮嘱一下孩子们不能一口气吃完,要一点点的吃,吃完漱口刷牙,否则会烂牙,但是话没出口,就看到孩子们一人从她手心里只拿走了一块巧克力。 “姑姑,剩下的你跟奶奶吃。” “对,我跟哥哥我们一人一块就行,剩下的你跟奶奶吃。” 蒋珍珍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好——”蒋珍珍深吸一口气,孩子们的好意当然不能拒绝啦,但是,她说,“我跟奶奶一人一块就好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但蒋春娇却说:“我和哥哥是小孩子,吃得少,姑姑和奶奶是大人,要多吃。”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明明她哥和她嫂子还在的时候,两个孩子还会撒娇哭闹,互相争抢食物,但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孩子们就变得如此懂事,让蒋珍珍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姑姑,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蒋春风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自己和妹妹惹得蒋珍珍生气了,连忙把手里的巧克力还给蒋珍珍,“姑姑,你别哭了,我不吃了。” 蒋春娇也跟着一起把巧克力还给了蒋珍珍,说:“我也不吃了。” 蒋珍珍一边摇头一边抽了抽鼻子,她忽然蹲下身子,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了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蒋珍珍带着鼻音说,“真是好孩子。” 两个孩子压根不知道蒋珍珍为什么会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抱自己,只能反抱住蒋珍珍,学着大人的动作,轻轻拍着蒋珍珍的背说:“姑姑不哭。” “嗯,姑姑不哭。”蒋珍珍缓和好情绪后,松开了两个孩子,重新把巧克力放到孩子们的手里,“吃吧,都是你们的,其实这些都是姑姑专门给你们买的。我和奶奶是大人了,不爱吃这种东西了。”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下蒋珍珍的眼神,见蒋珍珍是真心让他们收下的,这才兴高采烈地拿走了巧克力。 “行了,出去玩吧。”蒋珍珍挥了挥手,“姑姑要做饭了。” 蒋春风和蒋春娇欢呼一声,便跑出去玩了。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蒋珍珍却拧起了眉心,什么时候,孩子们变得这么敏感了?好像在故意讨好自己似的?上辈子他们也是这种表现吗? 她回忆了下,却想不起来这种细节了。上辈子她带着两个孩子,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们,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哪里会在意孩子们的这些细腻心思。 现在看来,不仅要让孩子们吃得好穿得好,孩子们的心理状况她也得时时关注着,不能让他们养成小心翼翼总爱看人脸色行事的习惯。 差不多五点半,周海花下工回家。她习惯性地先洗手进厨房,看到蒋珍珍回来了,也像蒋春风和蒋春娇一样,先问了蒋珍珍今天去哪里了。 蒋珍珍一边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炒,一边说:“我去了一趟鹏城,买了点米面油回来。”她没有看周海花的眼睛,毕竟是撒谎,她还是有点心虚的。 周海花看了看家里的米面袋子,里面居然已经满了,可想而知蒋珍珍究竟买了多少回来,她惊讶道:“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家里的钱都在自己手里呢,她也没见女儿跟自己要钱啊。 蒋珍珍清了清嗓子,说:“我把冷库里的龙虾螃蟹拿去鹏城卖了,这东西稀罕,卖了高价,我不仅买了米面油,还给孩子们买了点糖果。” 至于衣服,她没有提,因为衣服一看就很贵,提衣服这话就假了。虽然现在这个谎言也很容易被拆穿,但周海花向来信任蒋珍珍,也不会专门去冷库验证一下,女儿是不是真的取走了龙虾。 她担心的是:“自己卖能行吗?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不算的。”蒋珍珍回过头来,“妈,你不知道,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国家允许个人拿家里的东西出去卖,不算投机倒把。” 第三十八章 怀疑 “真的?”周海花半信半疑,以前岛上就有村民曾经拿着捕捞到的虾和螃蟹出去卖,结果被逮住了,又是蹲派出所又是劳动改造的,好一番折腾,后来连找媳妇都难找。 “当然是真的。”蒋珍珍将炒好的西红柿鸡蛋从锅里盛出来,说,“咱们岛上比较封闭,很多消息都过了很久才能传到这边,就别说允许做点小买卖了,陆上好多地方,开始给农民分地了呢!” 周海花震惊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蒋珍珍想了想,说,“哦对了,叫家庭联产承包制,就是按照每家的人口,将村里的地平均分给各家各户,当然了,也不算分,算承包,这地呢还是村里的,但是咱们以后在这几块地上种的粮食,以后交完了公粮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了。听说有的村子分完地之后,村民伺候地伺候的就更精心了,增产了不少呢!” 周海花本来还挺期盼呢,后面听到是按照人口来分,一下子急了:“那咱家才能分几亩地?”家里两个男人都没了,就剩下了四口人,如果一人分一亩地,那也就四亩地。四亩地估计也就讲讲够他们一家四口饿不死而已。 而且,虽然现在家里有蒋珍珍这个劳力,可是等将来女儿结婚了,跟着向军了去城里,她这个身体,真的能伺候四亩地吗?她叹了口气,“要是你爸和你哥还在就好了。” “哎呀妈。”蒋珍珍搂住周海花的瘦弱的肩膀,“你就别操心了,虽然我爸和我哥不在了,可这个家还有我呢!”她顿了下,“再说了,我估计分地这事儿,咱们岛上还得等上两年,等过两年,说不定政策又变了呢?” 周海花一想也是,当初七三年说要恢复高考,那不也没过多久就取消了嘛。她便不再想这些事情,转而和蒋珍珍聊起了她爷爷奶奶家的事儿。 “你爷爷怎么还没从派出所里放出来?”都好几天了,周海花实在是担心,“是不是那个蒋二狗没有给你爷爷写谅解书?” “应该是吧。”蒋珍珍语气淡淡的。 周海花皱眉:“不是已经把钱给他了吗,他为什么不写谅解书?” “那就是没给钱呗。”蒋珍珍把院子里的小桌子支起来,将刚刚炒好的菜一盘盘端到桌子上,今天天气好,适合在院子里吃饭。 “可是最近村里一直在传,说你奶奶已经把钱给蒋二狗了啊!”周海花拿着碗筷出来。 “谁传的?是亲眼看到钱给了蒋二狗了?”蒋珍珍回头看向周海花,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说,“我奶奶那种人,你觉得她会那么痛快地把钱给蒋二狗?” “可那是你爷爷啊!”周海花虽然很恨钱宝萍,可她觉得钱宝萍再坏,也不至于把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弃之不顾吧? “谁知道呢。”蒋珍珍反问,“如果蒋二狗收到钱了,那他为什么不写谅解书?总不能是因为蒋二狗蹬鼻子上脸,又要了更多钱吧?如果真这么过分,那这几天我奶家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我那大伯娘,怕是早就对着街坊邻居痛斥蒋二狗了。” 事实上,不止蒋珍珍一个人这么说,村里大部分人都有了这样的怀疑——钱宝萍到底有没有出钱? 第三十九章 出钱 “妈,咱们就把钱给了蒋二狗吧!” 钱宝萍家,李香玉正在低声下气地劝钱宝萍,“村里人都知道蒋二狗要了五百块钱,但是到现在我爸还有我男人小叔子还没出来,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咱们舍不得五百块钱,不愿意给蒋二狗钱了。” “不行!”钱宝萍一想到那五百块钱就心痛,“还不是你这个没用的,我都让你多跟蒋二狗夸夸蒋珍珍那丫头的好处了,你怎么就说不通他?!” 李香玉露出为难的表情:“咱们村里谁不知道珍珍是个什么人?我就是夸出花儿来,蒋二狗他也不信啊!” 至于蒋二狗提出让她的女儿换五百块钱的事儿,李香玉回家后压根没有跟钱宝萍说,就咬死了蒋二狗只要钱不要人。 钱宝萍不能亲自去找蒋二狗,只能让李香玉一趟趟地去医院劝说蒋二狗,但每次李香玉只要一出门就拐到别的地方,敷衍了几天后,见村里人的口风就要变了,这才过来劝钱宝萍花钱买平安。 “妈,真的不能再犹豫了,今天我还听见人说,明天就要去医院问问蒋二狗呢,要是他们知道蒋二狗根本没有收到钱,那他们以后会咱们说咱家?”李香玉见钱宝萍神色有些松动,心下一喜,继续说,“妈,我小叔子还没娶媳妇呢!他在派出所待的时间越长,名声越不好,以后人家一说起他,就是在派出所蹲过几天,那还能娶上好媳妇吗?” 只有蒋庆贺才是钱宝萍的软肋,果然,一听到蒋庆贺的名字,钱宝萍便松了口,说:“你让我再想想吧。” 这一想,就是一夜,第二天一早,钱宝萍就把五百块钱拿了出来,厚厚一沓钱放在李香玉的手心:“你,你去医院把钱给蒋二狗吧。”她的眼底都是青色,一看就是一整夜都没有睡觉。 李香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钱放在手心上的感觉沉甸甸的,那种重量感很容易就让人生出了不舍之情,五百块钱呢,能买多少粮食多少猪肉多少新衣服多少糖块啊……但是很快,她不舍得的情绪就抛之脑后了,毕竟这些钱就算留在家里,最后也落不到自己手上,她心疼个什么劲儿! “好。”李香玉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准备将钱收起来放到自己兜里,但是下一秒,她就被钱宝萍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钱宝萍的眼睛都快黏到钱上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叮嘱李香玉,“放好了,别丢了。” “好。”李香玉使劲把手从钱宝萍的手碗里抽出来。 “你把钱给蒋二狗后,就立刻让蒋二狗写谅解书——对了,你去的时候带上纸笔,免得到时候蒋二狗说没有纸笔不给写。” “好,我一定带上。” “拿到谅解书后就立刻去派出所,把你家公和你男人小叔子领回来。” “好的妈。”李香玉把钱包好了塞到自己兜里,“我一定一秒钟都不耽误,拿到谅解书后就去派出所。” 第四十章 放出来了 蒋富贵今天从派出所里放出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用了不到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蒋珍珍是中午下工回来的路上听人说的,一路上遇到了七八个人,几乎每个人看到她张口第一句就是:“珍珍,你爷爷放出来了!” 蒋珍珍每次都得陪着笑说:“我已经听说了,真是太好了。” 然后对方就开始道恭喜。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因为他们都知道,蒋富贵放出来还只是个开始,钱宝萍偷人的事儿还没解决呢,说不定还得闹腾一番,村里真的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事实上,他们甚至偷偷开了赌局,就赌蒋富贵和钱宝萍会不会离婚。大部分男人都觉得会,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顶着绿帽子一辈子的,但大部分女同志都觉得不会,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家里的孙子都娶媳妇了,哪里能说离就离的。 就这么一耽误,平时用十几分钟就能到家的路,今天竟然走了二十分钟。 回到家后,蒋珍珍刚要张嘴向周海花要一碗凉白开,便看到堂屋里竟然坐了两个人,一个当然是自己的妈妈,而另外一个,居然是李香玉。 “大伯娘,你来了。”蒋珍珍稍微打了个招呼,周海花已经把准备好的水给蒋珍珍端过来了。 蒋珍珍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有点咸还有点甜,是盐糖水。说实话,不太好喝,但她干了一上午的活儿出了一身的汗,喝这个正好。 “珍珍。”李香玉说,“你爷爷和你大伯小叔今天回家了。” 蒋珍珍喝完水,把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说:“我已经知道了,今天好多人都跟我说了这个消息。” 这反应稍显平淡,李香玉不禁拧了拧眉心,她说:“你爷爷回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怎么会!”周海花连忙说,“珍珍昨天还跟我说呢,担心她爷爷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希望她爷爷能快点出来呢!” 李香玉抿了抿唇,没再挑蒋珍珍的茬,反而说起了今天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你爷爷回来了,让我喊你到家里去一起吃顿饭。” 蒋珍珍挑眉,吃饭?这可真稀罕,以前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去蒋富贵家吃团圆饭,钱宝萍都要挑她毛病闲她吃得多,今天居然主动邀请他们一家去吃饭。 不会是鸿门宴吧? “这饭,就不用吃了吧。”周海花干笑了两声说,“家里饭已经做好了。” 周海花虽然很高兴蒋富贵从派出所出来,但她并不想见钱宝萍,这个差点害自己失身的罪魁祸首,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见这个人。 李香玉没想到自己碰了个软钉子,不过想想也对,如果真的是蒋珍珍陷害的钱宝萍,她肯定心虚不敢见蒋富贵。这表现,不正好证明了这件事就是她干的吗! 李香玉轻哼了一声:“长辈请你们去你们都不去吗?” “去。”蒋珍珍轻笑了声,她可不是怕事的人,“既然是爷爷邀请,为什么不去?我可是很久没吃过爷爷奶奶家的饭了呢。”她顿了下,对周海花说,“家里不是做好饭了么,妈,你就别去了,我自己去。” 周海花是不想去,但是她也不放心让蒋珍珍一个人去呀!她急得不行,看看李香玉,又看看自己女儿,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去吧。” “妈,你不用去。”蒋珍珍着急了,今天这顿饭,肯定免不了一场争执,周海花的病刚好,她不希望她再为这件事操心生气受委屈。 “不,我要去。”周海花这一次说话很坚定,她是一个做母亲的,哪有让女儿一个人进狼窝的道理。再说了,有蒋富贵在,想来他还是能为自己家说两句公道话的。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最后李香玉说:“本来就是请的你们一家子一块来家里吃饭,珍珍,你干什么一直拦着你妈?怎么还怕家里做得那点饭烂在锅里吗?”她不屑地说,“你家还能做什么好东西?” 蒋珍珍:“……”呵呵。 要不要把锅里的饭端出来吓你一跳? 今天虽然是蒋富贵被放出来的好日子,但他家里却一点欢快的气氛都没有,蒋珍珍一进院子,还没进堂屋门呢,就感觉到了压抑气息。院子里空无一人,而且堂屋的大门紧闭,她往厨房那个方向吸了吸鼻子,发现一点饭菜的香味都没有,不会连中午饭都没做吧? 蒋珍珍在心里嗤笑一声,然后径直进了堂屋,刚推开堂屋的大门,迈过门槛,就听到蒋富贵一声爆喝:“跪下!” 蒋珍珍抬头一看,蒋富贵就坐在堂屋正首的位置上,而蒋庆来和蒋庆贺分坐在他的两侧,钱宝萍则坐在了蒋庆贺的旁边,一直低着头,还时不时往眼睛底下擦擦,像是在抹泪。 好家伙,这是准备三堂会审呢? 整个屋子,真的一道菜都没看见,不是,鸿门宴好歹还是宴呢,你们家请吃中午饭,就是请个冷锅冷灶吗?是不是有点太抠门了? 蒋富贵见蒋珍珍一直愣在屋子中间,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蒋珍珍,你给我跪下!” 周海花是在蒋珍珍后面进门的,她听到蒋富贵的声音后,吓了一跳,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蒋富贵知道是蒋珍珍干的了? “爷爷。”蒋珍珍说,“还没过年呢,我跪什么跪?” 蒋富贵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指着蒋珍珍的鼻子问:“我为什么让你跪下你不清楚吗?你奶奶和蒋二狗的事儿是怎么回事?你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钱宝萍把头低地更低了。蒋珍珍轻飘飘地撇了她一下,轻笑了声,说:“爷爷,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我奶奶和蒋二狗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我怎么知道?” 钱宝萍没想到蒋珍珍的脸皮竟然这么厚,都问到明面上了,她竟然还装听不懂,还倒打一耙!她瞬间就恼了,指着蒋珍珍臭骂:“你个小贱人!” 第四十一章 对峙 “是你,就是你把蒋二狗弄到了我屋里的!”钱宝萍说起这件事就咬牙切齿,看到蒋珍珍脸上竟然露出了茫然惊讶的表情,更是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你装什么装,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蒋珍珍当然不承认了,她摊了摊手,无辜道:“奶奶,这您可冤枉我了,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把蒋二狗弄到你屋里去?” “你——你——”钱宝萍虽然气急攻心,好在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将自己之前对付蒋富贵的理由说出来,“你恨我拿走了大队里给你哥的抚恤金!” 之前蒋富贵刚到家就给了钱宝萍一巴掌,还扬言要跟钱宝萍离婚,钱宝萍当然不愿意了,一股脑地将错全都推到了蒋珍珍的身上,把自己包装成了个无辜受害者。 当然了,蒋富贵也没有全信,所以就让李香玉把蒋珍珍请过来,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场“鸿门宴”。 “不是这样的!”周海花激动起来,她没想到钱宝萍这么不要脸,居然能扯出这样的慌,要是蒋富贵信了怎么办?她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试图为自己女儿辩解,“不,不是这样,珍珍她,她不是这种人……” 蒋珍珍握住了周海花的手腕,周海花感觉到后,回过头来,当她对上蒋珍珍冷静的目光后,瞬间被安抚下来,刚才涌上来的情绪渐渐平息。 蒋珍珍朝她勾了勾唇角,勾出个微笑的模样。 然后,她的笑容瞬间消失,犀利的目光看向钱宝萍:“奶奶,说话可要讲良心。我要是因为五百块钱恨你恨到这种程度,那当初你跟我家要钱的时候,我不给就是了。毕竟这可是村里给我哥的抚恤金,我哥有娘有孩子,就算我们家把钱留下,村里也不会有谁说我们不孝,何必这么折腾,先把钱给你,再坏你名声报复你?” 钱宝萍心里暗骂了一声,小崽子嘴皮子真利索,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蒋富贵,只要蒋富贵不信蒋珍珍的话一切都好说。 蒋富贵神色犹豫,眸光闪烁,看起来并没有相信蒋珍珍的话,但是,钱宝萍和蒋富贵过了一辈子,他心里想什么她只看一眼就知道! 钱宝萍心里咯噔一下,不行,得想想办法。 “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五百块钱!”钱宝萍脑子转得飞快,她说,“还有,还有前一天晚上,我带着人去蒋珍珍家里抓周海花的奸了!” 说着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周海花的身上,那目光太吓人了,像是藏着毒蛇信子,周海花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想到那天晚上可怕的一幕,恐惧瞬间从尾巴根蔓延到四肢百骸。 钱宝萍看到周海花这懦弱的模样,不屑地轻嗤一声,从前她就看不上周海花,现在就更看不上了,就算知道是自己害了她又怎么样,在自己面前,还不是吓破了胆什么都不敢说,真是个怂包。 “你恨我坏了你妈的名声,所以才来报复我!”钱宝萍扬起下巴,看起来相当理直气壮。 蒋珍珍将周海花藏到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呢,那天晚上奶奶您不是什么都没抓到吗?您现在出去打听打听,我妈妈的名声好着呢,比您的名声啊,好多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钱宝萍一眼。 钱宝萍瞬间就气炸了,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之后,抬起手冲过来就要往蒋珍珍脸上扇。 蒋珍珍往旁边躲了一下,没想到钱宝萍没打到蒋珍珍,反手就往周海花的脸上扇过去了,一边挥手一边喊着:“你个贱人,看你养出来的什么玩意儿!” 蒋珍珍瞬间火大,她反应速度非常快,一把抓住了钱宝萍的手腕。她的手劲非常大,抓得钱宝萍嗷嗷叫:“啊,疼疼疼!你放开,你放开!杀人啊!” 蒋珍珍将钱宝萍猛地推开,黑着脸说:“你不要碰我妈!” “富贵啊,富贵,你看到了吗?”钱宝萍被推倒在地上,冲着蒋富贵哭天喊地,“你看到了吗,蒋珍珍为了她妈,连我都敢打呀,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蒋富贵看了看钱宝萍,又盯了一眼蒋珍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海花的身上:“海花,你说,究竟是不是珍珍做的。” 周海花已经被刚才的一番动静吓呆了,听到蒋富贵喊自己,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蒋富贵的眼睛,正准备开口,忽然被钱宝萍打断了。 钱宝萍用尖利的声音指着周海花诅咒:“你要是敢撒谎,就让你女儿还有你孙子孙女全都死绝!” 周海花刷一下子看向钱宝萍,她的脸色太难看了,刚才那个怯懦的周海花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见了,现在的她看起来恨不得要吃了钱宝萍。 钱宝萍可不怕周海花,周海花盯她,她就盯回去,恶狠狠地说:“全都死在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简直太恶毒了!周海花瞪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钱宝萍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害自己就罢了,珍珍和春风春娇可都是她的血脉亲人啊,她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诅咒? 周海花猛地转头看向蒋富贵,以为蒋富贵会骂钱宝萍两句,但是没有,他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周海花,好像没听到钱宝萍的诅咒一般。 周海花的心一瞬间就凉透了,她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蒋富贵没听到钱宝萍说什么吗?他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说啊,是不是你这个好闺女做的?”钱宝萍嘴角歪着,眼角吊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咄咄逼人地逼问周海花。 周海花张了张嘴唇,她刚才本来是想否认的,但是现在,她不敢说了。她怕真的否认后,女儿和孙子孙女真的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出意外,她男人和儿子都已经没了,她不能再失去剩下的亲人。 钱宝萍见周海花说不出话来了,不禁得意,挑衅道:“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心虚了?周海花,你个——” “够了都闭嘴吧。”蒋珍珍打断了钱宝萍的话,她看向蒋富贵,平静地说,“是我做的。” 第四十二章 真相 刹那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蒋珍珍的身上。 周海花也猛地转头看向蒋珍珍,珍珍就这么承认了?不行啊,不能承认啊,这种事情怎么能认!万一以后传出去,珍珍还怎么做人?怕是要被村里那些大姐大妈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她着急上火,可是当着蒋富贵一家的面,却有口难开。 和着急的周海花不同,蒋珍珍的态度就很坦然了,仿佛刚才那个“认罪”的蒋珍珍不是自己一般。 而钱宝萍则心下一喜,只要蒋珍珍承认了就好,这样她“偷人”的名声就能在蒋富贵这里洗清了。 “混账东西!”蒋富贵气得发抖,抄起桌子上的茶缸子就朝蒋珍珍扔了过去,指着钱宝萍说,“她是你奶奶!” 蒋珍珍嗤笑了一声:“爷爷,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蒋二狗扔到我奶屋里吗?”她顿了下,眸光一凝,“我为什么就挑中了蒋二狗呢?” “因为你恨我拿走了你哥的抚恤金,恨我带着人去你家抓奸!”钱宝萍答地飞快,生怕蒋珍珍说出别的答案一般。 蒋珍珍冷冷地看向钱宝萍,仿佛在看一个在卖力表演的小丑,她说:“因为是你先花钱雇蒋二狗来构陷我妈偷人的,奶奶,你认不认?”她顿了下,学着钱宝萍说,“奶奶,撒谎就让你最喜欢的小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钱宝萍猛地一噎。 被蒋珍珍指着的蒋庆贺脸刷地一下子黑了,他怒道:“蒋珍珍!” “小叔。”蒋珍珍语气轻蔑,“你恼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恼?我奶丧心病狂对自己的儿媳妇下手,可都是为了霸占我家的房子给你娶媳妇呢。”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蒋庆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母亲是这样一个人的,他看向钱宝萍,试图求证,“妈——” “儿子,你别信她!”钱宝萍恶狠狠地说,“分明是你记恨我拿走了你哥的买命钱,记恨我带着人去你家抓奸,你才来报复我的!你个小贱人,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我还是你亲奶奶呢,你都敢对我做出这种事……” 钱宝萍越骂越难听,蒋珍珍可不像她一样没素质,她只淡淡说了一句:“奶奶,你是心虚了吗?声音这么大。”就把钱宝萍噎地翻了个白眼,后面继续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虽然钱宝萍极力否认,但蒋富贵心里却已经信了蒋珍珍的话八分。因为前段时间钱宝萍一直在抱怨说家里的地方小,给老三娶了媳妇以后就住不开了,倒是老二家的那个院子不错,院子大,房子盖得也好,很适合给老三娶媳妇。 再有,他还记得那张从蒋二狗手里夺回来的大团结呢,钱是怎么落到蒋二狗手里去的?那可是大团结,平时基本上用不到这么大额的钞票。钱宝萍那么爱财的一个人,不是她主动拿出来,旁人绝对动不了她的钱。 所以,如果钱宝萍没有通奸,那么就一定是蒋珍珍说的这样,是钱宝萍先动了歪心思,她才下手报复的。 蒋富贵看了看钱宝萍,这个眼皮子浅的蠢货,就为了套房子,就惹出来这么多事。又看了看蒋珍珍,之前他很少关注这个孙女,一直以为她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做事竟然这么狠厉,一点情面都不留。 一时之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地仿佛能听到落针的声音。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是你奶奶雇的人。”终于,蒋富贵开口了,他还是选择站在钱宝萍的一边。 “证据?”蒋珍珍嗤笑一声,说,“证据不是在你手里吗?我奶给蒋二狗的那二十块钱,是被你夺走了吧,爷爷?当时全村的人可都看见了,您因为这二十块钱,把蒋二狗揍了个半死,现在他还在医院躺着呢。”她顿了下,“您说,我奶为啥要给蒋二狗那二十块钱,总不能是我奶给蒋二狗的买春钱吧?” “你闭嘴!”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蒋富贵本来就阴云密布的脸色,都快沉出水来了。还有那二十块钱的事儿,没想到蒋珍珍居然知道了,也对,当时他揍人的时候,早就把钱的事儿给嚷嚷出来了,说不定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蒋珍珍撇了撇嘴,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吗?她继续说:“为此,那蒋二狗还讹了我奶五百块钱,那可是五百块钱呢,那不是剜我奶的心么。”她似笑非笑地撇了钱宝萍一下,说,“不过我奶和您感情就是好,虽然犹豫了几天吧,到底还是把这个钱掏出来了——不过奶奶,您犹豫这几天干什么呢,不还是得掏五百块钱么,一分钱都没少。” 这么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偏偏蒋富贵还是往心里去了,他忍不住想,拿到在钱宝萍的眼里,自己还比不上五百块钱重要? 钱宝萍一直注意着蒋富贵的脸色呢,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暗骂了蒋珍珍两句小贱人,连忙对蒋富贵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这不是想让他少要点吗,那可是五百块钱啊,能省下来一点是一点啊,庆贺马上就要娶媳妇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儿子考虑吗?” 蒋富贵的脸色刚有所缓和,就听蒋珍珍在旁边轻飘飘地说:“奶奶,当初你跟我们要这五百块钱的时候,我妈可是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把钱孝敬给您了呢。” 钱宝萍:“你——” “行了都闭嘴。”蒋富贵出声打断了她们的争吵,他冷着脸先看了看钱宝萍,钱宝萍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什么,被蒋富贵一瞪,又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之后,蒋富贵看向蒋珍珍。 “珍珍,不管你奶奶究竟做了什么,你都不该做这种事情。她是你的奶奶,亲奶奶,你爸的亲娘,你做这种事情,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孝!”蒋富贵已经不想听她们掰扯了,直接快到斩乱麻,“明天,你就去大队里跟大伙儿解释清楚,告诉大伙儿你奶奶没有偷人,是你跟你奶奶闹着玩儿呢,这才把蒋二狗扔到了她屋里。” “不行,我不同意!” 蒋珍珍还未开口,周海花就先站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底线 蒋珍珍回头看向周海花,愣怔了下,她从来没见过周海花这种表情。 周海花板着一张脸,虽然面色苍白,但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她就像只保护孩子的老母鸡一般冲到了蒋珍珍的前面,并伸出手,将蒋珍珍护到自己的身后。 “我不同意。”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颤抖,但却掷地有声。 作为这个家里并不受欢迎的二儿媳妇,从前蒋富贵可以说是家里唯一能为她和庆有说句公道话的人,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处事公正,是值得尊敬的长辈,然而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偏心。 当她听到蒋富贵让蒋珍珍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承担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了了,蒋珍珍是她的底线,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让她第一次站在公婆面前说出了“不”字。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她以为自己会战战兢兢,会慌张不已,但是没有,她内心深处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痛快。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对,就是这样,就应该这样,你不能总是站在女儿的身后被她保护,你才是妈妈。 可能是周海花一直以来的懦弱形象深入人心,蒋富贵并没有把周海花的话当回事,反而指责道:“老二家的,你自己没有把女儿养好,有什么资格说不?她但凡为家里的名声考虑一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这么做,也是为她好,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牛,为了避免她以后犯更大的错,必须给她个教训。” “那珍珍她奶奶呢?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您为什么不说她奶奶?”周海花愤怒道,“如果不是她奶奶先设计陷害我,珍珍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爸,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担上偷人的名声,珍珍怎么办?她可是个女孩子啊!按照您的说法,珍珍的奶奶但凡为珍珍的名声考虑过一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当一向柔顺的儿媳妇突然顶撞了自己,蒋富贵甚至比听到蒋珍珍是毁掉钱宝萍名声的元凶时还要愤怒,他感觉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 “老二家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富贵眯了眯眼睛。 周海花太熟悉蒋富贵的这种表情了,之前蒋庆有每次惹蒋富贵生气,蒋富贵都是这种表情,这表示他已经在酝酿发火了。 如果是之前,周海花可能就低头了,但是现在,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她挺胸抬头,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蒋富贵张嘴,刚想说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让庆有休了你,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庆有已经没了。 是了,庆有没了,蒋富贵想,所以这个周海花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顶撞长辈吧! 蒋富贵发现自己无法拿捏周海花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把火气压下来,他说:“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姓周的做主,蒋珍珍,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那就照我说的做。” “我是珍珍的妈,她的事,我怎么不能做主?!”周海花没有丝毫退让。 蒋珍珍心道,还有这种好事?真当我稀罕你们一家子呢? “爷爷,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蠢啊?”蒋珍珍语气嘲讽,“我要是真的按照你说的做,那我就成什么人了?闹着玩就把男人扒光了往自己奶奶屋里送?哈!村里以后会怎么说我,我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爷爷,您为了自己摆脱戴绿帽子的名声,是丝毫不顾我的死活啊。” 蒋庆贺忍不住插嘴,说:“你以后跟陈向军结婚后就搬出村子了,你管村里人怎么说呢。” “对对对,就是,你管别人怎么说呢。”钱宝萍心知自己的名声能不能洗白就看蒋珍珍了,所以她难得放软了语气,挤出了丝笑意,说,“而且我私下里会跟向军解释清楚,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蒋珍珍嗤笑了一声,这些人可真是打的好主意,真当她蠢呢? 她连眼神都懒得分给这两个人一眼,她冷静又冷淡地对蒋富贵继续说:“从前,我爸一直教育我说以后一定要孝顺您和奶奶,但是现在,您太让我失望了,爷爷,我最后再喊您一声爷爷,从今天起,我们各走各的路,再不是一家人了!” 她说完,就握住了周海花的手腕说:“妈,咱们走。” 周海花和这家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点了点头,和蒋珍珍一起出了堂屋。 蒋珍珍迈出堂屋门槛的时候顿足片刻,回过头来:“哦对了,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出了这个门,我就绝对不会再承认和蒋二狗的事有丝毫关系。如果你们硬要扯出我来,那就别怪我冷血,也和村民们聊聊奶奶您为了我家房子做了什么缺德事。”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拽着周海花走了。 “砰——”地一声巨响,一个搪瓷缸子砸到蒋珍珍刚才站立的地方,伴着蒋富贵和钱宝萍咒骂的声音,蒋珍珍脚步轻快地出了蒋富贵家的大门。 和蒋珍珍欢快的心情不同,周海花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腿一下子软了,要不是蒋珍珍眼疾手快,周海花差点瘫在地上。 “妈,妈——你怎么了——”蒋珍珍吓了一跳。 周海花靠蒋珍珍搀扶的力量站直了身体,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她第一次反抗周海花和蒋富贵,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刚才还好,现在从他们家出来了,便生出后怕来了。 蒋珍珍看懂了周海花,她轻轻拍了拍周海花的背,眼睛亮晶晶地说:“妈,你刚才表现得太棒了!” 周海花一愣。 “真的,太帅了!”蒋珍珍竖起大拇指,认真道,“我爷我奶他们偏心,他们欺负咱们,咱们就该站起来反抗他们,您做得非常好,非常对。” 周海花神色一松,将信将疑问:“真的?” 蒋珍珍笑:“当然是真的,能被妈妈保护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周海花脸上瞬间绽开了笑颜,是的,她也是这样想的,能保护女儿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第四十四章 锦旗 “但是,你爷爷如果出去说是你做的怎么办?”周海花想起蒋富贵的表现,她从来没对一个人这样失望过,叹了口气说,“我是真没想到你爷爷是这种人。” 蒋珍珍说:“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咱们没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正常,现在咱看清了,以后避着点就是了。”她蒋富贵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想,村民们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蒋富贵的。“妈,你忘了,前几天我不是救了臭鱼,还救了个当兵的吗。” “是,是啊。”周海花茫然的点了点头,她有点纳闷,珍珍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我爸就是救人没的,现在我也救了人。”蒋珍珍勾了勾唇角,“村里还有比咱们家名声更好的人家吗?妈,你觉得村民是相信我奶的话,还是相信我的话?” 钱宝萍这个人,虽然名声也没有多差吧,但村里都知道她自私贪婪,爱占小便宜,和蒋珍珍现在的声誉比起来,那真是大大不如。 周海花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如果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和一个小流氓起了争执,那人们肯定都会下意识地相信那个德高望重的人。 周海花总算是稍微宽了宽心。 她们在蒋富贵家的鸿门宴上吃了一肚子气,回到家立刻把厨房里的饭菜端出来了。 “幸好我做好了饭,否则咱们今天中午就得饿肚子了。”周海花摆上碗筷,又说,“幸亏我让春娇和春风两个去臭鱼家吃饭了,否则今天中午得陪着咱俩一起饿肚子。” 蒋珍珍笑:“就是,幸好没让他们去我爷家,否则那么多的污言秽语,怕是会脏了春风和春娇的耳朵。” 蒋珍珍吃完了午饭,正准备去地里上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大队书记的声音,他说:“在这边在这边,就是这边了。” 周海花在一边帮着给蒋珍珍的水壶中倒水,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向蒋珍珍:“会不会是你爷爷他去找大队里说了——” 蒋珍珍摇摇头,她系好鞋带后,直起腰来,说:“不会,不可能这么快。”从她们离开蒋富贵家才几分钟?他不可能行动这么快,再说了,大队书记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就立刻带着人找上门来。 两句话的功夫,人群已经来到她们家门口了。 蒋珍珍一看大队书记那张热情洋溢笑容灿烂的脸,再看向大队书记后面那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心瞬间就放下来了。 周海花亦是如此,她看到顾培后,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哎呀,顾培,你怎么来了?” 不等顾培说话,大队书记就笑呵呵地开口了:“海花,珍珍,顾培同志是来给你们送锦旗了!” 说完之后他便挪到一边,将正中央的位置让给了顾培。 顾培虽然仍旧很帅,但最招人眼球的还是他手上的那幅锦旗,红色的丝绒布料,周圈装饰着明黄色的穗穗,上书四个黄色大字——见义勇为。 “珍珍啊,你救了人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这种事情,我怎么也得专门召集咱们全大队的人给你开个表彰大会!” 其实大队书记早就听说过蒋珍珍救人的事儿了,但当时他只知道蒋珍珍救了村里的一个小孩子,蒋珍珍也没有因为救人丢掉性命,所以并没有太当回事,就想着在下次队里开会的时候顺便表扬两句,顺便再发点粮票布票什么的当奖品,就足够了。 谁能想到她还救了个军人呢!而且这还是个不一般的军人,年纪轻轻就是大尉军衔,说明他一定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且也非常得领导的重视。最关键的是,谁能想到这个军人,居然还巴巴地送了锦旗过来。 而且人家顾培还说了,锦旗是领导让送的,大队书记一听,赶紧喊来大队长,并亲自给顾培领路,将他带到了蒋珍珍的家门前。 毕竟人家部队领导都这么重视了,他这个当大队书记的,当然也得跟着重视起来。 周海花被“表彰大会”四个字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珍珍只是做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并不图什么,而且表彰大会什么的,太过了,真的太过了。” 之后顾培笑着问候了一下周海花,说:“阿姨,您身体好些了没?” 周海花微笑点头:“已经好多了。” 而蒋珍珍面色复杂地看着顾培手里的锦旗:“你,你怎么送了个锦旗过来?” 而且也太招摇了吧!让大队书记亲自给自己带路不说,再瞧瞧门口围着的那些人,肯定都是他那个明晃晃的锦旗招来的。 顾培微笑着,双手将锦旗递了过来:“蒋珍珍同志,虽说你做好事不图回报,但毕竟是救命之恩,之前我提出的感谢方法你拒绝了,所以我就想,给你送一幅锦旗过来,也算是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想到顾培嘴里“之前提出的感谢方法”,蒋珍珍抽了抽嘴角,然后从顾培的手里接过锦旗。 “好好好!”大队书记就喜欢看这种画面,虽然锦旗不是给大队部的,但蒋珍珍是他们蒋家大队的人,同理这份荣誉也有蒋家大队的一份,甚至连大队部珍藏的相机都带出来了,他招呼大队长过来说,“蒋旺,过来过来,来给我们拍个照。” 说完,就过来指挥蒋珍珍和顾培如何站队形了。 蒋珍珍肯定要和顾培站在中间,两个人一人握住锦旗的一边,大队书记呢,非常主动地站到了蒋珍珍的旁边。 大队长作为大队里最高领导人之一,也想一起拍张照片,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相机,这玩意儿贵着呢,一般大队部都不会把它拿出来,更不会把它随便交给谁来使用。他转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个用过相机的。 “柱子,过来,过来帮我们拍张照。”他朝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的斯文男人招了招手。 这是村里的小学老师,之前给学校的学生照毕业合影曾经借用过大队部的相机。 第四十五章 照顾 送完锦旗后,顾培原本是想和蒋珍珍以及周海花再聊上几句的,但周围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说话不方便,顾培只好和蒋珍珍告了别。 离开蒋珍珍家后,顾培准备直接回部队,但是大队书记却不肯放顾培离开,非要邀请顾培在村里吃一顿饭不可。 顾培一本正经道:“我们人民子弟兵不拿群众的一分一线,叔,您这是在引导我犯错误啊!” 大队书记的笑容瞬间僵硬。 顾培哈哈笑了两声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顿了下,这回才认真回答大队书记说,“叔,你们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是我已经吃过午饭了,并且部队里还有事情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哦哦哦。”大队书记舒了口气,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哪里像玩笑了?!“那我就不留你了——我送你到村口吧。” 虽然从蒋珍珍家到村口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但大队书记坚持要送,顾培只能由他。 在路上,为了避免尴尬,顾培便和大队书记聊起了天,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只能围绕着蒋珍珍家里的事来聊。 大队书记叹了口气,说:“你别看蒋珍珍家的房子盖的挺好院子收拾的不错,实际上她爸和她哥都没了,她妈又是个不顶事的,一个家只能靠蒋珍珍一个小姑娘撑着,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的。” “不过小姑娘很孝顺,最近她奶奶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就把她哥哥的抚恤金全都拿去解决事情了。” 大队书记还是有点情商的,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且蒋家丑事儿他实在是没脸说出口,只能这么含糊过去。 顾培叹了口气,在他知道蒋珍珍的父亲以及哥哥去世的时候,就猜到她家里应该是过得比较困难的,大队书记的话只是证实的他的猜测。 “叔,我知道我提这个请求可能冒昧了。”顾培郑重道,“但是我希望您以后可以多照顾一下蒋珍珍家里,可以吗?” 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亲自照顾蒋珍珍,但是,不行,蒋珍珍已经订婚了,从此之后,他和蒋珍珍只能成为陌路。 “放心吧。”大队书记哈哈笑了一声,说,“珍珍她是我们蒋家大队的人,我作为大队书记,肯定会多关注蒋珍珍家的。而且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蒋珍珍和家里人受到任何欺负。” 他顿了下,继续说:“不过你放心,珍珍啊,她已经有了很好的归宿。他有个未婚夫现在在工农兵大学念书,今年就要毕业了。等分配了工作就要和蒋珍珍结婚了,蒋珍珍以后啊,就是城里人了,就能过上吃商品粮的好日子了。”说到商品粮,就连大队书记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顾培干笑了两声,他回头往蒋珍珍家所在的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叹息般道:“是啊,以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顾培和大队书记、大队长离开之后,蒋珍珍家里那些看热闹的人却迟迟不愿离去。 他们一个个的把蒋珍珍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问她:“珍珍啊,那个军官是个什么军衔,我看咱大队长和大队书记好像特别重视他?”“珍珍,那个军官今年多大了,结婚了没有?要是没有,我可以给他介绍个呀!”“珍珍啊,当时涨潮那么危险,你是怎么一次救了两个人的?”“你当时下海的时候有把握把他们两个都救上来吗?” 这些人不仅“围攻”蒋珍珍,连周海花也没有放过,一个个地对她夸赞说:“海花啊,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虽然兴华没有了,但有这么个女儿在,下半辈子也是不愁的。”“可惜你女儿订婚早啊,救命之恩,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姻缘呢?” 好不容易将这群人打发走,蒋珍珍和周海花纷纷瘫坐在椅子上,精神异常疲惫。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后蒋珍珍起身去倒水,她拿了两个碗,给自己和周海花都倒上。 她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水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说:“渴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周海花过来端碗喝水的时候听到蒋珍珍的话,一巴掌拍到了她的背上,凶她道:“说别说胡话,你这辈子还长着呢。” 蒋珍珍嘿嘿笑了两声,一碗水不解渴,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虽然顾培来送锦旗的行为非常招摇,非常不符合蒋珍珍一向低调的行事准则,但是她不得不承认,顾培这一出还真帮她解决了个大麻烦。 之前她还担心过,如果蒋富贵真的把脏水全都泼到自己身上怎么办,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爷爷,身份上就天然具有可信性。到时候满村子肯定都是流言蜚语,说真的,蒋珍珍并不想成为八卦女主角。 现在顾培搞这一出,刚好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蒋珍珍看着碗里的水波纹,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现在蒋富贵应该已经听说了吧?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碰”地一声,一个碗被扔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报信的人走后,蒋富贵脸刷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蒋珍珍居然有本事让军官专门给她送锦旗,而且看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同时出马为这个军官引路的架势,这个军官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有这个锦旗在,别说他没证据了,就算他找到证据,说不定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都会站到蒋珍珍那边去。 “他爸,咱们下午还去不去大队部?”钱宝萍小心翼翼地问。 蒋富贵黑着一张脸,怒道:“去什么去?要去你自己去。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去吧!”说完,他转身回了屋里,“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第四十六章 合影 “叔,都说了,别叫我柱子了,我已经改名了,我现在叫文涛,蒋文涛。”蒋文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相机,他摆弄了下,说,“好了,叔,您站到这位军人同志身边。” 大队长看了顾培一眼,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过去。他今年五十岁,脸上不仅有皱纹,还生出了一点老年斑,看着比年轻帅气的顾培差距太大了,当然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顾培身高一米八八,而他只有一米七,他站到顾培的身边甚至还不到顾培的鼻子,都是男人,这种身高差距,太伤自尊了。而且就这么站到一起,也不好看呐。 再看大队书记那边,蒋珍珍虽然也高高,但毕竟是个姑娘,高也不可能高到一米八八的程度,看着就和谐多了。 真想和大队书记换个位置啊……带着无限的感叹,大队长照完了这一张合照。 照完了照片,大队书转身对蒋珍珍说:“表彰大会……” “不,不用了。”蒋珍珍心道,就凭今天这招摇的架势,怕是下午全村人就都知道她被一个军官赠送锦旗了。表彰大会就是个形式,其实开不开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你不想开,那就不开了。”大队书记就坡下驴,他说,“不过,奖品还是要有的,珍珍啊,你想要什么?” 蒋珍珍所有所思地看了大队书记一眼,奖品这东西,你想给什么就给什么,突然问她想要什么是什么意思?她要是狮子大张口,那岂不是显得特别贪婪。她要是说什么都不要,难道你就什么都不给了? 也不怪蒋珍珍多想,大队书记也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很多年了,这问题问的,显得特别没脑子。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就被蒋珍珍抛至脑后了,她看向蒋文涛手里的相机,不,现在已经转移到大队长手里了,说:“我想再照一张照片,可以吗?” “可,可以啊!”大队书记没想到蒋珍珍提出了一个这么简单的请求。 蒋珍珍说:“我想和我妈妈照一张照片。” 周海花立刻拒绝,她飞快摆手:“不不不,我还是算了,我就不用照了。”这锦旗又不是送给她的,她照这个算怎么回事嘛。 “怎么不用啊!”大队长就比大队书记会说话多了,他笑呵呵地道,“你可是英雄的母亲,要是没有你的培养,珍珍也不会成为今天这样一个有善心有勇气的人,在场所有人,你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站在英雄身边合影的人。” 周海花被捧得晕头转向,连说了好几个不字,都没打断大队长,最后被大队长推着,来到了蒋珍珍的身边。 “来,妈,你抓住锦旗的这个地方。”蒋珍珍微笑着,将锦旗塞到周海花的手里。 周海花是整个月亮岛上最漂亮的女人,她天生肤色白晒不黑,还是鹅蛋脸,再加上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就算最美好的年华已经不再,那也是个美丽的女人。 之前蒋庆有还在的时候,每年都要带着周海花去陆上的照相馆找一张照片,蒋庆有走了之后,她已经好几年没照过照片了。 所以蒋珍珍想要继续她爸的这个习惯,虽然现在兜里暂时没钱没办法去专门的照相馆照,但可以蹭一下大队部的相机。 “哎哎,好。”周海花先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才按照蒋珍珍说的,抓住了锦旗的一角。 母女两个站好之后,就示意大队长可以开始照了,但是就在这时,顾培来到了蒋珍珍的身边。 “不是,你过来干什么?”蒋珍珍一脸拒绝地抬头看向顾培,她们母女两个照张照片,你个外人瞎参和什么? 顾培一脸无辜:“我不是送锦旗的那个吗?” 大队书记就站在一旁,听到顾培的声音后说:“对对对,顾培同志是送锦旗的人,当然要站在一起照——珍珍,你让顾培同志也拿住锦旗,哎,对对对,你们凑近一点,很好。” 一个锦旗不到一米的宽度,如果像大队书记说的那样,周海花抓住左边,顾培抓住右边,蒋珍珍抓住锦旗的中间,三个人必须紧挨着才能做到。 既然大队书记都给机会了,顾培又怎么会放过,他往左跨了一步,刚好站到了不会碰到蒋珍珍,又紧紧挨着她的位置。 顾培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这么突然过来,蒋珍珍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罩住了似的。这么近的距离,蒋珍珍甚至都闻到了他身上的皂角味,很干净,也很清新,很好闻。可是,蒋珍珍一想到这个男人曾经对自己表白过,她就浑身不自在,连身体都僵硬起来。 顾培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一眼就察觉到了蒋珍珍的不自在,忍不住轻笑了声,说:“别怕。” 蒋珍珍一个激灵。 顾培的声音本来是有些清亮的,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本来清亮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听起来又磁性又性感。而且他说话的气息正好扑在蒋珍珍的后颈上,又湿又热。 蒋珍珍可受不了这个,她感觉自己的后脖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是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她恨不得会一蹦三尺远。 明明拍照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蒋珍珍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好不容易等照片拍完了,她赶紧离开了是非之地,多得顾培远远的。 虽然拍照很贵,但只是拍一张照片的话,好像有点体现不出大队部的诚意。于是大队书记又问:“珍珍,照片拍完了,你还有什么愿望呢?只要大队部能做到,就一定满足。” “没有了。”蒋珍珍说,“一张照片就够了,我当初救人,本来也不是冲着回报和奖励救的。” 大队书记满意地点头:“好好好,好孩子。”蒋珍珍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他顿了下,说,“可能你不需要,但大队部是一定要奖励你这种英雄行为的。” 第四十七章 私心 钱宝萍看着紧闭的屋门,一脸无助与惶恐,她转头求助自己的两个儿子。 “庆来,庆贺,怎么办啊?你们快去劝劝你们爸。” 蒋庆来叹了口气,他过去将蒋富贵摔碎的瓷碗碎片捡起来,说:“妈,算了吧,现在咱们就算找到证据,也不会有人相信咱的。现在蒋珍珍那边有部队的军官,还有大队书记大队长给他做担保,咱们比不过的。” 钱宝萍愤怒道:“不就是一个锦旗吗?难道还能让蒋珍珍上天不成?” “你朝我们发什么脾气。”蒋庆贺看起来比钱宝萍还有烦躁,他猛地站起来,朝着钱宝萍吼,“要不是你先对蒋珍珍她妈下手,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钱宝萍一看自己最疼的儿子都在怨自己,一下子就委屈上了,哭诉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庆贺,你没良心啊,你居然也这么说我!” 蒋庆贺脸色发青,他气得大喘粗气,说:“你可别说是为了我!你不是已经从蒋珍珍家要来了五百块钱吗?五百块钱给我娶媳妇就完全够用了,谁让你贪心盯上二哥家的房子的?家里的房间又不是不够用,你就这么着急把我从家里赶出去吗?现在可好,房子没捞到,钱也没有了,你还成了臭大街的‘破鞋’!还娶媳妇呢,我看我现在就是去倒插门,都不一定有人愿意要我!” 蒋庆贺觉得自己比钱宝萍还委屈呢,现在这个家里,损失最多的就是他了。蒋庆来早就娶了媳妇,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而且各个争气,都在陆上上念高中,以后要是能考上中专或者大学,等分配了工作,完全不愁找对象。 只有他,没有学历没有文化,现在连钱和名声也都没了,以后去哪里找对象?他可都已经二十二了啊!再不结婚,就要成为村民嘴里的光棍汉了。 听到小儿子骂自己“破鞋”,钱宝萍心都凉了,她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扑腾着两条腿,指着蒋庆贺大骂:“蒋庆贺,你个白眼狼,我怀你的时候都快五十了,是我拼了命把你生下来的,这个家里谁不知道,我最疼的就是你!你现在居然这么说我,蒋庆贺,你没良心啊!” “你最疼的是大哥吧!”蒋庆贺最烦钱宝萍对他道德绑架,说,“家里的房子明明够我结婚用的,你为什么非要把我赶出去?还不是为了大哥家的兴盛腾地方!” 其实说起来蒋兴盛也不小了,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万一考不上大学,回村后家里也该给他张罗起来了。 如果自己搬去了二哥那边,自己的屋子那不就正好给蒋兴盛腾出来结婚用了么。 “你,你个混账东西!”钱宝萍气得身体发抖,老二家的房子宽敞明亮,还是新的,不比家里的破房子好?蒋庆贺的话让钱宝萍伤心透了。 “庆贺!”虽然蒋庆贺话里话外是觉得钱宝萍偏心自己,但蒋庆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就是会犯左性,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家里都这么难了,再吵架难道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他气道,“你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惹妈生气!” 蒋庆贺从小就怕自己这个大哥,对上蒋庆来的黑脸,他心里一怵,然后转身跑了。 蒋庆来把钱宝萍扶起来,说:“妈,庆贺还小,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样。” 钱宝萍还能怎样呢,毕竟是自己生的,她就是再生气,小儿子该疼的还是得疼,她叹了口气,扭头对蒋庆来说:“庆来,你帮帮妈,去跟你爸说说,帮妈想想办法。” 蒋庆来是个孝顺的,但他也不敢触蒋富贵的霉头,只能将钱宝萍敷衍过去,说:“我试试。” 但很显然,蒋富贵已经打定了主意。 一方面,蒋珍珍现在是蒋家大队的脸面,大队书记和大队长一定会站在她那边维护她;另一方面,蒋珍珍现在算是一个部队军官的救命恩人,听说这个军官年轻有为已经是大尉军衔,蒋珍珍搭上这条人脉,以后说不定能占到不少便宜。 自己作为蒋珍珍的爷爷,实在没有必要和自己的亲孙女把关系闹僵,他那么多的孙子,万一哪个将来也去当兵了呢?这不就是现成的关系吗? 蒋庆来过来劝蒋富贵的时候,蒋富贵便把自己的主意跟蒋庆来说了。 蒋庆来想到自己那个已经复读两年的大儿子,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如果考不上,当兵也是个非常好的出路。 “那,那我妈,就这样了吗?”蒋庆来虽然升起一些私心,但他还是比蒋庆贺孝顺一点的,不忍道,“偷人的名声太难听了。” 蒋富贵满不在乎地说:“暂时,就这样吧。她如果怕别人说得难听,以后就少出门。”他想到村里个别男人死得早的小寡妇,也曾经有寡妇传出来偷男人的名声,但人家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但蒋富贵只想到钱宝萍可能要面对一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却忘记了,他们夫妻一体,有些事情那是要一起承担的。 蒋富贵回到船上后,一开始,大家还顾忌着蒋富贵的面子,没有直接在他伤口上撒盐。但是渔船开出去后,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捕捞作业的,人闲下来无聊的时候,就忍不住好奇心了。 “富贵,你跟你媳妇到底咋回事?”一个年龄跟蒋富贵差不多大,平时关系比较好的人坐到了蒋富贵的旁边。 蒋富贵知道只要继续上船干活,就早晚要面对这些问题,当然了,可能也是知道自己没有真的戴绿帽子,所以心态还好,说:“没咋。”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离婚吗?”那人好奇问。 “不,不离。”蒋富贵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他说,“都老夫老妻了,孙子都好几个了,闹什么离婚,丢人!” “你媳妇都这样了,你也能忍?”那人瞪眼,啧了一声,然后突然凑近了蒋富贵小声说,“他们都说,是你不行了,你媳妇才偷人的。”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离婚 “胡说八道什么!”蒋富贵的脸刷一下子就黑了,虽然确实不行了,但被人摆在明面上议论,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旁边的人眯着眼睛嗤了一声,说:“你要是行,你媳妇会花钱找蒋二狗?富贵啊,你都六十多了,这事儿不是很正常吗?你就承认吧!” 蒋富贵急了:“谁花钱找蒋二狗了?!那是个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我媳妇那那个蒋二狗没什么关系,是那个蒋二狗自己跑到我家里去的,我一开始也误会了……”虽然不能把事情推到蒋珍珍的身上,但不代表蒋富贵就愿意一直戴着这顶绿帽子,所以他试图为自己和钱宝萍辩解。 但很显然,没有人相信。 一个两个这么说还好,后来人们都这么说,蒋富贵无论怎么解释人们都不信,村里总有人看到他以后窃窃私语,然后神神秘秘地笑两声,笑得蒋富贵脊背发凉,他才真正感受到了流言蜚语的威力。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了了,回到家就找到钱宝萍说:“我们离婚吧。” 钱宝萍惊呆了,蒋庆来和蒋庆贺也惊呆了。 蒋庆贺虽然怨钱宝萍,但他也没想过自己的父母离婚,蒋庆来更是觉得蒋富贵怕是疯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钱宝萍不理解,蒋富贵不帮她洗清冤屈就算了,她自己出去为自己辩解一下也是过错了吗? 钱宝萍不甘心自己的名声就这么坏掉,也不甘心看着周海花和蒋珍珍两个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所以即便是丈夫和儿子都千方百计地叮嘱她不要出门乱说话,她还是趁着家里人没注意的时候,跑出去和几个碎嘴的邻居控诉了蒋珍珍的恶行。 结果显而易见,根本没人信钱宝萍,邻居们反而把钱宝萍当成了无能狂怒的疯婆子,转头就找蒋富贵告状了。 气得蒋富贵吩咐李香玉最近别去上工,就在家里看住钱宝萍。 蒋富贵冷漠道:“你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有你这样一个妈,庆贺还怎么娶媳妇?” 蒋庆贺本来准备劝的,听到这句,又想到这两天自己所遇到的那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张开的嘴突然又闭上了,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钱宝萍。 钱宝萍发怒了,她气急败坏地控诉:“是我想名声差的吗?还不是蒋珍珍害得我!我难道不想挽回自己的名声吗?是你们,你们不让我往外说!” “你不是说了吗。”蒋富贵比钱宝萍的嗓门还要大,“可结果呢,人家信你了吗?人家把你当疯婆子!” 钱宝萍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身体中的愤怒四处冲撞却又无处发泄,最后只能重重的叹一口气,满眼的凄惶与不甘,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信蒋珍珍却不信她?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钱宝萍一边在屋里转圈一边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此时此刻,她真的有点像疯婆子了。 “没有办法了。”蒋富贵冷漠的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一丝不忍,但是很快,这一丝不忍就消失不见了,他说,“这两天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到处宣传蒋珍珍的救人事迹,现在村里人都知道,蒋珍珍善良热心孝顺大方,无论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的。” 当一切路都被堵死的时候,钱宝萍就是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先放在心底,暂时认命了,钱宝萍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蒋富贵冷漠地看着钱宝萍:“你收拾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回娘家吧,反正咱们也没扯那什么结婚证,到时候我去大队部说一声,咱们俩以后就没关系了。” “爸!”蒋庆来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你跟我妈这么多年的感情过来了,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 蒋富贵理所当然道:“你妈名声这么差,不离婚庆贺怎么娶媳妇?还有你那俩孩子,以后可是要念大学的,要是因为他们奶奶的作风问题,大学不收他们怎么办?” 蒋庆来有些无语,他说:“高考恢复好几年了,从来只有因为分数低上不了大学的,我还从来就没听说过因为长辈作风问题不让念书的!还有,庆贺怎么就找不到对象了?村东的老赖头家,他那个儿媳妇不也顶着个偷人的名声?他孙子不也照样娶了个好媳妇?长得好看,人还勤快,都给老赖头家里添了两个曾孙子了!” 他顿了下,看向坐在门槛上,正低着头玩石子的蒋庆贺,说:“庆贺长得比那个老赖头的孙子好多了吧,身体也壮实,也能干活,怎么就找不着好媳妇了?庆贺,你别光低着头玩啊,你也说说。” 蒋庆来以为蒋庆贺应该是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是希望蒋庆贺能呼应一下他的话,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蒋庆贺居然张口就是:“二赖子他能娶到好媳妇还不是因为他家出的彩礼多,咱家有啥?” 蒋庆来都惊呆了,蒋庆贺是什么意思?难道家里没钱,就可以让自己爸和自己妈离婚,以挽回家庭的名声吗? 同样惊呆了的还有钱宝萍,她刚才还在沉浸在愤怒不甘又恐惧离婚的情绪中呢,忽然听到蒋庆贺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是那种伤心失望到极致,脑子已经无法正常转动,身体也根本给不出任何反应的懵。 足足十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问蒋庆贺:“你,你刚才说,说什么?” 蒋庆贺不敢看钱宝萍的眼睛,他低下头,小声说:“妈,其实,离不离婚的就是个名头,你就是去我外婆家住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流言蜚语都平息了以后,我再把您接回来。” “那我也不离!”钱宝萍的心都寒透了,她尖叫着说,“我死也不离!” 就在蒋富贵家因为“离婚”一事而发生争执的时候,周海花正在家里往袋子里装刚刚晒好的鱼干,一边装一边叮嘱蒋珍珍:“你去了东市以后,多跟向军说点软和话,别任性知道吗?”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回忆 家里的鱼干晒好之后,周海花就第一时间提醒蒋珍珍该去东市找陈向军了。 蒋珍珍这次就没什么抗拒情绪了,她也早就想去了,听到周海花的叮嘱,她说:“我心里有数。” 周海花微微点了下头,满意了,但是,当她把所有的鱼干都装进袋子里后,突然抬起头说:“你也可以跟向军聊聊他娘李爱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蒋珍珍讶异地抬眸,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周海花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好像有了一点点转变? 周海花清了清嗓子,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向蒋珍珍传授了些自己过来人的经验:“你也别聊得太生硬了,稍微绕着点聊,就说说最近咱们家里发生的事情以及李爱芳她对你的态度,最好表现得委屈一点,问问陈向军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李爱芳不高兴了。” 蒋珍珍笑着开玩笑道:“妈,你是不是就是用这招对付我爸的?”毕竟周海花和钱宝萍也没处好关系,这肯定是周海花的经验之谈。 周海花没有回答,但她的脸和耳朵都红了。 蒋珍珍了然地长长地“哦”了一声,她托着下巴,颇为感兴趣地问:“那我爸是怎么说的?” “你爸,你爸他说,不用管你奶奶的想法,娶媳妇的是他,不是你奶奶。”周海花陷入回忆中,她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说,“你爸还跟我说,只要我跟他好,等结了婚,他就想办法搬出去住,以后就只有我们两口子和以后的孩子一起生活,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蒋珍珍之前还以为自家是被钱宝萍赶出来的,原来是她爸想办法自己搬出来的吗?!她之前一直以为她爸特别愚孝来着,没想到也会在蒋富贵和钱宝萍面前耍心眼儿。 不过也幸好搬出来了,否则以周海花这个包子性格,还不知道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就是蒋庆有表现得越好,他的离开就会让留下来的人更加感到遗憾和伤心,周海花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里面放着泪光。 “妈,我爸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蒋珍珍劝道。 周海花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抬手擦了下眼泪,说:“我知道。”顿了顿,“如果向军也像你爸一样愿意给出这样的承诺,那么等他毕业了,你们就结婚吧,我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蒋珍珍点点头,说:“好。”但实际上心里却在腹诽,承诺算什么,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好听的话她也会说,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妈就是运气好,遇到了想她爸一样的实诚人,要是遇到的是陈向军,怕也会被坑得骨头渣都不剩。 “对了妈。”蒋珍珍说,“我给向军送完了东西,可能会在东市待几天,要是当天回不来,你也别担心。” 周海花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下来了,连忙问:“你做什么去?” 蒋珍珍说:“我之前不是说国家开始允许一些小商小贩做生意了吗?我去探探行情,光靠种地,肯定是养活不了咱们一大家子的,还是得找点容易赚钱的门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