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纵火》 第1章 第1章 纪柠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她素面朝天，浑身湿漉漉，像只落汤鸡般满脸茫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外的两个男人。 如果说要按照画风区分的话，那她就是十年前的八点档狗血言情剧女主角，正在和男主角走闹分手暴雨诉情的情节。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却像是刚结束某个拍卖会或者是私人晚宴的画风，从头发丝到脚尖，没有一处是不精致的。 男人看看她，双眸的颜色显得有些过分的黑，幽深到好像随时都可以将她吞噬进去般，露出一个看起来相对温和，疏离感却很强的微笑。 “抱歉，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纪小姐，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 三天前。 晚上十点多，纪柠收到经纪人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简洁，只有几个字，角色没了。 纪柠打开对话框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脑子里有几秒的空白，在她面前的桌上，还堆着自己为角色而写的人物小传以及手写剧情分析本，黑色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个重要的段落都被荧光笔标记了出来。 剧本研读会参加过了，开拍前的集体训练一天也没有落下，剧本熟悉到除了她以外所有演员的台词都记得一清二楚，她沉下心研究这么久，不可谓不用心。 但现在轻飘飘的一句话，她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要是从前的话，纪柠或许会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但这次距离她定下角色到即将进组足足有三个月，期间她一直在为角色做准备，如果有其他人选，大可以早点通知，而不是在她即将收拾东西进组的时候当头来这么一棒。 大脑还没来得及难过，不甘心就更多地涌了上来。 纪柠忍不住打字询问：怎么回事？ 一向对她爱答不理的经纪人竟然秒回了她的消息：还能怎么，你得罪人了呗。 经纪人：我还以为你吃的教训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大概还是有点少。 经纪人：现在这个角色吹了，你下面也没什么工作，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以后该怎么办吧。 经纪人：想好了的话，再给我发消息。 傻逼。 纪柠忍不住骂了他一句，反手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得罪人，怎么不得罪人？接受潜规则，跟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上床吗？少恶心人了。 猜测得到证实，纪柠就算生气也没有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重新找工作而已，她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还不至于被压垮。 - 纪柠是个行动力比较强的人，下定决心之后，她就把那本封面写着《纵月》草体的剧本与一众笔记整整齐齐地收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并且发了条有些调侃性质的求工作好友圈，顺便屏蔽了自己挑选出来的一干人等。 稍微大一点的剧组一般不公开选角，都是挑好演员和备选去递本子的，倒是有些小网剧会公开招募那些小演员或者是素人，她可以去联系试戏。 纪柠刚翻了几个剧组官博，将邮箱统一记在了备忘录里，微信消息就弹出来，是她同公司的女演员谢思晓发来的。 谢思晓：我笑死了，听说你在朋友圈求工作啊？真的不觉得丢脸吗？ 纪柠疑惑：我不是把你屏蔽了吗，你怎么看见的？ 谢思晓：……你为什么屏蔽我！ 谢思晓：是不是心虚啊你？觉得很丢人，怕我看见吗？ 纪柠：没有，我只是单纯的烦你。 这回谢思晓的消息没有再发过来，纪柠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猜了下大概是谁给谢思晓‘通风报信’的，也一起加进了屏蔽的名单里。 谢思晓这波属于明知故问，纪柠的这个角色被换掉后就是由她顶上的，纪柠为什么要重新找工作，她心里没数么。 尽管她没有搞明白谢思晓这位已经变成风头正盛的小花为什么那么惦记着她，但明显她们俩是没有什么缓和关系的可能性的。 想通了这点后，每回谢思晓来找茬的时候，纪柠的反击都非常犀利。 - 纪柠毫无心理负担地怼完了谢思晓，下楼去拿快递。 不知道是她时运不济，还是最近水逆，被人抢了角色不算，万年只有网络上那几个演技粉的纪柠居然会在出门拿快递的时候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算了，那几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明显就不太对劲，大声招呼其他不明情况的路人过来围住她就算了，在纪柠见状不对拔腿就跑的时候还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追了一会儿。 要不是纪柠前段时间一直在跟剧组的武术课，硬是靠着练出来的好体力已经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甩掉了那几个人，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以防对方蹲点，纪柠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躲了一小会儿。 后知后觉地，她才反应过来那几个人有可能是自己的私生粉，以前在微博上也看见过类似的新闻，但纪柠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遇见这种事情，毕竟她的微博粉丝数量只有可怜的几十万。 每年系统自动推送生日提醒的时候，在底下评论的粉丝更是寥寥无几。 纪柠的确是倒霉，思绪刚飘忽了一会儿外面就下起了雨。这边地方偏，拖到天黑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且雨势看着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只好顶着大雨跑了回去。 即将跑到自己居住的那栋楼下前时，她在迷蒙的大雨中看见身侧缓缓行驶的一辆黑色豪华商务车，密集的雨帘并没有挡住她看向车标的视线，欢庆女神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闪亮。 擦肩而过的瞬间，纪柠苦中作乐的想，这可真是像某些电影里表现阶级差距的镜头。 当然，如果这时候车窗降下来，里面有个人问她要不要搭个车的话，那就是奇幻剧本了。 纪柠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跑进电梯里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想着等会儿洗个热水澡，再继续找点剧组的官博账号看看有没有需要演员的。 她刚进门，还来不及纠结一下自己是该光脚进屋还是换个拖鞋的时候，身后的门就被敲响了。 毫不夸张的说，尽管刚淋了雨，但那一瞬间纪柠后背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实在是敲门声出现的太巧，加上刚刚出门遇见的事情，她没有办法不多想，差点就认为是追着她的那几个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所有的念头与疑心在她通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后就打消得一干二净。 - 贵。 很贵。 这是纪柠看见对方后的第一个想法。 她邀请男人进屋，对方的目光很绅士地在她脸上停了停，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是温声提醒道，“纪小姐最好先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着凉的。我们在门外等就好。” 纪柠觉得不妥，坚持将人迎进屋。不管是什么合作，都不能让人在外面干等着，那也太没有礼貌了。 男人见她坚持，便没有再拒绝。 只是他一进来，本在纪柠看来很舒适温馨的房子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玄关处甚至显得有些逼仄，俩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转个身都有可能挨蹭到。 纪柠怕弄脏他那身看上去就非常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有些尴尬地想着要不要把鞋柜里的拖鞋翻出来，尽管那是全新的，但好像跟面前这个人也不太匹配的样子。 这种一看就是在上流社会浸淫久了的贵族精英，跟她在网上买的二十块钱一双的毛绒拖鞋完完全全不是一个画风。 倒是男人看上去很好说话地朝她弯了下眼睛，主动询问道，“需要换鞋吗？” 纪柠看着他的脸，“……你方便吗？” 在男人脸上笑容加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蠢，连忙埋下头去，翻出那双看上去有点幼稚的毛绒拖鞋，拆了封递给他。 男人接过，低声道谢。 总共就这么点地方，他开口的时候，与纪柠靠得很近，这道极具磁性的声线便非常不讲理地往她耳蜗里钻，恨不得把她的脑仁都勾出来。 跟着男人的那位看起来有点像保镖的人坚持留在了门外，像是要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虽然认识她的人并不多，但作为一个女明星，防备心不应该这么低才对，特别是在她刚刚才遇见过可疑的人之后。 可对上男人望过来的平静视线，她很难将对方跟什么穷凶极恶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嗯……毕竟他手腕上那块表的价格已经够买十间像她这样的房子了。 纪柠将人安顿在她那个平时看上去很温馨的小沙发里坐下，自己则速战速决地冲进了浴室里，将自己收拾的尽量看得过去一些，至少别像刚刚那么狼狈。 她没敢让对方等太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脑门上还在冒着未散去的热气，她搭着一条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走近的同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说他贵，不仅仅因为他那身昂贵的行头，更多的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松弛感与游刃有余的姿态，这可不是常年因为生计而奔波的人能拥有的。 男人礼貌且绅士的做派与谈吐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亲近感却不多，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使得他如同一位天生的上位者，看着他的脸，纪柠的脑子里总会冒出许多影视作品的联想。 比如唐顿庄园，又比如kgsan。 在气质已经优越到过分的情况下，男人的长相仍旧让在娱乐圈见过不少原生俊男的纪柠有些目不转睛，视线不断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间来回流连，颇有种看一眼少一眼的架势。 男人先开口打破沉默，“抱歉，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就贸然登门拜访，是我唐突了。” 第2章 第2章 说来有点丢脸，纪柠沉浸在对方的美貌中，在他说完后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不自觉有点热，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今天也有点特殊情况，让你久等了。” 纪柠顿了下，“那个，怎么称呼？” “我姓温，温知斐。” “之所以选择今天过来，是因为情况有点紧急。”温知斐从刚刚保镖模样的人递给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式两份的合同，将其中一份放在纪柠面前，不紧不慢道，“留给我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所以我希望事情可以速战速决。如果纪小姐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直接问我。” 温知斐这架势完全不像是来送什么本子的，至少她没见过哪个制片人或者片方像他这样。 可提到合同的话，纪柠跟公司还有几年的约，要是来挖人，她上面多的是合适的人选，不至于挑上她。 纪柠一头雾水地翻开合同开始看起来，在甲方那一栏里，已经签上了温知斐的名字，笔锋异常凌厉，与他给自己温柔绅士的初印象并不同。 她不由得晃了下神，视线在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看下去。 几分钟后，纪柠有些震惊地抬眼望向温知斐。 对方的神情仍旧很温和，丝毫不觉得合同上的内容有多惊世骇俗般继续道，“时限三个月，你帮我的忙，我自然也会帮你解决麻烦。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除了合同上写到的那些，如果你还有其他想法的话，也可以跟我提。” 纪柠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盯着温知斐那张不用收拾就能去拍vogue封面特写的脸恍惚，“……说实话，如果不是您坐在我对面的话，我或许会觉得这是个恶作剧。或者是什么隐藏摄像头综艺节目。” 合同上写，她需要配合温知斐扮演情侣身份，时机合适的时候，则会升级为夫妻关系，他们甚至有可能会去领证。 三种情况，三种补偿方式。 温知斐承诺她会在三个月内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与她解除伪装的关系，相应的，在事情顺利解决后，他会再给予她优渥的补偿。 合约期间，他不干预纪柠的工作，不会要求她暂时息影，甚至还会提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 简单点来说，纪柠只需要跟他配合着装情侣或者装夫妻，其他什么都不用干。 合约上甚至表明出她不需要履行任何情侣义务以及夫妻责任，只是在这三个月里不能谈恋爱。 这种比天上掉馅饼还要离谱的事情，居然是真实会发生的，还是在她的身上。 就算是做慈善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温知斐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及时地开口解释他这么做的目的，“既然是合作关系，那么我不会对你隐瞒。” “我家中现在出了一些情况……” 纪柠眼角一抽，心说不会是什么他的某位非常敬重的长辈忽然查出病症，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见他结婚吧。 “需要在你的配合下才能获得能决定集团管理权的一部分股份，以及祖辈的遗产继承权。” “在对方或许会改变主意之前，我需要立即将这件事情落到实处，所以时间上或许会有些紧急，抱歉。” 温知斐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并没有加快，不疾不徐的模样像是已经将一切安排到位，只要纪柠现在点头，他立即就能着手实施。 可什么遗产继承，股份啊什么集团的，好像更像是豪门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或者是她昨天晚上还在看的网剧剧本，出现在真实生活里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有点恍惚。 特别是在昨晚还在为自己接下来的生计而到处找活的纪柠身上。 她很茫然地举起了手，“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大概是她这个类似于小学生提问的举动看上去的确很好笑，温知斐毫无波澜的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浅浅的笑纹，“你说。” 纪柠毫无所察，继续她的脑内风暴，“就是，那什么，为什么是我啊？” 他开出的那些条件优渥到足够让圈内的一线花旦心动，哪怕是奖项加身的影后，恐怕都不会拒绝。 温知斐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用那双有些过分黑的双眸无比平静地看着纪柠，纤长的睫毛下，头顶的灯光在眼睑铺开一层很淡的阴影，这种会让人有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或许纪小姐并不记得，我们几天前见过一面。” 纪柠果然脑袋宕机，“啊？什么时候？” 温知斐声线低醇，如同优雅的大提琴音，“在君悦府，3020包间门口。” 纪柠的神情空白了几秒，在记忆回笼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她那天完全没看到这么正的男人啊！ 温知斐微微一笑，“我在你隔壁的包间，闹起来的时候，服务生刚好进包间送东西，我的位置可以看见你。” 看见状态全开，毫不留情地把追上来的富二代杀人不见血地给怼了个狗血淋头。 纪柠忽然脸颊爆红，喉间微哽，所有的话都卡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所以温知斐是觉得……她当时火爆骂人的模样很适合做他的合作伙伴吗？ 天地良心，她真是头一回跟那个富二代翻脸到这种程度，虽然以前见面的时候也会吵架，但与当时的情况相比，更像是在小打小闹。 可那天她是真的忍不下去，那富二代无视其他人在她酒里下药的行为，还笑着让她去求他，不然他就会亲自将这杯酒喂给她云云。 纪柠忍无可忍，这才掀了东西，把酒泼到了富二代脸上。 对方恼羞成怒跟着她跑出来的时候，被纪柠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还得再挨上一脚。 在那个情况下，纪柠对身边出现的人都没什么印象，更别说隔壁包间有没有开着门，包间里都坐着谁了。 “所以……？”纪柠吞吞吐吐，“所以你当时就，就……” 是觉得她这种敢于拒绝潜规则的人都非常有骨气，以后不会被金钱和权利迷了心智，不会有想不折手段上位这种念头什么的。 温知斐笑而不语。 其实事情并非纪柠想的那样。 温知斐的确看见了隔壁的闹剧没错，但当时的纪柠并没有分走他的注意力，甚至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痕迹，更谈不上深刻。 在离开君悦府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势并不大，细细密密地织成缠绵的濛濛薄帘，膝盖上摊着的文件令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厌烦。 在红灯亮起的时候，温知斐将思绪从文件上短暂抽离，抬眼从车窗望出去，刚好看见站在便利店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正在打电话的纪柠。 她在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哪怕是在电话这头，仍旧努力地维持着笑脸。 温知斐从前没有注意过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到底有多久，但那天他却觉得那一分钟的等待格外地长。 纪柠戴着帽子，单手抄在口袋里，刚买来的饭团露出一个角，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被她在无意识地摩挲，仿佛在汲取那可怜的温度。 她雀跃地跟母亲说话，眼睛笑弯成漂亮的小月亮。 温知斐看见的却是被雨淋湿的小猫，毛发乱糟糟的，模样异常狼狈，一双圆溜溜的瞳仁能够倒映出人的影子。 她在电话里跟妈妈撒娇，说自己最近过得不错，叫她不要看网上那些八卦，大部分都是假的。 当天晚上，纪柠的所有资料就放在了温知斐的办公桌上。 自成年之后，他很少再这样主动去帮过谁。 这是个有点特殊的例外。 “是的。”温知斐迎上纪柠的目光，非常轻松且熟稔地露出一个不及眼底的笑，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剔除了那部分的僵硬感，这两年更是驾轻就熟，“所以，我拜托朋友打听了纪小姐的身份。” 纪柠沉吟几秒，“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的什么遗产继承权，什么集团的，我能问一下，您的身份是……？” 温知斐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温氏。” - 这件事情现在已经超过纪柠的认知范畴了。 温知斐自我介绍的时候，纪柠并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这种概率好像比追星的人某天在街上闲逛忽然看见自己的偶像一样低，不能说大街上随便找个姓温的就是温氏集团的对吧。 纪柠很少有自己其实是个女明星的自觉，总觉得她只是个小老百姓而已，在日常生活里见到温氏集团下的产业时绝对不会去联想如今温氏的老总是哪位，长什么模样。 温氏倒是有涉足影视行业，她以前在片场的时候听过别人闲聊过，温氏作为投资商是很会投电影的，回本率非常高，票房五十亿以上的电影基本都没有漏下过。 不过那时候纪柠只是个连商务车都要等剧组安排的小配角，这种影史留名的好事，还轮不着她去做梦。 如果温知斐刚刚说的遗产继承权是指整个温氏的话，那么现在坐在自己小破出租屋的这位就是…… 纪柠忽然打了个冷战。 现实中的豪门纠葛终究不能跟虚构出来的剧本相提并论，温氏那么大一个集团，无论是股权还是遗产的金额肯定都是非常吓人的。 既然温知斐说他要去争，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继承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人在与他争夺？ 摆在纪柠面前的合同瞬间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纪柠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点，这个道理在她身处的娱乐圈更甚。 尽管温知斐长得并不像是坏人，但是…… 但凡今天来找她的不是温知斐而是别人，估计纪柠这会儿都已经爽快地拒绝了对方并且起身送客了。 她不是喜欢沾染麻烦的人，对于这种明显就摸不着头脑的麻烦，她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不然早在第一个橄榄枝伸向她的时候，她就该接受了。 纪柠用力咬了下嘴唇，有点纠结。 温知斐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在纪柠开始纠结自己会不会被搅进豪门恩怨里的时候忽然开口道，“当然，我向你保证，无论在合同期间还是合同结束后，你的人身安全都会得到绝对的保障。” 纪柠瞬间热泪盈眶。 果然，长得这么好看的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第3章 第3章 纪柠最终还是签了这个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的合同，答应了合作。 她入圈几年，无论是潜规则还有金主包养的事情都遇见过，顶着随时都会失业的风险，她没有对任何人松口过。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温知斐，面对这种媲美中彩票的好事，她或许还是会拒绝。 可是…… 她果然是太看脸了啊可恶！谁叫这人穿成这样来勾引她的！ 温知斐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都是穿西装，有的时候在红毯上看见同行，简单的衣服穿的畏畏缩缩，连肩膀都舒展不开。 而温知斐穿西装却好像是在强调他的好身材，合身裁剪的优势下，肩宽腿长这种基本要求就不说了，马甲贴合着腰线，胸肌傲人，倒三角一览无余，就连他走的时候，纪柠的视线都忍不住用目光描摹了下他的臀部曲线。 太色了。 她真的太色了。 长相身材加分，声音加分，将合同递给她时的手指更加分。 用眼测量就知道手掌要大她一倍，手指修长，皮骨利落，指节干净又白皙，握住什么东西的时候，近手腕的地方会鼓起淡色的青筋，如果戴戒指的话恐怕会更漂亮，不去当手模都可惜。 总的来说，温知斐很漂亮。 这种漂亮和她见过的那些男明星精心装饰过后的漂亮不同，他不用刻意去表现什么，他本身就是一副画。 上帝描绘他的每一处都极其用心，极其偏爱。 在见过他之前，纪柠甚至想象不到还有温知斐这种人。 她趴在可以远眺可以看见小区门口的窗户边，耐心等了一小会儿，看见温知斐信步闲庭地走出这栋楼，被保镖撑着伞迎到纪柠原先看见的那辆豪车前，优雅地坐上了车。 纪柠心说果然。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她在确认那辆车子行驶出自己的视线之后，才跑回去看消息。 是条银行入账短信，她的违约金打过来了。 在离开之前，温知斐说被抢角色的事情他会解决。 纪柠握着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深意十足的笑。 不知道温知斐会不会穿衬衫夹啊？ - 出乎意料地，这场雨下的格外地大，在温知斐离开纪柠家不久后，雨势变得更加凶猛，甚至开始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似乎要将他困在车里般，阴沉沉永没有尽头。 温知斐不以为意，吩咐阮河将车开往公司，他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阮河通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温知斐并未抬头，却大概能够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他的指腹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语气淡漠，“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选择她？” 阮河屏住呼吸，谨慎措辞道，“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帮忙吸引注意力的目标的话，其实有很多人选，或许……会有配合的更好的。” 以温知斐的身份，更好把控的，更擅长演戏，或者效果更逼真的备选比比皆是，他不需要提供这么多好处，给一个其实他们都并不了解的人。 耗费时间，耗费精力。 温知斐是个目的性非常强的人，依照他平时的行事作风，像纪柠这种人选，在第一轮的时候就该被淘汰掉了。 温知斐头也不抬，钢笔笔尖在纸页上游动，笔力极重地签下他的姓名，笔锋遒劲，自成风骨。 “你说的对。”他说。 他合上文件，继续批阅下一份，发丝的阴影铺在额头，将他漆黑眼底凝住的恍惚遮掩的很平静。 雨珠敲打在玻璃上，动静很沉闷，温知斐在阮河以为自己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抬起了眼，透过后视镜望向这个小心翼翼的年轻人。 “只是无意中听见了一通电话，所以改主意了。” - 隔天早上九点多，纪柠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陡然被抽离梦境，脑袋都是懵的，哪怕看见了来电显示是经纪人，也没反应过来对方这个点找自己做什么。 直到电话那头不可置信的质问声差点将她的耳膜穿破，纪柠才梦游般坐了起来，条件反射问道，“啊？出什么事了？”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纵月》剧组又来找我，说原来定下的角色还是给你来演？你难道去求人帮忙了？是谁？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打招呼？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做这些吗？” 纪柠的经纪人，宁亮，三十出头的普通职场男性，跟纪柠最多的交流是数落她不识时务，往常谈工作的时候多的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大概是觉得她这么死脑筋下去没什么前途，所以对她并不上心。 宁亮最热情的时候是刚开始带纪柠的时候，看上去好像是在为她的工作奔波，实际上没多久就开始频频喊她参加各种局，介绍各种能助她往上爬的‘贵人’。 当然，在纪柠频频拒绝之后，宁亮就没怎么在她身上费过心思了，包括这次的角色，还是她自己去争取来的。 从准备期间到试镜，她都没有麻烦过宁亮。 纪柠被他这一阵机关枪似的攻势搞得脑袋嗡嗡，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 温知斐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吗？ 她下意识看了下时间，更加感慨人家的工作效率，自己还在睡梦中呢，合作伙伴就已经帮她解决麻烦了。 纪柠拍了拍额头，含糊道，“唔……有什么问题吗？” 不用你这个经纪人出手，工作就已经搞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宁亮在电话那头做了个深呼吸，“你先告诉我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这个能帮你把角色拿回来的人脉究竟是谁？他具体能帮你做到哪步？” 这几个问题一抛出来，纪柠顿时就清醒多了。 宁亮还真是混娱乐圈的好料子，这么短时间内就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具体能帮我做到哪步…… 纪柠有些坏心眼的想，如果划去一部分的资源补偿，换一个让宁亮丢工作的条件，应该也不难吧？ “这个问题……你有点难倒我了。”纪柠故意慢吞吞开口，“不过你可以理解为我走了狗屎运。” 宁亮咄咄逼人，“什么意思？说的再具体一点，对方是要求你对他的身份保密了吗？” 纪柠听着他的声音，无端有点厌烦，“这很重要吗？” 宁亮深吸一口气，“非常重要。” 方便你决定以后要不要对我转变一下态度是吧。 这种事情跟亲妈还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坦白呢，跟他说？纪柠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纪柠重新倒下去，长发在枕上散开，她闭着眼睛，语调懒洋洋，“你想多了，我没抱上什么大腿，更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次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宁亮有些狐疑，“你没骗我吧？” 纪柠好笑道，“有这个必要吗？” 她的确没去抱大腿，是大腿主动送上门来的，而短期合同更谈不上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宁亮跟纪柠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知道她有点很莫名其妙的骨气和自尊，便没有再多怀疑，转口与她抱怨起来，“那既然这样，干嘛非要拿到这个角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本该是谢思晓来出演的。” 纪柠皱起眉，语气不太好，“原本该是我，而不是谢思晓，是她来抢我的。” 宁亮火气也上来了，“那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角色为什么会被谢思晓抢走？” 纪柠最烦他老用这套来故意打压她，把潜规则美化成向上爬的云梯，搞得好像不正常的人是她一样。 原本想据理力争的心思在纪柠瞥见床头放着的合同时忽然转了反向，滑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宁哥，我觉得您这句话说的很好，哪天要是无缘无故丢了工作，记得要第一时间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罢，她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非常解气地笑了起来。 想pua她？做梦去吧！ 隔了几秒，宁亮的电话果然再次拨了过来，纪柠毫不客气地点了挂断。 倒不是说她真的会去找温知斐帮这种忙，但怎么着也得让这位只知道一心钻营的经纪人提心吊胆一段时间。反正跟他斗智斗勇不是一天两天了，纪柠要是真怕他，也不至于会混成今天这样。 挂断了宁亮的电话后，纪柠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反正也没有困意了，干脆把之前放起来的那些为角色做的笔记和功课重新翻出来看一看。 温知斐说最迟明天，他会再联系她，临走之前，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原本纪柠还想问问他给的电话号码是私人的还是工作的，结果他主动坦白，用那双乌黑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瞳仁盯着她说这是私人号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原本还在想自己就这么贸然签下合同是不是有点欠考虑的纪柠顿时心脏化成一滩水。 没有人可以在这种眼神下保持理智好吗！ 还没等纪柠联想到别的东西上去，放在手边的手机就刷刷刷地冒出来好几条消息，她瞥了眼消息预览，居然是谢思晓发来的。 谢思晓的反应明显要比宁亮大多了，话语间总有种歇斯底里那味儿，二话不说就要让她说清楚是谁帮忙的，不然为什么她都要进组了又通知换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云云。 纪柠心说这不是有操作空间么，她这角色只是个女三，原本温知斐还想把女主角给她呢，要不是纪柠拦了拦，等到了片场谢思晓岂不是更要发疯？ 她想了想，微信回复道：是吗，我不太清楚，毕竟我都参加过剧本围读和剧组的武术课了[微笑] 言下之意，请这位女演员别忘了，原本这个角色定下的就是她纪柠。 谢思晓才不管这个，她抓着有人帮纪柠这一点不放：你背后的人是谁？你终于找金主了？ 纪柠：…………………… 纪柠：我们到底是怎么加上微信好友的？ 第4章 第4章 其实这段记忆并不算久远。 说起来也很巧合，她跟谢思晓是因为同一部作品出道的，当时她虽然是新人，但演技却要比许多科班出身的女演员还要好，导演慧眼识珠挑中了她，给足了纪柠表现的机会。 谢思晓拿到的则是个女四的角色，尽管出风头不及纪柠，但在那一批新人里也算是有灵气的。 后来她们签进同一家公司里，命运却在那部剧播之后开始走向略显极端的分水岭，谢思晓拿到不少资源，不止是好本子，还有一些更能打开知名度的代言。 她这边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纪柠的待遇却大打折扣，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拒绝参加私人酒局之后，宁亮终于决定放弃她这个不开窍的木头脑袋，把心思用在其他艺人身上。 照理说她跟谢思晓从那部剧之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当时在一起拍戏的时候加了联系方式，关系也挺和谐，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来的她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隔三岔五的，谢思晓都会来烦她一下，要么是不痛不痒的讽刺，要么就是炫耀资源。 纪柠一开始还会稍稍敷衍，后面见她态度不怎么样，言语上也没有再客气。 这回的事情只能说是太凑巧，不过赶在别人进组前抢角色这事儿，纪柠不信她不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什么莫须有的愧疚感就更别想了。 面对谢思晓的口不择言，她决定恶狠狠威胁。 纪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拉黑！ - 纪柠的注意力并没有过多地放在这个插曲身上，她整理完自己写的几版人物小传以及剧本笔记，刚伸了个懒腰倒在沙发上，想着今天中午该吃点什么的时候，温知斐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是的，短信。 他并没有留自己的微信，纪柠猜想大概他不用这个软件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她不能用小市民的标准来衡量这种只出现在财报里的豪门人物对吧。 她原本想规规矩矩地给温知斐备注，好让自己的态度端正一点，别总想着馋人家那张脸，但后来转念一想反正温知斐不知道，她有点色心怎么了，便带着一点恶趣味在备注那一栏里填了个“胸肌傲人”。 胸肌傲人：纪小姐，今天晚上有空吗？有点事情要麻烦你。 纪柠连忙打字：有空的有空的，需要我做什么？我提前准备一下。 温知斐隔了几分钟后才回复她。 胸肌傲人：不需要准备什么，五点我让司机来接你可以吗？ 纪柠当然应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 不过温知斐没有在短信里明说要自己帮什么忙，出于女明星的自我修养，她还是在临出门前稍微打扮了一下，不算太隆重，但看着也能应付一些场合了。 下午五点钟时，司机果然准点抵达，换了辆相对要低调一些的车，在这个老小区里不至于太过让人侧目。 纪柠心说这细节工作做得真好，一边看似非常淡定地拎着自己的包包坐进了车里。 接她的车一路疾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市中心那辆最高的建筑，高楼腰间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w\''''的大厦下。 纪柠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这栋传说耗资好几亿美元的建筑，但凡是都市偶像剧，百分之八十的剧组都会来这里取景，租借场地的价格十分昂贵。 当然，她没能有这个荣幸来这里拍摄，所以到现在，传说也只是传说。 纪柠不知道温知斐是怎么安排的，没有新短信发来，而司机静静坐在驾驶座里，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要跟她搭话的意思。 百般无聊之下，她甚至开始观察起进出w大厦的这些白领，就像是真正的都市偶像剧拍摄那样，女性妆容精致，衣着干练。纪柠还挺爱看美女的，乐滋滋地像只小狗那样趴在车窗边欣赏了好一会儿。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不止纪柠在观察着她们，这些进出大厦的人，无论男女，尽管看不清车内的景象，却还是会朝她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后来纪柠才知道，w大厦前的那几个停车位更像是某种资格的认证，十几年前，只有温氏高层的几个董事能够使用，而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氏的员工只能在这里看见温知斐的车。 时间一长，他们几乎熟悉了温知斐所有会使用到的车，他很少自己驾驶，大部分是司机或是助理为他开车，大概是为了方便工作，他会更偏爱商务车一点，有辆私人定制的劳斯莱斯出镜率最高。 但今天出现在停车位里的这辆黑色的雷克萨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照理说有人不小心停错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就算真的有，也会被保安提醒挪车，可这辆车已经在这里停了快半个小时了，仍旧没有任何要开走的意思。 反常就意味着有状况，有状况呢……说不定就有八卦。 温氏集团下那么多员工，分公司的不提，本部的但凡只要见过温知斐的，无论男女，要说对他没有起过绮念的真是少之又少。 大概是温知斐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太适合被书写幻想故事，在见过他本人之后，很难不为其动摇。 再加上幻想成真后的馈赠或许是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明知道温知斐的行事作风与他本人看上去并不相符，却还是会有人忍不住动一些歪心思。 在换了几批人之后，留下来的大部分员工已经学会了收敛，就像今天这样，哪怕是对车里的人再好奇也没有人敢多逗留打量，只是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猜测。 不过很快，这份好奇就有了答案。 有人看见温知斐从公司出来，上了那辆对于他而言略显简陋的车，跟在他身后的阮河手里提了好几个奢侈品的礼品袋，包装十分精美。 最重要的是，在开门上车的瞬间，有人看见车内坐着一位喜笑颜开迎接温知斐的年轻女性，从某个角度望过去，他们似乎有个很亲密的拥抱。 第5章 第5章 纪柠当然很高兴。 上次他们见面是在她家里，虽说她平时也有经常收拾，但地方太小，难免有些杂乱。 而雨天早就了灰蒙蒙的环境，看着让人心情压抑，她大部分的心思都在那份合同上，都没怎么好好欣赏一番。 今天在天还未黑时见到温知斐，对方穿着一身戗驳领双排扣的浅色格纹西装，威尔士亲王格显得他更加复古优雅，纪柠的目光在他暗红色的领带上多停留了两秒，略略上移，就是线条漂亮的脖颈与喉结，她一时看愣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温知斐朝纪柠露出一点歉意的笑，“抱歉，让你久等了，临时有点工作。” 他抬起手，上半身自然前倾，指尖蹭过纪柠的耳侧，无比自然地捻了捻她的发丝，“这里沾到了一点东西。” 温知斐靠得并不算近，木质香的沉稳气味淡淡掠过她鼻尖，明明没有皮肤的接触，但纪柠却有种感受到了他手指温度的错觉。 短暂失神两秒后，她连忙将思绪抽回，“没事没事，反正窝在车里也挺舒服的。” 说话间，司机非常有眼力见的升起了前排的隔档，将比较私密的空间留给后座的两个人，舒缓的音乐随之流淌，纪柠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肢体放松了一些，听见温知斐含着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喜欢就好。” “我听说过两天你要进剧组拍戏，这辆车是我送你的开机礼物，参考过一些艺人的配置改装过，有点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 纪柠愣住，“啊？送给我的？” 这也能叫有点简陋？？要知道很多一线明星的保姆车都没这个贵呀。 原本她还疑惑过温知斐为什么会安排这种车型的车子来接她，原来对方是这个用意的吗。 这……这有点太大方了。 纪柠忍不住嘀咕，“这不就更像中彩票了吗……” 温知斐：“什么？” 纪柠脸颊微红，“说实话，这个忙其实谁都能帮，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好意思再收您的车。” 听见她拒绝，温知斐脸上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不悦的神色，他看上去还是很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我承诺过要保障你的安全，剧组人多眼杂，我不放心让剧方那边来为你安排随从人员。不止是车，包括你进组期间的助理和保镖，我都会帮你安排好。” 温知斐的嗓音本身就很优越，低磁如同优雅的大提琴音，盯着人放缓语气说话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自己会在这样的目光与声音中融化的错觉。 更别说因为这个坐姿，他半侧着身，肩与腰的线条十分明显，胸肌鼓起，衬衫的白与领带的深红交织出低频的欲，纪柠很难控制住自己的眼珠子不往上瞟。 说实话，就算温知斐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白脸，冲这条件纪柠咬咬牙都得努力赚钱给他包了。 尽管现在温知斐才是那个掏钱的人，可就算没那些附加条件，光是这张脸估计就能让纪柠松口。 没办法，谁让美貌是天生优势呢。 纪柠刚想说要不挑个折中的办法，不然她也太占便宜了，这话还没说出口，又听见温知斐忽然转了语气，模样略微有点严肃，“况且我要拜托你的事情还没有说，你先别急着推辞。” 嗯？纪柠立即坐直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温知斐很贴心：“我定了位置，一起吃个晚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 托温知斐的福，纪柠还是第一次到这种人均消费三千以上的西餐厅吃饭，她虽然没拍过类似的剧，但到底是体验了一把被高档餐厅的经理毕恭毕敬迎进包厢里的待遇。 不管实际情况如何，在外人眼里她到底是以温知斐女伴身份出现的，温知斐示意她来挽住手臂的时候，纪柠还心跳加速了一下，脸上装作坦然自若，实际上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腰线瞄，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来确定一下数值。 总感觉他的腰很细耶…… 落座后经理过来跟他确认菜单，温知斐将厚厚一大本精订递过来让她加菜，纪柠倒也没在经理面前演什么客气戏码，挑了两个她喜欢吃的菜加上。 点完单后，趁着经理离开包间的空隙，纪柠主动问道，“是不是以后我们只要在公开的场合里出现就要扮演情侣？还是说这个是分情况的？” 她看起来还挺认真，仿佛当下已经在工作场景里一般，“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免得后期露马脚。” 说完，纪柠甚至还自我打趣了一句，脸上堆起笑，“我这就是职业病，您别介意。” 纪柠曾经被某个导演评为他见过的最会‘眼戏’的演员，大概是先天优势，她有一双特别灵动的双眸，瞳仁要比普通人大一些，天生的扩瞳效果，黑亮的眼珠像是沾了露水的葡萄，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甜。 哭戏的时候优势就更明显了，眼珠能蓄到很明显的一颗，一滴滴落下来，而且能根据剧情的需要来调整，能在兼顾情绪表达的同时又拍的非常美。 拍过她的导演都觉得很舒服，哪怕是情绪特别饱满的戏都能一条过，要是想补一条，她还能给出另一种方式的演绎。 只能说，除了她拿的不是女一的角色之外，没什么毛病好挑。 而此刻温知斐看见的也是那双乌黑的滚圆瞳仁，堆起笑的时候很像布偶猫，如果把脑袋托在掌心里，用指腹就能蹭到它粉红的鼻尖。 大概她哪里都是软的，笑容是，铺着薄薄粉色的脸颊是，翘起的唇更是，温知斐看着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今天约她出来的目的。 让司机把车停在大厦前，故意引起别人注意，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在上车时施展一点小小的借位。 一切都像他预料的那样发展，不会有任何意外。 温知斐常常觉得自己是某台机器上的零件，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不由己，哪怕他不愿意，最终还是有会有人推着他继续，朝着未知的目标，以及并不会让人有多期待的未来。 温知斐噙起唇角的笑，温和的眉眼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显得有些距离。 “暂时是这样的，如果需要更改的话，我会提前通知。麻烦你了。” 纪柠见到他笑，心底便更加得意，“这算什么呀，演戏我可是专业的，您要是有人设需求，我还可以演灰姑娘，嗯……喜欢拿鼻孔看人的那种傲慢的有钱人也行，总之您一句话，我绝对放开了演。” 温知斐微微挑眉，眼底蓄着一点促狭，“傲慢的，有钱人？” 第6章 第6章 纪柠立即正色，“当然，这是刻板印象，不能一概而论。”下一秒，她又恢复笑容，“主要是看您需求。” 温知斐被她逗笑了，双眸微微弯起，漆黑的瞳仁终于沾染上一些人情味，这使他的神情看上去格外温柔，纪柠还来不及细细欣赏，那点难得的柔软便转瞬即逝。 “这样就很好。”他说。 温知斐在进包厢后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与马甲，双臂环着暗色的袖箍，优雅的姿态颇有些老派绅士的感觉。 加上他个子高，哪怕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胸线仍旧要高出桌面许多，只要与他说话，纪柠的视线范围里就没有办法刻意忽略掉对方因为衣着而更优越的身材。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无数遍，一边又给自己找借口：谁叫她合作的那些男演员都不怎么注意身材呢，瘦是瘦了，没什么肌肉线条呀。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扎进健身房里，他们第一个练的部位都是手臂，而不是腹肌或者腿，光穿个背心显摆，实际上连个公主抱都没办法维持超过十秒。 嗯……温知斐这样的就很不错。 望进对方漾着笑意的眸底，纪柠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起今天见面是有正事要做的，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温先生现在应该方便说了吧，除了需要假扮情侣之外，还需要我做什么？” 她那副信誓旦旦到似乎下一秒会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什么的样子实在可爱，照理说猫咪不是会炽热到主动表衷心的宠物，被那双圆溜溜的眼珠盯住的时候，温知斐又觉得她有点像毛绒绒的小型狗狗，无论用手掌怎么胡乱地揉着脑袋，对方都会是笑着的。 很难让人将现在的纪柠跟那天在包厢门口言语犀利讽刺人的女明星联系到一起。 温知斐唇边的笑意敛了敛，“不知道纪小姐还记不记得，我昨天上门拜访的时候曾经说过，我需要在你的配合下拿到一部分可以左右集团决定权的股份，以及遗产继承权。” 纪柠回忆了两秒，“是的，我还记得。” 虽然当时温知斐说的不是那么明了，但她还是听懂了一些，只是纪柠并不明白这份伪装的关系会对股份和继承权有什么助益。 下一秒，温知斐就贴心地开口为她解惑，“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所以有些事情不用瞒着你。是这样的，我手上已经有温氏的一部分股权，但要想掌握集团的绝对控制权的话，我就必须拿到我爷爷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我与我父亲手里的股份分别是百分之三十五和百分之三十，表面上来看暂时是我略胜一筹。然而在下一任股东大会召开的时候，我爷爷会卸任温氏董事长的职位，届时手中持有股权最多的人将会坐上他的位置，所以他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纪柠听得晕乎乎，下意识问道，“可是，就算你父亲拿到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也不够五十呀？有什么重大决策的话，还是要开股东大会商量的，还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一言堂吧。” 温知斐微微一笑，“是的，但是在我爷爷卸任之前，他应该会想尽办法收购其余股东手里的散股，增加手中的筹码。” 纪柠在心里稍稍计算了一下，尽管其他股东不一定愿意抛出手里的股份，但说不准对方会使什么手段威逼利诱，到时候在股东大会上给温知斐来个出其不意，那时候再想要做什么就都晚了。 但她还是不明白，这跟温知斐身边需要一个假身份的女伴有什么关系呢？ 果然，温知斐大概是有读心术的，这个念头刚跳出来，纪柠就听见他又开口道，“我父亲手里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爷爷在十几年前给他的，而现在剩下的那百分之十五，曾经是我母亲的。” “包括我要争取遗产继承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些遗产里有许多产业原先都是属于我母亲的，所以我不能让这些落入我父亲之手。” “就在我们见面之前，我曾经见过我爷爷一面，他向我许诺，如果我……” 说到这里，温知斐忽然笑了一下，纪柠不解，下意识地望向他的眼睛，却在他那双过于黑的眸底见到一团浓到化不开的暗色雾气，而那抹笑则像是覆盖在上面的劣质伪装，轻而易举就能将其戳破。 温知斐顿了下，半垂下眼睫的动作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再抬起眼帘的时候，又恢复了习惯性展现的温和面具。 “大概是这两年我的重心都放在工作上面，我爷爷比较担心生活状况，怕我做个孤家寡人，加上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我母亲留下的遗言，所以给我开出了条件。” 温知斐的语气里掺杂着毫不遮掩的嘲讽，哪怕他现在仍旧是笑着的，但纪柠还是感觉到了那份尖锐，“他需要我找到一位伴侣，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心扑在工作上，拥有一些工作之外的私人生活。” 这个要求的深层含义他并没有说，其实温董事长还给予了这份要求更多的暗示，或者说，是为他的儿子留一些后路。 一位伴侣，一份监视，一个可以被拿捏的软肋。 或许最终，温知斐会走上与父亲一样的老路，理解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大概温老先生是这么想的。 “不好意思，我需要梳理一下。”纪柠从前接触过最复杂的东西就是剧本上千丝万缕的人物关系，那至少是个完整的故事，不像这样没头没尾的，需要她靠想象来补全前因后果。 明明温知斐并没有说太多，但这其中的信息量却足以让她的cpu烧干。 已经去世的母亲，反目成仇的父亲，不顾他本人意愿而提出离谱要求的爷爷……很难想象温知斐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 或许是她这幅五官都皱在一起，努力梳理到恨不得现场做个思维导图的模样太过可爱，温知斐终究还是压制住了那些情绪的翻涌，将那副温和假面牢牢地维持在了脸上，放缓声音道，“如果有什么搞不明白的地方，你都可以问我，没关系的。” 纪柠闻言却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 温知斐：“怎么？” 纪柠咬了下嘴唇，下意识道，“这样的话，总感觉像是在戳你的伤疤。” 第7章 第7章 温知斐微怔。 伤疤？好新奇的词。 如果要对这个词语进行修正的话，那应该是伤口，因为他从未见过那些血淋淋的痕迹愈合的过程，所以谈不上拥有伤疤。 温知斐之所以可以开口向纪柠说明这些，并不是因为他将对方视作可以毫无保留的心腹，而是在他心里，这些东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有些时候，善意只是一种无用的情感泛滥。 纪柠说完这句后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有些后知后觉的窘迫。 不管温知斐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这样说好像都会显得有点僭越，就算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又怎么样，她又不能做什么。 说这种话反而有点刻意了。 纪柠在意识到这点后立即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过界了。” 温知斐低笑了一声，神情很平和，“没有关系的。”他顿顿，似乎是不想让纪柠过多介意，又或许是为了安慰她，他开口补充了一句，“谢谢。” 纪柠的情绪只宕了那么小片刻，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捏着小拳头坚定道，“我现在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您放心，我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她顿顿，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距离现在的温董事长卸任，是不是差不多还有三个月……？” 温知斐的微笑仿佛对她的某种肯定，“是的。如果他没有改变主意的话。” 纪柠恍然。怪不得他昨天来找自己的时候说现在时间上或许会有点紧急，毕竟就剩下三个月，谈恋爱又不是招员工，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还好，演戏这种事情交给演员来做，那可真是专业对口了，纪柠对自己的演技有足够的信心。 她斗志昂扬的模样落在温知斐眼里显得很有趣味，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眼熟，他好像见过相似的影子，似乎是在年幼的自己身上。 “好！”纪柠将这一声应得异常豪气，恨不得当场拍桌向他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温知斐忍不住笑，他短暂地忘却了刚刚覆在心脏上的悲凉，带着一点故意的成分，用歉疚的语气道，“不过这样一来，我父亲肯定会注意到你。” 他没有将潜台词说出来，但纪柠还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毕竟涉及到温氏这么大的集团，哪怕只有一股，它的价值都非常吓人，更别说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了。 她的出现相较于被温知斐划分到敌人的父亲身上，或许是个很大的威胁。 尽管如果没有纪柠，或许还有徐柠，陈柠，王柠，温知斐想要得到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一定会安排一个这样的人出现。 “没关系。”纪柠心态很好，她拿了温知斐的资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您答应过会保护我的安全呀，我不怕的。” 温知斐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拥有这样闪闪发亮的眼睛，似乎能在短暂的对视瞬间看见明亮的湖泊以及粼粼的水光。 他的目光在这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说明自己接下来的安排，“所以，今天晚上要委屈你在我家借宿一晚了。” 刚准备喝点水润一下喉咙的纪柠差点被呛到。 温知斐不疾不徐，用磁性的嗓音解释道，“我父亲已经知道了我爷爷开出的条件，这段时间他会对我身边出现的人格外关注，这是个很直接的方法，还免去了一些刻意。” 纪柠点头如捣蒜，她很赞同这个说法，比起带个异性回家过夜，肯定要比领着人回去说什么您放心，我找到了另一半这样的方式好吧。 不过…… “你们应该不住在一起吧？单单只是回去过夜的话，他怎么会知道呢？” 温知斐维持着刚刚那个表情，连眉毛丝都没有动一下，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家中的佣人里有我父亲的人。” 纪柠张了张嘴，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迟来的震撼。 她该说果然吗？毫无顾忌地安排眼线在儿子家里的父亲，还有明明知道有眼线却并不拔除，反过来将其利用的儿子…… 纪柠觉得自己要修改一下对温知斐的初印象。 他不仅仅是温和有礼的绅士，还是掌控全局的操盘手，棋盘上出现的每一颗棋子，都会变成他手里的武器。 还好还好，因为合作关系，温知斐对她还算是坦然，风险与得益都说的挺明白的，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地方。 纪柠没什么奇绝的身世，除了业务能力不错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以贪图的东西，认真算起来的话，其实她占便宜更多。 毕竟她只要演演戏，在某些时候帮忙走个过场就行，这比起她在剧组的工作可要轻松多了，可回报却是她拍十年戏都不一定能换来的。 见她不说话，温知斐贴心询问，“是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有的话可以说出来，我还可以想别的方法。” “没有没有。”纪柠堆起笑容朝他笑，“说实话这不算什么啦，我没关系的。” 既然她拿了温先生的好处，那么一定要把他把这出戏演好！ “好。”温知斐唇角翘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转动托盘道，“看这道菜好像很合你胃口的样子，多吃一点。” - 正如温知斐所料，从那辆车出现在w大厦下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将其汇报给了温明飞，仿佛流水线一般，只要有新动向，消息很快就会呈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有时是视频，有时是照片，还有些口述消息。 包括温知斐和拎着礼物的助理上了这辆车，他和车里的女性有类似于拥抱的动作，一起共用晚餐，包间的服务生上菜时见到该女子与温知斐谈笑风生，并且在用餐后又一起回到别墅，行程路线与能打听到的细节没有一处错过。 助理看向闭眼假寐的温明飞，小声询问道，“我们要出手吗？” 温明飞慢吞吞地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半晌，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让我想想。” - 昨天跟温知斐一起到她家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的司机，而是他的助理，叫做阮河。 他跟着车一起回到了温知斐的别墅，将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交给了上前来迎接的佣人，这才恭敬告辞。 温知斐说阮河拎着的那些东西都是给她准备的时候，纪柠还小小惊讶了一下。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毕竟温知斐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的，都到了要请人假扮情侣的地步，身边应该没什么女性，考虑到她来过夜，准备点生活用品也很正常。 等到她被领进那间大到超过她见过的所有用来拍摄的别墅里，在某个可以媲美豪华酒店套房的卧室里拆开这些礼盒的时候才真正傻掉。 简单的卸妆与洗护用品就不提了，准备护肤品也能勉强理解，挂着好几个零的名牌睡衣，她前几天看见热搜上一线女星穿的当季新款成衣，限量款包包，甚至还有用来搭配的首饰…… 纪柠沉默了。 这种被包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第8章 第8章 在纪柠陷入震惊的时刻，别墅里的佣人们也有同感，甚至更加强烈。 就像是小说里第一个被少爷带回家的女孩子那种设定，无论资历如何，在这栋别墅里工作的人从来没有见过温知斐身边出现任何女性。 没有任何预兆的，纪柠就跟着温知斐回到了这栋平时她们都会觉得有点冷清的别墅，并且被他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这种私人程度…… 就在所有人趁着温知斐不在，私底下偷偷谈论这位神秘女士身份的时候，某个佣人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又像没事人一样折了回来，加入到她们的八卦中。 而温知斐的卧室里，纪柠看着那些在地毯上摊了一地，还没有完全拆完的礼盒，仍旧没有回过神来，“……我真的只是，在这里住一晚吗？” 这是温知斐第二次在她面前脱外套，侧身的姿势更方便让纪柠看见他马甲内被衬衫绷住的弧度以及流畅的腰线，她的注意力短暂地被吸引过去，开始目测一些腰围数据。 听见纪柠的自言自语，他微笑答道，“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这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弥补我麻烦你在外面住宿的愧疚。” 温知斐这番话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傲慢感，还驱散了不少纪柠的受之有愧，心思完全被引导了他解释在外住宿一晚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上面。 她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拍大夜戏的时候等戏是常有的事情，有可以靠着的台阶都是直接坐着小憩的，今天要不是沾了温知斐的光，估计还不一定有机会能够住到这种别墅里呢，怎么反倒是他觉得愧疚了。 “说实话，温先生。”纪柠觉得不能这样，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孔，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在您找上我之前，我刚因为拒绝潜规则而弄丢了一份工作，如果您调查过我的话，应该知道我这几年的工作状况，不温不火这个词都是在帮我美化了。” “前天的我还是个不知道下半年的工作要怎么办的人，现在却能进组拍戏，甚至您还许诺过会给我很多资源，我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所以说，您真的别觉得抱歉，该觉得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她朝温知斐眨了下眼睛，语气俏皮，“就算是客气话，以后也最好别说啦，明明您才是甲方哎，我就是给您干活的，哪有老板老自省的呀。” 而且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老板，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温知斐，是个各方面都非常戳她的好身材撕漫男……嗯。 她要是真有什么挑剔的想法，应该是会被上帝惩罚的吧？ 温知斐的动作顿住，垂眸往向说这番话的人眼底。纪柠蹲在地上拆那些东西，抱着膝盖时只有小小的一团，渺小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忽略。 但是她的瞳孔却能清晰地倒映出他全部的模样，习惯性伪装地笑着的，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温知斐。 他选择纪柠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双眼睛吗？ 就像那天隔着雾蒙蒙的雨帘，看见笑着跟母亲打电话的她，久违地让温知斐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没有人会怀疑她的真诚。 可以说是很陌生的，温知斐心底居然会滋生出一种名叫愧疚的情绪，尽管这种念头只持续了几秒。 他缓慢开口，眸底堆起一点笑意，“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商量一下，以后不用‘您’来称呼了，好吗？” “啊……”纪柠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觉得，这样好像更适合……你。” 温知斐眼眸弯弯，“为什么？” 纪柠盯着他的脸，大概是现下的氛围很轻松的缘故，她生出一点跟他开玩笑的胆子，“或许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像那种优雅的老派绅士，而我则是误闯进城堡的现代人，我们之间有几个文明的差距。” 温知斐听完低低笑了两声，睫毛在眼睑下铺开一片浅淡的阴影，高挺的鼻尖在灯光下晕开一点淡淡的莹润光泽，美貌程度足够把纪柠迷得七荤八素。 他眯了眯眼睛，轮廓变得更加柔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 温知斐这么说着，一边朝纪柠伸出手，笑音不减，“我就当做你是在夸奖我了。” 纪柠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温知斐朝她伸来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宽大，目测要比她大一倍还多，手指修长利落，指甲修剪整齐，形状饱满，顺着倾斜的角度，纪柠看见他掌心的纹路，生命线从手掌这头蜿蜒到另一边，如刀割般洇进皮肤的肌理中。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皮骨的精致度不输任何一个男性手模，纪柠看着它，总觉得这只手上缺一枚戒指，或者是两枚，叠戴或者分开戴都很漂亮。 当然，众多搭配中，纪柠还是最喜欢尾戒，戴在这样漂亮的手上，无端自带一部分的性感与不动声色的欲，纪柠会想到教父，想到臣服的信徒。 她终究没能拒绝，将手掌落入他的掌心，借着温知斐的力站起身。 温凉的触感让纪柠清醒，可皮肤相贴的感觉又让她悖于本能的沉迷，她借着温知斐的力气站起身，对方很高，将近一米九的样子，她没办法与之对视，却也能看清他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冷静克制。 可是目光游移到他的脸上，温知斐还是笑着的，这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副被撕扯着的，自相矛盾的画。 当然，这样的温知斐仍旧是优雅的。大概拜他从小生存的环境与家庭教育所赐，从纪柠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他的状态都非常平和从容，温柔到让人觉得他没有脾气。 纪柠甚至想象不到他说脏话时的样子，那种形象与温知斐是割裂的，很难重叠在一起。 该说是她接触的人太少，见过的世面太少，所以在温知斐之前，纪柠甚至没有想象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他要是真心跟谁谈恋爱的话，或许对方会觉得跟他相处是在演绎现实版的童话故事吧？ “那……”纪柠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在这种近似于温馨的气氛中大胆提要求，“你也别叫我纪小姐了，怎么样？叫我的名字就行。” 第9章 第9章 “当然可以。”温知斐欣然答应。 纪柠抽回手，掌心残留的温度让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那，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纪柠的错觉，她说完这句后，温知斐眼底漾起了些许浅淡的笑意，他故意慢吞吞开口，吊着她胃口似的，“嗯……恐怕今天晚上我们俩个人，要呆在同一间卧室里。” 纪柠睁大眼，“啊？” 温知斐耐心解释，“如果我带了异性回家，却跟她分房而眠的话，恐怕我父亲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纪柠慢了半拍，呆头呆脑地应着他的话，“对哦，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她环顾四周，“所以这间是你的卧室吗？” 温知斐颔首，“是的。” 纪柠有些不可置信。她被佣人领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里只是温知斐家里某间豪华的客房而已，毕竟除了常规的床品与家具摆件之外，这间卧室冷清的过分，就像是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温知斐真的每天都在这里休息吗？难道说他的佣人已经习惯性每天都将这里收拾成豪华样板房的状态了。 当然，调侃归调侃，回归正题，纪柠还是很有分寸的，在温知斐确认了答案后，她便主动开口道，“那我就睡在沙……” 还没等她说完，温知斐就语调平和地截断了她的下半句话，“我睡沙发就好。” “那怎么能行？”纪柠立即觉得不妥，“这可是你家哎，我只是过来借宿的，怎么能睡你的床？” 温知斐对此反应很平淡，“没关系的。” “不行不行，”纪柠连连摆手，“卧室本来就是很私人的地方，更别说是自己的床了，我就过来借宿一晚，还是不麻烦了，免得到时候还要再收拾。而且那样也太唐突了，我做不出来。” 她说完，没等温知斐阻拦，立即扑到离床并不远的沙发上，“我觉得这里就挺好！这个沙发已经很大啦，都快要超过我家里那张床了……”她越说越小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只要给我一条毯子就行，反正现在也不冷。” 温知斐拧着眉毛，似乎对她这个处理方式不太认同的样子，“但是……” 纪柠双手交叉在胸前，拨浪鼓般摇了摇脑袋，一副绝对不听劝的模样，甚至为了避免跟温知斐的交流，她还闭上了眼睛，以免自己因为他的眼神而动摇。 “……”温知斐无声地笑了。 他用纪柠的话用来反驳，“如果我答应了你，那岂不是显得我很不绅士？” 纪柠仍旧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道，“你是我老板嘛，有的时候，资本家不需要太绅士。” “你放心啦，睡沙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在剧组熬大夜的时候我还经常睡大巴车上呢，这都不算什么。”她笑眯眯，“你也别怕那个卧底搞突然袭击，如果她真来的话，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钻你被子里，不会让她发现任何破绽。” 纪柠说完，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立马给自己找补，“那个，我是说我绝对不会露出马脚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刚好对上温知斐那双含着笑的眸子，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双漆黑的双眸却像是已经言明了千言万语。 纪柠自认为干演员这行的，表演时就要豁得出去，脸皮厚一点是基本条件，可温知斐什么都没说，单单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面颊泛热，隐隐有要头顶冒烟的预兆。 可温知斐就像是没看见她的羞赧似的，偏偏还要再这种时候补上一句，“嗯，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在说这话的时候不是笑着的就更好了。 不管怎么说，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温知斐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坚持要把沙发当做自己根据地的纪柠。 倒不是说她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而是本来这种事情就涉及隐私，要是换了她，也不一定愿意不怎么熟悉的人霸占自己的床，更别说像温知斐这种身份的人了。 他是习惯性的绅士，可纪柠却不能不知好歹。 与想象中不同，卧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尴尬到让纪柠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地步，房里摆着一张电脑桌，上面零零散散摆了一些资料和文件。 温知斐去处理工作，温声让纪柠随意一些，家里的电子设备她都可以拿来消遣，如果累了的话，也可以先去洗漱睡觉。 纪柠想了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拿着温知斐让人准备的睡衣去卸妆洗澡，想着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先窝到沙发上去再说，到时候不管温知斐做什么，她只要闷在被子里就行，再尴尬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别看她在那一干佣人面前淡定地好像她已经变成了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般，实际上回到卧室之后恨不得踮起脚走路，用尽全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隐形人，以免引来温知斐的任何注意。 温知斐其实并没有习惯自己的私人地盘上多出一个人来，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习惯了没有任何反馈和回音的沉默，他的大脑很难就此停下来，哪怕在此刻，他依旧在想着很多事情。 而纪柠的出现让那些齿轮的转动变得并不那么顺畅，他在余光里看见女孩儿蹑手蹑脚的模样，生怕被自己发现她的存在般，嗖地窜上沙发，再裹着新铺好的被子蜷成鼓鼓的一小团。 这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儿，甚至还有点同情心泛滥。 他其实没有打算让纪柠睡在沙发上，离天亮不过那几个小时，手头的事情很多，哪怕一直工作到清晨也不算什么。 不过既然她坚持，那就随她去吧。 温知斐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尽管表演痕迹略重，但做到这步，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顶着所有人的怀疑，温知斐也会绑着纪柠演完这一出戏。 他们想看见什么，温知斐就会呈上什么，无论是含情脉脉还是如痴如狂。忽略已经腐朽的灵魂，用□□去进行一场劣质的表演。 纪柠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也是个好演员。 不过现在，有另一件事情更值得他去注意。 也不知道他的好父亲，会不会在明天早上就迫不及待地登门拜访。 第10章 第10章 纪柠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她还有意识的时候，卧室的光源就只剩下了书桌旁的那一小盏。 随着跟温知斐相处时间的增加，因为未知而带来的紧张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她甚至忍不住劝了他两句身体要紧的话。 如果一直这么熬下去的话，那么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之后岂不是更没时间睡觉了。 温知斐低声向她道谢，眼睫敛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微翘着唇角说自己很快就好，纪柠扒着沙发的椅背望向他，甚至有种对方莫名乖顺了几秒的错觉。 得到他的回答，纪柠放下心来，躺回去之前，忍不住又朝温知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坐在那盏台灯的暖色光晕里，明明是很治愈的画面，孤寂感却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 连她这个旁观者的心脏都条件反射地为他抽痛了两下。 纪柠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温知斐工作时基本没什么动静，要非常仔细去听，才能勉强辨认出钢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而对于她而言，这无异于是种催眠音效。 等到她迷蒙醒来的时候，属于书桌的那一抹光亮已经熄灭，但这个点本该在床上休息的人却不见踪影，床铺甚至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纪柠坐起身，双眼放空着发了一小会儿的呆。 隐隐约约的，卧室外面似乎有说话的动静，她回过神听了几耳朵，越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立即抱着铺在沙发上的被子枕头往卧室后的衣帽间里冲。 - 温明飞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温知斐越要拦着他，证明这件事情越有猫腻。 他们之间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是撕破脸的关系，什么道德廉耻，早在双方心知肚明开战的那一刻就已经化为齑粉，他心里没有温知斐这个儿子，而温知斐也视他为仇敌。 父子做到这份上，早就没什么回头路可言了。 前脚老头子刚说过只要温知斐身边多个能真心相待的人，就把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他，后脚这个小崽子身边就多了个女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是温明飞自夸，在某些方面，他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为了得到股份，假戏真做是他现阶段最可能做的事情。 只要他拆穿了温知斐这次是在做戏，那么下一次，哪怕真的有让他上心的女人出现，老爷子也要怀疑一下真实性了。 趁着这个时间差，他可以使些手段将那些散股收购，再说服其他股东支持自己…… “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您可以回去了。我想我们并没有办法在同一张餐桌上用早餐。” 温明飞讽刺道，“有的时候我还挺怀疑你这个性格到底是随了谁的，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继续装有意思吗？” 温知斐纠正他，有点一板一眼的意味，“你说错了，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哈。”温明飞夸张地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不会觉得你真的可以从……” “阿斐？” 没等他将接下来的尖锐吐出口，忽然有道娇柔的嗓音在温知斐背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可谓是清凉而又靓丽的风景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在温明飞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扑进了温知斐的怀里。 这道风景线好像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就要往温知斐怀里钻，一只手则是非常不见外地伸进了他的睡袍里，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也方便了温明飞看清她的脸。 小姑娘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但胜在青春娇嫩，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妆容的痕迹，却仍旧漂亮的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她穿的随意，浅绿色的丝绸吊带睡衣，轻薄面料贴着她姣好的身材曲线，肩带随着她的动作松松滑下来，浓密蓬松的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遮不住她白皙修长脖颈上零星的吻痕。 不仅脖颈上有，纤细手臂与胸前更是热情地添了许多。 眼看着温明飞震惊地扫视着那些裸露的皮肤上的吻痕，温知斐不着痕迹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挡住了对方视线的同时，垂首自然而然地吻了下女孩儿的发，哄人的语气异常宠溺缱绻，“怎么醒了？” 女孩儿黏黏糊糊，手臂搂住他更紧，“你不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情。”温知斐软言道歉，语气却在看见她光着踩在地板上的双脚时转为严厉，“就算要来找我也该穿鞋，不然着凉了怎么办？” 女孩儿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怕他，乌黑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故意用上目线去看他，顺势朝他撒娇提要求，“那你就抱我嘛……” 温明飞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这是温知斐？是他的儿子温知斐？是那个他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到他身边，无论男女，无论性格，无一都没有办法撬动他这块石头的温知斐？？ “哎呀，”女孩儿揉了揉眼睛，好像是才发现温明飞这个站在旁边的电灯泡，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要勾住温知斐脖颈的手，呐呐道，“是不是你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呀……” 温明飞皮笑肉不笑，“我是他的……” “不重要。”温知斐淡淡打断他，俯下身打横将女孩抱了起来，朝站在不远处的佣人看了眼，“送客。” 温明飞下意识上前两步，亲眼看着温知斐将人抱进了卧室，身后杂乱的床铺好像在暗示昨晚的激烈，床尾的地毯上胡乱地躺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软毯曳地，混乱而暧昧。 就在温知斐要反手把门关上的时候，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妖精忽然抬手攀上他的肩膀，毫不顾忌地就要凑上去索吻。 ‘砰’地一声，卧室的门无情地在他面前阖上。 紧接着，屋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娇笑，“哎呀，你别闹——” 动静暧昧而刺耳，青天白日，不知羞耻。 温明飞怒极反笑。 好，好！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一定要拆穿他们；但倘若这段关系是真的，那么从此之后，看似钢筋不破的温知斐就有了可以拿捏的软肋，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让温知斐从温氏滚出去，让他永远都不能翻身！ 第11章 第11章 卧室内。 纪柠盘腿坐在床上，胳膊凑在唇边，两颊吹得鼓鼓的，努力模拟亲吻的动静，脸颊都因为用力而涨红了，看上去格外娇憨。 温知斐站在她身侧，含笑看着她这番让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操作，直到外头的动静渐渐远去，才出声制止道，“可以了，他走了。” 纪柠长长松了一口气，脱力垂下胳膊。 这要是在片场，刚刚那段就是没有ng机会的，一镜到底的长镜头，难度颇大。 特别是在还没有摸清楚搭档深浅的时候就进行这段表演，很难说没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天知道她在把手伸进温知斐睡袍里的时候指尖颤的有多厉害，要不是温知斐及时按住了她的手掌，及时给她提供了点信心，纪柠还真怀疑自己能不能继续下去。 等到房间重新归于平静，佣人的脚步声匆匆消失，纪柠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演得有点过，好像有点借着机会楷老板油的嫌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袋就被温知斐轻轻地拍了下，温和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他夸赞道，“你做的很好。” 纪柠猛地抬头看他，眼珠圆溜溜，瞪得有些大，“真的吗？” “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反应也很快。”温知斐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刚刚的亲密接触而尴尬的影子，他俯身用毛毯裹住纪柠，眼睫低垂着，很有分寸地定住了视线，没有看向其他地方。 “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重。”温热呼吸落在她的发顶，语调仍旧是温柔的，“这些痕迹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消了。” 纪柠单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显然还沉浸在成功演出的快乐中，“当时情况紧急，去拿化妆品的话肯定来不及了，还不如自己动手来的快，看上去也更真实一点嘛。” 她看上去乐呵呵的，丝毫没有刚刚已经得罪了人的自觉，还反过来安慰温知斐，“就是看着重，其实不痛的，而且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要穿礼服的活动，没事啦。” 温知斐回以歉意的笑，“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不过，你是怎么猜到他的身份的？” 被夸赞了的纪柠显然很兴奋，顺嘴答道，“我就是半蒙半猜的，而且你们俩个长得……” 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急刹车，将剩下的半截话吞了回去。 温知斐很自然地帮她接了下去，“你是想说，我们长得有点像，对吗？” 纪柠有点心虚，温知斐跟他的父亲关系恶劣是显而易见的，她这么说总感觉不是很好，说不定还会引起他的反感。 温知斐仍旧好脾气，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我不止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过。” 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母亲去世，他与父亲反目成仇，就再也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种话了。 温知斐的思绪只短暂地抽离了那么两秒，就听见纪柠又补充道，“不过仔细看的话，其实你们并没有那么相似。” “就算考虑到时间的原因，但还是能够大概的还原当年的样子，你们两个人的眼型从大轮廓看来是有一点像的，但实际上，你的眼睛要漂亮很多，特别是眼尾，天生要往上翘一些。” 随着纪柠的形容，另一张面孔随之在温知斐脑海中浮现，他没有刻意去记住什么，但回忆起来的时候，仍旧无比清晰。 “鼻子也是，你的要更好看一些，从侧面看的时候很明显，当然，悬殊最大的还是嘴唇，你的线条很……”纪柠在对上他眼睛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尾音逐渐消失，“……流畅。” 温知斐用她夸过的那双眼睛看着她，张开她觉得很好看的嘴唇，“谢谢。哪怕这是安慰，我也很开心。” 纪柠想说这不是安慰，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是单纯夸他长得好看的话那就更奇怪了，便没有开口反驳，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早就猜到他今天会过来吗？” 温知斐唇边的笑意淡了许多，“我原先的确有过这种猜测，不过当他真的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一丝意外。” 这回纪柠是真的想安慰他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会做出这种事情也很正常。”温知斐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并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这样更好，免得那位佣人转述的不到位，我们还要再多浪费时间。” 纪柠歪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辞退她。” 温知斐神色淡淡，“与其去猜下一个被我父亲收买的人是谁，还不如继续用她来传递一些我想让我父亲知道的事情。” 纪柠：“……也是哦。” 这种疏离的神色只在温知斐脸上出现了几秒，很快，他又恢复了让纪柠熟悉的温和，“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应该没有别的事情再麻烦到你了，家里有司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拢了拢睡袍，礼貌朝纪柠颔首，“我等会儿就去公司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联系我就好。” 等到温知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纪柠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她攥紧对方披在她身上的毛毯，过于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低头多看了一眼。 可恶，居然是爱马仕的。 - 纪柠倒没有把这个早上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哪怕她当时演技爆发，吃了老板不少豆腐，甚至还摸到了……咳咳。 温知斐要比她想象中还要忙，在温明飞这个不速之客离开没多久之后他就动身去公司了，说是今天有好几个会议，临走前还特地来跟纪柠打了个招呼，说是已经吩咐佣人做了早饭，她可以下楼吃一点。 于是纪柠又蹭了顿早饭。 大概是为了照顾她，早餐的食物秉承着少而精的宗旨，分量虽然不多，但种类却很齐全，她可以多尝试一些，如果有特别喜欢的还可以让厨房再做。 不过那样就太麻烦了，纪柠没有那么挑剔。 早饭间隙，她收到宁亮发来的微信消息，提醒她去公司补签与剧组的合同，纪柠想着反正自己有空，便稍微收拾了一下，动身前往。 去公司有可能会遇见宁亮，也有可能会被得知消息赶来的谢思晓为难，前辈后辈的，跟纪柠关系好的没几个，无论迎接她的是热情还是冷嘲，她都做好了准备。 可纪柠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公司遇见池映，在宁亮跟她约好的办公室里，身边还依偎着打扮鲜亮的谢思晓，俨然一副老板老板娘面试新员工的架势。 很显然，她那位经纪人帮池映摆了她一道。 纪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谢思晓其实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纪柠。 池映对她有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最烦的就是每次跟池映见面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询问纪柠的现况，每当这种时候，谢思晓就会感觉自己从他的情人瞬间变成一个没有感情传话筒。 明明她也不差纪柠哪儿，要说她漂亮，娱乐圈里多的是美人，池映就非得惦记她这个？ 谢思晓上下打量纪柠几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回事啊纪柠，你穿a货来公司？” 第12章 第12章 ？a货？ 想到送这条裙子的人，纪柠的表情有点精彩，细看的话，甚至还掺杂着一丝别扭的古怪，“你搞错了吧。” 谢思晓嘲讽道，“这时候还嘴硬是吧？拜托，你今年拍了几部戏啊，都能穿得起最新款的香奈儿裙子啦？”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尾音，“我知道了，如果不是a货，那就是你那个新金主送的，对不对？”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还用余光偷偷去看池映，想要捕捉到他听见这番话后的反应。 谢思晓一直都不觉得池映是真的对纪柠有意思，他只是少爷性子，头回遇见不买账的硬骨头，自尊心受到打击而已。 不然为什么在明知是纪柠出演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帮自己把角色抢过来？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丢了角色的纪柠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么。 纪柠本人倒不是很介意她这么说，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在谢思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偏见存在的话，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多费口舌呢。 “我是来签合同的，既然宁哥不在，我就先回去了。”纪柠跳过了谢思晓的质问，朝沙发上的俩人点了点头，“告辞。” “等等。” 池映将手臂从谢思晓怀里抽出来，坐直身体，看也不看身边的人一眼，“你先出去，我跟她有点事情要说。” 谢思晓的表情僵硬了几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撒娇的口吻道，“什么事情呀，我不能听吗？” 池映有点不耐烦，“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谢思晓闹了个没脸，讪讪起身后借着拿包包的动作狠狠剜了纪柠一眼，甩上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纪柠在响亮的‘砰’声后无奈地将视线转向池映，“你还真是喜欢帮我树敌。” “只要你存在，就会有人看不惯你，我只是帮忙推波助澜了一把罢了。”池映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哪怕是上学，班级里的同学都会拉帮结派。” “所以这个时候，最优解的做法是什么呢？那当然是，找一个让所有人都害怕的靠山。” 池映放下手，略显阴鸷的目光在纪柠脸上巡逻，“从前我还以为你并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才会一直拒绝我。现在看来……纪柠，你其实是太懂了。” 他偏了偏头，跟谢思晓如出一辙的打量她，“裙子很漂亮，是真货，我看得出来。帮你把角色抢回来的那个人送的？” 纪柠抬手扶了下额头，“你喊我留下来，只是想跟我说这个？没有别的了？” 倒不是说她是因为开始帮温知斐做事之后才改变了态度，而是面对池映这个人，她一向没什么好脸色，自从他第一次提出要包养她的时候，纪柠就在心里把池映拉进黑名单了。 池映用舌尖顶了顶腮侧，“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纪柠认真思考了几秒，“嗯……我想想啊。”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池映冷笑，“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向我道歉呢。” “道歉吗？”纪柠皮笑肉不笑，“我泼了你酒，还把你骂了一顿，所以你帮谢思晓截胡了我的角色，我们扯平了呀，我为什么还要向你道歉？” 池映眯了下眼睛，“所以在角色没了之后，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来找我，而是去抱别人的大腿？” 纪柠：“但凡有点自尊的人都不会去找你吧？而且我们很熟吗？” 池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自尊？你都进娱乐圈了，还搞这种高风亮节啊，给谁看？” 纪柠面无表情，“我是来娱乐圈卖身的吗？” 池映：“所以你才会混的这么惨。况且……你不是已经卖了吗？不然你能说得清到底是谁帮你把角色拿回来的吗？” “哦，”就算纪柠脾气好，听见他这么说也免不了有些火大，冷着脸跟池映杠上，“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知道是谁帮了我的是吧？” “甩了他。”池映忽然道。 纪柠不耐烦：”“什么？” 池映终于屈尊降贵，从那张柔软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在纪柠面前舒展了一下身体，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一个角色而已，只要你想要，大导演的女主角都没问题。” “相比谢思晓得到的，我可以给你更多。”池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甚至可以答应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身边不会有别人。” 纪柠：…… 她看着面前这张人模狗样的脸，长久失语。 久到池映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对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权威受到挑战，才语气不善地沉声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纪柠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是在回忆，我到底是怎么惹上你这号人的？” 池映的表情瞬间扭曲，“你连这个都能忘记？” 纪柠重重吐气，“没有。只是我当时明明没做什么，却还是得罪了你，实在让人费解。” 池映皱起眉，“得罪？你管这叫得罪？” 纪柠倔强地抬了抬下巴，“不然呢？你敢保证我这几年在工作上的不顺心没有你的手笔？” 池映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那他妈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答应我！”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没脑子的小明星！ 就算是真的有点骨气，不愿意当地下情人的，也不像纪柠这么油盐不进。 就像那天在包间里，明明只要说两句软话，稍微低个头的事情，但凡她能放下身段，都不至于把那一桌子的人都得罪。 池映后来打电话给制片人让他换掉纪柠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在这娱乐圈里不是凭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能有戏拍的，如果她不肯过来求饶，那么下一次，她依旧会尝到明明已经是自己的角色被人抢走的滋味。 迎上池映的怒火，纪柠没有任何要退却的意思，反而还继续拿话呛他，“得不到就毁掉是吧？小池总您这做派，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池映对上纪柠那双眼睛，时隔上次见到纪柠后再次被气到快要发疯。 他妈的，哪怕是在生气还是这么漂亮，就会用她那双大眼珠子瞪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幅模样根本没什么气势，凶得让人只想捏她的脸。他再靠近一些，都能在纪柠的瞳仁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到底是谁，赶在他还没有得手之前就贸然地向这块香饽饽下手了？ 宁亮不知道，打电话过来道歉的制片人只说是某个投资方指定要求，再往上问，消息就变得含糊起来，好像有人在故意帮忙瞒着似的，推来推去，连个名字都给不出来。 到底是他看走眼了，还是纪柠真的走了狗屎运，搭上了某条他无法与之抗衡的船？ 第13章 第13章 池映神色阴沉，“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搭上我？” 论条件，他爸妈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的公司和生意以后肯定都是他的，论长相，碾压那一众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就不说了，就算进娱乐圈好赖也能用脸吃饭，只要她把自己给拴住了，想要什么得不到？ 跟了他，后路多前途广，不想当演员了就息影，房子和车，佣人司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每年几千万零花钱，她纪柠怎么就这么看不上？ 纪柠听完他给自己开的这些条件，面上仍旧没有任何被打动的迹象，大概是因为这已经不是池映第一次说这些了，随着价码的升高，她对这些东西反而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过的，我只是想演好戏，没有别的想法。” 池映冷笑，“演员不需要吃饭？” 纪柠：“没有追求山珍海味的大志向。” “好剧本好班底呢？你喜欢的编剧，崇拜的导演，难道白送上门跟你合作？我是喜欢你的天真，但有时候太过了只会让人觉得蠢，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面对池映的咄咄逼人，纪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是在一次晚宴上遇见的，当时她刚签约没多久，宁亮还对她抱有一丝能够靠着捷径平步青云的期望，硬是将纪柠塞进了那个众星如云，去个洗手间都能撞见影后的私人晚宴里。 当时宴会上像她这样的小明星有很多，只是无人在意，渐渐被挤到墙角，沦为那些大人物们的陪衬。 纪柠不太会交际，乐得躲去角落吃东西，她被宁亮管得严，甜点一口都不让碰，这会儿没了他盯着，她出门前又没有吃东西，便稍微放肆了那么一下下。 当时她见到同样躲在角落的池映，原本还以为对方像自己一样是某个不扬名的小明星，便随意攀谈了几句。 倒是池映表现出了与他那张傲气的脸全然不符的热情，纪柠刚进圈不久，还不知道凡事要留几分，兴致勃勃地跟对方聊了大半场晚宴，谈自己喜欢的导演和梦想。 那晚池映给她的印象很好，全程都没有打断过她，老是看着她笑，说的最多的就是应和她的话，搞得纪柠还以为自己遇见了知己，临走时还挺依依不舍。 结果过两天，小池总联系上她，张口闭口就是钱和资源，与那晚见到的‘同好’简直判若两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池映会在角落里只是因为被认出他的人缠得有些烦了而已。 甚至一开始，他还怀疑过纪柠是故意以这种方式去跟他搭讪的。 池映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乘胜追击地软下态度，好声好气地劝哄道，“无论是导演还是编剧，你说的那些高质量的出品方和主创团队，我都可以去促成合作。你不是说作品最重要吗？只要跟他们合作，还愁没有好作品么。从小演员到花旦，也不过就是两三年的事情，你的野心再大一点，影后我都捧得起。” “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如果我当时只是一时兴起，我至于今天还来公司找你吗？你根本不用担心以后……” “那谢思晓呢？”纪柠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编织的未来。 池映愣了愣，“谢思晓？你……只要你松口答应我，我现在就能出去跟她说断，你要她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都可以。” 他说着，朝纪柠伸出手臂想要揽住她的肩膀，却被她后退的动作给制止了，后者盯着他，神情有些怪异。 池映皱起眉，不太喜欢纪柠现在看他的眼神。 “什么意思？”他问。 纪柠静静地看着他，“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回，我其实跟你聊的还挺开心的。” 池映有些不明白，“这还用说吗？” 他又不是有眼疾，那天晚上纪柠高兴成那个样子，没喝酒都high了，恨不得当场跟他来个插香结拜，漆黑滚圆的眼珠亮得要命，把他的魂都勾走了半条。 池映忍了两天，实在是心痒难抓，想方设法把纪柠给约了出来。 原本他还以为好事能成，结果没想到那个高兴到差点在宴会厅角落里手舞足蹈的女孩儿是块硬骨头，至今都没能成功啃下来。 纪柠仍旧是那个语气，“所以你拿这个来威胁我？” 池映没明白她的意思。难道不是她说自己的梦想是跟大导演好编剧合作吗？他抛出诱饵，她如果心动，张嘴咬钩不就行了。 纪柠看着他，忽然长长叹气，垂着脑袋一副很失落的样子，“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抱到比较好的大腿了。” 池映：？ 他忍怒咬牙，“跟他断了，我帮你善后。” 纪柠摇摇头，表情变得认真许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找上他，而不是去求你吗？” 这也是池映非常好奇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那几分旧情在的，只要纪柠张口，他不可能不帮忙。 难道说这个人的背景深厚到连自己都没办法跟对方硬碰硬？ 纪柠怜爱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我是个颜控啊。” - 谢思晓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纪柠倒在沙发上，一手捂着肚子，一副笑的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顿时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你在笑什么？” 想到池映刚刚甩门而去的铁青脸色，她隐隐有种猜测，“你不会又说了什么话激怒了池总吧？” “啊哈哈哈哈救命啊我的天！你看到他刚刚离开时的表情了吗！怎么能那么精彩啊？哎呦不行了我肚子疼……救命……” 纪柠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努力缓了几秒情绪，却还是没绷住，再次倒了下去，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边抹边道，“我发誓，这是这几年来，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池映。” “他臭脸时的样子，要比他嘚瑟威胁人的时候顺眼多了。” 谢思晓：………… “你有病啊！” 第14章 第14章 宁亮回到办公室里的时候，纪柠还未从成功把池映惹生气的巨大快乐中回过神来，她仍旧是那副笑的起不来身的模样。 于是他在看见纪柠的第一反应就是皱起眉毛，语气很严肃，“你在干什么？” 纪柠摆摆手，笑得呛到自己，咳嗽了好几声后才说，“没事，没事，我缓一会儿。” 宁亮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你跟池总和解了？” “你知道那不可能的。”纪柠长舒一口气，“合同呢？签完我就回去了，还要收拾东西。” 宁亮上下打量她，“拿违约金去添置行头了？” 纪柠：“别人送的。” 宁亮：“谁啊？” 纪柠就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一样，挤出一个没什么情感却异常甜美的笑容，“这影响我签合同吗？” 宁亮被她噎得不知道怎么把话往下接，只能从抽屉里把合同翻出来，没好气道，“这里，签个字。我重新给你安排个生活助理还是用以前那个？” 纪柠站在他办公桌外面，从笔筒里随便挑了支笔出来，俯身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回道，“之前那个就行，反正我就在剧组呆几个月。” 宁亮：“那拍完戏之后呢？用不着生活助理了？” 纪柠奇怪地看着他，“我的行程表上似乎没有其他工作。你谈到资源了？” 宁亮顿了下，知道她在故意刺他，便跳过了这个话题装作没事人般开口，“你那个，帮你把角色拿回来的朋友，后面不继续帮你了？” 纪柠微微一笑，“试探我是吧？” 她翻了翻合同，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把文件推了回去，挑衅似的朝宁亮挤了挤眼睛，“不好意思哦，我答应了要保密的。” 宁亮：………… - 公司安排的剧组助理叫做姜月，是个比纪柠还要小两岁的姑娘，她们合作过好几回，说不上好与不好，至少没出过什么错。 通常情况下姜月会提前一天到纪柠的小公寓里报道，帮她收拾要带去剧组的行李，隔天再一起前往影视基地。 不过这回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当姜月敲响纪柠家房门的时候，前来为她开门的居然是张陌生的女性面孔，搞得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后退两步确认过门牌号后才疑惑问道，“你是？” 帮她开门的人朝她点头，“姜月是吗？进来吧，我是纪小姐的助理，你叫我阮文就好，从今天开始我会跟你一起为纪小姐工作。” 姜月惊讶地睁大了眼，“助理？公司没说这次要安排两个助理啊？” 阮文侧过身，“先进来吧，具体情况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姜月一头雾水地进门换鞋，下意识地在屋里寻找纪柠的身影，却看见屋内摊开的几个行李箱里已经堆好了部分收纳整齐的衣物，从数量上来看，显然已经快要收拾的差不多了。 姜月再次瞳孔地震，心想这个助理把活都干完了，我来干什么？ “姜月？”纪柠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卧室探出一个脑袋出来，穿着睡衣朝她招手，“先休息一下吧，要不要喝水？” 姜月终于看见熟悉的面孔，如获大赦，连忙跑过去小声问她，“……姐，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纪柠挠了下头发，“这个……怎么说呢。” 显然温知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进组的前一天，不管是保姆车还是之前说好的助理和保镖就已经全部到位，因为涉及到安全方面的问题，纪柠不好拒绝。 她前脚刚接待完阮文，想着给温知斐发个短信道谢，结果对方的消息先一步抵达，预祝她拍摄顺利。 而面对她的感激，温知斐的回复显然更让人心花怒放，他说以纪柠的实力，这些待遇都是迟早的事情，他不过只是先一步锦上添花而已，叫她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末了，还嘱咐纪柠在剧组拍戏的时候不要太劳累，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人欺负她的话，一定记得联系他。 搞得纪柠捧着手机在屏幕这头幻想了下温知斐打下这些文字时的表情，傻乐了好半天。 像温知斐这种人，无论是做事情还是照顾人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想来如果能拥有一个像这样性格的哥哥，一定非常幸福。 思绪抽回，纪柠拍了拍姜月的肩膀，“总而言之，有人帮你分担工作了，你也能偷个懒什么的。” 你都没解释怎么就总而言之了啊喂！ 姜月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嘛，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纪柠尬笑，“这不是事发突然吗？” 姜月叹了口气，倒不是说没有过这种情况出现，稍微有点咖位的演员身边有两三个助理是常有的事情，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她跟着纪柠，现在忽然多了别人，她还有点不适应。 她余光一扫，震惊地发现就在她们说话的间隙，阮文已经把所有的衣物给打包好了，正要去收拾生活物品。 这下姜月是真顾不上惆怅了，连忙上前到阮文手里抢活。纪柠靠在门边看了她们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机，措辞着给温知斐的回信。 纪柠：到哪种程度算欺负呢？ 过了几分钟后，温知斐回复。 老板：只要让你不舒服的都算欺负。 - w大厦内。 温知斐回复完这条短信，继续刚刚的工作，头也不抬地跟身侧拿着一摞合同正在等待着的阮河道，“让你妹妹多看着点她，如果那边有什么情况的话，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将阮河的妹妹安排过去这件事情是温知斐主动提的，眼下马上就要进入到敏感时期，任何人都有被收买的可能，纪柠身边的第一道屏线绝对不能出问题。 别看只是个助理的工作，但阮文的工资开到了普通助理的好几倍，在这份工作结束之后，她还可以进入温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是阮河的亲妹妹，但凡她出了什么问题，阮河都逃不掉。 阮河有些不确定，“您指的情况是……？” 温知斐抬头看他一眼，眸光很凉，“我不希望我父亲那边的人太快接触到纪柠。” 阮河心下一凛，立即道，“我明白了。” “还有。”温知斐的笔尖流畅地滑动，没有任何滞涩质感，他迅速处理着文件，神色堪称冷漠至极，“除了正常的拍摄工作之外，她在剧组的所有动向，让你妹妹每天整理一份发到我的邮箱里。不用太复杂，简单复述就可以。” “……是。” 第15章 第15章 与此同时，纪柠的资料被送到了温明飞的办公桌上。 他在烟雾缭绕中仔仔细细看完那两张薄薄的打印纸，视线长久地在手边那一叠照片上停留，因为并没有那么出名的缘故，她私底下的照片并不多。 温明飞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怎么看？” 身侧候了许久的助理上前两步，垂头恭敬道，“要么她是温知斐请来的演员，要么就是一直藏着的情人。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种猜测都有破绽。” “嗯？”温明飞来了点兴趣，单手撑在扶手，侧过身去看他，“详细说说。” “如果这个叫做纪柠的小演员只是温知斐临时找来骗老爷子的，那我想以他的心计，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不容易被拆穿的人选，漂亮的女人到处都是，以温知斐的身份来说，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不小。” “可她若是跟温知斐早就有这层关系，那么他未免也把人藏得太严实了，恕我直言，他是个护短的人，从这些资料上来看，这个小演员的处境并不好，他却从未出手帮过什么忙，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属实说不过去。” “除非……”助理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温明飞正听得入神，见他忽然止住了话头，不免有些不耐烦，“你有话直说就是了，别跟我打哑谜。” 助理这才说出自己的猜测，“除非温知斐走运，刚好在老爷子跟他说过股份的事情后遇见了这个小演员。还……刚好对她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温明飞高挑起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的运气能那么好？”他顿顿，“可这小子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出现过啊，怎么这回就刚好动心思了？” 对温知斐还没有了解到这种程度的助理识相地选择了沉默。 温明飞沉思片刻，“这样，温知斐不是帮她把那角色拿回来了么，这两天就要进组了是吧？你安排一下，我跟她见一面，先探探她的底。”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事情就好办多了，拿钱解决就是了。” 助理默默应下。 - 纪柠顺利进入剧组，并且在剧组看见了因为不甘心又杀了个回马枪的谢思晓，这回她算是扬眉吐气，压着纪柠的番位拿到了女一的角色。 大概是因为那天纪柠把池映给得罪狠了，这回谢思晓提要求没花什么功夫，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应允，比纪柠提前一天收拾行李趾高气昂地抵达了影视基地。 女一的派头大，片场接送都是房车来的。 纪柠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见到谢思晓而发生什么变化，她们的对手戏少，除却群戏之外根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就开机仪式那天小小的斗了几句嘴，纪柠根本没放在心上。 谢思晓过来炫耀自己的女主身份，嘲笑纪柠就算找了金主仍然也只能拿到这么小的女配角色。 纪柠一脸无辜问她，剧本围读的时候她没来，剧组的武术课她也没参加，临时抱佛脚是不是有点手忙脚乱。 此言一出，谢思晓顿时没了声音。 她的本职工作是演员，到底还是要拿作品说话的，这两天紧赶慢赶补剧本，黑眼圈都快要熬出来了。 纪柠见她噎住也不乘胜追击，满意笑着离开，深藏功与名。 谢思晓心不平气不顺，借着拍群戏的机会来找她，不再炫耀自己拿到了女主角这件事情，转而质问她别的，“那天池总是不是给你开条件了？他说了什么？” 纪柠头也不抬，“无论他当时开了什么条件，我都没有答应，你放心好了。” 谢思晓听她这么说，心下却更为恼怒，“你到底怎么回事？” 纪柠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谢思晓看她这幅样子就烦，总觉得她是在故意装懵懂装无辜，语气更加不好，“你是不是想一直吊着他，直到他开出你满意的条件为止？” 纪柠想了下，“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我才能满意？” 谢思晓没好气，“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对呀，你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就觉得我是在叫价？”纪柠好笑道，“他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香饽饽，我有必要费那么多心思么。” 谢思晓冷着脸，“所以你找别人了？” 这话问得就更怪了，纪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有点诡异，“不是我说，你有点太关注我了吧。” 她顿顿，故意恶心谢思晓，“难道说其实你是对我有意思？所以才……” 谢思晓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嗓门也随之大了起来，“你乱说什么呢！谁对你有意思了！” 群戏片场人多，通常ng的次数也会多一些，演员们拍的条数多了，休息间隙根本没什么心情打闹，顶多是凑在一起聊聊天。 谢思晓陡然升了分贝，把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有些好奇地看向她们的方向。 纪柠很是无辜，“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如果我说错了，你反驳我不就得了。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是被说中了心思哦。” 谢思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少来恶心我！” 纪柠摊手，“既然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的话，那我劝你还是少关注我一点，不然我真的会误会的。” 谢思晓：………… 明明她嘴皮子挺利索的，怎么每次来挑衅纪柠，都会被她气个半死，毫无反击之力。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一边做着甜美无辜的表情，一边说出那么讨人厌的话啊？ 谢思晓狠狠剜了纪柠一眼，“你别得意！” 纪柠：…… 是谁已经跟她炫耀了三四回拿到女主角这件事啊？ - 当温知斐在那个雨天出现在纪柠家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以后的生活不会太平静的准备，而谢思晓不过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分支而已。 果然，在她进组的第三天，池映就顶着投资商的名号大摇大摆地抵达了片场探班。 至于他探班的对象是谁呢…… 其实圈内有不少人知道池映跟谢思晓关系的，毕竟她手头不少资源都是这位二世祖心情好的时候送的，在每个人脉背后都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今天，打听出来并不难。 不过这种心知肚明的事情却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所以大部分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状态，走过场似的跟池映打了招呼。 纪柠没去凑这种热闹，窝在角落里看她的剧本，偶尔翻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结果一抬头，她的小折叠桌边就站了位臭着脸的不速之客。 “就这个待遇吗？”池映朝着纪柠抬了抬下巴，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纪柠是不太想搭理他的，但奈何人都站到了面前，有些场面还是要过一下，便无奈开口道，“什么待遇？” 池映打量着她这边那堆东西，折叠椅折叠桌，桌上要么是剧本要么就是美式，比起女主角不知道简陋了多少，就连助理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看着都觉得寒酸。 池映有意挤兑她，“刚刚去谢思晓那边，人家有好几个助理围着她，化妆师一直候着等补妆，桌上饮料水果点心摆得满满当当，冷了有毛毯饿了有养生汤，你呢？” 纪柠：“我有脑子。” 池映：。 他用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你就真甘心？同样都是当女明星，待遇差成这样也无所谓？” 纪柠很正经，“我没觉得我很差啊，我也有助理啊，剧组供盒饭，要是吃不惯还可以点外卖，影视基地的东西又不贵。” 池映：“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戏份暂且不提，你知道除了主角之外其他演员都是不能用房车的吗？就这待遇是你演多少个配角都够不上的！” 纪柠好像是有意气他似的，仍旧用那副很无所谓的表情看着他，“我也不需要房车啊，那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熟悉的烦躁感再次涌上来，池映最讨厌的就是纪柠的油盐不进，他忍着怒火粗声粗气地故技重施，“那女主角呢？不重要？” 纪柠很淡定，“从客观角度上来说，这次的本子里我的确对女主角没有什么想法。” 不然温知斐说要把女主角的角色给她的时候就该顺势接受了。 池映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难道你这部拍完就退休了？一直只能演点配角角色，你就没有不甘心？” 纪柠无视他阴沉的脸色，笑嘻嘻问，“你送我吗？” 不等池映故技重施提要求，她立即补充，咬重字音，“我不跟你睡，你送我？” 池映哽了哽，刚刚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又不是素和尚，到嘴的肉他不吃？ 纪柠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你看，明明都是交易，搞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做什么。” 池映见到她的眼底堆起嘲讽的笑意，脑袋一热，口不择言道，“难道你跟帮忙把角色拿回来那人没睡过？！” 纪柠托住脸，故意做出一副天真的姿态来恶心他，“可是人家长得好看嘛，哪怕是让我给他花钱也是愿意的。” 池映：……………… 第16章 第16章 池映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压低了眉，头一回用那种好像认真到了极致的眼神盯着纪柠，“你想好了？” 纪柠：“什么？” “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几年，我没用什么厉害的手段逼你就范过，不然你哪里还有戏拍，早被雪藏到要去兼职打零工了，这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原本我还以为你是有那么几根硬骨头，强拆不来，加上我对你有意思，所以不想搞那些。结果现在你跟我来这一出，宁愿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歪瓜裂枣的东西也不愿意来跟我低个头，是吧。” 纪柠静静地听着，并未插嘴。 池映活动了下手腕，“那天从你们公司回去之后，我好好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我这几年太好说话了，让你有了我不会动真格的错觉，是吧。” 纪柠等了等，“说完了吗？” 池映：“如果我说没有呢？” 纪柠做了个手势，“那我等池总说完。” 池映讥嘲道，“怎么，你要想想该怎么一条条辩驳是吧？” “没有。”纪柠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我只是更看清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池映：“是还有难听的话等着我是吧？行，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怎么骂我。” 纪柠合上瘫在膝盖上的剧本，“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 “封杀我？可以，我和公司还有两年左右的合约，就像你说的，去做兼职打零工，我可以做。” 纪柠站起身，直直地望向池映的眼睛，“我想池总应该还没到可以只手遮天，让我无论在哪个城市都寸步难行的地步吧。离开娱乐圈也没什么，换份工作而已，混口饭吃并不难。我没那么多派头，奢靡的生活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在入这行之前我的家境也很一般，你刚刚也看见了，我的待遇就这样，更没有由奢入俭难的困难。”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能怎么跟我动真格的。” 纪柠说完这句，忽然想到了什么，朝池映露出一个他很熟悉的，甚至看到就会有几秒恍惚的笑容，一如几年前他们在晚宴上的那晚，她小声跟他打招呼，问他旁边空着的位置能不能坐。 “往严重了说，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我承担的起后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也不会反悔。” “说说看吧，池映。我真的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 阮河推门进来的时候，温知斐刚把这段音频听到末尾。 这段时长不超过三分钟的录音，他听了三遍。 因为太过沉浸在那几句话中，以至于阮河将几份需要他签名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都没有立即回过神来。 阮河低声提醒了两句，才看见那双黑到没有一丝杂质，让人觉得莫名寒凉的双眸逐渐回神。 温知斐敛下睫，“我父亲那里有什么动作吗？” “温副总打算在这周末到影视基地一趟，他想要见一下纪小姐。” “嗯。”温知斐退出邮箱，视线短暂地在阮文的汇报内容上停留了几秒。 这段附上的音频是她在听说池映来片场探班的时候将手机倒扣着放在桌上后离开，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录到的。 温知斐收回思绪，转口问道，“股权转让手续已经开始了吗？” “是的。”阮河毕恭毕敬，“最迟三个月，这些手续就能全部办完，在股东大会之前，您手里的持股将会升至百分之四十五。” “股东那边呢？” “已经在接触了，不过大部分人都还是在观望，其中有两位暗示过，届时会在股东大会上为您说话。” “那就是要看情况。”温知斐平静陈述道，“临时倒戈也是很有可能的。” “……” 温知斐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机械重复的动作已经成为某种肌肉反应，他习惯在这种时候将一些工作安排下去，这几年来一直如此。 “纪柠那边……”温知斐顿了顿，眉尖不自觉地蹙起，“我记得资料上有写过，她的母亲在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是。”阮河道，“纪小姐的母亲在温氏旗下某个商场里工作。” 温知斐沉默了几分钟，没有说话。 阮河半垂着头，静静等待。 温知斐很少有这种时刻，他下达命令总是非常快，就像是一架计算精密的仪器那样，运算时间少得惊人。陡然停止运转，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良久，温知斐终于开口，“安排几个人去保护她的安全。另外，跟商场那边打好招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许私自将她开除。” 阮河有些诧异地看了温知斐一眼，却没想到会与那双温凉的黑眸对上视线，心中猛的一跳，下意识将脑袋埋下去。 温知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罕见地带了一丝让阮河陌生的人情味，“这件事情你亲自去盯着办。我不希望她的母亲出任何意外，无论是在合同结束前后。” 阮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如果……她中途反水了呢？” 温知斐将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堆叠在一起轻轻放在桌角，“原本她的作用就只是在短期内帮我引走我父亲身边那些眼睛而已，只要目的达到，无论她站在谁那一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过。”温知斐抬起眼，用那双温明飞曾经说过极为不喜的眼睛看着阮河。 温知斐的眼睛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的父亲曾经这么说过。 他的眼睛太黑太深邃，不含一丝杂色，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很容易将人带入万劫不复。 温明飞有时觉得这双眼睛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将他的罪恶展现的一览无余。 显然自省这种事情不是温明飞会干的，所以这双眼睛的主人常常被他迁怒。 而作为下属，阮河更觉得自己的老板更多时候都让人琢磨不透，但每次对上那双眼睛，他看见的都是对方平静的疲倦，不动声色的，就那样藏在无数个只有他办公室亮着灯的深夜里。 这一刻，阮河忽然在那片纯净的黑里捕捉到一丝细微的亮光，哪怕那弱到几乎看不见。 “我认为她不会反水。”温知斐淡淡开口。 盲目的信任是柄悬在头顶的剑，这话他曾经对阮河说过。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的队友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在背后捅上最深的一刀，他们的出卖与背叛都是致命的。 这一路上，温知斐遇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尽管最后他们都为自己的不忠诚而付出了代价，但他仍旧会为此感到悲凉。 走到这一步，坐在这个位置上，身边已经没办法留下什么真正纯粹的，只用真心来跟他交流的人。 纪柠说的那些话，让温知斐想到了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比起这个女孩，他要承担的后果要多上许多，远不止一条命那么简单。 可是他没有办法停下，也不能停下。 但某些时刻，温知斐却仍旧愿意给予出他心底所剩不多的，可怜的信任。 “就当是我们打的一个赌吧，怎么样。”温知斐的眼尾往上提了一点，笑意很浅，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如果我错了，你今年的年终奖加倍。如果你错了……” 阮河的一颗心猛地被吊起来——难道要扣年终奖？ 温知斐有点恶趣味地欣赏完阮河的表情，才缓缓开口道，“你和你妹妹的年终奖翻三倍。” 阮河顿时热泪盈眶：老板，下辈子我还给你做牛做马！ 第17章 第17章 温明飞第一次来影视基地，这种很多建设都没有太完全的地方对他而言无异于是荒郊野岭，再加上拍古装剧的外景比较多，场地没清理的时候难免有些杂物堆积，看得他更是频频皱眉。 “温知斐也来过这儿吗？” 副驾驶的助理略略回头，“他暂时还没有来过。” 温明飞其实很不喜欢助理在他面前叫温知斐温总，特别是在温知斐取代了他的位置，而他这位父亲变成了副总之后，这种抗拒就更加明显了。 哪有老子是副总，而儿子压他一头的。 别人每次称呼他温副总，总会让温明飞想起他们口中的‘温总’。 被夺权的感觉可不好受。 温明飞冷嗤一声，“他不是喜欢这个小明星么，怎么不来？” 助理小心翼翼提醒，“纪小姐进组还不到一个星期。” 温明飞将视线收回，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对话。 - 纪柠没想到温知斐的父亲会这么快找上自己，阮文刚来传话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一般来讲，像他们这样的人主打的就是一个日理万机，能亲自从北京来这小小的影视城见她，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地方约在影视城附近的一间茶楼内，私密性很高，用以私人见面和谈商务合作最合适，纪柠还是第一次被约到这种地方。 温明飞显然是有备而来，纪柠刚落座不久，他就让站在一旁跟门神似的助理送上了几份合同，她仔细看了两眼，发现这居然也是有选择的。 温明飞开门见山，“以防你跟我说一些什么，类似于你是真心喜欢他的话，我还是先打个预防针。” “拿到手的才是真的。你明白吗？” 左手边这份，是只要纪柠答应断绝与温知斐的来往，他会给一笔钱，而右手边这份，则是让纪柠帮他做事，在温知斐身边做卧底，报酬更加丰厚。 温明飞用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她，眼底带着些轻微的不屑，仿佛已经在心底将她认作成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尽管他的脸上仍旧保持着那种好像很礼貌的微笑。 看着这些文件，纪柠倒没有很意外，像温明飞这样的人，习惯性地想要用钱来解决问题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从金额上来看，他付的还不少。 纪柠想了下，“那如果我说，就是真爱呢？” 温明飞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重复问道，“真爱吗？” 他抬了下肩膀，摊开手道，“那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考虑第二份合同，既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也可以从我这儿得到一些未来的保障。” “有谁会嫌钱多呢？我想纪小姐应该不是那种只顾眼前快乐的人吧？” 纪柠有意要呛他一下，故意问，“如果我真是呢？毕竟阿斐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我在娱乐圈里呆了好几年，可从来没有遇见过能跟他相提并论的人。” 温明飞难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纪柠。 她说的是事实。 作为温氏的继承人，温知斐从刚出生就被寄予厚望，温明飞对他的要求一向都是严苛的，甚至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做到一些同龄人甚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了。 哪怕到现在，老爷子还是最钟意他的，只他能力出众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他在某些时刻将心里的天平偏向温知斐了。 他的外貌更不用说——温知斐的母亲是个很难得的美人，而他更是完美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所有优点。 作为一部分基因的提供者，温明飞更是无话可说。 纪柠虽只是个小演员，但好歹身处娱乐圈内，就算无缘可见，网上也看了不少相貌优越的人，或许放在普通人里还够看，但跟温知斐真的没什么可比性。 相貌好，又是温氏未来的继承人，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伪装也是一把好手，为女人编织一处温柔乡不是什么难事，纪柠要硬说有真爱，倒也不难理解。 思及此，温明飞抬起手扶了下额，避开了这小明星堪称炽热的目光。 “话虽如此……”温明飞慢吞吞道，“但这两者仍旧是不冲突的。毕竟现在只是你单方面的对他有意思，你敢保证能拴住他一辈子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事情，他爷爷首先就不可能答应。” “与其将来被他抛弃，不如借着送上门来的机会捞得一些好处，纪小姐，我劝你还是做一个聪明人。” 谈话到这个阶段，没有一句话是出乎纪柠意料的。 她没有过多思考，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甩出来，顺便非常专业地配上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可是我不想背叛他。” 纪柠垂下睫，演出一个自责又委屈的小可怜形象，“他那么信任我，我真的不想让他对我失望，不然我会难过的要死的。” 温明飞：…………哪里来的恋爱脑。 纪柠这番做派莫名让他觉得刺眼无比，可同时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他想过自己开出来的条件都打动不了这个小明星的可能性，所以作为比较了解温知斐的父亲，他还准备了最为诛心的招数。 温明飞看着纪柠的眼神只复杂了几秒，很快又恢复自然，他将纪柠面前那两份合同取回，递给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助理。 “我明白了。”他手指相扣，放松地搁在桌上。 温明飞平静道，“你对我儿子是真爱是吧。” 纪柠眼神坚定，用力地点了点脑袋，“没错！” 温明飞的唇角泄出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那么你了解他吗？” 纪柠心说你明明跟他是敌对的关系，管这么多做什么，但嘴上还是比较规矩地回答了他，“我觉得是的。” 温明飞好笑道，“了解程度有多少呢？” 纪柠想了想，“百分之八十？” “……”温明飞看着她无声地笑了，只是这回，他眼底的嘲讽之意不再掩饰，赤裸裸到像是恨不得把‘你在说谎’几个字写在脸上。 他的手肘压在桌上，上身前倾，不着痕迹地朝纪柠凑近了一些，那双眼尾与唇角已经堆起细微纹路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认真，“那你知道……” 温明飞故意停顿，将尾音神秘地拉长，压低声音，像是即将暴露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你知道我这个好儿子，其实心理已经严重扭曲变态，甚至到了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么？” 第18章 第18章 纪柠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下意识的反应没办法骗人，温明飞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会让他觉得精彩又痛快的表情，自然也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震惊。 温明飞满意地笑了，“你看，你果然不知道。” 纪柠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脸上表现出任何会露出马脚的表情，尽管她的内心的确因为温明飞刚刚的那句话而掀起了一些水花。 她看着在自己面前露出满意笑容的温明飞，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你呢？” 温明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十几岁的时候，还未成年吧？”纪柠的表情很严肃，“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请问温先生您做了什么？” “有陪他去看心理医生吗？有关心过他吗？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在喜欢他的人面前揭他的伤疤，又是什么意思呢？” 纪柠仿佛机关枪般的连珠炮攻击把已经在心里准备好无数诋毁言语的温明飞给打懵了，他预料到了纪柠一开始的反应，却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些。 “你……怎么……？” 纪柠说完这句，心里的愤怒更加狂热地涌了上来。温知斐并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任何关于他父亲的话，倒是那天早上，温明飞非常无礼地闯到了他的家里，那时候纪柠对他的印象就不是很好。 而现在，他不仅私底下联系纪柠意图收买，还在被她拒绝后出言诋毁，无论是想要让她起疑心，还是在纪柠心里种下可以萌发龃龉的种子，这种行为都非常恶劣。更何况温知斐还是他的儿子。 思及此，纪柠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再继续跟这位呆在同一间房里的必要，直接起身告辞，一张俏丽的小脸严肃无比，好像再跟她说点什么就会不顾忌任何人地爆炸一样。 直到她起身去取外套的时候温明飞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居然被面前这个黄毛小丫头给教训了。 温知斐难道就喜欢她蠢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一点么？ 温明飞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毫不掩饰地讥嘲道，“你还挺护着他的。” 纪柠眼珠瞪得很圆，眼底的某种执拗坚持让她的面容镀了层让旁观者心生怜悯的光辉，而她再次开口，语气仍旧坚定，“我相信我的感觉。” 温明飞终于琢磨出了一点趣味，他用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如果你错了呢？” “跟我做交易，你不仅没有什么损失，还平白多了一层可观的保障，但是站在温知斐那边，你不仅会面临着随时都有可能一无所有的风险，你还会被很多人针对。” 温明飞用威胁意味的口吻不疾不徐道，“你已经做好承受这一切的准备了吗？” 纪柠对他这种一直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她的行为而感到有一些困惑，温明飞好像在塑造一种，他这方才是正义，而温知斐则是反派的感觉，意图将所有出现在温知斐身边的人都清理干净，好让他只能孤军奋战。 无论这对只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最终又会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收场，但纪柠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温知斐不会害她。 说她盲目自信也好，同情心泛滥也罢，如果她是懂得变通的人，先前就不会维持着不温不火的状态那么长时间了。 如果她的选择是错的，那么她愿意为自己的盲目信任买单。 纪柠揣着故意要膈应他一下的心思，朝他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那我想，阿斐应该会保护我的吧？” - 纪柠刚从茶楼回到片场，一直在等着通知她开拍的阮文就先一步迎了上来，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纪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纪柠随口问道，“要开拍了吗？” 片场看着还在搭轨道啊，她还是看还要等很长时间的戏才答应去跟温明飞见一面的来着。 “不是。”阮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错开几个身位，给她看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声音压得很低，“是温先生过来了。” 温先生？ 纪柠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阮文口中的这位温先生是谁。 来的正好！ 阮文暗暗帮她指了个方向，温知斐今天并没有那么高调，而是换了辆车来片场，纪柠跟她确认过车牌号过后，便兴冲冲地避开了在片场等戏的其他演员，两三步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刚从侧边将车门关上，转过脸就迎接了一波毫不掩饰的美貌冲击。 温知斐坐在身侧朝她笑，今天他穿了身藏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同色的波点领带，浅色的口袋巾叠的很正式。 纪柠看着他，双眼发亮。 她下意识开口夸赞道，“温先生，您今天很好看。” 温知斐朝她微笑，脸上是纪柠熟悉的温和神色，漆黑的双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澄净，纪柠刚与他对视了几秒，就感觉自己被大大治愈了。 “谢谢。”他弯了下眸，“你今天也很漂亮。” 纪柠得意地晃了下脑袋，刚刚去茶楼的时候她可是带着妆过去的，只是换下了戏服而已，大概是托了温知斐的福，其实她这次在剧组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还有需要自己动手改妆的时候。 不过哪怕是化妆师糊弄，纪柠也没有太掉链子过。她五官立体，很能撑得起各种造型，哪怕是比较素净的妆面仍旧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她演什么风格的角色，都不会让人有她是被硬塞进这个故事的违和感。 这个优势在这几年帮纪柠拿下了不少有高光剧情的小角色，包括现在这个剧组，她是所有演员中进入角色最快的，单人戏份基本没有ng过。 因此，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纪柠轻轻松松就用一段含金量非常高地表演唬住了那天早上来突然袭击的温明飞。 纪柠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温知斐的夸奖，眼珠子一直黏在他身上，好像刚刚受了很多伤，现在要多多在他身上补回来般，连眨眼都有点舍不得。 温知斐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我们前几天才见过。” 纪柠点头，“是啊是啊。” 温知斐：“你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了一样。” 纪柠的双眸仍旧是亮晶晶的，诚实道，“有可能是因为我刚刚才看过很烂的人，所以现在看见温先生这么美好的人就非常高兴。” 比起第一次在她家见面时的拘谨，纪柠在温知斐面前的状态明显放松了许多，连这种打趣的话也敢开口说了。 毕竟已经在温明飞放过狠话了，现在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温知斐看上去又是那种脾气非常好的人，所以对于这种小小的放肆，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果然，温知斐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他收敛起唇角的笑，“剧组里有人为难你吗？” “？”纪柠的瞳仁睁圆了一些，连忙摆手，“没有呀，我不是来跟你告状的，你别误会！” 温知斐专注地注视着她，这让纪柠有种对方异常认真的错觉，特别是当他还维持着那个看上去温柔又可靠的状态的时候。 于是乎在他再一次问纪柠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就把刚刚见过他父亲的事情三两句简单交代了下。 当然，后面有关于温知斐的那几句话被纪柠刻意给抹去了。 不过让纪柠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温知斐的反应很平静，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他开出的条件的确很优渥，而劝你的那些话……”他浅浅笑了下，“说的也很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了。”纪柠嘟囔，“都是歪理邪说。” 温知斐失笑，“如果不想面对他的话，下次再有这样的邀约，你直接拒绝就好，我会帮忙处理的。” 纪柠摆摆手，“放心啦，我看他今天被我气得够呛，估计以后都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温知斐：“不害怕么？” 纪柠歪了歪头，“你是指他会来找我麻烦么？” 温知斐没有隐瞒，“这的确是他的做事风格。” “我不怕呀。”纪柠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齿，眼眸也跟着弯起柔软的弧度，“老板说过会保障我的安全的。” 第19章 第19章 温知斐的视线在纪柠的笑容上停留了几秒，短暂地平静过后，就像是被她的坦诚感染到了一般，他跟着象征性地提了下唇角，“是的。我答应过你。” 他顿了几秒，重复纪柠对自己的称呼，“……老板？” 纪柠点头，“因为才见过你的父……嗯，就是那位温先生，所以不是很想这么称呼你，老板也挺好呀，本来你就算是我的顶头boss嘛。” 阿弥陀佛，希望这个称呼能消磨掉一点每次纪柠看见温知斐就控制不住冒出来的色心。 温知斐的表情仍旧很温和，但在纪柠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他的眸光迅速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次见面让你非常不愉快。” 纪柠倒也不好太直白地去说温明飞的坏话，但对方的所作所为别说一个正常的父亲了，做个稍微有点人情味的长辈都非常失职，她很难让自己维持什么礼貌的态度。 不过那个有关于温知斐的小插曲还是没有必要跟他本人说了，作为帮老板做事的小员工，老板的私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刚准备把这件事情含糊过去，就听见温知斐又道，“除了开出那些条件之外，我父亲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陈述句，似乎在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纪柠一时卡壳，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啊，就是，他就是威胁了我一下，如果我执意站在你那边的话他会一起对付我什么的。” 温知斐仍旧微笑，视线落在她脸上，黝黑的双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般将与他对视时间过长就开始头晕目眩的纪柠往下拖拽，她听见对方刻意放轻了的声音，“让你生气的不是这些。” “……”纪柠偷偷摸摸地咬了咬腮肉，暗道这人怎么这么敏锐。 温知斐似乎捕捉到了纪柠脸上一闪而逝的懊恼，嗓音更加柔和，哄人般的语气，蛊得纪柠乱了阵脚，离栽在那片墨色的深海里只有一线之隔。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他低声问。 纪柠张了张嘴，回答没有经过大脑，“……可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你难过。” 温知斐那张永远都挂着假面般微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双瞳仁里的情绪被抽离了几秒，怔忪般开口道，“什么？” 纪柠尽量委婉，“就是，他说了点，诋毁你的话。” “我当时听见的时候很生气，就是这样。”纪柠咬了下唇，“我觉得这部分没有必要转达给你。” 诋毁他的话？ 温知斐垂下眼，密密的睫在眼睑下铺开一层很淡的阴影，将他掩饰的笑纹遮的一干二净，垂落的柔软发丝下，纪柠看见他深邃精致的眉眼，却很难在这种美丽上找到什么可以沐浴在光亮里的痕迹。 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却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难以形容的钝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至少……温明飞这种人不值得他产生任何难过的情绪。 纪柠听见温知斐问，“他说了什么？” 他掀起眼帘望过来，眼底的墨色很重，更显得那双漆黑的双眸有些危险，“可以告诉我吗？” 被他用这种表情看着，纪柠很难拒绝他，但考虑到这些话可能会伤害到他，纪柠重重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点私心地将温明飞那两句话含蓄地处理了一下。 温知斐察觉到了纪柠的好意，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道谢。 在很小的时候，温知斐就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了父爱的稀薄，对方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喜欢自己，他的目光很少停留在自己身上，每当有对视的时刻，他都会看见自己的父亲盯着他的眼睛，眼底流露出毫不遮掩的不喜。 他说过不喜欢自己这双眼睛，可温知斐在幼年时，样貌更酷似他的母亲。 偶尔的偶尔，温知斐会忍不住想，那妈妈呢？他也一样不喜欢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折磨他很久，可后来的温知斐却宁愿自己永远都无法得知答案。 纪柠有些忐忑地观察着温知斐的表情，一边在心底责怪自己多嘴，无论是谁，被人这么说都不会开心，而来自亲人的伤害是更致命的，因为往往就是他们捅的刀子最痛。 早知道糊弄过去就好了，要是她死活都不开口，想来温知斐也不会逼她。 温知斐对上纪柠有些担忧的目光，朝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就像是没有被影响到般开口道，“他说的没错。” 纪柠愣住，“啊？” 温知斐脸上的笑容淡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我的确去看过心理医生，包括现在，偶尔还会去坐一下。” 来不及闭上嘴的纪柠：…… 尽管温知斐表面看上去并没有被这个评价伤到的样子，但纪柠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与刚见面时不同，痕迹淡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融化在那浓墨般的黑里。 承认心理扭曲变态，承认仍未消退的伤痛。 几乎是本能地，纪柠伸出手去按住了温知斐，“不是这样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语气里我就能听出来，责任肯定都在他身上。他不仅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甚至还以此事来挑拨离间，想让你的名声不好。” “他是个特别特别让人讨厌的坏人。” “但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我知道老板是个好人！你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所以下次再有这种话传出来的时候，你就尽管冷着脸反驳好了，不然让那个谁得意了，以为这招有用，就总这么对付你。” 万一真的有人信了，因此而疏远他怎么办？毕竟这些都是从他亲生父亲口中说出来的，就算再离谱的话，因为身份的原因，也会多几分可信度。 而温知斐又该怎么去解释？ 纪柠的瞳仁大，两颗黑宝石似的乌溜溜的，盯着人说话的时候显得格外亮，偏偏她还要用那一副格外诚挚认真的模样说着这些话，努力地想要给予他更多一点的慰藉。 温知斐久违地感受到了与他而言极其陌生的愧疚感，特别是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在甜蜜的琥珀瞳仁里看见自己冷静的眉眼，以及充斥着谎言与欺骗的一张脸。 纪柠见温知斐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并没有安慰到对方，加之他那副表情明明就是一副压着委屈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手下的力道便更重了，“你相信我，我这些话绝对没有任何奉承你的意思，全部都是出自真心的！” 第20章 第20章 温知斐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前排有隔板，陪他来影视基地的阮河早早就下了车，留下足够安静的空间供自己的老板与纪柠交谈。 这次出行是临时起意，温知斐推掉了两个会以及晚上的应酬，在车上处理了一路的文件，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纪柠从茶楼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手机上，所有的一切，包括他那位父亲在这次见面中会与纪柠说的话，都在温知斐的预料之中。 除了纪柠现在的反应。 他怎么会忘了，面前这个女孩是个刚刚才得罪了一干能够决定她职业生涯的人之后，还能弯着笑眼与母亲打电话的人。 所有阴暗的想法与猜测落在她身上都是苍白的。 温知斐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忽然开始蠢蠢欲动，他迎着纪柠热烈到随时都有可能将人融化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会这么说吗？” 纪柠愣了下，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温知斐这是把她归为自己人，要主动分享秘密了吗？ “当然。”温知斐的嘴唇一张一合，咬字无比清晰，钝刀碾磨伤口般故意将语速放得很慢，“因为我曾经想要杀过他。” 他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纪柠，不想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想要抓住专业演员在听到这些话的当下，没办法做出反应的瞬间。 温知斐想要抓住它。 看见她脸上的讶异，害怕，抗拒，又或者是警惕与疏离。 这是正常人最该拥有的反应。 可无论温知斐怎么努力，都只能在她脸上看见陌生到有些分辨不清的悲悯。她好像在可怜他。 纪柠拧着眉头，神情无比复杂，“他对你做了什么？” 温知斐微笑，“你不应该问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么？说不定我还付诸行动了，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纪柠眉间的痕迹更深了，她看向温知斐的眼神里甚至掺杂了一丝苛责，仿佛不太理解他说这话时的想法，“可是我完全没有问你的理由啊，你的念头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难道不是他先对你做了什么吗？” 温知斐微怔。 纪柠见他不说话，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难道不是这样吗？” 温知斐在那短暂的恍惚片刻里想了许多，大部分能够被他记起的画面都充斥着责怪与不解，那些人的面容和表情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这些声音，仍旧异常清晰。 只是有一点温知斐很确认，那就是这些声音里，没有一句是在责问温明飞的，矛头始终都在他的身上。 “……是。”温知斐看上去有点想笑，唇角往上翘了翘，却始终无法成功地展现出一个微笑。 于是在纪柠眼里，他这幅样子更像是在强颜欢笑了。 纪柠满含热泪，“老板现在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所以才想跟我说这些吗？” 温知斐脑海里那些凌乱的画面瞬间被纪柠这个表情给打散了，她扁着嘴的样子好像是在替自己委屈，明明整张脸都快要皱到一起了，但还是很可爱。 把她当成自己人么…… 其实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只要她问出口，温知斐也会答的。因为以后总会有人告诉她这些。 不过他不介意让面前这个女孩再多一些类似的情绪，想要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她作为转移视线的目标，最好能够被利用到最后一刻。 温知斐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未开口解释什么，纪柠就急忙地拦下了他剩下的话语，“如果老板觉得很难过的话，这些事情不急着现在说！” 温知斐想起纪柠的‘伤疤论’，在她的认知里，总是提及这些事情是对他的一种伤害，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没关系。 温知斐没有去戳破这份体贴，而是很自然地陈述着事实，“我与我父亲决裂的原因是他逼死了我的母亲，以及我的外公外婆。” 紧接着，温知斐就看见纪柠猛地睁大了眼睛，瞳仁骤缩，眼眶里迅速涌起水雾，将滚圆的瞳浸的湿亮，亮闪闪的，像是躺在清澈溪低的两颗宝石。 “什么……怎么会这样……”纪柠下意识喃喃，“这太坏了……” 她感觉自己胸膛内汹涌地燃起灼热的愤怒，拳头下意识捏紧了，手臂不自觉地发抖，厉声重复控诉道，“怎么能这样！” 温知斐半垂着睫，目光落在不知什么时候覆在一起的手掌上，大概是说到激动处，纪柠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掌明明要比自己小一圈，抓起来十分费力，更别说包裹住了，但她还是很努力的，想要将他的手牢牢抓住。 她这个看起来纤细而又柔软的小姑娘，手心的温度却比他还要高一些，干燥温暖地贴着他的手背，在那一小片相触的地方逐渐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热。 “你对他的态度太好了！那天他闯到你家里的时候你就应该把他赶出去！”纪柠咬牙切齿，“他根本配不上你这么称呼他，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些，刚刚绝对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她的义愤填膺让温知斐有种她是知晓内情的一员，可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刚刚那两句话简略的不能再简略了，她居然也会这么生气。 在温知斐还没有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他并没有那么难见一面，大部分人知道大概的纠葛后，都会不痛不痒地劝说几句，叫他不要太记仇，过去的事情还是趁早放下为好。 更有甚者还会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羡慕之色，恨不得角色互换，只因为母亲留给他的遗产非常可观。 那时的温知斐怎么也不会想到，唯一这么直白而又言辞激烈地为他抱不平的人居然是他棋盘上微不足道的那颗小小棋子，一个认识时间并不长，也没有多亲密的人。 纪柠恨恨说完，见温知斐的表情不太对劲，还以为他不赞同自己这么说，心里的气压不下去，语气便不是很好，“你这个表情是还要为他说话吗？” “……”温知斐垂眸弯了下唇，“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纪柠更加火大，脑袋难得灵光了一下，“难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这种话吗？” 温知斐注视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纪柠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一拍他们中间的扶手，“什么意思！为什么都不帮你说话？” 温知斐：“可能在他们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 纪柠的眼睛瞪得滚圆，“这都不算……那什么算大事？老板，恕我直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温知斐点头，“嗯，你说的对。”他后来的确没有再让那些人有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纪柠越想越觉得他深处的环境太过水深火热，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个烂人就算了，身边还没有人帮他说话，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会觉得他的想法是错误的。 这样绝对不行！ 纪柠咬牙，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抓了温知斐的手好一会儿，转而去搭住他的肩膀，一个表演时经典让对方打起精神来的动作，虽然差点因为对方的肩宽而没能做成。 但纪柠现在却无暇顾及这些，她无比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原本不知道老板你的情况，可现在稍微了解一些了，我就没有办法缄口不言，尽管我是没什么立场说这些的。” “但是！”纪柠咬重字音，一字一句，“你别觉得好像无动于衷才是正常的表现，那种念头是很畸形的，不帮你说话的那些人都很坏，包括你父亲也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有跟他撕破脸，或许你有你的考量，但在考量之外，很多事情都没必要做的太滴水不漏对不对？就像是如果你对他态度不好，或者明摆着甩脸色的话，他也没办法把你怎么样。” “在任何时候，都别让自己受委屈。” 说罢，她稍稍用力地捏了下温知斐的肩膀，“你可是温知斐哎，等到下次股东大会的时候，你说不定就接任集团的董事长了，还顾及他们做什么。” 纪柠故意做了个有点夸张的表情，像是想逗他真心的笑一笑那样，抬手抹了下脖子，“要是我的话肯定让他们倒大霉，特别是那个根本不配做父亲的人。” 温知斐果然笑了，因为一直都很关注着他的表情，纪柠发现他这回的笑容明显要比刚刚扯着唇角的动作要有温度许多，心里稍微松了松，狗狗摇尾巴似的乘胜追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点道理？” 温知斐并没有直面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带着那个很难得的浅淡笑容道，“纪小姐很热心。” 真诚到让他都有种想要再多说一点，从她这里获取到更多安慰的冲动了。 怎么这么好骗？就没有想过如果他说的这些有可能都是假的么。 温知斐：“不过你好像没有怀疑过我这些话的真假。”他微微笑道，“你对我很信任？” 纪柠愣了下，“你有对我撒谎的必要吗？” 他堂堂一个温氏集团的ceo，有必要说谎话来或许她这个小人物的同情心么？ 温知斐眉尾略扬，跟着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思忖两秒后，他再次朝纪柠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听你这样说，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可能是因为有些话听得太频繁的缘故，我恐怕短时间内不能完全转变。”他满怀歉意道，“这周末的家宴还是我单独赴约吧，我不太想让你听见那些话。” 纪柠没有转过弯来，“嗯？家宴吗？原本是打算带我去吗？” 温知斐道：“爷爷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你的存在，所以想要见你一面，但是周末家宴的时候，恐怕家里会来不少人。” “他们一直觉得我对母亲的去世太过于耿耿于怀，所以每次见面都会劝说我。想来那些话你肯定会觉得刺耳，不如……” 这段话里，纪柠唯一捕捉到的关键词就是‘劝说我’，还没消退的怒火顿时再次重燃，“劝说你？太大言不惭了吧？他们凭什么？” “不行！”还没等温知斐接话，纪柠就立即道，“家宴是吧？可以的，我去。有什么需要我做或者要提前准备的吗？” 温知斐微拧着眉看她，“不用勉强的，如果你……” “我不勉强。”纪柠飞速地打断了他的话，咬字恶狠狠，“我非常，非常想去。” 她倒要看看那群能劝他放下这种事情的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啦！ 她光顾着生气，没有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脸上的表情，就在刚刚她还觉得受了很多委屈却因为善良没有过多去计较的人，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非常放松地翘起了唇。 第21章 第21章 纪柠主动应下这件事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个等着她往下跳的圈套。 温知斐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她就傻乎乎地应下了周末要陪他回去参加家宴的差事，甚至还在斗志昂扬的等待着开战的那一刻，想要为温知斐讨一个公道。 不过情绪慢慢平息之后，纪柠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占了不少老板的便宜。 她偷偷瞄对方一眼，看见温知斐搭在膝盖上的手，大掌宽阔，手指修长，指尖放松地垂着，冷白的肤色与黑色的西装裤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柠没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后又用余光去扫，一边暗暗反思自己刚刚到底抓了多久，温知斐还真是好脾气，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醒过她。 只是有点可惜了，她当时情绪太激动，都没有好好感受一下……咳咳。 纪柠甩了甩头，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所以老板今天是为了通知我周末要去家宴才来的吗？” 她歪了歪头，“影视基地还挺偏的呀，老板你下次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的，我这个人很有时间观念，绝对不会迟到。” 温知斐却道，“我是来探班的。” 纪柠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道，“专门来探我的班吗？” 温知斐点头，“是的。”他弯了弯眼，周身的气场异常温柔，“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到礼物，纪柠就条件反射地想到了那天去温知斐的别墅时，他准备的那一大堆东西。 只送一次还好，要总是来这种阵仗的话，她还真有点吃不消，会有心理负担。 温知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贴心地补充道，“不是什么非常名贵的东西，阮河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甜品店，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当做我的探班礼物。” 纪柠的眼睛亮了亮，“这么好？” 温知斐：“希望你会喜欢。” 纪柠：“我肯定喜欢！” 她持续用星星眼看着温知斐，感动道，“老板，你人真好。” 说起来纪柠上次被探班还是在她刚入圈的时候，老妈陈女士千里迢迢跑来影视基地，借了酒店的后厨给她煲汤，在片场呆了好几天，陪她一起等戏熬大夜。 后来再进剧组，纪柠就没有让陈女士过来了。 她自己被慢怠没什么，但陈女士却看不得这些，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剧组受了委屈，但碍于这是纪柠喜欢的事情，又不好说什么，只每次都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纪柠想干脆眼不见心为静，报喜不报忧这种事情她还是很擅长的，也免得让她操心太多。 再加上后来她惹上池映，总有人喜欢在背后酸那么几句，纪柠不想让陈女士听到这些。 现在想想她好像一直都是单机拍戏的状态，没交到什么朋友，也没有人会来探她的班，没工作的时候，她大多数也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状态。 除了陈女士之外，温知斐算是第一个来探班的人了。 温知斐失笑，“只是这样，就能算很好吗？” 纪柠思索两秒，“那还是要看情况吧。像老板这么忙，却有非常有实力的人来说呢，付出的时间和送礼的心意要比礼物本身更珍贵。” 而考虑到温知斐本人的情况，纪柠觉得他能有现在这个脾气和性格就已经是很让人惊奇的事情了。 结果他还那么贴心温柔绅士又sweet，纪柠很难不为他说话。她甚至觉得就算温知斐不在合同上加那些附属条件，她也一样会帮忙的。 “我赞同你的说法，不过，除了付出于自己而言很缺少的东西显得珍贵之外，自己拥有的也不能吝啬。”温知斐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想法般补充道，“不用因为我送的礼物而有什么压力，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他迟疑了几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慰藉了，所以我有感谢你的想法也很正常。” 听他这么说，纪柠心里对他的怜爱又更上了一层楼，明明是生活在水深火热生活里的人，却还是会为了别人给予的一点善意而感动，想要更多的去回报什么。 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应该被锤烂好吗！ 纪柠吸了吸鼻子，眨巴两下眼睛，用上目线看他，“老板，我能提一个可能有点过分的要求么？” 温知斐：“你说。” 纪柠声音弱了一点点，“我可以抱你一下么？” 这个要求是温知斐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微怔了几秒，视线有一瞬间游离到纪柠身后的很远处，恍惚间朝纪柠开口确认，“……什么？” 纪柠心虚对手指，没有说明自己的原因，而是反问他道，“不可以吗？” 温知斐很快收敛自己那短暂的哑然，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放松一些，浅笑应道，“当然可以。” 纪柠用力抿了下嘴唇，忽然非常夸张地朝温知斐展开双臂，不等对方反应，就像是野兽扑食那样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温知斐。 严格算起来的话，其实这并不是纪柠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上次在温明飞面前演戏的时候，纪柠的表现要比现在大胆奔放多了。 只是做戏的时候纪柠是抱着非常强的演员的信念感去做的，而现在她却是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被同情与怜悯充斥到酸胀的心脏去拥抱他的。 尽管温知斐已经尽力在克制，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在纪柠抱住他的瞬间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下意识的抗拒让他没有办法抬手去回应这个拥抱，哪怕他明知道对方是带着善意而来的。 这份温暖远比刚刚覆在他手背上的感觉要来的强烈，如果刻意去回忆的话，上一次被这样拥抱仿佛还是十几年前，当时他还只是个少年，没能力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一切。 等到他可以独当一面，能力足够将整个温氏捏在手里的时候，他愿意去接受拥抱的人却都不在了。 温知斐闭了闭眼。 “希望老板可以开心一点。”他听见纪柠小声这么说。 温知斐嘴上说着‘我会的’，实际内心却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他大概不需要这种东西，因为那会让他忘记仇恨。 温知斐没有资格去替逝者原谅。 - 当阮河收到消息折回去准备驱车离开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地发现温知斐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他的手臂撑在车窗边，侧脸看向窗外，唇角的弧度略略往上，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柔软，驱散了不少生人勿近的气场。 阮河顿了下，“周末的家宴需要我安排人来接纪小姐么？” “嗯。”温知斐动也不动，嗓音压着一点愉悦，“对于这位‘合作伙伴’，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温知斐看上去似乎很想跟他分享，阮河便硬着头皮接了一句，“什么？” 温知斐偏了偏头，通过观察镜与他对视，眼底凝了一点玩味的笑意，“她的弱点太明显了。” 阮河：……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温知斐有些愉悦地看着不远处乌泱泱围了一大群工作人员的片场，淡声吩咐阮河开车离开。 他一边无意识地想要寻找那抹纤细的身影，一边想的却是刚刚纪柠在他面前的所有表现。 只是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示弱，她的同情心居然会被勾出来这么多。 利益驱使固然重要，但有时在关键时候，能够左右她决定的还得是那点因为可怜他而滋生的恻隐之心。 温知斐不在乎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更不在乎她的怜悯施舍，对他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些都无关紧要。 同样是收买人心，温明飞在这方面做的远不如让他不喜的儿子。 入局的时机其实并不重要，哪怕是晚来一步，温知斐照样是那个胜者。 - 纪柠一蹦三跳地回到片场，果然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见了温知斐让人送过来的甜点，大概是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包装上只蒙了一层淡淡的白雾，还没到化成水的地步。 隔着透明的包装盒往里看，甜点的形状完好，没有任何要塌下来的预兆，纪柠认出来好像是某个网红甜品店家的招牌，价格昂贵不说，每天都有人排着队去买。 而温知斐一送就是按箱来的，姜月指了指脚边码着的那些保温箱示意纪柠去看，里面规规整整还堆了不少，样式与口味都不相同。 不仅如此，还有两箱里码着那家网红店的招牌奶茶，毫不夸张的说，从数量上来看，请今天所有在片场的工作人员绝对足够。 纪柠目瞪口呆，“这是把整家店都搬空了吗？” 姜月朝她竖起拇指，“大手笔。” 纪柠扶了下额，她果然不能太相信温知斐的标准，他的‘不贵’和‘一些’对她而言还是太夸张了。 想不到她进剧组后以及从业以来的第一次请下午茶还是由老板买单的，属实是在借花献佛了。 纪柠看了眼已经跃跃欲试的姜月，大手一挥让她挑出自己喜欢吃的先放进保温箱里，再跟她一起去把剩下的这些送给导演和工作人员们。 后者自然应允，这家店的甜品她早就馋很久了，奈何网红店的东西不好抢，那些帮忙代购的黄牛爱加价不说，还得在他们那边排单子，麻烦的要命。 结果她跟着纪柠来影视基地工作，反而实现甜品自由了。 阮文刚准备和其他人帮着一起发东西，就听见站在她旁边的纪柠忽然幽幽来了一句，“那个，我想问一下，阮河是你哥哥吗？” 第22章 第22章 阮文立即挺直了腰背，有些紧张地看向纪柠，“为什么这么问？” 纪柠‘啊’了一声，表情有些迷糊，“难道不是吗？不好意思，我看你们俩都姓阮，就以为……” 阮文沉默两秒，“我们的确是兄妹。” 纪柠：“那你以前也是在温氏工作的吗？” 阮文回忆了下哥哥跟自己说只要这次任务完成，就能进入到温氏工作，并且年终奖可以翻三倍的事情，面不改色地点头应道，“是的。” 她现在的身份勉强算是实习生吧，那实习生也算温氏的啊，给她发工资的还是总部的财务呢，不算她撒谎。 纪柠又问，“那你跟你们老板熟吗？” 阮文微微一愣，“哪个老板？” 纪柠有些奇怪，“温知斐啊，他不是你的老板吗？” 阮文欲哭无泪，她跟这位之间还隔着一个阮河呢，要不是有自己亲哥帮忙走后门，她还不一定有资格进温氏，哪有资格谈什么熟不熟。 她掩饰地咳嗽了两声，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嗯……是，他是我老板。” 纪柠顿时来了精神，“那你知道他的事情吗？” 阮文硬着头皮，不太敢与她对视，“您指的是哪些事情？” 纪柠将她拽到一旁，摆好甜点和奶茶，朝阮文做了个‘您请’的动作，小声道，“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当然，如果涉及到机密的就不用说了。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为后面做准备。” 做准备……阮文在心里琢磨了下这句话，想到她来之前老哥大概叮嘱过她一些，意思就是日常生活中无论这位纪小姐提什么要求，她都要尽量满足，如果有什么办不到或者说很棘手的可以联系他，只是事后一定要发邮件报告给温总。 阮河现在为温总做的事情他一字都没有跟阮文提过，想来她知道的那些应该都是可以跟纪柠说的，因为都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情，纪柠要是有心去打听也能知道。 她在心里措辞了下，开始给纪柠简略科普。 在温知斐还没有进温氏之前，集团的大小事宜基本上都是由温明飞把控着的，直到被爷爷安排进温氏，他才逐渐开始接手一些事务。 当然，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斐的工作进行的都不是很顺利，温明飞的人在温氏盘根错杂，任何人都有可能会给他使绊子。 温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对父子互相厮杀。他的原则很简单：只要不影响到温氏的利益，他就不会插手。 就在两年前，温明飞手里的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一时运转不开，他就瞒着老爷子挪用了其他项目的款项来救急，结果其中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好，好几个项目跟着一起崩盘。 温明飞见状不对，先在私底下压住了消息，想要自己将这个窟窿给补上，结果错过了最佳处理时间，差点酿成大祸，将温氏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按理说项目刚开始出问题的时候并不算太棘手，只是那段时间温明飞在和上升势头异常恐怖的温知斐斗法，不想自己手里的项目出任何问题，憋着一口气硬抗到底，所以才会导致后面的危机。 当时公司里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温氏熬不过这一关，而温明飞又是捅娄子的人，就算拉下老脸去求帮忙，那些老油条们也都是有条件的。 还有趁火打劫的，狮子大开口想就此吞下温氏，改朝换代。 温老爷子知道此事后怒不可遏，勒令不许温明飞再插手公司的事情，转身推了温知斐上位，让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结果温知斐还真把即将濒临破产的温氏给救了回来，不仅如此，那年年末集团财报上的数字也比温明飞掌权时要好看不少，集团的股东和高层自然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在那之后，温明飞就变成了手里没有什么实权的温副总，虽然后来偶尔也有项目给他，但大多都是小打小闹，不比温知斐在温氏有话语权。 当然，他也曾经怀疑过温知斐，还放过话说温氏的危机很有可能都是温知斐一手促成的，但奈何他找不到什么证据，后者看起来干干净净，跟这一切事情都没有关系，就算闹到老爷子面前去，也只是空口白牙的污蔑。 纪柠听完，非常解气地咬下一大口甜甜圈，“我看这就是他活该！让他在那个位置上舒服了那么多年已经是便宜他了，他竟然还想往温知斐身上泼脏水，下作！” 阮文赞同点头，她的确也实在看不上这位前掌权人的所作所为，也难怪后来不少人临阵倒戈，纷纷跑去为温知斐卖命了。 别看先前温明飞在温氏的时候好像很风光，但当时他顶着一个继承人的名头，再加上多年积累，所以才有当时的风光。 可温知斐进温氏才多久，在温明飞的百般阻挠下仍旧能爬上他当年无法胜任的位置，且在接手温氏后的两三年里，就已经能让底下的所有人心服口服，顺便一步步将他这位副总给架空。 不止是温明飞，估计就连温老爷子都没办法做到这些。 纪柠热血沸腾，哪怕知道温知斐不在这里，还是恨不得给他狠狠鼓掌，她早知对方是极有能力的上位者，却没想到他这么厉害，足够去写本自传了。 纪柠又问，“那你知道他跟那个垃圾爹之间的事情吗？” 阮文犹豫了下，声音弱了些，“……关于这个，我也是听来的，不敢保证真实性。” 纪柠摆摆手，“没关系，你说吧。” 阮文情不自禁地咬了下手指指节，“我听说温副总当年婚内出轨，还跟小三有了私生子，却不肯跟温总的母亲离婚，甚至在她生病卧床的时候故意把小三带回家闹。” 纪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温总的妈妈因为生他的时候难产，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后来因为这件事情又患上了抑郁症……” 阮文自己说着也有些不忍，眉头紧拧着，嗓音艰涩，“对外都说是因为生病去世的，但……也有人说她是自杀的。” 纪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窥见其中一角，都觉得难以承受。 而温知斐作为当事人，他所受到的伤害恐怕要比她想象中强烈百倍。 她的嘴唇抖了抖，“……那他的外公外婆呢？你知道吗？” 阮文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是太清楚了。” 不过如果是她哥的话，或许还会知道一点内情。可按照他母亲的下场来看，关于温总的外公外婆那一页上恐怕更是血迹斑斑。 阮文曾经问过跟了温知斐好几年的哥哥，温明飞做过那么多坏事，为什么温知斐在人前从未对他表现过半分憎恶，更多的还是漠然。 阮河给她的答案是很模糊的，大概和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有关，哪怕是亲妹妹他也不会说太多。 但有一点，阮河没有隐瞒。 在事成之前，无论是爱和恨都是非常多余的，温知斐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表现那些。 今天温知斐来的时候，阮文远远看见他一眼，还是在他降下车窗和阮河说话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个侧脸，她都感受到了对方那种掩在面具底下的极度疲倦。 他就像是一根绷紧了太久的弦，维持着这个状态太久，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若不是还有那个念头撑着，估计早就断裂化为齑粉了。 阮文抬起眼，看见坐在自己对面，已经眼泪汪汪的纪柠。 她知晓的不多，跟温知斐的接触也很有限，大概是因为演员共情能力很好的原因，她看上去很难过。 等下还要拍戏，不能把妆面弄花，纪柠仰着脸，用纸巾压着眼下的模样很狼狈，可她却丝毫不这么觉得，一边吸鼻子一边骂骂咧咧。 “这是我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悔在茶楼的时候没有把那个垃圾骂的狗血淋头了……” 大概是想到了阮河刚刚说的那些，她喉间哽咽了一下，哼哼的声音有点像小狗，“我发誓，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不会对他客气！” “人渣！”她狠狠将纸巾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里，“温知斐怎么没有把他从温氏赶出去啊？最好让他身败名裂，身无分文，日日夜夜忏悔自己的罪行！” 饶是阮文心情再沉重，看见纪柠这个样子也被她逗笑了，尽管她鼓着脸在骂人，但这幅模样却意外的可爱，看得阮文都想加入进去跟她一起痛骂那个垃圾了。 “你应该知道我跟老板之间的事情吧？”纪柠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抽纸的动作问她。 阮文顿了顿，“……嗯，大概是知道的。” 纪柠很认真地看着她，“可我现在不想要温知斐给我的那些东西了。” 此话一出，阮文被吓得瞬间冒了一身冷汗，听她哥的语气，他们那边的事情已经在进行中了，如果纪柠这边因为自己的多嘴而出了岔子，她可没有办法交代啊。 阮文刚想劝说两句，就听见纪柠又道，“但是事情我还是会帮他做的。” “啊？” “不止他请我帮忙的这些，无论他后面再提出多少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个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的人吧？” 纪柠的情绪显然还没有抽离出来，眼眶微微湿润，看上去还有些红肿，或许是刚刚蓄过眼泪的原因，瞳仁看上去显得格外的亮，语气仿佛在许下某种誓言，“我想帮他，不图任何回报的那种。” 第23章 第23章 阮文再三考虑，最终还是将这份录音文件上传到了邮箱里，作为附件一起发给了温总。 希望他能看在纪柠的态度上能够原谅她私自把老板的家事抖落出去的行为。 当着纪柠的面她说是听来的，不敢保证真实性，但其实这些事情她跟阮河求证过，八成都是真的。 这种伤痛过往又要从别人口中听到一回，论谁都不会觉得好受。 且越是像温知斐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越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谈论他们的私事，阮文这也算是冒着风险给纪柠谋取福利了。 她将邮件发出去的时候，纪柠正在小心措辞给温知斐的短信，感谢他今天帮忙请客下午茶。 原本这个内容是不难写的，偏偏刚刚纪柠听了阮文说的那些有关于温知斐的过往，再联想到他温柔绅士的性格，做事面面俱到的风格，心疼过甚，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都没能敲下去。 阮文大概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纪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心软了，很容易吃亏。 她装作不经意道，“我看了这周末的通告单，您那时候没有戏，到时候是要外出离开剧组对吧，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纪柠恍然，“对哦，过几天我们还要再见的。” 干巴巴打那几个字显得太没诚意了，还不如等家宴的时候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温知斐的，也算是她回馈的一点心意。 就在准备重新编辑消息内容的时候，谢思晓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打量了下她这边的陈设，表情很是嫌弃的样子。 纪柠抽空瞥她一眼，“有事？” 谢思晓‘啧啧’两声，“不是我说，你这里搞得那么寒酸，居然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请那么贵的下午茶，你没事吧？跟池总吵架，吵得脑子都烧坏了？” 纪柠头也不抬，“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她说完，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你以后能别再我面前提他吗？说实话，我觉得有点晦气。” 还没来得及多嘲讽几句就被暴击的谢思晓：…… 就连坐在旁边的阮文都忍不住将脸转了过去，生怕自己当着谢思晓的面笑出来。 纪柠是心软不错，但她嘴毒也是真的，谁要是对她不好，她可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谢思晓狠狠磨了下后槽牙，半阴不阳道，“也是，你现在攀上高枝了，当然瞧不起别人了，我看你请的这顿下午茶大概也是刷的金主的卡吧？” 纪柠将消息发送出去，终于舍得抬头去看站在自己面前这位总爱来找不痛快的大小姐，一脸真诚又无辜，故意说，“难道池映不是你的金主吗？都是攀高枝的，怎么还瞧不起别人呢？” 阮文：……噗。 这还是纪柠头一回这么直接地在谢思晓面前把话挑明，平时她在那些知道她跟池映有点关系的人面前都是含糊着暗示，说他们其实是恋爱关系。 其他人看破不说破，知道池映有点背景，要是谢思晓去吹枕边风她们不好过，便都装傻去捧她。 久而久之，谢思晓自己都会有种自己跟池映是正常恋爱关系的错觉。 她没想到的是，这块遮羞布居然还是她最讨厌的纪柠给扯开的，偏偏自己还没有办法去反驳什么。 什么金不金主的，这词一跟女明星搭边能好听？谢思晓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 纪柠见谢思晓涨红了脸，短时间内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又坏心眼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你别跟我说你们是真爱吧，那我可真不信。” “好，好，”谢思晓看上去被纪柠气得不轻，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你给我走着瞧！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纪柠有点为难，“哎呀，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背后这位其实非常厉害来着，到时候真说不定要谁走着瞧呢。” 谢思晓彻底败下阵来，脑袋上做好的发型都像是要炸起来似的，怒气冲冲地从纪柠这个‘寒酸’的小根据地离开了，只是临走前还不忘放话让纪柠等着。 当然，纪柠是不吃她这套的，她朝谢思晓摆摆手，正眼都不再给一个，留个后脑勺让她自己体会去了。 - 温知斐在车上小憩了片刻，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被甩在车后的路灯不知疲倦地扫过他的脸庞与眉眼。 他稍坐直身体，习惯性地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新消息。 其中一条是来自于纪柠的，对方发来的短信里还附上了一张自己与甜点的合影，非常朴实无华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老板的甜点~！今天剧组的人都沾了你的光啦，这还是我第一次请客呢，为了感谢老板的破费，这周末的家宴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只要您一声吩咐，我绝对指哪打哪儿！[爱心][爱心]” 就连温知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见这几行字的时候，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眼底的笑意则在视线停在那两个表情符号的时候变得更深。 他点开那张照片，看上去应该是她助理帮忙拍的，匆匆忙忙，没讲究什么角度和构图，将她和身后那张折叠桌和其他杂物一起纳入了镜头里。 纪柠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齿，脸颊的小酒窝软软地陷下一个弧度，鬓边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 这张照片就像是无意中被截取到的关于她生活里的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瞬间，哪怕是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地方，纪柠跟他也像是在生活在两个世界。 温知斐的视线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笑容渐收，切出去看邮件。 他播放音频的时候没有避讳在前面开车的阮河，所以当这位兢兢业业的助理听到自己妹妹的声音从老板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冷汗都快滚下来了。 特别是在阮文跟纪柠说起有关于老板家里那些事情的时候，阮河差点就把车停在路边，跑去后排给温知斐下跪求饶了。 但还好他忍住了，像做贼似的疯狂往观察镜瞄，每次扫过去的速度都非常快，生怕在镜子里跟温知斐对上视线，胆战心惊的程度远超过他有生以来任何一次惊险时刻。 好在温知斐的耐心不错，他半垂着眼，半张脸掩在黑暗里，没什么表情的听完了整个录音。 当纪柠最后那几句哽咽着说的话顺着话筒流淌在车里的时候，阮河才明白妹妹将这份录音传给温知斐的用意。 阮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温知斐的神色。 温知斐的沉默让他刚刚才松下的那口气又重新吊了起来，越是没有反应就越是危险。 老板平时的确很好说话没错，可那也是要分情况的，但凡是触了他逆鳞的人，很少有见过能够全身而退的。 温知斐此时此刻并没有想太多，更没有心思去追究将这个不算是秘密的事实抖在纪柠面前的人。 平心而论，阮文说的那些话并没有什么虚构的成分。 温氏自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就是由温知斐一手促成的。 他设下了圈套，利用温明飞憋着一口气怕丢老脸，又要与他斗法的心理，将这件事情越闹越大，到几乎收不了场的程度。 从一开始，温知斐的目的就不是从温明飞手里夺权那么简单，坐上他的位置只是达到目的前的一环而已，他为此筹谋许久，最终也得偿所愿。 而至于他的母亲，正如阮文所说，她的确是自杀的。 温知斐记得，她临终前很痛苦。 这种痛苦一并留给了她的孩子，直至今日仍在时时刻刻地影响着他。 就在阮河脑门上的冷汗再次冒出来的时候，坐在后排的温知斐终于开了口，“……阮河。” 阮河一个激灵，“在！老板你说。” 温知斐半开玩笑道，“如果我说要将原本给她的东西再加一倍，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像只有这些东西能够拿得出手？” 阮河哑然，“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温知斐淡淡道，“她并不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从那次她和池映的对话中就能看出来，若是她有半分攀附权势的念头，早就青云之上了。哪还有促使他们遇见的那出在会所里的闹剧。 要不是纪柠对表演还有点兴趣，估计早就退圈了，哪还能让那群人有机会为难她。 在她面前，金钱和资源都显得没那么重要，而这却是温知斐唯一能给出的东西。 阮河大脑迅速转动，试探道，“不在意不代表完全不感兴趣吧，我记得纪小姐有几个很喜欢的导演，如果能跟他们合作，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温知斐没有说话，似在沉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天的心血来潮好像惹上了一些麻烦，如果这桩交易里只有金钱或是资源，那么他操控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利用她的同情与怜悯没什么，这只会让他的计划进展的更加顺利，可再往前进一步，性质就会变得不一样。 作为执子的人，温知斐需要提前杜绝一些不必要的风险，以免平添变数。 温知斐半垂着眸，指节抵在额侧，手臂挡在面前投下的倒影将他的眉眼掩在无法被路灯照亮的昏暗里。 他的眉痕很长，睫毛密密地遮住所有的思绪。 强烈的自我厌恶一闪而过，温知斐唾弃自己的冷血，心里却又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尽情不折手段。 “那就去安排吧。”温知斐将视线转向车窗外，“尽量别让她察觉到有我的推波助澜。记得让你妹妹有空列个单子给你，圈内所有为难过她的人，明年的工作全部截下。” “我记得分公司今年有个项目，承办方是池家吧？你去通知暂停。” 连儿子都教不好的话，破点财是应该的。 抱歉，他的感谢就只能有这么多了。 第24章 第24章 纪柠满怀期待地等到周末，温知斐提前发消息说过会派人来接她，于是她就像是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那样，乖乖将自己要带的东西收拾好，等着来接她的车开到酒店楼下。 她不在剧组，身边工作人员自然无事可做，纪柠便发消息叫她们随意出去玩，她回来前会发消息通知。 阮文看她那副兴奋模样，欲言又止好几回，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让她小心一点，能去家宴的人估计都不是好对付的。 想来温老爷子打算把温氏交到温知斐手上的消息已经散了出去，不说分一杯羹，哪怕是从温知斐身上咬一口肉下来，也都够他们吃很久的。 纪柠作为促成温知斐继承家业的关键人，恐怕会是首当其冲被为难的那个。 纪柠小鸡啄米点头，表面看上去好像把她的话给记在心里了，实则心里早就想好了等见到温明飞那个烂人后要怎么指桑骂槐。 为赶时间，来接纪柠的时候，化妆师与造型师一并被安排在车上等候。 纪柠上车后，稍作休息便立即开始妆造，工作人员娴熟的操作让她这位十八线小演员体验了一把顶流女明星赶场的感觉。 开到服务区的时候，所有人下车，前排升起挡板，车内拉好窗帘，纪柠在车里把衣服换好，再到w大厦底下换车，和温知斐碰头，一起前往老宅。 原本纪柠还以为去家宴的话要穿的正式一点呢，结果见到温知斐的时候，见到他穿了身相比前几次见面要休闲些的衣服。 他没穿马甲，甚至连领带都没有打，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墨蓝色的衬衫衬的他领口那一段的肤色更冷，可倾身往前伸手来扶她的时候，面料绷出了胸肌的线条，瞬间就把纪柠的视线给勾引过去了。 她双眸亮晶晶，还是那句老话，“老板，你今天很好看。” 温知斐轻笑，“以后我们每次见面都要这么互相夸赞一回么？” 纪柠单手捧着脸，“我说的是真心话啦，不是那种虚假的商业互吹。” “商业互吹？”温知斐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纪柠小声嘀咕，“那可能是因为其他人也不太敢在你面前夸你好看吧……” 温知斐微笑，“或许我看起来比较吓人，所以他们都比较怕我。” 纪柠不太乐意听这个，“谁说的？你千万别这么觉得，老板明明漂亮又温柔，一点都不吓人好不好。” 说罢，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温知斐吐了吐舌头，“我说的漂亮是褒义词，老板你别误会哦。” 温知斐眼底笑意渐深，“我知道。谢谢。” 纪柠顿时对温知斐的好感又升了一个台阶，好像身边见到的大多数男性都不太喜欢被夸做漂亮，但这又不是贬义词，她看见好看的，喜欢的人时就是喜欢夸对方漂亮嘛。 即将去参加家宴的温总穿得休闲，一贯的温和气质里掺杂了些不易察觉的慵懒，深邃的眉眼染上淡淡的笑意，鼻梁高挺，微抿着的唇瓣一看就很柔软。 侧头时脖颈拉出修长的线条，喉结异常性感，锁骨隐隐约约地藏在领口下，他就连骨头的形状都那么好看。 纪柠感觉到自己内心压着的色心又开始对着温知斐冒泡泡，连忙压住，转开话题道，“今天晚上主要是老板的爷爷想要借着家宴的机会见见我是吧？” “嗯。”温知斐点头，“他心里肯定是有猜疑的，毕竟时机太巧了。” 刚说他身边需要出现一个女性的角色之后，纪柠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不止是温老爷子，估计今晚所有赴宴的人都会认为其中有猫腻。 说实话，纪柠今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演戏，压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不止是要跟温知斐假作情侣关系，她还要面对那些人的恶意与质疑。 不过温知斐对此表示她不用担心被为难这件事情，只要呆在他身边，那群人他都会挡回去。 就算是到了实在需要开口来应付一下的时候，她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要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温知斐作为队友的靠谱程度让纪柠很想给他竖个大拇指，可让他来解围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她关心的还是其他事情。 “我只是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今晚我可以做到哪种地步，有没有什么不能得罪的人，不方便说的话之类的。” 温知斐想到那天收到的录音里的那些话，大概猜到了纪柠想要做什么。 而这位小姑娘此刻也是在一个劲地朝他眨巴着眼睛，就等他一句允诺，随时都有可能冲出去杀个血流成河的模样。 温知斐垂眸看着她，忽然多了些期待的心思。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他故意拉长了尾音逗她，在纪柠双眸发亮的注视下划出范围，“我的回答是，没有什么界限，你尽管放手去做，无论到哪种地步，我都可以兜底。” 纪柠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这个类似于鸿门宴的家宴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神经大条如纪柠也能略微猜到几分。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有些温知斐不方便说的话，她来说，温知斐不方便做的事情，她来做。 这些人不就是欺负他好脾气，又顶着一个未来继承人的名号，觉得他处处掣肘，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么。 可她又不是什么豪门出身，更不是他们那个阶层的人，虽说是娱乐圈的人，但也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没什么顾忌。 总而言之一句话，纪柠绝对比他们豁得出去。 现在温知斐向她松口，纪柠得了保证，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温知斐见她面上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忽然开口问她，“你这么想帮我，就不怕我是在你面前演苦肉计吗？” 纪柠没反应过来，“什么苦肉计？” 温知斐：“没有想过我有可能是在跟那群人一起串通起来戏弄你呢？你这样帮我，很有可能会得罪其他人。” 纪柠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你是不可能会站在他们那边的呀。” “他们从来没有为你说过话，不是吗？特别是在老板妈妈的事情上。” 在温明飞做出事情的时候，那群人不进行规劝也就罢了，事后还要到温知斐这个未成年人面前说风凉话，还反过来劝他要想得开一点。 好笑，那他们怎么不多想得开一点，干脆别拿温氏的一分钱，全给温知斐好了。 提到母亲，温知斐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将所有情绪都压在漆黑眸底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抚了下纪柠的发，柔软的触感让他汹涌的情绪短暂的平静下来。 纪柠仰脸看他，“或者说这些人里有谁是例外的吗？我先把他刨除在外，只要他帮你说过哪怕一句话，我都不会对他有敌意。” 从这个角度看她，纪柠滚圆的蜜棕瞳仁里刚好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温知斐甚至有一刻在责怪自己，这片纯净不该沾染上他的污浊。 “没有。”他说。 - 老宅是偏欧式装修风格的建筑，从被缠绕着花蔓的铁门往里开一段路，维纳斯女神喷泉占地就足有一百多平方，四周灯火通明，细密水珠洒落时宛如碎金落地。 这种影视剧里都很少见到的实景落到纪柠眼中，也只换来了一个‘很适合’养老的评价。 温知斐笑而不语，手臂撑在她头顶提醒纪柠小心磕碰到，后者笑嘻嘻地向他道了声谢，下车后不用提醒就迅速地黏了上来，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还未开口，就听见纪柠气势很足地问他准备好了吗。 温知斐有意逗她，“如果我说没有呢？” “那也没有关系。”纪柠昂着头，“那你就站在我后面好了。” 温知斐嗓音含笑，语调慢悠悠，“那就谢谢你保护我了。” 话音刚落，别墅内就走出了一个穿得很时髦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似乎是想要在外面抽一根，结果没想到刚好撞见温知斐，眯起眼睛将他身边的人打量了一番。 对方朝温知斐抬了抬下巴，姿态有些倨傲，话虽然是对着他说的，眼睛却黏在纪柠身上，“这就是你新找那演戏的？” 温知斐还没接话，纪柠就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差的不相上下，“这人谁？” 拽得二五八万的年轻人顶了顶腮侧，“我是……” 刚刚还跟温知斐摆着一副笑脸的纪柠立即转脸瞪他，“多什么嘴，我问你了吗？” “……” 温知斐轻笑，“这是我的堂弟，温以桥。” 温以桥还没从自己刚被一个外来的女人凶了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屋里那群人等了他们半个多小时，见着面他嘲讽两句都不行了？ 这女人温知斐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还说是娱乐圈里的，有这么急哄哄呲人的女明星么？ “哎不是，你这什么态……” “哦堂弟啊，那就不打招呼了。”还没等温以桥说完，纪柠又若无其事地打断了他，再次看向温知斐，口吻近似撒娇，“阿斐，那我们先进去吧，就不要在外面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 温以桥被气笑了，维持着那个握着打火机的姿势，“你说谁是不相干的人？你搞搞清楚，这里只有你才是外……” “温以桥。”温知斐淡淡地截下了他的话，语含警告，“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早。” 第25章 第25章 一直等到温知斐和纪柠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温以桥都没有琢磨过来刚刚他堂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知斐难道真要和这个小明星结婚？就为了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不过如果换做是自己，应该也会为那份股份而折腰，妥协所有事情吧。找个人结婚而已，只要股份到手，换人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么。 可温知斐这人看着好像是个有规矩的君子，可他之前干过的事儿大家又没忘，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在装正常人，就等着哪天名正言顺的发疯呢。 早知道老爷子给他提的要求这么无厘头，温以桥就送个人到他身边去了，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么。 不过温知斐不是向来不近女色么，怎么现在又…… 正当温以桥夹着烟在风中胡思乱想的时候，纪柠和温知斐已经被佣人引着走到了正厅。 面对或靠或倚，以各种姿态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朝他们投来打量目光的那群人，纪柠的第一感觉是这些目光里没有任何一道是带着善意的。 不过比起温知斐，她这位新角色看着好像更受他们目光偏爱一点，视线上下来回扫的时候，就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为首的老人一头花白短发，精瘦干练，双目熠熠，不似其他人那样用带有些许敌意的眼神看着纪柠，相反的，他脸上还有一丝貌似和蔼的笑意。 温知斐朝老人点了点头，“爷爷。” 尽管在座的除了他的父亲之外还有其他的长辈，可温知斐却没有跟老爷子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打招呼，纪柠看见其中明显有两位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温老爷子笑吟吟地朝温知斐招手，“来，阿斐，带着你的小女朋友坐这儿。” 温知斐侧身看了纪柠一眼，手掌顺势往下滑，自然地握住了纪柠的手，“来。” 纪柠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秀恩爱的不好意思，但肢体动作还是非常诚实地挨着温知斐坐下了，手却没舍得松开。 这个小动作自然也被其他人收入眼底，特别是离他们非常近的温老爷子，脸上的笑纹也因此而变得更加深刻。 说实在的，他对纪柠的第一印象不错。 样貌好，那双眼又太干净，因为瞳仁大的原因，看人的时候总有在扑闪扑闪的错觉，特别是她将视线黏在温知斐身上的时候，真是一点儿都藏不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温知斐的态度。温老爷子这双眼睛看人太精，尽管他这孙子已经早早地成长成琢磨不透的人，但主动行为和下意识的肢体抗拒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至少面前这个小丫头，他并不讨厌。 原先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也怀疑过自己的孙子是不是为了要拿到那部分的股份，去找了个人来他这老头子面前演戏。 家宴之前，他打电话给温知斐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暗示了那么一下，意思如果是做戏，就别把人带回来了。 现在看温知斐的答案很明了了，他的确对这个姑娘有点意思。 佣人刚好在这时来通知入席，说是餐厅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温老爷子心说有什么话到桌上说也不迟，便招呼众人入座。温知斐作为温家最有能力，且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子，温知斐的位置排的要比他那个垃圾爹还要靠前。 纪柠沾了温知斐的光，收获不少哀怨眼神，她佯装不觉，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眼里除了温知斐外看不见其他人。 她原本还以为像温知斐这样周身贵族气质特别浓厚的人，应该有一点来自家庭或者环境的原因，特别是在车开进这座可以被称为庄园的老宅里时。 但还好这场家宴还是比较‘中式风’的，她本人吃不惯西餐，要面对这些牛鬼蛇神就已经很辛苦了，总得要填饱肚子吧。 众人纷纷入座，包括刚刚出去抽烟的那个讨厌鬼也懒散拖着步子回来了，但可能因为他是小辈的原因，位置比较偏后，照顾到了纪柠的眼睛。 佣人流水似的端盘上菜，先冷后热，大菜在前，清淡再后，名贵菜系自不用说，纪柠面前就摆了一道佛跳墙，汤色金黄，鲜香气息勾的她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胃都有了一点动静。 老爷子先提筷，其余人才跟上，纪柠还没想好自己的第一筷先下到哪盘菜里的时候，她斜对面就不阴不阳地飘来一道短促笑声，“我说阿斐啊，你既然都把人带回老宅了，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啊。双方都不认识，这饭吃起来也没意思是不是。” 温知斐并不看她，只淡淡道，“姑姑想知道什么？” 温茵明知故问道，“以前没见过你带女伴回家，说起来还有点稀奇，这是单纯只是在恋爱中，还是马上好事将近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装着要夹菜的另外几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全部都集中在温知斐脸上，期待着他的答案。 温知斐慢悠悠，四两拨千斤，“以前好像也没有见姑姑这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 ——谁知道现在安的什么心。纪柠自动帮他补上下半句。 温茵被他不痛不痒地把话堵回来，却也没就此放弃。好歹也跟温知斐打过交道了，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有反应。 原本还想着今天难得见面，别那么直接，但奈何她这侄子不上道，那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嗨呀，”温茵低低笑了两声，“说起来，长辈也是关心你。要我说啊，还是小时候的阿斐有意思一点，乖的不得了，还会主动叫人，多亲近，哪像现在这样啊。” 她阴阳怪气，“果然还是要要父母在身边教导着，不然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纪柠在听她讲前两句的时候还在耐着性子，想着这暂时还不值得自己开口，但当父母这两个词从她这个所谓的姑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就立即有点坐不住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倒霉亲戚啊？怎么还专门往别人痛处戳？ “阿斐。”纪柠凑近温知斐，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全桌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人真是你姑姑吗？她是不是跟你有仇啊？” 温茵原本还在等着看温知斐的反应，听见纪柠这么说后，脸上略有些得意的笑容立即僵住了。 乖乖当你的挂件就是了，多什么嘴。 温茵在心里暗骂一句，皮笑肉不笑道，“小姑娘，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没有人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纪柠笑眯眯，丝毫不畏惧她的言语警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温茵不再继续将脸上的假笑维持下去，沉下脸道，“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还轮不着你一个外人这么没教养的来插嘴。” 纪柠故作夸张惊叹道，“啊？你跟他居然是一家人吗？” 她抽空扫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后者低垂着眼睫，面色不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纪柠大概也能猜到。他母亲早逝，父亲又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这什么姑姑鸟鸟的上来就说他父母的事情，温知斐心里能好受吗？ 想到这里，纪柠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完全看不出来啊，我见你这么欺负阿斐，还以为你跟他有仇呢。” “什么有仇？”坐在桌位的那位晦气兄弟温以桥立即拍了桌子，“你以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纪柠见他就来火，这事儿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就跟着张嘴，还拍桌子，就他长手了是不是。 她没惯着那小子，立即也拍了回去，语气更加阴阳，“哟，这就有你说话的份啦？来来来，既然如此，你也别坐桌尾了，我都看不清你的脸，过来往前坐。怎么说，让这位……”她加重字音，“姑姑是吧？让她给你让让位置。” 温以桥原本是想有些话长辈开不了口，他来出面警告这女人一下。但没想到这女人瘦瘦小小的，一张口却凶悍的很，两三句话说得他哑口无言，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见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纪柠就知道他肚子里没什么真货，大概是平时听着那些长辈私底下挤兑温知斐，有样学样的，在人前也不知道收敛。 纪柠很清楚这张桌上没几个真正的好人，连现在上座那位看起来乐呵呵的老人一并在内，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和小九九，不然这一个个都像是在看戏似的做什么。 特别是那个温明飞，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居然还有脸笑。 纪柠原本还想说两句话把他给激出来，结果他自己送上门，在纪柠怼过温以桥之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后开口道，“好了。” “茵茵，别置气。”他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道，“是我太疏忽了对阿斐这孩子的教导，才让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变得愉悦起来。 温明飞的目光落在一脸冷漠的纪柠脸上，眼尾的笑纹跟着深了几分，“不过你有一句话说的挺对。要是阿斐妈妈还在的话，他现在肯定会听话很多，至少不会搞出这种自暴自弃的事情来。” 话音刚落，刺耳的‘哐当’一声，骨瓷重重的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纪柠终于忍无可忍地沉着脸将汤勺摔在了面前的盘子里，站起身将椅子往后踢了一大段距离，不顾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伸手去拉温知斐的手。 “走。这饭不吃也罢。” 第26章 第26章 这一路上，温知斐都在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做戏时也有过，挽手，拥抱，各种方式表现亲昵。 温知斐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皮肤相触的时候，他会想到某些黏腻的触感，从心底感觉抗拒。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有意识地跟身边的所有人保持着距离，谈不上什么洁癖，只是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 但纪柠是不讲理的，毛毛躁躁地闯进来，不由分说就会抓住温知斐的手，没有任何杂念的，用那双纯净到任何人看见都会自惭形秽的眼睛看着他，想要给予那点会让温知斐感到滚烫的暖。 就像刚刚那样。 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什么，这样的家宴温知斐原本是很少参加的，就算来，他们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且就算有，温知斐总会在事后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大概是因为这次老爷子放话要把那部分的股份交给温知斐，又只给他提了那么简单的一个要求，所以心有不甘。 亦或者，他们得到一些风声，在心中认定温明飞才是最后的胜利者，才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为将来的掌权人给他一点口头上的小教训。 当然，无论是哪种，都歪打正着地让纪柠都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在将来的计划和安排中，只会站在温知斐这边，绝对不会有反水的可能。 这还是自他十三岁之后，第一次有人帮他说话。 一直到花园最深处的雨亭里停下，纪柠仍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温暖柔软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从手掌传输到大脑，略略缓解了因为温明飞那几句话而翻涌而上的暴戾。 女孩儿要比他矮那么多，但气势汹汹走在前面的时候，却好像可以短暂地为他挡住所有的恶意。 “还说是鸿门宴呢，我看鸿门宴都比这好！” 哪怕停下脚步，纪柠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这群人都安的什么心？知道你不喜欢听见什么，就故意要在你面前提什么是吧！嘴上假惺惺的说关心你，实际上怎么恶心你怎么来，都太讨厌了！” 温知斐掩住唇角的一丝笑意，“他们也不是第一回了。” 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那些幸灾乐祸更甚。 “我问你！”纪柠忽然转过脸来，“那个姑姑，是不是也有继承权的？” 温知斐摇了摇头，“在我接手温氏之前，名义上的继承人是我父亲。姑姑和大伯分到的只是一些比较小的产业。” “大伯？”纪柠想到什么，“就那个在餐桌上一直斜你的是吧？我还以为他天生的呢。” 温知斐失笑，“他是最喜欢隔岸观火的那一个。”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纪柠阴阳怪气，“反正就算他争了也没用，对不对？” 温知斐：“爷爷的确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大伯年轻的时候曾被安排进温氏，但……”他战术性停顿，含蓄道，“做的不是很好。” 纪柠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如此。 要是这两位争气的话，当年老爷子也不会选择温明飞来作为接手温氏的继承人了。 “所以他们现在是想单纯的恶心你一下，还是已经跟温明飞在私底下达成什么协议，要站在他那一边了？” 纪柠顿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许诺会给他们好处？俗话说三人成虎嘛，要是大家一致反对，或者都来对付你的话，你爷爷说不定会改主意呢。” 温知斐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如果由我父亲来接手温氏，日子肯定要比我接手要好的多，他们不帮我也是寻常。” 瞥见纪柠脸上紧张的神色，温知斐又安抚道，“不过没关系，他们对我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等到时局再明朗些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站在我父亲那边是个错误的决定。” 纪柠撇嘴，“也不稀罕他们醒悟。” 她这幅孩子气的模样在略略驱散了些温知斐在看见那些人时的厌恶，这算是温知斐第一次在家宴上离席，不过，感觉并不坏。 温知斐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再这样被人护在身后。 尽管她看上去那样纤细，在坐着的时候也要比他矮许多，温知斐轻轻松松就可以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但在面对着那些心怀叵测的所谓‘亲人’时，她一句接一句，模样凶巴巴的，恨不得掀了桌子跟他们吵一架，为他将幼时错过的公道一一讨回。 无论是大伯，还是姑姑，亦或者是温知斐的亲生父亲，乃至从头至尾看上去都一副慈祥长辈模样的爷爷，都是害死母亲的人。 但是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必须要忍耐。在第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之后，温知斐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无数个需要他去虚与委蛇的瞬间，温知斐的自我厌恶就会像一张网紧紧地束缚着他，无论是顺从或是任由反抗的念头在大脑中肆虐，这张网都会越收越紧。 哪怕是在睡梦中，温知斐仍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脖颈被勒住的感觉，让他难以呼吸。 “……谢谢。”温知斐低声道。 纪柠倏然听见他道谢，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啊？” 温知斐：“谢谢你刚刚为我说话。” “哦，是为这个。”纪柠摆摆手，“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是底层小人物当厌了，想要体验一把可以名正言顺给这些有钱人甩脸色的机会吧。” 她朝温知斐眨眼睛，“我知道有时候，像我刚刚那些话你是没办法自己开口的，少爷身边还得带个会帮他作威作福的打手呢，你就把我当做是那个打手好啦。” 温知斐失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呢，一定要物尽其用，我……” 纪柠正笑嘻嘻地想要再说两句话逗温知斐开心，老板这个称呼刚好说出口，余光就瞥见掩在斜对面花丛中的那条小路里似乎有道人影，脑袋瞬间空了几秒。 慌乱之际，纪柠全凭本能救场，甚至来不及提前跟温知斐打个招呼，双臂一抬，勾着人就往自己面前拽。 她踮起脚凑上来的一瞬间，温知斐睁大了双眸，下意识地想要将脸侧过去。 不过纪柠却好像早有准备，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扣住了温知斐的后颈不让他转开脸，而自己也在快要贴住他嘴唇的地方生生停住，搞了个堪称完美的借位。 温知斐也在纪柠停下的那瞬间明白过来，非常配合的揽住她的后腰，微微俯下身，侧过脸颊，做出无比亲密的样子来。 纪柠原本还在思考要借位多久才合适，温知斐这么一配合，他们的距离拉的更近，温热呼吸交缠的那几秒，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眼睛都跟着闭了起来。 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在那一刻动了某种念头。 好在纪柠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今天的见面对于温知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她不能搞砸了他的正事。 老爷子也非常上道，他又走近两步，看清躲在角落的这对小情侣在做什么后，故意提高声音清了清嗓子，好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纪柠跟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被长辈撞破亲密的羞赧，扭了扭身子后躲进了温知斐怀里。 温知斐半搂着她，转身看向来人，微微颔首道，“爷爷。” 暖色灯光下，温知斐的淡色唇瓣染上一点殷红痕迹，下唇唇瓣压出浅浅的白印，在他的角度看来异常明显。 老爷子笑眯眯的，揶揄他道，“来安慰女朋友了？” 温知斐一本正经，“是她安慰我。” “好，好，”老爷子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减，朝他招手，“把你那丫头带过来，这边坐，我们聊聊。” “好。”温知斐不动声色地改了姿势，扶住纪柠的后腰，对方了然，顺势也抬手回搂住了她，整个人都贴过来，半垂着脑袋，乖乖模样跟刚刚在饭桌上简直判若两人。 老爷子看见她这副样子就忍不住笑，“现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晚了？刚刚你在我老头子面前摔东西可是厉害的很呐。” 纪柠听出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责备之意，便抬头认真回视对方道，“我跟您说句实话，要是再来一回，我还是会那样做。” 温老爷子这时终于近距离地看清了她的脸，是在她之前想不出自己的孙子会喜欢的类型，不够妖艳，攻击力也不强，跟温知斐站在一起的时候，被庇护的感觉会更多一些。 但是这双眼睛长得好啊……他这辈子商海沉浮，见过无数精于算计，市侩而又狡猾的双眸，却唯独没看见谁有这么双干净到让人自惭形秽的眼睛。 眸光明亮，透得就像是在水里浸过一般，明晃晃地映出他的倒影，修饰并不多，扑闪扑闪的时候看得人心都软了，不忍心硬起心肠。 今天远远见到的时候，他还在想温知斐是不是太着急了，怎么也不精挑细选一番，就这么把人给带回来了。 头一次没搞定的话，后面再换人就没那么容易了，这道理温知斐不会不懂。 结果饭桌上看见这小姑娘维护他这好孙子时的样子，温知斐坐在她手边，也不阻止，反而一副任由她闹的样子看着对方，老爷子心里就有点数了。 温知斐说不定真喜欢。 这样为他出头，不顾顶撞长辈，话里话外都在为他抱不平，事后又来安慰，乖乖巧巧的，他不动心才怪。 不过就算他满意，有些话还是得问一问的。 “是吗。”他微笑着点头，“那是有点脾气。” “阿斐今天既然把你这小丫头给带回来了，那就代表着他认定你了。来，我问问你，你跟阿斐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第27章 第27章 老爷子问出这话的时候，似乎是怕纪柠跟温知斐有什么视线交流般，炯炯双目紧盯着她，不想错漏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有些出乎意料地，纪柠并没有要往温知斐方向望过去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在君悦府。当时我去谈工作，却被人摆了一道，闹起来的时候，阿斐在隔壁听到了动静，出于好心，他就帮了我一把。” 温柏洲有些诧异地瞥了温知斐一眼，“你说他好心帮了你一把？” 自己家的孩子，他作为长辈，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要说十来年前的温知斐会这么做，他还有可能会相信。 但自从温知斐成年之后，温明飞那小子一个劲地想往他身边塞人，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安排过多少个，搞得后来温知斐都开始对异性退避三舍。 特别是这两年，只要是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无论男女，温知斐对其的接触都会慎重再慎重，断不会这么轻易的施舍善心。 可怎么…… “对呀，”纪柠笑得弯起眼，洁白的齿压在柔软唇瓣上，难掩娇憨，“他还说我当时把那几个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特别有意思来着。” 温柏洲：………… 他想了下刚刚纪柠在餐桌上的‘火力全开’，再去看自己孙子那一身的矜贵傲气，跟人吵架这种事情他估计还真做不来。 温柏洲忍不住怀疑，难道温知斐看上这姑娘是觉得她能吵架，所以天生要比其他人要有趣一点么。 他稳了稳心神，又问道，“那后来呢？” 如果说一开始的故事是有一部分事实来支撑的话，那接下来的内容就完全是她在睁眼说瞎话了。 纪柠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双颊微红，“不怕您笑话，我那个，是比较看脸的人。” 温柏洲：？ 纪柠的声音都随之弱了些，“……我虽然在圈内见过不少长得还不错的，但是跟阿斐比起来就不太行了。所以那天他出手帮忙之后，我就主动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温柏洲带着满脑门的问号看向温知斐，“你就真给了？” 温知斐淡定颔首，配合着纪柠一起胡说八道，“如果爷爷你那天也在场，看见她将那几个人骂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也会觉得她很有意思的。” 温柏洲：…………我没有，你别乱说。 “后来我请阿斐吃饭，他给我回礼，我又邀请他去剧组，他来探班的时候，还以我的名义给剧组请了下午茶，您说他多贴心。” 纪柠到底是专业演员，台词功底好，哪怕是用略微夸张一点的语调说出来也不显得突兀，反而会被她的情绪所感染，特别是在她捧着脸用星星眼看向温知斐的时候，老爷子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总得来说，没那么聪明，但胜在心思单纯，会护短。 最重要的是，她说自己看脸，是真的。 而单单针对这一条的话，温知斐的不可替代性非常高，他的优越样貌大多遗传自他那位美丽的母亲，温柏洲这一辈子阅人无数，却也没有再见过美貌胜过她的女人。 温柏洲不用再多问纪柠什么，有些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光是这几个问题，他就得到了一箩筐的答案。 大概是觉得自己从纪柠这里得不到什么太有用的信息，老爷子适时地喊了停，叫两个年轻人跟着他去另外又摆了一桌，他们三个人单独吃，免得再起口角，没完没了。 饭后温知斐被爷爷叫去书房说话，纪柠自然就落单了，起先他还想把她一起带到楼上去，结果被老爷子眼神制止。 他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便倾身过来与纪柠叮嘱了两句。 纪柠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叫他放心。 开玩笑，她在剧组的武术课可不是白上的，无论是那几个所谓的‘长辈’还是什么堂弟表妹的，只要敢跟她动手，纪柠绝对会让对方吃大亏。 当然，要只是简单的言语挤兑的话，那纪柠绝对会给对方留下一个更为深刻的‘印象’。 - 书房里。 温柏洲站在嵌进整面墙的书柜前，时隔许久再次认真地将温知斐打量了一遍。 他是自己所有孩子里最优秀，也是最看不透的。 上一次他这么看着温知斐，还是在他下定决心将温氏交到他手里的时候。 在这个孩子还没有刻意在自己面前展现才能的时候，温柏洲觉得自己的儿子就不错，虽然不及他当年，但也马马虎虎，不至于在短短几十年内让温氏落败。 可凡事都怕比较，温知斐要比他的父亲更优秀，更有手腕。 无论温明飞栽的那个跟头跟他有没有关系，温知斐是更适合接手温氏的人选这件事都已经一目了然了。 温柏洲老了，有时候会想想身后事，若他哪天就此闭眼，温知斐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会放过曾经亏欠过他的父亲吗？ “我们爷孙俩之间，就不来那些虚的了。”温柏洲缓声道，“爷爷想问你一句，你考虑好了？就定下这个丫头了？” 温知斐微笑道，“是的。”他故意顿顿，又补上，“她很好。” 温柏洲：“我看出你喜欢。” 跟他姑姑吵起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关注着温知斐，看见他盯着纪柠的脸眼也不眨，眼底是漾着笑的，有点像小孩子见到为自己撑腰的大人时的表情，就知道纪柠这番护着他的举动有多让他窝心。 他乐呵呵道，“原先还怕你是随便找了个人来糊弄我，现在看来真是赶巧，就好像是老天都在帮着你似的，专门送了这丫头过来。” 温知斐的表情未变，眼睫却垂下去，口吻略有落寞，“……那天她跟包间里的人闹翻了脸，工作也丢了。得罪了人，原本在圈内是呆不下去的。” “我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她在打电话，跟她的母亲。” 温柏洲拿茶壶的动作一顿。 “原本还以为她要撒娇抱怨，结果她什么都没提，只是嘱咐她的母亲注意身体，别太挂念她。” 温柏洲慢吞吞收回了手，“就因为这个，你动了恻隐之心？” 温知斐：“刚开始是这样的。” 温柏洲神色复杂，重重叹气道，“阿斐，你要知道，爷爷并不希望你一直想着过去的事情。你总是要往前看的。” 温知斐神色不变，“我知道，爷爷。所以我很喜欢她。” “就因为她孝顺？” 温知斐：“她懂我。” 温柏洲：“你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温知斐：“是。” 温柏洲失笑，“怪不得，要是换了别人来家宴，恐怕是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话。她倒好，借着这个机会来给你出气了是吧？” 温知斐的唇角漫出一丝笑意，“她是心疼我。” 温柏洲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颇为感慨道，“行，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你也给点时间让你爷爷想想吧，你要知道，我顶着压力把你送上今天的位置，你父亲和你大伯的意见很大。” 温知斐颔首，重新恢复恭顺，“我知道。” “去吧，今晚就别回去了，在老宅住一晚吧。” “是。” - 从书房出来，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温知斐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冷漠的疲倦。 头顶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不到实处，他麻木地行走着，感觉自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了说谎，学会了伪装，学会在他们面前，变成另一个人呢？ 巨大的水晶吊灯安静地垂在挑高的客厅天花板下，无数颗干净透彻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温知斐站在楼梯拐角，看见沙发边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那颗脑袋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温知斐的脚步声，立即转过脸来看他，几乎是瞬间，她的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阿斐！”她这么叫他。 恻隐之心是真的，喜欢是假的，她所知晓的那些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她的同情怜悯有着一个精美的包装，光是这么看着，就能猜到内里甜美的滋味。 但这些都是给那个她想象中的温知斐的。 纪柠毫不犹豫地起身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墨色的发如云般飘在她腰间，裙摆荡起的弧度像是水波，她用上目线望过来，瞳仁清澈如琥珀。 “聊完了吗？”她弯起眼，邀功似的又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问，“我今天演得还行吧？爷爷看出破绽了吗？” “没有。”温知斐朝她微笑，“他对你很满意。” 纪柠惊喜，“真的？” 温知斐点头，“不过他说他要考虑一下，叫我们今晚留在老宅。” 纪柠朝他眨眼，“老板又猜中了哦。” 在来之前温知斐就跟她说过，家宴后，老人家或许会留他们在老宅过夜。 这已经不是纪柠第一次跟温知斐在一起过夜了，况且现在与那时的情况不同，她自然没有什么介意的。 温知斐笑了笑，不说话。 每当应付过这种场合后，他其实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保持着沉默的状态，作为他身边的人，阮河最清楚老板这个习惯。 但纪柠并不清楚，温知斐不想解释，便强撑着精神继续将脸上的面具保持下去。 可下一秒，纪柠忽然往后退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可是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高兴，为什么？” 温知斐微微怔住。 为什么呢？ 在母亲这件事情上，好像所有人都在劝他要放下，要往前看。 温氏的掌权人，多让人心动的头衔。 怎么能，又怎么应该，为一个已经逝去的人继续踌躇介怀呢。 纪柠只是直觉他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可当她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温知斐却露出了那种难过到好像快要碎掉的表情，看得她心脏猛的一抽，不由自主地靠过去，展臂拥住他。 “如果不想说话的话，那就别说了吧。很难过的话，就靠住我。” “我来做阿斐的避风港。” 第28章 第28章 温知斐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回应她，只得沉默。 他发现纪柠在情绪方面的敏锐度很高，随着他们接触的变多，她好像总是能及时的发现他的不对劲，并且为之做出安慰举措。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拥着面前这个要高她许多的人，正如她那天所说——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个无条件的，真心想要帮温知斐的人吧。 “我很喜欢说话的，我话超多，如果你想要回应我的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 她放轻了声音，劝哄道，“待在外面的话，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们有可能会来找骂，所以我们就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好吗？” 温知斐闭了闭眼，点头的幅度很小。 纪柠察觉到了，很高兴地松开了手臂，转而去拉住他的手，“你知道房间在哪里吗？还是说房间会另外安排，我去问问佣人？” 温知斐抿了下嘴唇，稍稍用力地捏了下纪柠的手，迈开步子带着她下楼，离开这栋屋子，往旁边那栋别墅走。 纪柠心里大概算了下时间，他们在花园里说了一会儿话才去吃的晚饭，晚餐后温知斐又跟着爷爷去了趟书房，大概率是撞不见那群垃圾亲戚们的，也免得让温知斐更不高兴。 可偏偏就这么不巧，就在快要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纪柠看见了站在门口抽烟的温以桥和他的父亲。 纪柠下意识就想要翻白眼，但免得他拦下自己多话，还是忍住了，拉着温知斐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 温以桥叼着烟，故意在纪柠快要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伸腿想要绊她。 纪柠早有准备，在他往这边侧过来的时候就猜到这小子想干什么，及时地收回了脚不算，还对准了他的小腿骨重重踢了一脚。 骤然的剧痛让温以桥下意识地叫了起来，“你干什么！” 纪柠夸张地‘哎呀’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堂弟，你这腿不好好放着，怎么横到我面前来了呀，抱歉抱歉，这儿太黑了，我没看清。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温以桥咬牙切齿，“这他妈路灯这么亮你看不见啊！装什么瞎！” 纪柠‘啧’了声，“怎么在长辈面前还说脏话呢。” 温以桥火大，“少放屁！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 “嗯？”纪柠看向站在他身旁那个面色不虞的中年男人，“他难道不是你爸吗？” “……”温以桥一时无法反驳，可他爸从来是不管这些的，轮得着她这个扒着温知斐想要荣华富贵的人指手画脚？ 他刚想说关你屁事，他爸就在身侧重重咳嗽了两句，制止了温以桥的口不择言。 “阿斐啊……”刚刚在饭桌上对那场闹剧视而不见的人在此刻堆起笑容，亲昵地换着温知斐的名字，“上次大伯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说要考虑考虑，现在……？” 纪柠在旁边拉着脸。 她虽不知道这位大伯要跟温知斐说什么，但刚刚在饭局上的时候他全程都在看热闹，现在还好意思带着儿子来这里堵人。 温知斐眉头微蹙，眼底压着淡淡的倦意，“大伯既然想要投诚，也该拿点诚意出来，您应该知道我是生意人，而不是慈善家。” 大伯神情微僵，打了个哈哈来缓解尴尬，“阿斐也知道的，你爷爷分给我和你姑姑的产业并不多，而你现在把控着整个温氏，就差最后一步名正言顺而已，我们那点东西，拿到你面前也不够看的呀。” “大伯既然要装傻到底的话，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温知斐朝他颔首，“先回房间休息了，告辞。” 眼见他抬脚真要走，搂着他手臂的纪柠也一副不想多逗留的模样，大伯咬咬牙，想到今天老爷子敲打他们的那些话，连忙出声道，“等等！” 温知斐停下脚步，侧身望过来。 “你要的名单，我会给你。” “时间。” 大伯：“三个月后。” 温知斐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大伯的诚意可真是……” 对方连忙道，“我这也是想为自己多谋一层保障而已，并不过分。相反的，就算到时候你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时间久远，你也不一定能将当年的事情查个清楚。” 温知斐漠然道，“若我想要放过那些人呢？反正始作俑者是逃不掉的，只惩治他也未尝不可。” “……” 大伯没想到温知斐会这么说，顿时愣在了原地。 “两个月。”温知斐道，“既然想要得到好处，总要担点风险。想必那时候情况已经非常明了，不算你孤注一掷。” 他适时又给大伯添上心动诱饵，“包括您上次跟我说，想要堂弟来温氏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应允。” 大伯双眸一亮，“真的？” 温知斐颔首，“如何？大伯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吗？” 只是一份当年帮着温明飞对付他们母子俩的人员名单而已，手底下的产业能得到温氏的支持不说，还能再将儿子塞进温氏，这买卖并不亏。 反正温知斐是要找温明飞那家伙报仇，他们父子俩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还能借此机会捞一笔。 大伯连忙应下，“不用再考虑了，成交！” 温以桥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到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脑袋发懵呢，就听见他爹说什么成交了，还让自己去温氏云云，顿时更加茫然。 “对了。”温知斐抬脚欲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停，望向满脑门挂着问号的温以桥，“既然要来温氏，那以后再见面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听见他对未来的女主人出言不逊。” 大伯脸上刚挂上的得意笑容顿时僵住，“好……好的。” 温以桥：？ - 纪柠倒没有因为温知斐那句未来的女主人而沾沾自喜，相反的，她更关心温知斐现在的状况。 从表面上看，他好像得偿所愿，跟那个大伯达成了什么交易，而实际上，温知斐的气压比刚刚从爷爷书房出来后还要低。 温知斐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想知道我和大伯交易的名单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纪柠还在想是安慰他几句还是让他静一静呢，闻言便小心翼翼道，“你想说吗？” 温知斐冷声道，“当年我父亲跟他的关系很好，有些事情会拜托他帮忙。所以哪些人为难过母亲，哪些人对外公外婆下手，他都知道。” 原来他要交换的东西是这个，怪不得在大伯说自己产业不多之类的话时，温知斐说他在装傻。 纪柠有点担心，“可万一他把这件事告诉你爷爷怎么办？” 温知斐：“所以我跟他约的时间是两个月之后。在没有证据之前，无论他到爷爷面前说什么，都会被视作污蔑。” 纪柠接话，“两个月之后，大部分的事情应该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就算他跑去告密，也没关系，对不对？” 温知斐：“嗯。” 纪柠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大概是因为今天他们做戏已经非常自然了的原因，温知斐并未挣开她。 他的手很凉，松松地被纪柠握住，皮肤一接触，更加温暖的体温便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温知斐垂眼去看她，对上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纪柠轻声道，“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些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当做生意来做？” 温知斐的瞳光猛地颤了一下。 “我是觉得……有些话也不能一直闷在心里啦，总要跟别人说一说的。”纪柠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胸脯，“我呢，绝对是一个嘴严，并且可靠的倾听者。如果老板想要倾诉的话，我很乐意当你的听众。” 她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只，仰着脸看他，眼底映出他此刻有些怔然地神情，淡淡的，晕着一层明显的郁色。 温知斐沉默地盯着纪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在他脸上留下了雨水落在湖面上的细微涟漪，他俯下身，伸出手臂绕过纪柠背后，动作很温柔地将她给揽了过来。 纪柠被他那个笑容蛊到，愣愣地被他拉过去，一时忘了拒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侧着坐在了温知斐腿上，整个人被他环抱住。 木质香给人的感觉是温暖，温知斐的手指很凉，怀抱却非常有安全感，尽管他现在是以一个更为依赖的姿势抱着纪柠的。 温热的呼吸贴在颈边，轻而缓地拂过纪柠的发，她从一开始的略微紧绷而慢慢放松下来，贴心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背。 他低声道，“……让我靠一下。” 纪柠在听见这句的瞬间恨不得自己长成参天大树，可以为温知斐这位短暂停留的旅人提供一个宽阔而又安心的避风港。 她立即道，“没关系的，你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只要他不觉得这个姿势手麻腿麻，哪怕是这么抱一个晚上纪柠也没有任何意见！ 不愿意开口倾诉没关系，不想耗费精力去发泄也很正常，他站在所有人前面，为那些温氏的人遮风避雨这么久，偶尔想要停下来靠住什么人休息一下，也是常理之中。 纪柠非常乐意成为那个被他靠着的人。 嗯……当然，如果她不在某些时刻心猿意马就更好了。 可是，可是，老板的身材真的很好耶。 纪柠在心里默默流泪忏悔。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想这些！ 温知斐轻轻地笑了一下，嗓音压得很沉闷，“……谢谢。”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诉说那一场冗长的噩梦了。 诉说，有时意味着自己将会有被背叛的风险。 第29章 第29章 事实上，温知斐并没有麻烦纪柠太久。 他体谅纪柠今天坐车辛苦，让她早点去休息，反正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办的事情也办完了，大概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纪柠乖乖去洗漱，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温知斐正在用手机回邮件，眉眼间的阴鸷淡去了许多，重新恢复成她记忆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纪柠还是在他眼下捕捉到了那抹掩饰的很好的疲倦，他每天的工作就已经很繁重，还要抽空来应付这些人，跟他们勾心斗角，不累才怪。 纪柠微叹，原本想要劝他早点休息，但转眼环顾整个房间，这次没有能让她将就的沙发，只有那张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大床摆在房间中央，估计这回得打地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知斐就像是有读心术那般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你去床上睡。” “啊？”纪柠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不太好吧？要不然我打地铺好了，就是不知道房间还有没有备用的…” “没有。” 纪柠：“……” 温知斐：“去床上睡吧，这里毕竟是老宅，可能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对哦。这儿又不是温知斐的地盘，就算反锁房门，也不能保证都会有谁拿到钥匙啊，万一有人大半夜地找借口闯入他们房间，发现他们分开睡不久麻烦了。 纪柠隐隐觉得有些脸热，“那……”她挠了下耳朵，“好吧，反正这张床还挺大的，就暂时将就一下吧。” 她对上温知斐望过来的目光，解释道，“我是说你将就啊，我猜老板平时应该很少有跟别人躺在一张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被温知斐看得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的机会。”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在八卦他身边有没有别人啊。 可温知斐却好像并没有想到这方面上去，他朝纪柠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什么，倒是要委屈一下你。” 纪柠立马表示自己没什么委屈的，又不是打地铺，在哪儿睡不是睡。 她见温知斐的情绪缓和不少，心里也放心了一些，反正床两边不靠墙，她就随便选了一侧，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朝温知斐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有韵味，桌旁台灯将他的眉眼细细刻画，金色的光晕镀在他的轮廓与睫尖，平白多出几分暖意。 纪柠痴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来——她很想跟温知斐再说说话。 温知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长久注视着他，且越来越炽热的目光，掀起眼帘朝她望了过来，“……睡不着吗？” 纪柠没有丝毫被抓了个正着的自觉，继续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话不自觉地就溜到了嘴边，“还好。” 温知斐思忖几秒，起身走到纪柠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这个角度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温柔的气息。 他伸手来帮纪柠掖被角，手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微凉的温度让纪柠短暂清醒了几秒，张嘴问他，“老板不睡觉吗？” 温知斐轻轻笑了一下，问她，“今天累吗？” 纪柠歪了下脑袋，柔软的脸颊压到他的手指，“我今天也没做什么呀，有什么好累的。” 温知斐：“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 “我的确很讨厌他们。”纪柠没有任何遮掩。 那些面孔都是陌生的，无论是堂弟还是表姐，姑姑还是大伯，纪柠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却都是一致的不友善。 她也就算了，毕竟是外人嘛，能理解。可这群人对温知斐也没有多友善啊。 虽说他现在还没有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但老爷子做甩手掌柜，温氏的大事都是由温知斐裁决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居然仍旧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敌意。 那么在温知斐还没有掌权的时候，他受到的待遇又是怎样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裹着被子与坐在床边的温知斐对视，“所以如果说我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我在桌上说的那些话还不够，应该再难听一点才对。” 温知斐有些意外地挑了眉，幅度并不大，“就这些吗？” 纪柠嗫嚅几秒，“……别的，那肯定是有的，但我不敢说。” 温知斐温声道，“没关系，在我面前，你不用遮掩什么。” 纪柠小声，“如果那些话，你也并不一定想听呢？” 温知斐的唇角噙着一点笑，“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更好奇了。” 纪柠试探着开口，“好吧，就是……我见到他们那个样子，总是忍不住会想，他们以前是不是对你更坏？你没有想过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温知斐脸上的笑意果然淡下去许多，大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之后，有个人主动开口说可以让他靠一靠，所以他并没有打算缄口不言。 他缓声回答，像是在思考什么，“当然。” 他半开玩笑道，“他们以前要过分多了。” 纪柠睁大了眼睛，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搁在身侧的小拳头却不自觉地紧攥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再跑出去找他们理论一番，咬牙切齿地继续听他说下去。 温知斐道，“我的这些姑姑大伯们，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有一个很相似的共同点，那就是太不会审时度势。” 他说着，眼底浮上一丝冷色的嘲讽，“不过这样更好，突如其来的醒悟和忏悔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至于你说的教训……”温知斐抬眼对上仍旧在气呼呼的纪柠，“会有的。” 纪柠：“那就好！” 温知斐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所以睡不着是在想这件事情吗？我还以为你是不习惯。” 纪柠被他笑的有些昏头转向，一不留神又说了句真话，“啊……是啊，而且刚刚老板你坐在那边处理工作的样子很好看。” 这不是温知斐第一次听她这么评价自己了，外貌上这件事，他关注的并不是很多，此刻也有点好奇，“你好像很喜欢这么说。” 纪柠见他没介意，顿时更来了精神，“因为是实话嘛！” 温知斐：“所以才会在爷爷面前说你是个看脸的人吗？” “……”纪柠想起她那堆真假参半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条我还真没撒谎。” 温知斐：“怪不得。” 随着对纪柠的了解增多，温知斐就更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当日他开出的那些条件并不是能让纪柠松口答应的，她并不在意那些。 后来他也曾对此怀疑过，却想不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答案，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他这张脸的缘故。 温知斐故意道，“那如果出现一张你更喜欢的脸的话……” 她有没有可能，站到温知斐的对立面去呢？ 纪柠没有反应过来，顺嘴就道，“可你的身材也很好啊。” 温知斐：？ 纪柠立马抬手捂住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样子有点心虚。 温知斐刻意加重咬字，“身材？” “啊，就是那什么，”纪柠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入目所及是他藏在松垮领口下的锁骨，衬衫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贴在线条上，肩膀宽阔，胸肌傲人。 她竖起大拇指，神情很真诚，“老板的身材比很多男明星……和男模特还要好！” 温知斐的眼皮跳了一下。 纪柠想着都夸到这儿了，多说一句少说一句也没什么区别了，便又用看上去非常真诚的表情继续道，“有老板这张脸的人不一定有老板的身材，反之也是一样，要是两者兼得，那肯定就没有老板这样好的性格咯。” 她笑眯眯地向温知斐保证，“所以说，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温知斐，我也只会为老板一个人效命！” 听起来像是在拍马屁，却又刚好歪打正着。 温知斐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软绵绵的触感被压在指间，像是要故意逗自己开心似的，纪柠还特意凑上来任他‘下手’，一边神叨叨，“本来这话我是不想说的，但是既然老板说没关系，那我也只好大逆不道一回了。” 她说话总是很俏皮，在旁人听来或许会觉得冒犯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却让人忍俊不禁。 无论温知斐从那间书房里带出来了多少阴霾，都被面前这个小姑娘悄无声息地打散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堆起了笑意。 纪柠做了个手势，“如果老板生气的话，请便，不用手下留情。” 温知斐垂眸看她，“不疼吗？” 纪柠挑了下眉，“老板也没有用力啊。” 温知斐：“因为没有生气。”他微笑，“相反的，我很高兴。” 纪柠：“嗯？” 他学着纪柠的口吻说俏皮话，“还好我有这样一张脸，不然就请不到你来帮我的忙了。” “哎呀都说了不止是脸了……！” 这么又闹了一通后，纪柠心满意足地再次躺回被窝里，老板的心情比刚刚又好了不少，果然嘛，人总归还是需要一些陪伴的，不然伤心委屈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温知斐刚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听见背后忽然传来一句。 “老板，如果我一直在你手下做事的话，我也能看见那群人得到教训的那天吗？” 她顿顿，“我指的是，对你们做过坏事的那群人。” 这个你们，是温知斐和他早逝的母亲。 温知斐的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当然。” 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留下的话。 第30章 第30章 有了睡前这个小插曲，等到洗漱完毕的温知斐带着身上微湿的潮气在床的另一侧坐下的时候，纪柠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紧张了。 她扒着被子，悄摸摸地朝温知斐那边看了一眼。 对方侧着身子，单手掀着被子准备躺进去，因为角度的原因，睡袍大敞，露出胸前一大片紧实白皙的肌肤。 床头台灯的灯光柔软地倾泻而下，偏爱地在他身上晕出朦胧的光晕。纪柠看得有点失神。 温知斐毫无所察，顺手关掉了台灯，将那近乎神性的那一面短暂地烙印在纪柠的视网膜上。 纪柠在黑暗里回味了几分钟，迷迷瞪瞪间，感知到躺在自己身边的沉稳气息以及淡淡的檀香香气，心里像是有几百字小爪子乱挠，有点想往温知斐那边凑一凑，好闻得更清楚一点。 这到底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温知斐身上的味道？ 她揣着色心，却没有持久作战的能力，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了一小会儿，她就非常安逸地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纪柠的睡眠质量不错，原本还以为自己能一觉到天亮，结果夜里有几息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身侧有点动静。 这动静断断续续，听得不是很清明，而她当时脑子不太清醒，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纪柠瞬间就清醒了大半，支起身去看其实躺得离她很远的温知斐。 他侧卧着，借着月光，纪柠的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时，就像是被烫着了一办，立即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轻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温知斐在睡梦中紧紧拧着眉头，整个人抱着手臂蜷缩着，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喉咙里无意识地压着有些痛苦的哼声，仿佛梦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极度伤心的东西。 纪柠有些着急，又拍了拍他，想让温知斐从被魇住的状态中醒来。 谁知她的手一伸过去，就被处在防备状态的温知斐猛的伸手攥住了，在睡梦中将纪柠扯了过去。 他手劲大，纪柠根本没有什么防备，摔到温知斐身上的时候还在担心会把他压醒，结果对方闷哼一声，双目仍旧是紧闭着的，动也不动。 纪柠这下跟他离得更近了，见他嘴唇张合，似乎是在说什么，下意识凑近了听，结果差点让自己听心碎。 温知斐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呼唤着外婆和外公。 他曾经跟纪柠说过，是温明飞逼死了他的外公外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并没有细说。 纪柠当然能理解，无亲无故的，就算温知斐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不至于把这么私密的事情都拿出来跟她讲。 当时他伪装的好，说话时的口吻轻描淡写，好像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不再踌躇不前。 可无论是要争取到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是去交换大伯手里的那份名单，都表明了温知斐并没有放下。 想来也是，这种事情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会轻易放过或者是忘记，温知斐不过是藏得比较好而已。 纪柠看着他皱着眉的睡颜，忽然有些不忍心，反手搂住了温知斐的肩膀，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努力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轻声细语喃喃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温知斐埋在她颈侧，一簇簇被眼泪浸没的睫毛在皮肤蹭出细细的痒，纪柠用手指抚着他的发尾，不去管压制不住抽痛的心脏，一声声地贴在温知斐的耳边。 上一次在温知斐家里是个什么情形她并不清楚，事后想想，当时床铺整洁，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或许她当时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而温知斐却整夜都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纪柠无法想象有多少个深夜，温知斐都在被类似的梦境困住，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法走出的迷宫中，只能日复一日的在迷宫的浓雾中等待醒来的那一刻。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且这个人他并不排斥，温知斐无意识地扣住了对方，双臂收拢，将纪柠抱得更紧，鼻息拂在她的锁骨，混着一点模糊的闷哼。 温知斐的头发触感很柔软，顺滑地在纪柠指尖穿梭，纪柠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心里酸涩的厉害，恍惚间好像还听见温知斐唤了声妈妈，恨不得立即抄起高尔夫球杆去找他算账。 温知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在他也只是个孩子，母亲与外公外婆相继离世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大人是站在他身边的吗？有人为他抱不平，为他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的。从来没有过。 所以他才会在纪柠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露出那样的表情，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那些人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 而在这种情况下，温明飞还好意思到纪柠面前说温知斐的坏话，说什么他心里变态。 那明明是创伤，是阴影，是苦痛！！ 纪柠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努力地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抱揽住温知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抱紧。 她听说这样能够很好的安抚情绪，让对方觉得有安全感，虽然现在温知斐是在噩梦中，但应该也有些作用。 “别……” 温知斐在纪柠怀中含糊出声。 纪柠低下头去看他，只见对方蹙着眉，喃喃自语，“……别为了我……” “……死。” 在纪柠听清了这句话的内容后，毫无预兆地，她看着温知斐的脸，愣愣地掉下了两颗泪。 而下一秒，温知斐终于从噩梦中挣扎而出，满头冷汗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纪柠条件反射就想逃，但转念一想躲了也没用，反正温知斐是看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埋头过去将他抱得更紧了。 温知斐自己的手还圈在纪柠腰上，自然是没什么资格问她在做什么的，只是他好像还有点回过神来，分不清当下是梦境还是现实，沙哑着声音开口问，“……我怎么了？” 纪柠用力吸了下鼻子，“你做噩梦了。” 这下轮到温知斐轻拍她的后背，“没事的。” 他再一次梦到了那片海，每一张出现在亲人身边，幸灾乐祸的脸。 还梦到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他疯一样跑上楼，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去，却仍旧没能抓住她坠落的衣角。 十几年了，这些记忆对于温知斐来说仍旧很清晰。 他在梦中一同坠落，沉入深海，失重与窒息的感觉包裹着他，缓慢而又残忍地碾碎他每一寸血肉。 温知斐已经习惯去承受这种痛苦，直到这次。 忽然有人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海底拽了上来，让他大口呼吸，在万丈深渊边死死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继续往下看。 温知斐自然也没有错过纪柠的眼泪。 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上重重砸了一下，哪怕不是在梦境里，温知斐也感知到了近乎窒息的滋味。 “……只是做梦而已。”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一无所知的纪柠。 她也太容易心软了。如果换做是温知斐的话，他或许会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因为他没有办法去感同身受。 这一句话反而把纪柠给说委屈了，她松开手，不再去揽着温知斐的肩膀，而对方也适时地展开手臂，让她往后退了退。 纪柠看着他微红的眼睑以及湿润的睫毛，那双好像总是很温柔的眸底漾着水光，湿漉漉的，让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温知斐没有躲避，任由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他反应过来，用手背去蹭了下，果然还是湿的。 温知斐脱口而出，“抱歉。” 纪柠抬眼看他，“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呢？” 温知斐安静几秒，“我把你吵醒了。” 向来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眼泪泛滥的纪柠却在此刻有点难以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就因为温知斐的这句话，她很莫名其妙地又开始鼻尖泛酸。 看来她的共情能力很高，只是一个她并不知情的梦境而已，只是温知斐的下意识反应，居然就让她这么难过。 “真的……”她控制不住地抽噎，“不能告诉我吗？” 温知斐微怔。 “我知道我只是个小演员，没名气没地位的，要是换在以前，估计一辈子都没有遇见你的机会。”她嗓音沙哑道，“可是你也选中我了呀，难道这不算是缘分吗？” “我不想自己胡乱猜测，帮不了什么大忙不说，连安慰你都做不到。” 温知斐的视线落在纪柠的脸上，意识却飘出去很远。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知情的人有很多。 他不明白的是，这对于纪柠来说应该是不重要的，如果她再冷心肠一点，再势力一点，该从他这里索要更多的报酬才对。 怎么会想要主动来分担痛苦呢？ 温知斐有些无奈地抚了下纪柠的发，“……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傻。” 纪柠：……好直白。 “怎么了！”纪柠仰起头，“我知道想和温氏的掌权者，身价千亿，平时怎么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做朋友很傻，但是……” 她就是很想嘛！ 温知斐凝眸，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纪柠的声音忽然又弱下来，“……我就是忍不住嘛。” 温知斐：“只是因为我的脸？” “不是。”纪柠摇摇头，“因为我的感觉。你人很好。” 温知斐忍不住想，那或许这是她唯一一次第六感失灵的时候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我懂了。”最终，他还是朝纪柠笑了笑，“你觉得我人很好，所以想要帮我，想要在我难过的时候可以来安慰我，对吗？” 纪柠小鸡啄米狂点头。 她平时交朋友不也是这样吗？上学时是，进了娱乐圈更是，觉得哪个演员亲近和善，就会对她非常有好感。 温知斐既然都没摆什么阶层的架子，她干嘛非得去在意这个。 “可以告诉你。” 温知斐道，“不过我不想由我来说这些事情，等你回到剧组后，我让阮文讲给你听。” 纪柠下意识道，“阮文好像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温知斐淡淡，“她哥哥知道。” 第31章 第31章 隔天从老宅离开，纪柠只去跟老爷子打了招呼，其余亲戚不亲戚的，她一概不管。 温知斐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从书房出来之后，他就与纪柠一同打道回府，不同的是他得回公司，纪柠则是得继续去剧组拍戏。 照理说这关过了后，纪柠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温知斐，但这两天的‘战友情’又让她十分不舍，加之昨晚的事情让她有了他们现在已经关系很好的错觉，所以她现在感觉格外不舍。 温知斐在回邮件的间隙余光扫见她想侧身靠过来好几回，不免有些奇怪，毕竟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有话直言的。 “有话想跟我说？”他忽然道。 纪柠正在神游天外，倏然听见他开口，表情还是茫然的，“啊？” 温知斐：“你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 纪柠坐直了身体，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被你看出来了。” 温知斐很好脾气地问道，“与我有关吗？” 纪柠惊讶，“这也能看出来？” “……”温知斐无声地笑了，“我猜的。方便说吗？” 纪柠迟疑了几秒，“我就是想问问，我们以后是不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温知斐凝眸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纪柠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就是，感觉后面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因为在你爷爷那边已经打过照面了嘛。” 温知斐合上电脑，“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纪柠：“嗯？” “他们不会就这么相信的。无论是我父亲还是爷爷，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会盯着我们。”温知斐平静道，“如果有需要我出席的场合，我都需要你帮忙。” 纪柠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而是很高兴地跟温知斐确认，“那就是我们最近还是会经常见的对吧！” “当然。”温知斐微笑，“不过你想见我是因为什么呢？” 纪柠像是拍广告比手势那样双手向前，“因为老板这张伟大的脸。” 温知斐：？ “咳咳，开玩笑，”纪柠抵拳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太特殊的理由，只是觉得如果能经常跟老板见面的话一定很开心。” 温知斐：“我明白了。” 他轻轻松松就向纪柠允诺道，“除却必要的场合，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剧组看你。” 纪柠瞪圆了眼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去找你也可以啦！影视基地那边还是很偏的，我看你工作还挺忙的。” 开个好几个小时的来回，这得浪费温知斐多少时间，说句难听的，他一分钟能赚到的钱，说不定是纪柠一部戏片酬的许多倍。 虽说温知斐的确很好说话，但她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温知斐却道，“没关系的，有些工作在车上也能处理。” 纪柠做了个‘不行’的手势，“那为什么不坐在办公室里呢？坐车也很累的。” 温知斐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牵起浅淡的笑，“如果是去见你的话，在路上这段时间也会让我很高兴。” 纪柠愣住几秒，忘记了要躲开温知斐的目光，就那么傻傻地跟他对视着，任由自己的耳廓染上艳丽的颜色，红晕飘上脸颊。 “……”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面上也热的厉害，迎着温知斐的注视，张口就说了出来，“你这样说我不知道怎么接哎。” 温知斐果然笑起来，眼底闪起了光，一晃一晃的，看得纪柠眼晕，晕乎乎地跟着他一起笑。 “本来就是嘛。”她嘀咕。 - 回到剧组后，还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她戏份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群戏占了三分之一，大部分时间都要跟其他演员一起等戏。 大概是以前拍多了这种类型的，纪柠对乌泱泱一堆人守在片场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了。 她看着坐在折叠桌边的阮文，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问问温知斐的事情。 上次聊的时候她手里的消息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听来的，这回有了温知斐的首肯，阮河应该将当年的所有事情都告知她了，她现在只要开口问，就能立即知晓所有关于他的过往。 但纪柠隐隐有种预感——在去询问之前，她要做好能够承受这些的准备。 能让温知斐痛苦至今的事情，应该……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纪柠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她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戏服，不断跟阮文交换视线，却迟迟都没有开口。 阮文：……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听。 正当纪柠准备下定决心，想去把温知斐的事情问个清楚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的谢知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踢了颗小石子到她面前，“喂。” 纪柠扭头看她，“干嘛？” 又来找骂？ 谢知晓踌躇了好几分钟，在纪柠从疑惑逐渐变得不耐烦的视线中慢吞吞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纪柠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谢思晓的声音并不高，好像也有要避讳着其他人的意思，“你那个，帮你的人到底是谁啊？” 纪柠瞬间就反应过来谢思晓说的是什么，立即皱起了眉，“你想干什么？” 谢思晓咬了下嘴唇，“池总那边出事了。” “？”这个消息还挺让纪柠意外，“他出什么事了？破产啦？” 谢思晓一听立马拉下了脸，“你能不能别咒他啊！” 纪柠莫名，“我这还没有涉及到人身攻击呢，已经很好了。” 谢思晓就知道她跟纪柠八字不合，没有一句是能聊得来的，但碍于‘任务’，她只能暂时忍着，一边瞪着纪柠一边说，“都是因为你，池总被他父亲训斥了一通，手里的大项目也快要保不住了！” 纪柠下意识接，“所以……？” “所以他让我来问个清楚，帮你撑腰的那位到底是哪路神仙。”谢思晓没好气道，“你给个名字就行。” 纪柠听了之觉得有点稀奇，更是觉得好笑，向来只有经纪人冷冰冰给她丢一条语音，叫她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谁。 现在风水轮流转，居然轮到平时只知道使手段来压迫纪柠的池映，来问她自己得罪的人是谁了。 都说狐假虎威未必是个好词，但不得不说，很爽。 “你等下，”纪柠有点憋不住了，“你让我先笑一会儿。” 谢思晓：………… 纪柠边擦眼泪边问，“所以你还真的来问我了？他又不是没有嘴，怎么不亲自来问？” 谢思晓语气很冲，“我怎么知道！” “他觉得丢脸，所以让你来我这儿丢是吧？”纪柠边笑边摇头，“不是我说，你看男人的眼光能不能好点。” 她说着，又顿顿，“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也是各取所需，谈不上挑不挑的。” 要不是要从纪柠口中要出那个名字，谢思晓是真的想把她旁边的桌子折叠椅什么的全掀翻了砸在她头上——狗仗人势而已，得意什么！ 昨天她打电话给池映，结果被心情很不好的小池总给迁怒了一通。 他的公司今年刚承接一个大项目，是由他父亲那边来对接的，这进程走了三分之一，忽然被叫停了。 以温氏今日的底蕴，资金运转出现问题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就这样突然被叫停，连个原因都没有。 池映他爹跑去问负责人，结果人家轻飘飘来一句违约金照付，直接把他给弄懵了。 后来托了点关系去问，才知道是得罪了人。 谁得罪的？他儿子。得罪的什么人？ ——能让温知斐亲自叫停项目的人。 池映他爹并没有立即把他得罪的人跟温知斐关联上，池映平时在做的事情他爸都知道，还没那个资格去够住温知斐。 可就算是温知斐手底下比较看重的，也够他们池家喝一壶了。 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池爹叫人把小池总给喊了回去，好一通臭骂不说，还要他来解决这件事情，亲自登门致歉并且获得对方原谅。 这次合作就算黄了，池爹肉痛一下，损失点就算了，但若是以后的合作都因此而断了，那他就真的要考虑考虑要不要这个儿子了。 池映被劈头盖脸骂完后还很茫然，他最近没什么应酬，就算有饭局，那跟那群人也谈不上得罪啊，更别说还是能跟温知斐搭上的人。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纪柠这边有可能。 池映原本还有点不相信，纪柠背后的新靠山要是那么能耐，她现在也不至于在剧组演个小配角。 上次他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就纪柠那个待遇规格，真谈不上傍了个好靠山，不然他也不会明目张胆挖人了。 谢思晓倒是跟他添油加醋过，只说那人好像对纪柠还挺上心，来剧组探过班。 带着点半信半疑，池映叫谢思晓来套纪柠的话。 可惜谢思晓才被纪柠怼了三两句就没了耐心，把池映的底给掀了一大半。 她拉着一张阴沉沉的脸，也不知道在威胁谁，“你到底说不说？” 纪柠笑够了，手臂撑在扶手上看她，“我为什么要说？我们关系很好吗？” 谢思晓怒道，“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行。”纪柠状似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诉你。” 她朝谢思晓招招手，“你过来。” 谢思晓有些嫌弃，“干嘛？你就直说好了。” 纪柠很无辜，“那谁知道你会不会大声嚷嚷啊？” “……”谢思晓忍了忍，俯身凑过去，嘴里催促着，“你快点说。” 纪柠压低了声音，“其实那个人就是……” “温氏的大boss。” 她说完，笑眯眯地往后退了退，期待着谢思晓的反应。 谢思晓：………… 她嫌弃地看着纪柠，“你没病吧？得臆想症了？” 第32章 第32章 纪柠好笑道，“不是你叫我告诉你的吗，怎么我说了实话，你又不相信了？” 谢思晓朝她翻了个白眼，鄙夷之色毫不遮掩，“有的时候也别吹太过了，你说你有个什么小金主什么的我可能会信，但你要说温氏的老总……请问你有什么能见到他的机会吗？” 纪柠：“比如什么茶馆会所餐厅之类的，没有可能吗？” “……”谢思晓无语道，“你还来真的了是吧？行，就算你们有机会碰面，你又凭什么搭上他啊？” 纪柠认真思考了一下，“嗯……一见钟情？” 谢思晓：…… 她闭了闭眼，“你要不没戏的时候去医院看看吧，我觉得你有点妄想症。” 纪柠无奈道，“反正我的答案是这个，池映不是叫你来问我么，你原话递回去不就得了，辨别真假这种事情又不需要你来做，他自己会找人去打听的。” 谢思晓闻言双目一亮。 纪柠这话说的有点道理，反正她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好，她又不是那些可以帮忙核实真假的人，能交个名字给他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要她打包票保证这消息来源一定属实啊。 不过池映这回在纪柠身上栽了个跟头是真的，听他的语气，恐怕这项目损失不少。 纪柠到底傍上了个什么样的人，还能插手这种事情？ 谢思晓转了转眼珠，又换了种口吻道，“纪柠，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虽然不喜欢你，但到底没对你做过什么，真正使手段想要逼你就范的是池映。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说到最后，语气隐隐还有些委屈，搞得她好像也很无奈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另类受害者。 谢思晓好歹跟纪柠也合作过一部剧，知道她容易心软，便想以此来博取一些她的同情心，免得她回头跟那人吹什么枕头风来报复自己。 她自诩跟池映有点感情，但实际上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她顶多算是池映众多情人中的一个，算不上有多特殊。 现在池映这个情况，要是纪柠真对付她，他不一定能腾出手来帮忙。 可谁知纪柠听见并没有表示谅解，还对她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我知道这其中也有你煽风点火的功劳，放心，不会忘的。” 谢思晓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 谢思晓的到来刚好让纪柠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她定了定神，在对方满怀期待的目光下终于开口，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阮文长舒一口气。 哥哥的消息发来的时候她还觉得很不可思议，温总没有怪她在纪柠面前说这些事情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还有这种后续安排。 显然她哥也没弄清自己的老板到底在想什么，但作为下属，温知斐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尽量简略地把大概的事情转告给了阮文，并且告知她这次不用再录音。 不止这次，以后也都不用了。 阮文将自己从哥哥那里听到的全部内容原原本本的说给了纪柠，没有添油加醋任何一句话。 这次阮文能够跟纪柠保证这些内容的真实性，不再是所谓的道听途说，但当她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她反而希望这些都是假的。 上次她跟纪柠说温明飞出轨的事情是真的，纵容小三来家里闹也是真的，温知斐的母亲最后却不是病逝，而是跳楼自杀的。 她在去世前曾立下遗嘱，将全数财产都留给温知斐，尽管离婚不成，但温知斐也没办法拿到她一分钱。 温明飞自然是不甘心，私下找了人绑架温总的外公外婆，想要以此来要挟温总放弃遗产继承，再谋害他的性命。 因为不想让温明飞得逞，更怕外孙因为来搭救他们而送了命，两位老人家毅然决然地在公海双双赴死，断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从此之后，温明飞再没有可以要挟温知斐的东西。 阮文简短说来，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但句句如刀，一下下割在纪柠的心上，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还想过让温知斐来告诉她这些过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倾诉不倾诉的了，哪怕只是见到温明飞，对他而言都意味着一次重复性创伤。 她又怎么能，怎么敢，让温知斐跟她再提起这些？ 对于演员来说，根据剧本来构想画面是最简单的基本功，有的时候不需要刻意去想，当读到那些描写和台词的时候，想象的画面就会自动在脑海中展开。 而现在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十几岁时就要面对这一切的温知斐。 无论是谁，只要是有心的人，哪怕过了多久，恐怕都不能很坦然地去面对这些过往。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居然是自己的亲人。 阮文见纪柠眼眶泛红，整个人的情绪都落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忍不住开口安慰了她两句。 纪柠抽了下鼻子，哑着嗓子说，“虽说我以前经常跟朋友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但这次我真的忍不住。” 本来是不该笑的场合，阮文看着她这幅模样却忍不住弯了唇角，“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她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毕竟温总还是很…嗯，很好的。” 三倍年终奖很好，温氏的offer也很好。 - 家宴结束后，温明飞那边果然有了动静，他打算在温知斐现在手上的那几个项目上动手脚，不惜以可以败坏温氏口碑的代价，想要重现一遍他当初的资金周转危机。 于此同时，他也在跟温知斐正在谈的几个合作方联系，要么是想将合作搞黄，要么就是把人给挖走。 温知斐早就预料到这些情况，着手一件件开始解决。 纪柠那边倒是有好几天再没有新的动静，包括阮文回话来说已经将那些事情全数告知，他也没有收到纪柠发来的任何消息。 在整个w大厦都没入黑暗，只留他办公室这一盏，孤独宛如深海中唯一一艘小船的灯时，温知斐会分神那么几秒，想到那天晚上紧紧抱住他的那个小姑娘。 她的眼睛那么漂亮，特别是在落泪的时候。 温知斐不可否认自己在那一刻的动摇，大概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被人从深渊边缘拽回来的滋味，感到陌生的同时竟然还滋生出一些恋恋不舍的情绪。 在他的计划里，纪柠不该走的这么深的。 无论是躺在同一张床上，任由她抱着自己，还是让阮文将自己那些过往告知，对于纪柠的身份来说，都是没有必要的。 所谓的缘分，都不过只是温知斐心血来潮选中她的利用而已。 可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盈盈泪水问他，真的不可以吗？ 温知斐不用刻意去翻手机，就知道纪柠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他的目光沉默地在手机上停留了几秒，翻开手边的文件，重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 隔天会议行程排的很满，温知斐中间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中途又处理了些国外公司的事务，长途电话一打基本都要半个小时往上。 午餐时间还是被工作填满，阮河勉强挤了点时间出来填饱肚子，末了又开始忙碌。 温知斐就是在这种时候收到纪柠的短信的。 纪柠：不知道老板今天有没有被工作淹没呢？吃饭了吗？ 温知斐的视线在屏幕上凝住几秒，抽空在会议中回复她：还好，吃过了。 纪柠的消息又发来：那如果我说我想来探老板的班，老板方便吗？ 温知斐瞥了眼正在投影前做项目分析的主管，将阮河昨晚发给他的行程表调出来看了眼，才回复她的消息。 温知斐：可以，我让阮河安排人去接你。 这回纪柠没有再回。 温知斐听了几分钟项目主管的报告，余光扫了眼长会议桌边的员工，刚打算再给阮河发个消息，纪柠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纪柠：surprise！我就在w大厦楼下哦，老板你在公司吗？ 项目主管正说得起劲，就看见刚刚还端坐在会议桌边的温总忽然站了起来，朝他做了个要出去接电话的手势。 他这么一动，难免引起其他人的主意，主管倒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温总的身影比上午出去打电话时看起来要急切了许多。 温知斐倒没有亲自下楼去接纪柠，那样也太显眼了。 但当阮河领着纪柠走进专用电梯里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因为职业原因，纪柠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而且以阮河来接她的举动来看，温知斐大概也是不介意的。 阮河帮她拎着东西，将人带到温知斐办公室里，请她稍等片刻后，自己则去通知重新回到会议里的温总，对方再次在会议中上演了一出‘临时电话’。 阮河低声道，“刚才带纪小姐乘电梯的时候撞见了□□。” □□是温明飞那边的人。 温知斐‘嗯’了声，“这样最好。” “我记得等会儿还有个会议，我就不去了。你跟他们通知一声，会议照常，会议内容晚点邮件抄送给我。” “好的。” “去吧。” 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温知斐总有种自己其实是一只陀螺的感觉，在各种工作中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永远也转不出被他划分出来的区域。 纪柠的到来让淹没在工作里的温知斐短暂地松了口气，就像是按部就班的人生里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不急着去解决，要先在旁边看个仔细。 温知斐这么想着，单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迎接他的是纪柠的笑脸，以及她展开的双臂里的暗示。 “要不要拥抱一下？”她歪着头说。 第33章 第33章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露出过笑容的温总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些许笑意，他上前两步，一边说着‘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一边将纪柠揽入了怀中。 这些天来堆积着的压力终于有了可以释放的地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微微弯下腰的同时闭上了眼，手掌托在纪柠脑后，将这个拥抱越过朋友间的礼貌距离。 纪柠自然也感觉到了老板的‘热情’，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有些离谱的想法——难道这里有监控？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她否决了，听阮河说这里可是温知斐的办公室，他也是要人脸识别后才能进来的，温明飞大概没那个能力偷偷找人进来装设备。 唔……老板的肩膀很宽耶。 纪柠主动收拢手臂，虽然力量微弱，但还是让温知斐感受到了她努力的成果，唇边笑意渐深。 “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先斩后奏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你今天忙到没空见我呢。” 温知斐垂眸看她，“那我怎么能让你白跑一趟呢。” “我的时间又不值钱咯。”纪柠吐了下舌头，“要是你真没空的话我就下次来就好了。” “好啦，来。我刚刚可问过阮河了啊，他明明说你今天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吃午饭，你还跟我说你吃过了，早知道就问你吃了什么了。” 她引着温知斐去看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我给你带了点港式茶点，这家的东西很好吃，没那么油腻，你应该喜欢比较清淡一点的吧？” “谢谢。”温知斐道，“我不挑食。” “那就更好了。” 纪柠原本还以为像温知斐这样的人吃东西会很讲究呢，听他这么说便放下了心，在他对面坐下后便拆开食盒将东西一道道端出来。 每样的分量都不多，尝个鲜刚好，但胜在样式多，纪柠不知道温知斐喜欢吃什么，就把菜单上的招牌菜几乎全点了，另外还有一小盅养生汤，养胃最好。 餐厅离w大厦并不远，纪柠打包了东西就立即过来的，放在保温的手提箱里，现在拆出来仍旧很诱人。 她主动帮温知斐拆了筷子，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老板请。” 温知斐压不住唇角的笑，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再次道谢。 进食只是为了生存的需要，他对口腹之欲的要求的确不是很高，再加上平时还有在健身，温知斐很少吃这些东西。 出去应酬就更不用说了，饭局酒局都只是为了谈事情，他基本不会在这些场合里动筷。 但现在面对双眼闪亮地盯着他等待评价的纪柠，就算是再不好吃的东西，温知斐都不会给出□□。 不过正如她所说，这家的茶点滋味还不错，或许还有纪柠在旁推销的缘故，温知斐胃口好了不少，默默吃掉大半。 纪柠：“请这栋大厦里的所有人下午茶我是办不到啦，但来‘探班’的时候请老板吃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她笑吟吟，“怎么样，是不是为你有这样的下属而感到非常欣慰。” 温知斐正在用茶清口，闻言微微笑道，“你上次不是还说我们是朋友么？” 纪柠：“那也不妨碍我身兼数职啊。我可以当温知斐的朋友，也可以当温总的下属，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还是你的假女友呢。” 温知斐笑声沉闷，“那你最喜欢哪个？” “嗯？”纪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顿时怔住。 温知斐见状道，“没有想过吗？” 纪柠点点头，开始认真思索。做老板的属下固然好，每天能见到他不说，工资肯定也很高，但那样限制也太多了。 朋友的话好像也不错，可她总觉得对温知斐来说，朋友其实并不算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那就只剩下…… 纪柠不假思索，“假女友吧！” 不等温知斐开口询问，纪柠就主动解释道，“这个身份最便利，不仅能帮你做事，还可以……”占你便宜。 温知斐见她突然卡壳，下意识接话，“还可以？” 纪柠的视线很不老实地在温知斐身上绕了一圈，含糊道，“就是，还可以给自己谋取一些福利之类的。” 八块腹肌就是老板能给她的最好的福利！ 温知斐猜到这大概不是纪柠的真实想法，却还是贴心地没有再多问，转而问她，“这几天拍戏很忙吗？” 纪柠：“不忙啊，我的戏份没那么多的。” 温知斐半垂下睫，微蹙的眉尖让他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失落感，纪柠的心脏刚跟着抽了一下，就听见他道，“我见你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过我，还以为你在剧组很忙。” 救命！纪柠最怕他露出这种表情，平时看起来温柔又强大的人突然开始示弱，没有人能受得了，再加上他还用那双沉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纯黑色眸子直直地盯着纪柠看，这让她有种很强烈的罪恶感。 “对不起对不起，”纪柠条件反射就要道歉，不过想到自己这几天没去烦温知斐的原因，喉咙里堵了一下，心虚道，“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温知斐强颜欢笑，在知道了他的事情之后，纪柠再想起那天晚上大言不惭说想要了解他的自己，想到跟他说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舒服一点诸如此类的话，就觉得当时的自己很伤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她以为自己是好心，想要帮他的忙，其实是在无意中增加对他的伤害。 不想打扰温知斐是真的，觉得愧疚也是真的。 纪柠不想去刻意跟温知斐深入这个话题，便竖起几根手指头朝他道，“我保证，我以后绝对天天联系老板，除非说你嫌我烦了，不想再让我联系你。” 温知斐没有立即接话，静静看着她的样子让纪柠莫名发怵，好像对方已经通过她的表情摄取到太多信息，把她脑袋里所有的念头都翻了个底朝天。 “知道了。” 最终，温知斐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了一样东西给她。 纪柠拿到手翻了两页，紧接着，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温知斐。 “这是……” 温知斐：“回去看吧，如果喜欢的话，我让人安排你去试镜。” 他给她的居然是许琛导演下一部戏的剧本！ 说起许琛，自三年前他手里一部文艺片上映，票房口碑双丰收后，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再没有新的消息，有人说他跑去国外度假，还有人说他在到处旅游寻找灵感，反正他没有个人微博，随便网友一张嘴怎么说。 倒是最近纪柠听到一些来源比较靠谱的消息，听说许琛正在筹备新电影，剧本刚写好，已经在物色演员了。 他的电影挑演员要么就是自己原本就有想法，要么就是朋友介绍，他喊人来试镜，公开试镜几乎从来没有过。 温知斐道，“现在只定了男主角，所以这里面的女性角色只要有你喜欢的，你直接过去试镜就行。” 纪柠下意识问，“男主角是谁？” 温知斐说了一个名字，纪柠听完，眼睛顿时瞪得更圆，猫咪瞳仁般的既视感，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她最喜欢的导演和她最想合作的男演员……怎么会这么巧！ 纪柠顿时陷入两难，她明明在阮文面前说过自己只想帮帮温知斐，不要那些报酬了。 但现在温知斐随手拿出的一个‘礼物’，就让纪柠没办法拒绝。 温知斐朝她露出一个笑，“怎么样，还喜欢吗？” 纪柠的表情有些扭曲，“是很好，但是……” 温知斐就像是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及时地截下了纪柠的拒绝，“如果你明明喜欢却不收下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纪柠：………… 你骗人！你伤心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温知斐又道，“况且这只是一个试镜的机会而已，并不是直接帮你内定某个角色，具体能不能得到这个合作的机会，还是要靠你本人的实力。” 纪柠微怔。 温知斐：“我说的不对吗？” 纪柠有点不好意思，“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连试镜的机会都拿不到哎。” 就算许琛自己挑演员，纪柠也没有办法越过她前面那么多的同事，以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让他看见。 温知斐平和道，“不是要给下属发福利么，如果我什么都不给，那岂不是太吝啬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温知斐看穿了她的犹豫，直接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如果连这个你都不肯接受的话，那么以后我也不会麻烦你帮我的忙了。” 纪柠：？！ 她忍不住委屈道，“那不就是断交了吗？” 温知斐原本是有点想笑的，但还好他忍住了。 原本从许琛那里拿到这个本子的时候他就想过纪柠有可能会忍痛拒绝，他明明有那个能力让纪柠不需要试镜就拿到角色的，但最终他开始松了口，就是怕她的拒绝太果决。 他当然记得纪柠跟阮文都说过什么—— 心意他收下了。 但这不是他不去帮纪柠完成梦想的理由。 明明她刚刚拿到本子，听到主演姓名的时候那么高兴。 也就是她纪柠了，除此之外，别说会拒绝这些东西，不亦步亦趋地来向他讨要就已经很不错了。 温知斐放软了声音，温声哄她，“只是一个试镜机会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办法给纪柠更多的东西了。 纪柠的心思已经从‘自己不该收温知斐的东西’，转到了他居然会用不请她帮忙来威胁上了，这让她有些气鼓鼓，“你下次不许说这样的话！” 第34章 第34章 温知斐怔愣了几秒，旋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仍旧是哄人的语气，“嗯，以后不会了。” 纪柠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俩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大概是温知斐从一开始并没有将某些界限划分非常清楚的原因，这总让纪柠有种他们其实很亲密的错觉。 再加上温知斐本人的态度也很配合，借由那层虚假的关系遮掩着，无论发生什么，好像都很理所当然。 温知斐没有点出来，纪柠就傻乎乎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当初那份合同里也没写明她到底该怎么做，那她就只能摸索着来了。 在温知斐的‘劝说’下，纪柠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并且保证自己回去后一定会好好准备，不浪费他给自己争取来的试镜机会。 她不知道温知斐其实只要传句话下去，纪柠就能进许琛的剧组演女一，还以为他为自己花了不少心思，不然怎么会那么刚巧，无论演员还是导演都是自己想要合作的人。 温知斐笑而不语。 连日来的疲倦随着纪柠的到来缓解不少，温知斐大多数时间是在附和纪柠的话，她有不冷场的本事，一点小事也能说的眉飞色舞，让温知斐下意识地跟着她一同弯起眼。 这期间他避着纪柠不动声色地挂掉了三个电话，给阮河发去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让她发现自己在忙关于工作的事情。 直到纪柠说到口渴，恍然发现她好像占用了太多温知斐的时间，且对方都没有说什么，一直都是她在碎碎念念，有点自说自话的意思。 纪柠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哦，我霸占了你那么多的时间，耽误你工作了吧？” 温知斐温柔微笑，“其实还好，我并没有那么忙。对了，晚上要回剧组吗？” “嗯？”纪柠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引开，“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吗？” 温知斐点头，“晚点我有个应酬，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去吧。” 他顿了下，眼底浮现一丝笑意，“那家餐厅的味道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吃不吃的先不提，温知斐既然开了这个口，纪柠就不会拒绝。 “不过应酬应该是在晚上吧？我在这儿也挺打扰你的，不然等下我出去找个咖啡厅坐坐，等你忙完了给我发消息好了。” 她丝毫没有自己其实还算是个女明星的自觉，平时出去吃饭或是逛街都不会太伪装自己，毕竟她还没到那种知名度高到随便遇见个路人都能把她认出来的地步。 温知斐的眸光闪了闪，“没关系，你坐车过来辛苦，可以在这里休息。” 纪柠歪了歪头，“这里吗？可这里不是你的办公室吗？” 温知斐的表情很人畜无害，“有什么问题吗？” 纪柠疑惑，“那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万一有人来汇报工作，递交文件之类的，见到她在这里，总归会有点不方便的吧。 温知斐就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一般有什么决策的话就在会议时定下来了，很少有需要私下里再找到我的。如果是需要送东西的话，会有阮河帮忙转交。” 纪柠顿时放下心来，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那她窝在这里当然更心安理得，毕竟她原本就是来探温知斐的班的，多看就是赚到。 想到这里，纪柠伸手准备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掉，结果被温知斐拦住，“没关系，放在这里吧，我叫人上来收。” 纪柠不在意，“我顺手收了呗。” 温知斐仍旧坚持。 纪柠倒也没那么死心眼，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刚好偷个懒，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晃悠起来。 当然，这是温知斐允许她随便看的。 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概像温知斐这种总裁的办公室都会设立于大楼的最顶层，方便且不会被人打扰。 纪柠站在窗户边探头往外看了两眼，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w大厦是周边这一整片建筑中最高的一栋，果然财大气粗。 要是遇上天气不太好的时候，从温知斐所在的楼层望出去，就像是置身于云海之中，只能勉强望见其他几栋建筑的零星灯光。 这种感觉也太孤独了。纪柠想。 温知斐重新回到办公桌后开始处理手上的事物，就在纪柠趴在窗边发呆的时候，他已经打完了两三个越洋电话，英音低磁优雅，不疾不徐地下达指示。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见最后两三句，温知斐挂断电话，捏着手机沉思了半分钟，转而去发邮件。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果然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纪柠原本还在翘着脚看外面，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就这么盯了一小会儿，就有点转不开眼了。 温知斐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上工作不停，等邮件发完，又去签之前阮河送来的那一堆合同，笔尖沙沙滑过纸页，动作行云流水。 纪柠欣赏完这赏心悦目的一幕，转而去看温知斐给她的剧本，她看的仔细，所以进度并不快，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聚精会神，结果看着看着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表面上看她的拍摄任务好像的确没那么重，但最近都在拍群戏，光是等戏就叫人身心疲惫，再加上差不多一个礼拜都在拍那个场景的戏，昨天才刚结束，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马不停蹄地来找温知斐了。 路上是因为兴奋，忐忑着怕他忙到见不了自己，现在见到了本人，精神松懈下来，也无所谓地方在哪儿，就在人家办公室里睡着了，丝毫不在意这里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踏足的地方。 期间阮河来过一趟，目光扫到靠在沙发边的纪柠时略有些诧异，特别是当他看见她身上那件属于温知斐的外套的时候。 阮河心中了然，轻手轻脚把新的一摞文件递给温知斐，并低声说了两句话。 “知道了。”温知斐的声音也很轻，“帮我安排下，晚上的饭局我会带她过去。” 阮河应是。 - 等到纪柠终于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即将入冬，黑夜来得格外早。大概是晚高峰的点，哪怕是在这高处不胜寒的顶楼，她仍然感觉到了外面的嘈杂，用一张懵懵的脸看向温知斐。 温知斐的原本还在看着电脑屏幕，可就在纪柠望过来的那瞬间，他似有所管，转脸对上了她的视线。 纪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知斐……居然戴了眼镜！ 转脸的那一刹那，冷调的蓝光从他的眸前晃过，衬得那张纪柠怎么看都觉得温柔的面容显得格外清冷，头顶的光束顺着他鼻梁和嘴唇的线条镀了层生人勿近的冷光。 她就那么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与温知斐之间的距离隔得好远。 温知斐的视线刚触及到她，轮廓就瞬间变得柔和不少，“醒了？” 纪柠呆呆点头，“……老板，你戴眼镜很好看耶。” 温知斐的唇角噙了笑，漆黑眼底的光芒摇曳着，“谢谢。” 她又懵了半分钟，忽然想到什么，“晚上不是还有饭局吗？我睡过了？” 温知斐：“没有，还有半小时。” “哦……”纪柠缓慢回神，视线落在盖在她身上的外套，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温知斐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慢吞吞爬起来，“谢谢，不过我好像把你的外□□皱了……” “没关系。”温知斐道，“抱歉，因为这里没有其他可以盖的东西，就只能委屈你用我的外套了。” “啊？不委屈不委屈，”纪柠刚睡醒，反应慢了半拍，连忙摆手否认，“我睡的挺好的。” 话音刚落，温知斐唇边的笑意顿时加深不少，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朝纪柠走过来，在她面前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纪柠仰头看向他。 温知斐朝她伸手，玉色的指尖轻柔地从她的脸颊边划过，细细理着她的鬓发，神情专注，一边道，“都睡乱了。” 这样近的距离，哪怕隔着一层透明镜片，纪柠还是可以将他眼底的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瞳仁很黑，好像能吞噬掉所有的情绪，但此刻看着她，眸底盛着的却只有温柔。 纪柠讪讪，“……老板。” 温知斐终于理顺她的发，柔软如绸缎的触感让他有点依依不舍，但他终究还是克制地收回了手，“好了。”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他们之间有过更为亲密的肢体相触，抱都抱过好几次了，帮忙理个头发应该算不了什么。 当时的纪柠心如止水，只偶尔感慨下老板的好身材真是让人有安全感，再多的想入非非肯定是没有的，毕竟她自诩自己还是很有职业道德，不该对自己的老板有什么想法。 可一转眼，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接触，只稍微显得亲近了那么一点点，纪柠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可是温知斐明明穿得这么整齐体面，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起色心啊！！ 第35章 第35章 晚餐定在离w大厦不算太远的一家本帮菜餐厅，他们抵达包间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快到齐了，纪柠的目光略微一扫，在其中一位女士身上停了几秒。 对方也在看着她，似乎是在辨认她是哪个网红或是小模特，上下打量纪柠的时候，眼神不太和善。 纪柠假装没看见，挽着温知斐的手臂听别人向他打招呼，介绍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提了一嘴她是其中一位合作方的女儿。 温知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甚至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只略略颔首后便入座了。 他没有刻意介绍纪柠的身份，但在场的基本都是人精，看见她挽着温知斐进来就猜到了大概。 温总是独生子，没有妹妹，那能在这种场合里跟他表现亲密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这圈子里的人带女伴出来，年轻漂亮的大多都是情人，有些时候在私人宴会里还能见到搂着女明星的，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 结果那女孩儿偏偏要挑明了说，当着一干人的面直冲冲地向纪柠挑下巴，“温总，这位不介绍一下吗？” 刚在想自己能不能掏出手机来刷刷微博的纪柠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去看温知斐。 温知斐终于抽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话音刚落，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舞台打光那样瞬间聚集到了纪柠的脸上，饶是她早就已经习惯类似的目光洗礼，还是在那一刻觉得不太自在。 其他人诧异的是温知斐怎么无声无息地多了个未婚妻，像他这种身份只要一涉及到婚姻层面，就不可能低调。 一般情况下，不说商业联姻，强强联合是最基本的，不然就是在扶贫。 以温知斐的阶层来说，这就是现实。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头脑风暴，也没想到身边圈子里有谁是姓纪的，她又是哪位老总的女儿或者妹妹。 纪柠只不自在了那几秒钟，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状态，只当自己在镜头前，若无其事地朝炯炯盯着她的那几人稍稍颔首。 其他几人到底是会察言观色的生意人，心理活动再多也不会放在脸上，唯一反应比较大的还是那位从一进来开始就在盯着纪柠的姑娘，听见温知斐介绍说未婚妻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就是不敢置信。 纪柠直觉有点不对劲，但现在不是去深究这个的时候，就尽量避开了跟她的视线相触。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数时间都在谈项目上的事情，温知斐好像是要拿下某块地皮改建商业圈，下半年有扶持政策云云，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块地方很快就会变成热门景点，建成后肯定赚钱。 纪柠听懂了大部分内容，不过他跟另外那几位是怎么个合作模式她就没兴趣再听了，神游到去观赏温知斐袖扣上的宝石去了。 聊到热火朝天的时候，对纪柠不太友善的那个姑娘起身去洗手间，路过纪柠背后的时候，低声问她能不能一起过去。 纪柠转脸看了她一眼，在对方略显倨傲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便没有拒绝她，只在餐桌下捏了下温知斐的手腕，对方了然地回握，没有说什么。 她便起身跟着那个叫做秦乔的姑娘一同离开包厢，朝洗手间走去。 秦乔会跟自己说什么呢，纪柠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但她会说什么，秦乔可就猜不到了。 走廊两侧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两道倩影，秦乔是大小姐，昂首挺胸走在她前头，纪柠刻意慢她一些，等着她主动跟自己开口。 秦乔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刚迈进洗手间里，确认隔间外都有无人的标识后，立即跟纪柠开门见山。 “你跟温总订婚了吗？” 纪柠：“没有。” 秦乔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又道，“那我劝你还是早点跟他断了，要钱还是要东西，提前处理好，免得到时候闹起来难看。” 纪柠虚心请教，“这话怎么说？” 秦乔得意道，“他很快就会跟我订婚的。” 纪柠佯装震惊，“我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乔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但同时又不满纪柠的质疑，用不太看得起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他没把你当回事，当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我说怎么圈子里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呢，刚刚就试着在微博上搜了搜，结果是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演员……”秦乔微妙地顿了顿，“温总就是玩玩你而已，别太当真了。” 让秦乔有点意外的是，听见她这么说，纪柠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生气的神情，而是非常淡定地甩出一个问题，“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乔噎住几秒，立即昂起头，“他以后是要跟我结婚的！” “噗！”纪柠非常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那个，有听起来再真实一点的理由吗？” 她的毫不在意惹得秦乔有些恼怒，“——你有什么好笑的！” 纪柠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可是你们今天才见面啊？他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秦乔被纪柠给激将的不行，也不管什么谁嘱咐过暂时不要提的话了，脱口而出道，“温总的父亲亲口跟我爸爸说的，要撮合我们结婚！” 怕纪柠不信，她又道，“等他的父亲接手温氏之后，温知斐就是温氏未来的继承人，我们这才叫做门当户对。你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明星还想进豪门，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啊？” 纪柠就猜到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没想到从中作梗的又是温明飞那个老东西。 等他接手温氏……？凭什么？他持股根本不够啊。 纪柠眼珠转了转，故意道，“可这也说不通啊？包厢里坐的其他几位，家里难道都没有女儿吗？温知斐干嘛非得选你，不选别人啊？我不信能给温氏带来助益的人只有秦家。” 秦乔听完果然上当，立即反驳道，“跟我家境差不多的的确有，但他们都能为温先生做事吗？况且那些女的跟我比起来可是差得远了！” 纪柠的眉尖微微跳了下，“……温先生？” 秦乔不耐烦道，“就是温总的父亲。” “哦……”纪柠拉长了尾音，表面上一副好像把这些话听进去的样子，实际上脑子疯狂转动，犹犹豫豫道，“可温知斐也不一定会听他父亲的啊，毕竟是结婚这种事情，还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吧？” 不知道是温知斐不听话这句话激怒了秦乔，还是那句要跟自己喜欢的人，总而言之这位秦大小姐被纪柠气了个不轻，分贝也跟着提了上来，“你知道什么！” “如果不跟我结婚的话，他就别想要再接手温氏了！” 纪柠：………… 谢谢你的知无不言啊。 “原来如此。”为着她的配合，纪柠善心大发演了段戏给她看，假做泫然欲泣状，“……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一扭身，喉咙里呜咽了两声，“我会去跟阿斐说清楚的。” 说罢，也不管秦乔是个什么反应，直接给她表演了个掩面而去。 原本还在等着纪柠甩出新问题的秦乔：？ 合着她刚刚都在这强颜欢笑呢？搞得那么淡定，让她还以为这人不好打发呢。 不过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要有点脑子也该知道怎么做吧。 思及此，秦乔满意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妆容，补了个口红后美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才动身返回包间。 在桌上再见到纪柠，对方果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泪倒是已经擦干净了，秦乔想到她刚刚离开洗手间时的样子，心下更加得意，眼神不再遮掩，频频往温知斐的方向看。 殊不知她心里很快就要结束关系的俩人正在桌下偷偷搞着小动作，纪柠抓着温知斐的手一笔一划在他手心里写字。 具体情况肯定还是要等他们私下里单独说，不过她得给温知斐一点提示，方便后面的应对。 温知斐垂着眸，静静听着另外几人的策划初设，一边凝神感受纪柠的指尖。 大概是怕抓痛了他的原因，纪柠下手不敢太重，轻划的动作就像是幼猫在伸爪子般，慢吞吞地留下更多的酥痒。 温知斐克制许久，却还是忍不住在纪柠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全部包裹在手掌里。 纪柠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看向他。 温知斐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一面还在跟左手边的人说话，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首诗。 纪柠在心中暗叫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句戴眼镜很好看，过来饭局的时候温知斐没有摘下眼镜，此刻侧脸线条凌厉俊美，金丝边镜框折射出的碎光平白给他的眉眼添了不少禁欲气息。 ……好伟大的一张脸。 偏偏表面看上去会一丝不苟扣到领口最后一颗纽扣，平时的装束是裁剪极为合身的西装三件套的人，当着其他合作伙伴的面，在桌下慢条斯理地开始把玩起她的手指。 触感温热，指骨压着她的手指，指腹摩挲她的掌心手背，交缠亲昵。 纪柠垂着脑袋，脸颊慢吞吞地飞起了两片红云。 第36章 第36章 饭局散了后，他们是先离开的，其他人过来送了送，温知斐的目光则有些微妙地在秦乔的身上停了几秒，成功让对方望过来的眼神恍惚了下，差点失态。 反观纪柠倒是很稳得住，从表面上来看，她还是温氏未来的女主人，无论身份有没有被挑明，只要温知斐不说什么，谁都得做好表面功夫，哪怕是已经认定了他们不能在一起的秦乔也不例外。 等到车驶离一段距离，温知斐才吩咐司机升起挡板，询问起具体情况。 当时在桌下，纪柠在他掌心写，让他多关注下秦乔，温知斐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配合她在离开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虽然有点敷衍，但好在效果不错。 隔板升起来之后，纪柠才开始转述刚刚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情，重点还是在温明飞身上，他背着温知斐私下去跟秦乔的父亲许诺这些，肯定有问题。 “他会这么做我并不意外。”温知斐道，“因为他对自己接手温氏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才会想法设法地给我制造麻烦。” 纪柠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想要在你的项目上动手脚？” 刚刚在饭局上她虽听得不太认真，但那些金额就像游戏币一样随随便便地被他们做估计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心惊肉跳的。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现在正在谈的合作，能带来的利润恐怕是连圈内一线，代言接到手软的明星想也不敢想的。 项目一旦被搁置或者出了问题，前期投进的资金收不回来，温知斐肯定要负起责任，万一温明飞抓着这点不放，那股权转让的事情就有可能生变。 倒不是纪柠非得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实在是温明飞太不是个好东西，看他从前对温知斐做的事情就知道了，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他恨不得把温知斐置于死地。 温知斐没有反驳纪柠的猜想，他的眉头轻轻蹙着，“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会选秦总。” 纪柠撇嘴，“或许他找了很多人呢。” 这家人比较宠女儿，那就用联姻来作为诱饵，这家人想要拿下某块地方以作开发，那温明飞就许诺事成之后助他一臂之力。 温知斐听完后轻轻笑了起来，“那他还真是下血本了。” 纪柠：“毕竟如果事成，他能得到的是整个温氏。” 温知斐看她一眼，“不过你让我多关注秦总的女儿是为了什么？” “啊？”纪柠无辜眨眼，“配合一下你会商业联姻的说法呀，这样如果后面你要以秦总作为突破口下手也很方便嘛。” “……” 温知斐：“突破口是秦总还是他的女儿？” 纪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慢慢弱下来，“那应该是……他的女儿吧。” 她说完便知不对，温知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赞同的影子，反而在她看来，颇有些严厉的意味，便连忙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老板别生气！我就是当时脑袋抽了一下！” “主要，主要是……” “嗯？” 纪柠一闭眼，“主要是那个秦乔看起来太好套话了！我只是引导了两句，她就什么都说了！” 如果是温知斐出马的话，肯定事半功倍！ 温知斐攥住她高举着的手臂，稍稍使力让她放下手，恢复了平淡的语气，“光从她这里下手是没有用的。” “嗯？”纪柠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温知斐微侧了侧头，大半张脸都掩在了黑暗里，镜框边折射的冷光让他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没有她，还会有别人。” 纪柠张了张嘴，无意识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敌在暗，他在明，这世上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温知斐手下那么多项目，合作伙伴那么多，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不然老板你也干吧！” 温知斐：“什么？” 纪柠握了一下拳头，“既然他能给你使绊子，那你也能动手脚，反正最后要的结果都是老板你来接受温氏，那干脆来招釜底抽薪好了，直接让温明飞失去继承温氏的资格。” 温知斐那双漆黑的双眸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看着纪柠，嗓音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听起来这招很不错。” 纪柠得意，“是吧！” 温知斐不耻下问，“那如果是你的话，会因为什么理由取消他的继承资格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纪柠给难住了，要知道她上次了解到商战还是在微博的离谱新闻里呢，这种豪门家族当中的恩怨情仇不是她能够掌握的。 不过要到这种剥夺继承权的地步，怎么说也是比较严重的错误吧？ 纪柠试探道，“让他犯点没有办法挽回的大错之类的？” 温知斐：“上次我做这些的时候，仅仅是拿到了他总经理的位置。” 纪柠懵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温知斐说的‘上次’是什么意思。 这种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哪怕是温明飞本人直至今日都只能嘴上说说自己是被温知斐害了的事情，他居然跟她就这么坦白了？ 难道就不怕她到处乱说吗？ 大概是纪柠震惊的神情太有趣，温知斐用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软下声音轻笑道，“怎么，你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我，不是，我……”纪柠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就这么告诉我了。” 温知斐微笑，“其实也并不难猜，不是吗？” 纪柠：“单纯的猜测和得到当事人的亲口证实还是两码事吧？” “那或许是……”温知斐顿了顿，掀起眼帘看她，“我比较相信你的缘故吧。” 纪柠再次怔愣，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得到温知斐给的此等待遇。 毫不犹豫从温明飞身上下手，不惜以整个温氏为代价，将他从自己顶上的位置拉下来，事后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与她笑着谈起，这种狠厉与他温柔的表象也太有反差感了。 不过，更性感了。 话锋一转，温知斐又道，“只是让他做错事的话，或许是办不到剥夺继承权的。” 大脑正在分泌多巴胺的纪柠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冷静下来。 也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温明飞既然能在温知斐前掌控温氏那么多年，就证明他自己也并非草包之流。 在这种情况下，温老爷子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他。 纪柠还没能来得及颓丧几秒，又听见温知斐若有所思道，“他要是主动放弃就好了。” 纪柠：“那不太可能吧？这可是温氏哎。” 说完，她就听见温知斐轻描淡写道，“也不知道从他的私生子身上下手有没有用。” 纪柠：？ “等等，私生子？”纪柠震惊道，“怎么还有私生子？阮文没有跟我说过这个啊？” 温知斐的反应看上去要比她这个局外人还要淡定，“其实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纪柠皱着眉，表情很严肃，“所以他是为了这个，才对你做那些事情？”她的语气很不好，“他是不是还想把温氏留给那个私生子？” “爷爷放过话，不止是他的新夫人，还是他的私生子，都没有继承温氏的资格。”温知斐淡淡道，“他们甚至不能结婚。” “什么甚至！”纪柠火冒三丈，“他们还委屈上了是吧！” “如果不是有这些规矩的话，或许温家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温明飞为了给他那个私生子铺路，估计恨不得把你的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纪柠的拳头重重砸在椅背，一脸的气势汹汹，“你知道哪个私生子几岁吗？” “……”温知斐无声地笑了，“只比我小三岁。”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柠的愤怒强硬地穿过了升起的挡板传到了正在开车的司机耳朵里，他被吓得肩膀一缩，差点双手离开方向盘。 好在他们已经上了高速，其他车看见这辆车的车标都刻意避开了，才免去耳朵遭殃一场。 纪柠尖叫，“我真的生气了！！” 温知斐心底的戾气因为纪柠的反应顿时消散地一干二净，他被逗得忍不住笑，不自觉就抬手去摸了她的脑袋，温柔低哄，“好了好了，别气了。” 纪柠怒目，“怎么能不生气！” 如果只看外表的话，或许很多人都会被温明飞展现出来好似温文尔雅的那一面迷惑到，他这个年纪，不油腻不猥琐，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儒雅。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人，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儿子不算，还要为了出轨对象的私生子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他如果只是单纯跟你的母亲没感情了，难道就不能离婚吗？非要对你们做到这种地步？” 温知斐：“因为爷爷很喜欢我母亲。他不会允许我父亲的出轨对象进入温家的。” 纪柠张了张嘴：“……” 面对温知斐平静说出的事实，以及他现在这幅早已看开的神态，纪柠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那我有点讨厌他了。” 她撒了谎。 哪里是有点，简直就是从初印象的‘好像还不错’瞬间宕到了‘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老头也有份’。 以至于后来不让那个小三和私生子进门，从根本上还是因为他心里过意不去吧。 纪柠在心里咬牙切齿。除了温知斐之外，她平等的厌恶温家的每一个人。 听见她这么说，温知斐并没有生气，反而跟着笑了起来，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停留在耳廓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没关系，我也很讨厌。” 第37章 第37章 纪柠原本要在酒店将就一晚，明天再回剧组，她下午的戏，时间上来得及。 温知斐听到她的打算后拦了拦，她过来探班，他还让她住酒店？身边又没有带助理，哪里都不太方便。 他将纪柠安排在自己的另一处住宅内，在这里做事的人绝对干净，不用担心会有眼线打小报告，客房每天都有打扫过，无论纪柠需要什么，都会帮她安排好。 等到明天，再派人送她回影视基地。 纪柠想了想，没推辞。 要是温知斐晚点想找人说说话，她也能奉陪，有的时候发泄的途径不一定是把事情说出来，像温知斐这样的人大概是做不出破口大骂这种事情的，那么让纪柠来代劳也不错。 只可惜温知斐的情绪很稳定，嘱咐了让她早点睡之后，他就再没从卧室出来过。 纪柠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原本还想再等等看，结果她一个明明还睡了午觉的人，根本没能撑住多久就陷入梦乡中了。 隔天睡到自然醒，纪柠被楼下的早餐香气唤醒，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来，居然看见在桌前看着电脑的温知斐。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斯斯文文，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温声跟她说早安。 纪柠看了眼时间，原来还早，怪不得能见到温知斐留下来吃早餐。 见她来，佣人立即去厨房端早餐，一小碟一小碟地在她面前摆开，中式西式都有，厨房说了，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现做，家里食材应有尽有，都是昨晚运过来的。 纪柠不挑嘴，选了刚榨好的橙汁喝，余光看见温知斐动作优雅地喝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什么摄影棚里拍日常化的v，连吃个早饭都这么赏心悦目。 她多看了两眼，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俩现在的相处已经变成这样了么。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早晨起来后一起吃早饭，自然而然地聊上几句，就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一样。 她自来熟，或者说对温知斐有点私心就算了，怎么这位身价上千亿，把控着温氏一大半命脉的ceo也这样啊。 冷不丁的，温知斐忽然在纪柠神游天外的时候开口问，“你在现在剧组的戏份还要多久才拍完？” 纪柠差点被果汁呛到，连忙放下杯子，回忆了下自己的行程，“唔……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 温知斐：“你的戏份很多？” “……倒也没有。”纪柠解释道，“主要得配合其他演员的行程来拍，实际上我的场数并不多的。” 温知斐若有所思，“这样。” 纪柠：“不过我算过时间了，如果我真能入许导的眼，他的开机时间也是两个月之后，行程不冲突，中间还能接点别的工作。” 至于宁亮愿不愿意帮自己跑业务，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纪柠想的很开，只要能进许导的剧组，其他的都不是很重要，时间用来专研剧本和打磨角色也不错。 可谁知她前脚刚在心里说过宁亮的坏话，他这位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跟纪柠联系一回的经纪人忽然复活，发消息跟她说有个代言找上门来，想问问她的意见。 纪柠随口问一句：哪个品牌啊？ 宁亮回：是yt家的彩妆线，想找你做代言人。 纪柠有点震惊，发消息问他是不是搞错了。 宁亮幽幽回她：说实话，我也有这个疑惑。 纪柠：………… 对于她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小明星来说，yt这个品牌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存在，看看他们旗下签的艺人就知道了，哪个不是一线小花小生。 她的脸要是被品牌方用到铺天盖地的地广上，很大概率会得到路人问这是哪位的待遇。 没有知名度，谁会买她的账？ 纪柠想了想，回复她这位经纪人：宁哥你小心别被人骗。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宁亮哪根肺管子，对方立即发来一条语音，在手机那头咬着牙一字一句：你等着！我今天下午就跑去他们公司谈合作！ 纪柠：？ 他好脆弱哦。 纪柠当时已经回到剧组拍戏了，对这事儿其实不是很上心，自己的商业价值在那儿摆着呢，她心里有数，估计十有八九这合作谈不成。 结果隔天宁亮直接给她打来电话，说合作已经谈完了，过两天就签合同。 纪柠当时刚被姜月从酒店里揪出来送去化妆造型，脑子还没清醒，乍一听见他这么说，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宁亮的分贝瞬间又提了几个度，“我说你走狗屎运了！！” 合作方指名要跟纪柠合作不说，在宁亮试探问要不要看看公司其他艺人的时候还被瞬间拒绝了。不仅如此，代言费还开的很高。 这不是走狗屎运了是什么？ 纪柠瞬间清醒，“啊……行，行，我知道了，您别激动，等合同签下来再说，万一临时有什么变故呢。” 宁亮在电话那头呸呸呸，“你少给我乌鸦嘴！” 纪柠消声了。 她的确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剧组安心拍了两天戏，等到某天晚上又在等主演进度的时候，姜月惊呼着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姐——！你快看！” 纪柠：…………你杵这么近谁看得清。 她把姜月的手往外推了推，定睛看起她屏幕上的内容。 微博上有营销号发，十八线小明星被圈内某金主包养，撒娇卖痴求资源，缠得金主为她谈下知名彩妆代言，这几日就要签合同拍无聊了。 市场部的人不看好这桩明显就会亏本的买卖，从中阻止了几回，但奈何金主的背景强硬，他们也无济于事。愤怒之下，就找到了营销号爆料。 纪柠转脸去看姜月，“什么意思？” 姜月看起来要比她着急多了，“有人黑你啊！” 纪柠好奇，“这也没指名道姓啊，你怎么知道说的是我？” 姜月动动手指，把屏幕滑下去给她看评论，底下都闹开了，全都是在骂纪柠的，有些‘好心人’还非常贴心地贴了纪柠的微博主页链接，方便路人去骂她。 纪柠只觉得很莫名其妙，“这连个证据都没有，光凭一张嘴，就给我定罪了？而且这个评论区也很奇怪啊，怎么就认定是我了？” 姜月的急切不似作伪，“所以这点才很奇怪！我刚刚看了，已经上热搜了。” 纪柠‘嚯’了声，“平生第一回。” 她点开热搜词条进去看了看，在热门看到了几条微博，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底下那么多人骂她。 她以为没证据，但实际上到处都是破绽。 先是她这个不温不火的小演员拿到了【纵月】的本子，尽管只是女配角，但胜在班底不错，还是有不少人眼红的。 所以这种本子的女配就偏偏给了她呢？ 再有就是纵月剧组主创团队里的人曾经出来爆料过，剧组遭遇过换角风波，原本该给纪柠的违约金都付了，但不知道怎么，她又被弄回来了。 再者就是最近有人看见纪柠的经纪人出现在yt的公司里，更是坐实了所谓的彩妆代言。 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纪柠背后给她撑腰，又是给剧本，又是送代言的。 要说只是桃色绯闻也就算了，大众就当是看个热闹乐呵乐呵，关键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了利益纠葛。 不仅有传闻纪柠是抢了谢思晓的角色，就连这个代言，原本也是圈里某个大火爱豆的，原本都预备在拍物料了，结果被她给横刀夺去。 这下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谢思晓的粉丝战力如何她并不清楚，但当红偶像的粉丝那是真的惹不起的，况且还是这种抢正主资源的事情，粉丝哪里能看偶像受这种气。 虽然这偶像到底是谁纪柠不是很清楚，她咖位有限，能见到的红人不多，但说她抢了谢思晓的角色……？ 纪柠往片场另一边看了眼，女主角正悠哉悠哉地在躺椅里刷手机呢。 要是被抢角色能演女一号，纪柠倒是也很乐意被多抢抢。 纪柠把手机还给姜月，脑子里出奇的冷静，“这事儿不对。” 姜月恨不得跺脚，“我当然知道不对！你要是能去抱金主的大腿早就抱了，还用等到现在？” 纪柠：…………我谢谢你啊。 正巧阮文从片场外面拎了外面回来，见她们俩人的脸色不太对劲，便问了一嘴。 姜月三言两语把事情一说，阮文立即看向纪柠，神情严肃，“需要我去联系吗？” 纪柠想了想，“再等等。” 她从包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决定先给宁亮打电话。 对方接的也很快，不过这次他全然没有前两天的兴奋，一张口就说自己被人算计了。 纪柠：“你跟品牌方那边联系了吗？” “别提了，”宁亮恨恨道，“刚刚跟我对接的那个负责人给我打电话来，说他们那边看见热搜了，觉得你身上的风险系数太高，还是决定不合作了。” 他控诉道，“居然还倒打一耙，太不要脸了！” 听到这里，纪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完完全全就是针对她而布的一个局。 布局的人是谁，纪柠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她又跟宁亮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微博的推送一直跳出来，有私信骂她的，跑去她以前发的那些评论底下骂的，还有各种将她出来的，她随便扫了两眼，脸上没多大表情，进入后台把消息提醒给关了。 这下联系温知斐就变成必然的了，但现在有个问题是，她想要怎样的处理结果？ 是反驳，还是仿佛默认一般，将这些负面信息清理地一干二净。 第38章 第38章 思虑再三，纪柠决定还是要把这件事跟温知斐说一声，至少他能查出来这件事情里的猫腻，确定源头到底是温明飞还是其他人。 就算要反击，也得知道敌人是谁。 阮文得到纪柠的应允后立即去给她哥打电话，她没有温知斐的私人联系方式，只有个邮件，平时汇报一下工作。 阮河听她简单讲完，说自己知道了，会转达给温总。挂断电话前又多嘱咐妹妹一句，叫她照顾好纪柠。 阮文当然应允，又看一眼不远处的纪柠，对方捧着杯冰美式非常惬意地浅啜，看上去是没受到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姜月倒是捧着手机一脸紧张，不断刷微博广场上的消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营销号跳出来。 在她看来，什么金主不金主的完全是无稽之谈，她好歹也跟着纪柠跑过好几个剧组了，什么待遇她一清二楚，要是真有金主，纪柠至于混得这么差么。 况且池映从前也没少在纪柠拍戏的时候过来烦她，虽说那人的作风的确像二世祖，但好歹人有钱，长相也还不错。 可看纪柠对池映的态度就知道了，她根本没那个心思。 只是姜月没搞懂的是，纪柠这个平时连蹭同组演员热度的事情都不爱干的人，怎么就得罪了人，以至于被送到了热搜上？ 纪柠拍拍她的肩膀，“好啦，我看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歇歇吧。” 姜月头也不抬，“宁哥那边怎么说？” 纪柠：“什么怎么说？” 姜月睁眼了眼看她，“难道不做任何公关吗？” 纪柠向后靠在躺椅上，恨不得拿把折扇摇起来，悠哉悠哉道，“撤热搜的钱可贵了，他可舍不得化在我身上。” 姜月哽了哽，又问，“那澄清呢？也不做吗？” 纪柠隔了几秒才说，“先看看情况。” 姜月没明白，现在已经这么糟糕了，如果不在黄金时期公关，后期这件事情就会如同一个耻辱柱牢牢钉在她身上，明明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做过，有什么不好澄清的。 只是她的身份没办法对这些事情多说什么，只好又把话咽回去，继续低头刷手机。 这一刷不得了，热门上又出现新的微博，她定睛一看——是yt官方微博的澄清贴。 内容中称yt品牌方并没有要和纪柠合作的计划，让粉丝安心，以后品牌方会更加努力，不辜负粉丝的喜爱，做好品控和服务云云。 如果说原先那些营销号还只是在影射，那这则声明无异于以一个非常阴阳怪气的方式将纪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词条声明一出，热搜底下骂纪柠的人顿时又翻了一倍，讨论度也在蹭蹭蹭往上涨。 纪柠见她的表情不太对，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姜月默默地再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纪柠迅速看完，不咸不淡地‘呵’了声，“我就说嘛，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姜月等了等，“没了吗？” 纪柠：“什么？” 姜月：………… 她几乎快要抓狂，“你为什么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啊！！！” 纪柠想了想，试探道，“嗯……这个官博讲话还挺阴阳怪气的？” 姜月面无表情，“没了？” 纪柠好笑地扶了下额，“你有什么想法要不然直说吧，我实在猜不出来。” 姜月气的恨不得在她耳边大吼：这可是关系到自己未来职业生涯的大事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上心！！ 她掐着自己的人中，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的模样逗得纪柠乐不可支，边笑边安慰她道，“好啦，这件事情会被处理的，但是要等等。” 姜月恨铁不成钢，“公关有黄金时间的！” 碰巧此时阮文又接完一个电话回来，一脸严肃地向纪柠汇报，“已经查出来了，yt是温明飞旗下的产业。” 纪柠撇嘴，“果然。”她仰脸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阮文，“他怎么说？”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温知斐。 阮文：“他说他那边来处理，叫我跟你说别担心，晚点他会给你回电话。” 纪柠朝她比了个手势，“没问题了。” 姜月在旁目瞪口呆，只听纪柠和阮文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事情就解决了般，连忙伸手拉住其中一位，“什么情况啊？” 纪柠朝她眨了下眼睛，“赶在公关黄金期里解决问题呀。” 如果说yt是温明飞旗下产业的话，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一开始联系上宁亮的合作邀请也只是个幌子。 而且yt那边的人有够小心翼翼，宁亮跟他们接触了好几回，愣是没留下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澄清也没办法扯上他们。 第一次朝她出手就这么大手笔，可见温明飞有多想得到那部分股份啊。 宁亮跟纪柠打完电话，又看见yt官博发的澄清，便发消息给她，说这次的公关不太好做。 纪柠心说本来就没打算指望你。 上次温知斐就跟她说过，她这个经纪人完全不作为，还老是撺掇着她走捷径，为她以后的事业考虑，还是趁早换掉。 纪柠跟宁亮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不会想留下他。但现在她在公司里没有什么话语权，暂时还没有能力要求更换经纪人。 温知斐倒是说了一句：早晚的事。 - 晚上回酒店后，温知斐果然打来电话，跟她详细说起这件事情。 温知斐原本还有些担心纪柠会因为网上那些言论而心情不好，哪怕阮河传话说她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到，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听见纪柠那边的声音后，他才在心里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要不是太唐突，他甚至都想视频看一看她了。 她进圈几年，一直中规中矩，虽说没有太大粉丝基础，但也从未被这样口诛笔伐过。 温知斐知道这个圈子大概是什么样，也知道当一个明星变成可以正大光明攻击的对象时，会遭受到怎样的恶意。 纪柠没经历过这些，难保不会被影响到。 不过从她的语气能听出来，她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并没有那么低落。 尽管如此，温知斐还是多问了两句。 “说实话，我都没怎么去看那些消息，主要是我助理在帮我盯着。”纪柠很豪爽，“那些人又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跟她们去计较干什么，不看不就行了。” 只要她把手机一关，谁都别想影响她。 “那就好。”温知斐歉意道，“这次的事情是我连累你了。” 纪柠不爱听这话，“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风险你也早跟我说过了啊，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那还不如是她呢，至少她的心态还稳一点。 “不过那老东西搞这一出只是想搞臭我的名声吗？那万一我直接来了个退圈嫁豪门，他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温知斐淡淡道，“他知道就算爷爷同意，我们也没有那么快成婚。闹这一出恐怕也有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好在爷爷面前反对我们关系的意思。” 要是能再让纪柠的状态变差一点就更好了。 反正她就是那个活靶子，自然什么手段都要往她身上招呼了。纪柠要真是自愿退出，那下一个补上来的人在老爷子那边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纪柠只觉得温明飞有病。 “那……老板打算怎么处理？” 温知斐道，“我已经让品牌部的人直接去跟你的公司对接了，越过了你的那个经纪人，不需要他插手。大概等到明天早上，这件事情就会处理好。” 纪柠一惊，直接跟她的公司对接？ 怎么感觉好像坐实了谣言似的…… 温知斐又道，“这次事情我并没有出面，就算是对接公关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我的身上来。但是……” 他不自觉拖长了尾音，似乎有些犹豫。 纪柠连忙问，“怎么啦？是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吗？” “不是。”温知斐忽然放缓了语气，“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个开头而已？” 纪柠‘啊’了声，“你说这个。我知道啊，这次不成，那老东西肯定还会再找我麻烦的。” 也不管温知斐看不看得到，她就在电话这头笑嘻嘻地弯起了眼，“但这不是有老板罩着我么，我怕什么。” 温知斐顿了顿，“我是说，我们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被更多人知道。” 纪柠倒是没想到这个，被他这么一提醒，自己也跟着愣住了，“啊？” 他们的关系……是指温知斐的假女朋友，假未婚妻，还是一纸合同签下的合作关系呢。 温知斐低磁的嗓音顺着话筒毫不留情地攻击着纪柠的耳蜗，“我是说，我们的恋爱关系。” 这句话杀伤力实在太大，方才还觉得没什么的纪柠条件反射就去揉自己的耳朵，只觉得温知斐的声音酥酥麻麻地敲击着她的耳蜗，恨不得把她的脑仁一起绞碎了。 她的脸颊蓦地烧起来，热腾腾的在雪白的肌肤里染上一片细腻的粉色，连声音都跟着结巴起来，“啊，嗯，你说的这个……这个，肯定会知道的吧？” 明明温知斐在说的是他们假扮情侣的关系，但听他刚刚的口吻，俨然一副情侣要公开的姿态，搞得纪柠莫名其妙就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缓解尴尬，她有意说点俏皮话，“除非你想坐实我们之间的包养关系，让他们知道我的那个金主就是你。” 这话刚说出口，纪柠就立马在自己的脸颊边轻轻拍了一记。 她在说什么啊？ 什么金主不金主的，她明明只是温知斐的下属好不好。 温知斐似是听见了她在电话这头的动静，轻轻地笑了一声，将字音咬得很缠绵，“……那还是算了。” “——因为，我们是正经的恋爱关系。” 第39章 第39章 温知斐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常高。 高到纪柠洗漱完躺在床上，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时候，还在自己耳边盘旋重复。 搞得她一直失眠到半夜，隔天起床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昏头涨脑地就匆匆赶往片场做妆造。 早上跟其他工作人员打照面的时候，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很奇怪，昨晚微博上的事情她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为纪柠做公关，热搜还好端端地呆在榜上，哪怕到现在都没有撤下来。 在外人的眼里看来，这无异于是一种默认。 不过很多人看见纪柠的想法还是：有金主了都能混那么差？ 到中午时，事件的走向又发生变化，纪柠重新接受一波诡异的目光洗礼，特别是谢思晓，原本在脸上挂着的幸灾乐祸被取而代之，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可置信。 纪柠根本就来不及看微博，传话全靠从昨晚开始就身心全扑在微博身上的姜月。 趁着调光的间隙，她快步走上前来，凑到纪柠耳边，语气很激动，“已经解决了！” 纪柠转脸看她，后者放轻了声音，迅速说，“we就在刚刚宣布，你将成为他们品牌的全球总代言人。” 纪柠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看向姜月的神情有些茫然。 后者就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般，又朝她点了点头。 如果说跟yt合作是纪柠高攀的话，那么we就是她连念头都不敢动的高奢品牌。 迄今为止，就算是国内的一线女星，目前也只有两位拿到了代言人的名衔，那还只是在亚太地区而已，含金量根本比不上全球总代言人。 we总部设立在国外，品牌刚开始以高级珠宝而闻名，而后成衣包包手表陆续出现在大众视野，每年品牌时装秀两场，国内基本很少有机会能拿到承办权。 而每次we的新品一出，国内专柜立马就会出现一包难求的情况。这两年彩妆护肤线也逐渐做出成绩来，可谓是全面开花。 她何德何能，竟然能拿到we家的全球代言人？？ 不止是纪柠本人这么想，整个片场所有看见这条微博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没成绩，没粉丝，没名气。 可偏偏就是这个昨天至今早对于她们而言还如同一个笑话的人，拿到了这个所有人都快要眼红到滴血的代言。 为什么，又凭什么？！ 纪柠原本还以为温知斐的解决是搞个什么澄清，或者是以某些明星的丑闻来转移视线，再加上降热搜这一套操作呢。 谁知他一出手就这么厉害，直接让所有跟着看热闹的人失语了。 姜月看上去明显就兴奋的不行，两只脚在地上用力地跺了好几下，手上刷微博的动作不停。 “又有新消息出来了！” 她低声惊呼一声，把手机递给纪柠看。 纪柠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她的公司，晨星娱乐所发出的澄清通知。 白纸黑字，底下盖着公司的电子章。 她迅速扫过几眼，内容大概是网络上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云云，至于yt那边，纪柠也没有用任何手段逼迫过要与他们合作。 毕竟纪柠和we的合作在前，全球代言人包括彩妆护肤线，所以她没有必要去跟yt合作。 官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昨天yt的官博是怎么阴阳怪气的，晨星娱乐就怎么阴阳了回去，字里行间都是‘不好意思已经跟we签了全球代言哦’，请yt不要过来碰瓷的感觉。 如果换在今天之前，晨星娱乐发这篇澄清或许还会被人群嘲，但现在we官博宣布合作的消息一发出来，没有人会认为在被we抛来橄榄枝的情况下，会转而去选择yt。 打个比方就是，谁会放弃爱马仕，去选择小众潮牌呢？ 没有人会这么傻吧。 不仅如此，晨星娱乐的这份声明可谓是照顾到了方方面面，包括昨天为什么没有出来澄清的愿意也给出了解释。 原本跟we定下的官宣时间并非今天，昨天突然出了这档子事，才无奈去联系we将官宣时间提前。 顺便再次谴责下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大概是提前听见了风声，才故意在官宣前搞这一出。 这下矛头立即调转，众矢之的不仅变成了昨天还被人捧的得意忘形的yt，还有带头冲锋陷阵，跑到纵月官博底下喊话要换掉纪柠，并且刷纪柠退出娱乐圈词条的那帮人。 昨天骂的最狠的人是谁？ 那个偶像和谢思晓的粉丝。 纪柠终于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下那位偶像究竟是谁，点进去一看不得了，粉丝上千万，热度还挺高。 偶像叫林揖秋，微博里有不少照片和舞台视频，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眉眼细看还有几分淡淡的阴柔感，并不重，却会让人有保护的欲望。 纪柠不太确定他无不无辜，yt昨天搞那么神经，谁知道是不是在拉人做挡箭牌搞祸水东引，毕竟她和这个林揖秋并不认识，既然没有仇怨，那对方就没有理由搞这一出。 不过等到下午的时候，纪柠发现情况不太对，网络上的舆论似有故意往林揖秋身上引的意思，就连谢思晓的粉丝都短暂隐身了一下，矛头直指这位新晋偶像，说他蹭热度卖惨。 纪柠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收工的时候谢思晓再面对纪柠的时候，全无先前的嘲弄，甚至还是绕着她走的，颇有点忌讳她的意思。 纪柠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倒是更关心网络上的动向。 等到晚上林揖秋的公司出面澄清的时候，却意外地没有太多人买账。 有个粉丝几十万的博主转发澄清微博问：难道你们也要跟有时差的we公司去商量什么？如果是误会，昨晚为什么不说，偏偏要到现在才冒出来？ 这问题一针见血，就连粉丝都没能反应过来，时隔半小时后才开始反击。 纪柠脑子里忽然有了个想法，但不能保证正确。 犹豫再三后，她发小心给温知斐求证。 纪柠：……你认识那个林揖秋吗？ 温知斐隔了十分钟后回复她：认识。 温知斐：他就是温明飞的私生子。 这一条消息发来，所有的事情都对得上了。 怪不得口诛笔伐里冲锋陷阵的是林揖秋的粉丝，网上流传yt原本要合作的人也是他。 而今天在纪柠的事情澄清过后，林揖秋就被紧咬着不放了。 不过纪柠有点好奇的是，林揖秋怎么会跑到娱乐圈里来讨生活，明明以温明飞手下的那些产业，包括以他当年在温氏的盛况，林揖秋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 还有温明飞，怎么这么着急就让他心爱的私生子下场了，就不怕事情办不成，反惹一身腥么？ 纪柠正想得出神，没注意到房间外有些奇怪的动静，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酒店的门锁已经被‘滴’地一声给刷开了，门框撞到反锁的链条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纪柠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炸了起来，好像有冷水瞬间从头顶浇了下去，浑身的血液都变凉了。 她立即翻身起床，朝门口方向厉声喊了句，“谁啊？” 门口的人不答，反而推着门又用力撞了下反锁的链条扣，嘴里低低嘟囔了一句什么，听声音好像是个男人。 恐慌瞬间席卷了纪柠的大脑，她被吓得愣住了几秒，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外面的人猛然踹门的动静响起来，她才如梦初醒，立即去给前台打电话。 好死不死，前台的电话却在此刻占线，纪柠感觉自己的手都抖了起来，特别是在门口的男人骂着脏话再次踹了一脚门，咣当的响声吓得她整个人都抖了下，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强行稳住心神，在黑暗中环顾四周，软着双腿勉强地拖着椅子往门口走，想要把门给抵住。 门外的男人似乎是从门缝中看见了她的身影，顿时发出了猥琐的笑声，“嘿嘿……女明星……” 纪柠高声，“你走错房间了！！” 男人并不理会她，而是更加猛烈地开始撞起门来，这次不再用脚，而是后退了两步，再猛地撞上来。 纪柠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走错房间，他就是故意来找自己的！ 想到这里，纪柠立即又推了房间的沙发过来，好在星级酒店的门质量还不错，能短暂撑个几分钟。 她在门后另一侧死死地用后背抵住门，整个人被男人撞得抖了抖，一边继续用手机打电话。 前台还是占线。 她立即打电话给姜月，这个点她大概是睡了，没有人接听。再打给阮文，也是如此。 纪柠死死咬着嘴唇，转过脸看了眼被撞得已经脱落了一半的门锁，有些自暴自弃地点开了温知斐的电话号码。 w大厦顶层。温知斐的手边又多了一叠文件，是关于这次有关于纪柠公关方案后的一些后补上的合作合同以及后续的展开工作文件。 他微微皱着眉，在与纪柠有关的文件上看得格外仔细，神态认真而严肃。 忽然间，手边的手机震动，温知斐瞥了眼来电显示，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还以为纪柠是失眠睡不着，想来找自己聊聊天。 长舒了一口气后，他将钢笔放下，随手接通电话。 “今天我们的纪柠老师也睡不着吗？” “救命！！”纪柠的尖叫声猛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隐隐带着些哭腔，“怎么办啊温知斐……你救救我……！” 第40章 第40章 纪柠围着阮文给自己披上的毛毯，缩了缩腿，脑袋微侧，看着跟警察沟通交涉的另外两人，以及那个不久之前还在自己房间门口疯了一样要把门撞开的男人。 对方一身酒臭味，双颊泛红，醉醺醺地摆手，嘴里嘟囔着，一直在狡辩自己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 “撒谎！我们的艺人已经提醒过你你走错了房间，而你在这种情况下却仍然选择撞门。” “哎呀……我，我把她认成我的女朋友啦，你知道的，喝多了酒就会认错人……嗝。”男人重重打了个嗝，目光越发迷离猥琐，“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他朝纪柠的方向望过来，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被察觉到的姜月立即挡住，狠狠剜了他一眼，“看什么！” 男人搓了搓手，“美女啊，不对，女明星是吧？”他奸笑着，抬脚想要往这边走过来，“我给你道个歉行不？” 警察拦住了他，板着脸呵斥道，“你怎么回事？严肃点！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 “哎呀，这不是很清楚嘛，我就是走错房间了，多大点事儿啊在这小题大做的，我又没真的进到房间里，就这也值得报警啊？”男人撇嘴，“明星就是娇贵哦。” 纪柠一直忍到现在，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和沟通，但奈何这人实在是太恶心，再忍下去显得她有多好欺负似的，刚好把毯子扯下来去骂他个狗血淋头，就被匆匆走进来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纪柠随意一瞥，眼睛顿时睁大了，下意识站起来，“……温知斐？” 温知斐的目光被她这一句目光勾过来，当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纪柠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纪柠扁了下嘴，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妥善放好，不跑出来捣乱的委屈忽然冒了出来，搞得她鼻尖泛酸，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了温知斐，嗓音闷闷地压进他的西装外套里，“你怎么来了啊……” 温知斐浑身绷紧的肌肉在这个拥抱里缓缓放松，他单手将纪柠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低声道，“没事了。” 几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温知斐压缩到一个小时内。 从这里到纪柠所在的影视基地的私人航线在上周就批了下来，当时温知斐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想的是，自己最好没什么机会使用到它。 但没想到时隔短短几天，温知斐就沉着脸把身边大半心腹都从睡梦中给提溜了起来，他跟阮河在前，直接从w大厦楼顶飞去了影视基地。 虽然这一路上温知斐基本没怎么说过话，但他的神情却阴鸷地让跟着他过来的阮河有些心惊。 他只知道温知斐每次跟温明飞打过交道后的气压都会比较低，但远没有现在这般让人喘不过气来，阮河能明显感觉到他压抑着的怒火，好似随时都在发作的边缘。 “哟？这谁啊？”那男人在此刻也不知道收敛，打量了温知斐两眼后道，“女明星你的男朋友啊？” 他嘀嘀咕咕，“……看着还挺有钱。” 温知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似乎不想跟这个人废话，侧过身朝阮河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颔首，朝男人与另外两位警察的方向走去，以纪柠负责人的身份开始沟通。 阮文非常有眼力见地对温知斐道，“温总，不然先带着纪小姐去房间休息一下吧？酒店这边我们来沟通。” 想到又要回刚刚那个宛如噩梦般的房间，纪柠立即出声抗议，“……我不想回房间！” 温知斐扶了抚她的肩膀，嗓音越发地低，“好，我们不回房间。”他转过脸，眉尖微蹙，神情格外冷厉，“不要耽搁太多时间，如果酒店有心包庇，没必要继续谈下去。” 阮文没怎么跟温知斐打过交道，却也畏惧他的威势，虽然此刻他跟纪柠说话时的语气是哄着的，但他的面色却极冷，让人不敢直视。 她立即垂下头，“好的，我明白了。” 温知斐瞥她一眼，“我把地址发给你，半个小时内处理完，立即来向我汇报。” 阮文顿时后脊一凉，“……是。” - 温知斐让人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将纪柠带了过去。 比起剧组安排给配角演员安排的房间，这里的豪华套房显然要舒适很多，但纪柠却没有什么心情去享受，她缩在沙发上，神情看上去有些怔愣。 她向温知斐拨出那通电话后，对方立即联系了跟在她身边的那两个新编进团队里的成员。 原本就说是保镖的，只是日常见面的时候通常都在帮纪柠打下手，平时跟她接触最多的还是姜月和阮文，所以纪柠当时并没有想到他们。 这俩人明显就是训练过的，哪怕这个点也能在十秒之内接起温知斐的电话，立即赶到纪柠这里，把那个男人给架了出去。 纪柠在离开的时候还刻意看了眼屋里反锁的安全扣，已经被他撞坏了一大半，估计再撞两下就开了。 警察来了之后，男人一直在反复狡辩，说自己是走错了房间，无意于冒犯女明星云云。 保镖问他是怎么刷开纪柠房门的，男人含含糊糊说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酒店的门锁有问题，房门就被他刷开了。 问他什么，要么胡搅蛮缠说纪柠又没有出事，他们小题大做云云，要么就装傻说自己喝醉了，现在脑袋转不过弯来，听不懂意思。 温知斐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抚了抚纪柠的发，温声道，“是不是吓坏了？抱歉，我来的太迟了。” 纪柠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怎么来的？” 从她打完电话到现在根本没过去多久，而从w大厦开车到这里要好几个小时，他根本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到这里。 恰巧过来探班的话，也不该是这个点，而且温知斐并没有提前跟她说过要来的事情。 纪柠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你不会是，飞过来的吧？” 温知斐颔首，却没有要细说的意思，非常有分寸地打量了她两眼，“有哪里受伤吗？或者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纪柠摇摇头，“那两个保镖来的挺及时的。” 她垂着脑袋，乖乖的模样全无往日的俏皮灵动，看上去十分让人心疼，“是我当时太慌张了，没有想到给他们打电话。” 在那种情况下，她第一反应的还是自己身边较为亲密的人。 “不怪你。”温知斐沉声道，“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安排好你身边的人。” 纪柠按住他的手，“你已经安排的很周到了，只是这种事情谁都没办法预料到。”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反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还能看见你，不是赚了么。” 温知斐的眉头又皱起来，看着她的目光似有谴责，语调却还是轻的，不忍太严厉，“别瞎说，哪里赚了。” 纪柠心虚地吐了下舌头，“好嘛。” 那个男人被按下来之后，阮文和姜月陪着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不少，而温知斐的到来更像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好像只要他在这里，所有问题都不足以成为棘手的难题。 阮文很快完成交涉，前来跟温知斐汇报。 据酒店方面所说，最终核实的情况是来撞门的男人从本层的保洁人员手里偷到了员工房卡，酒店方并不知情。 阮河要求检查监控，警方也在，酒店自然配合，但看完后才发现该男子深夜前来的时候是直接冲着纪柠的房间来的，目的性很强。 因为无法确定他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偷到员工房卡的，他又只咬死了自己是捡到的房卡，再多问几句就说自己喝醉了，脑袋是晕的，细节想不起来了。 酒店方的态度是由负责人出面向她道歉，并且免去她这段时间的所有房费。 阮文当时就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很敷衍，道歉也就算了，免去房费跟纪柠本人又没有什么关系，毕竟酒店是剧组方来安排的。 酒店无论是内部人员，还是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都很有问题，就连占线问题，都在狡辩说是因为前台不小心碰到了话筒，才没有接通。 总而言之，到处都是漏洞。 温知斐听完倒也没有太意外，“知道了。不用再去交涉，让阮河处理，他知道该怎么做。” 阮文不敢抬头看他，只回答是。 “另外，”他皱起眉，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不用再跟那个人废话了，今晚先把他送去警察局，等出来后我再处理。” 阮文被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给震了一下，脑袋埋的更低，“……好的。” “你去吧。” 阮文得了允准，立即逃也似的离开，临走时顺便轻手轻脚地帮他们带上了门，会看眼色技能点满。 纪柠很难看见温知斐这幅毫不遮掩情绪的模样，好奇道，“你很生气？” “……”说是气别人，倒不如说是在气自己。 温知斐垂眸看她，漆黑眸光冷如碎星，“今天的事情，很有可能是温明飞派人做的。” 这是他第一次不在纪柠面前做任何遮掩，戴上那张良善的假面伪作恭敬，他冷冰冰地吐出温明飞的名字，就像是在提起一个陌生人。 纪柠心说这才对嘛，以温明飞那个老东西的所作所为，实在不配他叫一声父亲。 见她侧头看着自己，好像并不在意他刚刚说了什么，眼神更似在欣赏，温知斐有点意外，“你……不生气吗？” 纪柠扬了下眉，“其实现在已经过了最生气的那个阶段了，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会处理那个人吗？我等着看他下场呢。” “至于温明飞么……也说不准一定是他做的。”纪柠说，“先查查看吧。” 第41章 第41章 温知斐看着她，感到有些事情在逐渐失去掌控。 在原有的计划中，纪柠被他拿来操控这局棋的一枚棋子而已，他需要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用她来吸引多方的注意力。 当然，怀揣着仅剩的良知，温知斐自然会保障她的个人安全，毕竟那样也是在方便他。 可现在温知斐却品尝到一丝自食其果的苦味。 明明将事情解决了就好，明明更重要的是查到幕后指使的人，明明他不需要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生怕晚到哪怕一分钟。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这一路上的焦灼与难安，都在见到纪柠的那一瞬间顿时烟消云散。 温知斐垂下眼，目光落在纪柠与他交叠的手，她手指微勾，将他的扣在掌心里，好像这样简单的碰触就能够汲取到安心的感觉。 她没有抱怨，更没有怪罪。 温知斐隐约意识到，将纪柠暴露在所有人眼下好像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并没有成功帮他争取到可以暗中做事的时间，反而转过身来牵绊住了他。 - 一直到纪柠杀青之前，她都会住在温知斐现在帮她安排的这个酒店里，原先的房间由她的助理明天去收拾东西搬过来。 不止是她，阮文和她的助理姜月，还有那两个保镖都会一起过来保障纪柠的安全，避免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纪柠被温知斐哄去睡觉。原本她还以为对方会就此离开，带着阮河折返回去，结果在留下床头一盏小小台灯后，温知斐帮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下来。 纪柠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双眼眨巴眨巴，“你不走吗？” “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温知斐的身影将她笼罩其中，哪怕是背着光，看不太清楚面容，却还是给了她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他的嗓音温柔的让纪柠有种错觉——他们的关系好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清白。 至少如果只是假扮情侣，假扮未婚夫妻，温知斐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纪柠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努力去抓住他的。 温知斐察觉到，反手握住她的，向来有些凉的掌心罕见地有了些温度，“怎么了？还害怕吗？” 纪柠摇摇头，“不是。” 她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对他产生依赖的感觉。 但这话又不能跟温知斐明说，支支吾吾，纪柠含糊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试图遮住自己更多，手却不肯松开。 温知斐低低笑了一声，“会闷到自己的。” 纪柠瓮声瓮气，“还好啊。” 温知斐俯身将她用来遮住自己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眉眼融进了暖色的微光中，“好了。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纪柠只好乖乖闭上眼，将脑袋微侧过去，想要遮住一点自己无意识的神情，徒劳无功地自我游说这样可以压住一点心跳，不至于那么夸张，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冲破胸膛，向温知斐剖白点她听了都觉得没办法收场的话。 这回哪怕是黑暗，她也不再害怕了。 因为有人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 一觉醒来，温知斐果然已经不在身边。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果然在外间的桌上看见他留给自己的东西和纸条。 早饭还是微微烫的，估计他没走多久，纸条上简短写了两句，说他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等有空了再来看她。 他还说，如果想打电话给他的话，随时都可以。 短短几行字快被纪柠看出花来，纸条在手里攥了十几分钟才肯放下，起身洗漱吃早餐，一边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阮文一个小时前发来微信说，她们已经把行李收拾过来了，等纪柠醒了的话跟她说一声，好将她的东西拿过来。 酒店那边已经全权交给阮河处理，她私底下多问了两句，大概动作不会小。包括那个男人也在昨晚就被扭送到警察局了。 姜月昨晚则是全程目睹了原本她们还在等交涉结果，忽然有个穿着一身看起来就非常贵的西装，并且长得超正的男人来找纪柠。 她那艺人二话没说就扑对方怀里去了，熟稔程度差点没把姜月的下巴给当场吓掉。 她这一晚受到冲击不小，先是亲眼见证了艺人从未公开过也没有任何端倪的恋情，又见到自己的同事阮文一改平时的和善姿态，与酒店交涉的时候更是字字如刀，气场强到连她都腿软。 不仅如此，她们还被迁到这边一看各项设施就升级了不少的酒店里。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晨起之后，她就给纪柠发了微信，倒不是没眼力见的去追问艺人的隐私，而是跟她分享了下现在微博的最新动态。 昨晚还有很多人对林揖秋公司的声明不太买账，可今天早上一起床，风头又立即调转了方向，广场上一派和善友好，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还有人在心疼无辜受牵连的林揖秋。 他是无辜受牵连，纪柠是被有心之人陷害，那么yt呢？甩出两个背锅侠出来道歉，马上又是清清白白的企业。 倒是纪柠平白被骂了一通，现在微博还有上万条私信没有点开，内容污秽不堪。 反转出来后，倒是有很多人灰溜溜去删原先给她的评论，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骂过那些话一样，转而去声讨无良营销号。 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纪柠就算心有不甘，暂时也没办法太撕破脸，外人不知道内情，反而会觉得她太咄咄逼人。 纪柠倒没怎么生气，把早饭吃完后发消息给阮文，麻烦她把东西送过来。 阮文来的很快，顺便关心了下纪柠的状态，“您昨晚睡得还好吧？” 遇见那种事情，她怕纪柠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纪柠顿了顿，想起应该是陪了她整夜的温知斐，含糊道，“挺好的。” 阮文点点头，“大概今天下午，原来的酒店那边会再次联系您，重新商谈赔偿的事情。” 纪柠：“怎么说？” 阮文帮她把衣服挂起来，头也不回道，“我哥说下午温氏的人就会联系他们。” “如果只有明星艺人这一个头衔的话，或许酒店方并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加上温氏，他们就一定会重视起来。” 纪柠撇嘴，“这不是见人下菜碟吗？” 阮文接口，“到哪儿都是这样的。” 纪柠：“那我怎么处理？” “您不用处理。”阮文笑道，“他们会先联系到我这边，我会帮您拒绝掉的。” 纪柠：“我知道了，要是想谈得跟温氏对吧？” 阮文：“是的。” “包括昨晚那个男的……温总说他也会处理好的。” 就在昨晚纪柠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份有关于他的资料就发到了温知斐的手机上，包括他最近有跟什么人往来，资金流水有没有异样之类。 不过这些事情纪柠就不需要知道了，她只用听结果就好。 纪柠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阮文飞速回忆了下需要跟纪柠说的事情，又想起来一条，“对了，公司那边说要给您换经纪人。” “啊？”这下纪柠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把宁亮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突然？” 阮文解释道，“还是因为这次的代言事件，温氏的公关部在跟晨星沟通的时候，提出了这个要求。” 纪柠：“公司就这么答应了？” 阮文说，“那可是we的代言。” “……对哦。”纪柠撇嘴，“公司是不是还想过要把这个资源让给他们正在捧的人啊？” 阮文下意识道，“您怎么知道？” 纪柠：“猜的。” “不过晨星那边很快就明白，温氏跟他们接触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公司本身，只是因为您是晨星的人。” 纪柠扒着椅背回头看她，“那宁亮居然也没有意见吗？” 阮文好笑道，“他就算有意见也没人搭理他呀。我猜他现在估计挺后悔的。” 纪柠半开玩笑道，“那谁关心呢。” 上个月宁亮还在训斥她空有一身骨气，连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纪柠当时反讽了两句，叫他等将来丢了工作后也记得第一时间反省自己，结果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无声无息被人给换掉了。 “新的经纪人什么时候联系我呢？” “就这两天吧。”阮文道，“我猜有可能是于姐，她最合适。” 纪柠微微睁大眼，“于姐？” 于夏可是晨星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带着的艺人都是公司的摇钱树，她每天忙着跑合作都来不及，哪有空再带她？ 而且纪柠现在这个……怎么看都有点德不配位啊。 纪柠将自己的担忧一说，阮文立即就笑了，“没那么夸张啦，而且你是喜欢泡在剧组里的，只要挑到好本子，剩下的工作根本不繁琐。再加上她不喜欢让自己的艺人搞潜规则那套，所以她差不多是最优选。” 纪柠开玩笑道，“她是我的最优选，但我在她面前估计连个号都排不上。” 阮文朝她眨眨眼睛，“所以这就要看您的下一个角色是什么了。” 纪柠微微一愣，想到温知斐给她的那份剧本，再结合阮文的暗示，整个人顿时就燃起来了。 拿下角色，她势在必得！ 第42章 第42章 大概是因为拿到了we代言的原因，往年纪柠连个邀请函都收不到的时尚晚会，今年居然也联系上她，请她过去坐一坐。 公司那边的意思是如果剧组那边不冲突的话，她可以参加，借着之前的代言风波，再涨一些话题度。 她在这边的戏份都快拍完了，最近空余时间都在钻研剧本，时间上肯定是充足的，既然公司都这么说了，她就没有拒绝。 除了衣服之外，其他方面倒还好解决，只是就算公司那边有人脉，有些高定也是要看咖位才能借的，公司意图一鸣惊人，却又不得不在这方面退让。 老实说，有点恼火，但却也无奈。 娱乐圈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往上爬就没有话语权，到哪儿都是看咖位来办事的。 解决方案也很简单，高定不借，但是可以买。 明星没必要出几百万买这一条裙子，但温知斐却可以随手送一条送给纪柠以作参加活动之用，这样就算是品牌方也没办法有任何意见，两全其美。 晚会在上海办，当天晚上来了不少明星名流，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走两步路就能见到一个美人的地步，纪柠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颜狗盛宴。 她长得漂亮，一双眼尤其动人，笑起来的时候莫名让人心生好感，所以哪怕是不认识，照样有人来跟她说话合影。 当然了，主要她那身衣服看上去也的确唬人。 都是圈内人，平时活动没少接触这些，什么牌子大概的风格也都是有数的，有些品牌每年还会邀请去看秀，算是耳濡目染。 纪柠这件是超季的高定而并非成衣，非一线当红借不得，要是买，对不起，价格昂贵不说，还得是客户。 很少有女明星自掏腰包买高定，只活动穿一回而已，又不像包包可以背出门，实用价值非常低。 可纪柠的脸相对于她们来说有些陌生，不记得有在哪部大火的作品或是热搜上见过。 等等。热搜？ - 纪柠在场地里逛的累了，也并不想去蹭摄影拍照，便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下，反正阮文离她不远，如果有事的话叫她一声就可以。 谁知她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人拦住，抬眼一看，纪柠并不认识，不过看着有点眼熟，但对方的眼神略有敌意，不住上下打量她，姿态很轻蔑。 纪柠心说在这种地方起冲突说不好得上热搜吧，这位姐姐是哪位？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避着镜头呢。 “有事吗？”她问。 “你就是纪柠？” 纪柠跟着装傻，“啊？我是吗？” 白裙子的女孩儿正打算等纪柠承认之后就立即嘲讽呢，结果对方回答的非常果断又无情，倒是让她愣了愣，重新上下打量起来，“不是吗……？明明照片上长这样啊？” 纪柠态度很好地反问，“你认识纪柠？” 白裙子有点不耐烦，“不认识啊，不然为什么要照片。” 纪柠：“那你找她是？” 白裙子听完立即叉腰，“我当然是找她算账的了！” 纪柠在心里‘嚯’了声，暗道不好，这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找茬的，她现在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还是走为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裙子旁边又冒出来一个人，倒是让纪柠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人她见过，在温家的家宴上，好像是温知斐的表妹吧？叫什么……温熙？是那个讨厌的姑姑的女儿，听说她的爸爸是上门女婿，所以她跟母亲姓。 “纪柠，想去哪儿啊？”她两三步绕到纪柠前面，“好久不见了，是不是？上次没来及跟你打招呼，这回补上。” 白裙子瞪大了眼睛，“你就是纪柠啊！” 纪柠点头，“是啊。” 白裙子有点恼怒，“那你刚刚还不承认！” 纪柠理直气壮，“我可没否认我就是纪柠，我只是好奇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而已。” 白裙子有种自己被纪柠摆了一道的感觉，当时就不太高兴了，“你耍我？” “哪儿的话。”纪柠四两拨千斤，“主要是实在不太清楚你的身份。”她正色道，“请问您是……？” “她叫卢娇娇。”温熙突然开口介绍道，“我的朋友。” 一个娇娇一个晴晴，倒是还挺好记的。 “好的。”纪柠的表情很严肃，“我记住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最好是没有，她今天穿了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站了这么久，小腿都有些酸了，就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卢娇娇感觉自己被纪柠给忽视了，恼怒程度更甚，“你什么意思！” “……” 纪柠无奈又好笑，“字面上的意思啊，有话可以直说的。” 卢娇娇重重哼了声，“我听说你和阿斐有点关系？” 纪柠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卢娇娇眼熟了，她和那天在应酬上遇见的秦乔实在相似，就连抬着下巴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纪柠心里有了点数，眼睛却是看着温熙的，“是的。我们目前在谈恋爱。” “什么谈恋爱！”卢娇娇很不喜欢这个形容，“他只是在拿你当挡箭牌而已，你还当真了！” “挡箭牌？”纪柠看着温熙笑了，“这话你跟她说的？” “喂！”卢娇娇不爽道，“我是在跟你说话，你老看她干什么？” 纪柠扭过脸看她，“所以是不是你这位好姐妹跟你说的？说我是阿斐的挡箭牌，只是他用来糊弄家里的借口而已。对吗？” 刚刚她还是乐呵呵的在逗着她们说话，现在却忽然严肃起来，倒是让卢娇娇有些发愣，“……是，是又怎么了？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啧。”纪柠看向温熙，“少干点这种事儿，不然回头捞不着好还让人在心里记你一笔，很不划算的。” 温以桥那个废物都要靠他那个爹进入温氏了，这位大小姐呢，温氏的产业有拿到什么吗？ 要真是不甘心，那就去正经做点什么，怎么还在背后说起别人的闲话来了。 小心思陡然被纪柠戳破，温熙的表情不是很好看，阴沉着脸道，“你少在这里给我得意，家里人谁不知道你就是温知斐用来哄爷爷的工具，等你对他没用的时候，你会过的比现在惨百倍。” 纪柠乐了，“你又知道了？” 温熙冷笑，“我们都知道温知斐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说温家的人都是明面上的狠，那么温知斐的狠毒就是淬到骨子里的，他表面上跟你和气友善，实际上会在背地里用各种手段来对付你，逼着你不得不去向他低头。 但他是不会就此收手的，在他那里，没有点到即止这一说，只要没到把人逼疯那一步，他就不会停下。 温知斐要的是股份，是整个温氏，是手里的权利和财富。 这样的人会真心喜欢上一个女人？别开玩笑了。 听见她这句话，纪柠瞬间就沉下了脸，“你知道？” 她上前两步，几乎逼近到温熙面前，吓得对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纪柠用力攥住手臂，不让她挣脱。 “你现在跟我指控他的冷血无情，他的心狠，得意地说自己了解他，那么请问一下，这位温小姐，你又帮过他什么吗？哪怕是为他说过一句话吗？” “你的母亲在家宴上公然嘲笑他没有父母教导，可想而知你平时说话又好听到哪里去？跟着温以桥那个蠢货，怕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对温知斐说过吧？” “怎么，这两年见他得势了，才开始害怕他报复？” 纪柠冷笑，“早干嘛去了？” 卢娇娇在一边都听呆了，原本她看着纪柠笑眯眯地说着打趣的话，还以为她很好说话呢，结果火力全开后居然这么猛，硬是把温熙说的哑口无言了。 是，她说的都没错。 当年温知斐母亲去世，外公外婆又双双赴死，温明飞又不喜爱他，眼见着他就是一个即将被温氏抛弃的弃子，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家宴上看见他绷着小脸，装得一副好像很成熟的模样跟爷爷说话，故意去讨他的喜欢，温熙就讨厌的不得了。 众所周知，在爷爷去世之前，整个温氏还是掌控在他手里的，能够被他看中，就意味着将来有可能会继承温氏。 在这种情况下，温熙自认为只是说点难听的话就已经很厚道了。 只是她没有意识到，那些话对于刚失去了亲人的温知斐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 温熙呆愣了半分钟，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想要把纪柠给推开，谁曾想她的动作更快，还没等她伸手就立即闪开了，歪着头看过来，“被我说中了吧？” 温熙恼羞成怒，“你又知道什么！” 温氏的情况哪里是她清楚的！当时温明飞刚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温氏的重担，虽没有被指认继承人，但所有人都是默认他以后温氏都是由他来做主的，谁能知道温知斐后来会冒出来！ 她跟温知斐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怎么可能会冒着得罪温明飞的风险去亲近他，还帮他说话？就算她想，母亲也不会允许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纪柠摊了摊手，“但很多事情，你自己心里是明白的。” 温熙反驳不能，竟然就这么甩着手走了，完全不顾那个在旁边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的好姐妹还留在原地，连看着纪柠的目光都变了。 纪柠见她走了，心情好了不少，重新堆起微笑转脸看向卢娇娇，“你还有什么想说或者想问的吗？” 如果你敢乱说话我也一样怼你啊娇娇！ “啊？”卢娇娇卡了下壳，“我吗？” 纪柠微笑，“是的呢，请说吧。” 卢娇娇对手指，“那个……你跟阿斐上过床了吗？” 纪柠：………………………… 第43章 第43章 娇娇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瞬间把刚刚还觉得自己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纪柠给定在了原地。 什什什什么上床？！谁和温知斐？她吗？！！ 纪柠瞬间失语，就像是不吃辣的人猛然吞了几颗辣椒一样，闭着嘴巴，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珠湿漉漉的，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 卢娇娇原本没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什么，倒是纪柠的反应把她给吓了一跳，自己也跟着结巴起来，“不是，你，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纪柠用手背贴住脸颊来降温，一边无奈道，“我被你的大胆给惊到了。” 卢娇娇狐疑地看着她，“不会吧，你这么纯情？” “这不是纯不纯情的事儿，而是你这个问题太越界了。”纪柠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回答你。” 卢娇娇立即来了精神，“我知道了，你们没做过，对不对？” “谁说没……”纪柠下意识就想否认，但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似乎撒谎承认也不是很好，再次哽住了几秒，朝卢娇娇摆了摆手，“我没有义务跟你坦白这些。” 她佯装镇定，“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纪柠提着裙子边走边回头，“别来找我啊！” 卢娇娇咬着嘴唇用力跺了下脚，她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被纪柠给打发。 这个问题很重要哎！等于直接告诉了她没有在和温知斐假扮情侣，这段时间说真说假的人都太多了，她还是想从当事人嘴里听见参考性高一点的答案。 如果说阿斐是为了得到温氏才这样的话，那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假戏真做绝对不行！daddy还说她以后有可能会和阿斐联姻呢！ - 纪柠趁着人多，这会儿光线昏暗，连忙从卢娇娇身边溜走，跑到距离她非常远的另一边找了个地方，收拢好裙摆后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颊火辣辣的，热意还未完全消退，纪柠连连做深呼吸想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但耐不住脑子里都是因为卢娇娇刚刚那一句话而联想的黄色废料，再加上她这段时间对温知斐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越线的依赖，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没办法，谁叫她一开始答应温知斐的时候就是因为馋了人家的身子，那点色心是她没有办法去否认的。 纪柠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强迫自己不能再继续联想下去，偏偏这时候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温知斐发来的消息。 纪柠瞬间就想到了他那张脸，他穿睡袍时若隐若现的胸肌和腹肌…… 纪柠：。 我完了。 她低头去看消息，温知斐问她在晚宴玩的开不开心。 纪柠想了想，回复道：其实还好，以前没来过，现在发现也就这样。 交际，合影，聊天，互相介绍着认识新的朋友，已经成为一种默认的流程。 当红艺人必定被团团簇拥，就连镜头也偏爱，一个劲地冲着他们眨眼。 能够获得这里的邀请函，咖位又不算太高的，拼了命的想要博得一点话题度，结交新的人脉。 但这些在纪柠看来都没什么意思，她不太擅长这些，如果让她选的话，她倒宁愿窝在剧组里看同组的其他前辈演戏。 不过现在流量当道，有话题度才能有热度，不然就算实力再强硬，也不一定有资格拿到好本子的面试资格。人家早早就被内定了。 所以就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如果以后还会被邀请的话，纪柠还是得来。 前面红毯都走完了，微博上的美图也都转过好几轮了，纪柠看了下，自己也有个小热搜，排名虽然不是很高，但至少这趟没白来，就算是给公司交差了。 她刚想回复温知斐的消息，通知栏就忽然跳出一条推送，内容是：纪柠参加时尚晚宴穿山寨礼服。 纪柠：…………好长的词条。 她心如止水地点进去看，前排的内容是她今晚红毯上的照片，都是没修过的生图，镜头抗住了，没什么死角，几乎张张都是能做壁纸的质量。 不过文案写的就不是那么好听了，文中称有人投稿纪柠首次参加时尚晚宴就穿假礼服。 为什么对方这么一口笃定呢，因为今天纪柠穿的礼服品牌是出了名的难借，一线小花不行，新生代女演员也不行，单有流量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知名度，并且需要得到品牌方的肯定，才能借到她们家的衣服。 纪柠穿的还是什么？超季！ 她一没什么名气，二不是什么知名女星，怎么可能借到该品牌的衣服？ 在确定经纪人之前，阮文暂时负责纪柠和公司那边的对接，对于网络上的风波，公司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纪柠倒不是很着急，毕竟她并没有真的穿假礼服来参加活动，身正不怕影子斜。 想到这里，她淡定切出去看温知斐的回复消息，他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他刚好在附近办点事情。 只要能见到温知斐，无论是什么场合纪柠都不会拒绝啦，况且还不是像上回那种饭局，比较私人性质的她更加不会拒绝。 她美滋滋地回复了消息，抬头一看，谢思晓阴魂不散，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明明已经坐在不怎么显眼位置的她，毫不顾忌地开始打量起纪柠身上的这件礼服。 “到底是山寨的还是真的？”她一开口就不太客气。 哦，反应还挺快的，想来是看见那条微博了。 纪柠放下手机，“你猜。” 谢思晓撇嘴，“不说算了。” 纪柠做了个手势，“那您慢走不送。” 谢思晓不知道哪来的逆反心理，原本还想抬脚离开的，听她这么说，反而还要往前走两步，“我要不呢？” 纪柠好笑，“那你就被我蹭热度呗，反正我不亏。” “……”谢思晓没想到她把蹭热度说的这么直白，微妙的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问道，“所以这条裙子是真的？” 她见纪柠这样有恃无恐，隐隐猜到一些真相。 纪柠：“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你那么在意做什么。” 怎么会没有影响。从前谢思晓的工作室去借衣服，对方彬彬有礼，回复说不好意思，恐怕没办法借给该艺人。 她拿到了奖不行，在年度影响力人物榜上有名也不行，有作品更是不行，咖位摆在这儿，谢思晓顶多算二线，基本是无缘该品牌的衣服。 可谢思晓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只是差一点机缘而已，只要她能够抓住青云直上的机会，以后这种活动里，她就能够站在镜头的中心，所有视线的汇聚地。 她的努力还没有看到成果呢，一直看不上的纪柠就穿着品牌的超季高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晚宴上。 天知道谢思晓在红毯看见她的时候有多愤恨，恨不得直接冲上去上手把纪柠的衣服给撕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可一转眼，热搜上说纪柠穿山寨，谢思晓顿时又开心了。 她原本过来找纪柠是想嘲笑一番，可当她看到纪柠本人的时候，又有点犹豫不决了。 万一纪柠穿的是真的呢？岂不是显得她很没见识。 谢思晓有点不耐烦，“你就直接给个准话不行吗？难道你自己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谢思晓用余光瞥了眼，推送词条上写着纪柠的名字，她连忙点开来看。 晨星娱乐在一分钟前发布一条澄清声明，有关于微博上对旗下艺人纪柠穿山寨礼服的诽谤，他们已经采取法律手段，并且在此澄清。 纪柠的礼服是真的。 该礼服为艺人私人所有，请勿随意揣测。 私……私人所有？ 谢思晓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纪柠。 这礼服高低得要个几百万，考虑到是超季，说不定价格更高，纪柠怎么有钱买得起这样的衣服？连她都舍不得。 “其实我挺好奇的。”纪柠幽幽道，“我们好歹也合作过，第一部戏的时候，关系甚至还不错。” 她仰头看向谢思晓，“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记恨我到现在？” 谢思晓怔怔地看着纪柠，被她的目光逼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她们在刚认识的时候，的确是很愉快的。 纪柠脾气好，要是有人欺负了谢思晓，她还会帮忙怼回去，大家当时都是新人，没什么咖位不咖位的，每天研究的就是怎么把这段戏演好，该怎么相互配合。 刚开始，谢思晓的确很喜欢她，愿意跟纪柠一起玩。 但渐渐的，她们在一起拍戏久了，差距就显出来。每次导演给她们讲戏，纪柠永远是那个先领悟到的。 她不仅理解，还能灵活地运动到表演当中，而谢思晓每回都会ng好几次，哪怕所有人都在说没关系，她仍旧觉得导演的‘卡’无比刺耳。 导演从来都不遮掩对纪柠的夸赞，她有灵气，她的眼睛会说话，她天生就是适合吃这碗饭的…… 这些话如影随形，渐渐成为谢思晓的噩梦。 好像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走不出名叫纪柠的阴影。 她永远都会被纪柠压一头。 后来戏拍完了，她们又签在同一家公司，谢思晓经常会做自己被纪柠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噩梦。 所以当橄榄枝抛来的时候，谢思晓明知道这样不好，却还是用尽全力握住了。 纪柠不愿意妥协，差距跟她拉得越来越大，她的经纪人不上心，她就只能拿到一些小剧本，有些甚至还有点粗制滥造。 尽管如此，纪柠还是能在那些破烂剧本里演出属于她的高光时刻。前段时间的代言风波，其实微博上有不少被她角色圈粉的剧粉在帮她说话。 谢思晓很清楚，纪柠只是缺一个机会而已。如果抓到这个机会，她就能顺当的青云直上。 而现在，她的噩梦似乎很快就要成真了。 第44章 第44章 每当类似活动举办的时候，微博上总是非常热闹，差不多有十五条左右的热搜都是活动相关的词条，如果是顶流的话，或许能占到两三个。 而纪柠这个平时榜上无名的小演员，居然能在这种时候有两个热搜，实在是令有些路人费解。 点进词条一看，在时尚晚宴上穿山寨礼服，好家伙，这以后是跟时尚界无缘了呀。 退出再点开一条，人家辟谣了，那礼服是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 品牌方那边也在鸡飞狗跳。这次的时尚晚宴她们也有在关注，不仅仅是认领借了衣服的明星，同时还要观察其他艺人对不同品牌的表现力和演绎程度，却不想会碰到这种热闹。 半个小时前，品牌官博的微博几乎都快被私信给淹没了，全是来问她们纪柠参加晚宴穿的那件超季是不是山寨。 还有的呢，已经一口咬定她穿假，要求品牌方发微博谴责。 可是从目前能拿到的照片和视频来看，品牌方并没有觉得这件礼服有什么问题，但苦于没有更多的细节图来佐证，她们也不敢随便乱发微博。 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辨认，只好去联系品牌部，追溯这件礼服的来源。 谁借出去的，借给谁的，总能查到吧？ 可查来查去，都没有最近出借过的记录，甚至于这条礼服裙在国内还没有女明星穿过，纪柠等于是首穿。 负责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冷汗都快下来了，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万一闹起来的话，哪方面都不太好收场。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道谁提了一句看看购买记录，这条裙子属于高定，有些客户还没有拿到手，国内总共没几条，应该能够查到。 这一查不得了，订购的人的确有那么几位，但目前唯一一位已经送货上门，拿到实物的人，是温氏的ceo，温知斐。 如果说纪柠的这件礼服可以确认为真的话，那么送她衣服的人的身份就很明确了。 负责人反应还算快，在意识到这当中或许有些内情之后，就立即联系了替温知斐来买下这件礼服的助理，打探了一下口风。 对方倒也很爽快，直接给了她们答案：纪小姐身上那条裙子，的确就是温总定下的那条。 不仅如此，以后温总定制的每一条礼服裙，所有的尺码数据都按照这次的来。 这短短几句话里的信息量不少，负责人呆了小片刻，立即跑去跟宣传部的同事说这件事情，免得她手一滑，参与到微博上这场纷争里。 于是就在晨星娱乐发布声明的十分钟后，品牌方转发了晨星娱乐上一条纪柠的红毯图，配文为：感谢首穿，期待更多演绎~ 时尚晚宴各家争奇斗艳，红毯美图层出不求，有氛围感神图的，浓颜系美人大杀四方的，西装革履的禁欲系，各家粉丝都非常满足。 但谁也没想到，今晚最出风头的，却是走完红毯后被摄影师抓住拍了一堆照片后就找不见人的纪柠。 自己买礼服穿这件事情乍一听起来好像还挺豪气，但说到底只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知道的人只会觉得她傻，谁会花大几百万买一条只能穿一次的高定？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嘲讽呢，品牌方就亲自出来认领并且感谢了，这待遇可不是一般明星能够拥有的。 不约而同的，参与过今天这场闹剧的人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念头：纪柠到底什么来头？ - 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特殊来头的纪柠在临退场前被好几个同行逮住，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竟然也一口一个‘柠柠’地唤她，亲亲热热地挽着她一起拍了合照。 退场的时候她没能来得及换衣服，拎着裙摆就上了车，满身的光华璀璨，一双眼比耳环上的钻石还要亮，“老板！” “嗯。”温知斐收回挡在车门边缘的手，纪柠自觉矮下身子配合他钻进来，原本她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挽温知斐的手臂，但手指摸到西装布料，又硬生生收回来了。 “你等了多久啦？我刚刚因为被绊住了，所以晚了一点。” 温知斐眉尖微蹙，“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没有。”纪柠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总觉得有人欺负我呀？” 认真来讲的话，应该是她这张嘴比较会欺负人才对。 温知斐跟着弯起唇，“我只是担心你会受欺负。” 纪柠朝他眨眼，“放心吧，就算真的有，我也一定会让对方后悔。” 温知斐笑而不语。 退场的时候人多，各家粉丝还在等着明星的车开过来，有些人会开得慢一些，或者是停下车，降下车窗跟粉丝打招呼。 这种近距离与明星说话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故而粉丝不愿意轻易离开，都在这里守着。 她们不认识温知斐的车，看见的时候只是好奇多张望了两眼，殊不知车里的纪柠扒着车窗倒是看得很起劲。 温知斐看着她那颗乱晃的小脑袋，想到阮河先前给他的那些有关于纪柠的资料。 她的剧粉的确有一些，却不会千里迢迢来这场活动看她，多数还是只在网络上看作品欣赏。 来接人的时候温知斐就看见了，那些粉丝手里各色的灯牌和横幅，流量明星的粉丝占比自然是要多一些，整个广场望过去，应援色一大片一大片。 他还以为纪柠是在羡慕这样的盛况，便出声安慰道，“……以后你也会有的。” “嗯？”纪柠转过脸看他，“什么？” 温知斐见她脸上没有任何落寞神情，心想自己或许有可能猜错了，微笑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她们手里的东西。”纪柠指指窗外，“现在周边产业发展的也太快了，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感觉好有意思啊。” 温知斐知道自己猜错了，也不再提刚刚的话，只是顺着她点头，“的确很有趣。”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纪柠的身上，灯光披就，钻石华服衬不出她美丽的万一。她侧着脸，长发柔软蓬松地披在肩头，只露出小半张脸，皮肤雪白莹润。 就在她找到温知斐的车之前，还有人在与她搭讪。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无论对方目的如何，那副故意贴上来跟她说话的样子只让温知斐觉得无比碍眼。 他从来都没有否认过纪柠的美丽，有人对她有意，想要献殷勤这种事情也不算很稀奇。 在很久以前，温知斐只觉得这是一桩交易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或许在一切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纪柠身边会出现不错的人。 等事情了结，她就能重获自由，和对方在一起。 可现在温知斐却在潜意识里抗拒着这种可能性。 “那个……老板，我觉得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纪柠忽然回身凑过来，打断了温知斐所有的联想，“我今天看见温熙了哎。” 温知斐顿了几秒，“她有说什么吗？” 纪柠摇摇头，“她就是来找了下骂。哦对了，还带了一个叫做卢娇娇的女孩儿，我看她那样，也保不准她会不会像秦乔那样收到了温明飞的保证。你最近合作的人里有姓卢的吗？如果有的话，可以注意一下。” 温知斐回忆了一下，的确有这号人物，是为了新项目合作而接触到的人，想来温明飞大概也有在私底下联络过。 他轻笑了下，“看上去，我这位父亲最近很清闲。” 为表孝心，他该给对方找点事情做了。 “哎呀！”纪柠故意板起脸佯装严肃，“以后不准这么叫他了！”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温知斐是有教养，但也要看那个老东西配不配，在老爷子面前装装样子就算了，私底下还有什么好恭敬的。 她虽是一本正经，但眼珠骨碌碌地转，瞳仁就像是浸在水里那样清亮，哪里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她鼓起的脸颊异常可爱。 温知斐被柔软的触感蛊惑到，手指轻轻地贴在她的脸颊捏了捏，“好，听你的。”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她的皮肤上，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也让纪柠心底升起了一些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任何预兆的，纪柠忽然就想到了卢娇娇问她的那个问题。 就是说……他们都还没有接过吻呢。 这个念头刚在纪柠脑袋里浮现，就把她给吓了一大跳，连忙把脑袋甩的像被淋了满头水的小狗。 ——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现在和温知斐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啊！他们只是朋友，朋友而已！ 温知斐好笑地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一会儿羞赧，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震惊，甩脑袋的时候，扬起的发丝蹭过他的嘴唇，有些酥麻的痒。 他笑容温和，“想到什么了？” 温知斐越是这样，纪柠心里越觉得有罪恶感，仔细想想好像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对他的想法就不是很纯洁，别人两三句话一勾，她的色心就立马跑出来作祟了。 色胆包天啊！！ 纪柠小声，“我在想……老板好像总是很纵容我的样子。” 越界一点没关系，对他提要求也没关系，有的时候纪柠无意识的肢体接触他也不在意。 就好像无论她说什么，要求什么，温知斐都会点头答好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 第45章 第45章 纪柠原本还以为温知斐能给出一个答案或是理由，但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对方的脸上却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纪柠捕捉到他这个一闪而过的神情，心底略略诧异，又听见他反问，“……是么？” 纪柠的瞳仁圆溜溜的，像是两颗透亮的黑色宝石，她反问道，“这还不算么？” 温知斐：“比如说？” 纪柠倒是想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给他数，但那样又好像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万一他轻飘飘来一句其实别人也有这种待遇怎么办。 纪柠欲言又止，嘴唇抿了又张，鼓着脸的样子很可爱。 温知斐没能猜到她此刻的心理活动，手却追寻着本心伸出去捏住那鼓起来的一小包，柔软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怎么不说？” 纪柠瓮声瓮气，“怕说了丢人。” 温知斐的嗓音放低，恍惚中竟然有几分别样的缠绵，“怎么会。” 纪柠被他的气息撩的忍不住想要摸耳朵，但顾忌着温知斐还在盯着她，又硬生生忍住，小声嘟囔着说，“你要是觉得没有的话，那就没有吧。” 温知斐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问道，“那你觉得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纪柠不假思索，“那当然很好啦。” 谁会拒绝独一份的偏爱呢？ “那既然这样的话，”温知斐低声蛊惑，“大胆地向我索要你的特别待遇吧。” 纪柠愣了两秒，就像是没反应过来温知斐在说什么一样，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她在温知斐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都可以吗？” 温知斐幅度不大地挑了下眉毛，“……当然。” “好！”纪柠非常豪爽地应了一声，两只爪子蠢蠢欲动，“我现在就有一个！” 温知斐微笑，“你说。” 纪柠期待地看着他，“我可以摸摸老板的腹肌吗？” 温知斐：“………” 他沉默了十几秒，“腹肌？” 纪柠用力点头，“对！”她星星眼，“老板你肯定有的对吧？” 上次温知斐穿睡袍的时候她都看见了，尽管后来潦草地碰到了一下，但实在是不过瘾。 每回见到温知斐的时候他都是穿着西装的，规规矩矩的三件套，贵气又禁欲，纪柠将视线落在他领带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幻想他扯着它放松自己的样子。 对不起，她是色女。她可以在心里检讨，但是没办法改正。 这可是温知斐自己说的什么都可以啊，应该不会当场反悔吧？ 果然，做大事的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一言九鼎，温知斐思索了几秒后，给出了答复，“在哪里？现在吗？” 纪柠双眼一亮，“真的可以吗？” 温知斐的笑容细看还有些微妙，只是纪柠还沉浸喜悦中，没有立即发现。 他温和道，“我答应了你，自然就不会食言。” 纪柠内心的小人在欢呼，“那就今晚吧！” 温知斐唇角的弧度加深，“好的。” - 今晚纪柠不用回剧组，原本酒店该是时尚晚宴这边的主办方来安排的，但温知斐早就帮纪柠定好了温氏旗下的酒店，离得也近，晚饭后可以直接过去。 自从上次的酒店事情之后，他就对纪柠的事情尤为上心，顶着这个名头，纪柠也不好拒绝，毕竟小命要紧。 她回酒店换了衣服，再被接出去跟温知斐一起吃晚餐，微博上的腥风血雨她是一概不知，也免去许多烦恼。 晚饭时温知斐略略跟她提了一下还呆在拘留所的那个男人，他的账户上最近果然有不明资金汇入，款项通过一个挂牌公司打到他的账户，但追溯源头，好像还真跟温明飞没有关系。 纪柠‘啊’了声，“难道我最近又得罪人了？” 温知斐道，“对方不仅知道你的酒店，还知道你住在哪间房，挑在那个时间过来，连借口都找好了，针对性太强了，绝对不是一般口角之争。” 那也就只有温明飞了啊？ 纪柠实在想不到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搞这种事情，毕竟上回她没答应温明飞的合作，还被他给威胁了一通呢。 见她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温知斐出声安慰道，“没关系，虽然这个人跟温明飞没有关系，但他背后的人还是能够查出来的，你等我消息。” 温知斐都这么说了，纪柠哪儿还有不相信的。只要他出手，肯定就会事事落到实处，她只需要等结果就好。 不过此刻她其实更关心别的事情，那就是等会儿她是要去温知斐的房间，还是老板送上门来给她摸呀？ 这层的房间有专门做过改动，除了温知斐有时为了工作方便会过来住之外，其他时间都是不对外售卖的，一般工作人员的卡根本刷不了这个楼层，隐私性有保障，还很清净。 纪柠洗漱完，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刷朋友圈，实际上心不在焉的，动不动就切出去看信息界面，看看有没有温知斐的新消息。 她还想过温知斐会不会后悔答应她，但转念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非常值得赖皮的事情，顿时又放下心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就在纪柠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的房门忽然被敲响，吓得她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下意识开口，“谁啊？” “是我。”温知斐的嗓音有些低，却很好听。 纪柠顿时放心下来，下床穿鞋去给他开门。 当她看见站在门外，已经换好睡衣，发梢微湿的温知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他们这种行为好像有点奇怪。 ……不对。是太奇怪了！ 她浑身僵硬着侧身给温知斐让位置，对方还挺有礼貌，谢谢轻飘飘落在她头顶，顺带着非常体贴且绅士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纪柠垂着脑袋装鸵鸟，“嗯，你随便坐。” 温知斐很淡定，“好的。” 她硬着头皮把门给关好，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拖鞋，同手同脚地跟在温知斐身后，就连他停下了脚步都没有发现，直愣愣地撞上了对方的后背，‘嗷’地一声捂住了额头。 温知斐好笑地伸手去帮她揉，力道很轻，温柔地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这么紧张？” 纪柠有点委屈，“……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类型。” 温知斐仍旧在笑，“如果不好意思的话，直说就好了。” 被激得提了要求也很正常，可能说的时候不觉得，真到要实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温知斐都能理解。 他过来这里也只是想要验证一下纪柠的说法，看看自己是不是会像她说的那样一再纵容。 温知斐暂时参不透其中缘由，只好自己来寻找答案。 他倒是希望纪柠能再过分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临时喊停。 “我就是觉得……”纪柠小小声，“感觉我像是个只想占你便宜的女流氓一样。” “占便宜？”温知斐挑眉，“这算是在占我便宜么？” “当然啦。”纪柠睁圆了眼睛看他，“难道随便什么人你都会允许她这么做吗？” 温知斐下意识皱了下眉毛，“当然不会。” 纪柠：“那不就得了。就像我现在也是因为沾了跟你认识的光才能提这些要求，不然要是路上随便有个人冲出来说我要摸你，估计当天晚上就会被你……”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 温知斐笑不能抑，“我有这么心狠手辣吗？” “哎呀，这就是一种夸张形容。”纪柠的紧张终于消散了一点，又开始想往温知斐身边贴，“我知道老板心善啦，不然也不会对我这么好。” 温知斐垂眸看她，故意挡了挡她想挽上来的手臂，“不是决定了不占我便宜么？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纪柠扁嘴，“这也算啊？” 温知斐：“至少我不会允许别人这样。” 纪柠嘀嘀咕咕，“那这又不是第一回了。”挽个手而已嘛。 温知斐佯装正经，“那或许是因为我以前没分清楚这个界限，还好你刚刚说清楚了，我决定以后都要改变一下。” 纪柠仰脸看他，表情有点委屈，“那我的福利呢？全没啦？” 温知斐配合着俯下身，好让她的脖子不那么辛苦，语调却带上了一丝蛊惑意味，“所以你要想清楚，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抛开所谓的占便宜，你想不想要？” 他忽然的凑近让纪柠有些措手不及，想退却被温知斐扣在后颈的手给压住了，顿时动弹不得，那双漆黑的眸便变得更近，连带着他眼底的自己都变得清晰起来。 纪柠脑袋里‘嗡’地一声，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要……要什么？ 只是，跟他亲近的权利吗？ 她这么想着，顺嘴就说了出来，“只有这些吗？” 温知斐似笑非笑，“那么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纪柠张了张嘴，似乎有点犹豫。 温知斐的手指没进她柔软的发里，慢条斯理地揉了两下，温热的呼吸压得更近，“没关系，无论是什么要求，你都可以跟我提。” 纪柠感觉好像有谁在左右着自己的想法一样，嘴唇碰了碰，不受控制地就说了出来，“那我，想要跟老板更亲近一点。” “嗯。比如说？” “比如说……” “我可以……可以……” 纪柠看着温知斐近在咫尺的唇，颜色有些淡，看上去触感很柔软，和他不说话时的锐利截然相反。 温知斐低声哄道，“说吧。我会答应你的。” 现在可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了！ 纪柠闭了闭眼，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手臂勾住温知斐的脖颈，非常响亮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第46章 第46章 纪柠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做完坏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可她忘了这里是酒店，这整层楼除了她跟温知斐之外没有别人，就算她真的跑出去，温知斐身高腿长的，两三步就能抓住她。 果然，纪柠前脚刚准备溜，后脚就被温知斐轻轻松松地给提溜回来了。 后者嗓音含笑，“……跑什么？” 纪柠异常心虚，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都好像跟着垂了下来，“我，我怕我小命不保。” 温知斐手臂一伸，揽着她往自己面前带，仍旧是那个语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纪柠这才敢抬眼去看他，打量两眼后有些小小的惊讶，“你不生气？” 温知斐慢悠悠地，“我为什么要生气？” 纪柠眼珠滚圆，先替他着急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生气？我刚刚那样很没有礼貌哎！” 温知斐唇边压着一点笑，“只是没有礼貌吗？” “啊……”纪柠简短地发出了一个音节，“那，那还有，胆大包天？” 所剩不多的暧昧气氛也被她这句话给搅散了，温知斐无奈地揉了下她的头发，换来对方一个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你真不在意啊？”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就能轻轻放过的，要是纪柠不喜欢的人亲了她，她不仅生气，还要揍人。 说实话，仔细想想，温知斐的反应有点耐人寻味。 “嗯。”温知斐垂着眸，眼下那片被密睫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温柔，“我说过的，无论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你刚刚……只不过是自己动手实现了而已。” 什么动手，动嘴差不多吧。纪柠暗暗吐槽。 这个答案也太敷衍了，简直就是在偷换概念嘛。她要求一些别的，譬如物质上或者其他的东西，他或许还能说帮忙实现。 可这个…… 钓我是吧。 纪柠撇了下嘴，故意说，“那我现在反悔了，除了这个，我还想要一些别的。” 温知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你说。” 纪柠抬了抬下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一点，“等会儿你不准走。” 温知斐：“怎么？”他笑道，“还要继续么？” 纪柠的心跳因为这句话顿时错漏一拍，面对如此诱惑，她还是勉强把持住了，绷着脸说，“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陪我吧。” 没等温知斐开口，她立即又补上，“你说过会答应我所有的要求的，不会反悔吧？” 温知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那双幽深的黑眸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当然不会。” - 直到纪柠躺在床上，闭着眼也能感受到身边清浅的呼吸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越界，稀里糊涂地冒犯了温知斐不说，更让她匪夷所思的还是对方的态度。 就这么……答应了？ 她悄摸摸睁开一只眼，在黑暗里描绘着温知斐的轮廓。 他的骨相很优越，眉骨鼻梁嘴唇下巴，干净利落的线条如同刀刻斧凿般，纪柠看着看着只觉得手痒，想要用指尖亲自去感受。 温知斐他……是不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意思啊？ 不然这实在说不通啊。 “睡不着？” 温知斐忽然出声，把纪柠给吓了一跳，心跳瞬间飙升，“……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温知斐侧过脸来看她，面容藏在了更深的阴影里，让她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啊……”纪柠沉默小片刻，“我在想，希望老板今晚不要做噩梦。” 温知斐道，“那样会打扰到你么。”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纪柠连忙否认，“我只是不想你连睡觉都没办法放松。” 白天工作，晚上还要被噩梦所侵扰，老是这样谁受得住？ 可纪柠不知道的是，像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十来年，只是把白天的工作换为学习罢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高楼与深海已经成为他梦中的另一个家，他会在梦境中静静地享受死亡。 但这些他都没有要跟纪柠说的打算，他在黑暗中朝她轻轻笑了一下——尽管她并不能看见。 这样的伪装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甚至连温知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只是，习惯了。 “我知道了，谢谢。”他这么说。 明明是很平和的口吻，纪柠却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难过。 她慢吞吞蹭过来，额头抵在温知斐的肩膀上，却没有再继续进行徒劳的安慰。 没有经历过那些，却要劝他放下的话，听起来很像是一种伪善的怜悯。 他甚至连仇还没报呢。 温知斐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没事的。” “你一定要成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知斐没反应过来纪柠的意思，“什么？” “报仇。”纪柠说，“无论是温明飞，还是当年对你，对你的妈妈，你的亲人做过坏事的人，都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温知斐没想到纪柠会对他说这样一番话，当即怔住了小片刻，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艰涩的嗓音，“你是这样想的吗？” 纪柠反问，“难道这样不应该吗？”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样做很不值得。” 他要得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纪柠想了想，认真道，“可总要有些事情，是哪怕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也要去做的吧。” 温知斐：“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很傻么。” 纪柠立即道，“太理智的人也很没意思吧，到了这种程度还无动于衷的话，我只会觉得对方冷血的可怕。” “……”温知斐在黑暗里无声地翘起唇角，“你说的对。” 有些仇，他是一定会报的。 “所以说……”纪柠又靠过来一点，抱着温知斐的手臂微微用力，“你一定要成功啊，老板。” 这回温知斐没有立即回答，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纪柠仰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只能捕捉到那一点隐隐约约的轮廓。 久到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温知斐才翻身靠近，一手搂住纪柠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哑声道，“我会的。” 纪柠条件反射地搂住他，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背，顺势将脸埋进他怀里。 她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温知斐并没有听清，再凑近的时候，纪柠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温知斐的眼底不由得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垂下头，唇有些克制地落在她的眉心。 - 就在纪柠杀青前夕，她借着没戏的空闲时间去许琛那儿试了镜。 纪柠本来就是肯吃苦钻研的性格，再加上本身就有天赋，努力加上天赋的加成，把角色吃透根本不费什么功夫。 比起试镜，她更忐忑的是自己想要演的是女主的角色，倒不是说她想打个翻身仗，非要女一不可，实在是这个角色她太喜欢，如果不能演绎的话，估计会遗憾很久。 可以她的咖位，能在许琛的电影里出演个配角都是运气好了，更别说是主演。 当天试镜完毕，纪柠自认为自己的表演挑不出什么问题，但去看许琛的时候，却没有在他脸上捕捉到什么赞许或是不满意，他平静的像是一块玉石，只让副导演跟她说回去等通知。 纪柠心底忐忑，却也不好多问什么，乖乖回剧组等着拍完最后一点戏份。 杀青那天剧组倒也很体面地送了蛋糕和花，和当天拍摄的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为纪柠庆祝了一下。 这些都没什么，让纪柠有些惊讶的是阮河居然抽空过来了一趟，以温知斐的名义送了她杀青鲜花。 帝王花和锦带花的花语分别是圆满顺利与前程似锦，纪柠捏着那张写着杀青顺利的卡片，对着温知斐的字迹看了好半天。 她仿佛能通过这简短的几个字去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前，捏着钢笔一笔一划写下它们时的场景。 那个吻好像没有改变过什么，他们的关系还是像往常那样，有些亲近，却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纪柠能感觉到，其实温知斐有很多时候都是没有跟她敞开心扉的。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的确没有必要主动在她面前剖析什么。 可……可温知斐明明可以拒绝她的呀。 纪柠有点想不通。 - 自上次的热搜风波后，纪柠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倒是剧组里其他演员的粉丝来探班的时候，曾经跟准备收工了的纪柠搭过话。 当时纪柠拎着裙摆，帮助理分担了一个包包，看上去十分亲和，跟粉丝随意聊了几分钟，离开的时候跟她们挥手告别，笑眼弯弯地，当即收获了十来个路转粉。 后来视频被传到网上，路人才恍然发觉，好像有关于纪柠的风波从头至尾，无论是代言还是礼服事件，她都是最无辜的那个。 有些人当即产生怜爱之情，跑去给她点了关注，为此还涨了不少粉丝。 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是没什么动静。 直到今天，她才登上许久没有看过的微博账号，发了几张这段时间以来在剧组拍的照片，前几张大多数都是风景照，最后两张分别是剧组送的花和温知斐送的。 她藏了点小心思，让温知斐送的卡片一齐入镜。 当然，她也没忘了遮住卡片上落款的姓名，免得徒增风波。 发完照片和一句简短的‘杀青快乐’后，纪柠又迅速下线，开始收拾起她并不多的行李。 姜月得回公司再等分配，不过纪柠答应过她，如果能够换到于姐手下的话，纪柠就把姜宁要过来做自己的长期生活助理。 这样大家省去了再去互相熟悉了解的过程，姜月也能稳定下来。 阮文的话还是得跟着纪柠，合同期限结束后她才能够去温氏工作，这点她含糊地跟纪柠说过，后者表示理解，帮她在自己的小区里租了一套短期房。 许琛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不过纪柠还是在朋友圈看见过有关于他电影选角的内容，听说去试镜的演员不少，但至今还没能全定下来。 大导演嘛，想跟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了，许琛要求高，也得好好挑一下跟他心目中角色相近的演员。 杀青后的第二天，许琛那边又通知纪柠去试妆。 这个环节可有可无，但有的时候定下一个角色却恰好是她妆扮好的那一刻，纪柠顿时振奋起来，准备以一个较好的状态去争一争。 不止是她，还有一些女演员收到了试妆的通知，她们不太认识纪柠，但纪柠却都能将她们一一对上号。 没办法，要么是小花要么是流量女演员，纪柠很难装聋作哑。 很一致的，在看见纪柠的时候，她们都朝她投来了有些茫然的眼神，似乎在努力回想着记忆里有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一时犹豫不决，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上来打招呼。 纪柠还以为今天除了之前试镜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之外，不会有人认出自己，毕竟相比那些演员，她还是比较默默无闻的。 结果她刚拍完试妆照准备去换衣服的时候，就有人拦住了她，“……是，纪柠吗？” 纪柠抬眼去看她，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那些女演员，和其中一位隐隐对上了号。 “嗯。”她点点头，“是我。” 程莎蕾挑了下被描得细长的眉，“还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她对纪柠来说并不陌生，去年程莎蕾有部大火的古偶剧，在首页一片夸赞声的时候，纪柠还跟着追过更新。 因为当时程莎蕾在剧里的表现不错，所以纪柠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便友好地弯了下眼睛，“有什么事情吗？” 程莎蕾缓缓收回手，“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纪柠：“什么？” 程莎蕾笑容有些微妙，“今天过来试妆的人你都看见了吧？” 纪柠：“看见了啊，怎么？” 程莎蕾闻言笑意更深，“你认识她们吗？” “……”纪柠有点摸不着头脑，“大部分都认识。” 程莎蕾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有点怜爱，“你运气很好。” 纪柠：…… 不要当谜语人啊喂！ 没等她问个清楚，程莎蕾就唤上助理施施然离开了，纪柠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怪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她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纪柠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太放在心上，因为试妆结束后没几天，剧组那边又有人联系上她，希望纪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交一篇人物小传给导演。 纪柠二话不说，分分钟把文件给传了过去。 对方收到的时候还很诧异：你知道我们要这个？ 纪柠：不知道啊，但我有个习惯就是看完剧本后就会写人物小传，不过上次试妆后我有了点别的想法，就又小小改动了一下。 这下对面不回复了。 过了半小时后，才有新的消息发来。 副导演问纪柠这两天有没有空，许琛想要见她一面。 第47章 第47章 副导演都这么问了，纪柠就是再没有空也得硬挤出时间来，再说她现在几乎全身心都扑在这部电影上，但凡有点被选上的可能性，她都会拼死抓住。 不过纪柠也很好奇许琛想见自己一面是为了什么。 时间定在两天后，就在试妆附近的某个日料餐厅里，许琛定好了包间。 她提前十分钟到，没想到刚好撞上一同到达的许琛，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传统的硬括质感，珠光的缎面显得很柔软，稍稍抵消了他的严肃。 许琛今年三十多岁，父亲也是导演出身，他算是继承对方衣钵，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在剧组里拍电影，越级进入电影学院，20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交出震惊四座的毕业作品了。 只要是经他手拍出来的电影，无论是故事镜头还是质感，都无可挑剔，卖座程度更是让各大投资商和出品方笑得合不拢嘴。 传闻他在片场喜欢一言堂，灵感来的时候，当场改剧本也是常有的事情，他要求高，训演员也并非只是虎着脸臭骂。 他喜欢面无表情地将对方的错处一条条列出来，并且把废片给对方反复观看，杀伤力比骂人还强。 纪柠只在那天试镜的时候见过他一回，对方全程都没什么表情，没有赞许，却也没有皱过眉头，搞得人心里还挺忐忑。 “许导。”见到人，纪柠立马麻溜打招呼，“您也提前来啦。” 许琛朝她点头，“嗯。” 说罢，便背着手直接往楼上去了。 纪柠连忙跟上，想着等会儿许琛会不会问她关于剧本的问题，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功课，应该不会有答不上的地方。 进了包间，许琛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叫她点单，纪柠倒也没推辞，点了几样后把菜单再次递回去，模样很乖巧。 点完单，服务生离开包间，许琛才开口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吃饭吗？” “嗯……”纪柠诚实道，“说实话，不是很清楚。” 许琛慢悠悠给自己倒茶，“你的人物小传，我看了。” 纪柠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等待着许琛接下来的评价。 许琛愣是喝完了两杯茶，才开口道，“写的不错。” “……”您这大喘气的。 许琛：“你应该知道剧本是我写的吧？” 纪柠连连点头，“知道的。” “不止是你，其他人的人物小传我也看了，说实话，”许琛轻轻笑了一下，“你居然是里面写的最好的一个。” ……什么叫居然啊。纪柠鼓起脸。 许琛看着她的表情就猜到了纪柠在想什么，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那群人里资历比你老的多了去了，作品也比你多，剧本都是提前拿到的，写出来的东西却不像个样子。” 还有些一看就是临时赶出来的，他刚读了个开头就眉头紧锁，一度弃读。 纪柠谦虚了一下，“……其实我当演员也好几年了。” 许琛漫不经心，“没演过主角吧。” 纪柠：。 杀人诛心！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过，还有你之前的作品剪辑，副导演也给我看过。”许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上限很高，只是受剧本角色的限制。” 别人能演到100分那是因为他的实力就只有100，而纪柠则是因为上限只有100，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纪柠小小惊讶了一下，许导严厉之名在外，多数人都说他很少夸赞演员，这个形象都快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了。 “但是。”许琛又开口。 纪柠心说果然，腰杆子都挺直了，小脸紧紧绷着，准备听他接下来的批评。 “截止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都很不错。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眼里揉不下沙子，如果你进组后，表演并不能让我满意，我可能会随时换人。” 纪柠微怔，没想到许琛要跟她说的是这个。 “当然，我也没有变态到一两条过不了就要换人的程度，我指的不满意是指无论我怎么教你都没有办法达到我要求的情况。” 许琛的瞳仁天生颜色偏浅一些，不用在阳光下都能呈现琥珀般的蜜色，这让他看上去更不好亲近，距离感过甚。 他盯着纪柠，“如果你没问题的话，那么我等下叫人带合同过来，到时间你准时进组，可以？” 纪柠结结实实地被这个馅饼给砸懵了，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就，就这些了吗？” 许琛：“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不是不是，”纪柠摆手，“我是说，您对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 许琛：“比如说？” “嗯……”纪柠摸了下鼻子，换了种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就是，您对主演的，咖位没有什么要求吗？” “哦，这个。”许琛不以为意，“没有。我只要求演技。” 纪柠肃然起敬。 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导演！ 许琛好笑道，“如果我真介意这个的话，你还能有来试镜的机会吗？” 纪柠嗫嚅道，“因为我看见那天来试镜的人里都是比较……有名气的演员。” 许琛道，“我自己对选角也是有些想法的，只不过你是个例外，从众多备选里脱颖而出了而已。” 许琛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话语却像是瞬间点燃了纪柠心底的小火苗，她攥紧了小拳头，眼神很坚定，“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许琛扬了下眉毛，“行，先吃饭。” 他比纪柠想象中要好说话的多，人也很爽快，这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副导演就把合同给拿过来了。 纪柠郑重其事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心中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同时的，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居然……就这么把角色给拿下来了。 - 选角到这里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许琛作为导演，对每个演员的表现都心中有数，在定下纪柠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地定下了其他的演员，并且统一通知了进组时间。 纪柠原本是想跟温知斐好好庆祝一下的，结果他最近在忙着什么收购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就只能再约下次。 不过他倒是带过来一个消息：那就是上次酒店的事情，掏钱给那个来骚扰纪柠的人的，正是林揖秋公司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林揖秋自作主张，还是温明飞授意，但反正他们俩都是一伙儿的，把账记在谁头上都没差。 温知斐说他会排查最近出现在纪柠身边的人，只要能跟林揖秋搭上关系的，哪怕拐着弯有联系的，都要小心提防。 这次纪柠进组，身边的工作人员除了上次跟过来的又添了两位，阮文和姜月自不用说，她还跟公司要来了姜月，签作为自己的助理，以后她的工资都由纪柠来发。 除此之外，公司那边还通知了纪柠，或许在她进组后，于夏会来跟她见一面。 纪柠心说这群人怎么在决定选择自己之前都要见一面，搞得好像面试似的。 但公司那边既然松了口，让金牌经纪人考虑带纪柠的可能，她自然对这点小要求没什么意见了。 说实话，比起公司其他也很优秀的经纪人，纪柠还是更偏向于夏一点。 - 开机那天，许琛并没有通知任何媒体，秉承着低调搞作品的想法，整个开机仪式都非常地低调。 纪柠跟男主角曾昀含以及其他演员在香案前恭敬拜过，晚上就被许琛抓着安排了夜戏开拍，说是先让演员们磨合一下，拍个几条出来。 纪柠听完汗颜，就拍几条？ 结果到了晚上她才发觉许琛说的这几条并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求太高，哪怕有一点瑕疵都要重新来过，多保几条是常有的事情，哪怕所有的演员表现到位，他也会要求各自换种演绎方式再试试。 可以说，整个拍摄过程，她就没有松懈下来过。 说来也很巧，女二的演员刚巧就是那天试妆时见过面的程莎蕾，她对于纪柠拿下了女主角这件事情非常不满，在开机仪式的时候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纪柠自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友善，干脆假装看不见，也不凑上去跟她有什么除了拍戏之外的多余交流。 这个晚上，无论是男女主角，还是二番配角，全部被许琛挑过毛病。 最后许琛喊收工的时候，纪柠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种恶魔般的微笑。 他拎着喇叭慢悠悠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继续。” 说罢又顿了顿，“大家都辛苦了。” 这话谁敢应，一连串的‘不辛苦不辛苦’立即跟着响了起来。 许琛笑了一下，“不辛苦的话那我们继续拍？” 众人：………… - 如果说以前在剧组里是纪柠自觉提升自己的话，那么在许导的剧组里，她就是被导演赶在屁股后面进步了。 毕竟谁也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导演挑毛病对吧。 好在纪柠的心理素质比较好，哪怕被许琛指出了问题，也不会在下一条里乱了手脚，总的看下来，在一众演员中表现还是挺好的。 于夏来剧组探班的那天，纪柠下午刚好没戏，不过她已经习惯有戏没戏都呆在剧组看其他演员的表演，就没有跟于夏约别的地方。 好巧不巧的，就在于夏来片场的路上，朋友给她发来微信，问的居然是纪柠的事情。 听说最近有匿名论坛爆料某小明星被大佬包养，并且以此拿到了进入到名导剧组里跟他合作的机会。 原本这条爆料没什么人注意，再加上许琛的开机仪式是相对私密的，但这几天不知道哪里流传出一张内部人员拍的开机照，站在香案前的赫然是一线小生曾昀含和纪柠。 曾昀含是谁？去年金雀奖的最佳男演员，一线实力派小生，演技和颜值没一个挑的出毛病来的，他跟许琛合作，大家都没话说。 可纪柠一个演女二女三四五出身的配角专业户，竟然也能跟许琛合作，演他电影的女一？ 瞬间就有人把那条爆料和纪柠对上了，包括上次的礼服风波。 纪柠什么薪酬啊？买得起几百万一条的高定？没人给她买单谁信？ 于夏看完匿名论坛里的帖子，先联系了公司那边，问他们要不要处理这个爆料。 结果公司把皮球踢给她，让于夏见到了纪柠后问问她的想法。 ……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回。 于夏直觉这其中应该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便没有再多问。 纪柠是在收到于夏微信消息后的十分钟接到她的，跟她想象中差不多，对方虽然没在这种场合里穿职业套装，但身上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是收不住的，纪柠在跟她对视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太酷了。她心想。 于夏做事也的确丝毫不拖泥带水，喊纪柠上车后，她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说实话，公司一开始跟我谈的时候，我是不太想答应的。” 她手底下本来就有在带着的艺人，且她们目前的发展都很不错，再加一个纪柠的话，或许会有些忙不过来。 并且在这之前于夏并不了解纪柠，不清楚她的作品和实力，对她这几年来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纪柠表示理解，“我明白。” 于夏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看过这个帖子吗？” 纪柠垂眸看了屏幕两眼，有些疑惑地往下翻了翻，在回帖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在说我？” “对。”于夏看着她，“刚传出来，范围还不算太广。我想来问问你，你有什么打算吗？或者是需要我们怎么做。” 纪柠思考了小片刻，“……这件事情不需要公关。” 于夏有些意外，“你不打算澄清？” “我觉得没什么好澄清的。”纪柠很坦然道，“许导的严格是众所周知的，他这么多年没为过哪个光有权势没有实力的人破例吧？” “不过我试镜的机会的确不是白来的，能拿到剧本的确也是托了关系的，这点我认。” 于夏笑了一下，“如果只是托关系拿到试镜机会的话，那大半个娱乐圈都要被人指责了。” 这圈里本来就是看人脉的地方，有的时候送上门的资源，只是因为有用的人脉的一句话，通过这个导演再认识那个投资商，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纪柠摊手，“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澄清的了。” 于夏：“这个所谓‘金主’的事情，你方便说吗？” 倒不是纪柠不想说，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温知斐的的角色，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那她后面还要继续演他的假女朋友，如果温爷爷要求的话，暂时领结婚证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部分的内容属于跟温知斐的合约，纪柠不会跟任何人说。 这就导致她想要解释这件事情的难度提高了不少，三言两句没办法说的那么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柠的犹豫，于夏贴心道，“没关系，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纪柠扶了下额角，“嗯……金主倒也不至于，就是，”她有点心虚，“跟比较厉害的人在谈恋爱。” 于夏立即坐直了，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这个非常厉害的人，我认识吗？” 纪柠想了想，“应该吧？” 就算不认识温知斐，也该知道温氏啊。 于夏紧皱着眉头，“那可以再具体一点吗？给我划个范围，或者说，大概地描述下他的厉害程度，我心里好有个数。” 纪柠：“这么说吧，那个，w大厦，就是他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拿到，但应该也很快了吧？ 于夏：？ 于夏：嘶—— 第48章 第48章 于夏盯着纪柠，足足沉默了十来分钟。 纪柠原本还挺泰然自若，她并不害怕这种目光。 但时间一长，不免还是有点如坐针毡，但她又不好意思催促，只能艰难忍住，让脑子里想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于夏终于在脑内做完思维导图，严肃道，“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 纪柠暗自松了一口气，“没有。” “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嗯……最近吧。” “怪不得。” 怪不得纪柠最近才有起势的征兆，要是早有这段关系，纪柠前些时间也不会一直默默无闻了。 于夏知道宁亮那个人的作风，正经本事差点，更喜欢走捷径，手底下带着的艺人也跟着学会了投机取巧。 纪柠就是那里面唯一一个刺头，所以这几年的资源才这么虐。 “我大概了解了。”于夏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有些若有所思，“你让我想想。” 纪柠乖巧坐好。 于夏忽然道，“你对自己近五年的事业有什么规划吗？” 纪柠不假思索，“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多拍点戏，无论是剧，电影，什么都好，我想多尝试点新的角色，无论主角还是配角。” “嗯……”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当然，本子最好还是……” “我明白。”于夏点点头，“我会给你安排的。” 纪柠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 于夏盯着她，“我带你。” 纪柠惊喜，“真的？！” 于夏：“嗯。从今天开始，我会接手宁亮手里所有关于你的工作，无论是商务还是影视洽谈都由我来负责。当然，所有的合作在沟通期间我都会询问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的话也可以直接跟我提。” 纪柠小鸡啄米点头。 于夏又道，“那你的恋爱关系，有考虑过以后或许有可能会公开还是要一直瞒着？” 一提到这个，纪柠不免又开始心虚起来，“这个，还是要看情况吧，顺其自然最好。” 于夏表示理解，“如果有这方面打算的话，记得提前告知我，我好做准备。” 纪柠神思飘忽了下，慢吞吞点了点头。 - 于夏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据说是跟某个杂志见面聊合作，纪柠也不方便多留她，俩人在某些方面达成协议后，谈话就顺利结束了。 纪柠继续回到片场，今天曾昀含的戏份不少，她前两天跟他对戏的时候有种身在其中的意思，现在刚好以另一种角度来观摩下他的表演。 只是她刚站在许导的监视器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戳她了。 纪柠瞥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妆造十分整齐的程莎蕾，“有事？” 程莎蕾一点儿也不见外，“你刚刚去见谁了？” “？”纪柠疑惑，“你一直在盯着我啊？” 程莎蕾否认，“没啊，就刚好看见了。”她顿了顿，“是那个谁吗？” 纪柠：“哪个谁？” 程莎蕾装作轻松的口吻，“就是帮你拿到女主角的人呗。” 纪柠佯装夸张，“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经纪人那么厉害？” 她故意凑近程莎蕾，“你的意思是我的经理人跟导演有点交情？还是说她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导演松口？” 程莎蕾愣了两秒，“经纪人？” “对啊。”纪柠无辜道，“你不是在说她吗？我都不知道他俩有交情呢，还是你见多识广啊，我等会儿就去问问导演，怎么就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等等！”程莎蕾连忙拽住纪柠，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跟曾昀含讲戏的许琛，“是我认错人了。” 纪柠眯眼笑，“你认成谁了？” 程莎蕾眉梢微扬，也不装了，“你的金主呗。” 纪柠微微睁大眼，“你还帮我安排了金主？在那里？” “……”程莎蕾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呢，网上都传开了，你能进许导的剧组到底有没有走后门，你心里最清楚。” 她说完这番话，却没见到纪柠有任何她想象中的反应，相反的，对方仍旧是难得的平静，掀起眼皮朝她望过来，“你找水军在网上黑我了？” 程莎蕾立即反驳，“怎么可能！” “我有什么好黑你的，你自己做的事情，用得着别人黑你吗？” 纪柠摊手，“我做什么了？” 程莎蕾被她这幅堪称无赖的态度给气到了，咬牙道，“你还嘴硬什么，圈子里都传开了，你被某个姓温的老总给包养了！” “姓温的？”纪柠有点诧异，她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些小道消息，但怎么现在连姓都传出来了？ 程莎蕾得意，“想不到吧？我有人脉，知道你傍上了怎样的金主，就算你嘴再硬，也硬不过事实。” 纪柠当着她的面嘀咕，“以前看你作品的时候没觉得你这么傻啊，难道是角色滤镜吗……” 程莎蕾：“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纪柠无奈道，“我没想到你脑子这么不好使。我跟我的男朋友呢，是自由恋爱关系，并不是包养。” “你撒谎！” 纪柠摊手，“你不是有人脉吗？那你去查查呀，如果只是包养关系的话，他身边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 程莎蕾被她气得不轻，“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纪柠嗤笑，“话都让你说了是吧，行行行，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不行？还有事情吗？没事我走咯。” 程莎蕾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给不了她什么反馈，顿时更加气结，浑身的血往上涌，不过脑子就喊了出来，“你等着，我迟早要曝光你！” 纪柠懒得理她，摆摆手道，“我等你啊。” 程莎蕾很少被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气成这样，她好不容易在一干女演员里脱颖而出，状态和表演都很好，原本是有可能演女一的，就因为纪柠，即将到手的角色飞了不说，她的咖位还硬生生被纪柠这个配角专业户给压了一头。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 无论是匿名论坛里的帖子，还是程莎蕾所谓的人脉，纪柠都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怀疑她背后有人是一回事，但爆料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就连程莎蕾都知道温这个姓，那么流传出来的东西肯定就不止这些。 温明飞？还是林揖秋？ 嗯……还是温知斐那几个垃圾亲戚啊？ 纪柠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打算跟温知斐说一下这件事情。 她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换到短信界面，温知斐就仿佛心有灵犀般给她打来了电话。 纪柠高兴地下意识跺了跺脚，才接起电话来，语气很欢快，“老板！” 听见她声音的那瞬间，温知斐就下意识地弯起了唇，嗓音也随之放低，“在剧组吗？” “嗯嗯！”纪柠也不管温知斐能不能看得见，连连点头，“不过我今天没戏，就是来片场看其他演员的。” 温知斐也开始学会玩笑，哄人般的语气，“果然是我们的纪老师，休息时间还这么刻苦。” 纪柠微微睁大眼，这个称呼还是上次聊天的时候她随意跟温知斐提起过的，圈里不成文的规矩嘛，都互相喊老师的，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她傻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夸张。” 温知斐：“只是不知道纪老师今天有没有空见一下来探班的我呢？” 纪柠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你，你要来吗？” 温知斐：“已经快到了。” 纪柠：！！ 她傻傻地环顾四周，“在哪里？片场外吗？你今天开的什么车呀？” 温知斐忍不住笑了，嗓音低磁，“是快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在片场外。” 听见他的笑声，纪柠也有点不好意思，嗫嚅道，“我就是，就是没反应过来……” “嗯，我知道。”温知斐温柔道，“是我没有说清楚。” 这下纪柠更脸热了，声音也跟着弱下来，“那我，我去片场外等你？” 温知斐：“不用那么着急，等会儿再来也可以。不是还要看其他演员吗？” 纪柠脱口而出，“你都来了，我还看他们干什么啊。” 温知斐低沉的笑声从话筒传出来，直往她耳蜗里钻，撩的纪柠耳廓都跟着染上一大片绯红颜色，温度逐渐变得滚烫，“……我说的是实话。” “嗯。我很高兴。” “……” “有点肉麻。”纪柠说。 - 程莎蕾被纪柠堵了那么一通，心中自然不快，生着闷气的同时还不忘关注纪柠那边，眼见着她原本看着还挺淡定，接了通电话就变得荡漾起来了，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她眼珠一转，嘱咐了助理两句，在纪柠离开的时候悄悄摸摸跟了上去，想要看看她等会儿去干什么，或者是上了谁的车。 原本程莎蕾是不抱什么希望的，结果没想到她跟着蹲了几分钟，还真让她给逮到了。 那辆改装的幻影开进来的时候，程莎蕾并没有把它跟纪柠扯上什么关联，可眼见着那车刚停下来，纪柠就立即奔过去了，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连眨都不敢眨。 在车门打开的时候，程莎蕾心里闪过一个有些恶毒的想法——最好这个人烂的要命，又丑又矮，大腹便便，越差越好！ 当那双大长腿迈出车门的时候，程莎蕾就知道自己有部分愿望落空了。 紧接着，男人的样貌逐渐映在她的视网膜上。眉眼深邃，挺鼻薄唇，轮廓流畅锋利，矜贵难言。 纪柠倒是不矜持，见着人就直接扑过去了，男人唇角噙着笑，揽着她的腰欣然接受了这个拥抱，从程莎蕾的角度，刚好看见他半垂着眸，极其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 男人的声音被风吹来，依稀仿佛是句玩笑话，颇有情趣地叫纪柠老师，嗓音磁性，声线惑人。 程莎蕾：……妈的怎么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第49章 第49章 就在程莎蕾满脑子都是‘凭什么’的时候，纪柠已经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拥抱，跟着温知斐上了车。 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问道，“老板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来探班呀。” 温知斐：“手上有些事情已经解决了，想到还没有为你庆祝过，我们又有一段时间没见，就过来了。” 纪柠下意识道，“哪有一段时间呀……也不长的。” 温知斐盯着她，“是吗？但我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每个在w大厦顶楼的夜晚，温知斐埋在一堆工作里的时候，总会想起这个笑眼弯弯的女孩，想到她每次靠过来的拥抱。 纪柠有点说不上来的得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充斥着她的心房，满涨到就快要溢出来了，“那可能是老板太想我了吧。” 温知斐的目光随着这句话变得柔和了许多，尾音也变得柔软起来，“嗯。” 他学着纪柠的口吻，“这算是度日如年吗？” 纪柠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回事啊老板，你现在也太会撩人了。” 他总这样的话，会让纪柠控制不住地想要跟他贴贴的，那样多不好呀，搞得她像是个爱占便宜的女流氓。 温知斐歪了歪头，漆黑的眸底是一片澄净的光，“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不喜欢？” 纪柠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就差捂胸口了，“老板你……” 温知斐的表情很无辜，“嗯？” 纪柠装模作样威胁他，“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把持不住了啊，我要是上头了，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温知斐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收敛，反而让他钓的更狠了，“是吗？”他微笑道，“那我拭目以待。” 纪柠：……遇上对手了。 - 既然是探班，那么温知斐肯定就不会空手来。 他先到一步来看纪柠，运输食物和礼品的车隔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到。 这回他更夸张，除了下午茶奶茶咖啡小蛋糕之外，他还给主创团队和所有的工作人员准备了礼物。 纪柠看见那辆车的时候都呆了，“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 温知斐有理有据，“上次你并不是主角，不好越过他们，但这回不一样，请个下午茶而已，不算越线。” 纪柠：？你管这叫‘而已’？ 看这些东西也就是一线演员请客的规格了吧，更何况还有那些礼物礼包，里面的东西都不便宜的，整个片场送下来，说花费没多少是不可能的。 从停车场回来的程莎蕾看到这些之后，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演员请客，片场自然热闹，刚好又是转场时间，程莎蕾无事可做，刚好去观察纪柠跟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工作人员和助理都忙着在分发礼物和下午茶，没什么人关注他们，许琛刚好就跟他们俩站在一起聊天，气氛很不错的样子。 无论怎么看，她都没办法从男人身上挑出任何可以被诟病的地方，光是一个侧影，就已经比她合作过的大部分男艺人还要优越了。 许琛面对他的时候，也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的那种不苟言笑，相反的，肉眼可见他们聊得非常愉快。 程莎蕾又开始不爽了。 只说她傍上金主，可没人说她的金主这么优质啊？或者说……这真的是她那位传说中的金主吗？ 不说今天请客这些东西，光是他那身行头，手腕上的名表以及车，就知道纪柠傍上的这位不是寻常之辈。 姓温的话……是什么公司的老总吗？ 程莎蕾暗暗观察了一小会儿，终于在许琛转去指挥改轨道的时候动身上前，语气还挺好，“纪老师。” 纪柠：？ 她刚刚还在跟温知斐讨论等会儿去哪家餐厅吃晚餐呢，这个程莎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把她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往温知斐身边靠了靠，“……你干嘛？” 程莎蕾笑容不减，“没什么，只是想来感谢一下纪老师，谢谢您的下午茶。” 纪柠眉尖一跳。 程莎蕾虽然在跟纪柠说着话，眼睛却是在盯着温知斐的，“这位是纪老师的朋友吗？来探班？” 刚刚还在跟她夹枪带棒，说话非常不客气的人忽然转了性子，论谁都会觉得不对劲的。 纪柠没有应程莎蕾的话，警惕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呀。”程莎蕾笑的甜美，“就是单纯想来谢谢纪老师啦，顺便交个朋友。” 纪柠有点惊讶，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人，“你是说，想跟他交朋友？” 程莎蕾笑道，“不可以吗？” “……”纪柠顿了几秒，心中忽然有无名火腾腾升了起来。 她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该察觉到程莎蕾的居心了。纪柠绝对不会认为仅凭一个下午茶就能让程莎蕾打消对自己的敌意。 加上她现在又提什么交朋友的事情，意图就很明显了。 不等温知斐表态，纪柠就赶在他前面开口拒绝了，“不用。他不是圈内人。” 程莎蕾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就算不是圈内人也没关系呀，难道纪老师只跟圈内人交朋友吗？”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还挺无辜，“应该没有这种规矩吧？” 我擦，你还顺杆子往上爬了是吧？ 纪柠不愿再忍，直接对着程莎蕾拉下了脸，“你少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的，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听不懂人话吗？” 被当众下面子，程莎蕾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些难堪地咬了下嘴唇，“纪老师，毕竟这不是你的事情，你应该问问别人的意见吧。” “？”纪柠丝毫不避讳地朝她翻了个超大的白眼，“你还来劲了是吧？那我就直说了，不用询问他的意见，他听我的。” “顺便，我劝你也别打他的主意，”纪柠挽住温知斐的手臂，“因为你刚刚还说要曝光我们呢，所以就更没有认识的必要了。” 程莎蕾没想到纪柠会这么轻易地就承认男人的身份，心里涌上酸涩的嫉妒，“他是你……” 温知斐单手揽住纪柠的腰，淡淡道，“我是她的未婚夫。” 纪柠：？ 程莎蕾：？？？不是包养关系吗？ 纪柠还来不及多欣赏一下程莎蕾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就被温知斐给领走了。 她仰脸看向他，发现温知斐绷着脸，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等回到车上的时候，温知斐直截了当跟纪柠说明自己的想法，“现在换演员也来得及，我去跟许琛打个招呼就可以。” 纪柠没反应过来，“啊？” 温知斐看向她，“你没打算给她点教训？她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在片场欺负你？” “还好……吧？”纪柠回忆了一下，程莎蕾就是爱阴阳怪气了一点，但是她的攻击力也不差啊，每回都能把她堵得无话可说。 “我可不是会任由别人欺负的性格，况且就事论事，她业务水平的确不错。”纪柠拍拍他的手臂，“没到换演员的地步啦，你放心，她下次再这样，我会怼的更狠！” 温知斐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曝光呢？是怎么回事？” “啊，就是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被人包养了，说要到网上曝光我呢。”纪柠摆摆手，“不是什么大问题。” 温知斐微敛双眸，“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纪柠：“嗯？嗯？！” “哎呀，我真的还好啦！我这几天过得挺开心的呀，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且她也就是今天才过来跟我说这些的。”纪柠挽着他的手臂，“你放心啦，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温知斐盯着她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抱歉。”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听到这种话。” 纪柠立即反驳，“那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进不了许导的剧组呢，这你怎么不说？而且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人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而且我说句实话，如果换了别人，还不会像你这样为我撑腰呢。”纪柠撇嘴，“至少不会说你是我未婚夫这种话。” 温知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说谎话。” 纪柠：“什么？” “爷爷那边……”温知斐淡淡道，“或许会要求我们结婚。” 纪柠倒也不是很意外，“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过这件事情。”反正都是她占便宜。 温知斐：“所以我们的合同，需要延期。” 照理说纪柠听到这话的时候应该会觉得有压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连笑容都重新回到了脸上。 “这个也没关系啦。”纪柠口吻轻松，“说实话，就算是没有那份合同也无所谓，只要你需要的话，我都会帮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纪柠好像看见温知斐在听到这句话后，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避开了与自己的注视，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是么。” 纪柠还以为他不相信，立即举手保证，“我没哄你开心啦！是真的！” 温知斐低低笑了两声，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带，冷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我知道。” 第50章 第50章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原本纪柠就想让温知斐在这儿留一晚，免得他再赶夜路。 虽然不是他开车，但车上又不像躺在床上那样舒服，不如隔天早上再回。 这场雨刚好给了纪柠挽留的借口，温知斐便留下了。 这次不像是上个剧组，无论是酒店还是各方面的待遇都是最好的，男女主角还可以用房车，只是纪柠觉得没那个必要，商务车就已经足够。 但因为上次的‘阴影’，酒店的安全问题一下变成了重中之重，在安排住处的时候，温知斐还插了下手。说起来，他现在也算是投资商之一了。 这回剧组的拍摄地并不在上个影视基地里，旁边的度假村和夜市都非常热闹，原本纪柠还想带着温知斐一起逛逛，好让他这位一看就非常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神仙沾沾红尘。 拜这场雨所赐，他们就只能回酒店了。 纪柠无事可做，便拿剧本来看，温知斐在她身边把手上所剩不多的工作处理完，难得休闲地进入到放空状态里。 雨声催眠，窗帘半拉着，透过薄薄的隔层纱可以看见被水雾爬满的玻璃，黑色的夜幕被路灯晕染出了浅金色的边沿，温知斐闭上眼，甚至能够听见纪柠的荧光笔在纸页上滑动的声音。 这场戏的台词足足有好几页，一眼望过去都是她荧光笔的橙色水痕，再由她在纸上密密麻麻地填上黑色的笔记。 她写的专注，甚至有一刻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知斐靠着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只有在睡梦中才会露出这种不设防的，眉宇间隐隐有疲惫的模样。 纪柠轻手轻脚摸到他身边，想要用指尖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只是手伸出去一半，又被她给收了回来。 想来这段时间温知斐的忙碌程度不会比她少，难得有可以这样放松休息的时候，还是别吵醒他了。 纪柠望一眼窗外的雨夜，蜗牛搬家那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剧本拿过来，在温知斐身边盘腿坐下，继续看她的剧本。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玻璃上的响动也随之变得刺耳起来，惊雷在远处炸开的时候，纪柠下意识地看向了温知斐的方向，生怕他被吵醒。 好在温知斐仍旧沉浸在睡梦中，没有任何要醒来的预兆。 只是他的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皱得更紧了些，好像在梦里也有解决不了的烦心事，让他难以舒展放松。 纪柠想到他上次在自己身边做噩梦时的模样，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又挪到了他身边，极轻极缓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沉入梦境中的温知斐下意识地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纪柠有些惊讶地掀起眼帘朝他看去。 温知斐的状态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他双眉紧蹙，鬓发微湿，胸膛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在梦中经历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 这下纪柠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了，她立即扳过温知斐的肩膀出声呼唤他，“老板？老板！你醒醒——温知斐！” 温知斐就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那样，快要无法呼吸了。 “阿斐！” 就在温知斐快要从那栋熟悉的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那只手再次抓住了他。 温知斐下意识看向那个抓住他的人—— 暴雨让他睁不开眼，眼瞳被尖锐的力道砸的无比疼痛。 隐隐约约地，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纪柠有些焦急的面容逐渐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起来，温知斐反应迟钝了小片刻，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做噩梦了吗？”见他终于醒了，纪柠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还好吗？” 温知斐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珠蒙上一层淡淡的水色，神色有些脆弱。 他侧了侧脸，转向水痕流淌的窗户，喃喃道，“……还在下雨吗？” 纪柠轻声问他，“你不喜欢下雨天吗？” 温知斐缓慢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她。 他总觉得自己是因为那场雨，因为满地湿滑，因为自己的摔倒才没有从天台的边缘救下自己的母亲。 他的手在无数个相同的梦境里固执地伸出去，想要拽住她，挽留她的生命。 再后来，温知斐会在那些梦境中选择跟她一起坠落。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温知斐在急速下坠的梦境里醒来，进入到更深的梦境里，就像是盗梦空间那样，再一次站在母亲身后，眼睁睁看着她就那样义无反顾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纪柠看见他这个样子，无师自通地联想到了什么，“是…是因为，像这样的天气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温知斐垂着的睫毛颤了下。 纪柠看见他这个反应就大概明白了。除了亲人的离世，大概没有什么能够成为温知斐不可言说的痛，或许等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放下。 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倾身凑近，艰难地用自己的小身板搂住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好让他感觉自己在被人紧紧拥抱着，只需要埋头躲进避风港里就可以。 温知斐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梦境里走出来，他几乎是僵硬着任纪柠动作，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接受。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纪柠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特别会说安慰话的人，但给个充满支持意义的拥抱还是可以的。 温知斐在这样的温暖里逐渐找回了自己飘忽的神智，以及几乎从来不示于人前的脆弱。 他轻轻松松就可以反客为主，手掌扣紧了纪柠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从凑过来拥抱的姿势，变成她几乎坐在他身上。 纪柠丝毫不介意，双臂勾着温知斐的肩膀将自己塞进他怀里，热乎乎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脸侧，“阿斐。” 她叫老板惯了，总有种故意的揶揄意味，温知斐顺着她，也从来不纠正这个称呼，只有在需要演戏的时候，纪柠才会软下嗓音绵绵地叫他阿斐。 纪柠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好像一只任他摆弄的猫，“你现在好点了吗？” 温知斐沉沉地应了声，“没事。” 纪柠哼哼唧唧，“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没事。” “不过呢——”她的笑音藏在句子的末尾，像撩拨人的小钩子，“以后再有这种时候，你找我就好啦！我一定会陪在……” 温知斐低声打断了她，“那如果你不在怎么办？” 纪柠愣了两秒，意识到这似乎是个问题，毕竟她总在剧组里拍戏，还真做不到随时都能抽身去找他。 她的语气瞬间就弱下来了，“那，那你攒着，等我们见面了再兑现？” 温知斐半垂着眸，慵懒的姿态仿若一只蛰伏的狮子，“兑现什么？只是拥抱么。” “嗯…嗯？”纪柠偏了偏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嗓音含含糊糊的，“那你还想要什么呀？” 温知斐顿了顿，忽然往后撤了撤，似要结束这个拥抱。 纪柠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松开了手，抬眼看向他。 温知斐的眸色很深，瞳仁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地升起想要避开他视线的念头。 在那样的目光中，一切好像都无所遁形。 纪柠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老板？” 温知斐嗓音淡淡，“怎么又喊老板？” ……不应该这么叫吗？ 纪柠茫然了几秒，唇瓣忽然被他的指尖压住一点，他半垂着眸，动作慢条斯理，颇为暧昧地来回摩挲了两下，“换一个。” 换一个？难道他现在不喜欢自己叫他老板啦？ 纪柠放轻了声音，“那……阿斐？” “嗯。”温知斐的眼底闪过一抹很淡的笑意，“以后就都这么叫吧。” 纪柠有点稀奇，半开玩笑道，“那老板的权威可就没有咯，你就不怕我以下犯上吗？” 温知斐眉梢微扬，“以下犯上？” 纪柠佯装夸张，“你就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吗？”她的手指不安分地从他的肩膀往下滑，黏糊地拉长了尾音，“温总……你应该知道你身价几何的……” 温知斐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她的手。 纪柠与他对视两秒，终于演不下去，非常不注意形象地倒在温知斐身上笑了起来，“你刚刚是什么表情啊…笑死我了。” 温知斐有些无奈，手掌贴着她的头发，慢吞吞揉了两下，“就这么好笑？” “真的……”纪柠笑得肩膀颤抖，“我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嫌弃了，干嘛啊，我演得不好吗？” 温知斐很中肯，“有点拙劣。” “我尽力了好吧。”纪柠嘟囔，“能对着你演这出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知斐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她的耳垂，“……难度很大么。” 纪柠下意识道，“毕竟你是我老板啊，这样总感觉……” “刚刚说过了。”温知斐温声打断她，“以后不要这么叫了。” 纪柠虽然不太理解，却还是跟着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这好像是温知斐粘人的一种表现，于是眼睛亮闪闪叫他，“阿斐。”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温知斐眸底闪了闪，决定追寻本能，没有任何犹豫地俯下身来，实施他刚刚就很想对纪柠做的事情。 纪柠眼前一黑，根本来不及反应，熟悉的滚烫气息就靠了过来，有些生涩地，不容抗拒地贴上了她的唇。 第51章 第51章 纪柠愣了两秒，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随着这个举动麻了麻，她一时惊诧，连在这种时候要闭上眼睛都忘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知斐。 这样看来，他的睫毛真是长的过分，浓密的一整排，在暖色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纪柠抓心挠肺地，想要用手去摸一摸那些不规则形状的影子，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处境。 直到扣在自己后脑勺的手掌传来些许力道，唇上的温度逐渐上升，烫的好像快要把她化成一团水的时候，她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在作息，更没有什么人在偷偷关注着他们，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温知斐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那他…… 纪柠还没能转过弯来，贴着自己的人就忽然松了手，往后撤了点，用那双漆黑到有些寒凉的眸子盯着她。 只是这双眸在看着她的时候，一贯都是温柔平和的。 纪柠怔怔然想：怎么他亲了人还这么淡定啊。 如果主动亲人的换成她，温知斐也仍旧是这个反应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不由纪柠再多思想，跟温知斐刚分开了两三秒后，她就主动贴了上去。 温知斐微微有些诧异。 在追寻本能去亲近的时候，他来不及去想纪柠有可能对这个吻的反应，直到刚刚分开的时候，温知斐才恍神想到：纪柠有可能并不喜欢这样。 可当纪柠转而吻上来的那一刻，这些念头就随着她的举动瞬间烟消云散了。 温知斐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揣着新奇的心思慢慢探索。 她先是凑上来亲了亲，见温知斐没有反应，又慢吞吞地贴着蹭了蹭，在温知斐的睫毛跟着颤的时候，纪柠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似的，卷着舌尖飞快地在他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温知斐的双眸瞬间睁大了。 纪柠迅速退开，眉眼间的得意与狡黠却遮掩不住，像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食物的猫咪，轻手轻脚地就要溜走。 温知斐自然不会让她这样全身而退。 他再次将人捉过来，故技重施。 这是这回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唇齿，与其作风完全不符地热烈且缠绵地勾住了她，强势地卷走了纪柠所有的神智。 如果说她刚刚还能勉强思考的话，此刻的脑袋里就是空荡荡地一片，除了搂着自己的这个人，什么都不剩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炽热而又亲密的亲吻，过电般的感觉毫不留情地在四肢百骸流窜，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 等到温知斐再次放开她的时候，纪柠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坐在了对方身上，双臂勾着他的脖颈，气喘吁吁，又满面潮红，双眼迷离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温知斐知道见好就收，不再继续。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脸侧，指腹顺着细腻的脸颊来回磨蹭，恨不得要在上面也留下一个红印般。 纪柠盯着温知斐有些红的嘴唇发呆，好像在回忆亲上去的触感，他们刚刚就……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整张脸瞬间就跟着红透了，就连玉白的耳根都仿若滴血一般，背着光透出毛绒绒的血色。 所以这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温知斐不说话，纪柠又不太能适应长久的沉默，便主动开口想要打破当下的旖旎。她抿了下唇，“……就这么喜欢这个称呼吗？” 温知斐狡猾地将问题抛还给她，“你觉得呢？” “……”纪柠在心里撇嘴，“这称呼也没什么特别的。” 温知斐未置可否。 纪柠眼珠一转，“但是呢，因为是我这么叫的，所以你很喜欢，对不对？” 说罢，她立即换了种神情，仿佛温知斐要是敢否认的话，她就会立即扑上来狠狠咬上他一口，眼底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温知斐失笑，心口慢慢软了一大片，“嗯。” 纪柠顿时来劲了，好像温知斐这句承认有多大的威力似的，她紧紧盯着温知斐，眸光熠熠，“也就是说，这么称呼你的人你也很喜欢咯？” 她这么说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眨了，就那么看着他，等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短短的十几秒仿若十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纪柠抿着嘴唇，耳边是窗外淅沥沥的雨声，敲得她的心脏都跟着加快速度，砰砰地跳。 温知斐开口应道，“是的。你没说错。” 提起的心终于被妥善地放置，纪柠却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温知斐就这么承认了？ 就这么简单？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温知斐对自己好像过于亲近纵容了一点，她当时是高兴过头了，没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好像那些举动和相处对于平常的朋友来说，太越界了。 温知斐偏偏还没有点出来，任由她越来越放肆，暧昧不清地越靠越近。 纪柠原本还以为是温知斐过于平易近人，不太计较这些，但他怎么说也是温氏那种地方出来的，有些规矩和自傲是浸在骨子里的，怎么会到让她随便予取予求的地步。 除非…… 纪柠慢悠悠地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忍不住的得意。 除非温知斐本来就对自己有意思！ 看不出来啊，温知斐你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搞欲擒故纵这一套是吧。 温知斐见她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坐在他身上傻乐，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心底格外柔软，不动声色地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哎呀——”纪柠理所应当地倒下去，脑袋压在他的胸膛上，双眼亮闪闪的，任由对方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地钻进耳蜗里，小手却不自觉地开始乱摸起来。 嗯嗯，肩膀很宽很有安全感，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胸肌的触感更是绝佳…… 温知斐：“……” 纪柠摸的很满意。 天知道温知斐每回见面时穿着西装的样子有多禁欲，除了脸之外什么都不给看，偏偏好身材又被裁剪合身的西装衬的一览无余，看得见摸不着，太可惜了。 现在可是温知斐默许的啊，不能怪她有坏心思。 温知斐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过来，“手感好吗？” 纪柠：“嗯嗯。” 温知斐：“只想摸这些吗？” “嗯嗯……嗯？”纪柠支起身看向他，上目线显得她这张脸十分无辜，“还有哪里可以……摸一下吗？” 温知斐挑起眉梢，非常无情地拒绝了她，“没有。” 纪柠控诉，“那你还诱惑我！” 温知斐的掌心贴在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就像是在拎起一只猫，“我是在提醒你，别再往下了。” 纪柠被迫与他对视，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真不行？” 温知斐：“不行。” 纪柠退而求其次，“那你转述一下吧，到底是六块还是八块？” 温知斐：…… - 隔天程莎蕾在片场看见纪柠的时候，对方正在和助理说话，脸上的春风得意掩饰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纪柠的状态要比昨天好太多。 想到她昨天给自己的没脸，程莎蕾心底就暗自愤恨。 她自认为美貌不输纪柠，实力就更不用说了，奖项摆在那儿，大家都有目共睹。 可偏偏纪柠就能搭上那么好的扶云梯，她就只能被压着一头屈辱地演配角，无论怎么自我开解，这口气都很难咽下去。 思来想去，程莎蕾还是没忍住，花了点钱找水军，联系营销号把匿名论坛的帖子搬运到微博上，开始带节奏，把主角往纪柠身上引。 她隐去了温知斐的样貌和年龄，还有那天他口中说的‘未婚夫’，刻意营造一种纪柠被人包养才有好资源的假象，顺便把男主角曾昀含一并拉下了水。 曾昀含的粉丝知道自家哥哥跟大导演合作当然很高兴，但开拍没多久，又传出来合作的女演员是个资源咖，先前名不见经传，谁知道她实力怎样，万一拖后腿怎么办。 他有不少粉丝来剧组探班，总能撞上过纪柠那么一两回，她傍金主的绯闻一传出来，人证瞬间就到位了。 程莎蕾满心期待着网络上对纪柠的口诛笔伐，仿佛从那些营销号的微博里看见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可一个晚上过去，这件事情却静悄悄地被按下了。 原先搬运匿名帖子的那几个营销号别说微博，就连账号都不见了。 搜关键词纪柠金主，被包养之类的内容，水军原先发的那些东西都随之消失的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痕迹。 程莎蕾有点傻眼了。 紧接着，更加傻眼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她托人打听是谁在帮纪柠的当天晚上，经纪人疯一样地联系上她，叫她少作死。 程莎蕾一头雾水，听见经纪人说，站在纪柠背后的是温氏的人。 要是沾亲带故也就算了，好死不死，这人刚刚好就是温氏的现任掌权人，未来的家主，温知斐。 程莎蕾听完只觉得好像有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去年在w大厦取景拍摄的时候，她还在和助理开玩笑，说要是自己有这样一栋楼的话还拍什么戏，早就环游世界享受人生去了。 当时不知道谁插了一嘴，说这栋楼的主人还挺年轻，能力出众不说，长相也很不错，简直就是小说里霸道总裁的现实版。 程莎蕾当时跟着她们笑闹，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说。 但她心里是很清楚的，像那样的人，跟她绝对不会有任何关联，毕竟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嘛。 谁都没想到打脸会来的如此之快。 最重要的是，她好像还把对方给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