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男主养成手册》 第1章 物种变了 天启八年一月,正是最冷的日子,江城位于南方,多年不曾下过雪,昨天却下起小雪,零星的雪花接触到地面立刻化成了水。 路面没有形成积雪,反而被雪水弄得泥泞不堪。 脚步声突然响起,一群人急匆匆地踩过泥泞的路面,路面溅起的泥渍沾到了本是干净的靴子上,甚至下摆了也沾上了一些泥水。 陆东看着这一片一片的泥印子,满是皱纹的老脸皱得更厉害。 他特别宝贵这身行头,平时生怕弄脏,轻易不敢拿出来。 要是在平常鞋子上沾了一点灰尘都要心疼半天,可陆东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 “李大夫,你走快一点。” 被催着快走的李大夫奇怪道:“今天不是陆府的老夫人六十大寿吗?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 陆府午宴的爆竹声响彻了这个江州城,上门祝贺的人络绎不绝,李大夫的医馆隔了几条街依旧可以听到陆府热闹,现在地上依然看到一片片红色的爆竹,鼻端可以闻到爆竹燃过后硝烟的味道。 “还能有谁?”陆东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不就是四少爷。” 陆家起家于江城,祖上曾经出现过好几个二品大员,甚至还有一位入了内阁,一时之间陆家兴盛了起来,陆家本家留在了京城,另外一部分旁支则回到了江城。 江城陆家虽然比不上京城本家,在地方却也是一方氏族豪强。 陆家老太爷和老夫人感情甚笃,两人有三子一女。 每一年陆老太太的寿宴都是老太爷最关心的事,今年六十大寿,更是花了不少心思。 陆老太爷把方氏当作眼珠子宝贵着,谁要在今天破坏了寿宴,陆老太爷第一个不放过他,可偏偏就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出了差错! “就是那个病秧子?”跟在李大夫身后的小童说道,他知道这位动不动就病倒的陆家四少爷。 听着小童的话,陆东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 小童十岁左右的模样,梳着两个小髻,看起来就像脑袋旁边顶着两个小包包,样子透着天真,双手抱着药箱,药箱很大,有小童的半个高,两条带子绑在药箱上绕过小童的后背。 李大夫呵斥道:“木荣不许胡说,陆家少爷也是你能说的?” 木荣吓了一跳,低下头连声道歉。 陆东的脸色才缓了缓,冷哼了一声,不再看木荣。 陆东刚一转身,木荣的胸前动了动,要不是带子绑得结实,木荣差点抱不住药箱。 刚刚木荣吓一跳不是因为师父的呵斥,而是他胸前的小东西拱开他的衣襟,把脑袋伸了出来,不足巴掌大的小猫晃了晃脑袋,样子又萌又可爱。 木荣满脑子冒粉红泡泡,恨不得揉一揉那圆滚滚的小脑袋。 在陆东又一声催促下,木荣连忙把小猫咪塞回衣襟里。 可不能让师父发现他把圆滚滚带出来了。 小猫咪很乖不再动了,蜷缩在衣服里,又有药箱挡着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早就等在侧门的红雨正焦急地捏着帕子,来回走着,远远看到陆东一行人,急忙让人去通知夫人,自己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慢?太太、夫人他们都在等着呢!” 红雨是大房夫人的陪嫁丫鬟,心思细腻,是大夫人最放心的心腹丫鬟之一。 大夫人特意把红雨留在四少爷的身边照顾。 四少爷在老夫人的寿宴上病倒了,负责照顾他的红雨难辞其咎。 陆东知道红雨的难处,便不怪她语气不好,领着李大夫和小童就去了内院。 陆东他们步子大,走得快,木荣才十岁步子小,药箱有点重,抱着药箱小跑也只能勉强跟上,一双眼睛时不时还不忘瞟着四周,心里不由暗叹,不愧是江州第一名门,这一草一木都透着精贵,就连个下人穿的比自己好。 木荣悄咪咪地看着正高兴,忽然见前面跪着一个人。 那人半垂着脑袋,看不清模样。 院子很大,在木荣看来比整个药铺都要宽敞,陆家四少病倒了,整个大房的人忙碌了起来,偌大的院子也显得有些拥挤。 大家都仿佛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远离跪在院子中间的那个人。 红雨看了那个人一眼,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李大夫大夫,可要离这晦气的人远一点,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厄运,这次倒霉的是四少爷,下次就不知道是谁了!” 恶狠狠地语气让木荣打了一个寒颤,路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木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这时他的衣襟动了动,眼看小猫咪又要伸出脑袋,木荣赶紧把小东西按了回去。 杜卿卿努力半天才伸出半个脑袋,就十分不情愿地被按回了木荣的怀里,目标好不容易出现,杜卿卿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用最大的力气扑腾的结果就是,小奶猫的衣襟里拱来拱去,被十岁的小孩子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再次镇压了。 扑腾了半天,杜卿卿出了一身的汗,绒毛贴在身上,浑身不舒服。 杜卿卿有些气馁,看了自己肉呼呼的小爪子,梅花形状的肉垫粉嘟嘟的,爪尖微微突出,在衣服上抓了两下,气得她想把衣服挠开。 可是小奶猫的杀伤力太弱了,衣服完好无损,连个线头都没松开。 木荣笑着揉了揉小奶猫。 “别闹,很痒,回去我们再玩挠痒痒。” 杜卿卿:“……” 谁跟你玩了?我用了全部的力气,你却觉得我是在玩? 自从穿成这种小奶猫之后,这种无力的心情就一直盘踞在她心头。 仅仅一层衣服的阻隔,她心心念念的气运之子就在外面不远处。 一直装死鱼的系统终于又刷了一次存在感。 “系统检测到气运之子,要求宿主让气运之子对宿主增加5个好感度,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杜卿卿一听这个声音就绷不住怒火,阴测测地道:“终于不再死机了?” 系统:“……” 继续装死鱼。 半天系统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杜卿卿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 “说好的穿越成为富贵人家,一生荣华顺遂,怎么到了这里连物种都变了?!” 系统无言以对,只能装死。 刚满二十岁的杜卿卿为了救过马路的小朋友,被车撞倒半空,狠狠地落到地上,头先落地,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楚,当场身亡。 半昏半醒间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系统告诉她为了奖励她救助他人,决定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将重生成为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女人。 杜卿卿听了可高兴了,原本就是孤儿,这一世可以父母双全,一生顺遂,连忙点头答应。 结果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靠谱的系统就出现了问题。 “……故障!故障!时间错误,时间后退了十二年……强制修复……修复失败……” 再睁开眼睛,她已经穿成了小奶猫。 “系统你给我出来。” 质问声一出口就变成了毫无气势的奶气猫叫声。 “有事请留言,系统已死机!” 杜卿卿:“……” 死机了还能说话?骗谁呢?辣鸡系统! “我现在要求不高,不指望投胎成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就想重新变成人类。”杜卿卿努力压下自己怒火,跟系统谈条件。 这些天系统不是真的死机,而是不敢和杜卿卿说话,现在看她态度缓和些许,试着开口。 “什么都可以?” “可以变回人类?”杜卿卿打起了精神,“能变成人,谁想当猫啊?” “什么人都可以?” “只要是人类就可以。” “男人也可以?” “……” “你不满意?” 杜卿卿一拍爪子,怒不可遏,“你才男人,你全家都是的男人!我明明是个前凸后翘的女人,为什么要变成男人!” “我是系统,就是一串数据,是不分性别的!”系统一本正经道,“我必须纠正你,不是只有女人才可以前凸后翘,我也可以!” 说完,杜卿卿的脑袋里被许多形容身材曼妙的英文字母‘s’刷屏了。 杜卿卿:“……”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她真想对着系统的脸来一爪子! 来一爪子! 第2章 心机系统 系统敏感的发现杜卿卿不高兴,他不懂,男人女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分别。 “别生气呀,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杜卿卿对不靠谱的系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放心,这个人是我精挑细选的,是个女的,身材前凸后翘,不仅有权有势,而且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有这么好的事?” “气运之子目前正处于危机四伏的成长期,你变成这个人之后就可以一路给他开挂,抱上了气运之子的大腿,等他长大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哒!” 系统越说越开心,开心到发出了一个可爱的拟声词。 可惜这句话在女主听来一点都不可爱。 “哒什么哒!你跟我等等!”杜卿卿感觉额头的青筋蹦了蹦,“气运之子现在才十三岁,等他孝顺我,我该有多老?你选的那个人是谁?” 系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本能感到危险,停顿了一下。 “……陆家老夫人。” 杜卿卿惊恐道:“陆家老夫人!!!” 小奶猫是系统为杜卿卿特意选择的身体,一身胎毛又少又短,遮不住肉红色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天没办法取暖。 杜卿卿刚穿成小奶猫的时候,虚弱的倚着猫妈妈尚有余温的身体,一度以为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被系统坑死。杜卿卿张开嘴想要求救,结果只有跟蚊子嗡嗡大小的猫叫声。 一阵风吹过,猫叫声消散在窄巷子里。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玩耍的木荣发现了杜卿卿。 李大夫的医术在江城小有名气,很快就把杜卿卿治好了,在药铺休养的这几天,杜卿卿见到过两次陆家的人,她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了今天是陆家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古代人的平均寿命不过五六十岁,六十岁绝对是半截身体已经入了土。 “你让我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穿越成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合适吗?”杜卿卿欲哭无泪,“我现在怀疑这次穿越不是什么奖励,而是你们蓄意来报复我的!” 系统:“……不要误会,系统的第一准则就是绝对不能伤害人类,我不可能伤害你。” 杜卿卿幽幽道:“所以你才把我变成非人类?这样你就可以不受准则的约束!果然是心机系统!” “这是失误!”系统的机械声变得有些沮丧,“我快没有能量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故障,时空发生了扭曲。你的命缘原本应该在十二年前的湖城,你的灵魂差点就消失在时空错乱形成的罅隙里,我拼尽了能量才把宿主的灵魂带到了这里,虽然猫咪的身体很不理想,但这是现在唯一可以拯救宿主的办法!” “为什么要选择动物的身体?”杜卿卿看了看自己毛团的身体。 “每个世界都有他的运行法则,每个生命都有既定的命运轨迹,不被法则允许就肆意改变别人命运轨迹,被法则发现会把你彻底抹杀,越渺小的生命越不会引起世界法则的注意,当时在江城只有这只即将死去的猫咪最适合宿主。” 杜卿卿不解:“现在怎么又可以变成人类?” “那是因为气运之子就在这里!” 系统给杜卿卿展开了一幅画面,杜卿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片黑暗中出现了许多细长的直线把这个世界描绘成了一副三维立体图。 紧接着出现了很多光柱,这些光柱有的像树一样粗,有的却比头发丝还要细,有的黯淡无光,有的跟白炽灯一样明亮,在众多的光柱中其中有一个直冲云霄,犹如擎天柱一般,明亮得有些刺目。 “那就是气运之子!” 杜卿卿不得不感慨,老天爷是偏心的,其他人的光柱的亮度加一起都比不上气运之子。 “从某种程度上讲,气运之子支持这个世界的运转,得到气运之子的承认就是得到这个世界法则的认可,这个世界按照它的既定轨迹运行,我就可以得到馈赠,这样我就可以有能量了!”很快,系统话锋一转,“可是现在变得不一样了。” 杜卿卿看着眼前的光柱上出现了三条黑色裂痕,那些裂痕犹如黑色巨蟒蜿蜒盘桓在光柱上,光柱的颜色也变得黯淡不少。 裂痕还在变深变长,每深一寸每长一分,光柱都会发出墙面剥落的“呲咔”声。 “如果这些裂痕继续生长下去,这个世界最终崩塌!” 系统话一落,黑色的裂痕疯长,擎天巨柱碎裂成片,整个空间失去了支撑,黑暗的虚空中凭空发生扭曲,它像个黑洞一样,疯狂的吸收一切,其他光柱没能逃脱,全部被吸入时空罅隙中,画面又变回一片黑暗。 天崩地裂的景象太过真实,杜卿卿吓了一跳,小猫咪身子猛地颤了颤,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喵叫声。 “咪!” 与此同时,跪在院子里的的陆祺奕倏地抬起了头,一双黝黑的眸子,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情感,目光落在木荣身上。 准确的说是木荣半开的衣襟。 陆祺奕没有表情的脸有了一丝怔忪。 他看到了那半开的衣襟里露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在他的注视下,一只圆滚滚的脑袋偷偷地伸了出来,乌溜溜的猫瞳在对上陆祺奕的黑眸。 经过系统提醒,杜卿卿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杜卿卿知道他现在已经十三岁了,看起来却比十岁的木荣还要瘦小,脸庞瘦削,因为特别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大。 少年应该很少笑,一张本该天真无暇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再配上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无端的生出一股冷意。 杜卿卿不知怎么想起气运之子光柱倒塌,世界崩裂的情景,对这位还未长大的气运之子有了一种无以言说的敬畏。 毛茸茸的耳尖抖了抖,嗖的一下子缩回了木荣怀里。 陆祺奕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小家伙似乎在害怕自己! 这是为什么? 连一个奴婢都敢当众辱骂他,那只小猫怎么会害怕自己? 红雨站在木荣前面,转过身,正好看到陆祺奕的表情,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冷清,让人不想亲近,皱起眉头就更讨人厌了。 红雨以为他对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满,原本一时冲动说出了那一番话,她就有些后悔,陆祺奕就算在陆家再不受待见,也是姓陆,是陆家老太爷的亲孙子,是大夫人的长子。 她在春芳园再有脸面,到底是个奴婢。 平日陆祺奕在府里就跟个隐形人,下人们都瞧不上他。但那也只是在私底下,她怎么就头脑发昏当众说了出来? 今天老夫人六十大寿,本来是极高兴的事,寿宴上整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带着重礼到陆家庆贺,一屋子人其乐融融。 各房带着为老夫人准备的寿礼贺寿,陆祺奕虽然是长房长子嫡孙,但因为某些原因不受陆家人待见,见礼时只能跟在同母的胞弟陆祺辉后面。 陆祺辉跟陆祺奕这个名不副实的嫡孙子不同,他在孙子辈里排行第四,在陆家很是受宠,无论是陆老夫人还是大夫人都更喜欢这个小儿子,又因为他天生体弱,对他又多了一份怜惜。 四少爷在宴席上一头栽倒在地后,大夫人说她伺候主子不尽心,当众狠狠地将她骂了一顿。 红雨心里委屈,四少爷本来身体就不好,这病连江城最好的大夫都治不好,怎么能怪她? 这样一想,怒气压过了心底的害怕。 薛婆子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红雨整理好表情,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带着李大夫和木荣进了屋子。 “李大夫,你快来看看四郎。”大夫人李素玉眼眶微红,为了寿宴特意打扮过的妆容也掩不住脸上的憔悴。 为了自己的体弱的小儿子,她是操碎了心。 这几年一直是李大夫在为陆祺辉看诊,他对陆祺辉的情况算是了解,他把手指搭在陆祺辉的脉搏上,沉思片刻,奇道:“四少爷确实是病发了。五天前,我明明才给四少爷把过脉,当时他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病发。” 李素玉一听小儿子是病发了,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这些天冷着了凉才导致旧病复发?” 陆祺辉刚出生那两年,几乎是病中度过,因为身体孱弱,受不了半点寒气,一到冬天病情也会越发严重。也就这两年调养的好,时不时才病发一两次。 李大夫却摇摇头,否定道:“这不像是风寒导致的,反而像是服用了什么寒性东西诱发了病情。” 李素玉一手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红雨,四郎的饮食起居都是你在照看的,你到底给四郎吃了什么把人害成这个样子?” 红雨打了一个哆嗦,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满脸惊恐道:“大夫人明鉴,我怎么可能会害四少爷?四少爷的饮食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每五天的食谱都会提前拿到药铺给李大夫过目,凡是带寒性的食物奴婢是一样都不敢拿给四少爷食用,茶水每隔一炷香就会换上温水,手指触到杯子不烫不冷,比人身上的温度稍微热一点,奴婢不敢有一丝马虎。” 李素玉质问道:“你说饮食没有问题,那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出的事?难不成你想说是李大夫说谎陷害你一个下人不成?” 红雨还没开口,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陆老夫人庄严肃穆地声音响起:“你可想清楚再回答,我陆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但如果有人胆敢谋害我的孙子,陆家定不会轻饶了她!” 第3章 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把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杵,发出嘭的一声的巨响,比李素玉拍桌子更有气势,猛地敲在人的心头,红雨吓得手指发抖,脸色发白,什么时候松开帕子都没发现。 李素玉连忙起身行礼,“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她知道老太太最喜欢养身,平时这个时间已经休息了。 王婆子扶着陆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红雨一眼。 “太太是担心四少爷才特意过来看看。” 跟在后面的进来的方如溪,自然而然的占着离陆老夫人最近的位子,对李素玉说道:“娘可担心四郎了,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人在寿宴上,说晕倒就晕倒,别说娘了,连我都吓了一跳,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你说是不是大嫂?” 说完,方如溪还装着被吓着的样子拍拍胸口,压压惊。 李素玉有些不快,她和方如溪素来不和,当然不会相信她是真的担心四郎。 陆老夫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陆远佳正是李素玉的夫君,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科举连个乡试都上不中,平日最喜欢四处沾花惹草,没做过一件正经事。他也是陆家唯一一个纳了妾室的人,一个陈氏生了个儿子,陆祺涟排行第二,他只比陆祺奕小了不到十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李素玉和陆远佳刚刚成亲,就跟陈氏勾搭在一起,狠狠地打了李素玉这个正室夫人的脸,而李素玉还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大度的把陈氏抬进陆家。 另一个妾室朱氏,比起陈氏就福薄多了,难产生下女儿就去世了。 二儿子陆远心比他哥哥强,考了十年才考上了秀才,娶了陆老夫人娘家的侄女方如溪,陆老夫人很是亲近自己这位内侄女。她生下的儿子陆祺年,年少聪慧,他在孙子辈里最得陆老夫人喜欢。 三儿子陆远博则是陆家三兄弟中最会读书也最有前途,在国子监为官,娶了京城有名的世家女子,仕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夫妻二人育有一女,是陆老夫人唯二的孙女。 听着方如溪的话,李素玉就知道来者不善,表面听起来像是关心四郎,其实句句在提醒老夫人,她的六十大寿就是四郎毁掉的。 果然老夫人皱起了眉头,谁也不喜欢自己高高兴兴的办寿宴,最后却如此槽心的收场。 李素玉得体笑了笑,“是娘和妹妹有心了,四郎平时就跟我念叨娘和妹妹对他好。” “你是有心了。”老夫人拍了拍方如溪的手背,露出了一丝笑容,“哦,四郎真这么说?” “那当然,别看四郎今年才8岁,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他都记得。”李素玉说着好字的时候,正对着老夫人,说道不好两个字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瞥了一下方如溪,方如溪离老夫人很近,李素玉动作很细微很快,快到别人都没发现她有所指。 当然不包括方如溪,她见李素玉轻描淡写地就把话题岔开,有点不甘心。 她明明是老夫人的亲侄女,老夫人更亲近自己,她生的儿子也是孙子辈里最聪慧的,大哥那么荒唐没用,为什么还要将内院掌家的权利交给大嫂? 害得她在陆家处处矮了李素玉一头。 李素玉她们几个都在外间说话,外间与里间用山水墨画屏风隔开,她们的谈话一句不拉的传到了里间。 木荣放下了药箱,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小声感慨:“原来师父说的是真的,大户人家里果然很复杂。” 杜卿卿舒服的窝在衣服里,听着外面方如溪和李素玉你来我往的过招,心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挺想看看那位陆老夫人长什么样子,自己可是差一点就穿越成了她。 李申这才发现木荣把小猫带了出来,吹胡子瞪眼睛,抬起手对着木荣的脑袋就来了一下。 “胡闹!你怎么可以把它带到这里?” 木荣摸了摸拍痛的后脑勺,“师父你冤枉我了,是小猫自己想要来。” “明明是自己想贪玩,还赖在一只小奶猫的身上!”李申气道。 “是真的!”木荣委屈,李申怎么可能会相信。 这还真不怪木荣,确实是杜卿卿吵着要来,要知道她已经穿到这个地方好几天,知道气运之子就在陆家,苦于小奶猫的虚弱的身体一直没办法去找陆祺奕。 好不容易听说木荣要跟着李申到陆家,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木荣刚开始也不肯的,他担心小奶猫的身体,杜卿卿索性豁出脸皮,喵喵喵直叫撒娇,缠着木荣,木荣年纪小根本抵挡不了萌物暴袭。 最终还是向小奶猫投降,把小奶猫塞进衣服里,悄悄地带了出来。 李申警告木荣,“看好这只小奶猫,要是再冲撞了陆家的贵人们,连我也保不住这小东西!” 木荣平日里是有些调皮贪玩,可对师父的话还是听的。 “师父,我知道了。”木荣拍了拍小奶猫,带着商量的语气似模似样的跟小奶猫说道,“我们说好了,这里可不是药铺,不可以到处乱跑!” 李申气笑了,可看着小徒弟天真的脸庞,教训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还不快过来帮忙!”他转过身继续查看陆祺辉的状况。 木荣从药箱里取出针包,李申打开针包,取出十几根银针,开始帮陆祺辉施针,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直昏睡的陆祺辉渐渐转醒。 陆老夫人知道孙子醒了,高兴地让王婆子扶她进去看看,李素玉想去另一边搀扶陆老夫人,可惜有人比她手脚更快。 方如溪抢先了一步,侧过脸,细长的柳眉挑衅似地挑起。 李素玉抿了抿唇,因为四郎没事的喜悦散去了一半。 绕过屏风,果然看见陆祺辉已经醒了,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陆祺辉看见陆老夫人她们站在床前,目光往旁边移了移,像是找寻什么,终于在方如溪身后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心里一高兴,张了张嘴就想喊娘。 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李素玉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摇了摇头,对着陆祺辉使了个眼色,看了旁边陆老夫人一眼。 陆祺辉想母亲,只想叫母亲,在看到李素玉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扁了扁嘴,目光重新落在陆老夫人身上。 “祖母。” 陆祺辉脸色本来就不好,扁起嘴来,像是受尽了委屈,陆老夫人看了很是心疼。 陆老夫人坐在床边,“祖母的乖宝,告诉祖母,身体是不是还不舒服?” 陆祺辉眼睛红了起来,嗓音带着哭音:“祖母,孙儿浑身上下都很疼。” 王婆子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递给老夫人,老夫人亲手为陆祺辉擦干净眼泪,慢慢哄着:“听着你喊疼,祖母心里也不好受,你放心,祖母一定不会让那些害你的人好过!” 王婆子走到外间,对着依然跪在地上的红雨厉声道:“红雨你可知错!大夫人是看得起你才提拔当了这春芳园的主事,可是你却恩将仇报,明明知道四少爷不能食用任何寒性的东西,故意给四少爷服用寒性的食物,导致在老夫人寿宴这天诱发了旧疾。你这贱婢今天就算打死你也不为过!” 从老夫人进来那一刻起,红雨就开始精神紧绷,之后老夫人一直把她当做隐形人,红雨不敢吭声也不敢求情,只能战战兢兢地跪在原地。 听到四少爷苏醒,好险四少爷没有事,红雨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被王婆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 “不是奴婢做的!”红雨听到死字,慌了神,连忙向王婆子扑了过去,抱着王婆子的腿,嚎啕大哭,“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害了四少爷!” 里间的陆祺辉听见红雨的哭声,问道:“红雨姐姐怎么了?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她害你生病了,做错了事情就该受到惩罚。”李素玉不想儿子知道这些,赶紧让人把红雨拖出去。 两个壮实的婆子进了屋子,粗鲁的拉着红雨的胳膊就往外拖,红雨知道一旦离开屋子就真的没救了,哪里愿意离开。 “四少爷看在奴婢照顾你这么年的份上,救救奴婢吧!”红雨哭喊着,不经意余光瞥到了依然跪在院子里的少年,顿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拼命地挣脱婆子,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是陆祺奕做的!”红雨就像落水的溺水者,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四少爷喝下那杯茶就晕倒了,那杯茶是陆祺奕倒给四少爷的。” 王婆子呵斥:“胡说八道!他有什么理由害四少爷?” 红雨大声喊道:“因为他嫉妒四少爷,他嫉妒大夫人对四少爷好!” 春芳园顿时安静了下来。 抓着红雨胳膊的两个婆子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要接着把红雨拖出去。 王婆子皱起了眉头,没有自作主张,她看向老夫人,陆老夫人对着陆祺辉慈爱的笑容变淡了,随后笑容淡至不见。 “小辉,你告诉祖母,你晕倒之前喝的那杯茶是谁倒给你的?” 陆祺辉有点害怕变得冷淡的奶奶,怯怯地说道:“是、是大哥给我的。” 第4章 气运之子 李素玉脸上的血色尽退,对陆祺辉教训道:“小辉,不要乱说!你大哥怎么可能会害你!” 方如溪就喜欢跟李素玉对着干,李素玉不想牵扯到已经失宠的大儿子,方如溪偏偏不如她所愿。 “大嫂,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不能包庇小奕,让小辉平白无故受了委屈。” “把她放开。”陆老夫人手指指向红雨,两个婆子立刻松了手,红雨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就泄光了,瘫软在地上。 老夫人在王婆子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王婆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屋子,一只脚刚踏过门栏,又听见老夫人的声音,声音不大,带了两分低沉。 “让那个孩子进来。” 虽然没有明说,王婆子知道老夫人说的那孩子是谁。 陆祺奕慢慢起身,长时间跪着,小腿几乎失去了知觉,随后腿部变得算吗,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倒,他扶着地面稳住了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陆祺奕努力端正步子,一步一步走得极缓慢,走进了快四年没有进过的屋子。 屋子里四个角落都点着火盆,跟院子里的寒冷完全不同。 “孙儿见过祖母。”陆祺奕对着陆老夫人行礼,仪态端庄,礼仪一丝不差,就连最苛刻的教养婆子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接着他向李素玉和方如溪行礼问安,随后又像在院子里一样跪了下来。 “祖父让孙儿为四弟祈福,孙儿本不该这么早就起身,但祖母来了,孙儿要是不来请安,实在有违孝道。” 方如溪在心里冷笑,说得好听是祈福,说的不好听那叫迁怒,老太爷当时可是指着陆祺奕的鼻子骂他扫把星,谁跟他亲近就克谁,让他滚到他弟弟的院子里跪到陆祺辉好了为止! 陆老夫人神色不明地说道:“你可是在责怪你祖父?” “孙儿怎么会责怪祖父。”陆祺奕说的无喜无怒。 陆老夫人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是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他半点心怀愤恨的样子。 木荣低着头站在师父身后,他个子小,存在感低,屋子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杜卿卿悄悄地探出小半个脑袋,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坐在床边的陆老夫人。 杜卿卿一时有被雷劈到的感觉。 说实话,陆老夫人算是保养得不错的,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色红润,看起来再活个十七八年都不是问题。 看得出来,陆老夫人底子非常好,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可美人再美,杜卿卿怎么也没办法忽略那满脸的褶子,简直就是雨后的泥土——沟壑万千。 杜卿卿面如死灰狂戳系统,“这就是你给我选的身体?你要是敢让我变成她这样,你就别想刷气运之子的好感,我要亲手毁了气运之子,拉着整个世界给我陪葬!” 系统:“……你不要冲动,你不喜欢陆老夫人的身体,我们可以不选她。” 杜卿卿在有限的位子上挪了挪,看见了陆祺奕面无表情的那张小脸。 这时王婆子带着几个人回来了,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陆老夫人眼睛微微一眯,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声音低沉,带着威严地说道:“红雨,我问你,你主子这次病发跟你有没有关系?” 红雨眼泪哗啦地流了下来,大喊冤枉。 “真的不是我,今天四少爷所有食物我都严格筛选过了,确实没有带寒性的东西。”红雨小心翼翼看了眼陆祺奕,接着道,“除了……除了给老夫人祝寿喝的那杯茶,只有那杯茶没有经过我的手。” 陆老夫人淡淡地问陆祺奕,“你怎么说?” “当时四弟想喝温水,那杯茶是我倒的。” 红雨急道:“老夫人你看,奴婢确实没有说谎!” 陆老夫人看了一眼王婆子,王婆子身后出来一个婢女,婢女手中端着一个朱红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紫金镂空茶壶,和同色的杯子,其中四个杯子倒扣在托盘上,一个杯子里还有一半左右的茶水。 “大少爷,你看清楚了,这托盘上面的是你今天在宴会上给四少爷倒茶的杯子和茶壶吗?”王婆子让婢女把东西端到陆祺奕面前。 陆祺奕抬起头看了看,“孙儿当时用的就是这种紫金镂空茶壶和杯子。” 王婆子板着脸,有点不高兴,“大少爷,这是怀疑奴婢会随便拿一副茶具来陷害你吗?这套茶具就是四少爷桌上的那副,奴婢带人过去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陆老夫人抬了抬手,王婆子闭嘴不再说话,退到老夫人身边。 “你可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人,我当然相信你。” 陆老夫人指着托盘,说道:“东西是我让她拿过来的,我会让李大夫帮忙验验这茶水到底有没有问题,但是在查验之前,我想再听听你们的想法。” “记住想好了再说!”陆老夫人加重了语气。 红雨依然抽抽搭搭地说不是自己,而陆祺奕抬起眼眸,平淡无波的眸子一瞬不瞬与陆老夫人对视。 “孙儿没有理由害四弟。” “娘,他们都是我的儿子,小奕不会害小辉。”李素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长子,又看了看托盘上的茶具。 方如溪笑着拦着李素玉,不让她靠近老夫人。 “嫂子,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证,证明小奕的清白!”方如溪笑了笑,“还是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嫂这是在害怕什么?” 李素玉瞪了方如溪一眼,“我相信小奕,他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弟弟。” 李素玉不着痕迹地推了推陆祺辉,陆祺辉看了看母亲,才偏过头,对祖母说道:“我也相信大哥。” 在李申去查看茶具的时候,杜卿卿窝在木荣衣服里软软地打了一个哈欠。 一直沉默是金的系统居然又开口了。 “你一点都不好奇结果吗?” 杜卿卿懒洋洋地,猫瞳一眯一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有什么可好奇的?”杜卿卿随口说道,“茶水肯定有问题!” 系统:“!” 杜卿卿脑子里刷过一个感叹号,她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你怎么知道的?”系统问道。 杜卿卿:“这不是很简单吗?我记得你说过,现在的气运之子正处于危机时刻。小说里有一种套路,趁主角还没成长起来,反派们肯定会一起狠狠地虐主角,主角被亲人、爱人、朋友背叛,跌入人生谷底,主角在绝境中成长,再拍拍拍打脸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系统:“!!” 杜卿卿继续道:“如果真的有人设计陷害陆祺奕,那么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肯定会在茶水里动手脚,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茶壶里的茶水没有任何问题,只有陆祺奕倒的那杯水能检测出寒性物质。” 杜卿卿刚刚说完,李申就检验完好了,“茶壶里的茶水没有问题,就是普通的茶水,这些杯子也没有问题。” 李申拿起了唯一一杯盛有水的杯子,脸色凝重道:“但是这个杯子的茶水被人下了很重的蜜极草,蜜极草性主寒,味道带点甘甜,化在水里甜味变淡,却依然保有一丝甜味,不仔细确实尝不出来。四少爷会病发应该就是因为服用了蜜极草!杯子里的蜜极草下的很重,要是四少爷全部喝下去,现在恐怕……” 恐怕难以救活! 屋子里的人都是人精,自然听明白了李申的未尽之言。 “!!!”系统,“你都猜对了!” 杜卿卿谦虚道:“这都是套路啦。” “不过我说你刷那么多感叹号做什么?”杜卿卿无语,“你不是缺少能量吗?刷感叹号不费能量的吗?” 系统:“……” 系统立刻安静如鸡,无论杜卿卿在脑子里怎么喊都假装死机。 红雨顿时安心了,眼角带着喜色。 这杯茶只有陆祺奕一个人碰过,跟她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碍于现在场合不对,红雨捡起落在地上的帕子捂着眼睛,生怕泄露半分笑意。 方如溪这下可是抓到了李素玉的把柄,“大家都知道府里上下重视老夫人的寿宴,在贺寿茶水里动手脚,让小辉搞砸了寿宴,肯定会被责备,说不定就此失了宠。大嫂只有两个孩子,小辉要是不受重视,势必对另一个孩子重视起来!” 方如溪也不管李素玉脸色有多么难看,双手一拍,“这算盘打得真是好啊!大嫂真是会教养孩子,都敢在老夫人寿宴上动这样的心思。” 李素玉惨白着张脸,“你不要胡说!不可能是小奕下的药!” 方如溪提高声量,大声道:“我可没胡说!证据就摆在眼前!那杯茶只有小奕一个人碰过,谁能陷害得了他?” 陆老夫人脸色也不好,一个孙子毒害另一个孙子,谁也不喜欢自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祺奕,你有什么话要讲?” 她直接叫了他的全名,可见老夫人是真的动气了! “祖母,碰过那个杯子的可不只孙儿一个。”陆祺奕平静地把目光转向陆老夫人身边的陆祺辉。 第5章 五十鞭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没精神的陆祺辉靠在床头,李素玉生怕儿子坐着不舒服,特意在他背后垫了两个大枕头。 陆祺辉本来病发气色就不太好,现在更是激动得满脸涨的通红,双眼瞪大一脸不敢置信。 “大哥,你、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下药害自己?” 李素玉立即走到陆祺辉身边,挡在他身前,像极了护犊子的雌鸟,把自己幼崽护在身后不让别人伤害。 这个动作是下意思的,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长子。 “小奕,不可能是你弟弟自己做的!他才刚醒,身体受了这大的罪,你不要吓他。” 李素玉犹豫了片刻,只是偏了偏身子到底没离开小儿子身边。 陆老夫人看着小孙子因为病发变得苍白的小脸,怎么也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给自己下药。 “荒唐!你说是小辉自己下的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祺奕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黑眸中的亮光暗淡了下来,最后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孙儿也想知道原因。” 少年自己也很茫然,陆祺辉自打出生以来身体就不好,几年前他克亲的名声传出去之后,与这位嫡亲的弟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对这位病恹恹的弟弟很是怜惜,难得他开口,倒茶水这种事他自然是很愿意亲自为他去做。 只有自己倒的这杯茶有问题,那么唯二接触过这杯茶的人就有嫌疑,不是他的话,那么就是他那位被母亲护在身后的弟弟了! 这时候一个婢女匆匆跑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马房的黄石。 杜卿卿看到刚进来的两个人,对跪在地上的陆祺奕抱有万分的同情! “这下惨了,‘证据’来了!这下子陆祺奕的罪名就要坐实了,盒子里肯定有蜜极草!” 婢女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盒子外面刻着海棠花,看起来还算是精致,似乎有些年头,四个角有了破损,盒身上的红漆也脱落了不少! 陆祺奕认出来那是自己藏在床下的盒子! 他已经猜到接下来这个婢女会说什么,盒子里面的东西肯定已经被人掉了包。 他也顾不得别的,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婢女手中的盒子。 婢女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你不能拿走,这是老夫人让我去你的房里找出来的东西。” 方如溪尖锐道,“小兔崽子,你是想毁尸灭迹?” 陆祺奕打开盒子,目光一沉,果然他藏在盒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他看都没看那包白色的小袋子,直接扔在了地上,继续在盒子里翻找,可惜盒子就那么大,不管他怎么找就是没找到! 方如溪指着地上的小袋子,“袋子里面是什么?” 众人看向地上,少许粉末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李大夫,麻烦你看一看那是什么粉末。”老夫人对李大夫说道。 李大夫自然不敢推辞,捡起袋子,将粉末倒在手中,轻轻地嗅了嗅,又用舌尖尝了一点。 “禀老夫人,这就是蜜极草的粉末!” 王婆子对着傻站在旁边的黄石喝道:“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黄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前几日,我在南大街看见大少爷他进了药铺,我当时还奇怪,明明李大夫的药铺离陆家更近,他为什么特意绕路一个人偷偷地去那么远的地方买药。” 杜卿卿无语向天,吐槽道:“都是写烂的套路,一点创新都没有!真没意思!” 系统:“……” 为什么它觉得很虐,觉得气运之子有点可怜! “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老夫人对陆祺奕道。 从内心里她就算不喜欢这个孙子,也不愿意相信他做出残害兄弟的事情。 可眼下的证据不得不让她相信。 陆祺奕对她们的指责视若罔闻,十三岁大的少年比同龄人要矮小很多,个头才到婢女肩膀,他抓着婢女的胳膊,焦急地问道:“盒子里卖身契呢?” 那是鱼婆的卖身契! 鱼婆是陆家唯一对他好的人! 几年前,陆老夫人摔断了腿,他被人人视为灾星,所有人都说陆老夫人的腿是因他才会受伤。 那天跟今日一样,他跪在大堂中间,跪到膝盖红肿,双腿麻木。 当时他年龄小,还会大声哭喊。 可惜再大声凄厉的哭喊,也换不回这些人的怜悯。 他被丢弃在了后院的角落了,是鱼婆收留了他。 他攒了好久的银子,才把鱼婆的卖身契,从管家那里买了回来,只要有了卖身契,鱼婆就是自由之身,不再是陆家的奴仆。 这份卖身契如今却不见了。 “啊!”婢女捂着被抓痛的手臂,惊声道,“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都在这里,那袋粉末原本就在盒子里面!” 婢女胆子很小,以为陆祺奕迁怒自己,挣又挣不脱他的钳制。 陆老夫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厉声道:“还不快放手!自己做错事,还迁怒别人?小碧是我院子的人,她不会陷害你!” 陆祺奕没有放手,因为愤怒,瘦削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紧紧盯着小碧,黝黑的眸子隐匿了所有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看得人心里发寒。 小碧吓得眼泪掉了下来,陆祺奕却放开了她。 “不会是你。”陆祺奕在地上找了一圈,散乱的物品里面依然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突然转过身,锐利地目光射向靠在床头的陆祺辉。 “既然是你要害我,那么卖身契一定在你那里!” 陆祺辉心里一颤,连忙往后退,把枕头抱在怀里。 “大哥,你看我做什么?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李素玉心疼的把陆祺辉抱在怀里,皱着眉头,“小奕,你吓着你弟弟了。” 陆老夫人狠狠地用拐杖杵在地上,痛心疾首道:“亏我还想相信你,孽障果然是孽障,对自己的亲兄弟也下得去手!” “你要陷害就陷害,为什么要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陆祺奕愤怒得面容有点扭曲。 老夫人害怕他会伤到陆祺辉,急忙让人制住他。 两个婆子快步走了进来,两个婆子虎背熊腰,之前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红雨,看着比红雨矮小得多的陆祺奕,两个婆子都有些不屑,她们一条胳膊都陆祺奕的大腿粗。 可是就这样瘦小的陆祺奕,她们居然压制不住! 陆祺奕拼命的挣扎,眼白布满血丝,疯狂地撕喊:“你快点把东西还给我,那些东西对你没有一点用处!” 陆祺辉把头埋在祖母的怀里,怯生生地道:“大哥,好可怕!” 众人见他形如疯魔,压根不相信陆祺奕的疯言疯语。 老夫人拍了拍小孙子的肩膀,见陆祺奕冥顽不灵,挥了挥袖子,冷声道:“把那个孽障给我带下去!按照家规处置,鞭刑五十,闭门思过,给我好好想想你做错了什么,直到想通了才能出来!” 两个婆子额头直冒汗,用尽了力气也没办法把陆祺奕拉出去。 陆祺奕只是挣扎并没有对两个婆子动手,他极力想要伸长手臂,去抓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装可怜的陆祺辉。 两方正在争执不下时,李素玉冲过来保住了陆祺奕。 母亲的怀抱很暖,说出的话却让陆祺奕如至冰窖。 “小奕,做错了没关系,我们改了就可以了。”李素玉抱着长子哭泣,“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忽略了,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你弟弟年纪小,他是无辜的。” 陆祺奕不再挣扎,木然道:“母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句话就等于承认了是他对陆祺辉下的药。 李素玉紧紧地抱着他,“哪怕你做错了,母亲也会护着你的!” 方如溪冷眼看着,冷冷道:“大嫂,还真是母子情深啊!真叫人感动,大嫂想怎么承担?跟着小奕一起受五十鞭鞭刑吗?” 陆祺奕已经冷静了下来,双手放在李素玉的肩膀上,坚定地将人推开。 “小奕?”李素玉眼角还挂着泪珠,不明白小奕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陆祺奕脚步微移,他刚有动作,两个婆子就牵制住他的胳膊,他不再动作,冷冷地瞥了一眼。 “放手,我不会再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再闹,也拿不到鱼婆的卖身契。 两个婆子相互看了一眼,果然陆祺奕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 “既然你们都说是我做的,我也无话可说。”陆祺奕对陆老夫人说道,“我只是再想说两句话,说完,要怎么罚都随你们。” 陆老夫人点头示意,两个婆子放开了钳制,但也不敢走远。 陆祺奕刚才扔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盒子里,他捡的很慢,每捡起一样都会深深地看一眼。 “不知道祖母是否还记得这个盒子?” 陆老夫人这才发现,那个盒子有点眼熟。 “我6岁生辰那天,祖母送了我一盒点心,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就知道这有可能是我这辈子收到祖母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点心很甜,总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天吃一点还是有吃完的一天。” 时间已经过去7年,陆老夫人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她顺手赏出去的,像点心这种小东西就是给小辈的零嘴。 没想到陆祺奕居然一直留在身边。 陆祺奕把盒子里面每一样东西得来历都说了一遍,都是一些小东西,有李素玉送的毛笔,方如溪送的配饰,祖父夸奖他写得好得那副字。 每样东西都保存的很好,还有人手细细摩挲的痕迹,想来是常常被人拿出来看。 大家听得一时心思恍惚,就连跟大房一直不对付的方如溪也神情复杂。 王婆子轻声问陆老夫人,“五十鞭鞭刑是不是还要执行?” 陆老夫人说内心不震动是假的,这五十鞭鞭刑,这回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陷害陆祺奕,谁会把害人性命的药放进自己十分珍惜的盒子里。 第6章 都扔了吧 就在陆老夫人心神动摇的时候,李素玉神情激动地跪在了她的面前,不经意间长袖扫到了放置在床边的拐杖。 “娘,小奕年纪还小,会走岔路,是我没有教导好小奕,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李素玉对着老夫人磕了一个头,“我愿意替小奕接受家法处置!” 陆老夫人看到倒在腿边的拐杖,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这些年越来越不灵便的右腿,想起右腿变成这样的原因,原本松动的心绪沉静了下来,眉目间甚至变得比刚才还冷淡。 “犯了错,就得受罚,你替他受罚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鞭刑五十就是鞭刑五十,一下都不能少!” 李素玉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面带恳求:“娘,鞭刑五十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言太重了,还是让我来吧!” 李素玉扯了扯陆祺辉的袖子,刚才他那位大哥当着大家的面指责他,陆祺辉并不想开口给陆祺奕求情。 李素玉见他不肯开口,厉声道:“陆祺辉,那是你大哥!” 陆祺辉红了眼睛,母亲一向疼爱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凶,幼小的心灵止不住的委屈,最后还是不得不委委屈屈地说道:“祖母,都是小辉的身体太差了,不关大哥的事。” 陆老夫人取出帕子给陆祺辉擦了擦眼泪。 “小辉这么小都知道骨肉亲情,而你却不明白!”陆老夫人失望地看着陆祺奕,“谁都不许再求情,谁再求情我就加倍的罚!” 李素玉还想求情:“娘……” 陆老夫人不悦:“七十鞭鞭刑,再求情就一百鞭鞭刑!” “我……” “一百鞭子,一下也不能少!” 李素玉不敢再求情,瘫坐在地上,用帕子捂着嘴唇哭了起来。 两个婆子得了命令,正准备上前制住陆祺奕,陆祺奕在她们还没动作前说道:“我自己能走。” 离开房间之前,他最后一次把盒子抱在怀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把盒子放在了祖母面前,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木头雕琢而成的寿桃,寿桃很小不足巴掌大,手艺却意外的不错,栩栩如生,看着十分讨喜。 陆老夫人这才发现陆祺奕的手指上有好几处伤痕,两只手每个手指上都有,伤痕呈一条条的横状,看起来像是刀锋利器划伤的,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尤其多。 这木雕寿桃是这孩子亲自雕刻的! “这是孙儿给您准备的寿礼。” 说完陆祺奕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就率先离开了房间,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盒子孤零零地放在地上,有些记忆就像剥落的红漆,掉了就没有了。 当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面无表情的少年多了一丝冰冷。 某些东西有了改变,而屋内的人却一无所知。 直到不久将来,陆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她们才知道自己在今天失去了什么! 方如溪看着痛哭的李素玉心里一阵开心,知道一向精明能干的大嫂终于让陆老夫人失望了。 “娘,你看大嫂又要忙着后院的事情又要照顾小辉,哪有时间去教导小奕。年儿为了进元集书院,三天两头不在家,就知道往李夫子那里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给大嫂分担后院的事情,也好让大嫂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在两位侄子身上。” “你啊,就是闲不住。”陆老夫人揶揄地笑了下。 陆祺年是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陆老夫人自然很关心他。 “昨天老爷还跟我说这位李夫子对咱们年儿很是看中,有了他的推荐,年儿进入元集书院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元集书院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它的创办者是东仪国开口功臣之首的季源,季源在七十岁从首辅之位退下之后回到家乡元城开办了元集书院。 元集书院自开办至今共七十余年,出了三个状元,九个榜眼,六个探花,二百七十多位进士,培养学富五车的才子无数。 进了元集书院几乎可以说是半只脚踏入了朝堂。 天下学子趋之若鹜的元集书院,人数有限,招生十分严苛,必须由地方有名的乡绅推荐才能有参加元集书院入院考试的资格。 而这位对陆祺年另眼相看的李夫子在江城一带十分有名望,有了他的推荐,陆祺年很有可能进入元集书院。 方如溪谈到儿子面带笑意,自豪道:“年儿他很用功,一定不会辜负娘和爹的期望。” 王婆子低声问地上的东西如何处理,陆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摩挲着拐杖,想起那孩子满是伤痕的手指,身子一顿。 半晌,陆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王妈,之前老爷给我的百年老参放在哪?” “就放在夫人的房间里。”王婆子犹豫道,“那可是老爷特地为老夫人你找来的。” “无妨,老爷那我去说。待会就送过来,给我们小辉补补身子。”陆老夫人看着依旧在抹着眼泪的李素玉,道:“顺便去把远博从京城给我的那匹云锦给大夫人送来,至于……” 陆老夫人的视线落在了盒子上的木雕寿桃,仅仅一瞬便移开了。 “……都扔了吧。” 李素玉强忍着收了眼泪,“谢谢娘。” 脸苍白的陆祺辉脸上带着笑意:“还是祖母最疼孙儿了!” 陆老夫人拍了拍他的小脸。 方如溪眼底满满是嫉妒,那匹云锦她也喜欢,之前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陆老夫人就是不肯给她,还有那只百年老参至少要七百两银子,抵得过她整整一年的花销! 本想着陆祺奕犯了错,李素玉肯定得受牵连,结果她不仅一点惩罚都没有,还平白得了不少赏赐! 直到陆老夫人离开,方如溪都没有如愿得到掌家的权力。 她气得胸口疼,看见正趴在长条凳上受鞭刑的陆祺奕,心想果然是个扫把星,碰见他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方如溪对着监管鞭刑的两个婆子说道:“这可是老夫人亲自下的命令,你们千万不要随便挥几鞭子就以为可以敷衍交差了!” 两个婆子都是聪明人,她们对视了一眼,知道方如溪是陆老夫人的亲侄女,她的话她们不敢怠慢。 “夫人放心,奴婢绝不敢敷衍主子。” 挥鞭子的婆子暗暗加重力气,手指粗的鞭子一鞭子挥下去,本就一片紫青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红色血液涌了出来,很快整个背部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陆祺奕闷哼一声,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李素玉站在不远处流着眼泪,又碍于陆老夫人的命令不敢向前。 方如溪见了,心里一阵痛快,母债子偿,只要让李素玉不好过,她都喜欢。 “大侄子,你二婶我看了你受罚也是于心不忍,不如你说几句服软的话,好好认个错,我就帮你到你祖母面前去求情如何?” 方如溪对着李素玉挑衅地挑了挑眉,等着她们母子俩哀求她。 李素玉气得手发抖,“弟妹这是说什么话,老夫人可是说了不准求情,你是想让小奕多挨几十鞭子吗?” 方如溪昂着头,不屑道:“妹妹面子确实不大,可只要的年儿开口,这么件小事,爹和娘肯定会答应。谁要年儿是他们这一代最会读书的,爹他们就喜欢会读书的呢!” 李素玉抿着唇,孙子辈里面没有一个比陆祺年更会读书,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得陆老爷子宠爱。 陆祺奕趴在长凳上,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即使疼得他眼前发黑,也没有开口向方如溪求饶,方如溪见他这副模样,狠狠地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很好,既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那就给我狠狠地打!” 鞭子落在背上的频率越来越快,等七十鞭子都打完,陆祺奕的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咬紧牙关的少年终究不发一言晕了过去。 木荣抱着药箱站在李申旁边,面露不忍,小声道:“师父,我们能救他吗?” 李申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 “有事情不是师父能管的,如果我现在过去救他,就相当于害了他。” 李素玉细细地问了陆祺奕的伤势和陆祺辉的病情,调理的过程中要注意什么。 “母亲,既然你们不喜欢红雨,那我想让红霞姐姐来照顾我。”陆祺辉下了床,披了件衣服走了过来。 站在门口的红雨僵直了身子。 “红霞?”李素玉想了想,就见一个穿着红袄的丫头进来,年纪跟红雨差不多大。 李素玉很疼爱小儿子,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红雨带着不甘低着头,明明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四少爷病发跟她没有关系,为什么罢了她的差事! 木荣离陆祺辉比较近,躲在木荣怀里的杜卿卿闻到陆祺辉身上浓重的药味,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o(╥﹏╥)o” 杜卿卿:“……系统你怎么了?” 从陆祺奕被打得皮开肉绽,系统就打出了这个颜文字。 “系统已经泪流成河,暂时无法回复。” 杜卿卿:“……”系统泪点有点低。 第7章 身体升级 木荣出了陆家大门,就把药箱背在背后,从衣襟里把小奶猫抱了出来,见小奶猫黑溜溜的猫瞳一直盯着陆府,木荣拍了拍小奶猫的身子。 “别看陆府比药铺地方大,里面的人太可怕了,你记住下次一定要离陆府的人远一点。” 杜卿卿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她怎么可能远离陆府,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还等着她去刷好感呢! 回到药铺的时候已经很晚,木荣作为一个称职的猫奴,用比较柔软的旧衣服做了一个猫窝,猫窝就在木荣的房间里,杜卿卿趴在猫窝里眯起猫瞳。 兴许是累了一天,木荣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系统好不容易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见杜卿卿还趴在猫窝里一动不动,急得不行,等了一会,实在没忍住,说道:“你不去找陆祺奕吗?” 杜卿卿依旧眯着,慢吞吞回答:“不去。” 系统急了:“他现在伤得很严重,意志肯定处于最薄弱状态,你要是现在去关心他一下,好感度很快就刷上来了!” 杜卿卿不以为然,道:“确实是个好时机,但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 杜卿卿抬了抬猫爪子,小奶猫的身体很脆弱,经过李申调养,才勉强好得七七八八。 “我这个样子别说去找陆祺奕,就算是想要离开这个房间都办不到,我看我还是洗洗睡的好!” 房间的门紧闭着,唯一的出口就是半晌开的窗户,窗户有点高,就算是木荣那个小孩都爬不出去,何况是不足巴掌大的小奶猫。 系统无言以对。 周围一片寂静,杜卿卿爬着爬着就快要睡着的时候,系统的机械声又一次响起。 “我有办法!” 毛茸茸的耳尖抖了抖,杜卿卿在这声没有起伏的机械声中听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带着点不舍、难以抉择以及痛下决心。 杜卿卿没有听错,系统是经过一番激烈心里斗争才说出这番话。 “我可以用仅剩的能量帮你改造身体!” “你可以帮我改造身体?”杜卿卿猛地张开眼睛,睡意立刻跑得一干二净。 系统强忍着不舍,艰难道:“本来是不可以的,按照规定我们系统是不可以改造出超过原生世界的水品的东西,但你的情况有点例外,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重生在原定的身体里,就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 杜卿卿浑身一个激灵,一股暖流出现在身体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小奶猫纤细的骨骼变得坚硬,血液流速更快,身体像是有一股力量在窜动。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杜卿卿呼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依然是小奶猫的样子,还是一副不足巴掌大小的样子,可当她抬起爪子,肉呼呼的爪子的爪尖冒着点点寒光。 杜卿卿轻轻在猫窝的衣服上抓了一下,衣服如同纸片轻易就破了。 杜卿卿大喜,但她觉得这还不是她真正的实力,她举起爪子在地面一划,坚硬的地面就如同刚才的衣服一样,轻而易举的出现了几条抓痕,抓痕很深。 杜卿卿脚下用力,悄无声息地跃到,木荣的床边,确定木荣正在熟睡。杜卿卿跃至桌子又跳到了窗台上。 杜卿卿回头看了看下面的猫窝,不久之前,她还觉得窗台对她来说太高大了,根本没办法离开,现在却这么容易就做得了。 系统催促道:“我们还是快去找陆祺奕刷好感,我的能量真的已经没有了,没有能量我会死机的!” “刚到这个世界时,你不是就跟我说已经没有能量,一直在死机吗?我还没刷气运之子的好感度,你哪来的能量给我改造身体?” 系统:“……”他都忘了之前自己为了节省能量,装咸鱼的事情,说谎被当场抓包,还蛮尴尬。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还私藏了多少能量?” 系统安静如鸡。 杜卿卿轻哼一声,越过窗台从天窗里进入药铺,找到木荣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袋子,她低头嗅了嗅,鼻子皱了起来。 系统认出了这个白袋子,道:“这不是那些坏人陷害陆祺奕的蜜极草吗?你闻它做什么?” 杜卿卿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小袋子,道:“我只是在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 杜卿卿把小袋子放回药箱里,小肉抓摸了摸下巴。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系统被她勾起兴趣,可是杜卿卿却什么都不肯说,偷偷地把李申珍藏的伤药拿出来一瓶,叼在嘴里,从天窗跳跃上屋脊跑了出去。 小小的一团灰影快速从一个个屋脊上蹿过,杜卿卿只觉得自己快要融入进风里,飞檐走壁,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到了陆府。 陆府是江城最大的府邸,杜卿卿不知道陆祺奕在那间房间,只好先到了唯一熟悉的陆家四少爷的屋子。 小奶猫轻盈地落在了屋顶,肉垫印在绿瓦片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杜卿卿正愁着怎么找陆祺奕时,屋子里传出了谈话声。 经过改造的身体,不仅仅在体力和能量上,五感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屋里的声音很小,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杜卿卿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李素玉,却又感觉有点不同,她移开一片绿瓦,从屋顶清楚地看见李素玉一脸冰冷地站在陆祺辉床前。 面带病容的陆祺辉往床里缩了缩,现在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母亲的脸色很难看,他有点害怕。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陆祺奕他下药害我!” 李素玉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那个巴掌很用力,杜卿卿听着都觉得疼,陆祺辉苍白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陆祺辉捂着疼痛的脸,不敢置信道:“母亲,我现在在生病,身体很不舒服,你却为了那个扫把星打我!” 柔弱的面孔被撕开,他不再是杜卿卿之前见过的那个倚着床上的病弱小孩,愤怒让他带着稚气的脸变得扭曲。 系统又一次出现了。 “李素玉不是最爱她的小儿子吗?怎么舍得打他?” 杜卿卿饶有兴趣地说道:“你知道是谁给陆祺辉下的药吗?” 系统想了想没有答案,只好说:“肯定不是可怜的气运之子!” 第8章 真面目 “就是陆祺辉他自己!”杜卿卿点点头,“陆祺奕说的没有错,可惜没人相信他,平白受了一顿鞭刑。” 系统:“陆祺辉把自己害得这么惨?下手会不会重了一点?” 在陆祺辉昏迷的时候,系统是检测过的,当时陆祺辉病得确实很重,李申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苏醒,他的身体此时依然处于病弱状态,想要养好需要很长的时间! 陆老夫人他们和系统都一样,先入为主,陆祺辉的病是真的,病情确实很严重,一般人都不会下药害自己,何况是个八岁的孩子! “陆祺辉虽然年纪小,对自己下手也狠,但他还是很惜命的。王婆子找来的那杯下了药的茶水,只喝了一小部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何况有李申在,他顶多是受点病痛之苦,不会有大问题。”杜卿卿道。 系统问她:“你怎么知道是陆祺辉自己做的?” “离开陆府之前,陆祺辉走到木荣身边,我在他的袖子上闻到了跟他身上不一样的药味,当时我心里就有了怀疑,在药铺里我特意去闻了闻蜜极草,味道果然是一样的!”杜卿卿也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做这么狠毒的事情。 系统道:“说不定是他昏倒之前,茶水洒了出来,不小心沾到了袖子上。” 杜卿卿啧了一声:“他怎么可能舍得茶水洒出来,那样可以指证陆祺奕的证据不就没了吗?” 在那杯下了药的茶水保持完好端到陆老夫人面前时,她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给陆祺奕设的局。 “陆祺奕真可怜,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兄弟!”系统机械声有些低落,他望着李素玉,有了一丝欣慰,“还好气运之子还有一个好母亲,她肯定是发现了陆祺辉的阴谋,要好好教训他!” 杜卿卿笑了起来,笑得灰色的团子抖动了起来。 “你笑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系统觉得某人在嘲笑他。 “你们系统是不是都这么傻白甜?”杜卿卿问道。 果然不是错觉,系统不悦:“杜小姐,你来自二十一世纪,应该知道任何不实的谣言都是对本系统的诽谤!” “我说的可是实话,不信?我问你一个问题。”杜卿卿笑道,“你觉得李素玉对她的两个儿子怎样?” 系统想了想,说:“李素玉偏爱小儿子,但她也在乎大儿子!” 杜卿卿知道他会这样说,问道:“你怎么会觉得她在乎陆祺奕?” “陆老夫人要惩罚陆祺奕,只有她一直在陆老夫人面前给陆祺奕求情。”系统道。 杜卿卿继续问:“那她为陆祺奕求情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系统顿住了。 杜卿卿接着他的话往下说:“结果就是陆祺奕的惩罚从原本的五十鞭鞭刑增加到了一百鞭鞭刑!” 系统吞吞吐吐道:“这、这也不能怪李素玉,她也是好心,哦,对了,陆祺奕鞭刑的时候,她哭得可伤心了,一副恨不得自己代替他受刑的模样。” 杜卿卿慢悠悠补充道:“到最后一百鞭鞭刑全部打在了陆祺奕的身上。” 系统试图找出李素玉维护陆祺奕的证据。 “……她特意向李申大夫买了最好的金疮药!这总不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待会就知道了。” 杜卿卿也不跟他分辩,只是低着头看向屋子里的两个人。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李素玉一改往日温和贤淑的模样,眼底一片冰冷。 陆祺辉掀开被子,站到床上,不服气地说道:“我没有错,错的是陆祺奕那个扫把星,一出生就克我,害得我身体这么差。错的是陈义那个老家伙,不就是我背不出来史记,他背得出来,就把他夸得聪明绝顶。母亲你是不是更想要像他那样聪明为你争气的儿子?祖母的寿宴凭什么要我带着这个扫把星去,谁都知道祖母的腿是因为那个扫把星才坏的,你让我把他带去,祖母和祖父会怎么看我?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李素玉又给了他一个巴掌,力气更大更狠! 陆祺辉直接被扇倒在床上,他不服气,眼睛狠狠地瞪大,跟之前在陆老夫人面前,说一句重话就掉眼泪的软绵模样不同。 “你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李素玉看着小儿子这幅疯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得意道:“你看你说错了,李素玉肯定是在乎陆祺奕,为了他扇了小儿子两个耳光。” 杜卿卿也不反驳:“不如我们就拿李素玉来打个赌?” “我不想欺负你,事情已经很明显。” 不占人类便宜,系统觉得自己简直是道德模范,系统中的楷模! 杜卿卿道:“如果你赢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过问你私藏能量的事情怎样?” 系统有了一丝动摇。 “包括之前你骗我能量不足,让我变成小奶猫的事。”杜卿卿继续扔出筹码。 “好,赌就赌!”系统连忙答应,生怕杜卿卿会后悔,天知道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每天都过的担惊受怕,他只能装咸鱼。 作为有自己特殊爱好的系统,装咸鱼不能说话对他而言太痛苦了。 终于上钩了,杜卿卿笑道:“要是我赢了,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系统抖了抖,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似乎掉入了某人挖的坑里。 他安慰自己,这是错觉,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没想到现实立刻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李素玉走近陆祺辉,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说道:“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蠢的儿子!” 陆祺辉羞愤道:“那个扫把星聪明,可他再聪明又怎样,几年前他害了祖母,如今他又在祖母寿宴上害了我,你以为祖父会多看他一眼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这么蠢的方法,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李素玉气道,“在你祖母寿宴上动手,老太爷这次连你一起记恨了!你这个自作聪明的东西!你以为他挨了一顿鞭子,你祖母就彻底厌弃了他吗?错了!今天我们之所以会得这么多的赏赐都是因为你祖母对他不忍心!” 陆祺辉愣住:“怎么会?”祖母她明明对陆祺奕没有一点好脸色! “要不是我故意碰倒拐杖,让她想起自己的腿伤,陆祺奕很有可能连这一百鞭刑都不用受!”陆老夫人念旧,在看到陆祺奕珍藏已久的红木盒明显心软了,而李素玉又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素玉见他冷静了下来,面色也跟着缓和,“小辉,你要记住,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健康做筹码去作为对付敌人的武器!不然,我会生气的!” “母亲,你不是气我对付陆祺奕?”陆祺辉有些糊涂了。 李素玉合拢陆祺辉敞开的领子,扶着他坐靠在床边,又担心他着凉,拉开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我气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要是真的出了事,你要母亲怎么办?我从很早以前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被他连累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这个他指的是陆祺奕。 陆祺辉不信,略带狠意的双眼没有孩童的清澈,紧紧地盯着李素玉,见她是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 杜卿卿看着这个孩子带着扭曲意味的笑容很不舒服,在瓦片上磨了磨爪子。 “为什么会这样?说好的慈母呢?怎么会是个黑心莲!” 亏他那么看好她,系统正处于怀疑人生阶段。 房门传来敲门声,李素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又变回陆家温柔和娴的大房夫人。 “进来。” 红霞推门而入,低眉顺眼地道:“大夫人,大少爷已经送回草木园,老夫人吩咐要大少爷静思己过一个月。” “小奕,他的伤势如何?”李素玉的语气中带着担忧。 陆祺辉不悦地皱着眉头。 要不是刚才知道李素玉的真面目,杜卿卿真的会相信,她是个担心自己孩子的母亲。 “大少爷已经昏了过去!”红霞说道。 李素玉担忧更甚,面上带着点轻愁,道:“你去厨房吩咐做些药膳给小奕补补,去把薛婆子叫进来,我特意从李大夫那买了上好的伤药,让她去取过来,你把药膳和伤药一起带去草木园。” 红霞应下,出去之前,极快地抬头看了床上的陆祺辉一眼,见他眉头紧蹙,似乎是身体不适,又像是不太赞同大夫人的话。 等红霞退下之后,李素玉对陆祺辉道:“这就是你特意提拔上来的人?她会比红雨更好?” 陆祺辉撇撇嘴,“至少比红雨听我的话。” 红雨是李素玉留给陆祺辉的大丫鬟,她对陆祺辉尽心尽责地照顾,但明显更听李素玉的话,总是管着他,让陆祺辉很不悦。 李素玉拍了拍他苍白的小脸,“你要收敛你的脾气,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很容易被人利用。” 薛婆子这时候进来,双手把药瓶递过来,李素玉接过药瓶,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褐色的药粉全部倒掉,又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个黑色小瓶子,黑色小瓶子里也装着褐色的药粉,她将药粉倒入之前的瓶子里。 “母亲,这是什么?”陆祺辉双眼放光地盯着黑色小瓶子。 李素玉把换好的药瓶交给薛婆子,淡淡道:“当然是治疗外伤的药,但里面多加了点东西,伤口外表看起来像是慢慢地变好,实际上身体里面的伤势会逐渐加重。”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她把两瓶药都交给薛婆子。 “这里面是慢性毒药放在他的药膳里,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发生点什么意外,也可说是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李素玉眼底浮现一丝复杂之色,喃喃道:“这样他就再也克不了我和小辉了!” 陆祺辉高兴极了,终于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个扫把星。 薛婆子跟红霞不同,她是李素玉的心腹,她很清楚大夫人是怎样的性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诧异。 李素玉走到屋檐下,望着西边,枝头的红梅开得正艳,在清冷的月光下越发的好看。 “大老爷呢?” 薛婆子顿了顿,低声道:“在西院。” 西院是大老爷妾室陈氏住的院子。 “又在陈氏那里,小辉病了,他都没想过来看一眼吗?”李素玉依旧看着西边,那个方向是陈氏的西院。 “大夫人……”薛婆子为难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素玉道:“说!” “大老爷他、他说四少爷病得重,怕过了病气就不过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窒,薛婆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时,有人前来,是大老爷身边的小厮。 他先向李素玉请安,接着代替‘公务’繁忙的大老爷问候了四少爷的病情。 谁都知道陆大老爷就是个纨绔子弟,除了逛窑子喝花酒,他能有什么公务。 “劳烦老爷记挂小辉。”李素玉语气温和道。 薛婆子心里一阵欣喜,别看大夫人不如陈氏那个狐媚子得宠,但四少爷到底是大老爷的儿子,他肯定是担心四少爷的病情,才改变主意让人过来的。 她跟在李素玉身边最久,虽然李素玉表情淡淡的,但薛婆子知道她很高兴。 小厮接着说:“四少爷想必已经醒了,大老爷说了,四少爷年纪小需要静养,像百年老参这样的东西,对小孩子肯定是虚不受补,陈姨娘最近身子不适,正好可以给她补补。” 李素玉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厮,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一股怒火从胸口烧到头顶,几欲把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在他陆远佳的眼里,她的儿子病得再重也比不过一个青楼出来的妓子! 薛婆子立刻指着小厮呵斥:“这是四少爷救命的药,陈姨娘也敢要?” 小厮完全不把薛婆子的话放在心上,别说是薛婆子,就算是李素玉,他也不怕,他跟在陆远佳身边,知道大老爷不待见大夫人,几乎夜夜宿在西院,他心里只有陈氏和陈氏的儿子陆祺涟,根本不会管四少爷的死活。 李素玉抬起手,阻止薛婆子继续往下说。 “老爷想要百年老参,我肯定是会给的,但这东西是老夫人特意叮嘱过给小辉的,我做不了这个主。”李素玉恢复冷静,语气温和,“李申大夫不久之前才走,早知道陈姨娘身体不适,我就让李大夫过去给她看看。” “大夫人,这老参……” 大老爷惦记着百年老参,小厮没法跟他交差。 “我让人去我的库房看看,有什么好的补药,正好给陈姨娘补补。老参是老夫人的,等明日我回禀了她老人家,老夫人同意了,我会立刻送到西院去。”李素玉用了两朵上好的灵芝才把小厮打发走。 薛婆子担忧道:“大老爷没得到老参,恐怕会不高兴。” “他何时到我这里高兴过?”李素玉道。 “万一大老爷向老夫人要走老参。” 李素玉摆了摆手,“老夫人最不待见的就是他,他不敢闹到老夫人面前去。” 薛婆子愤愤不平,道,“要是李家还在大老爷他肯定不敢这样对你!” “是啊,要是李家还在的话……” 与出身青楼的陈氏不同,李素玉是正经的官宦之女,李素玉的父亲和陆老爷子是同榜进士,又是一起再江南做官,陆家是江城显赫,李家在苏城大户。 但在十几年前的战乱中,李家化为乌有,唯有年幼的弟弟李成壁逃过一劫。 她希望陆家可以照拂她的弟弟,为了弟弟的前途,她可以忍下自己夫君和陈氏的羞辱。 她会是陆家最贤惠大度的长房长媳。 “去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好。” 薛婆子摸了摸怀中的两个药瓶,应声退下,李素玉狠狠地一甩长袖,争芳吐艳的红梅凋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撒了一地,红艳的花瓣被狠狠踩过,碾进带着雪水的泥土里。 第9章 送药 一只灰色的小团子站在高高的屋檐上,猫的夜视力本来就很好,经过系统改造之后,杜卿卿的视力变得更好,连泥土里混合的花瓣和细雪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前爪轻轻一撑,小小一团的身子轻松地跃到了对面颇有些距离的树上,长尾摆动间不经意拂过树枝,带下还未化掉的细雪。 她不知道陆祺奕住得草木园在哪里,只能一路跟着薛婆子。 薛婆子到了厨房,进去之前谨慎地打量了四周,接着打发红霞去打水,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打开咕咚冒泡的砂锅,药膳的香味还未在空气中弥散。 她把其中一瓶药粉倒了进去,用汤匙搅拌了几下,把盖子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回到厨房门口。 红霞一边抱怨一边提着打好的水回来时,见薛婆子还站在原地,并不知道她对药膳动了手脚。 她暗自想着,她能把红雨挤走,迟早有一天也能取代薛婆子的位子成为大夫人的心腹,到时候她一定要天天使唤她打水。 她揉了揉打水酸痛的手臂,端着煮好的药膳出去。 厨房后面的木窗一道黑影闪过,接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红霞。 草木园离春芳园很远,穿过垂花门,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经过一个马厩,显露出一个小院子。 破烂的篱笆松松垮垮地围了一圈,几棵一人粗的树木伫立在院子四周,进去冬天之后,树叶全部枯黄掉光,只剩下光秃秃地枝干。 树木中间有两间茅草屋,在杜卿卿看来,它们比刚才她看过的家仆的房子还要简陋。 杜卿卿快速几个起落,越过红霞经由茅草屋的屋顶落在了后窗上。 这间屋子很黑,她把脑袋凑近去看,床上躺着一个老奶奶,没有发现陆祺奕,很快她转到另一间屋子,这次她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茅草屋内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随着茅草屋漏进的风左右摇摆,像是苟延残喘的病人,随时可能断气。 在肉嘟嘟的猫爪落在断了一半的木窗时,杜卿卿绝佳的视力看到趴在床上的陆祺奕动了动,他的背上都是伤痕,整个背部都被血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祺奕挨完一百鞭刑并没有完全昏迷,他的警觉性很高,轻微的响动都引起他的注意。 他趴在床上,靠近脖子的地方,也有不少伤痕,在转动脖子的时候,难免会牵动伤口。 疼得他深吸了一口气,今夜没有月亮,油灯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远远没办法照亮后窗。 那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草木园地处偏远,就算是府里的下人都不会到这边来,可直觉告诉他,窗台上有东西。 杜卿卿躲在阴影里,根本不敢动,她没想到陆祺奕会这么警觉,能发现她! 偏偏系统还在唯恐天下不乱,在她脑袋里嗡嗡直叫:“他发现了,他发现你了!这不科学,按理说人耳不应该听到你动静。” 杜卿卿忍不住翻白眼,科学?她遇到系统会穿越才是最大的不科学。 陆祺奕才十三岁,杜卿卿却觉得他的目光有了实质性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有点难受。 没等陆祺奕深究是谁在房间,大门传来了敲门声,红霞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也不管屋内的人有没有听见,自己就推门进来了。 陆祺奕脑袋转向大门,眉头皱了起来,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面看起来格外严肃。 “谁让你进来的!” 红霞没理会,自顾自地把食篮放在桌上,桌子应该用了很长时间,四个角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桌子其中一个桌脚断了用树枝绑着。 她十分担心这个破旧的桌子承受不住任何重量,自己辛苦熬制的药膳会摔了,幸好桌子不像它的外面那样残破。 “大少爷,大夫人担心你的伤势,特意让我给你做了药膳,放的都是上好的药材,能够有助于伤口愈合。” 红霞打开砂锅盖子,一股清香弥漫开来,清香中带着些许药味,并不是很重,闻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真是便宜这位大少爷了。 陆府都知道陆祺奕的处境,一般的下人都不把这位名义上的大少爷放在眼里。 陆祺奕也闻到了香味,但他并没有为之所动,依旧蹙着眉头紧盯着红霞。 “出去。” 冰冰冷冷的两个字,让红霞听着很不舒服。 “叫你一声大少爷,你还真以为你是少爷了?”红霞不悦道,“要不是大夫人的吩咐,你以为谁愿意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红霞把放在床尾的凳子搬到陆祺奕面前,趴在床上的陆祺奕正好正对着砂锅,她不情不愿地盛了一勺药汤喂到陆祺奕嘴边。 看到陆祺奕唇边的有毒汤药,系统急得不得了。 “那碗药膳有毒呀,不能吃,杜卿卿你就别再旁边看热闹了,还不赶紧去阻止!” 杜卿卿趴在肉垫上,闲闲地说:“他的警觉性这么高,刚才都能立刻发现我,肯定不会吃的。” “也对。”系统是真的急了,它帮杜卿卿改造身体之后,能量已经所剩无几,这对喜爱私藏能量的它而言是个致命的打击,就连它最喜欢的宅斗都觉得不好看了,它迫切的希望杜卿卿可以快点将陆祺奕的好感刷上来。 陆祺奕偏过头,躲过伸过来的汤匙,漆黑的眼眸如鹰隼般盯着红霞。 红霞被他盯着,身体起了丝丝寒意。 “你看什么?” “你来过我的房间是吗?”陆祺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在昏暗的屋子里有种不寒而栗的冷肃。 红霞有了一丝慌乱,矢口否认:“没、没有,我是第一次来。” “你怎么知道凳子放在了床尾?”陆祺奕道。 茅草屋内仅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点亮,暗沉沉的灯光只能照亮床头这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床尾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么可能准确无误地一下子就找到床尾的凳子。 “我看见的。”红霞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我离开房间之前,凳子还在桌子下面,直到不久之前有人搜过我的房间,凳子才被移动了地方。”陆祺奕不紧不慢地拆穿她的谎言,“我猜想那个移动凳子的人,把床上的被子放在凳子上,再抬起了床板,发现了藏在床底下的木盒子,你说是不是?” 红霞捏着汤匙的手抖了一下,明明他当时不在场,却把当时的场景说的一字不差,她突然觉得一股寒意窜进了衣服,冻得骨头哆嗦了一下。 “不是我。” “是陆祺辉叫你来的?你把我的东西放在哪了?你最好把盒子里少了的东西给我还回来。”陆祺奕一抬手把她手上的汤匙打落,汤匙掉落在地缝被砸成两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接着说:“陆祺辉是不是答应你,只要你帮他拿到我的把柄,就让你替代红雨的位置?” 红霞猛地站了起来,远离陆祺奕,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替我告诉他,今天他让我承受的一切,他日我定会加倍奉还。”陆祺奕饱含压力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低沉道,“至于你……我会让你明白别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红霞被他威胁,怒气也涌了上来。 “你是专门克陆家人的扫把星,我才不怕你,你现在是个只能趴在床上的可怜虫,凭什么要挟我!”红霞索性豁出去了,全盘托出,“四少爷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今天就是故意陷害你,你又能怎样?我把蜜极草偷偷塞进盒子里,你能把我怎么样?至于盒子里的卖身契和那些药材,我早就一把火给烧了,你有本事去找啊!” 发泄完怒气,红霞端起药膳自己喝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他,都是她辛辛苦苦炖的,香味在舌尖蔓延,红霞心满意足地提着空的食篮离开。 “大少爷讨厌四少爷,那么肯定也不会用四少爷下人送的食物,从明天开始,一个月禁闭的时间,不再会有人给你送食物。” 红霞用力一甩门,破旧的木门撞倒木框弹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 躲在角落的系统松了一口气,“那个叫红霞的人类智商真是堪忧,喝毒药也能喝的一脸享受,如果她知道真相会不会被自己蠢哭?” 杜卿卿对这样的神展开也很无语。 真是太巧了,这碗本来要给陆祺奕的毒药膳就这么进了坏人的肚子里,不得不感叹一下气运之子的运气真是厉害。 陆祺奕的声音冷不丁地传了过来。 “你还打算在我的房间待多久?” 系统一惊一乍,“他真的发现我们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他的不是吗?”杜卿卿选了一个最萌萌哒的姿势慢慢地走了过去。 一只不足巴掌大的小团子出现在陆祺奕的视线里。 他有些惊讶,居然是只小奶猫,灰扑扑的一小团,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小馒头,非常可爱。 杜卿卿来到他的床前,轻轻一跃,跳上床铺,离他一个拳头的距离蹲坐了下来。 “咪喵。”萌萌地对他叫了一声,带着小奶猫独有的奶气。 陆祺奕近距离才发现,此猫很眼熟。 “你是那个李申大夫的猫?” 不久之前才见这只小奶猫,他对它的印象很深刻。 记得这只小奶猫很怕他,他没去碰它,而是把红霞放在凳子上的药瓶拿了过来,这种药瓶他认识,是李申大夫独家的伤药。 他经常受伤,对江城各种伤药多少知道一些,何况陆家极其信任的李申,他用过这种药。 可是这药是大夫人给的…… 陆祺奕握着瓶子看了一会,他打开瓶塞,正准备凑到鼻端闻一闻,还没等他闻到味道,手上的瓶子就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拍掉了。 他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奶猫。 是它拍掉了他手中的药瓶? 药瓶滚落到床边没有掉下床,他试着伸手再去拿药瓶,果不其然,小奶猫迅速出手,一个甩尾,漂亮的正中球心,药瓶飞起来一道弧度彻底远离了陆祺奕。 这下他可以确定了,小奶猫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陆祺奕想用手指去揉揉小团子的圆乎乎的脑袋。 可惜手指还没碰到,小奶猫蹭地一下就跳下了床,向木窗跑去,他心里有些失落,果然还是害怕他。 难道自己真的是灾星,碰谁谁就倒霉?就连小奶猫都害怕他。 陆祺奕的失落很快就不见了,因为小奶猫又跑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个非常眼熟的瓶子,这个瓶子他刚才还握在手里。 杜卿卿轻松地叼着瓶子回到床头,将瓶子放下,用圆乎乎的小脑袋将瓶子往陆祺奕那边滚。 陆祺奕被小奶猫的举动萌到了,手指有些忍不住想要摸上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也是李申大夫的伤药!” 他心中一惊,知道这只猫是李申的,“你特意送来给我的?” 但这样的猫会不会太过聪明了? 小奶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蹲坐在他面前,软软地打了个哈欠,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妖孽,但为了好感度,也只能把自己不同于一般猫咪的一面暴露在他的面前。 “咪喵。” 陆祺奕问她:“为什么把之前的药拍掉,明明两瓶药一模一样,你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杜卿卿:我是怕你被毒死! 她将肉呼呼的梅花肉垫拍在瓶子上,这瓶才能让你的伤口慢慢愈合,看我废了这么大的劲,你就赶紧把药都涂到伤口上。 “你想让我用你这瓶?”陆祺奕打开瓶子,和刚才的药粉是一样的颜色,从外表真的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但他却莫名的想要相信面前这只来历不明的小奶猫,而不是他的母亲。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杜卿卿仰着脑袋看着面前半大的少年,明明疼得手指在发抖,却不肯喊出一声疼。 他咬着牙,将衣服脱下来,背部的血很多已经凝固,衣服站在伤口上,即使再小心,把衣服脱下来时,难免会牵扯到伤口,结痂的伤口立刻开始流血。 杜卿卿看着都觉得疼,可面前这个少年,默不作声做着这一切。 少年很瘦,胸前都可以看到一根根突起的肋骨,杜卿卿有些心疼他了。 可惜她现在是小奶猫的模样,没有办法帮他敷药,等少年敷完药,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嘴唇微微泛着白,看起来十分虚弱。 陆祺奕快被折腾掉半条命,只能趴在床上喘着气。 这时,他的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这才想起来,他今天一天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 “咪喵。”你饿了? 陆祺奕仿佛能听明白杜卿卿在讲什么,“还好,已经饿习惯了。” 已经饿习惯了,这到底被摧残了多久,才会让本应该饭量大增的少年习惯了?杜卿卿心脏微微发疼。 “恶毒的母亲和弟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让气运之子在后院挨冻受饿,这群愚蠢的人类。”系统为陆祺奕抱不平。 他趴在床上想要和平时一样饿了就直接睡觉,睡觉了就不饿了。 陆祺奕能忍,但杜卿卿忍不下去了。 第10章 刷好感度 陆祺奕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他似乎嗅到了香味,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小油纸包,因为离得近,几乎快要碰到他的鼻尖。 睡意彻底醒了,他微微撑起身子,惊讶地看着成□□头大小的油纸包,香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但最令他惊讶的还是正在跟油纸包‘战斗’的小奶猫。 灰色的小爪子拍在油纸包上,纸包立刻破了。 要不是怕小奶猫拒绝,他真想捏起它的小爪子看看有多锋利。 杜卿卿一爪子ko了油纸包,见瘦弱的少年醒了,立刻把油纸包推了过去。 “给我的?” 要不是看他伤得很重,真想一爪子拍过去,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因为他饿了,她也不会大晚上去厨房找食物。 很多东西作为小奶猫的她根本拿不了,幸好陆家今天寿宴,多了很多食物发放给下人,一部分下人舍不得自己吃,用油纸包包好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尝一尝。 这就便宜了杜卿卿。 陆祺奕看着面前这只只见过两面的小奶猫,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变得柔和。 “谢谢,除了鱼婆,也只有你会给我送东西。” 鱼婆?小奶猫的耳尖动了动,她趴在自己的肉垫上,看着少年不紧不慢地把油纸包的食物吃完。 即使已经非常饿了,少年没有像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很有教养。 系统开始刷存在感。 “宿主,难道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杜卿卿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少年,打了一个瞌睡。 “没有啊。” 系统急了,那语气简直在说陆祺奕是个负心汉,“你帮了气运之子这么多,他对你的好感度一直都是零。” “是零?”杜卿卿倏地抬起脑袋,“他用了我给的药也吃了我的食物,我还以为他已经接受我了,没想到他对我依旧有戒备,看样子他的好感度很难刷!” 半夜时分,在一片静谧中,陆祺奕略重的呼吸惊醒了杜卿卿。 她用猫爪贴在陆祺奕的额头,温度很高。 “高烧396c。”系统告诉她。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降温?”杜卿卿问系统。 系统将陆祺奕仔细地检测了一遍,才说:“伤口正在恢复,没有发炎,宿主身边没有药,目前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对于系统给出的答复,杜卿卿沉吟了一会。 陆祺奕发着高烧,呼吸略微沉重,整张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喃喃出声。 “冷,好冷。” 杜卿卿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她想了想,最后自己缩进少年的怀里。 陆祺奕的额头滚烫,身子却跟冰一样冷,带着冷意的皮肤贴着她,杜卿卿不太习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人接触,而且还是个男的。 但看着半夜发烧也没人管的少年,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算了,他才十三岁,看起来比十岁的木荣还要单薄。 杜卿卿尽量摊开身体趴在床上,小奶猫的身体温热,但并不能提供更多的暖意,少年还是冷得发抖。 于是她打起了系统的主意。 “系统大人,你应该不想陆祺奕有事吧?” 系统有不好的感受,“当然。” “我记得我刚穿成小奶猫的时候也差点在后巷冻死,是系统你让我的身体发热。” “……”发热也是需要能量的,系统一点都不想理她。 杜卿卿知道他舍不得能量,“我刚才就在想我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好感度一点都不涨?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受了伤,身体不适,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情,如果他好了说不定就可以快点刷到好感,你的能量也可以多一点。” 系统左右挣扎,最终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私藏出来,声音也不再是冰冷没有音调起伏的机械音。 而是软萌萌的童音,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控诉道:“这是最后一点能量了,真的没有了。” 杜卿卿身体开始变热,像个小暖炉一样。 “……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这种软萌萌的声音她完全拒绝不了啊! 系统本来还有些心虚,但看着自己的能量一点一点的流失,便理直气壮道:“我才刚激活不久,在你们人类的世界就是小孩子!” 陆祺奕感觉到了怀里的暖意,身体缩了起来,靠近热源,紧绷的眉宇彻底松开,睡得十分安稳。 天色微亮,陆祺奕渐渐转醒,刚动了一下身体,背上的疼痛提醒他昨天发生了什么,感觉到胸口一片柔软的触感。 他低下头就看到了趴在那里睡得很香的小团子,小小的身体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温暖。 它怎么还在?它不是很讨厌自己碰它吗? 杜卿卿也跟着醒来,她见陆祺奕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慢悠悠地爬起来,对着他举起小爪子。 陆祺奕下意识握住小爪子,结果被拍了。 杜卿卿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看看他有没有发烧,自从让系统帮她发热,系统就一直处于咸鱼状态,完全指望不上。 她跳到少年的肩头,小心的避开伤口,陆祺奕担心它会摔下去,用手虚扶着,感觉到软软的肉垫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恩,温度已经退了。 杜卿卿满意地跳下他的肩头。 陆祺奕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想起昨天晚上,他身体十分不舒服,额头特别烫,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 他一度有些后悔轻易去相信一只陌生的小猫,亲人尚且不可信,何况是一只猫! 可事实上陪伴和照顾自己的正是这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 现在他依然可以感受到胸口残留的微微暖意,似乎胸腔里冰冷跳动的心脏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僵硬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叮——”系统的声音在杜卿卿的脑子里响起,依旧是自带萌化效果的童音,“宿主取得气运之子10个好感度,请宿主再接再厉。” 杜卿卿愣住了。 “果然有舍才有得,正因为为他用了能量取暖,好感度立马就刷上去了,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有些能量该花的还得花。” 系统捂紧自己的小私藏,“你想都别想!” 她看着少年慢慢起身,也跟着跳下来床。 她走近断成两截的汤匙,汤匙上害残留着汤汁,她低下头凑过去想要闻一下毒药的味道。 还没等她靠近,就被人抱了起来。 “小心碎片,别割伤了自己。”陆祺奕抱着小奶猫,检查了它四个小爪子,确定没有受伤。 “咪喵——” 小奶猫没有挣扎,很乖的待在他怀里,这让他有些欣喜。 它很小跟他的手差不多大,真不知道这么小的猫,是怎么把跟它个头差不多大小的油纸包搬过来的。 “你要是饿了,我可以给你找吃的,但地上的东西不要碰了,很脏。”陆祺奕看着残留的汤汁,神色复杂,眼睛暗淡了一分。 杜卿卿不满地拍了他一下,她怎么会吃地上的东西!她是要记住味道,下次就不怕李素玉给他下毒药。 他抱着小奶猫走到茅草屋后面,背上的伤口很疼,但这不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伤,他走得很慢,短短十几米的路,就让他额头冒出了不少汗。 但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痛苦的异样。 杜卿卿听到了墙外面似乎有敲击声,声音很有节奏,响三下停一下,又接着响三下,这次是停两下,在第三次声音响起时,陆祺奕捡起一根树枝,跟着声响的节奏敲了三下。 外面的敲击声顿时停住,一个包裹从墙外扔了进来,陆祺奕像是早就知道,包裹直接落到了他的手中。 杜卿卿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包裹,鼻子动了动,闻到了很多味道。 “咪喵——” 她抬起脑袋看向少年,乌黑的猫瞳瞪得圆溜溜的,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包裹里的居然是食物和药! 显然少年不识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陆祺奕看出了她的想法,“我要是仅仅靠陆家养着,早就饿死了!” 他从包裹中取出食物把小奶猫喂饱,担心少年会饿,杜卿卿不敢吃多,他见小奶猫吃好了,带着包裹把它抱到隔壁。 陆祺奕推开隔壁的木门,房间里有很浓的药味,床上的老人听到响声也醒了过来。 “昨天很多人来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老人的声音很苍老,浑浊的眼睛有着浓浓的担忧。 陆祺奕罕见地笑了,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见着长辈腼腆的少年,用轻松地语气把老人的问题糊弄过去。 “鱼婆婆,你不需要管别的,你现在只要静养把身体养好就可以了。”陆祺奕有点俏皮道,“我怎么说也是陆府的嫡长孙,下人们最多也就是无视我,他们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 第11章 红霞坠井 接下来几天,杜卿卿一直往返于药铺和陆家,木荣好不容易逮着小奶猫,不满地说:“你怎么比我还要忙,这几天我几乎看不到你,你可别被别人骗走了。你看我专门为你准备了小鱼干,连师父都嫉妒我对你好!” 杜卿卿对着他妄图摸猫的手拍了过去,叼起小鱼干窜上房梁,看着木荣在下面急得跳脚。 木荣口中‘嫉妒’猫的李申出现在他背后,拎着他去捣药。 “就让你见识一下,嫉妒中的师父会怎么教育徒弟!” “师父,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木荣立刻求饶,可惜晚了。 杜卿卿蹲坐在房梁上,吃着小鱼干,不得不说,木荣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她的猫生很幸福。 李氏药铺的外面正对着一条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各色的幌子飘扬,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杜卿卿照常顺走了李申的伤药,不过她没有白拿,她留下了银子,银子是她从李素玉房里顺走的。在陆府去茅草屋的路上遇上了几个熟人,她停下脚步躲进树木的阴影里。 一群小丫头拦在红雨面前。 “这不是红雨姐姐吗?你抱着那么多衣服准备去哪?”其中一个婢女怪模怪样的说道,“啊!瞧我这记性,红雨姐姐早就不是春芳园的主事了,而是在洗衣房做差事。” 她洗的不是主子们的衣服,而是下人们的衣服,他们的衣服汗味重,干活容易脏,却很难洗干净。 红雨咬着牙,她才从主事的位置上下来几天而已,这些人逮着机会就来找她麻烦,可她们人多势众,她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能忍,有些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红霞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眼底带着恶意。 “红雨姐姐你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粗糙的活吧?”红霞抓住她的手,红雨想要挣脱,红霞身边的丫头得了她的示意,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臂。 红霞把她的手翻了过来,手掌经常泡在水里,皮肤泡得膨胀发白。 “姐姐,觉得洗衣服很辛苦,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我现在好歹在四少爷面前说得上话,可以让姐姐做一些容易点的差事。”红霞对着其他厉声道,“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过去帮红雨姐姐拿衣服。” 红雨两只手都被人钳制,满脸羞愤:“你放开我,我要你假好心!” “既然红雨姐姐不领情,我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红霞放开了她,其他的丫头把刚刚洗好的衣服扔在了地上,衣服带着湿气沾了灰尘立马就脏了,整整一个上午,红雨都白耗了那么多力气。 她狠狠地瞪着红霞,恨不得冲上去咬下一块肉,让她也尝尝什么是痛苦。 红霞微笑说:“这不能怪我,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记住了,你已经不是春芳园的主事,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处处不如你,只是我心狠手辣才代替了你的位子。对,我是心狠手辣踩着你上位没错,可我不比你差,有本事你可以手段更加狠毒把我拉下来!可惜我不会给你机会,这些衣服不洗完,今天你就别回去休息了。” 红雨不甘心,要是有机会…… 躲在阴影中的杜卿卿看着红雨不甘地捡起地上已经脏得不行的衣服,她对红雨和红霞都没有好感,红雨为了自保冤枉陆祺奕,而红霞在上次被陆祺奕拆穿了她的谎言之后,连续三天没有给草木园送食物,可她不敢真的把陆祺奕饿出好歹,每天让人送些干巴巴的馒头。 看着她天天把毒药当美味来吃,杜卿卿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了蜡。 她对她们俩都不敢兴趣,照目前的情形来看,红雨已经得到报应,而李素玉对陆祺奕是有杀意的,红霞的下场必定也不好。 这真是恶人有恶报! 而她没想到的是红霞和红雨的下场将会比她想的还惨。 杜卿卿到了茅草屋,站在窗台上看到陆祺奕正襟危坐,在桌子上拿着毛笔,仔细地在卷轴上写着什么。 少年清瘦的背部挺得笔直,虽然瘦弱,却像棵坚韧的青松。 陆祺奕知道她来了,这几天他已经习惯小奶猫时不时的出现和消失,余光扫了一眼,运笔有神,一手毛笔字写得极其漂亮,杜卿卿圆滚滚的小脑袋凑过来,一脸惊叹地看着极具风骨的字。 杜卿卿知道他的伤还没有好,每次运笔的时候,会牵动背部的伤口,但他细瘦的手腕悬空,没有一丝颤抖,手握着笔非常的稳。 真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受了伤还不忘读书写字。 写完之后,陆祺奕放下毛笔,顺了顺小团子的毛。 “最近不要乱跑,府里可能会有点乱。”陆祺奕点了点她的鼻子,“记住,千万不要吃府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水。” 杜卿卿见他说的非常严肃,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仿佛只要她不答应就不让她离开一步。 “咪喵——” 很小的事,她答应就是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陆祺奕感觉了下手心的温热,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她发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陆祺奕把写好的卷轴收了起来,把柜子里几个同样的卷轴拿了出来,这时候后院又传来了节奏性的敲击声。 他抱起杜卿卿,另一只手拿着几个卷轴,把卷轴从后墙扔了出去,动作有点大,背上的伤口有撕裂的疼感。 杜卿卿很好奇,墙的另一边是谁? 陆祺奕每隔一段时间就扔一些卷轴过去,对方给他带了食物、药材和银子,他是在跟谁做交易吗? 她很想翻墙过去看看,他像是察觉到杜卿卿的想法。 “你要是想知道,以后我带你去看。” 少年这么善解人意,她很满意。 当天傍晚,暮色渐渐将天空晕染,院子里还没有掌灯,红霞跟往常一样将熬制给草木园的药膳自己喝了,药膳似乎有些效果,她的精神似乎变得比以前好了一点,就是晚上的虫蚁多了点,她的身上被蛰出了好几个红色的红点,红点不大也不是很痒,所以红霞没有去管。 她路过厨房前院的水井,脚步停了下来。 水井旁边有一个红色的香囊,看起来很眼熟,红霞仔细的地辨认之后,发现这是红雨的香囊。 红雨的香囊怎么会丢在这里? 她弯下腰去把香囊捡起来时,背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面栽了下去,而她面前的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 她来不及叫喊,甚至没看清是谁把她推了下来水井,瞬间就被冰冷的水井淹没了。 漆黑的水井只有上面有些许亮光。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比井水更冰冷刺骨,仿佛来自无间地狱。 现在你明白了吗? 别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冬季的白天来得比较晚,在府里的主子们还没起床之前,厨房里的家仆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太阳出来前温度特别低,穿得再多还是冷,家仆们一边做着处理着今天要用的材料,一边聊着各个院子的八卦。 不知怎么地就聊到了大房最近发生的怪事。 “听说了吗?前不久刚当上春芳园主事的红霞不见了!” “真的假的?” “红霞已经失踪了好些日子,有人说她是跟着男人私奔了。” “瞎说!刚得了大好的前程,她怎么舍得跟别人跑了,再说了我也没见她跟谁走的近。” 有人压低声音道:“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高门后院腌臜的事情多了,通常突然不见了差不多就是死了,指不定是得罪了哪个主子,就让人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听着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主厨大声呵斥道:“主子的事你们也敢乱说?不想干了早点说,我立刻让你走!小陈,管好你的嘴,有这种闲工夫,不如多做些事,去打两桶井水过来,待会做饭要用!” 小陈是主厨收的徒弟,最会看人脸色,知道师父生气了,忙不迭地认错,保证下次不敢了。 “打个水都磨磨蹭蹭!” “这天太冷,井水可能结冰了。”小陈嬉笑着跟主厨解释,听他这么说,主厨觉得天气确实越来越冷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老夫人最近胃口不太好,去准备山药乌鸡莲子羹。” 小陈赶紧利落把乌鸡处理好,把洗好的糯米和山药莲子一起放进砂锅里,再加上井水,用慢火炖了几个时辰,正好赶在了午膳之前做好。 第12章 系统故障 不管陆府发生了什么事情,偏僻的草木园一直很宁静,陆祺奕的生活十分有规律,除了每天照顾鱼婆,其他时间就是在读书写字。 杜卿卿每天都过来陪他,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留在陆祺奕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李氏药铺的的时间反而不多。 没有办法,谁让这个瘦弱的少年惹人心疼呢! 木荣至少还有他师父宠着。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的闭门思过很快就过去,他背后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 陆祺奕去颐方园给陆老夫人请安,王婆子将他拦在了门口。 “老夫人最近身体不适,一直在休息,不方便见你,她老人家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真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同为陆家子弟,应该相互扶持,切不可再对自己的兄弟萌生恨意。” “谨遵祖母教诲。”他微微低着头,态度恭敬,语气诚恳,“不知祖母身体不适有没有请大夫回来看看?” 王婆子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对陆老夫人如此关心,脸色也跟着和蔼了些。 “最近府里生病的人比较多,不只是老夫人,就连大夫人和二夫人也跟着病倒了,管家已经派人去请了李申大夫,应该很快就就到。” 陆祺奕垂下眼睫,遮住了黑眸流转的一抹若有所思。 都病了? 比他预想的要慢一点。 “李申大夫医术高明,祖母她们一定很快就会好,等学堂下了学,孙儿再来给祖母请安。” 学堂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灰色的小团子大字型趴在树干上,惬意地晒着冬日暖暖的阳光,尾巴悠闲地在空中甩了甩。 杜卿卿一眼就在众学子中找到了陆祺奕,瘦瘦小小的样子,宽大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明显大了很多。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去草木园陪伴陆祺奕,知道他要去学堂念书,还有点不太习惯。 李申带着木荣去了陆府给人看病,她就干脆跑来学堂看看。 所有学子中,陆祺奕看起来最瘦小,但他的表情却比教书的夫子还要严肃,板着脸一丝不苟认真学习的样子,莫名的有反差萌。 她发现有个人很奇怪。 那个人坐在陆祺奕右后方,却时不时盯着他看。 不知道趴在树上多久,忽然从下面传来一阵犬吠。 一只大型猎犬正冲着除了学堂的学子们狂吠,猎犬的体型很大,足有半人高,呲着嘴露出满口的尖牙,即使脖子上套着缰绳,过于凶狠的样子吓到了很多人。 胆子小的学子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胆小鬼。”陆祺涟嬉笑地指着他,“你要是求求爷,爷心情好了,就让我的威风将军放过你。” 杜卿卿认出了陆祺涟,他是陆祺奕同父异母的二弟,大房最受宠的妾室陈氏的儿子。 威风将军是猎犬的名字,猎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犬吠声更大更凶狠,一副随时冲上去把学子吃进肚子的样子。 软塌塌的猫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她害怕,猎犬看着吓人,恐怕还抵不过她一爪子。 要知道她的爪子连坚硬的石头都能轻易划开。 她刚刚似乎从犬吠中听到了极度不喜的情绪,再仔细听的时候,并没有听出任何情绪。 学子被猎犬吓破了胆,别说求饶了,连话都多多嗦嗦说不利落。 陆祺涟觉得没意思,转眼看到某处,眼底带着兴奋的光芒。 “扫把星,你别走!”陆祺涟拉着猎犬追了过去,“陆祺奕,你再不停下,我就放我的威风将军去咬你!” 杜卿卿猛地从树上站了起来,只见陆祺涟已经将陆祺奕拦了下来。 “让开。”陆祺奕表情淡淡,并没有害怕。 “我好心带我的宠物给你看,别急着走啊!”陆祺涟摸着猎犬的头,不怀好意道,“我的威风将军只吃带血的生肉,它能活生生将麋鹿的脖子咬断,我让它跟你玩玩好不好?” 猎犬摆了一下大脑袋,冲着陆祺奕凶狠地吠了起来,前爪在地上刨了刨,那是狩猎的前奏,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住、住手!”一个身影挡在了陆祺奕前面。 这一幕出乎很多人意料,同一个学堂的人都认识他们两兄弟,尤其是陆祺涟,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学堂碍于陆家的权势,才不得不对他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是陆家人之间的问题,旁人自然不愿意凑这个热闹。 但今天却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陆祺涟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你是谁,怎么都没见过你?别多管闲事!” 他的小厮陆向西在他耳边提醒道:“二少爷,他叫何崔,前几天才到学堂来的。” “新人?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陆家有名的扫把星,谁沾上谁就倒霉。”陆祺涟饶有兴趣道。 何崔面容白净,长得很斯文,一副弱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胆大的人。 “我不会让开的,睿……陆、陆祺奕他不是什么扫把星。”何崔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惨白着一张脸,眼底透着恐惧。 任谁都能看出他在害怕,但他没有让开,依旧挡在陆祺奕面前。 刚才他差点脱口而出睿武帝的名号,现在也许没有多少人认识陆祺奕,然而十年之后,他身后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会成为东仪国的主宰。 睿武帝时期的暴政将会是许多人一生的噩梦,他就是其中之一。他被牵连进二皇子一党,关入天牢,他只是花钱在户部买了个八品闲职小官,当时的户部几乎都是二皇子党羽,他官位太低根本没有没资格参与二皇子一派的任何事务,莫名其妙被株连。 他在天牢里整整待了三年,每天都能听到不同的人受刑发出大的惨叫声,每天都有官员被打入天牢,他真怀疑朝堂上的官员是不是都被睿武帝杀干净了。 睿武帝的屠刀没有放过他这个小虾米,最终他被三千刀刮刑凌迟处死。 也许是上天的怜悯,再次睁开眼居然回到了十年前,他还没有随着父亲去京城。 这次他一定不能重蹈覆辙,在天牢的时候,曾经有不少人羡慕在睿武帝回归皇室之前跟在他身边的人。 睿武帝虽然性格暴烈恣睢,喜怒不定,对忠于自己的部下却很好。 睿武帝是当今圣上的长子,也是与已逝元后的唯一嫡子,睿武帝出生时,正值三王之乱,在战乱中遗落在民间。 他在江城陆家长大,却不为陆家人喜爱,从小深受苛待,导致了他之后暴戾的性情。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胆子都很小,猎犬很凶猛没错,但他更怕睿武帝,哪怕他现在比自己瘦小,还没长成记忆中高大狠厉的模样。 在天牢里三年日日夜夜的折磨,让他对睿武帝的畏惧之心深刻进了灵魂中。 他颤抖着张开双手,坚定地拦在陆祺奕面前。 “你在找死!”陆祺涟没有耐心跟他废话,他一圈一圈松开缠绕在手上的缰绳,眼底露出嗜血的疯狂。 正在这时,陆家家仆匆匆赶到学堂。 “二少爷,陈夫人让你快回去,府里出事了!” 陈夫人指的是二少爷的生母陈氏,虽然她是妾室,但陆远佳默许了称呼。 陆祺涟被人打断了,怎么肯乖乖回府,家仆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立刻就变了,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跟着家仆回了陆府。 陆向西牵着猎犬跟着一起离开,众人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陆祺奕身体一直紧绷着,直到陆祺涟走后,才松开了袖子里的短刀。 “我、我叫何崔,第一次到江城,很高兴认识你。”何崔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却不知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多仇大苦深。 陆祺奕看着他没有说话,淡淡地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丝探究。 何崔立刻浑身僵硬,他感觉那目光似乎可以把藏在心中的话给剖出来。 “多谢。”陆祺奕移开视线,目光从杜卿卿停过的树上扫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从刚才开始,系统变得不正常,不停地给杜卿卿发出警告,吵得她头痛欲裂,见陆祺奕的危机解除,她快速离开,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警告,出现严重干扰!系统检测中……无法检测……” 杜卿卿呼唤了系统很多次,系统似乎陷入了错乱,刷了满屏的乱码。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跟现在一样,出现过混乱,上一次出现状况,她从人变成了猫,时光倒后了十二年,这一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13章 全部中毒 脑子里的警告终于停了下来,杜卿卿精神上已经累得不行,她试着呼叫系统,这次系统没有装死鱼,很快就给了回应。 “宿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原定给你的穿越计划会失败。”系统恢复了它萌萌哒的童音,“每一个人穿越者进入新的世界,系统会开启专门的穿越通道,而你的通道被不知名的灵魂入侵,这个入侵的灵魂很有可能会改变世界原定的走向,世界法则不允许,才导致了时空的扭转。” 杜卿卿吃惊道:“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第二个穿越者?” “这个世界除了你应该没有其他外来的灵魂才对。”系统也觉得很奇怪。 “那个人是不是对你有影响?” 今天系统的反应很令她担心,杜卿卿虽然嫌弃系统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出了问题就喜欢装死鱼,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它是唯一与前世的联系。 “你只要靠近他,我就能检测到,他应该在那群学子中。”系统道。 杜卿卿回忆了刚才看到的人,当时在场的人大约有十几人左右,她在陆府见过陆淇涟,当时系统对他没有反应肯定不是他,脑子里快速掠过一张张脸,忽然她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行动举止非常可疑。 “我有个怀疑对象,你下次碰到他还会像刚才一样有那么大的反应吗?”系统当时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要随时报废,给杜卿卿心里造成了很大的恐慌。 “这次是我没有准备,引发了应急系统,下次就不会这样了。”应急系统在危急中无意识自动启动,才造成了一系列乱码。 杜卿卿松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了。 “既然如此,明天我们就去会一会他。” 系统已经没事,杜卿卿想起了陆淇涟在学堂针对陆淇奕,看他嚣张跋扈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陆淇奕的年纪与陆淇涟相仿,跟陆淇奕瘦竹竿薄弱的身体不同,陆淇涟长得壮实,他们两兄弟站在一起,绝对没人会相信陆淇奕是他大哥。 杜卿卿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陆府,发现陆府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她想起了李申大夫被陆家管家请来给陆府的老夫人看诊。 陆府内所有人表情严肃,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陆老夫人的病很严重? 她没有去草木园,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掠过,周围的人只感觉一阵微风吹过。 颐芳园里聚集了很多人,陆家老太爷坐在主位上,眉头皱着紧紧的,面带愁容。两侧依次坐着大房和二房的人,就连一向喜欢夜宿花柳巷的陆远佳也在,只见他双眼萎靡,打着哈欠,一副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按理说陆淇奕时长子嫡孙,按照顺位应该坐在李素玉旁边,但陆淇辉依着李素玉,他正小声地跟母亲说着话,李素玉却有点心不在焉。 紧接着是一脸不耐烦的陆淇涟,坐在李素玉两个儿子中间,他浑身不自在。如果是在大房的院子里,他肯定是跟着父亲坐在一起,李素玉的两个儿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一个在陆远佳心目中的分量。 但陆老爷子在场,别说他了,连他的父亲也只能乖乖听话,只是陆祺辉那个病秧子是不是投来挑衅的眼神很惹人讨厌。 坐在末尾的是陆祺奕,他微微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他似有所感,抬起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杜卿卿连忙缩起身子躲在房梁后面,他的感知能力也太强了,就是多看了一眼就被发现了。 她背靠着梁柱,下面的房门打开了,李申一脸凝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木荣抱着药箱跟在后面。 陆老太爷立刻站了起来,连忙问道:“我夫人的病情如何?” 家仆去找他的时候,说是夫人病重让他赶紧去回,陆老太爷与夫人的感情很深,知道妻子病重,立刻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 其他人也跟着上前围着李申,只有李素玉比别人的脚步慢了一拍,大家都忙着关心老夫人的病情而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 只有陆祺奕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瞥了她一眼,黑色的眸子中透着些许意味深长。 李申对陆老太爷说:“陆老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辛苦李大夫了。”陆老太爷听到夫人没事,松了一口气。 但李申接下来的话,又让把心提了起来。 “老太爷,老夫人她这次病得这么严重是因为中毒了!”李申把自己的检验结果告诉他们。 “什么!中毒?” “这种是一种叫做胭脂红蝎的慢性毒药,中毒者初期身上会出现犹如蝎子蛰过一样的红点,红点不痛不痒,很容易被忽视。但到了中期,以红点为中心,出现溃烂,这个时期是治疗的最后时期,错过这段时间,到了后期,病人将全身溃烂而死,死状极其可怕。”李申说道。 陆老太爷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夫人的病居然是人祸!有人下毒要害她! 陆老太爷怎么能忍,大手狠狠一拍桌子,震得茶水从茶杯里洒了出来。 “给我查,我要看看是谁要害夫人!” 众人的表情惊疑不定,就连一向不正经的陆远佳都变得严肃起来,李素玉在李申说出老夫人中毒之时,猛地收紧双手,紧紧地捏住帕子,心中越发不不安。 知道陆老夫人病了,她作为长房媳妇前几天就来伺疾,她一直以为老夫人是年纪大了身体不适,直到今天她在老夫人的手臂上发现了几个红点,吓得把手中的药碗给摔了。 这种红点怎么会出现在陆老夫人的手臂上? 她抱有侥幸,希望这是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但李申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她明明是给陆祺奕下的慢性毒药,怎么中毒的会是陆老夫人? 李素玉转过头看向陆祺奕,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陆祺奕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含着嘲讽,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李素玉吓到后退了两步,她要远离陆祺奕。 “娘,你怎么了?”陆祺奕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屋子里人都听得见。 陆祺辉扶着她的手臂,觉得母亲很反常,祖父他们都在,他没敢多问。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李素玉心中更加惊惶不定,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奕,我没事,只是听到娘中毒了,觉得有些害怕。”她对着陆祺奕勉强笑着,侧着脸避开他的目光。 陆祺奕上前两步,扶着李素玉另外一条手臂,担忧道:“早晨我来颐方园请安时,听王妈妈说,娘和二婶也病了,刚才我见娘的神情不对,差点以为娘也中毒了!” 李素玉觉得手臂被毒蛇缠紧,她急于想摆脱束缚,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还得端着慈母的样子。 “让小奕担心了,娘只是受了点风寒而已。” 方如溪倒是很担心,让李申替自己看看,李申让她伸出手臂,刚要替她把脉,目光一凝,方如溪心咯噔一下。 陆远心走到妻子身后,问道:“李大夫,我夫人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李申大夫神情郑重地看着方如溪的手腕,“夫人,近来身上是不是出现了红色的斑点,红点不痛不痒,但不会消退,精神日渐萎靡。” “是的,李大夫,我的身上确实出现了很多红点。”方如溪抬起手腕,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斑点,颜色有深有浅。 一旁的陆远心看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段手臂,手臂上竟然也出现了很多红色斑点,有的斑点甚至像血一样红。 “李大夫,你说的红点是不是这个?” 李申没想到陆远心身上也有,不敢马虎,仔细检查了一遍,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这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陆远心得到肯定的答案,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也中毒了。 “等等,这些红点不是蚊虫叮咬的吗?”陆远佳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衣裳,胸膛上触目可及地有跟方如溪他们一样的红点,但更多的是与女子亲热留下的痕迹,可见昨晚是有多荒唐。 李素玉看着陆远佳身上的痕迹,眼底恨意一闪而过。 “混账东西,谁让你在女眷面前随便脱衣服!”陆老太爷恨铁不成钢道。 “爹,我都中毒快死了,你还骂我!”陆远佳不以为然,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子,这里就两个女眷,李素玉是他的夫人,当然没关系,方如溪直接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陆续从方如溪、陆远心、陆远佳身上都找到了红点,陆老太爷干脆让李申给大家都检查一遍,结果发现除了陆祺奕,其他人身上都有中毒的痕迹。 只是每个人的中毒深浅不一而已,红点颜色越深,中毒越严重,几个人里面只有陆老夫人的情况最为严重。 “是不是你下的毒?”陆祺涟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陆祺奕大声道。 第14章 有毒的井水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看向他,所有人都中毒了,只有他一个人没事,怎么可能不惹人怀疑! 陆祺奕被众人盯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请问李大夫,这种慢性毒药从下毒到病发需要多长时间?” 李申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颊微微凹陷,他是医者自然能看出少年缺乏营养导致过于瘦弱。 “从陆老夫人的病情来看,应该不足二十天。” 陆祺奕不慌不急地缓缓说道:“祖母一个月之前就让我禁足在草木园内闭门思过,而大家中毒是在二十天以前,我没有这个时间,再者祖母是我的长辈,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孝的事情,二弟,慎言。”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溜出来?”陆祺涟得知自己也中了毒,脾气正是不好的时候。 陆祺奕没回答他的问题,接着问李申大夫。 “下毒的人是不是必须在这而是天之内一直不停歇地下毒,才会有效果?” 李申想了想,才回答道:“不一定要连续不断地下毒,陆府各位的中毒情况各有不同,陆老夫人比较严重,二十天内不停断被下毒的可能性很大,而像陆大老爷,中毒情况比老夫人好很多,说明他被下毒的时间短或者用量少。” “就算我在关禁闭时偷偷溜出来好了,但我要每天溜出来还不被人发现,并且给府上所有人下毒,你觉得可能吗?”陆祺奕说道。 陆祺涟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反驳,但他有感觉,这件事跟他肯定脱不了关系。 他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求助。 陆远佳来回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从情感上,他自然是偏向于陆祺涟,但貌似大儿子说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我也不清楚?”他自己想不明白,只好求助自己的父亲。 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父亲,恩,这点来看他们还真是两父子,杜卿卿从房梁上看到陆老爷子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成器的长子,“混账东西,说到正经事就拎不清,要你有什么用!远心,说说你的看法。” 陆远心对陆祺奕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母亲因为他而摔伤了腿。并且有可能永远都好不了,当时有一个云游至江城的道士,他给母亲算了一卦,说陆祺奕的八字与陆府相克,年幼时还好,随着他年龄增长,灾祸就会降临在陆府里的每个人身上,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倒霉。 陆祺奕是陆府的长子嫡孙,虽然父亲不待见兄长,但对这个嫡孙还是十分喜欢的,一开始他和父亲都不相信。 直到陆祺奕过了六岁生辰,先是母亲摔伤了腿,后来李素玉和陆祺辉都陆续的病了,祖父才不得不把他迁至僻远的草木园。 从此家里的祸事才渐渐平息。 他们才不得不相信那个道士的话。 他看向陆祺奕,少年已经十三岁,一身学子长袍,穿在他身上尤其宽大,少年身体瘦小却不会给人羸弱的感觉,面对旁人的质问,一直迎刃有余,甚至连自己一向骄傲的儿子也许都有些不如他。 “小奕说的有道理,真要是他的话,每天都下毒,还要不被别人发现,确实太难了。” 陆祺奕状似无意道:“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能耐,能在不被别人察觉的情况下,给这么多人下毒?” 陆远心显然也没想明白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给其中一两个人下毒很容易,但要同时给这么多人下毒,这是件非常的困难的事。 陆老爷子直接下令让人搜查府里的每一个人,任何可疑的人或者事情都不能放过,李申大夫给陆府众人解毒,到了傍晚时刻,大家的毒也解的差不多,剩下的残余毒素需要长时间调养。 陆老爷子重金谢过李申大夫,一炷香之后,陆东管家那边的搜查也有了结果。 “府里没有查出胭脂红蝎的毒药,只是在二十天以前,府里少了一个婢女,没有人知道这个婢女去了哪里,就在刚刚我们找到了这个婢女。”陆东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为难地不敢继续说下去。 “怎么不继续了?”陆老爷子深知陆东的性子,见他面露难色,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有很大的问题。 “老爷,那个婢女她是春芳园的红霞,她……” 李素玉听到红霞的名字身体僵硬了,陆祺辉刚想说什么,却被李素玉拽紧了手臂。 陆老爷子眼露厉色,“说!” 陆东连忙跪在地上,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虽然……可能让人觉得恶心,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那个婢女在厨房的水井里找到,被人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在水里泡了太长的时间,尸体的一部分融化在井水里。李申大夫在那个婢女的尸体上检查出了和各位主子中了一样的毒。” 语毕,陆东深深地低着头不敢抬起。 大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陆远佳直接跳了起来,“你是说我们之所以会中毒是因为喝了泡着尸体的井水?” 府里其他地方都没有毒药,在已经死去了二十天的婢女身上找到了相同的毒,是在大厨房的水井里发现了婢女的尸体,大厨房是专门为了各房主子准备食物的地方,家仆们的食物由下人住的院子里的厨房准备,两者用料是天下地别。 大厨房里的井水仅供给各房的主子们,而陆祺奕住的草木园,食用的食物都是由下人院子的厨房提供。 陆远佳捂着自己的肚子,胃里翻腾地厉害,他之所以会中毒最浅是因为他常常在外喝花酒,很少在家里用膳。 “呕——”陆祺涟听到父亲的话,双手捂着嘴,跑到外面去了。 陆远佳则一脸惨白地晕了过去。 大堂的所有人脸色都铁青着,就算是见惯风雨的陆老爷子也忍受不了,刚想灌一口水清清肠胃,端起茶杯到嘴边,才想起茶水似乎也是从大厨房的水井里打上来的。 茶香的甘甜涌入鼻端,但茶水再香醇,他脑子里只剩下管家那句尸体的一部分融化在井水里,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陆老太爷连忙把茶杯砸在了地上。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把人毒死了还扔进井里,让我们喝了这么久的……”陆老爷子说不下去了,他挥手让陆东下去调查。 大堂里唯一没有喝过井水的陆祺奕则去找了李申大夫,李申大夫带着面无血色的木荣回到了大堂,给陆远佳针灸了穴道,陆远佳才幽幽地转醒。 杜卿卿在房梁上看着下面的人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啧啧两声,“气运之子的运气真好。” “你觉得他是运气好而已?”系统觉得这事跟陆祺奕脱不了关系。 “当然!”不是…… 后面两个字,杜卿卿没有说出口,她当然不相信这件事跟陆祺奕毫无关系,她记得之前他特意提醒过她不能吃府里的东西,尤其是水。 可就算是陆祺奕做的那又怎么样? 杜卿卿的目光落在了李素玉的身上,红霞会中毒,应该跟那碗有毒的药膳有关,那毒药是李素玉给陆祺奕下的。 陆祺奕当时身受鞭刑,伤得本来就很重,她先是在伤药上动手脚,让伤口无法愈合,又在药膳里下慢性毒药,若是他在关禁闭的一个月里服用了有毒的药膳,现在恐怕已经全身溃烂而死了。 府里的人只会当他是伤口更严重溃烂而导致的死亡,谁也不会想到是中毒的症状。 李素玉的心思很辣可见一斑。 杜卿卿甚至都开始怀疑陆祺奕是不是他的儿子,怎么会有母亲对自己的儿子这么狠毒。 可惜的是她心思再多,也比不过对方棋高一着,最终她中了毒,还是自己亲自下的毒! 现在她心里指不定多惶恐。 杜卿卿猜的没错,李素玉心里忐忑不安,就连自己的情绪也没办法管理好,好在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她才没露馅。 从陆老夫人中毒开始一切都乱了,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红霞失踪时,她心有疑惑,所以她后来没敢在给陆祺奕下毒,谁知道再次听到红霞的消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胃里隐隐翻腾,她捂着自己的胃,把吓坏了的陆祺辉抱进怀里,细细安慰。 方如溪吐过一次后,举着面前的漱口的茶水,喝也不是吐也不是。 “二夫人,这茶水刚刚换过了,不是那口井里的。”知道自己说错花了,不该提井水,婢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如溪狠狠地瞪了一眼婢女,对着李素玉说道:“大嫂,红霞可是你院子里的人,发生这样的事,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素玉向陆老太爷请责,“虽说府里的下人多,我不可能把每一个都记住,但红霞出自春芳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媳妇的疏忽” 陆老太爷正在气头上,但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她同样没有幸免,也就不好责骂得太过。 第15章 因果报应 红霞落井的事情牵扯到陆府的各位主子,陆东作为大总管自然十分卖力去追查这件事,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陆东把结果告知了陆老太爷,然后退后站到一旁,陆老太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那个婢女被五花大绑,头发散乱,像是经过一番挣扎,嘴里塞着麻布,她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正堂,视线彷徨无措地落在众人身上,直到看见了端坐在一侧的李素玉。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被绑住的身子不停地挪动,想要靠近李素玉,嘴里不住地呜呜咽咽。 李素玉认出了跪在地上神形狼狈的人是红雨。 另一边的方如溪也认了出来,“大嫂,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啊!” “她曾经是春芳园的大丫鬟。” 自从陆祺辉病发之后,红雨被李素玉重罚,打发出了春芳园,李素玉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我就说在哪里见过,陆管家,你把她带到大堂是怎么回事?”方如溪问道。 陆东看了一眼陆老太爷,得到了他的首肯,才说道:“我在红霞的尸体上发现了线索,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香囊,而这个香囊经过辨认,确定是属于这个叫做红雨的婢女。” 陆东把香囊扔在了红雨面前。 红雨见到了香囊身体猛地一顿,停止了挣扎,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东西,香囊的面上绣着一朵红色海棠花,确实是她的。 但她很快又开始挣扎,剧烈地摇摆头部,头发更加散乱。 陆远佳喜欢美人,他曾经对这个颇有姿色的大丫鬟有几分兴趣,但碍于妻子,没有对她院子里的人下手,红雨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个疯子,他略嫌弃地侧过脸。 陆东无视红雨,继续道:“在红霞出事之前,有不少人看见你们俩个人起了争执,红霞顶替了你大丫鬟的位子,你心怀不忿,暗中对红霞下毒,可惜你下的是慢性毒药,没有那么快发作,在红霞在大厨房院子里又一次当众为难你之后,你趁红霞不注意把人推进了井里,只是你没想到,在推搡的过程中,红霞抓住了你的香囊,我说的这一切可是事实?” 红雨眼睛带着泪,拼命地摇头,想要开口替自己争辩,可惜嘴巴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口。 陆老太爷眯了眯眼睛,指着红雨道:“把她嘴里的麻布拿掉,我想听听她有什么狡辩!” 陆东取下她嘴里的麻布,红雨忍住酸痛的腮帮子,叫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害红霞。” 陆东厉声喝道:“刁奴,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 “我是讨厌红霞顶替了我的位子,但我再怎么恨她也不敢杀人啊!”红雨膝性至李素玉面前,泪声涕下,“大夫人,奴婢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是最了解女婢的,我绝对不会杀人的!” 方如溪倚在自己夫君的肩上,幸灾乐祸道:“说的也是,一个小小的奴婢怎么又胆量杀人,说不定这背后有人指使她。” 她的话意有所指,眼睛瞟向李素玉。 李素玉气得手发抖,恨不得一脚把红雨踹得远远的,红霞害得府里所有人中毒的事,陆老太爷他们已经对她有了意见,杀害红霞的事也跟自己有关的话,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是她下的毒,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毒到红霞,但只要去查很可能就会查到蛛丝马迹。 她迫切希望这件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爹,无论是红雨还是红霞都是出自春芳园,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相信陆东管家的调查,请爹秉公处理。” 红雨见李素玉跟自己撇清关系,她跟在李素玉身边很长时间,虽然比不上薛婆子,但对她的性情还是有所了解,大夫人在外面端庄贤淑,实则心肠冷硬,知道求她无望,红雨转向主位的陆老太爷,急忙道:“奴婢的锦囊早就不见了,凶手肯定是故意从我这里偷走锦囊再嫁祸给我的,请老太爷明察。” 陆东则道:“东西不见了,你就没有去找过?跟你同一个房间的婢女都没有听说过你丢了东西。” “奴婢是一个月前才搬到那个房间,其他人都很排斥奴婢,就算是丢了东西,她们也不会会理,何况奴婢每天都有很多活要做,回到房间累到倒头就睡根本没力气去找一个锦囊。” 大丫鬟跟粗使丫头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她很清楚底下的人对她不友好,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陆东让人带了几个婢女过来,她们跟红雨住在同一个房间。 “红雨抱怨大夫人对她不公平。”其中一个婢女老实交代。 “是啊,奴婢也听到过,说红霞办事能力比不上她,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踩着她上位,大夫人她们迟早会把红霞换下来。”另一个婢女补充道。 红雨眼里迸发着恨意,“你们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我做过大丫鬟知道凡是有关主子们的事是不可以乱说的,我绝对没有说过这些话!” 被反驳的婢女不悦道:“你这人怎么敢说不敢承认,不只我们知道,后院的下人们哪个不知道?” “大家都知道,陆管家只要派人去后院随便找一个人问就知道我们没撒谎。” “红雨与红霞的恩怨大家都很清楚,就是因为红雨在背后说红霞坏话,才惹得红霞去后院堵截她,让红雨不要乱说话。” 红雨没想到这几人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些谣言分明是红霞散播出去的,为的就是有理由来找我麻烦!” 她已经失势,没有了过去的地位,怎么可能散播这种谣言,这不是找死吗?就算红霞不来找她麻烦,以大夫人的个性也不会放过她! 她们相互推诿,指责对方,系统也分不清谁在说谎。 “宿主,我觉得红雨之前陷害气运之子,她有前科,肯定是她在撒谎!” 杜卿卿下巴放在软软的爪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 “那可不一定,就像她说的,那些流言传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把目光移至坐在末位一直没有吭声的陆祺奕身上,他双目沉沉地看着大堂上的闹剧,眼底一片漠然,仿佛这里的一切他都毫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系统不解道:“你居然会帮红雨说话?你不是很心疼陆祺奕吗?” “我可没帮红雨说话,我现在依然讨厌她。”杜卿卿缓缓道,“从红霞的尸体被发现开始,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局,红雨不过是局中一颗被算计的小棋子罢了。” 系统问道:“红雨是被冤枉的?红霞不是她推下水井的吗?” “你说这件事情上有哪几个人倒了霉?”杜卿卿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系统一个一个开始算,“所有中毒的人都很倒霉,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红雨是冤枉的,那么红雨也很倒霉,差点忘了,最惨的是红霞,她已经死了,死相极其惨烈。” 杜卿卿点了点头,说:“你说的都没错,你没发现这些人的共同点吗?” “都中了毒?”系统马上否认了,“红雨就没有中毒。” 杜卿卿缓缓地说:“一个月前他们直接或者间接都跟陆祺奕受罚有关!陆祺辉给自己下药冤枉陆祺奕,害得陆老太爷罚他跪在春芳园,陆老夫人下令鞭刑,方如溪让施刑人加重鞭刑,李素玉假装慈母在背后推动让陆祺奕罚得更重,他们现在全部中了毒。红霞拿了他的东西没还,不仅中了毒,还被推下水井把毒传到了整个陆府!至于红雨她为了自保冤枉陆祺奕,如今……” 她从房梁往下看去,红雨正跪在大堂中央,不停地为自己争辩,可惜周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她不断地向陆老太爷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直响,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滩血迹。 “奴婢真的没有杀人!”血水顺着额头流了满面,混着眼泪,看着十分可怜。 可惜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一个人的怜悯之心,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在说她就是凶手!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一个月前,陆祺奕被红雨冤枉,同样跪在众人面前,向他们说出自己是冤枉的,也没有一个人相信。 世事轮回,不过是报应而已,值不得去怜悯。 杜卿卿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淡漠甚至冷淡的少年,无论是红霞还是红雨她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他的手段过于狠辣。 少年的三观貌似有点歪! 她接受了现代教育,很难接受杀人报复的手段,尤其是这个局还是出自于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第16章 只属于我 到最后红雨的话也没有一个人相信,陆老太爷也厌烦了她不断重复的说辞,没有实质的内容,他摆了摆手,让陆东再次把红雨的嘴堵住。 “既然你觉得陆家不公平,那我将你送打到官府去。” 红霞摇着头,拼命地挣扎,两个小厮进来抓着她的两条手臂将人拖出去,她的力气怎么可能跟两个男人比,她不断地蹬着双腿,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拖拽的痕迹。 她知道从大堂出去之后,自己杀害红霞的罪名再也没办法洗清,在挣扎地过程中,无意中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红雨愣住了,那双冷冽的黑眸隐隐透着讥讽,恍惚间,想起了不久前,她在春芳园里也是这样冷眼旁观看着少年被大家冤枉,只不过这次轮到了自己,她终于体会到了少年当时的心情。 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泄了干净,她软着身子被人送出了陆府。 从头到尾,陆祺辉都躲在母亲的怀里,听见红雨凄厉的叫喊,他的身子就跟着颤抖了起来。 李素玉以为他年纪小而害怕,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地哄着。 事情告一段落,陆老太爷起身去房间看夫人,临走之前,扫了李素玉一眼,跟着目光又落在了陆祺辉身上,李素玉拍着儿子背的手一顿,她的心跟着沉了下来。 陆老太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他已经对她这个长媳很不满,不仅仅是这次红霞和红雨的事情,还有她对小儿子的娇养不满,只不过是处置一个犯了错的奴婢而已,就吓得躲在女人的身后。 李素玉不敢说什么,默默地将躲在他怀里的陆祺辉推开。 “娘?”陆祺辉有些茫然。 李素玉咬咬牙,坚持道:“小辉,你该长大了,有些事情不能再躲在娘的背后,娘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陆祺辉想反驳,可见母亲的神色尤为严肃,只好闷闷的垂着脑袋。 木荣抱着药箱跟在师父后面,今天陆家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小跑跟上师父,一只手还悄咪咪地拉着李申的下摆。 李申发现他的衣服被小童拉着,今天情况特殊,也就没有阻止。 “团团!”木荣看见不远处从矮树上跳下来的小猫喊道。 杜卿卿没想到会遇到木荣,她是想要去找陆祺奕,特意避开人群从侧院跑了出来,结果陆府的人没碰到,却被木荣发现了。 还不如被陆府的人发现,目前这情况她怎么解释? 木荣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有了小猫就立马忘了师父,连忙丢开李申的衣角跑了过去,李申拳拳老父之心有点心塞。 “团团,你来陆府找我的吗?”木荣高兴地笑了起来,没等他把小猫抱起来,另一个人已经把小团子抱进了怀里。 “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情,它不是来找你,而是是来见我的!”陆祺奕面无表情绷着一张小脸。 木荣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猫被别人抱在怀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团团是我的猫。” 陆祺奕眉头皱了一下,显然很不喜欢木荣强调小猫是他的。 “小猫是从我府里走丢的,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照顾它。”他取出十两银子交给木荣,“这是你替我照顾它的报酬。” 木荣看着自己手里被硬塞过来的十两银子,“我不要银子,我要我的小猫。” 陆祺奕脸色沉了下来,眸子里的浓黑愈深,透着浓浓的不悦,木荣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仿佛只要他再说一句小猫是他的,对方就可能冲过来狠狠地揍他一顿。 小童很有危机意识,但他还是很舍不得小猫,一双带着泪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杜卿卿。 陆祺奕低着头对着怀里的小奶猫说:“你说谁是你的主人?” 杜卿卿:“……” 别以为袖子遮住了就没人发现你拉着我的小腿,她蹬了蹬被握住的小腿,陆祺奕眯了眯眼睛,眼底危险的情绪涌动,他加大了力气,不让小猫挣开。 她看了一眼满含期待的木荣,只能对这个照顾她很久的孩子说再见了,她需要待在陆祺奕身边,去刷他的好感度。她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陆祺奕,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 木荣包了包泪,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扁着嘴巴一副随时会哭的模样。 李申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摸了摸木荣脑袋上的两个小髻。 “陆少爷不必谢木荣,他很喜欢你的小猫,如果方便的话,他想小猫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它吗?” 陆祺奕被小奶猫亲近的动作取悦了,他注意到李申用了‘你的’两个字告诉他,他们不会再纠缠小奶猫的归属问题。 心情变好了,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可以。”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带它去看你。” 换而言之,想要见小奶猫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杜卿卿蹬了下腿,这次他没有阻止,他低下身子,把小奶猫放在地上,杜卿卿走到木荣身边,对着他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喵咪。” ——谢谢你。 木荣把小奶猫包起起来,眼泪落在她的身上,打湿了她的绒毛。 杜卿卿蹭了蹭他哭得通红的鼻子,“喵咪。”我去看你的! 等木荣哭够了,李申才把小奶猫还给了陆祺奕,杜卿卿看着木荣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跟着李申离开。 再也看不见木荣他们的背影时,陆祺奕将杜卿卿举在到眼前。 “以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少年表情严肃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杜卿卿觉得很有趣,对着他软软地回应了一声。 “喵咪。” “既然你答应了,你就签了这张契约。” 陆祺奕回到草木园,就在桌子上写了什么,将笔放下之后,把小奶猫抱了过来。 杜卿卿甩着尾巴,在桌子上围着这张纸绕了一圈,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大概的意思是她独属于陆祺奕一个人,陆祺奕则要照顾好她。 “好像少了什么。”陆祺奕想了想,用手顺了顺小奶猫的绒毛,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怎样?” 他自动忽略了木荣给杜卿卿取的那个叫做‘团团’的名字,他的猫名字就应该他自己来取。 脑子里灵光一闪,两个字毫无来由地出现。 “卿卿。”陆祺奕轻声道,“就叫卿卿怎样?” 杜卿卿愣住了,这么巧?他取的名字和她原本的名字读音一样? 陆祺奕在契约上添上两个字,杜卿卿看清楚了,居然与她的名字一模一样! “你喜欢吗?” 杜卿卿举起小肉垫,放在他的手中,表示同意这个名字,陆祺奕知道她喜欢自己取的名字,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了弯,杜卿卿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同龄人的稚气。 陆祺奕将小奶猫抱在怀里,握住她的一只小爪子,轻轻地按在砚台里,再按在契约纸上,白纸上留下了一个墨色的梅花印。 “已经签了契约,就不能反悔了,你要陪着我一辈子。”陆祺奕将脸埋进软乎乎地绒毛里,轻轻地低语,“我的卿卿。” ——我的卿卿。 她的耳尖微微抖动。 知道他对她是对待宠物的喜爱,杜卿卿还是忍不住耳根发烫。 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声响很大,陆祺奕抬起来看向来人,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已经不复刚才的温情。 “陆祺奕,是你做的对不对!”陆祺辉指着他说道,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胸口上下起伏着。 他回到院子,心里一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不安,红霞是他一手提拔的人,红雨就算怨恨她,也不至于杀了她。 更何况还用那么缺损的法子,把尸体丢入井里,让他们喝了这么久腐尸的毒水。 在大堂他确实被吓到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是陆祺奕做的,没有缘由,就是感觉是他做的。 陆祺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帮杜卿卿顺毛。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人知道,你会对红霞下手,不就是因为红霞偷了隔壁房那个老不死的卖身契吗?”陆祺辉脸上是与年极不相符的疯狂。 杜卿卿感到顺毛的手停了下来,她扬起脑袋,看着陆祺奕眼底弥漫着怒气。 “卖身契在你那?” 陆祺辉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尖锐道:“你终于承认了!你承认你是为了卖身契把红霞杀了!我要去告诉娘和祖父他们!让他们把你送到官府去!” 话刚落,他的肩膀传来一股强大的力气,他先天体弱,毫无反抗地被人按到墙上,脸压在灰白的墙上,蹭了一脸的墙灰。 “你真是愚不可及,明明知道红霞是因为什么而死的,还敢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陆祺奕轻易地制住了他的挣扎,“你就不怕自己没命离开这里吗?” 第17章 提高体能 陆祺辉怎么会怕他,从小他就是被家里的人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跟他相比,陆祺奕简直就是一根草。 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夫子对陆祺奕偶尔的另眼相待而愤愤不平,他从来没有将这位名义上的大哥放在眼里。 但是此刻,夕阳西下,暗沉的余晖从缝隙中斜射进,一束束光线将屋内的场景分隔成开,陆祺奕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古井无波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不敢对我做什么!”陆祺辉桀骜道,“娘知道我来了草木园,要是我长时间没回去,她肯定会派人来找我!” 陆祺奕歪了歪脑袋,冷冷地嗤笑一声。 “你娘怎么可能让你来找我?她比你聪明也比你更狠!红霞是谁毒死的,你最好去问问她。” 他没有称呼李素玉为母亲,提到她也没有了以往的激动,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样。 平白无心,没有任何感情。 陆祺辉想反驳,却身子僵住了,他想起了母亲之前换了陆祺奕的药,陆祺奕没有一点中毒的痕迹,那么红霞身上的毒难道真的是母亲下的? “看样子,你也知道她下毒的事。” 陆祺辉心思很多,但毕竟年纪小,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想法,陆祺奕很轻易地捕捉到他在慌张。 “你、你在胡说。” 他的手脚顿时有些慌乱,就像被人踩住尾巴的狐狸,有点不敢直视陆祺奕,他是不是知道母亲给他下毒了? “我想她是想下毒害我,却误中副车害了红霞,你说要是祖父他们知道是你娘做的,会怎么对她?这怎么说也是陆家的丑闻,恐怕会把她囚禁在内院,没了你娘的庇护,你这位陆家四少爷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我早就习惯在草木园离的日子,再差也不怕。” 声音很轻,近在耳边,但不啻于惊雷炸响,陆祺辉吓得一激灵,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祺奕放松了对他的钳制,他本能的后退一步,远离陆祺奕,但背后就是墙,已经退无可退。 陆祺奕看着他吓破胆的样子,觉得很可笑,就这样的胆量也敢一直算计他?突然失去了报复的兴致,日落西沉,似乎把大地的最后一丝温暖也带走了,他只是觉得周身冰冷。 “喵咪——”杜卿卿来到他的身边,圆滚滚的灰团子一点一点蹭着他。 陆祺奕轻笑一声,蹲下身子将它抱起来,表情变得无比柔和。 他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外人,不悦地蹙起眉头,冷淡道:“你快点离开我的地方,这里不欢迎你,你替我带话给你娘,让她不要再搞幺蛾子,我出了事,绝对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陆祺辉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杜卿卿担心地看着陆祺奕,有像李素玉和陆祺辉那样恶毒的母亲和弟弟,他该有多伤心! 陆祺奕似乎能从她乌溜溜的眼睛里看出她的担忧,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绒毛。 “没关系的,我有你和鱼婆就好了。” 陆祺辉回到春芳园就大病了一场,不知道他回去之后对李素玉说了什么,春芳园再也没有派人来草木园。 杜卿卿和陆祺奕过了一段很轻松的日子,他没有像木荣那样把猫窝放在屋子的角落,而是让她睡在了他的枕边,陆祺奕习惯性起早,他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小灰团子,心里一阵暖意。 杜卿卿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柔软的四肢摊开,尾巴尖微微的卷了起来。 她看见少年正在站在床边穿衣服,他是真的很瘦,胸前的肋骨分明,肩胛骨凸起看起来很单薄。 这样不行,她必须让少年把身体养好,她跃下床头,用爪子勾住他的裤子,另一只爪子指了指门外,陆祺奕看着脚下的小东西,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想带我去哪?” 陆祺奕跟着小奶猫来到门外,看着小奶猫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回到他的身边,尾巴勾住他的小腿,肉呼呼的爪子指了指院子。 他想了想,说道:“你想我围着院子跑?” “喵咪——”杜卿卿高兴地叫了声,点了点头,对少年能领会她的意思很慢意思。 “我们一起好吗?” 既然小东西想他去做,那么他照做就是了,陆祺奕轻轻地笑了一下,绕着院子跑了起来,杜卿卿跟在他的身边。 杜卿卿经过改造的身体体能很好,陆祺奕刚开始跑步,她不敢跑得太快,院子不大,前几圈瘦弱的少年还算轻松,只是呼吸略微沉重,但从第五圈开始,少年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开始喘的很厉害。 杜卿卿让系统时刻监测着他的身体,实在受不了就会停下来,到了第十圈,陆祺奕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发晕,肺部像被刀割据般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的小东西还在继续。 到了第十三圈,杜卿卿不再跑了,陆祺奕的双腿变得酸痛,汗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她见他停了下来,不满地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小腿,这一爪子没有控制好力道。 陆祺奕的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他用手撑住膝盖,哭笑不得道:“卿卿,你也太狠了,没看见我累得快趴下来吗?” “喵咪——” 我是为你好,刚跑完步不可以立刻停下来,必须再走走。 杜卿卿瞪大了猫瞳,乌溜溜地眼珠子盯着他,他笑了一声,即使腿上已经没了力气,咬紧牙关跟在她后面慢慢地走了几圈。 这次杜卿卿才彻底的放过了他。 作为鼓励,她跳到他的肩头,用肉嘟嘟的脸颊蹭了他瘦削的脸,脸上的暖意,让陆祺奕觉得再累也值得。 之后的每一天早晨,他都跟着小东西绕着院子跑步,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体能变得好了起来,身体也比之前要轻松很多。 陆祺奕去学堂上学的时候,把杜卿卿留在鱼婆身边,鱼婆身体很不好,即使每天服用昂贵的药材,也没能痊愈,很容易犯困,她在鱼婆睡着了之后就会偷偷地溜去学堂。 杜卿卿观察了那个叫何崔的学子很久,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陆祺奕,对其他学子却比较冷淡。 “系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系统无法检测。”一堆乱码过刷屏,这次很快,系统就恢复了正常,“他的数据跟你一样,跟周围格格不入,我没有办法对他进行检测。” 杜卿卿见何崔拿着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跟在陆祺奕身后,他很紧张,走路同手同脚,甚至差点被门栏绊倒,这次动静有点大,走在前面的陆祺奕回过身来看向他。 何崔连忙扶着门框站直了身体,结结巴巴地说道:“陆、陆兄,我家和永明药坊有生意往来,听说最近你家人身体不适,我拿了一些治疗药材,你看看你用得着吗?”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视线只敢移到他的下巴,就不敢往上了。 在睿武年间,没有人敢直视这位以铁血残暴著称的帝王,每个人对他说话都得极其小心,在朝堂上奏对的朝臣往往因为言语不慎就被当场扒下官服打入天牢,每天能活着下朝对那些官员而言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何崔曾经远远地见过几次睿武帝,像他这种买来的八品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反倒是打入天牢之后,有幸见到了这位帝王。 十年之后,睿武帝跟现在的陆祺奕有很大的不同,睿武帝身量比一般人高大,伟岸的身形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而面前这个身体瘦削的少年,只能从稍显稚嫩的五官中,依稀分辩出睿武帝的影子。 尤其是他皱起眉宇的时候,何崔甚至不敢离他太近。 他知道睿武帝年少时在陆府,因陆家子弟的陷害受了鞭刑,陆家长媳李氏在他的伤药里下了毒药,索性的是伤药用到一半失手摔了,虽然没有危及性命,却在身体里留下了寒毒的隐患,每次寒毒发作,必定痛入骨髓,睿武帝悬赏名医,依旧没能治好他的寒毒,这也导致他每次病发,脾气特别不好,脾气不好就容易杀人。 他算算时间,正好是这个时候,要不是父亲在来江城的路上遇到了雪灾,耽误了行程,他会在陆家陷害他之前来到江城,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他还是来迟了,他来到江城时,就听说陆祺奕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谁也不能见。 何崔在陆家门外干着急,却没办法进入陆府,这时候的陆府还没被抄家,在江城的势力远不是他一个商户子弟能够能得了的。 陆祺奕回到学堂,他一直偷偷观察他,却发现事情好像跟传闻中的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