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瓦隆大陆的扫把星》 1 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是东西最重要的? 对于冒险者来说,当然是强健的体魄,精湛的战斗技艺,敏锐的感官,综合来说,就是武力,他们认为武力最为重要。 对于贫困的仆人,农民来讲,安稳的居所和工作,稳定产出的田园最重要。 对于牧师,修女,神父等圣职者而言,众神的荣誉高于一切。遵循和实践神的旨意和教诲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于追求知识和探索未知,考究历史的学者而言,书籍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可以为了书籍变卖一切财产从而只剩两袖清风。 对于龙族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恐怕只有闪闪发光的金币。为了这个它们四处掠夺,无恶不作。甚至绑架一国公主,向国王敲诈索要赎金的事情屡见不鲜。 而对于艾克和莎莉,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寒冷冬天活下去。 保住小命。 无论将来要做什么,总之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艾克和丽萨这两兄妹原本是白银王国的皇室成员,一位普通王子的一对儿女。 他们两人的爷爷就是白银王国的国王,那个外号白银之王,并且兼任白银骑士团的团长,一位年龄不算很大的老人。 原本两兄妹在王庭虽然过得辛苦,但总算衣食无忧。 虽然在王庭的生活,比不上其他王国的王子公主,他们的衣服永远和华美无缘,用餐也很普通。并不讲究。 每当用餐时摆在朴素的餐桌布上的只有干巴巴的面包,清水,以及一个苹果,只是比普通的农家好一些,仅仅是好一些,即便是国内富贵人家的孩子,生活条件远远比他们还要好。 但总算不会饿肚子。 辛苦的只是训练和学习。 作为一位国王的孙子孙女,男孩自然从小要学习贵族礼仪,剑术,骑马,算术,大陆文字。 女孩虽然不需要学习武力方面的艺伎,但要学习各种宫廷礼仪,文字,算账,乐器,绘画,各种文艺,甚至还要学习裁缝。 白银王国是艾瓦隆大陆人类国家里面,面积排名第二的国家,论面积的话只在帝国之下。 这个国家位于大陆中心偏东,东面是高不可攀的大高原,连绵不绝的群山,据说大高原是龙族的老巢,里面居住着许多飞龙。到底是传闻还是事实就不知道了。 大高原再往东,就是大陆的最东面,被称为“至东高原”,而再往东,就是东海。东海没有半个岛屿,是一望无际的恐怖深海。传说海怪的栖息地,所以从来没有人踏足的地方,甚至最勇敢的船队,都噤若寒蝉,不敢往东海探索。 白银王国北面,是一片荒凉,寒冷的地区,叫做“高加索”,也是一片高原,雪原,终年被冰雪覆盖。是一片多种族混居的无主且苦寒之地。 王国西面,是整个大陆的地理中心,内陆海,又叫地中海,地中洋。 王国南面,则是一片面积比王国还大的大沼泽,从地图上看是长条形的大沼泽再往南,就是被教会的圣职者称之为罪恶之地的最南端。 西南是教廷国,全称是神庭所属神圣荣誉王国,简称教廷国或者教国。是教会的总部,圣职者的圣地。 再往南就是南海了。 王国虽然面积很大,可是论富裕程度,它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国家里面排行垫底的。只比没有什么文明,被嘲笑为荒蛮人,野人的野蛮人部落要强一些。 这个国家 一没有像样的产业,没有一项能支撑它发展经济的支柱产业。 二没有强大的武力和军队来支持它向外扩张,掠夺财富。 三是交通不便,王国只和教廷国接壤,基本没有和其他人类的世俗国家进行交流,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文化,军事上的。 四是没有资源。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资源,无论是矿产,森林木材,还是水产。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河流都没有,所以土地常年缺少水分。 然而这个国家的主要产业是农业,农业需要灌溉水,可它没有大型的河流。 要依靠河流取水,把国内几条小溪给抽干也不够。 唯一的水来源,只有冬天从高加索吹过来的冷风里夹带的雪水融化带来的水分,和天上掌管雨水的神明的恩赐。 所以农业发展也不怎么样。即便每家农户都有大片的耕地,但是收成总是不理想。 有吟游诗人称,白银王国的土地是一个连地精都嫌弃的贫穷土地。 地精是出了名的草根种族,它们就算吃草根,蚂蚁等昆虫都能繁衍出一大堆成员的,几乎是最好成活的种族,它们都嫌弃的土地。 由此可见其贫瘠程度。 艾克和丽萨两兄妹从小能就能顿顿吃上饱饭,在他们两人的国家里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生活水平了。 只要一发生干旱,必定引发饥荒,王国便爆发难民潮,乱成一团,这些难民要么饿死,要么成为流寇强盗四处作乱,要么徒步往教廷国流浪,寻求教会的施舍。 然而这些年王国就没有丰收过,雨水不足,瘟疫,各种天灾人祸,土地越来越干旱,粮食大多枯死,因此人口也更少,更加地广人稀。 不止一位国王在人类联合议会中嘲笑白银之王是一个只会耕田不懂治理国家的老农夫。 并且暗示可以花重金收购白银王国部分土地。开出来的条件诱人之极。 当然这些都被白银之王拒绝。 土地宁愿荒废也不肯卖出去,这让不少大贵族和国王们十分羞恼和无奈。 白银王国是一个纯粹的王权国家,统一的中央集权,没有分封贵族,其领土权是所有人类国家里最完整的。 也就是说所有土地都属于王庭,属于国王一个人。其他的,全都是国王的附庸。 作为一位国王的子孙,艾克和丽莎为何会担心活不下去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教廷。 2 如果没有意外,以艾克的资质和天赋,他肯定能成为白银骑士团的一位骑士,和其他同僚一起守卫国王,在王宫周围巡逻。下班在酒馆喝几杯,然后娶一位贤惠的妻子,生育后代。 他努力一点,或者运气好一点,可能会成为一位骑士长,或者直接成为整个骑士团的领袖,被其他骑士同僚尊称一声团长大人。 这已经是他能攀爬的最好位置。 而丽莎,大概会成为国内某位小官员的妻子,亦或者嫁给一位普通的平民,又或者她会成为一个社会精英,做个会计,管理某个组织的财务事项,或者做个商人的助手,或者宫廷教师,某个文艺团的组长之类的。 他们两兄妹是王子和公主没错。可也就仅此而已。 首先他们不是直系,没有继承权。 如果他们有继承权的话,那么宣布放弃继承权,直接就能从第一王子那里获得一笔不菲的补贴。 其次他们的爹,只是一位没权没势的王子。没有留下任何产业给他们两人继承,也没做过任何官职,没有任何经验和心得教他们。 可即便如此,身份带来的地位,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长大成人,然后才开始为生计而奔波。 这已经是比绝大多数平民百姓的命运要好不知道多少倍了。 在这个贫穷且一无是处的国度里,平民百姓能顺利长大成人,没有因饥饿和营养不良所落下的病根,就要谢天谢地,虔诚的跪在众神面前,双手合十的感谢神明的伟大恩德了。 可世事难料。 命运多舛。 谁会想到,一向健康,身体状况极好,马术精湛,本身又是高阶骑士的国王陛下,会在一次训练他的部下,亲自骑马做示范的时候突然摔倒,又刚好摔到后脑勺。 躺了很久的老国王愣是没醒过来,变成了植物人。 好不容易醒来,却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经常神神叨叨,浑浑噩噩,下身失禁,哪有半点正常人的模样。 就像中了巫师的邪术一样。 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诡异,身为高阶职业者的国王陛下,怎么可能会摔? 就算真的走神摔倒,以他高阶骑士的身体素质,普通的跌倒怎么可能会受伤? 高阶职业者如果拿头部任何部位去和石头硬碰硬,大多数人都会赌石头碎掉而职业者只是短暂眩晕,不会有大碍。 直到某天老国王回光返照,满面红光的集合大臣和各个顺序的继承人,宣布废除第一王子储君的地位,立第二王子为储君。 宣布完了之后,老国王就永远的睡去了。 只剩下呆滞的众人和怒吼着被卫兵带下去的第一王子。 这时候众人才回过神来。这绝对是一场阴谋。 可第二王子哪里来的能耐暗算国王而不被发现? 他仅仅是一个骑士学徒罢了,连正式的职业者都算不上。 虽然事发仓促,不过第二王子很快继承了整个白银王国。 这位新国王陛下刚上任就做出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打压异己的事情就不说了,几乎每一位新上任的主君都会做。 但他做的事情是解散白银骑士团。 解散了从王国成立以来就一直存在,守卫王都几百年,不知道镇压了多少叛乱,消灭了多少盗贼团的白银骑士团,也是王国唯一的骑士团,唯一的高端力量。 大批圣职者在这位新任国王的引进下进入白银王都。 在他开出丰厚条件的牵引下,教会直接进驻王都,在原本骑士团的营地里建造祭坛,设立神像,开始传教。 “真见了鬼” 某位被遣散的骑士目睹此景,只好骂骂咧咧的离开。 不是傻瓜都应该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主导者,不是教廷那还会有谁。 原本被解雇的白银骑士们,还想联合起来闹一闹,逼迫新国王改变主意,或者赔偿薪水。 按照合同,他们还有三年才到期。这个时候遣散他们,是需要把剩下的三年薪水当做正常薪酬赔偿给他们的。 可见识到了王宫进进出出的教会骑士,以及神父,祭司和修女,给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这件事来闹进王宫。 第二王子,这位新陛下的背后,是教廷国,是教会。 或者说,这位,是教会扶植起来的傀儡。目的是为了吞并整个白银王国。 就算不久之后,这位傀儡国王宣布并入教廷国,或者宣布成为教廷国的从属国,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白银骑士们虽然人多势众,他们联合起来,在王宫里可以横行无忌,可他们哪里敢去得罪教会,得罪教廷国,得罪神明的代言人。 教廷国虽然遥远,可他们背后是神明啊。 神明,那是他们永远只能仰望的存在。 与教廷国为敌的,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至少他们的认知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得罪了教会还能过得好的。 哪怕是哪位已经快要成为英雄,被无数男人仰慕的,出现在公共场合会被鲜花淹没的,美丽纯洁的,为人类对抗兽人立下汗马功劳的少女,贞德,不也一样被教会以一种荒谬的理由给处死了吗? 背叛人类?贞德会背叛人类?可那个人敢反驳呢?敢为纯洁少女出头的,要么被打上同党的罪名绞死,要么扔进了大监狱。 教会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抹去了哪位英勇少女的所有功绩。 神说她有罪。她便有罪。无需任何理由。 甚至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贞德的名字。 就算他们知道害死老国王的是教会,但他们可不会为了这个去找教会的麻烦。 那属于找死。 虽说老国王培养了他们,对他们有恩。不过老人家毕竟已经去世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该干嘛干嘛。 只是失去了一份工作而已。作为正式职业者的他们,只要愿意,哪里还筹找不到事情做。 大不了当个冒险者也不错,只是失去了官方身份,没这么安稳舒适,也不再享受平民崇拜和敬仰的目光罢了。 3 老国王倒台,新国王上任,原本对艾克和丽莎两人而言没什么影响。 大不了被赶出王宫。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不用担心被清算。 他们一系本来就没有继承权,就算这位新国王要搞大清洗,也轮不到他们兄妹。 他们俩的爹只是老国王和一位宫廷女仆出身的王妃所生的儿子。不可能威胁到王位继承者们。 倒是有继承序列的王子们都坐立不安,或多或少开始准备后路。 有不甘心的王子,联合其他有同样想法的王子,聚在一起谋划,计划着反击,拼死一搏。 这几个不甘心的王子,他们在王庭里势力最大,所以他们最有可能继承王国。 因为最有机会继承王国,他们也是在这件事中最气愤的几个。 他们当中,每一个人背后的势力都十分庞大,有的干脆就是某大型地下组织的幕后老大,掌控着庞大的资源和人员。 这些人野心不允许新国王破坏竞争的规则。 他们不认同这种引狼入室,成为教会傀儡换来王位的做法。 自然也反对第二王子当国王。 他们要联合起来扳倒这位王国新主人。 当然,他们不会选择直接和教会动手,更不可能去袭击教会驻守的王宫。 对付教会这种庞然大物,自然需要另一个庞然大物才办得到。 于是他们打算派人到人类联合议会中去告状,去请议长大人召开议会。 最好能把教会赶王宫,废掉那个叛徒。 只要教会撤出王都,任第二王子手段通天,也不可能是这几位势力最大的王子联合起来的对手。 白银王国属于人类联合议会的成员国。已故的老国王也是议会的议员之一。 面对教会这种暗害人类议员,扶植傀儡插手成员国政务的做法,人类联合议会绝对不会容忍的。 唯一需要的是证据。 他们没有证据,不过他们相信,只要他们去告状,议会绝对会派出使者,来此追查真相。 只要议会的使者一到,他们就再也不怕教会杀人灭口了,很多手段都可以用起来,那就好办了,不说反客为主,起码安全多了。 就算最坏的结果,也仅仅是和教会僵持。互相扯皮,明争暗斗。 他们相信,凭借着他们掌控的资源和力量,以及人类联合议会的施压,足以逼走教会。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可问题是,派谁去呢? 原本这件事兹事体大,需要他们亲自前往才有说服力,可他们的行踪都被严密的盯着。 只怕他们刚走出他们的庄园,就有一大堆人暗中尾随。 一走出王都,可怕就变成某只野外魔兽的零食。 可派他们的手下去也不行啊。 一是分量不够。 二是能够信任的心腹手下总共也才几个,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派出去也很容易出事,更容易惹火上身。 被查出来的话,就是引火烧身。 于是这几位王子一合计,倒不如请一位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子过去。 这位倒霉的王子就是艾克和丽莎的父亲。 他虽然没什么地位,但总归是一位王子,这分量勉强够了。 加上他没权没势的,存在感低的可怜,哪怕突然消失,也没有人会留意。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正式职业者,一位拥有还算不错的技艺的游击士,当年还做过冒险者。 打着开始新的冒险旅程的名义出发,也不会引人怀疑。 众王子思来想去。 都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兄妹俩的父亲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做这件事多么凶险。 被发现的话,不仅他要死,艾克与丽莎也会被牵连。 原本是想拒绝的。 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王子们的势力庞大,他不得不答应妥协。而且,他作为一位王子,也存在着为自己父亲,那位老国王报仇的心思。 虽然他也明白,就算人类联合议会出手,最终大概率也奈何不了教会。 教会的仇别指望了。想都无需多想。 但至少要争取把第二王子这个甘愿做傀儡的笨蛋给拉下马来,最好能游街示众,让民众丢的粪球和石头把他淹没,好让这个叛徒得到应有的下场。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个该死的懦夫不仅联合外人暗算了自己父亲,还解散了白银骑士团,断了他儿子的骑士晋升之路。 他的儿子,也就是艾克,本来就内定为下一届骑士成员的。 想到这里,他就十分生气。 而且事成之后,王子们承诺的报酬十分丰厚。 现在王宫局势动荡,他十分需要这一笔钱。 有了这笔钱,带着艾克和丽莎离开王宫也暂时不愁生活费了。 至于王子们会不会放空头承诺欺骗他,那没必要,也不至于。 于是他就安排艾克和丽莎这一对儿女前往他们母亲的故乡,白银王国的最南端,靠近大沼泽的一个边陲小镇上。自己则独自踏上了所谓的旅程。 这两兄妹一个十一岁,一个七岁。 是的,他们没有任何亲人朋友陪同,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有保镖护卫。 他们被寄托在一个商队里。跟着商队,给商队洗衣做饭,打杂什么的。 幸好这个商队还算正规有良心,没有做出什么拿了钱反而把两人卖给奴隶商人,也没有让两人在野外探路等做些危险的事情。 商队中等规模。两个正式的游侠职业者作为探路者,一前一后,围绕着商队兜圈子,好几个盾士作为主要护卫,在最前面赶着马。 中间一辆比较精美的马车,没有拉货物,里面是商队主人,是一个很年轻且很美丽的女人,大概三十岁不到。 这女主人很少露面。艾克只有第一次接触,也就是刚加入商队的时候看过她。 这样的一位女子,应该不少男人被她那俊俏精美的面容所迷倒吧。 当然艾克也不例外。谁不喜欢美丽的事物呢,尽管他才十一岁。 倒是丽莎看见自己的哥哥一副犯花痴的模样,一脸嫌弃的捏住艾克的腰。 4 马车缓缓前进。车轮碾过的道路,因为干旱缺少的缘故,扬起一大片灰尘,回头连后面的路都看不清。 艾克和丽莎趴在一辆载满木头箱子的马车上面。因为天气干旱,太阳火辣辣的,他们俩动都不想动,以免出更多汗。 他们每天喝的水,是有限量供应的。能节省一些是一些。 随着马车的剧烈摇晃,箱子里面发出乒铃乓啷的响声。 那是铁碰撞的声音。 这些箱子里面,装着武器。而且还是挺精良的上好的武器。 他们这个商队从王都进货,经过遥远的路途,抵达王国的边境,把这些武器卖给当地的武器商人,同时进一批魔兽素材,运到王都去卖掉。 来回倒腾,赚的也不多,只是赚运费,和一些辛苦钱罢了。 白银王国的南部边陲,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地,生活在哪里的魔兽多如繁星。因此也吸引了不少冒险者前往狩猎。 兄妹俩的老爹,那位王子殿下,就是当冒险者的时候,认识的他们的母亲。 他们母亲的故乡,也是众多边陲小镇中的其中一个,好像叫做什么龙什么镇。 丽莎撅了噘嘴。 “哥哥,你说,老爸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说完她抽了抽鼻子。 “怎么会呢?别乱想。”艾克只能摸了摸妹妹的银白色头发。 话虽如此,可他说得无精打采,没有一丝底气,说出来的安慰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艾克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以掩盖自己的无助和迷茫。 只是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那个男人,自从母亲死后,就很少找过他们俩。一整天不知道去哪里鬼混,有时候三两天都不回家,有时候回来就醉醺醺的,躺在地上睡着了,吓得仆人以为他死了。 如果不是他们的爷爷,老国王陛下叮嘱仆人多多照顾一二,两人就算死在屋里发烂发臭,那个男人可能都不会及时发现。 “哇呜呜” 丽莎忍不住哭了起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艾克只能把她抱在怀里。 “别怕别怕,有我呢。” 一只手拍着妹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银白色短发。 关于丽莎的发色,艾克也十分好奇,既不是继承老爹的灰黑色,也不是继承母亲的纯金色,而是银白色的。 兄妹俩的堂哥姐或堂弟妹们,没有一个人是拥有这样头发颜色。 别说小一辈,哪怕是王子那一辈的人,也没见过哪个人有银白色的头发。 当时艾克很好奇的问父亲这个问题。得到的只有父亲严肃的表情以及冷冷的一句话:你很闲吗? 那眼神,仿佛要把艾克嚼碎了吞掉。 年幼的他当然不知道为何父亲会发这么大的火。 他不知道成年人尤其是结了婚的,有孩子的成年人最担心,最无法忍受的事情是什么,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许他就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生气。 虽然丽莎的哭声很低。但商队的人都是职业者,听力敏锐。 为此他们只能摇摇头。 很快商队进过一片农田。艾克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枯黄的大地,如同老人龟裂的皮肤。田里大多数作物已经枯黄了,只有少数半青半黄,勉强维持着生计,可仍旧半死不活。 这已经到了秋天收成的时候了。 可是以眼前这种情况,会有收成吗?田里的作物,原本应该结出饱满颗粒的杆子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干瘪的颗粒物。 接下来的景象,让艾克陷入了震撼,并且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商队停下来的时候,就有附近的几户人家凑了上来,眼巴巴的看着商队的众人。 虽然没有开口,可是这些人的眼里,透露着渴望。 那是乞求的眼神。对水和食物的渴望。 这些农户有大有小,小的年龄可能和艾克差不多大,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比艾克要矮许多。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破布。在那破布下是一具具瘦得可以看见骨头轮廓的身体。 这哪里是农户,简直比乞丐还要凄惨。 哪怕这些农户当中有人突然倒下去世,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因为护卫的驱赶,这些可怜人不敢再围上来,只能停留在不远处,眼巴巴的望着商队众人。 那是等待施舍,期盼被拯救的眼神。 艾克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种他自己无法说清楚的感觉。 总之就是心里很熬。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一切,他还小。甚至他不敢看这一幕,很想逃走,或者闭上眼睛,逃避眼前的残酷现实。 丽莎更是低着头,看都不敢看。 “怎么会这样。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一声叹息。 是商队里的一位年龄比较大的职业者,根据其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来看,应该是一名剑士。 “是啊。哎~” 他们作为职业者,经常做一些打打杀杀的危险活儿,容易受伤,更何况有时候武器防具在战斗中损坏,要购置新的武器防具,可没有多余的闲钱施舍给别人。 他们赚的钱是比普通人多,可开销同样大。甚至经常有不得不向别人借钱的时候。 他们感慨的是,这些年白银王国的日子大不如前。 以前的白银王国,不说远的,就说十多二十年前,又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那时候农夫吃得饱饱,穿得厚厚,甚至还有些闲钱来买点肉吃改善伙食。 一二十年间,变化也太大了。 艾克也从王宫里的老人们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以前的白银王国多么辉煌,是人类的大粮仓。 以前的白银骑士团,多么雄壮威武,在整个大陆都拥有赫赫威名。 可如今这个国家,生命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想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艰难的维持着。 艾克也经常听说民众的苦难,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切都是神对我们的惩罚吗?是因为我们没有信仰神,所以神才会夺走雨水,用干旱和饥饿来惩罚这个国度? 难道神真的这么冷酷,只要不信仰祂就要毁灭?那些传教士不是说神是世界上最仁慈,最宽宏大量的吗? 5 “喂!小鬼,还愣着干啥呢?感觉扎营。” 艾克沉思的时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立马跳下马车。熟练的把装着货物的车篷布解开。 这些人虽然可怜,但是他没办法帮他们。 别说他了,就算是那位已故的国王爷爷,不也没一点办法,整天垂头丧气。 做好眼下的工作才最要紧。 马车的篷布,行走时盖在货物上遮盖阳光,避免货物受潮或者暴晒,等露营时,就把它给撑起来,就是一个简易的帐篷。 做完这些,艾克还不忘给马儿梳理毛发,用一把大号的刷子,给马匹刷毛。 不远处的几个饥民,尤其是那个和艾克年龄相差不大的小个子男孩,目不转睛的望着艾克,眼里不仅有渴望,以及羡慕,好奇等色彩。 渴望是希望能得到一点施舍和帮助。毕竟运送货物的商队,肯定带着足够多的粮食和水,很可能会分给他一些。 羡慕则是羡慕同等年纪的艾克 艾克虽然衣服并不华美,他穿的只不过是普通的亚麻布罢了。可在那小男孩眼里,这样完整干净的衣服就足以让人羡慕。 而且艾克和丽莎的头发干净利落,嘴唇也细腻柔润,那是没有受过苦难的模样。哪里像他们嘴唇都快干裂了。这样的人对于饥民而言怎么会不羡慕呢。 至于好奇则是对这个商队的职业者。 作为从早到晚在土里刨食的农夫的后代,这小男孩基本接触不到正式的职业者。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职业者都是强者,响当当的大人物。 他站在那里等候,可能不仅有恳求帮助的意思,也有可能幻想着某位职业者看中他的资质,收为弟子,从此让他脱离这个苦地方,在外面闯荡一番,赚到钱回来接济自己的父母亲人。 艾克没有理他。继续给马匹梳理马匹毛发。 马匹长时间奔波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情。给马匹梳毛,一则类似于按摩的意思,让马匹心情舒畅,快速放松下来,从而得到较好的休息效率。 二则清理马匹身上的跳蚤等寄生昆虫。身上的寄生虫多了,马匹是很容易生病的。 这些他都知道。 之前他接受过骑士训练。 好的骑士不仅仅要擅长冲锋陷阵打斗,同时还要照顾好自己的坐骑伙伴。 不仅要照顾好,还要培养好自己的坐骑伙伴。 所以艾克也接触过照顾马匹这方面的训练。 与其说是训练,倒不如说给骑士们做苦工。 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他会成为某位白银骑士的侍从,在那位骑士大人身边学习,同时照顾骑士大人的生活起居,等于是拜师一样。 直到艾克能力值达到了正式职业者的范围他才能毕业,独立出来,成为一位合格的骑士。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白银骑士团已经解散。整个王国即将被教会控制。 现在整个王都,特别是王宫,暗流涌动。不过这一切都与离开的他没有关系了。 在野外如果遇到一位骑士,你想要衡量他是否优秀,实力足不足够,看看他的坐骑就知道了。 如果一个骑士,他的坐骑无精打采,病恹恹的,或者恶臭难当,那这个骑士能合格才怪了。 毕竟不出手的时候,没办法知道战斗技艺的高低,但通过骑士的坐骑,就可以对骑士的素质做出一定的评判。 简单来说,坐骑就是骑士的脸面。就像妻子是丈夫的脸面一样,这一家人活得好不好,看看妻子的形象就知道了。 几匹马挤成一堆,它们纷纷低下头,被艾克轮流摸着,每一匹马儿都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有一匹健壮年轻的白马,更是经常用头蹭蹭艾克的身体,对艾克十分亲昵。 不仅如此,它还趴下来,扭头看着艾克。 似乎是邀请艾克坐到它背上去。 “见鬼了,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见此,某位护卫啧啧称奇。 这匹白马是整个商队最强壮的马,这位护卫不止一次想尝试乘骑,但无一例外都被甩下来。 然而这样倔强的马儿竟然趴下来主动邀请艾克这个小屁孩乘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时艾克刚想骑上去,不过他还是看向篝火旁慵懒妙曼的一道身影。 这是商队的女主人。 见她点头,艾克欢快的跳上马背。这还是他第一次骑马,显得十分兴奋。 骑马是有危险的。 在马快速奔跑的途中假如重心不稳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摔下马背,下场往往是立即毙命。 这匹白马体力十分充沛,哪怕是拉了一天的马车,仍然生龙活虎的带着艾克四处溜达,它逐渐加速,让艾克体会到了骑马奔腾的快感。 很稳,几乎没什么颠簸。马蹄踏入地面的时候,很轻柔。 速度很快,轻轻踏动马蹄,一下子就十几米远。这简直不是在跑,像是在飞腾。 很灵活,左右腾挪速度仍旧不减,轻易的避开前面的大树,哪怕是陡峭的,坑坑洼洼的地方仍然如履平地。 这匹白马,该不会是有天马的血统吧?艾克心想,这样的坐骑,简直就是每个刚踏入骑士道路的新手的梦想。恐怕是中阶骑士,都对这样的宝马爱不释手。 至于高阶骑士,那太遥远了,就像他的那位素未谋面的爷爷一样遥远。 “这小子,运气真好。”刚才那位护卫只能羡慕的看着。 “这可不是运气好,你没听说过,优良的坐骑也是会选择主人的吗?” 旁边同样是护卫的同伴讥笑。 “你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如他!”那位护卫被说得面红耳赤。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艾克了。 “哦,那为什么它碰都不让你碰,却主动载着那小子兜风。” 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夜色渐晚,很快进入傍晚,溜了一圈回来的艾克有意未尽。 夕阳仍然带着炙热的余温。 此时围观等待施舍的饥民基本全部离开了,只剩下那男孩,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围着篝火的商队众人。 6 这小鬼头明知道商队众人不会给他半点施舍或者说帮助,可他却仍然自顾自的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商队里的马车。 商队的众人也不是冷血之人,可他们实在是不想,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一路上遇到的村子几乎全都是这种情况,你怎么帮? 就算把食物全部拿出去救济他们,财物全部给他们也无济于事,救不了。 就算暂时挽救了他们,可明天呢,后天呢?漫长的冬季呢?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商队,靠着辛勤倒腾,运输武器和魔兽素材赚点生活费罢了。 哪里能像富得流油的教会一样布施? 假如他们像大贵族,像教会一样金币多得堆积如山,倒也不介意救济一下这些快要饿死的可怜人,以获得他们的感恩戴德,自己心里也舒坦。 可是没有假如,现实就是现实,现实很残酷,每个人都需要接受现实,学会忍耐。 甚至要习惯,或者说无视他人的苦难。 所以,商队的大伙们也就无视了这个命苦的小男孩,趁着晚霞时刻,天还没黑的时候准备晚饭。 只要不管他,天黑了自然会离开,假设他不离开,就有可能会成为黑夜出来狩猎的野兽的食物。 刚骑马回来的艾克,在妹妹丽莎崇拜的目光下,意气风发,可他没得意多久,就被一声声夹带些许嫉妒的呵斥下开始了给大伙准备晚餐。 要取出瓢钵盆瓶盘,擦拭餐具厨具,揉面,原本好几个人的活全给他一个人干完了。 没办法,谁叫他俩年龄最小,而且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这些事情原本不需要他们来做。事实上他们俩的父亲也是交足了伙食费和运送费的。 丽莎看着忙碌的艾克,心疼想要帮忙却被艾克阻止。 前几次帮倒忙之后,艾克就不让她插手了,所以丽莎只能气鼓鼓的看着嬉笑的商队众人。 此时的她,要不是打不过他们,她早就抛掉所谓的淑女形象,用武力高速他们什么应该尊老爱幼。 开什么玩笑,咱好歹也是王子公主啊,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像一个仆人一样给他们做饭,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艾克可不会这么想,他知道,众人还不清楚他们兄妹的真实身份,肯定是父亲隐瞒了下来。 所以他也就是十分配合众人,把商队的一切杂活包揽起来。 看着像个小陀螺一样忙得乱转的艾克,篝火旁的妙曼美人,也就是商队的女主人嘴角微微勾起。 把篝火边上的众人都看呆了。 美人笑起来,如画,是一道靓丽的风景,是那么的舒心。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她,就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老板娘笑过。也不清楚她为何而笑。 商队的这些人,一部分是签订了合同的正式职业者,比如两个游侠和那几个拿盾牌的,是负责护卫商队保障安全的主力。 商队里面也有几个是和艾克两兄妹一样,是顺路坐车的。 他们当中,哪怕是资历最老的老人,都不清楚这位女主人的来历。 但是她拥有的气质,是普通女人所不具备的。 哎,也不知道何等风采的男人,才会获得这样的美人的欢心。 不过肯定不会是他们。 或许是中阶,或者高阶的职业者,或者是某国的大贵族,王子,才会被这位美人看中。 至于他们,想都别想。 给众人做好了晚餐。晚餐是一张张大小均匀的面饼,里面镶嵌着胡萝卜,土豆和些许肉丁。 煎面饼。是旅行者常见的伙食。当然还有更常见的伙食,那就是一锅炖。 一般在野外的冒险者或者旅行家,受限于缺少厨具和调料,只能简单把食材通通倒进铁锅里乱煮。 煮出来的是什么味道,那就是完全随机了。但是这种料理大多数是和猪食差不多的味道,各种食材味道交织。 或者说比潲水还要难吃。 而商队的条件比野外露营的冒险者好的多,工具也更丰富,自然不需要做看到都反胃的乱炖汤。 艾克并没有跟着用餐,他把属于他的那份煎饼放入怀里,转身跑过去边上喂马。 这喂马的饲料也有讲究。 当然不可能只喂草料。这样长途跋涉,只喂草料,马儿早就病倒了,就算不病倒也要瘦成骨头架子了,哪里还有力气拉着车跑一整天呢。 马儿的饲料,是整个商队一笔大头的开销。 饲料是由胡萝卜干,麦皮,还有牧草混合而成。有时候还添加一丁点魔兽的晶核粉末。 别小看这一丁点魔晶粉末,用处大着呢,添加些许,作用比马儿吃几天普通饲料补充的养分加起来都多。 至于能不能单纯喂魔兽晶核,不喂饲料,这样就能少拉很多饲料,旅途也会轻松些。 那当然不行的了。 首先魔晶这东西贵着呢,只有成年的魔兽才会在其体内形成。 而魔兽,只有正式的职业者才有能力猎杀。 魔兽的危险程度可不比普通野兽,它们能轻易的攻破一个村庄,普通人即便数量再多,对于魔兽而言都构不成威胁。 所以,这就导致魔晶很珍贵,非常珍贵。也正因为珍贵,不少贵妇人拿魔晶当成宝石镶嵌在首饰呢。 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用来喂马。 其次魔晶这种东西,别看体积小,它蕴含的能量很大,普通马只需要喂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魔晶,就足以将其身体撑爆。 往饲料里面添加一丁点儿这种粉末,已经可以让普通的马精神好几天。 那么这东西如此珍贵,为何要喂给马儿呢? 留下了,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毕竟即便是魔兽晶核粉末,也能卖个不错的单价。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商队女主人知道答案。 等众人吃完,天也快黑了。艾克喂完马匹,接着收拾餐具和厨具。 没有多余的帐篷可供兄妹俩。两人只能趴在马车上休息,一路上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餐具和厨具基本不用清洗。 不是艾克懒,而是没有多余的水。 7 餐具都是分开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餐盘,这样就避免了互相传播疾病。 只有厨具堆积得太多食物残渣而发臭的时候,艾克才会用树枝狠狠刮几遍,然后再用沾水抹布擦干净。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基本众人都去休息,只有商队里的一个拿盾牌的家伙依靠着大石头半躺,盾牌盖在胸前,眼睛一睁一合,姑且算是在守夜吧。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守着守着就睡着了。反正现在已经在打瞌睡了。 女主人也回到了她的专属的马车上。 “怎么你还在?” 艾克满脸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这小家伙,该不会是想等一段时间,然后趁着大伙睡着,摸进营地里偷东西吧? 艾克可是记得上一个摸进营地里偷窃的盗贼的下场。 被商队里的那位剑士剁掉了一只手。 那是一位职业盗贼,潜行能力很强,哪怕是商队里的游侠,都感知不到他的靠近。 至于他是怎么被发现的。其实一开始还没人发现他,如果他只是偷些货物,可能还真能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可他好死不死,去偷活物。 而他偷的,就是那匹最健壮的白马。他只是靠近,甚至还没伸手去解开缰绳,就被突如其来的马蹄踹翻,这一动静才惊醒了众人。 眼前这家伙,肯定没有职业盗贼灵敏的身手,想要瞒过众人做行窃之事,那是不可能的。 小男孩没有说话。 艾克走近了才知道,这家伙虽然外表凌乱不堪,但却没有散发任何臭味。不像商队里的某些粗俗汉子,看上去倒是整整齐齐,可是走近一闻,身上的味道能熏死人。 艾克拿出怀里的煎饼。 “喏,别看了,这个给你,回去吧。” 说着把煎饼塞到对方手里。 对方有些迟疑,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表达,慌忙接过煎饼,喉咙动了动。 “我不是乞丐。” 对方收下食物,不是说出感激的话语,而是说了让艾克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你是不想要吗?那给回给我吧。”艾克伸手就要拿回煎饼。 毕竟他还没吃晚餐呢,好心把晚餐给对方,却不领情,真气人。 对方闻言紧张的后退了两步,连忙护住手里的煎饼。 “我说,这是你给我的,不是我向你要的。” “所以,我不是乞丐。” 艾克闻言有些无语。 你不是乞丐,但比乞丐还惨吧。 看那瘦弱得像竹竿一样的双腿,一阵风都能刮倒,哪怕是把你卖给奴隶商人,恐怕人家也不会要你吧。 他不明白,这是对方仅有的,又微不足道的东西。 不管是这小男孩,还是其他饥民,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讨要食物的话。 就像这小家伙说的,他或者他们不是乞丐。所以他们不会开口讨要。 但是别人给他们食物,他们也会果断收下,毕竟,他们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 既然你自己主动给我的,那就不算乞讨。也就不算乞丐。 对方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乞丐,你怎么还不走啊?” 艾克想要驱赶对方离开。他怕这位同龄人会忍不住诱惑去偷商队里的东西。 那被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一个倒霉蛋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那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做法了。当场被打死,都不是稀罕事。 “我马上回去,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连忙问。他也知道艾克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艾克,全名艾兰西克,简称艾克。” 艾克没好气的回答。 “我叫洛。” “我会报答你的。” 小男孩深深的看了艾克一眼,仿佛要把他牢牢记住。 然后,他揣着还残留着艾克余温的煎饼,小心翼翼的用布条包起来,如同包裹宝物一般。 望着小男孩离开的背影。艾克松了一口气,真怕这家伙会趁大伙熟睡犯下盗窃这个错误。 这么瘦弱的一个孩童,如果挨上一刀,或者被拳打脚踢几下,大多数结果会是当场去世吧。 他可不认为这个同龄人能行窃不被发现。 这是某位职业盗贼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的声音还蛮好听。 回到栖息的货物堆里。他原本以为丽莎已经睡着了。 奔波一整天,就算什么也没干,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何况丽莎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此时丽莎并没有睡着,而是气鼓鼓的瞪着他。 “你把晚餐给那人了,那你自己呢?”丽莎俩小手叉着腰,额头往前探,小脑袋几乎要顶在艾克的胸口上。 这个姿势是她从王宫里一位女仆和另一个女仆吵架的时候学到的。 她觉得,摆出这幅姿势,必定能镇住自己的哥哥,让他老实交代。 艾克愣了半响,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都被丽莎察觉了。 “你说什么,晚餐我已经吃过啦。” 艾克摇摇头,想要糊弄过去。 “我给他的,是前几天剩下来的。” “你骗人。” 他哪里知道,丽莎的主要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晚饭么,不打紧,等明天早上,多吃点早饭补回来就行了。” 对他来说,少吃一顿两顿无所谓,饿不死,但对于刚才那孩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好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艾克不再理会她,在货堆里找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躺下正准备睡觉。 这时候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不正是煎饼的味道吗? “嘿嘿,我也没吃。分你一半好啦。” 丽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煎饼。献宝似的在艾克面前晃来晃去。 然后她扯下一半。 大半递给艾克,只留小半给她自己。 原本很想说留着你自己吃。 可他明白自己家老妹的,这个时候拒绝,丽莎肯定会生气。 他把煎饼揣进怀里的时候,丽莎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猜到他会失去晚餐,故而丽莎把煎饼也留着,到了晚上在一起分享。 两人看着月亮,吃着煎饼。 “你刚才怎么了?”艾克问道。 丽莎平时对他还蛮依赖的,今天晚上不知怎么就这么生气,难道是为了一个煎饼么?也不至于吧。 “什么?”丽莎一脸茫然。 “你刚才不是生气了吗?”艾克接着问。 丽莎白了他一眼。 今晚她生气不是因为煎饼,而是一想到笨蛋哥哥拿自己的晚餐送给素不相识的人,她就莫名气恼,而且还编谎言欺骗她,这就让她更生气了。 8 第二天清晨。 太阳浮出云层。 商队早早出发。 他们一路疾驰,要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到达目的地。 不为别的,最起码要找个地方洗个澡。 已经奔波了接近一个月了。这一队人风尘仆仆,因为缺少水源的原因,连澡都没洗。 身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这是,他们遇到过水源,是一个已经接近干枯的小水潭。 若放在以前,这个小水潭根本没人理会,连养泥鳅都嫌小。 可现在,则有多人把守着,当商队众人靠近的时候,把守水潭者们明显警惕和戒备。 各处能取水的地方,都被本地村庄的人占领了,就像守财奴保护自己的财物一样。 这已经不是水源,是命,他们的命。 他们只是一些农夫,手上的武器,也只是粪叉,钢耙,锄头之类的农具。并不是正式的武器。 即便真的和商队起冲突,也绝对没人会认为他们这群农夫能讨得了便宜。 最终结果,只会被揍得满地找牙罢了。哪怕是农夫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当商队众人靠近到五十步的时候,农夫们就已经拿着“武器”指着他们。 “站住!” “后退!警告你们,别再往前了。” 即便存在绝对的武力差距,农夫们仍然不退缩,仍想通过威吓阻止商队取水。 只是听语气,就知道他们的胆怯。 若在以前,给他们是个胆子,也不敢跟职业者对着干。一群老实本分的农夫,能有多少战斗力。 可现在他们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这水源保不住,他们村子也就要完蛋了。 这前前后后也有几波其他村子的人要来这里取水,都被他们给打退了。 而商队的人,明显不是其他村庄的农夫可比。光是气势和气质就让他们感到心慌。 只有手中的“武器”能给他们心里带来些许踏实。 最终商队还是成功取了水。满满的装了几大罐,扬长而去。 看着缩小了一圈的水潭,农夫们面面相觑,都从同伴的脸上看到无奈和担忧。 商队里,一位年纪偏大的护卫,看着手里的地图,满脸疑惑。 “埃文,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小湖泊。是我记错地址了吗?哎,人老了,记性也差了。” “嗯?我看看。” 埃文就是商队里两名游侠的其中一位。他接过地图,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对照周围的景色和地形。 “你没记错,是这里。这里以前真的是个湖,喏,你看这标记。” 两人认真比划了一会儿,久久无语。 也难怪他们不相信,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前后不过两年左右,湖泊就已经干枯成这样了。 本来还特地绕路过来,想在这湖里洗个澡,或者游个泳什么的,把身上黏糊糊的东西洗掉。 也难怪农夫们看着他们取水,摆出一副和他们拼命的架势。这恐怕已经是附近唯一的水源了。 “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他们不迁走呢?” 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话语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刚才那些农夫们。 即便守着小水潭,这天气,也迟早会枯竭的。何不迁走,到水源丰盛的地方讨生活。 “走?他们能走到哪里去?” 能走的,都走光了,剩下一些,都是没能力远行的。 “他们选择留下来,可能是在等待什么吧。” “等待什么?” 那人又好奇的发问。 等待什么?那群农夫能等来什么?国王的援助?教会的施舍? 现在王宫暗流涌动,新任的国王陛下屁股都没坐稳,哪有闲工夫和余力去赈灾。 教会的施舍? 这个还真有可能,教会为了扩大影响力,提高声望,会光撒钱粮,布施灾民。不过估计他们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现在教会在白银王国的分部才刚刚开始建立,都没有搜刮到民脂民膏。自然也没这个闲钱去拯救饥肠辘辘的农民们。 教会总部是有钱。甚至可以说财富堆积如山,可那又如何呢?那些都属于神的财产,属于教廷国。谁也没权利拨给下面的教会分部。 又或许,他们等待的,不是国王,也不是教会,而是上天的一场雨。 一场能够让土地恢复生机,让大地重新披上绿色的美丽外衣的大雨。 只要下一场大雨,他们就有救,小半农作物还能活,只要熬过这艰难的岁月…… 经过一个半月的跋涉。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名叫龙吼镇的小镇。 可当眼前的景象却惊呆了众人,连一向懒散对其他事物毫不关心的商队女主人都皱了皱眉头。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小镇,分明是一片废墟。 不管是地面上的瓦砾,倒塌的土墙,断裂的房梁,以及已经干枯变成黑斑的血迹,都表明这座小镇已经完蛋了。 就像被一只巨兽滚过一样,到处是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这就是母亲的故乡?”艾克茫然不知所措。 原本还以为会见到素未谋面的外婆和外祖父,他还揣着手里的信件,在心里默念,练习了几十遍开场白。 曾幻想过外婆和外祖父见到自己和丽莎会是什么表情。 期待着被对方拥入怀里,也做好被冷眼对待的觉悟。 只是这些,似乎都用不上了。 丽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她扑进艾克怀里,娇小的身躯不停颤抖,她明显害怕极了。 艾克也很害怕。不过他还是镇定下来,安抚妹妹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被龙袭击了吗?” 看这变成废墟的龙吼镇,有人忍不住提问。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没听过龙类会吃人。” 回答他的人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样的怪物,能把一座城镇变成废墟? 除了龙以外,就只有传闻里传奇级别的魔兽才能办到吧。 但是他们没听说过龙类会吃人啊。废墟里没有一具尸体,甚至找不到任何残肢,这明显是进了某怪物的肚子。 袭击镇子的,应该是一类吃人的怪物,亦或者,是一群吃人的怪物。 想到此处,众人心寒,心底生出一股恐惧和担忧。 他们没有收到龙吼镇覆灭的消息,说明这件惨案发生时间距今不会超过很久。 地面上的血迹也可以印证这一点。 9 龙吼镇位于白银王国最南端。这里曾经是冒险者的聚集地,因为靠近大沼泽,吸引许多探险家。 白天,冒险者们成群结队进入大沼泽探险,猎杀魔兽,晚上则在龙吼镇的旅馆休息,这些冒险者给镇子带来繁华和热闹。 猎杀魔兽,那就需要武器。所以,镇上贩卖的武器,都是从王都运过来的精良好货。 这一点给许多商队带来的是商机与活路。 运送魔兽,需要很多人手,而沼泽地形复杂,许多原本只需要马车就能运输的魔兽尸体,需要十几人,甚至几十人来抬。 因为沼泽地走不了马车。 这就给普通的搬运工人带来就业。 还有,魔兽尸体的解剖和切割也能带来一批岗位。 魔兽可不像猪牛一样随意屠宰就完事了。它们皮糙肉厚,皮肤是制作魔法卷轴的材料。如果解刨不合理,则大大得降低了整只魔兽尸体的价值。 魔兽晶核那就更不用说明了,是施法的主要材料,能用到的地方太多了。 最后就是魔兽肉的烹饪。这个需要一种叫“星厨”的正式职业者操作,将附有毒素或者对普通人有害的魔法元素去除掉,用特殊的技艺烹饪,做出来的美食叫做“神奇料理” 普通人吃了大补,延年益寿。 职业者吃了龙精虎猛,身体素质大大提升,甚至晋升,突破极限的概率大大增加。 因此,龙吼镇吸引一大批商人,职业者,甚至有些大人物的儿女或后代,都会选择在这地方历练。 总之,魔兽全身是宝,带来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 得益于此,龙吼镇的实力不可小觑。有着坚固的城墙,装备精良的卫兵,以及一众年轻热血的冒险者,佣兵。 还有几个冒险者公会的分会坐镇。 就算一头恶龙来袭,也未必能攻破它。 龙来了只能怒吼,没有其他办法,这就是龙吼镇名字的由来。 可如今这个镇子已经成为了历史。 游侠埃文还在查探。企图从已经变成废墟的镇子里找出线索。 这种情况下,随行的几个人很不安。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仅他们,所有人,包括一向懒洋洋的女主人也都打起精神来。 哪怕是位于北方顶住兽人进攻的诸多要塞的其中一座,整体实力也未必就比得上龙吼镇。 他们害怕的是,有能力攻破城镇的怪物,或许就在这附近,如果这时候那怪物突然折返回来,与那怪物相遇,那等待他们的结果会和龙吼镇一样被泯灭。 不一会儿,查探已经结束。 是他们不敢逗留太久的原因,只是简单的观察了一番。 得知了探查结果的众人,再次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人两脚都不停哆嗦。 镇上的财物都还在。但是所有活物都消失了。不仅如此,他们探查到,存放魔兽肉的几个仓库被破坏了,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在探查的途中还捡到一些魔法物品。一根断掉的木头魔杖。 这至少说明,导致龙吼镇覆灭的罪魁祸首,其动机不是为了金币。很可能真的只是某种大型怪物在觅食,被龙吼镇的大量魔兽尸体吸引而来。 在柔软的地面上发现的几个类似于脚印的圆形大坑,这不知道是不是脚印,但让巨兽来袭这个说法更加可信。 现在该怎么办? 生意是没办法做了。 倒是可以搜寻一番,反正镇子已经覆灭,里面的财物都成了无主的。谁先捡到就是谁的。 这就是发死人财。 龙吼镇出了名的富裕。假如给他们足够的世间清理碎石,整理出来的财宝绝对超乎想象。 可是,问题在于,假如在他们傻乎乎的“寻宝”的时候,刚好倒霉碰上那头怪物,那就悲剧了。 连城镇都能毁灭,毁灭一个连高阶职业者都没有的小商队,不是轻而易举么。 “老大,怎么办?”众人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女主人。 “其他的不用管,主要把几个冒险者公会的金库,不,只要把城镇的官方金库找出来就行了,速度要快!” 慵懒的美人做出了指令,此时的她还没下马车。 “是。”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这个做法最明智。 “艾克,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人靠近就摇一下这个铃铛。” 女主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个很小的,只有草莓大小的奇怪铃铛。 “好。”艾克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安。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他和丽莎找个角落躲了起来。依靠着坍塌的墙体掩护。 众人急急忙忙或者说心急如焚的进入了镇子。 他们不止一次来过龙吼镇,自然知道镇子的执政大厅在哪。 一般城镇的金库,都设立在执政厅周围。这样方便把守。 以正式职业者探查的能力,很快找到了金库的位置。 搬开散落的石块,金库大门被一剑劈开。 当马车驶入金库的时候,就连平时沉稳,表现出对世事兴致缺缺的女主人都忍不住眉头一跳。 龙吼镇不愧是白银王国最富裕的小镇。 金库里一个个箱子的很整齐的摆放着,有各种大小的箱子,最大的有澡盆大,最小的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小,每个箱子都有挂着一个牌子。 牌子的数字,就是箱子里的金币数量。 “五万金币,我的天呀!”有人兴奋得差点晕倒。 五万金币是整个金库里的金币总数。一个个箱子加起来,统共五万左右。 然而几辆马车只能拉一万金币。 “赶紧,把这些杂货扔掉。” 这是要把马车里的货物清空,用来拉黄金。 “把武器留着,等会盖在上面。” “发财了,发财了。” “赶紧,快!” 那些民家财产不说,拿走了没人会追究。毕竟人都不在了,成了无主之物。 可这里不一样,这是金库。这些钱都是税收,是要运往王都的。这些钱,都属于白银王国。 他们捡漏是没错,但是这种行为等于偷白银王国的钱,是犯法的,是要被推上绞刑架的。 不过众人也都打定主意,只要安全回去,一定离开王国,找个安逸的地方隐藏起来。 前提是不要倒霉遇上那个未知的恐怖怪物。 钱袋装满了。 腰里鼓鼓的。那是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你打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砰一声,说话的人被一拳打倒在地,这一拳力量很大,把他脸都打肿了,不过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的爬起来,继续搬运着金币。 10 “咦,这是什么?”丽莎的手摸到了某个物件。 她扯出来一看。 是一枚黑色柄的扫帚。 精雕花纹围绕的黑色的手柄上,扫帚须呈金黄色。 咋一看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寻常人家扫地用的扫帚。 可丽莎摸着扫帚的柄部,那光滑的手感让她爱不释手,她甚至还用脸蹭了蹭扫帚,一副捡到宝的模样。 “哥你看,我捡到一把魔女的扫帚。” 丽莎捅了捅边上的少年,也就是她的哥哥艾克,一想到骑着扫帚飞天,她的就咧开嘴傻笑。 而且,拿着这柄扫帚,她觉得刚才害怕和恐惧的情绪也消失了,变得十分安宁。 握着这柄奇异的扫帚,给她带来了安全感。 “嘘” 艾克摇摇头,把中指放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他们俩现在没有大人在身边,躲在暗处,要是声音太大,引来什么野兽那就麻烦了。 其实他刚刚也发现了丽莎捡到的东西,那哪里是魔法扫帚,分明只是普通的扫帚罢了。 只不过,他有一瞬间,有种奇妙的错觉,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幻想。 有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这扫帚有股古老神秘的气息,那是远远比整个艾瓦隆大陆,甚至整个世界都要古老的气息。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在一片紫气笼罩的朦胧宫殿中,一枚扫帚耸立在宫殿角落里,然后被一只稚嫩的手拿了起来。 然后画面就消失了。 他也无法解释清楚刚才的错觉,只能归功于自己疲劳过度而神经错乱。 还是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他俩那位不负责任的老爹,把兄妹二人送到龙吼镇来投靠外婆外公。 可现在龙吼镇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别说外公外婆了,他可听说了,连一个活物都看不见呢,尸体也没有,看见过面的外公外婆,九成进了某只可怕怪物的肚子里。 而老爹又不在身边,这里又靠近大沼泽,到处都有危险。 人生地不熟也罢了。 况且,今年艾克才十一岁。 丽莎才七岁。 如果他们俩被抛弃在这里,那他们的命运就是冬天被冻成两具冰冷的雕塑,或许等不到冬天,他们就成为某些觅食的野兽的零食。 艾克打定主意,等会商队的众人出来后,他就哀求他们,让自己和丽莎加入商队,哪怕再苦再累,干再多的活,他也愿意。 只要能活下来,再多的苦,他都愿意忍受。等过多几年,他长大成人,身体足够强壮,就可以出来独自谋生,无需再寄人篱下。 几辆马车缓缓从废墟里出来。 艾克看见,商队众人脸色很好,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样也好,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比较容易说话。他的请求也更容易被接受。 “那么就这样了。可爱的美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坐顺路车的几人告别。他们把钱袋子装满,就要和商队分别。 他们原本也是来龙吼镇搞点活干,不过既然这里已经毁了,就没必要多呆了。 平白无故得到了一袋金币,当然要快些离开,以免夜长梦多出现意外,别的不提,就那毁灭了城镇的可怕存在,就是悬在众人头顶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不是他们几个不想多拿些金币,而是拿多了太重了,这里距离下一个城镇几十里远呢。 再说了,拿太多金币,走路的时候哗啦啦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被某些强力的犯罪团伙给盯上,导致有命拿没命花。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金币严格来说算他们偷的。不是捡的,是他们破坏金库大门,从里面偷的。 如果拿太多,到时候被追究责任,他们可没有办法摆脱追踪。这个世界命运系法师最擅长追踪定位了。 而且要追查到底,只需要占卜师到现场占卜,或者精通预言术的牧师使用一个小预言术,就可以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拿少一点,相对安全些。白银王国也犯不着为了这一袋金币通缉他们。 就算通缉了,他们远走高飞就是,赏金猎人也犯不着为了这点赏金,山长水远的跑去追杀他们。 当然这些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白银王国的新陛下忙得焦头烂额。说不定没有余力来得管这些。 艾克看着商队女主人,有些忐忑的提出了要加入商队的请求。 毫无意外遭到了拒绝。 他们只是两个小拖油瓶。 原本同意他们兄妹同行,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是兄妹俩的父亲托关系找了不少人出面才搞定的。 不说兄妹两人的来历不清楚,身份不明,哪怕是知根知底,也不会经常带着两个累赘跑长途。 在各种野兽,怪物神出鬼没的野外,行商原本就有一定的危险性,谁会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呢? 如果两人在行商的时候,丢了性命,保不准会给商队带来麻烦,甚至灭顶之灾。毕竟二人身份不明,不知道会不会和某些大家族有关系。 原本,把艾克和丽莎送到龙吼镇,商队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但现在情况有变,龙吼镇已经没了,把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儿童放在这一片废墟上,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我们下一站去伐木镇。如果你们也想去,我可以带上你们。” 女主人略作思考,提出一个建议。 她和艾克丽莎两人非亲非故,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俩加入商队。 但她需要销赃,同时补充一些补给品和打探消息。所以,必须前往下一个人类聚集地。 艾克想都没想就点头。 只要别把他们丢在这鬼地方就好。到时候去伐木镇,再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老爹。 11 很快商队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几道矮小的身影便从废墟的缝隙中爬出来。 它们绿色皮肤,鼻子尖尖的又大又长,手里拿着木棒,某生物的腿骨等简陋武器。 这是一种类人形生物-哥布林 艾克他们走后,这些矮小的生物便冒出来,继续翻找着废墟里的食物。 一些粮食,比如玉米,小麦,面粉,能搜刮到的食物,通通被它们运走。 这些生物虽然战斗力不高,但是繁殖能力强大,就像家里的蟑螂一样,几乎杀不完。 而且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懂得避开危险,这一次商队靠近,它们就隐藏了起来。 商队的人按住马匹。几个人负责安抚。 马儿的嘴巴被套上了奇怪的套子。被套子套住的马儿,连张嘴都做不到了。这是防止马儿突然嘶叫,引来什么麻烦。 其他的麻烦倒是不怕,几乎没什么野兽能威胁到这只队伍。主要还是害怕搞出动静引来那摧毁城镇的恐怖未知生物。 他们一路很小心谨慎。精神紧绷。不少人手心分泌出汗水。 在前面负责探路的游侠更是紧张。他们打定主意,一有动静,就逃之夭夭,也不管商队了,自己的性命要紧。 艾克只觉得马车似乎更重了一些。路面上都压出了较深的痕迹。行驶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马车装了黄金。 他更不知道这些黄金是王国的税收。 伐木镇距离龙吼镇几十里,算是附近最近的一个城镇。 很快天黑在野外扎营,一夜无话。众人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诡异,安静得可怕。 这一夜,许多商队成员都没有入睡,精神仍然高度紧绷,高度戒备着,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时候哪怕是一阵微风,都让他们心惊胆战,手里紧紧握着武器。等风吹过之后,才露出一副如重释放,有惊无险的表情。 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睡觉。连艾克都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事重重。 等到了伐木镇,就要和商队分别了。让他有些不舍和慌乱。 不舍,主要是舍不得那匹白马。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心睡眠,除了丽莎。 她抱着捡来的扫帚,哪怕睡着了,也迷迷糊糊的抚摸着扫帚,有时候把它当成枕头,呓语着,像是在作什么梦。 第二天众人起得很早,不敢耽搁,甚至连早饭都没吃,继续赶路。 还好等他们赶到时,这个镇子还存在着。 看着熟悉的景象,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伐木镇也像龙吼镇一样被摧毁,那他们真的会被吓死。 这几十里的路程已经够远了。要是还遭遇到和龙吼镇一样的情况,那够惊悚的。 伐木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背靠着生长大树的湿地丛林。 每年镇子都会组织一批人手进入湿地丛林伐木,把大量木材运回。 这些树木大多数没用,也卖不出去。毕竟没有水路,运往其他地方,这个代价太大。 其中很少一部分受沼泽地充沛魔力的影响,变异成魔植。或者某颗大树的某个枝条,蕴含着魔力。 这些,可以被做成魔杖或者法杖。而魔杖和法杖,只是魔法师使用和牧师使用的区别,本质却差不多。 那些多余的木头,运不出去,只好做成城墙,房屋,或者其他家居,亦或者马车之类的工具。 镇上也有冒险者,虽然整体数量比不上龙吼镇,但也不会差很多。 城镇门口偶尔有一队冒险者路过,三五成群。 一进镇内,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食物,酒水,水果香甜的气味让人陶醉。 深深吸一口气,这才是人类应该生活的地方啊。 经历了之前的一个多月的野外生存,这里简直像个天堂。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找清水,寻找旅馆,清洗自己积累了一个多月分泌物的肮脏身体。 “到这里分别吧。”在女主人的示意下艾克丽莎两人下了马车。 丽莎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她虽然为一国公主,却从未出过王宫,连王都的集市都没有逛过。 她痴痴的四处张望,手里还握着一把扫帚,别人不知道她是公主,咋一看还以为她是个负责打扫的女仆,或者,她更像个没见过世面乡下来的小姑娘。 商队已经远去。只剩下茫然不知所措的艾克,以及一脸兴奋的丽莎呆在原地。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城镇的中央大道,主干道把整个镇子一分为二,左边是居民区,右边是商业区。 建筑,无论是商铺,还是民居,旅馆,都是木板钉成的木头房子。 这个镇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 “嘿!该死的小鬼,又来偷。” 一声怒骂吸引了艾克和丽莎的目光。 只见在他们前面的水果店铺,肥胖是秃头老板骂骂咧咧的跑出来。 而他咒骂的对象,正在人群中穿梭,还回过头给秃头老板一个鬼脸。 艾克视力不错,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是一位比他大好几岁的红发少年,手里揣着战利品,也就是从水果商铺里顺走的食物,转眼就消失在了暗巷里。 其他铺子的店员都哈哈大笑,习以为常,因为这场景,几乎一天一次。 只要秃头老板一松懈,与客人交谈,或者转过身去,又或者躺在椅子上打瞌睡,那奇怪的红发少年准会神出鬼没的拿走铺子里的东西,防不胜防。 有时候是两个红果。有时候是一串香蕉。 此时的艾克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刚才萌生了一种想法,要是到时候真活不下去了,为了不让妹妹挨饿,他也可以试试这种方法,反正那胖老板手脚笨拙,应该抓不住他。 不过他看见铺子里那把高高挂着的东西之后,就摇着头打消了这想法。 铺子里边的木板墙壁上,挂着一支铁弩,寒光闪闪。 要是被这东西射中,保准穿心透骨。若这水果铺的肥佬刚才用这把武器对付红头发小鬼,后者早就横尸街头了。 12 快到中午了。 镇子居民区升起一片烟气。那是做饭的炊烟。 今天急着赶路,早饭都没吃,到现在兄妹二人已经很饿了。 “哥哥,我要吃那个。”丽莎手一指。 那是一间烧肉铺。不知名的肉类被烧的赤红,油光闪闪的挂在一旁,让两人忍不住吞了口水。 艾克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他看着丽莎。 他希望这个七岁的妹妹藏有一点零花钱,一点就好,先解决燃眉之急。 尽管老爹从来没给过他零用钱,在包吃包住的王宫里也用不到钱,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看着丽莎。 “大叔我要这个。”丽莎一下子跑过去,在艾克的惊讶的目光下,已经来到了烧肉铺前,指着一条类似于烤鸡腿的肉食。 店铺里摆放很多各种兽类的烤肉,如果这些今天卖不出去,几天之后就会制成腊肉,熏肉,培根之类的肉干。 “好的。”肉铺老板笑眯眯答应。他先是被丽莎的银白色秀发惊艳了一下。这漂亮的头发在太阳底下比秘银还要耀眼。 然后就开始切割肉食。 艾克也慌忙赶了过来。 原来丽莎有钱啊。 搞得艾克还担心了一下。不过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这个肉看起来就很贵。下次还是选择吃便宜一点的东西应付一下得了,比如烤饼,蒸土豆,烤山薯之类的就很好,量大便宜。 他刚想说教。 丽莎就接过类似于鸡腿的肉食,一只手拿着肉大口吃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扫帚,大摇大摆的正向着艾克这边走来。 她自幼在王宫里生活,根本不懂市井里的常识。以为一切都是免费的。 烧肉铺老板哪里肯给她离开,沾满油的大手一下子把她给拎了起来。 丽莎慌张之下,手里扫帚乱甩,打中了肉铺老板的膝盖。但也是只是轻轻扫到一下罢了。七岁的小家伙能有啥力气呢。 可壮得和头熊似的烧肉铺老板却惨叫一声,腿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松开了手,这是比他再荒野猎杀狼群时被那些畜生咬住还要疼痛的经历。 前者也顾不得丽莎了,双手抱着膝盖,疼痛让他差点在地板上打滚。 丽莎跌落下来,手里的肉食都差点掉在地上。 哇一声她就哭了起来。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东西需要花钱买,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要抓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后者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跑还是不跑? 艾克有些不知所措。现在这种情况,不抓紧逃跑的话可能会出现麻烦。 因为他没钱付。 可是逃跑了,就等于是小偷,或者说耍无赖。从小的骑士教育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忘记,仍然想成为一位合格的骑士。 然而正当他准备老老实实,低声下气的道歉恳求原谅的时候,手腕一下被人抓住。 他回过头去,看见刚才偷水果的那位红发少年。 “还愣着干嘛,赶紧跑哇!” 红发少年拉扯了艾克一下,然后拉着丽莎的小手往外跑。动作滑溜像一条泥鳅。 看着被带走的丽莎,艾克先是一惊,他弯下腰说了一句道歉的话,连忙追了出去。 七拐八拐就来到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子。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木头腐烂的味道。 这一条巷子,破败不堪,一眼望去所有的木头房子东倒西歪,都是临时修建的避难场所。 “呼,你们还真大胆。红熊的东西也敢搞。”红发少年见没人追来,他深深吐一口气。 跑了这么久有些累了。 红熊,就是烧肉铺老板的外号,以前是一个冒险者,后来膝盖受伤,退役下来,开了一间熟食铺。在所有的贩卖食物的商铺里算是最不好惹的一个。 见两人没说话。红发少年摸了摸鼻子,很是自来熟的说道:“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们?” 艾克看了一下这位少年,深红色的头发像火焰一样,如果脸上没有这么多雀斑的话,这会是一个俊俏少年。 他穿着简朴,穿着短裤,身上衣服有几个补丁,身形有些消瘦,手臂上,小腿上有几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但总体来说,气色比之前遇到的叫“洛”的家伙好很多。 面对这位同龄人的提问,艾克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把真实身份暴露出去。 隐瞒了身份,和他讲解了从王都跟着商队来到这里的故事。 “王城来的?” 少年满脸艳羡。他早就通过吟游诗人的宣扬,对繁华热闹的王城心生向往,大名鼎鼎的白银骑士更是他所崇拜的对象,从小立志要成为骑士团当中的一员。 难怪两个人的衣裳整整齐齐,连个破洞都没有。原来是王城来的。 难怪丽莎的手白嫩细腻,手感这么好,原来是王城来的,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苦的。那手臂没有任何伤疤,甚至连一道划痕都看不到。 得知二人举目无亲。红发少年顿时感觉同病相怜。尤其是他看着丽莎的眼神有些奇怪。 首先是惊叹对方有一头靓丽的银白色秀发。其次是不明白为什么老是拿着一把扫帚。 但他也没深究,说道: “要不,你们俩加入晓之团?我和你说,这一片区域,就我们晓之团最熟悉了。” 晓之团。其实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屁孩联合在一起,互相帮助的集体,成员都是未成年人。 尽管晓之团的小鬼们对外自称晓之团是大名鼎鼎的盗贼团,可实际上只是一群可怜小家伙的小打小闹罢了。 当然,晓之团也干过许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比如趁一醉鬼喝的烂醉把他身上的钱袋顺走,某户人家突然少了一只鸡之类的。 艾克没有答应加入晓之团。 他的骑士精神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丽莎则啃着手里的鸡腿,刚才的话她一句都没听。 “我叫艾克,她是丽莎,你呢?”艾克问到。 面对红发少年的好意邀请,艾克虽然拒绝了,但是艾克对前者还是有好感的。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的。 所以把名字告诉了他。 “呃,我没有名字。伙计们都喊我红鼠。” 红发少年摸了摸头发,有些尴尬。没有名字也就算了,关键是外号也不好听,让他有些掉面子。 遇到了两个来自王城的新朋友,让红鼠很兴奋,说了很多关于晓之团的伟大事迹。 只要镇上的本地人都知道那是假的,编出来的。 不过两人初来乍到,倒是被忽悠住了。艾克相信了对方的话,他频频点头,看来晓之团经常惩恶扬善,倒也不算太坏,只是做法有些欠妥当。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住的地方吗?” 艾克摸了摸身上的污垢。他早就受够了黏糊糊的,散发臭味的这些汗和分泌物的混合体。急切的想要把它们清理掉。 “洗澡,洗澡。”丽莎摇晃着脑袋,银色头发在她的晃动下反射光芒,犹如宝石折射的光线一般。 连带着手里的扫帚晃动起来,活脱脱像个小女仆。 13 “你们还没地方去吧?那就来我们晓之团的大本营。走,我这就带你们去。” 红鼠十分热情。他走在前面,背影留给兄妹二人,一头深红色头发和手脚上的疤痕十分醒目。 看得出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手脚上的被划伤的疤痕,不知道是在活动时被划伤,还是行窃被逮住的惩罚。 左拐右拐,很快就进入一片更简陋,更阴暗腐败的建筑群。 这里的木屋摇摇欲坠,被风一吹发出吱吱吱的不堪重负,随时会崩溃的声音,仿佛在表明着它已经年老时日无多。 这里便是晓之团成员的聚集地。 “红鼠,不好了,玛丽她撑不住了。”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就在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哪怕大老远其他晓之团的成员也认出了红鼠。他那一头红发太显眼了。 来者是一个矮小的孩子,光秃秃的上有几道虱子咬过的疤。他手脚并用,十分急切的模样。 “唉。” 红鼠叹了一口气。神色暗淡了下来。 “走吧,我去看看。” 红鼠仍然走在前面。此时艾克在后面明显感觉到他的背影充满了落寞。 玛丽是个和丽莎差不多大的女孩,也是晓之团的成员。她腿脚残疾行动不便,没办法和其他晓之团成员一起行动。 平时,玛丽负责打扫晓之团营地里大家的居室的卫生。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为没有外出活动的能力,玛丽分到的食物,总是所有里最少的。 艾克在一间破败,屋顶已经坍塌大半,门扉都掉落的屋子里见到了这个叫玛丽的小女孩。 屋内还围着一群和艾克差不多大的孩子,男女都有。 这群人里面最大的,可能还不到十六岁。最小的,是玛丽,只有七岁,和丽莎同岁。 只是玛丽的气色比丽莎差多了,消瘦的脸颊没有一丝神采,只穿着一件大人的破烂衣裳,连裤子都没有,就一件比她身体还要大的衣服罩着全身。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亮光,如果不是还存在微弱的呼吸,谁都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艾克甚至不敢去看这一幕。这场面给他的心灵冲击太强烈。 周围的晓之团成员跪坐在周围,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但他们眼神暗淡,脸上没有丝毫虔诚的表情,只有悲戚。 大概几天前,有一位不速之客来找晓之团的麻烦,那位恶棍闯入了营地,连续破坏了营地里几个简单的陷阱,直捣黄龙。 其他的晓之团成员很快躲藏起来,唯有行动不便的玛丽轻易被对方给逮住了。 如果不是有机灵的小鬼去通风报信,把红鼠的哥哥红狼叫了过来,估计玛丽当场就被打死了。 在红狼这位作为正式职业者虽然只是盗贼职业者的警告下,那位不速之客才悻悻离去,留下了奄奄一息的玛丽。 当红狼去检查玛丽的伤势,玛丽的胸口挨了几脚,肋骨断了几根,而且伤到了内脏。 这种伤,在晓之团,是已经宣告死亡了,何时结束痛苦,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丽莎好奇的看着这个同龄人,她想要去翻弄玛丽,把艾克吓了一跳,连忙把丽莎抱起来。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兄妹两人的到来,他们没有过多在意,毕竟红鼠带过来的。 红鼠想要振兴晓之团,所以经常会拉一些新人入伙。有新成员过来,他们也都见怪不怪。 若在平时,众人可能会表示欢迎,只是这个时候,大伙都没有心情去欢迎他们两人。 因为他们的同伴即将去世。 如果这世上有轮回,他们祈愿玛丽下一辈子能转世到一个好家庭,无需再忍受作为最底层小人物,如同老鼠蟑螂的人生。 红鼠,这个外号词,就是红色头发,外加老鼠的意思。 “团长,现在该怎么办?”晓之团的成员都聚了过来。 红鼠是晓之团的团长,主心骨。成员个个都接受过他的帮助。仰仗着其哥哥红狼的名号,晓之团虽然生存艰难,但还是得以维持下来,保存到现在。 红鼠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自己大哥红狼教训他的话。 “省省吧,你帮不了他们,你以为你是谁?” “就算你成为职业者,你仍旧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何况你还没成为职业者。” “清醒一些吧,你总不可能永远做一个不成熟的小鬼。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天天给你擦屁股的。” 红鼠知道大哥是为了他好,担心他会被晓之团拖累。 红狼也不止一次劝他解散晓之团。结束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玛丽的情况,让红鼠深刻体会了自己的软弱无力。他不是一个强力的老大,无法带领晓之团走向辉煌。 别说辉煌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玛丽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他除了握紧拳头,毫无办法。 艾克紧紧抱着丽莎。素未谋面的这位小女孩玛丽的凄凉模样,让他感到忧伤的同时,还有迷茫和担忧。 自己和丽莎,以后会不会沦落成这副模样呢?真不知道该死的老爹到底在做什么。 气氛是会感染的,大家都沉浸在无声悲凉的氛围里。即便是没心没肺,只要哥哥在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小丽莎,都感觉到了忧郁。 她努力想挣脱哥哥的怀抱,没想到艾克反而越抱越紧。 艾克害怕她捣乱,紧紧抱住她,不管她怎么嘟囔“放开我”都没有松手,让她动弹不得。 14 玛丽仍旧一动不动,她动一下都很困难,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估计,最多明天就会变成一具冰冷尸体。 在早些时日,或许一瓶普通的恢复药剂,就能拯救她的生命,治好伤势。 可哪怕是普通级别的回复道具,都属于贵重物,连正式职业者都舍不得使用,珍之又珍的昂贵药剂,晓之团怎么可能会有呢? 即便是有,早就拿来换取大量食物了。 而到了现在,恐怕是中级回复药剂,都不管用了,已经病入膏肓,灵魂都开始消散。 “让她再睡一会,你们谁也不许打扰她,就让她这样安心的去吧。”红鼠无奈叹息。 晓之团成员拭擦着眼泪,纷纷点头。 红鼠领着艾克走出破屋,前面是一间同样破旧的屋子,藤蔓和野草已经把屋子占领。 红鼠尴尬的笑了笑,指着破屋说道:“要是不嫌弃的话暂时在这里住下吧。” 附近都是一片荒废的建筑。稍微好一些的,都被晓之团的成员占有了。 这边的房屋群,以前都是一户户人家,只是后来爆发了传染病,死的死,逃的逃,久了就荒废下来。 直到现在,除了晓之团的成员,都没什么人敢入住。乞丐和流浪汉宁愿睡在大马路边上,都不愿意住在这里。 屋子的前面有一口水井。 艾克看了一下,有水。他迫不及待想要洗去身上的泥垢污渍。 此处已经是边陲。南面是水资源丰富的大沼泽,倒不像王国腹地一样干旱缺水。 安排好艾克丽莎之后,晓之团的成员再次聚集起来。他们纷纷拿出今天的收获,开始分配食物。 几个烂苹果,是居民区帮一位老人家挑运大粪的报酬。 两个鸡蛋,是某成员潜入某养鸡家庭的鸡窝旁蹲守了几个小时的战利品。 几条饱满玉米,是某成员趁着运输粮食的商队不注意的情况下“拿”过来的。 一块发霉的奶酪和黑面包,是某成员自作主张帮面包坊搬运面粉,那老板随意打发他的。 …… 这是一天里最重要的时刻,分配食物的环节。以往他们都会很高兴,嬉皮笑脸的吃着为数不多的食物,谈论着未来,以及各种英雄冒险故事。 虽然日子过得不咋地,但是伙伴们聚在一起,互相打闹的日子,是很快乐的。 可现在他们都高兴不起来,提不起一丝兴致。 艾克喝了几口井水,他很饿,但是还是拒绝了晓之团成员分配食物给他。 不是他嫌弃食物差,在他看来,晓之团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只是外人,将来也不会加入晓之团,自然不好意思接受别人的好意。 丽莎倒是不饿,她吃了东西,也不知道那个烧肉铺老板红熊有没有在找他们,白拿了人家的烧肉,还把人家弄伤了,尽管红熊可能是旧伤复发,但毕竟是因为自己妹妹的缘故。这让他感到亏欠和担忧。 趁着有水源,把身体洗干净,明天再想办法找工作。 艾克心里想。 艾克对自己的技艺还是有点信心的,作为一个天赋极好,受到白银骑士团重点关注的骑士学徒,他从小学练习剑法,而且比其他人更刻苦。 即便他没有激发身体潜能成为正式职业者,但他身手是不错的,就算当不成冒险者,给冒险者团队打下手,背东西,干杂活的事,他还是能做的。 明天就去冒险者公会看看,有没有符合他的事情做。 他首先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和妹妹,然后才是尝试联系不知去向的老爸。 想着想这些,他有些疲惫,忍着饥饿进入了梦乡。 秋风瑟瑟,卷起一股凉意。冷风的吹拂,预示着寒冷的冬天即将到来了。 丽莎趁着哥哥睡着,她慌慌张张的拿起扫帚,蹑手蹑脚的向着玛丽的屋舍靠近。 她的银发就像月光一样明亮。 很快,她就到了玛丽面前。和她同岁的小女孩盖着一张柔软的兽皮,呼吸仍旧虚弱,生命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你确定要救她吗?” 丽莎点了点头。她边上的空气扭曲,一个人影就出现在她身边。 那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神秘男子,身材瘦小,鼻子下面有两撇小胡子,下巴很长,发型就像扫帚头一样奇特。 这神秘男人漂浮在空中,指着玛丽,刚才想提问,正是他发出的。 “也好,既然你要救她,那她以后就作为你的追随者,为你办事。” “而你呢,则作为我的教皇,为我把扫把星教会发扬光大。” 神秘男人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等丽莎伸手去摸玛丽的时候,前者细小的手掌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就像流星划过一样,瞬间即逝,进去后者羸弱的躯体里。 玛丽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见此,丽莎露出了笑容,她帮玛丽盖好兽皮,再次轻手轻离开。 等她回屋后,边上的草丛里的人这才站出来,满眼震撼。 他叫皮豆,是晓之团成员,晚上本想上个厕所,谁知道碰见了鬼鬼祟祟的丽莎。 没办法丽莎那一头银发太醒目了,皮豆一下子就发现了她。 好奇心趋势下,他跟着丽莎,然后就看到了丽莎进入了玛丽的屋舍。 他本想呵斥一声,让其莫要打扰玛丽安息,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丽莎潜入玛丽的屋舍有什么意图。 结果他就看到了丽莎疑似“施法”的过程,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这该不会是魔法吧?她是个魔女?” 皮豆吓得连忙走近自己的屋舍,躲进被子里瑟瑟发抖。侥幸的是,他没有被对方发现。 银发小“魔女” 她到底要干什么?听说魔女会猎取人的灵魂,用来做各种实验。难道玛丽的灵魂,被她收走了? 可怜的玛丽生前没有享受过生命的任何快乐,死后还要被收割灵魂。 团长怎么把这么危险的人物带入营来。真是太糊涂了。 奇怪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生成。 不行,明天他一定要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团长。 15 扫把星很疲惫。 他从仙界沦落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他都忘记了。 这一漫长的时光长河里,反复陷入苏醒,沉睡两种状态。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限制了他的境界与能力。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就是一个异类,外来者,他的一切,都被世界法则压制着。 这让他苦不堪言。因此反复沉思,又苏醒。 至于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说来话长了。 原本在仙界天庭,他在其他神仙眼里,是一个负责打扫天庭,整理花草的小神仙。 实际上,他来头极大,来自紫霄宫。他的本体,洪荒第一柄扫帚。 当年玉帝还没有成为玉帝,在道祖座下当道童的时候,玉帝就是拿他的本体来打扫紫霄宫的。 玉帝也因为长时间与他接触,得到过不少他的帮助。 可以说,扫把星,是当代玉帝的老师。 只是在扫把星看来,玉帝那家伙简直忘恩负义,明明在自己的帮助下掌控了天界,成立了新天庭,却只封给他一个芝麻小官,每个月的俸禄只有三千仙气,当真可恶。 原本这样也就算了,他安安稳稳的当个小神,每天准时上下班,混混日子,总比在暗无天日的紫霄宫当件摆设好得多。 但是好景不长,玉帝掌控了权力之后,慢慢就改变了心性,变得暴躁和易怒,甚至残暴不仁。 他听说,凡间有个小国得罪了玉帝,被整得民不聊生,常年干旱,天灾四起。 有几只在凡间历练的小妖看不过,施法降雨,给那个小国带来水源。 没想到这就让玉帝雷霆大怒,降下法旨,派遣天兵天将诛杀了几只小妖,那几只小妖因为这种小事丢了性命。 他还听说,执掌雨水的龙王,因为降雨的时候偏差了一点点,就被玉帝下旨处死。 手握八十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就因为和嫦娥多聊了一句,被玉帝贬下凡间,投生猪胎。 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 …… 他也曾经劝过,但不管用,玉帝根本不听他的。 后来天庭就被推翻了。那一场大战,道教三巨头,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一个都没出手,他们三位封闭山门,关闭了道场,隐秘了他们所在的天。 这也是三十六重天,变成三十三重天的由来。 原本仙界有三十六重天,因为三圣太上,元始和通天隐藏了他们所在的兜率天,离恨天和碧游天,从此仙界只剩下三十三重天。 不止三清不过问,连道祖都宣布这件事他老人家不干涉。 天庭被神秘势力攻占,玉帝被迫转世,投入凡间。 天庭众神,有的战死,有的被俘虏,包括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四方大帝等大神都被擒拿,被关押在神秘的地方。 只有一些小神仙因为职位小,法力低,远离权力核心的原因逃过一劫。 原本他扫把星是乘坐“虚空号”的虚空渡轮,准备要去虚空山界避避风头,毕竟按理说他还是玉帝的老师,玉帝的为人处世都是他教的。因为这一点,他不想招惹麻烦。 尽管他的身份很隐秘,除了道祖和玉帝,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是他已经有了另立山头的打算。 他的境界已经达到准圣的极限,就算能继续待在天庭,对他也没有任何帮助,倒不如去虚空山界打拼出一番事业,先创个门派玩玩。 到后面,乘坐的虚空渡轮遇到意外,陷入了空间风暴里,迷失了方向,他两眼一黑,等他苏醒,就来到了这一片陌生的世界。 然后就是被世界规则压制,陷入沉睡和苏醒的循环中,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 上一次醒来,他遇到了一头带有神秘力量的怪物,当他把神秘怪物扑杀,又耗尽了仙气陷入沉睡。 直到他又有了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紫霄宫,那是被小玉帝握在手里的感觉。 当他醒来后,看到的不是玉帝,而是一个漂亮的银发小女孩,年龄和他第一次遇见的玉帝接近。 这小女孩算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凡人。 他感觉到了丽莎身上拥有浓烈的气运。 气运,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圣人,和接近圣人境界的准圣才能看到。 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认丽莎为主,他就能摆脱世界规则的束缚压制,规避外来者的痕迹。 不仅仅是丽莎,他只要认随意一个凡人为主,就可躲过世界法则,恢复所有能力。 但他不会这么做。 他本是打算去虚空山界开宗立派的,是去做老祖的,怎么可能认一个凡人为主。 他不仅不会认凡人为主,还要丽莎为他做事。做他的教会教皇,为他收集信仰。 经过他几番查探,这个世界并没有宗派,没有师承和道统,唯一和门派相近的就是教会。 只不过教会收集的是信仰,门派凝聚的是气运,二者本质上不同。 这不像仙界众神,只需要提供香火就可以了。香火就是气运的一分部。 这世界的神明,控制欲非常强,把自己的信徒控制得死死的,更是宣城信徒的生命和灵魂都属于神明。 所以,这个世界的神明不懂得气运为何物,把信徒限制死了,其身上的气运自然消失。 他也打算成立一个教会。收集信仰和气运。他不打算严格限制信徒的自由。按照计划,发展壮大他的教会,累积足够的信仰和气运,然后尝试冲击圣人境界,好离开这个地方。 不然,保不准他一辈子被困在这个世界。 刚才帮助玛丽,他消耗了一缕仙气。这个世界没有仙气,天地元气也和仙界完全不同,所以提炼一缕仙气,耗费他上万年的时间。然而他在仙界提炼一缕仙气只需要一年。 转化率是一万比一。低得可怕。 也就是前不久扑杀了个怪物,提炼出那怪物的“神性”转化成一缕仙气,要不然他他真的没有富余的仙气来拯救玛丽。 把一缕仙气渡入那个叫玛丽的小女孩身体里,从此改变玛丽的体质。同时也会让玛丽对他亲近,不久之后会成为他的第一个信徒。 16 如果一个将死之人,第二天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会惊叹:“这是奇迹” 当玛丽像往常一样打扫着营地,哼着歌从井里打水浇花,身上仅有的大号上衣来回摆动的时候。 晓之团的其他成员都呆愣住了,他们听到熟悉的哼唱,以为幻觉,纷纷走出屋舍,不由流下眼泪,赞美神明的恩德。 他们把玛丽抱在怀里,失声痛哭。然而玛丽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摸摸头上灰色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不明白大家这是怎么了。 前面的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浑浑噩噩,身体难受了一段时间。 然后醒来,同伴们就把她围起来抱住,仔细的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让她小脸有些发红。 “喂,你往哪里看呢,手往哪里摸!”一位女性成员,大概十五岁,是晓之团年龄最大,外号【小绿】的大姐头,她把伸来的男伙计的咸猪手打掉。 被打手的成员尴尬一笑,不敢说话。对方是晓之团的管家婆,外号“小绿”是因为有一头绿发。无论是地位还是资历都比他高多了,也就是她主内,红鼠主外,这才把晓之团维持下来不至于解散。 “咦,玛丽你的腿好了?”小绿注意到了玛丽行走的时候,没有像之前那样瘸着腿。 众人再次惊叹神迹。 就在大伙嬉笑打闹的时候,皮豆在远处眺望,全场最震惊的是他了。 他可是清楚的看到了昨晚丽莎的动作,也因此明白,拯救玛丽的,并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丽莎,那个银发魔女。 他没想到丽莎偷偷摸摸潜入的目的竟然是救人,也震惊丽莎小小年纪就拥有这样奇幻的能力。 不仅人就回来了,连以前瘸腿的暗伤都顺带治愈了。 传说中的魔女果然厉害。 皮豆的想象力给丽莎铺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一瞬间丽莎的形象在皮豆心目中就高端神秘起来。 皮豆心里想,一定要告诉团长,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丽莎留在晓之团。 他仿佛看到了晓之团在银发魔女的带领下走向辉煌,和其他大型冒险团分庭抗礼,同排共肩,被吟游诗人编入故事里的场景,不由得咧嘴一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团长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他一开始还责怪团长引狼入室,把邪恶的魔女招引过来。 现在,他的对红鼠佩服的五体投地,真不愧是团长。 伐木镇的清晨,凉凉的。整座城镇都被浓雾笼罩着,这是靠近的沼泽地的缘故,从沼泽地被风带来的湿气形成的浓雾,只有中午在烈阳的照耀下,雾气才会退散。 镇上的居民起得很早,他们要开始忙碌,制作腊肉,熏肉,或者把沼泽里捕获的鱼晒成鱼干,为即将到来的凛冬准备食物。 晓之团的成员们自然也越来越活跃。他们也必须储备足够的食物以度过冬天。 一大早红鼠就带领成员们在忙活。他们把手臂粗的树木头部削尖,削圆成棍状,做成投枪。这是红鼠从城镇的巡逻队里接的一个小活。 当红鼠和几个成员运着一大车木质投枪交托给城镇的仓库管理员,得到的仅仅几枚铜币,不由得满脸失望。 这几枚铜币能做什么?买一个洋葱,或者几根玉米? 原本还以为能拿几枚银币。这半天算是白忙活了一场。 他们回到晓之团营地后,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该死的卫兵也克扣得太厉害了吧?” 没办法,摆明欺负他们年龄小,实力弱。 伐木镇到了中午,才开始热闹起来。 因为酒鬼们一般睡到中午太阳照屁股才会醒。 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摸摸口袋,如果找到一个银币,那么他们就会继续往酒馆里一坐,什么话都无需多讲,和他们熟络的酒保自然会给他们倒酒。 如果找不到一枚铜币,那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穿好装备,往冒险者公会里的大厅站着,和熟悉的伙伴们交换情报,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的任务,或者有没有适合的猎物出现,有没有那支小队缺人等等。 冒险者一般都是有钱就花完,这和水手一样,他们指不定哪天就葬身在野外险地,所以还留着钱做什么。 他们也很少成家,因为当冒险者是一份高危型的工作,且容易招来麻烦。拖家带口的不方便。 就算有冒险者成家了,也会选择隐退,在某个地方开个店铺,做个工匠之类的。 成家就意味着责任,那可不能继续冒险了。 这一天冒险者公会里来了一位非常怪异的男人。 冒险者们纷纷对这个发型像扫帚一样的男人行注目礼。男人不管周围人的围观,缓缓说道: “这里有大陆地图吗?” 这男人自然就是扫把星。他走到柜台前,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给他让路,仿佛普通人给贵族老爷让路一般。 公会大厅的接待员是个高挑的女人,她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小近视的她想要努力辨认来者的模样,可她越看反而对方的面容越迷糊,这让她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翻找起来。 “艾瓦隆大陆的地图,精简版的。一枚金币。” 女接待员将一份羊皮卷轴摊开,又迅速合上,还等着对方掏钱。 等了许久,见没有回应,等她抬头时,眼前空空如也,还哪里有人。 卷轴还在。 真是怪人。 她自言自语。 消失的扫把星从新回到了晓之团营地。 刚才逛街进入冒险者公会的只是他的影子罢了,真正的本体还在丽莎手里。 他只看了一眼那张羊皮卷轴,就把艾瓦隆大陆的地图给记住了。 也知道了现在的具体位置。 白银王国,南部边陲,伐木镇。如果要建立教会,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刚才在酒馆,他就听说了,教会准备掌控白银王国。而他要发展自己的教会来收集信仰和气运,就必定会和教廷国冲突。 白银王国和教廷国接壤。哪怕教会的势力还没有进入南方边陲,要渗透进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咱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绝对不希望自己的教会创建才刚刚开始就要被教廷国给剿灭掉。 必须选个教廷国无法插手的地方,作为他扫把星教会的总部,发源地。 17 当艾克丽莎两人进入伐木镇的同时,他们的老爹,也顺利越过了半个白银王国,围绕着大陆中心的里海边缘,赶到了号称人类圣城的【白马城】。 这一趟,共花了一个月十七天。 人类联合议会的总部,每次举行会议的地点就是在白马王国。而白马王国国土狭小,论面积其实只是一座城市,因此,王国又叫白马城。 但它是人类最古老的城市。号称人类的圣地,人类当代文明的发源地。 最著名的法典-十二铜表法,就刻在白马城大广场的十二根铜柱上。 当艾克的老爹想沿着入口进入白马城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压力。是某种结界带来的。 高阶以下,禁止进入白马城,除非得到特赦的纹章。 他没有达到高阶职业者的水平,无法抵抗结界的压力,也没有白马王国的纹章。 最后,他在白马城附近最近的一个集市住下,每天拦着进出白马城的人员,希望他们帮自己通风报信。 最终他的顽强精神得到了重视,很快就被特许,准许谒见当代白马王国的君主,同时也是人类联合议会的首席议员兼议长,整个人类名义上的领袖。 他步入简朴却又历史悠久的大厅,踩着花岗岩石板铺成的过道,瞥了一眼墙壁上的史诗级壁画,赶紧加快步伐。现在的他可没心情观赏这些。 他很快见到了人类领袖。 只是这位人类领袖戴着黑铁头盔,全身钢铠,因此无法辨认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年龄多大。 从头到尾,这位人类当中最高地位的人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看着大理石和花岗岩地板或者他的铁靴子,听着艾克老爹的汇报,连动都没动一下,让人怀疑他是否是一具冰冷的铁皮木偶。 艾克老爹就这样硬着头皮说了很久,说得都口干舌燥了,那位大人物头都不曾抬一下。 汇报结束,该说的他都说了,能补充的都补充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件事会如何进展,艾克老爹心里没底。反正消息他已经传达到了。 “陛下,我说完了,我还有点急事,就不打扰了。” 正当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却被守卫拦住。 “这是什么意思?”艾克老爹警惕的往后跳,眼睛眯了起来。 不让他离开,难道是想要杀人灭口。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见气氛有些不对,旁边一位一直站着的文官说道: “阁下别紧张,这件事涉及到教廷国,兹事体大。” “陛下会尽快召开人类联合议会,针对这件事商讨解决方案。” “这段时间阁下就在白马城住下休息,直到议会开启,白马国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说完,他就被守卫给带下去。 作为正式职业者的他,在两名守卫的押夹下毫无反抗之力,轻易被抬出大厅。 艾克老爹被带走后,人类领袖,这位把身体藏在冰冷铠甲的人从王座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睡得真饱。呃,刚才有什么事吗?” 边上的文官连忙说道: “陛下,白银王国的一位王子来了,为了这件事而来……” “哦,为了这个啊。” “教廷国越来越不安分了,他们是疯了吗?” 连一个国王,并且还是人类联合议会的议员,这样的人也敢暗害。 教会这属于是丧心病狂了,这等于对整个人类联合议会的挑衅,而人类联合议会代表的是全人类。 白马国王问道:“这事真的和他说的一样吗?” 文官回答道: “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表明,这件事就是教会做的。” “哦?他们为什么敢?还有,黄金龙家族为什么突然倒向教廷国?” 人类领袖,白马国王,人类联合议会议长,英雄的后裔,这个有着一长串头衔和称号的人,又坐在了王座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黄金龙家族本来就和教会走的很近。这次表明立场,应该和一件事有关。一件即将发生的,改变时代的大事。这件事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传言,现在想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文官一脸严肃的说道。 “什么大事?说得这么夸张。” “陛下。” 文官指了指天空,认真说道:“他们要回归了。” 白马王短暂失神,明白了文官所说的他们的意思。 众神要归来了?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难怪教廷国现在老硬气了,都敢明目张胆的害死一国之主兼人类议员,而且得到黄金龙家族的投靠效忠。 原来是神明要回归了。那群高高在上,主宰着大陆所有生物命运的伟大存在们,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现在又突然要回归,真的搞不懂。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随着众神的归来,教会必定越来越强势。人类联合议会能不能存在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关于神明的记载,实在太少太少了,只能在教会的典故中窥得一二。 那样的记载很难真实可靠。 人类对神明的了解,也太少了,记录历史的文献里,也找不到有关任何一位神明的信息。 “这真是一件大事。立即召集所有议员,准备开会。还有教会方面就不要让他们派人过来参加议会了。” 白马王说完身影已经消失。 人类联合议会,一共十七位议员。议长:白马王国的国王。姓名无人知晓。据说他或者她是 亚历山大,伊丽莎白,尼古拉斯,克伦威尔等四位英雄其中一位的后代。 议长同时是第一席议员。 议会的议员序号排名可更改,每年修改一次。按照麾下的势力,财产,名望,以及自身的实力,做出综合评定。 文官打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人类联合议会的议员的名单。 第一席:白马王 第二席:教廷国的教皇,亦或者教皇授权的特使。 第三席:人类帝国,铁血皇帝。 …… 下面是一串名单,总共有十七个。这就是人类十七位议员。 每一届人类联合大议会,都是整个人类最大的盛世,被各大势力关注,决定着人类历史走向,决定着所有人类命运,现在这么一场伟大盛会马上就要临时召开了。 18 这次探查龙吼镇的小队,属于人类联合议会,一共十七人,全部是高阶职业者。 他们来自十七位议员的势力。这座突然没了生息的城镇,引起了人类最高层的注意,派出了这一支联合调查团。 这样是一支力量,足以潜入大陆北方的兽人地盘完成某个高难度的任务。 哪怕把这支团队放在中小型战争的最前线,也是可以作为尖刀立即决定战场胜负的。 派这样阵容豪华的团队过来,表明人类非常重视这件事。 虽然早有耳闻,但是第一次见到龙吼镇这凄惨状况还是让调查团的众人心惊胆战了许久。 一眼望去全是废墟,一片好一些的建筑都没有。 “追溯法术准备好了。” “溯源水晶也没问题。” “三号四号五号六号负责警戒周围。准备激活魔法阵。” 事实上根本没什么好警戒的,他们已经清空的附近的所有生物,包括在附近筑巢的哥布林部落。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前面连续爆了几个普通水晶之后,调查团才依依不舍的拿出了最好的水晶球,这是由高等魔兽晶核雕琢而成的精美艺术品。 魔法阵缓缓发动。 一切正常。 水晶球开始出现映像,并且映像开始快速闪烁。调查团的众人全神贯注的围着水晶球。 这是水晶球在追溯法术的作用下,把龙吼镇发生的历史映像还原出来。 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物,整体像一条蠕虫,一条肥大的蠕虫。 它高好几百米,圆形的嘴巴,里面的勾形牙齿一圈又一圈的排列着,甲壳皮肤一个个孔洞,细长猩红的触手从孔洞里冒出来。 龙吼镇的人惊慌失措,逃跑的人都被触手卷住送进怪物嘴里。 那些反抗的人拔出武器,想要斩断袭来的触手,却发现武器被滑溜溜的触须表皮划开。 有些人直接被吓疯了,四处乱串,撞在房屋墙壁上,有的捂着头,跪在地板上,用额头敲打地面。 怪物的触须分泌着恶心的粘液,人只要一被粘住就无法脱身。 其中好几位魔法师出现,他们释放法术,火球,冰锥,土刺,砸在怪物的甲壳上,妄图击退怪物,然而只是徒劳,低级魔法对它就像挠痒痒一样。 然而那几位魔法师看到了怪物的真面貌,和普通人一样,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嘶吼,做后被怪物吞入肚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一位调查团成员扭过头去,他光是看到这怪物的模样,便觉眼睛干涩,头脑混乱,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以他高阶职业者的坚韧心灵,也无法直视这怪物片刻。 “小心,这怪物带有混乱领域。” 其他人也不敢多看,有的别过头去,有的捂住眼睛,有的闭上眼睛。 混乱领域,接触领域的人就会进行一次心灵检验,没通过就会产生混乱,失神,甚至可能变成弱智。 休息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灵建设,他们继续把目光投入水晶球的画面中。 整个龙吼镇的所有人类都被吃光了。连屠宰场的魔兽尸体,都被一卷而空。 直到这时,镇子的房屋还算保留的很好,只是有几处房屋被怪物的触手击毁。 这时水晶球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然后他们就看到水晶球画面一黑。好像有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大扫帚从天而降,盖在了那怪物的头上。 水晶球这时彻底破裂,碎成粉末。风一吹还扬起了晶尘。 “那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从未见过。” “嘶。” “牧师先生,您知道吗?”调查团众人看着团队中唯一一位牧师。 “像是深渊蠕虫。不过又不太像。” 牧师摇摇头,表示不确定,他心底有个猜测,却不肯告诉众人,毕竟那关系到神明方面,不容向外人透露。 “可惜了,这是上等的水晶球啊,就这样没了。”牧师转移话题。 他打算回去之后要尽快报告给教会高层。 “谁说不是呢。” “任务算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占星师们了。” “还好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众人笑嘻嘻的模样,装作轻松,只是大家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安和忧虑。 那无法形容的恐怖怪物在他们的心底留下一道阴影。 19 红鼠很郁闷。他发现,自己的家被偷了。 晓之团,由民间团体,变成一个教团了。 虽然他还是名义上的团长。但是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前几个小时他和几个成员把才刚做好的木质投枪拿去交货,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晓之团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件事。 他们正在为教会取名。 一瞬间红鼠怀疑晓之团是不是被邪教徒给控制了。 而成员们围起来的一个圆圈,正中央,是两个年龄相近的女孩。正是丽莎与玛丽。 丽莎还站在不知道哪里搬来的圆木上,似乎在宣誓着什么。 晓之团成员们兴致勃勃。虽然他们没什么文化,从小接触不到文字,但对于取名字有种接近狂热的热情和喜好。 什么白发魔女教会,什么白色荆棘教会乱七八糟的名字都被提出来,又被否决。 “吾主刚刚决定,教会的名称,就叫清扫者教会。” 银发小女孩举起稚嫩的手臂,手里握着扫帚,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她目光悄悄撇了旁边,除了丽莎所有人的看不见的,漂浮在半空负手而立的一道男子身影。 见这男子点了点头。 丽莎又说道:“晓之团,将成为,呃,那个教会的第一个教团。” 瞄了一眼旁边的扫把星,丽莎继续硬着头皮发表讲话。 这些话都是扫把星教她。 玛丽看着高高举起扫帚的银发小身姿,眼睛里冒着小星星满脸崇拜之色。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丽莎,你在做什么……”红鼠话还没说完,就被晓之团的成员皮豆给打断。 “团长,嘘,安静点。”皮豆一把拉住红鼠,边上的成员也都把他摁住。 红鼠挣扎了几下,就不再挣扎了,他倒要看看丽莎拉着大伙在玩什么游戏,是表演什么才艺和戏剧吗? 好奇的他也就安静下来,就像看戏剧一样认真观看着。 看不出来丽莎这小妮子有当戏剧演员的喜好呢。这妞长大后,原本就好看的脸蛋,再配上这头耀眼的银白发,能迷倒千万少年吧。 “我们教会名字有了,但是教义呢?我听说教廷国的教会,都有教义的。” 小绿满脸认真的发问。假设加入这个教会能让晓之团度过难关,她是十分愿意的。 现在晓之团把仓库里的那些破烂全部卖掉,也不足以让他们熬过冬天。他们的处境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每一根救命稻草的都愿意错过。哪怕是邪神,她为了让大伙活下去,也愿意。 何况这个教会的神明已经显露出祂的伟大能力,把一个濒死的玛丽从死神手里夺回来,还顺带治愈了玛丽的残疾。 不仅如此,现在的玛丽精神饱满,力量,体力,记忆力,都比之前更高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一年,两年或者三年,玛丽就会激发身体潜能,成为一名正式职业者,毫无疑问这都是神迹,是凡人不可能做到的。 她问教会的教义,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神秘教会是否属于邪神范畴。 丽莎被问倒了,她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只能再次看向旁边,像边上的神明大人求助。 扫把星沉思片刻,关于教会的教义,他倒是没有考虑,不过作为一个以后要发扬光大的教会,没有教义是不行的。 所谓教义,就是一个宗教所坚守和信奉的理念。 连理念都没有,还谈什么教会呢? 活了好一会儿,丽莎把扫帚横在平坦的胸口,假装严肃的说道:“吾主说,教义只有四个。” 【清扫】 【清洁】 【整理】 【整顿】 这四个,就是清扫者教会的核心教义。 作为晓之团管家婆的小绿松了口气,听这个教义,这个她们即将加入的新生教会,并不是一个邪恶的教会。 虽然说为了晓之团的伙伴们能在这个冬天活下去作为条件,加入邪神教派她也愿意,但不代表她对邪神没有抵触和厌恶。 她也不愿意成为老鼠和蟑螂一样的邪教徒人人喊打。 清扫,清洁,整理,整顿。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懂,只知道这有可能是很深奥的词,绝对不是打扫房间,清洁卫生,整理花草,整顿纪律这种肤浅的理解。 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当初扫把星在天庭就经常打扫天庭,清洁卫生,整理花草树木,整顿纪律,几千年,几万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至于后面的整顿纪律,则是他被人整顿,而不是他去整顿别人,毕竟他在官场属于最低级的小神仙,没有一个手下和道童的那种。 扫把星摸了摸嘴唇上面的两列小胡子点了点头,十分满意。所谓万世开头难,现在已经开了个头,想必后面会一帆风顺吧。 刚宣布建立教会,他就发现,他与丽莎,玛丽两人的联系越发紧密了。 他也感受得到来自玛丽的信仰之力,虽然很少,但是总是持续着产生,通过联系被他获得。 同时他也发现,玛丽因为产生信仰的缘故,她身上的气运在慢慢消失。 原本给她渡入一缕仙气,让玛丽诞生了浓烈气运,现在,这股气运在慢慢消散。 “吾主说,信仰他可以,但不能迷失自我。”丽莎说道。 言毕,她抬起扫帚指着玛丽的额头,突然娇斥:【整顿】! 原本两眼冒星星,一脸虔诚的玛丽,在这一声当头棒喝下,眼睛恢复了以往的色彩。 扫把星感应得到,玛丽的信仰虽然变淡了许多。但她身上的气运,不再消散。 玛丽的气运保住了。虽然来自玛丽的信仰变少了,但是他认为值得。 这样就对了。他既要收集信仰,也要聚拢气运。信仰老实说对他来讲可有可无,毕竟这是一种陌生的东西,虽然和香火看起来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但是气运则不一样。气运很重要,他必须聚集足够的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很玄妙,只要手下或者门徒气运浓烈,那么作为首领的他也会获得一部分气运加持,这也就是为什么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等大圣人喜欢收门徒的原因。 刚才他也发现,丽莎借助他的本体施展【整顿】术,降低了玛丽的信仰程度,同时也消耗了他的神力。 一开始他并没有这种【神力】。在他接受了玛丽少量信仰之力后,他尝试转化,就轻易的获得了【神力】这种特殊的力量。 教会的圣职者并没有自己释放神术的能力。他们的神力需要神明赐予或者在自家教会的祭坛里吸收。 把信仰之力转化成【神力】需要神性。至于神性如何产生,他不清楚,因为他本身就是神仙。 如果凡人想要成神,就必须拥有神性,没有神性,就算再多的信仰之力,也无法转化成【神力】。 神性,就是一个凡人成为神明门槛。或许传奇职业者突破极限之后,就会诞生一丝神性呢。 当然这些他并不关心。现在的他迫切想要壮大自己的气运。 20 就在自己的妹妹在晓之团营地表演“戏剧”的时候。 艾克来到了伐木镇的主路。冒险大道。他有意避开红熊所在的熟肉铺,转眼就来到了冒险者最富集的地段。 对于红熊,他是感到很抱歉的,拿了人家东西还害得人家旧伤复发,他很是过意不去。 只是现在他身无分文,一个铜币也没有。 这不,他现在就是打算来这里赚钱养家的。没办法家里还有一个七岁的妹妹要养活,尽管他自己才十一岁,不得不尝试出来赚点钱。 冒险者公会就是很好的赚钱平台。只要有实力,赚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伐木镇的冒险者公会一共有两家。一家是啄木鸟公会。这家公会由骑士公会和执盾者等几个职业者公会联合开办,成员以冒险骑士,执盾者为主,其他冷门职业为辅。 另外一家则是猫头鹰公会,它由剑士公会,游侠公会牵头创办,成员以剑士,游侠为多。 这两家公会因为经常争夺业务的原因,关系不怎么好,连公会地址都是两家面对面,很明显的针锋相对。 有时候在酒馆两波人相遇最经常发生的结果就是互殴。 幸好两班人还算节制,最多也只是拳脚相向,没有意气用事拔武器拼个你死我活,所以也就没有闹出人命来。 艾克打算走骑士路线。他原本接受的教育就是骑士职业,所以他毫不犹豫往啄木鸟公会而去。 骑士这个职业,是艾瓦隆大陆的主要职业之一,传承悠久,比魔法师还要古老,这个职业不仅能攻能守,而且还有一个所有职业都不具备的优势-坐骑。 因为有了坐骑,骑士的移动能力几乎是所有职业里最高的。当然除了一个骑扫帚飞行的冷门职业巫女,它是机动性最高的职业。 因此,许多国度,大势力都专门组建骑士团,就是因为这个职业能长距离移动,打不过还可以跑,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试想,要你去追击一直在逃跑的目标,如果是步行职业组成的剑团队,等你追上目标的时候自己也累得筋疲力尽了还怎么打? 除此之外,骑士还有一个优势,地位高。 无论是吟游诗人,戏剧班组,小说家,都喜欢以骑士作为主角,因此诞生了许多骑士故事。 因为本身历史悠久,宣传又到位。 所以骑士这个职业地位很高,隐隐有众职业之首的势头。 啄木鸟公会的金色大门敞开着,和往日相比,今天的公会大厅很冷清。就连柜台上的接待员都无精打采,失魂落魄,就像死了爹妈的模样。 艾克小心翼翼的走进大厅。大厅很高,是复式,边上的楼梯上去的几个房间应该就是公会接待员的宿舍或者办公室。 洁白光滑的墙壁是石头砌的,在伐木镇都是木头房子很难见到这样的石头建筑。 墙壁挂着一面旗帜。是一柄剑和一枚盾牌。这是代表骑士的纹章的放大版。 大厅中间摆放着一尊骑着马儿的老者的铜像。 艾克知道,这铜像就是大名鼎鼎的骑士之神,不过祂很早之前就陨落了。新的骑士之神到现在还没诞生。 今天怎么这么冷清?昨天他经过这里的时候,明明看到很热闹,人挺多的。 “你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小鬼玩闹的场所。” 艾克听到一声刺耳的声音,那是嘲讽。说话的是那位柜台后面的接待员,她叫赖斯是伐木镇的本地人,此刻她心情不怎么好,并没有给艾克好脸色。 自从伐木镇这边接到了龙吼镇的消息之后,冒险者一下子就少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在这个男人只知道砍树,女人只知道做饭和洗衣服的小镇里,像她这样的姑娘算是优秀的了。 假如兢兢业业工作几年,表现出色一些,有可能被调到骑士公会总部,或者大城市的公会里去,成为大城市的一份子,脱离这种土味落后小镇。 可是关于龙吼镇的消息传来几天,又被官方证实之后,不仅是她,就连公会长都愁眉苦脸,经常唉声叹气。 作为啄木鸟公会的主要成员的流浪骑士和其他的冒险者,几乎走光了,只留下本地的几个职业者。 那几个本地的职业者也正在商量着搬家。很快就会脱离这个地方。 原本人才济济的啄木鸟公会,一下子就凋零起来了。 不久前上面的领导还在讨论要不要取消这个公会呢,让工作流程都还没熟悉透,又马上面临失业的她很是忧心和无奈。 “骑士学徒能成为冒险者吗?” 艾克没有因为她的失礼而生气,保持着他一贯的礼貌询问。 “小朋友你几岁了啊?偷偷跑出来你家大人知道吗?去去去,快回家。”赖斯满脸不耐烦,她在驱赶艾克。 按照规矩,职业者学徒是可以注册成为冒险者的,但是前提必须要有一位正式职业者作推荐并且在那位职业者的陪同下才能登记,而那位正式职业者往往是前者的师父,长辈之类的监护人身份。 学徒自己是没办法登记成为冒险者的。这是行业的规矩。 “不行吗?”艾克有些失望的走出啄木鸟公会大厅。 此时他发现很多人准备长途旅行,有的收拾一大堆东西,连马车都装不下,有的则轻装上阵,只背着一个行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目标,像要去远方避难的样子。 这场景配上徐徐而来的秋风,和地面上飘荡的落叶,有些萧瑟。 也有一些人没有离开。开玩笑,马上就要冬天了,这时候走长途,要把自己冻死在路上吗?或者成为冬天觅食的冰熊的口粮吗? 凉凉的秋风袭来,让原本就饥饿的艾克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该死的老爹。” 倒霉老爹成了他唯一可以咒骂的对象。 或许他应该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比如草根,树叶什么的,好让肚子消停点,别再一直咕咕叫地抗议。 21 艾克有气无力的回到了晓之团营地,现在应该称之为清扫者教会临时大本营。 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某个小神仙的支持下鼓捣出一个教会,并成为这个教会的教主的事情。 他被啄木鸟公会拒绝之后,心灰意冷,然后他并没有立即放弃,打着来都来了,再试一试的心态,走进对面的猫头鹰公会。 猫头鹰公会并没有拒绝他,反而很爽快的给他登记注册,接待员的态度也好的多,完全没有上一家的接待员那么疏远和傲慢。 然而,当他想要接任务的时候,却被告知等通知。 骑士学徒,终究不是骑士,不是正式职业者,顶多算个凡人,接受过训练的凡人。 理所应当的他现在是最低等级的冒险者。青铜级别的菜鸟。 除非有人带他,否则他别想去接其他任务。可是现在冒险者的数量一下子变少了,要找个愿意带他的冒险者就更难了。 也正是因为冒险者骤然减少,公会里的许多委托都没人接,这才让他顺顺利利的登记。不然还得按照传统规矩来。 他回到营地后发现营地变得不一样了。整个营地的氛围都变了。 晓之团的大伙都变了,很难再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以往的胆怯懦弱与贼眉鼠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感觉晓之团的气质都变了。他是从一位团员的眼神,神态中观察到的这个结论。 晓之团好像变得更团结了,不仅如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干旱的土地下了一场甘露,又或者常年黑暗的密室的大门被撬开光芒洒落下来。 他们眼里有希望,这是艾克现在都没用的。 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大伙们在营地里堆着篝火,石头支撑的铁锅在碳火的灼烧下,锅里的食物煮的咕咕噜噜的冒着泡泡。 那是一锅浓汤,有奇怪的食物在汤里漂浮着。 他们在办宴会,又或者说是清扫者教会成立的庆祝会,庆典。 所有人都很高兴,目不转睛的盯着汤锅,忍住口水,只是他们在再怎么忍,喉咙还是发出吞口水的声音。 难得今晚可以饱餐一顿。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 只有一个红发少年歪着头,用手掌支撑着半边脸,不停唉声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这正是红鼠。他不明白大伙这是怎么了,先是莫名其妙的创立了一个教会,起初他以为是大伙在表演戏剧,再玩过家家,因此他还跟着鼓掌了好几次。 等他发现这并不是闹着玩的时候,像阻止却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没错他就是那个瘦弱的胳膊。 不过当他看见活蹦乱跳的玛丽后,反对的意愿也没这么强烈了,唯一有些不甘心的就是,他这个团长变成了打工仔。 他还是团长,只是上面有着一个教主或者说教皇管着他。 让他忧愁的是,晓之团几乎把储备的食物一次性拿出来做宴会了,那冬天的食物怎么办呢? 所以他一直在叹气。 “红鼠,你这是怎么了?”艾克走到红鼠身边。 “艾克,你们两兄妹瞒得我好苦。” 回应艾克的是红鼠幽怨的目光。因为红鼠他万万没想到,这两兄妹竟是神的代言人。 “什么?” 艾克假装满脸疑惑。心里则在想自己和丽莎是王庭子弟的身份暴露了? 这红鼠消息这么灵通?连护送他们兄妹的商队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竟然能知道? “别装了。我以后就是你们两兄妹的手下。”红鼠摆了摆手。 红鼠的意思是,晓之团加入清扫者教会,那么他这个团长当然要跟过来,因为他放心不下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出来的这个团队。 然而艾克以为红鼠是因为他和丽莎是王子公主的原因要效忠他俩。 “这不好吧?我和丽莎身份敏感。你跟着我们不太合适,也没这个必要吧,要不这样,咱们做朋友。”艾克说道。 艾克的意思是,他们兄妹虽然是王庭出身,但没有什么势力,也给不了红鼠好处,不值得红鼠追随,因为艾克自己还挨饿了两天呢,落魄的很。 “说什么悄悄话呢?”小绿和皮豆从边上走来。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同时摇着头,摆着手,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汤渣被捞起来。这是很多食材混合体。仅仅看了一眼艾克就看到了两种水果皮,玉米粒和其他不知名的食物。 他也饿急了,毫不客气的吃了两碗。 当他回到屋舍,却看不见丽莎的身影。 “丽莎呢?”他连忙跑出来问红鼠。 “她在那呢。”红鼠郁闷的指了指营地最中心的一间木屋。 这是营地里保存最好,最大的一间屋子,破损的地方都用新木板修补。 这里原本是属于他红鼠的屋子,现在被迫贡献出来给了教主大人和圣女大人,让他很郁闷。 连大家的花盘都被搬到屋子周围献给教主,因此屋外弥漫着一股花草香甜。 当艾克想和丽莎挨在一起睡的时候,直接被驱赶了出去。 小玛丽恶狠狠的瞪着他,牢牢把丽莎护在身后,张牙舞爪的模样,大有一副就算你是丽莎的哥哥也绝对不准和丽莎睡在一起,教主的卧榻有我一个就够了的架势。 艾克并没有认出玛丽就是昨天那个濒死的小女孩,当然现在的玛丽容光焕发,换了一个人似的,他认不出来倒也正常。 有件事让艾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头雾水。 他明显感受到来自晓之团的拥戴。没错,是拥戴。就等于他在王庭的时候,白银骑士们对他爷爷的那种拥戴。 莫非晓之团已经知晓他们的来历,想要拥立他俩,争夺皇室权力?艾克不禁想得有点远。 就凭晓之团这大猫小猫几十只,卷入皇室斗争连个浪花都打不起来。 22 盐与火酒馆是伐木镇一间很普通的酒馆。 现在已经很少了顾客来饮酒了。生意一落千丈,以至于酒保无事可做,无聊的擦着桌子。 快要天黑了。每当这个时候,总是酒馆最火爆的时候。现在却很冷清,一个客人都没有。 大家都被龙吼镇的情况吓坏了。能跑的都跑了,剩下一些舍不得离开的,没法逃难的,或者心存侥幸,甚至质疑消息真伪的。 白白胖胖的酒保穿着白色上杉,年龄大概五十岁左右,两撇胡须长得过分,像两条垂落的细小布条。 裤子由两根吊带挂在肩膀上,因为过于肥胖的原因,他没有系腰带,要不让以他惊人的腰围,腰带很可能会在他弯腰的时候被挤断。 “老财啊。好久不见了。” 听到声音,胖子拿着抹布的手一颤,抬起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一个发型像扫帚,下巴宽大,两列小胡子的神奇男子。 “你怎么来了?” 胖子嘴角一抽。这个扫把星算是他最不想见的人物之一。 “找你有事。”来者伸出手臂,和胖子勾肩搭背,却被胖子嫌弃的抖开。 “先说好了,借钱免谈,免谈,免谈。” 胖子厌恶的推开扫把星的手臂,语气冲冲,他拍了拍被后者摸过的肩膀,满脸嫌弃不加以掩饰。 “你好歹是个财神,怎么这么小气。这次我这真的有困难,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扫把星对方的反应毫不在意,坐在了柜台上。 “你有困难,关我什么事?别找我。看见你就没好事,快走开。”胖子转过身,拿起酒柜上杯子拭擦起来。别看他分量大,手脚却很灵活。 “难道你不想回仙界吗?”扫把星早知道对方的态度,微微一笑抛出一句话。 “你有办法?”胖子急切的转过身来,紧张的抓住扫把星的腿,然而却扑了个空,被后者躲开了。 自从沦落到这个怪异的世界,胖子就经常怀念仙界老家的风土人情,怀念仙界的老朋友们,无时无刻想着回去。 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没有半点仙灵气,以至于他只能维持着凡人的身躯,靠着打零工来养活自己。 当初他和扫把星一样,乘坐虚空渡轮去虚空山界避难,按照计划是等风头一过,玉帝重新执掌天界的时候就回天庭。 现在沦为凡人,别说回去的办法,就算是那艘虚空渡轮的坠落地点他都摸不清楚,更别提找到它然后修好它,依靠它飞回仙界。 事实上过去这么久了,玉帝也应该早就夺回了天庭,只要他回去复职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值得一试。” 扫把星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财神。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是先创建教会,然后借助信仰和气运,让你成圣,最后依靠圣人境界的伟大能力强行破开虚空。” “道理我懂了,但是,你配吗?”胖子冷笑一声,嘲讽的看着坐在柜台上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家伙。 “成圣需要何等机缘,何等功德,何等毅力与智慧,就你个天庭扫地的,也妄图封圣?” 胖子嘴角微微勾起,那是带着嘲讽的笑容。 一个乞丐也想成为皇帝,怎么可能呢。 “怎么?看不起扫地的?”被嘲讽的对象站了起来,似乎十分不快,这一刻他选择释放自己的准圣境界。 胖子瞬间跪在地板上,他咬着牙,受到了来自高等境界的压力,让他流出了冷汗,仿佛心脏的跳动都慢了半拍。 “准圣!”胖子吸了一口气,他被压制着,连说话都不利索,呼吸有些困难。活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肥猪。 他没想到,天庭里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扫地小神仙,竟然是准圣境界。 不仅是他,谁会想到这人藏的这么深。 要知道,整个仙界加上妖界的准圣数量,也才两个而已,分别是妖师鲲鹏和号称圣人之下无敌的孔宣。 连地仙之祖的镇元子,掌管神雷的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元始天尊的大弟子南极老翁,一众老牌神仙里的大佬们,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这说明什么?说明眼前这个经常被自己看不起的扫地佬,其实是一方巨头,一口气就能把他吹死的恐怖存在。 来自境界的压力消失,胖子终于能站起来,他擦干净脸上的汗水,盘算着怎么讨好眼前的这位大神,他笑呵呵道: “你要多少?” 没有再提及“借”字。 “十万金币,应该不难吧?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法力全失,甚至比你还惨,本体都无法维持人形。” 教会的发展,要扩充人员,购买装备,购置产业,都要花大钱。 “什么!你把我卖了都没有十万呐。”胖子被吓得跳了起来他真的跳起来了,庞大的体型回落在地板上像地震一样,后面的酒柜都差点被他震倒。 “十万都没有?你这财神是怎么当的?” 面对质疑和不信任,胖子苦笑:“真没有这么多。” 事实上他只是个打工的,在天庭一样帮玉帝老板管理天庭的财务罢了,都是一样按月领俸禄。 沦落到异界,他一样是给别人打工,只是他工作的时间有些长,陆陆续续算起来有几百年的工作经历,累积的财富是有一些,但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那你有多少?” 胖子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万?” 胖子摇头。 “两千?” 摇头。 “两百?” 再次摇头。 “二十?” 胖子点点头:“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极限。” “你没骗我吧?要是我发现你骗我,你就永远呆在这个世界吧。” “真没有。” 胖子摇着头。 “对了,你有其他沦落者的消息吗?” 自从虚空渡轮遇难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和他们一起乘坐渡轮的仙人们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们一样漂流到这个世界。 “暂时可以确定的是,梦姑,食神,我,你,还有小李,就咱们五个。” 和他们俩一样倒霉的,还有三个。 “嗯,咱们都是老乡,一定要有互相帮助,共渡难关的精神。以后遇到他们,记得联系我,咱们一起行动更安全些。” 胖子点头,很赞同扫把星的话。他现在有点相信扫把星能带他回去了。 毕竟扫把星有准圣的境界。办法肯定比他一个小小的财神要多。 扫把星说要团结也是对的。 在这个世界他们始终都是外来者,是不速之客,是异端。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以免被发现端倪。 抱团取暖是必须的。 扫把星问了一下有没有虚空渡轮的消息。得到答案也没有出乎他意料。 根本没有虚空渡轮的任何消息。如果找到渡轮,取出里面的仙石,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得到仙石就可以补充仙力,相信恢复所有仙力的准圣,哪怕是被世界规则压制了一半能力,也足以打遍这个异世界无敌手。 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他也懒得和这个胖子多聊,直接回归本体。 “你钱还没……拿呢。” “明天你给我送过来。” “……” 胖子很想生气,哪有这个道理,借我钱还要我送到你面前去? 不过他也不敢生气。现在的扫把星他惹不起,只能抱紧这根粗腿。哪怕这根粗腿也和他一样十分虚弱。 23 艾克第二天很早起来,习惯性的走到井边打水漱口。 他要到猫头鹰公会里去等待任务分配,像他这样的菜鸟并没有自主选择任务的权利。 看了一眼妹妹的屋舍,他放下心来,晓之团的人似乎和丽莎的关系很好,才短短一天就已经和熟稔了。 这样也好,他就很放心把妹妹留在晓之团营地,自己出去接任务赚钱,同时尝试打听一下老爹的消息,看能不能联系到不靠谱的原本是他们监护人的那个男人。 早上他也没吃任何食物,现在可没有奢侈到能吃得起早饭的程度。 一天没赚到钱,他就一天焦虑得不行,口袋空空让他没有一点安全感。 他没办法像那些口袋一有钱就跑去酒馆喝酒吃肉,把钱花光光的的人一样生活和态度。 怀着些许期待,他步行着走在伐木镇曾经最热闹的街道上,回忆起曾经在王庭里的生活。 原来王庭的生活是那么安稳和美好,只是当时身在福中不知福,总觉得乏味无聊,总想着能到外面闯荡流浪冒险。 今天比昨天还要冷清。整个镇子大有一种经济萧条,开始衰败的味道。 秋风瑟瑟。凉意袭来。 “哎,要是再接不到任务,明天怎么熬啊?这个冬季……” 艾克忧心忡忡的进入了猫头鹰公会。 “今天有合适我的任务吗?”艾克问,他挥了挥手,算是在打招呼。 猫头鹰公会没有对面的啄木鸟公会这么豪华,无论装修还是装饰物,以及大厅的面积,都比不上对面那家冒险者公会。 朴素的公告板上贴着任务的简单信息。公告板方便冒险者们查阅,等接任务的时候,才会具体询问接待员详细信息。 “稍等。” 回应他的是一声悦耳动听的女声。 接待员很好看,在艾克的感觉里她比对面啄木鸟公会的接待员要矮一些,但是容貌方面更胜一筹,声音也更好听。 “你是骑士学徒吗?不如转剑士如何?”接待员艾薇儿礼貌性笑了笑。 猫头鹰和啄木鸟两家公会原本就不对头,因此两家的接待员小姐也经常被冒险者们拿来做对比。 这次艾薇儿是存在恶作剧的想法。把艾克挖过来,从骑士学徒变成剑士学徒,以满足她那小小的虚荣心。 虽然这仅仅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但是看到一位原本走骑士路线的少年苗子,在自己的劝说下转职变成一个剑士,那想想都有些好玩。 现在也没冒险者来接任务和查询,她当即和艾克聊了起来。 “我觉得您合适做个剑士。”艾薇儿虽然微笑着说话,但是表情认真,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接着说: “从您的体格来看,剑士是您最合适的路。” 其实她并没有骗人。 职业者在没有成为职业者的时候,面对自己将要选择的职业路线,除了满腔热血的幻想和期待之外,更多的是现实,就是合不合适自己。 你是否合适一个职业。如何判断出来? 有一个最让人信服的说法,就是《体格论》 《体格论》里面有一句话,你合不合适当一个刺客或者剑士,从你的体格就能看出来。 一个虎背熊腰的猛人壮汉,他是最不合适做刺客,游侠这种需要高敏捷的职业,哪怕他体能再好也不行。 这样的人只合适做执盾者,或者狂战士等重武器职业。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剑士,体格很重要,即不能太壮实,因为这会影响身体的速度和耐力,心脏负担。同时也不能太瘦弱,不然剑术再好也是个没有力量的花架子。 身高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小腿不能太粗,太细也不行。 上半身和下半身最好符合黄金比例。 可以说,剑士是所有职业当中,对身体的体型要求最严格,最苛刻的一个职业。 《体格论》中说,体态越优美,那么成为一名优秀剑士的概率就越高。 人有各种体态。高矮胖瘦这些不说,肩宽,脖子长短,脸型,大腿小腿比例……,这些构成的就是体态。 比例越好,体态就越完美。体态越完美,就越容易成为一个优秀剑士。 显然,艾克的体态就很好看,很完美。 艾薇儿说了很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目的就是让他转行。 艾克也有些心动。 猫头鹰公会的后台是剑士公会。假如他成为剑士,就能更好的融入猫头鹰,这个自然无需多说。 而且,他还只是个学徒,没有自己的坐骑,学过剑术,而且剑术不比马术差。 转行做一个剑士,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对剑术不太了解……”艾克说出了他的顾虑。 没想到艾薇儿十分热情,或许是她不想自己投入了这么多的精神和口水白白浪费掉。她掏出两本书籍。 “喏,这两本书先借给你。”不等艾克说话,她直接把书籍塞进他怀里。 艾克接过书籍。这两本书是用某种树木的叶子做成的。这种树木叶片很大,经过裁剪和装订,由专业的人员在上面抄写,字迹工整到了极点。 这个世界的书籍都很贵。因为纸张贵。 大部分的纸张,是由树叶经过特殊药水泡制,晾晒做成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竟能借给他,让艾克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反正没有任务可接,他翻开书籍观看了起来,然后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里有训练用的地方吗?”合上书籍,艾克连忙发问。 刚刚观看两本书给了他很大触动。当即手痒,迫不及待的想要挥一挥剑,印证一番。 “后院便是。” 艾薇儿捂着嘴笑着,似乎对于成功忽悠住了艾克感到很高兴,这算是她在无聊时光中的一点小小消遣。 24 灵魂在欢呼。 身体在颤抖。当他握着木剑,在不算宽敞的训练场,下定决心做一位剑士时,他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是欢呼跃雀的。 或许他真的很合适剑士这个职业,接待员没有骗他。 或许在王庭,他的资质被认可,单纯是因为剑术突出,战斗力强。回想起来他的骑术对比剑术算是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此时手里握着的木剑,感觉无比熟悉。他只接触了一下,马上就知道了这把木剑的平衡点。 他尝试模仿《剑术基础架势》,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所谓架势就是战斗之态,是剑士面对敌人时候的战斗姿态。根据目标的种类不同而运用不同的架势应对是一个成熟剑士的标志。 连续向虚空挥出几剑。 他再次摆出蓄势待发架势。 训练场中央的木桩被劈成两半。而艾克手里木剑因为握不住而脱离,掉在了一旁。 没有去捡掉落的木剑,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背部弯曲,这一击消耗了他全部体力。 印证成功。两本书是有用的,并不是无良人士的凭空捏造和胡言乱语。 此时的他正在运用基础呼吸法【稍息】,调整自己的状态,以便更快的恢复体力。 【稍息】呼吸法也是有用的。身体各处都很配合他,大大缩短了他的休息时间。 “哎今天没吃早餐……”不一会儿艾克的脸就拉胯了下来。捂着一直抗议的肚皮,没办法把【稍息】进行下去。 因为他太饿了。 【稍息】呼吸法虽然加快他体力恢复,但是会消耗他大量能量。 如果吃了早饭,他或许还能训练多一会儿。 现在他不得不停止训练。虽然一开始只是想测试测试,但是到后来他就完全投入其中以至于忘我。 艾薇儿放下手里的茶杯,艾克太忘我以至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后院的,也不知道她何时搬来一张椅子和凳子。 看样子她在喝下午茶。圆形木桌上小面包和甜点散发诱人的香味。 阳光照射下来,让她身上的碧绿色丝绸衣服染上一层淡金色光辉。 “这过去多久了?”艾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另一只手摸着肚皮。 “一个上午而已。”艾薇儿笑了笑,继续喝着红茶,那妙曼的身姿有点像贵妇人,那是优雅的动作是她多次练习的成果。 艾薇儿经常把所有工作报酬拿来定制衣服和首饰,她经常把自己打扮得和贵族少女似的,为此她被造型师宰了很多钱。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引起大人物的注意,希望能搭上某位大人物的船。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看得上她的追求者,她眼光太高看不上对方,而真正有权有势的大佬都是在家里坐着,很难光顾冒险者公会。 想要在冒险者堆里找到一个潜力股实在太难了。 由于她经常出席各种联谊晚会,疲以应对那些想灌醉她的男人,总是一个人在床边思考如何钓大鱼,寻找目标,然后指定各种计划和偶遇。 结果经常晚上没休息好,白天打瞌睡。 公会总部还因为她的懒散,把她从繁华的城市联邦地区调到这个大沼泽边缘小镇。 什么! 艾克大脑就像被雷劈中一样眩晕了。他差点尖叫起来,以为艾薇儿在逗他玩,可是看那高高挂着的烈日,证明已经过了中午了。 可他明明只感觉过了一瞬间而已,就这半个白天已经过去了? 他连忙问:“有任务吗?”他害怕练习剑术的时候错过了任务。 没做任务,他就没钱,也就没有饭吃…… “没有哦。”艾薇儿说道。 她其实巴不得没有冒险者做任务呢,这样她就可以清闲的摸鱼,最好公会没有任何业务而停止运营,这样她也能被调离这个小镇子。 她和对面的啄木鸟接待员赖斯不同。她还是有些关系的,不至于被公会总部解除合同炒掉。 “你还没吃午餐吧,尝尝这个。”艾薇儿意示他坐下。 “这不好吧?”艾克期期艾艾,他的目光被食物牢牢吸引着,根本挪不开眼睛,但是他的身体是侧着的,此刻歪着头偷瞄桌上的食物。 可作为一个绅士,一个男性,王庭出身的名门,怎么可能去拿女人的下午茶点呢? 可是他真的很饿。 艾薇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淳朴少年。 礼貌,单纯,外表俊美,身材匀称,气质也不错。 可惜年龄太小了。要不然光凭外表,不知道多少女人会有些心动吧。 艾克被她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 艾薇儿把桌子上的食物包起来。原本这些面包点心都是放在裹布上的,她稍微一提,就把包裹塞给艾克。 “这……” 一而再的拒绝一位女士的好意,同样不是绅士该做的事情。 艾克只好感激涕零的接下。暗暗发誓一定不能忘记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也曾经送出过一个煎饼,相信那个叫洛的可怜人当时的心情和他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当艾克收下点心之后,其实艾薇儿是很吃惊的。 她惊奇的发现艾克身上没有流下汗水,衣服都没有湿过的痕迹。训练了一个上午,一滴汗水都没有,这是只属于上级职业者的从容。 如果不是对方年龄小,她还会以为对方是中阶或者上级职业者。 越想她越觉得艾克不简单。她觉得,可以交好这个少年,给艾克安排一些任务,加速他的成长。 艾克心性简单,明显没有经过勾心斗角和背叛,不懂人心复杂,这样的人很好利用。 而且剑士往往一根筋,快意恩仇,这就决定了他们不会耍阴谋诡计,也懒得思考这些。 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交情深厚的朋友,是极好的。假设艾克是一个超级潜力股,能成为上级职业者,那更完美了,甚至都不用出手,仅凭名头,什么麻烦坏事都会绕道离她远远的。 她当即决定利用权限,安排几个任务下来,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小男孩。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不久公会都马上要撤出伐木镇了,会长都懒得管她,还不是她说了算。 25 艾克很无奈。 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没有接到任何任务,口袋里还是空空,干净得像镇子里晒着的白色床单。 其实也不是没有收获。打开包裹的纱布,里面有几个小巧玲珑的精致面包,几个蛋挞和酥糖和饼干。 这一看就是面包坊的高级点心,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食物,他出身王庭都没尝过呢。而且种类繁多,蛮丰富的。 包裹点心的纱布,比他身上穿的衣服都要好,面料更丝滑和柔软。 这是一份收获。 几乎在猫头鹰公会后院的训练场里练习了一天,他剑术精进很快,架势摆出来让人挑不出毛病,标标准准。 他真的很合适剑士职业,可以说是天生的剑士。继续这样练下去,他相信不久的将来,他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剑士,正式职业者。 各种基础版的架势,呼吸法,用力技巧,在他手上,仿佛没有瓶颈。只要动手验证一下,马上就上手学会了。 他甚至很想找个野兽来单挑一下,印证一下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另一份收获,来自实力的提升,心境的变化。 他回到营地之后,连扫把星都忍不住观察了他。当然他不可能发现后者。 “这小子,怎么气运突然浓烈了这么多?看样子不像有奇遇。真是奇怪了。”扫把星嘟囔着,也没有过多在意。 艾克在他眼里,仅仅只是代言人的哥哥,仅此而已。 因此扫把星大人可不会过多关注这个小鬼。他可忙着呢。 艾克很快就洗漱好,把吃剩的点心送到丽莎的屋舍里,就准备回自己屋里睡去了。这一天训练身体也很疲劳需要休息。 这时候小绿兴冲冲的跑进丽莎的木屋,现在丽莎的木屋已经充当教皇行宫,除了几个重要的干员,谁都没权力靠近。 当然艾克还不知道这些,他仍旧懵懵懂懂,心心念念着赚钱养活自己和丽莎。 小绿过来是因为教会的徽章已经制作好了。 当初设计徽章图案时可引发了不少争议,大家各执己见,吵成一团。 做后才选定了小绿的方案,图案是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女孩。 艾克看了一眼做好的徽章,这出自晓之团唯一一个会裁缝的管家婆之手的东西是一块布。 图案不是画上去的,是一针一线纹上去的。是小绿一天的辛劳成果。 虽然颜色略显单调,只有红,白,黑三中颜色,但是经过小绿巧妙的手,图案,惟妙惟肖,里面的小女孩形象更是俏皮可爱。 他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屋子,连门都没关,一躺下马上就呼呼大睡,进入深度睡眠。 “这会不会不够严肃?” 扫把星自然看到了徽章的成品,他有些拿捏不定,毕竟这个徽章一旦决定,以后就是教会的标志,代表着清扫者教会的脸面,很难再更改了,否则会伤及教会气运。 哎算了算了,只是一个标志,这东西代表不了什么。 这时候财神也亲自过来了。胖乎乎的身体,但脚步却很灵活。 只不过晓之团的成员都把他当成不速之客,把这个胖子给围了起来。 “这不是盐与火酒馆的斟酒师吗?你来做什么?” 有人认出了胖子的身份,但是仍然没有给他放行。 他们以为这个死胖子是过来找麻烦的。因为上一次有个陌生人过来找晓之团麻烦,还把玛丽弄得得伤筋动骨濒死。这一次他们有了底气,可不会再逃跑了,直接就把这个肥仔团团围住。 “我是进贼窝了?扫把星说的教徒就是这群家伙,怎么匪里匪气的?” 胖子有些不解。他没有轻举妄动,怕引发误会,只能憋屈的举起双手。 此时的教皇行宫里,三位女孩呈三角形围着坐在一起,开心的吃着饼干和小面包。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都眯成一条如弯弯的像月牙的缝隙。 甜点从来都是少女的最爱。 “啊,没了!”当她们下意识的伸手去拿的时候,发现布包上已经空空如也。 太少了。 太美味了,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甜度都搭配得让她们挑不出毛病。 这是她们吃过最好的食物,回味无穷。这样的食物,她们多少都吃得下。 “还有吗?还想再呢吃。”玛丽舔了舔手指,看向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教皇大人。 小绿瞪了一眼玛丽,吓得后者缩了缩脑袋,躲在丽莎的身后。 在小绿看来,这精美的点心一看就知道很贵,能尝一点已经算人生无憾了,还想再吃那算贪心了。 玛丽还小不懂事,她作为晓之团的大姐头类似于家长一样的身份,有责任要教育好幼小的玛丽。 “没了!”丽莎摊摊手。这是她哥哥带过来的礼物。 原本她想吃独食,不过看了看身后的那道漂浮在半空的虚影,她最终还是拿出来给二人分享。 “不过吾主说,以后,这些想吃多少都行。” “嗯嗯嗯” 胖子小心翼翼的走进破木屋,也就是教皇行宫。他担心自己的沉重的脚步会把长时间被空气腐蚀的木质地板踩烂。 只是他再怎么小心翼翼,脚下的地板仍然发出嘎嘎不堪重负的响声。 后面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小鬼盯着他。 当他看到扫把星的本体被一个银发女娃握在手里时,他知道扫把星并没有欺骗他。 扫把星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本体都无法化成人形了。 “你这模样,比我还惨。难怪找我要钱。”胖子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不可闻。不清楚情况的人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行了,我忙着呢,你赶快走,别烦我。” 胖子听后无语,感情你这过河拆桥,打完斋不要和尚啊。给你送钱过来水都没喝一口,就要赶人真是欺人太甚。不过为了以后的抱大腿,他不敢怒,只能干笑着说道: “反正酒馆也没啥生意,这些天我就留在这里,打算给你帮帮忙,你看怎么样?” 胖子这是真的要投靠他了。意思很明显,通过帮忙,增进关系,捆绑在一起。他怕到时候被扫把星一脚踢开。 扫把星笑了。 就等你这句话了。 这些天他劳心劳力,教会的每件事都要亲自过问,丽莎还是个懵懂的小女孩,什么事都要他来拿主意,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累死烦死。 他在天庭只是负责扫地,哪里要管这么多破事,管这么多人吃喝拉撒还要指导教会的发展方向。 现在这头肥猪主动凑过来,刚好可以把繁琐的事情扔给他去做,自己则快快乐乐的当个甩手掌柜。 同样是神明,看看人家教廷国的神明,哪里要操心这么多,平时降下个神谕,几千,几万圣职者抢着完成。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26 经过一次开会。胖子的地位被确定下来了。 大导师,相当于教会的先知,引路人,专门指引教会前进方向,发展方针,等于总顾问。现在暂时由他来处理教会的大小事务,等于是摄政王一样。 除了没有修改教义,修改徽章,弹劾教皇等权力之外,所有事情都是他说了算。 你不能指望一个七岁的教皇把教会安排的妥妥帖帖。 扫把星也乐得把教会丢给他,自己好安心解析世界规则。 现在决定了各人员的分工和俸禄。俸禄按每个月结算。 丽莎,职位:教皇,俸禄:一枚金币。 玛丽,职位:圣徒,负责充当教会吉祥物,俸禄:两枚银币。 红鼠:晓之教团团长,负责领导晓之教团。俸禄:一枚银币。 小绿,职务:教会大祭司,负责祭典,庆典,教务。俸禄:一枚银币。 皮豆,职位:晓之教团成员,负责维护教会治安,俸禄:五十枚铜币。 …… 其他十九个晓之团成员和皮豆享受同等待遇。 普通团员二十个。即是每个月一千枚铜币,折合银币一共十枚。 小绿,红鼠,玛丽合在一起共四枚银币。 至于教皇老大的一枚金币,按照艾瓦隆大陆的通用兑换率,是一金换二十二银币。 这一个月就要支出三十六枚银币。而教皇的工资更是占了大头,足足二十二枚银币。 当扫把神问胖子为什么要搞这个俸禄系统,平白无故的给教会的经济添加压力,让他们做免费劳力给他们包吃包住他们也会心甘情愿。 胖子白了一眼某初创教会的神明。他很想咒骂这家伙真是又想让马儿跑又不想让马儿吃草。 “你当初在天庭的时候可没有少向我抱怨自己月俸太低。现在你当老大了就想着克扣工钱,你良心不会痛吗?” 扫把神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不像教廷国背后的众神,那些神明已经把声望,势力经营到了极致,只要降下神谕,哪怕没有任何奖赏也会大批人为了讨好而抢着给祂们做事。 而扫把星不同。他初次发育,教会更是初创,需要用钱来稳固教会的成员。 他自己也不可能再降下奇迹,像上次拯救玛丽一样来引发教众的崇拜心理了,他没有多余的仙气。至少目前没有。连本体都只能维持原来的模样,无法化作人形呢。 月俸很快给教众们发下了。 首先是教皇陛下。这小家伙拿到属于自己的金币,兴奋的差点不顾教皇身份跳起舞来。 她用衣服擦了擦金币,然后拿起来对着月光,感觉金币更亮了些。 她从来没有摸过金币。这东西的手感真的很好,很沉,很真实,甚至连一向不离手的扫帚,也都扔到了地板上,专心致志的把玩着圆溜溜的金币。 然后是圣徒玛丽,她也拿到了两枚沉甸甸的银币,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因为她只穿着一件成年人的上衣,裤子都没穿,光着屁股,幸好上衣足够长遮挡隐私部位,上衣没有口袋,也没有任何纳物袋。 事实上晓之团很多人都没有合适的衣物。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正在长身体,合适的衣物很快就不合身。他们都是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小绿啊不,大祭司,该给圣徒购置衣物了。”胖子不忍直视。真不知道这群小鬼上个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要不这样吧,找个裁缝店,做一款属于教会的教服。” 闻言小绿来了精神,她问道:“是,先知。不过教服的款式设计……” “嗯,那就由你来设计吧。明天你就去裁缝铺一趟。” “好的,先知。”小绿点点头。她设计了教会徽章之后,发现越来越喜欢设计,特别是这个设计还会用到团员身上时,她更加兴奋和自豪充满成就感。 “还有,先知,关于教会的礼仪方面,假如我们见面,互相打招呼,要不要用特殊手势呢?”小绿又问到。 “这个……”胖子看向摆弄着金币,拿着金币当轮子滚动的银发幼女。 实际上是看向了银发幼女边上的扫帚。 “无需任何见面的礼仪。顺其自然就行了。” “是,先知。” “嗯,大祭司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开始设计,然后去裁缝店提交订单的信息,最后到我这里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是,先知。” 小绿也拿到了属于她人生中的第一份俸禄。乖乖退出了教皇行宫。 一枚银币可能对于那遥远的贵族或者有钱商人而言连一顿饭钱都不够,可对她而言,是一笔巨款,她珍之又珍的收好。 她现在相信清扫者教会能够给晓之团带来希望。 红鼠摸着手里的一枚银币,久久无法平静。说说实话,一枚银币不算什么,他运气最好的时候,收获远比一枚银币多,而且当他踏入正式职业者之后,一枚银币对他而言就是小钱。 但是他没办法给晓之团的所有人发工资。不说他,就算是他哥红狼都不可能。 甚至他哥都劝说他,让他放弃晓之团这个累赘,专心的磨炼自己的技艺。 只是他放不下这个一手拉扯的团队,放心不下这份羁绊。 现在,他对清扫者教会心服口服。哪怕教会不让他当团长了,让他立马滚蛋,他都不会有怨言。 他在屋外听到吵闹声。 是大伙围着小绿。正在商量着教服的设计问题。 “你们干什么,快点回去睡觉。没听先知阁下说了吗,教服的设计全权交给大祭司处理……” 红鼠跑出来一呵斥,教团成员如老鼠遇到猫,一哄而散。 月光下,绿发少女身姿卓然,发丝如柳树飘絮,眼眸直勾勾的看着红鼠,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傻瓜都知道,团长红鼠放心不下晓之团,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小绿。 “今晚月色真美呢。” “嗯。” “这风真大啊。” “嗯” “冬天马上要来了。” “嗯” “好久没有一起看月亮了。” “嗯” 红鼠:“……” “明天我出任务了。” “嗯” “我,还有我哥,以及公会安排了一个剑士学徒。三个人出任务。” “嗯。”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只会温柔的嗯一声。让他根本没办法聊下去。 在他离开后,隐隐约约听到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小心些。” 教皇行宫-破烂大木屋里,胖子幽怨的看着躺在烂木板上的扫帚。 借我钱也就算了。现在连我都给你打工了。喂,你是不是算计好了的? 你可别乱讲。是你自己跑过来的,我没有求你。 希望你别欺骗我吧,好不容易有一些希望。 两位神明的悄悄话,谁也无法察觉。 27 清扫者教会。 人数:二十五。 教义:清扫,清洁,整理,整顿。 信奉神明:一根扫帚 教会徽章图案:拿着扫帚的小女孩 现总部:伐木镇荒废民区 所属骑士团:无 所属诗唱班:无 所属祭坛:零座 所属神殿:零座 所属修道院:零座 教会圣歌:编写中 教会神术:开发中 教会典籍:零本 教条:入乡随俗,没有固定禁止事项,依照当地本土法律。 教会信徒:除教团人员之外为零。 教会资金:十八枚金币,八枚银币。 胖子把教会的基本信息记录下来,好方便随时查看。 现在的他压力巨大,比在玉帝手下做财神辛苦多了。在天庭的时候只需要管好财务就行。 现在不仅要管账目,要管理人,又要想办法扩充人员,又要想办法增加收入来源,又要想办法组建骑士团,建筑神殿等。 要忙的事情多着呢,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算他勉强忙得过来,以后教会发展壮大,规模大了,也需要人才。 所以打算培养一批管理人员出来。 小绿就是很好的人选。她原本就是晓之团的管家婆,拥有一定威望和经验,最合适不过。 所以他才会把很多事情交给她去办,锻炼她的交际能力。有教她学习大陆文字的想法,甚至他准备把自己最珍贵,最擅长的本领(砍价)拿出来教导她。 至于那个抱着扫帚睡觉的银发教皇,和抱着教皇大腿睡觉的赤裸圣徒,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她们俩了,只要别给他捣乱就心满意足了。 当初他也问过准圣大人,为什么要选这个毛都没长的小女孩做教皇。选个能承担责任的成年人,哪怕是普通人也行啊。 对方回答他的,是涉及到缘分,命运,因果等高深话题,直接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说辞。 “哎其实你就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胖子可不敢说出来。 “当初你要是早醒来几百年,估计都没教廷国什么事了。”胖子忍不住抱怨。 现在人类的信仰,几乎被教廷国控制着。 教廷国又称神明所属神圣权杖王国,它的教会,被称之为“众神教会”“光辉教会”“辉煌教会”“永耀教会” 很多个名字。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个宗教国家有一个叫作异端裁判所的神秘组织。 异端裁判所拥有令人生畏的暗杀者和闻风丧胆的裁决骑士,四处侦查,搜索,追捕并且审判所谓的异端,且经常就地裁决,做事不留痕迹。 而他们所谓的异端,就是其他宗教的信徒。 那个该死的教廷国,组建了不止一次的十字军,征讨其他宗教,把其他宗教列为邪教。 也就是说,只要是异教徒,就在教廷国的猎杀名单上。 清扫者教会,以后要发展,等壮大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没办法隐秘的发展了,免不了和教廷国对峙甚至火拼。 “教廷国,势力很大吗?”扫把神问道。 几万年来,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几乎没时间打探外界的情报。 “很大,超级大。现在我们所处的国家,白银王国,很快就要纳入教廷国的势力范围了。”胖子回答。 “没办法和平共处吗?” “不可能和平共处的,教廷国为什么审判异教徒?他们眼里容不得沙子,何况我们什么情况,我们是外来者。”胖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要是你能恢复,哪怕被世界法则压制,只要能发挥正常水平一半的实力,我猜都能顶得住。” 胖子的意思是扫把神你自身难保,无法庇护你的教徒,所以最好别去惹教廷国,偷偷发育,以后再想办法。 “这些事情你来安排吧。挑一个教廷国干涉不到的地方也行,偷偷发展也行,反正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好事。” “这个当然。”胖子继续说: “那么现在两件事情最重要,一是要抓紧时间发展教会,二是虚空渡轮要尽快搞清楚掉落在哪里。” 虚空渡轮是他们乘坐的能跨越空间的轮船,轮船里可能遗留着他们携带的仙石。 只要有了仙石,扫把神大人就能恢复准圣修为。到时候以境界碾压一切,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把重心放在发展教会上,其次是打探梦姑、食神还有小李他们的消息,最后才是寻找虚空渡轮的下落,我总感觉虚空渡轮没这么好找。所以就把它放到最后吧。” “明白了。” 胖子没再提出意见。一个准圣的直觉,比任何建议都要靠谱。 “话说,龙吼镇的事情是你干的?”胖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龙吼镇?”扫把神根本不知道这个小镇名字。 “算了,当我没问。”胖子连忙摇摇头。 扫把星看上去也不暴虐,况且仙法都没恢复,怎么可能毁掉一个镇子。 胖子觉得自己多想了。 28 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设计教服,早起的大祭司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黑圆圈也很重,但她神采奕奕。 教服终于设计好了。 一共有五个款式。 首先第一个款式是教皇的。虽然教皇还小,但作为教会的象征,神的代言人,她的教服当然不能落下。 几乎全是用昂贵的金丝和银线编织而成,就定制这样一件教皇服,就得三个金币起步。昂贵得令人发指。 要知道普通的一户人家六口,一年才产出一个金币。注意是产出而不是收入。毕竟要吃喝拉撒嘛。 论收入的话,一家六口人努力勤劳耕耘好几年,才能存到一枚金币的财富。 如果有什么天灾人祸,别说存钱,不欠债累累就算好的。 教皇服被设计得很细小,袖口很短,只有金银交织两颜色,看上去豪华却也不花里花俏。 其实这么小一件,教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穿不了多久,大概一年两年后就穿不下了。 不过也不会浪费,金丝和银线是可以拆掉重新利用的。 第二款是属于圣徒的款式,面料全部用银线,显得纯白圣洁,没有一点儿花纹,只有袖口,领口有加重颜色的绣刺。 以后有新的圣徒,就按照这个款式制作服饰。它也不便宜,一枚金币起步。 后面是团长服饰,祭司服饰,普通教团成员服饰,用料都是一样的,只是花纹不同代表身份地位不同。 后面三者所用的面料就很普通了,寻常的黑羊毛布料,只是设计很不错。外观还算整齐好看,里面还有一层可以取下来的夹层保暖层,可以说是冬暖夏凉。 不得不佩服小绿的设计才能,这么快就把教服设计出来了。 “晓之教团,集合。” 看着懒懒散散,陆陆续续到场的成员,红鼠又看了一眼大导师、教会的先知、实际上的话事人肥佬先生一眼。 肥佬大清早叫他们集合要干嘛呢? 胖子让团员们排成一排,他手里拿着棍子,不停的在他们当中走动,手里的棍子晃来晃去。 “太懒散了。看来必须实行军事化管理才行。” 红鼠隐隐听到肥佬在嘟囔。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知,我今天有任务。”红鼠连忙举起手。 “嗯?是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吗?很好,快去吧。”胖子点头后,红鼠立马加速逃离。 “先知,我也有任务!”有机灵的团员看出大事不妙,立马找藉口想开溜。 “哼。”一声冷哼。 他们就看到,肥佬伸出一脚,把那个想要开溜的团员踹倒。 “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训练你们。你们要是有谁受不了的,不服气的,就退出教会,从此与教会毫无瓜葛。” “要是表现好的,我也会记着。话不多说,先给我沿着小镇跑一圈。” 闻言,成员们先是吓了一跳。伐木镇说小其实也不小,沿着镇子跑一圈,那不得从早上跑到中午。 他们看到肥佬如同魔鬼般狰狞的笑脸时,不敢直视对方,只能屈从对方的淫威之下。 没办法,这个肥佬掌管着教会财政大权的。只能老老实实的服从。 有几个机灵鬼相视一笑,你说沿着小镇跑一圈就跑一圈?到时候他们几个大可偷懒,找个地方睡一觉,玩玩蚂蚁,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溜出来充数。 胖子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他冷笑着,终究是一群孩子。还想再他面前玩小聪明。 另一边。 距离伐木镇十多里的一个小山坡。 三个人组成的小队潜伏在草丛队里,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个隐秘的洞穴。 “艾克,你看不懂作战手势?” 听到伙伴的小声提问,艾克羞愧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确实不懂。 今天是他第一次出任务。完完全全是一个菜鸟。 作战手势,是一门手语,用于战前沟通。因为潜伏时期,不能直接谈话有暴露位置的风险,所以会用作战手势来代替谈话。 与艾克组队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红鼠和红狼两兄弟。 当艾克看到红鼠,他们两个人是同样惊讶的。也幸好遇到熟人,艾克才放心的跟着他们。 他们的任务是清除哥布林。伐木镇的伐木节日即将开始,冒险者们却在这个时候大量离开。 官方本来想直接取消节日,但更担心这样做引起恐慌,于是决定节日照常举办。 于是就有了他们的任务,清除伐木路线上的哥布林群落和野兽群落。 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任务,只是花时间比较长罢了。逐一清理更是浪费时间,如果有好几队人同时负责清理,那工作将变得十分轻松。 艾克跟着红狼这只老鸟,也学到了很多知识。比如辨认哪一种树木的汁液气味浓,涂在身上掩盖气味。哪一种虫子有毒,要注意的各种危险,如何利用地形布置陷阱等。 艾克不知道,红狼是看在自己弟弟的面子上,才这么大方的传授他经验。 他还以为,这个同样红发的消瘦青年,是一个好为人师,乐于助人的好青年。 不过他对红狼是真心感激。帮过他的人,他都会记在心里。 前面就是一个哥布林巢穴。讨伐等级未知,看规模应该在二十只以内。 哥布林的种群很特殊,它们个体会随着种群而进化。 这种繁衍能力极强的生物如果不定时加以清理,那将会是所有生命的灾难。 当它们成员达到一定数量时,会进化出哥布林投掷手,长矛手,萨满,长老,酋长等类似于人类的职业者。 当种群数量及其庞大,则会衍生进化出哥布林【勇者】和【王者】以及【皇帝】,这个时候的哥布林种群就已经和人类国家一样强盛了,需要举国之力来讨伐。 “你们两个在洞口守着,我潜进去看看情况。”红狼看了一眼身后两个菜鸟。 “明白。” 两人都没有提出要一起去铲除哥布林头目的想法。这个时候由盗贼职业的红狼潜进去打探清楚情况是最稳妥的做法。 哥布林虽然弱小,单对单连普通成年人都可以打败它们,但是在洞穴里被它们围攻肯定是一件遭罪的事情。 红狼的职业为盗贼,擅长【潜行】,【隐蔽】,【屏气】等技巧,一般掌握强化眼睛的能力,比如【夜视】,以及【锐眼】,前者能够在黑暗中正常观察,后者看得更远。 29 “艾克,准备好,哥布林要冲出来了。” 红鼠说道。他正在教艾克作战手势的时候,突然看向了洞穴。 准备伏击。 这是原本就商量好的战术。红狼潜入洞穴暗杀首领。首领死亡后,哥布林就会陷入群体恐慌,四处逃串。 他们两个职业者学徒的工作,就是伏击这些逃串的哥布林。 拥有特殊血脉的哥布林,比如长矛手,投掷手这类的,红狼会优先处理掉,剩下的普通哥布林就给他们俩练手。 这就是有人带的好处。帮你处理掉危险,让你熟悉战斗,体验战斗,必要时还可以指出你的错误,帮助纠正。 菜鸟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艾克不由紧张起来。哥布林出现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人生物。深绿色的皮肤,尖尖的下巴和脑袋,脸部呈纺锤体,凶神恶煞,眼睛通红,看起来就很丑陋和恶心。 惊慌逃串的一个哥布林没想到会遭遇伏击,刚跑出洞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柄闪烁的寒光刺入咽喉,倒在草堆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红鼠早已经在蓄势,他时机把握得还算不错,一击必杀,带走了一个哥布林。 艾克也没出现错误,虽然战前紧张得不得了,但是一开始战斗他就放松下来,全心全意的投入战斗中,完全融入战斗中。 标准的一记直劈,如果不是手里的短剑长度不够,他的对手-倒霉的哥布林不是被开膛破肚了,而是直接被劈成两半。 “嘶,这就是剑士学徒的攻击力吗?”红鼠偷瞄了一眼,看见被切开肚皮露出森森白骨的恶心惨状,一阵反胃。 造成这样结果的不是艾克力气大,也不是剑有多锋利。这是对技巧的领悟。 战果不错。红鼠很熟悉这种收割残余的工作,这种事对轻车熟路的他而言毫无难度。艾克的表现也没有拖他的后退,让前者稍微摸清了艾克的实力。 “又来了。小心点,这一波有三个以上,五个以下。”红鼠发出警告。 他也是盗贼学徒,他的技艺完全来自他哥哥红狼的传授,听脚步声辨别敌人数量这种基础的能力他是有掌握的,虽然还不怎么精通,大概能知道数量,不会偏差太远。 红狼早就有过叮嘱,如果一波十只以上的时候,就让他们俩潜伏起来不要冒头。 哥布林单体实力是很弱,但它们有一个群体效应。数量越多,增幅越大。 十只左右的时候,它们就懂得简单的配合,甚至还会运用一些简单战术,合围之类的,经常有新手冒险者大意轻视这些卑劣生物而被围攻撕碎。 一百只的时候,它们会运用陷阱,诱饵等战术。 一千只以上的时候,它们当中会进化出军师级别的智者作为指挥官,战术运用方面丝毫弱于人类军官。 五个以下,他们俩觉得还可以尝试一下。 两人一左一右,在洞口两边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他们争取做到一击必杀。 战斗之后,五只哥布林毫无悬念被斩杀。作战过程也简单,先是雷霆一击,打掉了两只。 剩下的三只,已经对他们造构不成威胁,只能说是有点麻烦,嘛就算放跑一只也不伤大雅。 哥布林根本无心恋战,两个同伴被杀,在它们的眼皮底下被人类弄死,它们没有为同胞报仇的想法,反而两脚发力,跑的更快了。 只是它们一心想逃,俩菜鸟不肯放过它们。 作为人见人恨的卑劣生物,有着“人型蝗虫”之称的哥布林,没有人会对它们怜悯。 这一波的战果,红鼠两只,艾克三只。 “你能用技能了吗?”红鼠看着艾克神色羡慕。 他刚才战斗时小小分神,瞄了一眼艾克这边,看到艾克似乎使用了剑士技能中的【连斩】,一击收割了敌人之后,几乎毫无停滞的挥出第二击再次把绿皮生物送进地狱。第二击的威力,并不比第一击差。 这应该就是剑士技【连斩】 可是剑士技不是只有正式剑士才能掌握的吗?什么时候一个学徒也能掌握正式职业的技能了? 陆陆续续杀了几波。两人也很疲惫了。哥布林也没再出来。 或许是洞口的血腥味太浓郁,洞穴里的哥布林不敢出来,躲藏了起来,又或者洞穴有其他的出口。反正哥布林不会再出现了。 数了一下战绩。 十七只,已经接近这个哥布林群体的总数量了。 红鼠七只,艾克十只。前者对艾克竖起了大拇指。 本来还以为铁定会被艾克拖后腿的了,毕竟他连冒险者的基础常识都不懂。 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公会安排他们兄弟来带艾克这个小菜鸟。现在才明白过来艾克的战斗天赋。 第一次战斗就取得这种成绩,还算不错,冒险者不说,毫无疑问艾克有成为一个合格战士的潜质。 红狼也出来了,他脸色有些苍白,连走路都不太平稳。 “哥,你受伤了?”红鼠连忙过去搀扶。 “嗯,运气不好,在洞穴里遇到了一只恶影。” 红狼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一开始十分顺利潜入洞穴找到了哥布林的首领。很顺利的将其袭杀。 途中还顺手带走两个特殊哥布林,一个哥布林投掷手,另一个是长矛手。 他还发现了洞穴里有人类的衣物,骸骨,钱袋。 当他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一疏忽,就被袭击了。 红鼠闻言吓了一跳。不会这么倒霉吧,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问道: “伤到灵魂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淡的“嗯” 恶影,是一种类似于影子和恶灵的邪恶生物,没有实体,寻常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只有教会的圣水,牧师的净化术,魔法师的法术能对付它们。 它们会攻击生物的灵魂并且吞噬。是初级冒险者们的噩梦。 幸好红狼遇到的只是一只,如果是两只以上的恶影,他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严重吗?”红鼠投来关怀的眼眸。 “死不了。”红狼摆了摆手,意示他不要在多说。 这就说明很严重了。灵魂的伤势不比肉体。伤了灵魂,没办法用药剂,神术,治疗法术来治愈。 伤了灵魂的人,运气不好,可能变成痴呆,或者中风,神经病,成为疯子。 运气好的话,可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幸亏他们俩菜鸟没有跟过去洞穴,不然真的要有去无回了。 瓜分战利品的时候,红狼兄弟也没有占艾克的便宜。 杀了十只普通哥布林,等于收入十枚铜币,省吃俭用的话够几天饭钱。 因为是跟着红狼,由红狼带队,即便红狼要吞下艾克所有战利品,艾克也没办法,因为规矩就是这样。 学徒从学到经验就算不错的了,没把命丢掉,战利品是属于老鸟们的利益。 30 猫头鹰公会,任务大厅,这里仍旧空旷冷清。 作为讨伐成功的证据,艾克拿出从哥布林嘴巴敲出来的长牙,这东西同时也是哥布林全身上下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这种长牙可以替代狼牙棒的狼牙,效果不差。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实际用途了,做成装饰品不算实际用途。 从艾薇儿手里接过十枚铜币,艾克心满意足的笑了,当他看到红狼被红鼠搀扶着,脸色有些担忧。 “没事吧?” 艾克不会安慰人,只能简单表达一下问候。 “没什么,只是明天只能休息了。”红狼脸色灰败,眼珠黯淡无光,看样子受伤不轻,那消瘦的脸庞显得更瘦了。 原本拿到的任务奖励的时候,艾克的心情是激动和振奋的,但是看到队长的伤势,觉得索然无味。 与艾克分别后,红鼠扶着红狼回家。他们两人在镇子里有房子,是他们的父母留下的遗产,只是平时红鼠住在晓之团营地,很少回镇上的家。 “哥,我最近加入了一个教会……”红鼠有些忐忑的说着。 “教会?你有这么走运?”红狼有些不相信。 他还以为,红鼠加入的是教廷国的教会,因为除了教廷国,其他的教会因为被教廷国打压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自家弟弟什么资质,他心里清楚,出身平凡,连职业者都不是,怎么能抱上教会的大腿? 出生大贵族家庭就有可能,捐一笔大钱,马上就能得到教会的庇护。 “不是教廷国的教会。我们教会才刚刚创立……” 红鼠说道,他还想说下去,被自家老哥严厉打断: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找死!” “你搞什么晓之团,当什么团长,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就不说你了,因为我指望着你有一天会清醒,能够明白事理。” “你现在,不仅一点懂事的样子都没有,还得寸进尺,快告诉我那个邪教事情!从实招来!” 在红狼的认知里,刚创立的教会能是什么教会,百分百是蛊惑人心的邪教。 “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有分寸,我们真的不是邪教。” “你给我闭嘴。”红狼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他觉得自家老弟已经被洗脑,气的他胸口不停剧烈起伏。 红鼠没有闭嘴,他硬着头皮说道: “哥,你记得玛丽吗?那个被踹断肋骨,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就是被我们教会的神明大人赐予的奇迹治好的。她现在活蹦乱跳呢。” 红狼当然记得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当时那凄惨的模样他想忘记都忘不了。 “还有你知道盐与火酒馆吗?酒馆的老板兼斟酒师的那个胖子,他现在是我们的先知,大导师。” 盐与火酒馆红狼去过几次,里面的食物和酒水物美价廉,他当然知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知道当你加入那家教会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教廷国了吗?你还不趁着消息还没传播出去,赶紧退出那家教会,顺便举报……” “你知道冒犯教廷国的下场么?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知悔改,异端裁判所就是为你准备的,火刑架上燃烧的熊熊烈火会烧穿你的灵魂,把你的身体烧成灰烬,甚至我都要被你连累!凡是和你有关系的,比如那个晓之团,都会被你牵连。” “你现在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吧。” 红狼还不知道晓之团已经集体并入清扫者教会。他还想把晓之团拉出来劝说红鼠改变想法。 说到这个份上,自家弟弟就算再愚蠢,也懂得怎么取舍了吧。 “哥,我们这里是白银王国边陲。距离教廷国还远着呢。你怕他们,我可不怕。” 红鼠把头扭过一边去。 “我真想扒开你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粪便给污染了。” 咒骂之后,双方陷入了短暂沉默后,红鼠便摔门而出。 其实红鼠是打算领着自家老哥去教会营地找教皇陛下求求情,以他的教团团长的身份,应该能请动神明大人降下奇迹,从而治好老哥的伤病。 只是老哥一听他加入清扫者教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凡是触及到灵魂的知识,都是最最高深的学问。 灵魂的创伤,凡人手段,凡药基本无法治愈。就算是教廷国的神术,也不敢保证能治愈。 红鼠走在街上,出来透透气,消化一下情绪。 这时晓之团的两个成员出现在他眼前。 “皮豆,邓肯。你们俩找我?” “团长,你早上怎么跑了?你可不知道咱们多惨呐,围着伐木镇跑了一圈……” “哎,别提了。”皮豆挠挠头,不想回忆那地狱强度的训练。 “你俩怎么在这里?找我么?”红鼠好奇的问道。 “我们两是陪大祭司来的,这是来交制作教服的定金,大祭司拿着这么多钱,肥佬,不,先知大人怕有闪失所以我们来当保镖……” “哦。” “团长,看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又和红狼老大吵架了?”邓肯问道。 “这还用问吗?”皮豆扯着邓肯的耳朵。 “那个……呃。”红鼠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候小绿从裁缝工坊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你来了。” “那个,小绿,皮豆,邓肯,我说,如果我让你们退出教会,你们答应吗?”红鼠问道。 邓肯和皮豆两人差点跳起来。呆在教会多好,还给他们发工资,发衣服,还准备教他们学习大陆文字。 “为什么?”小绿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因为这样下去,我们就要面对教廷国,听说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绿打断了。 “教廷国?他们有帮过我们吗?有关心过我们?”小绿继续说:“干嘛要理他们呢。” 她对于那个遥远国度不太清楚,也不喜欢去了解。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不是,教廷国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们很可怕的,我们这样下去会被他们送上火刑架烧死……”红鼠越说越急。 “可是,我们犯了什么罪,他们要烧死我们呢?”小绿没有在意急切的红发少年,她扶了扶额头的刘海,理了理腰间的绿色长发,十分从容和淡定,只是语言里流出冰意,让邓肯和皮豆打冷颤。 “我们没有犯罪,但是我们加入了教会,而教廷国不允许出现其他宗教,他们视我们为异端,所以他们会派人……” “哦,你是说,教廷国不允许我们加入教会,他们凭什么?”小绿再次打断红鼠的话。 边上的邓肯和皮豆连忙给红鼠使眼色,他们在心里呐喊: 团长大人,别再说了,你没发现平时温柔的小绿现在盛气凌人吗?再说下去你们俩估计就要决裂了。 晓之团谁不知道,平时温柔善良脾气好得和水一样的小绿,其实内心是一个刚直少女。 这种类型的女人,看似很好说话对谁都好,可你别以为她就会好欺负,会对你顺从,这种人骨子里就不会畏惧任何压迫和屈服霸权。 小绿继续说:“你怕了?”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假设。”红鼠更着急了。他最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是小绿小瞧他。 “那你说完了?”小绿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再看他。 “本来没说完,现在说完了。”红发少年突然笑了。 他只是想听听伙伴们的看法。既然伙伴们都不愿意退出教会,他也不会抛下晓之团的伙伴们。 教廷国是什么东西?那国度距离他们太遥远了,小绿都不怕,他哪能怕呢?咱绅士可不能在女孩面前丢脸。 “团长,今天营地里打火锅吃。快点过来。” 前面的伙伴在催促。 31 另一边,艾克拿着十枚铜币,盘算着如何利用。 作为带队的老鸟的红狼已经受伤,短时间内不会再行动,没了红狼带队,他没办法独自接任务,除非铤而走险,自己单干。 这十枚铜币还是全部用来购买食物。装备不用考虑。 他手里的短剑,还是艾薇儿小姐借给他的。不然他连武器都没有。 冒险者赚钱快,花钱更快,购买,置换,保养,维修武器和护具要花钱,受伤治疗要花钱,买些道具比如圣水,驱魔药要花钱,有时候一份情报都要花钱买。 幸亏他现在转变想法走剑士路线。如果要当骑士,那开销更大。战马贵,铠甲贵,喂养坐骑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有句话:穷剑士,富骑士。 每一名战力顶尖的骑士,毫无例外都是用哗啦啦的金币堆积起来的。 就是因为培养一名骑士,太贵,以至于有些经济不好的贵族领地,连骑士都养不起,最终落魄沦为平民。 因为很多地方的贵族要继承爵位,首先子嗣必须是骑士。 与之相反,剑士开销可以说是最小的,因为剑士们只需要一柄剑就足够了。这种剑士,在剑士里面被称为“无用流” 如果把剑士职业当成一棵大树,不同的流派就是大树的枝条,那么无用流就是大树的主干。 所谓“无用流”并不是指他们是废物没有用处,而是他们提倡不穿任何护具,任何剑以外的装备都是无用的,故叫无用流。 他们认为,即便是最轻便的皮甲,都会影响身体的灵活性,对于追求完美把控身体动作的他们而言,一件毫无防御力的布衣已经足够。 可能在外界人许多人看来,这仅仅是贫穷买不起装备的借口。 可在技艺精湛的上等职业者的印象里,无用流通常都是一群可怕的家伙。 这也是红鼠第一次看见艾克没有穿任何护具,不感到惊讶的原因。 即便是走盗贼职业,同样走敏捷路线的红鼠,不也都头戴护额,脚踩皮靴,绑着护膝,缠着腰带保护要害部位吗? 这就是穷剑士,富骑士这句话的由来。 艾克发现剑士越来越合适他自己,无用流更是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专门掩盖它贫穷窘境的一个流派。 在大街上挑选食物,他有看到红熊的烧肉铺,只能怀着歉意默默绕开,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会付钱,他不可能吃白食的,暗暗告诉自己现在手头太紧,先欠着。 最终他花了三个铜币,买了三份黑面包。 这种面包又黑又硬,是穷人的主粮。它是由黑麦磨成的,连着麦皮一起磨碎,烤出来是黑色的因为里面的麦皮稍微碳化的原因。 这也就罢了,有些无良的面包坊,加入木屑在里面增加重量,所以烤出来的面包更黑,更难吃,同时还损耗牙齿。 艰难的咬了一口,发现根本咬不动,看来只能拿回去泡水,等化开之后才能食用。 他瞥了一眼边上的一户人家,透过窗户瞄见客厅餐桌里面的食物: 熏肋条、熟鸡蛋、奶酪、牛奶、奶油、洋葱切片。 客厅里的小孩们拿着餐盘,兴高采烈的等着分配食物。 哎。艾克摇了摇头,心中浮现一个吃着黑面包牙齿被磨光,张口哇哇大哭的女娃儿,默默的再买了一份较柔软的白面包。 黑面包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再穷也不能穷了妹妹。 黑面包一铜币一份。 白面包三铜币一份。 他看着静静躺在手里四枚铜币,握紧拳头。这四个小家伙根本没办法帮自己顶太久。 如果说生活就是敌人,那么这四个小家伙就是他手里的兵卒,这样下去他就快就会被敌人耗尽兵力,被敌人逼到墙角蜷缩着瑟瑟发抖无处可躲,被敌人用冬季冰冷的温度掩埋,变成一堆枯骨,他需要更多的兵卒,越多越好,来帮他和妹妹打赢这场战斗。 没做多想,他当下打定主意,即便铤而走险,也要赚到更多的钱。 当他回到营地,正准备对丽莎说一些安慰话,并保证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跟着自己流落到陌生的地方,住着破烂木屋,丽莎现在应该很迷茫和担忧,他作为哥哥要想尽办法打消她的担忧顾虑。 掺杂着调味料的香气,顺着空气与炊烟,如一道细线被他吸入肺里。 他顺着香气,目光飘过围坐成一个圆的晓之团成员,定格在里面的火堆上铁锅。 沸腾的汤汁,滚烫的食物,有肉,有粉饼,有动物内脏,被他们用树枝捞起,含着热乎乎的汤水,快速咽下肚。 边上还有一些生的食材,鱼肉,蔬菜,蘑菇。 “这是什么?” 艾克在铁锅里嗅到了调味料。他记得这个气味,是胡椒粉。 也不知道这些伙计们发了什么横财,竟然连胡椒粉都用上了。 胡椒粉是贵族调料,胡椒只有从多险群山开采,其他地方种不活,等价黄金。 这东西就连他都只有在王庭里过节和重大庆典的时候尝过几次。 他都怀疑晓之团是不是洗劫了某个富豪,以至于奢侈到用胡椒粉做调料。如果是他自己肯定会将其卖掉换去更多食物。 “艾克,快坐下来吃吧。”团员们很客气邀请,但是被他拒绝。 团员们都很尊重艾克,因为对方是教皇陛下的亲哥哥。 “我买了面包。”艾克说完转身往自己屋舍。 “哎,面包哪里有火锅好啊,快来嘛。” “是啊,是啊。艾克你肯定没见过火锅,这是我们先知大人带过来的调料加上……” 出身王庭的他对这帮人一点好感都没有。不是因为他们的出身。 这几天他已经知道了晓之团是个什么团体,根本就是个小偷组织嘛,虽然平时会帮镇上的人干点小活领点报酬,可仍旧改变不了小偷的事实。 或没有意外,这个团队一直发展下去,必定会更进一步,成为双手沾染无辜者鲜血的强盗团,烧杀掳掠,拐卖妇女。 他不想和这帮人有过多的瓜葛。也打定主意加快速度赚钱,好接丽莎搬出去,免得丽莎以后变成贼娘,被法律审判,被正义杀死。 刚走到教皇行宫的门外,他又停留住了。屋里几乎快要坍塌的壁炉还亮着火。 屋内木板被扒开一片空间,里面堆放了沙子,形成一片小沙滩。 银发少女正拿着树枝,写写画画,这是大陆人类通用文字。而她边上粘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娃,懵懂的跟着前者练习。 丽莎在教玛丽学习,前者经常拿在手里的扫帚不见了踪影。 把想好的安慰话吞进肚里用胃部揉碎,艾克挤出一个笑容:“今天的晚餐是白面包……” “我吃过了。”丽莎抢着回答。 “额,那我就放这里了,等会再吃吧,记得先洗手。” 不好打扰妹妹学习,他自觉的离开。 现在充满了平静,一切苦恼和焦虑在看见丽莎之后,就像被一阵春风治愈了。 艾克走远后。 两个女孩儿把手里的充当笔的树枝往旁边一扔。把刚才留下的痕迹一手抹平,开始用沙子堆砌城堡。 “原来是哥哥,刚刚还以为是先知来了。” “哎,可惜了,好不容易做好的皇宫,现在还得从头再来。” 说话间手里的活儿丝毫不慢,很快就捏出一个建筑物的大致轮廓。 另一边。 被称之为先知的胖子,摸着手指头,手里拿着一个新奇玩意,整个艾瓦隆大陆都不存在的东西。那边说算盘。 发工资,用掉了一枚金币,十四枚银币。等于三十六枚银币。 他拨动算盘的珠子。 定制教服,要花掉四枚金币和二十二枚银币,等于是一百一十枚银币。 再次拨动算盘珠子。 今天吃了一顿火锅大餐,调味料不用说了是他从酒馆里带过来的,这样规格的餐费,一枚银币一餐。 一天两餐,那一个月就要六十枚银币的支出。 在没有其他支出的情况下,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五个月,教会得破产。 利用手里的钱,搞些产业,增加收入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以免坐吃山空。再说了,这些钱可是他这几百年来的积蓄,只进不出,他也心疼。 “伐木节快要到了,花出去的每一个铜币,都要从那群小鬼身上赚回来!” 今年因为收到龙吼镇恐怖灾难消息的影响,伐木镇流失了许多人口和冒险者。 现在这种情况下举行伐木节,必定缺乏人手。他可以派出团员去帮忙干活,拿点报酬,补贴家用。 他之所以好吃好喝的供着这帮小鬼,就是为了让他们养好精神和体力,以至于干活的时候能出点力,例如这次的伐木节。 假如这附近有矿坑,他绝对派遣团员们倾巢而出,让他们不停挥洒铁镐从而增加收入。 32 伐木节,是伐木镇的重要活动,也是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镇上的男人壮力几乎全体出动,拿着打磨锋利的锯子,斧头,砍刀,成群结队的出发,前往大沼泽伐木。 这一活动要持续十多天。 这是镇上最热闹的日子,这些天里,镇上的老人,孩子,妇女们会早早煮好食物,水壶里装满清水,给男人们准备好补给品。 还没结婚的青年俊杰们摩拳擦掌,争取好好表现,拿出最好成绩,吸引镇子里姑娘们的注意。 结了婚的,为了餐桌上能更丰盛,孩子的菜谱里添加更多的肉类和蛋类,也都铆足了劲。 贤惠的妙龄姑娘们也趁机集结,她们提着篮子,互相打闹,笑嘻嘻地跟在浩浩荡荡的伐木队伍后面,采撷蘑菇,野果和野菜。 那些懂得草药知识,同时运气好的姑娘,说不定寻得一株价值不菲的草药,给自己攒下嫁妆。 原本往年都有冒险者在周围负责戒备和保护镇民们伐木,在活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清理,驱逐附近的怪物。 今年和往年不同,清理的怪物进度仅是往年的八成,况且今年没有冒险者保驾护航。 也就是说,一有魔兽出现,就是一场灾难,由伐木活动,直接变成魔兽的狩猎活动。 这样危险的行动原本是应该取消。可是镇民们仍然要冒着生命危险,举行这个节日。 说起来这还是因为白银王国的王宫变故。教会已经掌控王宫,这个庞然大物进一步控制王国是迟早的事。 教会和魔法师水火不容,二者是世仇,延续一代又一代的仇恨。 当教会彻底掌控王国的时候,当然会禁止伐木镇的伐木活动。 因为伐木活动主要为了挑选出含有导魔能力的树枝,这是制作魔杖的原料,卖给大陆南边,被教会称之为罪恶之地里居住的魔法师们。 当教会派遣出骑士团和教团进驻伐木镇的时候,可想而知与神棍们一同前来的还有禁止与魔法师进行一切交易的禁令。 再不砍,这生意以后都没得做了,当然要赶紧大干一场。要知道,魔法师们收购的法杖原料是没有上限的。 在晓之团营地里,教会的先知,大祭司,教皇三人简单开了个小会,然后就决定派出所有团员来参加这一次伐木活动。 团员们都是未成年的小鬼,力气比不上大人们,但胜在人多,二十几个小鬼通力合作,想必运气再不好,收获也不会少。 “全体出发!” “哦耶!”七岁的教皇手舞足蹈。 经过会议决定,清扫者教会倾巢而出,全体参加这一次活动。 大祭司和先知认为,出席这个活动可以赚取教会经费的同时,进行传教工作。 先知早就很在意,教会里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整个教会二十五个人,仅有丽莎,玛丽,小绿三名女性。 在这片土地上,女性如果出生卑微,那她们的情况远比男性凄惨得多。男性还可以当乞丐,短工,女性则容易被拐卖,被当成商品,发泄的工具卖给奴隶商人,她们很少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和安详晚年。 所以,这就导致了晓之团里仅有三位女性。 所以这一次肥佬决定对外收编新人,而吸收的对象,就是老实本分的姑娘们,以缓解教会的男女严重失衡问题。 原本丽莎和玛丽两个人作为最重要,地位最高的人物,是要留在营地看家的。但在教皇陛下的一声声抗议和撒泼打滚,以及扫把神的默许下,他们最终修改了计划。 镇子门口一大早就堆满了人。清扫者教会跟着大队伍。 这群小鬼头们性格活泼好动,野得很,他们不是摘摘路边的野花,就是拿着棍子去戳伪装成树枝的树蛙,跳上沼泽浮木上表演平衡技术,或者厚着脸皮去骚扰同行的姑娘们,有一个特别捣蛋的,还被姑娘用篮子盖住头打了一顿,他也不生气,嘿嘿傻笑。 这一幕实在把胖子气得够呛,他就这一走神的功夫,这群猴子就开始闹了。 当他晃动手里的棍子,小鬼们又安静下来,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可当他与边上的人攀谈,没有注意他们时,小鬼们又原形毕露。 晓之团平时的名声狼藉,托他们的福,胖子招兵买马的想法一下子就破灭了。 姑娘们原本是愿意加入清扫者教会的,毕竟有俸禄领,工作也轻松,教会还不禁婚配。但一听到要和晓之团共事就立马改变态度,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盐与火酒馆的老板,他也来参加伐木节?” “他刚刚在和波波妮谈话呢,真不要脸……。” “癞蛤蟆想吃……” 胖子的出现引起了伐木镇青年们的关注和误会。 一路疾行,越过山丘,渐渐深入大沼泽范围。 在这片大沼泽里,居住着数之不尽的野兽,魔兽,还有其他人型生物部落。 比如蜥蜴人,它们就喜欢大沼泽这种潮湿,食物丰富的环境,不过蜥蜴人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它们有一定的智慧,甚至还懂得和人类交易物品。 大沼泽最多的人型生物是哥布林。它们分散在各地,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幸好,在凶猛魔兽横行的大沼泽,它们最多沦为食物,发展不出太大规模,还无法对生态环境造成危害。 伐木队伍只敢在大沼泽边缘活动,因为越往沼泽深处,危机就越多,遇到的野兽就越不好对付。 越是深处,越是盘踞着恐怖生物,它们往往拥有很强领地意识,就像人类世界里的大贵族一样,管辖一方领土。 越靠近人类领地,怪物的实力越弱,因为这些弱小的怪物,都是被比它们可怕的怪物排挤到边缘来的。 艾克也跟着伐木大队,他倒是没有和晓之团成员们一起,二者相隔甚远,一时间还没碰面。 他过来,不是来砍树的,而是来查探环境,了解大沼泽的大概情况,好为以后的铤而走险铺路。 能带他的队伍很难找了,这段时间基本没有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就是独自战斗。 33 “那里!” “那棵树。” 一头耀眼银发的七岁女孩儿,坐在一张木凳上。木凳下是松软的泥地与枯叶。 晓之团的成员们在小女孩的指挥下,忙得不可开交,砍倒了一颗又一颗树木。 这些树都不是很大。最大的只有水桶粗细。小的,只有成人手臂。 他们砍的这种树叫沼泽银杉,或者魔法银杉,据说少数枝干或者树心含有魔力,具体他们也不懂,这是制作魔杖的基础材料,魔力也只有魔法师才能感受,在寻常人眼里看不见摸不着。 所以,他们砍这种树,含不含魔力,或者说是否具备导魔性,他们都是不知道的,只能凭运气。 好几个想偷懒磨洋工的小头鬼,他们放慢动作,消极怠工,但被袭来的木棍打中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轻慢,认真投入工作当中。 挨打的过程中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闪躲,利用灵活的身体躲开,可是每一次棍子都先他们一步,重重的敲在他们的肩膀上,大腿根,屁股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后也就老实了。 教训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团长红鼠。他从胖子手里接过教鞭,下手比后者还凶。 “教皇陛下,走了这么远,您肯定渴了吧,来喝喝水。” “陛下肯定饿了吧,来吃吃果子。” “我给您揉揉肩膀。” “我给您扇风……” 有四个小机灵鬼不想干这种累活,灵光一闪,聚在丽莎周围,给她喂水,喂果子,按摩和扇风。 这四个机灵鬼想法不错,借着服侍教皇的藉口偷懒,看着砍树的同伴投来羡慕和幽怨的目光,四人悄悄做了鬼脸回应同伴们。 只是四小鬼里面的最后一人脑筋就不怎么好了,拿着天南星科植物的大叶子,给丽莎扇风,被团长红鼠一脚踹倒。 “嘿咻,你没忘记现在是秋天吧?我都觉得有些冷,你是怎么想到扇风的?!” 激烈的叫骂,吓得小鬼连滚带爬,慌忙丢掉大叶子,拿起地上的柴刀加入伐木队伍里,引来一阵哄笑。 秋天本来就不热,甚至有点凉意,这股凉意还会随着时间推移更深入骨髓,没有人觉得热,所以扇风也是多余的。 “团长今天脾气有点差……” “是啊,这臭脾气都快赶上那肥佬了……” “该不会是昨天和红狼老大吵架的缘故吧?” 邓肯和皮豆在窃窃私语,但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后马上乖乖闭嘴。 红鼠扭过头瞥了一眼剩下的三个马屁精,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三个小鬼若放到某国的王庭里掌权的话,就是妥妥的三个奸臣,他目光再次挪动,扫视团员们,最终定格在了清丽朴素的绿发少女身上。 事实上红发少年一大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道倩影周围。 小绿和寻常镇子姑娘一样,挎着篮子,和玛丽一起,寻找着蘑菇和能吃的菌类。 一旁传来银铃般的,悦耳动听的笑声。 那是三个“服侍”教皇的小鬼头给他们的顶级上司讲笑话,逗得年幼的银发女孩笑个不停。 一颗大树旁边的胖子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一幕教团成员们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怀疑这该死的,总是强迫他们训练的肥佬得了精神分裂,不然为何总是在一旁自言自语呢? “肥佬该不会是在念咒语吧?” “他是巫师吗?” “看着不像。” 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只要有钱拿,能吃饱饭,有个睡觉的地方,大伙们都是满足的,现在别说红鼠劝他们退出教会,就算是教会赶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走。 在距离教会成员一两公里的滩涂里,灌木和大树垂落下来的枝条,茂盛的藤蔓,交织成的绿色掩体,掩盖着艾克的身影,而他就像一个猎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调整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视线范围内是一只笨拙的蓝毛大熊,它站起来有两个人高,一瘸一拐的拖着沉重的躯体,显得十分吃力。 这是一头魔兽。 若在平时,艾克看到它绝对拔腿就跑,有多远跑多远。因为这是一头拥有超越普通人能力的凶悍怪物。 即便最弱的魔兽,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应对的。再强壮的普通人都是魔兽的猎物,它们的对手只有职业者。 但是这是一头受伤的魔兽。它行动不便,动作僵硬缓慢。 熊躯还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在腹部位置,像是被利爪撕开,只是伤口已经凝固,没有滴出鲜血。 因此,艾克决定搏一搏,小心翼翼跟踪着它,看看能不能捡漏。 这是冰熊,若在大陆北方的冰原上,是最常见的生物,但在接近南方的大沼泽则很罕见。 如果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队伍,看见冰熊一定会很兴奋。因为它们是可以成为骑士们的坐骑,因此也可以卖个好价钱。 当然成年的冰熊狂暴的性格已经固定,不可能被驯服,但是幼崽就不同了,只要找到它们的巢穴,偷走它们的幼崽就发财了。 相比较之下,讨伐成年冰熊,取走其魔晶,仅是锦上添花,真正的大头,是它的幼崽。 按理说冰熊是寒冷习性的生物,春夏秋三季沉眠,仅冬天出来觅食。现在冬天还没来,它就出现了,有些反常。 很有可能是它的巢穴被其它同样强大的怪物入侵…… 艾克跟踪着这头冰熊,他心里也紧张,因为他已经脱离大部队有些远了。 他时刻期盼着这头蓝毛大怪立即倒下,好让他快速剥开头颅,取走魔晶,然后迅速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就刚才,他已经被一头油黑的猎豹盯上,那只黑豹优雅的站立在树梢上,灵活的在另一棵树的树枝上腾挪。 如果不是鸟儿们的警告,他还不知道自己后背藏着一头野兽。 艾克没有和黑豹动手,只是与这只丛林暗杀者进行眼神交锋,双方互相对峙着,艾克亮出手里的短剑威胁,发出警告,对方才慢慢停下脚步,不再跟着艾克。 他不能和黑豹战斗,不是他害怕这头黝黑发亮的畜生,而是毫无意义的打斗会引来冰熊的注意,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对方充其量也就一头野兽。 原本想偷袭的黑豹,眼看猎物并不好惹,且丝毫不惧它的凝视,它也不想在这充满危险的沼泽丛林里受伤,便悄然退去。 黑豹一离开,鸟儿们也停止了叫唤,好像是在帮艾克预警似的。 其实事实还真是这样,黑豹这种爬树的掠食者,平时没少掏鸟窝吃鸟蛋和幼鸟,自然引起鸟群的仇恨。不仅是艾克,就算是一头野猪被黑豹盯上,鸟儿们也会提醒,破坏黑豹的猎食,是鸟儿们唯一的报复。 34 时间差不多,伐木大部队在接近傍晚时分,陆陆续续回到小镇。 沼泽地的路面早已经腐烂,承受不起马车车轮的重压。 归来的大伙们,他们有的分两组,一前一后扛着木头搬运。有的独自一人,抱着木材一头,另外一头在泥地拖行,在地面留下一条划痕。 少部分条件好的,用绳子捆住一大堆木材,另一头系在驴儿的脖子上,由驴儿拉着往前跑。 镇子里的老少妇孺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她们有的在镇子的大门等待,直到看到自己的丈夫归来才露出笑容。 晓之团成员们早早就回到了营地,在炊烟升起之前,他们有的忙。 忙着削树皮,有的在锯木头,把木头锯成木板,用来修补教皇陛下的破烂行宫。 真正有导魔属性的树木,已经被区分出来,放在一旁,由几个心灵手巧的成员处理。 他们不是在制作魔杖,这些臭水沟里长大的小鬼可没有这个技艺,要知道,制作魔杖工序繁多,炼金,铭文,绘刻,都是属于炼金术师的专业技术。 他们在做另一种东西,扫帚。 这是教会的专属武器。 以后,清扫者教会的牧师,拿的不是镶嵌着魔晶的法杖,而是这些扫帚。 现在他们只是制作扫帚的棍子,扫帚的另一部分,扫帚丝,究竟要用什么材料,现在还不清楚,或者说还没定下来呢。 他们只知道,这是神明大人的神谕。要制作一批魔法扫帚,是神明大人的意思。 这是扫把神临时起意。 原本这些含魔力树枝,是要卖给罪恶之地的魔法师,换取教会发展的资金。 后来神明大人改变了主意。决定把这些材料制作一批扫帚。 他到时候会亲自给这批扫帚赐福,赐予其祝福。原本材料就蕴含魔力,经过他的赐福之后,会诞生特殊的威能,即等同教会于圣物,和教廷国的圣杯一样的东西。 只是他能投入的信仰之力太少太少了,如果说教廷国的圣物之一的圣杯是一座大山,那么他赐福的那一批扫帚,就是一颗小石子。 现在教会本身就没吸取多少信仰之力,他也没打算把这些少得可怜的信仰之力转化成神力。 与其转化成稀少的神力,倒不如制作一批低档次的圣物,一来增加教会的整体气运,二来对教会的发展也能提供一定支持。 不说什么,假如小绿这个弱女子拿着这种扫帚,几十个普通人壮汉都接近不了她,一扫把过去能把他们打得嗷嗷叫。 信仰来源太少了。算上玛丽,真正信仰他的人,除了教团里的十几个小鬼,就再也没谁。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扫把神说一不二的教会里,也有一小半的人没有信仰他,那一小半人只是在混日子,拿俸禄。 不过扫把神倒也不在意。这些人有没有信仰,信不信仰他,都无所谓,只要给他努力工作,为发展教会出力就行了。 假设这些人里面有谁给教会拖后腿,制造麻烦,或者背叛,他也会毫不留情,按照情节进行驱逐或者清算。 现在教团里,信仰程度最高的人是玛丽,其次是小绿,依次是皮豆,邓肯…… 可以说,信仰程度越高,就越对教会忠诚,越不容易背叛。 信仰还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他称之为心灵对话。 例如玛丽,作为教会的圣徒,她的信仰程度是毋庸置疑的,可以直接在心里聆听他的神谕,哪怕二者相隔万里一样能正常对话,他想要传达神谕,很是方便。 信仰程度次一级的大祭司小绿就不行了,要进行心灵对话,别说万里,百里恐怕就是极限。 至于他的代言人,教会名义上的老大,银发的丽莎,这个是特殊例子,不能相提并论。 丽莎根本没有把他当成神明,只是把他视作一柄神奇的扫帚,会说话的扫帚。 “哥哥还没回来?” 吃过晚餐。 丽莎坐在晓之团为她打造的一张歪歪扭扭,卖相奇丑的木头椅子上,摆弄着她手里的金币。 平时没事,她就喜欢把金币拿出来玩玩,拭擦干净,然后藏在怀里,再拿出来擦一遍,然后藏入怀里,有时候重复好几十遍。这是她打发无聊时光的方式。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跑出木屋,东张西望,奇怪的是,平时这个时候艾克早就回来了,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她心底有股不详预感。 哥哥不会像老爹一样,抛下她走了吧? 她想要出去寻找,可是天已经黑了。而且万一她出去了,老哥这个时候回来却看不到她…… 她担心艾克,但又不想让艾克担心,只能闷闷不乐的抬起小脚,在营地里来回踱步。 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艾克还没回来。 丽莎的心已经完全乱了,她跑到小绿的木屋。 此时的小绿正拿着一个丽莎完全没见过的,木条组成的长方形框架,里面是一根根细小木条串着大小均匀的珠子。 作为大祭司的小绿每天都很勤奋,在肥佬的教导下学习文字和算术,哪怕很晚了都在复习,她放下手里的算盘问道:“教皇陛下怎么啦?” “我哥还没回来……” 听到丽莎的话,小绿转过身来,说道:“天呐,艾克殿下还没回来吗?可是已经这么晚了……” 她知道丽莎的哥哥艾克是一名菜鸟级别的冒险者,这么晚不回来多半不在镇里,大概率还在野外逗留着,然而以艾克的实力水平,在野外过夜太危险。 或者更大的可能是,艾克已经遭遇不测。 冒险者就这样,表面看似风光,威风八面,实则说不定哪天就葬身在怪物的肚皮里。 小绿拍了拍丽莎的背部,抚摸她的银发,安慰道:“陛下,今天实在太晚了些,天黑出去找人不安全,您先睡吧,等到明天咱们再召集人手去搜寻……” 小绿仅仅只是安慰她罢了。即便明天全体成员放下伐木工作去搜寻,能找到的概率太小了。 丽莎回到自己的木屋。她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扫帚,两只手向下握着,抬起小脚一踏,一屁股坐在扫帚上。 “魔法扫帚,快带我去找艾克。” 没得到回应。她生气了,跺了跺脚,摆正一下姿势,可扫帚仍旧停留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再次踏了踏脚。 无效。 再次踏脚,作出魔女骑着扫帚起飞的姿势。那是她儿时从一本绘本里看到的。 扫帚一动不动。 丽莎不死心,小手紧握着扫帚,再次用脚踏了踏地板。 这个动作重复了上百次之后,丽莎没有注意到,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扫帚缓缓起飞,丽莎感觉到一股力量把她拖起,以至于她不会失去平衡而掉下来。 她就这样,骑着扫帚,慢慢升空,越来越高,嗖一声像一把箭射出去。 伐木镇的一户人家的卧室里,小男孩躺在窗户边的木床上,盖着洁白的床单,正在听着妈妈讲睡前故事,此时他谈跳起来,迅速跑到窗户边,惊呼道:“妈妈快看,是魔女……” 他母亲急忙走到他身边,望了一眼窗外。 “在哪呢?小朋友撒谎可是要长针眼的。” 35 艾克从沉睡中苏醒的时候,他映入双目的并不是熟悉破败木屋和干草堆。 他身处一块坚硬冰冷的岩石床上,头顶更是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火源,能看出四面八方都是岩石壁。 这是在某个洞穴之中。 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当时正和可怕的怪物缠斗,至于之后的记忆,则是一片模糊…… 他想从岩床上站起来,却勾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差点昏阙过去。 查看了一下,他的胸口微微凹下去,像是被重锤敲击过一样,手指只是稍微触动便引起激烈的痛觉。 “哦,天呐,你总算醒啦?” 艾克顺着声音,看见一个提着煤油灯的矮小身影缓缓走来。 这身影走近,艾克才看清其面貌。 身高如同人类孩子,小巧玲珑,脸蛋圆圆,耳朵很长,眼睛如同一对发光的宝石。 猛一看,以为是人类小女孩,可是对方的身体结构比例,以及动作神态,以及脸颊两侧的又尖又宽,像兔子一样的耳朵,这么看都不像人类。 “我叫咪朵。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类。” 咪朵满脸好奇,伸出短小的手,似乎想摸一摸从未见过的,却又和自己十分相似,眼前这个人类。 咪朵是半身人。 半身人又叫拉拉菲尔族,小人族,难听点的名字是“侏儒族” 艾克看清这个可爱的人性智慧生物之后,记忆便如同洪水般涌来。 当时他正躲在草丛里,盯着在一片野地上,缓缓移动的可怕的怪物。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蓝色冰熊。 这头冰熊受了伤,原本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对方死亡,就能有所收获。 然而冰熊发现了其他人。 冒冒失失的“小女孩”咪朵闯入了冰熊的视线。原本还没什么,只要她转身就跑,冰熊也未必追得上,因为它重伤着。 可是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可能是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怪物被吓傻了, 或者可能她的巢穴就在附近,只要她躲开就可能暴露自己的住处,给同伴带来危险。 在危机时刻,艾克身体不受控制的冲了出去,吸引了冰熊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空挡,咪朵回过神来,她连忙起身,躲藏了起来,但却没有走远,她就躲在不远处的一束草堆里,小巧的身体刚好被草堆遮挡。 咪朵害怕极了,却没有走远,她着扒开草丛,露出眼睛,观看着艾克和冰熊对峙,手指胡乱挥舞,似乎在给艾克加油。 艾克原本不打算和冰熊死磕,他只需要退开,等待冰熊死亡就行了。他向咪朵使眼色,用了作战手势,让她快点偷偷离开,不要引起冰熊的注意。 冰熊受伤所以动作缓慢,谁知道狂暴之后速度会不会突然暴增。 可咪朵却误会了艾克的意思,她没见过人类的作战手势,不懂手势表达的意思,还以为艾克在说:“乖乖站在那里看我表演” 艾克瞥了一眼草堆里的家伙,心里就郁闷了。 他不是没想过抛下这个笨蛋自己一个人逃跑,毕竟他已经为对方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可是他与冰熊对峙时,却又诞生了一个如今看来荒谬疯狂的想法,以及抑制不住想要和它打一场的冲动。 可魔兽毕竟是魔兽。冰熊的皮毛紧绷着的时候极其坚固,寻常刀剑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艾克的短剑落在其紧绷的皮毛上,如同海浪触碰礁石被无情弹开。 相反,它那利爪,足以把艾克开膛破肚,撕成粉碎。 论防御力,一个是石头,一个是鸡蛋。 艾克还是遵循了剑士最古老的传统精神-敢于赌命。 他没有傻到正面硬刚,选择了游斗。一边勾引冰熊攻击,消耗冰熊的体力,一边使劲往它的伤口上用劲。 短剑快速划过而形成的剑芒,一次次的挑开冰熊的旧伤,将裂开的伤口扩大。每一击都能创造战果。 而冰熊其实早已经筋疲力尽,重伤的它本来就在垂死边缘,它的爪子根本打不着敌人。 无论它如何低吼,如何暴怒挣扎都是徒劳。一切结果其实早已经注定。 哪怕这只大怪物用它毛茸茸双掌遮住胸部的伤口,但它的眼睛就成了攻击目标,它根本防不胜防。 熊躯一次次转身,扑腾,然而它的敌人就像角斗场里戏耍公牛的斗牛士。 折腾了许久。 拖着沉重的躯体,不甘被羞辱的冰熊缓缓倒下,不再动弹。 战胜了怪物的艾克,已经来到战利品边上,开始收割魔晶。然而他忽略了一点。 魔兽是拥有一点智慧的。 假死诱骗敌人是它们低智商的头脑唯一能想得出来的伎俩。 上当受骗的艾克付出了代价,他吃了冰熊的全力一掌,如果不是身体自动反应,后跳了一下,他已经变成一滩肉泥或者血肉绽放的鲜花。 即便后跳躲开了大部分冲击力,可还有少部分力量印在了他的胸口上,然后他两眼一黑,倒在了熊躯上,冰熊也因为全力一击伤口再次破裂,血液顺着艾克头顶流到他嘴巴里。 昏迷的他不自觉的张开嘴,大口喝着流淌出来的魔兽血液。那时冰熊已经死了,最后一击只是赌上尊严和生命的回光返照。 等艾克醒来,就来到了这样。 “这是什么地方。”艾克问道。 “这里,当然是我家呀。你当时受伤太重了,我只能把你扛回家里来。你不知道你多重,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但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还被长老骂了一顿……”咪朵没好气地回答。 艾克没有理会碎碎念的咪朵。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体。 他甩了甩肩膀,伤口仍旧隐隐作痛,做剧烈运动会牵动伤口。 “哇,不敢置信,你能动啦,你不知道,当时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胸口的骨头全碎了,真的太吓人了,我还以为背上的是不是一个软体动物,都以为你没救了……” 什么!胸骨全碎了?艾克吓了一跳,再次检查身体,除了肌肉酸疼,骨骼并没有受损。 之外,他还在身体里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流。他能够掌控这股气流,流过身体的时候,伤口都没这么疼了。 “我成为正式职业者了?”艾克满脸疑惑和喜悦。 体内诞生斗气,是成为正式职业者的象征。 斗气,按照流传最广的说法,它是生命力足够浓郁,身体进化所产生的一种神奇的力量。 它又叫生命力,原力,或者直接叫“气”,本质上由生命力转化而成。 在他体内流转的,正是职业者才能拥有的“气”。 从现在开始,他可以摘下学徒的帽子,以“剑士”自称,脱离了普通人行列。 “气”被称之为斗气,是因为职业者在作战时,通过生死考验,最能锻炼体内的“气”促使其成长。 所以很多职业者想要探索更高境界,离不开战斗。 当然魔法师除外。魔法师走的是以冥想提炼魔力的道路。二者本质上是不同的。 当“气”成长到一定程度,就像一把钥匙,打开身体的宝藏,或者像一把锄头挖掘身体的潜力,再次促使身体进化,达到中阶。 再往上,便是高阶。 36 “咪朵,冰熊的魔晶,你带回来了吗?”艾克突然问。 “魔晶,什么是魔晶?”咪朵挠着头发,眼睛睁得大大,耳朵动了动,满脸不解,模样有些可爱。 几乎九成时间生活在洞穴里的她,很多常识根本不知道,所以不知道魔晶的何物。 艾克痛苦的捂着额头,他打生打死的,不正是为了冰熊的魔晶吗?那不是魔晶,那是金币,是他和丽莎以后的生活来源…… “魔晶就是那只怪物体内的晶石。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就把它丢在哪里不管不问吧?” 艾克有些焦急和生气:“我的天,亏我还冒着危险救了你,你就这样回报我的吗?” “我当时害怕极了。”咪朵竖起两只大耳朵,似乎回想起关于冰熊的记忆,吓得全身颤抖,声音也尖锐了一些。 “现在过去多久了,我说,我睡了多久了?”艾克抓住咪朵的肩膀连忙问。 咪朵肩膀柔软,摸起来很舒服,手感还不错,但是此时他可没心情想这些。 如果他昏迷时间不长,或许冰熊的尸体还在,魔晶还在。 “你睡了两天了。你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两天,长老骂了我几百次,说我不应该带你回来……” 咪朵叨叨絮絮说个不停。 “什么!两天了。”艾克吓了一跳。 两天时间,渣都没剩了,魔晶早就被其他野兽叼去了,就算是冰熊的肉体,也早被蛇虫鼠蚁分食了。 魔晶没了就没了,他现在进阶成正式职业者,迟早还能赚到不止一枚魔晶。 他急得跳脚的原因是,他消失两天了,天知道丽莎会急成啥样。 “感谢你救了我,现在,我要走了。家里有妹妹要照顾。”艾克说道。 “你不能走……你的伤还没好呢!外面很危险的。”咪朵很激动,抓着艾克的手,不让他走。 小巧的体格,力气还蛮大,就力量方面只比成年的人类差一些。只是那双小手布满了老茧,就像树皮一样粗糙。 艾克经常练习剑术,他的手也有茧子,但也没这么厚更没这么多。 现在他受了伤,不好发力,一时间还挣脱不开,他正想运用体内的“气”把她的手弹开。 这时咪朵自己把手松开,她继续说道:“长老说了,等你醒来了,要给你催眠,去掉你的记忆,他说人类太危险,我不该背你回来……” “你还没被催眠呢,不能这样走了,长老说人类都是坏蛋,会抓走我们……” 咪朵越说越急。 当时她背艾克回来,是因为艾克救了她的命,不好把恩人丢在那里等死。 但她这一举动让和她一起居住的族人们炸开了锅,纷纷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长老知道后像吃了辣椒一样,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拉拉菲尔族,也就是她的种群,原本就不是大沼泽的居民,她们的祖先来自“花语平原”。 关于花语平原典籍记录和民间流传甚少,只知道那是艾瓦隆大陆最肥沃的一片土地,地图上缺失的一角。 也就是说,花语平原存在艾瓦隆大陆某个地方,但在人类绘制的地图里,找不到这一片区域。 她们的祖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外出探险,也可能是被委派什么任务,也有可能是被排挤,反正就是从花语平原里迁移了出来。 咪朵这个种族的所有人天生胆子小,也没什么武力,能在危险遍布的大沼泽生存着,完全依靠躲避危险的能力。 她们长长的耳朵十分敏锐,能听到远处的动静。宝石一样的大眼睛不仅看得远还能夜视,小巧的鼻子更是比犬类还要灵敏。 正是依靠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她们能在危险的大沼泽里,在各大野兽,魔物的夹缝里生存下去。 她们的巢穴,也都很隐蔽,直到咪朵把艾克背回来之前,都未曾被发现过。 但现在,已经暴露了。至少被艾克这个人类知道了。 原本族人们开会得到的结论,是要把艾克丢出去自生自灭的。只是咪朵死活不肯,一直护着。 把昏睡不醒的艾克丢到外面去,无疑会立即成为野兽或者虫类的美餐,那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艾克听到咪朵的族人要催眠他,消除他的记忆时,他的内心就像煤油被点燃,怒火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不过看到焦虑的咪朵,这个小巧的人急切的模样,他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说起来,为了把艾克弄回来,咪朵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族人为了这件事闹得很大,联合起来审判她,要把她驱逐出去,这件事直接闹到长老那里,长老才出面解决。 消除艾克的记忆,这是在长老的调和下,族人们的底线。 一边是她的族人,另一边是奋不顾身救她的恩人。被夹在中间的咪朵是最难受的。 “咪朵,我感谢你救了我,但是,之前我也救过你,咱两算扯平,谁也不欠谁。好吧,我要走了,所以你就别拦我了。” 艾克叹气道: “对了,我的短剑呢?” 艾克环顾洞穴,他看到石头桌子上有陶罐和篮子,墙壁上挂着很多东西,有铁镐,镰刀,以及牛蛙肉干。 没有衣柜,树皮编织的精致小巧衣服裤子,甚至还有内衣,那是咪朵的衣物,都是挂在墙壁上的。 这其中并没有看到他的武器。 见咪朵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我的短剑呢?”艾克再次重复。只是语气冰冷了许多。 “该不会连武器都丢在那里吧?” “这倒没有,你的剑我帮你带回来了,只是……” 说到这里咪朵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 “在长老那里保管着。他说等你消除记忆之后再还给你。” “……” “我说咪朵。我现在觉得,当时我真不该救你的。”艾克摇了摇头。 武器都没没收了。还要清除他记忆,鬼知道这催眠会不会影响他的灵魂,降低他的智力,把他变成一个傻子。 当时如果见死不救,他就不会受伤,也不会沦落到这里,变成一个囚犯。 不过,假如没有之前的战斗,他也不会进阶,这事情说不准,福祸相依。 怪咪朵么? 她在族群里没什么地位。为了救艾克已经把族人得罪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族人抛弃。 怪咪朵的族人? 那只不过是一群弱者在危难当头作出的自保的行为,一想到这样朝不保夕的弱者们,在生态复杂的丛林里挣扎求存,他就没办法生对方的气。 说句实在话,他还是蛮喜欢咪朵这个可爱的,脸蛋像人类娃娃的家伙矮小生物。 拉拉菲尔族很罕见,比遥远的西北大森林里的精灵还要罕见,所以,无论是在阴暗的地下拍卖室,还是在充满鞭子抽打和笼子关押的奴隶商人那里,都要卖出极高的价格。 如果不是咪朵的族人害怕他这个陌生人,他也能和对方做个朋友,艾克从小接受骑士教育,他不是出卖朋友的卑鄙小人。 因此,他绝对不会透露她们的消息,给她们带来灾难。 37 艾克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他说道: “你说得很对,现在我带着伤外出很危险。我决定暂时留下,不过你可别和它们说我醒来了,我现在有点害怕,给我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他重新坐在石床上,先口头答应。然后就是控制“气”给自己身体疗伤。 “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圈,他的伤势就减轻一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内伤治好。 主要是伤的不重,而且没有外伤,所以用“气”疗伤效果很好。 等养好了伤,他再找个机会偷偷离开便是,催眠什么的留给鬼去做吧。 催眠涉及到心灵术师的领域,他不了解其中有没有危险。只能先安抚住咪朵,让她隐瞒自己已经醒来的消息。 “好,不过你睡了两天,饿了吗?我这里有……”咪朵说着,拿下挂在墙壁的已经熏干的牛蛙,撕下一条大腿,让艾克眼皮跳了一下。 “哦,不不不,我还不饿,真的!”艾克连忙摆手拒绝了咪朵的好意。 “可惜了,其实很好吃的。”她把牛蛙腿放进自己嘴里,咀嚼了起来。 这等人间美味,她平时都舍不得吃,只有找不到其他食物实在饿得不行的情况下,才依依不舍的撕下一小块含在嘴里。 “能和我说说你们人类的情况吗?听说你们人类都住在镇子里……你们平时吃什么?”咪朵好奇问道。 长时间待在阴暗的大沼泽地下洞穴,只有觅食才会外出,她对外界的认知太少,太少,宝石般的眼睛满是向往之色,就像一个孩子,对外界充满求知欲。 “面包。我们的主食是面包,条件好的,还会有鸡蛋,以及牛奶。” “如果贵族就更奢侈了,牛肉,鸡肉,鲜鱼,奶油,蛋糕,调味料都有鱼卵酱,辣椒酱,胡椒酱,甚至还有魔兽肉。” 听得咪朵眼睛明亮,耳朵都竖了起来,当她听到贵族的食谱如此丰盛,更是嘴巴张得大大的,唾液从嘴角里流出来,滴在岩石地板上。 和人类比起来,她们一族的食物就寒碜得像个野蛮人。 能在大沼泽生存下去的弱小种族,都是杂食性的。 她平时就吃些树根,野果,野菜和菌类以及蚱蜢蟋蟀之类的虫子。 偶尔运气好,搞点蜂蜜,鸟蛋,抓条蛇,牛蛙,鱼,开心得不得了,都舍不得吃,要把它们熏干做成干肉。 “面包是什么?”咪朵继续问道。此时她像个人类三四岁,好奇心正旺盛的小孩。 “面包就是用面粉加水和酵母揉成团,然后放入烤炉里……” “面粉又是什么?烤炉又是什么?” 艾克:“……” 如果不是条件限制,以及缺少食材,她都想亲自尝试一下制作面包了。 喜欢美食,追寻美味,是她们一族的天性,她们本身就是杰出的料理家,只是苦于生存环境恶劣,生存下去都要小心翼翼的,那还有心思去做料理。 做料理要用到火。有火就有烟,这势必引来野兽,或者被人类冒险者发现。 “啊,我先出去一趟。”咪朵突然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和咪朵只聊了一会,就对这淳朴得像一张白纸的小人族女孩儿好感更深。 见她要出去,就忍不住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是长老在召集我们。应该是要讨论是否搬家,还有关于你的事情。如果族人选择搬家,那就不需要消除你的记忆了,直接把你丢在这里……” “哦”艾克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等咪朵走后,艾克躺了下来,假装昏迷。因为他感应到了,有脚步声在接近。 成为职业者后,不仅五官强化,第六识也得到提升。他勉强能听到有脚步声,感应到有人接近,就像当初红鼠的听声辨位能得出哥布林大概数量一样的能力。 来者有两个,是咪朵的族人,只是身高很矮,比咪朵还矮了一个头不止,是两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 “这就是人类吗?” “他好高。” 两个拉拉菲尔族的小鬼走到床边,大眼睛一闪一闪,第一次见到人类它们明显很好奇,摸摸艾克的嘴巴,扯扯艾克的头发和耳朵。 这两个小家伙在族群里也是调皮捣蛋的一类,早就想看看人类长什么模样,之前一直被父母管着,现在父母去开会,咪朵也不在家,正好给了它们闯入的机会。 当它们看到艾克这个人类后,就忍不住开始研究起来,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让艾克难受极了。 为你们往哪摸呢?艾克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顺着他的肚脐一直往下摸。 这手和咪朵粗糙的手完全不一样。细皮嫩肉的。 研究了一会儿,它们觉得没什么意思。 从小被父母灌输一种思想:人类是最危险的种族,比任何野兽都危险。 它们经过观察,发现艾克并不怎么样嘛,长得也不凶恶,不就是身材高了一些,眼睛小一些,耳朵窄短一些,除此之外和它们并没有不同。 很快俩小家伙就对艾克失去了兴趣。 当它们想溜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了墙壁上挂着的干熏牛蛙。 “快看,那是什么?” “哦难怪我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只是两个小家伙太矮了,只有人类婴儿这么高,它们再怎么努力,即是踮着脚或者跳起来也够不着。 仿佛咪朵早就知道有熊孩子来偷,故意挂的高高。 折腾了好一会儿,连艾克都在考虑要不要假装梦游帮它们拿下来的时候,它们可能害怕主人回来,自己溜走了。 这些拉拉菲尔族,体格和哥布林差不多,但是它们比后者聪明多了,其智慧并不比人类差,而且模样更接近人类。 加入给它们足够的土地,它们毫无疑问也能像人类一样建立城镇,发展文明。 它们比人类差的,应该只有数量,以及和群体数量息息相关的,类似于人类职业者的优异个体。 38 咪朵的洞穴,和其他同族的居所是相连的,各个洞穴之间,都有一条只能爬行的通道。 当它们某个洞穴遇到危险时,主人会迅速逃离到另一户人家的洞穴里避难,并且切断通道。 各个洞穴纵横交错,通道复杂,却又条理清晰,有各种的作用,就像蚁穴一样。 此时在地下洞穴里面最大,也是最隐蔽,距离地面最远的洞窟,就是长老的居室,同时也是族群的会议室。 一有什么决定族群命运的大事情,都是在这里商量讨论的。 平时,只需要族群里年龄最大的几个族人商量一下,就能把事情定下来,无需劳烦其他族人。 现在情况不一样。 因为它们商议的,是整个族群搬离的事项,直接关联整个群体存亡与否的头等大事,需要所有的成年族人来表态。 因此,这次会议,拉拉菲尔族的所有成年人,包括咪朵都在,只不过会议讨论或者说争吵得十分激烈。 事实上没有那个族人愿意迁徙。 一来,想要找到一个类似这里安全隐蔽的地方不容易。 咪朵的父母就是外出寻找合适居住的地点,给族群扩展生存空间,到现在好几年都没回来呢,已经不知道葬身那个野兽的肚子里。 二来,它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生存环境,大概了解周围分布的危险,也把各自的洞穴经营得很好。 就像哈巴大婶的家里是一颗大树的根部底下,大婶一家人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和劳力,把上面的大树挖空挖通,用来作为瞭望塔,给族人示警,那颗大树瞭望塔立下了赫赫战功,挽帮助它们度过了许多次危机。 还有须根大叔家里,好不容易培养了一批蘑菇,还没成熟呢,就要搬家。 三来,即便找到合适的据点,一切都要从新开始。 第四,迁徙途中最是危险,拖家带口的,根本难以保证安全。 …… 几乎没人愿意搬走。 但是不愿意归不愿意,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世事十有八九不如意。 就算艾克保密,难保不会出现其他人类。就像家里出现了蟑螂,能发现一只,就能找到一窝。 现在只是艾克,以后难保不会出现另一个人类。这样一想,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争吵了许久,也没拿出个结论,长老心烦意乱,干脆闭上眼睛,看都不看众人。 族群里思想最极端的,脾气最暴躁的家伙,也曾经提出过把艾克捆住,关押起来,或者直接趁着其昏迷,将其杀掉。关押起来还要喂养,浪费粮食不如杀了算了。 这个提案肯定遭到了咪朵的强烈反对。族群里大多数都是心地善良的,或者说胆小怕事,二者并不冲突,所以几乎没有人支持这个方案。 艾克救过咪朵,这是事实,他没做出伤害族群的事情,这也是事实。它们无法去迫害一个未曾伤害过它们的人。 目前得到最多支持的两个方案就是软禁艾克,或者给艾克清洗记忆。 后者需要长老出手。 长老是整个族群年龄最高的长者,已经有一百七十岁,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 他之所以还未去世,只是强行撑着一口气。因为族群里没有合适的接班人,连一个像样的,有资格扛大旗的族人都没有。 现在的长老已经很老很老了,他年轻的时候一位造诣高深的心灵术士,精通心灵法术。 可如今他年龄太大了,垂垂老矣,不比当年,身体早就像树木一样腐朽,几乎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别看他老神在在,坐在那里稳当淡定的模样,其实他一不留神,灵魂就有可能逃逸。 是的,就是逃逸。因为身体太老了,生机已经断绝,这种状态下灵魂会排斥躯体,会不由自主逃逸。 如果不是他精通心灵之术,强行捆住自己的灵魂,现在的他真的会变成一具空壳。 “大家快回去吧。回去后好好想清楚,晚上再进行投票。” 长老佝偻的身体在族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的胡子和牙齿早就掉光了,说话也漏风。 无论是否决定迁徙,都要赶紧决定下来。因为冬天已经快要到了。 冬天一到,即便想走都走不了。大沼泽虽然不会下雪,但是从高加索吹来的冷风会淹没一切。 听到散会的消息,咪朵松了一口气。在会议里,她完全没有发言权,在一片争吵声中她受到不少讥讽。 来自同胞的谩骂让她伤心,只是强忍着,会议终于结束她立即离开。 因为父母不在,没人帮扶的原因,地位本来就低,现在她因为犯了这个错误,导致地位更低了。 大伙们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生存,常年累积的压力和焦虑以及失去亲人的痛苦等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酝酿一场暴风雨,通通往她身上倾泄。 简单来说,她成了出气筒,受气包。 回到自己的洞穴,咪朵无精打采,低着头,神色黯然。 “怎么啦你,看起来不太好,他们欺负你了?” 艾克发现了咪朵眼眶红红有泪痕,他有些不忍,上前用手指给对方擦干净。 他没想到这一亲密的举动,直接让对方失态,扑在艾克怀里哇哇大哭。 艾克此时的伤已经痊愈,对于“气”已经初步掌握。他需要取回短剑,然后离开这里,回到伐木镇。 从艾薇儿那里借来的短剑,只是寻常武器,是不入流,没有等级的武器。 这样的武器,铁匠铺随便能打一大堆。 他现在没有武器,必须把短剑取回来,要知道,剑士没有剑,等于老虎没有牙齿和爪子,一身技艺再好也要去掉九成。 他刚想开口询问长老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把短剑要回来。实在不行他就偷偷取回来,或者直接把长老控制,逼其就范。 咪朵扑在他怀里大哭,直接让艾克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泪水直接打湿了他的亚麻衬衫。 “咪朵,先别哭了,你能带我去见长老吗?”艾克问道。 咪朵停止了抽泣,她回过神,“啊”了一声,满脸通红,大耳朵耸拉贴着脑袋,像一顶帽子。 “能带我去见长老吗?” 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咪朵一双大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艾克,有些不舍的问道:“你要走了吗?” 艾克见没法瞒过她,只能点头承认。他确实要离开。 “喏,你的短剑。” “长老已经知道你要离开,叫我把剑还给你。” 两边已经有许多地方卷刃,中间一道黑色纹路穿透整个剑身,剑柄细长的普通短剑又落入艾克手里。 正是艾薇儿借给他的那柄短剑。 39 晓之团营地。 红狼眼珠子转了转,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老实说,这个地方他来过好几次。上一次过来距离现在还没到一个月,当时是收到了晓之团成员的求救匆匆赶来的。 仅仅十多天,晓之团的营地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这里还是整个镇子最脏最臭的地方,到处是腐烂的木板,随处可见的黑色污迹,以及昆虫掉落的翅膀,躯壳,还有让人作呕的难闻气味。那是排泄物,垃圾,腐烂植物混合在一起的恶心气息。 现在,营地里虽然依然破败,但是再也没有那种难闻的气味了。 地面也不再肮脏,土地被锄头等工具翻过一片。 原本很多破烂不堪的木屋被拆除,留出一小片空地,上面裸露的黄土被分成两拢,冒着绿芽,也不知道是蔬菜还是鲜花。 红狼嗤笑,这应该是鲜花吧。临近冬季了种蔬菜根本来不及成熟就被冻坏。 原本歪歪扭扭的护栏被重新加固,还刷上了树脂防虫蛀。 这是营地外表的变化。 还有晓之团成员的变化,更让红狼吃惊。 守卫在营地门口的两个小鬼,身穿黑底金边教服,手里拿着木棍,目不斜视。 他差点认不出这是晓之团的成员,变化太大了。如果之前的小鬼们是病恹恹的小猫小狗,那么现在就是初步成长的猎犬,正在忠心的守卫着家园。 不错,有点气势。但仅仅是气势,若论战斗力完全是渣。红狼点头给出了评价,心里对这个忽然出现的教会更高看了一分。 难怪自己的弟弟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教会死心塌地。这是原因的。 进入营地里面,一堆木材整齐堆放,木材上的树皮还冒着绿渣,显然是砍下来不久。 教团成员们切割着木材,有的在做木板,有的则在做木棍,有的则纯粹在砍柴,冒着大汗挥舞着斧头。 红狼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属于青少年的活力。 他看到了玛丽,也就是被他解围过一次的可怜小女孩。 他记得玛丽,一开始还以为老弟欺骗他,没想到真的痊愈了,看对方的模样,不止伤全好了,还活蹦乱跳。 玛丽此时在给花儿和空地上的嫩芽浇水,动作灵活,一边跳舞一边浇水。看起来完全不像受过伤。 有点门道。 红狼再次提高教会的评价。同时也有了些许期待。 或许这个教会真的有能力治愈他的灵魂创伤。 当他看到一个从天而降,骑着扫帚飞行的银发小女孩时,他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沉稳和倨傲。 这是职业者。 魔女。又称之为女巫,属于魔法体系的异类。关于这个,红狼知之甚少,但他明白,能在天空飞翔代表着什么概念,再次那也是他招惹不起的。 红狼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倨傲,只剩下谦卑。 银发女孩落下时,一头银发被风吹散来,像大海里的波浪一样灿烂绚丽。 看起来年龄这么小。 红狼却不会认为对方真的是小孩。魔法职业神奇深奥,改变容貌身材,或者用幻术迷惑他人……都不在话下 反正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能在天空飞翔的家伙会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似乎是这教会的首领。红狼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当丽莎落下后,晓之团的成员们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向她问候,得到前者的回应,才再次投入工作。 这是首领才有的待遇。 当红狼的视线往下移,看到其白嫩嫩的小肥臀下的扫帚,红狼差点跪下来。 他有幸去过帝国境内的琥珀大圣堂参拜,也有幸目睹供奉在大圣堂内部最高处的神物,那是曾经杀死过神明的神器-真十字架。 可被小肥臀压在下面的这把扫帚,给他的感觉是比那件大陆数一数二的至高神器还要古老,位格还要高。 他产生这种荒谬怪诞的错觉之后,马上哂笑,摇头叹息自己的灵魂创伤越来越深,导致自己精神错乱,这可不是好兆头。 红鼠领着他,左顾右盼,抓住正在砍柴的团员,问道:“先知呢?” “团长,先知今天没来。在处理酒馆的事情。他好像说,要把酒馆发展成教会的另一个据点……” “那行吧。” 红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大伙们养成了习惯,一有事就去找胖子,红鼠作为团长也不例外。毕竟胖子是团里唯一的成年人。 当胖子不在,红鼠只好先让自家老哥等着,他则踏入教皇行宫。 现在的教皇行宫已经焕然一新,旧木板全部换成新的,窗户也修好了,没有窗帘,只有一块薄薄的活动木板,需要开窗时往上拉,反则往下拉,再用楔子定位。 冬天如果窗户不修好是一场难熬的噩梦。 红鼠其实不太想劳烦教皇陛下。毕竟她的哥哥刚刚失踪两天,这两天里她寻遍了附近数十里也一无所获,心情正是最糟糕的时候。 但为了老哥,他还是得硬起头皮,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那外面的是我哥……”红鼠表明来意。 “嗯,明白了。这事交给玛丽,你带他去玛丽那里,还有,你和她说,整理。” 得到了教皇陛下的回应,红鼠不明所以,玛丽有这么大的本身吗?带着满脸疑问他退出了木屋。 几分钟后,红鼠就由疑惑变成呆愣。 玛丽得知他们哥俩的来意,放下手里的水壶,她先是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口虔诚的祈祷,虽然外貌幼小然而表情就像个熟练的老牧师,至少气质上就很像。 然后她手握拳,伸出食指对着红狼,娇喝一声:“【整理】” 随后不久,她再次闭眼祈祷,想再试一次,然而这次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睁开眼睛,说道:“明天再来吧。” 说完拿起水壶继续浇水,把两人当成了透明。 这举动让红鼠看不懂,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说啥好。 “真神奇。”红狼回味起刚才的瞬间,征征入神。 刚才他分明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降临在他身上。 如果说他此时的灵魂因为受伤的缘故,思绪像海洋风暴一样混乱。 那么刚才一声【整理】就像一双大手,抚摸过波涛汹涌的大海,使大海瞬间风平浪静,碧波千里。 灵魂创伤,在这一声“整理”过后,并没有好转,但也不会再恶化了,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小命是保住了,剩下的或许只是慢慢温养。 40 红狼退出教会营地。 他来到了盐与火酒馆,,酒馆内部有些昏暗,只有些许光线从大门照射进去。 酒馆的老板胖子正在里面和三个人谈话。 红狼认识这三个人。分别是酒馆左边,右边,后面三家店铺的当家人。 左边是一个小旅馆,专门为冒险者提供服务。 右边是一家早就关门倒闭,一直租不出去的,依靠贩卖鲜和盆栽的花铺。 后面是一间中古屋,专门贩卖和转手古董,陷阱道具,各种稀奇古怪的有趣玩意。 红狼在门口扶着门站了一会儿,以他的耳力,大概听懂了里面的人谈话内容。 盐与火酒馆的老板,也就是教会的先知的胖子想要收购这三间铺子。 因为冒险者们几乎走完了,镇子里冷清下来,经济也随之下行。 不仅是镇子里的房屋价格暴跌,租金跳水般下降。居民的各种生意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连带着旅馆也吃了许多天的空气。那间中古屋也一样,没了冒险者的光顾,已经没有必要开下去浪费时间。 胖子这次,是趁着这股经济萧条的狂傲飓风尽量压价,收购周围的这三家铺子。 即便三家店铺的当家人据理力争,卖惨哭穷,可形势比人强,各地的房价下跌是事实。 遥远的王城那边动荡不安,各个合法继承人们表面平静实则酝酿着更大的风暴,随时倾泄在王国任何一片土地上。 这种情况下,房价只会越来越低。大量资金外逃,相信不久之后,伐木镇会变成一个贫穷的小镇,它的血液和营养会被王城吸走,成为王庭明争暗斗的力量。 三家店铺的主人不是不打算卖掉,只是挂了出售的牌子根本无人问津。 不仅是他们三个。挂着出售牌子的店铺数都数不过来。商团名下,大家族名下的商铺都急着变现好离开。 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位腰缠万贯的大富豪,那么他一挥手,只需在来之不尽的纸上来者不拒地签字,那就能以极低的价格把整个镇子除了执政厅以外的地方全部买下来。 讨价还价进行了很久。胖子没有动摇,任由这三个生意人说得口干舌燥,肥胖的脸上时不时挤出讥笑。 最终定价,左边旅馆三枚金币。右边花铺两枚,后面的中古屋五枚,完全是按照商铺所占土地面积来计算的。 镇子的土地归属权是可交易的。只要你买下土地上面的建筑物,那么该土地自动归你所有,除非你犯下重罪房产被充公,不然永久属于你名下。 最苦涩的就属于花铺的老板,她是一个临近黄昏年龄段的瘦小妇人,花铺的成交价格两枚金币,扣掉交易的赋税,只剩一枚金币二十枚银币。 这个价格,在平时连花铺的四分之一都买不到。 她只能安慰自己,有人买就不错了,若是伐木镇真的变成像龙吼镇那样的废墟,她的店铺一文不值。 红狼站了很久,他也不进去打扰,直到三人离去,他才慢悠悠的进入酒馆。 “还有麦酒吗?”红狼找个位置坐下便笑着问。 “你不是来喝酒的。”胖子话虽如此,却仍然拿起木杯,给他斟酒。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红狼接过冒着白色泡沫的酒杯,把杯中金黄色麦酒一饮而尽。 “什么想法?有什么话就直说。”胖子收好手里的羊皮纸,那是商铺的买卖契约。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加入那个教会,你知道的,我弟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红狼说着,看了胖子一眼。 “然后呢?”胖子把契约卷好,放入一个铁盒里。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难道不明白教廷国有多可怕吗?”红狼翻了白眼,没好气的继续说道: “创立邪教可是重罪。是会被绞死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这里生意不好做了,到其他地方去好好开个酒馆,听听顾客吹牛和讲故事,然后坐在椅子上看夕阳不好吗?” “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红狼和胖子见过几次,算是熟人,所以说话没有那种对陌生人的拐弯抹角和客气,而是很直白表明意思。 “邪教?我们并不是邪教。” “重点不是这个。人类当中只允许有一个教会。当你们以教会自称的时候,就已经触犯了教廷国的威严和荣誉。” “我很好奇,你们拿什么来阻挡教廷国的怒火?教廷国随便派出一个小小的骑士队伍,就能把你们踏在马蹄子底下来回碾压数十遍!” “红狼,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而且,教会对于我来说很重要,至于原因和其他计划,也不方便告诉你。” “喝完这杯酒你就回去吧,麦酒算是我给你免费。” “当然,你要加入咱们教会,我很欢迎,毕竟我们现在很窘迫,严重缺乏职业者作为主要战力,就像你说的,教廷国的几个骑士组成的小队都能把我们灭了。” “那你们为何还不解散了?为什么要冒被教廷国剿灭的危险,也要创立教会?晓之团只是一群普通的小猫小狗,我看不出他们有丝毫利用价值。” “他们有没有价值不是你说了算。还有我要纠正,我并不是在利用他们,只是互相交换,各取所需。至于我的目的,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红狼嗤笑。他去过帝国,见识过教廷的一部分恐怖实力,根本不看好胖子和晓之团的未来。 不要说晓之团那几个阿猫阿狗,就算是决定人类命运走向的最高权柄-人类联合议会的议长兼人类领袖,都只能牵制,无法压制教廷国。 要他加入清扫者教会,去和教廷国为敌,他脑子傻掉了才会答应。 别看他已经算是伐木镇最高战力,要是把他放在教廷国的骑士或者圣武士面前,他根本不值一提。 教会假设是一辆马车,那他红狼连一颗小石子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灰尘,连给马车制造一点颠簸都不行。 “加入你们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底牌,但是该劝的我都说了。” 说完红狼叹气,自己走出酒馆。 借助屋内暗淡的阳光,胖子扭着头坐在柜台前,用鹅毛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 他计划把买回来的商铺,和自己的酒馆全部拆掉,建一个教堂出来。 木板上画着的,就是教堂的设计图。原本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石匠和木匠去做。 只是教会的财政不容乐观。刚刚又花掉了十枚金币。 整个教会的经费还剩四枚金币左右。 至于红狼的警告和劝说,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的他更关心如何赚钱,和教廷国的冲突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况且,他只是收集信仰,并不是要打倒教廷国,这个难度小得多,只要避开教廷国的势力范围,徐徐图之就行了,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41 如何解决教会的财政危机是当前最大的难题。 教会的盈利模式,这个按照教廷国教会作为参考,主要有三种形式。 第一种是捐款。信徒的家庭条件好的会定期给捐助教会。甚至有些信仰坚定的妇人省吃俭用也要捐一大笔钱,得到的珠宝自己不用,全部捐给教会。 第二种是商业。教会控制着许多产业和庄园,别的不提,每年光是卖出的圣水,以及牧师给外界受伤人员治疗的报酬,还有富贵家庭刚出生的孩子请高级圣职者赐福…都是很可观的收入,仅凭这些收入足够整个教会运作。 第三种,就是宗教裁判所处决异端时,没收的财产。所谓异端,就是异教徒,亵渎神的人。 现在清扫者教会刚刚起步,没有庞大的威望,不会有人捐款。 且因为刚起步,没有势力,实力低下,更不可能去学习教廷国的宗教裁判所搞灰色收入。 就算以后实力强大起来,他也觉得扫把神大人不会做出追杀异教徒的事情。 那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一条,就是经商。这个他很熟悉。 作为管理偌大天庭财政的财神爷,他不知道要和多少大神,多少部门打交道,本身就是八面玲珑,自然懂得经营之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引起注意,沦落到这个大陆的几百年来,这段时间充分利用的话,足够他建立一个庞大商业帝国,把生意做到大陆南岸的罪恶之地去。 现在唯一的路商业也走不通。首先,教会的产业有圣水,治疗神术,祝福等等,这些是需要信仰之力来完成的,比如制作圣水,就是把信仰之力提取出来融入普通水里。 不管施展治疗神术还是祝福,是要消耗圣力的,而圣力,来源于信仰之力,是由神明把信仰之力转化而成赐给圣职者,或者建立祭坛,神像等自动转化形成的。总之都需要信仰之力。 现在就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没有信仰之力,就无法生产圣水或用神术赚钱,赚不到钱就没办法发展教会增加信仰。 就算把晓之团的那群小猫小狗全都拉出去做苦工,也没办法维持教会的运作。 当然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该如何破局,缓解经济压力呢?现在胖子把头发都快要扒光了,也想不出什么妙招。 如果扫把神这位大神能力还在,那倒不是问题,制造几个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出来到时候凡人们还不争相跪拜大呼:“神迹”,顺势拉一波信徒就容易多了。 可惜扫把神也是半死不活的,根本指望不上。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胖子低着头痛苦的低鸣。 万事开头难。创业初期,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是最困难的,但如果熬过这一时期,有了家底,不停的扩张,那赚钱的速度是很快的,日进斗金不足为奇。 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资金不足。 连创业的地点也不好,伐木镇这个地点并不繁华,即便胖子有一颗八面玲珑心,想要在这个金钱流动不频繁犹如死水的镇子里赚大钱简直太难,除非把整个镇子都买过来,控制镇子几千人的吃喝拉撒。 而且现在还遇到伐木镇历史上最困难的时期,人员流失,冒险者撤离。 如果给他一段时间,不说长,只要几年,他有把握把整个伐木镇的商业经营得很好,让镇子全部人富足起来,但前提是白银王国没有政治风波,没有陷入权力斗争的泥潭。 现在白银王国的权力核心-王城那边明显不平静。 有时候你想安安静静发展是不可能的,外部的不稳定因素会向你扑来,即便你不惹任何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 因此,只发展传教士和牧师还不行,必须培养骑士团和圣武士。 “当初我就觉得,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胖子关起酒馆的大门,决定好好休息一下,放松一下心情。 另一边。 艾克刚回到营地,瞄了一眼发现丽莎正趴在墙壁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也没打招呼,心想先洗个澡毕竟两天没洗澡了。 回来的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危险,倒是差点迷路越走越远,幸好直觉起到了作用或者说运气好,遇到了还在伐木的镇民。 沿着木头在地面的划痕,运输木头留下的痕迹,艾克很快回到了伐木镇,回到了营地。 门口守卫营地的教团成员很礼貌的点头意示,并且嘴里说着:“艾克殿下您回来了”之类的话。 他心想,自己王庭的身份是的确暴露了,不然这两人怎么喊自己殿下。 “我的身份要保密。千万不要说出去。”艾克食指放中间,作出一个“嘘”噤声的手势。 那两个门卫只能点头答应。 当他拿着木桶要打水准备洗澡时,银发女孩提着扫帚冲了出来,那气势就像骑士拿着骑枪冲锋一样,挥舞着扫帚往他屁股狠狠地来了一下。 “啊!你干嘛呢?” 艾克捂住屁股,那是钻心的疼还带酥麻感,难怪红熊会被这个扫帚打得倒地不起。这扫帚打人是真疼。 “你跑哪去啦?”丽莎两手叉腰,看模样真的很生气。 “接了个任务,和队友在野外露营了两天。” 艾克没有把受伤的事情说出去,同时也要隐瞒了遇到拉拉菲尔族的事情,所以只能撒个谎。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害我到处找你。”丽莎眼角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艾克一楞,没想到丽莎会到处找自己,但并没有多想,他以为丽莎只是在镇子范围内活动。 还是让丽莎担心了。艾克想伸手去摸对方的头,然而丽莎躲开他的手,怒视着他,让他呆愣在原地。 就像雕像一样,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拿回来也不是,继续伸出去也不是。 “好好好,我错了,都怪我。下次在外面过夜会和你说的。” 艾克叹气道。 “本来就是你的错。” 丽莎转过身跑进了教皇行宫也就是大木屋里,砰一声关上了大门,窗户都拉板也扯了下来。 艾克还是放心的,这两天丽莎胖了一些,没有他在的两天里,应该也伙食不错,不会饿肚子。 不过他还是决定自己赚钱,买房子,把丽莎接到外面去住,老是接受晓之团的好意并不是好事,也没这个必要。毕竟人情是要还的。 算了,到时候给晓之团一大笔钱,当做是妹妹的伙食费和照顾费,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现在他已经是职业者,赚钱对他来说相对没之前那么困难了。 艾克并不知道,把自己关在木屋里的丽莎,正捂着眼泪偷笑,又哭又笑,要是别人看到会以为这孩子疯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因为他失踪了两天的原因,伐木镇多了很多关于银发魔女,飞天的银发小女孩的传说和故事。 42 当艾克满脸尴尬的走进猫头鹰公会的大门,脚都还没踏进大厅,就听到艾薇儿悦耳的声线。 “艾克,三天没见了。跑哪儿去啦?” 艾克却没有回答她的提问,摸着头不好意思道:“抱歉,你的短剑,被我弄断了,这多少钱,我先记着。” 说着他伸出双手把两节断剑放在桌子上。 剑刃已经卷口得面目全非。断裂处凹凸不平,是被一股大力量强行拗断的。 在回来的路上,他想尝试一下自己进阶后全力一击威力怎么样,就找了一块大木头,调整斗气,蓄势待发之下狠狠一劈。 结果几十斤的大木头被劈飞,短剑也应声而断。 “呵呵,其实没关系的”艾薇儿挤出一丝笑容,但看她牵强的笑脸就知道她并表面这么阔达。 弄坏别人东西的艾克十分过意不去。 “先记着,说真的,我现在没钱。”艾克刚想掏出自己仅剩是四枚铜币证明自己很穷,却发现口袋是空的。 该死,要么是在咪朵的床上被那两个拉拉菲尔族的小鬼头顺走的,要么掉落在某地。 “今天有任务吗?” 艾克问了一句,又回想起现在没有武器,做不了任务。 真是一个铜币难倒一个英雄王。于是他又问: “那个,艾薇儿小姐,能借我点钱吗?” 艾克说完低着头,不好意思去看艾薇儿的脸,就差点把头埋进肩膀里。 艾薇儿原本就要勃然大怒,把她的佩剑弄断就不说了,还要找她借钱,这怎么可能,从来只有她艾薇儿找别人借钱…… 她一把抓过这小混蛋的手腕,正要呵斥叫其不要得寸进尺,却发现了艾克的变化。 “你进阶了?”艾薇儿懵懵懂懂,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她原以为,艾克天赋再怎么强也要经过两年打磨才有可能进阶。 天呐,他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职业者,不说前无古人,但这是她所见过的最快的记录。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吓了一跳,连忙松开艾克的手腕,沿着回旋式楼梯,急急忙忙的跑到大厅第二层,活像个矫健的兔子。 因为她想起了有一种叫做“强行进阶仪式”邪恶的仪式,可以揠苗助长的帮助使用者进阶,不过那种仪式早已经被禁用,属于高级违禁序列。 因为该仪式的对象只能为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少女,且带有强烈的副作用。 有书籍记载,那邪恶的仪式被开发出来的时候大受欢迎,不少大势力都投入使用,批量制造职业者。 可是使用它从而进阶的对象,无一不是发疯,失去理智,变得暴虐,残忍,像一只野兽。 历史上有一个领主大批量对麾下的骑士学徒使用该仪式,妄图快速获得一个骑士团,然而结果却制造了一批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沉迷杀戮的“堕落骑士”。 后来经过研究,并不是仪式出了问题,而是人类根本不能做这种仪式。 强行进阶是会获得强大力量,但心境不足,意志力,灵魂方面,各种条件跟不上突然暴涨的力量,就会失控变得疯狂。 所以艾薇儿才吓得和兔子一样跑进大厅二楼的会长室。 会长是一个精瘦矮小的老头子,大概六十岁的样子,满脸胡渣,脸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他穿着一件洁白的工作服和蓝裤子,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是个独臂人。 “喂老头,醒醒,快醒醒。”艾薇儿双手掐着老头子的纤细的脖子,晃来晃去,指甲都掐进肉里,直接把对方掐的两只眼珠都差点蹦出来。 “咳咳,你想杀了我吗?”老头子声音嘶哑,脖子上因无法呼吸而暴起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醒目。 被掐住脖子的他连说话都很艰难,更何况被晃来晃去更加难受了。 艾薇儿松开手。这时候老头子才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搞什么啊你?”猫头鹰公会长用仅有的一条手臂整理了一下衣衫。 艾薇儿直接把嘴唇贴着他耳朵,说明了来意。 “带我去看看。”老头子站了起来。 “他就在大厅里。” 艾克抬头看着回旋楼里走下一个独臂老头,老头也看着他,二者对视一眼。 艾薇儿则躲在老头后面,畏畏缩缩的偷看艾克。 这老头是个职业者。很可能是中阶,就算不是中阶,也是初阶里面顶尖的。 只看了一眼,艾克就得出了结论。这就是进阶之后五感以及直觉强化带来的好处。 老头什么话也没说,走到艾克面前,摸摸艾克的手,闭上眼睛。 “小子天赋不错嘛。来自哪里?”会长睁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艾克。 这时候,左顾右盼的艾薇儿才淡定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几乎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这小子,真的是靠自己进阶的?她宁愿相信艾克是借助了邪恶仪式,这样她没这么惊讶。 借助仪式强行进阶的后遗症很大,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老头子亲自检查没发现问题。 有问题的话老头早就把艾克控制起来,交给上面去处理了。 艾克不明白老头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回答: “我从王城来的。” “哦,王城啊。” 老头子摸了摸下巴,白银王国王城也没几个像样的大家族。看艾克的衣着品味,不想是一个大家族的子弟。 艾克的气质,更像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勤奋好学,苦练技艺的孩子。 “你家在王城里混得怎么样?”老头子又问道。 他是想打听清楚,假如艾克没有家庭背景,或者背景不怎么强,那就可以拉拢艾克,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下。 只是他这样绕弯子,艾克根本不明白,也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这么问。 “这……” 艾克不想透露自己的出身。王庭子弟的名头除了给他带来麻烦没有一丁点好处。 艾薇儿瞪了老头子一眼,一把将老人家退开,直截了当的问: “艾克,你愿意加入剑士公会吗?” “好。” 艾克点点头,一下子就答应了。倒是让想好了一大堆说辞如何引诱他加入的艾薇儿没有了往下发挥的余地。 43 对于剑士公会,他并非一无所知。 加入剑士公会,现阶段对他而言只有好处。 比如这一家冒险者公会“猫头鹰”就是由剑士公会牵头开办经营的。 而他拥有剑士公会的会员身份,享有任务优先权。 再比如,他到一家剑士公会旗下的商铺买东西或者旅馆里居住,享受内部优惠价。 还有,属于剑士公会的隐秘剑技,外人无法学习,只有会员有资格学习。 这世上有一种说法:穷剑士,富骑士。 他现在很穷,十分合适。 他原本是要走骑士路线的,但王庭变故,条件不允许,只好走剑士路线。 在整个人类大大小小的势力里,剑士公会和骑士公会都处于敌对状态。 一者代表着贵族阶级,是权力者,规则制定者。二者代表了平民阶级,是受制规则者。 要知道,加入骑士公会的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某个大领主的继承人,要么就是某个国度的王子公主,或者某国王的守护骑士,某大财团的接班人。 没钱没势的野骑士想加入骑士公会难如登天,天赋再好也没门路,除非踏入传奇阶成为圣骑士才会被争相拉拢。可大陆总共才几个圣骑士? 也因此,能够加入骑士公会,结识里面的其他会员,本身又是一种资源,平民得不到这种资源。 骑士公会的会员身份,对于平民骑士而已,是一块含金量很高的敲门砖。 而剑士公会嘛,大伙都是平民出身,哪怕混成了剑圣,也要矮同阶的圣骑士一头。 这就造成了,骑士天生就比剑士高贵。 另外骑士拥有的优势,比如移动能力带来的突击能力,剑士没有,然剑士有的优势,强大的攻击力,骑士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比如短暂的爆发潜能的药剂。 这个看大陆五大著名骑士团就知道了。 大陆有五个家户喻晓的著名骑士团。这五个骑士团被统称为第一天梯。 可是历史上并没有出现“剑士团”这种产物。 论二者的作用,很明显骑士的作用比剑士大的多,不管是集体作战比如人类和兽人的战争,亦或者是单打独斗,组队猎杀魔物,能攻能守的骑士更受大家欢迎。 论出路。出身高贵的骑士们更容易上战场混功劳,打不赢还可以从容撤退。而剑士往往是负责战败断后的棋子或者死士,其家人只能领一份冰冷的抚恤金。 论战力。 剑士除非到了高阶掌握【天际流光】这种高杀伤力的瞬发剑技,一剑连人带甲把骑士斩成两半,不然一对一之下,面对骑士有战甲加持和战宠的协助往往只能败下阵来。 骑士下坐骑能当个好剑士,而剑士坐上坐骑未必能成一个好骑士。 骑士的战宠是从小培养的感情深厚甚至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配合默契。 但剑士就没这个条件了。 也因此,在和骑士公会的争锋中,剑士公会总是落入下风,也不知道经历了对方多少嘲讽和讥笑。 不过艾克也已经决定要做一个好剑士,他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没有余力去养一头坐骑和买一身盔甲。 无用流非常合适他。他穷得买不起护具,一把剑就能去战斗。 艾薇儿和老头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和期待。 那是发现一块愧宝的眼神! 引领艾克加入剑士公会,二人也是有好处的,能得到不少奖励。不过这些好处只有艾克成长起来才能获得奖励。假如艾克中途夭折,这些好处也跟着打水漂。 从柜台里拿出了契约。 一共五份契约,面料是羊皮纸,上面印着一柄利刃的红色盖章,这是剑士公会的徽章。 这五份契约,按时效分别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以及终生契约。 时效不同,所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样。 终生契约是凡公会所属旅馆免费入住,武器,餐馆,酒馆等成本价。 想要竞选剑士公会的会长或者副会长,元老等职务必须是终生契约。 有好处就有义务。 会员要遵守的义务,就是服从公会的管理。 公会每个月可以给会员下达一次符合职业等级强制任务。 当公会总部,分部或直属产业或商队受到袭击,会员有义务协助防卫。 艾克下意识的就要选十年份的。 但是手被艾薇儿抓住了。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艾薇儿精致又带着些许妩媚的脸庞。 “小艾克,想要姐姐借你钱不?”艾薇儿把终生契约移到艾克面前。 “这……”艾克无语。 “欧,我的短剑可是家族的信物,是我继承家业的证据,现在被你毁了。” “作为补偿,你签下这一份。” 说着,她努力挤出一滴鳄鱼的眼泪,再次把终生契约往艾克的方向挪近了些。 艾克静静地看着她。 别要以为我未成年就好欺骗。家族信物你会借给我砍怪? 他还是想要签下十年份的。 “签下这个,借你两个金币,不然没有了。” 艾薇儿细长如羊脂玉的手指敲了敲终生契约。 艾克沉默了。 这是要给剑士公会打一辈子工。可是,他现在是真的急需钱。 没钱买武器,就没办法打怪做任务。没完成任务就没钱。这是一个死循环。 “小艾克啊,我会很多剑技,你想学吗?”老头子笑得很猥琐,他被艾薇儿推开,并且吃了一个后脑勺蹦子。 “你滚一边去,艾克是我的。”说完,艾薇儿才觉得这话容易引人误会,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说的是引荐人的名字。 艾克闻言,很快签下来永久契约。 在他签字完成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来自灵魂的束缚生成。这是灵魂誓约,不仅仅具有法律效应,还会制裁反噬违反契约者。 大陆公历,人类纪元,第6世第50年,传奇剑士艾克签下了加入剑士公会终生契约,从此打开了剑士公会由衰转盛的历史新篇章。 44 收好契约。 艾薇儿越看越觉得艾克顺眼。 “等我一会儿。” 她沿着回旋楼梯,再次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是可以直接看到大厅情况的,她低下头看了艾克一眼,越来越觉得艾克可爱之余还有点小帅气。 二楼走廊的的尽头是一道铁门,公会大厅里唯一的一道铁门。里面的房间很小,房间四面墙壁都是钢铁,看上去就像个大型铁盒。 这是猫头鹰公会的仓库。里面保管着重要的东西。可以说公会里最值钱的东西都在里面。 要是换公会地址的话,把这个大型铁盒敲出来带走就行了。 很快艾薇儿找了一个上锁的精钢小宝箱,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长方形石片。 石片一面图案是一柄利刃,和剑士公会的徽章一模一样,另一面的图案则是一只站在树枝上的猫头鹰,代表着猫头鹰公会。 “这是你身份的象征。会员之证。”艾薇儿把石块塞进艾克手里,说道: “千万别弄丢了,这东西可是很贵的。” “哦” 艾克直勾勾看着艾薇儿。 “这东西里面刻着魔法阵,可以远距离联系……”艾薇儿讲解着。 这枚会员之证确实是很金贵的东西,先不说它的材料稀有,就说它所铭刻的魔法阵需要的费用就不菲。 它有传音的功能,可以联系猫头鹰公会里的另一块刻有魔法阵的石头,进行长距离通话。 只不过受到距离限制,通话会有延迟。 大概十里就有一个祷时的延迟。相隔一百里就有十个祷时的延迟。 也就是说,在距离一百里的情况下,这一头说一句话,另一头要十个祷时后才能接收到。 “你的猫头鹰徽章呢?”艾薇儿伸出手掌,问道。 艾克注册成为冒险者的时候,猫头鹰公会发给了他一枚猫头鹰徽章。 现在艾克已经获得含金量更高的剑士公会会员身份,自然不需要猫头鹰徽章了,所以艾薇儿打算将其回收,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徽章也是值钱的。 艾克摸了摸裤子的口袋,脸色一沉。不仅四枚铜币不见了,该死的连徽章也弄丢了。 这绝对是被偷走了。铜币也就罢了,但徽章可不会自己掉下来,因为徽章背面有卡扣夹住口袋,就像别针一样串着裤子,根本不会自行掉落。 是谁偷了?是咪朵,还是咪朵族里的小鬼头们?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他只好摊了摊手: “没了。” “没了就没了,也不是很重要。但是这个会员之证,你千万不能丢,它是没办法补办的。” 艾薇儿再次叮嘱。 艾克点头不说话,一直看着她。 看着艾克直勾勾的眼神,艾薇儿脸色有些发烫,这该死的小鬼头怎么老盯着自己。 她是情场老手,和许多追求者打过交道,被注视不至于像个纯情少女一样脸红。 但是不知为何,被艾克注视着,她有些兴奋。心想自己魅力值还是蛮大的。 她挽了挽秀发,别过头去,故意留给艾克一个侧脸。 可过了一小会儿,当她扭头瞥了一眼,发现艾克还在盯着她看。 小混蛋你看够了没有?算了不和你计较。 艾薇儿坐在柜台后面的座位上,左顾右盼,弹弹手指,剃一剃指甲,装作没看见艾克。 艾克“……” “你答应借我的两枚金币呢?” 艾克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只好开口索要。 “呃……”艾薇儿手指一颤,抬头看向天花板,老实说她恬静的身姿,明亮如丝的长发,以及洁白光滑且尖尖的下巴翘起来,十足一道靓丽风景。 只是艾克根本没心情欣赏这样的景色。 “两枚金币。”艾克再次说道。 “啊哈……” 艾薇儿改变了姿势,她趴在柜台上,头枕在环抱的双臂上,假装睡觉。 “金币!” 艾薇儿就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艾克面红耳赤,气得斗气都差点破体而出。 “哈哈哈,逗你玩的呢,小艾克真是没耐心,你这样可不行哦,一点也不受女人欢迎。” 艾薇儿微笑着站了起来,她走向了旁边正在看热闹,幸灾乐祸的老头子。一点也不客气的在老头子身上摸索起来,就像执法人员给罪犯搜身。 一开始老头子还想反抗,但是被艾薇儿拧住耳朵后立马投降,任由对方施为。 找遍了全身,从老头子身上搜刮出一枚金币二枚银币。 这样艾克眼皮一跳。小姐姐,那可是会长大人啊。 “还有二十枚银币要等一阵子,等姐姐凑够了再借给你。” 艾薇儿似乎很不满意老头子口袋不够丰满,恶狠狠的瞪了老头子一眼。 “喂,这可是我几个月的收入……”老头子大叫起来。 “吵什么吵,从你欠我家的债务里面扣掉。”艾薇儿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艾克拿过一枚金币,把两枚银币推了回去。 “艾薇儿小姐,我只需要一枚金币就足够了。” 他只要拿这一枚金币买一把好武器,多刷几个任务,多砍几个怪,钱还不是哗啦啦得冒出来。 老头子伸手想要拿回两枚银币,被艾薇儿狠狠打掉。 她把银币拿在手里,放入口袋。好几天都没喝下午茶了呢,这两枚银币对她来说正好。 “喂,你怎么能这样呢?那是我的生活费,总得给我一条活路吧”老头子怪叫起来,胡渣就像刺猬一样耸立着。 “威廉。这没想到你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当初你欠下月光家族赌场的巨额债务,是谁给你解围的?” “你受伤濒死的时候,是谁请牧师给你施术救你一命的?” “是谁安排你来猫头鹰公会?你以为就凭你这模样能做个会长?如果不是我母亲,你早就成为蜷缩在街角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们当中的一员!” 艾薇儿毫不客气的一顿数落,让老头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哎……你迟早会把你母亲留下来的遗产和人情耗光。”威廉转过身去叹气。 “我的事,不用你管!”艾薇儿一听到老头子提起她的母亲,就像炸毛的小母猫。 45 红鼠鬼鬼祟祟来到猫头鹰公会,左顾右盼,没看见团员经过,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大厅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他为了逃避教团的残酷集训以及团员们几近哀求的求救眼神,只能说了一句“我还有任务”就逃之夭夭。 这该死的训练每天早上都要进行。而且训练结束,该干活的还是得干活,根本没多少休息时间。 所以他利用团长的特权,以及盗贼学徒的技艺-表情控制,谎称自己接了任务,脸不红心不跳到冒险者公会里避避风头。 当然如果能顺势接个任务也是好的。 他已经是职业者学徒,还差临门一脚就要踏入正式阶级,团员们的训练对他没有多大意义。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接任务,与怪物厮杀,在激烈的战斗中触发身体进化,挖掘潜力,从而晋级进阶,成为一个真正的盗贼。 今天的任务榜单,多了几张通缉令。是王城那边发出的。 冒险者公会偶尔会发布通缉罪犯的任务。 他看了几眼就没看了,慢悠悠的走进后院的训练场。说起来现在冒险者少了也有好处,就是任务随便接随便挑,前提是他冒险等级足够。 还有就是训练场完全空置下来。以前他想要来此训练都排不上号,训练场总是被正式职业者们占据着。 红鼠兴致冲冲的走进后院,摩拳擦掌,准备重温一下暗杀技艺。 盗贼掌握很多技艺,每一种技艺代表一个职业方向。 比如暗杀,盗贼转职暗杀者是其中一种路线。需要盗贼有足够潜行能力和爆发能力,弱点察觉和敏捷配合,杀人于无形。 还有一个方向就是万能巧手,或者称之为“神偷”。 探索迷宫、城堡和遗迹需要用到的拆除陷阱,布置陷阱等能力是他们所擅长的。 当然这类人经常是通缉犯,因为他们总是潜入别人的金库取走金币,而且在大街上也能无声无息的偷走别人的钱袋子,几乎是众职业里最让人讨厌的职业,只是还有一个亡灵法师排在其前面罢了。 最后一种路线,就是“游荡者”听名字就知道,这是野外工作的好手。追踪,搜查,打探情报,是一等一的斥候,同时擅长正面作战和暗杀。 这三种路线都是上级职业,需要高阶才能转职,他现在都没有踏入正式阶,对他来说有些遥远。 当他踏入训练场,被两个一来一回,互相使用木剑交流的人影镇住了。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冒险公会长威廉和教皇陛下的哥哥艾克。 等等,艾克。 他已经进阶了?红鼠手里的训练用木质匕首差点掉在地板上。 这他妈的你才多大啊?比他还要小两岁的艾克,怎么就突然进阶了。 更让他吃惊的是,公会长威廉在给艾克喂招。独臂的他手里同样是木剑,砰砰砰的和艾克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红狼也经常给他喂招,训练他的能力,但是他哥仅是正式阶,而威廉可是中阶。独臂的威廉,在伐木镇谁不认识他? 在没见过世面的红鼠眼里,威廉算是他看过最厉害的一个,哪怕是之前冒险者云集,威廉仍然是伐木镇第一,这样的人都给艾克陪练。实在把他惊住了。 “真不愧是教皇的亲哥。”红鼠认为,艾克之所以进阶快,完全是因为教皇以及背后神明的帮助,或者说艾克就是个“神眷者” 他被二人的切磋吸引了。 真不愧是剑士。 看着眼花缭乱的招式,红鼠十分羡慕,要是盗贼有这么多技能就好了。 剑士是所有职业里攻击技能最多的,可谓招式繁杂。 即便只是正式阶,剑士都有十个技能以上,像连斩,横砍,格挡反击,上挑,后跳斩,快速斩……这些只是基础技能,到中阶还可以学习十多个中级技能。 而像他的盗贼职业,在正式阶仅有几个暗杀类型的攻击技能,根本玩不成花样来。 “停停停”威廉连忙喊停,他丢掉木剑,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胡渣就像春天的草儿一样挂着露珠。 可是反观艾克,神色轻松,别说流汗了,连衣服和发型都没乱。 “这……” 红鼠再次被震撼到了。威廉竟然连艾克都干不过?他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了吗? “会长,你怎么了?”艾克连忙问。 这老头子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汗? “嘛,今天……就到此为止。你的基础技能……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只需要每天多加练习。你就会……你就会……” 红鼠连忙跑过去,递上一杯清水。老威廉也不看他,直接拿过杯子就饮尽了,喝了水之后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老威廉拿着杯子,步伐凌乱,晃悠悠,自顾自的走进大厅,这是准备回他的办公室休息去了。 “会长这是怎么了?”艾克问道。 老威廉给他的感觉分明是蛮强的,那气势至少比现在的艾克要深厚。如果把艾克比喻成一艘小渔船,那么威廉就是一艘中型商船,二者有着不小差距。 “哎,会长以前应该受过不少伤。”红鼠说道,同时也悲叹,神色落寞起来。 这就是平民职业的悲哀。什么家底都没有,只能拿一条命去拼搏,每场战斗累积的明伤暗伤,紧急情况爆发潜能透支寿命,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平民职业者不像贵族骑士那样富有,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还有魔法道具。他们有的,仅仅除了一腔热血只剩下烂命一条。 受伤了,骑士们可以去牧师那里接受治疗。然牧师的治疗费用是十分昂贵的,一般人负担不起。 像老威廉这种上了年纪,血气衰败,已经没有希望进阶上级职业的老人而言,安安静静找个地方退休养老,放松心情,这或许是最合适,最惬意的生活方式。 即便找个高阶牧师把伤病给治好了,欠下一大笔债务,后半辈子等于给教廷国打工,还不如舒舒服服的混吃等死。 “艾克,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正式阶的?”红鼠眼神止不住的艳羡。 “几天前吧,大概。”其实艾克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时间,等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进阶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红鼠眼珠子一转,说道:“真羡慕,这下子你好多任务都能接了。” 46 红鼠说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艾克带他下任务。 没有正式阶的冒险者带队,学徒级的他是没办法接任务的。 两人结伴走到任务栏。 此时的任务栏多了几张通缉令,艾克一看就认出来了,那是商队的女主人,以及两个游侠,几个执盾者,都在通缉名单上。 火玫瑰,女,心灵术士中阶,年龄不详,北风商队老板,盗窃金库,悬赏一百金币。 看通缉令上的头像,正是那个和他共处了一个半月的商队女主人。 看到这个,艾克有点想念商队里的那匹威风凛凛的白马。 其他几人的悬赏金额比她低,只有二十枚到三十枚金币之间,合计两百五十多金币。 这要是全部拿下,报酬都足够买下一条街的商铺了。 他没有去接,商队早就离开伐木镇了,诚然这是一笔巨额财富,但是得有命去拿才行。 原来平时看起来柔弱的商队女主人竟然是中阶职业者。这是艾克想不到的。 看着眼巴巴的红鼠,艾克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接几个任务,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去。肯定去。”红鼠连忙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久之前,艾克就请教过老威廉一个问题。 如果遇到恶影之类的暗影生物,又没携带圣水,没有魔法物品,该怎么对付。 结果老威廉就给艾克演示了一下技能【波动剑】。 波动剑,是剑士利用强大意念赋予剑刃之上,形成大海一样的波纹向外扩散,所以叫波动剑。 在【波动剑】攻击范围内的敌人受到持续伤害,波动会随着距离远而减少威力。 只是这一招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在使用过程中无法移动,且消耗大量精神力,很是鸡肋。 单凭【波动剑】根本无法威胁到恶影,除非它们不动。于是老威廉又演示了波动剑的变招【波动斩】 波动收束集中在剑刃的一瞬间向外挥出一斩。只好把握好时机,又足够强的意志力能把波动收束,这一招就没有难度。 好在试了几下,艾克掌握了【波动斩】让老威廉久久无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接好了任务。带着跃跃欲试的红鼠,艾克说道:“走吧,先去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剑士公会在伐木镇并没有经营武器铺,可能是觉得这小镇没什么油水,或许是竞争不过已经在此地扎根已久的武器铺。 镇子里几家武器店都逛了一遍。有月光家族旗下的,有商人大财团旗下的,也就这两家把生意做到这个“穷乡僻壤”边陲之地。 在艾瓦隆大陆,不管是武器还是装备,都分八个等级,分别是普通,精良,稀有,奇幻,传说,史诗,神话。 第一个普通级的武器,比如被艾克弄断,艾薇儿的那把短剑,就是普通级的制式武器,很常见,那是连普通人都消费得起的武器。 往上就是精良级的装备,这种装备也是制式武器,是军队的标配,正式阶职业者的常用武器或者备用武器。 至于后面三个级别,【传说】,【史诗】,【神话】,听名字就知道可遇不可求。 在寻常冒险者的众多千奇百怪的武器当中,【奇幻】级别的武器,就是顶尖的了。 在这之上的【传说】级别,只在传奇阶级的职业者手里,或者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出现过。 龙屋武器铺。 这是伐木镇最大的武器商铺,门边挂着月光家族的徽章,是一轮银月。 艾克在龙屋里逛了很久,左看看右看看,之前身无分文的他可不敢来龙屋这种大商铺。 现在手里有了金币,他就从容起来,也不着急。 龙屋没有其他客人。倒是有几个杂役在整理着,给武器涂上防锈油做保养,或抬出几个大木箱,把武器小心叠放进去。 这是要搬店的节奏。 艾克也没有管他们,自顾自的挑选武器。里面的武器很多,匕首,长剑,短剑,铁锤,长矛,骑枪,战斧。 他不懂剑的材质和品质,但好不好用,合不合适他,一摸就知道大概了。这或许是一种直觉。 当艾克选中了店铺里最合适他的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时。 “喂,小鬼,别看了喏。” 他正打算买下来,可龙屋武器铺的人却这个态度,让他不明所以。 “小鬼,你眼光不错。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它是杀戮用的。” 说着正要把长剑抢过来。在店员看来,小孩子幻想做骑士做英雄拿一把剑噢噢乱砍很正常,但这里是武器店。 “多少钱呀?”红鼠见状,连忙拉住店员。 “喂两个小鬼快回家吃妈妈的奶去。就你们这小身板,这武器挥得动吗?” 旁边的人也跟着嘲笑。 当艾克拿出一枚金币时,周围嘲笑的人都紧紧闭上了嘴。 “找您三枚银币。”武器铺的人说话比之前更客气了。 “这把长剑,它有名字么?”艾克问道。 “它产自于王城中阶锻造师……这是量产型武器,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店铺人员回答。 “既然是精良级别那以后它就叫精良剑好了。”艾克弹了弹剑背,长剑发出嗡类似于蜜蜂煽动翅膀的声音。 这是质地均匀的表现。 龙屋里对外展览的只有精良级别的武器。至于稀有级别的,则没有放到明面上。 就算有,凭现在的艾克也买不起。 稀有级别的武器,和精良最大的区别是,它是没办法批量制造的。 一是锻造它所用的材料稀有。 二是它具备特殊效果。 假如拿着他手里的剑去教廷某个教堂请牧师祝福,那么获得祝福的这把剑,算是暂时的稀有级。 因为它被祝福过,带有光属性。至于为什么是暂时的,是因为祝福是有时间限制的,时效一过,它又变回精良级别。 “走吧,我们做任务去。” 艾克走路大摇大摆,红鼠亦步亦趋跟在其后面,就像是艾克的小弟一样。 冒险者就是这样,一切以实力为尊。谁等级高,谁实力强,谁就是老大。 47 阴暗的哥布林巢穴里,红鼠手上的火把,把他的脸映得通红,火光照在岩壁上就像海浪一样摇摆不定。 “算是给老哥报仇了。”红鼠喃喃自语,跟在比他小两岁的艾克身后,两人慢慢走出巢穴。 这是他们接的任务之一,清理恶影。 红狼已经把恶影的消息带回猫头鹰公会,再由猫头鹰公会发出委托,清除这只暗影生物。 整个过程很轻松。 一来他们是有备而来,带着火把,大摇大摆的进去的,和上一次红狼小心翼翼的潜行不同。 红狼上一次是潜行,为了不被发现,当然没有带火把。 恶影畏惧光线。假如队伍里有一个牧师释放一个圣光术,立即就能将其净化。 火把的光芒虽然无法伤害它,然可以限制它的移动能力。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只恶影动作就像蜗牛一样,连逃跑都做不到。 发动【波动斩】一下子就把它劈成两半。这一招劳神费力,消耗了艾克大量精神力。 可惜的是,公会对恶影的击杀悬赏很低很低,因为它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把它杀掉只是防止它进化,然后趁着黑夜入侵镇子。 被杀死的恶影,像一滩黑色的死水,被红鼠装进瓶子里,作为成功讨伐的证据。 如果是活捉一只恶影,那价值就高了。 可惜除了魔法戒指,魔法收纳袋之类的空间道具,否则没有容器能困得住它,只要有缝隙的东西,它都能逃逸。 巢穴之前已经被红狼搜光了,二人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怪物和值钱物品,风化的骨头倒是踩碎了不少。 击杀或活捉恶影-任务完成。 伐木镇北面是一片南瓜地。低矮的田野里一排排南瓜藤蔓在田地里攀爬着,大片叶子覆盖下隐藏着的南瓜还未成熟。 田野四周立着几个像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瘆人可怖的还穿着破衣服的稻草人。 篱笆是木头栏杆呈三角形把南瓜田围成一圈,原本是个不错的防护,而现在却有好几个被冲破的开口,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田野中央有一间矮棚。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个凸起的小山包,或者像一块大棚布。 这里距离伐木镇并不远,只有几百米距离,当然如果太远的话,这片瓜田就等于为野兽而种的。 他们接到的第二个任务,就是查探被破坏的田野,擒拿偷走南瓜的盗贼,不管这个盗贼是人类,还是野猪或者哥布林。 这原本是城镇护卫队的工作。不过现在护卫队因为伐木节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很多工作都以委托给冒险者公会。 二人进入田野里,直奔中央的矮棚。 “血腥味。” 矮棚拴着一条大狼狗,但是它已经死了,脖子被拗断上面还有被撕咬的痕迹,干瘦的狼狗尸体就像被吸干了血一样。 打开矮棚的门扉,里面一片漆黑,这是一个放置工具的小仓库,锄头,粪叉,铁耙以及一堆黑色罐子应该是种子。里面还拉着一张吊床,不过并没有人在里面。 四处搜寻。 “这里的脚印太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野猪,也不是哥布林。” 红鼠给艾克分析着。 他弯下腰检查血迹已经干涸的大狼狗吸了一口气,说道: “伙计,你敢相信,它的骨头全碎了,全部往里面凹陷,就像,就像被一个庞大的手掌捏碎一样。” 艾克点头。红鼠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者说在他们二人里,红鼠经验比他丰富,所以推测和侦查这些就交给他,艾克只负责砍人或者砍怪就行了。 红鼠又在田野的一侧发现了一个脚印。由于泥土水分多这一代是烂泥,脚印也要深一些。 这脚印的形状和人类相似,但是,面积比人类大好几倍。 “这是食人魔,错不了。”红鼠凝重的点头,确认了下来南瓜田的盗贼的真面目。 食人魔不是魔兽,是人型生物,皮色和哥布林差不多,都是青绿色。 成年食人魔的体格,堪比一头站立的雪原长毛象。因此它的讨伐等级很高。 更要命的是,它们有群居性,以三到五个成熟体成员作为一个家族。 仅凭艾克和红鼠二人,是没办法讨伐一个食人魔家族的。 不过食人魔也有落单的时候,就像草原里的雄狮被打败而流浪,食人魔也会因为年老被强盛的年轻后辈驱赶从而流浪。 艾克和红鼠对视一眼,决定追查一下,查清楚这个偷南瓜还杀死守卫的贼到底是落单还是群居。 如果是后者,就要上报给公会,让公会召集人手来讨伐。如果是落单的情况下,艾克决定试一试手里的新家伙够不够锋利。 “这应该是从大沼泽流串过来的。北面是白银王国的腹地,全是农田和荒地,不可能有食人魔。” 不管从哪里来的。它或者它们已经危害到了伐木镇,就必须要铲除。 沉重的脚步声,地面传来的震动让艾克的头发和眉毛都抖动着。 脚步声越来越大。 “不用我们去找了,它自动送上门来了。”艾克说道,他并没有害怕,调整呼吸准备作战。 “该死,这是一个惯犯。”红鼠则躲了起来,他打算等艾克和该死的强盗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溜到敌人后面去给它来一下狠的。 这是盗贼惯用的作战方式,偷袭或者叫背刺。 脚步声更加沉重了,且越来越快,艾克已经看到入侵者大概轮廓,至少有两个他这么高。 似乎嗅到了人类的气味,食人魔很兴奋加快脚步接近。 食人魔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它们最喜欢吃人类尤其是人类幼崽,落单的农奴,吟游诗人或者行脚商都是它的食谱。 艾克和它相距百米。食人魔开始冲锋。它举起手里的大木棒,肥胖的肚皮上下晃动恶心极了。 二者相距五十米,食人魔开始发出咆哮。这是一种震撼心灵的呼啸,让敌人胆乏溃逃。 艾克不为所动。 二者相距三十米,连红鼠都紧张得紧握住匕首,手心分泌出细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出。 二者相距二十米的时候,连红鼠都能看清食人魔脸上狰狞的表情和颤抖的肥肉。 “吼!” 48 它发出比刚才还要恐怖的呼啸。捂住耳朵的红鼠暗叫不好,这一吼他都受不了,距离比较近的艾克恐怕耳膜要受伤。 果然,血痕从艾克的耳朵里流出。然艾克仍然不为所动。 十米,五米。 末端像攻城木一样粗大的木棒夹带着狂风砸落。 红鼠只看到艾克很轻松的闪掉这一棒锤,但吃了这一锤的大地泥土飞溅。他正准备偷偷绕后袭击,只是他颤抖的双脚表明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勇敢。 袭击也是有风险的,万一被对方转过身抓住,那就只能活生生被撕成碎片。 “动啊。” 红鼠两只脚不停颤抖,就是不肯迈出一步。这样下去就完全变成了艾克单挑食人魔。 也难怪他心惊胆战,这可是食人魔,是他哥红狼也不敢单挑的怪物。 他有心想要去骚扰一下敌人,给艾克创造机会或者分担压力。可是两只脚像被泥巴吸住了一样。 食人魔再次挥舞大棒。砸在地面就像陨石落地,泥土四溅。 当红鼠的勇气占据上风,悄然潜伏到食人魔背后,双手握紧匕首准备发动背刺,食人魔却轰然倒下,一动不动,蓝绿色的血液往外流。 自始至终,艾克只用了一剑。 一开始他蓄势待发被呼啸声中断后,他再次蓄势待发,再被中断。 这个时候食人魔的大棒已经到了他跟前,轻易避开了死亡大棒,这么近的距离他没办法再蓄力,只能汇聚全部“气”一斩而下。 看着拄着剑,脸色苍白的少年,红鼠高高举起的匕首,缓缓落下。 食人魔的防御力是很高的,不说铜皮铁骨,寻常刀剑想要破掉它那厚厚的皮革是做不到的。 就算他发动背刺仅能划破其皮肤,割开一点儿伤口,给它放点血,带来疼痛。 在战斗中,一点小伤小疼痛,都会影响动作,从而决定胜负。 只是他没想到,艾克仅一击就杀掉了它。 食人魔的生命力极强,被打掉半个脑袋都能活一段时间。 他很想把这具肥硕如山的尸体翻过来,查看伤口,看看艾克是怎么做到一剑秒杀的。 不愧是神眷者。红鼠现在对艾克神眷者的身份深信不疑。 “艾克你怎么了?”红鼠察觉到了艾克的虚弱,连忙扶住了他。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艾克苦笑,他现在头晕目眩,耗光斗气带来的副作用这么大。 “哦。那咱们回去先把任务提交。还有这南瓜田的任务难度至少要调整到三星……”红鼠转过身去,正准备离开,又被艾克叫住: “红鼠,背我回去,我走不动路了。” 突然而来的饥饿感就像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一下子把他淹没。 他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力量和斗气。 他的判断是对的,面对这种防御力高,生命力顽强,攻击力还离谱的敌人,缠斗起来很吃亏,能找准机会一招必杀是最好的。 你要是和它一对一游斗,不停给它制造伤口,可能一场战斗下来,最开始创造的伤口,在战斗后期已经愈合了。它们的伤口自愈速度在各种生物中排名前列。 当然,最好的方法是布置陷阱,等它掉入陷阱收网就行了,这是最安全的。 这一类人型生物智商不高,因此识破陷阱的概率很低,撇脚到食人魔的都识破的陷阱还算陷阱吗? “艾克你真的太厉害了。”红鼠一路上不停的夸奖。要不是艾克在他背上睡着了,他能孜孜不倦的说上一天。 好在南瓜田距离镇子很近,几百米的距离一下子的功夫就到了。 “他怎么了?” 当红鼠半只脚踏进猫头鹰公会,艾薇儿就急匆匆的冲了出来。 “没事,只是睡着了。”红鼠放下艾克,搬来一张凳子让他歇息。 “怎么回事啊这?” 艾薇儿帮忙一起抬着艾克的腿,尽量让其躺平在几张凳子上。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们遇到了食人魔。你看,南瓜田的任务一星,应该改成三星。” 红鼠指了指任务栏。 任务的评估等级错误,经常发生,高估了还好,假设是低估了的话,那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因此,委托人如果故意隐瞒或者为了降低报酬而故意说低任务难度,这种情况,属于谋杀,等同于是全体冒险者的公敌。 一般没有人会那样做。更多的可能,是委托人自己也不知情,也没能力查探,所以会请冒险者公会来评定难度。 “这件事等会再说。他没受伤吧。” 艾薇儿说完就要检查艾克的身体。 艾克可是她的宝贝,要是受伤残废了,那她的人生就开始灰暗了。 “他没事,只是透支了体力和斗气。”红鼠说道。 “哦……” 一开始艾薇儿一副原来如此,并不是什么大事的表情。 不到半刻她就尖叫起来。 “什么!透支斗气!” 艾薇儿立即坐不住了,连忙上二楼去把老会长威廉请下来。 透支斗气,很可能会落下病根,给身体带来永久性副作用。她还指望着艾克争气点,好让她拿多点奖金呢。 老威廉无奈的被她拉着仅剩的独臂冲下楼。 “你怎么不看着点!”艾薇儿剜了一眼红鼠,让红发少年一时语塞。 他妈的那可是食人魔,老子吓得动都不敢动。况且老子只是学徒!他照看我还差不多。 老威廉查看了一下。 “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老威廉的结论,二人同时松一口气。 艾薇儿视艾克为移动的奖金,而红鼠则视艾克为带队做任务的老大,两人都不愿意见到艾克留下什么后遗症。 “你刚才说什么?食人魔?”冷静下来的艾薇儿问道。 “嗯,尸体还躺在外面的南瓜田里呢。”红鼠点头。 这么说,艾克把食人魔干掉了? 艾薇儿和老威廉对视一眼,皆是喜色。这不仅捡到宝,还是罕世愧宝。 十一岁的少年郎凭一把没有魔法效果的长剑斩杀一只食人魔。简直离奇。 不仅天赋异禀,战斗力同样高得让人难以接受。 这种事情,连最能胡扯的吟游诗人或者最离谱的小说家也不敢这样编。 这是足以编入诗歌里的事迹。 49 “大伙们。来活了,全部跟我来!” 红鼠一进入营地就挥手高呼。但面对胖子扫来的目光打了个冷颤,他连忙讪笑小跑到其身后,在耳边说了一通。 直到胖子点头,他才放下心来,领着一群兴奋的团员外出。 南瓜地距离并不远。 “真不知道多少倒霉家伙变成了它的养分才能长这么肥硕。” 一开始团员们先是被震撼。但很快他们拿起工具,石头垫在木棍下作支点,尝试着把这头庞大怪物撬起来。 皮豆则装模作样学着教廷国神职人员的模样,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念念有词: “愿死在它肚皮里的怨魂们安息。愿吾主赐予它们安宁。” 闻言周围成员一阵哄笑。皮豆这家伙学起神棍来真的有模有样了。 只是他们没有察觉,皮豆念完祷告之后,庞大如山的尸体里真的升起几团朦胧状的人影,朝着皮豆欠身表示感谢和祝福。 艾薇儿和老威廉也过来了。按照规定他们两人必须在公会里看家,只是现在除了艾克和红鼠没有其他冒险者,也没什么业务,两人自由清闲的很。 在拗断了几根木棍的情况下,食人魔的尸体终于被翻了过来,露出了正面。 这时候镇子里的老人妇女也都听到消息,纷纷过来看热闹,有交头接耳的声音,有鼓掌声说笑声,就像菜市场一样。 甚至有胆大的熊孩子朝着食人魔尸体扔出一块石头,被其母亲训骂了一顿并打了一个耳光。 老威廉检查着尸体,整个尸体只有一道伤痕,从头部斜着贯穿到大腿,只差一个手掌的深度就把食人魔完全劈成两半。 老威廉越看越吃惊。若是他全盛时期,打败这一头食人魔并不难,智商低下的家伙很好对付。 可他全盛时期是中阶。若放他在正式阶也就是初阶的时候,他就没把握战胜这一头怪物了,甚至很有可能被这畜生的咆哮扰乱行动,被排成肉饼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老威廉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伤口就像被巨刃强行贯穿,若非如此,它的皮革有纵横交错的像钢丝一样坚韧的纤维,轻武器除非有锋利强化,不然休想把它切开这么大一个伤口。 也只有重几百斤的长柄巨剑居高临下挥出,才有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老威廉询问了一下唯一的观众红鼠。得知了艾克的武器仅是刚买的长剑,他有开始想不明白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举轻若重。这不是一种技能,而是技术心得。把轻武器发挥出重武器的效果,且这只有在上级职业者当中才有人掌握。 连他威廉都不会。 晓之团的小鬼们合力,用木棍撬,用绳索拉,用滚木滑动,费了好大劲才把食人魔装上马车。 “好家伙,这死胖子起码有两三千斤。”有晓之团的成员擦着汗水嬉笑道。 “你这话可别穿到先知大人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 原本的两轮马车根本拉不动,因此,在此之前马车已经更换过车轴,还加了四个轮子,一共六个轮子才不至于深陷泥土中。 只有这样才能把这庞大如山的尸体运走。 然而马车才刚开始,还没走多远就被拦了下来。 拦路的是南瓜田的主人,伐木镇的副镇长,一个穿着华贵丝绸,手指有三个宝石指板的胖子,一看就是营养摄取很充分,体格就像缩小版的食人魔。 至于这个肥胖的副镇长为什么拦路。其实是他想把这具食人魔的尸体给黑下来。 他是有所根据的。按照白银王国的一条法律规定,这条法律大概可以这样解释:闯进菜园子的无主生物归园主所有。 那么依照这一条法律,他是可以把食人魔归为自己的财产的。 然而冒险者的规矩是,战利品当然归击杀人所有。 若放在以前冒险者云集的时候,副镇长当然不敢这样公然挑衅这一条规矩。 现在冒险者们几乎走完了。猫头鹰公会只是一个空壳。而且,镇长先生已经响应了王城那边的召集,出发去了王城,这伐木镇,现在轮到他最大。 副镇长说话间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不管如何,都要把食人魔拦下来。他身边还有几个穿着整齐盔甲的卫兵,这是城镇护卫队。 伐木镇的护卫队成员大部分是普通人,只有卫队长是一个正式阶的游击士。 所谓游击士,这个职业等于是没坐骑的骑士,和骑士一样同样穿着盔甲,使用长矛,长枪等长柄武器。 仗着卫队长在身后,胖副镇长以为艾薇儿会给他一个面子。毕竟现在他掌握着伐木镇的实权,而猫头鹰公会明显失势了。 没想到艾薇儿根本不买他的账,对他奚落嘲讽一番,就差点爆他的丑闻了。 这样也就罢了,艾薇儿毕竟是外来人,有剑士公会的背景,但以往看到他就绕道走,走不了就点头哈腰的晓之团成员们,现在自持有神明大人撑腰,也不理会他,让他十分恼怒。 卫队长看了一眼食人魔尸体,眉头一挑。 他的上司,这愚蠢的副镇长并不明白食人魔的可怕,所以也不明白能一击把食人魔击杀的家伙有多恐怖。要是他知道这一点估计就不会做这种蠢事。 对方不计较这些,把战利品让给他就算了,可人家明明要运走,他却拦住了人家。这让卫队长头很无语。 你平时为了讨好啄木鸟公会背后的骑士公会,总是打压猫头鹰也就算了。 但现在你这已经算明抢了。因此,卫队长一声不吭,不发表任何意见。 “关于这东西的归属权。你怎么看,赖斯?”胖副镇长看向人群里的一个女人。 “按照王国的条律。此物应当归属此地主人,也就是您所有。”赖斯微笑着挑衅看了一眼艾薇儿。 “它是冒险者的战利品。肥仔,你这样坏规矩了。”老威廉站了出来。 “战利品应该归击杀者,还有,你的委托应该由一星提升到三星!立即,立即补偿差价。”艾薇儿揪住副镇长的衣领音量也提高了。 “放开,你想对镇长大人做什么?”赖斯在一旁拱火,她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艾薇儿竟然如此泼辣,这让她眼睛发亮,恨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50 一边是脸色铁青,光秃秃的头像个肉球,两只小眼睛冒火的副镇长,以及他身后的卫队长-一阶游击士,还有几个粗壮的盔甲卫兵。 另一边是身材窈窕,咬着银牙磨着皓齿,恨不得把肥佬撕成碎片的艾薇儿,她身后是老威廉-一个伤残的中阶剑士,红鼠-盗贼学徒,以及晓之团的小鬼们。 两伙人互相对峙,气氛就像火药桶,随时有爆炸的可能。 艾薇儿一方人多势众,但小鬼居多,且唯一的职业者威廉还是个老伤残。重点是,他们没戴武器出来。 副镇长这边人数虽少,但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卫队长,还有几个强壮的卫兵,他们都穿着盔甲,最重要的是,他们拿着武器。要是真打起来,没有人会看好艾薇儿一方。 赖斯暗笑。 猫头鹰公会算是和副镇长撕破脸了,以后休想拿到伐木镇官方的委托。但她转头一想,冒险者走光了,公会准备解散了,只等着上面的一纸通知罢了,这种情况谁还在乎委托。 她思考着,要是把她自己放在艾薇儿的位置上,她绝对不敢公然顶撞副镇长这个城镇领导人,顶多赔着笑脸,然后在私下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艾薇儿根本不把一个小镇的镇长放在眼里。她见过的贵族可多了,而且是有纹章的贵族。 这世界的贵族分两种。 一种是真贵族,他们得到白马国的纹章院承认,并在纹章院众多旗帜中有其一席之位,是真正为人类作出杰出贡献的大人物后裔,这种贵族,被称之为纹章贵族。 第二种则是土贵族,获得其所在国度的王室承认,却得不到纹章院认可的,统称为土贵族。这一类人即便拥有领土和私军,其势力也仅限于国内,无法得到国际认可。 艾薇儿眼高于顶,连土贵族都看不起,更别说只是个打工人的副镇长。 白银王国是中央超集权制度,一切执政者都是在为国王服务。镇长,仅是一个职务罢了。 眼界低下,大字不识的镇民们或许会怕他,但艾薇儿绝对不怂。 双方互不相容。火药味也越来越浓烈。 南瓜地靠近双人的栏杆挤满了人群。镇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呼朋唤友,有的都不准备去伐木了,都围在一起看热闹,差点把三角形的拒马式栏杆挤断。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给我滚出去。”咆哮的副镇长脸色难看,就像一头要吃人的肥胖鳄鱼。 按照王国的条律,艾薇儿他们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还真不能闯入这一片南瓜地,否则就是违反了法律。 “我们走可以,但是你,给我让开!” 艾薇儿针锋相对。 她当然要走,但走也必须把艾克的战利品运走。 “南瓜田被毁的补偿……” 副镇长丝毫没有要提升委托难度,补齐价差的意思,甚至还要把战利品黑下来,更绝的是,要索赔南瓜田的损失,这样她都能忍的话干脆找个柱子一头撞上去算了。 她并非不想把可恶的肥猪揍一顿,假如条件允许,她会抬起优美曲线的腿,穿着高跟鞋狠狠的往这头肥猪的脑门上开个洞。 现在她这一伙人几乎都是小鬼,正经战力一个都没有,别看威廉这老头气势逼人,若真打起来指不定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他。 要认怂的话她实在不甘心。 若在以往,不用她发话,一群冒险者会一拥而上,马上就能把这头肥猪镇长绑住手脚嘴巴塞上抹布丢进沼泽里,好让他知道冒险者在大沼泽刨食多么艰辛不易和黑掉战利品的下场有多惨。 这时候红狼过来了,原本处于劣势的艾薇儿一方立即占据了优势。 从镇民的只言片语中,消瘦的红发青年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推开人群,手里的匕首故意甩得飞快,就像滚动的车轮一样,都快看不清匕首的轮廓了。 匕首沿着一个漂亮的轨迹,插入他腰间上的皮鞘里,红狼走到副镇长跟前,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也不知道红狼说了什么,副镇长脸色一变,立马改变了态度,乖乖让出了路。 晓之团小鬼们欢呼胜利,有的在前面拉着绳索,有的在马车后面推,有的装模作样把胸膛挺得和公鸡似的守卫在周围。 眼睛透露出怨毒的副镇长,奈何不了扬长而去的艾薇儿和晓之团,只能把气撒在自己的奴隶身上-平时负责管理南瓜田的一对老实敦厚的夫妇。 这一对农奴夫妇平白无故遭了罪,被鞭子狠狠抽了几下,原本就破烂的衣服更烂了。副镇长收起带着鲜血的鞭子,厌恶的看了一眼农奴夫妇,随后离开。 在白银王国虽然不存在奴隶制度,但是有农奴制度。 农奴和奴隶都是卖身给别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奴隶比农奴更惨,像畜生一样被随意处死。 农奴则好那么一点点。因为他们拥有本国人民的身份,拥有一定的自由及权益,农奴主不能处死农奴,也不能让农奴做其他与农业无关的事,因为农奴只负责田里耕种。 但农奴主可以将他们当成牲口一样贩卖,也有教育(打骂)的权利。只要不弄出人命,就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疼痛让这对老夫妻呻吟着。两人是从北边的地方过来的。 北面旱灾已经形成了饥荒,没办法的二人只能背起为仅剩几口的粮食,往水源充足的王城方向逃难。 他们一开始也是跟着大部队往北走。因为要是南下的话,越往南遇到的野兽会越多,甚至有哥布林,恶影等魔物。 因为南面是大沼泽,越接近大沼泽就离死亡越近,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祖训。 他们没有想到,北面情况比他们还要严重,流寇更多,不久几个村子组成的难民大部队遭到了盗贼团袭击。 就像狡诈凶残的鲨鱼嗅到血腥味游过来一样。别说王国本土的,连境外的盗贼团都嗅到了王城将要大乱的气味。 这些盗贼团拐卖妇女,烧杀掠夺,事实上除了妇女之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们掠夺的。 被袭击的流民大部队就像被狮子闯入的羊群一样,四散逃开,一下子就走散掉了。 这两人运气好,虽迷了路,也没遇到危险,一直走到了伐木镇这边。 当时食人魔袭击南瓜地的时候,这两个幸运老人在镇子里贩卖南瓜,因此逃过了一劫。 对二人来说,挨了好几鞭子很疼。可如果每天能吃上热乎乎的食物,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夫妇俩的情况,比其他倒在路上被秃鹫啄食的冰冷尸体实在好得多了。 51 “今天太困了,任务暂停一下,先回去休息。” 艾克悠悠醒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伐木镇的大名人。 今天一共接了三个任务,只完成了击杀恶影和抓捕南瓜地窃贼这两个。 两个任务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再加上他睡了一觉,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外面晚霞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正想着先把这两个任务给交付了。他就看到艾薇儿一脸闷闷不乐,时而单手托着下巴表情忧郁,时而两爪握拳咬牙切齿。知道艾克走到她面前,她才立即摆正姿势,变回优雅迷人的青年女性。 “恶影的残留物已经收到了,红鼠已经把它交给我。至于第二个任务,暂时领一星的奖励。我后面会想办法给你补回三星。” 艾薇儿表示歉意。 她想着如何从那该死的肥猪身上把补偿给索取回来。不过这有点难度,因为那肥猪是出了名的吝啬,远近闻名的守财奴和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市商人,而且还手握着伐木镇的权柄。 艾克没想太多,他点头。 总共到手两枚银币,十枚铜币。这算是大收获。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收入,那只需要十天就可以把欠艾薇儿的钱给还清。 再干一两个月,就攒到足够的钱买房子。 想到这里,他心满意足,欢快的迈着小步子离开了大厅。 艾克走后,艾薇儿愁眉苦脸的从柜台里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幕后老板们决定撤销猫头鹰公会的正式通知书。这封书信要求威廉和她尽快清点猫头鹰公会的财物,并停止转接和发布所有委托,停止公会的一切营运。 也就是说,上面的主事人决定放弃伐木镇这边的业务了。 将一丝垂落的头发挽起抬到耳侧上,艾薇儿揉了揉额头两侧,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以前早就预料到了公会关门的情况,这种经营状况,不休业才是怪事,她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混子日罢了。 可一想到小艾克再也无法来她这里接任务了。还有不能看着小艾克成长为赫赫威名的英雄级人物,她苦恼也就来了。 指不定会被调派到更偏僻,更落后的地方,比如多险群山。一想到要和山沟里的野蛮人部落打交道,忍受刮得让人难受,对皮肤充满恶意的烈风,她脸色更苦了。 要是吹几年那样的烈风,再娇滴滴的姑娘也要变成糙皮肤和脸颊带着两团高原红的土村姑。 看了一眼在大厅二楼翻箱倒柜,整理文件弄得砰砰响的老威廉,艾薇儿更是莫名来气:“老头,别翻了。” 说完,她生气把信撕掉,留下信封,从柜台里抽出一张纸。拎起插在木筒里的鹅毛笔,沾沾墨水,写道: 尊敬的副会长先生。 我无法向您阐述我多么幸运,只想让您知道,一个十一岁的正式阶剑士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想您应该高兴,因为,我让这个有着无限潜力的小剑士加入了公会,且签订了永久契约。 就在我写着这封信的前不久,这名叫艾克的小剑士,亲手斩杀了一头成年食人魔。我想您不会相信,但这是事实。 因此,我提议,为了锻炼这位剑士公会的未来栋梁,请保留猫头鹰的运营。 最后,祝您身体健康。 艾薇儿致上祝福。 写完后,她对着后院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一直抓着后院大树里的一根横枝的猫头鹰飞到了大厅里,落在了她手指上。 她把信放进信封,塞入细小的圆形竹筒里,再把竹筒挂在猫头鹰的爪子上。 “去吧。” 猫头鹰听懂了她的话,扑腾几下翅膀飞走。 各大冒险者公会都有饲养飞禽作为信使。如其名,猫头鹰公会的信使是一只猫头鹰,而啄木鸟公会的信使则是一只啄木鸟。 “老头,别收拾了。明天正常营运。”艾薇儿喊道。 其实写这封信能不能说服副会长留下猫头鹰公会,她心里也没底。副会长算是她母亲的老师的朋友,和她并没有什么交集。 能打动对方的,就只有艾克了,她已经把艾克当做一张王牌。这张王牌一但打出去,基本可以宣告稳稳完成目的。 接下来只需要等好消息就行了。 52 “你还记得我吗?” 因为生意不好,今天准备收摊的红熊,却碰上了艾克。 红熊早就忘记那件事。一脸懵懂,不明白艾克什么意思。 他忘记了,但是艾克没有忘记,递给这位红皮肤,走路一瘸一拐猛汉一枚银币。 红熊接过银币,看了一眼艾克,也认不出艾克究竟是附近那家的孩子。 一枚银币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寻常的孩子是拿不出来的。 “你要什么?” 红熊接过银币,他以为艾克是来帮家里大人买熏肉的,提起刀正准备切割。 只要艾克指出想要的肉类和数量,他就会切下来送到对方面前。 “我不是来买肉的,算了,全部给我来这种烤肉……”原本还想说来还回之前丽莎的霸王餐,但是他一说不是来买肉,红熊脸色就变了,以为艾克在耍他。 艾克看到变脸准备发飙的红熊,立马改口,随便选了一种肉食。 算了,时常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咱们算扯平了。 肩上扛着一条烤红的野猪腿的艾克就这样在镇民们怪异的目光下回到自己住处。 “这谁家小孩?力气这么大。” 扛着几十斤重的烤猪腿还一副轻松模样,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 晓之团营地。 众人早就把战利品卸下马车。当教团成员得知是艾克击杀的后,并没有太多吃惊。 一来他们不清楚食人魔的讨伐等级,也没见过这种怪物,不知道它的可怕。 二来见多了奇异的事情,接受能力也变强了,比如小镇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飞天魔女,不就是他们教会的老大吗? 庞大如山的尸体堆放在空地上,占了不少面积,皮豆和邓肯二人分别踩在食人魔的肚皮和大腿上,手里拿着一罐雪白色的颗粒物,撒在尸体上。 当艾克回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猪腿差点掉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干嘛?” 这难道是要用盐巴把食人魔像腌咸菜一样腌成咸肉?这太重口味了艾克接受不了。 虽然他也承认盐焗鸡之类的料理味道不错,但是食人魔是绝对不能吃的。 其主要原因,不是它的肉又酸又臭难以下咽,也不是心理作用吃了犯恶心,更不是有毒,事实上食人魔的血肉是没有任何毒素。 最重要的原因,是来源于人类血脉里的一种反应或者是诅咒。 这种反应或者诅咒带来的效果是,人类吃了如哥布林,精灵,狗头人,蜥蜴人,矮人等人型生物或者同类的血肉就会生病虚弱,直到死亡。 而且,这种反应或者诅咒是一道枷锁和保护,是人类独有的,因此,人类再怎么自相残杀,再怎么饥饿难耐,也不会食用同类的血肉。 两罐子盐巴可不便宜,全部浪费了,让艾克无语,这可都是钱啊。 白银王国是内陆国家,可供开采的盐矿很少,因此盐巴特别贵。 “你们该不会打算把它当做食物吧?”艾克问道。 他必须阻止这帮人,乱吃东西的下场是很惨的。 “艾克殿下。” “不不,我们只是将它保存起来,不让它这么快腐烂。” 皮豆和邓肯连忙解释。 “随便你们,但我可警告你们,这玩意吃不得,除非你们想病死。” “这样吧,我买了肉,今晚给大伙们加加餐。” 艾克说完看了一眼烤猪腿,有些舍不得。 他还打算留着这条烤猪腿,作为自己和丽莎两人过冬的肉类储备。 现在晓之团的成员们都饿的两眼发昏,都把恶心的怪物当成食物,日子是挺难的。作为一个有能力的冒险者,他决定给大家分一下肉,以感谢他们对丽莎的照顾。 一听到晚上加肉。欢呼声把整个营地都笼罩。 玛丽双手交叉在胸前,伴着小黑脸,小指头指着食人魔尸体,她喊道“清洁”。 一道亮光闪过。 她是在净化食人魔的肉体,以免它腐烂发臭,练习了许多遍的神术,有了些进展的她,眯着眼睛又蹦又跳。 教会的神术已经确定了下来,是根据教义,或者说就是教义的提现。 目前有四大神术。 【清扫】【清洁】 【整理】【整顿】 这四个神术都是辅助性质,没有攻击力,属于特殊效果类的神术。 食人魔肉体经过她的神术【清洁】作用明显,原本那散发着浓重臭味的肉团,不再恶臭盈盈。 这食人魔从一出生到现在就没洗过澡,堆积了厚厚分泌物油脂的肥硕身躯现在干干净净,一丝异味都没有,钢刷刷过一遍都没这么洁净。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大祭司小绿则一脸羡慕。能把神术运用到效果显著只有玛丽一人了。她练习了很久,也只是掌握了【清扫】神术,且效果顶多把树底下的落叶扫到距离五十步开外。 有时候她也在独自哀愁,神术只能用来扫地,让她这个大祭司脸面无光,她也曾多次向神明大人诉说心中苦闷,请求赐下更多的圣力,然而却得不到神明大人的回应。 修炼神术进度缓慢的小绿,只能把重心放在发展教会事业上了。 执政厅位于伐木镇最中央,它是权力的象征。一队两百卫兵组成的守卫队负责它的安全和权威。 后来伐木镇的镇长带着一百五十卫兵前往王城,只留下卫队长和五十个卫兵镇守。 执政厅两边有高高挺起的,由木头搭建箭楼作为瞭望塔,监视着城镇内外的动向。 它被削尖的圆木柱围成一圈,这一圈尖尖的木柱就像城墙一样把执政厅构筑得更加安全和牢固。 执政厅最高的建筑就是镇长的办公厅,门口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牛头,那是当年镇长讨伐牛头怪首领所取下它首级,作为战利品把办公厅装饰得更加具备威慑力。 此时属于镇长的办公厅被一肥胖得像一只猪或者说,一个脑袋和身体就像两颗一大一小的肉球叠在一起的人形生物占据着。 副镇长坐在铺着柔软的兽皮的高背红木椅上,那是原本属于镇长的椅子。 他手里捧着一杯紫色浆果酿制的美酒,点着了含在嘴唇里的一根老发草雪茄卷烟,身后还有年轻的侍女揉着肩膀。 这一切的待遇,原本也是属于镇长的。而现在占据这些成果的,仅仅是镇长的一个跟班走狗。 在外人看来,副镇长只是镇长的一条狗,只要镇长愿意,一句话就能解除其职务。 现在,他坐在这里,成为了伐木镇的真正主人。 哪怕镇长一回来他立马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只摇尾巴的狗,但不妨碍他现在享受着权力的美好滋味。 只是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一件让他颜面大失的糗事。 他几乎听到了镇民交头接耳取笑,几乎看到了他们眼里的讥讽和鄙夷,这些就像一根根刺,刺进他的心窝,让维持庞大体型所以负担很重的心脏更加不好受。 艾薇儿和他作对也就罢了,那泼女人是外来人,来历不明,暂时不能动。 那群穿着教袍的小鬼头是什么来历?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讥笑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开始他还真没认出来是晓之团的小鬼们,他们变化太大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还穿上的质地不错的教服,当时他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佣兵团伙。 “派人去查查,那帮小老鼠到底搞什么鬼。” 副镇长手指敲击着办公桌,三个宝石指板在天花板的烛台吊灯照耀下闪烁幽光。 那一群家伙统一穿着教服,总不会是加入了某个邪教,还是说单纯为了好玩? 如果是加入邪教,那甚至不需要他动手,只需要联系一下教会,教会就会派人来帮他把老鼠们给清除。 53 早上的伐木镇迎来了一批客人。或者说,一队商人。 一艘来自“罪恶之地”的浮空商船,停靠在伐木镇的广场上。 这艘船的船体和普通的商船也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具流线型的船头和狭长的船身,外加两侧短短的飞翼,它不是在海面航行,而是悬浮于低空中滑行。 也只有魔法的力量,才能让这样一艘中型商船悬浮起来。 当然这艘船还做不到高空飞行,最多只能距离地面二十米滑行。 面对这种类似于奇迹一样的未知力量,镇民们即便是每年都能看一次,看过很多遍了,仍然看不过瘾。 整个广场人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若站在高处看过去,就是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 艾克也在其中,他原本是想去公会接任务的,没想到抬头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浮空船稳稳落地,这时候船内才有人陆陆续续走上甲板。 这是“罪恶之地”的魔法商人来取货,顺便接收一些魔法素材,如魔晶之类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才有了一年一度的“伐木节”盛会。 每年魔法商人带来大量金币,换走一批批魔法素材,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作为魔杖主材料的银杉树,其他的魔兽尸骸,魔法草药等还是次要的。 也正因为与魔法商人的交易,伐木镇才能维持着表面的繁荣和富足。 很多人都以为,来者能够操控飞行的大船,必定是罪恶之地的魔法师。其实并不是,他们来自罪恶之地不假,但不是魔法师,只是来回贩卖物品的行商。 而“罪恶之地”这个叫法,一开始来源于教廷国,它宣称那里是邪恶魔法师聚集的地方,是罪恶之地,所有暗黑,邪恶和污秽的源头。 罪恶之地,和白银王国隔着一个大沼泽。一个在大沼泽北边,一个则在南边。 也就是说,这艘商船要穿过魔兽遍布危机四伏的大沼泽才能来到这里。 即便是浮空飞行的商船,走最近的直线,单程一趟也要花一周的时间。 伐木节还有几天才结束。因此商人们会在伐木镇停留几天,收集差不多了,再沿着来时的路线回去。 商船上的商人,顺滑的丝质外套包裹着全身,只露出脸,有男有女,皆有疲惫之色,厚重的眼袋和黑眼圈十分明显。 “每一次穿过大沼泽都心惊胆战的。” “是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喂,不用说得这么夸张吧,每年也才一次。”一个伸着懒腰的中年人说道。商人里也就他休息得最好,最有精神。 “皮特,这可是大沼泽啊,你看看我们,也就你这家伙能睡得安稳。真不知道说你有勇气还是说你迟钝。” “不和你们废话,整整一周没洗澡了,我得先去旅馆。”皮特最先下船。 他一走下来,人群里立马就有开旅馆的人点头哈腰的迎接他,邀请他住自己的旅馆。 皮特也很好说话,还赏了迎接他的人一个银币,看得艾克呼吸都急促了。 好家伙,真有钱。 他下任务打生打死,一天也才赚一两个银币。人家随手的打赏,就是他一天的收入了。 难怪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原来不是为了凑热闹,是为了商人们的小费。 如果把这几个异地来的商人们比作盛开的鲜花,那么围在广场的人群就是等着采取糖分的蜂蜜或者蝴蝶。 开酒馆的邀请他们去喝酒,开旅馆的扫榻相迎,买武器的推销武器,开花铺卖花的给商人中的一位女性送花,开鱼铺的提着一箱腌咸鱼要白送,古董的拿着珐琅盘子晃来晃去……总之就是好不热闹。 这就是有钱人,被众星捧月,成为整个镇子的焦点。毕竟他们给伐木镇繁荣。 这热情让商人们都露出了笑容。他们当然不会贪图这些小礼物。需要的都会付钱,有几个卖力的,他们看得顺眼的人,则能得到一笔赏钱。 艾克十分羡慕领到小费的幸运儿,但他一没开店铺,二不做生意,总不能拉着这群商人的手,说一句:“来我带您去做任务咧。” 如果这样能得到赏钱他十分愿意,或者让他表演剑术也行。 只是他的剑术已经非常精简,哪怕是同行也提不起兴趣,反正谁看了都会觉得枯燥乏味的那种。 人群追逐着商人们,因后者移动而跟着涌动,就像池塘里的鱼儿追逐着鱼饲料,鸡群追逐争抢着鸡食。 当艾克准备去做任务时,发生了一件让他摸不着头脑,想半天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一群参与伐木节的壮汉喊住了他,并且拿出黑滚滚的圆木,请求艾克将圆木砍断。 这种木头艾克知道,在镇子里有“钢铁硬度之木”的称谓,是比较珍贵的木材,只是笨重不方便运输,不然可以跨越遥远的距离输送到海边用作造船材料。 面对健壮男人们的莫名其妙的请求,艾克一剑把硬木砍成两半,随后这些人满意点头离开,连铁硬木也留在原地不要了。 喂你们怎么回事?砍不动这玩意我帮你们砍了,你们又不带走,什么意思? 艾克心里疑惑着,不过也没太当回事。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镇民们对他的一个测试。昨天他在公会大厅沉睡的时候,红鼠已经把击杀食人魔的真相告诉了镇民们。 一开始镇民们根本不相信这只到正常人胸口高的孩子是斩杀食人魔的猛士。他们围在公会大厅的外面,透过大门观察了艾克很久。 不过不是公会大厅闲杂人不能进入,镇民们早就把公会大厅挤爆了。 看着涌动的人潮,红鼠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他对大伙宣称,年幼的艾克能击杀食人魔,是本教会神明大人赐予了力量…… 一阵宣传之下,镇民们更加激动,观看的人数更多了,直接把公会围个水泄不通。教会在伐木镇的声望也拔高了。 最后还是艾薇儿受不了,驱逐遣散了人群,不然那一群闲得发慌的老少妇孺非得等到艾克醒来才肯离开。 镇民们有这样的热情很正常,谁也没有想到镇子附近会出现这么一个庞大恶心的怪物,如果他们不小心遇上就得小命不保,而艾克除掉了它,已经成为了镇民们的半个英雄人物。 但有几个伐木工人是不相信这一说法,还没有他们一半年龄的艾克能做到这种成果。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事情,他们把铁硬木搬过来,测试一下艾克的实力。 结果艾克出乎意料的只一剑就劈开了铁硬木,要知道铁硬木他们拿着锯子也要锯半天。 成功验证了艾克的能力,伐木工人们心服口服,连忙跑去传播消息。因此,“神之使者”艾克的名字开始在伐木镇传播。 54 白马城历史悠久,整座城市白色作为基色,建筑物的屋顶是连成一条曲线的,看上去就像波浪一样,高低起伏,整体布局优雅完美。 圆形拱堡,尖锐的锥形屋顶,或者方形塔楼,高低有序,组合在一起却冲突和别扭。 这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地,它存在的历史已经不可考察。只知道大陆目前的所有人类的艺术品,文字,法律都来源于此。 城市广场里的十二根铜表柱,铭刻着人类最古老的法律,被称之为【十二铜表法】现在大陆上各个人类国度所沿用的法律全部源于它。 宽阔能同时容纳八辆马车并排的街道两旁,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正方形的碉楼,如果走近一看,碉楼里是空的,里面存放着一尊钢铁雕像。 艾克老爹参观着这座人类最古老,,最完美,最富足,最……的城市。它拥有无数个第一的头衔。 “不愧是人类的圣地。”艾克老爹在随行者的陪同下步行。 那碉楼里威武雄壮的铁甲雕像,他可不认为只是装饰品,假如白马城遭到入侵,他相信,这些铁甲雕像会活动起来,保卫城市。 不过这个假设并不成立,谁有能力攻打白马城呢?如果连白马城都要进行防卫,那么说明人类已经进入了族群消亡的边缘。 他想,这些铁甲人更多的,是维护城市的秩序,因为在城市里是禁止战斗的。 任何一场战斗,无关正义邪恶,无论什么目在这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经过随行人员的介绍,假如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在白马城动手动脚,那么这个人要面临的就是几十个刀枪不入悍不畏死的铁甲雕塑围攻。 “这并非现代人类的产物,这一套城市防卫系统,乃是传承于远古时代,是远古先贤的智慧结晶。”随行人员指着碉楼里的铁甲雕塑,笑呵呵的给他解释。 他向随行人员点头,态度谦卑。没办法,对方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比他要高。 自从他见到了人类领袖白马王后,就一直被软禁或者说被保护着,身边跟着一个高阶的游侠。 这个随行者也不知道是来监视还是保护他,可能两者都有。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能耐和价值,能让一个上级职业者做他的护卫。 或许几十年前他的爷爷,上上代白银国王有这样的待遇。可是现在王国已经衰落不成样子,在人类联合议会里的议员序列,更是从原本的第七席掉到第十三席。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掉到最末尾,被其他势力取代,失去议员的资格。 人类联合议会中,每一位议员都是一方势力的执掌者,他们的序列排名,是依据整体实力来排序的。 议会名额只有十七个,且采用末尾淘汰制,排在最后的议员随时可能被其他竞选者击败,失去议员的资格。 议会的议员身份是一张护身符。受到全体人类保护。任何人谋害一位议员,等于和全人类为敌,是联合议会绝不能容忍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教廷把手伸进白银王国,有谋害一名人类议员的嫌疑时,得到消息的白马王会重视,把艾克老爹保护起来作为证人的原因。 危害议员性命安全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人类议会都要插手调查,追查到底。 人类议员经常遭到异族的暗杀。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议员们手里的权柄决定着人类的命运。刺杀一位议员给人类带来混乱的同时还能激怒人类,让人类做一些错误的举动,是兽人诅咒师常用的伎俩。 杀害议员的代价是昂贵的,历史上暗杀者们成功杀害人类议员的事件也有几例,毫无疑问人类每一次都狠狠报复回来,要么把暗杀者所属的部落杀光或抓作奴隶,要么就是请传奇强者出手大杀特杀一顿。 但这次毕竟不同,对象也不是异族,是教廷国,是人类内部的事情。 议员们会警惕甚至联合起来避免教廷的侵蚀,但不会像对待异族一样激烈的进行报复。 “我听说议会已经派出了使者前往白银王国的王城。”艾克老爹问道。 “是的。” 得到简洁的回答,艾克老爹稍微放下心,他已经完成了任务,至于这件事会如何发展下去,是其他议员联合指责教廷国,还是利益交换给教廷个面子,还是如何,都已经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关心的。 当时他和王兄们约好,完成任务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可如今被困在白马城,也不允许出去,那笔报酬还怎么领。 也不知道艾克和丽莎两人怎么样了。现在应该在他们外祖父也就是自己岳父家里,为了过冬而帮忙制作熏肉给火炉添柴吧。 “那是什么?” 他回过神来,一队骑士从他旁边擦肩而过。连忙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队骑士没有佩戴沉重的盔甲,他们头上绑着布条,肩上披着白色披肩,银丝编织的衣物紧贴着矫健而匀称的身躯,手里握着三叉戟,两侧的马袋上装着银光闪闪的长弓和金色的箭矢。 他们胯下的马匹纯白得不像话,云朵一样的颜色,也像雾气一样虚幻,仿佛一下子就会消失,它们载着骑士们慢悠悠的穿过道路,消失在了艾克老爹的视线里。 “刚才那是,莫非就是……”他激动得嘴巴都在颤抖,看起来十分滑稽。 随行者笑了。 “没错,他们就是白驹骑士团。” 那就是艾瓦隆大陆第一骑士团,白驹骑士团。 艾瓦隆大陆有五大著名骑士团,被称之为第一梯队。 或许白驹骑士团在第一梯队里武力不是最强的,但是它对于人类的作用却是最大的。 它存在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同为第一梯队的其他四支骑士团总和。 其原因便是该骑士团的骑兽-白驹。 白驹原本生活在大陆缺失的一角-花语平原里,外界根本看不到它们的踪影。 它们有一个重要能力【过隙】,效果是能超远距离瞬移。 若单论武力,白驹骑士团可能远远比不过同为第一梯队的龙骑士团。但论前者立下的功劳,龙骑士团给它提鞋都不配。 要不是这只骑士团数次在人类帝国和兽人的大型战争中立下决定胜负的汗马功劳,人类帝国会不会被兽人们攻陷,铁血皇帝会不会被俘虏还要打个问号呢。 即便是现在,兽人的首领们还会提心吊胆,晚上不敢睡太死,害怕原本在白马城喝茶吃点心的白驹骑士团会突然出现在它们面前,取下它们的首级然后扬长而去。 也正是有了这支骑士团的威慑,北方的兽人们进攻总是缓慢且带着提防,让人类帝国得以喘息。 “阁下,陛下传来消息,人类联合议会马上要召开了。请您去一趟做个见证。”随行者突然说道。 “咦,这么快吗?我记得半年前才召开过一次。” “这一次是专门为了你家乡的事情而召开的,说起来,你的父亲,白银国王还算是我的熟人,没想到……”随行者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 55 按理,艾克老爹别说参与这场决定人类命运走向的会议,他连见一面议员的资格都没有。 在场的十六个议员,哪一个不是代表着巅峰权势,就算只能和他们攀谈一句,说上一句话,就已经是巨大的荣耀,足以羡煞亲朋好友。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他与这十六个议员平起平坐。而他坐着的位置,是第十三席,也正是他去世的父亲的座次。 这种情况,他的双手,双脚没有因为激动而颤抖,反而是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僵直,几乎快要昏阙。 他根本不是白银王国的领导人,甚至连继承人都不算,只是一个普通子嗣,哪里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不明白,白马王也就是会议议长的安排,但是他清楚,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权力漩涡里,哪怕是漩涡中逃逸出来的一股微冲击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这秘银和水晶制成的高背座椅,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坐上去的,别说坐在席位上,他连站着旁听……不不不,连踏入会议场地几百米范围的资格也没有。 可偏偏他就坐在了那里,可他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动,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傀儡。 “别这么紧张嘛。喝口茶放松一下。” 首席的位置在椭圆形长桌的尽头。这个席位是议长的座位。白马王坐在上面,此时的人类领袖没有戴头盔,悠闲的喝着茶,但艾克老爹看不清他的面容,就像被一团扭曲的空气和光线挡住了。 坐在第三席的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穿着也很普通,青衫长袖,手里拿着书籍,看上去就像学者一样的男人。 这是人类帝国的铁血皇帝。 艾克老爹根本不敢相信这文弱的家伙就是人类帝国的主宰,统领人类面积最大的国度-帝国,传说中徒手撕裂一头成年奇美拉的传奇男人-铁血皇帝-龙钦兹。 刚才龙钦兹发现了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打招呼,让他受宠若惊。 转眼间,第二个席位的主人也来了。来者是教廷国的教皇,是一个慈眉善目,满脸红光却身材高大的老者,披着金银双色披风,穿着教皇专属的华丽教袍,手里拿着一根短小的宝石权杖。 这是奥古斯都二世,教廷国的掌权者,所有圣职者的领袖,神明的代言人。 别看他表明一副和蔼可亲,十分温和的模样,了解他的人都清楚他的残忍和狡诈。因为他是庶出,一开始只是宗教裁判所的普通一员,能爬到这个位置,不知道杀了多少所谓的“异端”。 教皇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议员已经等候多时。他一来,马上就开始了会议。 奥古斯都二世好奇的看了一眼艾克老爹,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下,将手里的权杖交给随行者,喝着议会准备的茶水。 “奥古斯都,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首席的白马王十指交叉,肘子立在会议桌上冷笑着说。 “解释?解释什么?”奥古斯都眼睛眨了眨。 “少来!你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自己不清楚吗?奥古斯都,我警告你,你坏规矩了。”白马王忽然站起来,双掌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第二席上的奥古斯都二世。 语言激烈。 白马王并没有指出教廷做的事情,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要留有一丝余地,留有回旋的空间,要是直截了当指出来,那就是不留任何余地了。 “你想要表达什么?”奥古斯都二世悠闲的喝着茶,看都不看正在发怒的议长。 “你居然问我要表达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人家都跑到我这里来告状了!”作为议长领导议会的白马王继续咆哮着。 他是议长,有义务维护议员们的安全与立场。 他没有把事情明确指出来,还留有商量的余地。一来是教廷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用传奇级别的预言术,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教廷国下黑手的证据。二来则是教廷国的分量太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实在无法对它太过严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教廷国要吞并白银王国。 可是关键是没有证据,明面上这件事就是白银国王倒霉出了事故而死,某位王子继承了王位,为了寻求庇护,投靠教廷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让外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没有证据是一回事,有没有做又是一回事。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证据。 教廷国的这个举动,可以说是给人类内部势力做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示范。 如果允许教廷国这样做,那么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人类各大势力,就又回到一盘散沙,相互猜疑,争斗甚至相互暗杀的内乱时代。 奥古斯都二世没有回答,他不再说话,放下手中的茶水,闭目养神。 见教皇没有搭理他,白马王看向第三席位上的文弱男人: “龙钦兹,来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龙钦兹有“铁血皇帝”的称号,是帝国的掌权人,和教廷国有着极重的恩怨纠纷。 “有什么好说的。事情不是明摆着么。”龙钦兹合上书籍,没好气的说道。 白马王点了点头。在这件事情上,铁血皇帝和他是同一阵线的。 然后他看向第四席位,座位上的是一位妙曼身材的成熟女性,戴着神秘面纱。 她是城市联邦的主席沙兰。如今位列人类联合议会第四席位,是一位被神秘色彩和谜团包围的女子,关于她的信息很少。 “我不发表意见。”沙兰抬起修长细腻的手掌,上面没有任何戒指,说明她如今未婚。 白马王点头。城市联邦一向保持中立,这次也一样,他随即看向第五个席位。 第五席是骑士公会的会长。骑士公会和教廷国关系极其密切,对教廷马首是瞻,在骑士公会的宣传下,民间大部分的骑士都以进入教廷为荣,以成为一名教廷骑士为目标。 骑士公会会长是站在教廷这边的,他笑着说道:“这件事真相未明,议长不应该发这么大的脾气。我觉得应该等真相大白再做讨论。” 意思是白马王拿不出证据语气就不要这么激烈。其态度偏向教廷一方。 白马王再次目光下移,看着议会第六席,剑士公会的会长。 剑士公会会长是一位吊儿郎当满脸胡茬的剑士,衣服也很怪异,胸口出岔开露出一大片胸毛,引得沙兰和艾克老爹频频侧目。 别看他像个乞丐一样,其实在场的所有议员都不敢小觑他。只因为他是传奇级别的剑圣。 “这件事是……” 还没等他表态,会议室就传来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 “议长,深渊暴动!深渊巨口那边请求支援。” 诸位议员纷纷侧目看向闯入会议室的传令兵。 白马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本他已经得到了铁血皇帝龙钦兹的支持,再得到剑士公会的支持,就可以……,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完成针对教廷国的裁定了。 如果这时候针对教廷国,那奥古斯都二世把驻守在深渊巨口的圣职者召回,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看了一眼满脸从容的奥古斯都二世,白马王气急败坏,这家伙运气真好。深渊恶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机…… 很快议会的内容从裁定教廷国变成支援深渊巨口。各议员们商量出兵出钱出武器拉防线等等细节。艾克老爹全程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 大陆公历,人类纪元,第六世,第五十年,在人类联合议会之议长号召下,举行了议会。会议内容是处理深渊危机。 56 “你怎么跟来了?” 艾克站在城镇宽大的木质门口,无语的看着身后跟着的独臂老人以及红发少年。 这一次出任务,带着红鼠也就算了,没想到作为公会长的老威廉也跟来了。 “我不是去砍树,是去做任务的。你跟着我做什么?”艾克问道。 他心里清楚,老威廉绝对不是一个勤劳的人,也绝对不会心血来潮突然来了冒险精神要去做任务。 “嘿嘿,我也是来做任务的,给你帮帮忙,打打辅助,分钱的时候随便分点就行。”老威廉笑起来脸上的刀疤狰狞吓人。 这老头肯定是日子也不好过了,没办法只能选择以身犯险下任务。 事实还真是这样。全身被艾薇儿搜刮干净的老威廉,为了赚钱吃饭和治疗,只好重操旧业,拿起十多年都未曾拿过屠刀,开始了冒险生活。 几顿饭的钱还是有的,只是治疗的费用,他就拿不出来了。 其实早已经放弃治疗的他,伤势越来越重,失去斗气只是迟早的问题。 一穷二白的他,可没钱去请牧师。原本逗留在伐木镇的唯一牧师已经跟随着冒险者撤退浪潮而离开,现在城镇里没有牧师。 再说,他的问题,并不是牧师能解决的。他并非没有找过牧师,找过很多,积蓄越来越少的他,只好去赌场拼一把。 然而幸运女神不眷顾他,输得很惨,下场也很惨。手臂也是那时候被砍下的,当时他心急之下仗着自己中阶的实力想要逃逸,结果被逮住砍下了手臂。 赌场并没有因为断臂的惩罚而放过他,他差点失去自由身变成奴隶。 幸好他遇到一个朋友的女儿,也就是艾薇儿的母亲,替他还了债,还收留他让他成为一名护卫。那时候是好多年前的事,艾薇儿还没出生。 他早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命运,也想好了自己的未来,无非就是逐渐失去斗气,变成真正的废人,瘫痪,死在路边被抛尸然后有野狗啃食他的尸骨,没有人会给他收尸。 所以,日子也是混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艾薇儿在他死后没有人照看。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现在一点也不成熟,他实在没办法向其去世的母亲交代。 直到他听到一个消息。 荒废的民区,也就是晓之团的营地里有魔女出现。 这个大陆的人对魔法职业的认知很少。大部分人认为魔法师是和恶魔交易获得超自然力量。 只有少部分人对魔法师有所了解,才知道那是一群学识渊博掌握神奇法术的学者。 原本老威廉只是想碰碰运气,找到那位魔女,让她给看看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治愈。 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营地,轻易的遇到了传言里的魔女,一个七岁的银发小女孩。 当时晓之团的成员带着他踏入那木屋的时候,他是不敢相信这位躺在地板上抱着扫帚呼呼大睡,怎么也叫不醒,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女孩会是一个魔女。 被吵醒的“魔女”扭动着她的小肥臀,换了一个睡姿,嘴里不满的嘟囔,着让他去找玛丽。 玛丽就是刚才在扫着地的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女孩。 而神奇的是。 玛丽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句“整理!” 他体内紊乱的斗气瞬间就安静下来,虽然还是有所躁动,但至少没有之前狂暴了。 当他苦苦哀求对方再试一次。只要多来一次,哪怕不能恢复全盛时期,但至少能不再恶化下去。 第二次要收钱,一枚金币。 这个他理解,神术需要消耗圣力,总不能舍己为人白白帮你。 这个价格比教廷的牧师便宜多了,哪怕是初阶牧师们没有三金币的报酬是请不动的。 老威廉身上最后一个金币都给艾薇儿收刮走了,因此,无奈的他只有做任务这一条快速赚钱的路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老威廉跟着艾克下任务的来龙去脉。 “会长,您的伤怎么样了?可别拖了咱们俩的后腿,再说,您要是倒下了我可没力气背你回去。”红鼠白了他一眼。 “什么你们俩?你不也是仗着小艾克带你,嚣张什么。”老威廉差点气得旧伤复发。 “红鼠,你哥的情况怎么样了?”艾克问道。 如果加上红狼,那么队伍就凑够了四个人,可以去做很多棘手的任务。 虽然这阵容很寒碜,两个剑士,其中一个还是残废的,两个盗贼其中一个是学徒。 “他已经好多了。估计明天就能下任务了。”红鼠笑着,老哥无碍,让他很高兴。 只是两个祷时之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此时的他正被一头熊地精追着打,而艾克和威廉二人则在旁边看戏。 不是艾克不想去帮忙,而是刚想动手,就被老威廉笑呵呵的按住肩膀。 “经历生死之间的战斗才能有所突破,这个敌手正合适他。”老威廉和蔼笑着,脸上的伤疤却狰狞可怖。 在艾克和威廉身后,东倒西歪的躺着几十具黄褐色皮肤的人型怪物。 它们有着弯刀一样弯曲锋利的爪子,丑陋的像熊一样的兽头。 有的被砍掉头颅躺在草堆里,有的被斜劈成两半掉落在水塘里,有的被斩断双腿流血而死……死相极其难看。 鲜红的血液污染了沼泽的一大片水源。 老威廉数了一下,一共杀了三十个熊地精,其中有一大半是未成年的。 这些几乎都是艾克击杀的。一剑一个,少数几个是红鼠背刺搞死的,而老威廉真的只负责辅助,全程没动手,只动嘴呐喊加油。 从一开始的相遇到激烈厮杀到现在只剩下敌人首领,三人都没有布置任何战术。因为根本来不及。 在野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遇到危险,计划是不可能赶得上变化的,一切看随机应变和配合。 现在,真正的首领正在和红鼠决斗着呢。也正是因为红鼠缠住了首领,艾克才能放开手脚把它的家庭成员清理干净。 “喂,会长你是故意的吧?艾克别理他快救我。”红发少年躲开袭来的利爪,急叫连连。 熊地精的利爪很敏捷。几乎就在红鼠躲开的一瞬间就改变方向,再度出击,扰乱了红鼠的反击。 这怎么看红鼠都不是熊地精首领的对手。全程被压制,好几次险之又险的躲过。 红鼠走盗贼路线,精瘦的体格也合适这条路,敏捷很高,可敌人的灵活性不比他差。 和首领缠斗了这么久,他真的快撑不住了,气喘吁吁,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 艾克正想出手解围,而老威廉再次摁住他,笑着摇摇头:“还没到时候呢。再等等,这种旗鼓相当的敌人可遇不可求。” “喂你哪里看出来我和这怪物旗鼓相当了,我完全打不过好吧。”红鼠绝望的怒吼。 他不是没试过把熊地精引到艾克和老威廉那里去,可这该死的怪物却只盯上了他,简直和他不死不休,宁愿后背对着艾克两人,也要疯狂攻击他。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没办法把它引到两人所在地。 艾克心想,老威廉说了等等就等一会吧。说不定红鼠能凭借这一场战斗激发潜能从而进阶呢。 这其实也是艾克第一次猎杀熊地精。对它们的本领充满好奇,只可惜刚才砍太快了,回过神来都杀得只剩下首领了。 红鼠原本是想借着敏捷的身手,耗尽敌人的体力,然而他错估了自己的耐力,这样下去,被活生生耗死的反而是他。 老威廉说旗鼓相当其实也没错。二者水平接近,只是红鼠攻击力太低,对敌人造不成太大伤害罢了。 这也不可怪他,盗贼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正面交战的职业。 57 在几天前,横穿大沼泽的这那时间里皮特经常发呆,坐在窗户前偶尔看着流过的景色,感叹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 他越来越麻木了。和他同行的四个商人,则透过狭窄的孔洞,满脸好奇观察外面的情况。 船底掠过一群铁甲龙的栖息地,吓得其他商人脸色发白,却引不起他的丝毫兴趣。 除了时不时瞥了一眼外面,看看飞船有没有偏离路线之外,他对光怪陆离的大沼泽没有过多关注。 开始的时候还算新鲜,可现在他早就厌倦了这样来回倒卖货物。哪怕在其他人看来“横穿大沼泽”分明是一件惊险刺激的壮举。 在别人印象里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不爱喝酒,不赌博,不爱吹牛,更不去风流场所,没有不良嗜好,也几乎没什么兴趣爱好。认识他的人都经常打趣他:“你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个人,真无趣。” 这是他得到过最多的评价。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也都这样说他的。 他从小生活条件优渥,接受精英教育,在富庶的南方海岸长大的他本来可以衣食无忧,安心做一个城市的管理者,然后娶一个中等贵族的女儿,生育后代,过完这一生。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突然辞去了安稳的工作,谢绝了上司的挽留,花了大半财产,委托炼金工坊设计制造了一艘近地浮空商船。 阅读书籍,频繁和冒险者交换情报,不惜以身犯险亲自打探大沼泽的地理环境位置,标注地图,甚至花大价钱请占星师进行占卜。 就这样,他硬生生从危机四伏的大沼泽开辟了一条从南海岸到白银王国的相对安全路线。 这已经算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巅峰成就。要知道,横穿大沼泽是连上级职业者都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 然而一开始还觉得惊险刺激,来回许多遍就感觉乏味可陈。伐木镇原本是一个贫穷落后的乡镇,在他的贸易带动下,慢慢发展成为一个冒险者聚集的中型城镇。人口也从一开始的一千人到现在好几千人。 人到中年的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有时候他会问自己:”“我想要的是什么?” 安稳? 绝对不是。 如果他追求安稳的话当初就不会辞职了,以他的才干迟早混到城主的位置。 他想要的,也不是像故事里的英雄那样威名远扬,也不是要在艾瓦隆大陆历史上添加上自己的名字。 “刺激” 也不全对。 他想要的是,一件能勾起他兴趣,让他干劲十足,专心致志的去做的事。 就比如开辟大沼泽的路线。那段时光里,是忘我的投入,勤劳的付出,当然,心情也是快乐的。 现在嘛。已经对这些失去兴趣的他,打算把这艘商船交给他的同行兼后辈们管理,这也是他愿意带他们一起过来的原因。让他们熟悉路线了好接手。 他准备去寻找,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旅馆里刚洗完澡的他,就得到了消息。快速前往晓之团营地。 他要去晓之团营地是因为两个消息。 一是魔女的传闻。 二是食人魔的消息。 食人魔的皮革可以制作上好的皮甲,其血肉可以卖给召唤师,是召唤中阶怪物“贪食兽”的主要材料。它的腿骨可以制成著名的装备“食人魔护腕”拥有增强佩戴者力量的特殊效果。 一具成年的食人魔尸骨,放在南岸五国,可以卖几十金币。 当然这不是重点。 魔女才是。 所谓魔女,大多数擅长占卜、预测未来,历史上她们总是洞察先机,并在幕后操纵一切。 她们很少见,被认为是已经消失的职业者。 当他进入营地,就看到了所谓的“魔女”。 一身金线编织的华丽教袍露出一层小赘肉的肚脐,扭动着小肥臀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银白色短发。 看来传言有些出入。 他打量着这个破败的营地。现在的营地已经翻新了一遍,总体看上去虽然还是有些破旧,却又有欣欣向荣的趋势。 “教皇陛下,我去传教了。” 他看到一位黑底金边教袍,绿色长发的少女对“魔女”说了一句就准备离开营地。 正在和她的小伙伴蹲在地上玩弹珠的“魔女”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刚才听您说要去传教,莫非你们是教廷国传教士?”他连忙喊住了正要离开的小绿,有些紧张。 教廷国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分明看到对面少女一听到教廷国就皱起了眉毛。 “我们是清扫者教会。和教廷国没关系。你找错地方了。” “不不,我不是,我是来找魔女的。”他连忙解释。 “陛下有人找您。”小绿对着丽莎喊了一句。 “谁呀?不认识。”丽莎只侧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和玛丽玩着弹珠子。 “你是谁?来做什么?”小绿满脸警惕。 “我知道他。他是罪恶之地过来的商人。”皮豆认出了皮特。 罪恶之地这个说法不过是教廷国对南岸的蔑称罢了。他没有争辩和解释,只是点点头。 皮特心想:刚才她好像说什么清扫者教会? 这群小鬼莫非是被邪教控制了?想到这里他顿时冒出一股寒意,手紧贴着口袋里的魔法符咒,一旦有危险就立即掏出来。 “你们的教义是什么。”他表面不动声色。 “清扫,清洁,整理,整顿。我们教会的教义所有成员都能背出来,它是最简洁的,同时也是我们神术的基础……” 小绿一听有人要了解教会的教义,她微微一笑,立即进入了传教士的状态,开始给皮特讲解起来。 “清理庭院落叶,打扫屋里灰尘,这就是清扫。” “清洗自己的身体,洁净自己的皮肤,这就是清洁。” …… 听起来不像邪教。皮特放下心,如何判断邪教还是正教,讨论一下教义就大概清楚了。 邪教的教义要么充满了极端的恶意和堕落,要么明里暗里充斥着引诱和蛊惑。 清扫者教会并不含二者。 “敢问你们信奉的是?”皮特来了一些兴趣,他继续问。 “我们的神明,比整个世界都要古老。祂来自遥远之地。”小绿双手交叉在胸前,左手指着右边胸口的徽章 那是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女孩。 “你要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传播神明的伟大教义吗?”小绿期待和虔诚的看着皮特。 她双手微微打开,做出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58 不管是谁。只要诚心加入教会,遵守教条,她都欢迎。 原本她是要去一处聚会地点传教的,被这个陌生人拦下来问东问西,她也没生气。在她看来,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信徒,对待这些人不应该失礼。 她为刚才的警惕和质问对方的行为道歉,并且邀请皮特加入教会,共谋大事。 皮特看了一眼周围,都是小鬼成员,教皇居然是里面最小的。他感到困惑和有趣。 因此他打探教会背后的神灵情况,没有得到小绿的正面回答,只告诉他是一个古老的,来自遥远之地的神明。 比世界都要古老的神明,本身就不多,祂们要么泯灭于远古时期,要么退隐不见踪迹。 也就是说,清扫者教会背后的神明,是比教廷国背后的众神都要古老的存在。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贵教的教条是什么?” 皮特没有立即答应小绿的邀请,但他表现出足够的兴趣,好让前者能够继续与他攀谈,说服他的过程透露更多的信息给他。 教义和教条,两者许多人都会搞混。 教义是要宣扬的思想理念,是要做或即将要做的事情。 教条,则是规矩,是对教徒的约束,是禁止做的事情。 “我们的教条,是随机应变,入乡随俗。”小绿看到皮特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也来了精神,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吾主并不喜欢过多的规矩和礼仪,随心即可。” “吾主没有给教徒定下约束,但要求信徒们遵守所在地区的法律……” 越说,皮特的眼神就越有光。细细品味着。 “不愧是比世界更古老的神灵。” 清扫者教会背后的神灵,在思维境界和智慧上就已经超过他所知的教廷国众神。 皮特继续问了几个问题都得到了耐心的回答。 他已经弄清楚了清扫者教会的大概状况。 这是一个开创没多久的新兴教会。教义和教条并不严苛,相反还很宽松,很舒服。 传言中的银发魔女-正在玩着弹珠,满手脏兮兮的小女孩是明面上的教皇。教会的徽章图案都是以她的形象来刻画的。 教会里还有一个圣徒,此时正和她的教皇玩弹珠不亦乐乎。 和他交谈的小绿则是大祭司。 目前教会成员只有二十五人,有二十三人属于同一个教团“晓之团”。 该教会成立还不到一年。 有着教会大导师、先知头衔的胖子看到皮特,便问他: “你是大陆南岸五国来的商人?来这里有什么事?” “您就是教会的主事人吗?您竟然知道南岸五国?”皮特吃惊。 大陆上几乎所有人只会说他来自罪恶之地。只有极少人知道罪恶之地并不罪恶,相反那里论富足程度超过大陆整体人类水平。 南岸五国或叫南海五国很少与外界交流,并不是闭关锁国闷头发展,而是往北被大沼泽阻断,往南就是南海,有数之不尽的鱼人海盗。 事实上南海五国一直积极的想办法和大陆内部的人类沟通贸易。无数的航海家葬身海底,就是为了开辟一条海上路线。 地理位置封闭是一个原因,人类不清楚南海五国存在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教廷国。 南海五国是魔法师为尊的国度,而教廷国相当仇恨魔法师,不然也不至于污蔑魔法师是恶魔,败坏其名声,使得人们打从心里对魔法师们感到恐惧。 好几年前,皮特在伐木镇也遇到过许多魔法师,那些家伙们因为宗教裁判所的关系,总是藏头露尾,穿着肮脏的衣服,躲在角落里,整天做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法术研究,一旦被发现就要转移。 这和他家乡完全不一样。南岸五国的魔法师们地位很高,掌控着国家命脉,受人尊敬。 这可能是教廷国与魔法师双方有历史遗留下来的仇恨。 因此,连带着被魔法师统治的南岸五国也成被打成“罪恶之地”。哪里生活的享受着魔法产品的普通人也成了罪民。 教廷的宗教裁判所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四处抓捕魔法师或者与魔法有关的人。 只要不愿意为教廷效力的魔法师,就被打上“异端”的标签和带着“罪恶”的烙印送上绞刑架,不愿低头从而牺牲的法师们不在少数。 一来二去,各种负责因素,造成了南岸的封闭。 “我问你呢,怎么反变成你问我?”胖子无语,不过他也给了回答。 “没错,我姑且算是这里的主事者。”胖子又问:“你可以说明来意了。” “我有很多疑惑。当然,我不会白白浪费你的时间。可以的话我会付出足够的报酬。”皮特说道。 “来来,咱们进屋谈。” 胖子精神一振。有送上门的好处当然要了。 一旁的小绿给胖子打了一声招呼,带了两个教团成员作护卫,离开了营地,传教去了。 教皇行宫被当做待客地点。没办法,这里已经是最大,最好的一间木屋了。尽管看起来还很寒碜。 两人交谈了许久。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皮特拿出了一张详细的大陆地图,两人挤在一起,指指点点,规划着未来的发展路线以及各种可操作的计划。 胖子很高兴。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皮特拉进教会里。这是一个难得一遇的人才。 虽然皮特仅仅是普通人,但他的价值,比一百个红狼都大。 皮特的学识,经验以及谋略,已经足以和他比拟。 胖子已经把皮特当做继承人来看待,将来教会要建立分会,皮特就可以担任分会的领导。 “皮特先生。不知道你对我们教会的看法如何?”胖子笑呵呵的握着皮特的手不肯松开。 “老实说,贵教是我见过思想最独特的宗教。假以时日,必定能在艾瓦隆大陆历史里留下笔墨浓重的记载。”皮特也跟着笑着。 “只可惜……” 59 “可惜什么?”胖子问道。 “我惋惜的是,如果贵教早诞生几十年,还有很大机会和教廷国争夺地盘和信仰。” “现在,教廷国背后诸神是人类唯一的信仰,除非没有信仰的地区,就连现在,我得到消息,白银王国马上沦为教廷国的附庸。” “想要在白银王国传教发展已经不太可能,唯有选定一个能安稳发展的据点。” 胖子闻言点点头,不愧是他看好的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对局势的判断基本和他相同。 “虽然目前教会拮据,窘境也多。不过这不正是最好的挑战吗?教廷国对于现在的我们当然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胖子继续说道: “利用谋略,和自身微弱的力量、资源,慢慢发展,渐渐取代教廷国,或者夺取教廷国的一部分势力范围。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闻言,皮特肃然起敬,随后便是眼神炙热直到狂热。 敢和教廷国对抗的家伙们下场往往很凄惨。要么被送上火刑架,要么背井离乡,躲到北方兽人的地盘,或者西北精灵族的森林里风餐露宿,躲到远离人烟的地方才算安全。 清扫者教会或许有底牌和布局,不惧教廷国的威胁。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愿意加入你们。不过,加入你们之后,关于我的职务……” “放心,你的地位和我平等。而我,则是教会的先知。地位仅在教皇之下。”胖子说道。 “不知道教皇陛下……有什么特殊?”皮特看了一眼屋外玩泥巴的小女孩,有些无语。 正常来说,宗教的教皇不都是教会的门面吗?他承认眼前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婴儿肥的脸蛋和小肥臀都流露一股磅礴生长的朝气,可是他看不出她有什么特殊。 “这是神明大人的旨意,涉及到命运这等高深话题。说实话我也很难理解。相信日后会得到答案。”胖子笑呵呵。 这是他这些天来笑的最多的一天。 皮特的加入,毫无疑问是这些天最大的收获。 如果说胖子一开始对这个谈吐严肃,逻辑严谨的中年男人抱有好感,那么经过一番交谈,则由好感变为欣赏以及信赖。 话不投机半句多。能谈得来的朋友并不多见。他有种预感,皮特会在会作为一条线,连接南岸五国那个魔法师国度的一条重要的线,发挥他应有的巨大的作用。 这个作用,不可估量。 交谈完毕的皮特,有些恍惚。 教会的氛围很轻松,并不严肃。教条也很人性化。 和教廷国一比,入乡随俗遵守当地法律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他可是听说,教廷国的教条严苛至极,圣职者们不允许有私人财产,包括生命、灵魂在内一切都是属于神明的。 而清扫者教会没这么做,相反,还给成员们发工资。这一点很新奇,有点像商会的运作模式。 这是刚加入教会的他,没有被要求上缴财产的原因。 因为人手不足,甚至连成年人只有两个的缘故,现在的他权力极大,和大导师平起平坐。 负责主导教会未来的发展方向。 在教会里,他有了一个“知世”的称号,其实也等于是先知,只是为了区分他和胖子的另一种叫法。 这样一个小小的教会,成员除了先知全都是大小猫。然而他却兴奋起来了。 要是自己带领着这样一群小家伙,发展成为可以和教廷国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那过程该多刺激和让人沉醉。 和教廷国作对抗,是对魔法师国度出身的他的一种致命诱惑。 原本以为失去目标而懒懒散散的心,也开始振奋的跳动,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不像红狼一样对教会不看好,相反,他十分看好这个新生宗教。 甚至,只要教会需要,他可以把这些年倒腾魔法杖赚到的钱全部无条件捐助。 至于上当受骗那是不可能的。没有骗子会傻到拿教会的名头去招摇撞骗。 教廷国可不管你是骗子还是真的异教徒都会把你送到火刑架上烧死然后对着灰烬吐上一口唾沫。 “皮特知世,那就有劳你了。”胖子目送他离开营地。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二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皮特继续做一个商人,回到家乡努力赚更多的钱,暗中经营,传播教义,为了帮助他,教会派遣了皮豆和邓肯去协助他的事业。 因为南岸属于魔法师的世界,没有任何宗教,很适合传教。魔法师对教廷国有敌视情绪。 只要清扫者教会摆出一副和教廷国为敌的态度,相信法师大人们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传教,甚至可能得到援助。 皮特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计划,现在他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胖子则负责伐木镇的经营,尽可能的收集更多的信仰,招揽职业者,留着这个据点是为了两地的运输路线。 伐木镇这边,也可以发展一项业务。一项利于魔法师的业务。可以赢得南岸法师们的好感的一项业务。 只要操作得当。经过几十年经营,对抗教廷国绝对不是痴人说梦。 艾瓦隆大陆历史上对皮特的评价是,他的加入,让清扫者教会正式打开了局面,并开始了蓬勃发展。 60 伐木镇的盐与火酒馆周围的三个店铺已经被拆除。 有十几个黑底金边教袍的小鬼们正在堆砌砖石和搬运木材。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他们是晓之团成员,正在搬砖,修建教堂。 负责工程的是一个年岁已高的老泥匠,佝偻着身躯,坐在一块石墩上,拐杖在松软的地面上写写画画,正在计算着。 这是无奈之举,晓之团的小鬼们大字不识,还在学习文字呢,别说精通建筑了,连简单的计算都要出冷汗。所以只能花钱请来镇里唯一的老泥匠“邦塔”来指挥。 老泥匠邦塔已经九十岁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真怀疑他能不能看得清自己在画什么。 弱不禁风的他,给人感觉只要轻轻扯一下拐杖末端,他就会连带着扑倒在地。 按照规划,酒馆会变成整个教堂的正门,所以是必须拆除重建的,现在还没有拆除,不过也快了。 没有拆除的原因其实简单,它已经发挥了“教堂”的作用,是小绿用来传教的场所。 因为周围建筑已经拆除,光线不受遮蔽,酒馆里面很明亮,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有的聚精会神的听着小绿讲课,有的则开小差逗弄伙伴,有的则在打瞌睡。 这些小孩都很小,因为再长大一些,他们就要学习谋生的技艺,同时帮助家里干活,根本不会有空来这里听课的。 镇民们把这么小的孩子送过来,未尝不是把小绿当成保姆。替他们照看捣蛋的孩子们。 小绿赫然成为了小镇的免费教育家,正在传授镇上小孩们的“大陆文字”等知识。 她确实是在传“教”。 只不过教的都是知识。至于教会的教义,反而成了次要,偶尔会提及一下。 这样的传教,效果很好。虽然增加的信徒不多,但是教会的声望,以及镇民对教会的友好度直线上升。 镇上的居民十分乐意把小孩们送到这里“进修”,要知道,大部分人都是文盲,不识字。作为父母也没办法教授孩子任何文字知识。 别管有没有用,学到就是赚了。 私人教师是很贵的。 底层的人想要学习知识,很难,首先他们要面临的是昂贵的门槛-书籍昂贵,老师也昂贵。 书籍的制造成本很高,保存时间又短,往往十年后就要重新抄录,文化传递又需要书籍。因此,知识都被财团,贵族或者教会把持垄断着。 修道院几乎是底层平民学习文字的唯一途径。不过它只收初女(保留贞洁的少女),且要求全心全意为神服务,把信仰交给神明,才能获得宝贵的知识。 在座的大部分孩子或许并不知道知识的可贵,因为他们长大后会继承父母亲的生活轨迹。 渔夫的儿子是渔夫,农夫的儿子是农民,而伐木工人的孩子,自然是砍树人。 妇女则只需要洗衣做饭生孩子,把屋子打扫干净,等丈夫忙活回来安慰几句就行了。 这种条件下,想要他们认知文字的重要性,确实是比较难的。 “喂你们几个认真点,难道想和外面那帮家伙一样,一辈子干苦力活吗?”小绿指着酒馆外甩着臂膀担担抬抬,进进出出的教团成员。 成员们被小绿的高音量吸引了注意,纷纷侧目,眼里包含着幽怨。 “我觉得他们挺好。我要加入教会,要像他们一样。”一个顽皮的孩子说道。对于不想动脑筋的他来说,干苦力活确实比动脑要轻松。 听到这话,教团成员们脸上有了笑容,纷纷竖起大拇指。好家伙有前途。 小绿不理会这个不想动脑的熊孩子,她对围成一堆的小女孩们说: “你们呢?难道一辈子就洗衣做饭带孩子?就不想像猫头鹰公会的艾薇儿小姐一样,做一个优雅漂亮的女性吗?” 语言里是蛊惑以及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要是老威廉听到得吐血。拿艾薇儿做例子?那是反面教材好吧。 而外面干活的教团成员,则双手一颤,感觉到一种不好的东西似乎诞生了。 他妈的要是女人不洗衣服不做饭不带孩子,那全都男人来干吗? 不过摄于大祭司的威严,他们敢怒不敢说,只能继续在老邦塔的指挥下搬砖。 “小妹妹们,我们要学会更多的知识,改变我们的命运。”小绿继续说道,音量也提高了些。 每当她在营地里说出这一句话,就会获得丽莎和玛丽的崇拜目光。 不过这一次她失算了。 还在玩着过家家的三四岁的小女孩们哪里听得懂小绿的意思。这种层面对于孩子们来说还太早了些。 “哎,看来得换一个方式。” 和胖子商谈结束,正巧路过酒馆的皮特听到了小绿的发言,大受震撼。 在南岸五国说这种话没毛病,毕竟五国已经实现了男女平等,男性法师和女性法师实力差距不大,因此也推动了平民间的男女平等。 但在大陆内地,男尊女卑的社会结构里敢说出这种话,这个小绿祭司还真不是一般强势。 同时皮特更加期待清扫者教会的发展会给个伐木镇,甚至白银王国,或者整个艾瓦隆大陆带来什么变化。 61 伐木镇的执政厅。 肥胖的副镇长坐在镇长办公室里,手指夹着一根老发草雪茄卷烟。 门外有卫兵向他汇报。 距离几里外,有一伙三百人左右的难民团正在接近伐木镇。猜测是从北方的饥民。 副镇长左右为难。老实说,他并不想收容难民。 经过长期饥饿,流浪避难,生与死徘徊的难民太可怕了,他有一次见过那些该死的贱民逃难的模样,那一幕至今都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或许在逃难流浪的过程中,良心早已经泯灭,变得极端,眼里充满仇恨,或者变成野兽。有句话快要饿死的人不是人,是畜生。 只要有能够吃的,都冲上来抢夺,谁敢阻拦则被撕成碎片。 可如果不收容这些难民,也不好办。 要知道这些不是其他国度越境过来的流民,而是正儿八经的白银国民。如果不接收的话,可不止引人非议这么简单。 驱逐吧?必然会遭到疯狂反抗,强行驱逐,后果可能是爆发激烈冲突的流血事件,甚至引发暴动。 三百人的难民团,守卫队只有五十人,要全部出动才有把握震慑。 “收容吧。你去通知卫队长,让他带队维持秩序。”副镇长粗大的手指头摸了一下脸,从胖脸上直接刮出来的一层油。 这一幕让门口的卫兵犯恶心。 “是。” “等一下。不用安排他们到镇外扎营,直接接到镇上来。”副镇长说道。 “可是,镇上能容纳吗?”卫兵疑惑。突然冒出三百人,小镇容纳不了。 “把他们都安置在荒废民区那边。”副镇长笑了笑。 荒废民居原本也是普通居民区,因为爆发过疫病,荒废下来,现在被晓之团的小鬼占据着。 把难民们安置到那里,未尝不是想恶心一下晓之团。后续还可以调拨二者的关系,让其爆发冲突。 “是!”卫兵领命。 ……………… 另一边,艾克三人已经回到了伐木镇。 全身皮革都留有抓痕,衣服成了碎布,脸上留着爪印和血迹的红鼠,满脸悲愤的看着老威廉的背影,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讨伐熊地精的那一役,最后关头还是得艾克出手,一剑劈杀了怪物,红鼠到最后还是打不赢。 他也并没有因此收到磨砺而突破瓶颈,数次险些丢掉性命的他现在对熊地精这种怪物有心理阴影。 收获也是有的。他模模糊糊感应到了一丝灵感,如果抓住这一丝灵感,他相信自己能进阶。 或许要经过几次这样的战斗,灵感越来越明朗,气机越来越凝实,在某一刻突然感悟从而引发身体进化,催生斗气成功进阶。 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困在学徒层次,无法进入正式阶。 就好像用直钩子钓鱼一样,抓住鱼儿咬钩的那一瞬间,否则鱼儿就跑掉了,再来几次,鱼儿学聪明了,都不上钩了,这辈子就没机会晋级了。 这种感悟是没办法对外人形容的,别人也没办法教你如何进阶,如何修炼,全凭个人在战斗中的感悟。 至于战斗的技艺,这个倒是可以传授。 “艾克你当时是怎么进阶的?”红鼠边走边问道。 “我也不清楚,睡醒之后就进阶了。”艾克说道。他没撒谎,但和冰熊战斗的情节没说。 咪朵的信息不能暴露。所以连带着冰熊的事情也不能说,反正你晕倒在大沼泽里是怎么存活下来的?这个无法解释。 “嘶,真羡慕……你这个”红鼠后面的“神眷者”没说出来,因为艾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老威廉也听得眼神游离。睡梦中进阶的案例历史上恐怕没有。 “我得多多磨炼一下攻击类型的战技。”经过那一战,红鼠发现自己的攻击力太低。 如果能熟悉掌握几个战技。确实能提升一些攻击力。 不过对他来说,配备高等武器更加容易增加攻击力,假如他有一把稀有级别,锋利强化的匕首,刚才那一战他完全有把握斩杀对方。 稀有级武器。估计整个伐木镇都不会超过三把。放到店铺能都当镇店之宝。 连打拼多年都红狼都买不起,更别说他了。 猫头鹰公会。 “喂我说老头,你死哪去啦?从早上到现在不见人。” 威廉一踏进门槛里,一只细腻柔软的手就伸了出来,拉扯着前者的耳朵,疼得威廉龇牙咧嘴。 艾薇儿一只手拧着老威廉的耳朵,另一只手叉着腰。 “我只是去做个任务。”老威廉连忙说道。 “就你这个残废还跑去做任务?你当我傻好骗””艾薇儿盯着他满脸的不信任,丝毫没有松开手。 老头儿的身体状况她再清除不过了,不好好在公会里躺着,跑出去做任务不是找死么。 “说真的不信你问问他们俩。”老威廉说道。 艾薇儿松开了手,看向艾克和红鼠,眼里带着询问和狐疑。 这老头发什么神经,真的跑去做任务了? 艾克刚想证实,就被红鼠笑呵呵的拦住。 “会长这就是您不对了。我们两人明明在来这的路上,看见你在酒馆里赌钱的,说谎可是不对的。” 说到后面,艾薇儿表情越来越冷。这老鬼竟然背着她又跑去赌博了?被砍掉一只手还吃不够教训。 红鼠感觉气氛不妙,立马拉着艾克开溜。 “哎,任务还没结算呢。”艾克被红鼠拉着走出大厅,他连忙提醒。 “先别管了,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就听到酒馆里的女孩高音量的怒骂声,板凳砸落的声,噼噼啪啪。 62 教会营地热闹非凡,以至于热闹到让艾克感到不适。 这凭空对出来的三百来人,占据着原本属于晓之团的木屋,拥挤在一起。 有的席坐在地面上休息,有的鬼鬼祟祟四处观望,有的则喝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不过乱糟糟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手里的武器并没有丢弃。 即便是到了城镇,他们仍然紧握着武器,尽管只是简陋的尖木,草叉,镐头等,他们没有放下防备。 杂吵声交谈声嗡嗡嗡就像几百只苍蝇飞舞着。 还没走近,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便扑面而来,好不容易变得干净的营地,因为他们的到来再次变得脏兮兮。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不用说,就是北边失去收成,不得不流浪的农民。 教团成员们维持着秩序,难民们分成两堆站立着排队,其他人则杂乱无章的或站或坐或躺,但自始至终他们都视线没有离开过武器。 其中一队难民的尽头是小绿,她正在给这些人分发食物,因为盛放食物的工具不多。每个人吃完了清洗干净就继续使用,她前面是一口大锅煮熟的南瓜粥,不紧不慢的分配着。 另一队难民的尽头是玛丽,她手一指,嘴里喊一句“清洁” 神奇的是,她一喊完清洁,被她指着的难民原本泥迹斑斑看不清面目的脸上,沾满油脂污垢的头上,灰尘和身体分泌物混合黏着的衣服,这些肮脏的东西自动脱落,像尘土一样掉在地面上。 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物质,都是掉落的污垢和灰尘以及死去的跳蚤躯壳。这些黑漆漆的东西被一位教团成员扫走,捂着鼻子,将其掩埋在挖好的深坑里,火焰将其燃烧。 流民们身上可能带着传染病或者跳蚤等虫子。因此玛丽对每一个难民释放【清洁】神术。 原本肮脏不堪的家伙在【清洁】神术的作用下,连平时清洗不掉的顽固污迹不见踪影。 衣服虽然还是破破烂烂,但至少干净了也不臭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神术,原本乱哄哄,想要插队领取食物的家伙不敢再捣乱,老老实实,客客气气遵守着秩序。 他们对能施法的玛丽感到恐惧以及尊敬,哪怕玛丽只有七岁。 玛丽的脸上尽是疲惫。连续释放圣术并不好受,虽然仅仅只是清洁身体和衣物并不消耗太多圣力,但是损耗的精神力十分巨大,她有些吃不消,不过仍然咬着牙坚持着。 难民们并没有注意到艾克的到来。 食人魔的尸体不见了。 是教会委托皮特进行处理,艾克并不知道这些。 他径直来到教皇行宫。 此时的教皇行宫门口被教团严密守卫着。丽莎在木屋里面满脸好奇,她几次想要出来看看情况,都被教团成员阻止,只能被在屋里闷气。 “王国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 身为王室的一员,他虽没有继承权,看到这一幕他也并不好受。 晓之团做的还不错。 艾克对晓之团的评价高了几个台阶。以往的晓之团从偷鸡摸狗的小偷团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对纪律严密的组织。 这一切都是那位盐与火酒馆老板的功劳。没有那位胖子的突然资助和训练,晓之团不可能有这样的变化。 他走近人群,人群就自动给他让路,仿佛羊群在给狼让路一样。 因为他已经是职业者,别看年龄小,死在他手里的怪物可不少,沾满献血,外加职业者的气势,以及剑士固有的锋芒,没有任何普通人敢阻挡他。 教团成员看见艾克,纷纷和他打招呼,并且给他放行。 艾克进入“教皇行宫”。 “今晚住旅馆。”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几百号陌生人,艾克并不放心丽莎住在营地,因此打算带她住旅馆。 “嗯。” 得到的是丽莎简洁的回答: “不过我要和小绿姐姐还有玛丽一起睡。” “可以。” 小绿和玛丽在做事,艾克也不着急,他坐了下来,等待她们结束完事再一起出去。 外面已经快天黑。晓之团已经在妥善安置这些难民。营地里木屋并不多,只能让他们互相挤挤,先度过这一晚上。 一开始卫兵们把难民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晓之团成员是又急又气,甚至想要和卫兵发生冲突。 在小绿的安抚下,以及教皇陛下传达神明大人的神谕,成员们才勉强接受了这些外来者。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把这些难民,全部变成教徒,头脑灵活,服从管理的,可以吸纳到教会,逐渐扩大教会规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能不能养活这帮人还是个问题呢。以教会的财政情况,大概率还要他们自己去谋生。 已经完成了对所有难民【清洁】神术的玛丽,两眼一眯就熟睡过去,若不是边上的教团成员及时扶住,她小脑袋瓜子就撞在地上了。 玛丽已经完事,小绿那边却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 “你去代替小绿。让她过来我们这。”艾克随便指了一名成员。 “是,艾克殿下。”教团成员很是听话,小跑过去,一把抢过小绿的勺子。 夜色降临。虫鸣声奏响了乐曲。繁星和明月仍旧没变。恍惚间,营地已经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现在开始,这里真正变成一个营地-难民营。 艾克一手抱着熟睡的玛丽,另一只手牵着丽莎的小手,慢慢走出营地。 只是小绿有些走神,一步三回头,不知道放心不下晓之团,还是难民。 “我们去酒馆找先知吧。哪里还没拆,住一晚是没问题的。”小绿说道。 住旅馆是住,住酒馆也是住,现在这种情况,能节省开支就要尽量节省。 小绿到了酒馆里并没有马上休息。 突如其来的难民们涌入,以及那一双双麻木,警惕,仇恨,危险的眼神,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其实这些人和她一样,处于王国的最底层。不久之前她还和他们是同一类人,都住着最简朴的屋子,吃着最差劲最没营养的食物,每天还要忍受欺负,他人的捉弄和歧视。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过多抱怨,因为她还有一群兄弟姐妹们,共渡难关,虽然日子很艰难,还是不忘笑嘻嘻的活着。 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这些人会在北边的田野呆一辈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回到家中用疲惫的手抱着自己的孩子,亲吻其稚嫩又充满希望的脸蛋。 这些失去了家园,暂时被安置的难民们,他们已经被夺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比如家园,亲情,以及尊严。他们现在,只剩下一条烂命了。 所以,那些人的情绪,急需安抚,反正容易发生大事。 难民当中有许多年轻气盛家伙存在怨气,原因是他们遭了这么大的罪,死掉孩子,家被毁了,伐木镇居民还是好好的岁月静美,这老天也不太公平,这种怨恨一开始是怨恨老天,等过一段时间,有可能就直接把怨念对准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