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穿越了》 第1章 穿越了? 赵景月猛地睁眼。 她没死?被救了? 赵景月抬眼四处打量了一番。 入眼便是个漏光的茅草屋顶,身下的床板翻个身便吱吱作响,地上凹凸不平的地砖,四周坑坑洼洼的土墙。 这是哪儿?怎么感觉这比老家那荒废了快十年的乡下屋子还要破。 都21世纪了,现在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吗? “哎哟!” 她刚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就感觉浑身酸痛,好似被人揍了一顿般。 赵景月伸出两手浑身上下按压揉搓着疼痛的地方,挪动着屁股蠕动着身子下了床。 她摸索了一下床上,手机呢?手机也不见了。 等等! 这双手? 这双脚怎么也这么小,还这么瘦。 干裂黝黑的皮肤包着骨头,没有几两肉的样子。 赵景月想在屋内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这个屋里破的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一眼便看清了屋内的所有物品——一张破床。 还是别想找镜子了,出去找盆水吧。 “妈呀!” 走出房门,映入眼帘的这一切,更让赵景月震惊,怔在了原地。 入目是一片狼藉。 这破烂的小院,被砸烂的锅碗瓢盆碎片散落的满地都是。 “哎!”一声女声传来。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赵景月怔在了原地,再三深呼吸调整情绪后,这才回头,循声望去。 另一间屋子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的妇女,身上的粗布衣服打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补丁,蓬头垢面不说,嘴角还泛着青紫。 赵景月下意识的想跑,她有种对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的感觉。 可是再一眨眼,那女人撩开了面上的头发,露出的这张脸让赵景月觉得格外的熟悉。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眼定睛看向对方。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自信的又喊了一声:“妈?” “哎!”肯定的回答。 “我的妈啊!” 赵景月眼角含泪,撒开步子就朝着屋门口的女人跑去。 张开双臂,一个跳跃。 “哎呀!我的老腰啊!” 赵景月整个人吊在孙英的身上,双腿夹住孙英,两人踉跄的差点摔倒。 孙英赶紧一手抬住赵景月的屁股,一手撑在了门框上。 待她站稳后轻拍了下赵景月,嘴里喊着:“快下来!快下来!” 赵景月松开腿,慢慢的滑了下去。 “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这么年轻就死了。”赵景月突然止住了哭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孙英,“妈,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孙英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景月,不可置信的问:“月儿啊,你怎么这么小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到二十七了,你怎么又缩回去了,还瘦不拉几的?” 赵景月听完愣神,突然眼底精芒一闪,接着惊呼:“我靠!” 孙英“啪”的一下拍在了赵景月的脑门上,嘴里斥责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脏话挂嘴边。” 孙英并未使力,赵景月却还是装腔作势的揉了揉脑门。 “妈啊!我们是不是穿越了啊?” 赵景月上学的时候天天看小说,虽然钟爱霸道总裁文,但是对穿越文也了解一二。 他们现在的处境除了是因为穿越,她再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不过是一家人出去旅个游爬个山而已,却意外遭遇了大暴雨,众人急匆匆的赶下山又遇泥石流。 赵景月在昏迷前心里还在祷告:求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从此宅在家里,绝不出门旅游了! 难不成被老天爷听见了自己的想法?这就给了一次重活的机会了? 但是她没想穿越啊!她不想活在一个甚至连灯都没有的古代! 赵景月的说法 却让孙英感觉脚底一寒,只觉得瘆人。 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有,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世界上有鬼? “啊?”孙英突然出声,将赵景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呀!妈!” 突然的惊呼吓得孙英手抖了一下,她深呼吸稳住了情绪,伸手轻戳了一下赵景月的脑门,怒斥道:“喊喊喊!天天都咋咋呼呼,妈呀妈的,你能不能有事去找你爸!” “我就是要说我爸啊!” 赵景月四处张望了一下,两人在院内都站了好一会了,还没有看见任何男人的身影。 “我俩都穿越了,我爸呢?我爸没来吗?” 咔嚓! 话音刚落,一间屋子里传出了木柴被压断的声音,仔细听还伴随着人的闷哼声。 “啊——”孙英本就胆小,被吓得惊呼。 母女俩抱成一团。 赵景月其实没被吓着,倒是孙英的叫喊声让她觉得更可怕。 赵景月伸手想拍拍孙英的背安抚她,无奈身高不够,只能拍了拍她的手。 “妈,你别怕,我去窗户那儿看看。”赵景月指了指那个破烂到只剩了一点窗户纸飘在上面的窗户。 “你小心点,躲远点看!”孙英说着推了一把赵景月。 赵景月:? 算了,亲妈,不计较了。 赵景月走到离窗户还有两步的距离便停下了。 脚底蓄力,原地一跳,一秒落地。 屋里的场景一闪而过,尽管如此,她也看清了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再跳,再落。 是个被绑着的男人,嘴里还塞了东西。 最后一跳,一落。 “爸!”赵景月猛地冲过去,想推开门。 “嘭!” 撞门上了。 “啊!”赵景月被弹了回来,抬手揉了揉脑门。 只觉得被撞的眼冒金星,一按就疼。 孙英跑过来抱住了赵景月,吹了吹她的额头,又伸手替她轻揉着,嘴里还在嗔怪:“你傻啊你!没看见锁着的吗?” “我爸在里面!”赵景月指着开了一条缝的门说道。 孙英松开了赵景月,跑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这个屋子是个柴房,里面所剩的柴也不多了。 赵年才被捆住了手脚,嘴里被塞了块破布,正躺在柴堆旁。 “她爸啊!真的是你啊!” 屋里躺着的赵年才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回应她。 孙英跑回门前看了一眼锁,这也没钥匙啊。 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只见赵景月拖着一个大斧头走过来,放在了孙英的脚边。 “用这个试试。” 孙英拿起斧头举过头顶,挥着双臂砸了下去。 “嘭!” 锁没坏,门倒了。 三人面面相觑。 只一瞬,屋外的两人反应过来赶紧冲了进去。 “爸!” “她爸!” 孙英替赵年才拔下口中的布,赵景月给他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呜呜——”一个大男人趴在了孙英肩膀上痛哭了起来。 两人抱紧的一瞬间,记忆涌上来了。 …… 第2章 极品绝户 三人将睡觉的主屋粗略的收拾了一番,盘坐在了床上。 他们倒是想围绕着桌子坐在凳子上,刚刚进屋入眼一瞧,整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正孤零零的立在这个房间里,四方没有一个凳子。 而凳子的残骸正在院落里躺着的。 “我们来盘一盘。”赵景月先指挥上了,“首先,我没有记忆。” “我有。”两声同时响起。 赵年才和孙英先是视线相对,又同时转头看向了赵景月。 赵景月一脸惊诧。 “凭什么就我没有!” 赵景月气的在空中胡乱挥拳,孙英一把抓住赵景月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没有也没事,你现在还小,跟在爸妈后面就行了。” 气呼呼地大喘着气的赵景月看向两人,说:“那你们说吧。” “那我先说!”赵年才摸了摸赵景月的头,安抚了一下她,说,“我还是叫赵年才,今年才27。” 说到年龄,赵年才止不住“嘿嘿”的笑了一下。 白白年轻的一半,谁遇到谁不开心? 赵景月就不开心! 好不容易到了二十七八岁,翻年才升的职,终于实现了自由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这些愿望。 眼下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看着这破烂的屋子,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赵景月怎么开心的起来? 赵年才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脸,咳嗽了一下,假装正经脸,继续说:“呃……好像有点极品。” “你那叫有一点极品?”孙英直接打断赵年才,语气愤恨,“我来说,你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没嫖啊!”赵年才反驳道。 主要是没钱嫖…… “那打老婆、打女儿是真的吧,你下手无情,往死里打啊!” 赵景月听到这,身子后倾,一脸疏离的看着赵年才,又往孙英的身边挤了挤。 “……” 赵年才无力反驳,原身确实如此。 赵年才家里最小的一个,前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 由于是老来得子备受宠爱,所以从小就被惯坏了,脾气极差。 15岁与孙英成亲,17岁第一胎得了个女儿,便连骂孙英无能没用,骂女儿是赔钱货,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撒在母女俩身上。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打起人来连老房子的阿爷阿奶都拉不住,为此,孙英还流产了第二胎,迄今为止,两人只有一个女儿。 背后被人叫做绝户。 最后赵年才又染上了赌瘾,老房子出钱替他堵窟窿,却没曾想,这人不长记性反而越发的过分。 无奈之下,只有将他们这一房分了出去,三人住在了村尾隔了村里一条沟渠的地方。 分了家后赵年才并没有收敛,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钱全被他拿去赌了。 在昨天下午,他又一次回来要钱。 孙英原身表示没钱,有本事连家都卖了后,两人吵了起来。 懦弱了十来年的孙英这一刻突然爆发,两人在院内打了起来,奈何孙英一个弱女子,最后还是被赵年才打趴下。 年仅10岁的赵翠妞,也就是赵景月的原身…… “等等,我为什么叫翠妞?” “你就叫翠妞!” “好土啊!” “听我说完你再吐槽!” 年仅10岁的赵翠妞眼看着孙英被打趴在地,冲出来想要护住她。 本就在气头上的赵年才此刻看见赔钱货翠妞更是生气,暴揍了两人不说,甚至直接冲进屋里拖出了凳子,直接往两人身上扔。 慌乱之中,翠妞的脑袋不幸被砸中了,当场昏死了过去。 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惹得村里的人都听见了,跑过来劝架拉开了两人,老房子的人也被叫了过来。 赵阿爷过来看见院内的一片狼藉,气的让人捆了赵年 才丢进了柴房,闹剧这才结束。 由于没钱看病,孙英众人走后,孙英将昏迷的翠妞抱回了床上躺着,自己去了灶房,用家里剩的最后一点发霉了的粟米熬了两碗粥,放了老鼠药。 先是端给了柴房里的赵年才,亲手喂他吃下,然后将柴房锁上,把钥匙丢进了井里。 做完这些后回到了房间,自己喝下了另一碗粥,躺回床上等待死亡降临。 “让他自己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自杀啊!”赵景月没有记忆,此刻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阐述着对这个故事的看法。 孙英叹了一口气,回答:“在这个时代,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儿,很难活下去的。” “我是说我醒来怎么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结果还真是被打了!爸,你真是气死人了!”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她爸,赵景月能一拳抡过去。 赵年才立刻举手投降:“不是我!别指我!” “难道是因为我不是翠妞的原因,所以我没有记忆吗?”赵景月抠了抠头发,觉得头好痒。 孙英反驳:“你就是翠妞,你现在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瘦一些,还黑一些。” “我不是!”赵景月还在挣扎。 孙英笑着喊道:“你是!翠妞!” “翠妞!”赵年才也跟着喊了一声。 “……” 已经来到这里了,还能怎么办,她也无力反抗啊,翠妞就翠妞吧。 赵景月又问:“那现在是什么朝代?什么月份?” 赵年才回答:“大晗王朝,皇家姓白,现在是三月。” “历史上没这个朝代啊!” 赵年才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家里没一个读书人,好像除了这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太清楚。” 孙英推搡了一下他。 “要不你去考个功名回来。” 赵年才嘴巴微张,诧异的看向孙英,回答:“你开什么玩笑,我都没背过什么四书五经。” 第3章 金手指 “你不是你们队里是最能打的嘛,有两下子的,去考个武状元回来。”孙英说道。 赵年才在现代是个退伍军人,年轻的时候格斗擒拿什么都擅长。后来退伍之后也没松懈,一直在锻炼。 听闻孙英这么说,赵年才迟疑了一刻,转而使劲摇晃脑袋,否决提议:“这可是古代,说不定人家还会飞檐走壁呢,不行!不行!” 三人齐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一起穿越了呢? “咕咕——” 赵景月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她嘿嘿一笑,打断了两人说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吃什么?” 三人起身,一起来到了这连老鼠来了都得摇头离开的灶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什么也没有,钱全被你爸给败光了。” 孙英气恼的伸手到赵年才的腰间,一把捏住了块软肉,手上用力一拧。 “嘶——疼!疼!我错了,错了,快松手!”赵年才疼的惨叫。 “婶!婶!” 院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喊叫声,声音越来越近。 赵年才好似得救了一般率先跑了出去。 三人走到门外,只见远远跑来一个看着只有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见赵年才后顿住了脚步,眼神布满了害怕,似退非退的挪了下脚步。 赵年才有些懊恼的拍了下脑门。 孙英白了他一眼,朝着小孩走去。 只有赵景月一脸困惑的看着院内的情形。 这谁家小孩?黑不溜秋的? 孙英快步走到小孩面前蹲下,问道:“柱子,怎么了?” 被唤作柱子的男孩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孙英,说:“这是阿奶让我拿来的。” 然后偷偷瞟了一眼赵年才,趴在孙英的耳边小声嘀咕:“阿奶说怕叔把钱拿走了,你们没饭吃。” 尽管这个赵年才的行为如此的恶劣,可终究还是赵阿爷阿奶从小宠到大的心头肉,就怕他被饿死了。 孙英摸了摸柱子的脑袋,接过了袋子,说:“谢谢你啊,回去跟你阿奶也说句谢谢。” 柱子点了点头,说:“婶,我走了。” 柱子说完撒腿便跑了,不愿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刻。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不愿和赵年才待在一起。 “爸,他看见你的样子好像见鬼了!”赵景月在一旁乐呵呵的说道。 赵年才哭丧着脸:“……” “这小孩儿谁啊?黑不溜秋的。”赵景月走到孙英的旁边,想看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孙英的眼神从赵景月的脚底扫到了头顶,白了她一眼,说道:“你白得到哪儿去?” 话音一转,回复赵景月的问题:“那是你大伯家的儿子,比你小三岁,叫柱子。” 说话间手上动作也没停,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看着好似混着很多糠的粗米,还有一半陈旧的粟米。 估摸有个两三斤,够吃几顿的量。 赵景月看了一眼便嫌弃的撇开了袋子,她抬眼问孙英:“这能吃?” “你之前连这个都吃不上,只能喝点你爹剩的米汤水。”孙英边说边从赵景月手上接回袋子。 赵年才想消失,他现在只想打个地洞钻下去,这个穿越不穿也罢! 在这个本就没什么话语权的家里,更是没了最后那点老实人的底气。 “难怪我瘦成这样,我好饿啊!妈!”赵景月盯着孙英将袋子拎进灶房,小短腿跟在后面跑,“真吃这个吗?” 孙英点头。“先将就将就吧,填填肚子,我们再商量对策。” “我们难道没有自己种稻子吗?村里这么多地,没一块是我们的吗?” “屋后那块开了一半的荒地就是我们的,其他的地都卖了。” 孙英瞥了一眼正抱着柴火走来的赵年才。 不用说明白也知道了,其他的地肯定都被赵年才卖了拿去赌了。 赵景月此刻像只苍蝇一般围着锅台转,又问:“种的什么?稻子吗?” 叮—— 一声机械声音响起:系统绑定成功。 “什么鬼?”突然起来的声音吓得赵景月站定原地,抖了一激灵。 赵景月正疑惑时,眼前浮出一个类似Ar界面。 “怎么了闺女?”赵年才问道。 “爸你先等一下。”赵景月抬起手制止了赵年才继续说话。 她仔细研究者眼前的虚拟面板,很像现代某宝界面。 上面的商品标注的都是以铜板银两为单位。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赵景月想起了自己看的小说里,男女主不都有什么系统金手指吗? 这个就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赵景月揉了揉眼睛,许是迟迟未发出操作指令,虚拟面板消失了。 她回过神,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看着爸妈两人,说道:“咱有商城了!金手指!” 孙英和赵年才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解。 两人从来没看过小说,自然听不懂赵景月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赵年才问。 “就是——” 赵景月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眼前出现商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两人都有些不解,甚至觉得赵景月是来到了这里,精神上不愿意接受,幻想出来了一套东西。 看着两人不太相信的神色,赵景月也不慌,他们现在没钱,无法从商城里买东西,等有一两个铜板了,她在商城里买一瓶矿泉水出来就能证明了。 于是,她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们俩去屋后的地里挖点野菜。”孙英指挥了一声,将父女俩撵出了灶房。 父女俩迈步走出了院子。 赵景月站在田埂上,她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不懂农作,也不认识什么野菜。 赵年才蹲在田埂上采野菜。 看到这一幕,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回不去了。 不过好在,爸妈还在身边。 第4章 怎么赚钱 孙英最终还是用柱子送来的陈米煮了一锅粥。 家里属实是什么都没有,她将父女俩摘回来的野菜切细后放在了粥里,勉强算个菜粥。 没有凳子,三人便围绕着灶台站着吃饭。 当粥划过喉咙时,赵景月只觉得吞咽的是带着小刺一样的东西,难吃又剌嗓子。 赵景月忍着难受,艰难地吞咽了几口,稍微感觉到了胃里有点东西了,便赶紧放下了碗筷,实在是吃不下去。 “这真是吃糠咽菜啊!”赵景月感叹了一句。 赵年才等会还要去砍柴,三两下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又把赵景月剩下的拿了过来。 赵景月看着赵年才囫囵吞枣的样子,顿时感觉刚刚的吞咽异物感好似又重回了,不禁伸手捏了捏脖颈。 她长叹了口气,说道:“从来没有想过,吃米饭也会是一种奢望。” “你是还没饿,你看你爸饿了什么都吃得下。”孙英如是说道。 转念一想,赵年才和她都是在农村长大,经历过饿肚子的时期,而赵景月从小就是生活在城里,没吃过什么苦。家里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被当作宝,在全家人的宠爱下长大。 现在突然让她毫无过渡期的,从昨天的衣食无忧转变为今天的清苦生活,确实有点难为她了。 “咽不下去就不吃了。”孙英看向赵景月的眼底闪过怜惜,忍不住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说,“我那还有几个陪嫁首饰,下午先拿到镇上当了,去买点大米回来。” “妈——”赵景月口中喃喃,抬眸看向孙英的目光中波光流转,眼神灵动。 一副和谐的画面。 赵景月的脑袋凑近了一些,轻启双唇,神色疑惑地问道:“你不觉得我头发油吗?” 她挠了下脑袋,从一早醒来就觉得头痒得不行。 “咳咳咳咳……”正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粥的赵年才被这句话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心里细数了一下他今天也没少摸赵景月的头发,偷偷地在裤腿上抹了两下,擦了擦手。 孙英跨步到赵年才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赵景月“嘿嘿”一声,赶紧端起赵年才吃饭的碗,跑去倒了一杯水来。 主要是家里实在没别的碗了,基本上都被砸了。 就三人今天吃饭的碗还都是缺了几个口的破碗,一个不注意还会划破嘴皮。 待赵年才喝了一大碗水后,这才平复下来。 赵景月皱着眉,细琢磨了下刚刚孙英的那句话,半晌后说道:“妈,人家的首饰,那都算是遗物了吧,当了不太好吧。” “让你爸去赚钱,以后再赎回来。” 赵年才慌乱的眼神四处飘散,心虚不敢接话。 他去哪里赚钱?他什么也不会啊!这个原身就知道赌! 赵景月双手环胸,踢腿站在灶台前,作思考状。 “这个朝代有辣椒了吗?” 孙英点头:“有,但是不多,吃的人少。” 赵景月点了点头,又问:“那有土豆了吗?” “有。” 不死心,再问:“红薯也有了?” “嗯。” “靠!” “啪!”一个巴掌旋即朝着赵景月的背而来。 赵景月一个扑棱,朝前踉跄了半步。 赵景月站稳脚步,先是歉意的看向孙英,然后双手叉腰,面带怒气的说:“这是个什么破朝代啊?是不是前面已经有穿越的人来过了啊?怎么什么都有啊!” 看来得找机会出去看看,到底有那些东西是这个朝代已经有了的。 正想着,赵景月脑海里突然精芒一闪,想起了番茄! 番茄在古代被称为狼桃,因为颜色鲜艳没人敢吃,她欣喜地问道:“番茄总没有吧?有也不敢吃吧?” 孙英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 个确实没听说有人吃。” 番茄可以做的美食太多了,不仅能炒菜,还能做成酱。 她现在有系统,虽然买成熟的番茄更快,但是以现在这个家的条件来看,根本拿不出多少钱来给她实验。 买种子倒是个可行的事儿。 赵景月双手一合,说道:“咱开店吧,妈!你那一手厨艺绝对可以杀出一条路来!” “钱呢,启动资金呢?” 赵景月吃瘪,换了个思路:“那我们先去镇上看看,先用小推车卖点小吃,赚启动资金!” 就在赵景月想着如何赚钱时,赵年才已经将吃完的碗筷都收拾到锅里了。 “我先去砍点柴回来,柴房里的柴不多了。” 孙英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屋子,又说:“你回来再把柴房的门修一下,还有窗户纸,这个房顶也补一补,再弄几个凳子。” “……” 赵年才落荒而逃。 赵景月暗自吐槽:这个家这么穷,还要什么门,小偷都不会光顾。 孙英边洗碗边对着赵景月说:“等会咱俩去镇上,你爸,呃,你爹在家收拾收拾家里,出门了你就得喊爹娘了。” “为啥不带我爹?” “你看这屋子里、院里,被他给造的,乱七八糟的,他自个收拾吧。” 赵景月“哦”了一声,又挠了下头发,说道:“我想洗个头再去,好痒。” “等会洗完碗给你烧水。” 赵景月蹦跶着点了点头,又问:“我们咋去啊?” “走路啊,现在又没车。”孙英见赵景月瘪着嘴不乐意的样子,“咱们赵家村离义邰镇很近的,脚程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小时?那还好。” “时辰!” “啊?走两个小时啊?” “嚎什么,你之前逛街逛一天都不嫌累……” …… 赵年才一家住的房子很偏,偏到几乎快和屋后的山连在一起了。 一出门,便是上山的路。 正值春季,山上草木皆绿,空气沁人心脾。 赵年才出门往屋后的山上去砍柴,刚上山就遇见了人下山。 “老瓜叔,砍柴啊!”赵年才抬头看着人,嘴角带着笑意。 老瓜背着柴怔在了原地。 这笑着主动打招呼的人是赵年才?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老瓜吓得一激灵,下山的脚步更快了。 路过赵年才时回了一句:“呵呵,砍柴。” 赵年才看着跑没烟了的老瓜,嘀咕了一句:“这老头还挺利索,跑的真快。” 老瓜回村后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左邻右舍,赵年才可能又要来借钱了! 第5章 义邰镇 赵景月端着一盆热水走到屋外,在院里找了个矮一点的缸放盆,正散着头发,低眸的瞬间看见了水里的倒影。 穿过来之前不说是倾国倾城、美貌如花,但至少皮肤白皙,不胖不瘦,身材匀称。 这盆里的小丫头,头发毛躁,又黑又瘦,五官几乎要凹陷下去了,一看就营养不良,给人一种病态感。 “咦——” 嫌弃。 这以后得费好大的精力才能慢慢养回来了。 “看啥呢,快洗,洗完早点出门。”孙英拿了一点草木灰过来,催促着说道。 “洗,现在洗。” 孙英也趁着这会儿收拾了一下自己,只是嘴角的青紫暂时还无法消除。 …… “妈……娘!我好累啊!” 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赵景月此刻只觉得脚步沉重,似灌有千石。 鞋底也薄的很,好似光脚踩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被小石子硌到了,硌得生疼。 “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你就喊成这样。”孙英嘴上嫌弃着,身子却退回来牵住了赵景月的手,“我背你。” 孙英这具身子虽然常年劳作,但也因为饮食问题,常年吃不饱,看着骨瘦如柴的。 赵景月摇了摇头,牵住了孙英的手,说:“拉着我走就行了。我好饿,早上都没吃什么。” 孙英看着瘦小的赵景月一时心软,什么时候让孩子受过这种苦? “再坚持坚持,走到了就有吃的了!” 赵景月被拉着继续往前走。 大概也就十分钟,赵景月却觉得时间过的比十年还长。 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喊—— “年才媳妇!” 两人回头,远处一个牛车缓缓赶来,停在了他们身边。 赵景月不认识车上的人,怕露馅,她悄然挪动步伐,站在了孙英后面。 车上的人倒觉得习以为常。 孙英扫了一眼,自是认识。 赶车的是里正的大儿子赵大林,后面坐着的是他媳妇王氏。 “大林哥,大林嫂。”孙英回应。 “你带着翠妞干啥去?”问话的是王氏。 昨天赵年才回来要钱不成,往死里打人的事情几乎全村都知道了,王氏见孙英独自一人带着赵景月,以为她是过不下去了,要带着女儿回娘家。 “去镇上转转,看有啥活计没有。” 话一出口,王氏就联想到了,肯定是被赵年才那个不是人的东西逼得,家里揭不开锅了得让一个女人出去找活干,回来还得下田种地,收拾家里。 如此一想,王氏看向孙英的眼里就更是同情。 她看了一眼赵大林。 赵大林会意点头。 王氏随即转头对孙英说:“那你们娘俩跟我们一起,正好顺路,我们也去镇上。” 赵景月在后面听着王氏在邀请她们坐牛车,眼里瞬间放光,大好人啊! “这多不好……” “快别客气了,顺路的事儿。”王氏直接打断,下车拉着赵景月就往牛车上走。 “谢谢伯娘!谢谢伯伯!”赵景月呲着牙笑道,借着王氏手上的力道就爬上了牛车。 牛车抖得很,赵景月只得用力抓着板子的边缘,身体朝后倾,使自己不掉下去。 好在赵大林赶车赶得慢,想来他们去镇上也没什么急事。 “伯娘,镇上有啥好玩的?我还没去过呢。” 赵景月的主动开口倒让王氏有些意外,毕竟之前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跟在孙英身后。 “镇上有耍杂耍的、变戏法的,不过现在还不算热闹,等端阳节那天人才多,更好玩。” “那镇上有啥活干不?” 王氏以为赵景月说的活是在给自己找,虽然十岁的姑娘也不小了,没个四五年就得嫁人了,但是一个家里明明有男人,怎么也不 应该轮到让她出门干活。 赵年才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才见到这对母女俩没多久,王氏已经第二次在心里骂赵年才了。 “你娘教你刺绣了不?我们家春苗就帮着做荷包手绢这些,拿到镇上去卖。” 赵景月摇了摇头,她碰都没碰过这玩意。 王氏想了想觉得也对,在这么个鸡飞狗跳的家里,哪里还有精力学这些。 “镇上没有啥适合你的,倒是你爹,要是顶用的话,还可以去码头卸个货,一天也能赚个几十文。” 赵景月觉得这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去累一天,然后浑身酸痛的回来,赚的钱还不够补身体的。 “哎——” 赵景月叹了口气。 不需要自己走路,赵景月觉得时间都过的快了些。 几人边赶路边聊着,很快就看见了远处镇外立着一个大石碑,上面刻着:义邰镇。 牛车不能进镇上主路,两人和赵大林夫妇告别后,径直往镇上走去。 路上的人随着他们的行进的路程也渐渐多了起来,越往里走越热闹。 确实热闹啊。赵景月心里想着。 现在这些人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娱乐项目大概就只剩下逛街了吧。 孙英来镇上卖过米给米铺,但没仔细逛过,自然不知道当铺的位置,两人只能边走边找。 远远的,随着步履前行,两人隐隐听见了叫卖声。 香气扑鼻而来。 赵景月暗自吞咽了一下,暗自记下了这条路。 “那边应该是卖吃食的街道,当铺肯定不在那儿,走这条路吧。”赵景月指着反方向说道。 孙英自是也闻到了香味,想到闺女肯定饿坏了,赶紧找到当铺,等会再到这边来。 没走多远,赵景月便看见了一个幌子,写着:当。 于是拽着孙英就快步过去。 柜台里正打着算盘的老板看见有人进门,抬眼扫视了一眼两人的装扮,便开口问道:“二位要当东西?” “是。”孙英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对耳环,上镶着祖母绿的翡翠,只是时间久远了,免不了摩擦,有一只上有一点划痕,不过,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当铺老板双手接过来,先是提起两只耳环,对着光窗户照进来的光看了一下,又将耳环并起摆放在柜台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成色倒是不错,可惜有点划痕了。”老板摇了摇头,又看向孙英,问道,“活当还是死当?” 孙英看了一眼赵景月,想起了她说的这也算是别人的遗物,便回答:“活当。” 老板沉思了片刻,再次低眼看了一下耳环,开口:“五钱。” 第6章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赵景月一听才五钱,想到刚刚老板说的翡翠成色不错,要知道一只成色较好的翡翠耳环能在现代卖到上千上万,在这怎么五钱就想打发了。 赵景月指了指耳环,说道:“老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翡翠。” 老板有些诧异的看着赵景月。 心想着,旁边站着个大人,怎么会轮到这么个小娃来砍价,更奇怪的是这妇人还并未出言制止。 “这只是一对耳环,正是因为上面镶的是翡翠才能给到这个价格,更何况你们是活当。” 赵景月咬了咬牙,说:“一两!” “六钱。” “一两!”赵景月看向老板的眼神满是坚定。 老板再次打量了一下柜台前的两人,看着她们的穿着打扮,估摸着二人大抵确实是家里困难,不得不出来当首饰。 若是活当时间到了无法将东西赎回,这对耳环稍微打磨一下,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不少的钱。 他思虑再三,便说:“这样,八钱,成就成,不成你们就换一家。”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想着到时候还要赎回来,这时候越贵,赎金也越贵。 现在应该能勉强过活一段日子,回去再慢慢琢磨吧。 赵景月点头。 老板见两人不再纠缠,松了口气,走到一旁,抬起笔开始写票据。 “九出十三归,三个月的期限来赎回。” 孙英将当票叠好,又将其与七钱银子和二十文散钱一起装进荷包里收了起来。 两人走出当铺,赵景月抬头看了一眼。 成善当铺。 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记下了当铺的位置。 回过神想起了刚刚那条吃食街。 “快!去买吃的了!”赵景月拉着孙英就跑。 正值晌午,孙英也感觉到饿了。 两人先是走到了馄饨摊,各要了一碗馄饨,便坐在了小摊旁等待。 闻着香气四溢的馄饨,赵景月口中开始控制不住的分泌唾沫。 当下也顾不上烫嘴了,随意吹两下就塞进嘴里。 “啊!烫!” “慢点吃!”孙英白了她一眼。 “呜呜,香,香死了。”根本停不下来。 肚里终于有点货了,赵景月也有心思边吃边观察整条街了。 不远处有个卖包子馒头的蒸笼,一开盖就热气腾腾。 赵景月看着老板从蒸笼里拿出了三个胖馒头,再用荷叶包好递给客人。 赵景月忍不住砸吧了下嘴。 孙英转头,顺着赵景月的视线看过去。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赵景月“嘿嘿”一声低头塞了口馄饨。 馋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赵景月在观察这条街的情况。 这条吃食街很长,一眼还看不到头,不仅仅有店面里卖的,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卖的吃食也各不一样。这里中间的人最多最热闹,越往两边走人越少。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抢摊位,估计越好的地方他们不仅是因为来得早能占到位置,可能背后还有人撑腰,这才不至于遭到别人嫉妒而被下黑手。 赵景月现在能想到的赚钱的方法便是卖吃食,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到卖什么,但是等会吃完了可以再去逛逛,看看这条街上叫卖的都是些什么,哪里还有空位。 不知不觉一碗馄饨就吃完了,赵景月喝了最后一口汤顺了顺后说道:“咱买点包子馒头回去吧?我爸在家没吃的。” “你爹。” “哦,我爹,他没吃的。”赵景月改口。 孙英点了点头,刚刚也在想赵年才一个人在家能吃些什么。 两人结了帐后直奔包子铺前。 “老板,怎么卖的啊?”孙英开口。 老板正准备帮别人装包子,掀开盖子的瞬间,香味扑鼻而来,雾气慢慢散开后 ,终于得以见到一个个并列排着的整整齐齐的包子。 这包子不像现代白白胖胖的,颜色偏黄,但看上去倒也松软。 “馒头两文钱三个,菜包一文钱一个,肉包两文钱一个。” “多买点吧,晚上也得吃。”赵景月才刚吃完又觉得馋了。 最后和老板商量了一下,买了九个馒头送一个外加十个菜包,十个肉包。 两人提着这些,揣着剩余的钱准备再逛逛,看有什么方便拿的东西顺路带回去。 路过杂货铺,赵景月想起了早上那碗毫无味道的粥。 “买点调料吧。” 趁着孙英买调料的功夫,赵景月观察起了杂货铺内摆放的物品。 除了常见的油盐糖之外,她还在角落里发现了干辣椒。 果然这个朝代已经有人吃辣椒了。 她指着干辣椒问杂货铺的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十文一两。” 这个价格比肉都贵,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这么贵?” 老板势利眼的扫视了一下赵景月,回答:“物以稀为贵。” 既然吃的人少,那说明用辣椒做菜做火锅底料都是商机。 这边母女俩继续逛着街,却苦了家里的赵年才。 赵年才背着柴回来,还没进院就开始喊:“她娘!娃啊!” 半晌没人回应。 又喊了一声:“娃她娘!” 赵年才将木柴堆在了劈柴的地方,回到几个屋内开始寻人。 寻人无果,赵年才皱着眉头,叉腰站在屋门口,正担心着娘俩会不会穿回去了,就瞥见了狼藉的院内有一片干净的地方,那块地上用树杈写着几个字。 赵年才走近一看,是“去镇上换钱”五个大字。 随即抱怨道:“怎么出门也不带我!” 赵年才看着满院散落着的破烂残骸,杂乱不堪,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动手清理。 清理垃圾的时候,脑子一遍一遍的过着昨天的记忆,赵年才想到原身出手狠绝,不留情面的打人场景,倍觉愤恨。 真是混账啊! 赵年才一直忙碌着,收拾屋子、劈柴、修门,干完这些已经晌午过了,看样子母女俩是赶不回来吃午饭了。 赵年才坐在劈柴的墩子上,早上那点清汤寡水的根本不顶饿。 这会饿的人心慌。 家里只有柱子送来的吃的,中午只得再煮一点将就将就了。 …… 第7章 九连环 赵景月两人逛的差不多了,四只手都挂满了东西,准备踏着步子往回走了。 路过一条更似繁华的街道时,一家酒楼门口聚满了人。 人群中传来的声音又是惊呼又是叹气的。 赵景月好奇的走近,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都交给了孙英,对她嘀咕了一句:“我去看看。” “诶!”不等孙英拒绝,就见赵景月仗着瘦弱的身板从人群外围钻了进去。 孙英怕她走丢,快步跟上去,踮着脚,视线一直跟随着她。 赵景月钻进了最里层,只见众人围着的是一个木桌,一个文人打扮的年轻公子手上正拿着好似是玉石一般的东西在来回琢磨。 赵景月侧着身子,歪着脑袋抬眼看了过去。 九连环! 那位公子手上拿着的是用玉石为材料制而成的九连环。 “这是干什么?”赵景月看向站在木桌后的人,问了一嘴。 那人看了一眼赵景月,当是小孩儿贪玩好奇,便答:“这叫九连环,九个圆环,环环相扣,连接成串,以将其解开为胜。” 解开为胜,那自然是有奖励的吧! 赵景月眼底放光,问道:“解开有什么奖励?” “今日是黄员外嫡女及笄之日,图个好彩头,黄小姐表示若是有人能解开这个九连环,便可得赏银二两。” 二两! 白花花的二两银子! 穷人家倾其所有,当个耳环才八钱,富家小姐出手,赏银都有二两银子。 赵景月内心啧啧称叹。 穿越也没赶到个好人家。 虽然不认识这个黄小姐,但她已经在心里感谢这位黄小姐雪中送炭了。 她转头看向拿着九连环的公子,那人眉头紧蹙,无从下手的模样。 正合她心,她扬起笑脸,伸出手说:“这位小哥,可以给我试试吗?” “你一个小娃会这个?”还不等公子开口,旁边就有人率先提出了质疑。 赵景月耸了耸肩。 “试试呗,你也可以试试啊!” 那人在这位公子前面已经出手试过了,此刻被这么一说,想起了刚刚未解开的羞愤场景,吃瘪不再说话了。 正拿着九连环不知所措的公子见赵景月伸手,毫不犹豫的递了出去。 他自是没办法应对了,既然有人给他台阶下,那顺着下便是了。 赵景月接过九连环,心里暗笑,她高中最爱琢磨魔方、九连环这些了,当时还和赵年才在家里一起研究,被孙英骂了一顿耽误学习。 赵景月拿起九连环观察了一番,前面的人只卸下了前三个环,她伸手将三个环又装了回去。 开始在心里默念从一个博主教学那儿学到的口诀:上一下二,动下一个;上二下一,动下一个…… 手上随着默念开始利索的操作。 片刻,刚刚质疑她的那人见她迟迟未解开,轻哼了一声,戏谑着说:“你一个小娃果然是不行嘛!快别……” 话还没完,赵景月举起两手,嘴角轻扬,笑着对那人说:“大功告成!” 周围赞叹声响起。 那人涨红着脸,从人群堆里挤了出去,羞愤离去。 站在桌后的男人见状,也是满脸惊异,没想到这九连环竟被一个小姑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解开了。 “姑娘以前可曾玩过九连环?” 赵景月明眸微转,初到这里,不能表现的和农家女的经历不同,被人发现了容易引起怀疑,万一把他们一家三口当作什么不祥之物,抓起来了,那这趟穿越之旅也太亏了。 就当她是天资聪颖吧。赵景月暗自一笑。 她摇了摇头。 “不曾。” 那人眼底流露出欣赏之色。 “倒是聪明伶俐,这二两赏银你可装好了。” 围观的人见到银子也都眼里 放光。 叹息声不断响起:“早知道我也该试试。” “可惜啊,这小娃倒是聪明……” 赵景月不理会这些声音,搓了搓手,笑嘻嘻的伸手接过来。 装模做样的掂量了一下,拿着银子转过身开始寻孙英的身影。 孙英在最外围,垫着脚伸长了脑袋从人缝中一直看着她的。 两人视线相撞,赵景月又委身钻了出来,悄悄将影子塞到了孙英的怀里,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 “快走,这里人多眼杂。”赵景月拉着孙英快步离开了。 正当桌前的人想起问赵景月的姓名时,早已看不见人影了。 两人渐渐走远。 赵景月这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说:“有钱了,咱买点米面回去吧。” “咋弄回去?” 赵景月想起来时坐的牛车,咧开嘴笑道:“租个牛车啊。”还不用走回去。 倒是有理,家里吃的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总靠老房子的接济过活,更何况赵景月这丫头还吃不惯粗粮。 那哪里是什么粗粮,明明就是缠着糠的过期陈米,她怎能咽的下去。 家里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被砸了个精光,是该添置添置了。 孙英点头。 就这么的,两人买粮食买家里的用品,顺道还去买了一家三口的新衣裳。 天色渐晚,赵年才见母女俩还没回来,急得在门口踱步,这个时候也没个手机,出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只能在家干着急。 坐在牛车上的赵景月看见院外站着一个捶胸顿足的人,她指着那人的方向问孙英:“那是我爹吗?” 孙英点头,说:“那抓耳挠腮的细猴就是你爹。” “……”赵景月呆滞的看着孙英,还能这么形容人的? 连赶牛车的车夫都好奇的转过来看了一眼孙英,哪有女人敢这么说当家的? 牛车停在院外,孙英先下车。 “咋一去去一天啊!天都要黑了才回来!”赵年才已经迎过来了,伸手去接赵景月,赵景月扶着他的肩膀就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看!这是你闺女我,为你赢回来的战利品!” “这么多?”赵年才诧异的看着这大半牛车的东西。 “别愣着了,快卸货。”孙英催促着,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十文递给车夫。 等东西都搬到了院内,清点完了,车夫才驾着牛车回去了。 第8章 老房子 还不等赵年才问两人今天出去发生了什么,赵景月就兴冲冲的跑过来抱住赵年才的胳膊,说:“爹!我今天解开了一个九连环,赢了二两银子!” “闺女厉害啊!” “以前我妈还不准我跟你玩这个,得亏偷偷学会了,不然今天岂不是看着银子从脸上跑了?”赵景月得意地说道。 孙英白了这父女俩一眼,说:“早知道有穿越这一出,当初就该让你去读农业大学,去学种地,学什么外贸,现在有啥用?” 赵景月撇嘴,那早知道有这一回事,还出门旅游干啥?待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西瓜冰淇淋不好吗? 赵景月也不敢出声顶嘴,瞥见了孙英提着最开始买的包子馒头进了灶房,撒开抱住赵年才的胳膊就追了上去。 跑了两步才想起来是买给赵年才的,回头喊道:“爹,快来吃包子!” 赵年才一听见包子,腿比脑子运作的都快。 三两步跟进了灶房。 赵年才烧火,赵景月又围着灶台转。 “你别在这转悠了,像只苍蝇一样。”孙英嫌她在旁边转悠的碍事,将她撵到了灶门前和赵年才一起站着。 不多时,锅里便冒出了热气。 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揭盖。 带着麦香味道的包子和馒头,松软膨胀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孙英先递给父子俩一人一个馒头和肉包。 赵年才咬了一口馒头,松软可口,和今天一天的伙食比起来,简直香极了。 “好好吃!”赵景月啃着包子,嘴角还泛着点油光。 三人吃着再没说话。 赵景月吃完肉包和馒头后,已经感觉饱了,看着另外站着的两人,擦了下嘴角,说:“我们不能一直没凳子吧?天天围着灶台吃饭吗?” 孙英又从锅里拿起一个肉包递给赵年才,说:“找人做几个凳子吧。” “找我爹啊,他年轻的时候做过木匠,就是卖不出去,后来放弃了,回来继续种田了。” “卖不出去?”赵景月质疑了一声,“卖不出去的还能坐吗?会不会坐着坐着就不稳散架,然后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了。” “就是做的丑了点,应该挺结实的吧。”赵年才凭着记忆回答。 赵景月倒觉得稀奇,一个板凳能丑到哪儿去? 孙英看了眼包子,说:“那留几个包子馒头明天早上吃,剩下的等会拿到老房子去,请你爹帮忙做几个凳子。” 吃完饭,赵景月收拾着锅里,赵年才将院里的米面搬到了主屋里的柜子里放好,锁了起来。 孙英数了数剩下的包子馒头,将五个馒头,四个肉包,四个菜包装好,递给了赵年才。 赵年才接过包子的瞬间打了个战栗,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走在村里,孙英突然将赵景月拉到了身边,说:“等会别乱说话,我提醒你谁是谁。” 赵景月点了点头,跟在了她身后。 赵年才走在前面,还不等靠近老房子。 一个中年男人本来在院内走着,看见赵年才三人后突然跑了几步,挡在院门口就喊:“你回来又要干啥?家里没钱了!你快滚!” 嗓门是真大! 三人被这声吼吓了一跳,站住了脚步。 天色已经黑了,这么远就凭个身影那男人都认出了赵年才,可见这心里是有多恨他,颇有一种化成灰也认识他的感觉。 赵年才张开嗓子喊道:“大哥,我不是来要钱的!” 赵景月小碎步挪动,离孙英更近了一些,低声问道:“那是谁啊?” 孙英看不清人,但是从音色辨别出了那人是赵年富。 “那是你大伯。” “地也没有,房契你就更别想了,做梦去吧!呸!”赵年富大声的啐了一口,涨的脸红脖子粗的。 赵年才迈开步子就要走近。 赵年富气急,从一旁拿起个扫把乱挥舞着,直喊道:“你给我站住,别过来!” “怎得了?”屋内陆续有人走出来。 母女两人已经跟着赵年才走到了院门外不远处。 “你又回来干啥?”老妇人冷声说道。 赵景月在身后不远处听着孙英一一给她介绍谁是谁。 赵年才也有些尴尬,想进门却被赵年富挡在了门外。 他只能畏手畏脚的走到赵年富的面前,将手上的东西塞到了赵年富的怀里。 赵年富第一反应本想直接甩开丢掉,结果接到怀里就感觉到了松软的触感,伸手捏了捏,知道里面是馒头之类的东西。 粮食,可不能浪费。 赵年富怔住了,迟疑了片刻后,问道:“什么意思?” 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年才赔笑着说道:“咱进院说?” 赵年福挡着不让进,就怕他进屋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让他进来说。”赵阿爷的声音响起。 他倒想看看赵年才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赵年福心里有些吃味,果真还是偏爱这个小儿子。 想归想,还是打开院门让三人进来了。 赵景月在夜色里观察到了老房子也是茅草房,归置的却很整齐。不像他们家那个房子,屋里屋外啥也没有,看着还摇摇欲坠的,随时会倒。 对了!她那间房的屋顶还漏,得抓紧时间让她爹给她把屋顶修好,否则下雨了没地儿睡了。 就这么想着的,突然被赵阿爷的呵斥声拽回了思绪。 “就在院里说,甭想进屋。” 赵阿爷站在房门口,手里提着个烟袋子,指着赵年才呵斥道。 谁知道赵年才进去了会不会翻箱倒柜的找钱,赵阿爷堵在了进门处。 赵年富将手里的包子馒头递给了阿奶李氏看。 李氏只捏了一下便瞬间呕火,冲过去就一巴掌拍赵年才的背上。 “咋的?赌钱赌赢了?敢买这些了?你个败家玩意!” 赵年才被这一巴掌的推力推出好几步远,站稳后只觉背上火辣辣的疼,反手想摸刚刚被打的地方,可惜韧性太差,够不着。 孙英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嘶—— 这老太太手劲儿真大啊! 赵年才疼的龇牙咧嘴的,没回答李氏的话,看着站在远处嘬着烟杆的赵阿爷说道:“呵呵,爹,想请您帮忙做几个凳子,家里没凳子了。” 赵阿爷昨天去过赵年才家里,自是知道为何没有了凳子。 他冷声呵斥道:“现在知道没凳子了?昨天怎么不直接把房也拆了?省得你来回跑,直接住赌场里得了。” 李氏趁着赵阿爷训人的功夫,将赵年富怀里的东西交给了儿媳妇徐氏,让她收了起来。 第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赌了不赌了,不敢赌了。”赵年才曲着身子说着。 满院的人,除了孙英和赵景月,其他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眼神看着赵年才,这是不信他。 以往每次来借钱都说不赌了,借到钱了转头就钻进了赌坊。 现在再说这话,自是没人相信的。 赵景月走到李氏身边,腆着脸挽住了李氏,说:“阿奶,我爹真不赌了,我今天跟着娘去镇里找活计,得了个富家小姐的赏识,赏了我几个铜板,我爹都没找我娘将钱要去,还让我买点包子馒头来孝敬你们二老。” 赵景月没说实话,若是被李氏知道,一直唯唯诺诺的孙女突然聪明到能解开富家小姐之间才会玩的九连环,只怕会让李氏起疑,若只是赏了几个铜板便无关紧要了。 果然,听闻赵景月的话,李氏脸色缓和了一些。 若赵年才果真能戒赌,那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即便心里这么想着,李氏也并未给赵景月好脸色。 孙英嫁进赵家就生了一个闺女,李氏自是生气的,连带着看向这个孙女的眼神也没好意。 她低眼看向赵景月,对于赵景月突然的亲近有些不适,将胳膊从赵景月的手中抽了出来,拉开了距离,板着脸说:“那是因为几个铜板太少了,不够赌的,你爹看不上。” “慢慢改嘛!” 赵景月并没有因为李氏的疏远就不高兴,反倒笑呵呵的又回到了孙英身边。 院内此刻正安静着,没人回答赵年才说会改的话。 突然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响起,从屋里跑出来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指着赵年才,一声稚嫩的声音脱口而出:“坏人!” 跟着跑出来的还有个看着比赵景月大些的姑娘,见这小娃乱说话,那姑娘赶紧捂住了小娃的嘴。 赵年才倏的羞红了脸。 这个原身造的孽啊,连小孩子都看你不惯!自己丢人就算了,现在连累的他也得跟着丢人。算了算了,谁让咱借用了人家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呢!慢慢让人改观吧! 赵年才如是安慰着自己。 赵景月从孙英口中得知这是大伯的小儿子,喜娃,跟着的大姑娘是大伯的闺女,春燕,比她大三岁。 “谁教你胡说的!”大伯娘徐氏两步上前作势轻拍了小孩的屁股两下,“赶紧把他带回去。” 春燕闻言赶紧牵着喜娃回屋了。 赵景月顺着两人的身影看去,瞥见了屋门口一个小脑袋正在偷看。 是上次见过的柱子。 歪头的模样甚是可爱,赵景月忍不住偷偷朝他挥手,柱子好似看见了,羞的缩了回去,躲了起来。 “明天你去山上砍树来做凳子!”赵阿爷发话,想着给赵年才安排点事做,他应该就不会有时间去赌了。 “好!”赵年才赶紧答应。 “年才媳妇!”赵阿爷喊道。 “诶,爹。”孙英往前跨了半步,应道。 “你们屋后那块荒地把他开完,至少还有块地能种,给那混账玩意儿找点事……”赵阿爷说到这顿住了,沉思了片刻后,长叹一口气。 赵阿爷看向赵年才,摇了摇头说:“算了,你哪儿指挥的动他啊。” 孙英闻言说道:“行,让他去开荒。” 然后偷偷拽了下赵年才的衣角,赵年才赶紧表态:“爹,我明天砍完树就去开荒!” “村里都开始种稻了,你还在开荒!哎,混账啊!”赵阿爷又嘬了一口烟,吸得急了被呛到了,开始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 “让你少抽点!少抽点!”李氏快步走向赵阿爷,扶着他进了屋子,也不管院里的人了。 赵年富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态走向赵年才,问道:“你真不是来要钱的?” “大哥,我不要钱!这次真的下定决心改了。” 赵年富“哼”了一声,不接话,开 始撵人:“年才媳妇,赶紧把他带回去!天都黑了。” 三人踏上了回去的路。 “爹,你未来的路有些艰难啊!”赵景月说道。 赵年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谁让原来的赵年才不当个人啊!我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赵景月踢踏着一个小石子,跟在两人身后。 “爹,原来的赵年才这么过分,满脑子都是钱的,怎么还没走到卖女儿这步啊?” 赵年才一听这话,心虚的看向了孙英。 怎么可能没动过卖女儿的念头。 早在去年的时候,赵年才回来要不到钱,便将熟睡中的翠妞拖了起来,拽着往外走。 尽管赵年才没钱去逛窑子喝花酒,但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可以将女人卖进去换钱。 赵年才想着孙英年老珠黄的人家肯定不要,便打起了翠妞的主意。 第一次强拖着翠妞出门,被孙英拿着菜刀堵在门口给唬住了,当日便作罢了。 之后孙英一直将翠妞带在身边,就怕再出现这种事。 年前,赵年才趁着孙英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晚上顾不上照看翠妞,趁着翠妞入睡后将她抱走了。 若不是村头有人正巧从镇上回来撞见了,知道之前他要卖女儿的事,拦住了他,恐怕翠妞这会早就生死不明了。 “呃,这个……” 赵年才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赵景月一声惊呼:“下雨了!” “没下雨啊?”孙英摊开手感受了一下。 “刚刚一滴雨落在我脸上了。”赵景月肯定,她刚刚感受到雨了。 “是下雨了。”孙英这回感受到了。 赵年才说:“没事,春季雨水本就多,都是小雨。” “哎呀!”赵景月现在只想感叹自己是个倒霉蛋。 刚刚在老房子的时候还在将两所房子做对比,想着回来赶紧让爹修屋顶,这还没到家呢,直接来雨了,屋顶还是破的呢! “我那间房,屋顶是破的!漏雨!”赵景月一左一右拽着爹娘就往回跑。 三人淋雨奔跑在村间小路。 到家后赵景月第一件事便是进屋检查,果不其然,正巧是今天早上睁眼看见的地方——床头的位置漏雨,床已经被淋湿了。 “啊!完蛋。” 家里连一盏油灯都翻不出来,孙英去灶房点燃了一根木柴,勉强照亮。 赵年才抬头看见了屋顶的窟窿,又低头看向了淋湿的床,眨巴眨巴了眼。 “来不及了,雨停了就给你补房顶。” 赵景月看向床,不是,这都不算是床,就头尾放了两个布袋,里面不知道塞得什么硬的东西垫在下面,上面搭了块木板,要是横着睡只睡床尾的话,大概晚上翻个身就翘起来摔倒地上了。 “晚上咋睡啊?” “把我们屋里那个桌子搬过来,把你的床挪到我们屋去,板子翻个面。”赵年才说着抬起了木板,看了一下木板背面还没湿。 雨不大,三人回来的速度很快,雨水还不至于浸透木板。 话毕,各自开始了行动。 第10章 采蘑菇 结束完一切,三人凑合着洗漱了下便躺床上休息了。 赵景月平躺在床上不敢翻身,怕一个不留神这个木板从中间断了,那便彻底没地方睡了。 “明天要是我爹做出来的凳子还结实能用,就再砍点树让他做个床。”黑暗中响起了赵年才的声音。 “也不能让他一直白忙活啊。”孙英回。 “嗯。”赵年才应了一声便陷入了沉默,可这个家里哪有什么东西能给他老人家的。 赵景月打着哈欠说道:“不是下雨了嘛,明天早上雨要是停了我和娘去捡点蘑菇送过去呗。” 赵景月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不要钱的蘑菇了。 “行,明天你们跟着我上山,我去砍树,你们去看看能不能捡到蘑菇。” 赵景月脑海里已经有捡蘑菇的画面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那句“红杆杆,白伞伞,吃了一起躺板板”。 “但是我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你娘知道一些,捡你们认识的,别到时候吃了有毒的蘑菇,咱仨的穿越生活一天就结束了。” 赵景月“哦”了一声,又由遍地的蘑菇突然想到了那个系统:“娘,明天给我点钱呗。” “干啥?” “我有金手指啊,我去那个商店里买点番茄种子啊,辣椒种子啊这些。爹不是要去开荒嘛,给我留一小块地我种这些。” 孙英虽然还是不太相信有什么金手指,但是今天这二两银子是赵景月自己赚回来的,便答应了明天给她几十个铜板。 “这几个月咱们老实种地,再想办法摆个摊,搞搞副业,攒点钱了咱们开个火锅店!别的不说,至少得脱贫奔小康吧!” 提到火锅,赵景月馋的都要分泌口水了。 她越说越兴奋,还想和爹娘讨论搞什么副业赚启动资金呢,就听见一阵呼噜声响彻黑夜:“呼噜噜噜噜——” …… 爹这入睡速度也太快了吧!前脚还说着话呢! 赵景月蒙上被子,捂住耳朵,也睡觉了。 第二天,赵景月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奈何天还不亮,赵年才和孙英两人就摸索着起床了。 赵景月蒙在被子里抬起手想摸手机看几点了,摸空后突然意识到现在穿越了,还是别睡了,起床想想搞钱的法子吧。 她打着哈欠坐起身。 “哎哟!” “咋啦?”孙英正在叠被子。 赵年才正准备去烧水洗漱,留下了一句:“我知道,床板太硬了,睡得浑身酸痛。”因为他就是这样。 赵景月走出房门,天刚蒙蒙亮。 雨停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瞬间让人清醒。 三人洗漱完又开始准备早饭。 孙英将昨天买的米舀了一些出来,做个白粥配包子。 赵景月站在锅前盯着。 “娘,我想吃这个皮。”赵景月指着粥上面飘着的一层粥油说道。 “什么皮,这个叫粥油。”孙英纠正道。 她顺手拿起个碗将粥面上的粥油盛了起来,又舀了大半勺粥,递给赵景月,还不忘嘱咐句:“小心烫啊!” 赵景月接过碗,转头对着屋外吼了一声:“老爹!吃饭了!” 三人围在灶台边,吃起了热热乎乎的早餐。 “年才!赵年才!” 三人正吃着,院外有人来喊了,听声音好像是赵年富。 赵年才放下碗筷,拿着吃了两口的包子跑了出去。 “大哥,你咋来了?” 赵年富盯着赵年才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随后被他手里的包子吸引住了。 很快的,赵年富装作没看见,嘀咕了一嘴:“你居然在家。” “她大伯啊,吃了不?”孙英闻声跟了出来。 “吃过了,爹说让我陪他去砍树,早点砍完去种 地。”其实是赵阿爷让他来确认一下,以防赵年才又跑去镇上赌了。 “马上!”赵年才三两口将包子塞进嘴里。 正巧赵景月也吃完了,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柴房里有个背篓,你和翠妞等会背着那个去捡蘑菇。” “捡蘑菇?那你们可去晚了,剩不了多少了,天还没亮村里就有人背着背篓上山了。” “大伯!”赵景月走出灶房,迈开短腿“噔噔”的跑过来,“有春笋不?” 赵年富打量了一番她,倒是比过年的时候看着活泼了不少,大概是年长一岁性子也在慢慢变了? “有,你要吃那玩意?” “多好吃啊!” “那多涩口啊。”赵年富转念一想,翠妞肯定是因为家里的钱都被赵年才输完了,没钱买粮食了,这才打起了春笋的注意,便话锋一转,“竹林里很多,都没什么人挖,你可以多挖点回来。” 涩口?那肯定是因为你们舍不得放油盐导致的! 赵景月点头。 “走咯,上山咯!” 四人一起出发。 山里蛇虫鼠蚁多,赵年才走在最前面打头阵,手里捡了一根长木棍,时不时地敲打着脚边的草丛。 “那里!蘑菇!”赵景月欣喜的跑了过去,翠绿的青苔上正立着一个很小的还未开苞呈椭圆状的蘑菇。 孙英跟着走近看了一眼。 “那是白毒伞,有毒。” “那你们去找蘑菇吧,把这个拿着,有事大声喊啊!”赵年才将手里的长棍递给孙英。 俩兄弟走后,孙英带着赵景月去往另一边去了。 一路上,不是有毒的蘑菇,就是人家捡剩下的没长大的小蘑菇,孙英背着的背篓连个底都没铺满。 “我们还没进灌木丛里看看。”赵景月指了指斜后方。 孙英本担心灌木里钻出来蛇,还没等她说话,赵景月拿着棍子敲敲打打的就走进去了。 不愧是她爹亲生的,这没心没肺的。 “哇,这一大窝!娘快来!” 孙英听见赵景月激动的声音,快步跟了上去。 第11章 兔兔这么可爱 大抵是因为别人也没敢进这片灌木丛,才会有漏网之鱼。 这里生了有大窝鸡枞菌,最大的那朵菌柄粗壮,得有十厘米长。 “鸡枞菌,能吃。” 一听能吃,赵景月拿着小木棍,小心翼翼的将其周围的土刨开,伸手拔了出来。 起身将蘑菇放进背篓里,抬步就继续往前走。 下过雨后地本就滑,她一个没注意脚底被什么一绊—— “啊!” 一屁股摔倒在地,顺着山坡滑了两步,孙英吓得出手揪住了她头上的小辫这才停止了下滑。 “嘶——疼!疼!” 本来摔得屁股就疼,这下头皮也疼。 “让你慢点慢点,非是不听,下雨路滑,多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孙英唠叨着斥责她。 赵景月撑着手站了起来,刚刚摸到个什么硬的东西,不像石头。 低头寻了一番,摸起一块沾满了泥土的东西,赵景月抬手擦了擦,里面露出黄色的皮。 “这是不是姜?”赵景月递到孙英面前问道。 “像,是不是野姜?” “这还有,地下肯定好多。”赵景月蹲下身子,想着万一是野姜也可以多挖点回去吃。 挖了一小捧,孙英怕这些把蘑菇压烂了,便将背篓里腾出一个角落放了进去。 “走走!继续往前走!”赵景月这会儿兴致可高,脚步也轻快了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刚刚摔了一跤而不悦。 赵景月寻找起蘑菇来更卖力了,带着孙英在山里乱窜。 收获颇丰,不仅又找到了几窝鸡枞菌,还捡到了不少松菌和一些其他能吃的别人嫌弃的小蘑菇。 捡了快半个时辰了,两人已经不知道走到山里的哪一块了。 赵景月感觉有些累了,站在原地说:“休息休息吧,都捡了小半背篓了。” “今天怎么就能走半个时辰?昨天走一会儿就累死累活的了。”孙英调侃道。 赵景月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 今天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自然不嫌累了。 “不捡了吧,等会去竹林挖笋去!” 孙英轻点下颌。 “不知道你爹他们回去了没有,没个手机就是不方便。” “喊一声试试。” 赵景月深吸一口气,蓄足了力,一声吼:“爹!” “爹——” 回音响彻山林。 赵景月再次深吸一口气,又吼:“赵年才!” “赵年才——年才——才——” 响应赵景月的只有回音。 “算了,先往回走吧。” 赵景月不解的问:“回去干啥,等会再来吗?” “你要挖笋,也不带个东西装,我这个背篓里装了蘑菇,再装笋不就压坏了吗?” 赵景月沉思了一下,确实上山的时候欠考虑了。 两人走到家后先将蘑菇放好,赵景月跑回屋里洗了一下手,又将刚刚摔倒黏了一腿泥的裤子换掉。 正准备接着出门去挖春笋,就见赵年才扛着砍刀,揉着肩膀,推开院门回来了。 “爹你回来啦!”赵景月迎了上去。 “肩膀咋啦?”孙英见他揉着肩膀,走到他背后帮忙按压了几下。 “没事,就是冷不丁不干活,扛树扛的,右肩酸疼。”赵年才耸了耸右肩,继续说,“以后早上起来锻炼,这个身子太瘦弱了。” “那正好,带上你闺女一起。” 赵景月装作没听见孙英的话,兴致颇高的说:“爹,咱去挖笋啊!” “你们没挖就回来了?” “没带东西装笋,就先将那些蘑菇背回来了。”赵景月指着泡在盆里的蘑菇。 “那你俩去挖笋吧,我把这些蘑菇清洗干净,收拾出来了中午做。”孙英说道。 赵年才这会儿觉得有些累了,可碍于孙 英威胁的眼神,赵景月期盼的眼神,不得不随着赵景月踏上了挖笋的路。 赵年才背着刚刚装蘑菇的背篓,跟在赵景月身后。 两人绕着山脚转悠,终于走到了一片竹林。 “好多笋!”赵景月眼冒精光,那边有好大一片笋。 正巧有两个壮汉在砍竹子,看见赵年才走过来都慌了神,装没看见背过了身去。 赵年才尴尬的摸了下鼻子,这还用不用的着打招呼了? “爹,那都谁?咋看见你就躲啊?”赵景月凑近了问道。 躲? 那还不是因为怕他死皮赖脸借钱呗。 “村里的。”赵年才回答。 他又不是原来的赵年才了,怕什么! 一个村里的总会撞见,说不定以后种田这方面还得向别人请教呢。 就这么想着,赵年才开口打招呼:“立根,大壮,砍竹子呢?” 两人身形一愣,转过身来挤出个笑脸回答:“是啊。” 赵年才点了点头,带着赵景月往春笋那片走去了。 立根和大壮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透着疑惑,赵年才没去赌钱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他娃在挖笋? 这么和气的场面,两人停下了砍竹子的动作,难以置信的怔在原地。 缓过神来,两人整理起了刚刚砍好的竹子,抱起来前后脚就跑了,招呼也没打一声。 “他们跑的好快,好像鬼撵过来了一样。”赵景月哈哈的笑着。 赵年才不想回忆原身的混账过去,催促着赵景月别看了赶紧挖。 于是乎,父女俩忘记了时间,挖了满满一背篓才停住。 赵年才正蹲下想将背篓背起来,旁边的草丛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赵景月想到了蛇,吓的倒退了好几步。 赵年才放下背篓,捡起了刚刚立根他们修整竹子剩下的一根细的。 抓着一头伸向了刚刚有动静的地方敲打。 “啊!”赵景月只看见一坨白的东西突然蹿了出来,吓得惊呼。 随后看清了那坨白东西是什么:“兔子!” “是野兔啊。”赵年才搓了搓手,前世入伍后被丢到野外训练过,对于抓这些野味也算是颇有心得。 赵年才带着赵景月顺着刚刚兔子的路径,找到了一个斜坡上的兔子洞。 “怎么抓?” 正巧今天早上出门时怕山上有毒蚊子,带了火折子。 “兔子不止一个洞口,我们先找大石头把这些洞堵上,留一个熏烟进去。” 所以说,狡兔三窟? 赵景月听完,随着赵年才寻找附近的兔子洞,找了些大石头塞住了洞门。 最后只留了最开始发现的洞口,和离这个洞最近的洞口,赵年才守在这儿,让赵景月去第一个洞门口点杂草。 第12章 黄精 一切准备就绪,赵景月点燃了收集来的杂草,正好下过雨后有些润,烟会更大。 “咳咳咳……”赵景月被熏得直咳嗽,观察了下周围,找了几片大叶子叠在一起,往洞里面扇烟。 烧了好一会,赵景月甚至怀疑兔子是不是还有其他洞口,已经跑掉了。 转眼就见赵年才那边冒着烟的洞口钻出来几只兔子。 赵年才反应极快的按住了一只,提溜着兔子耳朵将它提了起来。 洞口又出来几只,赵年才又用空着的左手按住一只。 “快来!” 赵景月丢下叶子也不扇烟了,跑去提起了赵年才手里的兔子。 一人提着一只正在疯狂扑腾想要逃跑的兔子。 赵景月盯着兔子,仿佛已经看见了红烧兔肉、烤兔腿、麻辣兔头…… 香死了! 她忍不住舔了下唇,笑开了花:“嘿嘿,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多放辣椒啊!回家吃兔肉咯!” 父女俩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家里。 “怎么这么久才……”话音顿住,“哪儿去抓的兔子啊?” “嘿嘿,我爹抓的,把人家窝都给端了。” 赵年才提着手里的兔子说道:“中午炖这只肥一点的,留一只养着下次吃。” “你这只,是不是有点太肥了,野生能长这么肥?”孙英伸手接过来,“你看,肚子好胖。” 赵年才一看,还真是。 刚刚提着耳朵没细看,只觉得重,这会儿孙英提溜着一看,肚子确实肥。 “是不是怀了啊?” “万一是吃的胖?”赵景月插嘴。 “哪有野兔能吃这么胖的。”孙英说着,又看向赵年才,“管它怀没怀,先把这只养着,兔子的妊娠期短,才一个月。要它真是怀了,肚子这么大,要不了一周就会生。” “那我去把那个鸡窝收拾出来,爹你去宰这只兔子。” 家里之前一直没有进项,鸡都被卖了,鸡窝已经空了很久了,这会儿让给兔子倒是正合适。 赵景月收拾鸡窝的时候,赵年才提醒了一句,兔子会打洞,让她将柴房那个倒了的门垫在鸡窝下面,其他的地方就铺点木头或者石头。 赵景月铺好了鸡窝走进去踩了踩,看着应当是打不了洞了,这才放心。最后从柴房里找了个破竹席搭在鸡窝上面,不让兔子跳出来。 收拾完鸡窝,孙英已经打理了一些春笋出来。 “中午做个春笋烧兔肉,煮个蘑菇汤啊!”孙英喊了一声。 父女俩笑眯了眼,一起回答:“好嘞!” 孙英在灶房里忙碌着。 “翠妞,帮我把今天捡的野姜洗了拿进来!” “好!”赵景月应着,在院里找到了那堆“野姜”。 赵景月拿起一个用刚刚孙英洗过春笋的水先将“野姜”外层的泥洗掉了,又跑到水井旁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开始清洗。 正起身要往灶房走,赵年才一把拽住了她,先是从她手里接过“野姜”,而后一脸复杂的看向她。 “你俩管这叫‘野姜’?”赵年才眼睛瞪大,语气里透着不可置信。 赵景月也不认识,只是觉得这玩意长得像姜,语气讪讪道:“不是吗?” “这是黄精!” 当年在野外受伤怕发炎,就有战友找到黄精,外用抗菌。 咳,当然,它的主要功效不是这个。 “那它有什么用?” “中药,补脾益气的。”赵年才没说完。 要让他在闺女面前说出滋肾填精,那他还真是做不到。 “能卖钱吗?” “能倒是能,但估计不怎么值钱,你怎么不挖点人参,那个值钱!” “难道我不想挖啊?”赵景月轻哼了一声,她肯定知道人参值钱啊,要是能挖到人参她就天天上山去,以此为生。 转念一想,这个家里啥也没有,黄精再便宜也可以卖点钱吧? 旋即,她说道:“苍蝇腿也是肉,咱们可以多挖点黄精,然后……” 还不等赵景月说出“拿到镇上的药房去卖”这话,孙英见她迟迟没进来,催促道:“怎么这么慢,还没拿来?” 赵景月从赵年才手中抢过黄精,跑进了灶房。 “娘,我爹说这不是姜,是黄精,中药!咱们下午可以再去挖点,明天去镇上卖钱!” 孙英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没姜用了怎么去腥? …… 炊烟袅袅。 肉香味很快传来。 “哇!” 兔肉炖了很久,赵景月口水都流了一波又一波。 终于到了开盖阶段,油滋滋的兔肉香气扑鼻。 见赵景月这幅样子,孙英夹起一块兔肉,吹了吹便将兔肉递到赵景月的嘴边。 “尝尝!” “唔!好吃!” 孙英见状,找了个大一点的碗盛满递给赵景月,别看只是个碗,装了小半锅。 “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赵景月假装客气,双手接过来,咧着嘴笑道。 孙英瞪了她一眼,说:“美得你,送去给你爷奶他们。” 也对,以前老爹那么不孝,是得慢慢补回来。赵景月边想着边出门了。 还没走近老房子,她就扯开嗓子喊道:“阿爷!阿奶!” 赵阿爷正坐在院子里削木头,给他们做凳子。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赵景月端着个碗,小跑着过来了。 院门半掩着没关,赵景月直接推门进来了。 “阿爷!” 徐氏正在灶房里洗碗,听见喊声伸着脑袋看向院内。 “翠妞?你咋来了?”以往翠妞怕生,除了逢年过节会跟着孙英来老房子,平日里都不会自己过来。 赵阿爷好奇地问道,手上却没停。 “我娘让我给你们端点菜来。” 赵景月说着,端着碗走到了灶房门前。 “大伯娘。” 现在不算是农作最忙的时候,各家各户都是只吃早晚两顿,节约粮食。 “这……” 徐氏没好接手,李氏就从屋里出来了,老远就闻到了肉香。 “你们哪儿来的钱买肉吃!” “我爹带我去挖春笋,碰巧抓到了兔子。” 李氏走近一瞧,碗里的汤还飘着一层油。 “败家啊!放这么多油!” 赵景月将碗放到了灶台上便转身要跑。 “阿爷阿奶,大伯娘,我先回去吃饭了啊。” “诶!碗不要啦?”徐氏追了两步。 “下次来拿!”赵景月说完就跑了,她刚刚一路上被香的不行,这会儿着急赶回去吃兔兔。 “这败家玩意,不去赌了就把钱都败在了这儿,这多费油盐啊!哎!”李氏自言自语着,长叹了一声。 赵阿爷劝道:“算了,还管他作甚?都已经分出去了!” 赵阿爷也不想想自己手上的活也是在帮赵年才做,嘴上说着不管,一出事了准第一时间赶过去。 “放起来晚上吃。”李氏吩咐了一嘴后就回屋了。 第13章 卤春笋 赵景月回到家里,蘑菇汤也烧好了,就等着她回来就开饭。 兔肉鲜香,春笋脆爽可口,蘑菇汤解腻去油。 “好吃!”赵景月又刨了一口米饭,问道,“就是少了点辣味。” 看着赵年才夹肉的筷子没停过,赵景月也不甘示弱。 “跟多久没吃过肉了似的。”孙英嘴上说着,手上拿着筷子也加入了战场。 三人围着灶台吃的好不热闹。 “嗝!”赵年才打了个饱嗝,“吃饱了。” “喏,五十文。”孙英说到做到,吃完饭就给了赵景月钱。 “谢谢娘!” 赵景月回到房间,坐在了床上,心里才刚想到系统,眼前就出现了虚拟面板。 系统音:“请选择需要购买的物品。” 赵景月想了一下,古代环境的不确定因素太多,种子有百分之六十的存活率就不错了,便多买了一些番茄和辣椒种子,最后剩下了十文。 买好了种子的赵景月退出了系统。 刚一睁眼,赵景月便拿着种子去找孙英和赵年才了。 赵年才正在院内扎草垫,准备将赵景月的屋顶修补一下。 孙英还在灶房洗碗。 她先是拿着种子跑到灶房给孙英看。 “看!” 孙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赵景月真的拿了两小包种子。 “哪儿来的?” “买的啊!我说了我有金手指!” 话到这里,孙英才相信赵景月说的是真的。 见孙英愣住了,赵景月扬着笑容又跑到赵年才身边秀种子。 赵景月小跑的步子让孙英缓过神来,她跟在赵景月身后,走到了院内。 “还能买啥?什么都有吗?”赵年才问道。 “当然。”赵景月嗓音脆生清澈。 孙英瞄了一眼赵年才,将种子递给他后,把赵景月拉到了一旁。 “卫生巾也有吗?”孙英悄声问道。 她来到这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记忆里经期的日子不远了,原身用的小布条装上草木灰,两头用细绳系在腰间,不方便不说,反复利用的小布条卫生上就不合格。 赵景月虽然没在商城里看见卫生巾,但是想来那里应该是什么都有的。 她眨了下眼,眼前出现了虚拟面板,她按照分类找到日用品,果真看见了卫生巾。 “有。” 不过也不便宜,就他们这点家底,根本就不够用买几包的,看来赚钱还是头等大事。 赵年才补完房顶便将赵景月的床搬了回去。 看着这僵硬的床板,赵景月心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买的上床垫。 “我们要去开荒了,你是留在家里还是跟着去?”来到这里后,一家三口就像陀螺一样没停下来休息过。 “你们先去吧,我买的种子得催芽。” 现在是农历三月,催芽到种菜到成熟最快也得要六月份了,赵景月想尽快种下去,完成她的火锅大业。 赵年才闻言已经拿着锄头准备走了,孙英走之前叮嘱了一遍:“那你顺便把你挖的春笋给我收拾完。” “……” 赵景月很想拒绝,奈何是自己非要挖的,还是得自己动手才行啊。 等赵年才和孙英离开后,赵景月开始回忆之前在短视频上看到的=温水催芽法。 她先去烧了水,兑了两碗温水,将种子分别浸泡在两碗温水里,明天应该就能直接播种了吧。 再次回到院里,春笋还摆在地上。 中午做饭孙英只处理了几根出来。 她蹲在春笋旁边,开始收拾。 春笋逐一被剥开,瘦小的手还包不住几根大的春笋,几次掉在地上,沾上了泥土。 赵景月清洗的时候多洗了两遍,就怕到时候吃到沙子。 赵景月 将春笋一分为二切成了两大块,然后用沸水焯一遍水。 焯水的间隙她想去厨房内确认都有些什么调料,猛地一站起身差点摔倒,蹲久了腿麻了,腰也酸。 “哎哟我的老腰啊!” 好在除了辣椒之外,需要的盐糖香料等昨天都已经买回来了。 看着锅里一大锅春笋,赵景月一咬牙,用仅剩的十文钱在商城里买了一些干辣椒。 尽管商城里价格比杂货铺便宜很多,十文也不够买多少的。 看了看手上干辣椒的量,赵景月决定将春笋做成两种口味的吃食。 待春笋焯好水后,赵景月将其切成手指般粗的条状,这样的长短粗细最合适,不然等到晾干之后口感会太硬了。 随后,她又开始烧水,将切好的春笋分成两部分,先做一锅不放辣椒的,再做一锅放入辣椒的,这样一锅卤水可以节约着用。 大概半个时辰后,赵景月将灶膛里的火退了出来,灶房里已经被香气弥漫了。 赵景月揭开锅,灶里还有余火,锅里还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两锅春笋都已经好了。 赵景月已经被香味馋的不行了,还不等凉一会儿,就嘴急得先尝了一口。 “咸辣又有嚼劲,真不错。”先自夸了一波后,赵景月这才将春笋捞起来,放在了洗干净的竹箕上。 现在就等晾干水分就可以保存的更久了。 赵景月看着眼前装在两个大竹箕里的成品,顿觉成就感满满,得让爹娘也赶紧尝尝。 她这么想着,也等不及爹娘回来了,转身去拿了个碗来,两种味道的笋干都装了一些,带着小半碗笋干她小跑着到了屋后的荒地上。 “爹!娘!”赵景月端着碗走到两人面前。 “你咋来了?”孙英正拔着野草,刚刚和赵年才聊天的时候想起了家里还有一直肥兔子,回来了还没有喂吃的,正好这里野草多,她准备拔一些回去给兔子吃。 赵年才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走近赵景月身边,看着小碗,鼻尖嗅了一下,问道:“这啥这么香?” “就是春笋啊,快试试。”赵景月将碗递了过去。 随后发现赵年才和孙英的两手都沾了泥土,便自己伸手一人喂了一口。 笋干才刚进嘴里,还不等他们细细品尝,赵景月就眨巴着双眼着急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再来一个。”赵年才又索要了一个。 赵景月又一人喂了一口。 “这个呢?” “这是辣味的?和刚刚不一样。”孙英细嚼了两下,尝出了区别。 “我买了点干辣椒,但是太贵了,都没多少。要想做辣味的吃食,还是得我们自己种辣椒才行。” “这个下酒真不错。”赵年才再次发出肯定的语气。 三两下两人就将小半碗春笋吃完了。 第14章 赚钱的门路 孙英嚼着最后一口春笋,声音淡淡地问道:“还剩的多吗?” “多,我把今天挖回来的春笋全都做了。” “那你给阿爷阿奶送去一点吧。” 赵年才之前的事儿基本上都是赵阿爷出面平息的,老两口的棺材板都拿来给他填窟窿了,这会儿有些什么好东西,自然得和他们分享。 “那我现在回去。”赵景月端着空碗转身就要回去。 还不等迈开步子就被孙英叫住了:“把这个抱回去喂兔子吃。” 赵景月抱着一大捧野草走了回去。 回到家后,赵景月将野草丢进了鸡窝给兔子吃,等她把碗放到灶房里再回来看兔子时,却见它踩在草上专挑一种叶子浑圆、长得像四叶草的草吃。 听说兔子挑食,还真的是挑。 大概是饿了一天,赵景月走过来的动静都没让它躲起来。 “好好吃饭,长胖胖哦!”赵景月盯着的兔子变成了一盘麻辣兔。 赵景月用大碗装了满满一碗的春笋,就要端去老房子那边。 这会儿田里都是干活的人,赵景月路过时,有几个年长的人跟她打招呼,鉴于自己不认识人,便傻笑着回应:“我去阿爷家,先走了啊!” 说完,赵景月迈开步子就小跑着逃离了,边跑还得边护着碗,怕里面的春笋掉落了出来。 赵景月小跑着到了老房子这边。 这会儿其他人已经都去田里干活了,只有赵阿爷还坐在院里忙活着削木头,周身都是木屑,再仔细看,赵阿爷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成型的长凳。 “阿爷!”赵景月欢喜地跑了进来。 赵阿爷抬起头循声看了过去,一见是中午才来过的翠妞,不禁疑惑道:“翠妞咋又来了?” 说完才看见翠妞手上端着碗朝着他走了过来。 赵景月见他双手不空,从碗里挑了一块不辣的春笋递到赵阿爷嘴边。 “这是啥?”赵阿爷有些惶恐地后撤了一下。 “好吃的!”赵景月催促着赵阿爷赶紧尝一尝。 赵阿爷从来也没和孙子辈的这么亲近过,他老脸一红,好在黝黑的皮肤看不出来。 嘴里咀嚼着的春笋的香味很快就将赵阿爷的不适冲散,他突然双眼放光,先是看向了碗里,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赵景月,好奇地问道:“这到底是啥?脆生的很。” “香吧!” 赵阿爷被这个香味馋住了,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伸出手就要自己再拿一根尝尝。 “阿爷!”赵景月左手端着碗,右手抬臂挡了一下。 “咋的,送都送来了不给吃?” “阿爷你没洗手,你看你手上都是木屑,多脏啊!” “脏啥脏,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赵景月拗不过赵阿爷,知道他是不习惯自己喂他,思索之下,端着碗跑进了厨房。 赵阿爷看着赵景月跑进厨房的身影,还以为她是准备藏起来,正有些气恼,却见她拿了双筷子出来。 “阿爷用筷子吃。”赵景月坐在了赵阿爷身边。 赵阿爷原本皱眉有些阴沉的脸上,有笑容止不住的攀上来。 可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想表现出自己因为一个吃食而如此开心,便强忍着笑意。 这样一来,赵阿爷脸上的表情就极为扭曲,嘴角明明上扬着,却被他强行下压,故意皱眉装作正经的样子。 赵景月心里偷笑,也没戳穿赵阿爷。 赵阿爷夹起一根春笋送进嘴里,这一次他咀嚼的慢了一些,嘴边的胡子跟着咀嚼动作而上下跳动。 不知嚼了多少下,赵阿爷终于在舍不得中吞咽了下去。 “不错。”赵阿爷面上故作淡定的评价,“就是这油盐可废了不少啊!” 虽然赵阿爷还没吃出来是什么,但是入口后是满嘴的油香味,可是口感确是脆爽,这就一定不是 肉。 要想让每一块都带上油香,这么一来,一定是放了很多油。 “这是春笋!”赵景月回避了后一个问题。 “春笋?竟一点也不涩口。” 赵景月听完夸赞稍稍有些得意。 “你们这是又吃肉又卤笋的,是不打算继续过日子了?”赵阿爷的思想自然与赵景月他们不同。 灾年才过去没几年,大家都是饿怕了的,当下是省则省,就赵景月今日送来的两次吃食,已经抵得上他们过年时准备的了。 “唉,也罢。”还不等赵景月说话,赵阿爷自己就否定了刚刚说的话。 赵阿爷想到,赵年才说是不赌了,也不知道这次能管得了几天。若是赵年才赌瘾又犯了,省下来的钱终究还是要被他挥霍的,趁现在有的吃,不如吃了算了。 赵景月知道赵阿爷是担心他们一家,她捧着碗,推到了赵阿爷面前。 “阿爷,你看这拿出去卖如何?” 赵阿爷虽然从未卖过吃食,但年轻的时候去给别人做木工,多少也有些见识。有些富贵人家就爱吃这种新鲜玩意,若是能入了他们的眼,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倒是个不错的门路。” “我们也不是败家,这都是为了挣钱嘛,做吃食总得做的好吃才有人买不是?”赵景月笑呵呵地看着赵阿爷吃着春笋。 两人正说着,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孩儿,跑过来就抱住了赵阿爷的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爷。” 是上次跑出来骂赵年才“坏人”的喜娃。 柱子这年纪也已经能跟着去田里拔拔草了,家里就只留了这一老一少。 喜娃躲在赵阿爷的椅子后面,睁着圆圆的眼睛,忽闪着睫毛偷偷看着赵景月,更多的是在看赵景月手里捧着的碗。 赵年才一家分了出去,加上他常年不在家,孙英和赵景月两人也不常来老房子。对于眼前这个姐姐,喜娃不熟悉,但是在过年时才见过,便也没那么见外。 “翠妞姐。”喜娃奶声喊道,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春笋上。 见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赵景月笑着问:“想吃吗?” 喜娃舔了舔嘴,点了下头。 “阿爷你夹一个给他尝尝。” 赵阿爷挑了一个小块夹给喜娃后,从赵景月手里接过了碗。 “去放灶房里收起来,等老大他们回来了尝尝。” 赵阿爷怕这太香了,喜娃吃一个就要不停,总共也没多少,别等到其他人回来了没得吃了。 赵景月看着喜娃吃的满嘴口水,笑眼问道:“好吃吗?” 喜娃嘴里还有春笋,只有点头回应。 原本赵景月并没有想到卖卤春笋,但见赵阿爷这喜欢的模样,倒真让她觉得是个赚钱的门路。 第15章 外婆来了 临走之前,赵阿爷让赵景月将做好的长凳带回去,其他什么的就等后面慢慢来。 赵景月抱着长凳走在回去的路上,仔细地看了一眼长凳,也并没有爹说的那么丑嘛,不过,大抵是为了赶工,做工有些粗糙。 长凳看着不重,但对于她这个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的身体来讲,抱着一路还是有点累,她想着快点走回去就能歇下。 刚走到院里,放下长凳一屁股坐下去休息。 这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听见远远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赵年才,你个混账玩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和你们家结了亲家。当年看你爹娘拿的彩礼也不少,女儿嫁过来了不说能享什么福,至少不会过的太凄凉。谁知道你这个败家玩意,跑去学赌,把家底都赌没了不说,居然还差点将我英子和翠妞打死。你这个祸害!你给老娘滚出来!” 赵景月朝院外望去,只见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老妇人站在不远处,头发夹着花白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看着风尘仆仆的。 老妇人这会儿正口手并用,唾沫星子直飞。 听她刚刚骂的内容,赵景月猜测这老妇人就是自己的外婆。 赵景月站起身子往外走。 “外婆。” 孙老太见是翠妞走了出来,语气收了收:“你爹呢?” 孙英是孙家唯一一个女儿,孙家虽然也不是什么地主,但是至少也算是莲花村能排得上号的。 赵阿爷当年拿出了20两当作彩礼,孙家觉得赵家既然能拿出这么多银两娶媳妇,那自然嫁过去也不会太过辛苦。 谁知赵年才后来这么混不吝,赌的把家里什么都卖了,要不是孙英用嫁妆补贴,一家人早就饿死了,这也是为什么孙英的嫁妆就只剩个耳环了。 前有让孙英流产了,后有要钱不成差点将人打死。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孙老头让她别操心这么多了,但是孙老太就这么一个女儿,之前就一直偷偷给孙英补贴,这次听说人差点被打死了,便一路赶过来,就要找赵家讨个说法。 看孙老太这样子就知道,这是要来批斗老爹的。 虽然赵年才的行为确实需要好好批斗一番,但是此赵年才非彼赵年才了。 赵景月仗着自己还小,装作看不出孙老太这会儿在气头上,小跑过来就挽住了孙老太的手臂,嬉笑着看着孙老太。 孙老太身子一僵。 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孙英会带着孩子回一趟娘家,平日里都没见到翠妞,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亲密的接触了。更何况今年过年的时候翠妞跟着孙英回家还是胆小的很,躲在孙英背后甚至连喊人都不敢。 这过完年也没多久啊,怎么这外孙女不仅主动喊人还敢过来亲密接触了? 被赵景月这么一来,孙老太脑子短路了一下,差点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赵景月见孙老太一直绷着身子,便将她领进院子里。 “外婆进院说。” 还好刚刚去了一趟老房子那边,搬回来了一个长凳,不然这会儿只能让人站着说话。 孙老太进院后没看见其他人,便开始猜测,这个点儿孙英应该是下地去了,赵年才这个混账肯定又去赌了,看着翠妞站在自己面前,这瘦小的身板,穿的衣服破烂不堪,孙老太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景月哪知道孙老太在心里这么评价自己,昨天娘俩儿买了新衣服回来,只是今天一整天不是上山就是在挖笋的,她这才特意穿的之前的旧衣裳。 孙老太这才屁股刚挨着板凳,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那个混账爹又去赌了?” 孙老太这猛地一窜差点吓到赵景月,她控制住了往后退半步的动作,赶紧解释:“没去赌没去赌,和我娘在屋后开荒呢!” 孙老太闻言,瞳孔微张,比刚刚赵景月挽着她更震惊,这赵年才下地 了?这是在憋什么坏水? “我去把他们叫回来。”赵景月说完便跑了。 等三人赶回来时,就看见孙老太愁眉苦脸地坐在院子里。 “娘,你咋来了?”孙英先上去招呼。 这孙老太对原身的好,孙英是知道的,这会见到了孙老太本人便生出了亲切感。 孙老太一见赵年才就生气,又猛地窜了起来,指着赵年才的鼻子忍不住开骂:“你个败家玩意,好的不学去学赌,赌了个倾家荡产还不算,你还要打死你的妻女,简直无法无天了!赵家不来好好管教管教儿子,那老娘就豁出这条贱命来教训你!” 孙老太说话语速极快,赵年才几度想插嘴解释都找不到话茬。 孙老太抄起那根长凳就冲着赵年才砸去。 “娘!” “外婆!” 眼看着凳子就要砸下去了,赵年才丢下手中的锄头,抬起手就抓住了凳子,孙老太手劲不如赵年才大,凳子被抢了过去。 见赵年才手中拿着长凳,孙老太这才从气头上回过神来。 “怎么的,是想连我这个老婆子一起打死?”孙老太有些怵,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赵年才也觉得举着凳子吓人,赶紧放了下来。 “娘,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我这次真的改了,绝对不会去赌了。”赵年才苦笑着回道。 见孙老太要回话,孙英向前迈了两步走到孙老太身边,抢先说道:“娘,他这次跟我保证了,绝对不去赌了,你看今天我让他陪我去开荒种地他都去了。” 今年开春的时候赵年才赌的厉害,家里一文不剩,田里什么都没得种,开好了荒的那半块地也一直空着,另外半块没开荒这事孙老太是知道的。 刚刚见两人是从屋后绕进来的,这会儿再看赵年才在对面站的笔直,对于赵年才下地这事她信了一大半。 见孙老太脸上的气色缓和了一些,赵年才端起长凳放在了孙老太身后,厚着脸皮笑着说道:“娘您坐。” 转头他又去招呼赵景月:“翠妞去烧点水,给外婆倒点热水喝。” 第16章 正经生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孙老太也没想到赵年才会笑嘻嘻的低着身子说话,这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若是赵年才敢对她动手,那她就敢嚎的让赵家村全村人都知道,把事情闹大,将赵年才送进官府去。 谁知事情不仅没往她预料的方向走,这赵年才还一副笑脸相迎。 院里一时间谁都不敢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孙老太坐在院子当中,被这两夫妻盯得坐立不安。 这赵年才以往和孙家人见面就是为了钱,所以孙家人也不欢迎他。估摸着他也知道,所以近几年过年的时候都懒得随孙英回门,哪怕跟着回去了也是孙家人在教育他时,他不惜的听,最后吵架到不欢而散。什么时候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了? 她轻咳了一声,问赵年才:“真改了?” “改了,真改了。”赵年才低着腰站在孙老太身边,一脸正色地继续说,“娘您放心,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不敢说什么大富大贵,但一定不再让英子和翠妞受苦。” 赵景月这边烧着水,脑子里想起了今天赵阿爷说的卖春笋这门路,她看了一眼正在风干的春笋,既然要卖这个,那就让多一些人品鉴品鉴。 这么想着她拿起一根就跑到了孙老太身边。 “外婆尝尝这个。” 孙老太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就被赵景月喂到了嘴里。 “好吃吗?” 孙老太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明天我们要去镇上卖这个,可行吗?”孙老太嘴里还在嚼着,赵景月不等她回话,继续说,“我爹说了,要找个好点的门路赚钱养我们,不过现在呢就只能卖点吃食,外婆你看可以不?” 赵景月说完偷偷朝赵年才眨了下眼。 赵年才领会到了意思,这是在为他博取好感度,他赶紧接话:“是,我们打算卖点吃食,也算是一门正经生意。” 孙老太被两人的一唱一和给说愣了神。 明天她得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既然这一家人决定好好过日子了,她这个娘家人便也没必要再说什么当恶人了。 孙老太又轻言了几句教训话,见天色也不早了,她还得赶回莲花村,便嚷着要回去了。孙英留她吃晚饭也留不住,说太晚了回去路上看不见。 赵景月用昨日装包子用的荷叶装了一些春笋给孙老太带回去,还说卖吃食赚钱了就去莲花村看他们。 孙老太见这一家三口和睦的样子,她这趟来倒像是故意闹事的了。 临走时孙老太还嘱咐了一句:“既然决定了好好过日子,那就抓点紧再生个儿子,在赵家站稳脚跟。” 送走了孙老太,赵年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看来洗白之路还很漫长啊!” 赵景月看着赵年才仰天长叹,也不给他休息的机会,拽了拽他的衣角,说道:“爹!别嚎了,陪我再去挖点春笋。” 明天的计划就是让赵年才去镇上卖黄精,既然大家都说这个春笋的味道可以,那她明天便跟着一起去镇上试试。 今天做的春笋剩的不多了,两种味道的也就各剩半竹箕,要卖的话还得再挖一背篓回来。 说干就干。 赵年才带着赵景月又去挖笋,孙英留在家里准备晚饭。这里比不得现代,多晚吃饭都行,这里晚上没有灯,得赶在天黑之前把晚饭解决了。 两人挖了满满一背篓的春笋不说,还各抱了一捧黄精回来。 赵景月带着赵年才去到了发现黄精的那一块地,几乎将其挖了个干净才罢休。既然明天要去镇上那就把能卖的都卖了。 吃过了晚饭一家人又开始收拾春笋。 期间赵景月又问孙英要了十文钱买了不到一两的十几根干辣椒。 鉴于这里吃辣的人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接 受辣椒,赵景月只用了四分之一的春笋做了辣味的。 趁着卤春笋的时间,三人又去摘了些芦苇叶回来,用来包春笋。 一直到天黑了,两锅春笋这才卤好出锅。 在孙英的财政大权帮助下,赵景月差点掏空家底斥巨资从商城里买了个手电筒。 此刻灶房里除了灶火照亮,终于有了其他照明工具。 还好他们家和村里隔的不近,就算住的最近的一家也在沟渠的另一边,灶房的位置正好被挡着,看不见他们家的亮光。 “好吃好吃!明天一定能大卖!”赵年才品尝过后不停的吹捧。 孙英也应和着点头。 春笋已经被包成了很多份,几乎每一份的重量都差不多。 “怎么定价?” 细数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七八十包。 赵景月想了一下,春笋是不要钱的,除了调料之外,其他的都是算在人工费里,她道:“一包十二文,两包二十文。” 明天只是试个水,价格不合适再慢慢调整。 翌日。 天还没亮,赵景月就被孙英从床上拉了起来。 “太累了!”赵景月坐在床边,忍不住哀嚎道,“赚钱好难啊!” 来到这里两天了,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准备动身去镇上了。 除了村里里正家有牛车,村头住着的赵阿生家里也有牛车,平日里牛去犁地,闲下来就会拉村里的人去镇上赶集,给个三两个铜板就行。 三人带着一背篓的卤春笋外加一个小包袱的黄精,赶着赵阿生的牛车去了镇上。 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他们来的还不算太晚,虽然吃食街的中间位置已经没有了,但是好在往后走不远处还有位置。 赵年才帮母女俩占了个位置后,将背篓放了下来,和孙英交换了包袱。 叮嘱了两人半天,他会尽快回来,不要和人起冲突,遇事不对东西就不要了,只要人跑掉就行。 赵景月嫌他啰嗦,回复了几遍出事了她就赶紧拉着她娘跑路的话,赵年才这才拿着包袱去找医馆了。 赵年才之前虽然经常来镇上,但那都是为了去赌,其他的路他是一点不认识。这会儿边走边记路,花的时间长了些。 饶了好些路,就在赵年才开始担心记不清回去的路时,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家叫顺合堂的医馆。 这会医馆刚开门不久,都是来看病抓药的,医馆里站了好些人。 看来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看病一大早排队都是常态。 赵年才在店门口站着,想等一会儿再进去。 第17章 卖春笋 这才刚站了一会儿,就有个小伙计走了过来,问道:“您是要看病吗?可以进去等的。” “啊不是,我是想问你们收不收药材。” 伙计打量了一下赵年才,看他这副打扮像是村里的农户,许是在田里挖到了什么,便拿到这儿来碰碰运气。 “是何药材?” “黄精。”赵年才说着将包袱解开,拿出了一根黄精。 伙计接过来看了一眼,便说:“黄精不是什么贵重药材,收倒是收,但是价格不太高。您可以跟我进来商量。” 伙计将赵年才领到了柜台前。 “掌柜的,这位大哥手上有黄精,您看给多少价格合适?”伙计将刚刚那根黄精递给了掌柜。 掌柜本来在打着算盘,听这么一说便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黄精。 “新鲜黄精50文一斤,可否?” 黄精确实算不上什么名贵药材,赵年才来之前只想着能换点钱就不错了。 他掂量了一下包袱的重量,这里至少得有三斤多重,转念还是得讨价还价一番。 伙计称了一下黄精的重量,三斤半。 最终掌柜的给了他二钱,就此成交了。 将黄精卖出去后,赵年才揣着钱就赶紧往回走,就怕母女俩出什么事。 …… 这边,等赵年才走后,赵景月也没着急将卤春笋摆出来。 这会儿时间还早,再加上这里算是吃食街的后半条街,要走到这儿来的人还不多,赵景月想再等等,人稍微多点了再开始叫卖。 早上几人起得早,就随便煮了个粥喝,这会儿周围全是吃食的香味,赵景月馋的不行,拆开一包卤春笋,丢了一根进嘴里,嚼着东西便不觉得馋了。 赵景月嘴里嚼着春笋,眼神在一直观察吃食街。 她刚扫到了不远处一个摊位应该是卖甜水的,唾液在口中分泌,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好想就这春笋来一口甜水。 就这一下,她突然眉头一挑,脑中闪现了昨天赵年才对卤春笋的评价:适合下酒。 放眼望去,这条吃食街基本上都是小店加上一些小摊位,大一点的酒楼几乎没有,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将这个东西卖给酒楼。 她迟疑了一会儿,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姑娘,不知道这里的治安如何,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等赵年才回来了再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赵景月将两种口味的卤春笋摆了出来。 她站在摊位前开始招呼:“各位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来来,大家来尝尝咱们家自己做的卤春笋,脆爽可口,一点也不涩口!绝对是大家没吃过的味道!大家来尝一尝味道,不要钱!” 原本路过的人听见赵景月吆喝的春笋,心想着那再不涩口也好吃不到哪里去,刚要离开,就听后面跟了一句不要钱。 既然有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半信半疑地走上来问道:“小娃,当真不要钱?” “给您尝一个,不要钱。”赵景月说着就递了一根过去。 那人接过后先是尝了半根,许是春笋之前的涩口还让他记忆犹新,尽管是不要钱的也不敢一口直接吃下去。 不尝不要紧,这一尝,那人简直就变成了托一般,又找赵景月要了一根春笋,还和周围的人介绍说:“当真不涩口,脆生好吃!” “一个春笋有这么好吃?”旁边有人提出质疑。 赵景月也不气恼,向那人递了一根过去,说道:“吃食嘛,得自己吃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味道,别人形容的总是体会不到不是?” 别说,还真是。 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上来品尝,不一会儿,一传十十传百的,赵景月的摊位就围满了人。 赵景月借此机会,又将辣口的春笋拿了出来。 吃过这一口味的人,评 价与上一包不同。 要说上一包几乎都是好评,那辣味的就评价参差不齐了,毕竟不是大多数人都能吃辣,甚至有人当场被辣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赵景月只觉得夸张,自己总共没放多少辣椒,怎么能把人辣哭了? 品尝完后,当即有人询问价格。 “十二文一包,二十文两包,分量与我刚刚拿出来的一般。” 价格才刚说完,群众里就开始喊着贵,既然尝到了不要钱的,自己也买不起便不凑热闹,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人觉得倒是个新鲜玩意,便买了一包带回去一家人尝尝。 等到赵年才回来时,已经卖出去了小半背篓了。 赵年才赶得有些急,等走到母女俩面前时才松下口气,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没个手机是真不方便。 摊位前正有三五个人买货,赵年才快步走到母女俩身边。 “爹你回来了。”孙英正在跟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赵景月最先看见他。 孙英这才转过头发现他,见他手里的包袱已经瘪了,便问:“卖了?” 赵年才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轻喘了几下,顺了顺气后才问:“你们卖多少了?” 赵景月大概记了一下,又扫了一眼背篓,说:“卖了二三十包吧。”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卖了这么多了,看样子还行。 但是赵景月却对这卖货的速度不太满意,她观察了一下来买货的人,基本上平常人家都会觉得十二文再添一点能买上几两肉了。如今不是灾年,春笋涩口,大家也就不爱吃,所以四处竹林里都有春笋,用来买卤春笋太不划算了。 再有一些来买的穿着看着要稍好点,尽管有些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丫鬟什么的,这类人也都只是尝个鲜,如是想做回头客,或许有些难。 赵景月想问赵年才黄精卖了多少钱,眼下人多眼杂,便拽了下赵年才的衣袖,示意他低点身子。 赵年才俯下身子,赵景月垫了下脚,凑到他耳边,眼睛还在四处提溜观察,怕有人听见,活像两个做贼的。 “卖了多少钱?” 赵年才也回头四处张望,见没人关注他们这才小声回答:“二钱。” 就两人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身藏几千两银子。 第18章 顺发酒楼 赵景月瘪了下嘴,黄精果然不如人参啊,来钱是真慢! 赵年才见赵景月一副愁眉样站在一边,便问:“咋了?” 孙英收了钱,招呼送走了客人,摊位前正好没人,有了个空档,赵景月便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爹娘,我有个想法,爹昨天不是说这适合下酒吗?咱要不去酒楼问问,直接将春笋卖给他们?在这卖货耽误我们一半天不说,往后的日子还不一定能每天都卖出去。” “是个法子,现在的人更注重温饱,这个对他们来说算是打牙祭了,并不是每家人每天都会来尝鲜的。”孙英迎合道,她刚刚卖东西的时候也观察到了来人的态度,来凑热闹的人不少,但是一问价格后,走的人便很多了。 “而且酒楼的受众更契合咱们的吃食!”赵年才插了一句嘴。 三人如此一说,便开始分工。 原本说的是赵年才独自一人去找酒楼,赵景月却想跟着,她在这里站着实在是无聊。 赵年才又不放心孙英一个人留在这里守着摊位,索性三人一起,将摊位收拾收拾,背着剩下的春笋就去找酒楼了。 三人在镇里边转悠边找酒楼。 不过两条街的功夫,就见这里的店铺更大更宽敞,在这条街的中间位置坐落着一个顺发酒楼,只看外观就觉得装修奢侈。 赵景月决定去这里试试。 这会儿还没到晌午吃饭的时间,酒楼的大堂里人还不多。 小二见有人站在门口,便热情地上来打着招呼:“客官里边请,三位吗?” 赵年才拱了下手,上前说道:“我们不吃饭,冒昧前来是想与你们掌柜的谈一笔生意。” 小二愣了下,哪有人到酒楼找掌柜的谈生意的?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三人,都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像是饿了过来逃荒的人,他觉得这三个人是来骗吃的的,便开始轰人:“不吃饭赶紧出去,来酒楼做什么生意!赶紧走!” 小二用手中的白帕随意的呼扇着,就像是赶苍蝇一般。 “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小哥你帮帮忙跟你们掌柜的说一声,很快的。”赵年才继续说道。 “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赶紧……” “等等!”小二的话被打断了。 赵景月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门口的柜台后走出来一个人,直愣愣地朝着三人走来。 “许先生,这几人……”小二话还没说完,这位被唤作“许先生”的人就抬起手示意他别说话。 “这位姑娘可眼熟在下?” 赵景月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是先生是?” “前日九连环可是姑娘破解的?” “啊!想起来了!”赵景月就是从他手中接过的那二两银子。 上次解九连环是在门外,而且当时人多,都围着一个小桌子,她根本没注意到是这顺发酒楼,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地又来到了这里。 “黄小姐听闻是个小姑娘解开了九连环,便对你格外的感兴趣。黄小姐道她手上还有很多类似的小玩意,一直解不开,便命我留意一下,若是你再经过这里,定要与你说道一番。” “鄙人姓许名忠,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赵景月。”赵景月见小二如此怕许忠,便猜测他是这里掌柜,“许先生可是这里的掌柜?” “正是,这家酒楼的东家便是黄员外。” 许忠话里话外都是黄员外,实际上就是想趁今日赵景月过来了,将她带到黄府去。不然这黄小姐一天派人来问三次,可有小姑娘的消息否。 女子在家本就无聊,每日除了琴棋书画便没有其他的,这好不容易出了一档子让黄小姐感兴趣的事儿,她恨不得立马就找到赵景月人在哪儿,去将她请到府里坐坐。 赵景月没听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一门 心思都在卤春笋上,见这许忠好似挺好说话,便说:“许先生,这是我爹娘,我们今日来是有个生意想和您探探,您看方便吗?” “这样,别站在门口说了,进来说。”小二见许忠将三人引进门不说,还直接带上了二楼包房,吓得灰溜溜的跑了,这可能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物,也不知道他这份工还能不能保住。 进入包房后,赵景月趁着许忠替他们倒水的功夫,偷偷推了一下赵年才。 赵年才点头,先抢了话头。 “许掌柜,您先尝尝这个。”赵年才拆开一包卤春笋,送到许忠面前。 “这是何意?”许忠不解地看着赵年才。 “是这样的,我们在家研究出了个新吃食,味道不错,便想着拿出来卖,刚刚也是路过咱们这酒楼,心想着这玩意下酒最合适,便想进来谈个生意。” 许忠从一旁的筷篓中抽出筷子,先是顿了顿,随会夹了一块送到口中,脸上瞬时呈现出欣喜的神情。 “这可是春笋?” “是。” “甚好!这么干嚼着确实差了点意思,很适合下酒。”许忠说着又皱了下眉,“不过,若是将这道菜放进菜谱里,恐怕众人看见是春笋,便很难主动点这道菜了。” “这个无妨。”赵景月回答,“马上就到晌午人最多的时候了,我们先送您几包,您免费给几桌点酒的客人送上去,若是他们叫好,便自会告知周围之人,顺发酒楼新出了个下酒菜,并且,下次来也会再点这道菜。所谓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有人说好吃,那便不怕卖不出去。” 许忠一脸惊喜的模样看着赵景月,别看她是个小姑娘,说起话头来满是道理。 如此以来,许忠便同意了。 许忠出去安排事儿的时候,孙英看了一眼包房里的装潢,她有些担忧:“这里吃一顿饭,恐怕咱仨都得留在这洗盘子。” “没事,他要是收了我们就回去,不收的话就出去吃碗馄饨再找别的店。”赵年才安抚着她。 第19章 黄府 三人水都喝了快一壶后,许忠终于带着笑意回来了。 “三位就在这吃个饭如何?” “不用了,许掌柜,这春笋可有人喜欢?”赵年才拒绝了吃饭的提议。 “喜欢!太喜欢了!大家都说没尝过这种口味的春笋,不涩口不说,还极为下酒。不过这辣味的有人吃不了,这酒也辛辣,笋也辛辣。照顾多数人,这辣味的我就不收了。” 许掌柜脸上的笑容与刚刚他们进门时不同,要说刚刚是迫于黄小姐的压力对他们假笑,那此刻便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赵景月心想,不要辣味的正好,倒是省了一笔辣椒的支出。 “你们这有多少?我全买了。” 赵年才看出了许忠的满意,但是他们现在剩的也不多了,今日本就是来探探路子的,便说:“这辣味的没有了,其他的我们这剩的也不多了,今日来本是散卖,便装成一包一包的,还剩三四十包。您若都要了,就三钱都卖与您。” “这样啊——”许忠拉长了声线,转念又说,“那这方子,可卖?” 赵年才瞄了一眼赵景月,这方子是赵景月做出来的,自然是得看她的意思。 赵景月皱了下眉,卖方子不是不可以,这春笋本就是时令的东西,不过,她想到了,卤下水的配料也大差不差的,若是将这配方卖给许忠,那他或许会举一反三,用卤水卤其他更多的食材,这不就断了她的生计嘛。 若是不把方子卖给他们,这个东西吃的人多了,便会有其他人来争相模仿,看来她得在里面加一些增香的东西,让别人研究不出配料了。 赵景月还是决定不卖方子。 “这个方子就不卖了,不过日后若是我们再研究出其他什么吃食,也会先到您这儿来过过眼。” 许忠微微点头,这也算是他们吃饭的手艺,不愿意卖也是正常。 他也想到了赵景月刚刚所想,先从赵景月这里买现成的卤春笋,再让店里的厨子慢慢琢磨,总会琢磨出配料食材的。 最后几人在商讨下决定从次日开始,每日先提供三十斤卤春笋,按六钱结算,若是日后卖的好,会再继续加量。不过有条约定,这卤春笋只能提供给他们一家酒楼。 赵景月当即同意。 就她们家三个人处理春笋,就那一口锅,多了也做不过来,哪儿还有功夫给别人提供。更何况春笋的时节很短,也不是个长期买卖,她想回去试试改造卤水,卤点肉类,那才卖的贵。 许忠将今日的春笋全收了,拿了五钱给赵年才,多的两钱当作明日的定金。 约定好了明日交货的时间后,三人起身便要回去。 “留步。”许忠叫住三人。 “许掌柜还有何事吩咐?”赵年才挡在了母女俩前面。 许忠笑着上前解释:“是这样的,黄小姐得知赵姑娘一家今日来了这里,便想邀请几位去她府上坐坐,向赵姑娘讨教一下九连环是如何解开的。” 赵景月不知道这黄小姐脾气如何,万一她说了句什么不当的话,让人心里听了不舒服,这有钱人家的小姐想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岂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初来这里,她若是想以后在这里站稳脚跟,背后没个人恐怕是有些困难的。 既然这黄小姐给了个由头让她接近,那她便去会一会,大不了就少说话少出错,应付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应该不难。 见赵景月迟迟不说话,有些出神,孙英捏了捏她的手心,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可以啊!”赵景月答应。 想来是赵景月刚来,许忠便通知了黄府的人,他们走出酒楼大门,门口就已经停了一辆黄府的马车了。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坐轿子,都有些稀奇,却又不敢说出来,车里的三人眼神相对,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景月笑的最为大声。 外面赶车的车夫只觉这赵景月属实无礼,哪有女子笑声如此豪放的。这三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攀上了黄府高枝。车夫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继续赶车。 这黄员外可以说是这义邰镇最有钱的人,黄府坐落在镇中偏南的位置,赵景月来的路上和车夫打听了几句,这黄府占地极大,进去之后若没有人引路会走丢,车夫嘱咐他们千万不要自己乱走动。 刚到黄府门口,便见有两个丫鬟穿着一红一粉的站在门口迎接。 其中红衣丫鬟直冲冲地朝赵景月走来。 “是赵姑娘吧,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红衣丫鬟只对赵景月一个人说的话,赵景月转头看向赵年才和孙英,两人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那我爹娘呢?”赵景月问。 另外一个粉衣丫鬟走上前。 “小姐安排二位到偏厅休息片刻,茶水点心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就这么的,三人被迫分开了。 赵年才在现代没怎么接触过富豪,没想到,到了这古代还能沾闺女的光,到这富豪家里做客,他乐呵呵地跟着丫鬟去了偏厅。 孙英在背后直翻白眼,这人也不担心自己的闺女一个人去危不危险,且不说现在才十岁,而且这里是封建社会,万一赵景月一个没心没肺的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怎么办。 孙英无奈地叹着气,心里一直惦记着赵景月。 哪知,赵景月这边也傻乐着跟着红衣丫鬟走在府里,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担心过这些问题了,既然已经决定了进这黄府,那她就安心欣赏一下这府里的风景吧,她倒想看看这有钱人的府邸是不是真如电视里演的那般豪华。 赵景月被引进院子后就一路向西走,途中路过了一个竹园,如鞭子似的竹根随意垂落,环绕在一个玲珑精致的亭子一旁,亭子的另一旁是一个几乎占了半个院子的水池,清澈见底,能看见里面嬉戏游走的鱼。 要说之前路过的那些什么花园好看,那这个竹园带给赵景月的便是一股幽静沁心之感。 以往她出去旅游爬山都是为了攀上山顶,坐在山顶的亭子上俯瞰风景,远离城市的喧嚣享受片刻的安静。 所以相比于刚刚路过的其他院子,她更喜欢这里。 “这个竹园真好。”赵景月不禁感慨了一句。 “这里整个西院都是我们小姐一个人居住的,这个竹林就是她命人特意修的。”红衣丫鬟有些得意地说道。 “你们小姐真不一般啊。” 不仅玩的不同一般小姐,别人好琴棋书画,她玩九连环,就连与其他小姐的喜好也不同,别的小姐就喜欢花花草草,这黄小姐居然偏爱竹林。 赵景月听来,对这个黄小姐产生了一些好感,这竹林修的太合她心意了。 不过这西院真够大的,刚刚赵景月路过的所有地方都属于西院,这黄小姐一个人住,那得多无聊。 难怪她就是解开了一个九连环就能被请进府里,这个时候的小姐都养在深闺中,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若是她被关在这里每日不能出门,恐怕遇到一点新鲜事,她也会将人请回府里。 第20章 教学 “姐姐你叫什么啊?”赵景月搭话。 “赵姑娘叫我杏儿就行。” “杏儿姐姐,你们小姐好说话吗?” 赵景月觉得还是得先打听一下这黄小姐人如何才行,若是那种阴晴不定的,言行举止就得更加小心才是,别最后落了个凄惨的下场都不知道为什么。 杏儿见赵景月有些局促,笑着答道:“我们小姐人很好,赵姑娘别担心。” “那还有多远啊?”赵景月感觉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难怪车夫说黄府大得很,不要随意走动,这确实会在府里走丢。 “马上就到了,小姐已经在西厅等着了。” 好在穿过这个竹园便到了西厅。 赵景月走进西厅就见黄小姐已经坐在上座等着了。 杏儿进屋便对黄小姐说:“小姐,赵姑娘来了。” “快请坐。”黄小姐轻抿着唇,笑着看向赵景月。 赵景月踏入这个门就开始有些拘谨,毕竟她没面对过大家闺秀,不知道该以哪种语气说话。 她抬眼细看了一下黄小姐。 黄小姐倚着椅子的扶手,容貌清秀却消瘦的很,嘴角微微上扬,左脸还隐隐有个酒窝。 杏儿将赵景月引入座位后,她便走到黄小姐身边站着了。 “我叫黄千洛,叫我千洛即可。”黄千洛换了个姿势,坐直了身子。 “我叫赵景月。”说话间有人送茶水点心来。 “赵姑娘芳龄几许?” “今年十岁。”赵景月虽说已经十岁了,可身子偏瘦小,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黄千洛不仅诧异于赵景月十岁,更是对她解开九连环这件事存疑,黄千洛咬着唇打量了赵景月片刻,最终还是抛出了问题:“赵姑娘可是那日解开九连环的人?” “只是那日凑巧,便解开了。”赵景月谦虚地回答。 “这九连环我研究了数月也无法解开,那日也不过是找了个由头,看看其他人能否解开。若是有人能解开便能解了我心中疑惑,若是无人能解那便作罢,回来我自己再琢磨琢磨便是。”黄千洛确实想到了可能会有人当场解开,却怎么也没想到是眼前这个十岁的姑娘。 她抬手一挥,身边的杏儿便离开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杏儿定是去拿九连环了。 黄千洛不仅想印证赵景月能否解开九连环,也想学习是如何解开的。 不多时,杏儿便拿着九连环回来了。 “赵姑娘再演示一番可否?” 虽然这话是个疑问句,可是杏儿已经将九连环送到赵景月手上了,这不演示也不行啊! 赵景月不回话,手上开始熟练地操作着,不一会儿便解开了。 黄千洛刚刚还坐着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赵景月的身边,右手紧捏着帕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赵姑娘之前解过?” “就上次无意间解开了,我记得是如何解的,今日便快了许多。” “这……这是如何办到的?”黄千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这么复杂的玩意一到赵景月的手里如此之快便解开了。 见黄千洛直接命人搬了个椅子挨着自己坐着,赵景月知道今日若是不将这小姐教会,她便难走了。 “我教你?” 黄千洛点了点头,要说刚刚还有些质疑赵景月,那她这会儿看向赵景月的眼神便充满着期待与坚定。 赵景月将九连环打乱之后,先是又演示了一遍给黄千洛。黄千洛表示看不懂,随后她又边解边将口诀转换成白话说给黄千洛听。 “好像有点门路了。”黄千洛说着从赵景月手中接过了九连环。 可这九连环刚到她手上,她就忘了口诀是什么。 但是为了不表现的自己很笨,硬是假装自己记住了,随意摆弄了几下,除了前两下是对的,后面错的将九连环 弄的更乱了。 杏儿在后面看的瞌睡连连也不敢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就对这玩意这么感兴趣。在得知了有人解开了九连环后,小姐甚至成宿成宿的不睡觉也要琢磨这个。 杏儿在背后暗叹了口气。 “不对不对,是这样。”赵景月不知道第几次纠正黄千洛了。 黄千洛皱着眉,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定要将九连环解开的架势。 黄千洛又独自尝试了一阵子,赵景月突然有种理解以前读书时,语文老师看着那群背不下来课文的学生,为何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 不管赵景月提醒几次,黄千洛好似都只能顾手不顾脑。 赵景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在黄千洛不知道第多少遍问她口诀时,她憋出个苦涩的笑容,说:“要不,让杏儿姐姐拿纸笔来,咱们将口诀写下来,等我回去了,你也能自己练习,不用我提醒了。” “赵姑娘当真是聪慧。” 黄千洛豁然开朗,她怎么没想到,转头便吩咐杏儿照做。 “黄小姐叫我景月就行。” “好,那你也别黄小姐的叫我了,就叫我千洛吧。” “那我就斗胆叫一声千洛姐姐啦?”赵景月呲牙笑着说道。 黄千洛抚着帕子捂嘴笑了笑,还真是一举一动都克制的很。 杏儿拿回纸笔后,赵景月说一句,黄千洛写一句。 这里有些字与现代不同,黄千洛写的时候,赵景月遇到不认识的便会问这个字是什么,黄千洛也很有耐心的边写边讲解。 终于在记录了口诀之后,黄千洛照着操作,磕磕碰碰地自己解开了九连环。 “当真解开了!”黄千洛这回笑意没再克制,两边的酒窝深陷进去,原本就秀丽的脸蛋更加好看。 赵景月见状很是欣慰,就该这样嘛,明明才十五岁不大的年纪,却要装成熟,连笑也笑的很克制。 她跟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杏儿,快将东西拿上来!” 赵景月一听东西,还以为是赏银,毕竟上次解开九连环就得了二两银子,这次教会了黄千洛,怎么的也得给个五两吧。 赵景月搓了搓手,开始准备措辞,她想着先假装推辞一下然后等黄千洛执意赏赐,她再勉为其难地将钱收入囊中。 这时,杏儿端上来了一个木盒子。盒子大约不到一尺长宽半尺高,赵景月眼睛都亮了,这要是装满一整盒得多少银子啊!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如何说才不显得自己爱财。 黄千洛并未注意到赵景月的异常,她将杏儿手中的盒子打开,然后在赵景月无比期待的目光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孔明锁…… 第21章 魔方 赵景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个孔明锁?不应该是赏银吗? “这孔明锁是我去年淘来的,但是我至今未将其琢磨明白,不知景月可否将其解开?”黄千洛激动地将孔明锁递给赵景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赵景月只觉一口气哽在喉间,笑容尴尬。 她虽然也爱摆弄这些玩意,但是孔明锁她也玩的不是很多啊。 赵景月伸手将孔明锁接了过来,这孔明锁成立体,应当就是孔明锁里的二十四锁了。 当年她觉得魔方和正方锁相似,便研究了正方锁,这二十四锁她只在某宝商城里见过,还真没玩过。 “我没玩过这个,怎么弄?”赵景月故作不知规则。 “将其解开,还能按原样装回去即可。” 赵景月拿着二十四锁在手上转了个圈,这解开或许比原样装回去简单多了。 她尝试着拆卸了几根下来,可每次都卡在了中心那两根木块上。 最中间的两根木块牵绊住了周围几根,上下左右挪动都无法拆卸下来。 赵景月咂了下舌,总不能让她今天就一直在这府上拆这个孔明锁吧,她可没把握今天就能琢磨明白,更何况她还要回去卤春笋的,总不能收了钱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有点难。”赵景月叹了一声。 黄千洛有些泄气,不过想来也正常,这九连环和孔明锁本就不是同一个原理,赵景月能解开九连环就已经甚是聪颖了。 “你能解开九连环就已经很厉害了,这孔明锁就下次再解吧。” 闻言,杏儿从赵景月手中接过了孔明锁,放回了盒子中。 “千洛姐姐,你很喜欢琢磨这些玩意吗?” “嗯。”黄千洛应声点头,她从小便对这些稀奇玩意感兴趣,不然在这大院里,着实是无聊的紧。 赵景月眼睛忽闪了一下,既然如此,那黄千洛应当对魔方也感兴趣。 “我爷爷是个木匠,早些年间从朋友手中淘过一个小玩意叫魔方,和孔明锁类似,但玩法不同。” 话毕,黄千洛果然来了兴致:“当真,现在可还有?” “现在没有了,不过你若是真心想收,我可以回去问我爷爷能否再淘一个。” “当然想收!这孔明锁我淘来花了十两银子,你这魔方十两够吗?不够我再加点。” “够够够,可太够了。”赵景月神采飞扬,这黄千洛聪明,真是一点就通啊! 黄千洛一挥手,杏儿抱着木箱便走了。 “这魔方你可会玩?” “会,我爷爷当年拿回来我便琢磨了很久。” 黄千洛似是突然想通了赵景月为何会解九连环了,她也从小便对这些感兴趣,自然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姑娘,以前便能独自琢磨明白这个叫魔方的东西,那解个九连环自然也正常了。 两人正说着话,杏儿端着十两银子就走了过来。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银子,赵景月偷偷搓了下手,还是富家小姐大方啊。 黄千洛将银子递给赵景月,问道:“这魔方几日能送来?” 在刚刚两人说话的时候,赵景月便想到了如何制作魔方。 有了黄千洛这十两银子,她便去自己的商城里买一个魔方。 商城里的魔方是塑料的,定然是不能拿给黄千洛的,她可以将魔方拿给赵阿爷,告诉他这是富家小姐赏赐的,让阿爷做一个木头的。 既然是富家小姐赏赐的,那赵阿爷一定不会纠结材质的问题,有啥疑问就统统抛给洋人即可。 这银子便分赵阿爷一些便是,也不让他白干活。 不过这魔方的制作需要些时日,她也不知道赵阿爷多久才能做出来,便说:“三五日吧!我爹每日要给顺发酒楼的许掌柜送吃食,所以别担心找不见我。到时候找到魔方了,我会送去给顺发酒楼的许掌柜,让他转交 给你,这样可否?” 黄千洛听赵景月说自己怕她跑了,不由地捂嘴笑了笑。 “这义邰镇还没有人敢骗我们黄家的人,我若想找你,你是跑不掉的。”黄千洛笑闹地说着,“不过,到时候你要自己送来,你得教我。” “那行,那我到时直接来府上找你。” “杏儿,吩咐下去,这几日景月过来都不用禀报我,直接带进我院里。” “是。” 赵景月见这杏儿来来回回的跑了这么多趟,觉得她甚是辛苦,当丫鬟果真是不容易啊。 赵景月拿着银子也不知道该放哪儿,她也没个荷包,就揣在怀里吗? 她在身上四处摸了摸,总觉得放哪儿都不安全。 “这是怎的?”黄千洛见她浑身摸着,还以为是哪里瘙痒。 “我没荷包,不知道该将银子放哪儿。” 黄千洛倒也理解,赵景月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出门还和爹娘一起的,没带荷包也正常。 她又嘱咐杏儿取了个荷包来送与赵景月。 赵景月摸着这荷包,做工精细,布料顺滑,说不定这荷包就值不少钱。 “小心放好,别被偷了。”黄千洛嘱咐了一句。 赵景月将银子放进荷包里,然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藏在里衣里,原地蹦跶了几下确定不会掉出来后,这才放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会尽快将魔方送来的。”赵景月见话头都说完了,便想揣着银子赶紧回去了。 “景月家住何处?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啊不用了,我家不在镇上,在赵家村,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黄千洛闻言有些诧异,赵景月不仅有些聪明才智在身上,甚至还识些字,她本以为赵景月是哪家府里的小姐,万万没想到竟是村里农户之女。 尽管她心中万千困惑,面上却也只浮着一个淡然的笑容。 “那我让杏儿送你出府。” 杏儿从黄千洛身后走出来,做了个手势,引着赵景月出门。 “有劳杏儿姐姐带路。” 沿着刚刚来时的路回去,赵景月这会儿的心情与刚刚进门可不同了,现在有银两在身上,她整个人都泛着喜悦的光彩。 心情好了话便也多了起来。 “杏儿姐姐,你们小姐人真好啊!”出手真是大方! “来之前便与赵姑娘说了,我们小姐人很好的。” 两人聊着便走回了大院。 第22章 买魔方 赵年才和孙英两人也正好走过来,孙英小跑着过来抱住赵景月,抚着她的头发小声地问:“没说错话惹人家小姐生气吧?” “放心,你闺女聪明着呢!”赵景月说完冲孙英挑了个眉,然后转头对杏儿说,“杏儿姐姐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回去。” “赵姑娘慢走,别忘了和小姐的约定!”杏儿又嘱咐了一遍。 “记得的!”赵景月说着左右手拉着爹娘便走出黄府了。 “饿死了!饿死了!”走出黄府,赵景月赶紧拉着爹娘就近找到个面铺,三人各点了一碗面吃。 “你在人家府里没吃点心?”孙英关心了一句。 “那点心太难吃了,我就吃了一口。” 刚刚在教黄千洛九连环时,她便觉得有些饿了,吃了一口端上来的点心,这点心入口是又甜又腻,她喝了口茶水才得以顺下去。 这会都过了午时吃饭时间了,她早就饿的不行了。 伙计好一会儿才将面碗端上来,赵景月饿的肚子叫了几轮了。 这肚子还真是会挑时候,还好刚刚没在黄千洛面前响,不然得多丢脸。 赵景月三人是从顺发酒楼过去的,黄千洛本以为三人已经吃过午膳了,便只准备了一些点心,哪知赵景月饿成这样。 孙英这才刚嗦两口面,就见这父女俩的碗里都只剩一点儿了。 “你刚刚在人家府上吃那么多点心,咋这会儿还这么饿?” “那点心凉的,面热乎暖胃。”赵年才说着呼噜噜地就将最后一小口面吃完了。 “闺女慢点吃,不够再叫一碗。”孙英见这二人吃的这么快,都怕他们噎着,忍不住的唠叨了几句。 “娘你快吃,咱赶紧回去,办大事!” “啥事?” “这大街上人多不方便,回家再说。” 三个人吃完面又租了个牛车赶紧回去。 到家后,赵景月将爹娘拉进屋里,将藏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荷包拿了出来。 这揣了一路,她看谁都像小偷,坐在牛车上的时候两手抱怀,这牛车颠簸的不行,还得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抓住木板,担心摔下去。 这心理和生理的折磨终于在到家的一刻结束了。 孙英见这一锭银子,接过来好生看了一番后问:“这又是赏赐?” “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哈,出手一赏就是咱们这些人赚不来的钱。”赵年才来这里还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他也好奇地伸手摸了摸。 赵景月将在府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这二人听。 “银子收起来,娘给我点散钱,我去买个魔方,拿去找阿爷照着给我做个木头的。” “你阿爷做的出来吗?”赵年才还是对这老头的手艺存疑,虽然拿回来的这个长凳不如他想的那么丑,但是这魔方是个精细活,他担心这十两银子到时候还得给人还回去。 “去试试,不行就找个木匠。”就算请人做,这是十两银子也定有余的。 赵景月又唤起了虚拟面板。 “请选择需要购买的物品。” 赵景月选择了魔方,这商城像是来打劫她的,一个魔方就花了她五十文。 要不是有这十两银子,她就算再手痒也不会买这魔方的。 “我现在得去找阿爷,爹,挖笋的事就拜托你了。”赵景月说完便跑掉了。 赵年才刚刚看着这十两银子差点以为自己可以退休了,毕竟在这里,十两银子是有些人家一辈子都攒不到钱。 这赵景月跑掉之前丢下的一句话将他拉回了现实,人家许掌柜还给了二钱定金,做人可不能不讲诚信。 见老房子就在眼前了,赵景月也不顾院里有没有人,边跑边扯开嗓子喊道:“阿爷!阿爷!” 赵阿爷还在院子里给他们一家添置家具。 这正弄着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老头回头看着赵景月, 这几天来的频繁,都快抵得上过去一年来的次数了。 不过昨天翠妞送来了两次吃食都极为好吃,还以为她这次又端来了什么,等她走近了才发现,她手上拿这个方形的玩意,看着也不能吃啊! “翠妞啊!又来了!”赵阿爷回了一句。 还没等赵景月将东西拿给赵阿爷,阿奶李氏就从屋里出来了。 “村头阿生说你们一家人天不亮就赶牛车去镇上了,你们干啥去了?” 上午李氏听闻赵年才又赶牛车去镇上了,她以为赵年才又去赌了,还不等阿生说完,就气冲冲地又冲到了赵年才家里。 到了才发现院门锁上了,她在门口叫喊了半天也无人回应,回去问阿生才知道是一家人都去镇上了,还背着背篓和包袱。 她急得以为赵年才要将这母女俩卖了换钱去赌,差点就赶着阿生的牛车到镇上赌坊找赵年才了。 赵阿爷拦住了她,说翠妞昨天说了要去镇上卖吃食,让她等等晚上一家人再不回去就去镇上找人去。 这事儿闹得李氏一整天都没去田里,一直等着赵年才一家回来。 李氏待在里屋,刚听见赵景月的声音便赶了出来。 “阿奶,我和爹娘去镇上卖吃食了,就是昨天给你们送来的那个卤春笋,都卖完了呢!” 李氏昨日从地里回来就听闻老头给他讲了,翠妞又端了一碗春笋过来。李氏闻言就是口水满天飞,这赵年才把家里糟践的就只能吃那没人要的春笋。 等她骂累了,赵阿爷叼着烟斗才缓缓说出翠妞想去卖吃食的想法,端过来是给他们尝尝,看味道合不合适。 李氏气的直瞪赵阿爷,骂他也不知道拦着翠妞,这春笋到处都是,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赵阿爷不想与她争论,直接塞了一口春笋到李氏的嘴里。尝过味道的李氏当即闭上了嘴,这说不定也能卖得出去。 这会儿听闻都卖了,本来还在高兴,转念一想,就只有翠妞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跑过来跑的这么急,怕不是他爹将赚回来的钱又拿去赌了。 她将赵景月拉到自己身边,问道:“你爹呢,回来了吗?钱有没有被那败家玩意儿拿去赌了?” “阿奶你放心,没去赌!钱都被我娘收起来了!”赵景月将十两银子交给她娘时,她爹就将许掌柜给的五钱银子一起上交了,“镇上的顺发酒楼的掌柜说我们家的春笋做的好,让我们每日都送些过去。我爹在家挖笋呢!” 李氏一听这生意都做到酒楼里去了,看来是赚了不少钱。只要这赵年才不再去赌了,以后也能好好过日子。 第23章 借秤 终于将李氏哄好了,赵景月又回到了赵阿爷身边。 “要做啥?”赵阿爷见她这副谄媚的模样,就知道她又要来求自己做什么了,和她爹真是一模一样。 赵阿爷递了个矮脚凳给她。 赵景月“嘿嘿”一笑,坐在了赵阿爷身边。 “阿爷,你能做个这个出来不?”赵景月将魔方递了过去。 赵阿爷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手,将魔方接过来后生端详了一番。又是敲打又是盯看也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不说,居然还能转动。 赵阿爷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这玩意,他好奇地问:“这是个啥?哪儿来的?” “前两天去镇上不是得了贵人的赏赐,今天又遇见贵人了。她说这是从西洋人那儿淘的个小玩意,叫什么……魔……魔方,但是这个容易就坏,她想做个木制的,我就说我阿爷做木工很厉害的,她就让我带回来了。” 赵阿爷一听夸奖,抚着胡子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可嘴上却说:“你这孩子,这西洋人的玩意阿爷都没见过,这万一没做出来,这不是会惹恼了贵人嘛。” 赵景月一看这老头并未反驳自己的夸奖,毫不吝啬的接受了,便看出他很吃这套,于是继续说:“啊?我没想到那么多呢,我是觉得我阿爷很厉害啊,应当做得出来。” 在赵景月的一阵吹捧之下,赵阿爷笑的合不拢嘴了,他应道:“行,阿爷试试。” “这个可以拆开,阿爷你照着做就行。”赵景月说着就将魔方拆开了,怕赵阿爷随便做做敷衍了事,她准备抛出诱饵,“阿爷,贵人说了,做的好有赏银的!” 果然说完赏银,赵阿爷刚刚还说只是试试,这会就表现出了肯定能做出来的决心。 赵景月赶着回去卤春笋,走之前叮嘱了一下,家里的那些凳子啊门的都不着急,这个有钱拿,让赵阿爷先将魔方做出来。 临走又两手各拿了个矮脚板凳走。 回到家,赵年才和孙英去挖笋了还没回来,赵景月将板凳放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哎呀!”赵景月看见院角的两个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的辣椒和番茄啊!都差点忘记了。 她没种过地,不知道怎么打窝,种子之间该留多宽,便又坐了下去,等爹娘回来了再让他们带着自己去。 等赵年才和孙英各背着一大背篓春笋回来时,赵景月赶紧过去拽着她爹,让他带自己去种地。 到了屋后的地里,赵景月挑了个角落,赵年才在前面挖窝,赵景月在后面撒种,待两种都种下后,赵年才撒了点水,便带她回去了。 “能活吗?”赵景月看着这块地问道。 “反正种下去了,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运了。” 赵景月觉得赵年才在敷衍她,且她有证据。 不等她细问,赵年才已经先往回走了。 回到家,孙英坐在矮凳上在收拾春笋。 看着一地的春笋,赵景月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没有秤,你们怎么知道这有多斤?” “去借。”孙英头也没抬。 刚刚将春笋背回来的时候就想到了,两人特意多挖了一些,做多了就自己吃,总不能做少了还得单独再卤一锅吧。 “去哪儿借?” “还能去哪儿,你阿爷家啊。” “啊?可是我才回来。” “让你爹去!” 赵年才一听让他去,吓得一哆嗦。 要说以前也没有多怕爹娘的,可这古代老娘也太凶了,上次的那一巴掌他还记忆犹新,一想起就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疼。 “我自己去?” “我和闺女要在家弄春笋,你快去!” 赵年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不甘心地往老房子去。 这会儿赵阿爷正拿着赵景月送去的魔方在仔细琢磨着,赵年才站在院外盯了半天 ,见只有老头一个人边推开院门进去了。 “爹!” 赵阿爷转头见是着败家子,皱起了眉头。 “你来干啥?” 这父女俩怎么这两天净往这里跑。 “我就是想来借个……” “借什么借,没有,没钱,赶紧走!”光是听到“借”字,赵阿爷就立刻站了起来,随手从旁边抄起一个板凳就要将赵年才撵出去。 “爹,我不借钱!我借……” “又来借钱!”赵阿爷刚刚撵人的声音极大,将屋里的李氏招了出来,“我就说你个混账玩意儿管不了几天,刚刚翠妞才来说你在挖笋,这会儿就偷偷跑到这儿来借钱!败家玩意啊……” 李氏从里屋一路骂道赵年才面前。 赵年才只觉有苦说不出,怎么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呢。 赵阿爷抬着板凳就一直往赵年才身上推,这老两口像撵瘟神一样的推他。 眼看着就要就将他推出了院里,赵年才一急,撕开嗓子就一吼:“我借秤!” 老两口被赵年才这么一吼给唬住了,冷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年才说要借的是秤,不是钱。 “你不借钱?” “我借钱干啥!我借秤!”见老两口终于闭嘴安静下来了,赵年才赶紧解释,“这不是卖春笋嘛,得称一下多重不是。” 终于,在说清楚之后,赵阿爷放下了凳子,让他坐着说话。 赵年才这会儿真是想哭哭不出来,咋能次次来都先挨一顿骂呢! 李氏盘问了他半天今天去卖春笋的细节,赵年才捡着能说的说,对于赵景月被黄员外的闺女请去府上的事就省略了。 最后赵阿爷让他再去砍颗树来再将秤拿走。 赵年才一去半个时辰还不回来,母女俩已经将春笋剥开洗净了。 孙英正将春笋切成两半,赵景月在烧灶火准备焯水了。 “你爹咋还不回来?”孙英瞟了门口几次了,有点动静就以为是赵年才回来了。 “不会是被爷奶打了吧?要不我去看一下。”赵景月一想到上次见面阿奶直接给老爹背后来了一掌,就害怕他爹这回被打个残疾回来。 “你去看看。” 赵景月见灶里的火烧的正旺,也不用盯着了,便起身往外跑。 刚出院门,就见不远处赵年才一手拿着秤,另一只手揉着肩膀缓缓走过来。 不会真被打了吧? 赵景月赶紧跑过去迎接。 “爹,你这是咋了?”赵景月将秤接了过来。 “别提了,那老头非让我今天去砍颗树再把秤拿走。”不比上次有赵年福的帮忙,这回赵年才一个人背着树下山,着实是将他累了个够呛。 孙英擦了下手赶紧出来接他,一路扶着他进了里屋,让他去屋里休息睡一会儿,等春笋卤好了就做晚饭。 第24章 搭兔子窝 春笋卤好后,天也快要黑了。 孙英随便炒了个笋,将最后剩的一点蘑菇也一起炒了,一家人就将就的吃了。 吃饭时,赵景月提了一句没有肉就算了,连鸡蛋也没有。 孙英觉得说的对,没有肉也得吃鸡蛋才行,蛋白质得摄入。赵景月现在瘦小的很,不好好补补的话,这个子可能就长不高了。 于是,在吃饭的间隙,孙英下令得去买只母鸡回来专门下蛋。 赵景月种了辣椒和番茄,这鸡肥料也能派上用场。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赵景月觉得,养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那不如多买几只小鸡回来养大了吃。小鸡长得快,两三个月就能吃肉了。 一说到能吃肉,赵年才是第一个举赞成票。 鸡窝现在被兔子占着的,既然决定了要开始养鸡,那这兔子就得换个地方了。 明天赵年才送完货回来就开始搭兔子窝,后天就去买鸡回来。 次日。 赵年才天没亮就去送货了。 赵景月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赵年才已经走了。 昨天春笋挖多了,做出来多了有四五斤重,早上便煮了个粥就着春笋吃了。 吃罢早饭,孙英决定今天蒸点馒头在家里,早上煮粥太浪费时间了,今天赵年才就怕来不及,急匆匆地吸溜了两口便走了。 没有酵母,孙英只能试着将面团放进还有余温的锅里,等他自然发酵。 赵景月惦记着魔方,也不知道赵阿爷能不能做出来,便又端了一些卤春笋往老房子去了。 这会儿还早,大家伙早上去田里忙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回来吃早饭了。 赵景月过来的时候,徐氏正在做早饭。 “大伯娘,我送了点春笋过来。”赵景月端着碗就直接进了灶房。 “诶!翠妞来啦!” 赵年才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徐氏多少有些不满,牵连的让她对翠妞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不过好像自上次闹了一阵之后,没听说赵年才去赌了,翠妞这几次来还都送了些吃食过来,家里的几个小娃都还挺爱吃。 毕竟之前都是赵年才的不对,也不能迁怒于翠妞一个小姑娘,徐氏的态度便也好转了些。 “大伯娘,你们还没吃呢?” 赵景月瞄了一眼锅里,徐氏今天也煮的粥,不过不同于赵景月早上吃的白米粥,徐氏用的应当就是上次柱子送来的那种混着糠的粗米,极为剌嗓子。 “对,等你大伯他们回来。”徐氏说着转身拿了两个碗过来,“这是昨天你送来的两个碗,记得拿回去啊!” 这赵景月来一次送一个碗,再不拿回去,家里的碗都快被她全搬到这儿了。 “我走的时候再来拿,阿爷在家不?” “在屋里呢!” 赵景月走到院里,也不知道赵阿爷在哪个屋里,便站在院中大喊了几声:“阿爷!阿爷!” 赵阿爷叼着个烟斗就走了出来。 这也没烟没点火的,这是吸啥呢?赵景月疑惑地看着他,走到了赵阿爷身边。 “阿爷,那魔方能做不?” “能,那有啥不能的!”赵阿爷仰着头,吸了口空烟杆。 “啥时候能做出来啊,三五天成不?” “成,我等会就给你做。” “阿爷你做细致点,给贵人的,不能太粗糙了。”赵阿爷做的那几个板凳就挺粗糙的,估摸着是想着他们着急用,便赶工做出来的。 “阿爷知道。” 等赵年富他们回来时,赵景月便说着先回去了。 李氏见她又拿了些卤春笋过来,便领着赵景月去地里拔了两颗白菜带回去。 赵景月都走出老远了,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碗又忘记了,春燕将昨天的两个碗送了过来。 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兔子上次爱吃的那种草,随手拔了一些回来喂 兔子。这兔子还非得等她走了才啃吃,赵景月站在旁边她愣是躲着不出来。 赵景月不看它了,钻进灶房看孙英揉面。 就在她在灶房里看得打哈欠时,赵年才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先上交了银子,三钱七十文。 “咋还有铜板?”孙英没细数多少。 赵年才神秘兮兮地开始掏背篓,从背篓里拿出了一块猪肉。 “买了一斤半的猪肉,中午做了吃。” 赵年才从顺发酒楼出来时,在一个路口处看见了另外一条街上有人在卖猪肉,人不多。昨天一天没吃肉,赵年才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便去称了点猪肉。 正好李氏今天给了白菜,可以炖猪肉了。 香喷喷的猪肉,吃的赵景月直打嗝还在咂嘴,还是肉香。 吃罢饭,孙英开始收拾洗碗。 赵景月不给赵年才休息的时间,拉着他就开始搭兔子窝。 “你说这兔子万一不是怀了,就是胖,到时候咱把它吃了,还搭个窝干啥。”赵年才站在鸡窝旁盯着那只躲在角落的兔子。 “那万一就是怀了呢,那不就有一大窝兔子可以吃了?” 麻辣兔头,烤兔腿,红烧兔子…… 这两人盯着兔子都不由得往美食上想。 就这明晃晃的当着兔子面讨论吃不吃人家,还嫌弃它胆子小不敢出来。 两人在院里扫了一眼,柴房旁边有一个位置,刚好可以将柴房的墙当做一边兔窝的墙,只需要修三面围栏就可以了。 这兔子会打洞,院里的泥巴地不行,赵年才先挖着地,让赵景月去屋后的山上背点石头过来垫在下面。 再用泥巴和杂草和在一起,铺在石头上,将石头间的缝隙填严实。 最后就是要围三面围栏了。 赵景月说用石头砌墙,赵年才却觉得麻烦,不如去砍点竹子回来编个竹席围起来。 既然已经去了竹林,赵年才砍竹子的时候赵景月就在旁边挖春笋。 分工明确。 两人将各自的收获带回了家里。 赵景月力气不大,背回来的春笋的重量肯定不够,正好她也不会编竹席,便又去挖了两趟春笋。 赵景月背着最后一背篓正准备回家,一滴雨落在了她额头上。 “又要下雨啊?” 不过,这雨后春笋长得快,就不用担心这几天挖的多,后面没得挖了。 赵景月背着背篓小跑着回家,最后赶在了雨下大之前到家了。 刚进院,一股麦香味就传来了。 赵景月放下背篓冲进了灶房,刚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烟雾眯了赵景月的眼睛。 孙英忙活了一天的馒头终于出锅了。 第25章 斗鸡 乍一看,这馒头有点小,细一看,颜色还偏黄。 孙英将雾吹散,夹了个馒头出来。 刚出锅的馒头烫手,她边呼气边掰开馒头,递给了灶台前眼巴巴看着的两人,一人一半。 赵景月烫得两只手来回拿,又怕掉地上舍不得松手。好不容易等到凉了点,赵景月一口咬了下去。 “怎么样?”孙英期盼的眼神看着父女俩。 这馒头好像没发好,不太蓬松,咬下去还有些扎实,难怪看着小,这一个说不定能顶得上外面卖的两个,味道好像还行,就一点点酸,应该也是发酵的问题。 “好吃!”赵年才对于孙英做的任何东西都是赞不绝口,他秉持的信念就是,只要不让自己做,怎么都好吃。 赵年才不当这个恶人,赵景月自然也不会出头。 “好吃,娘手艺真绝!” 孙英习惯了这一大一小的吹捧下,再难吃也被他们吹上天了,孙英也不管,不说实话反正最后受罪的是他们父女俩。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不大,但是搭兔窝的事就得暂缓了。 “把明天的笋先弄出来吧。”赵景月一句话,三人又忙活了起来。 灶房里空间不如外面大,三人挤得有些蹲不下去。 在赵景月第三次被赵年才挤得一屁股坐地上时,赵景月将其撵走了。 “爹你赶紧去屋里休息吧,等会卤的时候再叫你来烧火。” 赵年才倒了图了个清静,回屋躺着去了。 在没了赵年才之后,这灶房既安静又宽敞了些。 孙英笑着打趣她:“咋不心疼心疼你娘,忙了一整天没休息了。” “等会卤的时候让我爹一个人来弄,咱俩去躺着,嘿嘿。” 忙活完春笋,这天气好像是长眼了一样,赵年才刚称完重量,将其装好,雨就停了。 这是一点也不让人闲着。 赵景月果然见雨停了便催促老爹去做兔窝,她势必要早些吃上鸡蛋,补补身子。 终于将兔窝收拾好了,赵景月还丢了件不要的衣服进去给兔子保暖。 将兔子迁到了新窝后,赵景月去弄了一大堆它爱吃的草来,希望它能生出一大窝崽,不要辜负了她搭的新窝。 随后转头就听见赵年才念叨不会买小鸡,缠着孙英明天跟他一起去。 “那你们都去我也要去。” 夫妻俩想了下,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便同意了。 次日。 三人送完春笋就开始在镇上逛了起来,前几次都没有见过有人卖小鸡的,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到。 原本就这么找寻着目标在镇上走着,带路的赵年才走着走着将两人带到了一条他最熟悉的路上。 他顿住了脚步,咋就跟着记忆里走到了这儿? 这前面就到了赌坊,孙英抬手掐了他一下。 “赌瘾犯了?” “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咋就走到这儿来了。”赵年才很是尴尬,想拉着两人离开。 往回走了两步,这条街不远处聚满了人,围在一起大声地吼叫着。 “爹,前面在干啥?” “不知道。”人太多了,围得个水泄不通,赵年才也看不见里面在干啥,但是他估计是在斗蛐蛐或者斗鸡,以前他也是这参与的人之一。 赵景月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那群人吼得越凶她越想去看看。 “不许去。”赵年才看出了赵景月的心思。 赵景月撇了撇嘴,不去就不去。 三人刚想走,人群里传出了不同的呼声。 一半的人在“哎呀”叹息,另一半的人在“哇”欢呼,看样子是结束了。 赵景月还是好奇,这是干啥呢? 她的步子越走越慢。 这一场应该是结束了,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赵景月这才看清那是在斗鸡。 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斗输了的那一方,脸色难看,眉头紧皱。 “你咋不走啊!”赵年才回头见赵景月站在原地还看着斗鸡的方向,过来拉了一下她。 输了的那人本就是生气,将围观的人冲散,正巧抬眼看见了赵年才在拉扯赵景月,原本难看的脸色一下就缓和了些。 “年才兄!” 这声音让赵年才顿住了脚步,这声音他有些耳熟,转过去一见那人,是之前一起斗过鸡的周贵。 这周贵读过几天书,读书不认真自然连个童生也考不上,天天跟一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一起赌,染上了毒瘾,最好斗鸡。 “年才兄几日不见了啊!这是……” 赵年才跨了一步挡住了赵景月,这些赌徒都不是什么善茬,他得防着点。 周贵之前听说了赵年才想卖女儿的事,见他刚刚在与赵景月拉扯,便将赵年才拉近了些,悄声说道:“年才兄,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个妓房,若是……” “我不卖女儿了,戒赌了。”赵年才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便直接打断。 这话孙英也听见了,看着架势就知道是之前的赌友,孙英将赵景月拉到了怀里护着。 周贵一副邪门的表情看向赵年才,这人当年毒瘾大的连续半月待在赌坊里,最后没钱还差点被赌坊的砍了手,这才过了多久,就装什么正经人。 “周公子,这鸡怎么办?”来人提着公鸡,像是周贵的小厮。 “这玩意害我连输三天。”周贵因为这只公鸡输了不少钱,这会儿气全撒在鸡身上了,一脚将鸡踢飞了。 小厮又赶紧跑过去将鸡拎回来。 “这鸡看着不错啊。”赵年才盯着小厮拎着的公鸡。 这公鸡个头比一般的鸡大不少,鸡冠鲜红,羽毛油亮,只是应当是输了不少,尾巴和翅膀上的毛掉了不少,眼睛也瞎了一个。 “这鸡从没赢过,晦气得很。年才兄若喜欢,便宜卖给你。” 赵年才说这鸡不错是站在这鸡的个头说话的,这么大一只鸡,少说得一家人吃个两三顿了。既然这周贵都开口了,那这便宜他就得占了。 “多少钱?” “这鸡我买来花了二钱,看在咱俩的关系上,一钱卖你。”周贵刚刚斗鸡输了一钱,这会儿想从赵年才身上赚回来。 第26章 买鸡崽 赵年才知道鸡本来就不贵,只是这些个赌徒听别人说哪知鸡厉害便会花高价买回来,这会儿他不买,这鸡周贵也处理不了,顶多杀了吃了。 不过,像是这种赌徒,最是迷信,这鸡要真是一次都没赢过,这周贵也不一定敢吃,只怕吃了会更晦气,担心以后都赢不了了。 “你这鸡眼睛都瞎了一个,毛也掉了不少,哪里还值得上一钱,五十个铜板我都不一定要。” 这鸡估摸着至少有个八斤重,五十个铜板很划算。 周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行,五十个铜板给你。”他现在只想摆脱这只晦气的鸡,赚五十个铜板都觉得是意外之财。 赵年才用了早上系春笋的布条将公鸡的两腿和两翅绑住,确认鸡不能乱动弹之后将其丢进了背篓里。 赵年才拉着孙英和赵景月赶紧离开了这条街。 赵年才记住了路,再也不能随便乱往这儿走了,刚刚他和周贵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他便看见了不少的人盯着孙英和赵景月,要不是他随时看着这母女俩,真怕一个不留神被人抢了卖进窑子了。 “再也不能去那儿了,那儿没一个善茬。”赵年才叮嘱了声。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路。”孙英白了他一眼。 三人又开始在镇上转圈,总算是找到了卖鸡崽的了。 卖鸡崽的小贩正在给人装鸡崽。 孙英带头走了过去,刚刚那人应该是买了不少,这鸡笼里就只剩十来只小鸡崽了,不过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买鸡崽吗?都是我们自家孵的,壮实得很。” 孙英还挺满意,便问价格:“多少钱一只?” “七文钱一只。” “你这卖得贵了点啊!”她记得之前买的鸡崽才六文钱一只。 “咱家这鸡崽多养了些时日,壮实得很。” “那六文钱一只,卖不卖?” 小贩纠结了一下,摇了摇头。“六文卖不了。” 倒也是,一只少一文,这里有十二只小鸡,少收了十二文,他自是不干的。 “那七文我们都要了,你把这鸡笼也送我们,行不?” 鸡笼不值钱,回家再编一个就是,小贩当即答应了。 赵景月想起了最开始的目的是买母鸡,可这会儿公鸡也买了,鸡崽也买了,还没买到母鸡,便问:“你家有母鸡卖吗?” 小贩摇了摇头,这也没人来买母鸡的,都是买鸡崽回去养大了下蛋的,更何况他还指望家里的母鸡生蛋呢。 最后,今日的目标买母鸡未完成,却买了十二只小鸡崽和一只大公鸡。 才走了两步,赵年才便看见了昨天买猪肉的铺子,今日买了只鸡,便没打算再买猪肉了,这个时候没有冰箱,放久了吃不得。 赵景月眼精的很,一眼便瞥见了被丢在后面盆里的猪下水。 猪下水一般人不会处理,弄出来腥臭得很,基本上都是杀猪匠自己留着吃。 不过这么大一盆,杀猪匠自己天天吃也会吃腻的吧? 赵景月这么想着,拉着爹娘就往那儿走。 “买了鸡了,还想吃猪肉啊?”赵年才不解,这闺女太馋了,不好好挣钱还真养不起。 赵景月没理他,径自走到猪肉铺前,指着那盆猪下水问道:“这个卖吗?” 卖猪肉的肉贩倒是不觉得稀奇,这年头有人舍不得买猪肉偶尔也会来买点下水解解馋,不过这玩意腥臭得很,吃一次给肚子里加点油水后便不会再买了。 他当这三人来买下水也是解馋,便回答:“卖,八文钱一斤,要多少?” “我都要了。”赵景月财大气粗地说了一句,颇有一副要把这肉铺买空的架势。 肉贩一怔,怎么会有人买这么多猪下水不买猪肉的,他看了看站在这姑娘身后的两个大人,见他们没说话,他看着赵年才问了一遍:“都要?” 赵年才在听见赵景月说要买猪下水时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都要了。” 见当家的都说全要了,肉贩便不再说其他的。 一共是三十六斤猪下水,赵年才将公鸡从背篓里拎了出来,把猪下水放进去。 孙英接过公鸡拎在手上,赵景月提着小鸡崽,就这么的,一家三口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赶牛车的家里着急用牛,便少收了一个铜板,只将他们送到了村口。 三人背着的提着的走在村里。 这会儿正值大中午的,地里人不多,大家忙碌了一上午都回去了,休息会儿下午再来接着干。 虽然人不多,但也还是有人。 赵景月提着小鸡崽,怕走快了将他们晃晕,便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赵年才走在最前面领路,就看见在不远处有两人正在田坎上休息。 这两人熟悉的很,就是住的离他们最近的赵立根和他的妻子钱氏。 这赵立根,赵景月第一次跟着赵年才去挖笋的时候在竹林里遇见过的。 赵立根也是那日最先听见赵年才打人的,先是过来拉架,又让自己儿子去叫了赵阿爷过来。 在他印象里,赵年才还是个混不吝,那日他去拉架,也不知道赵年才会不会记仇,所以在竹林里遇见时,他没砍完竹子就走了。 钱氏最先看见赵年才,她拽了下赵立根的衣袖,说道:“这玩意啥时候回来的啊,咱赶紧回去吧!” 钱氏怕赵年才又要找他们借钱。 赵立根的爹娘都死了,几兄弟早就分了家,赵立根是老大,分到了老房子,少分了些地。这本以为分到了房子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出钱去修房子住。可谁知,这才分家没多久,赵年才就被赵阿爷撵到了这边,将他们分了家。 因为他们家住的最近,赵年才经常过来借钱,头几次赵立根耳根子软借了点。后来钱氏经常念叨这事儿,赵年才再来借钱,赵立根便拿扫把将他撵了出去。 这欠的钱,最后还是赵阿爷听说了赵年才借了他们钱,拿出棺材板来还上的。 就因为这事儿,赵年福不满了许久,不仅直言赵年才没儿子是个绝户,还埋怨赵阿爷既然将他分出去了就别管他。 第27章 兔子生了 赵年才还没走上前,远远地就开始打招呼:“立根,休息呢!” 这笑嘻嘻的一声招呼,打得赵立根夫妻二人原地打了个寒战,钱氏尤甚,赵立根毕竟经历了上次竹林打招呼,这会儿惊讶程度较钱氏小了一些。 赵立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呵呵,休息呢。” “那你休息着,我们先回去了哈!”赵年才刚走了几步又饶了回来,“立根啊,你知道谁家要卖母鸡不?” 赵年才想着还是得买只现成的母鸡下蛋,不然等这群小鸡长大还得两三个月。 赵立根见赵年才又回来了,怔在了原地,压根没听清他说了啥,还是钱氏反应过来了,回了句:“里正叔家有。” “谢谢哈!” 一家三口越走越远,这夫妻二人还没缓过劲儿来。 这和谐的画面着实震惊到了钱氏,赵年才差点打死妻女的事情全村都知道,怎么这会儿一家三口走在一起还说说笑笑的? 钱氏脱口而出:“这是赵年才不?” “这是……吧!” 一回到家,赵景月就先将小鸡崽放进了鸡窝里,正好之前柱子送来的那些陈米没丢,以后都拿来喂鸡。 待她转身想去灶房帮忙时,就见赵年才在院里杀鸡。 鸡脖子上的毛已经被拔掉了,底下接了个小碗正在放血。 赵景月没见过这血腥的场面,抬起手挡住视线跑进了灶房。 路过赵年才时,赵年才喊道:“烧点热水,等会拔鸡毛要用。” 赵景月抖了一激灵,吃东西果然不能看处理的过程。 她跑进灶房开始烧热水。 中午只有鸡肉也没个配菜,这春笋他们天天吃卤的都快吃腻了。 昨天下了雨,今天山上应该很多蘑菇,他们现在去采也来不及了。 孙英拿给赵景月五个铜板让她去找赵阿爷家,看今天他们采了蘑菇没有,换一点回来,要是没有就再抱两颗白菜回来也行。 赵景月拿着钱小跑着去了老房子那边。 院里赵阿爷正在做工,春燕正在洗衣服。 赵景月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喊道:“阿爷!” 赵阿爷以为她又是来催工的,拿出手上一个快成型的魔方一角,举在赵景月面前。 “在给你做呢,莫催!” “嘿嘿,不催不催,阿爷你慢慢做,我找春燕。” 春燕也是个性子内向的,听她要找自己,一时也不知该继续洗衣服还是停下来等她说话。 赵景月笑着走到春燕身边蹲下来。 “春燕姐,你今天去采蘑菇了不?” 赵景月盯着春燕,春燕有些不自在,便停下了洗衣服的手。 “去了,天刚亮就去了。” “还有不,我跟我娘今天去镇上了,没采到蘑菇。” 今天去得早,采了很多蘑菇,早上那一顿清炒了一点,还剩了许多。 春燕听出了赵景月想带点回去的意思,可这家里她可做不了主,万一给了赵景月,回头她再挨一顿揍就不划算了。 “我去问问阿奶。” 赵景月知道这是春燕做不了主,便让她继续洗衣服,她去喊阿奶。 李氏在里屋缝补赵阿爷的衣裳,就听赵景月在门口喊她。 她放下手中的活,心里还嘀咕着,这翠妞来得这频繁,这一家子是咋回事? “咋的了?” “阿奶,还有蘑菇不,家里中午没菜吃了。”赵景月没说谎,说的是没菜,没说没肉吃。 “早让你娘种点菜,别把那点钱死拽手上,最后都被那败家玩意抢走了吧,现在地也空着的,菜也没得吃。”李氏骂骂咧咧地领着赵景月进了灶房。 孙英只生了一个闺女,李氏颇有怨言,但也从来没动过让赵年才休妻的想法。 孙英流过胎,说不定那胎就是儿子,再加上后来赵 年才染上赌瘾,几乎不回家,她知道错不在孙英一个人。 只是孙英这性子弱得很,管不住赵年才不说,连钱也握不住,要不是这赵年才是他们最心疼的小儿子,她早就不管这一家人了。 李氏捧了一把蘑菇就要递给赵景月,赵景月这手比不上她的手大,接不住,翘起衣摆想让李氏放在她衣服上。 李氏想起赵景月昨天送来的碗刚好够大,将碗拿了出来装了一碗给她。 赵景月捧着碗,掏出五个铜板递给李氏。 李氏推搡了一下:“这是干啥?” “买蘑菇的钱啊。” 李氏觉得赵景月在胡闹,这蘑菇满山都是,只要赶早了都能采到。“这蘑菇又不要钱,赶紧拿回去。” “阿奶,我们卖春笋赚了点钱,这是爹娘孝敬你的。”赵景月说完抱着蘑菇就跑了。 路过赵阿爷也没停下来,边跑边喊:“阿爷我走了啊!” 李氏反应过来赵景月已经跑出院了,她追了两步追到院外站着,骂骂咧咧道:“一家子都败家啊,好不容易赚点钱就被这么糟蹋了。” 赵景月端着蘑菇走到了家,路过那片草时,她又去摘了一些准备回家喂兔子。 推开院门,赵景月准备先将野草放进兔子窝里。 本是随意一丢,打算放了草就赶紧将蘑菇清洗出来拿给孙英。 赵景月刚放下草,就见她铺在角落的衣服上有几个红彤彤的肉团,好似老鼠。 “妈呀!兔子生了!”赵景月高声喊道。 赵年才正在拔鸡毛,听她这么一喊,拎着鸡,双手还沾着鸡毛就跑了过来。 “哪儿呢?哪儿呢?”孙英也从灶房钻了出来。 这兔子幼崽长得也太像老鼠了,几团缩在一起,大兔子正啃食着刚刚赵景月送来的草。 仔细数了数,一共生了六只。 “难怪都说兔子能生啊!”赵景月感叹了一声。 现在天气不是特别暖和,孙英怕兔崽子冷,活不下去,赶紧又去拿了件衣服铺在了兔窝里。 “多吃点多吃点,快快长大,长得肥肥胖胖的,然后再生好多好多兔子!”赵景月搓了搓手,一脸期盼地盯着这窝小兔子。 孙英这才刚将衣服垫到兔窝里,一股熟悉的小腹下坠感袭来,她拉着赵景月一下就跑进了屋里。 第28章 馋了 赵景月手上还端着蘑菇没放下,这猛地一拉差点把蘑菇丢出去。 赵年才满手鸡毛地拎着鸡,看了看兔子又看向跑远的母女俩。 “咋回事啊?”赵年才追过去想问什么情况,孙英“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别进来。” 这是出了啥事? 赵年才被拦在了门外,懵了神。 “咋了啊?”他趴在门口喊了几声也没人理他。 手上提溜的鸡都凉了,毛粘在手上了,他又坐回院里,开始拔鸡毛。 进了里屋,赵景月先将蘑菇放在了桌上,转身就见孙英在脱裤子。 “娘咋啦?” “快快,给我买个内裤,再买包卫生巾。”孙英说着将荷包丢给了赵景月。 这两天忙得一点也不得空,都忘记了这回事儿,也没做个准备。 赵景月接过荷包赶紧去商城里买卫生巾。 现在也顾不得多少钱了,买了再说。 刚刚正好烧了热水烫鸡毛,还剩的有些,她跑去灶房端了盆热水回去。 赵年才边拔鸡毛边盯着赵景月急匆匆的身影,还不忘好奇地问:“这是咋了啊?” “每个月都有那几天。”赵景月丢下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赵年才“哦”了一声,这才停止了追问。 鉴于孙英这日子到了,赵年才便和赵景月将中午的食材都处理了出来,等孙英来炒即可。 也不是这两人不会做饭,赵景月是对炖煮的东西更擅长,炒菜不太行,而这赵年才呢,以前是吃部队大锅饭的,他的厨艺都是杂乱地学的。 最后懒得炒菜了就将所有食材都丢锅里乱炖,不仅如此还把握不好放调料的度,偏咸。他的解释是,教他的师傅说的就是偏咸才下饭,多吃饭才有力气。 孙英是个口淡的,吃不了赵年才炒的菜,便不让他下厨了。 赵景月常常怀疑,赵年才是故意的,这样才能不进入厨房,但是她没有证据。 鸡肉的分量很足,赵年才只剁了半只鸡和蘑菇炖一起就有足足有一大锅。 剩下的半只鸡和鸡杂留着明天再吃。 李氏估计也没想到这一家子买了这么大只鸡,给的那点蘑菇都被淹没在了鸡肉里。 赵景月吃着鸡肉又开始惦记上了粉条。 虽然这个时候的土豆和红薯都已经有了,但那都是前些年旱情从南方传开的,几乎都是直接煮了吃,还没有人研究出这些的副产品。 “你先把你弄回来的猪下水给我处理好了再想其他的!”孙英夹了块肉给赵景月,及时制止住了她的想法。 赵景月抿嘴,谁让这儿啥吃的也没有,她馋啊! 要说这卤味赵年才是最爱了,喝酒就来那么一盘,能把自己喝嗨了。 说到这酒,赵年才想到来这儿这么多天了,连一口酒都没喝上,虽然猜想赵景月不会酿酒,但赵景月喜欢刷短视频,万一学到了呢? 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赵景月:“闺女,会酿酒不?” “不会。”赵景月拒绝得很直白,她确实不会,而且听说有人喝了自己酿的酒中毒了,现在这个地方医疗技术太落后,她可不敢冒险。 赵年才又转头看向孙英,向她投去了一个谄媚的眼神。 这眼神孙英简直不要太熟悉,当赵年才有求于她的时候,就会投来这种眼神。 刚刚做饭的时候,赵年才盯着用来她买来用作去腥的黄酒都盯了半天,这馋酒馋得太明显了。 现在家里有点存粮,每天还有六钱银子的进项,孙英觉得日子没必要过得这么苛刻,便说:“馋了你自己明天带点回来。” “谢谢老婆大人!”赵年才笑得两眼都快眯成了缝,赶紧夹了一个鸡腿送进孙英碗里。 一顿饭吃的赵年才是满意十足,吃过饭还主动包揽了洗碗项目。 赵景月看着赵年才这谄媚 的样子直摇头,再给他加了任务:“老爹,等会你自己去挖笋啊,我要把猪下水洗出来。” 赵景月一声吩咐下去,一整个下午家里所有人又忙活了起来。 孙英趁着赵年才洗碗的功夫去收拾了一下鸡窝,将鸡粪收拾起来铲到了地里,给辣椒番茄施肥,昨天晚上下了雨便不用浇水了。 孙英看着这片地,除了赵景月种的菜之外,还有没开完的荒,其他地也一直空着,就他们三个人劳动力好像确实不够,难怪每家人都生这么多。 赵景月洗下水的时候,一会儿又要草木灰,一会儿又要换一盆干净的水,赵年才在灶房里是一刻也没停下来。说好的他去挖笋的,这指挥人指挥的他半步都离不开。 “我去挖笋了,你自己在家洗。”在赵年才端来第四盆干净水时,他堵住了赵景月将要说的话。 这猪大肠实在是太臭了,赵景月耸了耸鼻子,为了吃她真是不择手段。 和卤春笋的自己配的香料不同,她这次从商城里买了个卤料包。 春笋只是涩口,只要去涩了随便卤一卤都好吃,但是这下水若是处理得不好,掩盖不住腥臭味。 …… 灶房里烟雾缭绕,已经有香味在飘出了。 三人正收拾着挖回来的春笋,赵年才已经开始馋了。 “卤味好了吗?” “还早着呢,这才多久。”赵景月看了一眼灶房,这才半个小时就出味了,成品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赵年才时不时就瞟一眼灶房,赵景月不知怎地,思维突然就跳跃到了刚刚孙英给她讲的隔壁邻居的事儿。 “阿爷对我爹真不错。” “是哦,老人家拿棺材板给他填坑,现在不仅得孝敬他们,还得将那些钱还回去。” 孙英也不知道具体欠了多少,但是总得慢慢还着。 一般聊到这种时候,赵年才就自觉闭嘴了。虽然不是他干的事,但好像就是理亏害怕。 赵景月本来计划的是魔方做出来了给赵阿爷一两银子,毕竟这一两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很多农户人家一年都存不下来的钱了。 她准备钱存下来以后要租铺子用,只和顺发酒楼有一个生意往来,这赚钱速度太慢了,现在这个家里太缺钱了。 第29章 卤味出锅 赵景月看着这摇摇欲坠的房子,她晚上睡觉都担心房顶塌了,得赶紧挣钱把家里重新修一下。 不过既然娘这么说了,赵景月决定魔方做出来后给阿爷三两银子,三七分。 虽说欠的钱应当和这个分开,但是老一辈的人还不一定会收这么多,他愿意收多少,那其他的她就说是爹娘拿来孝敬二老的,当作是还赵阿爷之前贴补他们家里用的钱。 “那到时候阿爷将魔方做出来了咱给他三两银子吧!” “你自己考虑,这十两是你赚回来的。”赵景月虽然现在只有十岁,可骨子里是个快奔三十的人了,孙英不会怎么束缚她。 终于在一家人的期待中,卤味要出锅了。 三人围绕着灶台,伴随着赵景月在一旁哼唱:“噔噔噔噔!” 孙英揭开锅盖,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景月吸了吸鼻子,这肉香味对于鼻腔的刺激可比春笋强烈多了。 “还是肉香啊!”赵年才咽了下口水。 孙英切了一小块猪肝,三人一起尝了尝。 “太香了!”赵年才恨不得现在就喝上一口小酒配着卤味吃起来。 “再泡卤水里泡一会儿,更入味!”赵景月舔了下嘴角。 这家里就一口锅,猪下水占着这口锅了就没法卤春笋,孙英翻箱倒柜的,在柴房里找到了个之前泡菜的坛子,洗干净后将一整锅卤味连着卤水一起倒进了坛子里,搁在一旁先泡着。 这边空出来的锅又赶紧卤春笋,卤完春笋还得忙晚饭,就他们这么烧柴的速度,赵年才又得去砍柴了。 孙英在家卤春笋,赵年才出门砍柴,赵景月端了一大碗卤味就直奔老房子。 李氏在晒白菜干,这白菜太多了吃也吃不完,索性今天就收了一大半,晒成干了方便保存,地也能空出来种些其他的。 赵阿爷正在忙活赵景月要的魔方。 原本这魔方可以做得再快些,只是赵景月说了这魔方是贵人要的,而且做好了还有赏银,赵阿爷便做得精细了些,每一处都打磨好几遍。 这来的大家都快习惯了,一见赵景月端着碗进来便以为是春笋。 赵阿爷抬头看了一眼便说:“翠妞啊,来给阿爷尝尝今天的春笋卤得咋样?” 其实赵阿爷就是嘴馋了,偏说是尝下味道。 还真别说,自从吃了赵景月卤的春笋后,赵阿爷偶尔嚼一根,连烟都嘬得少了。 李氏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每次赵景月送来的春笋她都拿个碗留了一些。只要赵阿爷一拿烟袋子,李氏就拿春笋给他嚼,免得赵阿爷一吸烟就咳嗽个不停,整的家里还乌烟瘴气的。 “阿爷,今天不是春笋,但也是个好东西!”赵景月端着碗到阿爷阿奶面前。 其他的切成了片可能还认不出来,这猪大肠成一段一段的,赵阿爷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咋弄下水来吃啊?” 李氏以为是这一家子馋肉了,买点猪下水来解馋。 “前两天不是才吃了兔肉的,咋这馋的,又去买下水来吃。”李氏见这一家人日子往好了过,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但也忍不住唠叨,“别糟践钱,挣点钱了就去把地赎回来,再不种点地,到时候大家都秋收了有屯粮,就只有你们家干看着。” 赵景月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就家里后面那块地都没时间种,再去买地回来不得累死。 她跑进灶房拿了筷子来,转移话题:“下水和兔肉是不一样的好吃,阿爷阿奶快尝尝!” 这卤味还温热,带着点香气,赵阿爷本是有些排斥的,可这嘴不听使唤的先张开了。 李氏也是不自然地被喂了一口。 这味道果真是不同兔肉,但是都香得很。 赵阿爷吃了一口就馋住了,直勾勾地盯着赵景月手上的碗。 “这味道和春笋倒是相似,更好吃!” “这下水 咋弄的,竟是不腥臭?”李氏好奇,她以前也买过下水回来解馋,但那腥臭的没人爱吃,买个半斤都能吃上个两三顿。 “卤的,和春笋一样。”听闻李氏的评价,赵景月觉得这卤味生意应当是稳妥了,“明天就拿去镇上卖。” “翠妞啊,这猪下水既是要卖的,以后就别送过来了,糟蹋钱。” 这下水和春笋不同,春笋到处都是,不用花钱买,这下水怎么的也得几文钱一斤。这端来的一大碗就有一斤多了,这得少赚多少钱。 李氏觉得偶尔吃一次肉,肚里有点油星子也就行了,像是前几日才吃了兔肉的,今天又是猪下水,实在是糟践了。 赵景月回知道了,将一碗卤味递给李氏,让她收起来,等赵年富一家回来了晚上一起吃。 李氏端着碗去了灶房,藏在了柜子里锁了起来。 虽然这一家子的日子在走上正轨,但是李氏还是好奇,怎么突然就琢磨出了这么多新吃食。 “这都跟哪儿学的?咋以前不见你娘弄?” 赵景月这脑子转的飞快:“阿奶,这以前不都是因为我爹把钱都拿走了嘛,这卖吃食就得先舍得花钱,你看这哪一样不得废油盐啥的,家里之前连米面都没了,哪儿还做得出这些啊。” 倒是有些道理,许是这孙英想开了,将家里最后的钱都拿来做了吃食,省的赵年才赌瘾犯了又将钱拿去赌了。没曾想做出来的吃食味道还不错,倒是成就了一门手艺,和镇上的大酒楼做上了生意。李氏就这么的把自己说服了。 赵年才那个败家子终于不去赌了,转了性子,年才媳妇也有门好手艺能挣钱了,连着翠妞也会说话了,来来回回的每次送吃食来都会说些好听的话,与他们亲近了许多。若是能再生个儿子,这日子就踏实了。 李氏准备啥时候去跟赵年才念叨念叨,现在能赚钱了,没个儿子可不行,以后会被人惦记上这门手艺,这日子不会好过的。 赵景月没想到自己一番搪塞的话让李氏想到了这么远,她见李氏没回话,便蹲在赵阿爷身边看他磨木头。 第30章 抓母鸡 “阿爷,这还要多久才做得好啊?” 赵景月拿着一个成型了魔方一角看了看,做工倒是还行,不过好像大了点,问题不大,只要都是这种手艺,做出来肯定能玩。 “再过两日你再来,就能成了。” 要是做得快些,说不定明日就能好了,赵阿爷已经在做中间支撑架的部分了。 不过这木头做得容易起木屑,不打磨不行,万一剌到了贵人的手,再一个怪罪下来,他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宁可慢点也要做精细些。 收到了满意的答复,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赵景月便从老房子回来了。 还没进院,就见赵年才端着碗往外走。 “干啥去?” “走,给你买母鸡去。”赵景月连院门都没进就被拉走了。 里正相当于这个村的村长,也是他们赵家的族长。 赵年才虽然对这些虚称没什么感觉,但是之前被分家也是在里正家里好一阵闹腾,这会儿去多少有点胆薄。正好撞上赵景月回来了,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得很,带着她去给自己壮壮胆。 里正家里在村里偏东头,那边的土地肥沃一些,家里有点积蓄的几乎都买了那边的地,不像赵年才一家现在住的地方,周围人烟稀少全是荒地。 父女俩站在人家院外往里张望着,人没见到一个,倒确实看到了院里有个很大的鸡窝,还有几只鸡在院里四处走动。 “里正叔。”赵年才喊了几声终于有人走出来了。 “里正爷爷。”赵景月打了声招呼。 里正看见赵年才太阳穴都狠狠地跳了一下,当年分家的时候在他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差点没把他家给拆了,这回带着闺女过来也不知道又要闹什么事儿。 里正稳住了情绪,问道:“是年才啊,啥事?” 里正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院门让两人进来,这才刚进来,赵年才手上端着的卤味就吸引了里正的目光。虽说他家里平日里也不缺肉吃,咋也没闻见过这么香的味道。 赵年才瞄了一眼鸡窝,没说是啥事儿,先将碗递给了里正。 “里正叔,这是咱家里做的吃食,您尝尝。” 里正眼皮直跳,感觉这是个啥陷阱,不敢接。 见里正刚要摆手,赵景月从身后走出来说道:“里正爷爷,我爹是想让您帮忙尝尝看味道咋样,他准备送到镇上去卖。” 这一听赵年才准备做生意了,里正更是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前两天打媳妇闺女的难不成不是这个人?里正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年才,又看了一眼赵景月,虽然他也很久没见赵年才了,但他就是长这样的吧,应该是吧? 里正越看越不自信。 赵景月继续说:“里正爷爷,我爹被我阿爷阿奶收拾了,他现在改了不赌了,准备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呢。” 那日最后赵阿爷去收拾残局的事儿里正也听说了,甭管这赵年才能不能改好,只要他这次来不是借钱的就行。 里正笑着捻了下胡子,将碗接了过来。 “里正爷爷,你家的鸡咋这么多,鸡窝都装不下了。”赵景月指着在院里四处走动的鸡说道。 “是啊,这都散养了。”赵年才跟着一唱一和的。 “这鸡白天放出来走走,下午了抓回鸡窝的。是有点多了,之前孵了窝鸡崽都长大了,这鸡窝就显小了。” “诶!里正爷爷,那你们家母鸡卖不,我娘说想买只母鸡回去下蛋的,也没找到地儿有卖的。”赵景月估计说出了一种临时动念头的语气。 里正老伴这两日本就在村里问有没有谁家想喂鸡的,他们家的鸡太多了,怕得鸡瘟,卖一些出去。这会儿赵景月这么一问,他便说了二十文一只。 这母鸡能长期下蛋,二十文一只是里正看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给的便宜价格了。 这父女俩没什么概念,便掏钱给里正 ,准备去鸡窝抓母鸡了。 赵景月有点害怕不敢抓活鸡,就只有赵年才进鸡窝了。 这一进去就扑空了,鸡窝里的鸡被吓着了,扑腾的鸡毛漂浮在整个鸡窝的上空,最后终于抓了一只看着羽毛还挺顺的母鸡回去了。 买母鸡的目标完成,以后天天都有鸡蛋吃了。 晚上孙英将中午剩的鸡肉热了热,还切了些卤味。 赵景月吃得最快,先放下了筷子,看着爹娘二人说道:“我有个想法,看你们支不支持。” “说说看。”孙英回。 “明天咱们去镇上卖卤味,得顺便找杀猪匠,和他们商量长期买猪下水,要个便宜点的进价。” 这是找进货源,应该做的事,孙英点头同意。 “另外,这挖春笋的事儿不如就让老房子的人来,咱每天给他们两三个铜板,顺便扯点草帮咱喂喂鸡崽喂喂兔子。”赵景月有预感,这卤味定会卖的比春笋好得多,“这洗下水费时费力,整日泡在水里也不行,估计也得让他们帮忙。” 春笋是个短期生意,再卖一阵子便不做了。若是这卤味卖的好,到时候得清洗几十上百斤的下水,还得让他们来帮忙弄卤味。 孙英和赵年才都没什么意见,这老两口人都不错,将他们分出来也是赵年才原身自己作孽。他们能靠卖吃食赚点钱,那便帮衬一下赵阿爷他们。 这事儿赵景月决定先不和赵阿爷他们说,现在只是个初步决定。毕竟这卤味还没开始卖,得等明天去镇上了看看卤味的售卖情况再做打算。 赵景月做了一夜的梦,一直被人追赶着在奔跑,睡个觉都累的不行。 孙英穿好了衣服指挥赵年才去烧水热馒头,她准备来叫赵景月起床。 刚进门,黑漆漆的屋里有个身影,差点将她吓一跳。孙英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就见赵景月坐在床边眼神空洞,打着哈欠,一眨眼一滴泪落了下来。 “你一夜没睡啊?困得都哭了!” “没睡好。” 赵景月抬起手擦了下眼泪,她倒是真想哭,不是都说劳动了过后睡得很香嘛,她做梦也就算了,咋还在梦里被人追着跑啊! 第31章 卖卤味 赵景月顶着个黑眼圈跳下了床。 今天背的货有些多,一个背篓不够用。 赵年才在装春笋的时候,赵景月被派去赵立根家借背篓了。 赵立根一家才刚醒,就听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立根叔!婶!在家不?” “谁啊,咋这么早?”赵立根还在穿衣服,嘀咕了一嘴。 “听着像是翠妞,该不会是赵年才又打人了吧?你快去看看!”钱氏推搡着赵立根赶紧起床去外面看看。 赵立根将衣服穿好,还来不及将鞋穿好就往外赶。 “翠妞咋的了?你爹又打人了?”赵立根说着将院门打开,就要往他们家去。 “不是不是!”赵景月追了两步拉住了赵立根,得亏她反应快,再慢点赵立根都跑到她家了。 “那是咋啦?”赵立根挠了挠头,困惑地看着赵景月。 “我们要去镇上卖点吃食,家里没背篓了,想跟你们借俩背篓。” 赵景月才说完话,钱氏就追出来了,正巧听见她说借背篓。 “你爹让你来的?”钱氏问道。 “嗯!” 这背篓也不值钱,但是一听是赵年才借东西,钱氏就有些别扭。 “就俩背篓啊?我去给你拿。”还不等钱氏说话,赵立根就去拿背篓了。 赵景月要了一大一小,然后掏出了一个铜板递给赵立根。 “这是干啥?”赵立根没收。 “押金!”来之前她想到了之前赵年才来借钱借得多,估计人家心里会不乐意借给她,便要了个铜板来,以防万一。 刚刚她注意到了钱氏的别扭劲儿,这会儿便将铜板拿了出来。 “不用不用,赶紧拿回去。”赵立根直摆手。 还不等她说话,钱氏也看见了她在给钱,走过来将钱推了回去,让她赶紧装好。 “到时候把背篓还回来就成,要什么押金!赶紧回去,别晚了你爹不高兴!”钱氏说着将赵景月推了出去,关上了院门。 这家人倒还真是老实人。 赵景月拎着两个背篓回去了。 等三人出发,天已经蒙蒙亮了。 到了顺发酒楼,因为有春笋的合作关系,这卤猪下水许忠只是尝了一下便又定了三十斤。 赵景月说好了这春笋最多还提供一个月的,后面便没有了。 春笋越往后越老,口感也就越差。 这卤猪下水的价格最后定得是五十文一斤,许忠也同意了,顺发酒楼本就不是寻常百姓来得了的,自然卖的吃食也是卖给有钱人的,这卤味的售价,说不定酒楼能翻倍。 原本许忠还想他们和上次一样,答应卤味只卖给他们一家,赵景月委婉拒绝了,说这卤味和春笋不同,卤味是肉,定有很多人喜欢,也比春笋更适合当下酒菜。顺发酒楼要的这些量太少了,除非他们加量或者加价,就给顺发酒楼独一份供应。 虽说顺发酒楼来的人多,但是有钱人也就那么点,既然这卤味是准备卖给有钱人的,那这量肯定是要不了更多了,许忠因此作罢。 不过许忠决定卤春笋每日的量减少到二十斤,既然除了新的下酒菜了,这卤春笋应当是没有卤猪下水受欢迎的。 今天带来的卤味也就二十斤,赵景月留了十斤在顺发酒楼,剩下的她还准备换个地方试试。 这一进一出就赚了一两银子,赵年才心情好得不是半点,这赚了钱就代表着他等会能打点好酒回去了。 背着剩下的十斤卤味,三人走出了顺发酒楼。 三人在不远的一条街上看到了另外一家酒楼——吉祥楼。 这吉祥楼也是两层,不过这装潢比顺发酒楼就差了些。 赵景月带着卤味走了进去,一开始又是熟悉的画面,被店小二挥着抹布往外赶。当她说出卤春笋时,果然将掌柜引了出来。 这顺发酒楼有个新吃食早 就传遍了义邰镇,掌柜的特意找人去打听了下,这新吃食竟是卤春笋。 本以为是顺发酒楼招了新厨子研究出来的,他便也去找了个新厨子专门研究这卤春笋,可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春笋就是涩口得很。最后导致了不少老客户都跑到了顺发酒楼尝鲜去了。 吉祥楼的掌柜见这三人的打扮,一开始还不信这卤春笋是出自他们的手。 赵景月只是让他尝了口卤猪下水,他当即便相信了,能将猪下水卤的咸香浓郁,毫无腥臭味,这卤个春笋应当是不在话下。 掌柜见他们这还有十斤卤味,便想将其都留下。 好说歹说后,只留下了五斤卤味,但是约好了从明日开始每天提供二十斤卤味,同样是五十文的价格。 从吉祥楼出来,三人还没走多远,就见一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赵年才十分警惕地将母女俩护在了身后。 来人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绸缎衣裳,倒也不像是来打劫的。 相比之下,他们三个才像是打劫的那个。 “壮士留步。”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壮士,赵年才多少有些不适应。 “阁下是?” “我是客来居酒楼的掌柜,林平。”林平作了下揖。 这么自我介绍了一下,赵年才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原本这林平今日是路过吉祥楼,走到门口就见小二在撵人,本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也没功夫看热闹,便想走。 岂料赵景月当即说出了卤春笋的事儿,他这耳朵尖的,立刻去围观凑了会儿热闹,直到吉祥楼的掌柜尝过什么吃食后将他们领了进去,他便知道这卤春笋是这三人的手笔。 他在吉祥楼外一直等着,直到他们出来就赶紧叫住了人。 “这卤春笋可还有的卖?”林平问道。 果真是冲吃食来的。 “这卤春笋已经都卖给顺发酒楼的许掌柜了,您若有兴趣,我们这新做出了另一种吃食。”赵年才拿出卤味给林平尝了尝。 林平本是冲卤春笋来的,没曾想倒是误打误撞得了另外的一味美味。 客来居和吉祥楼的规模差不多,林平尝了一口卤味后,也要了二十斤卤味,并带他们去了客来居认了下路,顺便又留了三斤卤味。 第32章 下水不够 三人满面春风地走在街上。 这名声打出来了,生意自己就找来了啊! 赵年才还背着两斤剩下的卤味,原以为今天已经订出去九十斤应当就此作罢了,这两斤要带回去自己吃时,赵景月站在了一栋楼前,盯着人家的招牌不走了。 赵年才抬起头一看,满春院,他偷瞄了一眼孙英。 赵景月看着这满春院,第一反应就是怡红楼。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确实就是一个意思。 这满春院整体以红色为基调,后院还特意栽了杏树,就为了和“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对应。 赵年才之前还想进这里喝花酒,因为没钱被人扔了出来。 “走啊,站着干啥?”他拉了一下赵景月,站在这里就心虚得很。 赵景月脚步不动,抬头看向赵年才,突然问道:“爹!你进去过吗?” “我哪里进去过!我没去过!”赵年才突然站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衣摆的位置松了又紧。 “你反应这么大干啥?”赵景月眯着眼,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赵年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他揉了揉赵景月的头发,笑骂着:“臭丫头,逗你爹。” “哎呀,娘你看他!”赵景月气得推开赵年才的手,跑到了孙英身边。 孙英将她搂紧怀里,一边骂着赵年才欺负小孩儿,一边又说赵景月一把年纪了还撒娇。 赵年才又说了一遍走,赵景月却正了神色,严肃地说了一句:“我想进去。” “你一个小女娃进去干啥?不许去。”赵年才说完拉着赵景月的胳膊就要走。 “诶诶!”赵景月喊了两声,甩开了赵年才的胳膊,“我把卤味卖给他们啊!” “到这儿来的谁吃你那儿玩意啊!” “到这儿来的都是有钱人!” 孙英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的异常举动,怎么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满春院难道不是和吉祥楼、客来居一样的酒楼吗? 父女俩正在人家门口争论,这门就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半老徐娘,脸色阴沉地指着父女俩喊道:“嚷嚷什么嚷嚷?这大街这么宽非得在我们门前喊?真是晦气!” 这半老徐娘大白天的就浓墨粉黛的,穿着也艳丽得很,一看就是这里的老鸨。 孙英这才明白这父女俩在吵什么,赵景月还真是胆子大,居然想进青楼卖卤味。 赵年才道歉:“多有得罪!是我们失礼了!” 对方白了他一眼。 赵景月见人都出来了,刚想张口和人推销产品,孙英和赵年才一左一右地将她架走了。 “诶——干啥!干啥!”没给赵景月说话的机会。 等走出了这条街,彻底看不见满春院了,赵景月才被放下来。 她的两边胳膊肘被夹得酸痛,偏偏她还怕痒,是越挠越痒。 “你们把我抬走干啥啊?” “我看你是皮子紧了欠打,还想进青楼!”孙英气急,嗓音喊得大了些,引来了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 “回去再收拾她。”赵年才注意到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拉着两人又离开了。 赵景月自觉虽说现在才十岁,但骨子里也是个快三十的人了。正是因为爹娘陪着,她才动了进青楼卖卤味的想法。 既然现在赚钱才是头等大事,那这青楼算是有钱人最多的地方,怎么能不去试试? 她转念又一想,现在不是法治社会,若是这个青楼里面有什么其他的勾当,爹娘在也保不了安全,是她欠考虑了。 赵景月这一路边走边道歉,又利用小孩子优势开始撒娇,好不容易才将爹娘哄好,并向他们保证再不说进青楼了。 见爹娘二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赵景月赶紧扯回正事,这卤味是卖出去了,货源还没找到呢。 三人也是心大,货源 也没找好便订出去了九十斤。 十斤猪下水最多出六斤左右的卤味,九十斤的成品至少得买一百六七十斤的下水,赵景月挠了挠头,这年头天天都吃得起肉的人本就不多,杀猪匠一天能杀这么多头猪吗? 赵景月决定先去昨天买下水的那家肉铺看看,实在不行她还有商城可以用。 只是这商城里的猪下水的价格贵很多,好似是和现代同价,不到万不得已,她觉得还是不要花高价当怨种。 凭着记忆,赵年才在饶了街道三圈之后,终于将母女俩带到了昨天的肉铺前。 肉铺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三人,毕竟这三人昨天一口气将下水全买了,他卖猪肉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人。 “客官,今天买肉吗?” 赵景月瞥见了后面又有一盆下水,量似乎比昨天还少了些。 “今天还有多少下水?” 卖肉的觉得真是稀奇了,昨天买了那么多下水不说,今日怎得又来打听下水。 “就剩这些了。” 盆里的下水看着也就三十斤左右,连他们需求的零头都达不到。 赵景月看这会儿买肉的人不多,便和卖肉的聊了起来。 正月里买肉的人多,那时候一天能杀两三头猪,最近大伙又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这买肉的就少了许多,每日能卖出去一头猪就不错了。 这镇上杀猪的人不少,很多都是直接提供给酒楼了,像他们这种自己开肉铺的倒是不多了。 说到这儿倒是点醒了赵景月,这直接向酒楼提供猪肉的,手上的下水肯定多一些。 若是回去问顺发酒楼,那这做生意的人精灵得很,说不定会在中间抽成,她就拿不到最低进价了。 这卖猪肉的也没说他认识人,三人先将这里的下水买了,准备再去寻其他肉铺。 走在路上,赵景月觉得每日这样找各个肉铺买猪下水不行。 若是哪日卖肉的生意不好或是家里有什么事儿,要休息几日,那这货源随时都会断,必须得找到一个稳定提供下水的人才行。 赵年才跟在后面,这头是挠了又挠,头发都快被薅乱了。 第33章 有熟人 孙英也是奇怪,刚刚听人家说没下水卖时,赵年才也没露出这副表情,是反射弧太慢了,走了两条街才反应过来? “你干啥呢?咋愁成这样?”孙英问道。 “不是,哎呀!”赵年才叹了口气,他是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好像认识杀猪的。只是自己以前这性子,早就将人得罪完了,这会儿若是突然登门造访,那岂不是会还没进门就会被泼脏水嘛。他挠破了脑袋也没想清楚要不要去找人家。 “痒得很咱就先去药房买点药。”孙英看着他越挠越干着急,还以为他是长虱子了。 赵年才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挠头,刚刚想事情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干嘛。 “不痒。”赵年才放下手,对孙英说,“你刚生咱闺女那段时间,村里安置了几户逃难来的人,有印象不?” 孙英自是记得,那段时间旱情严重,他们位于长江边,旱情稍微好一些,很多流民都往他们这边逃,村里在那个时候安置了几户流民。 “记得是记得,你突然说这个干啥?” “有一家姓高的,就是咱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之前给了他们临时住。那家人的儿子后来在镇上找了个活计,他们全家就搬到了镇上住。我之前不是经常在镇上嘛,就看见过那一家人,高屠户就在卖肉。” 赵年才那时候赌瘾还不严重,见到了熟人便去打过招呼,这高屠户也因为之前住的是他们家的旧房子,便给了赵年才几分薄面。偶尔赵年才不回村里,高屠户还招呼他晚上住他那里。 后来赵年才的赌瘾越来越严重,有一次欠了钱,赵年才去找高屠户借钱,在高屠户再三追问之下,知道了他不回家是因为在赌场待得太晚了。 高屠户知道借给这种赌徒钱,多半是要不回来的,便将他拒之门外。 赵年才也没糊涂到硬闯人家家里借钱,毕竟杀猪的手上随时都有刀,赵年才还是怕死的,之后他便再也没去找过高屠户了。 “那咱就去找人家啊!”赵景月不知道其中波折,只听赵年才说认识杀猪的,便想着赶紧去将供货解决了。 孙英对赵年才这副表情熟悉得很,看他愁眉不展的便知道了之前肯定是把人得罪了,现在不敢找过去。 “你忘了你爹以前是个啥样的人,说不定这高屠户一家早就被他得罪完了。” 赵年才心虚地拽了拽并不凌乱的袖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便在前面领路:“过去看看吧。” 和高屠户一家也有两三年没联系过了,不知道这家人搬家了没有,赵年才只能凭着记忆一路找过去。 高屠户的肉铺就在西街的一个稍微有些偏的地方,这里和顺发酒楼是不同的方向,所以这三人都没从这儿路过过。 这条街虽然偏,人却不少,几乎卖什么的都有,估摸着是西街这个片儿买东西都聚集在这儿了。 高屠户的肉铺搬了一个地儿,但是离之前的地方不远,离街中心倒是近了不少。 赵年才老远就看见了高屠户,正拿着刀给人割肉。 这还没走近呢,赵年才就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不是自己不是自己,是前面那个浑蛋,别发怵! 边暗示边走到了肉铺前。 高屠户习惯性地问道:“客官买肉啊?”一回头见是赵年才,脸上的笑容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你咋来了?不是说了没钱借给你!”看来这事儿高屠户果然记到了现在。 毕竟赵年才后来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一些,他也时刻提防着,怕赵年才再来借钱。 孙英正牵着赵景月站在一旁,高屠户只觉得孙英眼熟,以为她是之前来买过肉的,便招呼着:“客官买肉不?今天现杀的!” “高叔,这是我媳妇。” 不介绍不要紧,这么一说高屠户还以为赵年才一家被赵家村撵出来了,跑他这儿来投奔了。 他又不是 赵年才什么亲戚,不过是借住过他们家,之前让他留宿了些日子也算是还了人情了,怎么还拖家带口的来了。 “没钱!也没地住!”高屠户拿着刀的手紧了又紧。 “高叔,我不借……” “老高啊,给我称半斤肉。”赵年才还没说完,旁边来了个人买肉,赵年才一家赶紧让开了位置。 “好嘞!”来了客人,高屠户立马换上了笑容。 高屠户的肉铺生意看上去还不错,时不时的就有人来买肉。 找不到机会上去说话,赵年才便在一旁等着。 等待的过程,赵景月一直在观察这条街,好似只有高屠户一家卖肉的。 若是这样,那高屠户每日的生意应当是很稳定的了。 许久,终于等到肉铺前没人了,赵年才又走了上去。 “我买肉。”赵年才怕这高屠户又说什么没钱撵人的话,他先抛出了话头。 高屠户果然愣了一下,不是来借钱的,竟是来买肉的? “你有钱买肉?” 赵年才掏出了一点碎银子,看着有个两三钱,倒是让高屠户有些意外。 既然有钱买肉,来者皆是客,高屠户便没说要撵人,问道:“你要多少斤肉?” 这猪下水的量还得问赵景月,赵年才看了眼她。 “高阿爷,你这儿每天有多少斤猪下水啊?” 刚刚赵年才介绍了旁边的这个女人是她媳妇,那这牵着的应该就是她闺女了。 高屠户回答:“那可就多了,我一天得杀四五头猪呢!” 一头猪大概能出四五十斤的下水,这四五头就得有个两百斤多了。 这么下水卖也卖不出去,若让他们自己吃自己也吃不了,最后肯定都浪费了。 “高阿爷,我想和你谈笔生意。” “怎么个事儿?” 高屠户看了眼赵年才,这家人这么奇怪,赌徒能戒赌就是个稀奇事儿了,怎么这谈生意大人不说话,让小孩来谈的? 这会儿都快接近午时了,摊位上的肉也不多了,高屠户便收拾了一下,让三人进屋说话。 赵景月进屋后先没说正事,和高屠户聊了一会儿拉近了些关系。 高屠户也没想到一个小娃这么会说话,聊得还甚是愉快。 从聊天中得知了,高屠户的儿子在逃荒之前读过书,来到这边后找了个账房的活计。在他儿子的介绍下,他每日杀两三头猪送去给几家客栈,还开了家肉铺,后来存了点钱便将肉铺换了街中心的位置。 “这猪下水你们当真每日都全要了?” 这猪下水有钱人不吃,穷人一次也买不了多少,基本上都浪费了,赵景月这一开口就是全要了,这可是近两百斤的下水,着实让高屠户震惊,甚至都在怀疑这家人是不是在拿他取乐。 第34章 解决货源 赵景月从背篓里拿出了最后两斤卤味给高屠户。 这一尝,高屠户便知道了,这家人是在做吃食生意。这猪下水在他们手上竟然能如此美味。 “高阿爷,六文钱一斤,每天要一百五十斤,可否?” 高屠户算了一下,这至少是九钱,接近一两银子了,浪费了也是浪费了,不如每天多赚一笔另外的进项。 高屠户自是答应了。 今日就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斤的下水,虽说已经在别处买了三十斤了,赵景月为表示诚意,大笔一挥说了句全要了,孙英就在后面掏钱。 这近两百斤的卤味三人也背不动,高屠户便介绍了个最近的租牛车的地方,牛车可以走后面的辅路,能到后门。 赵年才去租车的时候,正巧看见了酒坊,便去打了一壶酒,美滋滋地赶着牛车去找母女俩了。 三人拉着货回到家。 中午就随便小炒了鸡肉,好在三人都不挑,有肉吃就满足了。 吃罢饭三人就开始忙活卤味。 这量太多了,一口锅肯定卤不下,而且春笋也不能忘了。 赵景月提议在院里搭个临时灶先用着,铁锅她可以在商城里买。 赵年才闻言便去弄石头和泥土了。 既然这卤味生意基本定下来了,那昨天和爹娘商量的事儿,赵景月觉得可以开始实行了。 “今天多买了些下水,卤好了我端点去给阿爷阿奶,然后和他们商量来帮忙的事儿。”赵景月边清洗着下水边和孙英说着。 “行,你看着办。”孙英找了个布围在脸上当做口罩,这下水的味道实在是臭,也不知道赵景月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赵景月为了吃真的是什么都能忍,这下水的味道闻多了就习惯了。 屋里屋外两口锅同时卤着下水。 下水太多了,就这两口锅也不够,至少得卤两次四锅才能勉强卤完。 这屋外这口锅的香气四处飘散。 隔壁赵立根家。 钱氏正在灶房里做着晚饭,大儿子大牛和小儿子初三正蹲在院里玩蚂蚁。 初三鼻子尖得很,吸溜了一下便闻到了香味,他跑到灶房门口喊道:“娘,咋恁香啊?” “啥香啊?”钱氏正做着米糊糊,这小子不是一直都说不好吃嘛,今天是饿了还是咋的,怎么说起香了。 “好香!”大牛也闻见了。 钱氏糊涂了,这俩儿子的口水都快滴到衣服上了。 正想问他俩是不是饿了,钱氏的鼻子一吸溜,也闻到了味,像是肉香味,还越来越浓郁。 钱氏原本就有些饿了,闻到这味儿更是馋得不行。 莫不是旁边住的赵大壮家买了肉回来解馋?可也没听说赵大壮家里有啥进项啊! 钱氏突然想起隔壁翠妞早上来借过背篓,说去镇上卖吃食,难道…… 还不等钱氏继续猜,门口就听见了有人喊:“立根叔!” 这声音不就是翠妞? 钱氏走出灶房,那股肉香味扑鼻而来。 赵景月背着背篓,端着一个小碗站在院外。 “婶,我来还背篓。” 大牛和初三跑得比钱氏还快,打开院门就绕着赵景月转圈。 “好香啊!”初三才三岁多,根本控制不住口水的分泌,眼看着就要滴下来了,钱氏赶紧上去拿衣袖给他擦了擦,将两个丢人现眼的儿子拉到了自己身后。 “婶,这是我家做的吃食,你们尝尝。”赵景月将碗塞进了钱氏的怀里,然后就开始卸背篓,“多亏了这俩背篓,不然都背不回来了。” “这哪儿行。”钱氏一闻便知道是肉,就借个背篓的事儿怎么能要人家一碗肉,她悄悄吞了下口水就要将碗还给赵景月。 “也不多,你们就尝尝,我先走了啊!”赵景月连院门都没进,将两个背篓放在地上就跑回去了,她不想留在 这撕吧,还得去老房子那边商量大事呢。 “翠妞!”钱氏见这小娃跑了,想要追两步,岂料两条腿各挂了个挂件,动弹不得。 大牛已经踮着脚悄悄从碗里拿了块吃了。 初三个子小,只能看见个碗底,他抱着钱氏的腿,仰着头喊道:“娘,要吃!” 钱氏也很久没买过肉回来吃了,这俩小的馋成这样她也是没办法了,没好气地塞了一口卤味进初三的嘴里便端着碗回灶房了,不然还不等当家的回来就被这俩小的吃完了。 赵景月端着卤味到老房子时,正巧这家人在吃晚饭。 一家七口人各端了一碗清的能看见碗底的稀粥,桌上摆了一盘炒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一小盘清炒蘑菇,还有零星几片卤味。 李氏昨天将卤味锁了起来,每顿饭就夹了几片出来,想着一个人吃一口解解馋就行了。 “阿爷!阿奶!”赵景月从院里一路喊到了屋内,手上端着的碗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一下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翠妞啊,吃了不?”赵阿爷今天还好奇赵景月咋没来,笑呵呵地就要伸手去接她手上的碗。 还没等站起身,李氏就抢在了前面,将碗接了过去。 “昨儿个不是跟你说了这要卖的玩意别送来了,我们就吃个新鲜就成了,别糟蹋粮食!” “做多了些,不吃浪费咯!”赵景月知道老人家最听不得浪费粮食,故意这么回话。 这么一说,李氏果然语塞了一下,片刻后回:“做多了后天再卖!” 第35章 忙不过来了 喜娃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氏端着的碗,赵景月一看这桌上还有昨天送来的卤味,便知道是这老太太舍不得吃了。 见李氏又要去将卤味锁起来,赵景月伸出手挽住了李氏。 “阿奶,这天气比不得冬天了,这么放起来会坏掉的。你看大伯大伯娘一天下地这么辛苦,三个娃也还在长个儿呢,这下水又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就别放起来了,当做吃点荤油补补。” “你个小娃懂个啥,哪儿有人家像你们那样糟蹋粮食的,顿顿都想着吃肉,吃了上顿不顾下顿的。”李氏被赵景月挽住了挪不动步子,皱着眉瞪了眼赵景月。 “阿奶,这要是一直放在那儿,放坏了再拿出来吃,大人拉肚子无妨,这小娃要是生病了可还得去抓药,那不是还得花冤枉钱嘛。要是不吃就得丢了,更浪费咯!”赵景月字字都戳在李氏心坎上。 李氏看了一眼赵景月,这丫头咋说话这么利索,又回头看了一眼,说得还挺对,吃坏了还得去花钱抓药。 李氏纠结了一下将碗放在了桌上。 “翠妞吃点啊!”赵阿爷笑呵呵地伸出筷子就夹了一根。 晚上李氏就夹出来不到十片卤味,家里又有壮劳力赵年富,又有几个小娃,赵阿爷故作矜持说了句不咋爱吃,便硬是忍住没伸筷子夹卤味。 这会儿翠妞不仅又送来一碗,还把这老婆子给说通了,可算是能让他解馋了。 徐氏去灶房拿了副碗筷递给了赵景月,让她坐下一起吃点。 赵景月说着不吃,但是还是坐了下来,倒不是真的为了吃这一口,而是得商量事儿。 赵景月知道这家里赵阿爷和李氏说了算,便挤在了他俩中间坐了下来。 “阿爷阿奶,爹娘让我来找你们商量个事儿。” 赵景月说完这话,一桌子的大人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赵阿爷心想:这家人是不是不想分家了想回来? 李氏:赵年才那个败家玩意是不是又去赌了? 赵年富和徐氏:该不会又来借钱吧? 只有三个小娃笑嘻嘻地吃着卤味,不关心赵景月在说啥。 “咱家不是和人家大酒楼做生意嘛,这又要卤春笋又要卤下水的,家里还买了小鸡崽,还养了兔子,有点忙不过来了,想请你们帮个忙。” 赵年富最先松了口气,只要不借钱啥都好说。 “干啥?” “就挖春笋,剥春笋,然后顺便挖点野菜喂喂鸡喂喂兔,可能还得帮忙洗下水,每天五个铜板。” 话音刚落,徐氏夹菜的手一抖,菜掉桌上了。她慌乱地将菜捡起来放进碗里,和赵年福对视了一眼。 刚刚听赵景月说让他们帮忙时,徐氏便有些不高兴。这都已经分出来怎么还来找他们帮忙,之前就已经够麻烦他们的了。 既然现在既然赵年才改好了,而且还日日送来荤肉,估摸着这卖吃食的生意也当是做得可以,那就自己过好自己的便是了,还牵扯这么多干什么。 倒也不是她小气,这赵阿爷和李氏区别对待两个儿子着实明显,赵年福作为老大也够忍让的了。这赵年才即便是败家成了那样这老两口都还是放心不下,更何况这孙英还没生出个儿子他们都能忍受,这怎么能让她心里不吃味。 徐氏都做好了会被李氏派去帮忙的准备了,岂料赵景月说了一句给钱,这让她慌乱了一下,相比之下,她刚刚内心那么多的想法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就这么点事儿,给啥钱给。”这些事儿在李氏眼里轻松得很,“你们赚了点钱就开始糟蹋是不?” 李氏并不认为这没人要的春笋和便宜的下水能卖多贵,她觉得这家人可能就赚个辛苦费,这么点事还打算给五个铜板简直就是在把钱不当回事。 “阿奶,这些可不轻松哦,这卖吃食就得讲究个干净,清洗这些可就得忙活好一阵子。万一人 吃了你这没收拾干净的吃食,吃坏了肚子,咱可赔不起的。”赵景月确实认为这个活计不轻松,主要是这清洗下水着实费时间,长期泡水里还伤手。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就订出去九十斤,万一以后加量了可就不得了了,想不请人都不行了。 家里人本来也不多,赵阿爷天天忙着她那个魔方,李氏和赵年福两口子都得下地,柱子和喜娃又太小,就只有春燕合适点。 赵景月咂了咂嘴,忘了这家劳动力也不多,估计得等到春种的日子过了才能闲下来。春燕倒也行,不过就是挖这春笋可能得来回两趟才行。 春燕自是没意见,在家里也是干活,去那边也是干活,更何况还能挣点钱回来,她便当即答应了。 赵景月执意要给工钱,李氏说不过她,最后一拍她脑门,强行将工钱压到了三个铜板,这件事才算是敲定了下来。 尽管只有三个铜板,徐氏也是开心的。 他们没分家,所以挣的钱都得上交一半给李氏。这么多年来家里也没什么额外的进项,一直都是靠着种地过活,前前后后也没存过几个钱。 这春燕眼看着没两年就及笄得嫁人了,这嫁妆怎么的也得像样点才行。春燕这回过去帮忙,一个月也能存个三十文,对他们来讲已经算是一笔很大的进项了。 赵景月留下了一句春燕明天便过去的话就回去了,这碗筷当真是没动一下。桌上能上得了台面的菜也就是她端来的那碗卤味了,这玩意家里几十上百斤,她便不在这儿抢食了。 回到家里,赵景月将刚刚和李氏商量的事儿告诉了孙英和赵年才,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李氏有些太抠门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孙英和赵年才便带着卤味和春笋去镇上了。 牛车不能进镇上走主路,赵年才一个人背不动这一百多斤的东西,便带着孙英一起了。 赵景月起床时也才辰时过半,相当于早上八点。 早上孙英走的时候过来打了声招呼,她想多睡会,便没跟着去镇上。 孙英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唠唠叨叨了半天才被赵年才催促着出门了。赵景月迷迷糊糊的啥也没听见,就嗯嗯啊啊地睡着了。 她打着哈欠去灶房烧火,将孙英留的早饭热一热。 刚蹲在院里洗漱就听见院外一阵东西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她赶紧将嘴里的泡沫冲掉,把牙刷揣到了口袋里。 第36章 老实的春燕 走到院门口一看,春燕正将背篓里的春笋倒在院门外。 “翠妞,起了啊!”春燕笑着说道。 “春燕姐,你咋这么早啊!”赵景月一打开院门,院外已经堆了一座小山般的春笋,“咋这么多?” 春燕天刚亮就去挖春笋了,昨天也没听赵景月说要多少,便背了两三趟回来。她来的时候院门还是关着的,喊了两声没人应,便都堆在了院外,要不是赵景月这会儿醒了,她还得再去挖春笋。 赵景月也没想到春燕来这么早,昨天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让春燕今天先过来,来之后再告诉她要干啥,没想到春燕这么积极,她一起来就看见了挖好的春笋,这倒显得她太懒了。 “够了够了,这都太多了!”赵景月帮着春燕将春笋一点一点地挪进院里,四十斤春笋就能出二十斤的卤笋,这里起码挖了得有八十斤。 “春燕姐,不用来这么早,我爹还有一会儿才能把下水送回来,” 挖春笋和捡柴一样,洗下水不就和洗衣服差不多,春燕想着这相当于是白得钱的活计,便来得很是积极。 “不早,我在家就这个点起的。”春燕边说着边将野草丢进了兔窝。 赵景月在鸡窝旁看了半天也不见有鸡蛋,喃喃道:“这母鸡咋不下蛋呐?” “这母鸡才抓回来的吧?受惊吓了,过两日就好了。”春燕解释。 灶房里柴火烧断的声音提醒了赵景月。 “先来吃饭,吃了再干活。” 春燕站着没动:“我吃了来的。” 老房子那边本来都是先去地里干一会儿活了再回去吃饭,今天春燕要到过来干活,徐氏特意开了个小灶给她,怕到了吃饭时间回不来。 赵景月想到了昨天看见他们吃的那些晚饭,清汤寡水的上个厕所就没了,能顶什么饿,她拉着春燕就起身往灶房去。 揭开锅盖,赵景月拿起一个馒头便塞到春燕手上,然后自己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紧接着啃了口馒头。 春燕拿着馒头看愣了神。 她只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次馒头,还是弟弟柱子分给自己的一半,平日里别说馒头了,就这浓稠的粥她都没见过。没想到小叔家的日子已经过得这么好了。 自己每天过来就挣那两文钱,还不够吃这一顿饭的,她赶紧将馒头推了推。 “我在家吃了。” 赵景月不知道春燕已经在心里羡慕起了自己,她还嫌这没个咸菜就一下呢。 “快吃,吃饱了才好干活!”赵景月将馒头塞了回去,又盛了一碗粥放在春燕面前。 春燕眼眶一红,眼里泛起了泪光。 赵景月看不得别人哭,她又推了推春燕手上的馒头,凑到了春燕嘴边。 “快吃吧!等会我爹回来了就有得忙了!” “诶!好!”春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咬了口馒头,香软饱腹,若不是她及时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咽了回去,这会儿便让人看笑话了。 “春燕姐,这洗下水是个脏活路,我娘说了,给你五个铜板,你拿三个回去给阿奶,另外偷偷留两个别被阿奶知道了。再没两年你就及笄了吧,给自己攒点嫁妆。” 春燕愣神,原本能拿到三个铜板一天就很高兴,没曾想婶子竟然还替她考虑到了嫁妆的事儿。春燕激动得涨红了脸,可她又是个不会撒谎的,回去了万一阿奶多问几句,说不准她就漏了陷。 见她这又是高兴又是犯愁的神色,赵景月便知,这是在纠结怎么瞒过阿奶。 “你回去了就直接把钱给你娘,让你娘再给阿奶。”这春燕是个不会撒谎的主,这大伯娘总能瞒过阿奶了吧! 赵景月的提议让春燕松了口气,她点头应下了。 两人吃完早饭,一共就两个碗一个锅,随便涮涮就得了,春燕说什么也要抢着干活,让赵景月在一边休息。 这铁锅被春燕洗得锃亮,有种恨不得将锅洗成新买回来时的样子。 春燕洗完锅走出灶房又开始剥春笋,赵景月塞了个矮脚凳给她,别一会儿蹲麻了。 两人才弄到一半,就听见踢踢踏踏的牛蹄声越来越近。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赵景月跑去院外迎接。 赵年才开始卸货,孙英在掏荷包给车夫钱。 今天两人动作利索,送完货就去高屠户那边,赶了个牛车就回来了。 “叔,婶。”春燕边剥着春笋边打招呼。 “春燕来啦!”赵年才将下水全部搬进了院里,这才发现春燕面前堆了一大片春笋。 “咋弄这么多?”孙英也走了过来。 春燕挠了挠头,她没曾想好心办了坏事,一下弄多了。 “没事啊,剩下的一半明天再处理呗。”春笋只要不剥开,这个天气放一天应当是没事的。 既然下水买回来了,赵景月便带着春燕,教她如何清洗。 春燕没弄过这些,一来便被大肠的味道熏到了,这么臭的东西做出来竟然如此香。 人多就是速度快,春笋和下水一个上午就清洗弄完了,孙英捶着腰就准备去做午饭。 啥家庭啊,早上就吃细粮馒头,中午还有饭吃? 春燕小声地问道:“翠妞,你们家中午还吃饭呢?” “嗯呢,你们不吃吗?”赵景月不知道他们除了秋收的时候家里就只吃两顿。 春燕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灶房,说:“下午还有啥要忙的不?” “下午没啥了。” 准备工作结束了,这一个下午的任务就都是烧火,看着锅里。 一听没啥了,春燕在这待着就有些不自在了,也不顾赵景月的留饭,她便说要回去了。两人在院里撕吧了起来,最后春燕硬说要回去,她比赵景月高些,都快把赵景月拉到院外了。 无奈之下,赵景月掏出五个铜板给她,并嘱咐她明天不用这么早,这才放春燕回去。 第37章 魔方做好了 就这样一连三天,生意顺利的进行着,春燕也固执的早起来送春笋,见赵景月一家烧火废柴得很,每天还顺带捡了些柴送来。 这日一早,春燕又如前几日般送春笋来。 “翠妞,阿爷说你要的东西今天就能弄好了,让你去取。” 一听魔方做好了,赵景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些。 “做得咋样啊?”赵景月一连几日都没过去看看了,这不知道赵阿爷做得怎么样。 “挺好吧!”春燕也不懂那是个什么玩意,只是觉得阿爷每日都在琢磨那个,应当做得挺好。 中午吃过饭,赵景月将卤味卤上了之后,让赵年才帮忙看下火,便跑去老房子找赵阿爷了。 “阿爷,我来啦!”赵景月小跑着就进了院里。 赵阿爷这会儿又在给他们家做凳子,看来魔方是做好了。 “翠妞啊,你的什么方阿爷给你做好了。”赵阿爷身边摆了个布盖着的,见赵景月来了,便将布一掀开,露出一堆零件。 赵景月先将自己从商城买的魔方又收了起来,又拿起赵阿爷做的中心支架就开始将零件拼接在一起。 其他的都好拼接,就这最后一块木头愣是按不下去,赵阿爷又给她修整了一下接口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按进去,差点就一个用力将整个魔方毁掉了。 赵景月拿着魔方转动了一下,这木头的摩擦力太大了,拧几下还有点费力,倒也勉强能用。 “谢谢阿爷,明天我就带去镇上给贵人看看!”那十两银子赵景月没动过,这魔方能不能得了黄千洛的喜欢还不一定。虽说这有钱人送出去的钱一般都不会收回去,但是难保万一,还是等明天确定了黄千洛接受魔方了,她再和阿爷将这钱分了。 这魔方还得回去上色,她跟赵阿爷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 走了几步又回来跟春燕说明天上午不用去她家了,估摸着下午才会从镇上回来。 为了不显得颜色过于突出,赵景月特意在商城里买了六种她在这里见过的颜色上色,晾干一晚上明天便可以拿给黄千洛了。 第二日一早,赵景月便随着爹娘去镇上了。 赵年才和孙英先将赵景月送到了黄府,这才去送货。 赵景月在门口等了一阵,来接她的还是杏儿。 “赵姑娘可算来了,小姐这几日念叨了好几回了。”杏儿在前面引路,还是上次那条路,应当还是去西厅。 “这魔方一好,我今日便来了。来得早了些,我还担心千洛姐姐没起呢。” “小姐天不亮就起了,研究那孔明锁呢!” 这黄千洛还当真是对这些玩意痴迷。 走到西厅,黄千洛又如那日般坐在上位等她。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穿了深色衣裳的缘故,赵景月总觉得黄千洛又瘦了些。 “千洛姐姐。”赵景月进门便打招呼。 “景月快坐。”黄千洛语气透着欢快,却依旧坐着没动。 先是一阵寒暄客套话,又有人送来点心和茶水。 赵景月见黄千洛句句不提魔方,却句句都在点魔方,她赶紧拿了出来。 “这可是那魔方?”黄千洛终于坐不住了,从上位走了过来,坐在了赵景月身边。 “正是。”赵景月来之前特意将魔方打乱了,她递给黄千洛,先给她讲解了一下规则,“这魔方有六面六色,只需要将这六色还原即可。” “听着倒是不难。”不就是六种颜色各占一面嘛,黄千洛想当然地觉得应该很简单,她上手扭动了几下。 赵景月喝了口茶,让黄千洛自己先琢磨着。 刚刚还说不难,这好半天过去了,黄千洛连一面都没琢磨明白,看着就差三块就统一颜色了,偏偏再一转动,其他拼好了的又跑了。 “这倒是有些玄机。”黄千洛喃喃着,好似在安慰自己。 接着她又自己试了 一会儿,赵景月忍不住指点了一下,黄千洛恍然大悟,终于拼好了一面。 “有些意思。”黄千洛拿着魔方不放手,看来是很喜欢了。 “小姐,早食送来了。”杏儿开口。 这早食早就送来了,黄千洛一直拿着魔方在琢磨,她最不喜欢自己专心时被其他事情打断,杏儿便招呼着送早食的下人一直在门口等着。 终于等到黄千洛还原了一面,杏儿这才敢出声打断,若是再晚一些,就该让人重新准备早食了。 “送进来吧。”黄千洛不舍地放下了魔方,“景月一起吃点吧。” 也不等赵景月回话,黄千洛伸出手就将她牵到了一侧屏风旁,这里有个圆桌。 黄千洛平日里都是在闺房内吃饭,今日赵景月来了,杏儿特意嘱咐的早食直接送到西厅。要不说丫鬟最了解小姐呢,杏儿这是将黄千洛的喜好摸得透透的。 黄千洛一个人吃早食就是四菜一汤,每道菜都做得极为精致。 杏儿先盛了两碗汤给二人。 黄千洛拿起汤匙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她坐着不动筷,一直催着:“景月吃菜。” 赵景月都不好意思破坏了这摆盘,架不住黄千洛一直催促,她硬着头皮先动了筷子。 黄千洛这才朝杏儿投去个眼神,杏儿这才动筷替她布菜。 这味偏甜,赵景月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这黄府的点心甜也算了,怎么正餐也这么甜。 赵景月抬头看黄千洛,黄千洛皱眉将碗里的菜吃完,咀嚼了很多下好似很艰难地咽了下去。 “景月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黄千洛拿着手帕擦了下嘴角。 “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尝尝便好。” 黄千洛一挥手,说道:“撤了吧。” 这就不吃了?就喝了一口汤,每道菜吃了一口就撤了? 赵景月抬头就对上了杏儿的目光,杏儿眼神里透着焦虑:“小姐……” “撤了。”不容杏儿多说其他的,黄千洛已经起身拉着赵景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赵景月一脸懵地坐在了椅子上,是这些大家闺秀都吃得少还是就黄千洛吃得少?见刚刚杏儿想说什么都被黄千洛驳回了,她也不敢多问,便陪着黄千洛又开始研究起了魔方。 第38章 分银子 赵景月在黄府待了一上午,这魔方一时半会儿的黄千洛也琢磨不明白,赵景月给她演示了一遍,确认了这六面是可以还原的,她这才有信心继续琢磨下去。 赵景月本想将口诀教给黄千洛,但黄千洛却婉拒了:“这刚得手的新鲜玩意,我想自个儿琢磨一下,若是实在解不开,再向景月请教也不迟。” 赵景月点头,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在这府上也没个时间概念,怕一个不留神让爹娘等太久了,便要向黄千洛告辞:“千洛姐姐,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去,今日我便告辞了。” “那下次我与许掌柜联系,你定要来找我。” 两人约定好了,杏儿这才领着赵景月出去了。 都快走到门口了,赵景月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句:“杏儿姐姐,你们小姐爱吃甜食?” 杏儿摇摇头回:“我们小姐没有特别爱吃的。” 好像也是,虽然菜都偏甜口,但是黄千洛也就各吃了一口,哪里是爱吃的表现。 走出黄府,赵年才和孙英两人都在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赵年才又是蹲又是站着的,好几次差点被黄府的下人撵走。 “下次让下人禀报一声小姐即可,进府里来等。”杏儿上次只吩咐了赵景月来可以不用禀报,没料想这爹娘如此不放心,竟在门口等候多时。 同杏儿告辞后,赵年才准备领着两人去高屠户那边。 赵景月拉了下孙英的胳膊,拽住了她。 “爹,我和娘去当铺,你先去高阿爷那里清点货,等会我们来找你。” 赵景月原本计划的就是这十两银子定下来了便去当铺把耳环赎回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特意叮嘱了孙英将当票带上。 当耳环那日赵景月特意记了一下当铺的位置,不多时便找到了。 进入当铺,掌柜见这二人有些面熟,他不确定地问道:“二位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赎!”孙英将当票递了过去。 看到当票掌柜便想起来了,这不是前几日小娃来砍价,这个妇人没出声的那家人嘛。 这才几日竟能有余钱将东西赎回去了。 掌柜也没说什么,去取了耳环来,孙英眼睛也不眨地掏了银子的给他,掌柜都怀疑这是不是假的银子了,特意找了个戥子来确认了银子重量。 这都快午时了,高屠户还以为赵年才今日不来了,昨个儿也没提前打声招呼。 高屠户正准备收摊,就见赵年才过来了。 赵年才喘了口气:“高叔,今天有事耽搁了,来晚了。” “没事没事,来了就行!”高屠户立马换上了笑脸,带着他去后院称下水。 正好将下水装上了牛车,母女俩就赶来了。 三人赶了牛车回去。 到家后赵景月连院门都没进,找孙英要了三两银子便直冲老房子去了。 春燕在边归置院里边等赵景月一家人回来喊她,还没等赵景月走近,她拿着笤帚就到院外迎接:“翠妞,你们回来啦!” “春燕姐,等会跟我一起去我家啊!我先找阿爷。” 赵阿爷最近和木头就没分开过,李氏在一旁晒着野菜。 “阿奶,这也不是什么旱季,晒啥野菜啊?” “先准备着,今年才三月就有些热了,不知道后面咋整,万一又……”李氏说道一半意识到不吉利,又连呸了几下,“不吉利,不说了。” 这老太太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赵景月走到阿爷身边蹲下,神神秘秘地说:“阿爷,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贵人喜好那玩意了?”赵阿爷前后左右地看了看,也没见赵景月拿什么东西来,“啥好东西?” 赵景月举起手摊开,明晃晃的银子直接镇住了赵阿爷。 李氏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也不管什么野菜了,凑到两人身边细看了起来。 春 燕也瞥见了银子,拿着笤帚的手都抖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哪里扫过哪里没扫过了,心思都飞了。 春燕的眼神一直盯着赵景月。 没曾想之前还和她一样有些唯唯诺诺的翠妞在家不仅能卤吃食,在外还能得了贵人的赏赐,她暗暗下决心要跟翠妞讨教一下,以后跟着小叔一家好好干,她也想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银子还在赵景月手上,这老两口没一个人敢伸手接的,都直愣愣地盯着银子不动。 “咋不拿着呀!”赵景月抖了下手。 李氏收拢了差点惊掉的下巴,问道:“这是贵人赏的?” “贵人说阿爷手艺真不错,下次有啥还找阿爷,这是这回的赏银。”这三句话黄千洛一句都没说过,赵景月胡诌的本领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赵阿爷又要被这几句夸奖捧上天了,笑的双眼都眯在了一起。 “这得多少银子啊?”李氏又问。 “三两。” 李氏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春燕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赶紧拿了个椅子过来,和赵景月一起扶着李氏坐下。 李氏抚着胸口顺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差点没因为这三两银子撅过去。 这才三两,要是让李氏知道原来是十两那得激动成啥样啊? “这才三两,你这老婆子真是没见识!”赵阿爷刚刚也很高兴,只是没想到李氏反应这么激烈。 李氏也不是没见过三两银子,只是之前那些钱也都是一点一点攒起来了的,这家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大一笔进项。更何况之前那些钱被赵年才败光了,现在家底都掏空了,一天吃穿都舍不得,现在有银子进来了她能不高兴嘛! “阿奶别激动!这都是小钱,以后贵人说不定还会赏呢!” 李氏缓过神来,这才问赵景月:“你留了钱的不,这贵人定是赏给你的。” “留了点。”赵景月没说留了多少。 “行,别乱花啊,留着以后置办嫁妆。” “好。我先回去了啊,今天的下水还没弄呢!”赵景月觉得不能再多说下去了,说多了等会露馅了怕阿奶真的撅过去了,她领着春燕便回家了。 第39章 生意找上门 又一连过了几日。 赵景月正和春燕在院内收拾春笋,外头竟是传来了踢踢踏踏的声音,不像是牛蹄声。 本以为是爹娘今日换了个车,赵景月站起身就要去迎接,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直奔着他们家赶了过来。 赵景月第一反应便是锁上了院门。 “这是谁啊?”春燕跟着站了起来。之前在老房子目睹了贵人给赏银的一幕,春燕见着华丽的马车以为是贵人找上了门。 “不知道。”应该不是黄千洛的人,两人约定的是通过许掌柜联系,这几日赵年才回来也没告诉她黄千洛有请,不会是她找上门的。 马车装饰得很是华丽,这还是赵家村第一次有这样的马车进来。 马车到了村头,车夫便打听赵年才家住哪里,村头的赵阿生指了下路,便远远地跟在马车后面看热闹。 这看热闹的人还真不少,从村头到村尾,一路上看见了的都跟了过来。 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从车上缓缓下来。 “请问这里是赵年才家吗?” “他不在。”这男人赵景月也没见过,她警惕地看着对方,没打开院门。 这人穿着看着虽说不像是来闹事的,谁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个赵年才欠了人家的钱,现在来要账的呢?赵景月这点防人的心眼还是有的。 “你可是赵年才的闺女?” “你是谁?” “我是咱们立恒县悠然居的掌柜,鄙人姓陈。” 赵景月对立恒县和悠然居都没有概念,便悄声问春燕:“立恒县离咱们这远不?” 春燕就去过两次镇上,只知道义邰镇属于立恒县,具体有多远她也不知道。 陈掌柜见这家中只有两个小娃也不方便进门,奈何他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就是特意来找赵年才的,没见着人就回去,他着实有些不甘,便问:“赵年才何时才能归来?” 虽然赵景月不知道这悠然居是什么,但听着名字像是个酒楼,如果没猜错,这人应当是冲着卤味来的。 眼下家中没大人,赵景月正纠结着要不要开门时,便看见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人。 在田里干活的赵年福听见了有马车停在了赵年才家,也跑过来看热闹。 赵年福在也行,只要有个大人镇场子便是。 “大伯,快来!”赵景月朝着赵年福招了招手。 赵年福挠着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赵景月打开院门,先让赵年福进了门,随后说道:“陈掌柜进来说话吧。” 家里陈设过于简单,屋内的光线又有些暗,赵景月只能让陈掌柜坐在院子里说话。 趁着春燕摆凳子的时候,赵景月悄悄跟赵年福说:“大伯,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好是坏,等会他要是干啥坏事你就揍他。” 赵景月这不仅是要找个大人镇场子,还找了个保镖。 赵年福点头答应了。 陈掌柜一坐下便指着春笋问:“这可是在做顺发酒楼卖的卤春笋?” “是!”赵景月坐在了陈掌柜的对面。 “我昨日从朋友那里听闻,义邰镇出了些新吃食,将这春笋和下水做的是香味浓郁,咸香可口,我托人买了些尝了尝,当真是如传闻一般。如此美味,我甚是好奇为何还未在立恒县里出现,打听之下,才知道是一位名叫赵年才的,每日卖给酒楼的吃食。” 李掌柜绕着弯地说这一大段话,听到最后也没听到重点。 赵景月便直截了当地问:“陈掌柜今日是冲着卤味来的?” “正是。” 且不说有赵年福和春燕在,这生意不好明谈,就算是赵景月同李掌柜定好了这卤味的生意,李掌柜也定当是小娃在胡乱说话,做不了这个主的。 赵景月思虑再三,说道:“那李掌柜且再等等,我爹娘去镇上送货了,应该快回来了。” 家里没茶叶,赵景月只端来了一碗白水给李掌柜。 李掌柜也没曾想,这赵年才家看着如此简陋,听闻这卤味在酒楼里已经卖到了二三十文一两了,这赵年才应当也没少赚才是。 这酒楼的定价还真是宰客,赵景月也没想到,自己将价格抬到了五十文一斤的进价,这售价竟然还能翻了四五倍。 果真是,什么时代宰的都是有钱人!还是她出手不够狠,下手太轻了。 赵景月才刚端上白开水,就听见了牛车的声音,这回应该是爹娘回来了。 “我爹回来了。”她赶忙起身去迎接。 一到院外赵年才就见前面停了一辆马车,院内围着坐了好几个人。 赵年福他认识,这旁边的男人是谁? 他没着急进去,先将牛车上的下水卸了下来。赵年福本来坐着就尴尬,他听不懂这陈掌柜在说什么,见赵年才在卸货,便坐不住了,赶紧过去帮忙。 搬完下水,赵年福想着地里的活还没干完,等会晚了徐氏不得挠他,既然赵年才回来了他便继续下地去了。 “这位是?”赵年才进院走到陈掌柜身边问。 这下水的味道腥臭,陈掌柜皱了皱眉,早知这人家里条件这么艰苦,他便去义邰镇找人了。 陈掌柜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赵年才已经将下水搬的离陈掌柜远了些,可这院里就这么大,下水的味道重,想闻不到都不行。 陈掌柜这次不拐弯抹角的了,直接进入正题:“年才兄,这卤味可还有余货可卖?” 卖倒是能卖,多卤一锅的事儿。不过这立恒县较远,他赶牛车比不得马车,路上就得耽搁近两个时辰,送完义邰镇再去立恒县,这饭点估计都过了。 “这立恒县的距离较远,我这家中没有马车,每日送去恐怕得到午后了。” 陈掌柜来时赶得马车都花了一个多时辰,这若是徒步或者赶牛车送去立恒县,确实太耽误功夫了。 赵景月不想错过这笔生意,他们不能局限于就义邰镇的三家酒楼,陈掌柜都亲自找上门了,这事儿怎么也得谈成。 第40章 春笋生意交给阿奶 “陈掌柜不是有马车,每日自来取货可行?” 马车载人赶得会慢一些,怕人有不适应,若是只载卤味那边不用担心这心,路上花的时间便更少,估摸着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到立恒县。 陈掌柜转头看向赵景月,没想到这小女娃的脑子转得还挺快。 “只是我这马匹每日来回这么折腾一下……” 赵景月实在是不喜欢陈掌柜这人说话拐弯抹角的,想砍价就直截了当的说嘛,还留个悬念给他们。 “每斤少你两文便是。”两文钱不多,不至于让义邰镇的几位掌柜知道了,为了几十文钱驾马车上门来取,这点钱还入不得他们的眼。 这陈掌柜既然都找到家里来了,应当是诚心做生意的,少两文给陈掌柜,也能体现他们的诚意。 这一来二去,不就妥了。 “姑娘,你说了可不算。”陈掌柜笑着看向赵景月,眼神还瞟了下赵年才,这是想让赵年才说个准话,免得日后为了这钱扯皮,说是小娃胡乱讲的不作数。 “陈掌柜要多少卤味?”赵年才也机灵,得先打听打听这人要多少,若是太多了,他还得再去找货源。 这悠然居本算是老牌酒楼了,可近两年一直被客人说菜品没个新鲜劲儿,这生意是越来越差,这无意间得知的卤味让他看到了希望,他这才不得不亲自上门拜访。 这太多的卤味他也用不着,怕一天的客人少,吃不完浪费,便先要了二十斤。若是酒楼因为这卤味起死回生,以悠然居以往的接客量,这二十斤那就远远不够了。 二十斤不多,高屠户那里的下水就够了,暂时还不用去找其他货源。 “今日下水没有这么多,明日暂不用来,后日开始供货,可否?”赵年才问。 “可!” 这门生意最终以四十八一斤的价格,陈掌柜上门取货成交了。 见事情谈妥了,陈掌柜一刻也不停留地走了。这下水味实在是难闻,他能忍受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见陈掌柜的马车走远后,赵景月忍不住笑出了声:“被臭的脸都绿了,说话还拐弯抹角的,这不是活该受罪嘛!哈哈哈哈哈……” 赵景月笑到捂着肚子,春燕去扶她,心想着这人胆子咋这么大,当着爹娘的面说人家,也不怕挨打。 令春燕更大跌眼镜的是,赵年才不仅没斥责赵景月,还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笑完了该干活了啊!”孙英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进院子了。 开始忙正事儿了。 赵景月看着这堆春笋,突然萌生了个想法,卤味的生意既然能让立恒县的掌柜都亲自找过来,那说明这生意定能铺开,若是以后生意都找来了,他们家这么点人怎么忙得过来? 这春笋也顶多再做半月了,不如先让春燕学着卤春笋,以后再慢慢做卤味。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吃食,什么火锅、炸鸡、烤鸭、甜点,对了还有奶茶。那日春燕清理兔窝的时候铲出来了一堆兔屎,这也太像奶茶里的珍珠了。虽然这么形容有点倒她胃口,不过她确实是想喝奶茶了。 这些新鲜玩意她打算都慢慢做起来,不趁着现在还有功夫带徒弟,等以后忙起来了哪儿还有精力。 赵景月伸腿碰了碰春燕:“春燕姐,你想学做卤味不?” 当然想学! 不过春燕知道这是小叔一家吃饭的手艺,这是很多人都忌讳的,不会外传。她来这么些时日也都是帮忙清洗食材,一到最后卤的时候她便自觉地回去了。 “想学。”春燕点点头。 “娘,咱把春笋生意交给阿奶吧,这卤味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人找上门的,现在就让春燕开始学着卤下水,学会以后回去教阿奶,以后咱还得做其他的吃食!” 孙英听着前半段都还好好的,听到最后一句话便知这丫头是又馋什么了,想研究其他的了。这家里一共 才几个人,哪儿够她折腾的。还有那句什么跟着学卤下水,哪里需要学,卤料包都是她从那商场直接买现成的,烧个火便是了。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赵景月额头一下:“小姑奶奶,你这是又馋啥了?” 赵景月呲着牙“嘿嘿”一笑:“那馋的可太多了!” 春燕在一旁看着羡慕不已,不仅是因为翠妞脑子灵活,能想出卤味这种吃食,更是羡慕这一家三口的关系。小叔和婶子并没有因为翠妞是个女娃就嫌弃她,反倒是翠妞说什么,他们都能听进去,若是说得对,还会以翠妞说的做的。 虽说自己在家里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但是这种一家人的亲切感她只在小的时候感受过,如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在家里所有人都提醒着她马上就要成大人,将要嫁人了。 春燕在一旁暗自叹了口气。 赵景月和孙英畅想自己的美食帝国时也时不时地看向了春燕,见她呆愣愣地没回应自己,便问:“春燕姐,你不想和我一起做出个美食城吗?” “春燕姐?”赵景月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春燕这才回过神,还以为是在问她想不想学做卤味,便回答:“想!” “开美食城前,先把你眼前这堆下水处理完,我先去做饭。”孙英一句话将赵景月拉回了现实。 赵景月对着孙英离开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赵年才在柴房里搭着炉子,前两天下了雨,外面那个临时炉子便用不了了,那日卤到了天黑都还没弄完。这春日里雨水多得很,保不齐什么时候会连下几天的雨,他便一直计划着在屋里搭一个。 “爹!这柴房看着好危险,感觉都要塌了!” 也不是赵景月胡说,柴房的屋顶四处漏风,窗框也断了,墙壁掉灰不说,还有些小洞,唯一新一点的就是这个门,是赵阿爷前两天刚做好安上去的。这谁看了不说一句是危房? “呸呸呸,快别胡说!” 赵年才这不也没办法,一共就这么几间屋子。灶房太小了,再弄一个就没什么空间站得进去人了,剩下两间就是睡觉的房间,只有柴房能收拾个角落出来凑合用用了。 赵景月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上了嘴。 终于得了安静,能专心干活了。 第41章 砍价好手 吃午饭的时候春燕又要跑回去,这回赵景月拽住了她:“下午还得学做卤味呢,你这一来一回得多累啊,吃点!” 这离家本就不远,跑两步就到了,有啥累的。这理由没留住春燕,她还是执意要走。 两人又是撕吧的到了院外,赵景月今天的钱都没给,春燕还是走了。 再次战败。 “这孩子咋来了这么久了还这么见外,钱都没给非得走。”孙英是个大人,也不好上去硬拉着人家小孩来吃饭。 “这劲儿大的,恨不得把我给拉回去。”赵景月揉了揉胳膊,“算了,等会吃完饭过去和阿奶商量春笋的事儿,再把她带回来。” 吃饭要紧,赵年才已经盛好饭等着了。 一上桌,三人的筷子就迅速拨动了起来,尤其这父女俩,都快看见筷子的残影了。 “哦对了,许掌柜说黄小姐找你。”赵年才感觉七分饱了才放缓了夹肉的动作。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镇上。” “她又是啥事儿啊?咋上次去没给点赏银啥的?”赵年才上次见赵景月带着魔方去还以为又能得几两赏银回来,结果啥也没有。 “不是给了十两银子。”孙英先反驳道。 这有钱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咋会随随便便又给赏银。 赵年才继续吃饭不吭声了。 赵景月刨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后回答:“肯定是那个魔方呗,她不会玩,让我去教她。等会吃完咱一起去找阿奶啊,和她说春笋的事儿。” 话毕,赵年才吃饭的动作突然慢了好几倍。他去了两次那边没落得了一次好话,心里不由得生了些抗拒。 “快吃!”孙英一个眼神丢了过了,赵年才恢复了正常。 一家人去到老房子,刚跨进门,李氏看着赵年才习惯性的先骂了几句,这是还没从极品突然变好转换过来。 赵阿爷喊了几句稳住了李氏,他们这才坐下来安静说话。 “春笋的活计为啥不干了?”李氏看着赵年才就生气,这好不容易能找点活计干,咋就说不卖就不卖了。 “春笋也卖不了多久了,最多十天,这笋就老的不能吃了。”赵年才解释。 “阿奶,不是不干了,是把这卤春笋的手艺交给您和大伯娘,先学着卤笋,以后还得学卤下水。” 徐氏正在旁边缝补衣裳,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儿。 “那咋成,这是你吃饭的手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话没听说过?”李氏偶尔会问一问春燕在那边都做些啥活路,也知道了这卤味是赵景月想出来。 “都是自家人啊,阿奶!” “你这丫头咋不听!”李氏咂了下嘴。她担心的是徐氏学会了回去教娘家的人,这徐氏偶尔贴补娘家她是知道,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若是将这吃饭的手艺带了回去,那她就不乐意了。 “阿奶,我还有其他手艺没展示出来的,放心吧,等你们学会了,我就要开始整其他的了!” 赵景月刚安抚了一点李氏的情绪,赵年才便见缝插针:“娘,翠妞的意思呢就是教你们卤春笋,然后这几天的春笋生意就给你们了。等春笋不做了,就来教你们卤下水。” “给我们啥意思?”李氏被这句话搞糊涂了,不是学嘛,咋还是直接把生意都交给他们了?没收束脩也就算了,还要白拿钱给他们吗? 徐氏也听得云里雾里的,心不在焉地扎到了自己。她嘬了下手指,索性也不缝了,竖着耳朵就在旁边听着。 赵年才又把话说了一遍:“你们头天做好了我第二天就带出去卖,我们和顺发酒楼的掌柜谈的是四钱银子二十斤,我们拿一钱,你们拿三钱,行不?” 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李氏推脱了几下,赵景月非说自己还要琢磨别的吃食,最后以五五分成终于谈妥了。 孙英在一旁 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盯着李氏心思跑远了:这老太太还真是个砍价的好手,下回去买什么布料衣服得把她带上,说不定能便宜很多。 虽说春笋的事儿就交给老房子了,但是洗下水还是费事儿,春燕每天还是会过来帮忙。 一旁的徐氏高兴坏了,一天二钱她也能拿到一钱银子,就算只有十天也能存到一两了,她激动地抓住了旁边柱子的手。柱子呆呆地看着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娘在偷偷地笑。 那边祖孙三人还在讨论着其他吃食,孙英注意到了旁边母子俩的动静。 她挪了位置,坐到了徐氏身边。 “嫂子,柱子不送去读书吗?”柱子今年七岁了,在现代都能识些字了。 “妹子,我也想啊,只是这哪有钱送去读书啊。”有谁不想送孩子去读书,考取个功名呢?这读书开支太大,先生的束脩、纸墨笔砚,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她支撑不起。 孙英回头看了一下赵景月,这丫头读了近二十年的书,不发挥点作用岂不是浪费。只是这突然会认字倒令人生疑,孙英便作罢了。 眼看着赵景月越说越起劲儿,喜宝听见那么多好吃的都已经趴在她腿上了,嘴角的口水晶莹剔透,直喊着让赵景月现在就带他去吃。 “行了啊,说了那么多,今天的下水还没洗完呢!”孙英将赵景月拎了起来,一天天就会整事儿。这丫头从小到大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一件事能坚持到最后,到时候给她收拾烂摊子的还得是自己。 “春燕姐,走,跟我回去学做卤味!” 赵景月招呼了一声,和春燕走在了前面。 卤下水的时候,赵景月将调料包剪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给春燕看。大多数香料春燕都认得,有几个现在还做药材并未拿来当食材的香料她不认得,赵景月便讲给她听。 “翠妞,你咋这聪明,居然会用药材来做吃食。”春燕现在都快迷赵景月迷的不行了,简直是个行走的小粉丝。 “一般般聪明吧!哈哈哈哈……”赵景月笑的大声。 见她这么死要面子的,孙氏在一旁也没揭穿她。 第42章 黄千洛晕倒 次日,赵景月如约来到了黄府。 “景月,这魔方倒是很有玄机,我好像最多也只能合成两面,再想弄其他的便打乱了之前弄好的。” “不能想着一面一面的来,你看这样……”赵景月便转动魔方便和黄千洛讲解。 黄千洛是看的眼睛都没眨下,这魔方竟在赵景月的手上恢复成了六面六色。 惊喜过后,她便讨教了一下口诀。这次的口诀更长,而且涉及到了魔方哪一面对着自己,黄千洛便使唤杏儿快些拿纸笔来。 记下了口诀,杏儿这才敢打断两人,原是又到了黄千洛吃早食的时间。 黄千洛皱眉没动,转而问道赵景月:“景月可吃了来的?” “吃过了。”赵景月回答。 “那便不吃了。” “小姐,这……”杏儿手上拽着的手帕皱成了一团,急得跺了下脚。 黄千洛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向赵景月伸手:“景月,给我试试。” 看黄千洛这样子便是不容反驳了,杏儿不敢违背她的意愿再多说什么,只能招呼站在门口的下人端着早食回去了。 赵景月觉得真是神奇,这黄千洛是不是要成仙,上次来她就吃了几口,这次索性一点也不吃了,这身子骨消瘦的感觉风大点都能将她吹倒了。 趁着黄千洛专心玩魔方的时候,赵景月抬眼看向了杏儿,正好与她视线相对。 杏儿咬着下唇,瞳孔猛地眨着,眼里含着的泪水悄悄滑落。 这是咋的了,怎么看她一眼就哭了呢?赵景月有些坐不住了,她不自觉地挠了挠腿。 “千洛姐姐,我想去茅房,能不能让杏儿姐姐带我去一趟?” “那你快去。”黄千洛说完又开始琢磨起魔方。 赵景月抬手朝着杏儿一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西厅。 走出西厅,赵景月也不知道路,在前面瞎走着。 “赵姑娘,茅房在这边。”杏儿叫住了她,指了个反方向。 “哦哦好的。”赵景月心不在焉地走着,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旁敲侧击地问问,她这人就好吃和八卦。 几次回头见看不见西厅的位置了,周围也没人,赵景月便问:“你们小姐咋都不爱吃早食?” “小姐没什么爱吃的。”杏儿的回答和上次差不多。 “她不吃东西,然后你急哭了?” 杏儿擦了下眼角,刚刚她和赵景月对上了视线,自是知道被看见了。“急啊,你看我们小姐瘦得,每日竟琢磨这些稀奇玩意了。” 赵景月还想问,杏儿指着前面说:“那个便是茅房。” 赵景月便作罢了。 她便上厕所便想着,怎么会有人不爱吃东西呢?她这人就是太爱吃了,所以以前一直在喊着减肥,一边吃一边减。 回去的路上她又问:“你们府的厨子只会做甜食吗?” “是老爷爱吃。”一个人爱吃全家人都得迎合他,专制蛮横! 赵景月刚要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丫鬟急促的声音:“小姐,小姐!” 赵景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杏儿已经跑了进去。 “快去请刘大夫!”杏儿一声吩咐,就见冲出来一个丫鬟,差点没撞到赵景月。 赵景月进了西厅挤进人群,黄千洛脸色苍白,倒在了椅子上。 还有胆子小的丫鬟在旁边哭了起来,赵景月急着说道:“快抬回房啊!还哭啥!” 几个丫鬟在慌乱之中将黄千洛扶回了房。 扶到床上了这群人还不围着不离开,赵景月大臂一挥,将小丫鬟推开:“哎呀呀!你们让开这点,就这么点新鲜空气全被你们吸干净了,你们小姐吸啥!” 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问啥是新鲜空气了,一个个的都不敢反驳,在床边站成了两排。 这才刚将丫鬟驱散,突然一个妇人就冲了进来,眼里什么也看不见 似的,直冲床上一趴。“我的洛儿啊!” 我靠!这妇人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黄千洛骨瘦如柴的怎么能承受的住这么一压,说不定没什么大事的都被压坏了。 “夫人!”跟着来的婆婆丫鬟的伸手扶起了这妇人,看来他们也是怕把黄千洛给压坏了。 大家都喊她夫人,这人当是黄员外的正妻了。 “刘大夫呢?去请了吗?”黄夫人擦了下眼角问道。 话音才刚落,又进来个丫鬟领着个大夫模样的人。 “刘大夫,快看看我们家洛儿。” 刘大夫并未走到床边来,而是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他从箱子里拿出根丝线递给一旁的丫鬟,丫鬟很是熟练的走到黄千洛身边,将丝线的一头搭在了黄千洛的手上。 赵景月简直无语,虽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可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搞这一套悬丝诊脉。 她在一旁咬的牙痒痒也不敢说话。 把完脉的刘大夫收回丝线,让丫鬟拿了纸笔来,边写边说:“还是老样子,食欲不振,腹中未有粮食导致的昏迷,我重新开一副方子,一日两次,三日即停。” 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这个时候黄夫人应该指着黄千洛的丫鬟骂:“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小姐的?”然后将他们拖出去打一顿。 但是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太一样。 黄夫人接过了方子,赶紧吩咐丫鬟去抓药,便送刘大夫出去了。 赵景月悄声挪步到了杏儿身边,问道:“黄夫人为何没指责你们?” 杏儿见黄夫人还在门口送刘大夫,边回答:“小姐这不是第一次了。” 前两次确实是被骂了,不过黄千洛醒来之后便同黄夫人说不是丫鬟的问题,是她不想吃。黄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看着好说话,实际上犟得很,她不想吃这些丫鬟也奈他不何,之后便也没指责丫鬟了。 不吃东西导致的营养不良,所以才这么瘦啊! 赵景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黄千洛,盖上被子都是平的,不露个脑袋都不知道躺了个人。 “先弄点糖水给你们小姐,应该很快会醒。”糖水补充能量。 赵景月说完杏儿便吩咐小丫鬟去准备了。 第43章 低血糖 黄夫人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刚刚人多没注意到,这会儿床前的丫鬟都让开了位置,她才发现赵景月的存在。 “你是新来的丫鬟?” 这话也不能全怪黄夫人,这屋里就属赵景月穿得最平庸,连丫鬟穿的都不是粗布麻衣。 赵景月不知道这黄夫人的脾性如何,少说少错,她摇了摇头。 杏儿见状赶紧接了话:“夫人,这是小姐请回府的赵姑娘。” “你便是那个解开九连环的小姑娘?” 怎么每个人都要来确认一遍是不是自己,解开九连环莫非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赵景月心里吐槽着,嘴上却恭敬地回答:“正是。” 这时,刚刚出去准备糖水的丫鬟急匆匆地来了。 赵景月接过水,让杏儿将黄千洛稍微扶起来了一些,喂她喝了进去,杏儿拿起帕子替黄千洛擦了擦流出来的糖水,这才放下她。 黄夫人在一旁看了半天,平日里黄千洛晕了她都是吩咐人喂的茶水,这还是头一次喂糖水。她便问:“你怎知洛儿喝了这糖水便会醒得更快?” 赵景月一时语塞,她该怎么解释,她觉得黄千洛是低血糖晕倒的,补充点糖提供能量就好了。 “我以前也不爱吃东西,晕倒了我娘就给我喝甜的,醒得就快些,我想千洛姐姐可能和我一样,便试试。”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现在就她一个人在这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夫人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一下赵景月,这丫头确实也是瘦得很。 赵景月站在床边十分不自在,她想着要不就先回去,才刚要开口,床上就传来了咳嗽声。 “小姐醒了。” “洛儿!” “小姐!” 屋里一片混乱,赵景月连跳几步,远离了床边。 这群人太吓人了,得亏她反应快,不然一群人压下来不得把她压着。 见黄千洛醒了,黄夫人是一顿唠叨,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什么要吃饭啊,多吃点啊,太瘦了啊之类的。 原本黄千洛没醒她走了倒也罢了,这人刚醒她上去跟人告辞好像不太合适,她就站在屋里等着。 终于黄千洛说了一句:“我想静一会儿。”黄夫人开始撵这些下人了。 赵景月想混在其中跟着出去,就听又传来一声:“景月走了吗?” 赵景月踏出门框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千洛姐姐,我在。” “娘,我和景月说会话。”黄千洛抚了下黄夫人的手。 黄夫人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赵景月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黄千洛说话,还以为她又晕过去了,赶忙凑近一看,黄千洛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洛姐姐不是有话跟我说?” “景月,我听见他们说你喂了我糖水,我才醒得这么快。”也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提了一嘴。 赵景月点了点头。 “谢谢你。” “没什么的!” “今日还没将魔方琢磨明白,可能还得让景月再跑一趟了。”都虚弱成这样了,黄千洛还没忘了魔方,这人还真是痴迷到了一种境界。 “我随时都可以的,千洛姐姐还是让许掌柜告知我便可。” 赵景月又想到了杏儿因为黄千洛不吃东西急哭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千洛姐姐,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呀?是不喜欢吗?” “不合胃口。”黄千洛叹了口气,许是她太挑剔了,从小到大府上的厨子没一个人做得让她喜欢的,久而久之便不爱吃东西了。 黄员外爱吃甜食,府上的厨子肯定都是以做甜食为拿手菜,其他菜系弱一些。 “千洛姐姐可有吃过什么觉得还行的菜吗?” “没有。”黄千洛最远也就去过立恒县,没吃过什么让她觉得好吃的东西,不过就是甜口之外的菜,她能多吃两口罢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小姐,送了些吃食过来,您吃点吧!”是杏儿又来劝饭了。 “先送进来吧!”黄千洛也觉得有些饿,多少得吃点东西了。 食盒里是粥,食材几乎融化了,还加了些菜叶,粥的颜色偏绿,赵景月几乎是全程皱着眉看黄千洛吃饭的。 这粥怎么也能熬成这样?真的是大户人家花重金请来的厨子吗? “我能尝一口吗?”赵景月想尝尝这碗粥是个什么味道。 赵景月尝了一下,还好这粥没有做成甜的,只是味道说不上的奇怪,应该是食材煮过头了的缘故。 黄千洛喝了小半碗下去,也算是吃了东西了,随后她使唤杏儿拿了个糕点给她,咬了小半口便放下了。 “千洛姐姐喜欢吃糕点?” “是,不过这些有些甜腻了,一次吃一点便可以了。”难怪黄千洛不吃饭还能撑这么久,这糕点糖分高啊,提供了些能量。 “下次我给你带个好吃的糕点来。”赵景月爱吃香葱味的饼干,那个不甜,咸香得很。 黄千洛勉强挤了个笑容回应:“好。” 赵景月感觉到肚子开始抗议了,应该到中午了,这一下耽误了这么久,她便赶紧告辞:“千洛姐姐,你先好好休息,我下回再来找你!” 杏儿将她送到了黄府门口,赵年才和孙英不一会儿便从府内另一个方向走来了,三人一起去高屠户那里。 直到走远了看不见黄府了,孙英这才问道:“听说黄小姐晕了?” “嗯呢,可能是饿的,低血糖。我给你们讲,当时那叫个混乱……” 三人边走边八卦着,赵景月口若悬河地给他们描述当时混乱的场景,尤其是黄夫人是如何以一百三四十斤的重量压下去,又如何被人抬起来的了,最后还痛斥了一遍大夫一点也不着急,还在悬丝诊脉。赵景月讲得细致,就差没给他们两人现场演一遍了。 第44章 买牛车 今日在黄府花费了较多的时间,三人便在镇上吃了午饭再去找了高屠户。岂料几人来得太晚了,以往租牛车给他们的车夫以为今日不来了,便将牛赶回去下地了。 无奈之下,三人和高屠户说好先去找车,晚点再来。 “不如直接买个牛车吧!”赵景月建议。 这每天都要来回镇上,总是租车,时间长了都够买一辆的了,现在手头上有点余钱,不如就添置个牛车,到时候还能借给赵阿爷他们去犁地。 赵年才觉得有理,买个牛车那也算是有车有房一族了。 只是孙英开始犯难了,家里的钱都给她了,她想着都放身上也不安全,便藏了一些在家里。 她将父女俩拉到了街旁的角落里,掏出荷包掂量了一下,加上今日从几个酒楼那里收的银钱,拢共也就十七八两银子吧,还不知道够不够。 孙英一把将荷包塞到了赵年才的手中:“就带了这些。” “咱也没买过不是,谁知道够不够,去了再说呗。”赵年才说着便领着二人就在西街上转悠找牲口行。 不消一刻钟,便找到了个牙行,这牙行看着挺大,说不定也卖牲口。 刚进门,便有小厮上来招呼,一听是买牛的,便叫来了负责牲口买卖的张牙人。 张牙人带着这一家子去挑牛。 赵景月和孙英两人都没近距离接触过活牛,不知道咋挑,就全仰仗赵年才了。 赵年才眼睛尖锐,很快便挑中了一头小公牛,看着像是刚成年的,体格虽说不算健硕,但这以后再养活养活估计个头还能大一圈,而且这牛屁股大,后腿肯定有劲儿,到时候下地肯定蹬得住,拉得犁。 “这头牛多少?”赵年才上前问价。 这张牙人也不看看这三人的穿着打扮又不是什么锦衣绸缎,张口便喊出了:“三十两。” “走。”赵年才价都不还,说走就要走。 “诶诶!客官!”张牙人赶紧上前拦住赵年才。 牙行向来都是做人口买卖的生意好,这卖牲口的有专门的牲口行,他在这里待着,生意一直就不如其他同行,好不容易今儿来了一个特意买牛的,怎么能不砍价就不买了,说走就要走呢! “这买卖嘛,有来有回的才是,这价格您不满意,可以还价嘛!”张牙人一改刚刚那带点傲气的模样,这会儿弓着身子拉着赵年才,不让他走。 “你要是诚心做生意,就给个老实价。” 张牙人看了眼那头牛。“这牛您也看了,品相确实可以,不如这样,二十五两,您拖走。” “这牛才多大,还没旁边那头壮呢,十两。” “旁边那是老牛,再养养说不定比旁边那头还壮,二十三两。” “养养又费时间又费粮食的,十二两。” “这牛吃草,不吃粮食,二十一两,不能再低了。” “十三两,不能再高了。” 张牙人盯着那头牛,一咬牙一跺脚:“这牛买来就花了十多两,运过来加上还在这吃的草饲都不止十三两了。十七两,您买就买,不买您就换一家。” “那你给我配个车厢。”价格上便宜不了了,赵年才觉着得从别的地方占点便宜。这卖货不搞促销怎么带得动货物销量呢! 实际上这牛买来也就花了十两,运输费加草饲也不贵,张牙人喊价十七两还有赚的,这车厢便宜得很,送了就送了。 买卖就这么定下了。 张牙人动作很快地带着赵年才签了契,又喊小厮赶紧装个车厢上去,赵年才牵着牛走出了牙行。 买完牛车,荷包里就剩几十个铜板了。 赵年才装下水的时候,孙英腆着脸,不太好意思地找高屠户说话:“高叔,今天出门钱没带够,买了牛车就剩这些了,我先把这些给您,剩下的明天一起送来成不?” 这生意也做了有些时日了,高 屠户早就对赵年才改了观,这几十文他也没收,说明天一起带来便是。 三个人乐呵呵地赶着牛车回去了。 赵年才倒是骑过马,但是没赶过牛,一开始也不知道这牛跑得快不快,赵年才抽了一鞭子下去,这牛受了惊吓猛地一跑,得亏坐在后面的俩人一开始就猜到了有这一刻,死抓着车厢边缘当做扶手,好歹是稳住了没摔下去。 “赵年才,你行不行!”孙英急头白脸地连名带姓地喊着。 “我行!”怎么能说他不行呢? 好在是在行进过程中,赵年才逐渐掌握好了力道,安全抵达了赵家村。 路过赵阿生家时,赵年才特意停下来说了声,买了牛车,以后早上便不来劳烦他了。 赵阿生嘴上笑着回,不劳烦,实则心里开始郁闷,这好不容易能从赵年才身上捞到点钱了,这才没多久又断了。 要不说村里消息传播速度能赶得上现代5g呢,赵年才买牛车的事儿没多久便在村里传开了。 李氏在家里等了一天,就盼着赵年才一家快点回来。 因为昨日才说好了今天来学卤春笋,这春笋他们都挖好了,春燕在家里教了他们怎么清洗干净,切成了两半。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赵年才一家还没回来。是左等等不来,右等也等不来,她便先让徐氏忙地里的活去。 她时不时地就走出院子张望。 隔壁的富贵一家正在不远的地里干活,富贵媳妇见李氏一会儿出来看一眼,一会儿又出来看一眼,忍不住好奇,便问:“婶子,这是盼啥呢?” 两人隔了些距离,富贵媳妇这嗓音极大,闹得周围忙活着的都听见了。 “没啥!随便看看。”李氏乐呵呵地回答,没见着人她又准备回去。 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声音:“大娘是在盼年才不,听说年才买了个牛回来!” “啥?”李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得往前走了几步,离说话的人更近了些。 “我听阿生说的,年才买了头牛。” 李氏这回确定自己没听错了。 她咬着牙,步履急促地回到了院里,对着赵阿爷就是一顿骂:“你那败家儿子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家里又没地,跑去买什么牛,是一点钱也攒不住!” 听闻赵年才买了牛车,赵阿爷也是先气了一下子。不过李氏一直在旁边唠叨,他不耐烦听,便敷衍了一句:“你管他作甚。” 第45章 柴房塌了 这边一家子将牛车赶回了屋后,赵年才刚想找个地方将牛拴起来,抬头便傻了眼。 这柴房怎么塌了! 靠近山体的柴房后半屋几乎全部坍塌,屋前还有个新门支撑起了小半间屋子。 赵年才昨天才新搭了个灶,今天就淹没在了废墟里。 赵景月还真是个乌鸦嘴,昨天说的柴房看着岌岌可危,今日便塌了。 “看你乌鸦嘴了吧!真塌了!”赵年才这个时候也不忘斗嘴。 “哪里怪我,这明明就是个危房!” 两人嘴上争吵着,手上卸货的动作也没停。 “行了,别吵了。”孙英制止两人。 “娘,我觉得咱们不能再这么住下去了,这房子就是个危房,得亏咱今天没在家,万一这柴房在咱们卤下水的时候塌了怎么办?食材毁了是小事,人被压了那可是不得了啊!”赵景月越说越严重,三人都后怕的原地打了个寒战。 “可是不住这儿了住哪儿啊?” “盖新房!”赵景月来的第一天就想换新房住了,她每天晚上都在提心吊胆中入睡,不是担心半夜翻身把床板压断了,就是担心屋顶又塌了。 卖卤味攒的些银子今天买牛就花了一半。不过新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好的,请人来盖房,当天结工钱也够,就是买地砖可能得花些钱。 屋后的那片地除了种了辣椒和番茄,其他的他们都没空再管了,在那里重新盖个房子最合适不过,不用买地。 “只是咱也没盖过房,这工程也不知道该包给谁。”赵景月愁了下,也不知道赵阿爷行不行,“走走,找阿爷去。” 三人马不停蹄地又前往老房子。 柱子一见是三人来了,赶紧跑去地里叫徐氏回来,这是李氏吩咐的。 李氏老远就看见赵年才走在前头,还没进门就一顿口水洗礼:“你个败家玩意买牛干啥!家里就那么一块地,自己勤快点弄了得了。” 赵阿爷听人来了,探起个身子就要站起来。一看三人走着来的,他歪了下嘴,怎么也不把牛车牵过来看看。 孙英和赵景月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赵年才往前一推。 赵年才无助地回头,两人一副“你的娘,你自己搞定”的表情。 他无奈回头苦笑着看向李氏:“娘,这不是要送货给镇上的酒楼嘛,买个牛车方便,再说了,我们是没啥地,可您这儿不是那么多地嘛,到时候可以让牛过来犁地嘛,家里就大哥一个壮劳力,累得慌。” “腿着去不就得了,你们就是懒。家里地又剩了多少,全被你给糟践了,有这钱买头牛还不如把地赎回来!” 地是农民的根本,李氏还是惦记着赵年才卖掉的那些地。 赵年才能说的都说了,这老太太还不松口,他无助地再次回头看向母女两人。 赵景月叹了一口气,还是得她出场啊。她又换上了天真烂漫的笑容,走上去一把挽住了李氏。 李氏把这家子看透了,这是大的说不过,派小的来撒娇。 正要推搡,就听赵景月说:“阿奶,这买都买了也退不了了,虽然现在咱生意做得不大,但保不齐以后就卖得多了,腿着去就背不动那么多卤味了。哎呀,说起这个,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咱开始卤春笋吧!” 赵景月不想在牛车上扯皮,只能转移话题。 果然这关于生意的事儿一说出来,李氏态度一下就缓和了:“等会儿,你大伯娘还没回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孙英碰了下赵年才,小声嘀咕:“说正事!” “哦哦对!”一进门就被骂了一顿,差点忘记来这儿是为啥了。 “咱家柴房塌了。” “塌了?”赵阿爷突然从旁边冒出了个声儿,“没砸着人吧?” 赵年才回:“没,我们仨都在这站得好好的呢!” 赵景月走到赵阿爷身 边蹲下,问道:“阿爷,你知道盖新房咋弄不,我们准备盖个新房。” “盖新房干啥,就在老房子上修补下,还能住。”李氏这一辈子都是个省的命。她认为不划算,盖新房比不得修老房子,太费钱了,还得重新打土坯,就这三人,肯定又是花钱请人打。 赵景月可不愿意在那房子里住了,有心理阴影。再说了那房子能当做衣服一样嘛,修修补补就能住了。 “那可不成,这回是咱运气好,没在家的时候柴房塌了,那要是再住下去老房子也塌了砸到人咋整啊!那可比盖新房还费钱咯!”赵景月是可劲儿往李氏的脊梁骨上戳。 只要一对比啥更费钱,这老太太准保闭嘴不会反驳。 果不其然,听赵景月这么一说,李氏果然没说话了,她算是把这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了。 “盖个啥样的?”赵阿爷觉得就这三人住,应当用不了多少钱。 “得造个堂屋,像昨天那样有生意找上门了,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在院里坐着。”赵年才一说这个,李氏和赵阿爷都猛地点头,生意要紧,这堂屋得盖。不仅得盖,还得弄得敞亮一些,来的都是富贵人,不能失了面子。 “盖两个灶房,一个小点咱就平时做饭用,另外一个大点,卤下水用。”孙英跟了一嘴,这灶房的锅被占用了,每天吃饭都得排队,等着卤味做完了才能做饭。若是有两个地方了,吃饭也不耽误做卤味。 赵阿爷又点头。 “茅房和澡房得分开造……” 赵景月才刚开口,赵阿爷便打断:“盖那玩意干啥?” 农村洗澡洗得少,要么在茅房里就洗了,要么就在柴房里将就。 赵景月可受不了,那茅房下面挖了个粪坑,就搭了些木板在上面,每次都会被熏死,洗澡更是漏风,这个天还不算特别冷,跺跺脚忍一忍便洗完了,那冬天了可咋整,又没个暖气空调的。 “确实需要盖!不仅得盖,还得好好整整。”赵年才附和了一嘴。 这人以前恨不得卖闺女换钱,这阵子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咋的,这闺女说啥赵年才都听。李氏恨不得上手掐他一把,最终还是忍着只翻了个白眼,说了句:“你就惯死翠妞得了。” 第46章 骗小孩 赵景月也不管李氏是不是生气,继续说:“院子得大一点,咱现在养了鸡和兔子,今儿还买了头牛,以后还得养鸭。” 李氏原本不想再说话了,可她一听这鸡和兔子还没长大呢,又开始惦记鸭子了,忍不住唠叨了一嘴:“就你们仨,养这么多吃的了嘛?” “阿奶,这是以后我要养来卖吃食的!” 赵景月一句话又堵住了李氏的嘴。 李氏一拍大腿,算了,不管他们了,爱咋整咋整,便走到院外去看徐氏咋还没回来。 三人围绕着赵阿爷一顿畅想,若是赵阿爷再不开口制止,大别墅都快被幻想出来了。 赵阿爷一敲烟杆,叫停了三人:“你们有多少银子啊,就敢造这么大的房?” 这话一出,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卖了这些天的卤味,加上黄千洛给的赏银也不过才三十几两银子,今天买牛就花了一半。 要说以他们现在的日收利润再加上剩下的十几两,盖土房肯定也能盖,就是照他们刚刚那些个想法,这得盖个别墅,恐怕钱有些少了。 “还得打土坯,你们每日还得忙着卤味生意,这土坯肯定得请人来打。” “那必须得请人,就咱仨,累个半死这房子也看不见个影儿。”赵年才一早便想的是请人干活。 李氏在院门口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见徐氏牵着柱子小跑着回来了,转头就听见赵阿爷说:“这样,咱去一趟里正家,请人帮忙的事儿,里正出面最合适。” 李氏一听不行,这哪儿能一家人都跟着去,光顾着那房子了,这春笋还没开始卤呢。也不是说她非得今天就学,那最重要的还不是因为明天得弄到镇上去卖,总不能刚说把生意给他们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她赶忙过去一手拽住了孙英,对赵阿爷说:“你带着年才和翠妞去,年才媳妇留这儿,咱还没学卤春笋呢!” 孙英赶忙使眼色给赵景月,这卤春笋她虽然会,但是她没那个商城,买不了香料啊! 赵景月见状站起身一把挽住了李氏的另一只胳膊。 “阿奶,我也不去,咱一起卤春笋呗。” 李氏看了一眼赵景月,倒也成,这盖房子本就该男人去商量,小娃跟着去就是捣乱。 “成,那你也不去,让你爹跟着去就成。” 赵阿爷起身,带着赵年才就往里正家去了。 徐氏正好进院,李氏也不让她休息下,领着几人就进了灶房,洗好的春笋已经在里面摆成一堆了。 孙英在一旁舀了一瓢水到盆里,边洗手边问:“焯过水了不?” “焯过了。”春燕在一旁回答,她见到过赵景月焯水,便学着做了。 “那就切成长条!”孙英说完便要演示,徐氏和春燕跟着动了起来。 灶房里一时间拥挤得很,赵景月正好溜到了院外,准备买点香料,假装是从家里带来的。 赵景月看了看院里没人,柱子也跟着进了灶房,便绕到了屋旁,唤起了商城。 刚刚孙英趁着混乱之中将荷包塞给了她,就是为了找机会买点香料。 赵景月熟练地买完了东西,眨了下眼等虚拟面板消失后,她正要回灶房,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翠妞姐。” 赵景月吓得一激灵,转头就看见喜娃站在旁边。不知道这喜娃从哪儿钻出来了,有没有看到她手上凭空多了东西。 万一被他看见了怎么办,这三四岁的小娃,说不懂也懂点,说懂吧讲道理也不听。 “喜娃你咋在这儿啊?”赵景月躬下身子,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他脑袋,不自觉地就变成了夹子音。 喜娃本来就在院里玩泥巴,只是他穿了一身棕色,人又小个,赵景月刚刚只是粗略的观察了一下院里,没注意到他。 喜娃指着赵景月手上的香料:“翠妞姐,你变戏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果然看见了。 赵景月来了几次都送了吃食过来,喜娃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跟着谁有肉吃的道理。喜娃见赵景月从灶房里走出来便像喊她,跟过来就发现她手上突然多出了这些香料。 “我没变戏法啊,我从怀里拿出来的。”赵景月糊弄道。 “我瞧见了啊!”喜娃挠了挠脑袋,明明他都看着的,翠妞姐手都没伸进怀里就变出来了。 这小娃怎么不好骗啊! 喜娃盯着赵景月手里的香料,眨巴着眼说:“翠妞姐,你会变糖不?” 赵景月眼珠一转,便说:“姐会变,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姐会变戏法,不然他们就来和你抢糖吃了!” 喜娃抬起手就捂住了嘴,一直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 赵景月说着便伸手进怀里,赶紧在商城里买了一包糖,这糖纸是塑料的,她左手肘按在胸前,右手费力在怀里单手剥着糖纸。 喜娃一听有糖吃,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景月,就见她掏啊掏,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还以为她和爹娘一样在逗他。刚要嘟嘴生气,一颗糖塞进了他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一下就在嘴里化开了。 “哇!甜!”喜娃包着糖一张嘴,口水顺着就流下来了。 赵景月看不下去,又不想伸手去擦,就抓起喜娃的胳膊,用他自己的衣袖擦。 喜娃刚玩了泥巴,袖口还沾着泥,擦得他满嘴的泥也没舍得把糖吐了。 赵景月又揉了下他的小脑袋,小孩子还是好骗的,一颗糖就打发了。 “翠妞姐,还有糖不?”喜娃嘴里的还没吃完就开始惦记下一颗。 赵景月怕他吃多了糖长蛀牙,便说:“姐一天只能变一颗,下回来再给你变。” “好耶!”喜娃高兴的原地转起了圈。 赵景月让他自己去玩,她要去灶房忙了,喜娃便抿着糖继续回去玩泥巴了。 这糖一包十颗,买了不吃浪费。她先吃了一颗,想着屋里还有柱子和春燕,她便将糖全部剥开,用手帕包在一起拿进了灶房。 第47章 盖房规划 “香料。”赵景月将香料递给孙英的同时,把荷包也偷偷塞了过去。 赵景月打开手帕塞了一颗糖到孙英嘴里,孙英还以为她是嘴馋了在商城里买了糖,便使眼色让她给其他人一起吃。 “我今天从镇上买的糖。”赵景月说着就糖分给柱子和春燕,柱子小,给他便接了,春燕还是那么的客气,说啥都不要,两人好一阵撕吧。 李氏看不下去了,插嘴道:“吃吧!” 春燕这才接了过去。 赵景月又给了徐氏一颗,徐氏刚要撕吧,李氏一个眼神甩了过来。 轮到李氏了,她开始推搡了:“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了,吃这玩意干啥?” 赵景月也不管她说什么,直接将糖塞到了她嘴巴,不吃都不行。 剩下四颗她全给了徐氏:“大伯娘,下回再给他们仨分了吃了。” “翠妞你留着自己吃。” 赵景月趁着徐氏双手不得空,直接塞进徐氏怀里,小声说道:“快别撕吧了,等会阿奶又要吼。” 这屋子就这么大,李氏当然能听见赵景月说什么,她轻咳一声瞪了眼赵景月。 赵景月假笑掩饰尴尬,几人继续处理春笋了。 赵阿爷领着赵年才到了里正家。 院里里正的老伴正吆喝着几个小娃别撵鸡,搞得鸡毛满天飞。 里正老伴转头正好看见赵阿爷和赵年才站在院外,刚刚还板着的脸一下就换上了笑容:“哎哟,年富他爹来了啊!” 赵阿爷笑着走进去,开口道:“里正在家不?” “在呢,我去给你喊去。”里正老伴说着就进屋里喊人了。 上次赵年才送来的卤味让家里老老小小的都惦记了好久,一听赵阿爷带着赵年才来了,里正叼着烟杆,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老哥儿,今儿咋来了?”里正问道。 赵阿爷看着里正的烟袋,看着好像不错,不像他那个,随便去捡了些树叶在抽,那个烟熏眼睛。 “年才这最近做买卖攒了点钱,就准备盖个新房,他们没时间打土坯打地基的,想请里正帮帮忙。” 里正知道赵年才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四处漏风,是该盖新房了。 只是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能攒到这么些银钱,能够盖新房了。 “进屋里说。”盖房的事儿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里正便将两人领进了堂屋。 “准备盖哪儿啊?” “现在住的后面那块荒地,我们现在也没时间打理了,盖在那儿也不用再花钱买地了。” 这话一出,里正和赵阿爷同时皱了下眉,这农户都是有地心里才踏实,这家人挣了钱,地都不要了。 里正是没什么立场说批评的话,赵阿爷是说了这么多年懒得说了,只要赵年才不去赌了,就随他的便。 赵年才又继续说了下大概要盖成什么样,来之前赵景月特意嘱咐的要盖一间空的大屋子,她打算搭一个烤炉,做烤鸭,赵年才也一并说了出来。 “这至少得盖八九间屋子,你们三个人,太大了吧?”里正放下烟杆,这比他们家都还要大。 赵年才还是省着说的,他那闺女还不知道后面会有啥想法。 “先这么计划着,院子还得围大点,家里养了鸡和兔以后还得养鸭。”赵年才说完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这么弄出来,可能得占地两百平都不止,是有点大。 后面那块荒地接近一亩地,估计一半都得拿来盖房子了。没曾想以前没实现的别墅小愿望要在这里实现了。 赵年才越想越远,里正敲了下烟杆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那这需要的土坯可不少。” “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年才他们一家就三个人,就算年富过去帮忙也不够,就想着来找里正帮帮忙,请些人来打土坯。”赵阿爷说道。 “这只要是花钱请人的事儿,村里吆喝一 声,多的是人来帮忙。”里正不知道赵年才手上有多少银钱,怕到时候人请多了给不起工钱,便继续说,“这样,你们可以多少土坯几文钱这样收,大家有空就能做些,也不耽搁他们地里的活,这样收起来应该快些。” 赵年才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土坯,便问:“那咱这房子大概需要多少土坯?” “我估摸着得要个至少两万块土坯,土坯晾晒还得七八天,收完估计得要个半个月,这个时间就请人打地基,也不耽误事儿。” 最后商量了半天,赵年才决定五块土坯一文钱的价格收,请打地基的人就三十文一天不包饭,当天结账。至于这屋里的地砖便得自己去街上买了。 里正说等会便去挨家挨户地通知,赵年才掏了二十文钱给里正当辛苦费,里正怎么的也不手,说是动动嘴皮的事儿。 赵年才这一看除了钱也没其他的什么能给的了,便说下午卤好了下水再送点过来。 里正这次没拒绝了,主要是那味道香的很,家里老的小的都爱吃。 商量完这事儿,赵年才便跟着赵阿爷回去了。 到了老房子,就只有李氏一个人在灶房里围着卤春笋烧火,孙英和赵景月回去了。 母女俩走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下水本来就加了量,便不等春笋卤好,说了个大概时间给李氏便想着得早点回去收拾下水。 李氏见今天确实耽搁的久了,赵阿爷和赵年才也还在里正家,就春燕一个人帮忙也不够,便让徐氏也跟着过去。 回到家几人马不停蹄的收拾下水。 赵年才说着也要回去干活,赵阿爷跟着就起了身。 “我去看看你那屋后的地,看打地基成不成。”赵阿爷拿着烟杆就走在了前头。 到了家里,就看见四人在院里清洗下水。 赵阿爷眼神四处寻摸着,先是惊叹了一下柴房:“塌成了这样,确实危险,不能再用了。” 随后又是看了眼兔子和鸡:“喂的不错,长这么大了。” 最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绕到了小公牛旁,收起烟杆拍了一下牛身:“这牛不错啊!” 第48章 想坐牛车 赵年才跟了一路,这老头不是说来看后面的地能不能打地基吗,怎么站在牛这儿就不走了。 “这车厢也不错啊!”赵阿爷看了眼赵年才。 “送的。”赵年才也上手摸了一下牛,他挑的,能不错嘛,“爹,咱去看看后头的地?” 赵阿爷一咂嘴,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瞪了一眼赵年才后,转身就往屋后走去。 赵年才还在纳闷,这老头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赵景月在院子里都快笑死了,阿爷对牛车的兴趣表现得这么明显,老爹都没看出来。 赵阿爷看了一眼地,说了句还成,就要回去了。 赵年才在风中凌乱,这老头啥意思啊? 眼看着赵阿爷就要往回走了,赵景月洗干净了手,“阿爷!”边喊边跑出去拽住了赵阿爷。 “咦,你这水都擦阿爷身上了。”赵阿爷说是嫌弃,却没将赵景月推搡开。 “嘿嘿,阿爷,让我爹赶牛车送你回去呗?” 赵阿爷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了一下,却依旧要表现出一副淡然的状态,这就呈现出了一副肉笑皮不笑的模样。 “这么近还赶啥牛车!” “就是啊,这么近赶啥牛车。”赵年才这个时候咋就这么笨,赵景月都替他急得慌。赵阿爷都快把“我想坐牛车”几个字刻到脸上了。 “老爹!送送!”赵景月这会儿也没功夫和赵年才解释,推着他就要去把牛车牵出来。 赵阿爷一脸欣慰,还是翠妞懂事啊! 赵阿爷将赵年才撵下了牛车,他想体验一下赶牛车。 路上遇见了在地里忙活的人,他还特意跟人打招呼。 “忙着呢?这牛车啊,年才买的……” 赵年才到这会儿了才明白,这老头是想坐牛车显摆显摆,还得是多亏了他那机灵的闺女,不然他怎么惹这老头生气的都不知道。 将赵阿爷送回去后,赵年才又赶紧回来干活,最后一群人终于是在太阳下山之前洗完了。 孙英抓了一把铜板,数了七个给徐氏。 徐氏来帮忙本就应该多给几个,若是给太多了会被徐氏发现。 孙英也不等她点一下铜板的数量,就一把握住了徐氏的手捏成了拳,催着徐氏赶紧回去做饭,免得李氏要骂人。 一直到回到院门口徐氏要上交钱给李氏时,她才发现孙英多给了她两个。 她差点转身送回去就被李氏叫住了,李氏煮了稀粥,等她回来炒菜。 这事儿她记在了心里,准备下次见到孙英了再还回去。 赵年才回来简述了一下和里正商量的盖房子的事儿。 赵景月觉得不仅得盖房子,这屋里的桌椅板凳,床和柜子都得找人慢慢地做起来,就靠赵阿爷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她不想在新房子里睡个破木板了。 赵年才看着刚添进灶里的木头,突然脑里想起个人。他撑起脑袋看向孙英:“诶!她娘,我记得你那二哥就是个木匠吧!” 孙英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这娘家人一直对孙英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这些柜子床啥的就让孙二哥来做得了,都是亲戚说不定还能给个便宜价格。 赵年才这么想着,决定最近找个时间去桃花村一趟。 赵景月的这些小心愿,她老爹都在帮忙实现了,她满意十足,晚上难得睡了个好觉,甚至都做梦梦见自己躺在大别墅里了。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不少人来找赵年才,问是不是收土坯,家里只有赵景月和春燕在给悠然居的装卤味。 赵景月装完卤味就在院门坐着,来一个人她便回答一句:“是要土坯,五块土坯一文钱。” 赵立根忙完早活了,就见赵景月还坐在院门口的,他便上去问:“翠妞,你们家啥时候打地基?” “就这两天吧,立根叔来不,三十文一天。” “来,我这两天抓紧把地里的活弄完就来。” 周围有人听见了打地基三十文一天,都跑回去报信,谁家有富裕的壮劳力,赶紧过来挣这三十文钱。 一连几日,来报名打地基的人越来越多,赵年才上午送货不在家,便找来赵阿爷帮忙监工。 赵阿爷搬了个椅子到屋后坐着,叼着个没点烟的烟杆,一会儿去那边跟人打招呼聊聊天,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远远地看着忙活的人。 赵景月和春燕正好来施肥,赵阿爷坐着无事,便凑过去看了眼。 辣椒和番茄都还在幼苗期,赵阿爷看了一眼叶子,他一个也没见过,不知道这年才家在种些什么玩意。 “这种的是啥?” 赵景月指着两边说道:“这个是辣椒,这个是番茄。” 辣椒赵阿爷听过,那玩意辣得很,又贵,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 这辣椒贵其实是因为现在的人不会吃,这辣味比茱萸和胡椒更刺激,他们把握不好度,于是吃的人就少了。没什么人买导致了种的便少了,那得回本啊,就提高了售价。现在也就是有钱人吃个新鲜。 赵阿爷又仔细看了看番茄,他还真没听说过这是个啥。 “番茄是啥?” “好吃的,贵人那儿得的。”赵景月不敢说是狼桃,怕这老头认为有毒直接给她拔了。 “阿爷,你吃过炸鸡不?配上这个辣椒粉,香香辣辣的,还有炸薯条,就是炸土豆,配上番茄酱,酸酸甜甜。”赵景月说着舔了下唇,感觉都快闻到味道了。 别说吃过了,赵阿爷听都没听过这是啥,但是这炸的东西肯定都费油,费油的都香。 土豆那都是灾年大家不得已吃的,这些年头日子好了,吃土豆的人也少了,但是每年都会种,以防外一。这炸鸡是肉,肯定比那炸土豆香。 赵景月说着说着把赵阿爷说馋了:“这东西啥时候成熟啊?” “还等个三四个月吧。” 赵阿爷瘪了下嘴,还有这么久现在说来干啥。 赵景月施完肥又对赵阿爷说:“阿爷你看着点,他们打地基别离我这片地太近了啊。” 赵阿爷点了点头,叼着个烟杆又坐回去了。 第49章 鸡飞狗跳的孙家院子 回到院里,赵年才和孙英已经回来了。 “黄小姐又找你了。”看来是这两天病好了些,又有精神了。 赵景月说的想给她烤点香葱饼干去的,这连烤箱都没个影儿,花钱买成品去吧,她也馋了,若是黄千洛不爱吃她就全吃了。 最近因为赵阿爷在帮他们监工,每日中午也都在这吃饭,春燕也就跟着在这里吃了。 赵阿爷心里欢喜,这年才家不仅每日都能吃上大米饭,还顿顿都有肉,吃得是满嘴留香,赵阿爷恨不得一整天都在这里吃了。 吃饭时,赵年才提议:“下午咱回趟你娘家,翠妞和春燕两个人在家卤下水。” 今天上午回来得早,下水已经洗了一大半了,下午就两个小丫头慢慢整也能弄完。 桃花村离赵家村近得很,走路半个时辰便到。 吃过饭,赵年才将今天特意买的一坛酒和昨天卤剩的两斤卤味装到背篓里,准备带去桃花村。 难怪今天吃饭的时候赵景月说把卤味端出去不端呢,原来是要带走的。 两人步行到了桃花村。 桃花村以前叫孙家村,后来因为桃花盛开,风景不错,曾有一任县令也到了此处,留下了一句:“这处处是桃花,倒是叫桃花村也挺合适。” 就因为这句话,当时便更名桃花村了。 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排列整齐的桃树,淡粉色的桃花鲜艳娇美。 孙英那是最爱这些花花草草的了,以前家里的阳台都摆满了花盆。 她现在只恨掏不出个手机真想,举着丝巾,让赵年才给她拍一张照片留念。 她边走边欣赏着桃花,走两步停一步的,照她这个速度下去,从村头走到孙家宅子那得走个一个时辰。 赵年才实在是受不了了,上去牵着她就走了。 孙家在桃花村的中间位置,房子建得挺大,往村中间走便能看见。 朝着孙家的方向走去,还没看见院里的人,便听见了里面咋咋呼呼的吵闹声:“死小子,老子打死你!老子花这么多钱供你去读书,你他娘的逃学,跑去跟那个傻大山玩……” 谩骂声夹杂着竹节鞭打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呜呜呜……我不……爹……” 赵年才和孙英对视一眼,加快了步子,走近一看,孙老大气得面红耳赤的,脖子上和手臂上青筋暴起,手上拿着竹节正在抽打跪在地上的儿子毛豆。 竹节不长眼,毛豆被打得脸上都留下了血痕,也不知道这身上得被打成什么样。 下手是真没个轻重。 旁边是毛豆她娘在哭,孙老太在劝着别打了,孙老大像是打急了眼,谁也不敢上前。孙老汉抽着旱烟直咳嗽,一个院子闹得是鸡飞狗跳的。 孙英推开院门就冲了进去,将毛豆护在怀里。 孙老大也没看清谁上来护着了,竹节一挥就要打下去,赵年才抬起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就将他擒住了。 “啊!嘶——”孙老大疼得直斯哈。 赵年才力道没控制住,把孙老大当犯人给擒了,躲过他的竹节赶紧放开了他。 孙老太和孙大嫂赶紧上来将毛豆扶了起来,转头才发现护着毛豆的是孙英。 “英子啊,你咋回来了?”孙老太问道。 孙老大本就在气头上,这会儿看见了赵年才更是整个人气的发抖,他抬手指着赵年才骂道:“你们他娘的来干啥?给老子滚!” 孙老汉站起身烟杆一丢,一声怒吼:“行了!闹够了没有!” 孙老大喘着粗气怒视着赵年才,没说话了。 孙大嫂抱着毛豆,两人变成了抽泣,也不敢再大声哭。 赵年才疑惑,这孙老汉有这控场的能力在他们来之前咋不吼一句,非得等到他来夺了孙老大的竹节才敢发话。是这当爹的怕被儿子打啊? 一院子的人终于 冷静下来了。 老二和老三就在离家不远的地里干活,这大哥教育儿子他们也不敢上去说啥,更何况老大就是个急脾气,脾气一上来谁也拦不住,两人从小就怕大哥,他们便只能跑地里去躲着。 这会儿见停下来了,便赶紧回来了。 院子本来挺大的,这会儿东站一个人,西坐一个人的,家里大大小小的基本上都到齐了,显得这院子有些拥挤。 自孙老汉一声吼之后,院里也没人敢说话了,就这么干站着多少有点尴尬,更何况赵年才和孙英站的位置还是院子的正中间,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们俩的。 孙英有些不适应,先打破了沉默:“大哥,毛豆这是咋了,至于打这么狠吗?” “我他娘的辛辛苦苦攒钱供他去读书,他跑去和隔壁村的那个傻大山到处野。要不是老子今天去学堂交束脩,先生说这小子两天没去学堂了,我他娘的还不知道要被这小子骗到啥时候去!老子跑去把他抓回来了,还犟嘴!真是气死老子了!”孙老大指着毛豆的鼻子骂。 桃花村在早些年间出了个秀才,去年回村后,里正便设了个学堂,极力邀请秀才来当先生。 既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加上当先生还有束脩,秀才便答应了。 这学堂设立起来之后,几乎每家每户都送了个年纪合适的男娃去读书,毛豆便是孙老大倾其所有送去读书的娃。 赵年才看了眼毛豆,他缩在孙大嫂的怀里,也没反驳,不知道事实就是这样还是被打怕了不敢说话。 毛豆越哭越凶,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娘抱着他一直在拍背安抚。 孙老大的大儿子就是他们忙地里的活没空顾着,六岁那年失足溺水没了的,毛豆算是老二,在后面两个都是闺女,他便将对大儿子的亏欠都弥补在了毛豆身上。 他不想毛豆再和自己一样,只能做个农户,便倾其所有送毛豆去学堂念书,虽说不指望他能读出个什么秀才举人的,至少认些字能去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 第50章 川剧变脸 毛豆今年十四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本就是最贪玩的时候,但是在这里却是快成家的年龄了。也因为这样,孙老大觉得毛豆都要自成小家了,还分不清个孰轻孰重的,着实是把他气急了才会将毛豆打成这样。 孙英知道这个傻大山,今年二十了,心智还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大家都说他是傻子,在背后叫他傻大山。 只是毛豆应当去学堂的,又是怎么跑到隔壁村去了? 她走到毛豆身边摸了下他的头,毛豆还以为是孙老大要过来揍他,吓得一激灵,哭的鼻涕眼泪都蹭他娘身上了。 “毛豆别哭了,跟姑说,你和傻大山能玩啥?” 毛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能干啥,不知道跑哪儿去野了回来,一生的泥臭味,他娘还跟着瞒我。”孙老大越说越气,抡起拳头就想大的小的一起打。 “干啥?干啥?”赵年才赶紧挡在了前面。 老二老三见势不对,也冲上来抱住了他。“大哥,别打了。” 孙老大力气再大也顶不住两个人拦着他,他气得对着空气一挥拳,从两兄弟手上挣脱了,转过去背对着娘俩,眼不见为净。 “差不多得了。”孙老汉又在孙老大被制止住的时候出来维持秩序了,“英子啊,今天回来干啥的?” “爹,我们回来看看,顺便给你们带点我们自己做的吃食。”孙英说着招呼赵年才过来。 赵年才背着的背篓这才终于得空放了下来,他将里面的酒和卤味拿了出来。 上回孙老太去赵家发生的事儿也回来说了,这赵年才不仅一改往日的脾性,孙老太还带了些卤春笋回来,说是赵年才要去做吃食生意。 今天又带了一坛子酒和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吃食,估摸着日子是在变好了。 孙老汉让老二老三接过了酒和卤味收起来,然后对着二人就是一顿熟悉的教育。 终于在孙老汉说累了连咳了几声摆手不说了之后,孙英听见毛豆没哭了。 孙老大站累了,在院子的角落里独自坐着。 孙英走到毛豆身边,问道:“毛豆,跟姑说,你咋不去学堂啊?” “先生……打人……”毛豆一抽一抽地回答。 “为啥打你啊?”孙英估摸着是毛豆被先生打了,产生了厌学心理。 “那个吴满……掏鸟蛋……把鸟弄死……我揍他……他跟先生讲……先生打我。”毛豆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过程,孙英也差不多听懂了。 大概就是毛豆看见那个叫吴满的在掏鸟窝,结果把雏鸟弄死了,他看不过去就揍了吴满,吴满跑去跟先生告状,说自己被毛豆打了,先生没问清楚情况便将他打了一顿。 坐在角落的孙老大突然心里一颤,那日他被先生叫去学堂,告诉他毛豆在学堂欺负同窗,他便将毛豆领了回来,也不听毛豆说什么,对着他就是一顿打骂。没想到那天的事情竟是这样,但这也不是他逃学的理由。 孙英继续问:“那你怎么和傻大山玩到一块了啊?” “他做鸟窝……带我捡牛粪……卖钱。” 做鸟窝可能是说傻大山心好,这后半句说的是啥孙英和赵年才都没听明白,干啥要去捡牛粪,那能卖几个钱啊? 这夫妻俩不懂原因,可院里其他人却知道是为啥。 孙老大因为要供毛豆读书,家里开销大,除了每天忙地里的活之外,还得去别人家帮忙干零工,每天忙到天黑了才回来,来回路上能捡些牛粪卖个几文钱。毛豆肯定是看见了,才会想着去捡牛粪。 孙英见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变化,她便小声问孙大嫂这话啥意思。 孙大嫂说之前还看了一眼孙老大的表情。 赵年才听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大哥,你这儿子真好!” 孙英本以为毛豆和傻大山一起就是小孩子贪玩,没想到竟 是为了捡牛粪卖几个钱。 孙老大听了赵年才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院里又陷入了安静。 赵年才见这些人都围着毛豆,便跑去将孙二哥拉到一旁商量正事。 孙二哥看着赵年才犯怵,倒也不是怕他其他的,就怕他借钱。上回娘回来说赵年才不赌了他都不信,这回人找上门了,他总觉得这赵年才不安好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啥事儿啊?”孙二哥抱着自己,一副防备十足的姿势看着赵年才,就差把“我没钱”写在脸上了。 “二哥,你还在做木工不?” “在啊!”不过最近各家各户都忙着春种,也没什么人找他,他也回家下地了。 “我这有个生意,做不?” 孙二哥双眼一眯,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赵年才,这人介绍的能是什么好生意? “你先说是啥。” “是这样,我们家在盖新房,家里的桌椅板凳,柜子和床这些都准备做套新的,你能做不?” “做不了!”孙二哥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要说是介绍到别人家去做工,他说不定还会去打听打听是不是有这个事儿,若是真事儿还能去。可现在赵年才说盖新房,他第一个不信,这个人肯定是想让他白做。 “四十文一天,包一顿饭,当天结工钱。”赵年才原本想的是给四十文不包饭,这木工是个手艺活,应该要比打地基盖房子贵一些。但是不包饭吧又说不过去,人家怎么的也是孙英的亲二哥,反正多双筷子的事儿,索性就包个中午饭。要是孙二哥不答应就再商量。 “啥时候开始?”这人学川剧变脸的? 有钱不赚是傻子。孙二哥心想,这赵年才都舍得花钱买酒提过来了,那酒都不止四十文,应该给得起这个钱。就这么的他把自己说服了。 “后日吧,你到了赵家村一打听便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在我家做工。”明天上午赵景月也不在家,没人跟他讲要做成什么样的,“要做的东西可能有点多,二哥要是有认识的木匠可以一起来,都是四十文一天。” “成!” 两人就这么地,在院里还混乱的情况下,将事情了定下来。 第51章 老子给儿子道歉? 赵年才默默地走回孙英身边,趁没人注意,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谈妥了。 周围窸窸窣窣的还是有哭声,刚刚他在和孙老二谈做工的时候,孙老太一直在哄毛豆,老大家就这么一个男丁了,几乎全家都是宠着的,毛豆还是头一次被打成这样。 赵年才见所有人都不敢说孙老大,他搬了个凳子走过去,坐在了孙老大旁边。 “你来干啥?”孙老大看见他就不耐烦。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不问问清楚毛豆咋想的直接就打。” 孙老大一直看不惯赵年才,前几年赵年才来借钱,若不是他出手将这人撵出去,家里其他人说不定就耳根子软借出去了。 虽说今天赵年才来不仅没有要钱,还提了东西过来,但他仍旧不乐意和赵年才说话。 “说得像你会管儿子一样。” 他挪了下屁股,侧过身子去,只留给赵年才一个后背。 赵年才听出来了,这是在说他没儿子呢。 这要是原身听了这话,说不定就和孙老大干起来了,但是他不认为就非得要个儿子,他闺女就挺好,现在一家人都指望着闺女想出什么点子来赚钱了。 “闺女和儿子不是一样的吗?都是我的娃。” 孙老大发出了不耐烦的啧声,撑着身子转过头来看赵年才,别人说这话他还能信,赵年才嘴里说出这种话,打死他都不信。 “你打闺女打得少?” 赵年才语塞,这原身是打的真不少,最后都直接打死了。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缓解尴尬:“我改了,现在不打了。” 赵老大暗啐了一口,呸。 “你该给毛豆道个歉。” “你胡说啥呢,哪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 “你不道歉也该哄哄他。” 两人正这么拌着嘴,那边孙英也在边哄毛豆边教育:“你爹没问清楚便打你是有些欠妥当,但是你也不能逃学,既然你知道你爹攒钱辛苦,那你就该认认真真读书,将来回报你爹。” 毛豆也知道自己逃学不该,但是他觉得自己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都这么久了,别的同窗早就背完三百千了,他还停留在百家姓都背不下来。 像他这么大的人早就帮着家里下地干活了,他觉得自己去学堂就是白白浪费钱。 “快去给你爹赔礼道歉,别怕他,你姑父在那边,准保他不敢打你。” 本来毛豆还敢去和孙老大道歉的,一看赵年才也在那儿,他不信地摇了摇头,说不准这人会跟着爹一块打他呢。 “走,我带你去。”孙英挽着毛豆就去找孙老大。 毛豆刚坐着的还没发现,一站起来比孙英都高了。 看来这小孩儿确实集全家宠爱于一身,能在这种环境下,才十四岁就吃得这么高了。 孙英本想让赵年才起来,让毛豆坐在孙老大旁边,谁知刚走过去,毛豆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爹,是我不该逃学。” 孙英怎么拽他也不起来,估计是真打怕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孙老大这会儿冷静下来了看见毛豆脸上的伤,心里也不是滋味。 “起来吧。” 赵年才一直在旁边鼓捣他,拿手一直戳他,一直眨巴着眼跟他使眼色。 孙老大斯哈一声,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恨不得把赵年才揍一顿,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咳,下回爹问清楚了再打。”赵年才听着奇怪,问清楚了还是打?不过能让孙老大说出这一句已经是不容易了。 这事儿便到此结束了。 孙老太招呼着家里的大大小小该忙活自己的便去忙活,别在院里站着了。 赵年才想着孙老大要供毛豆读书,便提议:“爹,我们家在盖新房,刚刚我和二哥说过了,家里要木工,让他后天过去。要是大哥缺 钱得紧,我们家还在打地基,后面也要请人盖房子,大哥可以过来帮忙,三十文一天。” 孙老汉听明白了,赵年才今天过来是冲着老二来的。 话说回来,虽然这盖房子的事儿干不了多久,但至少短时间也额能算是个稳定的生计,每天都能有点进项,更何况这比去别人家打零工挣钱多了。 孙老大现在每日不仅得攒钱供毛豆读书,还得攒钱给毛豆存彩礼。 有这好事儿他定是没意见的,便叫来孙老大和他说了这事儿。 三十文已经是孙老大在别处干两三天活路才能挣的钱了,他自是愿意的。 孙英趁着几个男人商量的时候,又去和孙老太说等新房造好了,让她带着几个娃去玩。 赵景月非要折腾盖个烤炉,说不定能整出烤鸭。 事情谈妥了,赵年才便想着回去,孙家人见赵年才这次来不仅没整出什么幺蛾子,还给他们带来了好处,便极力留饭。 这个时候离晚饭还早得很,两人推搡着便要回去了。 第二日,因为要在家里等着悠然居的人将卤味装走,出发的便晚了些。 等赵景月到了黄府时,杏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她可算到了,杏儿赶紧迎上去:“赵姑娘可算来了,小姐都催了好几道了,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了呢。” 赵景月搓了下耳朵,难怪路上一直觉得耳根红,是黄千洛一直在催呢。可这魔方口诀不都已经写给她了嘛,是看不懂还是咋了,怎么对自己还是这么热情。 “千洛姐姐是看不懂魔方口诀吗?” “这倒不是。”杏儿带着赵景月走了一段路,直到周围没了人,她才小声说,“是夫人一大早便来了,小姐想等你来了将夫人请走。” 合着是要让她当个坏人,破坏母女和谐画面。 黄夫人一早来便催着黄千洛将早食吃了,黄千洛便和第一次一样每道菜尝了一口便要撤掉。不论黄夫人如何劝,她都不听,一旁的下人是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两头都得罪人。 杏儿将赵景月直接引到了闺房。 第52章 黄夫人大气 进门时,正好听见黄夫人在絮叨:“不吃怎得能行?” 杏儿进门通报,黄千洛好似抓住了救命绳索,赶紧喊道:“景月快进来。” 转头又对黄夫人说:“娘,我的客人来了。” 黄夫人装作听不懂这是在请她走,她故意答:“是赵姑娘啊,进来一起吃点。” 见这架势,赵景月今天势必要在母女俩中间横着了。 她踏着忐忑的步子走了进去,在黄千洛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将随身背的一个小包袱解开,拿出了些香葱饼干和卤味。 “黄夫人,千洛姐姐,这是我上次给你说的点心,这是卤味,二位尝尝。” 黄夫人看着这卤味眼熟,像是顺发酒楼前些日子送来的吃食,便问:“这是你从顺发酒楼买来的?” “这是我家做的啊,顺发酒楼从我家进的货。” 黄夫人欣喜得很,顺发酒楼说是黄员外开的,实则是她盘的个酒楼。 都是因为黄员外的一个小妾家里世代经商,她也耳濡目染的,帮黄员外是钱滚钱的,生意越做越大。 她便盘了个酒楼也想试试。 这酒楼一直生意都平平无奇,直到前些日子许掌柜来说三月的生意好了一倍,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新吃食吸引来的客人。 这卤味不仅她尝了不错,连一向爱吃甜食的老爷也夸赞了几句,就是最后还念叨着再加点甜味就更不错了。黄夫人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 “赵姑娘真是好手艺!”黄夫人客套完便让黄千洛也尝尝。 黄千洛从未吃过下水,也没见过,只是觉得吃起来的口感与肉不大相似,越嚼越香。 再看另一个点心,香葱饼干也不错,脆脆咸咸的,和平日的点心大相径庭。 黄千洛不自觉地多吃了两口这才放筷。 见状,黄夫人更是欢喜得不行,她唤来一旁的丫鬟:“小柳,去备二十两银子,等赵姑娘走的时候替她装上。” 我靠! 赵景月差一点没忍住就惊呼出了声,这黄夫人也太大气了,前几天还担心盖房子钱不够,这钱自己就送上门了? 她不知黄夫人在为顺发酒楼欣喜,还以为是因为黄千洛多吃了两口便能得了二十两赏银。 这等好事儿,她能包揽更多,便做出一副羞旎的神态说道:“黄夫人太客气了,千洛姐姐若是喜欢,我可以经常带点新鲜吃食来。” “好好!太好了!”黄夫人本就不瘦,笑起来脸上的肉都跟着在颤抖,“洛儿啊,多吃点。等你气色好点了咱再去庙里拜拜啊!” 黄千洛听闻要去庙里便神色不对了,黄夫人见她蹙眉看着自己,收敛了下笑容,“洛儿啊,好好招待赵姑娘,我便不打搅你们了哈!” 黄夫人也不等黄千洛回话,带着丫鬟便乐呵呵地走了。 赵景月估摸着,黄夫人刚刚提及的去庙里拜拜是因为黄千洛身体较差,便问:“去庙里求平安吗?” 黄千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些娇羞扭捏之态:“她想替我求姻缘。” 黄千洛的性子刚强,对于之前有人提亲她直接自己出面拒绝,黄员外本就只对钱感兴趣,来提亲的这些也没有他能看得上的。既然黄千洛自己也不乐意,他便再也没张罗她的婚事。 可这都已经及笄了还没定个亲家,黄夫人有些急了,这一个月便能去一次庙里求姻缘。 “有啥庙很灵的不?” 赵景月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如果有很灵的庙,她愿意去求个暴富。 “你也要去求姻缘?你可还小,早着呢!” “不是不是,我拜财神,嘿嘿。” 黄千洛轻笑一声,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小财迷。赵景月平日里聪明伶俐机灵古怪的,一旦教她什么时,便格外细心。对于这个小妹妹,她真是越看越欢喜。 “镇上的都去南山的玄清寺, 不过听说县里有个济慈寺很灵。” 赵景月默默地记下了,她准备回去便打听下路,总有种求了就能立刻暴富的感觉,越想越激动,她恨不能现在就去寺里拜个财神。 “你若想去,改日我去济慈寺便喊你一起。”黄千洛极少能去县里,但若她和娘说愿意去济慈寺求姻缘,想必娘能立刻安排上。 “成!” 两人寒暄完,杏儿便将魔方取了来,最终还是得研究这玩意。 …… 夜晚又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雨。 已是农历四月了,温度在逐步攀升。 赵景月打着哈欠将卤味装上了悠然居的马车。刚想回屋睡个回笼觉,就听院外有人喊:“妹子,年才啊!” 做工的时间还没到,怎么这会儿就有人来了。 她半眯着眼,还没等人走近便喊:“还没开工,辰时过半再来!” “翠妞?就你一人在家啊!” 这熟络的语气使得赵景月瞬间清醒了过来。 爹走之后好像交代过大舅二舅要来。可她不认人啊!她原地踏了两步,一跺脚,便喊:“二舅?” “诶!”走在前头的孙老二回答。 看来这就是二舅了。 后面还有个人,该是大舅了。 “大舅!”又打了声招呼。 赵景月打开院门让两人进来了。 孙老二本想着再找个木匠一起来的,孙老汉却让他别喊人,自己多做几日,能多拿几天工钱。他一想也是,再叫个人来分了活路,没几天就做完了,得少拿多少工钱,便只和孙老大来了。 一进门,两人便看见塌了的柴房,难怪要盖新房呢,这老房子都塌了,修都修不了。 赵景月端来凳子给两人坐:“两位舅舅来挺早啊!我们还没开工呢!” 这农村干活就是天亮便开始,没曾想他们赶在天亮来这,竟还没开工? 孙老二看了看屋里没其他人的动静,便问:“你爹娘没在家啊?” “都去镇上送货了。” 两人正聊着呢,孙老大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翠妞,你爹还打你不?” “不打啊!咋啦?”赵景月被问懵了,咋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啥。”孙老大尴尬一笑,“不打就好。” 上回他被赵年才教育了一顿,他事后越想越觉得吃亏,赵年才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被他说了一顿。 今天正好过来看见就赵景月一个人在家里,便想起了赵年才说的话,没有大人在身边,小孩子应该是不会撒谎的,他这才问出的这个问题。 第53章 还是上了贼船 赵景月在院里陪两个舅舅说话,他们一个劲儿地问问题,主要是围绕着赵年才是如何变好的这个问题上。 就在她困得不行一直打哈欠时,赵阿爷叼着个烟杆,手上还抱着些莴苣,身后还跟着个春燕,两人慢慢悠悠地来了。 这几日赵阿爷每天都会带点菜过来,总是白吃白喝的他也不好意思。 “孙家老大老二都来啦!”赵阿爷客套了一嘴。 赵景月像是找到了救星,她将赵阿爷拽到椅子上坐着,然后拉着春燕去喂兔子了。 春燕来之前已经捡了一大捧野草。 “翠妞,你看今天有两个鸡蛋诶!”春燕欢喜地从鸡窝里掏出两个鸡蛋。 赵景月将鸡蛋收到了灶房里。 这阵子吃胖了些,顿顿有肉的,也不用天天吃鸡蛋了。她已经攒了一周的鸡蛋没吃了,等再过几天存够十个就做卤蛋。 卤蛋她没打算拿来卖,只是做个新鲜吃食给自己人吃。家里人多,十个可能都不够,看着天气也不能存太久了,否则就放坏了,先做一批看看。 最近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家里不仅面临凳子不够,还要面临桌子太小的问题。 正好赵阿爷在和孙老大在说话,她跑到二舅面前说:“二舅,我想要个能转动的桌子。”她本想说旋转餐桌,又怕二舅听不懂。 “桌子,转动?”孙老二一脸困惑地看着赵景月,谁家的桌子不是四个脚固定的,咋还要转的呢? “就是两层,下面一层是圆桌固定,上面一层能转,平时可以把上面那层拆下来。” 听着虽不难,但孙老二头一回听说这么做的。 “可以试试。” “还有放衣服的柜子,我想做成那种一个大的,打开柜门,顶端有一根木头横在中间……”说到这儿赵景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衣架,她便从一旁剪起根木头在地上画了个衣架的模样。 “用这个把衣服撑起来挂进去……” 赵景月越说越多,孙老二听得头昏脑涨的。 原以为只是做些简单的桌椅板凳,这翠妞能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闻所未闻。 孙老二的木工学得也不是很多,也就能做些基础的玩意,赵景月这一连串说出的东西好似都不简单,他以为来这儿四十文一天是捡钱,没曾想还是上了贼船。 不是赵年才的贼船,是他闺女的贼船! 孙老二盯着赵景月,就见她小嘴一直叭叭个不停,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好奇这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不行不行,太多了,我记不住。”孙老二实在消化不了这么多稀奇玩意。 赵景月看了看泥地上的画,总不能每次做的时候都在地上演示吧,她双手一拍:“改日我给你画出来!” 孙老二又是摸了下额头,又是挠了挠手臂的,整个人愁眉苦脸。 “二舅,你现在做出来这些了,以后谁再找你做工,你就把这些说给他们听,准保能让你做出来的东西卖个好价钱!”赵景月把孙老二捧上天,势必要让他把这些东西做出来。 孙老二还迷糊着就答应了赵景月。 等了快一个上午,赵年才和孙英才回来。 “今天咋这么晚?” “别提了,我先去做饭。”孙英气色不太好,提着肉直奔灶房。 今天回来的晚了,赵景月已经焖好了饭,就等她回来炒菜了。 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孙英也懒得炒什么菜了,直接一锅乱炖,盛到两个大碗里便端上桌了。 “爹,咋的了?”赵景月又去问赵年才。 原是今日两人送完货便去找卖地砖的地方,一开始没找到卖的,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了,走过去一看,那地儿都搬空了。一问之下才知,卖地砖的人挣钱了,举家搬去了县里。为了这地砖耽误了一上午,啥事儿也没干成。 “得找个 时间去县里一趟了。”这屋里的地总不能不铺地砖就直接用泥地,还是得去县里买地砖才成。 这说去县里的机会来得很快。 一连数日,新房的地基打得差不多了,土坯也在井然有序地收着,再过不了几日便可以开始盖房了。 这日赵年才从镇上回来时带话:“黄小姐说,初十那日去济慈寺,若是你要去,便辰时到黄府门口,和她一起去。” 今天才四月初五,离初十还有几日。 “自然要去,爹你不是说要去县里买地砖吗?明天你让许掌柜带个话,就说我爹娘不放心,想陪同一起去,看她愿意不。” 这没个手机联系是真不方便,两个人就这么点事情还得通过几个人传话,一来一回的得耽误两三天时间才能定下来一件事。 初十这日。 春燕天不亮就赶来了,卤味已经分好了,赵景月走之前交代春燕只需要看着车夫搬上马车,然后记得收钱便好。 春燕哆嗦着说自己没摸过这么多银子,揣着害怕,不如让车夫第二日来了一起结账。 赵景月摆摆手,非让她今天就得收好银子。 她都想好了,以后要是开店,家里的人都得叫去帮忙,这银子都得接触,春燕的胆子太小了,得从现在就开始锻炼胆量。 交代完事情,一家三口便赶去镇上,送完货将牛车先放到了高屠户那里,等回来了再取。 辰时不到,三人赶到黄府时,已经有三辆马车等在门口了。 三个车夫正各守着一辆马车,旁边站了些丫鬟妈妈的。 还没走近,一个丫鬟迈着碎布便朝着他们过来了。 “赵姑娘,还请稍等片刻,夫人和小姐已经在收拾准备出来了。” 赵景月可太熟悉了,是那日给她装了二十两赏银丫鬟小柳。她倍感亲切,立刻浮现了笑容,摆了下手:“无事,我们就在这等一会儿。” 第54章 晕马车 小柳说的等候片刻确实也不长,只一会儿黄夫人便领着黄千洛出来了。 黄千洛带着帷帽,白色薄纱长到颈部,朦胧中只看得清大概样貌。 赵年才和孙英去了黄府几次,丫鬟倒是见了几个,其他人是一个没见着。本以为今日能看见这传说中的黄千洛长啥样,没曾想这古人讲究挺多,未出嫁的女子出门还得带着帷帽。 孙英瞅了一眼赵景月,今天早上起得早,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不对称,补了快一个月了也就吃胖了一点儿,这会儿呲着个大牙和人家大小姐说话。 她倒觉着,该给赵景月带个帷帽,能把她的行动束缚点。 赵年才偷摸碰了一下孙英的胳膊,让她别乱看了,小柳搀着黄夫人正朝着两人走来。 “黄夫人!”赵年才屈下身子打了声招呼。 “你便是赵年才?” “正是,这位是贱内。” 孙英差点没一个白眼翻过去,虽然知道这只是在介绍自己,可听着就是那么的别扭。 “甚好甚好,顺发酒楼多亏了你们!快上车吧!”黄夫人丢下一句话便走向马车了。 赵年才有些纳闷,多亏了他们什么,他还得多谢了许掌柜识货呢。 “景月,我带了孔明锁,同我一辆马车,咱们一起琢磨琢磨可好?”黄千洛还是不死心,她觉得赵景月如此聪明,既能解开九连环又能还原魔方,这孔明锁怎能难倒她。 原本计划的是黄千洛带着杏儿一辆马车,黄夫人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妈妈坐一辆,赵景月一家一辆。 这黄千洛话都说出来了,赵景月哪里还有拒绝的地步。 从义邰镇赶往立恒县少了一段从赵家村出发的路,再加上赶马车,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黄千洛的身子骨弱,很少出门,黄夫人临出发前特意嘱咐了车夫慢一些。 一出镇里,走的路就是土路了。这土路不像是沥青路,小石子实在是太多,马车跑得又比牛车快,抖得是更加厉害。 坐马车唯一的好处便是,赵景月不需要到处找把手,怕自己被甩下去。在车厢里只需要坐稳向后靠,只要不是有急刹车的情况存在,倒也不用担心自己掉下马车。 黄千洛倒像是习惯了,这颠簸着她也在摆弄孔明锁,杏儿在旁边抱着盒子,孔明锁上拆下来的木块便都放进盒子里。 黄千洛请教她时,她也是随意指下了,然后说些没逻辑的话。 她实在是没心思整这孔明锁,她感觉自己快被这马车抖得将早上吃的饭给吐出来了。 同样有这感受的还有坐在后一辆马车里的赵年才和孙英。 这马车不隔音,两人只敢小声讨论。 “这马车比牛车还抖。”孙英说话声都在颤抖。 她好不容易习惯了坐牛车,怎得这马车也这么不舒服。电视上果然都是骗人的,那些人还能坐在马车里神色娇羞地谈情说爱,反正她现在是不信能做到的。 赵年才面色也不太好看:“别把我早饭颠出来了。” 马车颠簸的车厢内声音不小,赵年才说话声音本就低沉,再加上抖动时变成了颤音,这话到孙英耳边就成了:“别@#^!¥%&了。” 除了首尾俩字,其他一个字没听见。 “你说啥?”孙英本想挪下位置,靠赵年才近一些,正好车轮压到了一颗不小的石子,她没坐稳差点在马车摔倒,得快赵年才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捞了起来。 孙英撑着赵年才的手借力稳住后坐了回去。 “算了,不说了。” 在颠簸到几乎快让赵景月奔溃时,马车的行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围的人声也越来越多。 杏儿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已是到了县外了,两边站了些看门的守卫,正在逐一排查要进县的人。 “小姐,到立恒县了。” 这一句到 了让赵景月松了一大口气。 济慈寺位于立恒县的城北,进了县里地下就是铺的地砖了,赵景月这才觉得舒适许多。 杏儿正帮着黄千洛将孔明锁装起来,快到地方了,下车之前得将帷帽戴上。 赵景月好奇地掀起了一点车帘,探了出去。 街道旁店肆林立,道路宽敞,来往的行人川流不息,路旁小贩的吆喝声和买卖还价的声音连成一片,好不热闹。 “千洛姐姐可曾在县里逛过?” “倒是来过,不曾逛。”杏儿正在帮黄千洛戴帷帽。 这么看来也是理解了,出门必须得戴着帷帽,哪里方便去逛街的。 赵景月又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她倒是很想去逛一逛。 又过了一段时间,马车停了下来。 车外响起车夫的声音:“小姐,济慈寺到了。” 赵景月先跳下了马车,准备去找爹娘。回头就看见赵年才和孙英一个脸色煞白,一个一脸嫌弃。 赵景月小跑着过去问道:“这是咋了?” “别提了,你爹晕马车,差点吐了。”孙英斜睨了一下赵年才。 赵年才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他那是早上吃多了,再说了,这不是没吐吗? 赵景月不动声色地迈动步子和赵年才之间拉开了半步的距离,她好像忘了自己也折腾了一路。 下了车后,几人便步行进入寺内。 赵年才本意是想蹭马车到县里来买地砖的,孙英却说:“你都来到这儿了,咋还不信神?” 对于鬼神这类的,孙英一直秉持着的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自从他们穿越了,她更是觉得鬼神一直存在。 当赵景月说要来拜一拜神时,她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赵年才一想也有道理,即便他是无神论者,但眼前的事实便是,他们一家三口经历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来的有些诡异,还是去拜拜神,求个安心也好。 也不知道济慈寺很灵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导致了各个时间点上香的人都很多。 越往前走人越多,尤其是那送子观音门前人多的简直走不动。 赵景月和黄千洛所求不同,两人便在寺里告辞,去了不同的殿里上香。 赵景月找了半天没看见财神在哪儿,便跟着爹娘去拜观世音菩萨。 孙英让她求个平安,她一跪下便拿出了从未有过的虔诚之心求发财,不仅默念自己的名字还具体报出了现住地址以及即将住的新屋地址,有一种恨不得将身份证号码念给菩萨听的感觉,就怕菩萨找错了人。 第55章 济慈寺 赵景月连磕几个响头,撞得一旁小僧将她拉起来。 “施主,心诚即可。”小僧都怕她当场把自己撞晕了。 “啊?好的。”其实只是听着响,每当额头要触碰地面时,赵景月便收了力道,磕下去有声音但不疼。她也不至于傻到为了拜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神仙,把自己撞伤了。 赵年才一家拜完神了便往东侧的钟楼走去,刚刚与黄千洛约定的在那里碰面。 这才刚走了不远,就看见前面殿门前围了一堆人,和尚也来了好几个。 “走去看看!”赵景月说着就去凑了热闹。 赵景月凭借着瘦小的优势又钻进了前排。 孙英恨不得下回出门绑根绳子在她身上,人这么多也往里钻,万一等会找不见人了可咋整,亏得赵年才个子高点,踮着脚也能看到她。 “佛家清净之地,怎容得了你这种无耻之徒?”说话的女人面红耳赤,像是气急。 “我什么都没干啊!我真的是着急找我家少爷。”说话的像是个小厮。 “你在胡说,你找少爷怎会找到送子观音门前?怎么你家少爷亲自来求子吗?”这里几乎都是女人出来拜神,要么就是一家子一起来的,还从未有过男子单独来拜送子观音的。小厮刚刚说的话自是无法让人信服。 “你就是趁着人多,在这里面胡作非为!你小子运气不好,别人可能就忍了,老娘可忍不了你!”女人又看向一旁的和尚,“大师,这等贼人如此行为就是在玷污济慈寺啊!” “我真的没有!”小厮急得眼眶都快红了。 “都让让!让让!”人群被挤开了一条路。 赵年才也不管来的是谁,眼神一直盯着赵景月,就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赵景月在吃瓜最前线,看着两个一紫一蓝、衣着翩翩的公子走进了人群。 两人身上带着书生气息,面色清秀却还带着些稚嫩,看着也就是十六七岁,像是哪家的公子。 站在前面的紫衣公子看着那小厮问道:“发生了何事?”气场还挺足,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没出声了。 “少爷,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走。”小厮像是有了撑腰的人,直起身子便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本就是第一次来这寺里,今日出门之前便有些腹泻不舒服,到寺里上了个茅房出来便找不到了路。这送子观音门前人多,许是无意碰到了这女人,便被揪着不放。 那女人突然软了气势:“何公子,误会,可能他确实不小心,是我误会了。” 赵景月看不明白了,怎么突然就弱下去了,有理咱就冲啊! “误会便散了吧。”紫衣公子一发话,围观的人便散了许多。 旁边的几个和尚就要上去和两位公子说些什么话,看样子这两人还有些背景,能让那女人直接转变态度。 俗套。 赵景月觉得无趣,转头便回到了爹娘身边。 三人又朝着钟楼走去。 “你看看你那个商城里有没有卖狗绳的。”孙英怕旁人听见,提溜着赵景月的耳朵说道。 “嘶——”赵景月疼得呲牙,甩开了孙英的手,“娘,干啥啊?” “把你拴起来,省得你乱跑。” “该!”赵年才刚刚踮脚踮得都快抽筋了,这会儿走路都有些晃悠。 黄夫人除了摆了神还去求了个签,正在找大师解签,黄千洛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便先到钟楼这儿来了。 赵景月三人刚走过去,就见黄千洛神色焦急,正和杏儿低着头在找什么。 她走上前问道:“千洛姐姐,找啥呢?” “我的玉佩掉了。”黄千洛神色焦急,说是说掉了,她更怕是被偷了。 虽说在佛门前应当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她清楚地记得下马车时玉佩还在的,刚刚她和杏儿已经在寺里沿路找了一圈了,还是没找见。 “长啥样,我们一起找找。”赵景月说着便和爹娘一起低头开始寻。 黄千洛开始回忆刚刚走过的路,几人又沿着那条路线找了回去。 走到一棵古树下,黄千洛说刚刚和杏儿在这里歇息过,几人便停留了下来,绕着古树转圈找。 这帷帽属实是挡了她的视线,黄千洛抬手微撩起薄纱,四下找寻。 就当她快要放弃时,就听一声男子的声音:“姑娘可是在找玉佩?” 赵景月正离黄千洛不远,一听声音便看了过去。 这好像是刚刚凑热闹时见到的那个蓝衣公子?她朝后看了看,另外一个紫衣何公子正在不远处教育着那小厮。 就是他俩。 黄千洛闻声放下薄纱,这才抬头:“正是,翠色玉佩配有墨色绳索,公子可曾见到?” 蓝衣公子手上一直拿着的,他摊开手掌,正是黄千洛丢的那枚。 一听玉佩找到了,还绕着古树转圈的人都停了动作,围了过来。 “多谢公子。”黄千洛接过玉佩,却见上面稍有裂痕,墨色绳索也带了些泥渍。 “我捡起来时,便这样了。” 这玉佩虽不是什么稀奇珍贵的玩意,却是黄千洛十岁时祖母送的生辰礼,她一直佩戴着。虽说祖母可能都不记得这玉佩了,可却跟了她五年,她本就是念旧的人,这突然的损坏让她心情瞬间低落。 这轻微的裂痕倒是不影响佩戴,只是赵景月察觉到黄千洛有些不太高兴。 她瞄了一眼,若是以现代技术修复一下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匠人巧手能够抢救一下的。 不过以黄府的财力,想找到个能人应该是不难的吧。 她试探地问:“这还能修补吧?” 这以往黄府的玉器或是什么玉瓶之类的珍贵物品被损坏了,都是财大气粗的直接丢了买新的,也从没说是修补过。但若非要修补,也应当是能找到人的。 “应该吧。”黄千洛回。 第56章 县令之子 这时,身后那位何公子教训完小厮了,走上来催了一声:“景辰兄,咱走吧?” 被唤作景辰的蓝衣公子没理他,转头看向黄千洛:“我倒是认识个能人,或许能修复这玉佩。” 虽然这两人看着衣冠楚楚的,看刚刚那架势估摸着是哪家的公子,还好心的归还了玉佩,但这电视上不都演了的,就是这种纨绔子弟仗着自己背后有人便到四处搜寻美女,将其掳进府中。鉴于黄千洛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赵景月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好。 赵景月拍了下杏儿,示意她低一点头,随后踮起脚凑到杏儿耳边说:“不行,万一我们跟着去了,他把你家小姐单独掳走了咋办?” 杏儿原本没想这么多,听了赵景月的话吓得微张嘴,哑了声。 不等杏儿反应过来,就听一旁的何公子抱不平:“你这丫头胡说什么,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齐大公子是谁,岂会有闲工夫拐你们几人。” 这何公子耳朵还挺好使的,赵景月说话声音都这么小了,居然还是被他听见了。何公子倒也没听全,但是听见了“小姐……掳走……”便猜到了赵景月说的啥。 说完他又愤恨地看了一眼赵景月,抬手拽了一下齐景辰的衣袖,又催道:“景辰兄,咱走吧,玉佩都还了还管这么多作甚?” “无妨,帮人帮到底。”齐景辰还站着原地不动。 赵景月打量着这齐景辰,他那眼神时不时的瞥向黄千洛,怕不是看上她了吧!隔着个帷帽也能一见钟情吗? 对于是否跟着去,黄千洛也有些疑虑,虽说他们人也不少,可是贸然跟一个男子离去,传出去对她的名声终究不好,更何况娘还没来。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就见黄夫人被丫鬟搀着走了过来。 “洛儿啊,不是说好的在钟楼会面,怎么到这古树下来了。要不是陈妈妈眼尖看着你了,这不得……”黄夫人的话戛然而止,她看向齐景辰,“齐公子?” “黄夫人。”齐景辰做了个揖。 “娘,这是?”黄千洛没想到娘居然认识这位公子。 “这位是县令之子,齐公子。”黄夫人介绍着。 黄千洛身子不好,长期养在深闺里,虽说她不常来县里,但是黄夫人随着黄员外来过不少。这生意人走到一个地方最先要拜访的不是什么生意伙伴,而是当地的官员,自是偶有见过齐景辰的。 赵景月抿唇,虽说猜到了这两人有点背景,可也没曾想这齐大公子竟是县令的儿子啊!刚刚她那算不算冒犯了人家。 她在一旁悄悄打了下嘴,早知道就不多那么一嘴了。 站在她旁边的杏儿也是愁容满面。 “以后少说话!”孙英伸手将赵景月拉了回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小女,黄千洛。”黄夫人介绍道。 齐景辰微微点头。 黄夫人又问:“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齐景辰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再有几日便要进行府试了,他同何公子今日来是求个能顺利通过府试。 拜完神上过香后便打算回去了,路过这里拾起了这枚玉佩,玉佩雕琢细致,不像是平常人家会佩戴的玩意,他估摸着玉佩的主人会找回来,便想着在原地等着。 后因何公子的小厮走丢,便稍作离开了,所以黄千洛和杏儿找第一遍时与他错过了。 再回这里之后,便见几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便上前询问,黄千洛准确地说出了玉佩的模样,便归还于她了。 黄夫人听的是欢喜的不行。 这齐景辰且不说是县令的儿子,就这一表人才的,她就惦记过。只是当官的向来是看不上商贾之户的,她便没跟黄员外提及过,谁曾想今日两人竟如此有缘分在这里碰见了。刚刚去找大师解签说的就是上上签,大吉,看来这济慈寺当真是灵得很呐! 齐景 辰再次发出了邀请,黄夫人抢先答应了。 见如此,赵年才想着正好可以得空去买地砖,便使唤赵景月和黄千洛道了别。 黄千洛唤来了车夫,派了一辆马车跟着他们,念着他们不坐也是空着的,他们回去也不方便,不如留一辆马车给他们。 黄夫人心思早就偏了,见他们一直在推辞着实耽误时间,便直接让车夫带他们离开了。 两路人分开后,孙英松了口气,也不顾车夫是否能听见他们说话了,抬手就拍了赵景月额头一下。 “你这死丫头,出来一趟能把我吓个半死。”不是担心她走丢了就是担心她得罪了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县令的儿子,真得罪人了,到时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就是!”赵年才在一旁附和。 这个时候他要是不跟着说话,等会火力可能就会波及到他的身上。 “不敢了不敢了,谁知道那人耳朵那么灵,下回不说了。”赵景月立刻示软,转移话题,“咱等会让车夫在哪儿等咱吧,去找卖地砖的,顺便逛逛街?” 来到这儿这么久,赵年才还没好好逛逛,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古城。当然,最后还是沦为了提包的。 母女俩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都会上去问问价格,这还没多久,赵年才便双手不空了。 赵景月又看到路边有卖那种包头的头巾,村里的老太太就会戴着这种,李氏的那块头巾灰不溜秋的都脱线了,不知道是戴了多久的。 这老太太嘴硬心软的,在他们刚来的时候,怕他们饿死了让柱子送来了粮食,赵景月都记在心里的。现在那些贵重的礼物她送不起,这个包头巾还是买得起的。 她走到小摊上,挑了个紫红色的头巾,这颜色艳丽,以后走在村里,老远的看不清脸也能认出来这是李氏。 又逛了一会儿,赵年才见这么下去不行,正事儿还没干呢,再这么逛下去就得晌午了,他赶紧找了旁边的人搭话,问了下哪里有卖地砖的。 问到了地址后,赵年才催着母女俩赶紧走:“下次再来逛,咱先去找卖地砖!” 来到卖地砖这里,这家人正好就是在义邰镇挣了钱,举家搬到县里来的。 赵年才先是一顿客套,最后才跟人讲价。 第57章 买礼物 赵年才想着穿到外面地里的鞋也会踩进屋里,反正都不干净,不如就买最便宜的地砖,而且现在规划的占地面积还不小,贵的砖也买不起。 这最便宜的一种是长一尺,宽半尺,一文钱一块。 现在不知道家里盖出来得有多大面积,也估不出来要多少块。赵年才觉着还得等半月余再来就差不多了,今日找到了地方确定了价格便行了。 从卖地砖那里出来,赵景月还想逛街,赵年才拦住了她:“你看看你爹双手哪儿还能放东西的?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了,不然今天又得卤到深更半夜的。” 哪里是深更半夜,不就是天黑嘛,最晚不也才弄到八九点嘛。 赵景月这么想着,回身便见孙英已经跟着赵年才走了,自己已经没有反驳的机会了。 黄千洛本吩咐了车夫将这三人送回赵家村,得亏车夫不认路,路上问了一嘴走赵家村是哪个方向。赵年才这才说去镇上就行了,他们自己有牛车,不然这三人回赵家村了还得跟着马车又回镇上。 经历了一路马车的颠簸,赵景月没了逛街时的猛劲,一到家便坐在椅子上蔫了。 “翠妞,咋啦这是?”春燕忙过来问。 赵景月缓缓摇头,好半天了才提起精神回答:“没事,就是车太颠了,我得缓缓。” 话音才刚落,赵年才“咚”的一下在赵景月旁边坐了下来。 孙英是一脸嫌弃,这父女俩真弱,她提溜着一条杀好的鱼就进灶房了。 春燕将今日收的银钱掏了出来,像是送瘟神一样丢给了赵年才,她揣着银子在赵阿爷身边坐了一上午,哪儿都不敢去。除了赵阿爷,谁都靠近不了她十米。 赵景月想起给大家买的礼物还放牛车上,她直起身子问赵年才:“爹,货卸完了吗?” 赵年才指着那边的下水:“都在那儿!” “不是,我逛街买的那些呢?” “在你屋里。”孙英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赵景月来了劲儿,站起身拉着春燕便进了里屋。 春燕一头雾水地被拽着跑,怎么刚刚还蔫儿着的,突然就这么大劲儿了。 赵景月的屋里没有桌子,东西都摆在了她的木板床上。 她从一堆东西中拿起了个荷包递给春燕:“春燕姐,这个给你。” “不不……”春燕连退两步,直摆手,那速度都出残影了。 赵景月神色一顿,这练花手肯定厉害。 转而不顾她后退的动作,直接塞进她怀里。 “不接就掉了!” 春燕感觉头皮都要炸了,拿着荷包的手都是汗:“我要这干啥,我又没钱装身上。不要不要,翠妞你自己拿着用吧!” “我有荷包啊!”她那荷包还是黄千洛给的,可比这贵得多咯! “你看着荷包上绣了几只燕子的,我就是看中这个了才给你买的,再说了,这荷包也不贵,就几文钱。”荷包确实不贵,也就花了二十文,赵景月故意说成几文钱就是为了减少春燕的心理负担。 她不想再听春燕掰扯了,拿着一个新的烟袋推搡着春燕和她出去,她还得去找赵阿爷。 这会儿太阳正当头,天气不暖不冷的正舒服,赵阿爷将椅子抬到了树下,坐在那里眯着双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阿爷!”赵景月小跑着过去。 赵阿爷睡得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见赵景月站在眼前了。“诶!开饭啦?” “快了!阿爷,我们今天去县里,给你买了个好东西。”赵景月说着将烟袋拿了出来。 “买这玩意干啥?糟蹋钱。”赵阿爷嘴上说着不满的话,手上已经将烟袋接了过去,“呵呵呵呵……” 赵阿爷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了缝,本就干瘦的皮肤显得眼角的皱纹更是明显。 下午洗下水时,春燕突然一声惊呼,差点忘了大事:“叔,今儿 一大早就有人来找你,冲着卤味来的,说要五十斤。我讲你不在家,他便走了,说明日再来。” 上午拿着那几两银子一直提心吊胆的,心思没落地,发生了啥都快忘了,只记得把钱藏好了。这会儿看到下水才想起来这事儿。 赵年才和赵景月对视了一眼,又来生意了? 这事儿高兴归高兴,可赵年才开始犯愁了。 悠然居现在每日需要的卤味已经增加到了三十斤,陈掌柜那意思是三十斤还只是暂时的,后续估摸着还得加。他们现在已经将高屠户手上的下水全收了,若是这五十斤的单接了的话,那就得去找别的货源了。 现在不仅面临着货源不够的问题,人手也不够了。需求的量多了,洗下水需要的人就得更多了。 而且新房也没盖起来,家里就一个做饭的灶和院里搭的临时灶,每天都能卤到天黑,这再加五十斤,不得整到半夜去。 不行,这一定得加人一起做。 “翠妞,把这五十斤卤味交给你大伯娘吧!” 春燕正洗着下水呢,闻言抬头看向赵年才。 上次卤春笋干了也就不到十天,和赵年才一家分完钱后老房子还挣了快一两,李氏分了五钱给徐氏。那天徐氏高兴地直拉着春燕的手,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给小叔家干活,千万不能马虎了,跟着他们有肉吃。 “行啊,还是和上次一样呗。”赵景月自是没意见,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所有卤味生意交出去,她洗下水洗得快吐了。 赵阿爷在他们新屋那边照看着的,喊一声便能听见。 “阿爷!阿爷!”赵景月连喊两声都没听见人回复。 她起身绕到屋后一看,赵阿爷不知道在和人聊什么,叼着个烟,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看样子是在和人炫耀那新烟袋。 “算了,爹你去和阿奶说吧。”反正上次也是直接和李氏说的,赵阿爷不太爱掺和这些事儿,他最近的乐趣就是忙完地里就来看人盖房子,偶尔回来摸摸小公牛。 “我也去。”赵景月起身,正好把买的礼物送过去。 第58章 共同富裕 春种已经结束了,地里没那么多活,赵年才到的时候,徐氏正在院里缝补衣裳,赵年富像是刚从地里回来,在一旁逗柱子和喜娃。 赵年才推开院门走进去。 “大哥!娘在不?” “在呢。”赵年富转头一喊,“娘,年才来了!” 以前李氏听见“年才来了”这四个字就感觉是鬼撵来了,打死不想出屋。现在虽说还没能做到笑着迎接赵年才,但至少不会再铁青着脸了。 “怎得了?”李氏从里屋走出来。 见李氏走了出来,赵景月拿着包头巾走过去递给李氏。“阿奶,今儿个去县里逛了逛,看到这个挺好看的呢,就给您买了。您试试?” 李氏一愣,看了两眼赵景月,这包头巾少说也要十来文的,这丫头怎么有钱买。她又瞥向了赵年才,许是这个败家子手漏,从来也没想着存钱,闺女要钱就给了。 赵年才还一句话没说呢,就被李氏在心里骂了一遍。 看李氏那表情,赵景月便猜到了这老太太肯定在心里埋怨她乱花钱,在李氏开口前,她先张嘴:“阿奶,这多好看啊,我爹特意给我钱,让我把这个买回来给您的。” 赵年才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是。” 事实上,赵年才都不知道赵景月当时买这块布是干啥的,他还在心里吐槽,这当手帕也太大了。 李氏闻言愣了下,这儿子变好了当真是日子好过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招呼两人赶紧坐。 赵景月提溜着另外一个油纸包着的糕点递给徐氏,又揉了揉柱子和喜娃的头:“大伯娘,这是糕点,拆开大家吃。” 喜娃一直惦记着赵景月给他变糖吃,可自那天之后他就没见过赵景月了,这会儿一听有糕点吃,他舔了下嘴,冲着赵景月傻乐。 徐氏推搡着不接,让赵景月带回去自己吃。 难怪这春燕这么客气,跟徐氏真是一模一样,不管多熟了都这么客气。 赵景月坐下便当场拆开了油纸,招呼两个男孩:“快来吃糕点。” 喜娃上去就接了块吃了起来,柱子这个年纪还懂看人眼色,他瞄向徐氏,想等她点头。 徐氏见喜娃这么不见外地吃了起来,便由着两个小娃去了。 赵年才坐下后便开始说正事:“娘,我想把卤味生意分大哥一些。” 一听这话,赵年富本就翘着凳子在帮柱子卷衣袖,“咚”地一声直接摔地上了。 赵年才正好在旁边,将他扶了起来。 “这么大人了咋还坐不稳凳子!”李氏也是慌得起了下身。 这话的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赵年富自是知道上次赚了多少,虽说他还不知道这卤下水要比卤春笋卖得贵得多,但是赵年才都分出来,还能将这赚钱的手艺教给家里人,这么多年的苦就算他没白熬了。 以前对于爹娘偏心,他还吃味得紧,如今见这弟弟改好了,还不忘孝敬爹娘,顺带帮扶一下他这一家,也算是安抚了。 “没事没事,没坐稳,你继续说。”赵年富又坐了回去。 赵年才见他坐稳了,这又继续说了下去。 以春燕口述的,明天会增加的五十斤的卤味,就将这些交给赵年富一家了,具体的价格等明日谈下来了再说。若是明日的谈不拢,那就将悠然居的三十斤交给他们。所有的卤料都从赵景月这里拿。 这点都没意见。 卤料是做卤味的关键,虽说将生意分了一些给他们,但是保留一些秘密手艺他们还是理解的。 价格最终还是以五五分定下来了。 当徐氏听到一斤卤味分下来,他们能挣二十来文时,当场红了眼。 再一细琢磨,赵年才说的是最少都要拿三十斤给他们做,那一天就能挣个六钱银子,李氏再分她一半就是三钱,这一个月就接近十两了! 这 分完账都能挣这么多,难怪赵年才一家这么快就能拿出钱来盖新房了。 徐氏在这算着账呢,赵年富又掉凳了,这回是被这银子给吓着了,他是怎么被赵年才扶起来的都没发现。 李氏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直勾勾地盯着赵景月。没曾想这丫头想出来的玩意能这么挣钱,她越看赵景月是越欢喜,抬起手就捏了捏赵景月的胳膊,又觉得不够亲切,又揉了揉脸蛋。 边揉边说:“大孙女太瘦了,这都没肉。” 赵景月也还没吃胖,两颊的肉硬是被这老太太挤了挤。 “阿奶!”赵景月晃了晃头从魔掌中逃离了,“先别激动,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有好多吃食没整出来呢,到时候咱还得开店,去镇上开,去县里开,最好全国都有咱的店!咱们一起发家致富!共同富裕!” 老太太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饼画得太大了她吃不消。 “行了行了,咱还是先把卤味做好哈!” 第二日,来人是隔壁镇上的严掌柜,不仅开口就预定了每日五十斤的卤味,还很爽快的答应了上门取货。这人痛快得很,连价格都没砍,说五十文一斤就五十文一斤,丢下了一两银子当作定金转头便走了。 赵年才拜托高屠户又找到了一家能供下水的。 事情安排妥当后,赵家人一起走上了共同致富的道路。 连着又忙碌了近半个月,村里几乎每家都会来个壮劳力帮忙盖房,这速度便快了许多,新房也初步建成了。 在赵阿爷的监工之下,赵景月极力要的大空房给她取消了,但是多盖了一间小房子,修成了里屋睡觉的模样,怕有外人来了住不下。茅房和澡房还是合并到了一起,不过空间大了许多,中间砌了半面墙就算是挡住了。 还别说,这和现代的干湿分离有点像了。 尽管赵阿爷知道这家人现在能挣钱了,但终究就三个人,房子建这么大纯属浪费。 赵景月走到新屋前看了看,占地已经够大了,那便依了赵阿爷的了。 屋内的设计她就不让赵阿爷监工了,她怕这老头再给她这儿省一点那儿省一点,一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到时候说个话都有回声。 她那稀奇古怪的点子着实是把她二舅给吓着了,孙老二最终为了应付她还是喊来了其他几个木匠。 第59章 住新房 赵年才抽空去了趟县里,把需要的地砖买回来了,收完尾便能住新房了。 买地砖之前,他让赵阿爷估摸了个数,回来铺完后还多了几十块,赵阿爷想着以后说不准还用得上,便招呼人将砖头放到了柴房里堆起来。 赵阿爷一个回身没注意,赵景月跑来拦住了搬砖的人,正好是孙老大在搬。 “大舅!搬到那边那个大灶房!” 赵阿爷知道这大灶房是专为了卤味而建的,特意指挥人建得大了些,几乎是这些屋子里最大的一间。 大灶房是独立造在一旁的,四面开了窗通风。进门对面搭了四个灶台,左右两边靠墙位置各摆了一个长木桌,东西不多,整个屋里显得有些空。 孙老大虽然不知道赵景月要这地砖干啥,但是相处的这些日子,也知道了尽管赵景月是个小娃,但在这个家里说话也是占些分量的,他把砖头放在了赵景月指定的地方。 “辛苦大舅!” 赵景月惦记这些砖很久了,今天正好听见了地砖铺完了,她跑来一看,剩了几十块。这砖头大,盖个小烤炉足够了。 赵景月正研究着怎么盖烤炉时,就听赵阿爷的声音:“翠妞!你整那些砖干啥?我就转个身你就给我搬走了!” 她偷笑一声,躲在大灶房里不出去,赵阿爷也懒得来找她了,赵年才都不管这丫头,就随她整吧。 又忙忙活活了几日。 新房终于能住了。 在这几日里,赵景月每日抽空到大灶房里盖烤炉,终于在赵年才的指导下,盖好了一个做工略丑的烤炉。 赵阿爷找了人算了个吉日,决定在五月初一这日搬迁。 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在这新房上赚了一笔进项,少则就抽空打了些土坯也赚了十几文,多则来干了一二十天的活计,挣了三五百文。 现在全村人对待赵年才一家的态度都来了个大转变,以前是避之不及,现在是见面了就主动上来寒暄,再念叨念叨以后还有啥活计一定要再喊他们。 村里一直有着乔迁办喜宴的习俗,盖了新房后家里余钱少的也会一家送点喜饼去,余钱多的便请来帮忙的工匠和亲戚这些吃酒席,沾沾喜气。 赵年才一家正好来和赵阿爷商量这事儿。 赵年才主张办酒席,李氏却不同意:“不成,这村里近百户人家,这吃一顿得多少!” “阿奶,不请那么多,就请帮了忙的还有亲戚这些。”全请了他们家这荷包也受不了,盖这个房就差点把老底掏空了。 “那也人多,就不说你两个姑姑一家子了,就你娘那边就有外公外婆三个舅舅一家。”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家里一旦有啥喜事,都还是会回来沾沾喜气的,“再说了,帮忙盖房的又不是没给工钱。” 赵阿爷也难得掺和起了银钱的事儿:“这回听你奶的,你们这挣的钱全投这房子上了,手上得有点余钱,别都嚯嚯光了。” 李氏和赵阿爷坐一堆看着这一家三口,难得的统一了战线,李氏更有底气了。 孙英其实也在纠结,虽说她也觉得办酒席更好,但家里余钱还有多少她最清楚,她一拍桌:“听你奶的吧。” 这财政大权都在孙英手上握着的,见她也倒戈了,赵年才和赵景月便无力反驳了。 最终敲定了挨家挨户送点喜饼喜糖便搬进新房子了。 五月初一这日。 尽管今日得搬家,但是生意还得继续做。 赵年才和孙英天不亮便赶了牛车出发了,午时过半也就是十二点便是吉时,得赶回来一起搬家。 天蒙蒙亮,李氏带着一家子便来了。 昨日忙着做卤味,没空做喜饼,李氏便一大早带着人赶来帮忙。 李氏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人答应,便猜到了赵景月还没起。 “这丫头咋还没起,春燕去把她叫起来!” 赵景月睡前将门栓紧了,春燕趴在她的窗边喊道:“翠妞,快起了!今天是搬新家的日子,不能赖床!” 赵景月懵懵地起身开门,见院子里大伙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她挠了挠鸡窝头,问春燕:“哪儿来的规矩啊?” 春燕见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注意下,衣裳都不穿好便出来开门,推搡了两下便把她推进了屋。“快穿衣裳,梳下头。”说完也不管她跑去灶房了,她得去帮忙做喜饼了。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了吉时,搬进新家了! 也算是忙中有序,圆满结束了。 这请全村的宴席虽说不用办,但是自家人还是得吃个饭的。 孙英今天去街上特意买了几斤猪肉,买了一条大鱼还买了只小公鸡,李氏又回去地里摘了些萝卜白菜之类的素菜来。 喜娃和柱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在院里跑了好几圈,天气本就热了起来,这两个小家伙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灶房里。 赵景月盯着孙英手上处理干净的鸡,问:“娘!这小公鸡咋做?” “小炒着吃。”孙英说着就让赵年才来剁鸡块。 “等等!”赵景月那烤炉搭好了空烧过几次,还没正经用过,这小公鸡不就正好可以试试吗? 看着闺女这直勾勾的眼神,孙英便知道她想整点其他的了。 “你想咋吃?” “我给大家做个烤鸡,咋样?” 这公鸡反正个头小,也就两斤多的样子,今天买的肉多,既然赵景月想去整花样,孙英便由着她了。“给她去弄吧。” “走,爹和你一起去整。”赵年才放下刀,拎着小公鸡便和赵景月去了大灶房。 虽说徐氏已经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了,但赵景月这种想要孙英便给的做法,她还是觉得震惊。 徐氏晃了晃头,不行,还是得多适应适应。在这个家里,好像发生什么都不应该觉得稀奇。 第60章 烤鸡 大灶房里,两个人整的热火朝天。 赵景月找了个稍大一点的吃水盆清洗鸡,清洗干净后就将各种调料涂抹在鸡上,抹均匀腌制半个小时。 赵年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抱了柴火来,先将烤炉烧热。 “火别烧太大了,等会外面糊了里面都还带血。” 赵景月用挂肉的钩子穿过鸡,又怕不稳定掉下去,便穿了两个钩子,然后挂在了烤炉里。 等会还得取出来再刷一层蜂蜜和白醋,这两样东西家里都没有,赵景月抢了赵年才的零花钱在商城里各买了一瓶放在了大灶房里。 赵年才悔啊,刚刚为啥要说陪她来烤,就那么五十文全被抢走了。他觉得还是回灶房帮忙算了,在这儿指不定等会又被薅一层皮。 赵景月嗔怪:“你除了这五十文还有啥能被薅的。” 赵年才不听还是跑路了。 一刻钟后,烤炉里就有香气传来了。 赵景月探头看了一下烤鸡的颜色,翻了个面后,转身想去灶房里拿个大碗来等会装烤鸡,就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老一少——赵阿爷和喜娃。 “阿爷,干啥呢?”赵景月走到门口摸了摸喜娃的脑袋,这小娃最近吃胖了些,变得黑黑胖胖的。 赵阿爷眼神瞟向烤炉,就见里面火光直冒,赵景月脸上还有不小心抹在脸上的灰。 “呵呵呵呵……翠妞整啥呢?”刚刚赵阿爷带着喜娃在骑牛玩,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他抱起喜娃就回到了院里,先去灶房看了一眼,虽然这灶房里的菜香味也挺浓,但是刚刚那股香味是他没闻见过的。 他又回到院里,就见大灶房那边有烟雾飘出来,一老一少遂又往大灶房跑。 “还没好呢阿爷,再等一会儿就成了。”赵景月这边正说着,那边就喊开饭了。 爷孙见这边吃不到,转身就去那边了。 “翠妞,你还要整多久?”春燕被派来催赵景月。 这公鸡小,不用烤太久,颜色已经变化了。 “快了!快了!”刚刚被赵阿爷打了个茬,赵景月都忘记去拿大碗了。 等她拿来大碗,将烤鸡取了出来,在面上均匀涂抹上了一层蜂蜜和白醋,再烤不到一刻钟就可以出炉了。 赵景月又将烤鸡放回了烤炉,先去堂屋吃饭了。 孙英见这人空着手过来了,问道:“你的烤鸡呢?” “还得再烤会儿,吃一会儿再去弄。”赵景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赵阿爷在饭前说了几句最近大家辛苦了,以后年才一家要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随后一声令下:“开饭!” 虽然这一个月大家赚了钱,伙食也跟着好了些,但是人多吃饭就是像打仗一样,这一大桌子又是炒肉又是红烧鱼的,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赵年福原本还有些局促,一见赵阿爷那筷子都快出残影了,便也放开了吃。毕竟盖房这期间,赵阿爷一直都是在赵年才家吃的午饭,那个时候还有孙家两兄弟,不抢都没菜了,早就习惯了。 赵景月这人小嚼东西还挺快,吃自己家的也这么卖力,赵年才眼看抢不过她,压住她的筷子,说:“别抢了,你快去把你的烤鸡端上桌!” “哦对对!差点忘了。”差不过刚好一刻钟的时间,赵景月将烤鸡取了出来,外表焦黄,香味十足。 在众目期待之下,冒着热气的烤鸡终于端上了桌。 这个时候的整鸡大多数都是做成了叫花鸡,也有烤制的,不过都是架在明火上撒点盐便吃了,像这样先腌制后烤的大家倒是还未曾见过。 赵景月也不客气,去洗了个手回来便直接上手撕鸡肉。赵阿爷和李氏一人一个鸡腿,这俩老人还想将鸡腿给小娃吃,赵景月直接制止了:“哎呀,阿爷阿奶,咱家以后有的是钱买肉吃,别什么都惦记小娃了,别撕吧,快吃!” 赵景 月人小气势强,这话说完一桌子的人都不敢反驳,只有喜宝眼巴巴的看着鸡腿流口水。 随后她又扯了两边的翅根给柱子和喜娃,翅中和翅尖分给了自己和春燕。剩下的就平等地分给了爹娘和大伯大伯娘。 这烤鸡本就不大,这么多人分,一个人吃两三口便没了,算是尝尝味道。 赵景月还没开始吃,就见柱子已经吃完了在吸吮手指了。 “好吃不?” 柱子被这么一问,也不好意思舔手指了,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好吃!” 赵景月刚刚撕的时候就馋的不行了,她拿起自己碗里翅中啃了起来:“还不错!” “岂止是还不错,太行了!鲜嫩多汁,肉嫩不柴。”赵年才是最会捧场的人。 赵景月被赵年才忽悠惯了,从来就没从他嘴里听到过自己哪里不好的,她转头又问:“大伯,大伯娘,咋样啊?” “香!”这两人都不是会说什么词的人,只知道这烤鸡吃着好吃。 “是真不错啊!”赵阿爷吃的胡子上都沾着油腥。 李氏和春燕都符合着点点头。 最后还得孙英来说了句公正话:“我吃的是鸡胸那块,味道是不差,鸡皮咸中带甜,但是鸡胸嘛,处理不好就有些柴。” 赵年才在桌下踢了踢孙英的腿,他刚刚才说肉嫩不柴,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嘛! 孙英一脚又踢了回去,她说的是实话! 赵景月就吃了个翅中,其他的部位没尝到,她想听的就是这种中肯的评价:“娘,还有呢?还有其他啥意见不?” “鸡皮有一点烤的干了,我知道这是为了保证里面熟透,烤鸡还是比烤鸭差了点!” 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赵景月倍感欣慰,她做这个烤炉就是为了烤鸭的,今天这只小公鸡就是拿来练手的。 “还得是我娘啊!我原本就是想烤鸭子的,鸭皮的油脂比鸡皮厚,烤出来可以比鸡肉嫩滑多汁许多。”赵景月话锋一转,“咱再买只鸭回来烤吧!” 李氏刚要说她,赵景月一筷子将整个鱼头夹到了李氏的碗里。 “阿奶,这烤鸭我打算和卤味一样,卖出去!总得买个鸭回来烤了试试味道吧!” 李氏看了一眼赵景月,这烤鸡的味道已经很不错了,照她刚刚说的,烤鸭要比烤鸡更香,保不齐还真能卖个好价钱,这丫头脑瓜子转的还挺快。 第61章 敢想敢做 李氏转手将鱼头夹给了赵阿爷,老头子最爱吃鱼头。 一家人品鉴完烤鸡后,又捧着碗接着吃饭。 春燕坐在赵景月旁边,她小声问道:“翠妞,这烤鸭不得现烤嘛,咋卖呀?” 烤鸭不像卤味,卤味放置一晚上味道不会变,可这烤鸭刚出炉的和回锅加热的差距就大了。而且这烤炉也不能做成移动的,他们没法子推着烤炉去镇上现烤。 “租铺子!”这次她不打算经手别人来卖了。现在家里没养殖鸭子,得从别处进货,一天估计能收的也不多,不需要租多大的铺子。 春燕真佩服这个妹妹,不仅敢想还敢做。 “春燕姐,到时候你来帮我烤烤鸭子算算账呗?” 春燕吓得放下了筷子:“烤鸭还行,算账我可不行。”就那卤味,她算明白都得花很长时间。 “过几日就是端阳节了,年才啊,忙活完你这房子了,就该准备准备端阳节了。” 端阳节当天得在院门和房檐下挂艾草,还得提前包粽子。 “阿爷,那是不是有赛龙舟?”赵景月问道。 “对,热闹得很。” 话头一开,便都开始讨论起了端阳节的准备事宜。 当天晚上,赵景月躺在她二舅亲手做的木床上,她还偷偷从商城买了两床棉絮垫在下面,赵年才本想着不如就直接整个床垫,孙英一拍他肩膀:“你是不是虎啊,万一谁进屋里发现了你咋解释。” 最后两张床上各垫了两床棉絮作罢。 不过终于不用晚上睡觉还要担心床断了,搞得神经高度紧张,天天晚上做噩梦。 赵年才也是欢喜的不得了,之前两间睡觉的屋子就隔了一面墙,他这次故意将两个里屋用一个小的储藏室隔开了,房间不大,还能放些不常用的东西,连赵阿爷都说这个想法好。 孙英转过身就要睡了,赵年才一掀被子钻了进去:“媳妇……” 一家三口在新房睡的第一晚,睡眠质量极佳。 对于烤鸭,赵景月昨天就是这么一动念头,赵年才果然是宠女儿,第二天果真买了只鸭子回来。 鸭子个头还不小,肥硕得很,这烤出来不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赵景月去喊了赵阿爷一家都来了,昨天品鉴了烤鸡,今天来对比尝尝烤鸭的味道如何。 一家人忙活午饭的功夫,赵年才擦着额头的汗,说起了正经事:“娘,咱那个地窖里藏得住夏天的肉不?” “不好说,这夏天一来,这温度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度。”李氏也拿不准,这地窖里都是为了给冬天储备菜的,到了夏天里面基本上也就空了,秋收的时候再囤粮。 “这天气热起来了,卤味放一晚上也得坏呐!”这事儿确实棘手,想着早上起来了再收拾,可下水是头一天就拿回来了的,也放不得。 也没个冰箱啥的,储存不了货物,真是不方便。 赵景月正好将鸭子烤上了,出来便听见赵年才在担忧。 “找硝石啊,造冰!地窖里面不就凉快了嘛!” 李氏赶紧制止赵景月的想法:“不行不行,这硝石太贵了,那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咱哪里整得起那个!” 别看赵景月就这么一说,指不定赵年才就敢干出来这事儿,李氏是对这父女俩的行为感到害怕。 “阿奶,这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嘛,你想万一这夏天来了,卤味头一天做好了第二天放坏了你咋卖给人家啊?总不能天一热咱就不做这生意了吧!”赵景月可能会说不过赵年才,但一定能将李氏说得哑口无言。 李氏张了张嘴,嘴皮子动了两下也没发出声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诶?黄小姐最近咋没找你了啊?”赵年才刚刚听李氏一提起富贵人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黄千洛。 赵景月耸了耸肩:“不知道。”许是最近不爱琢磨那些稀 奇玩意了吧。 她还真猜对了,黄千洛最近被黄夫人烦得根本没心思琢磨其他的。 赵年才笑着盯着她,满脸的不怀好意。 “干啥,难不成爹你想让我去找她帮忙?” “试试嘛!” “我和她啥关系啊,就敢狮子大开口的。” “咱也不是说非得要硝石,熟络熟络关系,这么久没联系了,得生疏了!”赵年才一个劲儿地忽悠,非得赵景月明天跟着一起去镇上。 赵景月不想和他掰扯,就见刚刚还在骑小公牛的柱子这会儿就站在了兔窝面前,盯着兔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翠妞姐,这兔兔可以烤不?”柱子指着兔窝里的小兔子。 这兔子长大了许多,不过也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样子,还是小了些,赵景月觉得还得再养养,养肥点才好吃。 “可以哦,但是兔兔还没长胖,等它们再长胖些姐就烤给你吃!” 柱子看兔子的眼神和她一样,全是吃食,喜娃不同,一直在旁边念叨,这么可爱的兔兔为什么要把它吃掉。 赵景月捏了捏他的脸蛋,不回话,心想着,你现在说不吃吧,等到时候做出来,保准第一个流口水的就是你。 今天的午饭因为赵景月的烤鸭又升华了。 烤鸭比昨日的烤鸡大了许多,每个人都吃上了好几块肉。 今天大家吃得频频点头,意犹未尽。 “烤鸭怎么样啊?谁来点评两句?”赵景月虽然已经从大家的动作中得到了答案,但是比较家里有个吃饭细致的老娘,说不准还能提出什么建议,再改进改进。 “翠妞姐,这烤鸭太好吃了!”喜娃吃完连手指上的油都舔干净了。 赵年才依旧是一番吹捧:“这才真的算得上外皮酥脆,肉嫩多汁。” “那昨天是假的了?” 赵年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闺女不能这么说!都很好,烤鸭更好!” “赵大厨,这烤鸭可以拿去卖了!”孙英这回也没挑刺了。 赵景月一个响指:“yes!” 话说出口才发现糟糕,得意忘形了。 果然,一桌子人都盯着她看。 第62章 催婚 李氏坐在她对面,敲不到她,一双筷子往空中胡乱舞了一下:“你这死丫头!快赶紧呸掉,还没卖呢就说噎死,这烤鸭再好吃也不能吃到噎死啊!快呸了!” “呸呸呸,我说错了,呵呵呵……”赵景月尴尬地赔笑,这嘴跑到脑子前面了。 烤鸭要卖的事儿定下来了,又给了赵年才一个让她明天去镇上的理由:“不是要租铺子嘛,咱明儿个去镇上瞧瞧?” 赵景月一咬牙,这老爹还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哪里有那个本事让黄千洛帮自己找硝石! 不过铺子的事儿的确得提上日程,既然决定了要做,那便得做起来。 次日,赵年才一大早便来敲赵景月的门。 “起了起了!再敲门就坏了!”赵景月骂骂咧咧地坐起了身。 “新门怎么会那么容易坏?”赵年才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到了镇上,赵景月被爹娘送到了黄府门口。 赵景月站在黄府门前,抬头看了看天,这才刚亮就来找人家,怎么的也得有个说法吧。 “这也太早了,万一人家不开门。” “管他的,你敲了再说!我们先去送货了啊,等会我去帮你打听打听铺子的事儿。”赵年才拉着孙英走了。 孙英气得锤了他一下:“有你这么对闺女的!” 两人走后,赵景月又在门口等了等,太早了总归不合适。出门之前,孙英给她拿了个小包袱,里面装了些卤味,还有几十个铜板。 空手去总是不好的,装点钱是怕她有什么想买的也能买。 约莫一刻钟后,这路上来来回回的行人盯得她有些不自在,还是敲响了黄府的门。 开门的下人认识她,前几次来,大多数都是他开的门。 不过这府上好似有什么喜事,府内装饰了一番。那人让赵景月稍等一下,不知道黄千洛这会儿是否有空,他得先去通报一声。 赵景月觉得真是上了老爹的当,这来得明显就不是时候。可是那下人已经去通报了,她再走也来不及了。 不消片刻,杏儿便来了。 “赵姑娘随我来!” 赵景月随着杏儿一路走去,府上四处都装饰了一下,包括那个竹园,原本清幽的氛围,硬是因为凉亭上挂着的几个红灯笼显得也喜庆了些。 如若不是四下都没贴喜字,赵景月还以为是黄千洛出嫁了呢。 “杏儿姐姐,府上莫不是有什么喜事?我来的不是时候吧?”赵景月试探地问道。 杏儿观察到了赵景月一直在看路上的灯笼,她答:“前些日子是老夫人的寿辰,府上办了酒席,已经忙过了,只是这灯笼还没来得及取掉罢了。过两日便是端阳节了,府中还得忙碌一阵子。” 杏儿让她放宽了心,小姐的房里暂无其他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赵景月松了口气。 这次来的还是黄千洛的闺房。 赵景月一进门,黄千洛便起身迎接,牵着她的手坐在了椅子上,热情的态度让她消了些心中的焦虑。 “景月,我近日忙得昏头转向的,都没时间找你,莫要见怪。”黄千洛笑意很浓,气色也比前段时间好了些,估摸着是府上有宴席,吃的多了点。 “这些日子我家也盖新房了,前两日才搬进去。”赵景月这话也是在解释,为何她也一直没来找黄千洛。 赵景月把身上的小包袱取下来,将卤味放到了桌上。 黄千洛微微一笑:“又给我带吃食了?” 黄千洛举手投足都表现落落大方,赵景月也学她微微一笑:“看千洛姐姐上回多吃了几口,便又带了些,不要嫌弃啊。” “怎的会嫌弃。”黄千洛伸出手指微微点戳了一下赵景月的眉心。 有些日子不见,这大小姐倒是活泼了不少。 “快,杏儿,拿上来!”看黄千洛这兴奋的模样,拿上来的定是 什么智力玩具。 果不其然,杏儿又拿了个盒子来,黄千洛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大的木板,随后又拿出一些小木块。 赵景月晃了一眼没看清楚,知道黄千洛整理好,她凑上前去才看懂,这不就是华容道?上面又是曹操又是关羽的,她只玩过数字华容道,原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她故作不解:“这是什么?” “前些日子是我祖母的寿辰,来了许多亲朋,这是我表姐借此机会赠予我的。府上的客人都没走,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呢。”黄千洛果真是奇女子,就不见她对其他的什么感兴趣。 两人抱着这个华容道琢磨了半个时辰,赵景月想着自己还带着任务来的,便不想一直围绕着华容道说话,总得说些别的才能引到硝石上。 她倏地想起上次一别是在济慈寺,那日那个县令儿子看她的眼神多少有些暧昧,便八卦道:“千洛姐姐,上回的玉佩修补好了不?” “唉——”黄千洛先是叹了口气,这才回答,“倒是大差不差的了。” “那这叹气是为何?” 黄千洛也不想叹气,可提起这事儿就得说起那齐景辰。 那日与赵景月一家分别后,她和黄夫人便随着齐景辰去了个匠人那里。 齐景辰一路上都表现得风度翩翩,玉佩还是后来他亲自送到义邰镇的。这次祖母的寿辰本也没邀请县令,但是不知怎的,齐景辰也到了,不过次日便又走了。 齐景辰看她的眼神,她也瞧见了。 也不是说她对这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这人是官家子弟,他们向来都是瞧不上商贾的。但是商贾通常都会以攀上官家为荣,甚至不惜将嫡女送过去做妾。 见齐景辰这样子,如果到时他来说这门亲事,恐怕这次黄员外不会由着她拒绝了。 更何况她已经及笄了,黄老夫人的寿辰日来了许多亲朋,无一不向她提及,是否已经有了婚配人选。 黄千洛就这么安静地讲述着,语气虽平稳,却听出了她的无奈。 果真是,不管在哪个时代,只要到了年纪还不嫁人的,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催婚的。 第63章 打听硝石 “那位齐公子可有婚配?” 在赵景月来看,黄千洛性子极好,向来是不争不抢的,若是齐景辰家中已有妻子,日后再过去,只怕会被欺凌。 “没有听闻过,应当是没有的。”虽说如此,黄千洛还是从黄夫人那里知晓到,黄员外多次去拜访齐县令,都被拒之门外。 这齐县令的处事风格懒散,对上也不怎么奉承,对下也不会过多地管理,导致了他在立恒县上任后,一直功绩平平,未有任何调任。 赵景月一想,这人不就是当代拿到铁饭碗后便摆烂等退休的例子吗? 她倒是羡慕得紧,若是老爹也能去考个举人,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地方官员,她也不用这么费力地想赚钱的法子了啊。 两人越聊越远,八卦越聊越多。 以往两人在聊天琢磨这些玩具时,杏儿都是站在后面昏昏欲睡的模样,今日是越听越起劲,只是她作为下人不能参与进来,否则她都想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两人聊了一上午了,得亏是黄千洛说了一句屋里闷热,让杏儿将窗户打开透风,赵景月这才一拍脑门,硝石差点给忘了。 别等会儿八卦聊嗨了,出了府,老爹一问硝石咋样,她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准保回家的一路都得被念叨。 “千洛姐姐,这夏日天气炎热,你们可曾自己制冰降温?”赵景月先找了个话头。 “自是会的。” 虽说赵景月还没搞懂义邰镇的具体位置对应的是现代哪里,但是看这温度季节便能感知是中部偏南方。夏天的温度虽比不上南方那么炎热,但自是不低的。 穷人家夏日里便只穿一件粗布麻衣,下地干活撩起个衣袖也不稀奇。但是富贵人家还是得守礼仪规矩,夏日里都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如果不制冰将屋内凉快下来,只怕人会中暑晕过去。 “千洛姐姐可知哪里能买得到硝石吗?”这硝石对穷人家来讲贵得很,所以销售的门路都是直接对着有钱人家或是官员的。 “你要买硝石吗?” 赵景月点头:“买,不是自用,是给吃食用的。” 黄千洛看了眼桌上的卤味便懂了,夏日来了放不住,确实得买硝石才成。 虽说她是这黄府的小姐,可也从未插手过这些事。 她招来杏儿:“杏儿,你可知硝石的事?” 黄千洛这西院的事情几乎都是杏儿在打理,想来这硝石她也该知道。 杏儿回:“知晓,不过府上所有的硝石都是夫人在操办的。” 黄千洛一听那便好办了,拍了下赵景月的手背:“放心,我帮你弄些。不过,得等到端阳过后了,今日里家中客人许多,怕是抽不出空来打听硝石的事儿。” 来之前,赵景月还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自己和黄千洛的关系浮于表面,一共没见过几次,压根上不得台面。 谁知道这大小姐性子这么好啊,她现在恨不得扑到人家怀里,哭哭啼啼地喊着姐姐真好。 解决了硝石的问题,赵景月凭借着聪明才智帮黄千洛把华容道解了。 这人表现出来的聪明简直要把黄千洛折服了,恨不得将她留下来,非得解开孔明锁才罢休。 终于是杏儿通报了一声有人找,黄千洛这才将赵景月放走了。 一出府,赵年才便问:“咋样?” “她说帮忙问问。”赵景月没说黄千洛能帮忙解决硝石的问题,虽然黄千洛让她放宽心,可这事儿是握在黄夫人手上的,她也不确定黄千洛能不能从黄夫人手上弄到硝石。 “能问问就成,我就说闺女你可以的!”赵年才恨不得马屁拍到天上去。 “铺子呢?看得咋样?” “看上了几家,你自个儿去对比对比。” 赵年才和孙英送完货便在街上转悠。 他们最先去的地方便是刚来这里卖春笋的那条吃食街,那里人 流大,做生意更好。只是没有铺子出租,还是只能摆摊,遂作罢。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城东的位置,这里有个潇香书院,书院不远的地方有一条街,有卖书的也有卖吃食的。在街尾连着另外一个巷子,直通几间住宅的后院。 许是街尾的位置不太好,空了两间店面正好贴着租赁的告示。 赵景月走到店面门口观察,两间店面正好是对面的位置,不过来这里闲逛的都是书院的学生,平日里恐怕生意做不大。 她摇了摇头,都拒绝了。 赵年才还看了两间其他地方的铺子,统统被赵景月拒绝了。现在空着的铺子不是位置不好就是人流不够。 三人想着作罢,下次再来看看,便回去找高屠户。 沿路也不知走到了哪里,赵景月拽住了爹娘二人。 “看那个!” 两人顺着赵景月指的方向看去,一间卖布匹的店面门口,正有个中年男人在张贴什么。 赵景月走近一看,出租铺子的。 这条街上人流量虽说不多,但至少不像是刚刚看的那几间一样,几乎都没人走过,周围几家都是做生意的。 “大叔,您这铺子是要往外租吗?” 男人听声音还以为是哪家小孩来捣乱,转身看见后面跟了两个大人,许是想做生意的人,便回答:“对!你们租吗?” 赵景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决定先问问,布匹生意为何做不下去要关门的。 原是这铺子是他的,租给了原先卖布匹的这家人,这家人后来亲戚发达了,举家要搬去别处,昨日才走。铺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只是牌匾这些无用,便留下了。 男人今日来打扫铺子,正好张贴个告示。 赵景月一拍手,真是天助她也! “这铺子您多少租?” 男人看说话的一直是这小女娃,总觉得小孩子说话是在闹着玩,便看向赵年才:“你们要租吗?” 谁知赵年才又转头看向赵景月:“我们要租吗?” “这位置可以,你看人流量也不小。”赵景月这意思便是要租了。 孙英点了点头,道:“您若是开价合适,我们便租了。” 见这大人都说话,男人便打开了店铺门,将人带进去,看一眼铺子的大小再出价。 第64章 租铺子 男人介绍,他姓赵。 一听是本家姓,赵年才立刻换上了熟络的语气,跟人攀上了近乎。 这店铺是两开间,大约有五十平方。 后院更是不小,赵景月估摸着前面那个做布匹生意的也是看上了这个大院子,方便染布。 她也正好能在这里造几个烤炉,后院还有两间里屋,晚上若是不方便回去了可以就在这里歇息。 赵景月甚是满意,但不能表现出来。 见赵景月没说不租且要走的话,赵年才便直接步入正题:“赵掌柜,您这租金多少?” 赵掌柜也没和他们多绕,直接开价:“一两一月。” 虽说这价格赵景月很满意了,但买卖总得还价不是:“这后院是挺大,只是这灶房小了些,我们是想做吃食生意的,而且这后院没挖井,用水还得去外面挑。” “你们也看到这院子不小了,铺子都是我才换的新砖,这一两已经很是便宜了,若要用井,我这两天就请人来打个水井,但是价格确实是……” “赵掌柜,我们爽快些,直接付半年的,九钱一月吧!” 在这租铺子的都是一月一租,若是生意不好连着亏本可以直接不租了走人。这丫头直接开口就是半年,倒也是有些诚意,这么想来,九钱也不是不行。 只是赵掌柜还是觉得和男人说话靠谱点,他又看向赵年才:“能付半年的?” 这铺子也不是赵年才要租的,家里的钱也不归他管,他下不了决定,转头又看向孙英:“能付半年的不?” 赵掌柜觉得稀奇了,怎么和这男人商量点事儿,不是问小娃就是问妇人的,难道他说话还不如个小娃管用? 赵年才在这个家里说话还真不如小娃管用,现在整个家的生意都是赵景月推着在走的。 孙英大概算了算,付半年也就是五两四钱,手头上还有余钱就行,她点了点头:“能!租吧!” 两边的人都爽快得很,孙英一交钱,赵掌柜便将钥匙给了他们,并嘱咐存好,多的他也没有了。 这租铺子的事儿便定下了。 赵景月跑到门口将告示撕了下来,不给别人来竞价抢铺子的机会了。 回到家里,已是下午了,春燕早就在院子里喂鸡等着这家人回来了。 赵年才招呼着他们先动起来,自己将另外一部分下水送去老房子那边。 “春燕姐,咱铺子租了,改明儿就可以去镇上卖烤鸭了!”赵景月兴奋地说道。 “这么快啊!”春燕也没想到,这昨日才说的事情,今天便租铺子了。 “到时候咱去镇上烤鸭子!不洗这下水了!” 孙英觉得租了就得马上动起来,别一直将铺子搁置着,到时候赚得还平不了房租。 “你赶紧拟个计划,动起来,要怎么砌烤炉也得抓紧时间去整了!” 这话说完,赵景月有种高考前被逼着写学习计划的错觉,怎么到了这儿不学习也得写计划啊! 赵景月算了算,就算是她一个人烤,也得后面要有人帮她处理鸭子,前面得有人接待客人、收钱算账,这至少就得要两个帮手。家里一共就三个人,要么将卤味生意交出去,要么请人来做。 “让大伯娘他们每天来咱家弄吧,咱这大灶房空间大,四个灶不够还能再砌两个,而且他们还能顺便帮咱们喂喂鸡和兔子,还是五五分,咱就拿分成!” 春燕在一旁听着,只觉这妹妹心真大,烤鸭生意都指不定能不能卖得好呢,这就打算不做卤味了要交给别人了。 孙英觉得行,他是不想洗那下水了,这一个多月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都恨不得将自己搓一层皮下来,怕那味道染到身上再也除不掉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他们家的人也不多,更何况你不是还让春燕去镇上跟你学烤鸭吗?” 赵景月算了下,即便是把阿爷阿 奶算上,能用的也只有四个,柱子和喜娃啥时候才能长大啊? “哎呀,这家里人怎么这么少!”现在她算是懂了,什么叫吃饭的时候嫌人多,干活的时候又嫌人少。 “对了!找大舅啊!他不是要供我那表哥读书吗?让他来帮咱,然后每天给工钱不就成了?” 孙英抬手就戳了她一下,这丫头怎么这个时候脑子不好使了。 “给你大伯是分成,给你舅舅是工钱,你想想合理吗?” “臭死了!”孙英手上都是洗下水的污水,赵景月嫌弃地拿衣袖擦了半天,“那就也分他们点,咱也五五分。” “我没意见,这事儿你跟你爹商量一下吧。” 赵年才一回来,便从赵景月口中得知了这个想法,他神经大条地回:“我没意见啊!” 他觉着总归是一家人,以前的赵年才那么极品,他们都明里暗里帮扶过这一家子,心肠那是没的说了。既然现在有这个能力能拉扯一下他们了,正好又缺人手,用自己家人总比去外面招工放心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喊你大舅一家,二舅三舅心里会不舒服吧?”孙英又说。 “你们上回不就没喊我三舅!”赵景月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三舅,盖房只来了两个舅舅。 赵年才忙推卸责任:“我找了他的,是你外公说家里得有人下地干活,把他留住了。” “那你这回得带上人家,或者他们三家人轮流来,反正最后算钱是得交给外公的,不能只照顾一个,到时候对你有怨念。”孙家没分家,也是得先要将钱给俩老人,拿一半做家里的开支,其余的再平均分给三家。 “成,那我明天早些回来,去和他们商量。” 那铺子上挂的还是布匹的牌匾,得去做个新牌匾,屋里还得再装修一下,赵景月这几日都得跟着跑镇上了。 下水已经卤在锅里了,春燕和赵景月各看两个灶的火,赵年才又去山上砍些柴,孙英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准备晚饭。 第65章 长辣椒了 “翠妞,烤鸭铺叫啥名儿啊?”春燕这么一问,赵景月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考虑铺子的名儿取啥就准备去定牌匾,到时候岂不是得闹个笑话。 “哎呀!还没起呢!春燕姐,你有啥好想法不?” 春燕摇了摇头,丢了根柴火到灶里。她哪里会取什么名儿,大字不识一个的。 赵景月挠了下额头,一时间脑子里全是“北京烤鸭”,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这北京烤鸭倒是提醒了她,可以搭配点素材解腻。可惜她来这么久了,从来就没见着过黄瓜,不是说古代有胡瓜的吗,难不成又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玩意? 算了,改良的事儿后面可以慢慢琢磨,今天最大的任务便是要将名字确定了。 灶炉里的火熊熊燃烧着。 赵景月还在为名字犯愁,春燕突然转过身来,一脸欣喜的模样说道:“对了,翠妞,你地里种的那些,我今天去施肥的时候看见长果了。” “哪个?”赵景月一听这话,激动地站起了身。 “绿绿的,细长细长的,我也不知道是你说的辣椒还是番茄。”这两样春燕都没见过。 “是辣椒!”赵景月迈开腿就要跑,跑出门了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声,“春燕姐帮我看下火啊!” 赵年才正在院里劈柴,就见赵景月火急火燎地从大灶房里跑出来。 他一斧子正好劈下去:“跑这么急干啥去啊?” “去看我的辣椒!” 这辣椒种下去都一个多月了,也该结果了。 赵景月走过去一看,春燕照顾得还不错,这鸡粪天然肥料确实可以,存活率比她想的要高一些。 辣椒秧苗最下面长出的辣椒得留着,到时候能留作种子。 她赚钱之后也想过,不如就从商城进辣椒算了。 不过这辣椒不便宜,她虽然买得起,可要做成火锅底料或者辣椒酱往外出售,她家里那点存款,可能还不够做几罐辣椒酱的。 既然家里有地,那便试着自己种,她现在也不缺吃穿的,有的是时间试错。 而且上次顺发酒楼的许掌柜带回来的话头,这里能吃辣椒的人并不多。还是等辣椒真的成熟采摘后,能卖个好价钱了,再决定要不要扩大生产才是。 赵景月又去看了看番茄,她转了一个大圈,这一片番茄苗每一个挂着果的,看来还得再等等看。 番茄也得好好护着,而且这玩意她还得做成酱,让别人看不出来原型是什么,否则一看是狼桃,没一个人敢买的。即便她当场试吃,也会有胆小的说,或许毒性不是当场就能发作的。 赵景月满意的看着这片地,都是她将来赚钱的宝贝啊。 她乐呵呵地回到了家里,春燕已经回去了,就因为孙英喊了句吃饭了。 自从搬到新房来了,赵阿爷没有再来蹭过饭,春燕便也不留着吃饭了。只要一劝她就开始撕吧,赵景月只能暗暗发誓她要多吃点,再吃胖点才能拽得过春燕。 吃饭的时候,赵景月将辣椒结果的消息讲了出来,赵年才是首当吹捧的那个。 孙英琢磨了一下,让赵景月好好考虑这辣椒和番茄该怎么卖。 虽说是在问问题,但是却提醒了赵景月,现在的店里卖烤鸭,以后可以卖炸鸡,炸薯条,各种炸货。 她越想越兴奋,喊道:“哎呀呀,钱马上就都来啦!” 孙英一拍她脑门:“先吃饭!”这才压住她要起飞的魂。 晚上赵景月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想名字,这时候才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若是今晚想不出来,那明天便不能去定牌匾了。 赵景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好像见到周公了,又听见赵年才在外面敲门的声音了:“起床了!” 家里果然是不需要公鸡的存在,有赵年才在,公鸡打鸣都没他早。 赵景月顶着个黑眼圈走出房门。 “哎哟,咋这么疲惫?”若是说以往,孙英还会觉得这丫头是玩手机玩了个通宵,现在晚上不睡觉也没事干啊,怎么会黑眼圈这么重? “想店名想了一晚上。”赵景月打了个哈欠,从锅里舀了一碗温水端出去漱口。 “想出来了?”孙英也跟着舀了一碗水出来,蹲在了赵景月旁边。 赵景月嘴里有牙膏泡沫,便没出声,只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用急着非得今天去定牌匾,这是赵景月这人就是心里惦记个什么,若是不尽快做了,就跟心里有蚂蚁在爬似的。 “年才啊!”两人都还嘴里有泡沫呢,赵阿爷的声音就晃晃悠悠地传来了。 赵年才正在大灶房里拿着手电筒确认卤味呢,吓得他一下关了灯,油灯也没来得及点燃。 黑夜里赵阿爷也看不清其他的,就只听见院里有几声使劲漱口吐水的声音,大灶房本来亮堂着也突然灭了。 母女俩的动静倒是没咋吸引他的注意,他盯着大灶房,琢磨着等会得问问年才,这啥油灯咋这么亮。 昨天赵年才去送下水时提了一嘴,烤鸭铺子租好了。赵阿爷便一直打听位置在哪里,里面咋样。赵年才也真是笨,听不出赵阿爷不是在关心他们铺子,而是想亲眼去看看。 最后还是李氏听不下去了,唠叨了一句:“你这么想知道明天跟着年才去看看不就得了。” 赵年才这才一拍脑门,原来这老头是想去看铺子啊! 咋老是有话不直说,和上回想赶牛车一样,说话拐来拐去的,每次都多亏了旁人的提点。 孙英在黑暗里将赵景月的牙刷和牙膏藏回了屋里,赵景月便去给赵阿爷开院门:“阿爷啊,咋来这么早啊!我们才起呢!” “怕你们走得早。” “爹等会吃点再走啊!”孙英在灶房里喊道。 赵阿爷虽然在家里吃过了,但也没拒绝,现在谁不知道年才一家都吃的细粮。 虽说现在他们也过上了不用天天喝稀粥吃青菜的日子了,偶尔也会买点荤腥回来,但是架不住他好吃啊,这年才媳妇做饭也是个好手。 难怪能穿到他家来呢,这不是用小吃货去做吃食,给大吃货解馋嘛! 第66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翠妞啊,你家用的啥油灯啊,咋恁亮呢?” 赵景月心想,坏了,赵阿爷肯定是看见老爹在大灶房用的手电筒了。 “我不知道啊!”她解释不了,转头朝着大灶房的方向喊去,“爹,阿爷找你!” 赵阿爷随口一问,搞得这一家人跟做贼似的,将问题像踢皮球一样,你踢给我,我踢给他。 最后孙英直接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吃了咱早点去镇上。” 这个问题还是无人解答,赵阿爷也一上饭桌便忘了。 赵年才将爷孙俩送到了铺子门口,便去送货了。 赵阿爷对这大院子也是满意得很,他四处溜达想进里屋也看看,就听赵景月在背后喊:“阿爷,你帮我砌烤炉呗?” 赵阿爷见识过赵景月在大灶房里搭建的那个丑不拉几的烤炉,他当时便说没眼看。 这回赵景月便逮着他了,她倒要看看赵阿爷能砌个多好看的烤炉。 赵阿爷知道这丫头是记仇了,他本就是第一次见到烤炉,哪里会砌,不过是觉得赵景月手笨,确实砌得丑了些。 “砖都没有,砌不了。” “我爹今天就去给我买砖。”赵景月故意唬这老头的,赵年才今天得早点去桃花村,明天将孙老二带到镇上来,要将铺子里面修整一番。 赵阿爷装作没听见,走进了一旁的灶房瞄了一眼:“这灶房小了些哈!” 赵景月看着赵阿爷躲闪着她的眼神,动作略显有些局促,她跟在阿爷背后偷笑个不停。 没过多久,和赵掌柜约定的来打水井的人便来了,还带了几个帮手。 她特意嘱咐了赵掌柜这井水用得急,不能店要开业了,井还没打好。所以今日多来了些人,打个浅井,估摸着几日便能整好。 正好这段时间里赶紧修整铺子,砌烤炉。 赵景月一来便找好了地儿,离灶房近又不会占院子里的地方,她领着打井的人过去,让他们在这儿打井。 打井的人走过去看了下,先确认了一下这里是否好打井眼。 赵景月从来没见过打水井的,她好奇地跟着这几人,想看看热闹。 打井的人见她不走,拿出防贼的眼神盯着她,几个帮手站在一旁也不动。 赵阿爷一伸手将她提溜了过来,拽到了铺子前。 “那是人家的手艺,不让旁人看的,怕被偷学咯。” 赵景月暗啐一声:“切,这有啥好偷学的,我还不稀地看呢!” 她偷摸着想,等砌烤炉的时候也不让打井的看,这是她的手艺,别给偷学了去。 “你这水井打在外头,现在天气暖倒是不怕,冬天了咋整,万一被冻上了呢?”虽说这里冬天不会像北方一样结成厚冰块,但是水井在外面,每日早上估摸着都会结成薄冰。 赵阿爷本是在问问题,岂料赵景月被这么一句话提醒了,她脑海里因为赵阿爷这句“天气暖”想起了一句诗:“春江水暖鸭先知。” 她当下决定,就叫春江水烤鸭铺! 折腾了一晚上都没决定的事儿,今日阿爷一句话便成了。 赵阿爷正四处打量着铺子,没听见人回应,转头一看赵景月站在铺子中间憨笑着。 他走过去一拍赵景月:“问你话呢!” 赵景月想着现在就去定牌匾,摸了摸身上一文钱没有,便问赵阿爷:“阿爷,你带钱了不?” 赵阿爷两手一揣:“没钱。”家里是李氏管账,他耳根子软,以前他管账的时候被赵年才骗去了不少。后来李氏受不了了,将他臭骂了一顿,把财政大权夺了去。 两人身上凑不出一个铜板,穷得大眼瞪小眼。 没办法,只能等到孙英回来了再去定牌匾了。 闲来无聊,她便和赵阿爷沿着这条街溜达溜达,也顺便打听打听哪里可以定牌匾的。 这一条街上就有两家卖布匹 的,估摸着是竞争激烈得很,所以原本租铺子那家人也没挣到个什么钱,说走便走了。 赵景月观察了下人流,比昨日还多些,路上还有许多卖粽子的了,端阳节的氛围已经渲染出来了。 明日估摸着人更多。她一咂嘴,铺子租晚了,没赶上个这么好的节日开个好头。 两人继续逛着,路过人家小吃摊前,爷孙俩馋得互相看了一眼,想起各自身上都没带钱出门,又默契的走了。 街上诱惑太大,最终两人还是决定回到铺子里。 赵景月昨天还没仔细检查一番院里和里屋的情况,她跟着赵阿爷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打井的人见着有人来了,招呼着帮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赵阿爷站在墙根看了眼,扒开了周围的草,露出一个狗洞。 “这咋有个狗洞?”不过这洞口挺小,稍微大点的狗估摸着还钻不进来。 这墙背后就是隔壁家的院子,也不知道是隔壁养狗还是原本租这里的那户人家养狗。 赵景月蹲下来想看看洞口具体有多大,正好就瞄见了隔壁院里趴着一只小白狗,正在晒太阳。 看样子个头不大,毛上沾了些泥土,说不准这狗洞还真是它刨出来了的。 “嘬嘬嘬……”赵景月嘬了几声,试图吸引小白狗的注意。 那狗果然翻身就寻声音源头,看见赵景月在狗洞这边后,迈着小短腿熟练的就从狗洞钻了过来。 小白狗一点也不怕生,在赵景月面前一只转圈,尾巴摇的都快成螺旋桨起飞了。 “你把这玩意招来干啥!” “阿爷,你看它都不乱叫,多可爱啊!”赵景月伸手摸了摸狗头,“是吧?你叫什么啊?是叫小白吗?” 赵阿爷慌乱地用咳嗽掩盖声音,一烟杆敲在了赵景月脑袋上,这死丫头,难道不知道白姓是皇家姓吗!敢叫一只狗小白。 小白狗被赵阿爷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脚一蹬,“噌”地一下就从狗洞钻回去了。 赵景月知道说错话了,赶忙捂嘴,看了一眼打井的人,那边一心防着他们,还是背对着的,估计没听见。 赵阿爷怕这丫头迟早要因为这狗吃亏,赶忙在院里找工具,就要把狗洞堵住。 第67章 毛豆再逃学 爷孙俩在狗洞这儿纠缠着,就听赵年才和孙英回来了。 “爹你干啥呢?” “堵狗洞。”赵阿爷说着手上也不停,今儿个他还非得把这狗洞堵上。 赵景月见这老头这么执着,便想着堵就堵了吧,反正也不是自家狗。而且以后做了烤鸭,香味定会飘过去,若是将那小白狗引过来了,她还得一边烤鸭一边防着狗,不如就此堵住。 掌握财政大权的人回来了,得去定牌匾了。 赵景月拉着孙英就要出去。 “干啥啊?” “定牌匾。”说完便朝着打听到的定牌匾的位置奔去。 “跑慢些,又不急。”孙英拽住了她,这丫头的性子就是火急火燎的,真得给她掰一掰,“不是说没想好吗?就这么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定好了?” 赵景月也觉得累了,喘了两口大气,回:“今天阿爷一句话就提醒我了。” “叫啥?” “春江水烤鸭铺,春江水暖鸭先知。” 走到制作牌匾的铺子,赵景月选了个稍便宜些的匾额,掌柜让她三日后来取,留下定金母女俩便回去了。 今天忙得很,还得去一趟桃花村。 回来时,赵年才已经帮着赵阿爷将狗洞堵上了,赵阿爷不放心,还搬了块稍微大点的石头堵在那里,并嘱咐赵年才,改明儿个就去搬棵壮一点的树来,栽在这里。 弄完这些,一家人火急火燎地又赶回赵家村了。 赵景月去老房子将一家人都叫来了,她负责和李氏商量,赵年才和孙英去孙家商量。 正好一家子就全围在院里洗下水,用大灶房卤了。 “阿奶,再过不了几日我就得去烤鸭铺忙活了,这卤味生意我本想着就全交给你们了,咱还是和之前那样五五分。 但是春燕要和我去烤鸭子,这家里算上你和阿爷一共也就四个人,家里还有这么多地得照看,我和爹娘一商量,便想着让我外婆那边也出些人,这卤味现在大概需要一百八十斤的量,就各分一半做,成不?” 李氏听赵景月说完这番话,心情是七上八下的。 高兴的点在于,原本每日五十斤卤味,他们都能每天拿到个一两,照赵景月这么分下来,他们一天也能赚个二两多的银子。可这不高兴的是,若不是他们家里人少,这卤味他们就能全都做了。 李氏瞄了一眼赵阿爷,早知道有今日,当年是该再多生几个,就年富这么一个大伯都不够翠妞使唤的。 算了,孙家那老婆子偷摸着给孙英补贴的事儿她也知道,要不是这样说不准这一家三口早就饿死了,也等不到年才改好的这一天,更没有这些进项。 李氏在心里琢磨半天,最终把自己说通了。 “成!” 赵景月这边事情进行得顺利,孙英和赵年才那边又撞上孙老大揍娃的事儿了。 赵年才都怀疑这毛豆是不是挑了日子的,咋每次来都能撞上呢? 又是熟悉的一幕,毛豆跪在院子当中。 “英子,年才啊!”最先看见两人的还是孙老太。 孙老大见这两人来了,收了些脾气,这回没等赵年才来抢他手中的竹条,他自己就直接丢掉了。 “给老子跪好了,敢动一下老子打死你!” “大哥,这又是咋了啊?”孙英没有急着上去护住毛豆。 上次过来,孙老大保证过下次会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教育孩子的,这回难不成真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让孙老大这么生气。 “又逃学,问他为什么,他说就是读不进去,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孙老大说起这些就来气。 上回去帮妹子盖房子回来,挣了也有个六七钱银子,他看学堂里那些孩子穿得都很工整,不像他家毛豆,为了回家还帮忙下地,就穿得粗糙了些。 他一狠心将钱拿去买了几匹好布料,让她娘 缝几身出来。 谁知这衣裳都还没做好呢,毛豆就闹着不想去学堂了。 孙老大恨得牙痒痒,忍着怒气问为什么,毛豆偏偏就说读不进去书,说什么歹竹出不了好笋,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将毛豆打了一顿,结果又被孙英给撞上了。 赵年才看了眼毛豆,毛豆也是个半大小子了,上次做的那些事儿还算是体谅他爹,可这回怎么说不念书就不念了呢? 毛豆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他这次没什么理由便逃了学,就更不敢有人上前来制止孙老大了。 孙英问了半天,毛豆终于是说了心里想法。 且不说比他早些读书的孩子,就对比和他同一时间开始读书的同窗,他确实是读书最差的那个,没有之一。 识字倒是会了些,背书他实在是不成。 他也向别人或者先生请教过,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笨得很,记不住。 再继续读下去,先生就会让他先停一段时间,等到有新人来学堂了再一起念书。 毛豆一想,又要从头开始,那不是在浪费钱吗? 家里本就不像其他人那样富裕,也指望不上他考出个什么功名来改变家族命运,他一狠心,回来便和孙老大说不读了。 孙老大嘴上虽然说着不指望他读出个什么名堂来,但是心底里还是抱有期待的。万一就读出来了呢?考上个功名一家子的苦日子便算是到了头了。 而且老二家的明年也准备送去学堂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才读了一年的书就要退学,这万一让老二家的学了去可咋整? “你不读了,只有下地干活!”就毛豆现在读的这么点东西,出去找个账房人家都不会要。 话头开起来了,孙英正好看向赵年才,两人对视了一眼,想到一块去了。 赵景月的烤鸭铺,还真需要一个账房。 现在就只有赵年才有牛车,送货和拿下水还是得他去,孙英还得在家里守着,教他们做卤味,等他们熟悉了之后还得去给赵景月打下手,腌制烤鸭,这账房还真得另找一个人。 第68章 当账房 “大哥,你是想让毛豆考个功名啥的不?”孙英问道。 孙老大看毛豆这哭哭啼啼的样子,便知道心底那点小期待是没了指望,便说:“能读点书,去镇上找个好点的活计就不错了。” “成了,那就好办了,咱坐下来商量个事儿!”赵年才挨着将椅子摆好,整的和自己家一样熟练。 上回这两人来便带来了不错的活计,这回赵年才话一出,孙老大也不顾生气了,先挪了位置,一屁股坐在了赵年才的旁边。 上回老三就没来成,这次他决定,不管爹说什么他都要跟着妹子去干活,他也随着老大坐了下来。 “二哥不在啊?”赵年才问了句,还得找孙老二去给铺子拾掇拾掇呢。 “有人找他干活去了。”孙老汉站起身走到院外,冲着地里喊了一句,“黄豆!回来!” 黄豆是孙老二的大儿子,今年十七,已经成家了,孙老二不忙的时候就会在将他带去做木工,今天是个急活,便留了黄豆在家里。 趁着这个没人管的功夫,毛豆她娘将毛豆扶了起来。 毛豆跪的有些久了,起来没站稳,又噗通一声摔了下去,孙老太也不听这些说啥了,赶紧起身将毛豆扶了起来。 黄豆一听孙老汉叫自己,丢下手上的活计就跑回来了。 这娃瘦瘦黑黑的,个子不高,和他爹倒是极像。 “黄豆上次咋不来给姑做工?” 黄豆憨笑了一声,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才说:“我爹说,翠妞的要求高,我做不了。” 这回轮到孙英尴尬了,她那闺女屋里的那些还真挺折磨人的,要她说,直接就在那个商城里买呗。赵景月非得回,那些玩意的材质都不能见人,万一哪天被人看见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笑了笑,转身和孙老汉商量起了卤味的事儿。 大致上和赵景月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孙老汉和李氏的顾虑不同。 “你那婆婆能同意?”孙老汉问道。 孙英毕竟是嫁给了赵家的,这事儿拿出来说,不就是在将钱往外送嘛,更何况李氏的脾性暴躁,孙老汉也是知晓的,虽说这人刀子嘴豆腐心的,可也架不住她天天叨叨啊! “放心吧,她现在最听翠妞的。”即便是不听,那丫头也能说出些歪理来让李氏服气的,更何况他们也分家了,这卤味还是赵景月想出来的,即便李氏不满意,她也没话讲。 “我大哥那边人手也不够,都给他们也做不过来,爹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娘不会有啥说法的。”赵年才也附和了一句。 见这两人都这么说,孙老汉便放宽了心。 孙英本想着明日是端阳节,不如就从后日开始,这可一家子听到这么挣钱的事儿,哪儿还顾得上过什么节,当下孙老大便带头表率:“咱家不兴过节,明日就开始!” “那就明日!”赵年才是不想再洗下水了,有人主动接班那还不快点答应。 孙老汉激动地拉着赵年才的手就不松,一个劲儿地说找了个好女婿。 孙英只想翻白眼,这是忘了之前那个赌徒是谁了。 她懒得听这些男人互相吹捧,起身走到了毛豆他娘身边。 “大嫂。” “妹子,谢谢你。”刚刚他们讨论的事情,毛豆娘也听见了。 毛豆现在读书费钱,过不了多久还得成家,又得费不少钱。若不是孙英这回带来的好事儿,孙老大忙活再久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没事,都是一家人。”孙英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擤鼻涕擦眼泪的毛豆,“当真不读书了吗?” 毛豆坚定地摇头。 “学算术了吗?” “学了点,先生教了算盘。”毛豆回答。但是他也才学不久,只会些入门的东西。 孙英觉得只要学了些就行,简单的算账也不难。毛豆会些基础算术,再让赵景月教他一下,收个 钱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过几日咱家就要开个烤鸭铺子了,你要是真不想读书了,去那里当个账房,成不?工钱另外给你算。” 毛豆闻言,连哭都忘了,眨巴着眼盯着孙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还是毛豆娘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孙英的手,激动得脖子都红了:“妹子……” 半天也只喊得出这句,其他的话被堵在了喉咙。 好半天后,毛豆娘才缓过劲儿来,说道:“工钱的都可以不要,让毛豆去镇上见识见识就成。”毛豆娘心想着,就凭这娃读的这么点书,肯定是没有其他地方愿意找他去做账房的。但若是能去孙英家的烤鸭铺子待上一阵子,说不准就熟悉了,别的地方也就不会嫌弃他了。 “对,姑,我不要工钱,我去铺子里做学徒!” “英子,你们挣钱也不容易……”孙老太也在一旁跟着劝道。 孙英就一张嘴,难敌这众口,当下便说:“到时候去了再说!” 终于是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既然孙英考虑到了大房一家,她又去找了二嫂和三嫂。 二房家最大的黄豆得去做卤味,老二是个姑娘年前也嫁人了,老三才十岁,准备送去学堂的,便没有人能来帮忙了。 三房的老大蒜头才十二,三嫂心想着这娃啥也不会,别去店里捣乱了。 问了一圈后,孙英这才放宽了心,不会被人说偏心孙老大一家了。 说完这些事情,孙英便将赵年才从男人堆里拉了出来。这人受了吹捧笑得都能看见喉咙管了。 “看你笑得那不值钱的样子!该回去干活了!” 一听要走,孙家人那是万分不舍,孙英说家里还得做卤味,不回去不成。 孙老汉这才指挥拦路的人让开,正好又看见两人是赶牛车来的,赶紧喊人去地里摘了些菜,有什么拿什么,把牛车装得满满当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今儿个是来进货的。 “娘,够了够了,再装我就没地儿坐了!”孙英拦住了还在往车上装货的孙老太。 孙老太将手上的一捧萝卜丢上了牛车,然后双臂一挥,薅出了个空位,让孙英坐了上去:“下回把翠妞也带回来。” 两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69章 赛龙舟 端阳节。 清晨,薄雾在空中荡漾。 赵年才差点将孙家的男人都叫来了铺子里,美其名曰,这是得将铺子重新修整一番,还得在院子里搭烤炉,没人帮忙可不成。 赵景月也将春燕带上了,她倒不是为了来铺子,而是想让春燕带她去看赛龙舟。 她一个人去肯定会被说一顿,不耐烦听那些唠叨,便找春燕一起,爹娘便不好说她了。 赵年才送完货得去给她买石砖砌烤炉,赵景月趁着这个时间便去找孙英:“娘,你看没砖也砌不了烤炉,我在这儿待着就是给舅舅们捣乱,要不我和春燕姐去看会儿赛龙舟再回来,成不?” 孙英一想也是,让这丫头待在这儿,保不齐会想出个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来,又折腾得众人怨声四起。 “去吧。”孙英见这两个丫头又觉得不安全,扫了一圈院里的男人,就见其他人手上都忙着活,就毛豆蹲在黄豆旁边瞎学着木工,“毛豆!” 孙英一招手,毛豆放下手上的木头,起身走了过来。 “咋了姑。” 赵景月知道了孙英的意思,走上去邀请:“毛豆哥,咱去看赛龙舟呗!” “成啊!” 于是,三人踏上了出游的路。 义邰镇历来都是在南河举行赛龙舟。 三人出了门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一路边打听边走,人也越来也多,热闹得很,大家几乎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在行进。 赵景月随机问了个路人,果真都是冲着赛龙舟去的。 那人还催促他们,现在去都晚了,没准已经挤不进人群了,若是再慢些,恐怕然后都比完了。 说完,那人便随着人流跑了。 “咱也快些走吧!”赵景月催着两人。 路上人越走越挤,毛豆不仅得看着路还得护着两个妹妹,走之前孙英特意嘱咐过了,得护着妹妹的安全。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是见到了南河的影子,就听有人在喊:“快开始了!” 赵景月凭借着小身板在前面开路,愣是拉着春燕挤进了人群。 毛豆在后面慌得不行,他个儿高些,又不能像两个妹妹一样钻进去,只能扒拉着人群一边道歉一边跟上他们的步子。 河堤上修了围栏,赵景月踮起脚趴在围栏上观察起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还不是赛龙舟的起点,看设立的赛道,应当是会途经这里。 河面上有六艘龙舟,看不清上面有多少人。 有的身上绑了蓝色的布,有的绑了红色的布,总之每条龙舟的颜色都不一样,代表着不同的队伍。 船头站着个人,面前还有个锣鼓。 赵景月还想着数下一条龙舟上多少人呢,就听龙角声吹响了。 六艘龙舟同步出发,湖边的人突然躁动了起来。 龙舟每向前划一次桨,湖水就一字排开。 冲在最前面的是绿队和红队,两队几乎是同步,赵景月这个视线看不出两队的前后差距。 红队前面击鼓的铆足了劲儿,换了节奏,后面划桨的人跟着鼓点变动。 “拉开了拉开了!”人群里欢呼声四起。 赵景月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得知有人利用赛龙舟做了赌局的。 龙舟经过她面前。 划桨的人极其卖力,水花四溅,将他们身上打湿了些。 “不能看!不能看!”毛豆突然挡在两个妹妹面前,抬臂挥舞,试图遮拦视线。 赵景月咂嘴,这有啥啊!穿得这么严严实实的,不就是水湿了点身而已嘛。 她想回头和春燕吐槽,就见春燕羞红了脸,低着头不看。 “过去了!哥!”赵景月想知道结果,这里离终点不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红赢了。 毛豆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龙舟过去了,看不清龙舟上的人了,这才收回手,憨笑着挠了 挠头。 最后一段,小红竟然被反超了! 小绿率先冲过了终点,周围又是一阵欢呼声。 还挺有意思的。 看完赛龙舟便有人想往外撤,见人往外走就有人往里挤,这一来一回的,在龙舟起点的位置怨念声四起。 有人摔倒了。 完了!踩踏事件! 赵景月第一反应就是趁着这边的人还没有异动,赶紧从人群里圈出去,否则发生大面积踩踏事件,遭殃的就是最里面的人。 周围的人还在看龙舟这边的热闹。 赵景月拉着春燕赶紧往外围走,还不忘让毛豆赶紧跟上。 她才走几步看见不远处有衙役装扮的人跑过去了,赶紧回头确认毛豆跟了出来,她催着两人快些走。 果然,人群开始骚动了。 在外围的人最先跑,惊动了围栏边的人,都想往外跑。 “啊!”春燕惊呼一声,她的鞋不知被谁踩了住了,崴了脚。 “咋样,还能不能走。” “还能。”伤得不重,春燕小跳了两步。 赵景月一回头,四下乱跑的人越来越多,她当下一喊毛豆:“哥,你背春燕姐跑。” “我……”毛豆和春燕两人同时羞红了耳根。 赵景月急得不行,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 “快!”她直接将毛豆拽到了春燕面前。 毛豆一挠头,顾不上许多,背起春燕,跟在赵景月身后便跑了。 跑了一刻钟,赵景月实在跑不动了,她回头看已经远离人群了。 再往前走一阵子就到烤鸭铺子了。 还好她反应快,加上他们脚程不停,不然真怕被人群踩死了。 再看身后两人—— 毛豆双手抬着春燕的大腿,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额上还冒出了很多汗。 春燕手肘搭在毛豆的肩上,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怎么她额上也这么多汗? “我,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吧!”春燕说话磕磕绊绊的。 毛豆半蹲下身子,将春燕放了下来,他悄悄地擦了下衣摆,将手上的汗渍擦了干净。 两人不敢互看,眼神四处躲闪。 赵景月在前面打量着二人,这氛围也太尴尬了。 她走过去扶住春燕:“能走不?” 春燕走了两步,感觉不是太疼,慢些走也能走回去。 三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第70章 准备工作 还没走到铺子门口,就见孙英伸着老长的脑袋不停地四下张望。 见到三人回来,她迈着小碎步就上来迎接。 “春燕这是咋回事?” “崴了下。”春燕回。 “我刚听邻居说,赛龙舟那边人挤人的,出事了,你们一直不回来,都快急死我了。” 难怪她一直在门口张望。 赵景月有些心虚,尴尬地笑了笑。 看着样子孙英便知道他们准保也是在其中,再看看其他两人,春燕的脸蛋红扑扑的,孙英还以为她是走热了,转头一看毛豆,脸红也就罢了,就从耳后根红到脖子是啥情况? 不过,除了春燕脚崴了,其他倒没什么。 她也没细想,一指头戳向赵景月的脑门:“让你爱凑热闹,快带春燕去医馆擦下药,别明儿个肿了。” “不要紧的。”春燕摆手,这会儿已经感觉没什么了,估摸着再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这丫头执拗得很,孙英便不和她掰扯,让赵景月扶着她。 “你今天出门的小包袱里不是装了跌打酒,回屋给你春燕姐擦一点。” 赵景月今天出门连包袱都没带,哪有跌打酒。她抬头见孙英对自己眨了下眼,这是让她去商城里买点跌打酒的意思。 “哦哦,明白。春燕姐,我扶你进去。” 等两女娃进去后,毛豆还站在门口抬手扇风,大气都不敢出。 “进去啊!傻愣着干啥?”孙英拍了拍他肩膀,这孩子以后说不准能长成个大高个,就是今天看着有些木楞,可不能长成一个傻大个啊! “啊,哦,好。”这么一回答更傻了。 孙英忍不住对着这个小辈唠叨了几句,毛豆都是嗯嗯好好的回答。 也不知道这娃在想啥,孙英以为他是烦了,便识相地不说了。 等到赵年才将砖拉回来后,她便跟着一起送下水回家了,她得在家里等着孙家的人来做卤味。 四日后,春江水烤鸭铺的牌匾已经挂上去了,打井的也走了,明日便能开业了。 这一家子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人多力量大,铺子前后都已经修整完毕了。原本就没计划着让客人在店里现吃,所以只准备了凳子到时候等烤鸭出炉。 赵景月当时想着再怎么也得一周才能开业,这些人动作迅速的,让她着实佩服。 她那日只是砌了一个烤炉当做示范,这些舅舅哥哥后面砌出来的烤炉把她砌的那个完全比了下去。 赵景月直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今儿个都是收尾的工作,所以下午都回来得挺早。 院里孙家和赵家的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赵景月虽然什么也没干,全程做了个指挥官,但她就是觉得累得慌,进院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孙英后面两日便没有去铺子了,每日都在家里教大家怎么做卤味,主要是怕他们清洗不干净,来回检查好几遍。 “今天送鸭子来的人不少,我想着明天就当试营业,先要了三十只,等会卤味处理完了就让你大伯舅舅这些帮忙处理了,然后你就腌上。” 孙英今天早上就放出去消息,他们家要收鸭子。 一整天来了好些人问还要不要。 院子事先没给鸭子准备地方,便先和那些人说好了,要的时候就去他们家里现抓。 “够了,明天先试试吧。” 下午整完了卤味,赵年才便领着人去抓鸭子了。 赵景月休息了一阵来了精神,又跟去凑热闹。 最先去的就是赵立根家,因为距离最近。 钱氏一见赵年才领着人来了,便知道是冲着鸭子来的。 本来他们当时孵鸭子就是为了拿去卖的,后来听谁说鸭子吃蝗虫,他们便想着留几只自己养,但是拿去卖的也不多了,便作罢。 赵年才几人抓了八只鸭 ,给他们留了四五只,便又去席卷别人家了。 等赵年才走后,赵景月还站在别人家院子里。 钱氏见她没走,便问:“翠妞,还有啥事儿不?” 赵景月看了看剩下的鸭子,又环视了一圈赵立根家四周,屋旁有块较大的田,许是才收了里面种的菜,正好空着的。赵立根家离沟渠也不远,很适合养鸭子。 她问道:“钱婶,你家那块田是空着的不?” “是。”钱氏以为她是想收田,毕竟赵年才卖地赌钱的事儿全村都知道,现在挣了钱也是该收一些回去了。 但是这块田离他家近的很,赵年才收了去恐怕不太方便。 “这块田你们要买了不方便的。” “不是,我是想养鸭子。” 赵景月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家要持续卖烤鸭,总不能一直从别人那里买,还是得自己养鸭子才行。她觉得那块田很适合圈起来养鸭,便想着让钱氏帮忙养,她还是按照现在的价格收。 钱氏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家的不在她也不敢乱做决定,赵景月便说等明日开业了看看情况再回来和他们商量。 赵景月走后,钱氏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陷入了自我怀疑,这翠妞咋的突然对做生意这么在行了,一家子都围着她在转。 钱氏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喃喃道:“你小子也能这么聪明就好了。” 赵年才这边将鸭子带回去后,一家子便开始处理了。 三十只鸭子处理完还有很多内脏,赵景月处理干净了直接丢进了卤水里,晚上留了两大家子人在这里吃。 桌子不够大,凳子不够坐,碗都是李氏回去拿了些来。 大伙排队进灶房打饭,活像在工厂干完活后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模样。 每个人都端着个碗随意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蹲着便乐呵呵地吃了。 孙老太惦记着家里还有个老头子和几个小娃,吃了饭便急着回去,赵景月将剩的卤鸭下水都给她打了包带走,省的回去还要做饭。 赶在太阳下山前,孙家人便集体回去了。 徐氏和春燕留在这儿帮忙,赵景月教他们怎么将鸭子腌制上,赵年才去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一家人静等明日开业! 第71章 开业大吉 翌日,天蒙蒙亮时,孙大嫂便带着毛豆来了。 两人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孙大嫂不放心毛豆自己一个人过来,想着下午总是要过来做卤味的,便和他一起来了。 出发前孙老大还叨叨不停,说着这小子明后年就要成家了,当娘的还这么放不下,以后成家了可咋整。 孙大嫂也不理会,她觉着就是当年对大儿子太放心了才会酿成了大错,所以对毛豆衣食住行是格外的注意。 正好这时候春燕跟赵年富也来了。 自从开始折腾赵景月的烤鸭铺后,赵年才便将送货的任务交给了赵年富。 三人在院门口撞见了,春燕喊了声:“大舅母,毛豆哥。” 孙大嫂欢喜地答应着,毛豆在后面不自在地抓了下衣角,轻嗯了一声,随后喊:“大伯。” 赵年才正好收拾好了牛车,听见院外的动静,便牵着牛车过去了。 赵景月翻身上了牛车,小手一挥:“出发!开业啦!” 孙英想着今天是开业第一天,不如大家都去帮个忙。 牛车坐不下这么多人,赵年富赶着牛车带着三个小娃走了,现在时辰也早,剩下的大人便走着去镇上。 到了铺子里,赵年富将鸭子帮他们搬进了院子里,整理妥当后,看着三个小娃开始折腾。 赵年富觉着没个大人也不合适,这么大个铺子,居然就放心让翠妞指挥。虽说现在家里吃饭都靠的是这姑娘,可年才也太心大了。 赵景月见他没走,便问:“大伯,你咋不去送货?” “现在去。”算了,翠妞也不是他家的,他也没法说啥。 赵年富转身对春燕说了句:“别帮倒忙啊!”然后便走了。 院子里一共搭建了六个烤炉,烤炉都不大,顶多能同时烤三四只。 这会儿时间还早,烤好一只鸭子最少都要半个时辰,鸭子大的还需要更久的时间,六个烤炉一起烤肯定照看不过来,赵景月决定每隔一刻钟再用下一个。不然到时候取第一个烤炉的鸭子,没注意其他的,别给她烧糊了。 毛豆听完安排,便先起了第一个烤炉的火。 赵景月教着春燕怎么将烤鸭串到挂钩上,大概过了多久就得翻面,烤炉里的火也得随时看着,不能烧得太旺或者太小了。毛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便跟在旁边学。 过了一阵子,烤鸭在烤炉里滋滋冒油,香气也渐渐往外飘。 “汪汪!”几声狗叫传来。 “哪儿来的狗叫?”毛豆四下看了看。 肯定是隔壁那小白狗闻见味了。 “旁边院子里的。” 约莫又过了一阵子,铺子还没开门呢,就听有敲门声。 毛豆以为是孙英他们来了,兴冲冲地去开门。 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身边跟着个小白狗在原地转圈。 毛豆也是在学堂里和生人接触的,并没有畏生,他主动询问:“您是?” 女人露出了羞旎的神色:“我就住在你们隔壁院,刚刚我们家狗叫唤个不停,我出来问道了一阵香味,过来一看你们这是新开的烤鸭铺,便来问问,今天这烤鸭可卖?” 原来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卖的!”赵景月从后面走出来,她刚刚没听见爹娘的声音便跟着出来了。 “不过这烤鸭还没好,还得等一阵子,到时您再来,可否?” 小白狗看见了赵景月,摇着尾巴就想进门,被女人喊住了:“狗蛋!” 这狗原来叫狗蛋。 “成,我就住隔壁,你喊一声就成。” 女人回去后,毛豆表现得比赵景月还欣喜:“妹子,这还没开始卖呢就有人找上来了!” “那说明咱这烤鸭香呀!”赵景月得意着说道。 毛豆正要关门,赵年才几人便到了。 “好香!”原本赵年才 走了一路累得不行,刚进门闻见烤鸭味,一下就来了精神,“好了不?” “还没,快了!” 一刻钟后。 赵景月取了只烤鸭下来放进大盘子里,也懒得找刀了,直接上手就开撕烤鸭。 新鲜出炉的鸭子烫手得很,赵景月边撕边吹气,将鸭子尽可能地撕成很多小份。 “快尝尝!” 赵年才也不客气,胡乱擦了下手便抓了一块丢进嘴里:“香啊!” 毛豆和他娘都没吃过烤鸭,第一口便被油滋滋的烤鸭香到了,也说不出其他的,只会点头应和。 “开门!” 赵景月端着烤鸭盘子,先是去敲了隔壁的门。 还没来人开门,就听小白狗在里面叫唤,估摸着是闻到香味了。 邻居开门后赵景月便让她试吃了一口,告诉她若是想买现在可以去铺子里了。 邻居当下便进了铺子,说要来一只。 赵景月又走到大街上开始招呼起来:“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新鲜出炉的烤鸭,都来尝尝啊!咱这烤鸭可是独一份的,香得很嘞!都来试试,尝一口不要钱啊!” 烤鸭的香味很快吸引了许多人来围观凑热闹,一听这尝一口烤鸭不要钱,便伸手拿了一块。 还真别说,这丫头说的还真是,肉嫩味醇,肥而不腻,香得很嘞! 有人问:“丫头,这烤鸭在哪儿买?” 赵景月指向铺子:“您看看咱这个铺子,就在铺子里买。七十文一只!” 毛豆已经在铺子里紧张地等待客人来了。 有人一听这么贵,便念叨:“你这小娃是不是乱喊价,一只烧鸡才四五十文。” “大叔,这烧鸡才多大呀,咱烤鸭一只得有四斤呢!” 有人觉得赵景月说得有道理,一只烤鸭都快有两只烧鸡重了,不贵,更何况这味道也新鲜得很,当下便进铺子买烤鸭。 赵景月也没想到试吃过后这么多人排队买烤鸭,赶紧招呼赵年才指挥人排队,还得安抚客人。 这烤鸭不是这么快就能出锅的,得提前跟人讲清楚,别让人家等久了生气了。 第72章 差钱 赵景月手中的盘子空了后,就赶紧回到院里,春燕和孙大嫂急得一脑门汗,也没曾想来了这么多人,一着急差点忘了该干什么。 赵景月赶紧参与进去,忙中有序地指挥着接下来取哪一个炉子的烤鸭,然后将剩下的鸭子烤上。 孙英在大街上数着排队的人数,一共就这么点鸭子,别让后面的人白排了队。 看了下人数还不算多,便对后面的人说:“咱家这鸭子都是现烤的,排在后面的可能得等个半个时辰,各位若是介意的可以先去逛一逛再来啊!” 一听要等半个时辰,后面的人就想着算了等会再来。 排队的队伍都要散了,赵年才又补了句:“不过今日的鸭子数量不多,只有三十,不是,二十九只,卖完今天就不卖了啊!没买到的还请各位见谅,以后巳时铺子开门,还承蒙各位再来关照!”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让这队伍排得更坚定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烤鸭就卖完了。 中途赵年富送完货回来了,见这么忙也在院子里帮着烧火。 生意是不错,就是烤鸭慢了些,在后面烧火烤鸭的三人满头大汗的,脸上都是灰。 赵景月打了盆井水上来,捧着水洗了把脸,提了提神:“关门算账!” 走到铺子里,赵年才将抽屉里的钱拿了出来,一大堆的铜钱,里面只有散碎的几块银子。 银子已经用戥子秤过了,正好四钱,其余的就全是铜板了。 孙大嫂、毛豆和春燕都觉得铺子是赵年才一家人的,他们数钱的时候便不方便帮忙了。 就见这三人同时开始数:“1,2,3,4……” 数钱的时候谁也不敢出声,就怕打扰了他们,不记得数到多少了。 赵景月先是十个十个地摞了起来,然后一百个放一堆。 数了一阵子,三人加起来,一共是1620文。 毛豆还在磕磕绊绊地用算盘算今天应该入账多少,就见赵景月站起了身:“不对,二十九只鸭子,七十文一只也该收2030文,除去四钱银子也该是1630文啊,怎么会少了十文?” 孙大嫂第一反应便是质问毛豆:“是你藏了不,赶紧拿出来!” 毛豆慌乱摆手解释:“妹子,我没拿啊!” 若不是赵年富看着春燕一直在院子里围着烤炉的,说不准他也会质问一句春燕。 收钱的只有毛豆和赵年才,孙英一直在招呼客人,赵年才是自家人,所以没人会怀疑他,孙大嫂这么大的反应也是正常。 春燕的关注点直接偏了:“翠妞,你算账咋这么厉害?” “这多简单啊。”这不小学数学嘛。 孙大嫂在毛豆身上四处摸索着,十文钱虽然说不多,可也不能让这娃有偷窃的毛病。 半晌后没找到钱:“翠妞,毛豆身上确实没有。” “哥,我没说是你拿了,我在想,今天来的人多,是不是一着急算错账了?”今日一开始来了很多人,那个时候秩序说不准乱了些,忙中出错都是正常的。 毛豆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刚开始都是七十文七十文给的,他挨着数了铜板,后来人一多,还有人拿银子来,他脑子转不过来便用上了算盘。赵年才看不过去,还说了句:“这点账用啥算盘。” “咋还用上了算盘?”赵景月特意定了个整数价格,就是为了方便算账。 毛豆又抠了下手,他不用算盘算不明白。 刚刚赵景月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将账算得明明白白的,他都惊讶得不行。 这妹子果真是天生的生意人,算账这么快,都不需要算盘。 “老爹,你确定你没算错吧?” “这么简单的算术,我咋会收错账。”更何况赵年才为了锻炼毛豆,只是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插了手,大多数钱都是经毛豆的 手收的。 赵景月明白了,毛豆只学过算盘,和简单的算术。今天才这么点账就出了错,若是以后再多一些的话,说不定会更慌乱,导致更大的错误。 看来要给他开一门算术课了。 “以后咱卖完烤鸭就上算术课!” “翠妞咋这聪明,算账可快了!”春燕眨巴着眼看着赵景月,其实她也想学,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是,翠妞刚刚算盘都不用,一下就算清楚了。”孙大嫂刚刚也听愣了。 “呃……我自个儿在家琢磨的。” “哈哈,这娃像我,对算钱很有天赋。”赵年才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到孙大嫂耳朵里,让她想起了之前赵年才来借钱的时候,确实算的快,这姑娘这点还真是像赵年才。 “春燕姐也得学,万一铺子忙了,都得忙活起来,还有以后你嫁人了要算家里的账咋整。” 春燕点头答应,这不正合她意嘛。 孙英转念一想,家里的柱子也不小了,之前就和徐氏聊过,家里没余钱送去学堂,说到底还是因为钱都被赵年才借走了。 既然赵景月要教算术,那柱子也可以顺便学了,她看向赵景月,说道:“那既然这样,不如让柱子也学,教两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嘛!” “我觉得成!”赵年富自然是觉得可以。 下午。 两家人都过来了。 今天还有人来问要不要鸭子,喊了几声屋里没人应的,便去找了李氏,李氏也拿不准他们需要多少,便都回了等赵年才一家回来了上门去找他们。 赵景月拉着毛豆、春燕和柱子就准备开课了。 三个端了个小板凳来,直勾勾地盯着赵景月。 是说觉得缺了什么,黑板都没有,怎么上课,毛豆还带了个算盘,其他两个人空着手的,纸笔也没有。 赵景月想着要不直接从商城买算了,但是,怎么解释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买的呢?说不定能将柱子忽悠过去,另外两个怕是不太好忽悠了。 “不成不成,我啥都没准备的,明日再开始教。” 那边二舅母和三舅母一直在偷看这几个娃,从孙英的口中得知了赵景月准备教他们算术,两人对视了一眼,起身和赵景月商量,让他们家大点的娃也来学。 赵景月思考了一会儿,二舅家的蒜苗,三舅家的蒜头,就加两个人,也能教。 她一咬牙便都答应了,等他们再大点了,说不准也能来给她打工! 今日就先不上课了。 第73章 饥饿营销 “老爹,走,抓鸭子!” “抓几只?” 今天生意好得很,后来还有人逛了一圈回来发现卖完了抱怨了一声,嘱咐明日再来得给他留一只。 赵景月想了下,烤鸭费时间,更何况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吃多了,否则会腻。不如以后每日就卖五十只,限量销售! “以后都每日五十,咱搞饥饿营销。”事实上,她也想休息半天,让她烤一整天鸭子,准保能累死。 赵年才向来是闺女说什么便做什么的,他起身去抓鸭子了。 孙英皱了皱眉,将赵景月揪到了一边:“你费这么大周章租个铺子,一天就卖五十只烤鸭?” “哎呀,娘,你懂不懂什么叫饥饿营销啊,你卖多了大家经常吃是会腻的,好吃的东西就得吊着一口,便会一直想念。”赵景月对于吃这方面简直不要是太有心得。 自上回她用卤味的卤水顺便做了次卤蛋,然后拿去给赵阿爷一家尝了后,她就得出了吃东西不能一次吃得太过瘾。 喜娃现在每回见着她就抱着她大腿,一会儿糖一会儿蛋的,对春燕都没这么亲近过。 这是什么力量?这就是美食的力量。 “那不是小孩子本来就馋?”孙英反驳,“先不说你一天只卖五十只鸭子的事儿了,你非得养的鸡和兔该怎么办?” 这可把赵景月问住了,自从她开始忙活烤鸭之后,就没去看过鸡和兔,忘了这茬了。 “养兔子不是因为当时抓回来你和爹说它怀了嘛,让她生了再说。”赵景月底气不太足,声音越来越低。 孙英一回想,当时确实是她说的,观察观察这兔子是不是怀了。 “那这鸡呢,我说只抓一只母鸡,你非得养鸡崽……” 孙英指责的话还没说完,赵景月伸手就挽住了孙英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哎呀,这兔子没几只,咱这一大家子人呢,到时候能吃了我来做一次全兔宴!鸡再养半月,我便来试试做炸鸡。” 孙英闻言,无奈地拍了下赵景月的脑门。 这烤鸭才开业呢,又想折腾下一个了,她今天就多余问了这么一嘴。 “你看看还有多少人能让你指挥的。” “再说再说。”说起没人的事儿,赵景月想起了昨日看中了赵立根家的那块田,她拽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孙英,“娘,商量个事儿。” 她三两句话就将昨日和钱氏商量的事儿跟孙英讲了。 “你这哪里是跟我商量,你这是在通知我。”都已经和钱氏提过这事儿了,现在才想起来和她商量。 “娘,你就说这事儿成不成吧!” “成是成,但是他们哪里能养得了这么多?” 这若要每日都能提供五十只鸭子,起码得造个养鸭场。 这倒是提醒了赵景月,那块田虽然大,但也无法向他们提供这么多鸭子。 “你不如就将每日都需要鸭子的消息放出去,有心的人自然会养鸭子的,你就让一家养,我看不成。” “有道理,还是娘你考虑得周全!”赵景月这一顿拍马屁。 “另外咱自己也抓些鸭崽回来养便是,多了伺候不了。” 赵景月点了点头,随后跑去赵立根家将孙英的想法说给了钱氏,并表示了抱歉昨天没有考虑周到。 钱氏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毕竟昨日赵景月说完后,她也细想了下,照看这么多鸭子她估摸着精力是不太够的。这样正好,有空了就养养鸭子,也不耽误其他事儿。 一连数日,赵景月这饥饿营销的方案还真成事儿了。 每日铺子一开门,一堆人一窝蜂地就要挤进来,得亏赵年才镇得住场子,不知道还以为这些人是来砸店的。 赵年才搞了个板子立在铺子门口——请有序排队,不卖插队者。也有不认字的上来就插队,还不等赵年才出手呢,后面排队的人就差点用唾沫 星子将那人淹没了。 来晚了没买到鸭子的人,恨不得冲进后院去看,是不是一只都没了。 赵年才将人拦住:“每日都有,明日早些来哈!”说完便关上了铺子的门。 至此,春江水烤鸭店在镇上传出了名声。 赵景月每日也只需工作两个时辰,便能回去休息了。 不对,下午也不能休息,回去得上一个时辰的算术课。 一开始找遍了镇上也没有卖类似黑板粉笔的东西,只有卖沙盘的。赵景月心想不成,没有这上不了课,她被逼无奈,在商城里买了这些。 五个学生好奇,围绕着黑板和粉笔一直问问题,赵景月只能将锅甩给黄千洛,说是她认识黄府的小姐,这是洋人的玩意,正好黄千洛也不用,她便买下来了。 本以为能这么糊弄过去,蒜头突然来了一句:“那这得多贵啊?妹子你这都买得起啊?” 赵景月继续编谎话:“她用不着,便宜给我的,不贵不贵。” 当她开始动粉笔时,蒜头又问了:“妹子你居然会写字啊?” 另外四人也歪头看向她,没听说过翠妞进过学堂啊。 赵景月内心抓狂,问题咋这么多?这要咋圆? 她撇头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赵年才,甩锅:“我爹教的。” 赵年才的笑容尬在了脸上,怎么看个热闹还背了个锅? “姑父你读过书啊?” “叔你啥时候读书的啊?” 一时间几个孩子问题不断,赵年才只想遁地消失。 他是读过书,但那是在二十一世纪,在这里的赵年才大字不识一个。 “呵呵呵……以前镇上的朋友教的,回来顺便教了下翠妞,没想到她这么聪明,咳咳咳!”赵年才说着说着心虚地咳了几声,“到时间了,我得去处理鸭子了,你们好好学啊!”说完就跑路了。 得亏赵景月嫌弃下水味道重,影响教学质量,在原来的旧房子这里教学,否则被李氏听见了,准保来追问到底,是哪个赌友居然还能教他认字的。 蒜头微张嘴还要说什么,赵景月见状直接开始上课。 蒜头遂作罢。 第74章 硝石来了 这日下午,赵景月正在让几人背九九乘法表,院外路过了一辆马车。 赵景月背对着,正在讲解黑板上的内容,蒜头这个最调皮的,眼神直接跟着人家马车溜了。 “马车诶!”蒜头悄声跟同桌蒜苗搭话。 赵景月听见了马车声,还以为和前几次一样,为卤味生意来的,赵年才自会对接,她便没有在意。 只是这蒜头走神走得太明显了,难怪以前老师总说:“你们在下面有什么小动作,老师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赵景月此刻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话。 “蒜头!你又捣乱!”在课堂上赵景月便不喊什么哥哥姐姐了。 “不是啊翠妞,你看马车上装了货,诶停了,在你家院门口停了!” 蒜头这一影响课堂纪律,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赵景月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看出去,就见赵年才正和车夫说着什么。 “翠妞!”赵年才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你们先自己学会儿,我马上回来!” 这几人嘴上答应着好的,赵景月才刚跑过去,蒜头便带头:“咱也去看看吧?” “翠妞让咱们自己学会儿。”春燕第一个反驳,她现在是赵景月的小粉丝,赵景月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春燕还按住了柱子,不许他乱跑。 “哎呀,春燕姐,咱去看看呗,看完了回来让翠妞再教咱!毛豆哥,你去不?” 毛豆偷瞄了一眼春燕,摇了摇头:“不去。” 蒜苗举起了小手:“哥,我去。” 这是赵景月教的,她教学时谁想打岔,就得先举手。 见两个比他大的都说不去,若是带着蒜苗过去偷看,以翠妞的脾气,到时候就得骂他这个当哥哥的了。 不成,他决定还是不去了。 “那行吧,不去。”嘴上虽然说着不去,可蒜头的心思就没在学习上,伸长了脑袋只想看那边的热闹。 赵景月跑到马车前,车夫看了她一眼,问:“姑娘可是赵景月?” “是的啊!” 车夫听完,松了口气。 黄千洛只告诉了他将硝石到赵家村来,并没有具体的位置。他走到村头随意找了个人问路,岂料对方说村里没有叫赵景月的姑娘。 他慌了神,再三确认方圆十里就这么一个赵家村,怎么会没有一个叫赵景月的姑娘呢? 许是那人看他马车华丽,问了一嘴:“你是要去找做卤味的那家人不?” 车夫挠了挠头,他只听闻硝石是要送给赵景月制冰,保鲜什么吃食的,也不知是不是卤味。 便想着来看看,走错了再回去问路。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黄小姐嘱咐我给你的。” 赵景月当场拆开。 赵年才也探个头看信里写的啥,读了前两句就明白了,硝石的使用说明。 “这一马车都是硝石?” 车夫点头:“是,需要放到哪里?” 赵年才原本还担心硝石再不来,卤味生意估计得半夜摸黑整了,现在就不怕了。 赵景月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马车,黄千洛居然将硝石直接送到家里来了。 车夫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盖新房的时候,根本就没计划地窖的事儿。 “爹,先送到阿爷家吧。”赵景月说着将信封递给了赵年才,“今天就开始制冰。” “成。”赵年才领着马车走了。 赵景月回头就见李氏和孙英站在她身后,院里忙活的人也都伸长个脑袋在看热闹。 “你俩咋不出个声,吓我一跳!” “这黄小姐居然给送家里来了?”孙英那日还在担心赵景月突然去找黄千洛帮忙会不会显得冒犯了人家,岂料这黄千洛不仅帮了忙,还直接给送家里来了。 “我也没想到,我以为她会让我去 府上取呢!” “花了多少钱啊?”李氏只知道这玩意贵,这么大一马车,得花多少银子啊? “哎呀!”赵景月惊呼一声,刚刚光顾着感叹了,都没问车夫多少钱,“他没说多少,万一等会找我爹要,我爹身上也没钱啊,娘你快带些银子过去!” 孙英慌忙地跑回里屋,从藏钱的地方拿出了个荷包,急匆匆地就要赶去赵阿爷家。 “算了,我也去,得试试制冰。”赵景月说完,回头冲着那边坐着的五个学生大喊了一句,“今天下课了!” 赵阿爷看着赵年才拉了马车过来,偷摸嘀咕了一句,这人都给叫走了,留他一个老头子在家里看小娃,这又是送来了一车啥,难不成是看他老头子可怜,送来了一车好东西。 当他看见赵年才这一副谄媚的笑容时,他便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爹,翠妞弄来了硝石,得放地窖去。” 赵阿爷猛嘬了一口烟,果真是他想多了。 赵阿爷刚将赵年才领到地窖前,就见不远处有俩人,风风火火的朝他们跑来了。 孙英走得快,赵景月的小短腿只能跑起来才跟得上,到了之后喘的她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说不明白。 赵阿爷直骂她:“急啥急,有鬼在后面撵你吗?” 赵景月扒拉了一下孙英,她在旁边缓一缓。 孙英看向车夫问道:“这些多少钱啊?” “啊?”车夫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一家子,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要收钱,“小姐没说多少钱。” 孙英和赵景月对视了一眼,这大小姐是不打算收钱? 赵景月缓了好一会儿,终于能正常说话了:“那先将硝石放下来吧,明日我自己去问你家小姐。” 孙英和赵年才卸货的时候,赵景月拉着赵阿爷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闲置的盆、桶或者缸。 现在天气热,得多准备些,多制些冰,将地窖里的温度压下去才能储物。 赵景月一声吩咐,几人就开始忙活起来。 喜娃见着赵景月了,跟着她屁股后面转悠,赵景月这会儿忙着制冰,没空陪他玩,便从孙英那儿拿了铜板,偷摸买了个糖塞到喜娃的嘴里,然后让他自己去玩泥巴。 一直到硝石开始慢慢起作用了,地窖里的温度下来了不少,几人便回去了。 从今儿起就可以将卤味和鸭子都放地窖里保存,第二日再来取走了。 第75章 提亲 次日。 烤鸭还剩最后一只,赵景月脱下围裙,洗了把脸:“这只帮我打包一下,我带去黄府。” 虽然她不知道黄千洛会不会爱吃这玩意,但总归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她能送的也只有这些吃食了。 这会儿还没有清理今天的入账,院子里也还没打扫,赵年才趁着没人注意,偷摸给了赵景月一个荷包,就是黄千洛送她的荷包,里面装了十两银子。 这是今儿早上孙英特意装的,十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但是再给多了孙英也不放心,这父女俩都是大马哈,万一揣着这么多银子出门弄丢了可咋整。 赵景月耸了耸鼻,她才不会心大到把银子丢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揣着十两银子的时候,紧张地提防路上来往的所有人。 赵年才也不放心赵景月一个人出门,便让春燕和毛豆将铺子从里面关上,一个负责清点账务,一个负责打扫卫生,他将赵景月送到黄府后再回来帮忙。 到了黄府,赵景月敲开了门。 似是猜到了赵景月今日要来似的,开门的人一见是她,也没通报便将她领了进去。 闺房门口,房门是开着的,门外站了两个丫鬟。 “小姐,赵姑娘来了。” “快进来。”人未见到,声音却先到了。 黄千洛昨日将硝石送去后,猜测赵景月今日可能回来当面道谢,早上一起来便吩咐了下人,若是人来了便直接领到她闺房。 前几次赵景月都是一大早便来了,今日已经快午时了,还没见到人影,黄千洛虽说也不是想要她特意来道个谢,但这丫头不来,竟让她心生了不满。 这会儿本都准备午憩了,没曾想人却来了。 “今儿个怎的这么晚?” “为了这个!”赵景月说着将烤鸭放在了桌上。 为了保证烤鸭还是热的,赵景月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油纸一打开的瞬间,烤鸭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杏儿在背后悄悄吸了下鼻子,被赵景月瞧见了,她尴尬地笑了下。 “这是烤鸭?”黄千洛看了一眼,她知晓这个,府上有一日的午膳便是这个烤鸭。不仅如此,她还从杏儿的口中得知了这烤鸭的紧俏,听闻去晚了排队都得要一个时辰。 “你为了排队买这个所以晚来了些吗?” “嘿嘿,这烤鸭就是我家的生意。”既然黄千洛一眼便知晓这是烤鸭了,看来她也是尝过的了,赵景月便问,“千洛姐姐可曾吃过?觉得味道如何?” “味道很不错!”那日黄千洛别的什么没怎么吃,但送来的那几块烤鸭她是差点啃干净了的。 黄千洛回头看了眼杏儿:“切一下再端上来。” 两人寒暄了一阵子,赵景月这才从怀里将荷包拿出来,递给黄千洛:“千洛姐姐,也不知那硝石多少银钱,今个儿我就带了十两银子,若是不够的,下回我再拿来补上。” 黄千洛抿唇一笑,这硝石的银钱,对她来讲,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这些都是她娘同意的,并不是走的她这里的账,她也不知是多少。 虽然这十两银子她不曾放在心上,但她也知道这钱或许对赵景月来讲是一笔很大的开销。黄千洛将荷包推了回去,嗔怪了一嘴:“姐姐我差你这点钱了?” 两人撕吧了起来。 要不是杏儿来得及时,赵景月差点被撵出府去了。 “这烤鸭就当是买硝石的钱了,不然今儿个我可就请你出府了啊!” “哎呀呀……”赵景月无奈喊了几声。 两人正嬉笑闹了几句,屋外突然来了个小丫鬟,见黄千洛和赵景月正聊着天,也不敢进门打断,便一直站在门口。 杏儿见状悄声走了出去。 赵景月聊着天也不忘余光观察门外的动静。 小丫鬟趴在杏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杏儿双手捏紧,瞳孔不自然地放大 。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让杏儿这么惊讶。 黄千洛也注意到了异常:“怎得了?” 杏儿进门:“小姐,齐公子来了。” “来了便来了,作何惊讶?”这齐景辰又不是第一次来府上了,黄千洛想说这两人有何大惊小怪的。 杏儿先是瞟了一眼赵景月,随后说道:“还带了媒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赵景月体内的八卦之魂因为杏儿这句话熊熊燃烧,她好想八卦,却又知不合礼数。万一黄千洛不会乐意说这些呢,还是得等她主动开口才成。 赵景月最终还是憋住了。 “景月,今日府上有事,改日我再找你。”黄千洛这是准备去处理这件事了。 赵景月虽然很想当面吃瓜,但终究不合适。 就这么的,赵景月最后还是揣了十两银子回铺子了。 她一路上四处观察,谁靠近她,她都小跑远离,硬是在热闹的大街上给自己形成了一道屏障。 自古以来,八卦消息传得都是最快的。 次日,在店外排队的人闲来无事聊起了天,谈论的话题便是齐县令的公子向黄员外的嫡女提亲之事。 赵景月将烤鸭的事情交给了春燕,自己跑到前面来收钱,美其名曰是帮毛豆分忧,实则就是想听八卦。 从这些人口中传出,齐公子昨日带了八大箱的聘礼,求娶黄小姐为妻,黄员外当场便答应了。 赵景月听他们夸张地描述着那场面,连黄员外当时的神态都形容出来了,不知道还以为这些人当时就在现场,不然咋知道这么多细节。 着实夸张! 几日后,等这事情的热度逐渐消散,黄千洛便邀赵景月去了黄府。 赵景月正好打听八卦。 虽说没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夸张,倒也大差不差的,黄员外确实当场便答应了,事后找人算了吉日,定在了来年的三月。 黄千洛也了解到了齐景辰并未有妻妾,齐县令原本是不同意这事儿的,不知齐景辰说了什么,让齐县令松了口。 黄千洛将周围的下人都遣出了房间,并命人关上了门窗。 她悄悄与赵景月透露出她的猜测,许是齐县令那怕麻烦的性子,导致了他对齐景辰的婚事处处提防,总觉得谁攀上他们都是冲着他是县令一职来的,多些亲戚多麻烦。 估摸着齐景辰说了他会自己考上举人,到时便会去其他的地方任职,有事也麻烦不到齐县令,这才得以让齐县令同意。 赵景月当时就想,万一他没考上呢? 她忘了自己是个乌鸦嘴。 一个半月后,都城传来了消息——科考取消! 第76章 狼桃有毒 如今已是农历七月,天气闷热得很。 这段时间,赵景月的烤鸭生意已经好到需要每日控量了,一人限买两只,否则这后面的人排了半天都买不上。 赵景月在烤炉前热得不行,几度想关店休息,最终都靠着偷摸在商城里买冰淇淋吊着一点理智。 烤鸭店的营业时间也提前到了辰时,否则到了午时她怕直接中暑了。 做卤味的两家人一个月下来也能各赚个近三十两。 大家都对赵年才一家人是感激涕零,不仅现在能做到吃穿不愁了,还有余钱将家里的几个小娃都送去学堂。 孙老大一家更是卖力干活,为什么呢? 因为毛豆他娘看出来了毛豆对春燕的心思,她没直接去问毛豆,而是回去后和孙老大讲了她的猜测,若是真有这心思,春燕再过两年就及笄了。他们得抓紧时间攒彩礼钱,春燕一家的发展势头并不比他们差,别到时候被看不起了。 赵景月在这期间也在吃瓜前线,经常趁着没人了就打趣春燕,每次都将春燕逗得面红耳赤的,羞恼地挥拳就要揍她一顿。 家里到了年龄的娃都被送去学堂了,只有毛豆和春燕两个人每日还在坚持学算术,毛豆也会教春燕认些字。 这日下课后,赵景月照旧将时间留给了这两人,她回院里去帮忙了。 走回来就听赵阿爷在和赵年才聊科举取消的事情:“肯定是都城出什么大事儿了,才会取消科举,最近出门都要小心着点。” 赵景月端着个板凳坐在了两人旁边,她最乐意听这些了。 赵年才让了点位置给她:“我听人说,是皇子联合将军谋逆失败,皇上被气病了。” “嘘,这可不兴胡说!”孙老大手上虽然忙活着,耳朵却一直立着在听八卦。 赵年才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进去了,没准这一家子都得被抓进大牢。 “咱就在自家说说!而且皇上已经下旨了,真事儿!” 赵年才说的这些,赵景月也听闻了,毕竟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讨论的事情也就是这些。 她听到的版本是,太子与七皇子在朝堂上势均力敌,七皇子甚至有压过太子一头的趋势,近日来还传出来要改立太子的消息。太子心存不满,联合定国将军意图篡位,行动还没开始,便被七皇子的人先抓到了把柄,上奏至御前。 现在这老皇帝年老体弱,本就多疑,看着呈上来的奏书大发雷霆,当场下旨废太子,诛定国将军五族。 这些事儿听着离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远得很,但赵景月闻言后不寒而栗。 如今虽说还太平,但那都是建立在皇权稳固的基础上。若是真发生什么谋反夺嫡的事儿,最先遭殃的也是平民百姓。 赵景月心里默默祈祷着,老皇帝最好是能赶紧好起来,如今太子被废,没有再立新太子,老皇帝若真是一病不起,朝政定会动乱,皇子之间发动夺嫡战争,天下将会不太平。 “注意些总是好的。”赵阿爷经历得多,他只浅点了一句便没再说其他的。 赵景月前日也被黄千洛叮嘱了一番,行事注意一些,想来当真是有什么消息没传出来。 这边正说着严肃的话题,赵景月就见黄豆媳妇抱了捧野草丢进了兔窝里。 她这才想起,最近又把兔子忙活忘了,她站起身走到兔窝旁,准备看看兔子有没有长肥些。 “妹子,我看你种的那些,红了小半了,是可以摘了不?”最近都是黄豆媳妇在照顾家禽和地里,赵景月上次去看的时候还是绿色的,这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又差点忘了这回事儿。 “嫂嫂带我去看看!” 赵景月火急火燎地跑到地里,入眼便见一半辣椒和番茄泛红了。 番茄个头不算特别大,和她拳头差不多大小,有些小的熟透了,鲜红欲滴,红果配绿叶,甚是诱人,有些顶上还泛着绿, 再不过了多少时日也能采摘了。 辣椒秧上也挂满了辣椒,尖尖的辣椒如今红透了,十分好看。 赵景月摘了个番茄随意擦了擦便送到嘴边,一口下去满是汁水,酸酸甜甜的,果真好吃。 “嫂嫂你也吃个!” 黄豆媳妇知道这是要拿来卖钱的玩意,她摆了摆手拒绝道:“我不吃,你吃吧。” 赵景月吃完后开始摘红透了的辣椒和番茄,黄豆媳妇让她等着,她回去拿个竹篓来。 两人摘了满满一大手提竹篓的辣椒和番茄回来了。 赵景月喜气洋洋走在前头。 赵阿爷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过来看竹篓里的东西,一见番茄立刻拉下了脸。 “这不是狼桃?有毒的玩意你种它干啥?”别人没见过番茄,赵阿爷却见过。有钱人家将其唤作狼桃,当作装饰放置屋里。 黄豆媳妇一听坏了,这玩意有毒,她刚刚亲眼看见翠妞吃了一颗,这颗咋整啊? “妹子,快吐咯!”她拉住赵景月,就要去旁边催吐。 黄豆媳妇一个劲儿地拍赵景月的背,恨不得自己替她吐的架势。 “疼疼疼!”赵景月躲开了魔爪,慌乱解释,“这没毒!我不好好地站在这儿的嘛!” 孙英走过来接过了竹篓:“爹,这没毒,好吃得很。” 赵年才从竹篓里挑了个小点的番茄,也不洗洗直接塞嘴里,嘟囔着:“就是,听谁说的有毒啊!” “哎呀,你这咋还吃了!”赵阿爷急得直跺脚,说了有毒咋还吃上了! 赵年富赶紧跑来让赵年才呕出来。 一时间院里慌乱了起来。 第77章 大喜! 一半的人在喊赵年才别吃了,一半的人在让赵景月吐出来。李氏还在另一边按住了孙英,怕她不听话也吃了。 那边院里还在学习的毛豆和春燕都被这阵仗吓住了,跑过来也不知道啥事儿,就一个帮着拽赵年才,一个帮着拉赵景月。 “哎呀呀!行了!”赵景月一声吼,镇住了院子里的人,“这叫番茄,没毒!” “不是狼桃啊?看着长一样的啊!”赵阿爷不相信,却又不敢伸手去拿,怕碰一下都中毒了。 赵景月觉得和他们解释不清,不如就说不是狼桃,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番茄!不叫狼桃,阿爷不认错了。”赵景月肯定的语气让赵阿爷心里没了底气。毕竟他也没近距离接触过狼桃,只是远远地看见过,红红的果子,和这个长得相像。 其他见赵阿爷也认不出来,便当成了个乌龙。 赵年才继续啃剩下半个番茄,还悄悄冲赵景月竖了个大拇指。得亏没继续纠缠下去,赵年福刚才差点没直接伸手进他嘴里。 “行了行了,各忙各的吧!”孙英一声指挥,都各回各位继续忙活了。 李氏拿起个番茄观察了半天,又见赵年才吃得津津有味的,刚松开孙英的手又抓了上去:“真没毒?” 孙英反手按住了李氏,轻拍了两下,安抚道:“娘放心,没毒的,不然咱也不会准这丫头种啊!” 赵景月小碎步走到两人身边,从李氏手上接过了竹篮,举起一个小辣椒,对着院里的人说道:“咱别说番茄了,这玩意你们不敢吃,但辣椒都知道吧,这个敢吃不?” 大家面面相觑,这玩意卖出去贵得很,他们敢吃也舍不得吃。 “那辣椒多贵啊,不如拿去镇上卖咯,换些钱回来。”李氏现在挣了些钱也省得很,总觉得手上的钱握得越多越好。 “后面的咱卖,今个儿是第一批辣椒采摘的日子,大喜!咱得试吃一下子,不如咱今天来个全兔宴吧!”赵景月搓了搓手,她惦记这些兔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这是馋了吧?”孙英一句话道出事实。 “哎呀呀!娘!”赵景月娇嗔地跺了下脚,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她娘怎么就不懂呢?“今天晚上大家伙都别走啊,留下来吃兔兔!” 赵景月拽着赵年才就走到了兔窝旁,算了算院里的人数,有十来个人,若是只都吃兔的话,这几只兔子肯定是不够的,怎么的也得搭配些配菜才行。 “爹,先搞三只吃。” “成!”赵年才说干就干,直接钻进兔窝抓兔子。 说是赵景月来做个全兔宴,实则还得让人帮忙才成,洗菜的、切菜的以及掌勺的站满了灶房,赵阿爷本想进去闻个味儿都被李氏撵了出来。 孙英先将兔肉焯了个水,然后葱姜爆香锅,倒入兔肉翻炒,利用酱油上色,加了些水先炖在了锅里,等个一刻钟便可以加入萝卜了。 另外一个灶里准备做麻辣兔丁,赵景月摘的辣椒大部分都用在了这道菜上,切菜的时候孙大嫂就被辣到了手,这会儿难受的直斯哈。 孙英将辣椒一倒进锅里,没过多久辣味便充斥了整个灶房。 “咳咳咳……” “呛人!” “啊嚏!” 灶房里咳嗽声四起,不少人都忍不住了跑出去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景月一心在大灶房里腌制兔子,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听院里一会儿就传来一声喷嚏声,一会又是咳嗽声的。 “喜娃,你去帮姐问问,他们这是咋啦?”喜娃听说赵景月要烤兔子吃,连泥巴都没玩了,一直蹲在她旁边。 喜娃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们说辣!” 看来是被呛着了。 她嘱咐了一句喜娃别去那边灶房,这小娃呆滞了一下,蹲在赵景月旁边一个劲儿地扭动。 趁着她 没注意的时候,喜娃偷偷跑去了那边看是咋回事。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小娃不见了时,就听外面一阵哭声。 这天生反骨的喜娃偏偏跑去了灶房,被呛哭了。 得亏赵景月让孙英做了两种口味的兔子,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省得到时候不能吃辣的人今天只能干看着了。 “开饭了!” 三只兔子做成了三道菜,萝卜兔肉煲,烤全兔,麻辣兔丁,红烧兔肉,今天弄完的鸭子内脏也被赵景月弄成了卤味,李氏又回地里挖了些素菜来,直接将饭桌摆满了。 大伙的凳子往后挪了挪,勉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 赵阿爷还想在开饭前说几句话,赵年才已经带头啃起了兔肉,他也不顾上了,拿起筷子便开动了。 赵阿爷老早就想尝尝这辣椒的滋味了,听别人说是比胡椒蒜这些还要辣,他夹起一块麻辣兔丁吹了一下,就往嘴里送。 “斯……哈……辣,好辣!”喊着辣也不将嘴里的骨头吐出来,嘬了老半天,端起旁边的竹杯就要喝,更辣了。 这是赵年才倒的酒,不是水。 “翠妞快给你阿爷倒点茶水来!”孙英赶忙指挥起来。 赵景月端着茶水回来,就见赵阿爷一边喊辣一边筷子还不停地在夹。 她回到位置上,夹了两筷子烤兔给喜娃和春燕,最后给自己夹了块麻辣兔丁。 “快吃,别一会儿抢没了!” 这饭桌上跟打仗似的,她就去端个茶水回来,几大盘肉消了一半了。 “姐,我想吃这个!”喜娃指了下麻辣兔丁。 春燕擦了下他满嘴的油,说:“你忘了你刚刚哭成啥样了?” 喜娃这会儿眼角还带着眼泪珠子,他回想起那滋味不好受,选择不吃了,抱起赵景月给他夹的烤兔,吃得香喷喷的。 春燕手肘轻碰了下赵景月,说道:“翠妞,这烤兔也好香,咱咋不卖这个呢?” “烤不了烤不了,我现在一天就累死了!”赵景月说起这个就想哭,虽说现在每日午时便能关铺子休息了,但是卯时就得起床,关了铺子之后还得将铺子收拾干净,下午回去处理腌制鸭子,这么算来一整天都没闲着。 以前好歹还有个双休,现在双休没有也就算了,连个单休也没了。 第78章 辣椒扩产 赵景月正叹着气,就听赵阿爷说离秋收不远了,得让爹和娘回去帮忙。 他们已经被分家了,真要算起来是不用回来帮忙的,但赵年才和孙英都觉着,赵家人本来就不多,帮个忙也没什么。更何况现在春燕在烤鸭店是白帮忙,也没计较这些,他们便都同意了。 赵景月一想,这又是卤味又是烤鸭的,还得回来秋收,那岂不是可以将铺子关个几日休息休息了? “咱到时候将铺子关个五天七天的吧,省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赵阿爷闻言就想拒绝,关铺子这么久,得少挣多少两银子。 赵景月哭丧着说如果不这样,到时候毛豆也得回去帮忙,店里就是她和春燕两个人,从天亮忙到天黑都不一定能回得来。 如此,赵阿爷便说那算了,都回来忙完秋收再忙活烤鸭,但是卤味生意不能停,大家伙只能辛苦点起早贪黑了。 除了赵景月,其他人倒不觉得累,秋收过后不仅有了囤粮,还有做卤味挣的钱,谁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她转念一想,辣椒得扩产,他们家没地,赵阿爷地多啊。秋收过后岂不是就空了很多地出来,他们现在又不是只能指望秋收吃饭了,到时候让赵阿爷帮她种辣椒,给他分成不就行了。 “这麻辣兔丁好吃不?” “辣,又辣又香。”最先捧场的还是赵年才。 “好吃得很,看阿爷辣成这样,我一开始都不敢动筷,后面馋得不行,尝了一口,我吃着还好,香得很!” 刚刚赵阿爷被辣成那样,毛豆本来筷子都伸向那盘麻辣兔丁了,吓得转移到了萝卜兔肉煲上,后来还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一吃便停不下来。 “不成不成,我受不了这个,太辣了。”孙大嫂切辣椒时就被辣到了手,这会儿吃进嘴里了又辣肚子,“不过这烤兔肉沾这个调料我倒是能吃,这个辣椒少。” “成!爱吃就成!改明儿咱做火锅!” 赵阿爷捻了下胡须,嘴上油乎乎的,故作思考状,最后点评出一句:“不错,外头卖这么贵是有些讲究。” 赵景月等的就是赵阿爷的评价。 她继续说:“哎呀,可惜我才种那些,咱家没地了,种不成了。” 赵阿爷一听,急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咋能不种了呢?去外头买多贵啊,他可舍不得花钱买来吃。“让你们挣点钱都拿去盖房子买牛搞啥的了,也不知道买点地。” “阿爷你有地啊!” “那些地不得种稻啊!”赵阿爷没这一家心大,不管做了多大的生意买卖,他都舍不得将那地放了,种稻才能让他踏实。哪怕以后生意做不成了,还有粮食可以吃。 赵景月明白了阿爷的意思,又将话题绕了回来:“那买地咱也没时间看着啊。” “我这不是搁家呢嘛!” “成!买地,阿爷你种。” 赵景月吃定了赵阿爷好面子,说出来的话不会收回去。这一桌子人都听见了他刚刚说的话,这会儿反悔岂不是会让人看笑话。 阿爷嘴皮子动了又动,他刚刚说了啥?这丫头把他给绕进去了。 一桌子人都盯着这爷孙俩,其他人是在想着这丫头果真是胆子大,连她阿爷都敢戏弄。赵年才和孙英是在想,这好不容易又攒了些银子,又得被这丫头霍霍拿去买地了? 孙英一敲筷子,说道:“你种那么多辣椒要干啥,自个儿吃的话现在那些不就够了吗?” “做冒烤鸭!”赵景月现在种的这些只是试试水,看存活率有多少,以及这辣椒够不够辣。既然第一批已经成功采摘了,那便可以扩产了。 原本计划的是做成火锅底料拿出去售卖或者开个火锅店的,但是赵景月临时改变了主意,开火锅店那得租多大的铺子才成,买了地那可就没钱租铺子了。 既然她都已经做烤鸭生意了,为什么不直接利用辣椒做冒烤鸭 ? 现在那个铺子大约只用了一开间的位置,里面摆放的都是等位的凳子,若是将里面的空间再改一改,至少能放六张桌子。 这里没有保存食材的玻璃柜子,不能让客人自己选菜称重,她可以将每一碗都配好便是,正好图个省事,院里的灶房也能利用起来了。 “翠妞,烤鸭咱都知道,可这冒烤鸭是个啥?”春燕问道。她才将这烤鸭学会,又多出了个冒烤鸭? “就是把烤鸭……”赵景月想了下,描述出来的感觉味道平淡,也不知道该怎么细说,索性回,“改天咱吃一回便知道了。” 赵阿爷这会儿心情复杂,吃顿兔肉咋还搭进去干活了。 他瞄了一眼赵景月,心里叫苦不迭,吃这丫头的东西还得受些罪才成。 赵景月感受到了赵阿爷的目光,呲着大牙朝阿爷笑了笑。 赵阿爷暗哼了一声,原本都快饱了,又去灶房盛了一碗饭,颇有一种因为这辣椒以后得遭些罪,今天得多吃点,吃回本的感觉。 晚上,赵年才和赵景月盘坐在床上,等着孙英将藏在各处的银子拿过来清点。 孙英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攒了多少银子,就因为这丫头说的买地,她才想起来得清点清点银子了。 “这铜板咋还这么多,不都换了银子了。”赵景月看着这一堆堆的铜板,极像她小时候存的硬币,现在来数存了多少了。 “每天剩些,每天剩些,不就这么多了,快数!”孙英推了一堆铜板给她,将一张银票放在了一边,她和赵年才用戥子称银子的重量。 最终算下来,光银子就有一百八十七两了,加上银票和铜板,家里一共有三百两有余。 “咱居然有这么多钱了啊?”他们一家子每日吃喝都是买的细粮,顿顿吃肉,赵年才还离不开酒,穿的虽然不是锦衣绸缎,但也不是粗布麻衣了。 赵景月一直以为他们开销大,有个近百两就不错了,没曾想存了有三百两了。 第79章 秋收 孙英也吓一跳,咋不知不觉藏这么多了。 “得亏没人惦记咱,这么多钱放家里多危险啊!” “好闺女儿啊!”赵年才笑眯了眼,摸着赵景月的脑袋就不放手。 “还得靠我啊,这个家没我得散!”赵景月也毫不客气地自夸了一波,随后她谄媚地看向孙英,“娘,这么多了,给我涨涨零花钱呗!” “还零花钱,你哪次找我要钱我没给?” “那给我涨涨吧!”赵年才一天才十文,都拿来买酒了。 孙英丢给他一荷包铜板,就在赵年才高兴地要道谢时,孙英开口:“明天去换成银子带回来。” 赵景月捂着嘴在一旁幸灾乐祸。 “明天你跟你爹去找里正买些地,到时候带上你阿爷,他知道该用啥价格买。”孙英说着留了五十两在外面,其他的又分批藏了回去。 次日。 赵阿爷带着赵年才和赵景月去到了里正家。 “抓鸭子啊?” 一进院门,里正媳妇以为他们又是来抓鸭子的,想着家里这剩的鸭子还小了些,前几日不是说了再过个半月再来抓嘛。 “不是不是,来找里正有点事。” 里正媳妇进屋里喊了里正来,一听三人是要买地,便领会了。 按理来说,谁家手上存了些银子都会拿来买地,赵年才现在手上严格来讲,一块完整的地都没有,他儿子赵大林去帮忙盖新房的时候还提醒过赵年才,存了钱还是买些地回去。那时赵年才顾不上这么多,也没有种地的思想,才一直没放心上。 不过现在村里的良地没有了,剩下的都是荒地,倒是离赵年才家不远,村头有钱买地的都往中间凑,这村尾的地位置不好还是荒地,需要自己开荒,便一直空在那里了。 赵景月倒是觉得无碍,正好离他们不远也能照看,而且她已经在房屋附近种出辣椒了,说明那片土壤还行,至少是适合种辣椒的。 来之前,孙英给了赵年才五十两,都是按照良地的价格给的。 这荒地是八钱一亩,赵景月大手一挥,准备要个五十亩荒地,赵阿爷当场腿软,吓得差点没昏过去。 他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烟杆就敲向赵景月:“你这小妮子是不顾你阿爷的死活啊?最多二十亩!” “成!”赵景月一口答应。 她原本就没想弄五十亩,那也太大了,人都得累死,而且她猜测根本就不剩这么多地。 她先夸张的说个数字,让赵阿爷惊着,预料到了赵阿爷一定不同意,这个时候再说个小点的数字,赵阿爷便能接受了。 她转头看向里正:“里正爷爷,量二十亩地!” “我估摸着二十亩都没有,先去量量看吧。” 里正叫了些人去量地。 一共也才十三亩,赵景月觉着少了些,可现下也没办法了,便就这么着了。 赵阿爷松了一大口气,刚刚他脱口而出二十亩的时候就觉着不成,定是上了这丫头的当,这么多地得累死他,眼下还好只有十三亩了。 里正回去准备田契,等明日盖了章才能拿给他们,那地也就算是他们的了。 买地妥当了,就等秋收之后,便要搭棚种辣椒了。 按照习俗,七月二十七这日便是定秋收,今年二十七这日天气极好,这寓意着大丰收。 赵阿爷看着地里的稻子,满意地点头,八月初便可以秋收了。 赵景月在春江水烤鸭店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休息五日,八月初八正常营业。 地里。 这天气热得很,还没怎么动两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就滴落了下来。 赵年才之前买的牛车在这次秋收派上了大用场。这边将地里的稻子割下来,那边就用牛车拉回去晒,一次能装满满一牛车,速度比人力快得多。 家里所有人都忙活着秋收,连 去了学堂的柱子都请假回来帮忙了,喜娃也跟在一旁帮忙将稻子捡起来堆到牛车旁,他还没牛车高,只能放在一旁,等大人过来装上去。 赵景月和柱子在院里将稻子先脱粒,就是举起一把稻子往前面的木盆里砸,谷粒便会落到盆里,其余砸不下来的便放在一旁晾晒。 赵景月悔啊,尽管她找了个能遮荫的地方,但也挡不住这个天的酷热,这衣服严实得很,她又不能撩袖子撩裤腿的,身上的汗几乎将衣裳粘住了。 这也不比烤鸭轻松啊!怎么都秋天了,天气还这么热。 这才上午,太阳就这么毒辣,到了午时可咋整。 赵景月探起身子,看向不远地里劳累的人,这么晒着得中暑吧! 她又坐了回去,对柱子说:“柱子,你先敲会儿,我煮点清凉的茶给他们送去,别到时候热昏了。” “哪儿有清凉的茶啊?” “我来之前带的。” 柱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赵景月怕他继续追问,溜进灶房了。 她用零花钱去商城买了薄荷,又买了一小罐清凉油,还好这清凉油是古朴外观,看不出异常。 赵景月将薄荷清洗干净后丢进了沸水里,又加了些冰糖进去,弄好后便盛了起来。 她找了个大盆放冷水,再将茶碗放进去,加快放凉的速度。 弄完了薄荷茶又赶紧将清凉油涂在了额头上和太阳穴的位置,瞬间清清凉凉舒服了不少。 院子里柱子还在闷头干活,隔了这么老远她都能看见柱子额上的汗水。 她拿着清凉油走到柱子旁边,涂抹了一点在柱子的太阳穴上。 柱子没体会过这种感觉,打了个激灵。 “姐,这是啥?涂了真舒服,就是味道怪怪的。”这味道第一次闻有些刺鼻,柱子揉了揉鼻尖,揉散了鼻前的味道。 “这是我去药房买的,用来防暑的,天天烤鸭对着火,不防暑我得热晕咯!” 柱子没怀疑,毕竟在这大热天烧火确实容易热晕。 等薄荷茶凉了后,她先让柱子喝了一碗,然后又找了两个大托盘,和柱子两人一起将薄荷茶端到了地里。 第80章 太累人了 “翠妞姐来了。”喜娃最先看着两人,他累得都蔫儿了,看着赵景月端着碗过来了一下来了精神。 “快歇会儿,喝口茶!” 算不上冰凉,但是入口清甜,一下就舒服了。 “啊,舒服了!”赵年才的背后都汗湿了。 赵阿爷一口便干了一整碗,他擦了擦嘴角,问道:“这茶还真清爽,翠妞,还有不?” “喝我的。”李氏的碗里还剩了些。 赵景月拦住了她,这老太太咋老是实行奉献精神。“阿奶你喝,屋里还有,我去端,喝完我再煮。” “那你回去再端几碗来,顺便把春燕和喜娃都带回去吧,你和春燕做点午饭。”孙英也没喝够,才干一上午,带来的水壶就喝完了。 赵景月点头,和几个娃就回去了。 柱子领着喜娃又送了几碗薄荷茶回地里,赵景月和春燕开始忙活着中午的饭了。 赵年富今日将卤味带回来时,顺便买了些猪肉,请他们回来帮忙的,中午这顿还是得吃肉吃饱才像样。 这个天做饭也热得慌,两个人图省事,便从地窖里拿了些猪肉和白菜上来,炖了一大锅,这边锅里闷着饭,就不弄其他的了。 太干了就喝薄荷茶,不仅解渴还解暑。 午时太阳太毒了,地里待不住人,大家伙回来吃饭并休息休息。 赵景月看着孙英,感觉她才经历暴晒要给上午,好似就又黑了一圈。 她不由得担心起自己,虽说她一直是在遮荫的地方,可那也挡不住紫外线呐。 她走到孙英身边,问道:“娘,我黑了不?” “你白过吗?” 赵景月心想完了,都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那她现在岂不是就是毁所有了? 不行,得变白。 虽然她每日都涂了防晒霜,但是那玩意过几个小时就得补,白天她都在老房子那边,身边不是有柱子在就是喜娃缠着她,根本没时间。真愁人! 孙英见她愣在原地,轻拍了一下,问道:“想啥呢,快再倒几碗薄荷茶来,累死了。” 这薄荷茶的消耗速度比午饭都还快,饭没吃完呢,赵景月新煮的一大锅薄荷茶就没了。 因此,赵景月除了要在家里脱粒外,又多了个任务,煮茶送到地里。 她到地窖里制了些干净的冰,放到了茶里,让大伙喝下去,这才勉强度过下午太阳当头的日子。 一连三日,赵景月只想说累,又热又累,每天都靠回家后的一支冰淇淋救命。 这几日,她看着喜娃几次蹲在她旁边木愣愣的,一看就是热昏了,她也只能给喜娃喝薄荷凉茶和涂点清凉油,这冰淇淋是不敢拿出来的。 晚上,赵景月将起泡了的手心给孙英看,想寻求安慰,孙英也摊开了她的手,两人不相上下。 “对了,闺女你看看你那个商城里,有没有卖打谷机的。” “打谷机是什么?”赵景月从来没下过地,也没见过打谷机。 她边问边唤起了商城,在里面寻找起来。 “打谷机就是将谷粒从穗子中脱离出来,你现在每天干的活就能利用打谷机,省时省力。”孙英小的时候就在农村,家里收稻子都是用的机器,哪里像现在这么累。 “有,不过都是电动的机械打谷机。”赵景月又寻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是木制的打谷机的模型。因为在现代木制的打谷机已经停产了,只有这种模型用做收藏的。 “买一个。”孙英去拿了钱来递给赵景月,“让你二舅照着做一个,正好他们也能用。” 孙英这头说着,赵景月已经将模型买下来了。 这模型都制作的很是精美,若是直接将这给孙老二,他们没办法解释这玩意咋做出来的。 “等你爹洗完澡出来,让他把这玩意琢磨透了,画出个制造图出来。” 赵年 才以前最喜欢琢磨这些机器,家里的电器坏了从来不找人修,都是赵年才自己上,修坏了就买新的,反正他得拆开琢磨琢磨先。 “明天我就带着图纸去找二舅!” 回房后,赵景月瘫在了床上,她脑子极清醒,身体却累的不想动弹了。 再干两日就是初八了。 但她已经不想回去开烤鸭店了,只想好好休息几天。 为什么阿爷阿奶当年不多生几个,这样干农活的人多些,也不至于连三四岁的小娃都得下地帮忙了。这收稻子都需要这么多人,到时候再加上辣椒得多累啊!能干活的人也太少了。 赵景月想着想着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啊,归根结底还是人不够! 现在这个时候都忙着秋收,之后得秋种,她买的那些地也得抓紧时间开荒搭暖棚种辣椒,照赵阿爷这个速度,等到明年了也不一定能把她的辣椒种完。 但是这个时间点请人恐怕有些困难,各家各户都忙着自己的地里,只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以买人啊!” 虽说她对人口贩卖还是有些心里抵触,但这个时候买人是最快能解决问题的,而且卖身契在她手上的话,也不用担心对方做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来。 再说了,就当对方是给她干了个长工,干个几年了他们想赎身便放走就是。 “就这么的,明天就和爹娘商量。” 赵景月自言自语完就又躺下去了,这回堵在心里的事儿都解决了,赵景月倒下去便秒睡了。 第二日天没亮,赵景月就起来跑去敲爹娘的门了。 “起床了起床了,有要事相商!” “这丫头昨天还喊着累,睡一觉就这么有精神了?”赵年才嘟囔着从穿上爬起来穿衣服。 孙英穿好鞋,打着哈欠开门。“图纸画好了,也不用这么早来催啊!” “不早了,我连早饭都给你们煮上了,爹起了不?” 孙英回:“起了,在穿鞋呢!” 赵年才昨天晚上琢磨了一个多时辰,将打谷机的模型拆了装,装了又拆,终于是整明白了,这才睡没多久,赵景月就来敲门了。 赵景月拉着孙英去洗漱,她站在旁边,见孙英嘴里都是泡沫了,这才开口:“咱买几个人吧。” 第81章 懒人会想招 “你说啥?”孙英诧异地仰起头看向赵景月,嘴里的泡沫正好顺着喉咙管就下去了,“呕~” “咋的了?”赵年才这时从屋里走出来就听见孙英在干呕。 赵景月慌忙地伸手替她拍了拍背。 孙英呕了老半天,喝了口水漱了下,终于停了。 孙英怀疑她是起早了,耳朵嗡嗡的不好使,又确认了一遍:“你再刚刚说的啥?” “嘿嘿,我说买人!” “买人?”赵年才重复了一遍。 “你想干啥?”孙英质疑地看向赵景月。 “你看咱现在活这么多,人这么少,咱还买了十几亩地种辣椒,总得有人帮忙才行。但是雇人帮忙肯定没有买人方便啊,买的人碍于卖身契在咱手里,一定会认真做事,你雇人的话,说不定还带着私心,出了什么事儿你都没地儿说理去,这个时候可没什么劳动合同保护双方的效益。” 赵景月又盘算了一遍,家里的卤味其实不用管了,每日坐等着收钱便是,但这烤鸭店,爹娘至少得去一个人帮忙,到时候种辣椒也不能真就指望赵阿爷一个人吧,就算家里还剩了一个人,两个人去弄十几亩地也不现实,怎么也得再多两个人才成。 再说若是到时候开了冒烤鸭的生意,一定得需要端盘子洗碗的人,那可能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帮忙了。 赵年才和孙英对视一眼,这买人听上去还是有些瘆人。 赵景月一摊手,继续说:“爹,娘,咱都来到这儿了,还有啥能比咱三遇到的事儿更瘆人的?” “你容我考虑考虑。”钱都窝在孙英手上的,她说要考虑那就得等着。 “成,您考虑着!” 赵年才将图纸拿给赵景月后,蹲在一旁开始洗漱。 “这啥啊?我都看不懂。”赵景月紧皱着眉头看向这图纸上的画。 “你二舅看得懂就成。” “他也不一定能看得懂,爹你到时候还是跟我一块去吧!” 三人天蒙蒙亮就去了老房子那边,赵阿爷觉着今个儿一家人还挺积极,前几日他们都去地里一阵了这三人才慢慢悠悠地赶来。 今日是个阴天。 虽说太阳被遮住了,可这温度是一点也没下去,估摸着这几日会下一场大暴雨。 又是忙碌的一上午,赵景月一边得脱粒,一边还得去煮茶给大家喝。 中午的饭,赵景月和春燕秉承着简单的原则,再次选择了乱炖一大锅。 赵景月在饭桌上说了打谷机的事儿,赵阿爷想说他也能造,但是这地里有活,还是让孙家老二去弄吧。 “这打谷机能成不?”李氏从来没听过谁家用这东西的。 “翠妞想出来的!”孙英甩锅。 “我爹提的想法!”赵景月又甩。 赵年才嘴里还包着饭,他没想到这娘俩想出来的主意,最后扣在他头上了。万一这造不出来可咋整? 他看了看母女俩,这也没人可以甩了啊,硬挤出个笑容,说:“呵呵,试试呗……” “懒人确实会想招。”赵阿爷冷不丁一句话,一家三口尴尬地互看了一眼。 “这几日弄得快,也不剩几亩地了,后面翠妞和春燕就回去忙你们的铺子,不用来帮忙了。”李氏心疼钱,赵景月的烤鸭停一天,就得少挣二两银子。 “成!” 赵景月擦了下嘴,看着身边的春燕突然凑过去,小声打趣道:“春燕姐,明天就能看见毛豆哥了。” 春燕筷子夹菜的手一抖,瞬间羞红了脸,她咬牙羞恼地看着赵景月,小声回:“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能看见毛豆哥了啊,春燕姐,你想哪儿去了?哈哈哈……”赵景月笑得合不拢嘴。 “打趣我!”春燕嗔怪地瞅了眼赵景月,这要不是饭桌上,她定要挠赵景月的胳肢窝。 这边正打闹着,那边突 然传来一声异常的声音:“呕……” 徐氏就坐在孙英的旁边,她放下筷子扶孙英:“咋啦,吃坏啦?” “不知……”话还没说,孙英感觉控制不住的就要干呕,站起身就跑到院里,“呕……” “娘!”赵景月跟着跑出去扶住了孙英。 赵年才也放下了筷子赶紧跟出去:“咋回事啊?” 中午一家子都吃的一样的啊,连喜娃都没闹肚子,怎么孙英反应这么大?难不成早上那牙膏还没顺下去,干呕到现在了? 李氏像是触电了般呆坐在原地好一阵子,就在大家都在关心孙英怎么了时,她突然跟出来,在旁边冒了一句:“莫不是怀了?”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看向赵年才。 “啊?”赵年才愣在了原地。 赵阿爷拿筷子的手抖了抖,晃晃悠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咋咋咋……” “我靠!”赵景月惊呼了一声。 她细想了一下,孙英上个月没找她要卫生巾,不会是真怀了吧?她转头就看见赵年才呆愣在原地。 徐氏生了三个,有经验的很,这可不就是怀了犯恶心吗? “哎呀呀快回屋里歇着!” “今儿个别操劳了!” “要不找个大夫来看看……” 一时间,院里慌乱了起来。 孙英心想着这还没个准呢,怎么大家伙都这么紧张,万一是这几天累吐了呢? 等孙英缓和些了,李氏便说:“今儿个你就别忙活了,下午就搁家待着。” 若真是怀了,头三个月极为重要,加上孙英之前流过产,身子弱,更加得注意。 “这还没个准呢。”孙英心里其实也没底,她刚刚默默算了下,上个月确实停经了没来。 “娘,咱去找个大夫把个脉,看是不是怀了。” 这话点醒了李氏,她一拍大腿,说:“隔壁大河村有个胡稳婆,会把脉,能看出来是不是怀咯,喜娃就是她接生的。” “对,她有经验的很。”徐氏应和。 “走,咱带她去。”李氏和徐氏一左一右的将孙英带走了。 赵景月回过神来,三人已经出了院子了,她回头看了眼赵年才,这人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 她跑过去拽了下赵年才:“爹,咱一起跟着去啊!” “诶诶……”赵阿爷追了两步,手上还拿着筷子的,便作罢,随后嘟囔了一嘴,“去这么多人干啥?” 原本还吃着饭呢,这会儿院里就只剩一半的人了。 第82章 怀了 走到隔壁大河村,赵景月可算知道这里为啥叫大河村了,这里有一条近三十米宽的河将村分隔成了村东和村西两边,中间搭了一条三米宽的石板桥,左右没有护栏,走着还有些害怕。 李氏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胡稳婆的家,这家人看样子刚吃完饭,在忙活收拾屋子。 “胡稳婆在家不?”李氏走到院外喊了声。 “在的!”院里一个中年妇女回答。她也不问做什么,转身就进屋叫胡稳婆了。 不多时,一个看着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头顶个红色包头巾,小跑着就出来了。 “接生是不?咋不提前说声,快带路!”胡稳婆脚步稳健,打开院门就急着赶路。 “不是接生,想让您帮忙看看我媳妇是不是怀咯。”赵年才赶紧拦住了胡稳婆,再慢点这老太太就跑远了。 胡稳婆闻言,好奇地看打量了一下赵年才,又看了看旁边的孙英和徐氏。 “哪个啊?” “我。”孙英主动伸出手。 她打量了一下孙英,又伸出手将孙英的手臂抓了过来,寻摸了一下脉搏。 她嘴皮子动了动,又沉默了半晌,像是终于忍住了,问道:“头胎啊?” “不是啊,我是老大。”赵景月在一旁回答。 胡稳婆一看旁边这丫头个头也不小了,不是头胎还来这么大一家子,就为了看媳妇是不是怀了? 倒也不是没人上门让她瞧瞧是不是怀了,只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一家子都来了。 “是怀了,快俩月了!估摸着明年四月初生。” 李氏激动地在一旁狠狠地掐了赵年才一把,疼得他嘶哈一声。 她在心里一起默念一定要是个男娃! 也不是她说赵景月不好,现在全家的生意都是靠赵景月想出来了,她现在喜欢这丫头的紧。只是在她的观念里,女娃总是要嫁人的,赵年才现在挣了不少了,以后没个男娃继承,是会被族里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惦记的。 之前有些人就在背后说赵年才是独户,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是事实,他们也改变不了。孙英后来好不容易怀了第二胎,又被这不争气地给整没了。所以对于这一胎来讲,李氏看得是极重。 李氏摸了两个铜板出来,乐呵呵地递给了胡稳婆。 胡稳婆推辞了两下便收了。 能让李氏这么抠门的人都拿钱出来了,足以见得她今日有多高兴。 五个人慢悠悠地走上回家的路。 赵景月还想快点,这天气热得不行。 可李氏却说:“你娘不能走快咯,咱慢点哈!谁让你爹不知道赶牛车来!” 赵年才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就中了一枪。 “娘,不用这样!”孙英也实在不适应这个婆婆突然这么殷勤。 最终还是没法,拗不过李氏,大家伙只得慢悠悠地走回去。 赵家村。 赵阿爷心里急,吃罢饭便在屋里转悠,喜娃觉得好玩,跟在后面一起转悠。 赵年富看着头晕,他不敢说赵阿爷,只敢喊喜娃:“喜娃,过来!” 喜娃贪玩,故作没听见赵年富喊他,就一直跟在赵阿爷身后。 春燕看不过去了,走到赵年富身边,悄声说道:“爹,你把喜娃抱进屋和柱子睡会儿。” 赵年富二话不说,起身就将喜娃抱到屋里去了。 院里还有个赵阿爷在转悠,春燕也看着头晕得很,索性钻进了灶房,将留的饭放到锅里,灶里烧小火热着。 “这咋去了这么久还……”赵阿爷一回神,院里一个人都没了,“人呢?” 没人搭理他,他又在院里转悠了起来。 赵阿爷觉着时间过得慢得很,老半天了这几人才慢慢悠悠地朝家走来。 赵阿爷迈了两步,走到院外迎接。 “咋说啊?” “怀咯!”李氏笑着 回答。 赵阿爷这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 “快来吃饭!”春燕听着声音了便从灶房里出来了。 赵年才早上一来便说了下午得去趟桃花村,这孙英也怀了,正好让他们一家子去娘家报个喜,李氏和赵阿爷吃完饭便下地了。 走在路上,赵景月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孙英故意慢下脚步,同她并肩一起走。 “想什么呢?” “娘,我过了二十多年的独生女生活。”赵景月说完老成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好不真实,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了,一直都是独生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多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出现。 她现在心情复杂得很。 “你是担心爹娘会将爱分给二宝,你不开心吗?”孙英今天也处在震惊中,她一直紧张着赵景月的情绪。 赵景月摇了摇头,回答:“不是的,娘,你别看我现在才十岁啊,我都活了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经历过这么多了,怎么还会吃醋这些啊?我是在担心,我不会做个好姐姐,我这么多年的独身习惯,可能会导致我忽略了弟弟妹妹的感受。” “囡囡……”孙英牵起赵景月的手,没想到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赵年才走在前面,听完这句话立马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走到赵景月的另一边,说:“怎么会,你对喜娃和柱子都很好啊!” “对啊,而且你放心,爹娘也不会因为有二宝了就忽略我们大宝的!”孙英轻抚了下赵景月的背,又说了句安抚赵景月的话。 “也是,顺其自然吧,我们刚来到这儿的时候,面对那间破屋子,也觉得过不下去了,现在还不是过过来了。” “就是,咱现在住的那房子可算是个小别墅了!以前哪儿敢想啊!闺女啊,咱有现在的这些都离不开你!”赵年才吹捧人的本事又上线了。 一路上三人从沉重的话题说到了对未来的畅想,氛围从低沉逐渐欢快起来,三人嘻嘻哈哈地就走到了桃花村。 第83章 打谷机 这会儿来得不是时候,孙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院门倒是开着的,赵景月轻轻一推便开了,她走进去一喊:“有人在家不?” 屋里听见动静了,跑出来几个小娃,最大的一个就是蒜苗。 “姑!姑父!”蒜苗带头喊了声,后面三个小娃便跟着喊人。 “咋不喊姐姐我?”赵景月叉腰问道。 之前上算术课的时候,蒜苗跟着蒜头捣乱,没少被赵景月凶,这会儿看见她就发怵。 “姐。”蒜苗缩了一小步,小声喊道。 “咋混成了个恶霸?”赵年才嘟囔了一嘴,走到屋门口,将蒜苗拉过来,“蒜苗,家里的大人呢?” “在地里呢,我去喊!”蒜苗说完,迈开短腿就往外跑,后面跟着的小娃也想跑,被这三人一个拦了一个。这最小的看着也就刚会走路的样子,别等会跑摔了。 没一会儿,孙老汉和孙老太就跟着蒜苗回来了。 “你们地里忙完啦?”孙老汉穿着灰黑布衫,裤腿和鞋上全是土。 “来报喜!”原本今天的大事儿是找孙老二做打谷机的,如今孙英怀了,自是头等大事,得先说。 “啥好事儿啊?”孙老太好奇地问。 赵年才和孙英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下没好意思说。 赵景月不解,咋这会儿居然还害羞上了?“我娘怀了。” “啊?” “真的?” 这老两口高兴得很,尤其是孙老太,捧着孙英的手激动地颤抖着。她一个劲儿地说高兴啊,生个儿子就能在赵家站住脚了,说着说着眼角就滑下一滴泪。 赵景月无法感同身受,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老太太泪点真低啊! 这边几人边哭边聊,赵景月跑去找蒜苗。 蒜苗正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玩弹弓,正在地上寻摸小石子,他听见院里的动静,时不时地张望过来,转头就见赵景月朝他走来,他撒开腿就要跑。 “蒜苗,给我站住!” 蒜苗被这声吼给镇住了,吓得他站在了原地。 “转过来,为什么看见我就跑?”赵景月的声音越来越近。 蒜苗慢慢转过身,害怕地说道:“翠妞姐,我去找小石子。” “等会再去,你爹呢?”今天她的任务是找到二舅。 “地里。” 赵景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院里高兴的四人,看样子赵年才这会儿是没法抽出空来了,这图纸在她身上,她先让二舅瞧瞧,能不能看懂吧。 “你带我去找你爹。” 蒜苗心中虽有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他领着赵景月就朝地里走去。 “你又不下地,咋不去学堂读书?”赵景月这会儿表现得依旧是课堂上老师的模样。 “大家都没去。”别看赵景月比蒜苗高不了多少,可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让蒜苗害怕,蒜苗底气不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着脑袋也不说话了。 他可算知道毛豆哥为啥不乐意去学堂了,一点也不好玩,不如在家里玩弹弓。 赵景月嘁一声,她还猜不到这小子是贪玩?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着,蒜苗感觉是度秒如年,终于将她领到了地里,他指了下孙老二的位置,说道:“我爹在那儿,姐我先回去了。”说完两脚一蹬,蹭地一下就溜了。 赵景月看着这小子跑远的背影,暗自嘀咕了声:“我有这么可怕吗?” 她缓步走到孙老二旁边。 “二舅。”旁边不远处还有个孙老三,她顺势打了声招呼,“三舅。” “翠妞你咋来地里了?”孙老二直起身子,额角的汗水顺着就滴落到了地里。 “二舅,我爹昨儿个想出个打谷脱粒的法子,今儿个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赵景月边说边从怀里将纸掏出来递给孙老二。 孙老二将手上的稻子往 旁边一丢,随后在身上蹭了蹭,这才接了过来。 赵年才将打谷机的整体画了出来,然后又画了个连接图,背面还有每一块木板单独的样子。 赵景月说看不懂的地方就是连接图那里,线条太多了,她看不明白。 孙老二也看不明白:“这啥意思?” “我爹画了,咱回去问问他!” 他抬眼扫了下赵景月,难怪这丫头想法这么多,这当爹的想法都这么奇特,不愧是父女俩。 “你和你爹咋脑子里这么多稀奇玩意?这真能脱粒?” “我爹想出来的,我不知道啊。”谁让老爹这会儿不在,不甩给他甩给谁。 孙老二放下地里的活,跟着赵景月回到了院里。 这四人虽然没有一开始激动了,但听聊天内容都快说道以后二宝娶亲的时候了。 就这么一阵子,聊得也太远了。 “啥啥?”孙老二听了好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早就抛诸脑后了。 赵景月无奈在一旁等候。 孙英也聊得有些累了,她一见孙老二,立马戳了下赵年才。 终于是将话题引到了打谷机上。 孙老汉听闻这农具能用来脱粒,省时省力,便让孙老二从今儿起就带着黄豆将其琢磨出来。 要不说人还得变好才成,这要是搁以往的赵年才说出来,孙老汉不仅不听,还定会觉得赵年才是在异想天开。现在只要赵年才说个什么想法,都会先试试再说。 打谷机的事情落地,一家三口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赵景月又提起了买人的事。 如今孙英怀了,家里的劳动力又少了一个,更缺人了。 孙英这回没有拒绝。 第84章 买人 初八,春江水烤鸭店重新营业。 铺子才刚开门,就有人挤进来了。 “可算开门了!” “这玩意几日不吃想念得紧啊!” “我也是,馋得不行了就去买了只烧鸡,结果根本就不对味!” …… 赵年才赶紧上去稳住这些蜂拥而至的客人,终于将秩序排好,随后他说:“今日重新开业准备了七十只烤鸭,大家伙都别挤!” 一时间,门口呼声四起,前面高兴得很,可苦了后院努力烧火烤鸡的赵景月和春燕了。 今天忙完就已经过了午时了,赵年才从外头买了饭回来,今日吃了饭就得去牙行。 赵景月想着买了荒地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让他荒着,还是得尽快将辣椒种下去。 吃罢饭,毛豆和春燕留在铺子里收拾残局,赵年才领着赵景月去牙行。 赵年才想着上回买牛花的钱挺值,不如先去上次那家牙行看看。 两人寻摸了过去。 刚一进门,两人就看见了上回的张牙人送客人出来,人家买的马,比他们的牛看着贵得多。 张牙人送走客人,转身便对上了赵年才的视线,做这生意的就得有眼力劲儿,再加上张牙人开张困难,几乎每个客人都能记得,他迎着笑脸走了上来:“客官,上回买的小公牛好使不?” “还成。”赵年才今天也是有需求才来的,不能太吹捧那头小公牛了,否则接下来会被狠狠地宰一顿,“只能说,凑合用吧。” 张牙人脸上笑容不散,又问:“那客官今儿个来是想再挑一头?” “不是,买人。”赵年才回。 这牙行里每个人手上都有些熟悉的领域,像是这张牙人就是从牲口行过来的,他最熟悉牲口,但他平日里开张少,便跟着其他人学着其他的。 这赵年才是个回头客,说不准这一单也会成,他便没唤来其他牙人。 张牙人将两人带到了一旁先坐着歇息,询问了他们的诉求之后,便让他们等待一会儿,他带人过来。 没多久,张牙人便带了十来个人男人来老的老,少的少,但看着都像是能下地干活的。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生气,脚上有个链子,应该是防止逃跑的。 虽然一直听人说古代人命贱,可真当亲眼所见时,赵景月心理极为不适。 “赶紧介绍吧,别废话了。”赵年才也有些看不下去,不想再听这张牙人絮叨。 张牙人挨着介绍这些人并报价,到最后两人时,介绍这二人是父子,父亲今年三十二岁,儿子十六,这两人报价比之前的便宜些,之前一个人就是七八两银子,但这两人打包价十二两。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年才指着这两人问:“为啥这俩这么便宜?” 张牙人裂牙一笑,回:“这两人的条件是,得一家人一起买,家里有个跛脚妇人,一起是十五两。” 赵年才沉思了一下,这虽然便宜,但跛脚不好干活 赵景月觉得还是得看看这跛脚到什么程度,便说:“带来一起看看。” 张牙人唤来小厮将妇人带了过来。 那妇人走来时,左脚明显短一些,看似是天生的长短腿。不过是走路慢了些,身子骨架看着不小,但有些消瘦,估摸着是饿的。虽说下地困难了些,不过可以在铺子里帮忙,以后要整冒烤鸭,肯定需要收盘子洗碗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俩壮劳力便宜啊,按照其他人的价格,相当于是买了两个壮劳力送了一个。 她看了眼赵年才,微点了下头。 “七两,这一家子都要了。” 张牙人差点眼前一黑,这人砍价咋都是对半砍的!买这些人来就花了八两银子,哪有让他一分不赚还倒贴的道理!他慌忙摆手:“不成不成,客官,这将他们买来就花了不止七两了,在这吃喝这些日子……” 又是 这套说辞,上次买牛也这么说,这回买人还是这套说法,这牙人都不知道换个说法,赵年才直接打断:“你别扯那些没用的,你想想我要不买,这一家子你想打包卖得等到啥时候去。” 张牙人对这也不熟悉,得去问最低价,他又说了句稍等片刻,然后领着其他人走了,独留了那一家子。 正好得了空闲,赵景月便询问这家人的身世。 这家人男人叫方海,女的叫郑芳,儿子叫方家玉,他们一直都在县里的一户有钱人家做活,前阵子传的定国将军入狱,这家主人虽说不在五族之内,可沾的上九族的边,当时圣旨还没下来,那家主人怕被牵连,便发卖了所有下人,跑路了。他们一家便被辗转卖到了义邰镇。 不是自己卖身,而是从有钱人家院子里出来的,赵景月担心他们不会下地。 方海急忙说:“年轻的时候就是下地的,后来家里过不下去了,才卖身给上家主子的。我这儿子不会我也能教他!他能吃苦,啥都行。” “我也能下地,只是走得慢了些,手上活不影响的,我还会做饭。”郑芳跟着附和。 赵景月只是质疑了一句,这两人解释了万句。 也难怪他这么激动了,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只要一听到他们这一家子要一起卖的,便都说罢了。 牙行每日只会给他们一口吃食吊着命,一直拖到卖出去的那日,和在牢狱里差不了多少。 虽说赵年才和赵景月两人看着也不似什么大户人家,但见赵年才对赵景月的态度也能看出,这家人不会是什么刁钻刻薄之辈,否则不会一直让一个女娃来问话的。 张牙人终于回来了。 “客官,看您是回头客的份上,老实价,十三两。” 赵年才不相信去了这么半天就谈下来二两银子。 “八两。” “十二两。” “十两,爱卖不卖!”赵年才说着就要起身拉着赵景月走了。 “诶诶!行,我这就给你拿契去。”张牙人咬牙说道。 刚刚他去找了掌柜说了情况,这家人来了这么久了,郑芳之前还发了次高烧,那阵子方海和方家玉整日磕头绝食祈求他救人,他买了几包药给郑芳喝了活了下来,不然这三口人就得死在牙行里。 掌柜觉得亏本又晦气,便打发张牙人只要有人出十两以上就卖了,但是这单没有提成,他都是亏本的,牙人怎么可能还拿得了钱。 张牙人原本还想喊高点,到时候找掌柜聊一聊抽点成,现在看来真是栽了,白干一单,还帮人解决了个麻烦。 他这会儿气得想打人,好好的牲口不卖,掺和别人的生意干啥! 卖身契拿到手了,赵年才让人解开脚镣,领着几人便回铺子了。 第85章 有新农具了 一连十几日,方家三人都忙活着将那十几亩地开荒,赵景月将他们安排在了家里空着的屋里住,虽说小了点,但也摆得下两张床。 赵家的地里基本都收完了,现在都在院里脱粒。前几日突然下了场暴雨,耽误了进程,这几日还得接着晒稻谷。 孙家那边人多,男的都留在家里忙活稻谷,女的都早些来做卤味,省得每日还得折腾到天黑了才能回去。 孙老二每日都会跟着来,他琢磨不明白赵年才画的打谷机,还是得赵年才亲自描述才行。 这日,赵景月正在院里和春燕腌制鸭子,就听那边赵年才和孙老二的大笑声:“成了!哈哈哈……” 赵景月和春燕对视一眼,赵景月下巴一抬,两人达成默契,手都来不及洗,便同时起身朝着那边跑去。 他们的动作还慢了些,跑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忙活卤味的人也跑来凑热闹了。 打谷机大部分都是木制的,中间的一些齿轮和滚筒都是赵年才跑了很多地方,找了打铁匠做出来的,打谷机的滚筒被一个小木箱遮挡着,小木箱的底部呈开放式的,小木箱的后侧有个较大的木箱,看样子是装稻粒。 赵年才空踩了几下踏板,好似能正常转动,不过还是得拿些稻来试试才成,旋即他喊道:“翠妞,去你阿爷家拿些稻来试试!” 赵景月闻言回去洗了洗手,春燕也跟在后头,两个人各抱了些稻回来。 赵年才拾起一把稻秆,将稻穗塞进小木箱,然后将脚放到踏板上。也不知这木板质量如何,赵年才不敢使力,只轻踩踏板。 只听打谷机“咕噜咕噜”地缓慢转动起来,不多时,谷粒脱落下来,并在小木箱的阻挡下,全部掉落至后面的木箱里。 “真能打谷!” “成了诶!” “哇!这真的可以!” 一时间大伙都觉得稀奇,都恨不得上手试试。 赵年才和孙老二两人将打谷机抬上了牛车,送到了赵家老宅。 赵家人少,先给这边用,有了第一次造打谷机的经验,孙老二回去后带着黄豆也能造出来。 起初赵景月和春燕来抱稻时,赵阿爷还不信那什么玩意真能脱粒,直到这打谷机真摆到他面前了,赵年才一演示,他激动地拉开了赵年才,亲自上手试验。 刚刚赵年才赶着牛车在村里的时候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隔得近的人亲眼目睹了打谷机脱粒的过程,一个传一个的,几乎村里一大半的人都围在了赵家院外。 “这是啥,居然能这么轻松地就脱粒了?” “年才说这叫啥,打谷机,造出来就为了脱粒的。” “这造一个多少钱啊,有了一个,以后年年都轻松了啊!” 围观的人开始打听这打谷机在哪里买的。 趁着赵阿爷对这玩意感兴趣的时候,赵年才将孙老二拉到了人群前。 “这打谷机是我孙二哥造出来的,你们哪家需要的就找二哥聊哈!”赵年才不会设计,若不是赵景月的模型,凭他的记忆是记不住这打谷机的结构的,他也不是木匠,没有孙老二他造不出打谷机。现在孙老二是既会设计又会造的人,他愿意帮别人家做就做,不乐意就拒绝便是。 孙老二完全没防备地就被大伙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多少银子造一个。 他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工程该定价多少一个,不仅中间需要铁匠帮忙的部分,还特别费时间。 赵年才看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又挤进去帮着解围:“大伙,这打谷机这么大一个人,造出来很费时间的,这样,如果这段时间有需要的可以来我家借,等我二哥慢慢造,可以不?” 大伙一听这样也成,毕竟今年秋收都快结尾了,也不急着用了,家里省的稻还多得来找赵年才借便是,只要明年秋收前有这么一台打谷机就成了。 送走了围观的村民,赵 年才回头就见赵景月也好奇地在试打谷机。 赵景月踩得有些没力了,脚踏板却并未停下,节奏如初。刚刚是赵景月带动着脚踏板在动,这会儿就是脚踏板带动着赵景月的脚在快速起伏。 打谷机的速度不减,赵景月好似在和打谷机通过手上拽着的稻杆进行着拉扯。 她一时慌了神,惊呼了一声:“娘!” 孙英在一旁看出了她的被动,慌忙绕到她身边。 “快松手!” 赵景月手上一松,稻秆一下便被带进了打谷机里,绕滚筒转了几圈,最后卡住了机器。打谷机和踏板霎时间停止了摆动。 赵景月慌乱地往后一靠,还好孙英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在赵景月重心向后一倒时,孙英抬手接住了她。 大伙见状,立马上前关切了一番,见没大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赵阿爷绕着打谷机转了圈,担忧地看向赵年才,随后问道:“这是咋回事?” 赵年才解释:“这滚筒是有个连轴连接的,脚踏板踩太快了,滚筒停不下来。所以脚上不能一开始就使大力气,后头没力了脚上停不下。手上握着的稻杆也得使劲,手上没劲,稻秆就会像这样一样被卷进去。” 赵景月就是刚刚上去太兴奋了,脚上的力气使大了,后来没力了被脚踏板带着浮动。她慌乱之下手上的力气便也小了些,握不住稻杆,得亏孙英喊得快,她松手及时,不然都怕她的手跟着卷进去了。 “你这丫头,赶紧一边儿去,别瞎玩了。”李氏将她拉远了些。 赵景月后怕地长舒口气:“不玩了不玩了。”说完她回身拉着春燕回去了。 第86章 县丞来访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收依旧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打谷机在赵阿爷家发挥完作用又被借去了里正家,然后是隔壁富贵家……几乎每日都在不同的人家里。 孙老二回去后,凭借着第一次的经验,用更快的速度做出了一个新的打谷机供孙家所用,桃花村也掀起了一波借打谷机的热潮。 九月上旬。 因近日下了场大雨,天气阴着,温度降了些许。 最近荒地开得差不多了,方家父子便在烧些树叶野草之类的,将草木灰洒在地里,使土壤更加肥沃,不需要等待时间,开完荒便能种地了。郑芳便被赵景月叫来了烤鸭铺子帮忙。 郑芳虽说脚不方便,手却利索得很,烧火、挂鸭子、卸鸭子等都麻利得很,速度比之前只有赵景月和春燕两个人时快的不少。 不到午时,铺子便关了门,几人将铺子收拾干净便随着赵年福赶牛车回去了。 才刚到村口,赵景月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个时间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咋没人啊?”赵年福也发现了,平日里他们回来,多少都能遇到个人打声招呼。 赵年才张望了一下,确实如此。 “奇怪了,大哥,赶紧回去看看家里有人不。” 赵年福抬起鞭子抽了一下,小公牛闷哼一声撒开步子就跑疯了,差点没把赵景月和春燕一起甩出去。 离家越来越近,几人这才发现,几乎全村的人都围在他们家门口的。 “又是啥富贵人家来了?”赵景月嘀咕了一声。 外围的人最先听到牛蹄声,不知谁喊了一句:“年才回来了!” 人群的注意力一下就转移到了赵年才身上,还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后面坐的人先下了车,赵年才和赵年福将牛车赶到了屋后,等一会儿再来卸货。 赵景月穿过人群先进了院,就见院里栓了两辆马车,各有个车夫在照看。 孙家人已经来了,却不同往日,是坐在院里嬉笑着聊天等他们回来,院里坐着的人都挺直了身子,不敢随意动弹的模样。 孙英正坐在兔窝旁,好似在看兔子,实则是在观察堂屋里的情况。 赵景月走上去小声问:“娘,咋了啊?” 孙英瞄了一眼开着的堂屋门,趴在赵景月耳边回道:“官府的人找你爹。” 赵景月假装无意扫了眼堂屋,就见里面坐着三个华衣裹身之人,身后站在几个小厮,里正和赵阿爷正在赔笑说话。 看样子不是来找事的,可是官府的人怎么会到他们家来? 她也端了个椅子来坐到孙英旁边。 赵年才这会儿也进来了,他一见气氛不对,正要问孙英发生了啥,就见孙英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里正领来的,说是县丞找你,不知道具体是要干啥,你不在家,里正就喊了赵阿爷进去聊。”孙英小声嘱咐着,边说边将赵年才带进了堂屋。 走到堂屋门口,孙英便回去了,独留赵年才一人进去。 赵年才都没搞清楚情况,稀里糊涂地就走进了屋。 一进屋,里正便开始引荐。 赵年才没曾想来的这三人还有他眼熟的。 坐在最外面的年轻人身着青色的长袍,领口及袖口都镶着银丝滚边,这不就是上次在济慈寺遇见的何公子。 赵年才到现在都对这人有印象,纯粹是因为赵景月当时多嘴被何公子听见了,所以他多看了两眼,记下了何公子的样貌。 何公子没认出赵年才,他现在正满肚子的怨气没处撒。 原本这次一起来的还有齐景辰,谁知到了义邰镇,齐景辰直奔黄府,说着之后的事情有何县丞便是。 他就不理解了,这成亲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他这么积极地去黄府是为了什么。 重色轻友的家伙,早知道他就不跟着来了。 里正 只介绍了两个人,何县丞及他的公子何友思,主要是坐在上座的那人没怎么说过话,何县丞也没介绍,里正也不敢多问。 虽说里正不知道这上座的人是谁,但他能确定不是齐县令,不过看何县丞对那人说话的样子,能猜到对方官职要高于县丞,也不知是隔壁县的县令还是州府的人。 赵年才留了个心眼,向何县丞和何友思问好之后,作势不知该如何称呼上座之人,询问了何县丞这人是谁。 没曾想何县丞介绍个人还站了起来,这一站除了上座的人都站起了身。 何县丞半躬着身子朝向那人,介绍道:“这位是农桑司丞贾大人。” 赵年才虽然疑惑农桑司丞是什么,但也恭敬地喊了人。 直到赵年才坐下来,贾大人才放下茶杯,展开了今日的话题。 贾大人是冲着打谷机来的。 自从打谷机造出来之后,不仅赵家村和桃花村之间开始轮番借用,甚至有其他村的里正都找到了孙老二,代表全村定一个打谷机。 孙老二和黄豆在家从早忙到黑,根本歇不下来。孙老二也不敢请外人帮忙,毕竟这打谷机的想法是赵年才给他的,他若是喊了别的木匠一起,这不就被学了过去。 十里八村的里正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打谷机的传言也传到了县令的耳朵里,齐县令因为科举取消一事和齐景辰大吵了一架,之后又淋了场大雨,便一直抱病在身,加上他的处事风格,对这打谷机也就没上心。 没曾想这事儿前两日竟传到了州府,贾大人听闻这事儿后觉着不可思议,昨日便到了立恒县。 齐县令将自己听闻的消息都告诉了贾大人,鉴于齐县令确实还抱病在身,贾大人也没多斥责什么,今日便领着县丞去了桃花村找孙老二。 孙老二和盘托出,说是赵年才给他的图纸,他照着做的。 贾大人让孙老二演示了一番打谷机后,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赵家村,等到了现在。 “你是如何想到造个打谷机的?”贾大人殷切的眼神看向赵年才。 农桑司几乎汇聚了农桑水利方面的人才,却从未有人能想到造出个打谷机来减轻民众负担。 赵年才暗吸了口气,他哪里想得到,那日他就洗了个澡出来,就被安排了画图纸的事儿,他都不知道那母女俩聊得啥,怎么就扯到打谷机上了。 见他不回话,赵阿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赵年才尴尬地一笑,说道:“是我闺女,秋收的时候她帮着脱粒,这丫头懒得很,不愿干活,便问我能不能造个打谷机,她想了个招,差不多就是现在打谷机的模样,我根据她说的画下来的。” 第87章 农桑司是什么 贾大人想过无数个答案,怎么也料想不到赵年才是这个回答。 照他所说,赵年才不仅没有因为他闺女懒而打骂,反而顺着将打谷机画了下来,他带着些质疑的眼神看向了赵阿爷。 没曾想赵阿爷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也没有露出半点异常的神色。 赵阿爷当然不觉得奇怪,现在整个家里挣的银子全都是靠赵景月想出来的法子,这丫头鬼机灵,能想出个打谷机来也不足为奇。 真是有趣,就这家人的作为,恐怕放眼整个朝代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贾大人捻了下上颚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看向赵年才。 半晌,他缓缓开口:“你可否愿意将这打谷机的图纸推广开?” “这是自然,利国利民之事,有何不可?” 格局之大! 有点过于装了,赵年才不适应地轻咳了一声,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贾大人眉头一挑,原本以为得费一些口舌或是给些好处才能使得赵年才松口,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农户之家多少都有些势力。 他这次来就是想将打谷机收入农桑司,回去后还得让农桑司的人推行至各地并不断地研究改革。 既然话已谈完,贾大人便向何县丞投去个眼神,该走了。 明明几人都已起身了,谁知赵年才故作客套,说了句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这贾大人还真不客气,居然就又坐了下来。 何县丞和何友思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这贾大人还真准备在农户之家吃饭? 赵年才也僵住了,他只是说了句客套话,怎么这贾大人还当真了呢? 虽说他们回来也还没吃午饭,但平日里都是随便对付对付便罢,今日也没提前准备,能吃个啥? 贾大人是真有些饿了,一大早便从县里出发,先是去了桃花村,结果被孙老二引到了赵家村、他在来的路上便从孙老二的口中得知了,赵年才一家就是做卤味生意的。这卤味早就火到了州府,据说是就那么几家酒楼在供应,至于为何还没卖到州府他也没多问,总之他也爱好这一口。 贾大人坐下后念叨了一句:“要那个卤味啊!” 赵年才这才明白贾大人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嘴贱多问什么。 他招呼几人坐下后,匆匆忙忙地就跑到了院里,就见洗下水的全部围在了鸡窝旁。 鸡窝离堂屋远,刺鼻的味道不至于飘过去。 灶房里,郑芳正忙活着,准备随便做点什么吃。 赵年才跑到里屋,看见了孙英和赵景月在藏钱。 “快,安排做顿饭,贾大人要留下来吃饭!” 虽然不知道贾大人具体是谁,但也能猜到是屋里那几个达官贵人。 孙英藏钱的手一抖,银子和铜板一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咋不走还要留下来吃饭啊?” “冲着卤味的!你快让大哥杀鸡杀兔,翠妞你去整个烤鸭,然后让你大舅母他们先整出一锅卤味来。”赵年才慌乱地指挥着。 这哪儿来得及啊!这么整一顿饭不得花一个时辰? 赵景月直接拍案:“做菜太慢了,直接整兔肉涮锅吧!拨霞供!” 赵阿爷家有铜锅,之前她用铜锅制过冰,上层放大的铜锅涮肉,下层放个小炉子加炭火,这样就成了个简易的火锅。 “成,听你的,但是卤味得整啊!” 三人各司其职,赵年才回到堂屋陪聊,赵景月去准备拨霞供,孙英去催做卤味的先卤一锅。 得亏今日孙家来的人多,这会儿已经洗干净一部分下水了,孙英直接在大灶房里起了火,这会儿便开始卤。 赵景月让赵年福帮她杀两只兔子,得亏上回兔子没吃完,不然这会儿还真不好整了。 转头她又嘱咐李氏:“阿奶,里头的官老爷要留下来吃午饭,我们也没准 备,您带着春燕回去摘点菜来成不?” 李氏哪里敢说不成,官老爷留下来吃饭都是在给他们面子,她拽着春燕步伐急促地就往家赶。 “还有地窖里那个铜锅也要!”赵景月差点把这最重要的给忘了。 李氏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听着了!” 灶房里的郑花也将灶台空了出来,赵景月要做个辣椒油。 之前种的辣椒留了一半晒干,取出了辣椒籽,将辣椒磨成了粉,现在正好做个辣椒油,等会儿加到调料里。 赵景月做好辣椒油后,又跑回里屋,从商城买了些调料。 现在她这里都准备好了,就等铜锅和兔肉了。 赵景月起身想去看看卤味那边的动静,才刚走出灶房门,赵年才就领着何友思从堂屋走了出来。 赵景月心一慌,怎么这人也在? 她想逃回灶房,刚想转身,就和何友思对上了视线。 “是你?”那口无遮拦的小女娃! 何友思那日根本就没注意到孙英和赵年才,所以见到他们时都没想起来,不过赵景月那日的口出狂言却让他大跌眼镜,这才让他记住了赵景月。 何友思这会儿尿急,喊了一声之后,便也没说其他什么,随着赵年才去了茅房。 正好趁着这个功夫,赵年才终于得以回来松口气,陪这些达官贵人聊天真的是提心吊胆的,得亏有里正这个老江湖在,懂得一些官话,否则堂屋的气氛得尴尬死,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赵景月趴在灶房门口,见赵年才一个人回来了,招了招手,小声喊道:“爹!” 赵年才顺着声音便过去了。 “屋里啥人啊?”赵景月好奇的问。 “有个是县丞,刚刚那个是县丞的儿子,还有个是农桑司丞。” 原来是县丞的儿子,难怪能和县令的儿子走这么近。 不过这个农桑司丞是什么赵景月确实没听说过,她便问赵年才:“农桑司是什么?” “是掌管农桑、水利等务的!”灶房门口传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不对,是三个人,还有个正在烧炭的郑芳。 赵景月心虚的回头看去,是何友思站在灶房门口。 第88章 兔肉火锅 赵年才和赵景月在灶房里聊得起劲儿,都忘了这号人物了。 他迈步走到出灶房:“何公子,这灶房烟雾重,咱还是回堂屋说话。” 何友思并未理他,而是上下扫视了一眼赵景月,缓缓开口:“那黄小姐可曾被景辰兄掳走?” 这人咋这么小心眼! 赵景月在心里狠狠地翻了几个白眼,面上却赔笑着回:“呵呵呵……没有没有,是段佳缘!” 说完她瞥了眼赵年才,让他赶紧将这人带走。 好在何友思在灶房也待不习惯,郑芳还在一旁烧炭,烟雾使得他不适地咳嗽了两声,不等赵年才再次引路,他已经抢在前面走了。 赵景月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郑芳手抖着在擦额上的汗,看来被吓得不轻。 赵年才前脚刚走,后脚李氏和春燕就带着铜锅和菜回来了。 “阿奶,把铜锅给我,我去洗干净;春燕姐,你帮我把这些菜叶摘出来洗洗;郑婶子,这萝卜切成厚片。”嘱咐完这些,又各自忙碌了起来,刚刚的小插曲都抛诸脑后了。 等赵年福将两只兔肉处理干净后,赵景月又将兔肉片成薄片,盛放在盘中。在铜锅内添了开水,加了些菌菇增鲜,然后在下方的炉膛内放已燃的炭。 赵景月准备完这些又将调料和匀,分装了六个装在碟盘里等会随着火锅一起上桌,由于不知这些人是否能吃辣,赵景月将辣椒油单独装了一碗,等会吃的时候他们自个儿加。 “毛豆哥,端锅上菜!” 堂屋里的几人干聊了许久,这茶壶都添了好几次茶水。 贾大人一看这连锅带炉子的上桌,觉得新鲜,他又捻了下胡须,看着人来来往往地端上一盘盘生肉和生菜。 贾大人还没发作,何县丞倒是坐不住了:“这是何意?你们家都是吃生肉?” “不是不是!”赵年才起身将调料分派给几人,随后用筷子夹着兔肉片,在滚滚而开的锅中来回来回涮了几下,肉变色后便放入了贾大人的碗中,“这是我闺女研究出来的吃法,蘸着这碗里的调料食用即可。” 赵年才又涮了几片兔肉夹给其他几人:“各位都尝尝!” 贾大人身后的小厮突然动了一步,看向了赵年才。 看贾大人迟迟不动筷,赵年才猜到了,这是得让小厮先试菜。他赶紧递了双筷子给小厮,小厮夹起赵年才涮的兔肉送进嘴里。 一直到他吞咽下去,小厮朝着贾大人点了点头,随后替他涮了片兔肉,贾大人这才动筷,轻沾了些调料后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一口吞咽下去,他也不说话,不用小厮帮他涮了,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块兔肉,学着刚刚赵年才的样子涮了涮,等肉变色后又多沾了些调料吃了起来。 何县丞见贾大人这样,也不好再摆谱,夹起碗里的肉,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咬牙一闭眼送进了嘴里。 “嚯!”何县丞没控制住惊呼出了声,他瞄了一眼贾大人,见对方并未斥责他,这才继续说,“这肉质鲜嫩,酱料极香!” 何友思没想到能从他爹口中听到如此赞赏的词,他好奇地动筷。 里正和赵阿爷等了半天了,终于能吃一口了。 里正一脸满足地吃下了兔肉。 赵阿爷虽说早已对赵景月的机灵有了解,但每次这丫头整出个新花样来,都让他惊讶,这丫头是真鬼机灵! 见几人都放开了吃,赵年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张罗着将辣椒油推到中间:“这辣椒油可放少许在酱料里提味,味道辛辣各位大人慎重尝试。” 又是贾大人带头,先是弄了一小勺到碗里,将酱料搅拌均匀,再次涮了片兔肉。 这回尝试,贾大人终于开口了:“嘶——确实辛辣!不过吃着却别有一番风味!” 何友思尝了口后,辣的嘶哈着喊上茶水。 何县丞皱眉瞪了他一眼,刚刚不知好 歹地加了两三勺辣椒油,还以为这小子多能耐呢! 里正刚想再舀一勺辣椒油的手顿了顿,见没人注意到他将勺子放了回去,收回了手。得亏这何公子先他一步试这辣椒,否则他也准备加个两勺。 何友思之前也吃过辣椒,那时也并不觉得有多辛辣,这会儿看着这辣椒油也没多红,怎么就这么辣? 他也顾不得形象了,连喝了好几杯茶水,赵年才趁着这个时候去灶房又重新给他换了碗酱料来。 这回何友思学乖了,只加了一点点辣椒油,再次配了点兔肉后,简直不要太香! 吃到一半时,贾大人终于放慢了夹肉的速度,他一边涮肉一边问赵年才:“这种吃法叫什么?” 赵年才愣了一下,回答:“兔肉火锅。”他想了下,他不知这拨霞供名字的来历,万一这贾大人一深究,他答不出来可咋整。不如就通俗点都叫火锅,只是这次涮的是兔肉。 贾大人确实想继续追问为何叫火锅,这时,孙英端上来两盘卤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大人看见卤味才想起来,一开始他是冲着卤味留下来的,没曾想竟被这兔肉火锅给吸引了,早就忘了卤味这茬。 直到所有菜都上齐了,何县丞终于明白贾大人为何执意留在一个农户之家吃饭了,这顿饭可不是一般人能整出来的。他边吃边观察赵年才,这一家人倒是聪明的很,就他现在所见的这些,都是外面寻摸不到的,难怪能整出打谷机这种东西了。 堂屋里正不紧不慢地吃着火锅,这边灶房里吃火锅的人就热闹了。 原本孙家的人来之前都是吃过了饭的,赵景月一说今天整的新花样,都没经得住诱惑,来吃两口解解馋。 兔肉切完薄片后剩下了许多骨头,上面还带了些肉,赵景月直接炒了个辣味火锅底料,将兔骨头丢进去煮。 李氏和春燕挖来的菜也有许多,赵年福还从地窖里弄了些猪肉来,用来做卤味的猪肚也被赵景月薅了过来,一堆人围着灶台吃的热闹非凡。 第89章 赏赐 原本郑花和方家父子一直是在灶房吃饭的,谁知今日来了贵人,灶房被这家主人给占了,这三人便要走,却被赵景月和孙英拦在了门口。 “没那么多要求,就在这儿吃!”孙英的语气也没镇住这三人。 郑花知道孙英的好意,但她是奴,便不能和主人上桌一起吃饭,硬是拉着方家父子要出灶房,等他们吃完了再去吃。 赵景月最终让开了:“算了,娘,你硬要留人,她会不自在的。” 今日中午的事情整得每个人都心惶惶的,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伙便想着中午就随意吃些,等到了晚上堂屋里的贵人走了,再吃顿好的补补。 堂屋里吃的也差不多了,这会儿贾大人再度起身,想要回去,赵年才紧闭双唇,绝不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直到几人上了马车,贾大人掀开车帘,看向赵年才道:“过些时日,我会再来。” 赵年才嘴上说着:“随时欢迎,随时欢迎!”心里恨不得当场搬家,这贾大人虽说从头到尾都笑着说话,却让他觉得这人笑里藏刀。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原本一家子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曾想,几日后,赵景月被黄千洛叫进了黄府,重点是黄员外找赵年才。 进入黄府,便有人将赵年才领到正厅,杏儿将赵景月带去了西厅。 赵景月细想了一下,她来了这么多次都没见过黄员外本人,没成想竟然是老爹先见到。 西厅里。 赵景月和黄千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黄千洛看出了她心不在焉,玉指轻戳了下她额头:“你这丫头,想什么呢?” “啊?”赵景月回过神,报以歉意地回道,“抱歉啊千洛姐姐,我刚刚走神了,我在想你爹找我爹干啥。” 黄千洛抿嘴一笑:“平日里这么聪明,怎么这会儿猜不到了?” “啥?”赵景月还是不知。 “前几日,顺安府城是否有人去找你们了?” 赵景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是说贾大人?” 黄千洛也不知道这贾大人是谁,只是从黄员外口中得知了顺安府城来了官员。但看赵景月这副模样,猜测大概就是这位贾大人。 “应该是吧。”黄千洛微点头,“我爹走南闯北的做生意,多交些朋友总是没错的。” 赵景月挠了挠手心,黄千洛这话说的,难不成黄员外是要和她爹套近乎?可是那日贾大人不仅没留下什么,连句赞赏的话都没曾说几句,怎么就能使得黄员外来找她爹交朋友了。 黄千洛微摇头,这丫头怎么突然就泛起了糊涂。 “你真以为那打谷机的事儿就此作罢了?” 能惊动农桑司丞亲自下场的,绝不是小事。 “还有啥事儿?” “等着吧,赏赐迟早会下来的!”黄千洛说完这话又叹了口气,“只是,近日都城未曾传来什么好消息,也不知这赏赐什么时候能下来。” 提到了这儿,赵景月才想起来,之前都城传言的事儿至今没有后文。 “千洛姐姐,这事儿对你的婚事有影响不?”县令抱病在身的事儿几乎传遍了全县,这齐景辰还真是有骨气。 赵景月差点忘了,这个朝代取消婚约对双方都极为不好,尤其是女方,无论如何解释,最终都会导致女方名誉扫地。 “定都定了,取消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明年三月之前会不会……”黄千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景月前几次来,黄千洛都没什么精力与她摆弄那些玩具了,都是一边刺绣准备成亲用的东西,一边和她说话。 只要上面不出什么大事,婚事应该没人能阻拦了。 没多久,外面便有丫鬟来报,黄员外已经将赵年才送出府了。 赵景月便也不再多待,与黄千洛告辞后,在府外和赵年才会上了面。 “这黄员外长啥样啊?”赵景月上来就跑题了。 赵年才压低嗓音:“大肚子。” 两人八卦了一会儿,才进入正题。 果真如黄千洛所想,这黄员外找赵年才都没说什么正事,听闻他们在做生意,还问赵年才需不需要他帮忙,像这烤鸭铺子他直接送一个更大的给他。 赵年才无功不受禄,一一婉拒了。 赵景月将黄千洛的猜测告诉了赵年才,两人一合计,还像是在攀近乎。 “我也有这种高光时刻?”赵年才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句。 “哈哈……”赵景月不回答,只笑着跑到了前面。 大半个月后,黄千洛所说的赏赐来了。 这回只有贾大人带着亲信前来,县里没有人跟着。 这会还不到午时,赵年才还没从镇上回来,只有孙英接待。 贾大人进院门便直接让人端上来一个小箱子,正要开口说话,这院外看热闹的村民实在是太多,孙英只得将他引进堂屋。 贾大人坐到了熟悉的位置上。 “赵年才何时归来?” “快了快了,估摸着和上回差不多的时辰。” 孙英如今已经显肚了,贾大人捻了下胡须,岔开了话题:“恭喜!” 孙英也不知该怎么和贾大人交流,便只道谢。 还好赵年才几人今日回来得早,孙英只尬聊了两句就听见了外面赵景月的声音。 “回来了,我去喊他进来。”孙英说完头也不回地便出了堂屋。 不多时,便换了赵年才回来。 赵年才先是一顿客套,心里却嘀咕着,这人怎么又这个点来?难不成还想蹭饭? 贾大人自是不知他在想什么,转头命人将箱子打开,随后说道:“这是文银百两。” 贾大人上次回去之后便将打谷机的事情上报到了都城,近日来朝廷有些动荡,奏折递上去都没有回复,农桑司少卿不想寒了民心,便先下发了银两作为赏赐,至于其他朝廷方面的赏赐,还得等到皇上清醒可以处理奏折才成。 一百两银子虽说还不至于晃了赵年才的眼睛,但也比他们每日起早贪黑挣那几两银子来得快啊! “谢大人赏赐!”赵年才乐呵呵地接了过来,他转而又说,“贾大人,这打谷机不是我一个人造出来,这赏银我能分给我孙家二哥吗……” 虽说这钱已经赏赐给了赵年才,如何支配也随他的便。 可赵年才刚刚瞄到了一眼,这银子上有官印,听闻古代赏赐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他便想着多嘴问一句。 贾大人捻了下胡须,笑着看向赵年才,半晌未说话。 就在赵年才冷汗都快吓出来时,贾大人终于抬起茶杯润了润唇,说:“孙二顺那边也有赏赐,这一百两你自己留着吧!”孙二顺便是孙家老二。 “多谢大人!” 第90章 番茄是何物 贾大人喝了半天茶也不说要走,也不说其他的,就和赵年才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年才待不下去了,随口一问:“大人可曾用过饭了?” “没有,你不刚回来?”贾大人不以为意地回答。 赵年才原本是想将贾大人劝走,可这话一出,不明摆着是准备在这里吃一顿再走了吗? 从顺安府到赵家村赶马车都要两个多时辰,这人居然为了吃顿饭赶这么远的路。 赵年才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多嘴! “您稍等,我去安排一下。”赵年才说完,迈开腿便跑了。 赵年才除了堂屋便满院子找孙英和赵景月。 孙英挺着肚子在溜达,现在一家人都不让她干活,她只能坐一会儿溜达一会儿打发时间,或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去里屋看小说,这没个手机是真无聊,得亏赵景月整了几本小说给她。 赵年才跟着孙英一块来回走动:“翠妞呢?” “去辣椒地当监工了。” 辣椒地已经开始搭暖棚了,棚顶用的是特殊油纸,用来做雨伞的那种。 烤鸭铺子的院里也做了个很大的油纸雨棚,四周用粗树枝固定。 这种油纸可没少费钱,主要是十几亩地需求量高。 赵阿爷当时还问了这油纸得花多少钱,赵景月支支吾吾地胡乱说了一通。 李氏一听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没少霍霍银子,赵阿爷还乐呵呵地回:“没花多少就成。” 李氏在一旁白眼这对爷孙俩,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懒得管了。 赵年才在院里寻了一圈,唤来了毛豆:“快把你翠妞妹子喊回来。” 毛豆前脚刚走,孙英后脚就拉了下赵年才:“干啥啊?” “贾大人要留下来吃饭。” 孙英朝着灶房的方向看去,灶房里有烟雾升起,是郑芳在做午饭。 “这贾大人来也不提前说声,咱又没做准备啊!” “不行还吃兔子。” 孙英立马否定提议:“不成,就剩的两只是你闺女特意留下来配种的,说不准都已经怀上了。” “那咋整?” 孙英扫了眼不远处的鸡窝和院外沟渠里游荡的鸭子,说道:“不是还有鸡鸭可以霍霍。” 赵景月一脸懵地随着毛豆回来了,一进院就见赵年富在杀鸡和鸭。 她右眼一眯,这架势,再加上老爹这么着急叫自己回来,当即就猜到了是贾大人要留饭。 “翠妞!”孙英的声音从灶房里传了出来。 赵景月被唤进灶房,又开始指挥做中午的饭了。 鸭子还是做她最拿手的烤鸭,鸡肉就直接红烧,上回贾大人还挺爱吃辣椒的,再丢几颗干辣椒进去提味。 再炒个青菜,加上卤味就有四个菜了,怎么的都得凑出个四菜一汤来,赵景月跑去地里摘了些番茄。 虽说上回当着大伙的面吃下番茄后,一家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但赵阿爷那句狼桃有毒还是给众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这番茄也就他们一家三口当作水果吃了。 现在剩的不多了,摘两个来做个番茄鸡蛋汤正合适。 李氏正好去茅房,就见赵景月提着一篮子番茄回来了。 “咋又摘这么多这玩意?” “阿奶,没毒,你看我们一家三口都活得好好的。” 李氏对这红彤彤的玩意虽然还心有余悸,但这丫头说的也是,这一家子都活蹦乱跳的。 她着急去茅房,不回话便小跑着走了。 今日的菜依旧让贾大人吃得停不下嘴。 “这烤鸭不错啊!你那烤鸭铺子什么时候才能开到府城去?”贾大人早就不顾形象了,直接上手抓起烤鸭啃。 这府城也太远了,就每日去镇上赵景月早上都要死要活地喊起不来。 赵年才打起了马虎:“呵呵呵……多谢大人厚爱。” 啃完烤鸭,贾大人拿起小厮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随后拿起汤匙,吸溜了一口汤。 贾大人瞳孔扩张,盯着这红黄相间的汤又拿起汤匙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汤?” “番茄鸡蛋汤。” “番茄是何物?”贾大人疑惑地看向赵年才,这家人总是能发现这么多新品种,“能否拿来我瞧上一眼?” 赵年才心里一紧,这怎么能拿上来。 番茄就是现在这些人口中的狼桃。 虽说他知道无毒,但贾大人不知道啊,若是让贾大人看见了番茄的模样,准保会认为自己是要毒害他。 赵年才扫了一眼贾大人身后站着的几位,除了那个小厮看着弱一些,其他几个看着都壮得很,说不定得当场把他拿下,不止,会把这屋里所有人都拿下。 “呃……”赵年才缩了缩脖子,脑子飞速转动,“这是在山间无意摘取的,最后这些都做成这碗汤了。” “这红艳的颜色,你们也敢吃?”贾大人继续问。 这个时代只要颜色鲜艳的都被传有毒,没人敢尝试,刚刚这碗汤端上桌时,小厮不仅用银针试毒了,还尝了一小口,确认无毒后才敢让贾大人喝。 “我那闺女好吃,将其摘回来喂了鸡,家中喂养的鸡并未出现中毒症状,这才尝试的。” 贾大人并未深究。 饭罢,贾大人这才抚了下肚子,心满意足地坐上马车离开了。 赵年才将刚刚的惊险说了出来,并嘱咐赵景月,以后番茄就自个儿吃,再别拿出来献宝了。 李氏在一旁听着了,难怪之前看着了赵景月提了一竹篓的番茄回来,竟然胆大的做给了贾大人吃。 第91章 去寺庙还愿 李氏也跟着唠叨了几句,这回的吃完了不许再种了,都换成辣椒。 赵景月还想解释,孙英拽了拽她,冲她挤了下眼睛。 再继续说下去,李氏要逮一个骂一个了。 赵景月遂作罢:“成,我去种辣椒!” “等会再去!”赵年才说完一左一右将赵景月和孙英拉到了里屋前。 “你咋把里屋锁了。”孙英边开里屋的门边问。 院外看热闹的人多,他在饭前将小木盒子收了起来,不放心又将里屋锁上了。 “进去你就知道了。” 赵年才不仅将里屋锁了,还将放杂物的柜子给锁起来了。 “干啥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景月进屋就想坐床上。 屁股还没落下去,孙英一把就将她提溜了起来。 “脏死了,坐凳子上去!” 赵景月瘪嘴,还不是在灶房整的。 赵年才按住孙英的肩膀让她也坐在了椅子上,然后转身去开柜子,将小木箱取出来。 赵景月伸长了脑袋,就想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赵年才转过身,嘴角抑制不住笑意,他打开了小木箱:“看!” “这……”虽说现在家里的存款不少,可突然见到摆放整齐的两个大银元宝,一时间也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大元宝,发财啦?”赵景月拿起个元宝捧在手里,平日里见到的都是碎银子,哪儿见过这么大的元宝。 孙英也抬手拿起个元宝掂量了下:“贾大人赏的?” “嗯,说是孙二哥也会有上次,估摸着这会儿就是朝桃花村去了。” 赵景月看着这银元宝,兴奋地说道:“娘,咱去寺庙还愿吧!” “还啥愿?”孙英不解地问道。 “嘿嘿,我求了暴富!”虽说一百两还算不上暴富,但他们的生意还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钱也在稳定地赚,今天还白得了一百两银子,该去还个愿。 上次孙英让大伙都许平安健康的愿,她根本就没料到赵景月是许了暴富,当时她还疑惑呢,这丫头磕头怎么磕得那么诚心,害得她都使了些力。 “那你把铺子的事儿安排好了,咱仨就去。” 得了允许,赵景月立刻就去安排了铺子里的活计。 她这么着急一方面是个心急的人,另一方面是上回逛街没逛爽,这次将家里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她定要逛个昏天黑地! 说去就去。 第二日,三人便往立恒县去了。 刚到县里,就下起了点滴细雨,三人就近找到了个卖油纸伞的铺子。 为了防止赵景月独自打一把伞然后满世界乱跑,孙英决定只买两把,她和赵年才打着伞,赵景月这丫头才会跟着他们走,不在人群中乱窜。 赵景月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她这娘的那点心眼全用在她身上了。 济慈寺依旧很多人,每个人都打着伞,显得更为拥挤。 三人来到上次的殿前。 赵年才和孙英在外面收伞,赵景月先进了殿。 她手持了一炷香,随后跪下闭眼。 感谢菩萨保佑呀!真的暴富了!今日特来还愿,希望菩萨继续保佑我和我的家人啊! 三人还完愿后,孙英想着捐点香火钱,便唤来了一旁的小和尚。 趁着这个时候,赵景月歪着脑袋看了看外面,天似乎更阴沉了些,雨也从一开始的毛毛细雨逐渐变大。 她无奈地砸了下嘴,这天气不好,逛街都不方便。 孙英捐了些钱后,三人便准备走了。 还没走到济慈寺大门,雨越下越大,赵年才一脚踩进水坑,水花四溅,甚至有点滴水珠蹦到了赵景月的脸上。 “爹!”赵景月气得怒喊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没看清路。”赵年才一手举着伞,一手胡乱 替赵景月擦脸。 赵景月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孙英四处看了看,一刻钟之前,周围还人挤人的济慈寺这会儿因为大雨到来,路上没了几人,只有稀疏几人正在雨中狂奔,寻找躲雨的地方。 “雨太大了,咱也找个地方躲躲雨,等雨小点再走。” “走!”赵年才第一个附和。他刚刚一脚踩进水坑,鞋子都湿透了,袜子湿漉漉地紧贴着脚,让他很不适。 赵景月环顾了一下周围,不远处就有个山门殿,她指着那边:“去那里!” “施主!快进来躲躲雨吧!”刚跑到山门殿门口,就见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口。 屋檐下已经淋不着雨了,孙英和赵年才将伞上的水抖了抖,赵景月率先进了门。 雨伞只能遮个上半身,裤脚已经被风吹来的雨打湿了,贴着皮肤让她感到了一丝冷意,她进屋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殿里人还不少,都是被雨困住的。 赵年才拖着湿漉漉的鞋,走到小和尚面前:“小师傅,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烤一下火的。” 小和尚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年才,就见他的鞋似在滴水般,裤子从小腿往下全粘在了腿上。 “施主稍等片刻。”小和尚说完便从人群中绕到了左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没等多久,小和尚领着另外一个看着年龄更小的和尚回来了,赵年才估摸着这小和尚也就和赵景月差不多大。 “你带这几位施主去烤一下火。” “是,师兄。” 几人从殿内左侧的门出去,左侧是个小屋,继续开门往外走,有一条长廊,左右的石凳已经被雨水淋湿。 再往前走,不远,小和尚便领了几人进了个屋子。 屋子里较空,没有摆放佛像,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两条长凳,一旁还有一套桌椅,上面摆放着几本经书和纸笔。角落那边有个屏风,挡着水桶。 “三位施主稍等,我去取火炉来。”小和尚说完退出了房间。 外头风大,门窗被吹得嘎吱作响,三人穿得本就不多,加上裤脚都被淋湿了,窗户没关,吹进来的风使得孙英打了个喷嚏。 “早知道今天天气不好,就过几日再来了。”赵景月便说便起身去关窗户,孙英现在可不能受凉了。 窗户刚关一半,突然冒出个光头脑袋来:“你们在这干啥?” 赵景月吓得倒吸了口气。 这光头站直了身子,脖子上带着一串素珠,身穿棕色百衲衣,再无其他装饰,是个老和尚。 第92章 鸠占鹊巢 “你这和尚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人了!”赵景月抚着胸口埋怨道,刚没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老和尚绕到了门前,推门进去:“我就上了个茅房的功夫,你们就把我这屋子占了。” 孙英起身将赵景月拉回身边:“这位大师傅,是个小和尚领我们过来避避雨的。” 老和尚扫了一眼孙英挺着的肚子,随后视线又挪向赵景月,最后落在了赵年才的身上。 老和尚刚刚还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这会儿突然紧皱眉头,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绕着三人转了个圈。 他的眼睛忽而深邃明亮,戴在手腕上的佛珠此刻捏在了手上,快速的盘转着。 “鸠占鹊巢……救赎?”老和尚自言自语着,又突然跑出了屋外,抬头观天。 赵年才刚刚被老和尚盯得有些不自然,他小声问道:“这和尚说的啥?” “没听清,神神叨叨的。”赵景月扶着孙英坐回了长凳上。 她又回头瞄了一眼门外,就见老和尚走到屋檐外,伸出手接雨水,嘴里喃喃着什么,她听不清。 老和尚喃喃的是:“改命了……” “明真师叔!”刚刚的小和尚双手提着火炉回来了。 被唤作明真的老和尚缓过神了,转头看了向屋里,正好对上了赵景月的视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冲进了雨里,跑远了。 “师叔!”小和尚又喊了声,见叫不停明真,便也不管他,转身将火炉送进了屋。 赵景月看着明真消失的身影,走回屋内,看向正在摆弄火炉的小和尚,问道:“小师傅,你那师叔怎么……” 赵景月想说神经兮兮的,可又觉得不尊重人,她琢磨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有点怪?” 小和尚的手揉搓了下光头:“明真师叔行事是有些古怪。” 见人家和尚自己人都这么说明真了,赵景月便不觉得稀奇,不都说什么高僧有些小毛病吗?济公不就也怪怪的。 她坐到火炉旁,小和尚摆好火炉便退出房门了。 雨渐小,细如丝。 屋外雨声渐弱。 三人的裤子都半干了,赵年才的鞋子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便决定早点回去换掉。 逛街是逛不了了,但至少能买个包子回去的路上吃。 三人从济慈寺走到了集市上,约莫是因为刚刚才下了场暴雨的缘故,路上行人不多。 随便找了个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三人便准备回去了。 边啃着包子,边寻路,三人绕着绕着竟然在县城里迷路了。 赵景月吃完最后一口,喊住了走在前面带路的赵年才:“老爹,这里刚刚不是来过了吗?又绕回来了!” 孙英也环视了一圈:“确实,那个益堂医馆,刚刚咱就路过一回了。” 赵年才不以为然:“可能刚刚在吃包子没注意,带错路了,绕了回来。” 他继续带路。 越走越不对劲,赵年才绕着绕着将他们带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咋回事啊?”孙英觉得瘆人,紧抓着赵景月的手不放。 赵景月抬手轻拍了孙英几下,安抚道:“没事的娘,你看咱能看到县城的大门了,就是远了些,咱看着前头走就成。” 赵年才觉得赵景月说得对,看着远处县城大门的方向走准没错。 绕着巷子往外走,刚到拐角,赵年才看见两个乞丐蹲在旁边,地上趴着的人被挡住了身子,只看见一双煞白的手。 两个乞丐听见了声响,回头一瞥,赵年才正好看见了他们手上拿着的玉佩,一猜就是从地上躺着这人身上扒下来的。 两个乞丐见来人了,心虚地对视一眼,起身就跑。 “照顾好你娘!”赵年才将伞递给赵景月,抬步就追了上去。 赵景月才刚接伞,想问发生了什么,前方视野拓开,她这才注意到地上趴 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子瘦弱,一身黑色衣服几乎湿透,后背上破了几个洞,腿上有伤,血迹和雨水混杂在了一起,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凌乱地散落着,微抬起的头能看清额角上也有伤。 赵景月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词就是“破损”。 也不知人是死是活,赵景月也不敢上前。 她想起了赵年才的嘱咐,转身抬起伞,挡住了孙英的视线。 孙英本就胆小害怕鬼神之类的,如今怀了身孕更不能受惊吓。 可似乎挡得有些晚了。 赵景月转过来时,就见孙英脸色苍白。 “娘,你没事吧?”赵景月握住孙英。 孙英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死人吗?”孙英话音刚落,赵景月就听见身后有一阵微弱的闷哼声响起。 “没死,娘别怕,咱往回走。” 赵景月二话不说,拉着她就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巷子的拐弯处,看不见那边的场景了,赵景月这才停下脚步。 “别走远了,等会你爹找不着咱。”孙英的手冰凉的,紧抓着赵景月不放。 “好。”赵景月让孙英站在巷子的拐弯处,她站在了巷口,这样孙英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她能看见,至少得在这里等到赵年才回来。 另一头。 两个乞丐在前头跑,赵年才在后面追的快,还不等出了巷子就追上了。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乞丐脚下踉跄,一个不注意左脚绊到了右脚,身子不稳,就要摔倒了。 赵年才顺势擒住了乞丐的胳膊肘,先是将他扶稳,随后抵在了墙上。 另外一个乞丐回头愣了片刻,丢下这人转身跑了。 “跑什么?偷东西心虚了?”赵年才扭了扭脖子,来到这儿还是第一次擒贼,还好没有生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你!”乞丐的手被赵年才擒住扣在后背上,他反手摊开,玉佩掉落在了地上。 赵年才刚刚看见了就是这人拿的玉佩,否则他不会让另外那人跑掉。 “还偷了其他的吗?” “没,没了,他身上就一个玉佩!” 赵年才不信他说的话,伸手在乞丐身上掏了掏,除了一身臭味什么也没有,他放开了乞丐,捡起地上的玉佩。 “站住!” 乞丐没跑两步就被叫住了。 赵年才走上去,从怀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给了乞丐。 “谢大爷!谢大爷!” 第93章 救人要紧 等赵年才回到原地时,少年已经翻了个身,侧躺在了地上。 赵年才来不及多关心这少年,因为眼下他没看见孙英和赵景月,心思开始慌乱。 “爹!”赵景月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赵年才寻声望去,人都快走出巷子了。 赵景月拉着孙英走了过来。 赵年才淋了雨,头发湿润粘在了脸上,睫毛上停落着雨,眼前有些模糊。 他呸了两声将嘴上的雨水吐了出去。 孙英这时候也顾不上害怕了,她拿着伞快步上前替赵年才遮雨,随后拿出帕子替他擦拭。 等脸上雨水都擦掉了,孙英这才问:“你干啥去了?” “那俩乞丐偷了这人的玉佩,我去追回来了。” “唔……”又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爹,他还活着,咋办啊?” “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孙英后退了半步,让赵景月上去替赵年才打伞。 赵年才蹲下后,伸手抚在了少年的额头。 “好烫,发烧了。” 淋着雨还受了伤,能不发烧吗? 赵景月又观察起少年。 少年的眼睛深陷,脸色惨白,一副病态模样。他翻了个身才注意到,脚上没有穿鞋,身上也有伤,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侵染了大片衣裳。 “要管他吗?”赵景月问道。 这人的伤势看着不像是简单的打架造成的,会不会是什么仇家追杀之类的,救了他会不会惹上个麻烦。 赵年才伸手探了下少年的脖颈,浑身发烫,呼吸微弱。 “再这么下去,不高烧烧死也得失血过多而死。” 孙英看着不忍,便说:“救人要紧,送医馆吧!” 赵年才将玉佩递给赵景月,嘱咐她收好,然后抱起少年,就近找医馆。 这少年的状态看着很不好,他们又要赶时间但又不敢步伐太快,怕少年不舒服,又怕他在赵年才怀里咽气了。 急急缓缓的,又回到了刚刚路过的那个益堂医馆。 “大夫,救人!” 门口的小伙计一见怀中抱着的人身上还在流血,也不顾排队不排队了,直接将他们领进了门。 …… 医馆后院。 少年正躺在一间类似现代病房的屋子里。 大夫已经给少年进行了火针退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消了毒,包扎了起来,后院有人在替他煎药。 因为男女有别,需要避嫌,消毒包扎的时候,孙英和赵景月被赶出了屋子。 既然如此,赵景月便拉着孙英去前厅找大夫诊脉,今日受了惊吓,看看胎儿如何,当做产检,独留赵年才一个人在屋里守着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赵景月和孙英都回来了,少年还未醒。 “这都耽搁了一个多时辰了,咋还没醒。”赵年才瞄了一眼躺着的少年。 赵景月打着哈欠,眼神透过窗户不知道在看哪里。 今天可能不宜出门。 先是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后是有些神经兮兮的和尚。逛街没逛成也就算了,这会儿他们居然在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 他们在干嘛? 就在赵景月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孙英的声音:“醒了。” 赵景月转过头,就见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少年缓缓抬起身子想坐起来,身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嘶——” 赵年才走上去将他扶了起来。 赵景月趁着这个时候去唤了大夫来。 少年看向屋里陌生人,警惕了缩了下身子。 大夫替他把了下脉,高烧已退,但还是有些低热,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随后嘱咐了一句等会把汤药喝了,再抓几包药便走了。 赵年才关切地问道:“感觉咋样 ?” 他抬手想看看少年烧退了没有,少年却突然抱头,像是怕被打的样子。 赵年才抬起的手在空中怔住了。 赵景月走过去,扬起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你别怕啊,我爹不打你。” 看三人不像是要害他的模样,少年松了口气。 他试图开口回答,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异常干燥。 赵年才适时地端上了茶杯递给他,少年一口便喝干了茶水。 “你们是谁?”少年捂着胸口,声音微弱无力,眼底满是警觉。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赵景月敷衍地回答,“你是谁?怎么受得伤?” 少年沉默,没有回答。 孙英将赵景月拉回了椅子上坐着。 “你别害怕,我们就是路过,有人偷你的玉佩,我相公替你抢了回来。” “对,然后看你受伤了,就送医馆来了。”赵年才接话。 少年听到“玉佩”两字,眼神突然一亮,他低头就瞥见了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玉佩呢?” “这儿。”赵景月将玉佩递给了赵年才,再还给了少年。 少年拿回玉佩,还好完好无损,他闭上眼睛,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将玉佩紧握在手中。 “你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吗,我只追回了这个玉佩。”赵年才问道。 少年缓缓摇头:“只有这个。” “你要吃点东西吗?”赵景月刚刚注意到少年瞥了眼桌上的点心。 刚刚大夫留了些点心在房内,说这少年身子极虚,像是饿了很久,醒来了可以先让他吃些软和好消化的点心垫垫肚子。 少年的眼神落到了点心上,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看样子他是饿了,赵景月端起点心送了过去:“将就吃吧。” 少年迟疑了一下,他缓缓伸手,拿起了点心,另一只手抚着早已空瘪的肚子,肚子已经抗议许久了,再不吃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颤颤巍巍地啃了起来。 吃到后来有些急了,少年差点噎着,干呕了几下,孙英又递了杯茶水给他。 孙英想安抚一下,又看少年头上不太干净,蓬头垢面的十分狼狈,伸出去的手转了个方向收了回来。 她嘴上安抚道:“慢点吃啊!” 赵年才怕这少年的情绪不稳定,便让孙英站远些。 少年吃完了点心,撑起身子,颤抖着就要下床。 “干啥啊?”赵年才扶着他问道。 少年不顾赵年才的询问,下床后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赵景月吓得跳到了一边,怎么还跪下了? “今日之恩,永不敢忘!”少年声音虚弱中带着雄浑的力量。 “你这是干啥?年才快把他拉起来!”孙英也慌乱了。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再起身时,眼眶已红润。 第94章 埋故人 少年站稳了身子,扫了眼屋里的陈设。 他缓缓开口:“我的外袍在何处?” 那件黑色的外袍湿透了,且都烂成了那样,赵年才给他丢了。 少年现在穿的这身还是在医馆找的一件大夫不要了的。 “都烂得不成样了,丢了。” 少年叹了口气:“罢了。今日之恩,我日后定会相还。” 少年说着,拖着虚弱的身子,跛着脚便要出去。 “你去哪儿?”赵年才拉住了他。 “药还没喝呢!”孙英惦记着院里在熬的药。 “我……”少年紧咬着唇,不说为何。 不管他们怎么劝阻,少年都执意要出医馆。 赵年才索性堵在了门口:“不行,你这一身伤,万一出去又被人揍了,我白救你了?” “不会的,他们以为我死了,不会再追来了。” 果然是有仇家。 “那你是要干什么去?” 少年的手指颤抖着,红润的眼眶落下了一滴泪,他缓缓开口:“埋故人。”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我可以走了吗?”少年开口道。 “帮人帮到底。”赵年才跟着就要走,“你和你娘在医馆等着我。” 赵景月想拦着他,总觉得这少年来路不明的,虽说他们三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也不至于骗他们什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她嘟囔了一嘴:“你还想干嘛?有没有听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年才只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他这么虚弱,都快被别人打死了,你爹难不成还防不住他?” 赵景月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等回过神来赵年才已经跟着去了。 “娘!”赵景月急得跺了下脚。 孙英也有些不放心,她可算知道赵景月这丫头的性子怎么来的了,简直和赵年才一模一样,想到了什么就得去做,不做就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算了,就在这儿等他吧。”赵年才当年去边境维和的时候她都拦不住,现在只是帮一个少年埋故人,她怎么劝得了。 出了医馆。 少年一瘸一拐地迈着步伐在前面带路,领着赵年才一路往城门方向走去,少年的行动不便,跑跑停停,速度时快时慢,却始终没放慢脚步。 雨还没停。 赵年才朝前走了一小步,将伞分了一半给少年。 少年顿住了,他抬头看向赵年才,好似这一瞬有什么压垮了他的情绪,原本收回去的眼泪顷刻间又流了下来。 “快走!”赵年才催促了一句。 出城门后,赵年才留了心眼,沿途一直记路,还在用小石子做记号。 一刻钟,两人来到了一个废弃客栈前。 这里路线荒芜,几乎没什么人路过。 客栈的外墙斑驳不堪,屋顶的瓦片被掀起了大半,门窗已经破旧不堪,只有零碎的一些窗户纸在风中飘曳。 这一幕让赵年才想起了来这里第一天,看见的柴房就是这幅场景。 不过眼前这个客栈甚至比家里倒塌的柴房看上去更破,门都已经腐朽了。 透过窗户,赵年才看见了客栈里头正躺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少年埋头钻了进去。 赵年才跟着走进客栈,男人脸上早无血色,身边的血迹干了一些,看样子已经死了一阵子了。 少年看着男人的尸骨,静静地站着,嘴唇被他咬得发白,双眼布满了血丝。 赵年才不忍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便默默地站在一旁。 站了许久,少年擦干眼泪,伸手就要去抬那男人,赵年才出手帮忙。 两人走到客栈后面的山上,不敢去前头的林子里,怕有野兽会将尸骨刨出来。找了片荒芜的地方,两人沉默着挖坑埋人。 做好 一些后,少年插了个无字木牌在坟前,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赵年才错愕:“不留字吗?” “不了。” 处理完一切,赵年才将少年扶了起来:“回医馆,你的伤没好。” 少年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我没钱住医馆。” 赵年才想到了那个玉佩,看样子是极为重要的信物,否则不会留到现在也舍不得当了。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要不要帮你报官?”赵年才的思维还是有事儿找警察,在这不就得找衙门嘛。 “不……”少年突然急促地回答,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声,“咳咳咳……” 赵年才忘了他说了有仇家追杀,现在人家以为他死了,不会来找麻烦,可若是报了官,那便暴露了他。 这少年看着还年轻,总不能害了他。 赵年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顺了口气,便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 少年犹豫了片刻,开口:“尚……泽。” “多大了?” “十二。” 赵年才惊讶于尚泽只有十二岁,就经历了这么多。尚泽不愿多说其他的,赵年才便不问了。 “先回去吧。” 尚泽闻言站在原地没动,赵年才见他额头还包扎着伤口,也不惯着他,拽着他就往回走。 赵景月和孙英在医馆里等的心急,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两人还没回来。 赵景月饿得将桌上的剩的点心都吃了不说,还去外头又买了几个包子和孙英吃了。 他们走也不敢走,不仅不知道去哪儿找,还怕赵年才回来了找不到他们。 “真是烦死了。”这是赵景月无数次想念手机的时刻。 赵景月刚说完,门就推开了。 还以为是赵年才,赵景月和孙英同时起身,结果是帮忙熬药的小药童。 “这是熬好的药,稍微凉一会儿再喝啊!小心烫。”小药童不知道这是什么,大夫给他,他便熬了。这会儿见屋里坐着个大肚婆,便想当然地以为这是安胎药,直接端到了孙英的面前。 正好孙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病人不见了的事儿,她便应了:“好,凉点就喝。” 小药童放下药便退出房门了。 赵景月起身要去关门,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门。 “爹,你可算回来了!” “我先去洗个手。”赵年才就是来露个脸,怕母女俩等着急了。刚刚抬了尸体,他有些膈应,便拉着尚泽去洗手。 第95章 捡个少年回家 回来后,尚泽被按头喝了那药。 赵景月闻着就苦,尚泽强忍着居然说了句:“不苦。” 她看不下去,还是偷偷在商城里摸了颗糖出来递给尚泽。 尚泽嘴上说着不苦,接糖的速度倒是挺快。 甜丝丝的糖入口后,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缓了一些。 赵年才让几人在医馆里等着,他去找个马车来。 赵景月揣摩了一下这番话的意思,是要将尚泽也带回去? 老爹什么时候这么圣母心了?都已经将尚泽救下来了,还送他来了医馆,怎么还要将人带回去了? 赵景月跟出去,拽住了赵年才:“爹,你要将他也带回去?” 赵年才知道赵景月还在担心,便耐心劝说:“他受着伤,需要养身子,眼下连个可以投靠的亲戚都没有,这孩子才十二岁,多可怜啊!再说了,你前几日不是还在说十几亩地,就方家父子俩照看不过来嘛,等他伤好了帮你啊。” 赵景月扫了眼屋子的方向,压低声音反驳:“那能一样嘛!方家父子的卖身契在咱身上,他们会好好对我的辣椒的,这人连个来路都不知道,还有仇家追杀,你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啊!” “这尚泽身上都是伤,年纪又还小,能闹出啥花来?” “爹,你听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两人在屋外嘀嘀咕咕吵个不停,赵景月拽着赵年才就是不许他走,说不清楚不准去找马车。 赵年才无奈,只能说:“那让你娘做决定。” 赵景月回到屋里将孙英拉了出来。 听完两人的观点,孙英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两个人都说得有道理,一时间她也做不了决定。 就在两人吵得难舍难分之时,尚泽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争吵时没控制住音量,小部分话被尚泽听见了。 “今日之恩,尚泽无以为报,若给几位带来了困扰,尚泽即刻离开,绝不连累几位。”尚泽的话简直就是助攻赵年才。 孙英不忍:“你还是把伤先养好吧。” 最终,赵景月还是一比二输了,都说孕妇情绪波动大,她这才算是体会到了。尚泽就说了这一番话,孙英差点要被感动哭了。 孙英还劝她:“做善事当做积德吧。” 赵景月觉得不放心,让尚泽发了个誓,日后不能恩将仇报。 尚泽不仅发了誓,还为表诚意,将玉佩递给了赵年才。 “不成,这玉佩一看就很珍贵。” “我这命都是您救的,玉佩又有何不舍。” 两人扯了半天,最后说这玉佩暂存在赵年才这里,日后等他要走了再还给他。 如此一来,赵景月便无话可说了。 人家都将最珍贵的东西给她了,还防什么? 赵景月觉得今天一定是来到这里经历的最离谱的一天,他们居然捡了个少年回家。 她一路无语。 马车上,孙英靠在赵年才肩膀上,全程闭着眼,没看见赵景月的神态。 尚泽坐在她对面,看出了她情绪不高。 尚泽身体紧绷着,紧抿着双唇,马车里安静的气氛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赵姑娘……” “嗯?”赵景月回头看向尚泽。 如今虽说还未入冬,但今日这暴雨也让温度下降了不少,她只是湿了个裤腿便打了好几个寒战,尚泽甚至没有穿鞋,冻得皮肤通红。 她差点忘了这人还是个病人。 既然爹娘都已经做了决定,人都跟着上车了,她还较什么劲。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冷漠,赵景月缓和了一下语气:“怎么了?” 赵景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打量尚泽的眼神在这个朝代显得些许豪放。 更何况她还特意看了下尚泽光着的脚。 尚泽不自然地缩了下脚。 这姑娘怎的不知害羞,还这么盯着他? “多谢。” “客气,谢我爹就成。” 马车赶到了义邰镇。 几人来到了铺子里。 这会儿都申时过半,相当于下午四点多了。铺子早就关了门,春燕和毛豆已经回去了。 赵年才决定先让尚泽住在铺子里,方便找大夫医治身上的伤。 尚泽的身子极其虚弱,下了马车后,赵年才便去请大夫了。 进了院子,尚泽靠在椅子上休息。他从未见过烤炉的样子,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烤炉。”赵景月就回了两个字。 尚泽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追问烤炉又是什么了。 大夫开了两副药方,一个给尚泽,一个给了孙英安胎。 主要是今天舟车劳累了许久,赵年才担心孙英的身子,便让大夫替她也看了看。 孙英埋怨他浪费,明明在县里就已经让大夫把过脉了。 赵年才非是不听。 折腾了一天,几人都饿了,赵年才便在别处打包了几个菜买了些馒头回来。 赵年才说了句不要拘谨放开吃,尚泽直接干了六个馒头。 把赵景月看傻眼了。 她如今才见识到,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三人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说不准这小子是饿的太厉害了,就这一顿吃得多。 吃罢饭,由于铺子里一直没人住过,里屋只有床,没有盖的,赵年才便去了这条街上的布庄看看,留孙英和赵景月在家里照顾尚泽。 赵景月吃瘪,一个孕妇,一个伤患,是她照顾娘和尚泽。 她越想越觉得吃亏,抱胸审视着尚泽:“你会干什么?会种地吗?” 尚泽心虚的躲避了一下眼神,随后摇了摇头。 “种地都不会?” 赵景月理直气壮地语气引来了孙英的目光。 “说的你以前会一样,还不是后来学的。”孙英怼了一句。 赵景月娇嗔地跺了下脚,怎么还当面揭人短呢? 她轻咳一下,缓解了尴尬:“你暂时先在铺子里帮忙烧个火劈个柴啥的吧,等你伤好了,我估摸着暖棚就搭好了,你到时候再跟我回去种地。” 尚泽不知道什么是暖棚,但寄人篱下,他懂得识人眼色。赵景月现如今不是很欢喜他的到来,他便识相地没有多问,直接答应了。 第96章 自己人,敲门 赵年才回来时,身后还跟了个人,像是布庄的小厮。 他买的东西太多了,人家直接送了过来。 不仅有枕头被褥,还有衣服鞋子。 “水井就在灶房旁边,你烧几锅水,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赵年才唠叨着,抱着被褥进了里屋。 孙英和赵景月将小厮手上的衣物接了过来,小厮却站在门口没走,一问才知,赵年才没给钱,小厮是来送衣物顺便收钱的。 收了银子后,小厮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景月看了眼手上这套衣物,土黄色…… 她嘀咕了一嘴:“这颜色真老土。”然后转头递给尚泽。 “这……”尚泽的手迟疑了一下,悬在空中。 “别这啊那的了,接着。”赵景月最不喜欢人说话墨迹,直接将衣物塞到尚泽手上。 “换洗了穿,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你将就穿。”尚泽那玉佩看着价值不菲,说不准这人之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这衣服定是比不上绸缎的。 孙英将衣物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多谢……”尚泽的声音又有些颤抖。 赵年才将被褥放进里屋后,铺床的事儿就让尚泽自己来了。 他走出屋子,就见尚泽哽咽着在道谢。 “行了,去烧水洗洗吧。” 安排妥当后,三人便回了赵家村,独留尚泽在铺子里。 尚泽扫了一眼里屋的陈设,角落有个屏风挡着大木桶,里面积了些灰,看样子是很久没用过了。 屋里的桌子和床上都不太干净,他回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上来,在灶房找到个帕子,笨拙地擦拭着里屋的各个角落。 灶房里烧着水,尚泽费力将木桶清洗干净,他虚弱地瘫软在了椅子上。 尚泽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身体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刺进了掌心。 半晌后,一滴泪落了下来。 …… 次日。 天还没亮,一群人站在铺子面前打哈欠,等着毛豆开门。 “咋推不开啊!”毛豆嘟囔了一嘴,又使劲儿撞了下门。 “哎呀!” 赵年才和赵景月对视一眼,昨天回去后人都散了,没来得及告诉他们铺子里住了个人。这会儿毛豆打不开门才想起来,应当是尚泽在里面上了门栓。 赵年才拦住了还想撞门的毛豆:“里面有人。” 却没曾想毛豆会错了意,以为是里头进去了什么坏人。 他警惕地看向赵年才:“姑父,那咋办?报官吗?” 赵年才一拍他脑门:“自己人,敲门!” 毛豆“哦”了一声,抬手去敲门。 赵景月正打着哈欠,就看见隔壁狗洞那儿跑出来一团白白的东西。 她都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那只小白狗,狗蛋。 她嘬嘬嘬了几声,将狗蛋唤到身边。 狗蛋对隔壁这些人已经都熟悉了,每日早晨听见动静都会出来打个望,也不乱叫唤。 只不过,每回进门后,大家都会将狗蛋关在门外,这狗平日不叫,一见到烤鸭就叫唤个不停,索性不让它进门,省得聒噪。 春燕也蹲了下来,和赵景月一起逗狗,顺便问道:“翠妞,屋里头是谁啊?” 赵景月困得不行,看了眼敲门的毛豆,故意搞事情提神,她提了提音量:“给春燕姐你物色的童养夫。” 这话说完,毛豆果真分了神。 春燕羞恼地捶打了赵景月一下,这一拳还真是提了神。 赵景月差点没蹲稳,好在春燕一拳锤下来又拽住了她,没让她摔个狗吃屎。 “赵春燕!”赵景月急了也不叫姐了,连名带姓地喊道。 然后抬手就要挠春燕的胳肢窝,报复她。 狗蛋跟着两人一起玩耍,两人一狗好不闹腾。 毛豆看向打闹的赵景月和春燕,手上敲门的动作不停,却没注意到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不轻不重,“叩”的一声,毛豆的手扣在了尚泽的脑门上。 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毛豆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打了别人,他讪讪地收回手,一个劲儿道歉。 赵景月在一旁笑得不停,春燕只得拉住她,不停地提醒她笑得太放肆了,收敛些。 尚泽原本还昏沉的脑袋一下便清醒了,怎么一起床脑门就挨了一下? “回去吧!”赵景月将狗蛋撵走了。 门一开,大家伙便各司其职忙活了起来。 “好些了不?等会去医馆换药。” “谢年才叔关心,好多了。”看大家都在忙碌,尚泽也不好歇着,“我去帮忙。” 洗干净了的尚泽面容姣好,眉骨高挺,比昨日蓬头垢面的模样悦目多了。 毛豆暗自观察他,忙活的时候一直防着尚泽,不让他接近春燕。 “火烧太大了!”赵景月从尚泽手上抢过木柴,这人还想往旺火里丢,这不得把鸭子直接烤糊了,“你去打桶水来吧!” 尚泽有些歉意地起身去井水旁。 “我来,我来。”郑芳也不知道尚泽是从哪儿来的,但看他身上到处都包扎着伤口,便去抢活。 “郑婶子,你帮我烧火,他差点给我烤糊了。”赵景月将郑芳喊了过来。 郑芳犹豫地看了眼尚泽,尚泽扬起笑容,故作轻松:“没关系,我可以。” 为了表现出她的人道主义,赵景月看着尚泽微微一笑,用自认为很是关切的语气问道:“你不发烧了吧?” “嗯,我去打水。”尚泽说完,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口井走去,边走还边咳嗽,“咳咳……”咳嗽也就算了,还一直捶打着胸前,越咳越厉害。 赵景月咬紧牙关,紧握了下拳头。 这人是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刚刚进门时,走路还没这么大幅度,说话正常不咳嗽,这会儿表现出这副模样,是想让她内心愧疚是吧! 郑芳在一旁默默干活,心里却不免猜想,这东家是有啥癖好吗,怎么这次带回来的人也是个跛脚的。 “行了行了,你回来看火吧!”赵景月还是心软了。 尚泽乐呵呵地回到了烤炉旁。 赵景月知道上当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等你伤养好了,你就去给我下地浇粪!” 尚泽识相的闭了嘴。 第97章 近日不太平 起初,尚泽以为这铺子生意不好,不然昨日为何申时就已经大门紧闭了。 直到赵景月烤好了第一批鸭子,打开铺门时,他才发现,不是生意不好才白天关门,而是生意太好,老早就卖完了。 大家都在忙活,便让尚泽来关门。 关门前,尚泽瞥见了铺子外还有人因为没买到烤鸭在沮丧,他便问赵年才:“为何每日就卖五十只?” “那丫头定的。”赵年才指了指正在和毛豆春燕一起数铜板的赵景月。 “这叫饥饿营销,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腻。”赵景月数着铜板,头也不抬地回答,“哎呀,数多少了……” 得亏赵景月十个十个放一堆的,重新数也不难。 尚泽没再出言打扰,只是这满院子的烤鸭香味太刺激他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过。 他嘴没说话,肚子却开始喊了。 他们都是回去吃饭,忘了尚泽还得吃饭。 赵景月正好数了二十个铜板,听见尚泽肚子的抗议声,她将二十个铜板划到一边,唤来尚泽:“拿去吃饭!不是白给啊,我会记账上,等你伤好了给我干活还债。” 尚泽没接铜板,而是转头看向了赵年才。 “看我干啥?”赵年才反问,“吃了再还。” 见赵年才不反对,他便伸手接了铜板。 一连数日,尚泽的脚伤好了不少,走路还有一些跛,却也不影响干活了。 赵景月正打算着让尚泽学着种辣椒,黄千洛便托人送来了消息——近日不太平。 赵景月算了算日子,距离上次听闻都城的消息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难不成是老皇帝快要坚持不住了? “听说北边已经打起来了。” “别瞎说,北边那是抗外敌。” “内忧外患啊!” 排队等烤鸭的人又聊起了国家大事。 即便他们嘴上说着担忧,可买烤鸭的样子,可不像是担心的模样。 赵景月倒上了心,关上铺子后,赵景月让毛豆和春燕数钱,她这会儿心思有些乱。 赵年才今天正好没来,被她派到地里指挥种辣椒了。 “翠妞,你咋不高兴啊?”春燕数完了她面前的铜板,将剩下的都丢给了毛豆。 尚泽自从知道赵景月叫翠妞后,笑得久久合不拢嘴。在家里这么吆五喝六的人,居然叫翠妞。 他在一旁抿唇偷笑着,拿着扫帚打扫卫生。 “我没有不高兴啊。” “是吗?”春燕反问了一句。 赵景月眉头紧锁,嘴角下垂,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不高兴。 “你们没听见外头那些人咋说的吗?”赵景月问道。 毛豆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北方边境一直是定国将军一家在镇守,这么久了,敌国肯定也收到了消息,所以北边打仗不稀奇。” 尚泽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拿着扫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你咋知道这些的?”赵景月好奇地问道。 “以前在学堂听说的,然后今天听人讲,我猜的。” “毛豆哥,你真聪明!”春燕眼神里像是在冒星星。 赵景月偷笑了一下,然后学春燕的语气跟着说了一句:“毛豆哥,你真聪明!” 两人顷刻羞红了脸。 “你这丫头!”春燕又和赵景月打闹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赵景月觉得,这事儿还是得重视,毕竟三个多月了,都没从都城传来老皇帝病好的消息。 如若真的打起仗来,且不说他们这店还开不开得下去,就说这粮食就够愁的了。 他们买的地都拿来种了辣椒,且才刚种下去,总不能现在刨了重新种吧。再说,从播种到成熟的过程实在是太长了,谁能保证这其中不会发生什么事。 她一拍案,吓得毛豆手上的铜板 抖落了一地。 “翠妞你干啥啊,一惊一乍的!” 还不等赵景月开口,春燕先怼了毛豆一嘴:“你这么大个儿咋能被吓成这样,钱都洒了一地。” “就是!”赵景月附和一嘴,“快数,数完了咱得赶紧回去了。” 赵景月起身就见尚泽站在院子里,木愣地待在原地,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跟着回去!” 尚泽回过神,看向赵景月:“那这铺子……” “每日卖得不多,用不了这么多人帮忙的。” 最重要的,赵景月是想让他回去帮忙挖地窖。 他们的房子弄了这么久了,还没整地窖,因为之前没地,也没考虑过冬天要囤菜的事儿,但近日这些风声让她不得不回去和爹娘商量一下,挖地窖的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回到赵家村。 赵年才还在辣椒地里没回来,赵景月便四下寻找孙英。 尚泽虽然没来过,但是家里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一进院门,大家也没露出啥意外的神色,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自己干自己的活。 赵景月饶了几圈,终于在里屋找到了正在和李氏学缝针的孙英。 李氏整了几双自己缝的婴儿鞋来,孙英每日闲得无聊,便拉来李氏教她,以此打磨时间。 “干啥啊?咋跑得火急火燎的。”孙英问道。 “娘,咱得挖地窖!” 李氏不知道这丫头要干啥,但想着他们屋里基本没囤什么东西,便反驳:“咱那地窖就够大了,你们家里东西又不多,费那劲儿干啥,囤我们那儿就成。” 赵景月也不知该不该说是为了防打仗准备的,毕竟这事儿也没个准头,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恐慌。 孙英一看便知道赵景月走了神,她轻碰了下赵景月:“想啥呢?” 赵景月转念一想,这事儿发生了咱也有个预防,就算不发生这些,挖个地窖囤粮自个儿人吃也成,她便实话实说了。 果不其然,李氏一听就慌了:“要打起来了啊?那可咋整啊!” “阿奶你先别慌,咱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但是……”赵景月指了指头顶,“说不准要没了,咱得准备着些。挖个地窖存点米面油啥的,至少咱得保证不缺吃的。” 李氏顺着赵景月的手指看了看屋顶,半晌后反应过来。 “挖!得挖!” 第98章 飞檐走壁 下午。 赵景月唤来了赵阿爷,挖地窖的事儿还是得让赵阿爷来监工。 “在哪儿挖?挖多大?”赵阿爷问道。 赵景月扫了一眼屋子,院里不能挖,屋后是山,屋旁是辣椒地,看来只有在之前种辣椒番茄那个地方整了。 “就在那儿挖,挖六尺,整宽点。”赵景月一句话,赵阿爷差点摔凳。 这么大的地窖,这是想打起仗来人都能躲得了吧。 这丫头辣椒地就整得他腰酸背疼的一天,辣椒还没发芽呢,又得挖起地窖了。 赵景月端起小板凳,一脸讨好地做到了赵阿爷身边:“阿爷,帮手我都给你找来了,就他!” 她抬手指向正在劈柴的尚泽。 赵阿爷揉了揉眼睛,转头看着骨瘦如柴的尚泽,虽说这小子抡起斧子还挺有劲儿的模样,可就这么一个人哪里够用。 这地窖得请匠人来才成,总不能挖了后面的,前面就直接塌了吧。 赵景月早就料到了赵阿爷担心的事儿,她先是去拿了今天回来前去买的新烟叶,一脸谄媚地递给赵阿爷,然后说道:“咱不差钱,阿爷你整完了,我爹给你结账。” “你爹有个屁的钱。”赵阿爷看向正在指挥尚泽劈柴的赵年才,喷了一嘴。 谁不知道这家里手握财政大权的是孙英,当家做主的赵景月这丫头,赵年才就是个苦力。 “嘿嘿,说错了,我娘结账。” 赵阿爷锤了下老腰,以防万一还是得做些准备,他咬了咬牙,答应了。 尚泽被安排在了原来的老房子里暂住,但是赵景月担心老房子不安全,便安排了在地窖上面盖间屋子,到时候让他搬到那边去。 赵景月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就应该直接去黄府找黄千洛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有钱人来消息的路子肯定多,再加上如今黄千洛和齐景辰有了婚约,朝廷有什么动静,齐景辰肯定会告诉黄千洛。 她现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没由来的心慌。 睡不着,她索性穿好了衣服,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里透透气,顺便在商城里寻摸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防身的家伙。 赵景月生来就在和平年代,对于战争毫无经历可言,面对未知,她有种莫名的不安。 食物这些只需要囤货便是,可若真打起来了,抓壮丁可咋整?他们一家被分出来了,老爹准得被抓去当壮丁。 她仰天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黄粱一梦终须醒。” “谁?”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赵景月站了起来。 等她寻声看过去,才发现老房子的屋檐上坐着个人。 “你……” 赵景月刚准备大声喊,转念想到深夜都睡了,她这一嗓子有可能将爹娘喊醒,便小跑着跑到老房子旁,小声问:“你在房顶干啥?” “透气。”尚泽回答。 “你快下来!这屋子都快塌了。”赵景月没好气地说道。 在哪儿透气不成,非得上屋顶,没看旁边的柴房都已经塌成那样了嘛。 尚泽瞄了一眼在下面着急的手脚乱舞的赵景月,一个纵身跳了下来。 原本以为会迎来一顿破口大骂,没曾想他下来后,赵景月张着嘴没说一句话。 这黑灯瞎火的,只有一点月光照着,赵景月一动不动地把尚泽给唬住了,大晚上的不说话,还穿着白衣服,披着个头发站着,多吓人啊。 他抬起手,试探性地在赵景月面前挥舞了两下。 赵景月眨了眨眼,回过神,抬手拍开尚泽的手。 “你咋下来的啊?” 这屋顶少说也有个四米多高,尚泽直接跳下来也就罢了,怎么一点儿声响也没有,而且表现得十分轻盈,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跳下来的啊,你不是看见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会轻功?” “会一点。”尚泽说完之后,好似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防身用的。” 赵景月“哇哦”一嗓子,原来真有轻功啊。 得亏当初没让赵年才去争什么武状元,别到时候怎么被打的都不知道。 “可以教我吗?”赵景月眨巴着眼睛,她也想飞檐走壁,这多酷啊! 尚泽还是第一次从赵景月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平日里都是她在指挥,人小鬼大,好似什么都有把握的模样。 “我会的也只是皮毛。”尚泽自己跳上屋顶还有把握,教别人可就不成了。 赵景月听出来了,这人是在婉拒她,她也不勉强,便答:“那算了吧。” 说完,她后退一步,借着月光打量起了尚泽。 难怪这人看着精瘦得很,但搬动东西或者是劈起柴来还挺有力的。 她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拍在了尚泽的肩头,她比尚泽矮了大半个头,还踮起脚拍人家。 “不错,好好干活!” 虽说力道不重,可这一巴掌声音够响,尚泽揉了揉肩膀,诧异地看向赵景月。 怎么这丫头一点都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而且这副表情怎么如此之怪,像长辈在审视他一般。 天太黑,赵景月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没注意到他疑惑的眼神。 赵景月又瞄了眼墙头,顺势看向屋顶,问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为什么上屋顶透气?” “你不也没睡觉,在院里透气。”尚泽说完还小声嘟囔了一嘴,“披头散发的吓死人。” “你说什么?”赵景月是真没听见最后一句话。 尚泽不会蠢到将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便转移话题:“没什么,睡不着罢了,你呢?” 赵景月刚刚在逛商城,想找些能防身的武器,又不会显得异常的,可找了半天,都是现代武器,贵得要死不说,也不敢拿出来用啊。 “既然你睡不着,帮我个忙吧!”赵景月挤了下眼睛。 尚泽紧张地后退了半步,他见识过这丫头一句话,全家人都忙碌起来的样子。 “什么忙?” “帮我做个防身的武器呗,比如什么暗器。”不等尚泽答应,赵景月继续说,“就这么定了,谢了兄弟。”说完,赵景月披头散发地小跑着回去了。 只留下尚泽皱眉站在黑夜里,他答应了吗?怎么就兄弟了? 第99章 囤粮 第二日一早,赵年才便说了跟着去镇上。 如今做的这些都是未雨绸缪的事,没发生的事情总不能惊扰了别人。 孙家已经买了牛车和赵年富一同送货,赵年才昨晚和孙英商量了一番,得买辆马车,每日买些粮食运回来。 这样动静小,不耽误生意的情况下,还能让赵年富先回村,铺子里的人可以赶马车回来。 赵景月对着赵年才一顿夸:“老爹考虑得真周到!” 一行人去了铺子。 这边正常开店,赵年才那边独自去了牙行买马。 赵年才也不认识别人,就又去找了张牙人。 张牙人上回白干了一单,对赵年才心怀怨念,一见是他来找自己了,扭头就想走。 赵年才赶紧将他拉住:“怎得有生意不做了?这回买马车!” 张牙人一听,这不是他擅长的嘛,上回买人是他轻敌了,这回他定要从赵年才身上连本带利的挣回来。 张牙人回头硬挤了个笑容:“生意怎么能不做,咱这就去看看马匹。” 马匹的数量不少,赵年才瞧上了一匹看着不错的马。 张牙人直接开价:“四十两。” 他这回也不多耽搁时间,买完马还得去粮食铺询问价格,但不讨价还价肯定是不成的,他还是压了价格,两人扯了半天,最后以三十三两的价格定了下来。 这个价格张牙人也不吃亏,赵年才也觉得合理,最后又死皮赖脸地要了个车厢,车厢得现装,赵年才便先去找了粮铺,过阵子再来牙行牵马。 出门之前,赵景月让赵年才先去打听粮价,她还有个商城可以买东西,粮价若是贵了,那便少买些,到时候她能偷摸去地窖里补货,只要数量差距不要过于离谱,应当是没人能发现的。 铺子里就赵景月、毛豆、春燕和郑芳在忙活,四个人忙活到午时终于弄完了,刚要关上铺门,赵年才牵着马车就回来了。 “姑父!” “快把这马栓后头去。” 毛豆将马绳接了过来,绕道了屋旁,拴在了后门处。 “爹,你咋一去一上午?”赵景月数着铜板头也不抬一下。 “别提了,马车不是不能上主路吗,我牵着马车从福禄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个人穿的一身红,正好路过了一头牛要撞他,我上去帮忙,差点没把我撞了。”赵年才一边说一边揉腰找了个椅子坐下,“你说又不是什么大喜的日子,穿什么红色,把我这整的,回去了咋给你种辣椒。” 赵景月数着铜板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赵年才,上下打量了一下,并未看见明显的伤,但这人的神情表现得极为痛苦。 赵景月试探地问了一句:“爹,你该不会是不想干活,编了个故事吧?” “胡说,你爹是那种人吗?” 事实上,赵年才确实遇见了牛发狂的场景,但是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人将牛控制住了。 他上去帮忙接过别人挤了一下,后退两步踩到了马,马蹄一抬,踹了他腰一下,确实腰伤了下,但是不严重,休息一阵子就没什么事儿了。 不过,这事儿太丢人了,他决定还是不说实话。 赵景月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受了伤下午便能回去休息了。 “不过确实受了伤不能干活了。” 赵景月轻哼一声,不理会他。 “阿爷昨天说去找匠人的,不知道这地窖今天开始挖了没有。” “昨儿个阿爷找到人了,说的今儿个就给你挖。”春燕说话打了个岔,数得铜板数又忘了,正好毛豆回来了,便推了一半给毛豆,“快来数钱。” “那就成。”赵景月见毛豆来也不数了,将面前的钱一起推给了毛豆,她转头问赵年才,“爹,你打听的价格咋样了?” “我估摸着是有人听到了什么风声,粮价上涨了一些,但不多,我去杂货铺也 转悠了一圈,油盐糖这些还没涨,我买了点在马车里。” “成,趁现在粮价没涨多少,咱多囤些在地窖里,再买些生石灰和木炭防潮。” “这生石灰也能防潮?”毛豆本就是个农家半吊子,只知道木炭能防潮,没想过生石灰也能防潮。 “生石灰和木炭是一样的,能吸潮气,生石灰便宜,木炭到时候冬天了还能烧,两手都准备些才好。”赵景月解释。 “翠妞,你懂得真多啊!”在这个家里,除了赵年才就数春燕最捧场。 赵景月得意一笑:“哈哈,那是自然。” 赵景月自夸一番后,两人催促着毛豆赶紧清点钱:“郑婶子都已经打扫好院子了,你快点数,数完了咱早点回去。” “别催别催,等会数乱咯!”毛豆禁不住这一左一右叽叽喳喳的声音,抬头向赵年才求救,赵年才像是没看见的样子,一直捶打着腰。 没办法,毛豆只得认命。 回到村里。 赵阿爷带着人正在赵景月圈定的地方打地窖,尚泽拿着铲子一直刨地,弄得脸上都是泥巴,赵阿爷还在一旁嫌弃:“你这小子没下过地吧?” 虽说尚泽看起来皮肤不够白皙还偏黑,像是经常下地干活的,可那动作生疏,一下便暴露了他未曾干过活的事实。 赵阿爷一见新买的马车回来了,丢下手中的活,招手让赵年才将马车赶了过来。 又如上回牛车回来一般,赵阿爷拍了拍马身子,嘴里念叨着:“不错不错!” 他招呼赵年才下车:“来挖地窖干活!” “爹,我腰闪了,干不了。”赵年才又说了一遍在店里给赵景月的解释。 赵阿爷也不听,他就是想将赵年才拽下来,他感受一下马车。 赵景月自是猜到了,她跳下车,将赵阿爷拉到了一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阿爷,地窖上头建个屋子,让尚泽住,看着咱的地窖。” 赵阿爷看了看地窖的位置,这里离屋子还是有些距离,是得盖个屋子在上头,既能掩护地窖,还能让人看守在这儿。 他点头答应,还是这丫头脑子好使。 第100章 竹镖 赵阿爷还是执意要上马车晃悠一圈,赵年才怕这老头控制不住马,死死地拽住了缰绳,和赵阿爷一同挤在前头。 郑芳已经回去忙活午饭了,毛豆和春燕站在赵景月身边,三人一同盯着马车,赵阿爷拽了下缰绳,马踏着蹄子慢悠悠地走了。 尚泽也站在坑里头休息了一会儿,等赵阿爷回来了再接着干。 不出一刻钟,赵家村的人都知道赵年才又置办一辆马车了。 历经十日,地窖终于挖好了。 近日来粮价涨的幅度不大,却每日都在涨。 赵年才每日来回镇上两趟,将赵阿爷他们的粮食一同买回来。 好在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在镇上做生意,来来回回的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老房子那边的地窖装满了粮食,后来买回来的都储存在屋里了。孙英每天晚上起来上厕所都担心会不会踩到一袋子粮食,既然地窖挖好了便赶紧指挥换个地方存放。 地窖上头的屋子还没有封顶,现在住不了人,尚泽还是住在之前的破房子里的。 这日晚上,赵景月房里的油灯还没熄,就听有人敲门。 赵景月刚洗了澡,哆嗦得想往被子里钻。 “谁啊?” “暗器好了。”尚泽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一听是暗器,赵景月丢开被子起床换了鞋,又裹了件厚衣服开门。 她先是瞄了一眼爹娘的屋,已经熄了灯。 随后,她带着尚泽走到院里。 两人找了个月光最亮的地方,尚泽从身后拿出了个盒子递给赵景月。 又是盒子。 赵景月看见这种盒子就想起了黄千洛,每次去都会先拿出个盒子来,里面是稀奇古怪的益智玩具。话说回来,又有很久没和黄千洛见面了,得找个时间去打听打听情况才是。 “每天挖地窖这么累,还有时间帮我做暗器啊?”赵景月嘟囔着打开盒子,里面摆放了不少东西。 她随意拿出一个,抬手借着月光观察,长得挺像柳叶飞镖的,但是柳叶飞镖是扁的铁制的,这个就只是一根竹节,大概食指大小,顶端尖锐。 “这是什么?”她问道。 “竹镖。” 尚泽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竹镖,对准了屋旁的一棵老树,抬起手腕稍用力,竹镖便飞射了出去。 距离有些远,赵景月看不见,便小跑着到树前凑近观察,这才发现,竹镖尖锐的一头嵌入在了树上。 她转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尚泽,忍不住爆了粗口:“我靠!” “什么意思?”尚泽用力将竹镖拔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说你厉害。” 赵景月看向尚泽手上的竹镖,顶端尖锐的部分已经断裂废了,这根竹镖用不了了。 “这只能用一次啊?”赵景月有些可惜地问道。 “嗯,我弄不到铁,换成铁的尖头,就能反复用了,而且更尖锐。” 虽然尚泽说得很有道理,但赵景月觉得这暗器对她来说毫无用处。 “我没你这力道,能甩出去就不错了。” “我知道。”尚泽从赵景月手里接过箱子,从一堆竹镖中翻出了个小装置,“有这个,你绑在手臂上,按一下便能弄了。” 这个装置相当于一个弹簧,竹镖等借力飞射出去。 赵景月听得半懂,总之,在尚泽的帮助下,她将装置绑在了手臂上,然后装了个竹镖进去。 “有三个孔,一次发射一个,三个你得……”尚泽话还没说完,赵景月好奇地按了一下装置,只听“咻”的一声,竹镖飞了出去,正好打进了鸡窝。 赵景月倒吸一口气。 鸡窝里的鸡瞬间连扑腾带叫唤的,响彻院子。 “完了……” 两人跑到鸡窝旁一看,射到了一只鸡。竹镖的伤害还是弱了些,那鸡没有完全死透,扑腾地到处都 是鸡血。 弄得鸡窝里其他鸡也惊着了,集体叫唤。 孙英怀孕后嗜睡得很,正在睡梦里,猛地就被惊醒了。 “发生什么了?”她推搡了几下赵年才,将他推醒。 外头鸡声越来越大,赵年才以为来贼了,瞬间清醒。 “我去看看。”他披着衣裳,拿着个扫帚就从屋里出来了。 黑夜里就见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鸡窝旁,他大喝一声:“谁?” “爹,是我!” 一听是赵景月的声音,赵年才丢掉了扫帚,拢了下披肩的衣服,走了过来。 看清了旁边的人是尚泽,他指责两人:“你们俩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鸡窝旁干啥?” 不等两人回答,赵年才便闻到了血腥味。 他看向鸡窝,里面的鸡都在四处飞扑叫唤。只有一只倒在地上扑腾,旁边鸡血在夜里看不清颜色,呈一团黑,但那股血腥味让赵年才察觉了不对劲。 “这鸡咋回事?”赵年才指着躺着鸡问道。 “不小心弄死了。”赵景月心虚地回答。 孙英挺着肚子靠在门框上,正好听见了几人的对话。 她没好气地骂道:“你黄鼠狼投胎啊,馋鸡了也得白天来整吧?” “娘你别生气。”赵景月说着就跑到孙英身边,挽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道,“我不是馋了,我不是故意的。” 尚泽见势,慌忙揽责:“年才叔,英婶,是我的错,我不该大晚上地教翠妞用竹镖。” “啥是竹镖?”赵年才问道。 “这个。”尚泽将箱子递给赵年才。 赵年才还在研究这竹镖是什么玩意呢,就听孙英打着哈欠嘱咐:“行了,回去睡觉吧。这鸡收拾出来放地窖里,明天吃了。” 话落,赵景月扶着她就进了屋。 “年才叔,我回去了。”尚泽也往回走,只留下赵年才抱着箱子站在鸡窝旁。 赵景月将孙英扶回床上后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接过了赵年才手中的箱子。 她已经将手上的装置卸了下来,免得等会误触再发射一个竹镖出去。 “老爹,辛苦了!” “合着我来收拾烂摊子啊?” “嘿嘿,明天就用这只鸡给你做好吃的!”赵景月丢下话便抱着箱子回屋了。 赵年才认命的将死掉的鸡从鸡窝里拎了出来。 “坑爹啊!” 第101章 进不了城 近日来,孙家和赵家都在默默地囤粮,等到粮价突然翻倍时,他们已经将地窖都塞满了。 农历十一月。 天气越来越冷,赵景月早晨赖床的行为也越来越过分。 天本就黑得晚些了,加上她赖床,一直到了接近辰时,几人才赶着马车到了镇门口。 “吁——”赵景月正靠在春燕的肩膀上补觉,就听赵年才在外面叫停了马。 因为马车的急停,导致了车里的人惯性往前一倒。 得亏春燕和郑芳两人一左一右拽住了赵景月,不然她得直接被甩出去。 “爹,咋回事?”赵景月幽怨地拉开帘子问道。 她探出脑袋,就见城门口两侧站了几十个守城的人。想进城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队,所有马车箱子都得检查。 赵景月瞬间清醒。 这阵仗极其吓人,不像是平日里随意检查便糊弄过去了。 “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赵年才跳下马车,眯着眼睛看向最前方,“那边有个告示。” 毛豆从另一边探出个脑袋:“我去看看。” 最近天气越发的冷了,他搓了搓手从马车上跳下来。 等毛豆走后,赵景月也下了车。 她走到队伍旁边,前后观察了一下距离,他们也才刚到,后面就跟了几个人,前头排了不少,看样子是检查的细致,速度太慢了导致队伍半天不挪一步。 甚至有不少人说不清进城干什么而被拦在了城外。 “爹,这前头估摸着近百米远,速度又慢,这得弄到啥时候去?”赵景月小声怨念。 赵年才微摇了摇头,他伸手将赵景月拉到身边,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他悄声问道:“该不会是上面那啥了吧?” 赵景月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有可能,最近粮价涨得过分了。” 两人绕着马车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毛豆回来。 毛豆跑到了镇门口,围着告示的人不少,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来围观的。 毛豆扫了一眼,告示上面没说发生了什么,只张贴的从即日起,一直到初九,所有人进城必须严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城或出城。 告示旁边站着一个衙役模样的人。 毛豆前脚刚想走,后脚就听有人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事?我回自己家也得这么查吗?” 衙役冷眼瞅向那人,轻哼一声,回答:“今天就算是县太爷来了,也得下马车检查!” 说话如此豪横,加上衙役手中拿着一柄长刀挥舞着,使得周围的人倒吸了口冷气,都不敢再问话。 这话一听便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进城如此困难。 毛豆闻言急忙回来汇报情况。 赵年才远远地就看见毛豆神色严肃地跑了回来。 “哥,咋说。”赵景月迎了几步上去。 毛豆将自己看见的和听见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春燕和郑芳也一左一右地探出脑袋听毛豆带回来的消息。 “姑父,这咋整啊?” 赵年才将赵景月拉住站在原地,绕圈绕的他心乱得很:“你说咋办?” “没放消息出来就是怕人哄抢粮食,引起暴乱,城门都不让人进,不会有什么人做生意的,烤鸭烤了也怕卖不出去。咱不排了,回去再说。”赵景月回答。 回来的路上,春燕念叨了一嘴:“不知道我爹进去了没有……” 赵景月差点忘了,赵年富和孙老大两人很早便出发去送货了,刚刚在镇门口也没见着这两人。 “没碰上估计进城了,等他们回来再说。” 赵景月说话间想起,今天早上他们出发得很晚,别人的马车都来了,只有立恒县陈掌柜的马车没到。 起初她还以为是冬天来了,天亮得晚些,所以陈掌柜的人没来得及赶到。但结合刚刚那告示,她猜测是不是从县里出来更难。 赵家村。 赵年才他们走后没多久,村里的人便被衙役叫到了村口,除了家里的小孩,大人一个都没少。 衙役宣告的内容和镇门口张贴的内容一致。 孙英抓着李氏的手紧了紧,这父女俩才赶马车离开,她不由得担心会不会在镇门口遇到什么麻烦。 “莫慌莫慌,咱回去等消息。”李氏嘴上劝说孙英别慌,自己却害怕地打了个哆嗦。 赵阿爷烟杆都不拿了,随手往怀里一揣,挤到了里正的旁边,听里正和衙役的对话。 里正想邀请衙役回家里喝口茶水,顺便打听一下什么事儿,衙役却表现出公事公办的模样,说着:“不去了,还得去别的村。” 里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衙役知道他这副模样是为何,便直接点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你们没事别进城,等到了初九再说。” 衙役也不再透露什么,离开去下一个村了。 “走,咱回去等。”赵阿爷唤了人回去,李氏和徐氏一左一右地搀着孙英回去。 原本是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的,实在是村里人多,两人怕把孙英挤着了,便当起了左右护法,赵阿爷牵着喜娃跟在了后头。尚泽站在原地待了很久,直到周围人走完了,他这才跟了上去。 才回院子里坐着不久,没曾想进城的人没回来,孙家的人没来,最先回来的是柱子。 “你咋回来了?”徐氏将柱子拉到身边坐下。 “先生说,学堂停课几日。”柱子说完,赵阿爷心慌地敲了敲烟杆,连学堂都停课了。 赵阿爷站起身开始在院里来回走动。 今儿个该来取货的陈掌柜没来,卤味放在大灶房门口的,孙英原本一直在等着陈掌柜的马车,现在想来,估摸着是来不了了。 “尚泽,家玉,你们将这些卤味搬到地窖里去。” “好。”尚泽和方家玉起身去搬卤味。 赵年富没回来,徐氏心里也不踏实,她坐不住了,便也上去帮忙。 “这到底咋回事?”赵阿爷在院子里转悠着,嘴上也不停地在嘀咕,一刻也闲不下来。 尚泽和方家玉搬完了卤味,又回到了院里站着。 “你们都找地儿坐着吧,站着一个比一个高,看着心慌。”赵阿爷明明自己都站着的,他还嫌别人扰乱了他的心思。 尚泽和方家玉各找了椅子坐下。 一家子焦急地等着外出的人归来。 第10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年才几人赶着马车很快便回了村。 到了村口还被几个熟人拦住了问了些话,主要是家里有人到镇上去了,还没回来,向他们打听打听镇门口的情况。 回到家里,不等他们下马,大伙都围了上来。 “没事,只是进不了镇,咱们的生意得停了。”赵年才安抚了一下大家躁乱的心。 “都这会儿了,还管啥生意不生意的。”李氏虽然爱财,但相比于大事儿,她也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进院再说。”赵景月又唤来方家玉,让他将马车里的鸭子都放地窖里去储存着,随后拉着其他人进了院。 一进院,孙英便说起了卤味的事儿:“陈掌柜没来取的卤味我也让他们搬进地窖了。” 赵年才点头,这个时间都不来是来不了了,不如存起来自个儿吃。 “翠妞啊,是不是……”李氏指了指天,压低嗓子问,“真没了?” “我猜是,只是封城的有些太突然了。”赵景月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儿,她最担心的就是要打仗。 话题沉重,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封城为了控粮。”尚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大伙的视线都朝他投去。 “为什么?”赵景月问。 尚泽缓步走到他们中间,说:“如今没有太子,几个皇子定会争夺皇位,势必会打起来,国库不能在这个时候拨军饷,那只能向下面征粮,首先做的就是控制粮仓,储备军饷。” “那……那咱那些粮是不是会被征了?”赵阿爷慌张地问道。 尚泽淡然摇头:“先是找各地州府,一步一步往下。每年都交了粮税,各地都是有粮仓的,还不会一来就征百姓的粮。” “还得是翠妞想到前头了,趁着前阵子能买到粮食,将地窖都囤满了。”赵阿爷说完又看向毛豆,“你家囤了不?” 毛豆点头:“囤了,地窖也满咯。” 现在还有谁会不听翠妞的指示,孙老大现在是死心塌地的跟着这家人在干活,他们说啥就是啥。 赵阿爷还想问尚泽些问题,赵景月却发现了异常:“你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尚泽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有亲戚是当官的,不过都是远方亲戚了,没联系过。” 这话说完,其他人都点头觉得合理。 赵景月却将视线放回了尚泽身上。 她不相信。 既然有远方亲戚是当官的,自己在被仇家追杀时,为何不去投靠当官的亲戚,说不通。 除非就是那亲戚想害他。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看着尚泽挑了下眉,选择了沉默。 众人继续在院里等待。 一个时辰后,赵年富和孙老大便赶着空牛车回来了。 赵年才最先迎了上去:“你们进镇里了?” “咋赶了个空车回来?”赵阿爷也围上去问道。 孙英挺着肚子走路没别人快,又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站起身子对着院外一堆人喊:“进来说!” 得了吩咐,赵年富和孙老大便走进院里讲述今天的经历。 他们今日去得早,到了镇门口的时候人不多,孙老大和赵年富都不识字,只能问衙役,告示上写的什么。 衙役面无表情地念上面的内容,许是重复了很多遍了,表现得极其不耐烦,得知了内容,他们又回去排队。 门口的衙役见到牛车,上面还有好几个背篓,将他们拦在了外面。 “你们进镇上干什么?”衙役再三询问他们进镇里的目的。 孙老大相较于赵年富更圆滑些,他躬着身子走上去:“官爷,我们拉的是吃食,每日都给镇上的几家酒楼送货的。” “现在这个时候送什么货!”衙役挡住了进镇上的路,“进去了你们也不一定出得来。” “官爷,咱做生意的讲究信用不是,这公告是今儿个才出的,昨天咱也不知道消息啊。您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了,明天准保不进去了。” 孙老大和赵年富好说歹说,趁着天还没亮,往守城的衙役口袋里塞了个荷包。 衙役推搡间观察到这会儿人少,便让他们进去了赶紧出来。 其实孙老大那荷包里只有几十个铜板,当时人多眼杂,衙役不好拿出来看,还以为荷包这么重,装的是银子,这才放行的。 进了镇两人便分头行动,赵年富去送货,孙老大去找高屠户。 高屠户的肉铺没开门,孙老大敲开了后门。 高屠户一脸无奈:“官府来告知了,近日来不能屠宰,生意做不了了。” 正好顺了他的意思,孙老大也不多说便转头去找粮铺了。 虽说家里的地窖已经存满了粮,可来都来了,推个空车回去总觉得亏了。 孙老大找了好几家粮铺都是关着门的,有几家门口还挂着粮价,这价格简直是夸张,连粗粮都涨到了一两银子一石。 这价格太高,加上粮铺关门也没法,就这么的,两人赶着空车出了镇。 也得亏是赶的空车,他们才能出镇,其他装了货的车几乎都被拦在了镇门口,一直排查不让出去。 “不能屠宰?”赵阿爷重复了一句。 “对,高屠户是这么说的。”赵年富应声回答。 “那就是老皇帝没了……”赵阿爷嘀咕了一嘴。 “为啥?”赵景月不理解,刚刚这些人还在猜测呢,怎么这会儿就确定了。 赵阿爷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听见赵景月的询问。 尚泽开口解释:“国丧要求,一个月内不准嫁娶,不准作乐,不准屠宰。” 这么解释赵景月便懂了,不会无缘无故不让人屠宰的:“所以官府既然发了告示不准屠宰,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对。”尚泽点头。 就说她直觉准的吧。 看来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第103章 日子要过,饭也要吃 由于事发突然,孙老大着急回去报信,便带着毛豆回桃花村了。 生意被迫停了,屋里存了几十斤的卤味和腌制的五十只鸭子也只能自己家里人吃。 在孙老大走之前,孙英装了近一半给他们,还特意找了布袋子盖住,避免被旁人看见。 “日子要过,饭也要吃,大家也先别哭丧着脸了,今日晌午我和春燕姐给大伙烤鸭子吃啊!”赵景月这个时候就是家里的气氛调节剂,她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氛围。 “你这丫头心是真大!”李氏嘟囔了一嘴,却还是应了她的话,“要几只?” “阿奶,我这是苦中作乐!”赵景月扫了一眼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有十四个人。 居然有十四个人了,怎么用起人来还觉着不够呢! “三只吧,还有那么多卤味呢!” 赵景月说完喊了尚泽去地窖里提了三只鸭上来。 烤鸭本就废时间,家里却只有一个她造的小烤炉,一次最多烤两只。 春燕挂了一只烤鸭上去,看着小烤炉已经没什么位置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回过头,尚泽手上还提着两只鸭子正要递给她。 她没接,看向赵景月:“妹啊,这烤炉小了可咋整,等咱全弄完了,前头烤得就冷了。” “等我一下!”赵景月说完就跑了出去。 天气逐渐冷了,大家都围坐在太阳下,支了个烤炉烤火,上面还架了一壶水,旁边放着茶壶,还能喝口茶暖暖身子。 孙英又在跟着李氏学缝补制衣,那技术简直没眼看,主要是李氏的手艺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属于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徐氏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干看着这两人乱缝。 赵景月都觉得为难她这未来弟弟妹妹了,出生就得穿这么丑的衣服。 她小跑到孙英身边。 “娘,咱晒的干辣椒还有不?” “有,我去给你找。”孙英放下手上的针线,扶着腰就想起身。 “你说声在哪儿,我去找。”赵年才抢先一步站起身,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孙英也懒得动,便说可能在灶房的柜子了。 “我自己去吧,爹你带方叔和佳玉哥去看看我的辣椒,施肥浇水别忘了。”早上一起来就闹了这么些事儿,一家子都坐在院里讨论聊天,地里也不管了,把她的辣椒都给忘了。 赵年才揶揄一声:“遵命。” 赵景月朝他做个鬼脸,然后往灶房里去了。 郑芳正在灶房里按照赵景月的吩咐,将卤味切出来。 赵景月刚迈进一条腿便开口问:“郑婶子,你知道辣椒在哪儿不?” 郑芳回忆了一下,走到橱柜前翻找,在最顶层看到了一个布袋,她伸手拿下来一看,红彤彤的干辣椒。 之前那一批辣椒剩的不多了,但是做一盘冒烤鸭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这个!谢谢婶子。”赵景月丢下话,从橱柜里拿了捣蒜的钵头,拎着辣椒回到了大灶房里。 总不能一直让尚泽提着两只鸭子,春燕找了个大盆来,将剩的两只鸭放在了里头。 正好和赵景月一起进门,她瞥见了钵头,问道:“这是要干啥?” “还记得我说过的冒烤鸭不?”赵景月坐了下来,擦了擦钵头,将布袋里的辣椒丢进去捣碎。 春燕回忆起来了,那还是第一回听说冒烤鸭,她怎的会忘记。 她兴奋地问:“今儿个就做吗?” “嗯!”赵景月点头,“姐你帮我把辣椒捣成粉末,做个辣椒油。” 尚泽在一旁满脸困惑地听着两人聊天,他也搭不进去话,主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两人像是在打暗号一般。 春燕接过赵景月手上的活。 赵景月站起来拍了下尚泽:“你在这儿看火,我去找人帮忙。” 尚泽本能地躲闪了一下,这丫头还真是…… “大伯娘!”赵景月边喊边往外跑。 结果出了大灶房的门,只看见了赵阿爷、李氏和孙英三人带着两个小的坐在院子里。 “他们人呢?” 赵阿爷一左一右地逗着两个孙子,嘴上还不忘揶揄赵景月:“都去给你整辣椒了。” “你要干啥?”孙英抬头看向赵景月,朝她伸出手,“扶我一把。” 坐得有些久了,脖子有些酸,她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我想整点菜来,做冒烤鸭的配菜。” “哎哟,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一提起吃的,赵阿爷就来劲儿了。 烤鸭都已经很久没吃了,今儿个听闻有烤鸭,他笑的满脸是褶,没曾想还有这丫头之前念叨过的冒烤鸭。 赵阿爷如今就爱尝鲜,尤其是赵景月做出来的新鲜玩意,今天这一顿可算是要把他吃美了。 赵景月看赵阿爷笑的合不拢的嘴,便直接开口:“阿爷,那你去帮我摘点菜回来吧。” 赵阿爷笑容凝固了,这丫头怎么老是使唤他。 “少了菜就不香了,阿爷。”赵景月加了把火。 “快去,就你一个闲人。”李氏也在一旁推波助澜。 “一样来点哈!”赵景月坑完老爹坑阿爷。 赵阿爷被使唤去地里摘菜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只烤鸭出炉了。 烤鸭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引得两个小娃蹲在门边待了许久。 赵景月拎着烤好的鸭子去了灶房,第一只做冒烤鸭,剩下两只直接吃。 柱子和喜娃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了灶房门口。 赵景月看他俩口水都快包不住了,便让郑芳将鸭头宰了下来,切成两半,分给两个小娃。 哪曾想,给了两个小的,大的又馋了。 赵阿爷在灶房门口晃悠半天。 “阿爷,您再忍忍,实在不成,您嚼个卤味解解馋。” 趁着郑芳在帮她宰鸭子,赵景月拿了个小碗夹了几块已经装盘的卤味,递出了灶房。 赵阿爷原本是被烤鸭的香味吸引来的,能吃点卤味也不错,他端着碗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104章 心心念念的冒烤鸭 尚泽从未吃过这烤鸭,之前每日在一旁烧火,香得他忍不住吞咽口水,还得趁人不注意时转过头去吞咽,免得被人发现了笑话。 他来到了这里,见识了许多以前从未听闻过的玩意。本以为是这里的人都会的,了解下来才知道,都是赵景月琢磨出来的。 趁着赵景月去灶房做冒烤鸭了,他便问春燕:“春燕,翠妞是怎么想出来这些花样的?” “我比你大吧,你该叫我一声姐。”春燕和赵景月待得久了,性子开朗了些,嘴皮子也利索了。 尚泽吃瘪,这一家子都伶牙俐齿的。 他张了张口,喊不出一声姐。 因为春燕比他大不了多少,个子比她矮了快有半个头了,春燕经常和赵景月混在一起,打闹着像是小孩子,简直比喜娃差不了多少。 他紧闭双唇,不问了。 春燕轻哼一声:“那你去问翠妞吧。”春燕也不知道翠妞这脑子咋长的,怎么就这么聪明。 “咋还没开饭啊?”院外传来了赵年才的声音。 赵景月那边已经传出了做辣椒油的味道,又香又呛。 孙英和李氏抬着椅子离灶房远了些。 “再搬就到鸡窝里头去了。”赵阿爷提着火炉跟在后头。 “那就这儿吧。”李氏将椅子放了下来。 赵景月从灶房里跑出来,连打了几个喷嚏。 正好,去地里忙活辣椒的人都回来了。每个人手上都抱了些野草或是干草,走在最后的方海还背了一背篓的柴回来。 几天前又生了一窝兔子,赵年才便说多弄了些干草回来,铺在兔窝里。 赵年富和徐氏抱着干草,两人在兔窝那里忙活。 “快了快了,爹来帮忙烧火。”赵景月招呼着赵年才赶紧进灶房帮忙。 赵年才一呲牙,赵阿爷在旁边晒着太阳嚼着卤味她不喊,自己才刚回来就被喊去帮忙。 算了,谁让他在家里的地位最低。 赵景月揉了揉鼻子,回去洗了个手,继续教郑芳做菜。 烤鸭已经切块备用了,锅里的油烧热后就开始炒酱料,炒香后加入开水,原本加入高汤是最好的,可这会杀鸡炖汤也来不及了,只能加入烧开的热水。 接着开始冒菜,鸭子、萝卜、土豆、豆干、豆芽、白菜等依次下锅煮。 锅里煮着菜,赵景月在这边开始打料,最先做的辣椒油打底,舀了满满一大勺,加上各种调料葱蒜沫,用冒菜汤冲散。 菜还没盛起来呢,香味就四散开了。 灶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赵景月转头一看,门口围了大大小小的人,各个都在吸着鼻子闻味。 “快了快了,你们别把光线给我挡完了!去收拾桌子准备开饭!”赵景月将门口围着的都推了出去。 别弄得灶房黑漆漆地,等会加错了调料,毁了一锅菜。 终于出锅了。 剩下的素菜就炒个一锅出,赵景月交给了郑芳,她去大灶房看看烤鸭如何了。 烤鸭再有个一刻钟便好了。 “咱先去吃饭吧,等会再来。” 堂屋里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大盆的冒烤鸭,热气腾腾的烟雾飘散着。 相较之下,旁边摆着的两盘素菜就有些寡淡了。 方家三人还是不上桌吃饭,孙英让郑芳提前盛了一些菜出来留在了灶房里,如何嘱咐了赵景月,等会烤鸭先拿去灶房让郑芳宰成小块,给他们留些再端上桌。 赵阿爷也不说什么饭前的客套话了,这冒烤鸭香的他忍不住流口水。 一句“开饭”落下,饭桌上打起了架来。 尚泽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到烤鸭。 入口第一下,吸溜了一口汤汁,辣味直窜喉咙,呛得他满脸通红。 他背过身,抬手捂嘴:“咳咳……” “咋和那何公子一样。”赵景月嘀咕了 一嘴。 “慢点吃,别吸溜,这汤汁也辣得很。”孙英递了杯茶水过去。 “这孩子,快喝点水。”李氏大老远地过来替他拍背顺气。 “吃慢点啊,没人跟你抢。”赵阿爷说着,趁大伙都在关注尚泽的间隙,夹了一块鸭肉放进自己碗里。 别人都没注意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喜娃一直盯着的。 “阿爷,我也要。”喜娃馋得流口水,可大家都不给他吃,说什么太辣了小娃不能吃。 他看阿爷吃得香喷喷的,筷子连夹几下,馋得不行。 赵阿爷夹了块大白菜给他:“等会给你吃烤鸭,这个你吃不了。” 尚泽咳了很久,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景月递过去一个帕子,让他擦擦眼角。 还没咽下肚子呢,就流泪了,真亏。 “吃吧吃吧。”看尚泽好些了,赵景月招呼其他人先吃。 尚泽擦了擦眼角,继续吃饭。 虽说刚刚那一口将他呛得不行,可烤鸭的香味已经流进肚里了。 尚泽这次小心地一口咬下去,终于尝到了美味。 “好香。”他忍不住开口夸赞。 听了好话的赵景月笑意满满。 不多时,这一大盆冒烤鸭就消了一半。 “翠妞,烤鸭!” 一上桌就忘了事儿,得亏春燕想起来了,赵景月放下筷子就和春燕跑了出去。 鸭子先装进了大盆里,两人端着送去了灶房。 “郑婶子,帮我把烤鸭宰成小块的。” 两只烤鸭分量很大,足足装了四个盘子。 赵景月留下了一盘给方家三人,随后和春燕将另外三盘端回了堂屋。 “趁热吃烤鸭啊!”赵景月说完也不顾其他人,先夹了个鸭腿到碗里。 吃了这么多只烤鸭她都没吃到腿,今天三只鸭子六条腿,她怎么也得吃一个。 外酥里嫩,满嘴留香。 大伙都直接上手啃了。 尚泽看了一眼,挽起衣袖,跟着上手啃。 太香了,他第一次觉得鸭肉如此之香。 他不由得瞄了眼赵景月。 赵景月正拿着筷子夹青菜,一口肉配一口菜,解腻更香。 李氏还拿了家里泡的萝卜酸菜来,和烤鸭一起吃简直是绝配。 赵景月余光发现了尚泽在看自己,她转头眯眼一笑:“好吃吧?” 尚泽像是被抓包了一般,心虚地躲开眼神,微点了点头:“好吃。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刚刚他不仅擦了泪,还擦了下手上的油。 终于扫光了一桌子菜。 赵阿爷擦了擦手,拍了下肚子,满意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 第105章 铺子不租了 茶余饭饱。 口中没了吃食,便闲了下来,大伙又开始聊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又将话题拉回了早上衙役通告的消息上。 “明儿个我去找里正问问,他有没有打听到啥情况。”赵阿爷说道。 这以往,村里有个啥事儿,都是里正来通知大伙的。今天这事儿虽说是衙役直接来告知的,但以里正的性子,他肯定会找机会去打听打听的。 “为啥不今儿就去啊?” 赵年富有些不理解,这才午时,为啥不今天下午就去问问。 “你不得给里正留点时间去打听啊?”还得是赵阿爷想得周到。 赵景月算了算日子,五月租的铺子,现在十一月了,该交租金了。 “咱得找时间进镇上一趟,和铺子的东家说不租了。” 未来半年不知是个什么场景,迟迟没有新皇登基,这个国家就会一直动乱。 眼下他们手头余钱不少,没必要来回奔波。 “卤味也不要做了。” 虽说不能屠宰的事没有向外公开,但既然高屠户都已经知晓了,那镇上的屠户肯定都得到了消息,酒楼必然都无法开张,加上不能作乐,恐怕饮酒都是不许的。 李氏听闻心里一咯噔,她抓着孙英的手,一个劲儿地拍。 她心里难受啊,这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起来,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事儿。 李氏的手本就粗糙,手上的茧也不少,搓得孙英又痒又难受的。 她反手握住李氏:“娘……” 喊完一声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想让李氏别搓她手了。 李氏却以为孙英是懂了她的心思,长叹口气,答了一声:“不容易啊!” 两人心里想的两个方向,握着手还似乎能感应到对方般。 赵景月想着,只要进了城,便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或许还有机会去找黄千洛询问下她知道的情况。 “我们这里是谁的封地?”赵景月看向尚泽。 虽说这个问题别人可能也知道,但再细节的问题,估计就只有尚泽清楚了。毕竟他上午说出了那些,加上之前还有仇家追杀,这让赵景月觉得他不是寻常百姓人家。 “端王。” “问这个干啥?”赵阿爷也知道这是端王的封地,只是不知道赵景月这会儿提起这个是想干什么。 尚泽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眉头一挑,颇有兴致地看向赵景月:“你是想知道端王的地位如何?” 赵景月打了个响指:“聪明!” 要说聪明,尚泽还真想把这个词还给赵景月,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思考得这么远。 他打量了一下赵景月,眼前这扎着两个小啾啾的人,明明就是个十岁的姑娘,为何怎么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错觉。 收回思绪。 “朝堂分成两派,前太子和七皇子齐王。前太子已倒,如今齐王威望最高。端王乃九皇子,是和前太子同一母妃年贵妇所生,自然和太子一派。” “既然端王是支持前太子的,那他必定不会让齐王登基。” “没错,端王是常年亲征战场的,手握兵权,恐怕……”尚泽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了。 话点到这里,赵景月知道接下来他想说什么了。 “造孽啊!”赵阿爷一拍桌子,完全没有了刚刚吃饭的乐呵劲儿。 “前太子出事时,端王没有受牵连吗?” “他在西部边境,抵挡天罗国的入侵,去了快一年了,出事时他不在。” “现在呢?” “不知道。”尚泽确实不知道,他已经没有消息来源了。 赵景月大概猜到了,尚泽那个时候许是被仇家追杀了,没有渠道得知消息,更顾不上关心这些和他无关的人和事。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的,听得屋里坐着的人脊背发凉。 徐氏 听不懂两人一唱一和地在说什么,她悄悄拉了下赵年富,问道:“这啥意思啊?咱咋办啊?” 赵年富其实也不懂,这些什么太子王爷的和他们有啥关系,他木讷地摇了摇头。 “景月!你找时间去镇上,看能不能进黄府。”孙英有些慌了神,一紧张喊出了赵景月本名。 李氏疑惑地看向孙英:“啥景月?”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喜娃还抱着个烤鸭骨头轻嘬的声音。 除了赵景月和赵年才,大伙都赶紧看向孙英。 被大伙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孙英讪讪地抓住了筷子:“是翠妞,翠妞,呵呵……” “翠妞咋喊了啥景月?”赵阿爷也是好奇,他们喊了十年的翠妞,什么时候这丫头改了个名儿他们都不知道。 孙英瞅了眼赵年才,甩锅:“她爹给取的。” 赵年才愣了一下,怎么又甩他身上来了。 “呵呵呵……”他憨笑着回答,“这丫头不是经常和镇上的贵人走得近,这翠妞说出去也不好,让人贵人笑话了,就给她起了个这名儿。” 赵景月在一旁点头,原来她这胡说八道的本领是遗传的老爹的。 李氏眯眼,一琢磨这话,人家贵人怎么会笑话翠妞这名儿。 “这哪儿有翠妞顺口,咱都叫了十年了,这突然的,改不了口啊。” 赵景月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李氏身边,她手心一拍李氏的手背,说:“阿奶,没让大伙改口,就是出门接触了别人,让他们喊我景月,你们还是叫我翠妞就成!” “那还成。” 大伙松了口气,这猛不丁的要是让他们改口,还真不习惯。 尚泽看了看赵景月,意外地挑了下眉。 景月,好像是比翠妞能上的台面些。 “头几天肯定很严,等五天后,初七咱去镇上排队试试,看能不能进去。”赵景月将打岔了的话题拉了回来。 人多了估摸着不会允许进,最后只定下了赵年才和赵景月两人前去。 孙英还有些不放心,赵景月这丫头跳脱得很,赵年才又是个闺女说啥就是啥的性子,平日里就他俩出门也就算了,最近乱的很,怕他压不住赵景月。 孙英看了眼屋里的人,估摸着也就只有李氏能压住这丫头了,商量了一下,便让李氏跟着去镇上,正好能将铺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一下全部带回来。 李氏一直想去铺子上看看来着,没曾想第一次去就是收拾铺子关门了。 第106章 终于进镇了 赵阿爷第二日一大早便去找了里正打听消息,结果在里正家遇见了不少村里的人。 里正也没法子,只能在院里招呼大家别着急。 “我也没打听出个啥来,大伙别慌,近日不要乱跑便是!”里正打听到的确实不多,但是他见识广些,猜到了个大概。 虽说如此,他也不能明说,毕竟上面都没下明确的指令,若是有些话从他的口中流出去,这都不是杀头能解决的了,说不准会诛九族了。 见里正说不出个什么来,赵阿爷便作罢了。 看样子还是得指望赵年才和赵景月初七去镇上了解情况了。 十一月初七这日。 天还没亮,赵年才带着李氏和赵景月赶着马车就往镇上去了。 临走时,尚泽还叮嘱了一句,让赵景月将竹镖带上。 “去镇上没事吧?” “以防万一。” “没事,我爹在呢。我怕这个带不进去。”赵景月还是没将竹镖带着。 今日起床就听见了冷风呼啸,赵年才出门时,将自己裹得极其严实。 上回去镇上没带帽子,赶马车的时候,耳朵差点冻掉了。这回涨了记性,又是手套又是帽子的全裹上了,还带了个兔毛围巾。 这兔毛是之前几次宰兔子存下来的,李氏用她不够高超的缝纫技术做了一条围巾。 原本想的是给赵景月做件衣裳,兔毛太少了,只够做个围巾的。 马车里,赵景月将暖手炉递给了李氏。 “我不用,你自个儿抱着。”李氏推了一下。 赵景月才不管李氏拒绝的话,硬塞到了李氏手上。 她手上带着露指手套的,还能抵抗点寒意,倒是这老太太,手都冻红了。 “我带了手套的。” 李氏碰到了暖手炉那一刻,暖和得不行,但见赵景月穿得也不多,她又想推搡回来。 赵景月和赵年才身上到处都贴了暖宝宝,暖和得很。 “阿奶,你摸我手,可暖和了。”赵景月取下手套,握住李氏的手。 还真是,这丫头的手跟着暖手炉一般暖和,李氏这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不知道进得去不?”李氏念叨一句。 赵景月拍了下李氏的腿,安抚道:“没事,咱就去看看,实在不让进咱就不进了。” 反正今天进镇上最大的事是将铺子关了,将铺子里的东西都带回来,顺便去打听下情况。 实在是进不去就作罢,铺子里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要了也成。 这次没能如赵景月猜测的一般。已经过去五日了,门口守城的人肉眼可见的是越来越严,照这个架势,她极度怀疑,即便到了初九也不能随意进城。 今日的队伍也不短。 赵年才在外面冻脚,只能下了马车原地蹦跶。 “爹,还有多久啊?”赵景月伸出脑袋问道。 他们已经排了一个时辰了。 赵年才看眼前面,他也估计不了,主要是守城的人速度太慢,再加上有些人被盘问了许久,最后不让进,在镇门口赖着不走的也有。 “不知道。” “儿啊,把这个拿着。”李氏探出个脑袋,将暖手炉递给赵年才。 这暖手炉还挺能烧的,里面的木炭燃烧了一个时辰了还很暖和。 “您自个儿拿着,我带着皮手套的。”赵年才双手抬起。 那皮手套还是赵景月在商城里给他挑的,最暖和的一款。 赵年才身上不冷,暖宝宝还在起作用,就是脚冷,早知道脚上也贴一个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轮到他们了。 “你们干嘛的?” 在临近他们时,赵景月和李氏便从车上下来了。 赵年才上前拱手:“官爷,小的是镇上春江水烤鸭店的掌柜,想去进店里收拾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过几日再来!”守城的人就要推赵年才一把。 赵年才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才说一句话就要撵人呢?前面那些都盘问了那么久,他们怎么上来就被撵开了。 赵年才不服气,趁着守城人要推他时,他凑近低声说:“官爷,咱店里有些灯笼纸啥的,得收了!” 虽说现在没个官方说法,可就照着这几日上面的做法,底下的人几乎都能猜到是老皇帝驾崩了。 谁家还敢挂什么灯笼之类的,那都是杀头的罪。 “官爷,咱排了几次了,都不准进,我这……”赵年才手心拍手背,“害怕啊!” 赵年才甚至表现出一脸惊恐。 守城人看他这怂样,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另外一人走上来盘查:“叫什么,哪儿的人,还有后面这两个,一起说。” 另外走上来的那人手上拿着本主簿,具体写得什么看不见,但赵年才猜测是义邰镇所管辖范围的名册。 他挨着介绍:“我们是赵家村的,我叫赵年才,这是我老娘赵李氏,这是我闺女赵翠妞。” 守城人翻了翻主簿,确认了三人的名字后,又打量起了他们身后的马车。 他一挥手,身边上来两个人,先是对着马匹摸索了一下,然后上了马车检查里面。 赵景月回头看他们搜查的样子,恨不得把马车掀翻。 得亏她早上没听尚泽的,将竹镖放在了家里。 等那两人下车汇报没有其他人和可疑的东西之后,守城人嘱咐了一嘴:“灯笼纸张这些,在铺子里直接烧了,等会出城看见了直接将你们押走。另外马车除了粮食和平日里需要用到的东西外,不得带其他的出城。” 这话一说完,意思就是能进去了。 赵年才松了口气,赶紧牵着马车,领着李氏和赵景月走进镇门。 没走多远,他听见了守城人审后面那车人。 那人听见了赵年才进城的理由,故技重施,也想用这个方法进来。 可守城人直接推了他一把,怒斥一声:“少跟我来这种把戏!又不过年不过节的,哪儿会家家户户都挂灯笼的?” 后面的赵年才就没听见了,因为他怕自己被守城人叫回去,赶着马车溜了。 第107章 南边打起来了 才五日没来铺子,赵景月却觉得铺子格外阴冷。 许是自己这次来的心情不同,总觉得铺子里一点也不明亮。 赵年才刚准备坐下,李氏“嗷”一嗓子,吓得他弯着身子不敢动弹。 李氏将赵年才拽了起来。 “干啥啊?”赵年才不解,咋还不让人坐了? “积了灰。”李氏拿起桌上的一块帕子。 帕子都已经干了。 眼下没有能直接用的干净水,李氏还准备去后院的井水里打一桶上来。 赵年才一把拉住了她,抢过了帕子随意在椅子上擦拭了一下,顺便将旁边的那个也擦了擦。 “将就坐,您也歇着。” 赵景月一手拿着账本和毛豆的算盘,另一手正在检查抽屉里还有没有留下的余钱。 她边抽着各个抽屉,边说:“阿奶你坐会儿吧,咱都不租这铺子了,还收拾它干啥。” 李氏瞅了眼也不知擦没擦干净的椅子:“敢情不是你们洗衣裳。”随后也坐下了。 李氏心里泛起了嘀咕:难怪年才媳妇总说这父女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这做起事来的样子,还真是亲生的没跑了。 查看完了抽屉里没什么了,赵景月将账本和算盘放在了李氏旁边。 “爹,我去一趟黄府,看能不能见着黄千洛,你和阿奶收拾一下咱自个儿的东西。” “不成,你不能自个儿乱跑。”李氏谨遵孙英的话,自个儿是来压制赵景月的。 “没事,镇上我都跑熟了。” “现在时日不同,万一被人抓起来了咋整。”李氏也不再和她废话,拉了下赵年才,“你送她去,我在铺子里收拾就成。” 赵景月也不想耽误时间,便随了李氏的意愿。 路上来往的人少了许多,街上时不时的还有衙役队伍巡逻,整个镇子氛围都有些压抑。 两人快走不敢停,一路到了黄府。 赵景月差一点就进不去黄府了。 她在前门敲了半天,差点放弃回去了,终于等到了人开门。 开门的是老熟人,一眼便认出了赵景月。但他只留了个缝隙,不让进,递话让赵景月绕一圈,从侧门进来,他给开门。 赵年才将她送到了侧门后,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见她进去了这才回了铺子。 黄千洛上回给赵景月递话之后就以为这小妮子会来找她,没想到这人硬是不来,往日也不像是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 一见面,黄千洛就是好一阵子数落。 得亏赵景月拉的下来,一个劲儿的哄着:“好姐姐,我忙着在家里挖地窖囤粮呢!” “看样子你是猜到了?”黄千洛没想到这丫头聪明到了这种地步。那个时候都还没有告示下来,只是她点了一下,赵景月便开始着手准备囤粮了。 “千洛姐姐,你还知道啥不?”赵景月打探道。 黄千洛朝身旁的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便将屋里的其他下人全都驱散出去了。 随后关上了门窗,屋里只有他们三人了。 杏儿警惕地门窗处检查外面是否有人,确认没人后黄千洛这才开口。 “听闻,南面已经打起来了。” “啊?”赵景月惊呼一声。 她记得尚泽说过,端王在西境,怎么南面先打起来了。 难不成还有其他王爷不服的? “还有啥?” 黄千洛思考了一下:“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南面打起来,一定会有流民到咱这儿来。” “为啥?” “端王是个贤王,他的封地几乎年年都会收流民。” 赵景月终于明白了,之前从赵阿爷口中得知的,为何南北旱灾捞灾的都在往这里来。再加上土豆红薯这些让大伙渡过旱情的农作物,说不准就是端王从南方弄来的。 黄千洛听闻的消息只有这些,虽 说没有得知全部内容,至少结果是对的。 南边确实打起来了。 端王在今年年中就已经将天罗国抵在国门外,天罗国受到了重创,并未再发动入侵。 但那是前太子在都城出了事,他得了消息不得回去,只能驻扎在原地,顺便防止天罗国趁他们松懈而偷袭。 至于老皇帝已经很久没上朝的消息,端王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带领军队去了南面,与南面的罗将军汇合。这个罗将军是和端王共同上过战场的人,端王对他有知遇之恩。 齐王知晓了此事,立刻派了人去暗杀端王,试图阻拦端王和罗将军的会面。 南面是十二皇子萧王的封地,萧王是齐王一派,由此南面打了起来。 “端王是个贤王,他支持前太子的,那前太子怎么是那种勾结定国将军想要篡位的人呢?”赵景月说话时声音不免大了些。 黄千洛拉住她:“小姑奶奶,你声音小点!” 讨论这些声音还这么大,黄千洛被吓得小心脏噗噗跳,这丫头是真没心没肺啊! “啊,抱歉抱歉!”赵景月压低音量。 她俩倒是聊得起劲儿了,苦了杏儿一直提心吊胆的,一会站在窗户处,一会站在门边,给她俩望风,就怕被旁人听着,被有心人记在心里,可就完了。 杏儿拿着帕子可劲儿擦汗,只想让这两位小姑奶奶少说些,平日里不是最爱玩那魔方了吗?今日怎的不玩了。 这两人像是听见了杏儿的心声般,终于换了别的话题,但终究绕不开进出镇上困难一事。 赵景月了解的差不多了,从黄千洛口中也得知不了其他什么了,便换了话题:“姐姐的婚事咋办?” “不知道。”黄千洛的情绪没什么变化,想来这婚事原本就在她意料之外,或许多给她些时间,她还能慢慢接受。 杏儿捏着帕子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从窗边站回了黄千洛身旁,内心祈祷着,这两人聊什么都行,只要别再聊这个王爷那个王爷的就成了。 第108章 饿坏了的狗蛋 赵景月从黄府出来后,赶紧往铺子方向跑。 虽说是大白天的,可路上没什么人也挺让她害怕的。 赵景月到了铺子敲了两声。 李氏还非常警惕地问了一嘴是谁。 “阿奶,是我!” 听到了赵景月的声音,李氏这才放心开门。 还不等赵景月问他们收拾了多少,赵年才就从后院风一般的跑了过来,将铺子门一锁,拉着赵景月进了院。 “咋说,打听到啥?” 李氏也好奇,跟着后面想听听。 赵景月将黄千洛说的内容,大差不差的告诉了他们。 “看来这端王还行?” “不知道,回去问问尚泽,看他听说过没有。” 赵景月扫了眼院子里,发现除了灶房里的碗和盆、桶这些收拾出来了,摆在院里的,其他的啥也没弄。 “就这么点东西吗?” “铺子里的桌椅,带不带?”赵年才指向了前面的桌椅。 那些桌子椅子的,都是孙老二当时造的,这些太大了占地方,眼下也带不走这么多,院子里有些矮凳,是他们烤鸭时坐得。 “带这些小的,大的不要了。” 便宜木头制的也不值钱,以后家里缺了再造些便是。 赵景月又去后院里屋看了看。 这屋子倒是空了,尚泽回去的时候将里面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走出里屋,赵景月看向了后院做顶棚遮雨的油纸。 这油纸可贵了,说什么也得带回去。 赵年才嫌麻烦:“你那暖棚都搭好了,还要这干啥?马车又不大。” “这玩意又不占地方,折一折就塞下了。” 李氏知道这油纸和做辣椒棚的是有一种,这丫头不说她也知道不便宜。 她在一旁推波助澜:“放院子里遮雨,有用,快取下来!”说完,李氏还去端了个椅子来,给赵年才踮脚。 拗不过两人,赵年才只得听令干活。 赵年才踩上椅子都还有些够不着,这会儿他想起毛豆的好了,要是那小子在,肯定踩上来一伸手就够着了。 “赵掌柜那边咋办?”赵景月站在下面帮赵年才扶椅子。 李氏还在翻箱倒柜的看哪里有啥小玩意是自己的,能带走的统统带走。 赵年才抬手吃力地解下油纸,抽空还得回答赵景月:“我从黄府回来的路上就去找了赵掌柜。” “你咋找到的?” “他当时不是留了个地址的,我找过去了。” “爹,你的记性咋时好时坏的。” “唉,老了!” “说啥老呢?”李氏突然一吼,吓得赵年才差点没站稳。 说多错多,赵年才闭嘴不说了。 赵年才取下一角后,端着椅子又去了另一个角落。 “给我扶着。”赵年才说着又要踩上椅子。 赵景月心不在焉,她竖着耳朵听声响,总觉得有人敲门。 “阿奶,是有人敲门吗?” “没听着啊!”李氏一直四处跑,没停歇过,她只关心哪里有东西能带回去,哪里听着门口的动静了。 赵景月又听见门口有动静,不像是敲门声。 “汪!”一声微弱的狗叫传来。 “是狗蛋!”赵景月扶着椅子也不敢走,她喊来李氏,“阿奶,你来扶着椅子,我去开门看看!” 李氏还没走到呢,赵景月就已经松开了手,气的赵年才恨不得下来揍她:“你这丫头!” 是怎的?一条狗比爹都重要了? 赵景月一溜烟已经跑到了门口。 她隔着门喊了一声:“狗蛋?” 狗蛋在外面微弱的“汪”了一声以示回应。 赵景月觉得不对劲,这声音怎么如此虚弱,她赶紧打开门。 入眼就是灰扑扑的狗蛋,已经看不出来是 条白狗了。肉眼可见的虚弱,看上去瘦了许多。狗蛋趴在地上,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赵景月,又轻声“汪”了一下。 赵景月打开门,狗蛋也没进来。 之前她总会将狗蛋关在铺子外面,狗蛋听话的很,也不挤进来,这回也是,它趴在门口,尾巴还在不停的摇晃。 “你等着我。”赵景月走出铺子,狗蛋步伐有些慢地跟在后面。 她走到隔壁敲门,敲了许久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看了眼狗洞的位置,又来回张望,确认了路上没有行人,这才蹲下来,透过狗洞看里面的场景。 狗蛋的狗盆已经空了,里面大门紧闭,看上去没有人在。 难不成这家人也进不了镇上?可是她之前打听过,这户人家就是住在这里的。 赵景月回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身边的狗蛋,她伸手摸了摸狗蛋的脑袋,摸了一手灰和泥。 “你先跟我走。”赵景月将狗蛋唤进了铺子,锁上了门。 “这是哪儿来的狗?”李氏扶着椅子问道。 赵年才闻言,也低下头看了一眼,这才继续解油纸:“隔壁院的。” 赵景月看了眼屋子,啥吃的也没有,刚刚她回来的路上,也几乎没有铺子开着的,现在出去买也买不到了。 “阿奶,有干净水不?” 李氏指向井水旁边的桶:“那桶里,干净的。”桶里的水是她刚刚为了擦擦要带走的碗和盆打上来的。 赵景月从院里收好的一堆东西中拿了个碗,去桶里舀了点水,然后放到了里屋去。 “嘬嘬——”听到声响的狗蛋立刻跟了上去。 一进门,赵景月就将门关上了。 “这丫头为啥把狗关里屋了?”李氏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一人一狗。 “不管她。”赵年才猜到了这丫头是要去她那商城给狗买些吃的,那狗看着就像饿了很久的样子。 赵年才跳下椅子,油纸已经取下来了,为了不让李氏去里屋撞破了赵景月,他将油纸都递给李氏:“娘你折一下,我歇会。” “懒皮子,才动这么下就要歇会。”李氏嫌弃地说着,手上却接过了活。 屋子里。 正如赵年才所猜,赵景月从商城里买了两个肉包子给狗蛋。 其他的她也买不起了,出门就只带了几个铜板,钱都在赵年才身上,总不能当着李氏的面找赵年才要钱,准会被追着问要去干啥。 “吃吧!” 也不知道隔壁的人啥时候回来,或是说他们还回不回来了。 若是将狗蛋继续留在镇上,赵景月担心它会饿的久了,丢了小命。又或是在饿坏了在街上乱窜乱吠,被巡街的衙役打死。 思考半天,她还是不忍心将狗蛋一只狗留在镇上,她决定先将狗蛋带回去,等隔壁的人回来了再还给他们。 第109章 讨狗嫌 赵景月非常不舍地将烤炉都拆了。 收拾完东西,赵年才牵了马车过来,开始将这些搬上车。 赵景月趁这个时候给隔壁留了张字条,随后她便准备抱狗蛋上马车。 “你带这狗子回去干啥?快给我放咯!”李氏上前就要拍赵景月的手,不准她抱狗蛋。 “隔壁没人,就它一只狗在家,得饿死了。”赵景月解释。 李氏不听,虽说她平日里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她管的都是人啊。这鸡啊鸭的她乐意管,更别提是别人的狗了。 “人家的狗,你管它作甚?” 狗蛋许是感知到了李氏的不满,它只敢蹲在赵景月腿边。 两人在这争吵,赵年才一个人在那边辛苦的搬东西。 他看了眼赵景月,这丫头本就喜欢猫猫狗狗的,来之前养了只狗,出去旅游就寄存在朋友那儿了,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这狗蛋挺听话,不咬人也不乱吠的,他也有些不忍心:“娘,咱帮忙养几天,不然它得饿死了,这怎么也是条命啊!等隔壁回来了咱再还他们。” “那大街上到处都是狗啊猫的,你们养的过来吗?” “它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还不都得花自个儿的钱喂它吃的。” 人都不一定够吃了,还带一只狗回去。 “那家里不还有鸡鸭兔的嘛,一样养。” “那咋能一样……”李氏还说着话呢,就见赵景月抱起狗蛋,一拍狗身,狗蛋自己就钻进了马车。 “你这妮子,你要气死我!” 李氏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赵景月身上,看着丫头身板瘦,又怕把她打坏了,李氏忍了又忍,最后气不过,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阿奶,你别气,我带它回去有用的!”赵景月又开始撒娇,“咱地窖囤了那么多东西,让狗蛋帮咱看着啊。虽说尚泽住在那儿的,可他晚上得睡觉不是。可狗不一样啊,只要有一点动静,狗都能发现,就让他回去给咱看地窖,成不?” 赵景月说完晃了晃李氏的胳膊。 这丫头总是能找到一个点,说的李氏无法反驳。 “阿奶,我把它拴住,不摸它,不让它乱跑。等回去了我就给它洗个澡,好不?”赵景月松开李氏,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绳来。 “你在哪儿整了个绳?” “铺子里的。”这绳子太粗了,只能在路上委屈狗蛋一下了。 赵年才装完东西又回去检查了一番。 李氏看着牌匾,虽然她不认字,但是她知道这匾额是赵景月去找人做的,也是他们的。 “这匾还要不?” 赵景月想了下:“算了,不要了。” “不折腾了,回家。”赵年才就怕赵景月说句要,他又得折腾半天,还好这丫头还知道心疼他。 其实赵景月是觉得赵年才够不着,这牌匾至少得搭个桌子,桌子上面再放把椅子才行,他们又没个梯子,不方便,不如直接不要了。 得亏她没说出来,就让赵年才暗自欣慰一把吧。 回到家。 赵阿爷带着三个娃在赵年才家等着,就想听听他们今天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大哥呢?”赵年才偏不急,还关心了一嘴赵年福。 “地里头。”这几十亩地总得去收拾收拾。 孙英见三人下了车,身后还跟着个狗。 “哪儿捡的?” 赵景月顺着她的话回答:“铺子门口捡的。” 赵景月将绳子给狗蛋解开了,让它进了院子。 赵阿爷一见狗蛋觉得眼熟,站起身就朝着狗蛋走去。 他绕着狗蛋转圈,狗蛋也学他,绕着他转圈。 一人一狗差点饶晕了,赵阿爷这才认出来,这不就是他去铺子上,从狗洞钻过来的那小白狗。 “不是白狗嘛,咋成这色了?”赵阿爷刚问出 口,就发现自己重点跑偏了,“把它带回来干啥?” 经赵阿爷这么一提醒,孙英这才认出来,是那只白狗。 “隔壁那家人不在,它饿的不成样了。”赵景月解释。 春燕蹲下来刚想伸手摸,孙英拉住了她的手。 “太脏了,先弄点水给它洗个澡。”孙英说完去找郑芳,“郑氏,快烧锅热水。” 春燕讪讪地收回手。 赵阿爷见孙英都没说什么,他便也不再多嘴,让赵年才搬完东西赶紧进院。 尚泽正在那边劈柴,赵景月走过去,颇有些嘚瑟:“我就说不带那竹镖吧,守城的人检查的可严了,带了的话,说不准给我收缴了。” “嗯,聪明。”尚泽抡着斧子,让她站远些。 赵景月后退一步:“你知道前太子咋样吗?” 尚泽的动作顿了顿,收起斧子,看向赵景月:“你知道?”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啊。” “听说还行。”尚泽就说了四个字,等了半天,再多的也没说了。 赵景月总觉得这人怪怪的,那日说了那么多,今天怎么就不乐意讲了,或者说他是真不知道? 也有可能,毕竟这皇子之间可不如朝堂的事好打听。赵景月把自己说服了,也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她转身回去,还没迈步呢,就见喜娃追着狗蛋撵,狗蛋追着柱子撵。 “干啥呢?”李氏一把抓住跑在最前面的柱子。 见柱子躲在李氏怀里了,狗蛋摇着绕着两人转圈,喜娃还跟在狗蛋身后追。 “狗追我。”柱子有些怕狗。 喜娃倒是胆大的不行,非要追上狗蛋,一直想抓它的尾巴。 狗蛋的尾巴灵活的很,喜娃气的在后面边追边嚎:“狗!停!” 李氏被转的有些晕了,她一声吼:“行了!” 这若要是别人,可就停下来了,可绕着他们转圈的是一条狗和一个小娃。 狗蛋被李氏这声吼镇住了,但它听不懂人话啊,它只能躲着点李氏,满院子跑,不让喜娃追到它。 “呜哇……”喜娃在后面边追边哭。 赵景月在一旁憋笑,狗蛋跟谁都能玩,就是不让喜娃摸它。 这说明什么,说明喜娃这个年纪的小孩,狗都嫌。 春燕拽住了喜娃,等会别摔了。 “行了行了,不哭了,等它洗了澡跟你玩!现在多脏啊!” 只是来了一只狗,整的院里还多热闹的。 第110章 征兵令 初九这日。 果然,等来的不是能自由进出城里的通知,而是更加严格的管控。 衙役再次来了村里,这回连所有小娃都必须在场,一个人都不能少。 村里所有人都聚在了村头,听着衙役喊:“从今儿起,禁娱、禁乐、禁酒、禁屠宰。不准涂抹胭脂红粉,禁一切和红色相关的物件……” 衙役说了半天,听下来就是丧葬的礼仪。 最让赵景月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不准往家里添置物件,万一不够用了呢,就这么一直等到禁令结束吗? 如今没个接位的皇帝,衙役也没明确说禁多久,村里都是老实人,都是路上看见个穿官服就躲,只敢远看,不敢上前搭话的人。 赵景月也不敢问,她谨记言多必失的道理,毕竟上次说齐景辰被何友思听见的事儿,她记到了现在。 还好今儿来之前,李氏将包头巾换成了白色的,要是还带着赵景月送她的那块,她怕这衙役当场将她带走了。 李氏前脚在琢磨这事儿,后脚就听衙役在怒喊:“把你们那花花绿绿的包头巾都给我摘咯!” 一瞬间,人群里齐刷刷的开始解包头巾。 衙役又指了个前排站着的粉衣小娃:“回去把你们那些乱七八糟颜色的衣服也给换了,被发现了,按忤逆处置!” 那大刀指着的粉衣小娃吓得差点哭了,站她旁边的女人立马蹲下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搂进怀里。 “官爷,我们回去就换了!” 衙役又扫视了一圈人群,气氛格外低沉,没有人敢说话。 他见没有异常,便挤出人群走了。 里正长叹了口气,招呼大家赶紧散了,回去把该收拾的东西都藏起来。 各回各家。 孙英早就让郑芳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了,那些带颜色的衣服布匹也都先压箱底了。 赵景月走在后面,狗蛋跟在她身边,洗干净了的狗蛋看上去乖巧多了。 晚上,赵景月又睡不着了。 她裹上了厚外套,走到了尚泽屋门口。 她不是来找尚泽的,而是来找狗蛋的。 这里有两个屋,一个屋是尚泽睡觉的,另外一个是地窖,赵景月给狗蛋铺的窝就在地窖旁边。 还没走进去,狗蛋就在里面吠了一声。 “嘘,狗蛋,别喊!”赵景月小声说道。 “你干嘛?”尚泽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吓得她一激灵。 “你吓死我了!”赵景月喘了口气,恢复了正常声音,刚刚她小声说话是怕把尚泽吵醒了。 “你怎么从后面来的?” 尚泽愣了下,不自在地抬手摸了下耳垂:“上茅房。” 狗蛋从屋里跑了出来,在赵景月身边摇晃尾巴使劲扑腾。 “走,咱去玩。”赵景月摸了下狗蛋,领着它就要走。 尚泽看了眼今天被云挡住的月亮,再看了眼小跑在田里的赵景月,黑灯瞎火的她也不怕。 赵景月跑了几步,又回过身:“尚泽。” 尚泽缓步走上去:“怎么?” 赵景月原本想问他关于他身世的问题,她好奇了许久,可尚泽总是不愿提起,她便作罢,换了个问题:“你听说过端王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怎么总是好奇这些?”尚泽脸色有些不悦。 从前他耳闻,有些底层的人不知好歹每日做梦,妄图嫁给什么王爷皇子的,一飞冲天。 连日来,以他对赵景月的了解,这丫头机灵聪颖,若是赵景月也想将小聪明用到这些地方,那他还真是看不起她了。 “地处人家的封地,总得知道端王是不是个贤王吧?”赵景月没注意到尚泽的语气不对。 这话一出,尚泽倒是有些红了脸,赵景月确实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以我所知,端王这人,处事果断,但会以百姓为先 。” “那你觉得,会征兵吗?”赵景月终于问出想问的了。 她总是听闻古代打仗会强制征兵,他们家就只有老爹一个男人,他走了,她和娘该怎么办,战场上刀枪无眼,最重要的是,娘如今还怀着身孕。 他们一家不是这儿的人,她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舍不掉的情感。 虽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她不想活的这么折腾。 赵景月突然有些生气了,老天爷怎么这么对他们一家。 就像前阵子那样,安安稳稳地做点小生意,日子一天天踏实地过着,不用大富大贵,吃穿不愁多好! 她讨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尚泽沉默了片刻后答:“说不准。” 两人站在田坎上突然不说话了。 狗蛋先是绕着赵景月转了一圈,见她不理自己,又绕着尚泽转圈。 两人看着黑夜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狗蛋急了:“汪!”一声狗吠让他俩回过了神。 “行了,你去休息吧,我和狗蛋玩会去。”赵景月朝着狗蛋招手,两人沿着田坎走回了院子。 尚泽在原地站了许久,等他们安全回到院子,这才转身回屋。 不出三日,赵景月担心的事情来了,征兵令下发了。 又是那个衙役,这回还带了个帮手。 两个人拿着告示来的,比前两次还要严肃。 征兵,强制征,一户一个壮劳力。 听闻这个消息,赵阿爷差点当场晕过去。 往年里有个什么动静,端王总是最先给反应的。像是灾年,端王不仅免了大部分的赋税,还会从各地寻摸一些能抵抗灾年的粮食送来。 果然啊,都是皇子,为了个皇位,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一共就两个儿子,赵年才又被分了出去,这一户一个,不就是两个儿子都得去吗! 这种征兵上去的,都是去送人头,去时是个完整无损的人,再等到消息时,恐怕就成了一具枯骨。 你说好好的分啥家,这儿子以前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啊。再说了,后来变好了咋没想着把户籍改回来。 里正问了一嘴,能不能用钱或者粮食抵。 衙役直接回怼:“除非你们家没有壮劳力了,才可用粮食或是银钱抵。” 可眼下谁家没有个壮劳力呢? 第111章 要不逃吧 征兵这事儿,赵阿爷接受不了,他背着手,脚下不停的抖动,一刻也站不住了。 李氏也接受不了,她恨不得掐自个儿一下,觉着现在是在做梦。 孙英更是接受不了。 “娘!娘!” “妹子!” 赵景月和徐氏的呼声同时传来,众人回头,孙英已经倒在了徐氏的怀里。 赵年才原本在最前面,他听见了动静,扒开了人群往后去寻孙英。 衙役念完了告示,见这有个大肚妇人晕了,他们也不想摊上事,招呼人赶紧散了,他们也溜了。 孙英晕了,赵家人也都没心思听了,赵年才抱起孙英,一家人快步带跑的往回走。 慌乱之中,赵景月和春燕还跑去找了里正帮忙,问问最近的地方,哪里有大夫。 在里正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隔壁村的老大夫来。 老大夫把了脉,说是孙英急火攻心,胎心还算稳定,暂时不用担心。如果他们不放心的话,再喝一副安胎药便可。 眼下都不是喝不喝药的问题了,而是想抓药都进不来镇了。 赵景月看着躺在床上的孙英,她猜到了孙英为什么会急晕了。 当年孙英刚生下她不久,赵年才就被叫回部队去边境了,孙英怎么劝不动,好在那次执行任务顺利,赵年才半年多就回来了。但是回来时,左手受了伤,养了很久才恢复如初,听说同去的还有更年轻的人,再也没回来。 这件事情她听说了许多次,每次说完孙英都是一副后怕的模样,这回她也定是想到了这事。 “让她歇着吧,你们出去说。”李氏执意要留在屋里照顾孙英。 赵景月也想留下来,李氏却说:“有我在这儿就够了,你出去和你爹商量商量咋整,等会你娘醒了我就喊你来。” 李氏其实是不想听征兵的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她不想多听,听多了燥得很。 大伙坐到了院里。 郑芳和方海各提了个火炉过来。 赵年才其实并不排斥上战场,他骨子里流淌的是军人的血,他上过无数次的战场。 但他现在有顾忌,年代不同。 如若是在二十一世纪,他会毫不犹豫的上战场。因为国家和平,孙英和赵景月不会受到不公的待遇。 而眼下不同,他若是不在,这个家里没有个男人做顶梁柱,他担心这对母女会被人欺凌,更何况,孙英还怀了身孕。 “实在不行,要不咱逃吧?”赵年福颤颤巍巍地提议。 赵年才第一个反对:“往哪儿逃?现在去哪儿不是一样的?” 赵阿爷拍了下腿:“就是,咱赵家世世代代的根在那里,怎么能逃?” 大伙又沉默了。 郑芳和方海都回头看向方家玉,这会儿才发觉入了奴籍的好处。 奴籍不能上战场,他们这个儿子也算是保住了。 赵景月突然起身,朝着远处靠在树旁的尚泽走去。 “干什么?” 赵景月不回话,她提溜着尚泽的衣袖,将他拉了过来。 “帮个忙,说说你听闻过的事儿。”赵景月将尚泽拉到了人群中,这才松开手坐回了春燕旁边。 大伙期盼的眼神看向尚泽,使得尚泽颇有些不自在。 他将自己的所知所想娓娓道来。 老皇帝重文,所以齐王为了迎合老皇帝,手上只有一个如今在北境抗敌的严将军。 而前太子不同,前太子妃就是定国将军的嫡长孙女,再加上端王,支持前太子的多为武将。朝堂内的文臣大部分都在齐王麾下,这也是为了近年来,齐王的风头日益增进,几乎快要在老皇帝面前压过前太子了。 端王是亲征战场的,他手上的兵不少,所以这次每户只征一个。 而齐王、萧王和那边就不同了,定会大量征兵,民不聊生。 与其逃到别的地方,还真的不如就在端王手下。 论打仗,反正几个皇子都不如端王。 赵景月至此终于明白黄千洛所说的,为何各处的难民都会往端王这边来了。 “你的意思是,只能去了?”赵阿爷再次确认了一遍。 尚泽微微点了下头。 端王是贤王不错。 但如今,他是想要那个皇位的,一旦走上了这一步,那必然得做出牺牲了。牺牲的第一步,就是征兵。 逃不过的。 徐氏抓住了赵年福的手,她紧抿着唇,也不该说什么,只能这样紧紧地握住赵年福。 连狗蛋都察觉到了院里的氛围低沉,它不敢乱跑,就蹲坐在赵景月和春燕的身边。 桃花村,孙家。 孙老汉坐在上座,除了孙老太还在场,其他的妇孺都被关在了门外。 孙家三个儿子站在了一排。 “爹,我去吧。”最先开口的是孙老大。 孙老大是这个家里除了孙老汉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家里有什么困难,向来都是孙老大出来顶,这回又是他先说话。 “大哥,你家就只有毛豆一个,还是算了,我去!”孙老三生的三个都是儿子,最大的就是蒜头。 “还是我去吧,至少,我家黄豆已经成家了,你们还得再养养小的。”孙老二站在中间,阻隔了两人说话。 孙老大家最大的毛豆也才十四,老三家的蒜头才十二,只有孙老二家的黄豆成年了。 孙老汉心疼啊,三个儿子都孝顺的很,去了哪一个他都心疼。 孙老太将事先准备好的筷篓递给了他。 “别争了,抽一个去。” 筷篓里面有三根筷子,下端有一个染了黑色,另外两个没有染色,抽到黑色的那个,便是上报征兵的人。 孙老太不敢看,她抬手蒙住了眼睛。 任凭去哪一个她都不忍心。 “一起抽!” 三兄弟同时伸手,又同时取出筷子。 或许是天命,还真是孙老二抽中了。 他看了眼爹娘,又看向了身边的大哥的三弟:“好好照顾爹娘,等我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这些小兵上场,能有几个是安全活着回来的啊? 孙老太突然绷不住,眼泪止不住的流。孙老汉也快忍不住了,他挥了挥手让三人出去了。 孙家这边定下来了,孙英也醒了。 赵年才将她扶起来,坐在了床上。 孙英的手寻摸到赵年才,赵年才回握住他,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 孙英知道赵年才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看上他不也就是因为他那份正直吗? 赵年才轻拍了下孙英的手,第二世了,他还是要上战场,让孙英担心了。 “对不起。”突然而来的一句抱歉,让孙英红了眼。 赵景月眼眶一红,转身跑出了房间。 第112章 防刺服 虽说围坐在一起什么事儿也做不了,可赵家人却只觉得坐一堆安心些,就这么地,在院里待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赵阿爷才带着他们回去。 送走了赵阿爷他们,赵景月让郑芳随便做点晚饭,她抱着个盒子,拉着赵年才和孙英进了屋。 狗蛋还想跟着,赵景月摸了下它的头,哄了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它关在了门外。 “过来!”尚泽吹了下口哨,将狗蛋喊了过去。 屋里。 “爹,这个给你。”赵景月将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盒子就是尚泽做的竹镖,眼下恐怕赵年才更需要了。 “这你自己收着,我不在,你得照顾好你娘。” “唉——”孙英长叹口气,她现在听不了这些,心里难受的很,“你们说,咱到这儿来受什么罪啊!还不如当时……” 赵年才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说啥呢?” 孙英这会儿丧气得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娘,别乱说。” 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她忙扒开赵年才的手。 “呸呸呸……活着最重要,活着最重要。”孙英连续强调两声。 “你放心,这是老天给咱的第二次机会,不会这么轻易让咱那啥的。”赵年才不想纠缠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赵景月,“爹不在,这个家就得靠你了。” “爹你放心,我可以的。你忘了吗,我也是二十多的人啊!”赵景月歪了歪脑袋。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赵年才,眼下他习惯了这丫头瘦小的模样,可怎么忘了,这丫头也活了二十多年了,该是不用操心这么多了。 “娘,给我二十两银子。” “干啥?”孙英眼睛瞪得浑圆,这丫头狮子大开口,一来就要这么多。 赵景月手做了个“八”字:“我给爹整个手枪!” 她今日每晚睡前都会去虚拟商城逛一圈,看看防身的武器。 手枪一把就要十两,还不带弹夹的。 “那玩意不好藏。”赵年才拒绝了。 “到时候厚袄子一裹不就成了,征兵这么多人,不会检查多仔细的。” “那也不成,拿出来用的时候,说不清楚咋来的。” 赵景月想了想也是,用的时候是方便了,被人看到了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你不如给我整个防刺服,像背心的那种,看不出来。” 虽说这个时候有盔甲,但是肯定是那种正经兵才能穿戴的,他们这种恐怕是轻装打头阵,去送人头的。 赵年才没敢将他的猜测说出来,不然这母女俩要原地找法子寻死穿越回去。 有了防刺服他至少能保证自己不被轻易伤着,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信心,只要不受伤,打回去还是可以的。 “行,我给你找。”赵景月说完就将虚拟面板唤了出来。 “你找着,我去给你拿钱。”孙英也动了起来。 赵景月坐着椅子上,眼珠子来回滚动。 赵年才也看不见这商城啥样,他便跟着孙英转悠:“要不给大哥也来一个,也不知道孙家那边是谁去,要不要也整一个?” “这玩意你咋和他们解释啊?”且不说那作用了,就连材质款式赵年才都说不清楚。 赵年才作罢。 “抢钱,这商城纯属抢钱。”赵景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不是赵景月在夸张,这一件防刺服就要三十两,得亏他们有点家底,否则掏空了都买不起一件。 “多少?”孙英拿钱的手顿了顿,看来这二十两拿少了,她又倒了回去。 “三十两。” 孙英刚锁上的柜子又在拿钥匙开。 “多贵都买。” 赵年才一听孙英这话,趁着这会儿拿钱,他再要点东西:“那你再给我来把匕首。” “啥样的?”那商城里匕首多的很, 各式各样的都有。 赵年才想了想,说:“95式匕首。”这匕首锋利小巧,他用着顺手。 不仅买了这两个,赵景月还整了些消炎药、感冒药啥的以防万一,还买了几个小瓶子将其分别装了进去,乱七八糟的一共花了四十多两银子。 赵景月现在恨不得能买个手机用。 来了这么久,虽说生活上已经习惯了,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得不提一嘴,有手机真的好,至少多远都能联系上。 现在也没个联系的法子,等赵年才走后,这得啥时候才能有个信啊! 赵景月还在那儿思考买些啥,赵年才拍了拍她,再多怕引起人怀疑了。 “行了行了,就这些吧。” 孙英看了下这桌子上的东西也不多,确认了一遍:“够了吗?” “够了,我试试这个。” 赵年才拿起防刺服穿在身上试了试,又套了个厚袄在外面,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他脱下来摆在桌子上。 “匕首给我。”赵景月将刚刚买的那把匕首递给赵年才。 赵年才接过去,只听“哗”的一声匕首破空声响起,接着他猛地朝着防刺服划了一刀。 防刺服有些凹陷下去,赵年才收起匕首,将衣服提了起来。 孙英和赵景月都好奇的探头看。 “没破。”孙英不信邪,上手摸了一下。 “这防刺服质量比我那时候穿的还要好。”赵年才夸赞道。 要知道这95式匕首可锋利得很,他那么用力一划拉都没将防刺服划破,当真是好玩意。 赵年才这当场一试,既是为了看看防刺服的质量,也是为了让孙英和赵景月放心,有了这个,至少能抵挡不少的伤害。 即便放心也放不了多少。 “爹你别出头啊,平安归来,咱还做点小买卖。” 第113章 离开 没两日,征兵队伍便来了。 赵年才和赵年福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临走前,孙英用她蹩脚的缝纫技术,连夜将赵年才的那件防刺服外面缝了一层粗布麻衣。这样即便是脱下来,别人也只当是赵年才怕冷,在里面多穿了一件厚点的衣裳,不会引起人怀疑。 村里头是哭声不断。 连喜娃好像都知道了什么,眼泪鼻涕一起流,徐氏边哭边给他擦。 赵景月和春燕两人牵着手,哭的不像样了。 赵年才不让孙英来送,怕她又一个伤心过度晕厥过去了,李氏也难过的不行,干脆就在家里照顾孙英,免得看到了心烦。 虽说如此,两个人还是站在院子里,伸长个脑袋,探头使劲往前方望,明明就没看见赵年才和赵年福,两人硬是同时哭了起来。 要说现在最难受的,莫过于赵阿爷。 他又难受又悔啊,恨自己当年将赵年才分了出去啊,这一下导致了两个儿子都被征兵征走了。他没那么大的家国情怀,他只想两个儿子平安归来。 回来的路上赵阿爷背着手,绕着田坎缓步走着,每走一步就叹一口气。 赵阿爷原本多乐观的一个小老头,如今佝偻着身子,好似走快一步就缓不过劲儿来了。 这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大伙也没了笑容。 赵年才和赵年福一走便没了音讯,上哪儿都打听不着了。 赵年才走后,李氏每日都会过来,就怕孙英有个什么想不开的,伤心过度了。 赵景月也不研究啥吃食了,天天都是让郑芳看着办,随便做点,有啥吃啥。 辣椒地也不管了,都是郑芳每日喊方家父子去收拾。更何况铺子都不租了,上哪儿去卖。 鸡鸭兔也顾不上了,郑芳又不敢屠宰,只能每日这么养着,捡鸡蛋吃。 还好,赵景月还管狗蛋,有时候还有心情和狗蛋玩一玩。 就这样持续了十天的时间。 尚泽有些看不下去了,自从他来到这个家里,就从来没感受过这么长时间的低气压氛围。 不仅仅是赵景月,包括赵阿爷也是,以前多爱来蹭饭的老头,十天了,一次都没来过。听说他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院里倒腾木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木工。 晚上,赵景月和狗蛋在院子里一直玩闹。 那个竹片编的小球还是赵阿爷做的,春燕带过来的。 孙英也睡不着。 两人将竹球丢过来丢过去的逗狗蛋,狗蛋也不亦乐乎地来回叼球。 “娘,你说我爹到哪儿了?”赵景月抬手将球丢了出去。 “这一路都是徒步,就带了三双鞋,够不够他穿的啊?”孙英看着狗蛋将远处的球叼了回来,她招手让狗蛋把球给她,随后又丢了出去。 “都十天了,一点儿信都没有。” “你爹从来没有跟我断过这么久不联系的,他以前没这个胆儿,现在是不得不啊!” 两人就这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还丝毫不影响他们接话。 尚泽守在一旁没睡,方家那间屋子也亮着油灯的,郑芳还时不时的出来给他们添点炭。 在她又一次来添炭时,孙英拦住了她:“不用了添了,等会就睡了。” 孙英说完这话后,果真坐了一小会,将球递给了赵景月:“你也早点睡。”随后她便回屋了。 赵景月看着孙英回去的背影,耸了耸鼻子,肯定是偷摸回去哭了,不然哪有说着说着就回去了的。 她一个人无聊,看见尚泽靠在那边的,她拿着球走过去,迫使狗蛋也跟着过去了。 “你教我翻墙吧?”她开门见山。 “……”尚泽蒙了一下,这人怎么突如其来的提要求,连点征兆都没有,他这会儿也没上墙上树的啊。 “算了,你肯定要说不行。”赵景月耷拉下脑袋。 女人的心情比翻书都快,这话果真是没错。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要学翻墙,他一句话都没说呢,赵景月自己就放弃了。 “学这个干嘛?”这里又没什么墙,能翻的只有屋顶。 “只是想找点事做,忙起来就不会一直想我爹到哪儿了,在干啥之类的。” “去你那辣椒地啊。” 赵景月弄那么大一片辣椒地,是因为之前的日子过得非常的顺,几乎没遇到什么坎坷。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全然没了心情。 见她迟迟不回话,眼神一直放在手中的竹球上,尚泽将球拿了过去,随手一丢,狗蛋跟着球就跑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打完仗了,不还可以卖你那烤鸭吗?” “但是……”赵景月的眼神一直跟着狗蛋。 “我知道,你现在是担心年才叔。”尚泽又将球丢了出去,“我也担心。不如你去替年才叔祈个福?” 如今县城已经允许进出了,只是还是需要排查身份,但并不麻烦。县城里的来回巡逻的队伍增加了不少,只要不乱跑,按理说是很安全的。 更何况前两日李氏过来时,也提起了这事儿,里正家是赵大林去的,一家子也去祈福了。 赵景月确实不是一个信佛之人,但遇到了这种事儿,谁都会迷信一下,总觉得祈福有用。 “我去问我娘!” 赵景月小短腿跑的吭哧吭哧的。 狗蛋以为在跟它玩,嘴里叼着的球也不管了,丢在尚泽身边,迈开腿就跟着赵景月跑了。 赵景月趴在了孙英屋子的床边,小声喊道:“娘。” 她猜测孙英必定睡不着,但也说不准,所以她悄声喊得,既让人在清醒状态能听着,又不会将熟睡的人喊起来。 “你还没睡?”屋里传来孙英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赵景月隔着窗户问:“娘,我明天去给爹祈福吧?” 孙英没回话,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娘你别起来了,躺着吧,就这么说。”赵景月担心这黑灯瞎火的,孙英起来不小心绊着了。 这会儿还不到深夜,孙英不会冒险用手电筒,更何况她睡前看见了尚泽还在呢。 孙英又躺了回去,如今肚子大了,只能侧躺着才舒服。 她回话:“行!去!” 第114章 去祈福 第二日,赵景月起的比郑芳还早。 她正坐着添柴,准备烧热水。 “翠妞小姐咋起这么早?”方海顶着还有些凌乱的头发进了灶房。 一开始郑芳说听见动静了,他还以为是进贼了。转念想,哪个贼会在天要亮了才来。 “许是东家起了。”郑芳这话提醒了他。 最近孙英和赵景月睡得晚,起得早,说不准今儿个也是他们。 他们这才赶紧换了衣服出来。 不管听多少遍,赵景月都还是有些不习惯他们叫自己翠妞小姐。 “方叔早啊!今儿个得出门。”赵景月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方海,然后拿了自己的竹筒杯子,在锅里舀了一杯温热水,“方叔看下火啊。” 自从家里有了外人,她连刷牙都得拿到屋里去,用个木盆接着。 收拾完了自己,赵景月见孙英屋里的油灯亮了,她又去帮孙英舀了一大杯水送进去。 “等会我去问问阿奶,看他们去不去祈福,娘你就别去了。”赵景月坐在旁边看着孙英刷牙。 孙英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问出:“为啥?” “还能为啥。”赵景月眼神看向孙英那凸起的肚子。 孙英含了后清水进嘴里,叽里咕噜地一阵声音,然后吐了出来。 “这才五个月,不碍事。怀你的时候,七个月都还在上班呢。” “那也不成,这世道不一样。”赵景月可谨记着赵年才走之前嘱咐的话。 孙英擦了下嘴,还想说什么,赵景月将帕子接了过去:“啥也别说了,就算我让你去了,阿爷阿奶也准保不会同意的。” 这要是别家的儿媳妇怀了,肯定是下地干活都不落下,但是就照李氏对孙英怀了那阵子的态度,这一胎那是看的极重了,赵年才如今不在家,李氏就更不会让孙英到处奔波了。 “他们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总觉得这胎是个小子,万一这胎也是个闺女呢?”孙英觉得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孩子,她怕赵景月多想,说道,“闺女你别吃醋啊。” “娘放心吧,谁敢不喜欢我了,我不带他们挣钱了。”赵景月脑袋一扬,也许会有人不喜欢她,但一定没有人不喜欢钱。 赵景月和孙英从房里出来,就见尚泽换了那件土黄色的长袍,她爹第一回给买的。 这颜色是真难看啊。 原本长得挺板正的一个小伙,硬是被这身衣服显得老气。 赵景月嫌弃地摇了摇头。 “走,陪我去趟阿爷家。”现在天还没亮,她一个人走在村里还是有点害怕。 跟着她的不止有尚泽,还有狗蛋。 她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狗蛋的主人回去了没有。 既然今天要去县里,不如路过镇上的时候去看看,万一狗蛋的主人回去了,这么久不见它,着急了咋办。 走到赵阿爷家。 里屋和灶房有油灯亮着,院里没有动静。 赵景月推了一把院门,推不开,她扯开嗓子一喊:“阿爷!阿奶!”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狗蛋跟着喊了声:“汪!” 尚泽抬手掏了下耳朵,随后默默地往旁边撤了一步,这丫头人不多大点,嗓门倒是吓人得很。 “翠妞?咋这么早?”最先出来的是在灶房里忙活早饭的徐氏,她快步走过来开门,让他们进院。 “大伯娘!” 赵景月只是刚打了声招呼,就见屋里一个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咋了,翠妞,家里出啥事儿了?”李氏握住赵景月的手。 李氏以为发生了啥事,这会儿天都没亮赵景月就跑来了,还在院外扯着个嗓子喊人,旁边有个狗跟着叫唤,这谁听了不像是出事了的样子。 赵景月反握住李氏:“家里没事,我准备今天去寺里祈福,就是来问问你们去不?” 听完这话,李氏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你这丫头,下回动静小点成不,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再受不得惊吓了!” 赵景月哄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将李氏安抚下来了,就见赵阿爷裹着个厚袄子出来了,踢踏着连鞋都没穿好。 还得是赵景月反应快,松开了李氏的手,两步上前先控制住了赵阿爷。 又让尚泽赶紧拖个椅子过来,让赵阿爷坐下说话。 等赵阿爷坐稳了,穿好了鞋,她这才将刚刚给李氏说过一遍的话,再次讲给赵阿爷听。 “去!”赵阿爷反应激烈。 李氏像是看见了啥不得了的东西,她眼神落在赵阿爷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以往她说起去寺里烧香这种,赵阿爷都会说:“不如给自己老祖宗上个坟,烧个香,让他们保佑保佑。” 在赵阿爷的观点里,每日去求佛的人太多了,神啊佛的哪里顾得上你,但是自个儿的老祖宗就不一样了,这是赵家香火,老祖宗肯定得保佑。 “你要去?”李氏再次确认了一遍。 “去,得去!” 看出来了,赵阿爷是真对两个儿子上战场这事儿耿耿于怀,久久走不出来。 赵景月借着这会儿说了孙英也想去的想法。 果然如她所料,李氏第一个反对。 反正徐氏也想去,家里还有小的要照顾,李氏便决定留下来。 就让赵阿爷带着徐氏和春燕去,她留下来带着柱子和喜娃去照顾孙英,正好大的小的都能顾及上。 “那等会赶马车来接你们。” 尚泽和狗蛋又默默跟着赵景月回去了。 走在路上,尚泽突然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嗯?”赵景月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现如今外面肯定多了许多流民,你们这一行都是老弱妇孺,我跟着可以护着你。”尚泽振振有词。 赵景月一挑眉头,看着这还带着些稚气的脸:“你不也才十二,都不够征兵的资格,你也是弱!” 尚泽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然后回:“我比你强。” 赵景月吃瘪,轻哼一声:“会翻墙了不起啊!” 说完,她招呼狗蛋:“狗蛋我们走,不和他玩了。” 狗蛋“汪”了一声回应。 随之,一人一狗小跑离去。 尚泽轻笑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第115章 流民渐多 刚回去就正好赶上郑芳喊吃饭了。 煮了一大锅米粥,热了些馒头,加上腌制的小咸菜,凑合着吃了。 每次吃馒头的时候,赵景月就在感叹,得亏她手握个商城,否则就尚泽和方家玉这个吃法,没点家底还真是养不起。 她没事了就会去地窖看看粮食还剩多少,趁着没人再添一些回去。反正大部分时间,取粮食都是她来,别人也察觉不到异常。 如今大灶房停了,几个灶放在哪儿也浪费,郑芳就趁着不忙的时候会去大灶房做些馒头存放着。 架不住吃得快,基本上三四天就得重新做一回。 方家玉太能吃了,即便孙英和赵景月不介意,郑芳都不好意思了。 她后来做馒头都是做两种,东家吃细面的,她再做一锅粗面馒头他们吃。 至于尚泽,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毕竟尚泽不是东家买回来,只能让他跟着东家一起吃细面馒头。 在尚泽伸手拿第五个馒头时,赵景月忍不住“啧啧”两声,她手上那一小半个吃不完了,丢给了狗蛋。 刚吃完早饭,郑芳和方海正在收碗,老房子那边全家出动,都过来了。 赵阿爷他们早就吃完了,等徐氏都收拾完碗,天都要全亮了,也不见赵景月来接人。 他们等不及,直接将屋门一锁,全来了。 既然都这么急了,赵景月便也不耽搁了。 等方家玉将马车牵了过来,递到尚泽手上时,赵景月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会赶马车吗?” 尚泽牵缰绳的手顿了顿,他确实没赶过马车。 “我骑过马,应该一样的吧。” 赵景月想了想,她爹也没赶过马车,上手后也不难,尚泽还骑过马,应该不成问题。 孙英嘱咐了一句:“那你慢点。” “对咯,慢点都成,别抽狠了,惊着马了。”李氏也在一旁嘱咐。 “好。” 赵阿爷在方海的帮助下上了马车,其他人跟了上去,赵景月抱着狗蛋最后上车。 孙英从郑芳的手里接过来一个包袱,递给了赵景月,另外还有两个水袋,包袱里装着的是油纸包的鸡蛋饼。 自上回去县里饿的他们两眼昏花,孙英便长了记性,早上偷偷塞了些银子给赵景月,将她的荷包缝在了衣服上不会掉。 刚刚又觉得只有钱不妥,万一去了县里,没有做生意的,买不到东西吃,便让郑芳准备了些饼给他们。 虽然到时候饼都凉了,但有总比没有强。垫一垫肚子,回来再吃热乎的。 在一声声嘱咐中,马车上路了。 “唉,咱上午去,下午就回了,咋阿奶和娘看上去快要哭了。”赵景月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李氏和孙英站着不动,一个劲儿挥手的样子直戳她内心深处。 她叹了口气,挽住了春燕的手。 “因为舍不得啊,虽说就这么半天的功夫,但家里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了。”徐氏解释。 “是啊,咱家啥时候这么东一个,西一个过?”赵阿爷感叹一句。 早上天黑着看不出来,这会儿天要亮了,赵景月才注意到,赵阿爷眼窝凹陷明显,头上更是多了许多白发。 之前也就零散几根银丝,如今入眼便是一缕缕扎眼的白发。 赵景月暗叹一声,不想让赵阿爷想起伤心事,便转移话题:“阿爷,你近日琢磨啥木工呢?” 赵阿爷拿着烟杆没有抽,烟袋子跟着马车的颠簸左右晃动,他咳嗽了一声:“雕小人。” 赵景月抿了抿嘴,肯定是雕的两个儿子,搞了半天她还是说回了这事儿。 算了,她还是别说话了。 到了镇门口,马车停下了。 前面还是在排队进镇,守城的人在挨个核对。 “我先下去看看。”赵景月让其他三人坐在马车里,她先下去看看。 赵景月才刚跳下车,就注意到了镇门口零散的有些流民蹲在不远处。 进了镇上,街上的乞丐比起之前多了许多,几乎十步就能见到一个。 快到原来铺子的地方了,赵景月让尚泽就在这等着,顺便把马车掉个头。 她跳下马车,抱着狗蛋就往那边跑去。 赵景月先是看了眼铺子,牌匾被摘了,可能是赵掌柜来找人摘的,突然有些伤感。 还不等她感触一番,狗蛋到了屋子门口,一下就从赵景月怀里跳了下去,顺着狗洞钻了进去。 她也不好蹲下来趴着看狗洞,便站在门口敲门。 敲了好几声也没有人来开门。 赵景月困惑,难不成这么久了他们都没回来过吗? 她转身想到狗洞口将狗蛋喊出来,突然从她身后冲过来一个头发蓬乱满脸污垢的妇人,猛地一下跪在了赵景月面前,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姑娘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那小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求姑娘赏口饭吃。” 赵景月眉头一皱,她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个两三岁的小娃躺在地上的,嘴唇干涸,半眯着眼,目光无神。 她见这小娃可怜,解开包袱,拿出了油纸包裹的鸡蛋饼。 那香味一下就散开了,旁边又冲过来个乞丐:“求求姑娘行行好,我娘快饿死了……” 周围的乞丐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围着赵景月跪着,不住的磕头。 赵景月那拆油纸的手一下就停住了,眼下人这么多,她哪里供的了。 她收了收手,人群里有个男人见她想要将鸡蛋饼收回去,饥饿冲昏了头脑,伸出手就去抢,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去,你争我强的,鸡蛋饼全被抢了不说,赵景月差点摔倒在地。 “啊——”她吓得惊呼一声。 就在这时,尚泽从外面抽开几人,冲进人群,挡在赵景月身前,接着抬脚横扫向前面闹事的人。随后从腰间拿出一枚竹镖,射向了最开始抢食的那男人。 竹镖直冲男人的右手肩膀,血柱喷射而出,疼的他直叫唤。 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尚泽又踢了出去。 都是群饿了许久的流民,谁都抵不住尚泽的一脚,前面的人站不稳,直接扑倒了后面的人。 “滚!”尚泽低吼一声,手中亮出了一把匕首,这还是走之前孙英给他防身的。 狗蛋这时也爬了出来,跑到赵景月前面,对着人群就狂吠:“汪汪汪……” 又是刀又是狗的,谁也不想见血丧命,全都四散逃开了。 第116章 乐善布施 人都散了,尚泽这才将匕首收起来。 待他转身时,就见到狗蛋滚了一身灰,绕着赵景月转圈。 赵景月被抢的包袱掉落了地上,挣扎间头发都有些散落了。 “没事吧?” 尚泽捡起地上的包袱,有些脏了,他抖了几下。 赵景月心有余悸,她心跳慌乱,抬手摸了摸藏荷包的地方,还在没丢,幸好刚刚只是拿的吃的出来。 人心难测,还好尚泽及时来了,否则自己可能会被踩死在这儿。 她发誓,再也不对这些人动恻隐之心了。 “没事。” 尚泽还想说什么,就听一声——“翠妞!” 赵景月听见了春燕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 马车停的远,尚泽还将其转了个方向。 赵阿爷带着徐氏和春燕正朝她跑过来。 “咋回事?被抢了吗?”赵阿爷抓着赵景月转了个圈,见她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咱走吧,这边乞丐好多。”徐氏看着地上的血迹了,“这,这是谁的?” “不是我们的,没事。”赵景月解释。 巡逻的队伍听见刚刚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领头的人四下看了看,地上不止留有流民留下的血迹,还散落着鸡蛋饼的碎渣。 他抬头看了眼几人,猜到了是他们发善心送吃食给流民,但遭到了围抢。 眼下也没闹出人命,那点血迹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他走流程对着几人盘问了一番,便走了。 巡逻的队伍走了,赵景月一行人也往马车的方向去了。 “你这妮子真是急人,看不着路上躺着的人这么多嘛,你那点饼够几个人吃的,还要分出去。你就是没经历过荒年饿死人的时候,那些人饿急了啥都干的出来。亏得这回是尚小子反应快,听着动静就跑过来了……”赵阿爷背着手,骂骂咧咧地走在前头,也不管赵景月回不回话。 徐氏还在一旁帮赵景月说话:“翠妞是心肠好,下回肯定就长记性了……” 三个小的跟在后面。 “竹镖呢?”尚泽有些恼,暗器是她要求的,给做了又不用。得亏今天是没出什么事儿,否则回去了如何向婶子交代! 赵景月抬起手,将外层衣袖撩起来。 带是带了,可刚刚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用这个。 “当时没想起来。”赵景月确实被吓着了,语气有些软糯。 尚泽看她这副神态,也不好说什么,低头看向狗蛋,一只手将它捞了起来,朝他呲了个牙。 狗蛋“汪”的一声,从他手上挣扎,跳了下去。 尚泽拍了拍身上的灰,暗骂了一句:“脏狗。” 春燕牵着赵景月,走在她另一边:“那饼丢了就算了,人没事就成。” “嗯。”赵景月点了点头,随即声音大些说道,“这事儿你们别告诉我娘啊。” “你还知道你娘会担心!”赵阿爷一路骂到了马车上。 赵景月挠了下耳朵,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阿爷这骂她一路的话,极像是李氏平日里骂人的用词。 “阿爷,我知道错了。” 赵景月认错态度诚恳,加上徐氏的劝架,赵阿爷终于闭嘴不骂了。 骂的有些渴了,又让春燕将水袋递给他。 一路上得了安静。 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到了立恒县。 立恒县外的流民更多,县城门口守城的人也就更多。 排队很快,只要检查无异样之后便能进县城。 尚泽不知道去济慈寺的路,赵景月前几回来都是坐得马车,她也不知道,只能边走边问路,行进的速度便慢了些。 就在离寺庙不远时,赵景月听见了周围声音越来越嘈杂。 她探出脑袋,看见了路上有一条队伍。排队的都是 些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人。在队伍的尽头处有几处棚子,正冒着热气。周围隔一段距离就有几个衙役守着的。 “那是布施的粥棚?”赵景月拍了拍尚泽,让他看过去。 这条路是去济慈寺的必经之路,尚泽注意到了不少的和尚在那儿,应该是济慈寺弄的粥棚。 “嗯。”他回答。 排队的队伍很长,这还只是进了县里的流民,进不来的还有许多。 这条路很宽,因为在义邰镇发生了刚才那事,尚泽特意将马车赶到路的里侧,离那边的流民远些。 来济慈寺的人不少,尚泽也不敢将马车赶快了,只能跟着人潮走。 正好遂了赵景月的愿,能看看这前面到底是啥样的。 距离队伍的尽头越来越近,她看到那边的棚子有近十个,有施粥的,也有施衣裳的。 走着走着她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黄夫人的丫鬟,小柳。 这个名字赵景月差点没想起来,就记得她装过二十两银子给自己。 小柳正在指挥人将一旁的衣物挨着送给流民。 赵景月期盼的眼神扫了一圈,除了小柳,其他人她都不认识了。 看来是黄府派她来指挥的,至于黄千洛或是黄夫人,定是不会在这种场景出现的。 不过她倒是好奇,义邰镇就有不少的流民,怎么黄夫人不派人在镇上布施,跑到了这么远的县里来。 “这肯定是县令允许的,有衙役在周围,这么多棚子,肯定还有别的富商一起布施。”尚泽猜测。 赵景月琢磨了一下,有些道理。若是就凭黄府在义邰镇布施,没有人来镇压,怕引起动乱。最重要的是,黄府如今和县令结了亲家,自然是要来县里,哪怕是做个面子功夫,也得给县令长长脸。 算了,她和小柳不熟,别上赶着去打招呼了。再加上她现在看见这些流民就害怕,还是赶紧进济慈寺吧。 “咱快点走吧。”赵景月说完钻回了马车里。 尚泽也很想快点走,可这路上的行人不允许。 眼看着济慈寺就在不远处了,赶着马车硬是走了一刻钟。 第117章 改命,救赎 到了济慈寺。 尚泽在小和尚的指引下将马车拴好了,几人跟着人潮往寺里走。 殿内有供品,赵景月怕狗蛋进去了捣乱,就让门口的小和尚帮忙,拿绳子把它套住了,让小和尚帮忙看着。 进入殿里,赵景月熟练地开始祈福。 这次不止求了赵年才平安归来,还求了希望一家三口未来的日子能安定一些。 赵景月磕头起身,就见尚泽闭着眼睛,满脸愁容,随后磕了个头站了起来。 轮到徐氏和春燕了,赵景月和尚泽让开了位置。 赵阿爷是第一个祈福的,他弄完了就在一旁等着,还拉着旁边的和尚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赵景月刚想走过去,身后突然钻出来一个小和尚。 尚泽还对今日镇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只见身影过来就抬手将赵景月往后一挡。 “施主。”小和尚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没敢上前。 尚泽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收回手后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尖。 “你是上回给我们送炭炉的小和尚!”赵景月一眼便认出来了。 “施主还记得我。”小和尚鞠了下身子,“不知施主是否方便,明真师叔想见您一面。” “明真师叔?”赵景月重复了一遍,她不认识什么明真啊。 小和尚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就是上回你们说他行事怪异的那个。” 这么一说,赵景月就想起来了,那个奇怪的老和尚,差点没把她魂吓丢了。那日还下着暴雨,那老和尚也不打个伞就往雨里跑了,边跑还边嘀咕什么。得亏这是个寺庙,否则她会以为那和尚是个精神病。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来了?”从济慈寺大门一路到殿内,路上的行人无数,几乎都是家里的妇孺老小来祈福的。 这明真是如何得知她今日来了的。 小和尚摇了摇头,他就是传话的,哪里知道这些大师傅在想什么。 赵景月又问:“就我一个人吗?” “呃,师叔是说上回的三人,但我看了下,只有您一个人来了。” 赵景月看了眼对面还在聊天的赵阿爷,这老头咋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孙女,瞟都不瞟她一眼。 尚泽看向小和尚:“小师傅,明真大师可否说了为何要见她?我们一行有好几个人,让她单独去,我们也不放心。” 赵景月恨不得将赵阿爷拉过来,你听听,你听听别人咋关心你孙女的。别等会她都走没影儿了才反应过来,到时候找人又找半天。 约莫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终于引起了赵阿爷的注意。 赵阿爷和身边的和尚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赵景月走过来了。 “阿爷,他喊我走一趟。” 小和尚又将刚刚的邀请说了一遍。 赵阿爷摆摆手:“一个人不成。” 赵景月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行,这老头还是关心她的。 “尚小子,你跟着去。”鉴于之前尚泽的出手,赵阿爷很是放心。 小和尚纠结了一番,还是同意了。 正好徐氏和春燕也祈完福,小和尚便将另外三人带到了殿旁休息,他带着赵景月和尚泽去找明真了。 还是在上回的那间屋里,小和尚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回应。 小和尚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屋子中间摆着的火炉将屋内烤的很是暖和。 “两位施主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叫下明真师叔。”小和尚说完退出了房间。 赵景月径自走向火炉旁,搓了搓手坐了下来。 这从容的态度让尚泽感到惊奇,刚刚她听闻小和尚的话的反应,明显就是不认识这个叫明真的和尚,这会儿来到这里,反倒是表现的熟捻得很。 “你怎么好像都不好奇这明真大师为何要叫你来?” “好奇啊,但是我冷。”赵景月指着 对面的椅子,“坐,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尚泽迈开步子,还没坐到椅子上,门口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赵景月和尚泽同时起身,朝门口看去。 明真今日穿着一件宽大的袈裟,袈裟上金色的丝线闪闪发光。他的手中拿着佛珠,眼神深邃,目光扫视两人。 明真看向尚泽时,明显眼神一亮。 这老和尚还真是走路没声,神出鬼没的。不过他脑袋光秃秃的,外面风这么大,他不冷吗?刚刚的小和尚都带了个保暖的头巾。 “明真大师。”尚泽打招呼的声音让赵景月收回了观察的眼神。 她跟着喊了声:“大师。” “阿弥陀佛。” 明真踏进门就好似变了个人,他将佛珠戴在手上,双手搓了搓,快步走到火炉旁,坐在了赵景月的旁边。 “挺冷哈。” 赵景月和尚泽对视一样,这和尚怎么突然变性子了。刚刚站在门口,没有开口的时候,活脱脱的活佛在世一般,弥漫着一种威严的气息。关上门怎么就变得这么随性了? 两人一左一右坐下。 “大师,您找我有何事?”赵景月开门见山。 明真“啧”了一声,抖了下手:“你这小娃,性子急得很。” 赵景月坐姿乖巧,双手放在腿上,微笑回应。 明真从怀里掏出了个佛珠手链递给她:“戴上这个。” 赵景月的手在空中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明真看不下去,直接塞给她的。 “你不是求的平安?这个是开过光的佛珠,戴好了,只此一个,别丢了。” 赵景月摸了下佛珠,还挺光滑的,佛珠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她不识货,尚泽却看出来了,这条佛珠手链由沉香制成,每颗佛珠都有细腻的纹路和光泽,所以才会散出香味。 鉴于在现代被推销过多,赵景月冒昧地提了一嘴:“要钱吗?” “你这小娃,气死我,不要还给我!”明真伸出手就要抢,赵景月收手直接戴在了腕上。左边佛珠,右边竹镖,两只手这下都被禁锢住了。 “大师,这……”尚泽想说这是好东西,但见赵景月那模样,就知她不识货,“为何送于她?” “与她有眼缘,赠她佛珠……”明真捏了下衣袖,抬眼看向赵景月,“改命,救赎。” 第118章 夜谈 赵景月不知道她是怎么上的马车。 她一路都在琢磨明真最后那四个字——改命,救赎。 当她听到这四个字时,汗毛直立,她担心这个老和尚知道什么。 若是明真知道了她非这里的人,那么改的是她原身的命,那救赎是指救谁?总不能是救赎那赌鬼老爹吧? 若他不知,真如他所说,是有眼缘才赠佛珠的,那改的是什么命,救的又是谁? 她好想抓住明真问清楚,可说完这话,明真就找借口走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尚泽在叫她回去了,四下怎么也找不到明真此人。 赵景月正想着呢,突然感觉颠簸感消失了。 “怎么停了?” “尚小子说要去看个故人,你不是答应了的?”赵阿爷回。 赵景月想说她没答应,又反应过来也许是刚刚走神时,无意答应的。 她撩开帘子,就见尚泽朝着远处走去,在那不远的荒芜处有一个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木板,应该是初见时,尚泽说要去埋的那个故人。 她回来坐好,就见赵阿爷的怀里有一根细绳露了出来。 “阿爷,那是啥绳?” 赵阿爷低头一看,将绳子往怀里塞了塞:“给你娘求得。” 看来是什么母子平安之类的,回去肯定得让娘戴着。 赵阿爷刚刚在殿里一个劲儿的和那和尚聊天,为的就是求这个福。 “咕噜噜——”春燕捂着肚子,羞红了脸。这叫唤声也太大了! 赵景月其实也饿了,早上天没亮就吃了饭,还喝的稀粥,这会儿都快午时了,能不饿嘛。怪她一时心软,可惜了那么多的鸡蛋饼。 她再次强调了句:“阿爷,大伯娘,春燕姐,你们别告诉我娘鸡蛋饼被抢了啊。” 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儿,赵阿爷就生气:“岂止是饼被抢咯,你人都差点被抢了。” 徐氏巴拉了一下春燕,春燕赶紧捂住了赵景月的嘴。 不能再让赵景月继续回话了,否则赵阿爷更生气。 徐氏接了赵阿爷的话:“爹,消消气,那大师说了,要少生气。” “啥时候说了少生气?”赵阿爷脖子稍往前倾,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氏。 “那大师说的,我也听着了。”春燕附和一嘴。 赵阿爷一瞥赵景月:“你就是跟翠妞一起混久了,跟她学歪了。” 这么一说赵景月就不乐意了,她扯下春燕捂着她嘴的手。 “阿爷,跟我学咋就是学歪了呢?” “咋不是,春燕以前多老实,都不敢跟我顶嘴。” 两人再吵下去,马车顶说不准都能掀了。 春燕拦着赵景月,徐氏劝着赵阿爷,得亏尚泽回来的及时,马车一动,两人没坐稳,身子超前一晃,嘴上都停了。 这回都老实了。 回到家,赵阿爷非得让孙英将那个求得锦囊戴在身上,放荷包里都不成,必须得戴在脖子上。 赵景月在一旁看热闹,李氏和赵阿爷一左一右的劝着,看样子是李氏让赵阿爷求回来的。 孙英架不住两个老人的唠叨,将那锦囊戴上了。 李氏和赵阿爷出去后,赵景月这才坐到孙英旁边。 她伸出手,将那串佛珠露了出来。 “这也是他们非让你戴的?”也不怪孙英这么想啊,毕竟赵景月从来都是个不戴这种和封建迷信沾边的东西。 “不是,你记得上回咱见到的那个奇怪的和尚吗?他送的,说是开过光,保平安。”赵景月将佛珠手链取下来,递到孙英手上。 “他咋知道你会再去的?”孙英把玩了一下,回想赵景月说的话,突然觉得有些瘆人,又丢还给了赵景月。 赵景月拿回来戴在了手上,明真那样子倒不像是会害她,可她实在想不通,这佛珠若真是保平安的,明真为什么要送她呢? 难不成那救赎说的是救明真?但他真能算出来,为什么不自己救自己。 实在想不通,赵景月挠了下脑袋。 “翠妞,吃饭了!”春燕在外面喊她了。 孙英他们也不知道赵景月几人什么时候回来,便提前吃了。留了些菜给他们,热一热便能吃。 “我先去吃饭啊娘!”赵景月早就肚子饿了,一听开饭,什么明真全都抛诸脑后,撒开腿跑了。 吃饱了饭,赵景月最先放筷。 她真的想感叹,尚泽也太能吃了,关键是这人还瘦,说出去真得羡慕死多少女生了。 赵景月盯着盯着突然表情僵住,面容正色的看着尚泽。 难不成,救赎的是他? 晚上,等到所有人都回去睡了,赵景月还在院里和狗蛋玩闹。 狗蛋今日奔波一天都有些累了,跑去捡球的步子明显没那么轻快。 “我先回去休息了。”尚泽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 “等等。”赵景月丢开球,不理狗蛋了,径自朝着尚泽走去。 她想印证自己白天的猜想。 “今日你祭奠的那位故人,是什么人?”赵景月的神色不如平日里那般随意,她语气平淡却隐含着些威仪。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尚泽心里一怔,他耷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随后又松开。 “朋友。” 赵景月听到这个回答表情丝毫未变,尚泽思考许久的回答,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她换了个问题:“那你又是什么人?” 尚泽呼吸一窒,脑中一根绳索紧绷到极致。 他长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我是尚泽。” 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不想谈这些。 “你还是在担心我有所企图,会害了你们?”尚泽抛出问题,试图想把握主动权。 “没有,你别多想。”今天才受了人家的恩情,这会儿就逼问这些问题,是有些不妥。 赵景月真的很想回,她只想知道明真说的救赎,是不是救赎你,并没有担心其他什么。 她不再多说什么,就凭尚泽的这个反应,她更加觉得,尚泽这个人不简单。不过,眼下她应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尚泽抿了下唇,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等时机到了,我定会告诉你一切。但请你相信,我没有害人之意。”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回去休息了。” 第119章 流寇出没 赵家村的里正算是百事通,外面有啥消息他都会去打听,再回来告知给村里的人。 一传十,十传百的。 赵阿爷这日又在给大伙讲他从里正那儿听到的事—— 南面打的激烈不说,萧王几乎抓了所有男丁,小到十二,上到五十,全都丢进了战场。 征了兵还征粮,搞得民不聊生。 能跑的几乎都跑到这边来了。 如今流民越来越多,里正下发了通知,近日还是得小心为上,少出门。 村头和村尾住的几户人家都得注意着些,万一流民来骚扰,两头住的都容易遭殃。 赵景月他们住的这边虽说背靠着山,但那山也不高,从另一边爬过来要不了一个时辰。 一路逃荒而来的,还有精力过来骚扰贫民百姓的那都不叫流民了,那是流寇。 路上结伴一行,烧杀抢掠,作了不少恶。 县里贴了告示,抓住了流寇或是山贼的,送到官府,奖励粮食。 在这个时间,外面几乎买不到粮了,奖励粮食比奖励银子来的更实际。 隔壁大河村据说前些日子晚间就被流寇骚扰了,那时天才刚黑,村里人发现的及时,没造成什么损失,但还是让那些流寇跑了。 孙英听完这些吓的一激灵,她看了看这屋里老小,说道:“爹娘,要不咱住一堆吧,咱这儿还有个方海和家玉,你们要是回去了就只有爹一个人。” “住不下吧?”赵阿爷现在有些后悔当时给他们安排房子的时候,住的屋子安排少了。 “里屋大,加床就成。”赵景月指向堂屋,“再不济堂屋也能加床,用三个长凳放下头,上面放厚点的木板就能睡。” 赵景月刚来时就是这么睡的,虽然睡得有些提心吊胆的,但是那木板又窄又薄,换个大点厚点的就不用担心了。 “阿爷阿奶,您俩带着柱子和喜娃睡我那屋,大伯娘和我娘睡,我和春燕姐加个床睡。”现在想来,当时让二舅做大床真是明智之举。 孙英附和:“我看成,把里屋的桌子抬出来,正好能加个床。” 就这么一安排,全家都动了起来。 该回去拿换洗衣服的回去拿衣服,该抬桌子的抬桌子。连狗蛋都没闲着,两个男娃交给它带了。 睡一块的第一晚,无事发生。 但是春燕第二天却顶着黑眼圈,坐在床边控诉:“你睡觉咋这么不老实。” “我咋了啊?”赵景月打着哈欠问道。 原是赵景月睡觉喜欢缩成起来,整个人就斜着了。 她睡着睡着就屁股一撅,上半身几乎都快和枕头平着了,这个姿势抢被子不说,屁股还老是顶到春燕,好几次没险些将春燕挤下去。 春燕一晚上没睡好,又不敢将她扒拉醒了,气地絮絮叨叨一早上,赵景月只能跟在后面连连道歉:“春燕姐,我错了,今儿个晚上再这样,你就直接将我喊醒,成不?” “今晚你睡外头,再这样,我给你先踢下去了。” 两人从里屋闹到了院里。 “咋的了,一起来就在吵吵。”李氏正拿着个被热水烫的冒烟的帕子擦脸,“过来洗把脸。” 那水一看就烫的很,赵景月后退了半步:“我去端水给我娘洗。” 赵景月跑掉了。 天才刚亮,赵阿爷背着手,从外面回来了。 “赵阿爷这么早就出去了?”尚泽和方家玉在一块劈柴,他打了声招呼。 赵阿爷走的有些急,喘了口粗气道:“哎呀,出事了。” “咋的了?”李氏上去问道。 “听说昨儿个晚上阿生家的地,被刨了不少。阿生不在家,就老娘和媳妇带着几个小娃在家里,这会儿被吓得搁家里头哭呢。” 赵阿生家在最村头的位置,他们家的地就在附近,流寇进来刨地,肯定最先从他们的下手。 “哎哟!”李氏听完惊呼一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人没事吧?” “好像没啥事,里正带人过去看看了。”赵阿爷只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回来了,没跟过去亲眼看下阿生娘和他媳妇咋样了。 赵景月从灶房里跑了出来:“流寇夜里来了?” 最近冷的慌,大人小孩都待在灶房烧火,整的做饭都拥挤。郑芳也不敢说,只能让大家都挤着。 “快倒杯茶来。”赵阿爷没回答,先使唤了一嘴。 孙英站在灶房门口听院里的动静,她转头喊了声:“春燕,倒杯茶给你阿爷送去。” 徐氏那边的锅里才刚烧开水,直接舀进了泡茶的壶里。旁边的茶杯太小了,春燕拿了个大木杯,装了大半杯送去。 赵阿爷喝了口茶差点没烫着舌头:“咋这么烫。” “刚泡的。”春燕不好意思地回。 “你要烫死阿爷我!”赵阿爷不喝了,放到了一边晾着。 赵景月跨了一小步,问道:“阿爷,是流寇不?” “不晓得是不是流寇啊!昨个儿没把他们逮着,万一今儿个夜里他们带了更多的人来了可咋整?”赵阿爷面露怯意。 “赵阿爷别慌,夜里我和家玉守上半夜,方海叔守下半夜。”尚泽当即想到了夜间轮班值守。 赵阿爷点头:“我看成,咱都别睡死了。” “你睡的最死了一天,呼噜声打的那个响,吵得喜娃和柱子都睡不着。”李氏在一旁拆他的台子。 赵景月和春燕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你这老婆子,胡说个啥呢?”赵阿爷扫了面子,一摆手,朝着灶房走去,“饭好了不?” “马上就好了,今儿吃面,速度慢了些。爹你先去堂屋坐会儿烤火。”孙英笑着将他迎过去,随后转头让方海提了个火盆到堂屋里。 李氏跟在后头直翻白眼,嘴里还低声咕哝了两句。 赵景月和春燕一左一右拉住李氏。 “阿奶别气,咱吃饭了。” 第120章 来了 吃饭时,赵阿爷对于赵阿生家被刨了这事儿心有余悸。 他心里琢磨着咋整,就见尚泽坐在他对面,端着个盆吸溜面条。 赵阿爷突然想起来,前阵子见识过尚泽的身手,这小子挺厉害的。 他端着碗挤到了尚泽和赵景月中间。 赵景月硬是被赵阿爷挤走了,她端着碗纳闷地坐到了李氏旁边:“阿奶,你跟阿爷还没好啊?” 赵景月以为赵阿爷是在生闷气呢,从上桌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又跟她换位置。 “别管那死老头子,一天天作妖!”李氏也误会了,气的夹了一大筷子的酱进碗里。 赵景月看着都觉着咸,默默地递了杯茶水过去。 赵阿爷不管李氏说的话,冲向尚泽:“尚小子,你那屋隔得远,晚上耳朵伸长点啊!” “爹,尚泽也就是个小娃,他听着了也只能去村里头喊人帮忙,不如去跟方海说这事儿。”狗蛋一直在下面转悠,孙英看不过去,丢了几根面条给它。 赵阿爷一咂嘴,听不得孙英说这话,立刻反驳:“那你是没看着他那两下子,干倒一大片人。” “啥时候干倒一片人了?” “就上回……”赵阿爷说到一半怔住了,尚泽还在送面的筷子停在了空中,春燕和徐氏也都不自觉地瞟向赵景月。 赵景月咬牙看向赵阿爷,这老头咋还往外漏话呢!这都过去多少天了,现在给她抖出来了。 “翠妞,咋回事?”孙英发现了这四人僵硬的表情,她就猜到了是赵景月有啥事儿瞒着了。 “没事,娘,不就是流民多嘛,尚泽收拾了几个。”赵景月打着马虎眼回答。 “那人没惹他,为啥要收拾别人?是不是发生了啥?” 要说还是女人的第六感准,孙英就一直觉得上回回来几个人有事儿瞒着她,但被赵阿爷和李氏闹着让她戴那个护身锦囊给岔开了话头,后来赵景月又说那个佛珠的事儿,她才彻底忘记问了。 赵景月气恼地看向赵阿爷。 这老头现在老实了,一句话不说,闷头吸溜面条。 再看尚泽,端起盆开始喝汤了,那盆比他脸都大,看不见一点表情。 徐氏拉了下春燕,让她别说话,两人默不作声。 只有孙英和李氏两人蒙在鼓里的人困惑地看着赵景月。 “到底咋了?”李氏按住了赵景月的手,将碗和筷子抽开了,“面都吃完了还端起来干啥!” 赵景月尬笑一下:“呵呵,我尝口面汤。” “快说!” 眼看着孙英要急眼了,赵景月无奈说出了上回的事。 原以为孙英会气的跳起来揍她一顿,没想到最先揍她的李氏。 李氏坐她旁边也顺手的很,一巴掌拍在了赵景月的屁股上。 “你多大个家底,还去给人送吃的。” “哎哟,奶——”赵景月疼的嘶哇乱叫。 “这会知道疼啊,等你被人吃了才晓得啥叫疼!”不是李氏夸张,逃荒路上,有人饿急了,真是什么都吃。 这也是为什么每回逃荒完了,上面就会派人下来剿匪。那些占了山头为匪的人,是啥都干过啊! 孙英本想骂两嘴的,见李氏这又打又骂的,她又有些舍不得了,瞪了赵景月两眼便作罢了。 这边李氏还在教育赵景月,那边赵阿爷低声和尚泽聊着流寇的事儿。 尚泽还没说什么呢,狗蛋先“汪”了一声。 赵阿爷这会儿也不嫌弃这狗了,还低下头跟它说话:“你既然答应了,有啥你得上啊!” 说完,赵阿爷一巴掌拍狗屁股上,狗蛋“噌”的一下窜了出去。 “这狗跑的是真快……” 深夜,已是丑时。 尚泽打着哈欠从屋顶跳了下来。 方家玉早在一个时辰前就靠在兔窝旁睡着了,狗蛋还趴 在他的身边。 “醒醒!”尚泽伸手推了一把方家玉。 人还没醒,狗先醒了。 尚泽又推了一下。 “嗯?咋的了?来人了?”方家玉做梦都在担心流寇来了,手里抱着个锄头就没松手。 “到点了,回去睡吧。” “成,我回去叫我爹。”方家玉拖着困倦的步伐回到了屋里。 方海睡眼惺忪地走出了屋。 等尚泽也回去后,方海又靠在了刚刚方家玉靠着的兔窝旁,闭着眼睛和狗蛋一块眯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 “汪汪汪!”狗蛋的狂吠声响起,它咬着方海的裤腿扯了半天。 山上下来了几个流寇。 方海惊醒,就见屋后正有几个人翻进来。 “大哥,这家有狗!” “弄死它!”领头的是个独眼龙。 狗蛋边叫边绕圈,将屋里的人全都叫醒了。 “来人了!”方海拿着锄头喊着,方家玉拎着个斧子冲了出来。 屋里,喜娃被吵醒了,一个劲儿的在哭,李氏哄着喜娃,搂着他进了被窝。 赵阿爷哄了两下躲进被子里的柱子,然后对李氏说:“把娃看好。” 他起身也顾不得穿个外套,拿起放在门边的镰刀就冲了出去。 另一个屋里,赵景月一个翻身坐了一起来,从春燕身上跨了过去。 她裹上个外套,伸手就去拿放在桌上那个放着竹镖的箱子。 “翠妞,你别出去。”孙英喊住了赵景月。 “我不出去,我就在窗户这看看。”赵景月还没傻到这么莽出去。 她走到窗边,用竹镖将窗户纸戳了个洞,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将竹镖装在自己手臂上。 这些流寇刚翻进院,就见院里头站着三个人,一人拿着个工具对着他们。 赵阿爷来不及看清有多少人,他只看见对方手上都拿着大刀,他急火攻心,脚下不稳,差点晕了过去。 方家玉伸手推了他一把,才让他找到了支撑点,站稳了脚跟。 “上!”独眼龙一声令下,身后的人即刻就要冲上去。 还不等他们有上面动作,独眼龙突然惊呼一声:“啊!” 他丢下大刀,捂住大腿,一根竹镖直穿进腿里,鲜血喷射而出,疼的他站不稳脚,跪倒在地。 “大哥!”小弟们才刚喊出一声大哥,就见黑夜里冲过来一个人,连踹几脚,将几人踢飞了,接着一只白团冲上去,跳起来就朝着独眼龙的手臂咬了一口。 刚刚狗蛋不仅将屋里的人喊了起来,还从院子钻了出去,一路朝着尚泽住的小屋跑去。 狗吠声只增不减,尚泽听见了动静立马穿上衣服赶了过来。 第121章 有事它真上 孙英、徐氏和春燕也都趴在窗边,学着赵景月各戳了个洞。 “这是尚泽?”孙英不敢相信地问道。 “真厉害啊!”徐氏和春燕忍不住跟着感叹,只有赵景月的关注点不同—— “我的鸡窝!” 被踢倒的流寇压垮了鸡窝,惊动了里面正在熟睡的鸡,全都尖叫着从鸡窝里飞扑出来了。 摔倒的几个人还想站起来,伸手摸索身边的大刀。 赵景月气急了,万一窝里还有鸡蛋,岂不是都被压碎了。 只有一个小洞不好观察,她索性拿刀将窗户纸的角落全裁了,对着那几个摔倒的人就射了三根竹镖出去。 还不解气,赵景月装一个射一个,外面一会一个尖叫声。 赵阿爷一看他们起不来了,一喊:“揍他们!” 赵景月这才停了手,晚上看不清,别误伤了自己人。 外面打斗声不停,狗叫声、鸡鸣声不断,动静大到将村里其他人也招了过来。 没过多久,这些流寇就全被擒住了。 一共十二个人,被五花大绑的丢在了院子里。 尚泽没下死手,赵景月的竹镖射歪了不少些,有一个流寇最惨,腿上中了一个不说,脚背也中了一个,竹镖直愣愣戳上去,鲜血直流。 里正打着灯笼急匆匆地赶来。 “天老爷,这么多!”院里绑着的这么些人,长得都还凶神恶煞的,里正心里一突突。 他提着灯笼凑到了一个流寇脸旁,正好是那个独眼龙。 独眼龙的嘴里塞了布,他只能恶狠狠地看向里正,不服气的还想用头顶一下,却碰到了里正的灯笼。 站在最前头的村民一脚踹了过去,独眼龙疼的喊不出来,只能发出闷哼声。 周围的村民手上也有些灯笼,照亮了院里的狼藉,院里除了这些流寇,地上还有血迹,旁边还有惊吓后满院子乱窜的鸡,弄得鸡屎到处都是。 里正稳了下情绪,打算不问那个独眼龙了,换个人盘问。 里正打着灯笼,绕着流寇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一个看着年纪最轻的人身上。 这人就是脚背也被戳了的人。 赵大林上去将他的口中的布取了下来。 他的心理防线早就破了,哭的稀里哗啦的,问啥答啥。 这才得知,昨天晚上也是他们来捣的乱。但是赵阿生家看着有些破,他们就去地里薅了些东西,还偷了几只鸭。 昨夜一共只来了四个人,他们没敢轻举妄动,在村里转悠了一圈,踩了点便溜了。 这村里从头到尾只有赵年才的房子看着最规整,屋子又大,他们猜测这家人有些钱,便想着今天晚上过来捞点东西,没想到才刚来,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将他们射到了。 赵景月在后面啐一声,暗骂道:“你姑奶奶我用的竹镖!” 尚泽离得近,听见了她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副好笑的模样看向赵景月。 被抓包的赵景月一抿唇,不说话了。 赵阿爷听那人说完后气的双手发抖,这屋子大那是他儿子自个儿挣来的,这些死不要脸的居然想来抢劫。 他拎着斧子就想揍人,还好被旁边的赵大林拦下来了:“叔,这一斧子要出人命的。” “流这么多血,怕他们坚持不过一晚上,现在就送去官府吧!”里正发话。 这人是赵阿爷一家抓住的,到时候赏粮食肯定是得给他们,里正便喊了赵阿爷跟他一起去,再加上他家的两个壮汉。 “你也去。”孙英对尚泽说道。 她不放心,怕这些流寇挣脱了绳子,就里正喊得几个人镇压不住,便让尚泽也跟着一起去。 “好。” 等所有人都散了后,李氏这才放心将喜娃和柱子留在屋里,她独自走了出来。 看了半天没找到赵阿爷的人,她问:“老头子 呢?” “跟着里正去官府了。”赵景月边撸狗边回答。 这院里血腥味有些重,孙英受不了,徐氏便扶着她先回房去休息。 “这一天天的,真闹心啊!” 这边聊着,那边方家三人开始收拾院里的残局。 闹这么一场,下半夜大伙都睡不好了。一直等到了天亮,赵阿爷和尚泽终于回来了。 除了人回来了,还领回来了些粮食,不过都是些粗米面。 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了,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狗蛋上去迎接,绕着马车转圈。 赵阿爷出乎意料的一把捞起了狗蛋,将它抱在了怀里。 “哎呀,好狗啊!”在路上他已经听尚泽说了,得亏是狗蛋来叫的他,不然昨夜还真不能第一时间就赶到。 “那可不,有事它是真上啊!”赵景月昨天晚上趴在窗边看见了狗蛋冲上去咬那些流寇的场景,并不比尚泽逊色多少,“阿爷,这回不嫌弃咱狗蛋了吧?” “我啥时候嫌弃过它,是吧!”赵阿爷抱着狗蛋转了个圈。 狗蛋转的有些晕,连“汪”两声,从赵阿爷手上挣脱,跳了下去。狗蛋嫌弃地抖了抖身子,然后跑开了。 见赵阿爷嘴硬,大家心里门清,但也不揭他面子了,都闷头笑着。 李氏白了赵阿爷一眼,喊道:“先吃饭!” 一声令下,大伙一股脑的就往堂屋去了。 端上来的是一锅稀粥,赵阿爷眉头一皱,面色不悦:“刚问着香味了,咋还是稀粥啊?” “炖的鸡汤,还没好,今儿个中午吃。”孙英回答。 “咋还杀鸡啊?”赵阿爷一哆嗦,不是说了不能屠宰的。 “该死的流寇,把我鸡压死了,今儿个鸡蛋也没捡着。”赵景月恨得牙痒痒。 昨天晚上流寇压死了两只鸡,方海和方家玉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将鸡窝重新搭好,然后将两只鸡处理了出来。 这被流寇压死的鸡应该不算是屠宰,反正只要没人举报他们就没事。 压死的两只鸡还是下蛋的母鸡,做炒鸡怕是有些柴了,赵景月便让郑芳拿一只炖鸡汤,留一只明天炖。 “有这吃的就不错了,也不知道咱儿咋样了。”李氏突然一句话,让桌上的氛围低沉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第122章 烟雾弹 十二月中旬。 “下雪了!”春燕在院里一喊,赵景月“噔噔噔”的从屋里跑出来。 赵景月摊开手接住雪花,眼看着雪花在手上化掉。 “真是雪诶!能下大吗?” “这雪看样子积不起来,落地都化了。”尚泽也不是有意扫她的兴致,是这雪真的也下不大。 赵景月叹气,她是南方孩子,很少见到雪,长大后一家人冬天去了北方堆了雪人,打雪仗,她很喜欢那种氛围。 现在别说打雪仗了,连人都不齐。 “都下雪了,快过年了,我爹和你爹都还没有消息。” 赵年才已经离家一个半月了。 半月前,赵年才混成了一个小队的领头。 说是领头,其实就是周将军的手下莫奇懒得管这么多人,便十几个人一起,选了个领头出来,他有什么事便通知领头便是。 这莫奇长得五大三粗的,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能混迹在将军身边的,看样子没点脑子是不行的。 在一次莫奇演示信号弹后,赵年才拿着信号弹跑去问其他的领头:“这信号弹是白烟,如何分别是敌军还是我们的人?” 那人哑然,沉默良久说出一句:“不管是敌军还是我军,拿刀去不就得了?” 赵年才不信邪继续问:“那万一是敌军,我们带的人少了怎么办?” 那人皱眉打量赵年才,只想说他话怎么这么多,有问题刚刚咋不直接问莫副将。 赵年才可不傻,那莫副将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万一直接问他,他也不知道答案,会觉得自己扫了他的面子,那自己哪儿还有好下场。 赵年才却没想到,他们走出来没多久,莫奇也出来了,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你有什么法子?”莫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莫副将。”旁边那个领头打了声招呼便溜了,只留下赵年才一个人站在原地。 莫奇身穿铁甲,看上去更是壮硕,他踏着步子朝赵年才走来。 “你叫什么?”莫奇只觉得赵年才眼熟,也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 赵年才抱拳:“回莫副将,我叫赵年才。” 莫奇点头,又问了一遍:“说说你怎么想的。” “可以试试加铜粉。” “你去找铜粉。”莫奇吩咐身边的人,转头又看向赵年才,“赵年才是吧,你跟我来!” 莫奇带了两个手下走在前面。 这人倒是挺听劝,他说个法子就能当场去试。 赵年才这么想着跟了上去。 他却没想到,莫奇能够这么痛快,是因为这烟雾弹的问题,早就和工部说了许多次了。 工部那做工的速度慢就不说了,还没点创新,周将军为此没少在背后骂工部那群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的人。 如今这赵年才突然说出了烟雾弹能变颜色的事儿,他怎么也得去试试。 想着想着莫奇的步子越发的快,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他还不忘回头催赵年才:“快点!” 莫奇将赵年才带到了他的帐篷里,没等多久,刚刚派去找铜粉的人就回来了。 “试试!” 旁边一个小兵听令开始研究,莫奇和赵年才在一旁盯得紧,整的他还有些紧张。 整了好一会,小兵终于让莫奇点火。 烟雾弹不能去室外试,否则会闹乌龙,将其他地方的人引过来,莫奇在帐篷里用火折子点了烟雾弹。 “绿色的!”信号弹的烟雾果真变色了。 莫奇来不及质问赵年才是如何得知这一现象的,他拽去赵年才走出帐篷,大喊一声:“备马!” 赵年才一脸茫然。 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个急性子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料到这莫奇更是急,啥话也不说,就往外面冲。还要备马,备马去干啥啊? 两匹马 送了过来,莫奇率先上马,赵年才站在马旁怔住了,他倒是会赶马车,但他不会骑马啊。更别说他赶马车都是求稳了,就莫奇这着急劲儿,今儿个不得跑出残影来。 “愣着干啥?上马!” “我……不会骑马。” 莫奇一咬牙,从马上下来。 “你先上去!”赵年才在旁边人的帮助下,成功上了马,莫奇随后跟上。 赵年才差点爆粗口,这什么姿势?两个大男人骑一匹马!这马受得了吗? “抓稳了!” 还不等赵年才多想什么,莫奇一鞭子抽马,跑了出去。 跑了快一刻钟,赵年才下马就开始吐。他真是服了,开车飙到一百七八十他都不慌,这骑马居然能把他颠吐了。 莫奇嫌弃地咂舌,丢给他一个水袋。 等赵年才缓了缓,便赶紧将人带到了周将军面前。 现在时日已晚,周将军换下了铁甲,身穿常服正独自在帐篷里看着地形图。 周将军和这莫奇的形象也是极为相似,赵年才见了人面上慌乱的不敢抬头,实则在心底吐槽:难不成古代武将都是这么五大三粗的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铜粉会让信号弹变色的?”周将军的声音与他的身形很是匹配,十分粗犷。 赵年才其实也是猜测的,这个时代的烟雾弹还不如现代的先进,原理应该是用少许火药,和烟花差不多。 但他眼下又不能说烟花一事,毕竟现在只有鞭炮,还没有研制出烟花。 他想了想,使出了管用伎俩,甩锅:“家有小女,贪玩,知道的这些。” 反正闺女现在离得远,周将军要查也查不到,就是不知道闺女和她娘咋样了。 赵年才短暂地走了下神。 周将军咳嗽一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还知道其他什么吗?” “呃,还能……”赵年才话才刚出口,他猛地看见了一幕骇人的场面。 周将军身后站着的那人就是刚刚引路进来的人,莫奇悄声向赵年才介绍过,这是周将军的心腹,宋濂。 宋濂抽出手中的剑直接刺向周将军。 “小心!”赵年才大喝一声。 莫奇站着的位置和宋濂在一条斜线上,周将军正在在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剑身在油灯和蜡烛的照射下反光,他这才发现异常,惊呼道:“将军!” 第123章 敌军偷袭 周将军当下没穿盔甲,又正好分神在和赵年才说话,等他反应过来时,宋濂已经拔剑而出,周将军没躲闪开,剑身还是刺进了周将军的后背。 周将军万万没想到,军中藏匿最深的叛贼居然是他的心腹,是他交予后背的宋濂! 周将军蓄力转身一掌推开了宋濂,背后伤口有血柱喷射而出。眼看着他就要倒下了,莫奇快步上去接住了周将军。 “来人!”莫奇大喝一声。 赵年才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从靴子里掏出了那把匕首就冲上去。 宋濂故技重施,提剑就要刺赵年才。 谁知一剑刺去,赵年才只感觉到了尖锐的按压痛,剑身并未刺进去。 宋濂瞳孔瞬间放大,诧异万分。 不等他多想,赵年才反捅了一刀,避开了宋濂的致命处,这人一定还有用处,需要撬开他的嘴,问出背后的人,赵年才没有一刀解决了他。 等帐篷外的士兵冲进来时,宋濂已经被赵年才制服了。 “快打碎他后槽牙!”莫奇喊道。 莫奇怕他牙里藏有毒,这个时候保险起见直接打掉他的牙,不让他咬碎,事后周将军自会审他。 赵年才闻言,一拳上去,宋濂口吐鲜血。 赵年才也疼得不行,呼扇着揉搓半天。 帐篷里乱成了一锅。 又是喊人救将军的,又是叫人按住宋濂的。 赵年才站在帐篷里被人挤来挤去,根本就没有他插手帮忙的地步。 军中大夫来得极快,前后有四个人,一进来就命人出去一些,人太多了显得拥挤,他们操作不便。 赵年才也借此机会溜了出去。 可这营地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唯一认识的莫奇还在里面帮忙,他还不会骑马,没办法回去。 巡逻的队伍增加了很多,眼下他不敢乱走,若是走到了什么禁地,被人当成了奸细就完了。 无奈之下,他开始在帐篷外溜达。 不过一刻钟,军中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有敌军偷袭!” 瞬时,帐篷外也慌乱了起来。 莫奇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如今将领受伤昏迷,心腹又被扣押了起来,军中能指挥的人就只有副将了。 莫奇带领的队伍在远处驻扎,近处是宋副将的营地。虽说不远,但眼下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遭受偷袭。 “上!”莫奇说完就往外冲。 敌军一定是和宋濂里应外合,否则不可能周将军刚受伤,敌方就来了。 夜晚,厮杀开始了。 孙英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直冒,衣服粘在身上了让她不是很舒服。 她挺着肚子,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是要用尿壶不?”起身的动作惊扰到了徐氏,徐氏以为她是憋尿了。 “不是,就是做噩梦了,一身的汗,惊着了。”孙英缓缓吐出两口气,梦里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散不开。 “梦见啥了?” 孙英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哽咽着回:“梦见年才出事了。” “没事没事,只是做梦,不会有事的。”徐氏也经常梦见赵年富出事,孙英这胆战心惊的模样她深有体会,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安慰她都是梦。 两人的谈话声吵醒了另一张床上的赵景月。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孙英做了噩梦,她嘟囔着:“娘别怕,有我在。”声音越来越小,又睡着了。 …… 战火还在继续。 赵年才和莫奇已经趁黑摸出了营地。 片刻前,赵年才提议,擒贼先擒王,这次来偷袭的人数不少,说不准就是敌方将首领头。 莫奇当即同意,两人从营地一侧杀了出去。 绕过山包,两人利用粗树当作掩体,观察敌情。 外面还有接应的队伍,看来敌方这是打算背水一战了。 “那是谁?”队伍前方有个人领头。 莫奇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像是魏指挥使。” “齐王的人?” “嗯。人太多了,不能硬冲。”莫奇小声说道。 赵年才很欣慰,还好这人只是看着壮实,不是莽夫,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冲。 他回头看了下来的路途,障碍基本都被扫清了,而且这里不是进营地的必经之路,几乎没人来。 只要有退路,赵年才便可以试试他改造的武器。 在走之前,尚泽连夜做了一套竹镖装置,和赵景月那个一模一样。 这一个月里,赵年才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研究,这竹镖机动性太弱,一次一发,还最多只能装三支竹镖。 自从他升了领头之后,除了将赵年富归到自己的队伍里,还寻到了孙老二,将孙老二也划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两人经常一起琢磨竹镖,将这竹镖改成了连发,且一次可以连发五支,而且不用绑在手上,做成了一个木盒状,手持便可。 他从怀里掏出竹镖装置:“要不我试试,击毙那个姓魏的。” “这里距离太远了!”莫奇担心赵年才射不中,打草惊蛇。 “前面的人太多了,就我们两人不可能冒死冲上去,既然咱都得沿路返回,不如就试一把,他们的弓箭手肯定没这么快反应过来,等会咱跑快点,直接进树林绕回去。”赵年才的一番话直接将莫奇说得毫无反驳之力。 正如他所说,不管成功与否他们都得退回去,若是成功将魏指挥使击毙,至少今日敌军没有首领指挥,一定会乱成一盘散沙,能撑到我军前来支援。 “试!”莫奇不放心,又补充一句,“看准脑门,别射歪了。” 赵年才闭了下双眼,片刻后睁开,不同往日,双眼冷冽凝聚,杀气凌然。 他屏住呼吸,瞄准敌方,五支竹镖连发而出,在空中划出细微的破空声。 连着两道竹镖直射魏指挥使的脑门,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一击毙命,魏指挥使摔下了马。 “有刺客!”敌方瞬间慌乱。 赵年才嘴角一扬,他以前在部队可是神枪手,如今也不在话下。 “撤!” 敌军将首丧命,没有指挥,乱成一盘散沙,莫奇乘机反击,回到营地迅速指挥起来,一直挺到了宋副将带人过来支援,以少胜多,赢了这场仗。 第124章 新皇登基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齐王虽然暂代君王一位,但没有登基,他号动不了禁军,眼看天下大半都快被端王打下来了,他想直接拟诏书上位。 却不成想,这时文臣中的风向直转而下。 前太傅司徒大人更是直接找出了齐王勾结敌国金圣国,并且污蔑太子和定国将军的证据,朝堂一片哗然。 司徒大人如今已是七十高龄,朝堂上几乎大半都是他的学生,就连齐王也是他的门生,现在他站在端王一侧,几乎没有人敢与之对抗。 齐王暴怒,差点当场命人杀了司徒大人,端王及时出现制止了这一荒谬之事。 齐王派出去刺杀端王的人全都失败了不说,甚至连端王的动向都没摸到。端王早就从南面走水路,找到了司徒大人,将他查到的证据交给了司徒大人。 周将军得知了此事才恍然大悟,难怪他的军队向来是胜场多,一来了这南面节节败退,直到与端王汇合才勉强压制住了敌国,原来是有内鬼!而且这内鬼还是当朝皇子! 此事一出,端王即刻登基,将齐王及其党羽尽数剿灭。 不用打仗了。 十二月二十这日,告示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骤崩……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终于念完了。 内容极长,先是说了即位一事,然后改国号昭明,立端王妃为皇后,还有什么大赦天下,开设恩科,福泽万民之类的。 对了,还有一点,从现在开始,还得禁屠宰一个月。 赵景月馋了许久的肉了,之前不能屠宰,剩的那鸭子和卤味天天吃,这么大一家子人,尤其是有尚泽和方家玉这俩货在,一个比一个能吃,没半个月就吃完了。 再往前就是吃的那流寇压死的鸡,后面再也没宰杀了。 守了近两个月的禁令,如今还得再守一个月,赵景月气啊,这不是意味着过年都只能吃素了。 赵景月看着后山,眼珠子提溜直转。 孙英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揪了下赵景月,小声说道:“你可别想啥歪主意,万一被人发现了,咱家可就都完了。” “没有,我就是想着,咱要不去后山逛逛,说不准有撞死的野兔、野鸡或者其他的呢。”赵景月谄媚一笑。 “你老实点,新官上任都三把火,更何况是新皇登基,查得可严了。”孙英揪了下她脸蛋,随即语气一变,“你这吃胖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 赵景月揉了揉脸,小声嘀咕:“再不吃点啥补补,又得瘦回去了……” 衙役念完一个告示,又掏出了另外一个,是关于齐王及其党羽发落的事。 当衙役念到,齐王诬陷前太子和定国将军谋反一事,尚泽长吸一口气,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对于这些,赵景月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既然齐王一派尽数被抓,是不是意味着不用打仗了,那老爹什么时候能回家。 里正这时候站了出来,问出了大伙关心的问题:“官爷,那这征出去的人……” 衙役咳嗽一声,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那人微点头,回答:“都在回程的路上了,不日便会发告示。” 如今这个皇上,以前的端王,手上正规兵不少,加上登基后能号令的人就更多,这一批征兵上来的人便都送回来了。 该说不说,端王确实是个贤王。 告示念完了,大伙各回各家。 回到院里,赵景月开心得不行。 “太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在过年前回来啊!” 赵阿爷摇了摇头:“那可能难,这才回程,走回来要不少时日。”虽说赵阿爷也想早点见到两个儿子,但是离过年已经没几日了,他们还得徒步走回来,恐怕没这么快。 “保不齐初几里就能回。”赵阿爷补了一句。 “大哥和年才没事的吧?” 徐氏手中的帕子都捏皱了。 赵年富性子憨厚,她担心这人一路上会被欺负,还说不准会被推在前面挡刀。 孙英抓住她的手:“没事,没事。”但有没有事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大家别丧气,你们没听那衙役说啊,端王场场打胜仗,我相信爹和大伯,肯定一点伤都没受得回来。”赵景月再不乐观点,这院里等会准保会哭起来。 “就是,我俩儿子都是有福气的人,肯定没事。”上了战场怎么可能保证人一点不受伤,但李氏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丧气的话,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赵景月赶紧转移话题:“快过年了,咱啥都没准备,咱抓紧时间准备啊!” “好!” 李氏点头答应。 “娘,我去山上逛逛成不?”赵景月向孙英请示。 “逛可以,少惹麻烦。” “我有分寸的!”赵景月还没胆大到为了吃顿肉丢脑袋。 “别自个儿去,多叫几个人。” “肯定的!”赵景月转头跑向春燕,“走,咱去山上溜达溜达。” 小姐妹两人手挽着手,迈着步子就要走,赵阿爷喊住了两人:“等会,就你俩啊,叫尚小子和方家小子跟上。” 方家玉听见赵阿爷的吩咐了,来得倒是很快,可大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没见着尚泽的身影。 更奇怪的是,也没看着狗蛋的影子。 赵景月记得回来的路上狗蛋还跟她走一起的,在田坎上差点绊倒了她,难不成这一人一狗回去补觉了? “你们等我,我去他地窖那儿看看。” 赵景月边走边喊:“狗蛋!” 尚泽那人,你喊他,他不一定会答应,而是直接出现,站在你旁边。 这个时候喊狗蛋是最明智的,狗蛋听见她的声音了肯定会来的。 果不其然,狗蛋从地窖那屋钻了出来。 狗蛋在屋门口原地转了一圈:“汪汪!” 狗蛋居然不冲她跑来,赵景月觉得奇怪,迈着步子朝屋子走去。 赵景月走近后,狗蛋又叫唤了一声,拽着她的裤脚就往尚泽的屋门口走。 “松开,松开,我自己会走!”赵景月被拖到了门口。 狗蛋的口水都沾她裤脚了,还差点咬破了一些,赵景月恨不得蹲下来揍它一顿。 第125章 拐枣 狗蛋看着门一直摇着尾巴,屋里没人的话,狗蛋不会这个反应的。 赵景月敲了下门,喊了一声:“尚泽?你在吗?” “嗯。”尚泽低声回应。 “我想去山上逛逛,你去吗?” “稍等。” 过了许久,久到赵景月以为这人是不想去再拖延时间,她抬手又想敲门,就见尚泽出来了。 尚泽神色平静,可眼眶却有些红肿,他还换了身衣服。 “你……没事吧?”赵景月试探了一句。 “没事,走吧。”不等她多问,尚泽已经和狗蛋走在前面了。 看那眼睛肿的,怎么像是哭过了? 不过尚泽这样子就是不想多说,赵景月便不问了,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边跑边骂:“臭狗,是我每天给你喂饭吃,你居然跟着这人走,都不等我!” “你是在骂狗,还是在骂我?”尚泽停住脚步,等她并肩后,才继续走。 赵景月歪头:“当然骂狗咯!” 走到院外不远,赵景月不进去,在外面朝着春燕和方家玉招手。 “走!” 得亏徐氏将喜娃和柱子带进了屋里,不然肯定得闹着要跟上去玩。 “小心些!”李氏喊了一声。 赵景月也一嗓门回:“知道了!” 四人一狗排成一竖,上山了。 “不会有蛇吧?”春燕一路都牵着赵景月不松手。 方家玉走在前面打头阵:“没事儿,蛇冬天不会出来的。” “那就行!”春燕放宽心,又问赵景月,“翠妞,你上山来要干啥?” 这一行人都不知道赵景月要干啥,但都被抓来一起了。 其实赵景月就是一时兴起,想上来看看。 如今还不能狩猎屠宰,她想抓野味也不敢,更何况刚刚方家玉的话提醒了她,动物都冬眠了,别说抓了,就是连看,说不准都看不着。 她转问素食:“这个时节有蘑菇不?” 春燕先是点了下头,随后使劲摇头:“冬日的蘑菇都有毒,不能吃。” 赵景月泄气:“那咱溜达溜达吧,不行就捡点柴回去。” 跟在后面的尚泽实在是忍不住了,反问了一句:“冬天捡柴?” “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而且家玉哥还背了那么大一个背篓!”方家玉背的是家里最大的背篓。 其他三人无语反驳,只能边走边找干柴。 赵景月原本还不信邪,想着这山也不小,随便转转总能捡到些什么吧。 但她忘记了,村里头的穷人家吃不起饭的,每日都会到山上来摘些野菜,或是其他能吃的回去。她这一时兴起,哪里找得到什么。 “汪!”只听一声狗叫,四人各站一处开始搜寻狗蛋的位置。 “嗷呜——”伴随着狗蛋的惨叫声,一坨白团从山上滚了下来,“咚”的一声撞在了一棵树上。 “狗蛋!”赵景月惊呼一声跑了过去。 其他三人也追了过来。 狗蛋跑得太快了,他们都不知道这狗咋摔下来的。 狗蛋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呲牙怒吠了几声:“汪汪——” 赵景月蹲下身子抱起狗蛋就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了没事后,她放下狗蛋。 “没事吧?”春燕也蹲了下来。 “没事。”赵景月摸了摸狗头,随后吐槽,“你四条腿咋还跑不稳啊?” 赵景月才刚说完,脑袋上“啪嗒”。 “什么东西?”她抬手揉了揉,抬头看向头顶。 “是啥果子熟了吧?”方家玉也跟着看上去。 春燕又是摸狗头,又是揉赵景月的头:“刚刚狗蛋不是撞到了树上?说不准是撞下来的啥。” 赵景月气啊,她又不是牛顿,砸她干嘛? 尚泽弯腰捡起刚刚砸赵景月的那个东西,仔细打量了 一番:“这是枳椇?” 赵景月站起身,看了一眼尚泽手上拿着的东西,又抬头仔细看了眼旁边这棵树。 这树的枝条上挂了不少形状弯曲、模样奇怪的果实,颜色和形状都像极了树枝。 她再一低头,地上落了不少的果实。 这不就是拐枣? 这个时候的拐枣甜得很,可以当水果吃。 赵景月眼前一亮,完全忘了刚刚被这玩意砸到了脑袋。 她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看着较完好的拐枣,摘掉旁边的小种子,将果皮剥掉就要送进嘴里。 “诶诶——”春燕一把拽住她,这丫头咋啥都敢往嘴里送,“这啥啊,你就敢吃?” “没事,无毒的。”尚泽替她解释。 春燕见尚泽这么说了,便松开了手。 赵景月太久没吃水果之类的东西了,这拐枣入口略有些甘涩,继续品尝,甜意瞬间在嘴里荡开。 虽然没毒,但这是中药啊,尚泽还是第一次见人直接吃的。 尚泽见赵景月的表情还颇为喜悦,他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好吃吗?” “这东西不是涩口的很?”春燕也不是很信。 她随徐氏上山采蘑菇时,曾问过这是什么。虽然徐氏说不出名字,但却能说出味道。 这山上有不少的拐枣,早些日子也有人吃过这东西,当时给的评价就是涩口、难吃,除非闹了饥荒,他们不会吃这东西的。 “很甜,你们尝尝!”赵景月低头就见狗蛋在啃,“狗蛋都在嚼。” 尚泽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能和狗比? 赵景月又从地上捡了几个看上去完整的,递了一个给春燕,又给了方家玉一个。 “看我。”赵景月又重复刚刚的动作,摘掉种子,剥掉果皮后送进嘴里。 方家玉依葫芦画瓢,也试了试。 “嗯!甜!”方家玉一个劲儿点头。 春燕半信半疑地也尝了尝:“确实甜!” 赵景月见尚泽迟迟不动,便问:“你还不信?”她说着又送进嘴里一个。 尚泽见其他两人也说甜,不像是骗人的模样,他深吸口气,做足了准备,试吃一个。 他慢慢咀嚼着,笑意散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赵景月晃了晃脑袋:“我好吃啊!” 尚泽嘴角抿着一抹浅笑,怎么会有人说自己好吃的? 第126章 这什么桥段 方家玉放下了背篓,准备将里面的干柴倒出来。 “你这是干啥?”春燕喊住他。 方家玉指着树:“我上树摘些带回去。” 春燕让方家玉先别动,她转头问赵景月:“翠妞,要摘多少?” 赵景月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实有不少的拐枣,但这个东西吃多了也不好,当个水果一次吃几个就成了,没必要摘这么多回去。 再说了,下次想吃再来就成。 她拦住了方家玉:“不用把干柴倒出来,背篓太大了,装不了这么多,随便拽几张大点的叶子包回去就成。” 方家玉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是哦,那我先爬树摘些,你们在下头接。” “小心些!”赵景月让开了位置。 狗蛋还在原地捡地上的啃,赵景月弯腰一把将它抱了起来,放到旁边去了。 春燕找了些叶子来,但是都不算特别大,只能多包几个回去。 方家玉在上面摘,三人在下面接。 “翠妞,为啥我吃着是甜的,我娘说涩口?”春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困惑她好一阵子的问题。 “这个啊,霜降之后过阵子就是甜的,霜降之前就是涩口的。”为了避免春燕继续追问,赵景月又开启了甩锅技能,“我爹教的。” 春燕大概明白了,缓缓点头。 赵景月看了看三人手上都捧了不少,再多就拿不了了,便说:“差不多了吧!不摘了。” 方家玉在上面得了吩咐,便停住手,准备下来了。 他没注意到,刚刚摘着摘着已经挪到了一根稍细的枝丫旁。 这人动作有些毛躁,不免让人担心。 “慢点!”春燕喊了一声。 “没事。” 方家玉才刚回答完,就听“嘶”的一声,他一低头,衣服被树丫划破了,看得见里面的鸭绒了。 这可是孙英送他的衣服,原本舍不得穿,可今年冬天格外的冷,不穿这衣服冷啊。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这个了,冻就冻些。 毛豆在上面悔恨不已,没注意到脚下的动作,一脚踩了个空。 “啊!” “小心!”三个人同时喊出声。 “汪汪汪……”狗蛋急得在下面打转。 赵景月和春燕吓得捂住了双眼,良久后,并未听见砸在地上的声音。 赵景月睁眼一瞧,方家玉正在尚泽的怀里…… 这什么桥段? 英雄救英雄?不对,狗熊。算了,也不能这么说人家。 赵景月站在原地打量着两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姨母笑。 方家玉虽然年长几岁,但尚泽这人,以前肯定吃得好,个子蹿得高,两人个头差不多,冷不丁这么站在一起,画面说不出的有趣。 “没事吧?”春燕跑上去关心。 尚泽松开手,将方家玉扶稳了。 “多谢多谢!我没事。”方家玉虽然人没事,但是衣服有事。 赵景月暗叹一声,刚刚应该拦住春燕的,看他俩能抱一起多久。 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了上去,拍了一下尚泽:“你咋救得?” 尚泽倒退了半步,微红着脸指责赵景月:“你这丫头,怎么总是不懂男女有别。” 赵景月眉头一挑,她什么都没干啊! 看尚泽这难为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他怎么样了呢。 “你后退半步干啥?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刚刚和家玉哥都快抱一起了,我说啥了?” 尚泽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那怎能是抱?我是在救他。真是伶牙俐齿!” “你最后说我什么?”赵景月反问一句。 尚泽不知道赵景月是真没听清还是装的,但还是回答:“伶牙俐齿!” “多谢夸奖!”赵景月笑着扭头朝方家玉看去,不再 理尚泽。 尚泽咬牙看着赵景月,轻哼一声。 “衣服烂了啊,回去补补。”赵景月注意到了方家玉的衣服烂了,难怪周围还有些绒毛飘着的。 “那现在回去?”方家玉捂着衣服被划破的地方,避免更多的鸭绒掉出去了。 “再挖点笋就回去。” 冬笋茂盛的时候,村里头来挖的人不少,如今快到春季了,这笋就没什么人吃了。 赵景月不嫌弃,他们就是靠这笋起的家,别家嫌弃涩口,不会处理,她可会。 她的理念就是,只要舍得放油盐,就没有什么食材做出来是不好吃的。 方家玉的背篓装满了笋,拐枣放在了笋上面,干柴交给了春燕和尚泽抱回去,赵景月抱着一大臂弯的草回去了。 现在不能吃兔子,那就喂肥一些,等能吃的时候吃个够。 只有狗蛋最轻松,跑在最前面,看不见人了还会停下来回头等。 回到院里,孙英听见了动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孙英扫了一眼,没有荤的,松了口气,但是这四个人手上东西都不少。 她帮方家玉将背篓卸了下来:“咋又整了这么多笋回来?” “吃呀!没肉吃,这笋可不管饱嘛!”赵景月将草丢进了兔窝。 兔窝旁边有一面墙,背后砌了一个炉子,一直烧着火的,不然天气太冷,兔子受不了。 赵景月数了下个数,又挨着摸了下兔子,确保他们都还活着,这才走到孙英旁。 “乖乖,你这手都冻红了!”孙英刚说完,又看见春燕的手又红又肿的,她一手抓一个人,“哎呀,你这手也这么凉,快进屋烤火。” 孙英将两人推进了堂屋,又招呼着方家玉和尚泽赶紧过来。 方家玉推脱着说去灶房烤火就成,孙英几步跨上去,提着方家玉就进了屋。 “衣服咋划破了?” 方家玉刚刚想躲进灶房就是怕孙英看见他衣服划破了。 他支支吾吾的没说出啥,却提醒了赵景月。 “拐枣呢?” “你们捡到拐枣了?”孙英瞬间欣喜,她可有很多年没吃过拐枣了,这都是以前在老家才能吃到的,满满都是回忆。 “什么拐枣?”春燕问道,这一路上也没听到拐枣这个东西啊。 “就是那个……你说的叫啥来着……”赵景月看向尚泽,投去了求知的眼神。 尚泽看她费尽脑汁的模样,轻声提醒了一句:“枳椇。” “嗯对,放哪儿了?” “在柴房,我去拿。”方家玉两步就跑出去了。 第127章 包饺子 方家玉去拿拐枣的功夫,赵景月注意到家里就只有孙英一个人。 她坐在火炉旁挠手,又冷又热地弄得手有些痒。 “娘,咋就你一个人在家?” “都去地里了,得干活啊,总得去看看你那辣椒被冻死了没有吧。”孙英回。 “小的也去了?” “嗯,他们好动,待不住,你阿奶怕我控制不住他俩,就带去地里了。” “那饭谁做?”这会儿快到中午了,赵景月满脑子都是该吃饭了。 “你做。” 孙英话音刚落,方家玉抱着几个树叶包着的拐枣来了。 “快给我尝尝。”孙英不顾赵景月呲牙咧嘴的表情,从方家玉手上接过拐枣,熟练地剥开,送进嘴里。 “嗯,真甜。”孙英又拎了下方家玉那被刮坏的衣服,“快去换了,下午给你补补。” “还是让郑婶来补吧。”赵景月忍不住插嘴。 “你这丫头!”孙英塞了个拐枣进她嘴里,试图堵住赵景月的话头,“你快去看看中午吃啥,准备准备做饭了。” 赵景月嚼着拐枣,瘪嘴看着孙英。 她都多久没做饭了,更何况全是素菜,让她这个无肉不欢的人都快馋死了。 前些日子,李氏知道她爱吃肉,直言今年这时节不好,再晚一些的话,他们就会买些猪肉回来做熏肉。 以前舍不得吃,过年的时候,抠抠搜搜地买那么几斤肉回来做成熏肉,储藏着能吃很久。 今年挣了钱,原本打算多做些,结果还没等到时候,就被告知不能屠宰了,想买都找不到地方买肉了。 赵景月直喊:“阿奶别说了。”她都快馋死了,恨不得在商场里买些肉出来解馋,可惜家里人太多了,无法解释肉怎么来的,只能忍了。 都吃了半个月的素了,得亏有猪油撑着,不然赵景月都以为自己是出家了。 “我去做。”春燕见她瘪着嘴,以为她是不高兴做饭。 赵景月叹了口气:“一起吧,走去看看家里鸡蛋还有多少。” 两人一起往灶房去,赵景月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孙英:“娘你少吃点,吃多了不好。” 赵景月在灶房里翻箱倒柜地找食材,篮子里的鸡蛋剩得不多了,看样子也有二十多个。 每日没个荤菜,全靠鸡蛋补充蛋白质,也难怪鸡蛋攒不了多少了。 赵景月抱着鸡蛋篮子转头看向春燕:“咱包饺子吧?” 她到了这里倒是吃了好几顿馄饨,可这饺子是一次没吃,现在说起来还挺想念的,虽然现在没有肉馅,但做个低配版的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这还不到大年三十呢,就吃饺子吗?”以往只有大年三十的时候才吃得上饺子,还不是细面擀的皮,是粗面,里面只包了很少的一些素菜,一个人只能吃上两个。 但她忘了,今夕不同往日。 赵景月不以为然地回答:“大年三十继续吃啊,咱挖了那么多笋回来,正好做饺子馅。” 春燕表情很是纠结,她没吃过笋做馅的饺子,能好吃吗? 可就是这纠结的两秒,她看见赵景月很是从容的神色,她当即放宽心,还有什么好吃的是妹子做不出来的? 春燕遂回答:“那你做馅儿,我来和面。” “行,我去地窖里弄些面粉来,你去让那俩人把笋剥出来。” 两人各司其职动了起来。 赵景月抱着个盆朝着地窖走去,狗蛋走在前面带路,好像怕她不认路一般。 她走进地窖,找到了面粉缸,舀了一大盆的面粉回去。 赵景月走回院里,春燕带着两个男生在剥笋,孙英如今弯不了腰,只能在旁边看着,忙活着手上那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刺绣。 “这么大一盆面粉?”春燕感觉等会手都要揉废,她站起身就朝着赵景月走去。 “多吗?”赵景 月也不知道量,她想着家里人多,便多整了些,“不多,咱家人多。姐你去和面,我来弄笋。” 她说着将盆递给春燕,走到了刚刚春燕坐着的位置,开始剥笋。 尚泽手笨,半天都剥不开一个笋,还好方家玉速度快,一看就是干活的料。 忙活了一会儿,孙英打岔:“两盆了,够了吧?” 赵景月剥着都忘了接下来要干嘛,一直在心里吐槽尚泽,这会儿经孙英提醒才发现,剥了这么多了。 “行,不弄了,你们谁帮我烧个火,我去弄饺子馅。”这笋还是得焯个水,不然确实不好吃。 尚泽率先起身,这笋谁爱弄谁弄吧,反正他不想剥了,他宁愿去烧火。 焯完水的笋得晾干些,然后切成笋丁。 春燕在那边揉面,孙英便过来切笋丁,方家玉也在一旁拿了个刀学着孙英的动作切笋。 赵景月一股脑将剩的鸡蛋全都用了,倒锅里炒熟,然后和笋丁搅拌在一起,做个笋丁鸡蛋馅,这个时候她还在奢望,如果有虾仁就更完美了。 有人帮忙速度就是快,饺子馅很快便弄好了。 春燕和孙英擀皮,赵景月带着方家玉和尚泽包饺子。 已经包了得有五十多个饺子了,歪七扭八地摆着,尚泽和方家玉包得那叫一个丑啊,丑也就算了,还有露馅的。 赵景月在旁边指导都没用,这俩人手笨得很。 尚泽还好一点,手细一些,捏得轻柔,方家玉那是恨不得将饺子皮都戳穿了。 赵景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对自己提议吃饺子这事感到无比的后悔。 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两人不会包饺子,是她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两人都是大胃,说不准一个人就得吃四五十个饺子,这得包到啥时候去。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家玉哥,要不你把郑婶和我大伯娘叫回来吧。” 就冲尚泽和方家玉这手法,今天中午的饭估计得变成一大锅的笋丁鸡蛋面皮汤,还是得来几个熟手帮忙才成。 方家玉也知道自己帮了倒忙,洗了洗手就跑去喊人了。 第128章 伙食费 方家玉这一喊,徐氏、李氏和郑芳带着两个小娃都回来了,方家玉被留在了地里,好在这个季节活也不多,就留给三个男人干也行。 三人进堂屋就见几人在包饺子,赶紧去洗手帮忙。 “哇,好香!”柱子吸了吸鼻子,是鸡蛋的香味。 柱子和喜娃在地里玩饿了,回来闻到味道就开始流口水。 “别急啊,包好了就煮。”赵景月抬脚拦住了往春燕那儿走的喜娃。 柱子是馋了,但他老实地待在旁边看着的,可喜娃就不一样了,他盯着春燕手上的面团不眨眼,脚步跟着就上去了。 这小眼神,赵景月一猜就知道,他是想玩面团。 郑芳之前揉面的时候都在灶房的台子上,喜娃个子太矮,看不着,所以没想玩,但是在堂屋里,喜娃看得一清二楚,小孩子的好奇心就上来了。 “啊!姐!”喜娃抓住赵景月的腿就想钻过去。 洗完手回来的李氏见这场景,抱起喜娃就作势要揍他。 巴掌还没落到屁股上呢,喜娃就开始哼唧要哭了。 “要不给他一块一边玩去吧!”孙英听不得小孩哭,倒也不是心软,是哭得她心烦。 赵景月也烦,摊手找春燕要一小坨面团。 “那都是粮食,哪能给他们这么糟蹋了!”李氏不同意,她抱着喜娃就往外走,边走边吼,“柱子他娘,把喜娃弄走!” 喜娃被抱着难受,鼓着脸颊哭喊一阵闹腾。 赵景月一咂嘴,放下手中包好的饺子,拿起旁边的擦手帕随意擦了擦,转身回屋。 “干啥去?”孙英问道。 “给他拿个玩具。”赵景月进屋就关上了门,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小荷包,在商城里买了两个木制的竹蜻蜓,随后藏好荷包赶紧跑到院子里。 “喜娃!柱子!”赵景月抬手展示竹蜻蜓。 原本还在徐氏怀里哼唧的喜娃,看到玩具的一瞬间就停止了哭声。 赵景月轻笑一声,这小娃干哭不掉眼泪的。 柱子先跑过来:“春燕姐,只是啥?” “好玩的,我教你。”赵景月递给喜娃一个竹蜻蜓,然后手上拿着另外一个,双手一撮,竹蜻蜓飘在了空中。 柱子有样学样,竹蜻蜓飞得不高,一下就掉在了地上,他跑过去赶紧捡起来又接着玩。 喜娃从徐氏怀里挣脱,朝着飘着的竹蜻蜓跑去。 “慢着些!”徐氏在后面担心地喊道。 赵景月看着他俩玩得起劲,走回屋里:“行了,解决了。” “还得是你。”如今耳根子清净了,孙英觉得舒服了不少。 赵景月一抬下巴:“那是!” 她坐在了刚刚的位置上,准备继续包饺子,就见尚泽盯着外面出了神。 “你也想玩?” 尚泽收回眼神,看向赵景月回答:“不是,就是没见过这个。” 赵景月皱了下眉头,怎么都不认识,不是说竹蜻蜓是古人发明的嘛。 “快包饺子,都饿了。”孙英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免得尚泽继续追问赵景月,这是怎么来的。 有了李氏、徐氏和郑芳的帮忙,这饺子包得就快多了。 灶房那边开始烧水煮饺子了,尚泽便跑去地里喊人回来吃饭。 一人先端了一碗饺子,剩下的就装在了几个大盘子里。 赵阿爷早就饿了,他一口咬下去,饺子里还有汤汁,烫得他舌头乱跳。 李氏气得骂道:“死老头子没吃个饺子一样,你吹吹啊,连喜娃都知道烫要先吹一下,你不知道!” 赵阿爷忙着吃,没空搭理李氏,他吹了两下又继续。 等赵景月将饺子蘸料拿来时,赵阿爷都快吃了半碗了。 “快来吃,等会被吃没了。”李氏抓着赵景月的胳膊将她按在了位置上。 “吃,您也吃。 ”赵景月接住了李氏递过来的饺子。 这顿饺子吃得她是格外满足,大概是劳动了之后吃饭更香。 她吃完饺子打了个饱嗝,去盛了几碗饺子汤回来,然后笑眼看着大伙边吃边夸。 直到她视线扫到了尚泽,她的笑容僵住了。 尚泽一个人吃了一大盘不说,还又去盛了十几个。这人吃了又不长胖,纯纯浪费她的粮食! 方家玉是买回来的,还是她挑的,再怎么能吃她也认了。可尚泽算哪门子的事儿,这也太能吃了! 算了算了,他在流寇来的时候救了大家,吃点东西能值几个钱,和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赵景月一边喝着饺子汤,一边安抚自己。 尚泽吃完了,他端起面前的饺子汤正欲喝下去,就见赵景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喝也不是,放下又舍不得,两人对视了许久,还是他败下了阵。 他轻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你读书读得多吗?” “啊?还行。”尚泽没料到赵景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怕这丫头又惦记什么事儿,他立马改口,“不多。” 赵景月不理会他最后改口的那句:“那你教咱家里的人读书,抵扣伙食费吧!” 尚泽眉头一皱,饺子汤都喝不下去了。 赵景月抿了抿唇,脸上晕开一抹笑意,“或者你教我翻墙也行。” “那我教你读书?”尚泽这次不纠结了,很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赵景月轻哼一声,她就知道这人不愿意教她翻墙。 “我说的是家里的人哦,不止我。”赵景月想的是扫盲,不需要大伙能背四书五经,但至少得认些字。 她倒是认字,但是有些字和现代的简体字不同,还是得学学。 这个家里的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得认字,特别是春燕,她的得力帮手,必须得扫盲。 之前教算术的时候教她认了一些,但是教得不多,估计连账本都还认不全。 那时候的重点是学算术,教多了字她也说不清楚,毕竟当时找的理由是赵年才教的。赵年才又说的是没学多少,她便收敛了一些。 毛豆就更别说了,就学了一年,都不能说是个半吊子,那是入门都没入了,所以也没有让毛豆教大家读书。 “对对,教教柱子。”李氏说道。 “不止柱子,春燕姐也得学,喜娃还小,可以随便听听。” 春燕僵硬的转头看着赵景月,突然觉得碗里的饺子不香了。 第129章 扫盲行动 春燕之前跟着毛豆学习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还真要给她找个先生学认字,她可是一个头两个大。 “翠妞,咱之前不是学了的?”春燕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那是学的算术,为了算账。再说了,那才学多久,都不算个啥,这回学读书认字!”赵景月解释。 春燕一听更是头大,她不自信地又问了一嘴:“我也要学?” “春燕还得跟你学烤鸭,哪儿有这些时间啊,读书让男娃去不就成了?”李氏的古板观念一说出来,赵景月十分不满意,她正准备放碗和李氏较真,就看见孙英和她同时放碗。 孙英反应更是比她大:“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读书怎么就只能是男娃能做的事儿?女娃也能读书!” “就是,万一以后我那铺子要是越整越大,春燕姐你就是我的一把手,万一别人问你咱的烤鸭铺子叫啥,咋写的,你要是说不出来,那可是砸了我的招牌!再说了,我也不是所有菜都会,以后不得照着菜谱学做菜吗?”赵景月的小嘴叭叭不停。 “说得对!”孙英附和。 赵景月和孙英一唱一和的,让屋里众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惊诧地看着他们。 “谁会来问我咋写啊?”春燕小声嘀咕了一嘴。 “不管不管,反正都得学。”赵景月充耳不闻。 “我也不是说只能男娃学……”李氏也被说得没了底气,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赵阿爷微微思考了一下,一放筷,捻了下胡子:“学,都学,看咱翠妞现在都这么聪明,多读点书肯定更不得了!就这么定了,家里小的都跟着学!” 赵阿爷一发话,便没有人再反驳了。 尚泽不紧不慢地喝完了饺子汤,眼神落在了赵景月身上,心里琢磨着,这丫头的想法还真是与常人不同。 “行,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懂,定是不如学堂的先生的。” “无妨,又不是非得去科考。”赵景月想说扫盲,但她又懒得向众人解释扫盲是什么意思,便换了个说法。 赵景月这火急火燎的性子使得她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吃完饭便去将她之前教大伙学算术时用的黑板找了出来。 堂屋的桌子椅子被推到了墙边靠着,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高凳子当桌子,矮凳子当椅子,排排坐了四个人,旁边还有几个围观的大人。 这些人站在旁边把亮光都遮住了,趁着尚泽正在熟悉黑板,赵景月忍不住开口:“要不大伙一起来学?” 赵阿爷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哎呀,我得去地里看看啊!” “我也得去。”李氏跟在后面,还拽了一把徐氏,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孙英学不学倒是无所谓,她本身就认识一些,但她需要和赵景月一样,给别人一个她们认字的由头:“加个桌椅,我也听听。” 尚泽一听孙英也要学,赶紧去院里搬来椅子。 得亏家里有人是木匠,就他们这么折腾,院里都还有剩的小板凳。 学不到半个时辰,喜娃就开始坐不住了,哭着喊着要睡觉。小孩子定力本身就差,能坐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先休息吧。”尚泽发话,上课暂停了。 “等会你们继续,我先哄喜娃睡会。”孙英其实也暗地里打了不少哈欠。 她算是想明白了,就在别人面前装个文盲吧,这重新学习实在是乏味得很,她才听一会就困得不行了,得亏有喜娃兜底,不然她还真不好意思站起身就走。 就这么惦念着,她领着喜娃逃离了课堂。 没有了孙英在场,尚泽终于是松懈了口气。 主要是有个大人在场,他看见了谁走神也不敢批评,更何况连孙英都走神了数次。若是那时将她点出来,岂不是会扫了她的面子。 于是他一直忍耐着,终于等到了孙英自己忍不住离开了。 尚泽看春燕和柱子学得都有些累,表情茫然地看着他,他琢磨了一下,说:“再学半个时辰吧,每日学多了你们也记不住。” 一听这话,赵景月不满了,若是这样的进度,她什么时候才能不会因为说出什么有内涵的话来而让别人感到怪异。 她当即反驳:“每日就一个时辰?太少了!” 春燕真想抬手堵住赵景月的嘴,尚泽说得多清楚啊,学多了记不住,就这还嫌学得少了。 这半个时辰,春燕的脑子如同浆糊一般,这可比赵景月教的算术难记多了,主要是这字难写。 “你都会了?”尚泽问道。 “还行吧,我本来就会一些。”赵景月说着就感觉有人在拽自己,转头一看,是柱子一脸无助地看着她,“咋啦?” “姐,太多了,记不住。”柱子替春燕说出了心声。 赵景月想了下也是,她是有基础,读了二十年的书,旁边这两人不行啊,再加上喜娃还在启蒙阶段,更是学不了多少。 她皱了下眉,思考良久后,问尚泽:“那成吧,我要是想学其他的,再单独找你,可否?” 尚泽扶额,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么爱读书的。 “可!” 一连数日,在赵景月的带动下,学习的氛围是格外的浓厚。倒也不是其他人有多想学习,而是赵景月求学氛围浓厚。 为此,她还特意去了趟里正家,找人家借了几本书回来抄写学习。 有些字和现代简体字不一样,和繁体字也不同,再加上都是些古文,赵景月也没法做到联系上下文猜出那字读什么,便一天去找尚泽询问许多次。 尚泽十分佩服她,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如此求知好学的,但他也不是万物都知道。 终于在腊月二十九这日,尚泽忍不住制止住了赵景月:“过年了,咱休息几日可好?” 赵景月反应过来了,明天就是除夕了,难怪今天李氏让停课一天,春燕和柱子都被叫去了帮忙。 全都在忙活过年要备的吃食,虽说没有啥荤腥,但过年该做的糖饼啥的还是得提前备着,这些都是要用在邻里之间的应酬上的。 赵景月将书一合:“行吧,休息!走去帮忙啦!” 第130章 大年三十 翌日,终于到大年三十了。 往日里,赵年才一家三口那是在村里人人都嫌,主要就是因为赵年才的口碑极差,连带着影响到了孙英和赵景月母女俩,几乎没人敢接触他们。 如今这一年,赵年才不仅戒了赌变好了,他们还带着赵家老宅一起发家致富的事情也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不光是买了牛车,甚至连马车都置办上了。 这天才刚亮,就有村里的人带着糖饼走街串巷,来拜访他们了。 赵阿爷也是起得早得很,开始应酬这些邻里亲眷。 家里的女眷也是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和包饺子。 柱子老实地跟在尚泽旁边烧火。 喜娃又开始琢磨面团的事儿,哼哼唧唧叫个不停。 赵景月天没亮就被叫起来了,一点回笼觉都没睡到,在灶房里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关键这哈欠还会传染,李氏在被传染的第三个哈欠时,实在是受不了喜娃的闹腾和赵景月这睡眼惺忪,不知道自己在干啥的样子了。 她一敲木盆,喊道:“春燕,你带着这些小的去砍竹子,尤其是翠妞,赶紧带走!” “砍竹子干啥?”赵景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慢腾腾地直起身子。 “晚上放爆竹啊!”春燕解释。 赵景月一听放爆竹,立马来了兴致,她揉了揉眼睛,双眼突然睁大,眼珠发亮:“放爆竹?走走!” 她拉着春燕就要往外走,孙英直接喊住两人:“外面冷,去屋里拿手套!带着小的也去!” 赵景月应了声:“行!”又回头看向尚泽:“你带着柱子和喜娃先等我们,我们去拿手套和围巾来!” 不等尚泽回应,赵景月就已经拉着春燕跑出了灶房。 春燕被拉得在后面三步绊两步的:“翠妞,你今年咋这么来劲?往年我们放爆竹的时候,你都躲着不出来的。” 赵景月边在柜子里摸索着手套便回答春燕:“往年怕我爹骂我贪玩再揍我一顿嘛,今年不一样了!” 这个回答勉强说得过去,以前的赵年才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虽然今年赵年才不在家,但即便在家,就冲他现在的性子,赵景月想要放爆竹,赵年才说不准都得亲自去给他闺女砍竹子。 春燕觉得合理,便没再多问了。 两人在屋里裹得极厚,又给其他人拿了手套和围巾。 走到院里,春燕去喊灶房的人,赵景月朝着狗蛋一招手:“狗蛋,走!” 等到了竹林,喜娃和狗蛋在竹林旁使劲挖泥巴,柱子在旁边挖笋,真正在砍竹子的只有尚泽。 春燕在扶着竹子,怕砸到了人。 赵景月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一根根倒下的竹子,她这才想起来问春燕:“放爆竹为什么要来砍竹子?” 她在镇上看见过别家开业的时候用的鞭炮,这么想来应该直接买鞭炮才是,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来砍竹子。 “爆竹啊!”春燕又强调了一遍。 接着在挖笋的柱子突然解释了一句:“放爆竹就是将竹子丢进篝火里啊!” 赵景月听完直接傻眼,她一摊手,忍不住吐槽了句:“就这?” 春燕全然没听出赵景月失落的语气,还以为她是在确认,点头回应:“嗯,就这!” “我以为是买炮仗。”尚泽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赵景月像是找到了知音,超前走了两步。 “是吧,我也觉得应该直接买炮仗!” 尚泽点头,转念又摇了下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大概是买不到的。” “那这爆竹还敢放?”赵景月才想起如今还在禁令内,是不允许玩乐的。 尚泽一刀砍断了一根老竹子:“过年放鞭炮是默许的,就连皇城都会背地里做宴席的。再说了,天高皇帝远的,你怕什么?” “怕死。”赵景月诚 实回答。 尚泽哑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 “没事,等别家放了咱跟着放,没人放咱也不放!”春燕提了建议。 “好主意。”赵景月点头同意,不过她现在对放爆竹没了刚刚那么大的兴趣了,她转念问春燕,“还有其他啥好玩的不?” 春燕想了半天,抿唇一笑:“嘿嘿,发压岁钱。” 压岁钱! 赵景月离这个词也太遥远了,自从她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没领过压岁钱了。如今听来,她还有些小兴奋。 她转头看向正在砍竹子的尚泽,看着地上稀疏摆着的几根竹子,不免有些着急:“快点砍了咱回去要压岁钱!” 一听到有钱,喜娃转过头朝着赵景月跑来:“钱!买糖!” “咦,你这一身泥,回去要挨揍的!”赵景月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伸手替他拍身上的泥。 快将喜娃弄干净的时候,赵景月脚底下突然有啥在转,她低头一看,狗蛋脏的白狗成了黑狗。 “行了,回去保不齐被骂一顿。”赵景月认命了,也不替喜娃擦了,快步走到柱子旁边,抱起两个春笋塞到喜娃怀里,一左一右地让他夹住,“回去阿奶问你衣服咋弄的,你就说挖笋挖的,听着没?” 喜娃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还不一定能放爆竹呢,赵景月见砍了好几根了,不如就这样,她喊道:“咱回去吧。” 几人抱着竹子和笋回去了。 来走街串巷的乡里乡亲还不少,赵景月还找不着机会提压岁钱的事儿,只能边帮忙边等着。 手上有活的时候,时间过得也快,赵景月忙着忙着就忘了压岁钱的事儿。 一直等到客来客往的结束,终于到了年夜饭的时间了。 外面天快黑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 这回孙英是使出了当东家的绝对话语权,让方家三人也来到堂屋,但没强求他们上桌,而是在旁边支了个小桌子,也算是一起吃年夜饭了。 今年的年夜饭,原本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赵年才不仅转了性子,还因为赵景月的稀奇想法,带领了一大家子过上了吃穿不愁的日子。 可偏偏这个时候两个儿子都不在,这年夜饭也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赵阿爷在饭前简单地发言了几句,便喊了一句:“开饭!” 年夜饭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第131章 守岁 今年这年夜饭虽说没有肉,但相较于往年来讲,却也丰盛了许多。 不仅有赵景月发家的卤春笋,还有卤蛋、咸鸭蛋等等来替代荤腥的。 这顿饭吃得最开心的就是喜娃,这孩子肉眼可见地吃胖了不少。就连柱子和春燕也是,两人不再是赵景月初见时,那黑黑瘦瘦的竹竿模样了。 饭后就是篝火时间了。 “可以去院里了!”方海在院里点起了篝火,屋里也加了几个油灯,屋里屋外都被照得亮堂了。 大伙在院里,围坐在篝火旁边烤火边聊天。 今天是除夕夜,不能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天黑了就能去床上躺着休息了,今天得守岁,大的小的都得等到子时放了爆竹后才能睡觉。 喜娃打了个哈欠,都还没开口说困,李氏便提醒道:“今儿个可不能睡啊,得守岁!” 每年守岁的时候,小孩子都是最难控制的。 大点的还好,讲讲道理都还是听得进去的,这最小的喜娃那是皮得很,喊醒了就要哭。 赵景月无聊得紧,看着赵阿爷叼着烟杆,她猛地想起了前些日子让赵阿爷帮忙做的那副麻将。 前阵子赵阿爷经常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远处发呆,赵景月觉着这么不行,怕这老头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便让他在家没事就做一副麻将。 她画出了每一颗麻将上的字符,让赵阿爷挨着挨着雕刻出来。 后来也不知道这老头做好了没有,她也整忘了。 “阿爷,麻将呢?” 赵阿爷吧嗒着他的烟杆,问道:“啥麻将?” “就是我上回说的,这么小的一块木头,上头刻字那个!”赵景月边说边比划。 “那个啊!早整好了,你又不来找我要,搁屋里呢,我去拿。”赵阿爷说着就起身回屋了。 赵景月也等不及地跟进了屋里。 孙英一听有麻将打,那手立马就有些痒了,她搓了搓手,赶紧吩咐方海搬个方桌出来。 “麻将来啦!”赵景月捧着大盒子从屋里小跑着出来了。 这人走路不看脚下,李氏看她那急匆匆的样子就着急:“你慢着点!别摔咯!” “阿奶,来打麻将!”赵景月将麻将放在了桌子上。 “打啥麻将啊?麻酱不是在灶房了?” 孙英挺着肚子就要起来,李氏赶紧扶住了她。 “娘,不是那个!先坐这儿来。”孙英指着方海刚摆好的四方桌,转头又拉了下徐氏,“大嫂,你也来。” “我……我就不了吧。”徐氏推诿了两下。 “别说那些,今天过年,就得打麻将!”孙英走在中间,双臂一左一右地夹着李氏和徐氏就往桌子那边走。 赵景月刚将麻将稀里哗啦地倒出来,喜娃蹬着小短腿就先跑来了。 “翠妞姐,这是啥?”喜娃伸手就想抓麻将,赵景月眼疾手快地,直接将散在四周的麻将聚拢在了桌子中间。 “乖,姐一会儿带你玩其他好玩的,这个是给阿爷阿奶玩的。” 喜娃垫着脚还想再够一够,赵景月将他身子一转,指着不远处的尚泽和柱子:“你看他们在玩你的竹蜻蜓,快去抢回来!” 小孩子的好胜心就是强,一看尚泽在和柱子玩竹蜻蜓,噔噔两下就跑过去了。 没了喜娃的捣乱,这边麻将桌很快就开始了。 郑芳在方桌下面添了个火炉,原本围在篝火旁的人都转到了麻将桌这里。 赵景月将麻将摆放整齐,费尽口舌向大家讲述麻将规则,花了近一刻钟的功夫,赵景月讲完了所有,转头看向李氏和徐氏,两人却带着懵懂的眼神看着她,表示还不是特别清楚。 “你都哪儿去寻摸的这些玩意?”李氏问道。 赵景月脑子都不带动一下地就开口解释:“和贵人学的。” 孙英实在是手痒得很了:“咱先打一 局!”这麻将干讲怎么学得会,就得上手! “我……我还不太会。”徐氏有些畏缩。 孙英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边玩边学,我教你。” 这里除了孙英和赵景月,其他人都不会玩。 两人边打边教,一圈之后,李氏一把牌都没糊过。 在孙英的指导下,徐氏又一次地推牌糊了。 “咋就又糊了?”李氏不死心地问道。 赵景月将麻将三个三个地摆放在一起,给她解释徐氏是怎么胡牌的。 李氏悟了,她突然来了劲儿:“再来再来!” 赵阿爷在旁边看得心痒痒,这麻将是他做出来的,怎么轮不到他上桌玩玩呢? “你这老婆子,行不行啊!”赵阿爷忍不住开口打断。 “说啥行不行,看我这回糊一次!”李氏玩得正上头,听不出来赵阿爷也想玩的话。 “阿爷,你到我这儿来!”赵景月站起身就要让位置。 赵阿爷边说“没事没事,你玩”,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动作是真快啊!赵景月都怀疑她再慢点起身,能被这老头直接提溜起来。 赵景月下了桌,看春燕在一旁盯得眼睛都直了。 往年守岁都是干坐着等到放爆竹,今年好不容易有个能打发时间的玩意了,谁不想上手玩两把试试。 赵景月将春燕拉了起来:“走,咱玩其他的去!” 两人朝着在那边玩竹蜻蜓的几人跑去。 “咱也来玩游戏啊!”赵景月叫停了三人。 “姐!玩啥?”喜娃原本玩竹蜻蜓玩得就有些无聊了,他想回到麻将桌旁,却被两个哥哥一直缠着,这会儿见到了赵景月没由来的高兴。 “咱们来玩抢凳子!”赵景月让尚泽和春燕先带着两个小的去屋里搬凳子出来,“不要长凳啊!我去喊家玉哥一块来玩。” 等人到齐了,凳子也拿出来了。 赵景月便边将凳子摆成一圈,边给几人讲述游戏规则。 她又叫来了郑芳,在一旁帮忙喊开始和停。 小试了一圈后,没想到赵景月第一个被淘汰,原因就是因为狗蛋,一直在她脚边转悠,正好在郑芳喊停时,把她绊了一脚,没抢到凳子。 赵景月气得一拍狗蛋的屁股,在院子里找到了狗蛋的球,一个使力就丢远了,狗蛋猛地一窜,追着球跑了。 “先减少一个凳子再继续!” 第132章 爆竹声声辞旧岁 众人越玩越投入,那边是麻将桌上的叩牌声,这边是抢凳子的欢笑声,两边都玩得不亦乐乎。 今年这守岁时间过得是真快。 一直到了子时,村里面噼里啪啦地响起了爆竹声,这才将两拨人拽回了过年的氛围里。 赵景月也不绕着凳子转了,大喊一声:“快放爆竹了!” 还好方海一直在往篝火里填木柴,火堆一直没有熄灭。 方家玉和尚泽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动身,跑到了柴房里将准备好的竹节抱了出来。 赵景月和春燕带头将竹子丢进篝火堆里。 柱子胆小躲在了徐氏的怀里,喜娃却胆大得很,跟着两人一起丢竹节。 没多久,在篝火的燃烧下,竹节噼里啪啦地爆开了。 “爆竹声声辞旧岁,喜气洋洋迎新年!”赵景月笑着喊道,“过年啦!” 喜娃也跟着乐呵呵地喊了句:“过年啦!” 众人在赵景月的带动下,都跟着喊了句“过年啦”! 不过喊完之后,赵景月转头就对上了孙英的视线。 她突如其来的鼻酸。 他们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还没有完全适应,老爹就被征兵征走了。尽管以前赵年才在队伍里时,也不是年年都能回来过年的,但至少能打个视频电话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如今却也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归家。 孙英见她如此模样,也想到了赵年才,眼眶瞬间红润。 她抬手摸了摸赵景月的头,强忍着吸了下鼻子,将眼泪咽了回去,小声念叨了一句:“新年快乐!” 那边看着篝火的赵阿爷和李氏也在强忍着鼻尖的酸意。 春燕挽着徐氏,也想到了赵年福,徐氏一左一右地搂着春燕和柱子,偷摸擦了下鼻尖。 尚泽退了两步,站在了人群最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月亮,眼角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方家三人倒是乐呵一些,一家三口不仅没有分散开,还来到了一个极为和谐的东家。 要说在场最开心的,那就属喜娃和狗蛋了。 一人一狗对外界发生了什么都没概念,只知道绕着篝火玩闹,很是开心。 …… 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这是赵家的规矩。 一大早,李氏顶着个黑眼圈扯着嗓子喊另一个屋里的人起床。 昨天晚上放完爆竹后,赵阿爷非得再打两圈麻将,愣是想要靠自己胡一把才罢休。 孙英也是没想到,这老头的麻将瘾比她都大,最后困得不行了,用拙劣的演技喂牌给赵阿爷,这才得以散伙回去休息睡觉。 估摸着就睡了两个时辰吧,就听见了李氏在外头喊了。 赵景月顶着鸡窝头坐在床上,眼神呆愣,一动不动。 春燕也困得不行,但她劳作惯了,倒是比赵景月好一些。 她推了下赵景月:“快起咯,不然阿奶等会冲进来了。” 李氏在外头的喊声还没小,说不准等会还真的会冲进来将她拽起来。 赵景月打了个哆嗦,强忍着困意,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快起床吃饺子了!”李氏最后喊了一声,她转身得去地窖那头叫尚泽了,顺便将冻在地窖里的饺子拿出来。 赵景月打着哈欠,顶着比李氏还要重的黑眼圈走到院子里,蹲在春燕旁边一块洗脸。 早上起来寒气重,冻得她鼻尖通红。 她揉了揉鼻子,又擦干了因为打哈欠而流出的眼泪,终于吐出了悔恨的言语:“早知道就不玩那么晚了。” “今天晚上就能早点睡了。”今天是大年初一,白天不能睡觉,只能等晚上早些睡了。 等两人洗漱完站起身,就见尚泽一脸丧气地抱着一盆饺子走来了,身后还跟着个脚步稳健,看着倍儿精神的李氏。 赵景月就 纳闷了,明明大家都一样的顶着个黑眼圈,为什么阿奶就看上去就这么精神? 饺子都是昨天包好了的,煮熟就能吃了,速度也快得很。 吃饭的时候,堂屋里死气沉沉的,尤其是平日里多少得说两句的赵阿爷,今儿个都没了精神。 李氏吃完了饺子,将碗筷一放:“大过年的,都给我精神点!” “呵呵呵呵……大伙都高兴点啊!”赵阿爷头一个附和。 李氏白了他一眼,恨不得一指头戳过去。 就因为这死老头子,非得赢一局才睡。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能说死。 李氏在沉默的这么一小会儿里,心思转了八百个弯。 饭后,她吩咐了一嘴:“快将堂屋收拾出来。” 春燕一听这话就知道,终于到了发压岁钱的时刻了。 她拉了下赵景月的衣袖,悄声提醒了一句:“要发压岁钱了!” 赵景月猛地转头一瞧,李氏和赵阿爷怀里各揣着的几个荷包,绳子都没藏住。 她搓了搓手,朝着二老走了过去。 “嘿嘿,阿爷阿奶新年好啊!”谄媚的笑意挂在嘴角,赵景月的那点小心思,被李氏一眼就瞧出来了。 李氏笑着白了她一眼,这丫头也不知道像谁,这么能挣钱了还在乎他们这点压岁钱。 赵景月要是知道李氏在这么想她,一定会出言反驳:“像阿奶你!” 李氏轻拍了下她摊着的手:“等着!少不了你的!” 堂屋里还没收拾干净,赵景月就老实地站在李氏旁边,陪她老人家聊天。说是聊天,实际上是在打听压岁钱的事儿。 接着就是排队领红包了。 春燕年纪最大,按理来说应该排在第一个,可她非得和赵景月撕吧,说是这个家如今过得如此敞亮了那全靠赵景月。 赵景月也不是个没眼力见的啊,既然家里一直都是按照年龄排序的,她何必来打破这个规矩。 赵阿爷看着手上的荷包陷入了沉思,怎么的?今年这荷包烫手吗?是都不想要还是咋得。 李氏索性一拍桌子,吼道:“行了,撕吧啥?春燕上来!” 两人这才停止了撕吧。 春燕被点名了,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上去接压岁钱。 第133章 捡财 当春燕从赵阿爷手上接过荷包时,她明显一愣。 往年也就是三五个铜板意思意思,今天这明显重了许多,得装了多少啊? 她不相信地又掂量了一下,铜板在荷包里碰撞,传出不小的声响。 徐氏见她拿着钱愣住了,轻咳一声,低声喊了句:“磕头!” 春燕这才回过神来,磕头谢了阿爷阿奶。 等春燕退到了一边,赵阿爷又喊赵景月上去领压岁钱。 赵景月倒是没觉察什么异样,因为她也不知道往年是多少。 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图个喜庆。 她谢过阿爷阿奶后,便退到了春燕旁边。 赵阿爷又喊了柱子。 趁着大伙的眼神都落在了现在上去领压岁钱的柱子身上,春燕凑到赵景月耳边小声问道:“今年阿爷阿奶咋这么大方?” 赵景月看着赵阿爷那肉疼的模样一笑:“哈哈,赚钱了要长面子了!” 柱子和喜娃领完压岁钱后,本以为这个环节就结束了。 没想到李氏看向站在后面的尚泽,喊了一声:“尚小子,来!” 尚泽原本就是看个热闹,没想到会叫到他。 他不敢相信地指了下自己:“我?” “这屋里还有几个姓尚的?”赵景月在一旁低声吐槽。 尚泽摸了摸后脑勺,十分不自在地走上前去。 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句:“阿爷,阿奶。” 李氏从怀里拿出个荷包递给他。 尚泽呆愣在原地没敢接。 今天看见其他人领压岁钱时,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他也曾经拥有过一个和蔼的阿奶,会在大年初一给他发压岁钱,可如今却只能站在后面看着别人喜悦。 可没成想,李氏也给他准备了一份。 尚泽恍惚了,看着递给自己荷包的李氏,好似与自己的阿奶身影重叠了。 “快接着!”李氏催促一声,尚泽这才回过神来。 怕他不要,赵阿爷又补了一句:“没多少,图个喜庆!” 赵景月在后面直点头,赵阿爷的这个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尚泽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荷包,哽咽着磕头拜了年道谢。 “行了!起来吧!”赵阿爷砸吧着烟杆一闭眼,他需要冷静一下。 这一会儿散出去好几钱银子,他心口疼。 后悔了,不该给这群小娃发这么多压岁钱。 主要是他和李氏商量压岁钱这事儿时,两人都觉着应该给赵景月多发些。但当着一家子的面就做出这种偏心的行为,李氏怕徐氏多想,便心一狠,让赵阿爷给大伙都多准备些。 还没等赵阿爷多后悔呢,孙英和徐氏就各拿了个荷包来了,一人递了一个上去。 这事是两人昨天夜里就商量好的,一人准备了二两银子。 钱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就成。 徐氏不太会说话,她看了眼孙英,让孙英讲两句。 “爹,娘,家里当家的不在,我们就做主了。今年你们也辛苦了,这钱是孝敬二老的。” “对,你们收下吧。”徐氏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会附和这一句。 李氏和赵阿爷各接了个荷包,沉甸甸的银子和铜板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赵阿爷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 收了银子,二老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许多。 趁着心情好,李氏开始指挥进行下一个活动了:“走,全家上山捡柴!” “捡柴干啥?”赵景月正在和春燕数荷包里的铜板呢,就见李氏站了起来。 “捡财啊!”春燕数完了三十个铜板,又装回了荷包里。 赵景月琢磨了两句,才发现这是个谐音梗。 大年初一登山捡柴这事儿不仅仅是赵家人的传统,更是整个赵家村的传统。 捡柴寓意捡财。 不过这会儿去都算晚的了,村里还有人更早的。甚至有天刚亮就上山捡柴的,还专挑那种大的木柴捡回去,去晚了就只有小的了。 大伙得了命令,便准备回屋去换衣裳了。 原本过年穿的都是好看的衣裳,这要上山去捡柴肯定得换耐脏的衣服了。 孙英趁着这个时候去到了灶房里,郑芳一家人正在洗碗收拾灶台。 她掏出荷包递给郑芳。 “东家这是干啥?”郑芳手一抖,差点没将碗抖掉。 “过年荷包,意思意思。”孙英说着就要将荷包塞到郑芳怀里。 郑芳赶紧将碗放下,可手上又有水在滴答,她怕弄脏了孙英的衣裳,不知如何是好。 在旁边烧热水准备泡茶的方海听到了两人对话内容,站起身迈步冲上来,就要将荷包还给孙英。 孙英懒得撕吧,肚子一挺:“别撕吧,小心我肚子。” 郑芳和方海被这话吓得不敢动弹了。 “过个好年,就当是给家玉那孩子的压岁钱!”孙英又将荷包塞回了郑芳的怀里。 “家玉翻了年都要十七了,还要啥压岁钱!”郑芳回拒。 “那不得娶媳妇?攒点钱,等到时候给他娶个媳妇啊!就这么的啊!”孙英也不想和他们撕吧了,说完就挺着肚子走了。 两人红着眼看着孙英走出了灶房。 今天爬山的行动,原本李氏不打算让孙英跟着去。 但若将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大伙也不放心,孙英也无聊,李氏便叮嘱赵景月随时扶着孙英,注意安全。 “指望她,你不如自个儿扶着更放心些。”赵阿爷当场拆台。 看来这丫头好动的性子已经在大伙心里根深蒂固了。 赵景月不服气,反驳道:“阿爷,你咋能这么说,我肯定会注意我娘的安全的!” “我来,我跟着妹子。”最终还是徐氏揽下了照看孙英的事。 赵家人这一路浩浩荡荡地上山了。 果然是来晚了些,山上已经没遇见几个熟人了,柴也都是剩的小的了。 不过大伙都不嫌弃,毕竟背了三个背篓来。 即便都是些小柴,慢慢捡也得捡满了再回去。 第134章 想开荤吗 十几个人的队伍原本就够长的了,谁知遇见了下山的里正一家子。 那一长溜,从头开始数,一共二十二个人。 看到这个场景,赵景月才算是明白了,这捡柴一事,还真不是李氏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里正和赵阿爷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客套话,两队人便错开了身子,该上山的上山,该下山的下山了。 “大的小的都得捡啊!”李氏又发话了。 这意思是,每个人都得捡点财! 不仅捡柴,大伙还仔细地瞧着,看有没有其他什么能吃的捡点回去。 赵景月正跟着队伍往里头走呢,就听见前面的狗蛋叫唤了一声:“汪!” 方家玉顺着狗蛋冲着的方向看去,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大声提醒后面的人:“草里有东西。” “啥?”赵景月歪着身子,奈何队伍太长,看不见前头。 “先别走了。”赵阿爷叫停了众人的步子。 尚泽反应极快地走到了前面去,他拿着长木棍和方家玉一起对着四周敲打。 两人的动静果然使得草丛里突然出现异动。 “有蛇!”方家玉看见了一长条蛇在极速前行。 那蛇速度极快地朝着旁边的树攀爬而上,尚泽掰断了木棍的尖端,手腕一用力,小木棍飞速朝着长蛇射去。 这木棍不尖锐,尚泽只是将它打下了树。 蛇突然转了个方向,朝着尚泽就蠕动而来。 方家玉抬起木棍朝着蛇打去,可那蛇极为灵活。 方海双臂张开,护住了身后的人。 正在众人吓得惊叫往后退时,尚泽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根竹镖。 他转头就见赵景月伸长了手臂递给他:“快点!过来了!” 尚泽接过竹镖的一刻,赵景月噌地一下跑没了影。 等她跑到了队伍最后时,蛇已经在原地慢慢蠕动直至没了动静了。 “死了吧?”方家玉用木棍戳了蛇两下,确保它不会再动弹了。 “死了。”尚泽直接戳穿了蛇的腹部,必死无疑了。 听见两人的对话,赵阿爷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从方家玉手上接过了木棍,又戳了蛇两下,确认蛇没反应了之后,他才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起来。 “死了,没事,这蛇没毒。” 大伙都拍着胸脯说着还好没咬着人,只有李氏的关注点不同,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不算屠宰吧?” “没事,这不算屠宰,咱这是保命,打之前也不知道没毒。”赵阿爷安慰道。 开春了,冬眠的蛇也该醒了出来觅食了。 这蛇虽然没毒,可保不齐再往山里走会遇见其他有毒的蛇,万一一个不小心,大年初一的整出些麻烦来。 李氏看了看方海和方家玉背后背的两个背篓都已经装了不少了,尚泽背着的那个也装了一半了,不如就此打道回府:“不捡了不捡了。” “我看成,咱回去吧。”赵阿爷也同意。 大伙都在准备往回走了,只有赵景月眯眼盯着那条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尚泽本就是走在最后的,见赵景月还不动,走过去便问:“吓着了吗?” 赵景月虽然是有些吓着了,但不至于懵圈。 她盯着蛇不走,是在犹豫,毕竟蛇肉,是可以吃的。 她没回答尚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想开荤吗?” 尚泽闻言咂舌,他看了看死掉的蛇,又看着饶有兴趣的赵景月,不可置信地问:“你想吃蛇肉?” “想吃吗?” “不……” 不等尚泽拒绝的全部说出,那边孙英就发现了赵景月没跟上,她回头一喊:“翠妞!” 喊完就见赵景月和尚泽两人盯着蛇不动。 孙英的一声喊将走在前头的队伍喊停了。 李氏就在前面不远,转过身问道 :“翠妞人呢?” “后头没走。”春燕一指,赵阿爷以为是蛇还没死透,把赵景月那丫头吓着了,他迈着步子又走回来了。 走到蛇跟前,发现那蛇还是刚刚那姿势,明显就是死透了,动都没动一下。 “咋回事?咋不走啊?” 赵景月咽了口唾沫,又将刚刚问尚泽的问题抛给赵阿爷:“阿爷,想开荤不?” 赵阿爷的反应倒是不如尚泽这般,排斥得这么明显。毕竟以前荒年穷的时候啥没吃过,连树皮都啃过,这蛇肉他自然也吃过。 蛇肉的味道和鱼差不多,都很嫩。 但这么久了,他也没再打过蛇肉来吃了。毕竟这玩意跑得快,说不准就有毒,你还没吃到它的肉呢,先被它啃了一口。 近半年来荤腥吃得不少,将他这嘴都喂叼了,这才多久没吃肉,倒也真是馋得不行了。 赵景月这么一问他,使得赵阿爷也站在原地盯着蛇不走了。 李氏远远地瞧着三人全然没有往山下走的趋势,她又走了上去,边走边骂:“干啥呢这是?一个个都动弹,被人定了身啊!” “阿奶,想开荤不?”赵景月再次问道。 没想到李氏的反应倒是来让三人措手不及:“就这蛇啊?不是背的有背篓嘛,装上带走!” 赵景月诧异地眨巴了下眼,她原以为会这么痛快的下决定的会是阿爷,没想到最后是阿奶云淡风轻地说将蛇带回去。 李氏和赵阿爷一样,也过过啃树皮的日子,这蛇是肉,她又不傻,干嘛不吃。 说不准他们不要这玩意,等会被村里别人看见了,让他们捡了回去,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不如自个儿带回去。 赵景月虽然吃蛇肉,但面对一整条蛇她还是不敢下手,即便蛇已经死透了。 赵阿爷也不敢,李氏就更不敢了。 三人连退两步,同时看向了尚泽。 尚泽轻抿了下唇,咬牙看向三人。 明明是你们三个说要吃的,最后抓蛇的事儿却落到了他的头上。 无奈之下,他放下背篓,从旁边摘了两片大点的叶子,长吐了口气,眼睛一闭,双手一声,抓起蛇就丢进了背篓里。 赵阿爷为表歉意,笑着背起了背篓:“呵呵呵……劳烦你了,我来背下去。” 下山的路上,赵景月故意离赵阿爷的背篓远了些。 尚泽一路上都在挠手心,他总觉得摸到了蛇不舒服。 “打蛇你都不怕,居然怕抓蛇?”赵景月好奇地问道。 “隔空打,和伸手抓,这哪里能一样!” 第135章 好香的蛇肉 回去的路上,众人一听背篓里背着的是刚刚打死的那蛇,都不免打了个寒战。 “爹,抓那玩意干啥?”孙英被徐氏搀扶着下山,走路的步子慢些。 “你闺女要抓的。” 孙英忿忿然地回头看向走在最后的赵景月,她应该早就猜到的,只有那丫头才能想出这些折腾人的事儿。 她微微一笑也没搭话了。 还好她没骂出口,毕竟最后发号指令说要将蛇带回去的是李氏,她要是骂出来,岂不是会让李氏觉得她在指桑骂槐。 回到家里,赵景月不敢动手处理一长条整蛇,她站在院里,离那蛇有两步远。 “你这丫头,就是你说要吃的,弄回来了又不敢整!”李氏站在她旁边,就想将赵景月推上去。 “阿奶!”赵景月边喊边往后退,“你把它头砍了,身子弄成一截一截的,我就敢整了。” 只要不是一长条蛇,赵景月就敢动手处理了。 李氏绕着院子看了一圈,能喊的人都躲得远远地,尤其是那尚泽,一回来就躲进了灶房里,说什么要好好洗一下手。 眼下没有可指挥的人了,李氏一指头戳向赵景月的脑门,怒骂一声:“你个死丫头。”然后进了灶房。 没多久,拎着把刀出来的却变成了方海。 “我来弄。”方海的胆子大,这蛇都死了还怕啥,刚刚听闻李氏说要来处理蛇肉,便自告奋勇地拎着刀出来了。 赵景月不管谁弄,反正只要她不弄就成。 她呲牙一笑:“辛苦方叔。” 赵景月站在远处指挥,当方海将蛇开膛破肚时,她吓得抬手捂住眼睛,又留了个指缝忍不住窥看。 方海的动作利索,不仅将蛇头砍了,还能把蛇皮完整地剥下来,再按照她的指令很快便将蛇肉处理成一块一块地装在了盆里。 已经看不出蛇原来的样子了,现在就是一块块的肉,赵景月不怕了,她上手接过盆:“成了,谢方叔,我来整吧。” 蛇皮用处也不小,方海见赵景月没有要拿走的意思,便提溜着那一整块蛇皮问道:“这蛇皮……” 赵景月看着那整块蛇皮没由来地打了个战栗。 “我不要,您自个儿处理吧。”说着她端着盆就进了灶房。 方海舍不得丢,便准备将蛇皮洗洗,回去拿给郑芳,还能做两双鞋子。 这蛇还不小,装了小半盆的肉。 赵景月分了一半出来让郑芳起个灶煲汤,剩下的切成了小块,做个干锅蛇肉。 这会儿离午时还早,汤可以早点煲上,可这炒菜就没必要这么早就准备上了。 “阿奶,咱俩整点菜来呗。”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地里摘点菜回来,将食材都准备好,到了时间便能直接炒了。 等两人回来时,手上各抱了一堆东西,有给人吃的菜,也有给兔子吃的草。 一直等到了赵阿爷来问了几次,锅里炖的汤是不是蛇肉汤,还挺香。赵景月知道这老头是馋了,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就早点做了饭早点吃了。 蛇肉汤已经转到了砂锅里,放到大灶房去炖着了,灶房的锅便腾出来了。 “放这么多油干啥!败家子啊!”李氏正烧着火,抬头就见赵景月一个劲儿往锅里倒油,她气得直拍大腿。 “把这蛇肉炸一下,酥脆得很!”赵景月不管李氏气恼的表情,让她做饭就得接受她的奢侈。 李氏一咬牙,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她出了灶房去院里了。 蛇肉被炸得焦黄,赵景月赶紧将蛇肉捞起来沥油。 然后锅里留了一些底油,放了些姜葱炒香,又放了些干辣椒。 “咋还有干辣椒啊?”春燕的问题又来了。 “上回剩的。”赵景月眼睛都不眨地回答。 这哪里是剩的,是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没找到辣椒,又去地里看了看,辣椒都才刚结果,是青的就不是说了,还特别的小,至少还得长一个月才能吃, 她没办法了,找孙英要了银子,花重金在商城里买了一些。 春燕回想了一下,又问:“上回不都磨成粉了?” “我没拿完,还剩了些。”赵景月说着将蛇肉倒进去一起爆炒。 那干辣椒呛人,春燕打着喷嚏就往外跑了。 这下清静了,就只有一个帮忙烧火的郑芳在灶房里了,郑芳不会乱问问题,赵景月终于得以松口气了。 翻炒了许久,赵景月又去舀了些蛇汤来倒进锅里,加入调味料一起,再焖个一刻钟就行了。 趁着这个时候,郑芳在另一个锅里炒起了素菜。两人换了位置,赵景月来烧火。 赵景月坐着烧火只打哈欠,她坐不住了:“我去院里清醒清醒。” 她站起来就往院外走。 一走出来就听见堂屋里热闹得很,她小跑着过去,先探了个脑袋。 好嘛,她在灶房忙活着一大家子的午饭,这群人在堂屋里打起了麻将! 这回徐氏没上场,换了尚泽玩,她在一旁教。 两个新手一起,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别说,也不知道是尚泽聪明还是徐氏昨晚学到了精髓,赵景月一来就见到尚泽推牌喊胡了。 “厉害啊!”她翘起大拇指。 “厉害个屁。”赵阿爷在一旁骂骂咧咧,一看就是输惨了。 “阿爷,我教你!”赵景月和春燕挤了一个长凳,坐在赵阿爷旁边。 这一玩起来就忘了灶房里还煮着的菜,得亏郑芳过来问了一嘴。 赵景月哎呀一声,猛地起身,坐在长凳另一端的春燕一个重心不稳,长凳翘起,“啪嗒”摔地上了。 徐氏扶着春燕站起来,春燕拍了拍灰,揉着屁股就冲出去追赵景月了:“翠妞!” 赵景月跑到灶房里,揭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她夹起一块蛇肉,那肉上飘着烟,带着香味,她“呼呼”吹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鲜香麻辣,肉质鲜嫩还带点劲道。 赵景月尝得一脸笑意:“好吃!” 她又夹起一块,吹了两下。 正好春燕追来了:“翠妞!你这……” 她刚张着嘴,赵景月便将蛇肉塞进了她嘴里。 春燕刚要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本能地咀嚼起肉来。 “好香!” 第136章 思念 今天这顿菜比昨日的年夜饭看上去还要丰富,主要就是因为增加了一道肉食。 但这蛇肉看着确实挺有食欲,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敢下筷。 就比如,尚泽。 赵景月心想可不成啊,她这么辛苦地做的蛇肉,怎么能一口不吃,尝都不尝一下。 她夹了块蛇肉,先是问赵阿爷:“阿爷,香不?” 赵阿爷嚼着肉,点头回答:“香!” 趁着没人注意,她将夹着的肉塞进了尚泽的碗里。 尚泽没想到,这丫头吃个饭也能用上一招声东击西,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蛇肉就已经进碗里了。 “香!”赵景月自己又夹了块蛇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你尝尝嘛,味道不错的,没有异味,吃不出来是蛇肉。” 尚泽看着碗里的蛇肉迟迟不敢动筷。 虽说这肉如今看上去确实看不出来是什么,但他还是联想到了在山上将蛇捧起来的场景。 “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赵景月突然拿出了劝酒的架势劝人吃肉。 这话说完,尚泽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倒是旁边坐着的孙英停住了夹鸡蛋的手。 这丫头一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想吃就不吃!强迫人干啥?”孙英夹着的鸡蛋直接塞进了赵景月的嘴里。 这一口还差点塞歪了,弄得赵景月嘴边一圈的油。 李氏看那油都快心梗了:“你炒个鸡蛋也用这么多油!” 赵景月嚼吧嚼吧吞咽了下去:“那是煎蛇肉剩的油,我那是不浪费嘛。” 趁着那边因为油纠结起来了,孙英又劝尚泽:“不想吃就不吃,没事。” “没事,英婶,我试试。”尚泽看赵阿爷和春燕都吃得挺香,只要他不想到蛇的样子,闭眼尝尝也无妨。 说尝就尝,尚泽双眼紧闭,一张嘴就将一整块蛇肉全都放进了嘴里。 初入口中还不敢细品,嚼到后来果真是越吃越香。 “我就说香吧!”赵景月说完就顾不得看他了,再慢些这肉全都要被抢光了,她转身就给自己夹了一块蛇肉,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柱子懂事地替自己夹了一块肉后,又从自己的汤碗里将蛇肉夹给了喜娃。 喜娃太小了,吃不得辣,只能吃清淡的。 喜娃嚼着蛇肉吃得喷香,这孩子吃什么都不挑,难怪能这么快就喂得胖乎乎的。 “爹没吃。”许是家中从来没有吃过蛇肉,喜娃吃到好吃的了就想起了赵年富。 坐在旁边的徐氏怔住了,这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主动提起他爹。 喜娃这一问,好好的一顿饭,吃到一半气氛就变味了。 大伙的心思又飘远了。 “肯定快回来了!咱吃饭啊,吃饭!”为了不让这个饭局就这么蔫下去,赵景月又是夹菜又是盛汤的,还不停地讲笑话逗大伙开心。 第137章 新年礼物 赵景月刚走到堂屋门口,还有半个身子在外面呢,就听院里一声喊:“景月。” 她另一只腿也迈进了门,站在门边转过身看了过去。 尚泽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屋里的人也听着声音了,除了孙英,其他都在想谁是景月,转头见翠妞站在门口的,这才想起,之前孙英说过,翠妞叫景月是吧? “柱子娘出牌!看啥呢!”李氏催了一嘴,看一眼就得了呗,耽误打牌。 “干什么?”赵景月站在门口问。 尚泽有些扭捏,轻咳一声,问道:“方便出来一下吗?” 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屋里多暖和,为什么非得去外面。 赵景月往后缩了缩,总不能因为中午强迫他吃了个蛇肉就生气了要揍她吧? 看她后退的动作,尚泽就知道,这人准保想远了。 他无奈解释:“你别乱想,就想和你聊聊。” 见人都这么说了,赵景月便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没有人在外面,方海自然也就没准备火炉。 “快说快说,冷死了。”赵景月搓了搓手,这屋里屋外的温差还真有些大。 “嗯……去年承蒙你们的关照,感谢你的不嫌弃,嗯……新的一年了……” 尚泽支支吾吾地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赵景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人是要说啥? 她暗暗地控制自己,打断别人说话是说不对的,等他说完。 终于等到尚泽停了,赵景月问道:“说完了?” 尚泽轻咳一声:“还没有。” 赵景月扶额,怎么说了这么大一堆还没说完。 “这个,希望你不要嫌弃。”尚泽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小弓箭。 难怪这人刚刚一直背着手,原来背后是藏了个小弓箭。 赵景月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新年礼物?”赵景月问这话不是在确认,而是在尴尬,因为她没给尚泽准备新年礼物啊。 该不会是刚刚回来的路上,让尚泽听见了她给春燕准备了礼物,就以为她给大家都准备了吧,然后提前回礼? “嗯。”尚泽还举着手的。 赵景月心怀愧疚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做的,手倒是挺巧的,摸上去很是细滑,打磨可能就废了不少的功夫。 “你这木工手艺说不准比我阿爷还好。”赵景月的重点又跑偏了。 尚泽歪头“啊”了一声。 赵景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她微微一笑,掩饰尴尬。 怕赵景月不收,尚泽又继续说:“英婶也有,是我做的一个木制发簪。” 虽说都不值钱,但却是他每日闲暇时,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 “发簪送了吗?” 尚泽摇摇头,从吃了饭就开始打麻将,他又跟着赵景月去里正家溜达了一圈,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没有,等他们不玩了,我再找机会送。” 如今收了别人的礼,不回一个也不行。她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个好东西。 “等我下!”她拿着弓箭,迈着步子就朝屋里跑去,边跑还边喊,“你别动啊!” 尚泽看着她匆匆进屋,不消片刻又跑了出来,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尚泽始终是没动一下,在原地等她。 赵景月喘着粗气跑到尚泽面前,一手拿着弓箭,一手递了个匕首过去。 这匕首就是和赵年才同款的,当时流寇来时,借尚泽用过。 “这个送你。” 尚泽将匕首推搡回去:“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那弓箭是他随意捡的些材料做的,完全不值钱。而这匕首他用过,很是锋利,是个极为称手的兵器,如此贵重的礼物,他没理由收。 “我不是有竹镖防身吗?再加上这弓箭,谁还靠近我!拿着吧,别墨迹。”赵景月留着这匕首只能用来削水果皮,暴殄天物,“哦对了,那竹镖没几根了,你能再帮我做一些吗?” 这个自然好说,尚泽微微点头:“可以。” 赵景月将匕首塞到他手上,然后举起弓,抽了一根箭出来,瞄准了当时尚泽演示竹镖的那棵树。 不等她使力,尚泽便出言止住她的行动:“你的姿势不对,会伤到虎口。” “那要怎么弄?”赵景月松了力道,回头看尚泽。 尚泽想上手教,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只能口述告诉赵景月该如何调整姿势。 赵景月举弓都举累了,终于得到了一句:“就这样吧,差不多了。” 她二话不说瞄准树就射了出去。 很好! 她果然是个爱护植物的人,那棵树毫发无伤。 射歪了。 赵景月不信邪,又抽了一根箭,这回伤到了树皮。 “不错不错!”赵景月再次赞叹尚泽的手艺。 这弓绳不算特别紧,她拉着不用特别费劲,箭也能射出去老远,虽然她的准头不行,但多练练总能射中的。 一共就十支箭,赵景月不玩了,还跑去将射出去的两根捡了回来。 “走吧,回去打麻将!” 第138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边的风俗是初二回娘家,徐氏的娘家稍微远些,如今赵年富又不在,徐氏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娃也不安全,孙英便让尚泽赶马车送徐氏回娘家。 初二天没亮,徐氏便回去了。 桃花村隔得近,不用赶这么早,于是春燕和徐氏起床时,虽然惊醒了赵景月,但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孙英也想着等天全亮了再出发更安全,她便一直等着,让方海先去喂牛,等赵景月醒了就赶牛车回去。 赵景月这一觉是睡舒服了,将前一晚没睡的都补了回来。 她打着哈欠起床出门,这才发现外面太阳都出来了,怎么没人叫她。 院里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孙英不等她自己走了? “娘!娘!”赵景月站在门口喊了两声。 “这儿呢!”孙英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接着就看见她探出个身子来看向赵景月,“你是真能睡啊!” 孙英迈着步子就朝着她过来了。 赵景月被推进了屋里,孙英将她那将鸡窝头理了理,然后给她扎头发。 “你二姑一家都到了半天了!” “二姑?”赵景月记忆里没有二姑这号人物,毕竟她都来了快一年了也没接触过,不过这也算家里来了客人,她这么一直睡着怎么像样,“咋没人叫我起啊!” “还没人叫呢?早上你大伯母走的时候,你阿奶就来叫了你,你起床气还不小,反手就将门一锁。”孙英边给她扎丸子头边吐槽。 “啊?”赵景月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她惊讶地张着嘴。 这个家也就只有赵景月敢这么对李氏了,若是别人这样,恐怕李氏能当场将门拆了,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正好孙英扎好了头发,伸手将她下巴一抬:“赶紧去洗漱,再墨迹会儿,你就等着被你阿奶骂吧!” 赵景月二话不说,打开门就往灶房冲:“郑婶,给我弄点热水洗洗脸。” 等她到了堂屋时,就见到屋里多了三个陌生的面孔。 坐在赵阿爷旁边的是个身材微胖的男人,面相不讨喜的样子,再往外坐着个女人,衣着朴素,怀里还搂这个小胖男孩,看样子和赵景月的岁数差不多大,体型却比她宽两倍。 这家伙胖得啊,感觉额头出的都不是汗,而是油。 小胖男孩还在扒拉旁边桌子上的糖果。 那糖果都是赵景月以往用来哄喜娃的,趁着过年多买了些,昨日李氏找到了她,问还有没有多的,今个儿要来招待回家的大姑二姑。 赵景月索性将之前买的所有糖都拿出来给了李氏,今日摆了出来。 “阿爷阿奶,二姑二姑夫!”赵景月分不清这是个表哥还是表弟,避免叫错人,她索性直接忽略了小孩,只和大人打了招呼。 二姑夫吴为全低眼看向赵景月,略带不屑的鼻孔微出气,没有回答。 二姑赵美兰倒是笑着应了声好。 赵景月皱眉,有些不满二姑夫的那副神色,咬着牙忍住了,也不理会,转身走到李氏旁边,挽住了这还有些生气的老太太。 “干啥干啥!继续睡,睡到天黑了都不管你。”李氏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却没推开赵景月。 “阿奶,我错了,下回不敢了。”赵景月撒着娇,晃了晃李氏的胳膊。 这句话一说,一直在吧嗒着烟杆的赵阿爷抬眼看了一下赵景月,咳了一声。 赵景月被提醒后,坐正了身子。 “有钱了也不知道教教闺女学些女娃子的礼仪。”从赵景月进门就没说过话的吴为全开口了。 赵景月偏头看了过去,相由心生,这人果真是让她没有好感。 不等赵景月反驳,孙英就不爽了:“不劳她二姑夫操心了,也就是前日翠妞忙着给大伙准备些稀奇的吃食劳累了些,平日里也不这样。” “哼!”吴为全又轻哼一声,“有其父必有其子。” 赵景月面色一沉,这赵年才的名声还真是烂透了。 随后她瞧见了小胖男孩的举动,她扬嘴一笑,语气若轻若重地重复了一遍:“嗯,有其父必有其子。” 吴为全朝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就见他儿子两边胖脸鼓着的不说,还一个劲儿地将糖果往怀里揣。 “你个死小子!给老子掏出来!老子没给你买过糖吃吗?丢人现眼!”吴为全伸手就要从小胖男孩的怀里将糖都抓出来。 眼看着哭声就要响起了。 赵阿爷被一口烟呛到了,咳嗽声不停:“咳咳咳咳……” 这边又开始安抚赵阿爷,两头都吵闹个不停。 等赵阿爷终于停止了咳嗽声,李氏便一喊:“行了!别哭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一小会。 “各管各的娃!”李氏这话就是在提醒吴为全,少操心别人的事儿。 如今赵景月是这个家里的宝,只能他们自个儿说她的不是,外人敢说两句,李氏第一个不高兴。 吴为全有些尴尬,却也闭上了嘴。 孙英见状,也不想再和这人继续说话了,便拉着赵景月起身,和赵阿爷李氏告辞:“爹,娘,我们就先走了,再晚就过午时了。” 李氏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便点头:“成,去吧。路上让方海赶车慢点,小心着点!” “啥?还有车?”吴为全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个赵年才他是知道的,最没啥用,虽说这回来,李氏讲这新房是赵年才花钱盖的。 即便赵年才就是不赌了,短时间内盖个房买个车也没这么容易吧? 他猜测定是赵家二老给的钱,毕竟谁不知道他们最是偏心小儿子。 “嗯,年才买的。牛车马车都置办上了。”赵阿爷正愁没地方显摆呢,吴为全就来问了。 “阿爷阿奶,我们走了哈!”赵景月走之前还有些气,转头指了下那糖果,“阿奶,那糖果是喜娃最喜欢吃的,多得我没有了,看着点啊!” 李氏也不好当人面发作,只能在心里头暗骂这死丫头,竟会给她惹一身骚。 吴为全再笨也听得出来赵景月这话是在点他呢,他气恼不已,可人已经走了,便只能将气撒到了孩子身上:“给老子掏出来!你吃个屁……” 后面的话赵景月走远了,听不着了。 方海早就将牛车备好了,两人出了院子便上了牛车走了。 赵景月越想越生气,那二姑夫凭什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和她说话,就算他是个大人也不能这样吧。 她正想着呢,孙英的唠叨声就来了:“让你再懒,丢人现眼了吧!当年你爹娶我的时候,掏的彩礼钱就是你二姑夫娶你二姑的彩礼钱。所以你那二姑夫一直都看不起你爹,连带着看不起咱俩,这回算是更不让他入眼了。” “入他的眼干啥!他那势利眼,你看他一听咱连马车都买了,表情一下就变了。”赵景月发泄完,又开始道歉,“再不睡这么久了,娘,你下回起的时候叫我一起。” 赵景月半眯着眼看着太阳挂在天上,回头又问:“大姑今天咋不回来?” “你大姑已经嫁了个闺女了,估计上午得在家等着她闺女回去,下午再回来。” “哦……” 第139章 回娘家 太阳越升越高,今天天气暖和了不少。 离桃花村也越来越近了。 牛车都还没停稳呢,赵景月就看见了院里坐着两个老人,不知道在洗什么东西。 这会儿时间晚了,其他人都随着女方回娘家了,家里就剩两个空巢老人。 “外公外婆!”赵景月扯着嗓子喊道。 方海怕她直接跳下去了,只得将牛车慢慢地降速。 孙英也抓紧了她:“小姑奶奶,你安稳点!” 听着叫声的孙老汉和孙老太同时抬头,见牛车越赶越慢,他们起身直接迎了过来。 方海是又怕赵景月跳车,又怕撞到了前头的两个老人,他扶额擦汗,刚刚一路都没事,怎么到了还竟惹些事。 “娘,您站里头去点,牛车别撞着你了。”孙英挥着让孙老太靠边一些,这老太太好似有些激动,直接挡在了路中间。 “站过来些。”孙老汉拽了她一下,将她拉到了边上。 方海终于有惊无险地将马车停稳了。 赵景月也不要人扶,扑通一声直接跳了下去。 “慢着点哦!”孙老太怕她摔着了,都跳下来了还扶了一手。 见赵景月没事,两人又转身去扶孙英下车。 “小心着些!”孙老汉背着个手在旁边看着,看孙老太和赵景月两个人毛毛躁躁的,急得都想自己上手了。 进了院子,赵景月这才看清两个老人刚刚在洗的什么,一盆酸菜。 “外公外婆,洗这么多酸菜干啥?” “中午给你们炖排骨啊。”孙老太回答,“你们一直不来,我还以为英子是月份大了,出门不方便就没来了。” 孙英指着木盆:“这么大一盆啊!” 这木盆很大,里面至少装了四五颗酸菜,哪里炖的了这么多。 “剩下的包饺子。”孙老汉回答。 孙老太看了看时候也不早了,给两人拿了椅子坐:“你们咋来这么晚啊?” 孙英抚着孙老太的手,嗔怪地看了眼赵景月:“都怪这丫头,起太晚了。” 赵景月倒是没在意孙英的责怪,因为她在回味孙老太最开始说的那半句话。 “哪儿来的排骨啊?” “囤的啊,还是你教大舅造的冰,冻在地窖里头的。”孙老汉指了下地窖的方向。 “还有啊?”孙英皱了下眉,略有不悦。这都多久了,还剩的有肉。 孙老汉和孙老太舍不得吃肉,地窖里头居然还冻着的有肉,也就年三十拿了些出来,如今还有不少肉藏着的。 “爹,娘,你们别舍不得吃肉啊!家里这么一大家子人,那么点肉,咋还没吃完?” 孙老汉撇了下嘴:“吃了,咋没吃啊。那回你让老大拿回来那么多卤味和鸭子,不都全吃了嘛!” 那些确实是吃完了,最后一只鸭子还是在年夜饭上吃完的。 “肉冻久了不好。”孙英再次劝到。 赵家才多少人,那些肉早就吃完了,已经吃了许久的素了。而孙家人多不说,还有这么多男丁也在家里,怎么会吃肉吃的这么慢。 不过他们在家里,也得亏有赵景月在旁边指挥掌勺,这才得以顿顿少不了肉。 否则就靠着李氏的抠搜劲儿,估摸着也得和孙家一样,什么都一直囤着舍不得吃。 赵景月一想到中午有排骨吃,她就馋坏了。 方海将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提进院子里问放哪儿。 今年这年过得难,买不到东西做年礼,只能抓了两只活兔子和一筐鸡蛋来。 孙老太让他将兔笼先随便放着,她接过鸡蛋送进了灶房。 孙英开始掏荷包:“爹,今年没准备什么年礼,就拿点银子给你们,等过些日子买得到东西了,你们自个儿添些新衣裳啥的。” 孙老汉愣了片刻,没想到孙英整了这么一出。 他不仅没接钱,还倒退了半步。 孙老汉将手背在背后:“这兔子和鸡蛋就够了,银子不收。” 往年里也是孙英和赵景月两人回来,赵年才那个赌鬼,将家里霍霍干净了,每年回来都不指望她能拿个什么年礼,只求她别来借钱就成。 虽然孙老太偷摸补贴孙英的事儿,孙老汉也是知晓的,否则没有他的默许,孙老太也不敢私自挪用钱。毕竟一回两回就算了,多来几次,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家里的钱少了。 “爹……” “别说了。”孙老汉不听孙英说话,又退了半步,转头朝着灶房里的孙老太喊道,“老婆子快来收拾这酸菜,该做饭了。” 中午赵景月算是又扎扎实实地吃了顿好的。 别看孙老太平日里抠搜,但今日这排骨是真不少。 赵景月吃饱后没控制住,打了个嗝。 孙英白了她一眼,暗骂道:“怎么跟没吃过肉一样。” 赵景月是真馋了,至少得有一个月没吃过排骨了,就这么清炖她都觉得香得很。 只是孙老太中午煮的是栗米和大米混合的,她不是特别爱吃,只吃了小半碗。 放下饭碗,她又盛了一勺汤喝,冲孙英一笑:“就是很久没吃了嘛!” “咋?家里没肉吃了?”孙老太关心道。 囤肉囤粮的事儿还是这一家子先开始的,难不成是没囤多少肉,全囤粮食去了? “唉……”孙英朝着赵景月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继续说,“这丫头好吃,顿顿离不得肉,本来也就没准备多少,早就霍霍完了。” 赵景月好吃是真的,不然也捉摸不出来那么多些玩意来;顿顿离不得肉也是真的,毕竟孙老太当时去他们家做卤味时也看着了,确实是每顿都吃肉。 就照他们这个吃法子,囤再老些,也不够一大家子吃这么久的。 孙老太朝着孙老汉递过去一个眼神。 孙老汉抬抬眉,他好像是懂了,这老太婆是又想开小灶了。 囤了这么久的肉都舍不得吃,闺女一回来说几句话,这老太婆心就软了。 孙老汉习惯要骂的话都到了嘴边,突然看着孙英大着的肚子又顿住了。 今夕不同往日了。 他转而说出一句:“随你。” 孙老太得了这话,便笑着朝孙英说:“等会走的时候,你们带点肉回去。” “带那干啥,不用!” 孙老汉被孙英这话逗乐了:“带回去吃啊,能干啥?” “外公外婆,你们留着吃,我们昨儿个还吃了肉的。”赵景月虽然馋肉,但眼看着离禁令解除也不远了,再加上今日解了馋,也没必要带些回去。 “不是说没肉了。”孙老汉又问。 赵景月一笑,吞吞吐吐地回:“呵呵呵……蛇肉。” 不说还好,一说吃了蛇肉,孙老汉和孙老太就非得让他们今日装些肉回去。 且不说他们算不算屠宰了,在他们看来,再怎么馋也不能去打蛇肉吃。 掰扯了半天,孙老太直接饭都不吃,要拿背篓去地窖里给他们装些肉带走。 “外婆!”赵景月站起身拽住了孙老太,“先吃饭,就算带也得走的时候再弄嘛!” “嗯成,走的时候弄。”孙老太直接当她同意了,又转身接着吃饭。 都这么说了,孙英也没法了,只能任由这老太太去了。 第140章 扭捏的毛豆 孙家就只有孙英这一个闺女,所以初二这日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吃过饭,孙英和赵景月也没着急着走,反正他们离得近,又有牛车,便打算等到有人回来了再走,先陪陪两个老人。 最重要的是,赵景月不想回去见着吴为全那人,虽然就短暂的接触了不到一刻钟,但她就是觉得那人面相差,和她气场不合,倒不如不见。 虽说两人想陪老人的心是好的,但是这祖孙三代坐一块,还有那么点尴尬,没话题聊啊。 谈天说地,什么都聊了,连未来三年的规划,赵景月都乱说了一通,实在没话讲了,几人最终还是将话题落在了孙老二和赵年才的身上。 嘟囔着的都是同一件事,什么时候才回得来。 赵景月越听越难过,真是后悔没将麻将也带来,否则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就不会聊那些让人伤心的事儿了。 饭后坐着聊了近一个时辰了,终于听着院外传来声音了。 “是谁回来了?”孙老太喃喃一嘴,站起身就往屋门口走去,“哦,是老大回来了啊。” “娘。”孙老大的声音传来。 孙老太让开了身子,从院子里走进来了四个人。 “大舅,大舅母!”赵景月依次打招呼。 两人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还有毛豆,毛豆牵着他的小妹妹。 这妹妹叫言言,和毛豆差了十岁,如今才四岁,不对,这边的人不过生日,只要翻了年就长一岁,今年五岁了。 赵景月见过言言一回,这小丫头的嘴巴可甜了,她甚是喜欢。 她又像变戏法一般拿出一颗糖,朝着言言挥了挥手:“言言快来!给你吃糖糖!” 言言松开毛豆的手,小腿跑着,几下就扑到了赵景月的怀里。 她接过糖,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谢谢姐姐。” “哎呀,真乖!”赵景月被这一声奶音喊得心口一甜,就又忍不住给她拿了颗糖。 “你少给点,别吃出蛀牙了!”孙英拦着了她。 毛豆正好坐到了赵景月身边,听见了孙英小声地提醒,便问:“啥是蛀牙?” “就是,糖吃多了,虫子把牙给钻烂了。” 赵景月刚解释完,拿着糖准备吃的言言突然转了个方向,将糖递给了毛豆:“哥哥吃。” 孙英摸了下言言的脑袋,安抚道:“吃一颗没事的,言言吃。” 逗完了孩子,孙老大便拉着孙大嫂一块坐到了孙英旁边。 “妹子,等那啥了,咱生意还做不?” 孙英点头:“肯定要做的,但还是得等到年才回来了再商量商量,往后是做啥。”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是,她也不知道赵景月会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但赵景月这会儿也没参与大人的话题,一直在和言言玩,她便将以后的打算丢给不在场的赵年才吧。 那边聊起了正经事儿,毛豆却突然站起身,拖着椅子离赵景月坐得更近了些。 他瞟了一眼赵景月,然后又咳嗽一声,像是有啥想问得,却又一直不开口。 赵景月正看着言言,余光却注意到毛豆调整了位置。 她将言言哄到了孙老太的身边,转头看向毛豆:“哥,你椅子上有钉子吗?” “啊?”毛豆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 “没有,你为啥一会儿挪一下,一会儿动一下的。”赵景月戏谑地回答。 毛豆被这话噎了半天,几次张开了嘴又没出声。 赵景月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毛豆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问出一句:“大家都挺好的吧?” 赵景月嘴角压抑不住笑意了,毛豆这样子太搞笑了。 她猜到了这人想问什么,偏偏不答反问了句:“咋啦?” “没事,就问问。”毛豆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地轻拍着腿,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他的扭捏。 赵景月故作天真地回答:“都挺好呀!” 毛豆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晃了晃身子,沉默了半晌。 赵景月也不急,就等着他开口。 果不其然,不等多久,毛豆便问:“你阿爷阿奶挺好哈?” “嗯!挺好。”赵景月憋着笑回答。 毛豆憨厚一笑,抬手扶了下额头,怎么感觉这么冷的天,毛豆额角都出了些细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你们看着也挺好,大伯母也挺好?” “挺好,今儿个带着春燕姐和两个弟弟回娘家了。”赵景月故意点出春燕的名字。 毛豆果真动了下,双手从膝盖上放到了凳子上。 赵景月微微有些兴奋,又补充:“大伯不在家,怕他们不安全,让尚泽送他们的。” 毛豆耷拉着的头猛地一抬:“那小子……” 他话还没说完,赵景月就已经控制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不是就想问春燕姐。” 毛豆的脸瞬间一红,知道被这丫头撞破了心思,他站起身就往屋外走,边走还边叨叨:“这屋里咋这么热,我出去透透气。” 第141章 流寇还是山贼 过年的喜悦算是慢慢的淡了,大伙又开始掰着手指数日子了。 一边是在等出门征战的人回来,一边是在等禁令解除。 日子难熬且无趣。 但赵家人不同于别家,每日除了下地,还有其他的娱乐活动打发日子——打麻将。 下午尚泽教学完,就轮到大人们打麻将了。 原本以为麻将瘾最大的是孙英,因为赵景月不止一次地听孙英向她提起过,很想退休后开个棋牌室,没事了就叫几个朋友来打麻将。 没想到啊,这家里牌瘾最大的是赵阿爷。 他技术还不好,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得亏他们只是打发时间,不玩钱,否则赵阿爷得输的将麻将一把烧了。 李氏在有一日晚上困得不行了,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便让尚泽来顶位置,她回去睡觉。 走之前还不忘骂赵阿爷两句:“难怪年才以前赌瘾这么大,跟你是一模一样!得亏你抠啊,舍不得去赌。” 骂完了她就走了,都快走到屋门口了,她像是还不解气一般,转头又来了一嘴:“胡牌都不会,还舍不得下桌!死老头子!” 赵阿爷没有因为李氏骂了他而不高兴,只是哼哼两声反驳:“谁说我没胡过!是吧,翠妞!” “额呵呵……是!是!”赵景月敷衍着回答。 她在旁边看得实在头疼,这老头子不仅菜还犟,说教他吧,他还不乐意听,让他打五筒,他要打五条。 赵景月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他:“阿爷,你是不是还没记住麻将的花色啊?” “你别管,看阿爷把他们都打趴下!”就是这么犟。 李氏带头这么一走,孙英终于也能回去了,她自愧不如,熬不过赵阿爷。 春燕坐在她和徐氏中间的,她站起身,抓了春燕一下:“春燕你来,我回去睡了。” 徐氏也不想打了,但见赵阿爷还没尽兴,也不能将这一桌散了,便看向赵景月:“翠妞你到我这儿来,我扶你娘回去睡了。” 如今这一家子,除了两个最小的不会打麻将,其他的都至少入了个门了。 毕竟陪赵阿爷打麻将,不需要多高超的技巧,认识牌懂规则就行了。 最近几日都是,其他三个位置轮流换人,只有赵阿爷是雷打不动,不下桌的。 应了赵景月那句话:“流水的牌友,铁打的赵阿爷!” 现在桌子上变成了三个小娃对付一个老头了。 又打了两圈,谁都胡牌了,就赵阿爷没胡。 这老头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没法了,再这么下去得通宵了。 赵景月算了算桌上的牌,猜到了赵阿爷可能要条,便喂张牌过去:“七条。” 坐赵阿爷上家的春燕姿势都做好了,准备推牌。 赵景月抬手摸了下喉咙,好似不太舒服,轻咳了两声,桌下的脚踢了下春燕。 春燕愣了一下,就听赵阿爷的笑声传来:“哎呀好孙女啊!” 三人同时朝赵阿爷看去,这老头脸上的愁色消散了,嘴上笑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春燕这才懂了赵景月刚刚那一踢是啥意思,她刚刚要是推牌胡了,估计得把赵阿爷气死。 “赵阿爷这牌厉害!”尚泽昧着良心夸赞。 “不错不错!”赵阿爷捻着胡子,丝毫没看见赵景月和春燕两人的眼神互动。 见赵阿爷情绪高涨,也没有说继续的话,赵景月试探性地问:“阿爷,今儿个要不就到这儿了?” “成,休息休息,我这眼睛都看花了。”赵阿爷眨巴了两下眼,抬手作势就要揉。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集体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又突如其来,吓得赵阿爷揉眼睛的手都收了回去。 “赵阿爷,那我回去休息了。”尚泽还得出院子,摸黑走回去,他叫醒了麻将桌底下睡着的狗蛋,“走,回去睡觉。” 狗蛋被强迫唤醒,前脚抓在地上伸了个懒腰,随后抖了抖身子,跟着尚泽出去了。 走出堂屋,夜像被幕布罩住了一般,黑暗又透着点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一人一狗就往院外走。 不过是两步路,他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灯笼缓缓移动着。 这深更半夜的,村里怎么还会有人在走动。 他正疑惑着,那灯笼越走越近,就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堂屋里。 赵景月看着这麻将也懒得收拾了:“阿爷,那我们也回去睡了啊,麻将明天再来收。”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春燕也困了,被传染地跟着打了个哈欠,姐妹俩一前一后地就要走。 才刚走到门口,外头突然传来狗蛋的狂吠声:“汪汪汪……” “什么人!”尚泽的惊呼声紧接着就传来了。 这下原本困意十足的赵景月瞬间清醒了。 春燕反应比她还快,她一直腿刚踏出了堂屋的门,就被春燕拽了回去。 赵阿爷从凳子上一下窜了起来:“咋?” “先回来,你别跑出去。”将赵景月拽回来后,春燕利索地将门关上了,边关门边担忧地问,“不会又是流寇吧?” 赵阿爷回想了一下,没有从村里听到什么消息:“最近没听说又有流寇出没了啊!” “万一是山贼呢?”三人根本就没看见外面的情况,在屋里脑补着就将自己吓得不轻。 赵阿爷担心就尚泽一个人在外面危险,万一真让赵景月说准了,来的是山贼,尚泽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快找个锄头啥的给我!” 赵景月闻言转了个圈,这堂屋哪儿来的锄头,板凳倒是不少。 “阿爷,这儿啥也没有。”她哆哆嗦嗦地回答。 屋外,狗叫声不停,将方家父子俩吵醒了,两人各持个斧子和锄头就往外跑。 “别叫唤了!是我!” 这熟悉的声音! 赵景月松开春燕的手,打开堂屋门就冲了出去:“爹!” 第142章 终于回来了 赵年才走到院门口,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想着这么晚了咋还有人没睡,以为是孙英或是赵景月想他了睡不着,正感动着呢,狗蛋一阵乱叫差点没把他魂吓丢。 “叔,你回来了!”尚泽打招呼的声音被狗蛋的叫声盖住了,他低头冲着狗蛋一喊,“别叫唤了!” 狗叫声终于停了。 拿着锄头和斧子的方家父子也放下了手上的工具。 尚泽跑去开院门,方海便停住了步子:“东家回来了!我去烧些热水,给您泡个茶暖暖身子!” 这会儿都这么晚了,喝个茶那今天就不用睡了。 赵年才急忙制止:“不喝茶不喝茶,有啥吃的不,给我整点热乎的,饿死了。” 他和赵年富、孙老二是蹭了莫奇副将的队伍回来的。但莫奇还得赶回都城,就只将他们送到了顺安府。 到了顺安府都已经天黑了,三人顶着个臭气熏天的味道去吃了碗面,马不停蹄地又往家赶。 租的那马车车夫只答应了送到义邰镇,如今顺安府有宵禁,再走远些就来不及赶不回去了。 义邰镇的铺子又没有租了,不能歇一晚。再加上三人都归心似箭,便也不耽误,三人赶着夜路往家里走。 走这么老远回来,吃的那碗面早就消化了,正好晚上温度降了,吃完暖和得好睡觉。 方海推搡了下方家玉,让他先去灶房烧热水,他回屋去叫郑芳起床做点吃食。 尚泽打开院门,不等赵年才进来,他抬起双臂就抱了上去:“叔!” 赵年才没料到这一出,轻拍了两下就将他推开了:“我身上脏。” 他出门就没洗过澡,身上都有味了。 “爹!你可算回来了!”赵景月小跑着从堂屋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有赵阿爷和春燕。 这突然一下咋冒出来这么多人。 要是只有赵景月一个人,他就会以为是这丫头想他了睡不着,但一下出来了这么多人,赵年才便猜到没这么简单了:“你们咋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干啥呢?” “呃……”几人支支吾吾地都不回答。 “叔,我爹呢?”春燕刚刚探头看了好几次,都没看着赵年富的身影。 “回去了啊!”赵年才回答完,又琢磨着不对劲,怎么这些人全都在他家,“你们咋都在这儿?那大哥咋回得了屋?” “爹小点声,别把人都吵醒了。” 赵年才说话时完全没压嗓音,再加上刚刚那一阵狗叫声,将屋里的孙英和徐氏都吵起来了。 孙英挺着肚子走不快,借着徐氏的搀扶终于是走到了赵年才身边。 她哽咽着喉咙,说不出话来,只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赵年才。 赵年才想抱又收回了手,回握住孙英:“我回来了。” 孙英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调整好情绪:“回来就好!咱回屋说吧。”这么大一家子人全站在院子里摸黑叙旧也不是个事儿。 堂屋里的火炉还没熄灭,走进去还暖和着。 “这……”赵年才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麻将。 亏他还以为这些人是想他想得睡不着,敢情是打麻将打到这会儿,是他自作多情了。 还不等有人回他,就听见李氏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是咋回事,个死老头打到这么晚还不睡,闹腾啥,把娃都吵……哎呀,年才啊!我的儿!” 李氏原本就困意朦胧的双眼更是被眼泪模糊住了视线,她走上去就抱住了赵年才:“可算是回来了啊!还好回来了!” 还没抱上个两秒,李氏就松开了他,不仅后退了半步,眼泪也没流下来。 就听她嘀咕了一嘴:“真味儿啊!” 这老太太,是她非要来抱的,抱了还嫌弃。 李氏又在屋里巡视了一圈,“老大呢?” 赵年才往火炉旁边一坐:“还说呢,你们咋都在这儿?都不回去?” “年前闹流寇,害怕,住一堆有个照应。”孙英说道。 “要不我现在回去。”徐氏惦念赵年富。 赵年才摇头回:“别,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就等着吧,估计大哥等会就来了。” 赵年富又不傻,回家去喊不应人,进不了家门就一定会来找他将就一晚。 徐氏点头,却又不放心地站在门口,朝着院外看去。 院里漆黑一片,她啥也看不着,都就一直这么盯着。 “流寇是咋回事?”赵年才又将话题引了回去。 “没事,得亏有尚小子在啊,把他们全打趴了!”赵阿爷轻拍了下尚泽,一脸得意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尚泽是他孙子呢。 “那这小子厉害啊!”赵年才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 “那狗蛋也有功劳,别忘了一起夸!”李氏自从那事之后,每次喂狗蛋吃饭都会偷摸塞半颗鸡蛋。 “爹,我做了蛇肉!可香了!还发现了拐枣,还有还有……”赵景月一口气说了许多,两个月没见着了,话多到说不完。 赵年才每一句都回应。 赵景月说累了,终于歇了口气。 “你咋瘦成这样啊?”赵阿爷在院里就发现了,这会儿屋里有油灯和蜡烛照着,看着就更明显了。 赵年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 兵营里那群人都跟没吃过饭一样,一到喊吃饭了,跑得比谁都快,吃饭全靠抢。 他倒是因为混了个头头能抢到些吃的,孙老二也是和那群木匠一起吃饭,抢饭抢惯了的。可赵年富这人老实的很,抢东西又不行,每回赵年才都得分他一些。 一顿饭吃个八分饱就算不错的了,还得干些体力活,冲前线啥的,不瘦才怪。 赵年才肚子又感觉到饿了:“翠妞,你去让郑氏多煮点,等会你大伯来了也得吃。” 这话才刚说完,就听院外有人在喊:“年才!年才!” 是赵年富的声音。 “来了!” 赵景月还挪动步子呢,站在门口的徐氏抬脚一步就跨过了门坎:“当家的——” 屋子里才坐下来没一会儿的人又全都跑到院里去了。 赵景月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赶紧去了灶房。 方海刚从地窖回来,端了些冻饺子回来。 这回的饺子是从孙家回来后包的肉馅饺子,说是肉馅,其实还是菜更多,全是因为准备饺子馅时,李氏在旁边监工。 从孙家拿回来的肉也不算很多,赵景月想一顿就全包了,被李氏当场拦住了:“有点肉腥味就成了。” 赵景月不干了:“一共也没多少,那不和咱之前吃的饺子一样了吗?” 两人掰扯半天,李氏硬是从这丫头手里抠出了一半的肉存了起来。 第143章 还是家里好 “我大伯也来了,这些饺子不够,还得再多来些。”赵景月又看向方家玉,“家玉哥,再给堂屋里填些炭。” 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大家都不会去睡了。 赵景月出了灶房,这些人还在院里说话,也真是不怕冷。 她上去和赵年富打了个招呼,说了两句话,便让大伙进堂屋去。 进了堂屋,房门被半掩着,防止过多的冷风吹进来,但屋里烧着炭,又不能全关上了,避免中毒,只能留个封。 赵年才一个人的时候,这屋里的味道还算是能忍受,等赵年富也来了,两人身上的味道碰撞在一起,臭气熏天。 赵景月捏了捏鼻子,决定还是吹点冷风比臭死更好,她起身将窗户打开了。 她边开窗边嘟囔:“太味儿了。”难怪刚刚李氏多一秒都不想再抱赵年才。 赵年才不信,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好像是有些臭。 这每日都在训练或是上前线的,又没洗过一次澡,不臭才怪。 他尴尬一笑:“是有点臭啊,快让方海烧点水,等会洗个澡。” “那岂止是一点臭……”赵景月喃喃着就又往灶房去了。 这一晚上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瞌睡是彻底被整没了。 饺子端上桌后,赵年才和赵年富各拿着筷子就吃了起来。 “多吃些,看你俩都瘦成啥样了。”李氏将椅子往后拉了些,离桌子远点。 她就是亲娘,也实在是受不了这臭味。 天还没黑一家子就吃了晚饭了,这回都快子时了,看着两人吃饺子,赵景月又饿了。 她端起茶杯,口水顺着茶水一起吞咽下去,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等她仰头喝完茶,就瞟见了尚泽盯着饺子眼睛都不转一下的,不止他,还有赵阿爷。 “你们饿不饿?” 赵景月这么一问,原本不饿的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李氏一听她这么一问,瞬间怒气就上来了,大喝一声:“饿啥饿,一天三顿又是肉又是白米干饭的,就这还饿?” 原本赵景月做饭那放油盐的大手笔她就没眼看,如今一天吃三顿饭,顿顿白米干饭还不满足,再加上没了进项,除了地里的活也没其他生意可做了,她可不来气嘛。 赵阿爷转头不看饺子了,轻咳一声:“就是,不饿。” 赵景月恨不得有个画面回放的技术,将赵阿爷刚刚那副嘴脸放给李氏看。 “那个,额呵呵呵……我就是问问。” “饿了就吃嘛!”赵年才夹起个饺子,“闺女,吃点不?” “不吃不吃,爹你吃。”赵景月摆了摆手。 众人坐在堂屋里,一门心思都落在了吃饺子的两人身上,谁都没听着另外那里屋里的两个小娃醒了。 还是方海来提醒了一句:“娃醒了。” “哎哟,我去看看。”李氏站起来就往外走,徐氏也跟了上去。 等两人回来时,一人牵着一个娃,睡眼惺忪地来了。 两个娃一见着赵年富,一左一右地就扑了上去。赵年富赶紧将筷子放下,抱着两个儿子好好亲热了一番。 赵年富脸上胡子拉碴的,刮得喜娃不舒服,喜娃最先从他怀里滑溜了出去。 从赵年富怀里出来后,喜娃看向了桌上,吸了吸鼻子:“饺子,香!” “喜娃吃不?”赵年才夹了个饺子递给喜娃。 喜娃双手接着就开始吃。 “那手也不嫌脏!”徐氏拍了下他的屁股。 给了喜娃总不能将柱子忽略了,赵年才又递给柱子一个。 赵年才将碗里剩的两个囫囵吞枣地吃了,转头看向李氏:“娘,没吃饱,再煮点面吧。” 李氏想骂他是个啥饿死鬼投胎,但又想起赵年才平日里没这么能吃,肯定在外边吃了不少苦,想骂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分你点。”赵年富碗里的饺子也没剩几个了。 赵年才将他的盘子推了回去:“你吃。” “我去给你做。”李氏还没走出堂屋呢,就听着喜娃说话了:“我也吃面!” “那煮都煮了,多整点,大伙一起吃个宵夜呗!”赵年才朝着赵景月眨巴了下眼,这是一直惦记着她刚刚被李氏拒绝的事儿。 赵景月开心地晃了晃脑袋,有老爹在家就是好啊,李氏骂也骂不到她头上了。 李氏看了一眼这屋里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说句反驳的话,她叹口气:“造孽!这是生了一窝饿死鬼啊?” 虽说李氏嘴上不饶人,倒也真让方海去弄了一大袋面粉回来。 “大半夜的揉面做面条,得亏我起来了,不然还以为家里被耗子占领了,一下吃了这么多粮食,哎,水少了,再来点。”李氏手上动作和嘴上的唠叨都不停,郑芳只得在一旁笑脸相迎,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赵景月和春燕进了两次灶房,一进去就听李氏唠叨个不停,这老太太说归说,最后还是做了一大锅面条。别看一个人就盛了一碗意思意思,但至少还是吃到了不是? 赵景月唏哩呼噜地吃着面条。 他抬手摸了下闺女的头,感叹道:“还是家里好啊!” “是挺好,你洗个澡了就更好。”孙英捏着鼻子,她确实有点接受不了,赵年才身上太臭了。 “看你们一个二个嫌弃的啊!”赵年才故作难过状,放下筷子不吃了,叹了口气,“翠妞,拿个香点的皂角给我,我去洗洗。” “浴室有一块。”赵景月吸溜着面条,又看向春燕,“姐,辣椒酱再给我来一勺,不够劲儿!” “你不吃了?”李氏问。 赵年才边起身边回:“吃饱了,不吃了。” “成了,你们也赶紧吃了去睡,再折腾折腾天都该亮了。我先回屋休息去了!”李氏说完带着两个最先吃完,又开始困觉的柱子和喜娃回去了。 第144章 互瞒 等赵年才洗完澡回来时,堂屋里就剩孙英、赵年富和徐氏在了,其他人都先回去睡了。 “老房子那边好久没人住了,要不晚上你和大哥,去咱之前那个房子里挤挤,等睡一觉休息好了,明天再分开住。”孙英说道。 赵年才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其他人都去睡了,哪儿还有他和赵年富能睡的地儿。 都快两个月没见着孙英了,原本以为回来了可以抱着媳妇睡了,没想到还是得和赵年富一块挤。 “成!” 徐氏先是推搡着赵年富去洗一下,然后又跟着起身:“我去抱床被褥给你们送过去。” 等那夫妻俩走了,堂屋里就剩赵年才和孙英了。 赵年才从背后头抱住孙英:“可算是见着你们了,以前咱还有个手机能联系,现在别说手机了,连个最原始的飞鸽传书都没有,差点没把我急坏了。” 孙英拍了拍赵年才摸她肚子的手:“把我才是要急坏了,整晚整晚的做噩梦。” 想起那些画面,她还是有些后怕。 不过赵年才如今平安回来了,她这悬着的心啊,总算是落下了。 两人温存不到一会儿,孙英便抽开赵年才的手,转过身端详了他几下:“你没受伤吧?” 赵年才先是一愣,然后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没受伤啊,那防刺服立了大功。” “行了,早点休息吧,真像你娘说的,再折腾就天亮了。”孙英丢下话,两人就准备各回各屋睡觉了。 赵年才走到院落里,正巧碰见徐氏抱着被褥出来。 “大嫂,我来,还有不?”赵年才从徐氏手上接过被褥。 徐氏一次只能抱两床的,那边房子里只有空床了,现在天冷,底下至少得垫个一床,两人各盖上一床才行。 “还有,你先拿过去,我回去拿了给你们送来。”徐氏又回屋里去取被褥了。 徐氏铺被褥的功夫,方海送来了个火炉,备了些炭才离开。 等徐氏替他们铺好被褥,离开屋子后,赵年才这才松了口气。 得亏了孙英没当场检查他是否受伤,否则他身上这大小不一的伤痕还真不好解释。也幸亏了孙英怀着身孕,如今又是冬天,不用脱衣服。 防刺服是好使,可那也就是个背心的样子。 之前有一次,赵年富差点被人一剑捅了,得亏他反应快。在那件事之后,赵年才也不顾不得多想,就将防刺服拿给赵年富穿了,他再怎么也比赵年富身手敏捷些。 赵年富确实也追问了两回这好玩意是什么,从哪里得来的,赵年才胡乱说了几句,后来因为战时没那么多闲时聊天,便将这事给忘了。 他将背回来的包袱拿到了桌上,刚刚闻不着,这会儿人洗干净了,就闻见包袱的臭味了。 他两只手拎着包袱,嫌弃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瓶小罐子。 其中一瓶是赵景月当时给他准备的消炎药,另外一瓶药罐是莫奇送他的,不完全是送,是赵年才要来的赏赐,祛疤膏。 他怕留了疤以后被孙英发现,不如就涂点药膏,将受伤的事掩盖过去。 将罐子拿了出来,赵年才便推了下包袱,太臭了,不能要了。 他头发还湿着,便裹着衣服坐在火炉旁烤一烤,顺便等赵年富来了帮他擦药。 坐下好一会儿,赵年才头发都快干了,赵年富才回来了。 “洗干净是要舒服多了。”以往旱灾年份,赵年富都没有这么久没洗过澡的。 赵年才家专设了个浴室,旁边还烧着火,洗澡方便不说,还保暖,他都快搓掉了一层皮才出来。 “哥,来擦药。”赵年才先将药罐递给赵年富,然后就在火炉旁开始脱上衣,边脱还边说,“别给我媳妇说我身上有伤啊!” 赵年富熟练地挖了一小块药膏涂在赵年才身上:“你也不能给你嫂子说我身上也有伤。” 两人身上都不是什么重伤,都已经结痂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那你明儿个回去了谁给你涂药啊?我可以找尚泽那小子帮忙。” 赵年富涂药的手顿了顿:“哎呀,那咋整啊?”他还得回去跟她媳妇好一好呢! “发现了再说吧。”赵年才说完就催他快点涂药。 等两人互相涂完药,都快要寅时了,相当于凌晨两三点了。 “赶紧睡赶紧睡,困死了。”赵年才睡了床里头去,被子一蒙,没一会儿就传来呼噜声了。 次日一早,住在隔壁的钱氏便过来询问昨夜发生了啥。 夜里狗蛋的叫声将她吵醒了,但碍于赵立根不在家,就只有她们母子几人,钱氏夜里也不敢起床查看情况,一直等到了天蒙蒙亮了,这才赶过来询问。 早上只有郑芳早起了的,其他人由于昨晚熬了个大夜,迟迟未起。 “昨儿个夜里发生了啥?我听你们家的狗一直叫唤。” “是我们东家回来了。”郑芳回答钱氏。 因为赵立根还没回来,听郑芳说东家回来了,钱氏还不太信,便又确认了一遍:“是赵年才回来啦?” “是的。” 钱氏一听赵年才都回来了,可群里其他人家还未听到动静,包括赵立根也没见着踪影,她冷不丁地想歪了:“那,那我当家的……” 钱氏的声音逐渐哽咽,再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战场残酷,什么意外都会发生。 郑芳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昨日赵年才回来的极其晚,现在去将人叫起来也不合适。 “您别着急,东家是昨儿个夜里赶回来的,说不定不是同一批回来的,您当家的还在路上呢!”郑芳安慰道。 确实如郑芳所说,赵年才是因为和莫奇混了几日混熟了,他们蹭了马回来的,可其他的人就不一样了,是徒步走回来的,估计还得晚个十天左右。 赵年才和赵年福一直睡到了接近午时,李氏跑去叫他们吃午饭才起床。 赵年才正捧着热得冒烟的帕子洗脸,郑芳将早上的事儿告知了他:“隔壁钱氏来询问她当家的为何没回,那时还早,我安慰了两句便让她回去了。” 这人也是急性子,胡乱擦了擦脸便跑去人家家里报平安。 赵立根一开始是跟着他混的,后来赵立根受了些伤,就乱了套,不过回来之前他特意瞟了一眼村里的人大致有哪些,赵立根就在队伍里。 钱氏这才放宽了心,不过是还得再多等几日罢了。 赵年才想着,既然他们先回来一步了,不如下午就去里正家,大致说些情况,也让村里的人心里都有个底。 至于他没见着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在战场上丢了命,这些就不说了。 第145章 这才是团圆饭 由于昨夜里大伙都熬了大半宿,中午还是郑芳随便煮的些,所以团圆饭安排在了晚上这一顿。 得亏当时包饺子时,李氏收了一半的肉,不然今天晚上又是一顿全素宴。 赵景月抱着李氏的手,忍不住地夸赞:“阿奶,还得是你啊!不然今天又只能吃素了。” 李氏假意抽开手,推搡了一下:“诶诶诶你,抢肉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嘿嘿……”赵景月理亏,企图笑两声混过去。 李氏不饶她:“别傻笑!晚上你做。” “得嘞!准保让您老人家满意!”赵景月贫嘴一下,然后微鞠了个躬。 “你这嘴贫的哦!” “哈哈哈……”赵景月笑声不停,“阿奶,那您帮我去整点菜来?” “又是一样来点?” “还是阿奶懂我!” 李氏轻哼一声,仰着头从灶房出去了。 郑芳等李氏走后这才问:“翠妞小姐,晚上要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 尚泽去地窖里拿肉的还没回来,赵景月忘了还有些啥,便随意报菜名:“小炒个肉片,整个肉沫蒸蛋,其他的再随便整点啥。” 原本以为今天就是随便炒几个简单方便的家常小炒就结束,没想到,尚泽回来的时候,竹篮里提溜了一个大肘子。 “这肘子哪儿来的?”赵景月欣喜万分,蹦跶地接过了竹篮。 “就上回你们拿回来的,那日不是说只包饺子,我拿肉的时候就没取这块肘子。”上回包饺子也是尚泽跑腿拿肉的。 “有这好事,你居然不告诉我!”赵景月咬牙,家里居然一直藏了个肘子,她都不知道。 尚泽歪了下头,眉头一挑:“这不是你拿回来的吗?你不知道?” 这话堵住了赵景月的嘴。 她确实不知晓,她若是知道,这肘子就存不过半日。 那日孙老太装肉的时候,她和孙英都在聊天。后来看着一背篓的肉有些多,给他们拿了半背篓回去,面上都是些腿肉,也没注意到 赵景月也不管那些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啊,得等到一家人到齐了才能吃。 她脸上洋溢笑容:“不说了,焖肘子!焖肘子!今天最硬的一道菜!” 今日晚上这一餐饭,赵景月和徐氏忙活得团团转,还少不了春燕、李氏和郑芳的打下手,没多少肉,却整出了八菜一汤上桌。 就像李氏说的,有些菜,沾点油腥就成了。 “端菜上桌!”赵景月一声喊,就听堂屋里开始收拾桌子。 又如同年三十那天一样,给方家三人在旁边也支了个桌子。 大伙筷子都拿好了,赵阿爷非得要在饭前说两句,记得赵景月都忍不住上手了。 那大肘子油滋滋的,太诱人了。 李氏都等不及了,催促一声:“行了行了,边吃边说。” 赵阿爷咳嗽一下掩饰尴尬,喊了一声:“开饭!” 吃了几口菜垫垫肚子了,众人便开始问赵年才和赵年富在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给你们讲,尚泽送我的那竹镖,被孙二哥改造了一下,可太好用了。”赵年才只是夸赞了一下竹镖,并未敢讲出他和莫奇差点深入敌营的事,“还有烟雾弹,我也给他们改造了一下。” 赵阿爷有些不信他,准备夹肘子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转头向赵年富求证:“你还有这本事呢?真的?” “嗯,年才还挺有本事的。”赵年富回答。 赵年才得意一笑。 等赵阿爷回过神来时,眼看着筷子边上的那块肉皮被翠妞那死丫头给夹走了。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给我留点!” 还不等赵景月回话呢,李氏就夹了一块肉给他:“你跟娃计较啥!吃肉啊!” 赵阿爷白眼直翻,那肘子的精华都在皮上头,翠妞那死丫头一筷子全夹走了。 都怪赵年才,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刚刚那个时候念叨那些事儿。 赵年才自顾自地吃饭,还不知道赵阿爷在心里头已经骂了他许多回。 “嘿嘿,分您一半。”赵景月还没下嘴,说是分赵阿爷一半,她一分为三,还分了李氏一块。 李氏笑眯了眼:“看咱翠妞多懂事啊!” 死丫头,就知道耍宝,如今全家人都宠着她,赵阿爷真是一句都不敢说她的不是,真是烦死人! 骂归骂,这肘子皮送来了,那还是得进肚。 十几个人分一个肘子自是吃的不得劲的,赵景月又开始琢磨了:“等到时候能买着肉了,我直接买它十几个猪肘子回来,咱每个人都抱一个啃!” “你给我打住!”李氏就知道这丫头不禁夸,就没见过有人能这么霍霍银子的,她夹了块土豆饼直接塞进了赵景月的嘴里,试图堵住赵景月那放肆的想法。 吃的差不多了,赵年才突然端起茶杯:“大过年的,来碰一个,可惜没酒啊!” “以茶代酒!”孙英也跟着举起茶杯。 “对对,喝茶就成!”赵阿爷跟着举起杯子,饭前被李氏打断没说完的话,他又趁着这个时候接着说,“新的一年啊,咱也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了,只求平平安安,都在一块,就像现在这样就成啊!” 原本是一个简单愿望,却让众人热泪盈眶的。 李氏摸了下眼角,这死老头子突然来这么一番煽情的话,她也没个准备,眼泪不听使唤地就要往下落。 她抬头看向两个儿子,都瘦了许多啊,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她吸了下鼻子:“对,在一块就成!” 眼看着徐氏也要抽泣了,再多的话不能说了,不然这顿饭吃着吃着就全哭起来了。 赵景月赶紧举起杯子喊道:“来干杯!新的一年快快乐乐!” 众人跟着她的举动碰了一杯。 “今天这才算得上是团圆饭嘛!” 第146章 钱氏换粮 由于赵年才和赵年富都归家了,老房子的人便搬回去住了,这扫盲计划就又暂停了。 赵景月抄完了从里正那里借来的书,兴致也暂时过了,不追着尚泽问了。 之后的几日两家各过各的,日子显得不那么热闹了。再加上自从赵年才回来之后,就只有第二天一起吃了饭,赵景月觉着,上元节这日,怎么也得一起过才成。 李氏和她想到一堆了,还不等她去告知老房子的人,春燕就跑腿来递话了:“阿奶说,明儿个早点起,来家里吃汤圆!” “那直接来咱这儿吃呗。”赵景月回。 老房子的堂屋不够大,桌子也小了些,这么多人一挤,每次徐氏和李氏都最后上桌吃饭。 再说了,包汤圆这事儿,得大伙一起忙活才热闹,老房子的灶房也站不下这么多人,最后又全沦为徐氏和春燕的活儿了。 最重要的一点,赵景月喜欢吃黑芝麻的。黑芝麻贵啊,还得放些糖拌一点猪肉,她怕李氏不舍得包馅料,别一口咬下去全是皮,吃不到馅儿。 “那我回去咋给阿奶说啊?”春燕本来是邀请人的,结果现在反被邀请了。 “你就说,吃完了打麻将!”别人她不敢保证,赵阿爷肯定会带头说来的。 这么多天过去了,赵阿爷都没摸麻将了,难道不想吗? 这丫头就是鬼点子多,果真被她猜准了。 李氏原本还在犹豫呢,赵阿爷便带头同意了。反正徐氏和赵年富是在哪里吃都成,三个人都同意的人转头一起看向李氏。 李氏转念一想,一家人在哪儿吃不一样,便也应了:“成成,明儿个去他们那儿。” 赵景月蹦蹦跳跳地去辣椒地里看看辣椒,赵年才回来了,她也有心情琢磨这些了。 去的时候,方海正在施肥。 赵景月一边捏着鼻子挡味,一边捧起一颗青辣椒端详。 “真不错啊!” 这一片全是小米辣,再有个半个月左右就能红了。 到时候禁令也解除了,可以大吃特吃了! 溜达了一圈,她又回来了。 正好郑芳弄了些炭准备提到堂屋。 她喊了一句郑芳:“郑婶,明儿个早上我阿爷阿奶他们来要吃汤圆,多准备点糯米粉啊!” 郑芳停下步子:“翠妞小姐,家里没有糯米粉了。” “啊?” 赵景月是真没料到,囤粮的时候啥都考虑了,就是没买糯米粉,这邀请的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撤回了吧。 堂屋里头的赵年才听着了,边往外走,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去你阿奶那儿拿点不就成了。” “那我现在过去拿点。”赵景月转身,看了看院子里,“狗蛋呢?” 狗蛋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一溜烟地跑到了她跟前。 “走!” 走到老房子,赵景月不好意思地和李氏开口,说拿点糯米粉回去。 “你这丫头,没糯米粉还喊去你们那儿吃汤圆!”李氏骂骂咧咧地念叨着,然后又拽了下徐氏,“给她拿点糯米粉来。” 赵景月不顾李氏前半句话,冲着徐氏喊道:“大伯娘多拿些,人多!” 徐氏也不敢做主拿太多,回头看了眼李氏。 “拿一半给她。” 这一半还真是不少,赵景月空着手来的,提都提不动,最后还是李氏找了个小背篓给她,这才勉强背着回去了。 赵景月悔啊,早知道就带方家玉或是尚泽来了,带着狗蛋又不能帮忙背,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冲一段距离就回头瞅她一眼。 “别催!我也想快点!”这背篓压得赵景月背都直不起来。 终于能看着家了,她三两步跑到了院门前,将背篓卸在了地上。 “哎哟,累死我了。”赵景月歇口气,准备进院喊人来拿,抬头就看见了钱氏在不远处踱步,面色愁容。 她捏了捏肩膀,晃动着身子就朝着钱氏喊道:“钱婶,这是在干啥呢?” 钱氏像是没想到有人在外面,愣了下神,接着缓步朝赵景月走来。 “翠妞啊,你爹娘在家不?” “在呢,有事进去说呐!”赵景月打开院门,示意钱氏进院。 院里没有人,赵景月扯开嗓子喊:“家玉哥,方叔,尚……”泽字还没喊出口呢,尚泽就从堂屋走出来了。 “都在辣椒地里。” 赵景月忙活忘了,自己明明还去地里走了一趟的。 “那你快来帮我把这背篓弄灶房进去,太重了。”赵景月指挥完回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钱氏,“钱婶咋不进来啊,来,进屋说话。” 在赵景月再次邀请下,钱氏踌躇半晌,最终跟着她进去了。 赵景月将钱氏带进了堂屋,孙英正在里面坐着,像是在做小娃的鞋子。 “大牛他娘来啦,快坐快坐。” 孙英正欲起身招呼人,钱氏就抬手示意她别起来:“你坐你坐,我,我是……” 钱氏说话吞吞吐吐的,赵景月在一旁听得眉头紧蹙,是有什么难以言语表述的事,“我”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钱婶您坐下说。”赵景月扶着钱氏坐在了孙英的旁边,接着提着茶壶倒了杯茶,“您喝茶,慢慢说。” 孙英也看出了她面露难意,将茶杯推到了钱氏面前:“对,喝口茶再说。” 钱氏摆摆手:“我不喝,我就是……想找你们换点粮。” 钱氏磕磕绊绊地将事情说出来了。 年前的事儿闹得突然,也不是所有人家里都囤了粮。虽说那时秋收没过多久,但这里的人习惯将粮食送到镇上粮铺去卖了,换些银子买点粗粮存在家里。 钱氏和赵立根家里人口少,一次买的粗粮也就少了许多。 过年的时候就差不多是家里最后的粮食了,这几日钱氏也去找了赵立根的几个兄弟借粮,但都说家里余粮不多,只给了他们少许,加起来就两斤不到的粗粮。 镇上的粮铺也都还没开门,钱氏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看着院里养的那些鸭子,她就想到了用鸭子换粮食,所以在院外踌躇了许久。 孙英抬眼看向赵景月,家里的粮食有多少她不是很清楚,平日里都是赵景月查看地窖里的东西。 赵景月思考片刻,虽说钱氏和赵立根两人都是老实人,但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他们还有许多存量,她决定还是不要露富:“钱婶,我们家里人多,也匀不了多少给您。糙面比栗米多一点,先给您十斤,然后要一只鸭子,成不?” “成!成!” 第147章 换粮风波 第二日一早,老房子的人全都来了。 赵景月今天起得早,李氏进灶房就看见她已经在忙活汤圆馅料了。 灶房里充斥着芝麻的香味。 赵景月抬头看了眼李氏:“阿奶,香不?” “我的老天啊,你这又是黑芝麻又是猪油的,哪里禁得起你这么造!”李氏的反应果然如赵景月所想。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早起的原因,但凡慢了一步,可能李氏就不让她动手做了。 “没整多少,就这么一小盆!”赵景月那个盆比脸大得多,装了满满一盆的料。 她又加了一勺猪油进去,刚刚加少了。 李氏感觉心口一疼:“不成,我看不得。”说完,她捂着胸口就出去了,留下了徐氏和春燕帮忙。 今天这汤圆吃的李氏是又香又恨,比吃肉还舍不得。 原本以为赵景月做这汤圆就算是今日最糟心的事儿了,没想到,麻将才刚拿出来,更糟心的事儿就来了。 “东家,外面就来了人。”方海过来汇报。 赵年才原本坐在了孙英的位置上,一听来人了,他便起了身:“你们打着,我出去看看。” 赵景月跟在他后头一块出去了。 出了堂屋门就看见院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人佝偻着腰,像是常年劳作直不起来了,小孩精瘦得很,看着就营养不良。 赵年才有点印象,这是村里东头住的陈老婆子和她孙子小勺。 陈老婆子的儿子英年早逝,儿媳跑了,只丢下来一个半大的孙子和她过活。两个女儿嫁得好像也不算很好,没办法经常补贴家用。 陈老婆子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带着孙子过日子。 “陈阿婆,你咋来了?”村里头的人都唤她为陈阿婆。 赵年才刚走出院门,陈阿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旁边的小勺也跟着一跪。 “哎呀呀!”赵景月反应极快,不仅自己往旁边撤退了一步,还推了一把赵年才。 这过年过节的,长辈跪晚辈,是要遭雷劈的。 “这是干啥?”赵年才绕到一边,将陈老婆子拉了起来。 陈老婆子再起身时,脸上愁容,眼角挂了泪水。 她开始哭诉家里如何如何揭不开锅了,原本看大家养鸭子挣了些钱,她也拿家底去买了些,结果就遇着那种事了,他们也不要鸭子了,家里余钱也没有了,粮食也买不着…… 赵景月听明白了。 她昨日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钱氏用鸭子换了粮食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说是饿了许久的话,她是不太信的。 别的不说,山上那么多笋没人挖,饿极了的人什么不吃? 看那样子,陈老婆子就是想用鸭子挣一笔钱,结果他们也做不了生意了,怕这鸭子折在手里了,不如现在换点粮食回去。 昨天换粮的时候赵年才虽然不在,但后来吃饭时也提及了这事儿,他也猜到了陈老婆子的想法。 陈老婆子边哭边唠叨,整得他脑仁都有些胀痛 “咋说?”赵年才看向赵景月。 赵景月捏了捏手心,这鸭子虽然是她整出来的事儿,可她也没逼迫谁养鸭子啊? 她就跟隔壁钱氏提过一嘴,所以人家昨天来换粮的时候,她心软了一下,跟人家换了。 但也没给多少粮,只收了一只鸭。 陈老婆子养了二三十只,她眼下全收了放哪儿不说,这得换走多少粮食,这么赤裸裸地炫富吗? “陈阿婆,您先别急,听我说。”赵景月润了下唇,准备开始长篇大话,“马上禁令就解除了,我们这个生意还是要做的,您现在要是全拿来跟我们换了粮食了,且不说亏不亏的事儿,我们眼下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给您。” 陈老婆子原本听见生意还要做,哭声已经止住了,可赵景月后面的话又像是给她当头一棒,又开始要嚎叫。 “但是!”赵景月在她开口之前大喝一声,“您可以用一只换个几斤的回去,多的没有。这鸭子您继续养着,等到时候生意开门了,咱第一个来找您,成不?” 陈老婆子愣了下,像是在思考赵景月说的话。 “如果您执意说家里没粮了,咱也可以去找里正帮帮忙,我们一家是没这么多给您的。”赵景月不得不将里正搬出来了。 “不是一只换十斤?”这话一出,赵景月就有些懊恼了,昨日确实不该心软,一开口说了个十斤。 一只鸭子才多少文,粮食如今可贵着呢。 “鸭子肥的换十斤糙面,瘦的换八斤。”钱氏家养的鸭子都是肥得流油的,陈老婆子家的鸭子跟小勺一样,精瘦得很。 陈老婆子像是突然想通了,应了赵景月说的一只鸭子换八斤粮食回去。 就这么说好了,这边拿粮食,那边去抓鸭子来。 总算是送走了这一老一少,赵年才扶了下额头。 “就是昨天心软了,来占便宜的。”赵景月有些懊恼。 “没事,之后谁来都说没粮了就成。” 两人回了堂屋,李氏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赵年才,她抓着赵景月问刚刚外头在嚎啥。 “没事啊。”赵景月有些心虚。 李氏揪着不放,外面又哭又闹地还说没事,当她是聋子啊? 赵景月扭捏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李氏果然一巴掌又来了,赵景月的屁股蛋子遭罪了。 赵景月疼得倒吸一口气,揉着屁股喊道:“嘶——阿奶!” 李氏刚刚也是急了,一巴掌没收着力,白了她一眼又开始帮她揉屁股。 “就你好心,一天天的换啥换!你又不欠他们的!”李氏手上力道大,揉得赵景月更疼了。 赵景月推开李氏的手,嘟囔着:“好了好了,我自己来……换了别人我肯定不换。” 一个是钱氏,之前也接触过,至少是帮过原身的人,一个是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不说,还跪下了。 她自问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可也不是个冷血的人啊,让她不管不顾还真有点做不到。 “下回让我来,全给他骂走!”李氏的暴脾气全村都知道,反正名声也没多好,不如让她来出面。 “知道了,阿奶。” 第148章 禁令解除 后面几日确实也有人来换粮,但一看就不是家里缺吃的那种。 李氏听闻了消息,小跑着就朝这边赶来,大老远的就扯着嗓子开始骂,当真是让她全怼回去了。 都知道了这老太太不好惹,别事儿没办成被一顿臭骂,不值当。 之后再也没有人找他们一家的事儿了。 正月二十这日,到了禁令解除的日子。 正好在这日,村里头出去的人跟着大部队回来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有受伤的,也有些是衙门带着抚恤金来的。 总之村里头悲喜都有。 不过赵景月对这些不关心,她只知道,禁令放开了,那就可以宰杀吃肉了。 等衙役走后,人群便散了。 回去的路上,赵景月追到了赵阿爷身旁,不怀好意地问道:“阿爷,你们养的鸭子是不是长大了?” “你想干啥?” “吃烤鸭不?” 赵阿爷一听又吃烤鸭,皱了皱眉,之前连吃半个月的烤鸭,他都觉得不稀罕了。 还不等他说话,春燕拽了下赵景月的衣角:“又杀鸭子?咱家可没多少鸭子了。” 之前一共也没抓几只小鸭子回来,之前卖烤鸭都是去别人家抓,这院里没有弄很大的鸭窝,平日里都是赶到田里或是水渠旁,吃一只可就少一只。 “没事的,养了不就是为了吃的嘛!再说,前阵子不准屠宰,肯定有很多人家也舍不得吃鸭蛋,准保孵了不少小鸭子,吃了咱再去抓。” “天天都是鸡鸭兔的,养多少都不够你几个造的。”李氏的唠叨声越来越近。 赵阿爷一捻胡子,顺着李氏的话说道:“就是,养多少都不够造的。要不先换点其他的吃吃?” “为啥?” “呃……”赵阿爷吧嗒一口烟,“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这吃多了也会腻嘛!” 李氏在一旁白眼,以前穷的过年都不一定有肉吃,如今这老头子居然说吃肉吃腻了。 “那不吃,咱去镇上赶集,看看能买些啥回来了?” “要了老命了,有点钱就想着霍霍,你还不如把鸭子宰了。”李氏又反悔了。 赵景月偷笑一声,孙英戳了她一下,低语:“就知道逗你阿奶。” 几人说笑着走在回去的路上,赵年才从掉队的地方追了上来。 “里正家说要宰牛,好多人都去帮忙了,咱去看看热闹不?” “宰牛?”赵景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人群涌动。 “嗯,里正家那牛废了,腿断了一只。正好他们家老三今天回来了,说是宰了。”难怪赵年才刚刚掉队了,原来是凑热闹去了。 这里是不能随意屠杀耕牛,除非是牛出了问题。既然里正家那牛下不了地了,就只能面临被屠宰的命运。 “去看那个干啥,血呲呼啦的。”李氏摇了摇头,表示不去。 孙英也不去,看不得血腥场面,那既然这样,徐氏自然也不能去了,徐氏还瞅了眼赵年富:“家里还有活。” 没法,赵年富想去也去不成了。 最后算来算去,就只有赵阿爷带着赵年才、赵景月去凑热闹,其他人回去忙活家里的事儿了。 里正家围了不少的人,毕竟宰牛费人力,还都得是些壮劳力才控制得住一头牛。 赵阿爷自己挤进了院里,和里正说说笑笑地讲什么,留赵年才和赵景月在院外看着。 主要是赵景月不敢,家里弄鸭子的时候她有时都不在场看着,别说这么大一头牛了。 虽说她好奇心强,但亲眼看人宰牛,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膈应。 赵年才只能在外面陪着她。 院外也围了好多村民,老少都有,其实根本就看见院里的场景,都被遮挡住了,但众人还是兴致勃勃地站在外面探头看,或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直到院里传来了牛的哀嚎声:“哞——” 赵年才踮着脚,勉强能看见里面的场景,赵景月就不行了,只能凭着声音自己想象。 院里的主力是赵大林,他抄起一把榔头,一记闷锤下去,那牛踉踉跄跄,晕倒在地,牛声戛然而止。 里正看着不忍,这牛从小就跟着他家,任劳任怨,如今没了用处还要将它宰了吃肉。 里正叹了口气,转过头不看后面的了。 赵景月没听见牛的声音了,便问:“死了吗?” “没呢,就是敲晕了,不然等会挣扎起来,控制不住。要宰了要宰了,哎哟……”赵年才口述着院里的情况。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宰杀牛这事圆满完成了。 宰完了牛,里正媳妇将事先准备好的吃食分给了来帮忙的人。 还有不少人问牛肉买不买,想买点回去解解馋。 这么大一头牛,若是就让里正家的人自己吃,那不知道得吃多久。 里正一点头,就有不少人上去秤牛肉了。 赵景月馋牛肉都馋多久了,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爹!咱也买点!” “我没带钱。”赵年才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原本就是出来听衙役念告示的,也没想到还能撞上宰牛这事。 “阿爷呢?”赵景月说完这话,就看见院里的赵阿爷在院里探头寻两人的身影。 “这儿呢!进来!”赵阿爷招了招手。 院外看热闹的人走了些许,这会儿不用挤就能进院了。 赵景月先跑了过去。 “阿爷,带银子了不?”赵景月瞧了一眼牛,场面有些血腥,她立马撇开了头。 赵阿爷浑身上下摸了摸,一个铜板没有。 管钱的孙英和李氏都不在,三个人荷包比脸还干净。 “那你们搁这儿等着割肉,我回去找老婆子取点钱。” “再带个背篓来。”赵年才补了一句。 “阿爷……”赵景月欲言又止。 看她那期盼的眼神,赵阿爷就知道了一两斤牛肉满足不了她:“成,多拿点银子,知道了。” 说是多拿点,赵阿爷就从李氏那儿整了二钱银子,就这都被臭骂了一通。 “吃吃吃,就知道吃,翠妞那死丫头给你惯了一身臭毛病,没肉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赵阿爷拿着银子就赶紧跑了,再多待一会儿,都有可能被李氏抢回去一半。 第149章 牛肉火锅 赵景月原本只想着弄十来斤牛肉回去就成了,里正却突然走到赵年才旁边,指着牛下水问:“你们之前不是整了什么卤味吗?那牛下水你们要不?要的话,就拿走些。” 赵年才其实不太想要,这玩意洗起来费劲。 但做饭这事向来他做不了主,他喊来看热闹的赵景月:“啥价钱啊?” “不要钱,要啥钱,反正那玩意我家老婆子和儿媳妇都不会整,你们不要也浪费了,呃……”里正抿了下唇,欲言又止,半晌后才接着说,“就是,整好了能不能给我们也尝尝?” 里正馋那卤味许久了,可赵景月他们做不了生意,想买都买不到。 赵景月算是明白了,这里正和赵阿爷难怪平日里能说到一块去,都是吃货啊!为了口吃食,白给这么多下水都成。 “没问题!谢谢里正爷爷!” 里正嘘声道:“小点声,别被旁人听着了。” 村里头的穷人不少,可不能让别人听见他将这下水送给赵景月,否则又会有一堆人来求着求那的,他不耐烦这些。 等赵阿爷揣着银子来到里正家时,他算是被赵景月震撼住了。 难怪叫他多弄点银子来,这十几斤的牛肉和几根牛骨头就不说了,她还把牛下水全给包了,他带的这么一个小背篓根本就装不下。 赵阿爷颤颤巍巍地将二钱银子掏出来,递给赵景月:“多的没有了,就这还差点被你阿奶揍一顿。” 李氏定是不会揍阿爷的,但是骂人肯定少不了。 赵景月抿嘴控制笑意,免得被赵阿爷看出来了。 赵阿爷表情怪异地看着牛肉,说高兴呢眉头紧皱着,说不高兴呢嘴角又是上扬着的。 “整这么多啊?”赵阿爷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赵景月看他焦虑的样子就知道这老头误会,她急忙解释:“这下水不要钱,里正爷爷送咱了。” “但这二钱也不够买牛肉的……”赵年才在旁边补了一句。 “没事,差了多少下回送来就成。”如今里正也不怕赵年才欠钱不还了,便大方地让他们下次再送来,正好和吃食一块,也不白跑。 赵阿爷背来的这一个背篓连下水都装不完,三人不仅钱没给够,还从里正那里借了个背篓背走了。 赵年才和赵阿爷各背了一个先回去,赵景月跑去喊李氏中午去他们那里吃午饭。 赵景月才走进院里,还不等她开口邀请呢,李氏先发话了:“你阿爷呢?” “去我家啦!阿奶,中午去咱那儿吃牛肉啊!” 李氏抬头瞪眼看着赵景月:“这一天天过的都是啥日子啊?又开始大操大办了,你说说你,挣那么点钱还不够你吃的。”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还从来没有像是如今这样,顿顿吃得都比过年丰盛的。 赵景月根本没仔细听李氏在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就出了,就听着李氏问过的啥日子。 “今天禁令解除!多好的日子啊,又赶上了里正爷爷家宰牛,简直是上天注定让咱吃顿好的了。” “你哪顿吃得不好了?以前咋不见你这么好吃……”后面还有些什么话,赵景月真没听着了,她的眼神落在了赵阿爷院外的地里,脑子里竟琢磨着等会是做火锅还是做个牛肉煲。 算了还是火锅吧,只需要将食材洗干净准备好,涮一涮就能吃了,比做牛肉煲简单多了。 李氏见她一直不说话,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看的,提溜一直转,心思一看就飞了,抬手戳了她一下:“你这丫头,听着我说的了吗?” “啥?”赵景月回了神。 果然,她啥也没听着。 李氏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你这妮子气死我得了……” 自从赵年才不赌了之后,这丫头像是开窍了,啥都敢说敢做的,每回都能把她气个够呛。 赵景月见她脸色不佳,赶紧撒娇讨好:“阿奶,我这不是看你们去年忙活卤味辛苦了嘛,趁着这段时日没啥事儿,咱多享受享受,等后头忙起来,哪儿还能像现在这么清闲啊。” 这丫头的嘴也不知道跟谁似的,说起话来让人听着还挺舒服,李氏轻咳一声,佯装怒气未散:“忙点才好,哪儿像现在,只出不进的。” “等过个几日就得忙咯!”赵景月挽住李氏的手,开始转移话题,“阿奶,咱去整点菜回来呗,中午吃牛肉火锅。” “你去找春燕,老大一家在地里头呢。” 赵景月闻言,撒开腿就往院外跑,边跑边喊:“阿奶,等会早点过去吃饭啊!” “赶紧走吧……”李氏一挥手,催着她走了。 辣椒还没摘,家里没有干辣椒了,若是赵景月再掏出来一些,又得被春燕追着问了。 这回就不做辣味的锅底,改成了牛骨熬汤,清汤涮牛肉。 辣酱还剩了一些,想吃辣的就在碗里加点辣酱就成。 这次不仅是涮肉和菜,赵景月还搓了些肉丸。下水清洗出来了,还能涮一些牛百叶、黄喉,剩下的牛心肺那些就做成了卤味。 大灶房的烟囱飘出阵阵烟雾。 终于不是每日做馒头了,又飘出了卤味的香气。 “闺女,给我整点蛋饺。”孙英难得点了个菜,赵景月那是必须得满足的。 赵景月让郑芳帮忙,剁一些牛肉沫,她将肉沫调一下味,打了几个鸡蛋,放了一点点油进去,打散搅匀直到打出泡沫。 然后她又找来了个圆勺,将勺子直接放在火上烤热,倒点油润下勺子,接着倒入打好的鸡蛋液迅速转匀。在蛋饺皮成型后,放上肉馅,趁边缘的但也还未凝固,迅速把蛋饺皮对折,把边缘压紧。 这样做出来的蛋饺金黄鲜嫩皮不破。 蹲在旁边喜娃馋的口水都快留下来了,他伸出小胖手想拿一个吃。 赵景月赶紧拦住了他:“中间的没熟,不能吃。等会吃饭的说话给你吃啊!乖!” 李氏就纳了闷了,这一家子的脑子是咋长得,这什么蛋饺她听都没听说过,这丫头居然都能做出来,模样还甚是不错,看把这一屋子的人馋的。 “把喜娃弄去堂屋,马上就吃饭了。”喜娃闹腾得很,李氏只能将他撵了出去。 喜娃一听要吃饭了,也不用春燕牵他,自己就小跑着出去了,边跑边喊:“吃饭咯!吃饭咯!” “慢着点!” 第150章 被撵出门 所有的菜都上桌了,人还没到齐,还差一个去送卤味还钱的赵年才。 “咋还不回来啊,就这几步路,他是打算走一个时辰啊?”赵阿爷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菜,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开,这肉就摆在他面前的,也没有人敢下肉进去涮。还有旁边的卤味,热气腾腾的直冒烟,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香飘满屋,让人馋得不行。 最不服气的就是喜娃,明明是阿奶说的开饭了,他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着等开饭。结果菜都端上来了,大伙也都坐下了,阿爷还不喊开饭。 他馋啊,偷偷地伸手想抓一块卤味,却被赵年富看见给拦住了。 赵景月站在门口瞅了好几次:“我爹这是走哪儿去了?” 才刚说完,就看见赵年才跑着回来了。 “来了来了!” 赵年才去时装卤味的碗又满满当当地装了一碗豆干回来。 “豆干哪儿来的?”赵景月将碗接了过去。 “赵大林媳妇做的,里正非得让我装些回来,饿死了,吃饭吃饭!”他端着卤味一路上差点没给他香迷糊了。 秉承着万物皆可涮,赵景月将豆干切成丝装盘端上了桌。 “开饭开饭!”赵阿爷一句废话都不多说了,喊完开饭就夹了一筷子卤味。 赵景月就不稀奇卤味了,她率先夹了一筷子牛肉片丢锅里涮一涮。 “快吃快吃,这个烫一会儿就能吃了。”赵景月夹起一片牛肉,沾了沾碗里的蘸料就送进嘴里。 等她抬头想再夹一块时,锅里已经空了。 “好吃!呼——”赵年才被烫的斯哈吐气,还不忘点评一嘴。 赵景月又夹一筷子牛肉开始涮,这回她没急着给自己夹肉了,她盯着锅里,就看四面八方而来的筷子齐刷刷地冲向锅里,还有夹空了的,只能将筷子伸向旁边的卤味,缓解尴尬。 几秒钟而已,锅里就又空了。 一群土匪,像是没吃过肉一样,难怪李氏一直都这么骂大伙。不对,下筷子最快的就是李氏,连阿爷反应都没她快。 明明是涮肉,吃得比平日里炒菜还要快。四盘牛肉,迅速被消灭完了。 还真是得抢起来才好吃。 “我再去整点来!”赵景月就夹了几筷子,根本没过瘾。 等她回来时,碗里多了个蛋饺和牛肉丸,一问才知是春燕抢来的。 “呜呜,还得是我姐啊,爱死你了!”赵景月边吃蛋饺边撒娇。 春燕羞得脸一红:“啥爱不爱的,羞死人!” 这一顿饭吃的是饱嗝连天,桌上盘子碗里锅里全都空了,连一点素菜叶都没了。 “养不起啊,这一大家子……嗝!”李氏话没说完呢,一个饱嗝打出来。 “你也没少吃!你一出手谁都赶不上!”赵阿爷回怼。 “就你们这架势,我不快点抢,说不准一块都捞不着。”两人吃饱了就开始互怼。 这牛肉火锅吃得众人十分满足了。 原以为这一顿过去了,赵景月就要开始琢磨生意经了,哪知道这丫头心思根本没在挣钱上,全是在如何花钱买肉吃。 今天吃了牛肉火锅,第二天又去了镇上逛,买了羊肉羊腿回来,整了个烤羊腿。第三天又是炭火烧烤。第四天,干锅鸡肉煲。 赵景月第五天还没来得及点菜,李氏直接将她骂了一顿:“别吃了!去镇上做生意去,再吃下去,家底都被你掏空了!” 李氏这话倒是提醒了赵景月,这几个月一直花钱也没挣钱,不知道家里的存款还剩多少。 大白天的,孙英将里屋门一锁,一家三口准备查存款了。 “烦人,没个银行存,每次都得到处藏。”孙英够不着柜子顶上,只能喊赵年才来。 “那你是咋放上去?”赵年才踮着脚,伸着胳膊也只能勉强碰到木盒子,拿不下来。 “凳子啊!”孙英在一旁找钥匙开箱子。 “闺女给我拿个凳子来。”赵景月喊道。 “没空啊!”赵景月正被孙英指挥着掏床下的藏着的钱,她撅着个屁股摸黑在床底下找那块松动的地砖。 衣服是旧的,本就是拿来干活的穿的,弄脏了就算了,但是床下的灰不知道积了多厚了,她一呼吸就能吹起来一些灰尘,气的她差点想不找了。 转念一想,那是银子啊,据孙英所说,床下还是藏得最多的,难找也是为了防贼。 赵景月一边气恼一边摸索,等她摸出来了,满手满脸的灰,衣服也脏了。 “下回把床下扫扫,脏死了!呸呸……”赵景月连呸几声,也不知道刚刚吃进灰了没有。 赵年才摇了摇头:“脏娃哦,快去洗洗!” “诶别,等会还得藏回去。”孙英拦住了她。 “行吧,快数数!” 三人围着桌子,孙英和赵年才各坐一边,赵景月嫌自己身上脏,就一直站着。 算来算去,家里余额不足四百两了。 前阵子买的那防身啥的贵得很,花的最多。再加上赵景月平日里还会往地窖里添些粮食,这钱就一直在流出去。 孙英是个没多少存款就会焦虑的人,她手上的银子一直在少,所以想法就和李氏一样,怎么的也得出去挣钱了才行。 没想到心大的赵年才和赵景月父女俩倒是非常的满意现状。 “咱真厉害啊,来这儿一年不到,就存了三百多两了!”赵年才欣慰状看向孙英。 “就是就是,明明就能继续吃肉嘛。” 孙英又开始将银子分装:“总有花完的那天!” “这样嘛,明天我就和爹去镇上找之前铺子的东家,看还能不能继续租,再去顺发酒楼看看他们开业了没有。” “成,就这么定了。” 第151章 遗弃 次日。 赵景月正睡着觉,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惊得她直接坐了起来。 “闺女快起床!天都亮了!该出发了……”赵年才的声音越喊越大。 人型闹钟果真是可怕,因为你不回应他就不停。 赵景月揉了揉头发,又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这才回道:“起了起了!” 听见回应了,门外立刻停止了喊叫声,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赵景月忿然跳下床:“什么时候我才能过上退休的日子,天天吃吃喝喝打麻将。” 摆烂是不可能让她摆烂的,现在全家都指望她挣钱,再说了,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不挣钱还真禁不住她这么造的。 赵景月换好了衣裳走出房门,天色渐亮,雾气蒙蒙的。 郑芳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翠妞小姐,洗把脸吃饭了。” “谢谢郑婶。”赵景月蹲在脸盆旁,捧起水洒在脸上揉搓,又从盆里将毛巾拎起来拧干水分,边擦脸边喊,“爹啊,去那么早,酒楼都没开门吧?” “你不得吃早饭啊,路上还得花时间呢,到镇上就不早了。” 赵景月磨磨蹭蹭的倒还真是挨到了天大亮才出发。 今天出门的只有赵景月和赵年才两个人,出发之前,狗蛋绕着马车转了几圈,赵景月想着不如带着狗蛋一起,去看看它的主人回来没有。 如今镇门外并没有多少看守的人,也不需要下马车进行检查了,赵年才赶着马车载着赵景月直奔赵掌柜的家去了。 等他们寻过去时,赵掌柜才告诉他们,那个铺子已经被租出去了。 无法,两人只能去找其他的铺子了。 “爹,先带我去狗蛋主人家看看吧!”找铺子的事也不用急于一时,赵景月觉得不如先去找狗蛋的主人。 “成!” 两人赶着马车到了狗蛋主人家门口,赵景月先是朝着旁边的铺子瞄了一眼,还没有挂牌匾,看样子是才租出去没多久。 在她走神的时候,赵年才已经上去敲门了。 狗蛋顺着狗洞就又钻了进去,那狗洞门口长满了草,无人打扫的模样。 赵年才敲了许久的门,就在两人以为院子里还是无人,准备打道回府时,狗蛋的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接着小白团就从狗洞钻了出来。 “吱——”有人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男人,身形圆润。 “你们找谁?”男人的态度有些傲慢,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请问之前那位沈姐姐在吗?”赵景月唤作沈姐姐的就是之前住在这儿的那个女人。 她经常来赵景月的铺子买烤鸭,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男人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那是我姐。” 姓沈的男人说话间,狗蛋似有一些不安的吠了一声。 狗蛋之前在沈姐姐身边时,从未像这样不安的叫过。 赵景月后退了一步,站在了赵年才背后,抬手招呼狗蛋蹲在她的身边。 她拉了下赵年才的衣袖,歪头看向姓沈的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一定是沈姐姐的弟弟。 赵年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前迈了一步,抬手作揖:“请问沈姑娘现在何处?”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姓沈的男人刚说完这话就看见了狗蛋挪着步子蹲在了赵景月的身边,他指向狗蛋,“这不是我姐的狗吗?为什么在你们这儿?” “你认识这只狗?”赵年才疑惑地问。 “狗蛋!”男人准确地喊出了狗蛋的名字。 “汪!”两人还没回话,狗蛋又叫了一声,接着后退了一步。 赵景月从狗蛋的反应里感觉出了它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但既然他已经认出来这狗蛋是沈姐姐的,说明他真的是沈姐姐的弟弟,并没有撒谎。 “沈姐姐现在在何处?狗蛋被丢弃在院内几日未吃未喝,我发现它的时候,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赵景月上来就是一顿责骂。 平日里沈姐姐还会将吃不完的烤鸭给狗蛋吃,并不像是那种会遗弃它的人,可赵景月亲眼看见狗蛋瘦得骨瘦嶙峋的模样,依然还在院里等着主人回家,她不可能不恼。 “不要就不要了,吼什么吼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人没多大脾气倒是不小!”姓沈的被无缘无故地骂了一通,脾气也上来了,“我姐她跟我姐夫走了,不会回来了。” 在来的路上,赵景月还一直担心如果沈姐姐回来了,她要将狗蛋还给沈姐姐。 相处了这么许久的日子,她还非常舍不得,没想到沈姐姐根本就不回来了,狗蛋被人遗弃了。 “你不管狗蛋吗?”赵景月又确认了一遍。 “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管。”姓沈的说完回到院子里,将院门砰的一声关上。 赵景月现在又生气,又怜悯狗蛋,更多的却是庆幸,狗蛋不用离开他们了。 狗蛋绕着赵景月的腿转悠了两圈,又站起身来扒拉了她一下。 赵景月蹲下身子将狗蛋抱起来转了个圈:“太好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再也不用担心你的主人来将你要回去了。” 赵年才也跟着乐了。 他一回来就听大伙夸狗蛋聪明,别看狗蛋个子小,一点也不比大狗看家能力差,那小短腿跑起来速度可快了。 心情好了许多,赵景月终于想起办正事了:“爹,咱去看看顺发酒楼开门了没。” 两人一狗又往顺发酒楼去了。 果然碰了壁,酒楼未开门,但是门口挂了个牌子,二月初一开门营业。 虽说这禁令解除了,但还没有哪家大户敢大张旗鼓地办喜事,饮酒作乐的。 而这酒楼的客人几乎都是有钱人,所以重新开张一事,也都得拖一拖。至少得再等几日,不能表现出一副就等禁令解除便开张的模样,如此一来会落人把柄。 两人又去吉祥楼和客来居转了转,同样的,都是贴地二月初一开门,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 “过些日子再来,今天先回去交差。” 回去之前两人又整了一条鱼,用赵景月的话说,来都来的,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第152章 卤味生意重新开始 不等二月初一的到来,正月二十九这日,顺发酒楼的许忠许掌柜亲自登门了。 生意来了! 许忠虽说只要了二十斤,但毕竟才重新开业,不能确保一日有多少客人,二十斤只是暂时的。 当日下午,吉祥楼的掌柜也来了,正月三十这日,还来了隔壁镇的,立恒县的,还有新来的掌柜,一共订出去了两百多斤。 除了顺发酒楼和吉祥楼是提前一日订的,三十这日已经开始做卤味了的,其他的都在初二开始供应。 还是老规矩,义邰镇的他们送货上门,其他地方的自己派马车来取货。 三十这日,下午送了最后一位掌柜离开,赵年才马不停蹄地就赶往孙家去了。 两百多斤,孙家不来人那是干不了了。 大灶房又忙碌了起来。 今日去买下水的是赵年才和孙老大,毕竟这么久没做生意了,也不知道高屠户那里开始杀猪了没有,下水不够数的话,还得去找别的屠户。 两人各赶了个牛车,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回来了。 不是走不快啊,是牛车上东西装得太多了,后面也没个人把着,赵年才怕跑快了车翻了,得不偿失。 等两人回家时已经是午时过了。 正好和大伙约的时间差不了多少,还是和之前一样,上午忙家里的活,下午就来整卤味,孙家人也才来没一会儿。 赵年才回到屋里,将多的钱还给了孙英。 “闺女呢?”他带了些点心回来,刚刚在院里找了一圈没看着赵景月。 “看辣椒去了。”孙英接过钱,“中午吃了吗?没吃给你们整点。” “吃了,和孙大哥就在镇上随便吃了些。” 孙英的视线落在了赵年才提着的东西上:“买了啥?” “点心,好多人在买,我就去看看有啥好吃的,买了些回来。” “不止吧?”孙英掂量了一下荷包,重量少了许多,就这么一点儿点心,花不了这么多钱吧。 赵年才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呀,啥瞒不过媳妇你,还整了点酒回来。” “我就知道!” 赵年才趁着孙英藏钱的时候,转身往屋外走:“我去地里看看。” 走到院里,他就听见李氏在说话。 “还是忙点好啊!”李氏脸上的笑意比前些日子吃肉还要浓些。 “那可不,闲下来了还不习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孙大嫂跟着搭腔。 这边聊着天手上功夫也没落下。 赵年才打了声招呼就去地里了。 等赵景月从辣椒地里回来时,大伙都忙了好一阵了,赵年才被她扣在了地里干活。 “没想到啊,整出去这么多,这以后再卖多些,咱不得开个工厂啊?”赵景月一边感慨一边在院子里转悠。 “姐,工厂是啥?”喜娃拽了拽赵景月的衣摆。 学堂也重新开学了,柱子去读书了,家里就喜娃一个小娃。赵阿爷被赵景月使唤到地里去了,没人跟他玩,他就跟着赵景月屁股后面转悠。 “对啊,啥是工厂?”赵景月正好站在离春燕不远的地方,她也听见了。 赵景月转头看过去,别人都是好几个人围着一个大盆在忙活,春燕和毛豆两个人围一个盆。 怎么的?这是全家人都在嗑他俩的cp,没人上来插一腿的? 她不怀好意地笑着走了过去,拖了个凳子坐在了两人中间:“嘿嘿,我帮你们啊!” 看着赵景月这熟悉的笑脸,毛豆倏地想起初二那日的场景,一下子心跳就乱了,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不知道这丫头又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毛豆赶紧拒绝:“不,不用了,你歇着吧。” 赵景月说是帮忙,坐在人家中间也不动手,喜娃也挤了进来,四个人围了个半圈。 春燕倒是没察觉到异常,手肘碰了碰赵景月:“翠妞,咱那烤鸭还整不整了啊?辣椒都快到摘的日子了。” “整啊,不急,铺子得好好寻,总不能找了个没人的地,到时候卖都卖不出去吧。”赵景月说话间一直在观察毛豆,眼看着毛豆瞬间红了脸,她装在不经意瞥向毛豆,“毛豆哥,你耳朵咋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啊?” 春燕顺着赵景月的话看向了毛豆,不看还好,一看过去毛豆脸更红了。 “是不是着凉了啊?要不去歇着?”春燕问道。 喜娃站起身,伸手摸了下毛豆的耳朵:“热。” 毛豆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咳嗽一声:“咳……不是,热的,穿多了。” 听着他的解释,赵景月眯着眼,目光透出一丝玩味,拖长了尾音:“这样啊——” “就是这样。”毛豆不敢看这两个妹妹了,身子弓得更低了些,试图将脸全都遮起来。 如果现在地上有个裂缝,毛豆肯定能钻进去。 见毛豆真的没事,春燕又说回了刚刚的话题:“说不准人家会寻着味儿找来呢?”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跑那么老远就为了买只鸭的,再说嘛,等忙活一阵子卤味了再说。” 主要是这辣椒到时候采摘下来还得晒干,少不了等一段时间,铺子的位置很重要,还是得认真寻才是。 孙英见赵景月一直打扰大家忙活,便喊:“翠妞,你没事干就去煮点茶给大伙,顺便把你爹买的点心拿出来分了。” “我去煮。”郑芳也跟着在清洗下水,她听见孙英指挥人了,便立刻起身。 “没事,让她去,省得在这儿闲着没事。”孙英说完又看向赵景月,“你再看看晚上做啥吃。” 赵景月在这儿吃瓜吃得正香呢,就被使唤了。 她意犹未尽地站起了身,喜娃又跟在了后面。 她牵着喜娃走到了孙英面前:“乖喜娃,跟你婶玩哈,我得去干活了。” 这人还真是不吃一点亏,给她分配点活,她就得还一个活回去。 本来院里闲着的就只有她和孙英了,她现在去忙活了,这带娃的活不就分给孙英了嘛! 赵景月觉得非常合理,谁让狗蛋跟着尚泽和方家玉去山上砍柴了还没回来,不然带娃的活就交给狗蛋了。 第153章 女生的手帕 赵景月前脚刚进灶房,后脚砍柴的两人就回来了。 如今大灶房开始忙活了,这用柴量就急剧上升,这两人每日都得去砍些柴回来备着。 喜娃一见狗蛋回来了,也不老实地待在孙英身边了,撒开腿就朝着狗蛋跑去。 这么久了,狗蛋只要一见喜娃朝它跑来,准保溜没影。 狗蛋转身就跑,装着了鸡窝,惊着了里面的鸡。 鸡在窝里叫,喜娃在外面喊:“狗!狗!” 原本安静的院子在喜娃和狗蛋的追逐下闹腾了起来。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李氏咬着牙喊,“你给我慢着些!” “呵呵呵,喜娃还挺喜欢那狗啊。”孙大嫂又开始搭腔。 虽说都在喊喜娃慢些,却也没个人去阻拦,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也不稀奇了,等喜娃跑累了就会自己找地方坐下来休息。 只要他不继续追了,狗蛋也会跑回来蹲他脚边。 反正一见面必须得有这么一场闹剧才能消停下来。 赵景月走后,毛豆心静不下来,闷头干活没说话,直到看见喜娃追狗这一场景,才笑得乐呵呵的,短暂地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儿。 尚泽和方家玉在一边劈柴,一个人劈,一个人放木头,同时还得防着喜娃不小心撞过来,当个人墙在那里挡着。 尚泽劈了一会柴,赵景月端着茶水走出来了。 “送茶小妹来了,各位客官请喝茶!” 赵景月一句话逗得院里众人更是笑了半天。 才说完呢,就瞧见了喜娃还在追狗。 赵景月站在原地不敢动,怕走动起来被撞到了,这么烫的茶水等会洒下来,不得毁容啊! “喜娃,别跑了!站着别动,姐给你拿点心吃!” 这招还真挺好使的,喜娃一听有点心吃,追狗的步子一下就停了,转身想往赵景月身边跑。 赵景月吓得后退了一步,赶紧喊道:“你别过来啊,找个地方坐好!不然不给你吃了!” 喜娃“噔噔”又朝着孙英跑去,一屁股坐在了刚刚休息的矮凳上。 追了这么老半天,喜娃也累得不行了,坐下来就一直喘气,还吵着要脱衣服。 孙英手上是针线,她小心地放好后,摸了摸怀里,却没摸着手帕。 正好赵景月端茶过来,她便问:“你帕子呢,给喜娃擦擦汗。” 喜娃跑得一脑门的汗,手心也热乎乎湿漉漉的。 赵景月放下茶盘,摸了摸身上,看见郑芳在那边忙她才想起来洗了:“没在身上,郑婶帮我洗了。” “我这儿有。”尚泽正好休息一下,走过来将怀里的帕子拿给了孙英。 孙英也没细看,打开帕子就替喜娃擦汗。 各归各位,赵景月继续送茶水,尚泽回去劈柴。 等赵景月送茶水送到毛豆面前时,才发现这人面色凝重,呆滞在原地没动。 赵景月抬手在毛豆面前晃了晃。 “毛豆哥?咋了?” 她走之前这人还一副扭捏羞涩的模样,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啊?没事,谢谢啊!”毛豆端起茶杯就往嘴里送。 “诶——”赵景月根本来不及阻拦,滚烫的茶水就沾到了毛豆的嘴。 “啊!嘶——”毛豆被烫得立马将水吐了出去。 “你!”春燕差点被吐出来的水喷到,身子往后撤了一点。 毛豆被烫得张着嘴呼哈换气。 离得近的徐氏将她旁边那盆水端了过来。 这水是刚换得干净的,还没来得及将下水放进去。 “干净用凉水漱漱口!” 毛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捧起水就漱了下口,水在口中变热后立刻吐了出去,接着又重复了几次。 孙大嫂手都顾不得擦一下了,赶紧跑过来。 赵景月急得跺脚:“你在想啥呢啊?那么烫的茶水,还冒着烟呢你都没看着,直接往嘴里送!” “就是,你别烫出个好歹来!”春燕也急得站了起来。 这一下院子里没都停手不忙了,全都围了过来。 李氏走过来嘀咕:“哎呀,你这娃嘴咋这么急,晾一会儿再喝啊!” “快张嘴我看看!”孙大嫂握住毛豆的脸颊让他张嘴。 毛豆被迫抬起头,张开嘴。 “还好,还没起泡,再喝口凉水漱漱口。” 毛豆又想捧盆里的水,郑芳从灶房端来了竹杯:“用这个。” 盆里的水没烧过,不干净,郑芳刚刚在院里混乱的时候去灶房舀了凉白开来。 毛豆又将凉水放进嘴里,叽里咕噜地漱了下口,然后吐了出去,直到将一整杯水都用完,毛豆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没事了,没喝多少。”得亏他当时脑子转了一下没咽下去,而是选择了吐出来,否则这喉咙里恐怕就得被烫起泡了。 大伙围着又问了几句,确定毛豆没事了之后又回去忙碌了。 “毛豆哥,你刚刚想啥呢?”人都走完了,赵景月还站在原地没动。 “没想啥,就是没注意。”毛豆心虚地瞄了一眼赵景月,随后撇过头,继续忙着清洗下水。 他岂止是没想,想的那是差点没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 他看见了尚泽递给孙英的手帕,那手帕的角落上绣着一个粉色的鸟,旁边有绿色的树,一看就是女生用的手帕。 而且那绿色的树不就是春天吗?鸟不就是燕子吗? 手帕是春燕的吧? 毛豆瞅了一眼春燕,发现春燕正回头看着尚泽将手帕递给孙英,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瞬间变了脸,心情全无,思绪跑的极远。 是不是他没在的这段时间里,春燕和尚泽那小子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这手帕是春燕送给尚泽的吗?难怪上回翠妞来家时,非得提尚泽送春燕回去了,是不是翠妞也知道了? 尚泽劈柴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盯着他,让他感觉冷意十足,回过头又没人在看他。 正想到这儿时,赵景月就送来了茶水,他的思绪还没拉回来,木讷地接了过去,本能地就将茶杯送到了嘴边,然后发生了刚刚那一连串的事。 赵景月还想追问,喜娃却牵了下她的手:“姐,点心呢?” 他都乖乖坐那儿半天了,刚刚所有人都围着毛豆哥在转,给毛豆哥喂水喝,怎么没人给他拿点心啊? 被毛豆的事儿这么一耽误,赵景月都忘了点心这回事。 赵景月牵起喜娃的小手:“走,咱进屋拿点心去。” 第154章 移情别恋 旁边的人都走完了,就只剩下毛豆和春燕两人了。 毛豆的心情却好不起来,不如之前那般,能边聊边干活。 他低头看着手上,春燕说什么他也没听进去。 就连赵景月过来送点心,他也没吃。 就这样一连几日,毛豆说话少了许多,且脸上更是没了笑意。 毛豆这几日都帮着孙大嫂在干活,春燕便去围着徐氏了。 春燕觉得纳闷,但两人没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也没法问。 最先发现异常的还是赵景月,她以为只是小年轻闹别扭了,观察了两三天,但这俩人也太能沉得住气了,这几日愣是一句话没说过。 赵景月趁着春燕去上茅房的功夫,跟了过去。 春燕从茅房里出来没注意,走了两步就看见有人蹲在门口,吓得她一激灵。 “吓死我了!你蹲门口干啥?” “先扶我起来。”赵景月腿都麻了,趁着春燕的手站了起来,“还不是为了等你嘛!” 谁知道春燕是上大啊,早知道她就不等了。 “你等我,咋不直接喊我?” “我怕你没感觉……”两人绕来绕去说的都是些有味道的话。 “你先别回去。”赵景月抓住春燕,看了一眼院里的人,正好对上了毛豆的视线,毛豆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立马收回目光,“你和毛豆哥吵架啦?” 原本只是一句正常的问话,春燕却听出了别样的感觉。 什么吵架,她和毛豆啥也没有啊! 她扭捏着甩开了赵景月的手:“吵啥啊?他连话都没跟我说过。” “那就奇了怪了。”赵景月喃喃道。 她又看了眼院里。 再次和毛豆的视线碰上了。 这人明显就是在偷看他们俩,每次被抓包了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专心干活。 “我去问问他?” “你去。”春燕也不拦赵景月,因为她也感觉出了毛豆最近情绪低落,只是她没找到机会问而已,赵景月的性子外向得多,再加上她俩是表兄妹,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赵景月这个急性子立马就朝着毛豆跑去。 明明毛豆早就看见赵景月朝他过来了,等赵景月站在他面前时,他还装出一副才注意到的模样,故作诧异地叫了一声:“翠妞?” “毛豆哥,我有话问你,你跟我来下呗?”赵景月直奔主题。 旁边的孙大嫂倒是有些好奇:“翠妞咋啦?” “我找毛豆哥问点事儿。” 毛豆擦了擦手,起身跟着赵景月朝着远处走去。 孙三嫂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轻笑着打趣道:“哎呀,该不是这表兄妹有点啥吧?亲上加亲啊!” “不能吧?”孙大嫂之前还和孙老大说过,感觉毛豆对春燕不一样,怎么年后就变了?确实这几日也没看着那俩孩子说话了,难不成真像老三媳妇说的这样。 那感情好啊!翠妞多聪明,又能镇得住毛豆。 “那肯定不能。”孙大嫂笑意盈盈地正想着呢,孙英隔着老远反驳的声音都传来了。 且不说这两人都还是小孩,就表兄妹这层关系她就不能同意。 赵景月也不会看上这小孩的,她曾说过,自己要找个高富帅,让她直接过上退休的幸福日子,以至于她活了快三十年了还是单身。 毛豆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成。 “呵呵,是啊。”孙大嫂收了下笑容,她理解,毕竟翠妞还小嘛,过几年再说。 赵景月将毛豆都快带出院子了,毛豆忍不住开口:“要说啥?咋还要出去啊?” 赵景月回头看了看,这个距离应该没人能听到了。 “就在这儿吧!”她站定步子,退了半步,双臂环胸,颇有些不满地看向毛豆,“你是不是和春燕姐吵架了?” “啥,吵啥,没有啊!”毛豆说这几句话还紧张得结巴了一下。 “春燕姐说你不理她。” 春燕明明说的是毛豆没和她说过话,到了赵景月的嘴里,就变成了毛豆不理人。 “我没有……”毛豆低着头,说话声音也有点小。 第155章 解开误会 赵景月抬头看向毛豆:“你咋知道的?” 毛豆扭捏了一下,将那日看见尚泽用的手帕说了出来:“那小子的手帕上绣的是春燕。” “啊?”赵景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定情信物都给了,这些事情居然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她都没察觉到! 赵景月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她必须得回去问问春燕,怎么这事儿还瞒着姐妹呢! 今天一下午,赵景月就在院里来回跑,一会儿找这个人有话说,一会儿又找那个人聊聊天的。 “这是在干啥啊?”李氏控制不住好奇心,插嘴问道。 “姐妹私房话。”赵景月丢下一句话就将春燕又拉走了。 赵景月又将春燕拉回了茅房旁。 “为啥来这儿说话啊,这里多味儿啊。”春燕抬手在鼻尖前挥了挥手。 “那换个地儿。”赵景月又将她拉远了些。 赵景月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直言:“姐,你是不是和尚泽有啥啊?” 春燕伸手轻推了下她:“你胡说啥呢?怎么还扯到尚泽了?” 赵景月眼皮微跳,这两人上来就都说她胡说,那到底是谁在说谎话? “毛豆哥说看着尚泽用你给的手帕了。” “咋可能?啥手帕啊?”春燕表现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这丫头不过是和毛豆聊了一刻钟都不到,怎么还牵扯出了尚泽,“和尚泽又有什么关系啊?” 听完春燕的话,赵景月突然意识到,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可自己为什么要掺和这两人的事情,像个事儿妈似的,有什么他们不能当面说吗? “得,你们俩之间肯定有误会,得当面说,我去把他叫过来。”真是操碎了她这个cp粉的心。 春燕倒是也想问问毛豆最近怎么这么异常,便点头推了下赵景月,催着她过去喊毛豆。 见春燕这么积极,赵景月在原地愣了两秒,这么想和毛豆说话,咋不自己去喊啊? “快去啊!”春燕又推搡了一下。 赵景月咂舌,这古代女子也不矜持嘛!你看春燕急得这副样子! 两人猛的一碰面,又说不出话来了。 赵景月在中间看着都着急,明明第一天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中间是发生多大的误会。 这两人都像没张嘴似的,急得她先开了口:“春燕姐说她不知道那手帕的事,毛豆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赵景月站在两人中间,他们像是嘴被胶水粘住了,完全没有刚刚和赵景月单独聊天,骂她胡说的气势。 “哎呀,我肚子疼,我去趟茅房,你们俩先聊。”赵景月识相地离开了。 她躲在茅房后面,贴着墙根。 两人扭捏了半天,毛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手帕的事了:“尚泽的手帕,可是你送的?” “什么手帕,我的在身上。”春燕将自己的手帕拿了出来。 手帕上绣着一直黑色的燕子,绣工并没有很好,看得出来是春燕自己绣的,材质也不像尚泽用的那个,春燕的这块手帕稍微有些粗糙。 毛豆挠了挠头,难不成是自己瞎想了? 他又问:“你那日为何看着尚泽笑?” 春燕急得一跺脚:“我什么时候看着他笑了?” “他递帕子给我姑的时候。”毛豆低着头,双手交叉,大拇指一直在转动,内心极其不安。 春燕回想了一下,突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是被喜娃逗笑的。” 那日她笑是因为看见喜娃前面的头发被孙英擦到了两边,还有一撮绒毛立起来了,很是乖巧,所以才笑的,怎么到毛豆眼里就变成了看着尚泽在笑。 手帕就更空穴来风了,她从来没送过别人手帕,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乱给她扣莫须有的帽子。 “那你不喜欢他?” “我怎么会喜欢他?我喜欢……”春燕嘴快得差点就要说出后面的名字了,毛豆抬眼盯着她,让她一下羞得将话咽了回去,“喜欢狗蛋!” “呵呵呵,我也喜欢狗蛋。”毛豆憨笑着附和。 赵景月趴墙根听着不太清楚,又不能走出去,怕这两人又不说话了。 她急得抓耳挠腮的,八卦之魂就要抑制不住了,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下她:“干啥呢?” “吓死我了!”赵景月吓得原地蹦了一下,“嘘!小点声!你在这干啥?” 尚泽学赵景月,压低嗓音回答:“刚砍柴回来。” 尚泽和方家玉从后山下来时,就看见了赵景月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等他俩回了院子,赵景月还躲在那儿的,远处还站着春燕和毛豆两人。 他也好奇,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来找赵景月了。 正好赵景月想问他手帕的事,她压着声音问:“你手帕呢?给我看看!” “怎么了?”尚泽将手帕拿了出来,递给她。 赵景月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手帕是上回尚泽吃烤鸭呛到了,自己给他的,后来忘记找他要回去了,这人怎么也不还她! 她看了一眼手帕上绣的图案,明明就是粉鸟停靠在绿树上,怎么就被毛豆看成了绣着春燕的? “你咋不还我?” “我给过你一次,你说……呃,不要了,送我了。”尚泽咳嗽一声,吞吐着说道。 赵景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当时她想的是,她还有手帕,这个已经被尚泽用过了,她心底里有些排斥,即便洗干净了她也不会用了,便没要了。 没想到就这么小的一件事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差点把她的cp给拆了。 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怪谁,反正她和尚泽都有责任。 赵景月轻哼一声,耸了耸鼻子,将手帕收了回去:“走吧。” “你还说你在这儿干啥呢?”尚泽被莫名其妙地抢回了手帕,还什么都没问到。 “江湖上的事,小孩子少打听!”赵景月说完便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去了。 独留尚泽在风中凌乱,困惑地紧皱着眉头,这丫头说什么呢? 第156章 奇怪的孙大嫂 当日回去之后,毛豆便和孙大嫂说了自己对春燕的喜欢。 他感受到了春燕对自己也不一般,便想着不如早点将事情定下来,别让其他男的再对春燕产生什么想法。 尤其是那个尚泽,那小子看上去就像是个吃软饭的,说不准就想贴着春燕呢! 孙大嫂听完毛豆的想法才得知白天里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就这门亲事,她和孙老大都是没意见的,两人思考了一晚上,决定还是还去探一探赵年富和徐氏的口风。 若是直接带着媒婆就去了,女方家不同意,多少有些冒昧了。 虽说提亲被拒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主要中间还夹着孙英一家子,还要一起干活,怎么也有些尴尬的。 第二日,孙老大跟着赵年富一块去送货,孙大嫂顶着个黑眼圈,一大早就先来了赵家村找徐氏,两人各找一个人探口风。 “大舅母今儿来得早啊!”赵景月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去鸡窝捡鸡蛋,她探头看了看,没见着其他人,“咋就您一人啊?” “呵呵呵,翠妞啊!”孙大嫂笑了两声,不知道咋回答。 走到这儿了才觉着唐突了,来这么早,徐氏也不一定来了啊,别人定会问起她是干啥的。 都怪毛豆他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催,整得她也慌了神。 “呃……”孙大嫂欲言又止,站在院门口踌躇不前。 “您进来呀!”赵景月明明都将院门打开了,怎么这人还不进来,总不至于是在等她扶吧? 正好赵年才提着个竹篮,背着背篓从柴房里出来,就见这两人在院门口站着不动。 “大嫂来得早啊!”赵年才又寒暄了一下,问出了和赵景月同样的问题,“其他人咋没来啊?” 孙大嫂看见赵年才这一身装备,突然想起来昨天听赵景月说起,辣椒可以摘了。 “啊,我昨儿个听翠妞说要摘辣椒了,家里没啥活,想着要不来帮帮忙嘛!” 孙英听见声音了,从堂屋里走出来,热络地喊道:“大嫂来啦,吃了不?” “吃过了,我来帮你们摘辣椒。” 赵年才想着哪能让人白帮忙,便回:“没事,我们慢慢摘就成。” “这来都来了……”孙大嫂总得给自己找个理由显得不那么突兀才成,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坐着,等到徐氏来了再说吧。 赵景月倒是觉得人多干活更方便,不客气地说:“那也行,辛苦大舅母跟我们一块去摘辣椒啦!” 方家父子一大早便去地里摘辣椒了,郑芳在灶房里洗着碗,尚泽去山上砍柴,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刚吃完饭。 赵景月鸡蛋也不捡了,朝着灶房里的郑芳喊了一声:“郑婶,鸡蛋没捡啊,我们去地里啦!” “成,等会我来捡!”郑芳洗着碗回答。 赵年才将提着的竹篮递给赵景月,三人便一起朝着辣椒地去了。 孙大嫂心里有事儿,干起活来就不太得劲儿,但也没耽误什么,不过是让敏感的赵景月发现了问题。 她看了看远处的方家父子和赵年才,这个距离应该听不着他们聊天。 赵景月轻咳一声,朝着孙大嫂走近了几步,将竹篮递了过去,让孙大嫂将辣椒放在竹篮里。 “大舅母,你是和我大舅吵架了吗?”赵景月试探地问。 “没有啊!”孙大嫂被问得有些恍惚。 “那您今儿个咋看着不太高兴呢?而且还一个人来这么早。” 孙大嫂脸上挂不住事儿,她心里一直在想着等会如何跟徐氏开口,所以面上的表情淡然,旁人看来就是有些不太高兴。 孙大嫂为了印证自己并没有心情不好,笑了两下:“呵呵,没有的事儿。” “没有就好。” 赵景月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摘辣椒,孙大嫂又将她喊住了:“翠妞!” 她突然想起,昨天赵景月先是找了毛豆聊天,之后又找了春燕单独讲话,晚上回去之后,毛豆的心情好了许多,不再如前几日那般低沉,而且回去之后就告诉了他们想向春燕提亲的事儿,难不成赵景月是在中间撮合的那人? “咋的啦?”赵景月站在了原地。 “呃,你觉得毛豆哥咋样?”孙大嫂觉得赵景月和春燕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她定会站在春燕的角度考虑,所以先问了她对毛豆的看法。 “挺好的,憨厚老实。”就是心思太细,喜欢乱想,还不开口直接问,闷葫芦。 后面的贬义词赵景月就没说了,毕竟这个评价一讲出来,就会暴露了昨日他们聊天的内容。 虽然她看出来了毛豆和春燕两人都对对方有意思,但毕竟这是小孩子早恋,她不介意,可不代表着大人们不介意。 孙大嫂一听这话,脸上有了笑意。毕竟谁不喜欢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呢? “嗯,是毛豆这孩子挺老实的。”孙大嫂掐了下指尖,继续问,“那春燕这孩子呢?” 赵景月僵在了原地。 若是单独问毛豆怎样,或是无论单独问春燕咋样,赵景月都不会多想,但这个时候孙大嫂偏偏将两人放在了一块问,她立马捕捉到了不对劲。 该不是被发现了吧,今天来这么早就是在家里待不住了,想过来拆散他们俩?难怪毛豆今天都没跟着来,被关在屋里了吧? 哎呀,你看看,都问到她这儿来了,她能怎么说嘛! 赵景月只能憨笑着回答:“春燕姐也很好!” “春燕十四了哈,明年就及笄了。”孙大嫂呢喃一句。 不对,赵景月意识到她好像想错了。 “翠妞,你说要是咱跟春燕提亲,你大伯会答应不?” 提亲? 赵景月像是白日里被雷轰了一般,愣在原地不动了。 孙大嫂见她这样,当即想起这娃也不过才十一,小孩子懂什么,怎么跟她说起了这事儿。 都是因为这丫头平日里表现得像个小大人,家里人还都听她的,弄得孙大嫂一时间把她当成了个大人。 她长叹一声:“哎呀,你说我跟你说有啥用哈!” 良久后,赵景月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句:“不答应!” 第157章 早恋 孙大嫂被赵景月拉回了家里,摘辣椒的活就交给剩下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孙大嫂一个劲儿地问:“咋不答应啊?是不是觉着毛豆不好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赵景月没回答,只是说:“咱回去商量。” 不是赵年富会不答应,而是她不同意。 谈恋爱可以,结婚也太早了,早恋嘛,谁没恋过啊? 十四五岁正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更何况这古人讲究个男女有别,谈恋爱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便在这个时候多了解了解嘛。 可是直接成亲也太早了! 回去后,家里就孙英一个人在,孙大嫂正好也想着让孙英出个主意,万一真像赵景月说的那样,赵年富不答应咋整。 孙英听完的反应也同赵景月一般:“不答应!” “为啥啊?”孙大嫂想着毛豆也不差吧,那么大个高个儿,样貌也不差,就是读书读不进去! “太早了,这俩娃一个才十四,一个十五。”这个年龄就结婚对于现代而来的两人来说,属实接受无能。 “也不早了吧,春燕明年就及笄了,定亲了还得准备个一年半载的,不就十五六了,咱不也这个岁数嫁的人嘛!”孙大嫂有些纳闷,不都这个年纪成得亲嘛。 孙英的观点确实站不住脚,回想一下,原身就差不多十五六嫁给赵年才的,这咋反对啊? “我今儿就是想找徐氏聊聊的,我先问问她,看她咋说,不成我就不提了,咋样?”孙大嫂觉得怎么的也得和徐氏聊才成。 孙英和赵景月对视一眼,春燕毕竟不是孙英的孩子,他们反对也没法。 “翠妞你去将大伯娘喊来,下午人多了不好说,也耽误正事儿。” 孙英吩咐完,赵景月便一刻也不耽搁地出去了。 原本想着就让徐氏来的,赵景月去喊她时,李氏也在旁边,问了半天赵景月也没说啥事儿,李氏便也跟着来了。 回来路上又遇见了赵年才眨巴着眼睛,揉又不敢揉的样子。 “爹,你被辣椒攻击了?” 赵年才“嗯”了一声,窜到前面去了。 也不知道他在干啥,摘个辣椒还不小心掰断了,辣椒汁溅了起来,直飚眼睛。 他得赶紧回去洗洗眼睛。 赵景月将李氏和徐氏带进了堂屋里。 李氏又是先客套了一下,孙大嫂这是今天第三次听见为啥一个人来这么早了。 寒暄了半晌,孙大嫂支支吾吾的又有些不好意思说正事了。 孙英推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 她这才慢吞吞地问:“春燕她娘啊,你觉着咱家毛豆咋样啊?” 徐氏一时间没有想多的,只是纳闷孙大嫂怎么会突然问她毛豆怎么样。 她下意识地回答:“还行啊!” 反正以徐氏的性格就是,问谁怎么样就都还行,除了以前的赌徒赵年才。 “毛豆这孩子老实,踏实能干,就是读书不太行,读不进去。但他在翠妞之前的烤鸭铺子干账房干得也挺好,以后说不准能找个好活计。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东西肯定都是他的!”孙大嫂绕了半天,一直没讲到重点。 徐氏还在想着这人今天突然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李氏在那边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是要结亲家吗?”李氏多活了几十年,经历过的事情都是要多一些,孙大嫂的这些话她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在讲毛豆的好。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讲这些,那一定就是想结成亲家了。 赵景月在一旁竖了个大拇指,这老太太脑子转挺快啊。 “啊?”徐氏惊呼一声,经过李氏的提醒,她这才意识到孙大嫂说这一番话是为何。 孙大嫂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 徐氏看了一眼李氏:“这……当家的不在家呀!”她也不敢贸然说什么。 “没事儿,我让我家的那个今天去问春燕她爹了。” 赵景月坐在孙英旁边,嘀咕了一嘴:“兵分两路啊。” 李氏琢磨半天,突然冒出一嘴:“我觉着还成。” “啥还成?”赵年才洗完了眼睛,见堂屋半掩着门,里面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便直接进来了。 “没你的事。”李氏回头一怼。 赵年才径自走向孙英。 “说啥呢?” “你听嘛。”孙英让他坐下来一块听。 “成吧?我觉着也成,春燕这丫头我瞧着也喜欢。”孙大嫂继续说。 徐氏搓了下手:“春燕还没及笄。”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呢,这闺女就要嫁出去了,想来她还有些舍不得。 说到及笄赵年才就听明白了,他一开口:“都还是小孩呢!就考虑成亲了?” “我觉得也小了点。”孙英附和。 “就是,早恋嘛谁没恋过,成亲是不是太早了。”一家三口都持反对票。 赵年才上去揪了下她耳朵:“你早恋过?” 孙英拦住赵年才,打了下他的手:“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还揪耳朵!” “对啊,我不要面子的啊!”赵景月揉了揉耳朵。 她那也不算是早恋吧,就是觉得人家成绩好,穿着又干净,瘦瘦高高的,对人家比较欣赏,但没谈过,从头至尾都保持着良好的同学关系。 这事儿嘛,孙英知道,那是因为这丫头的草稿纸上全是人家的名字,她想不知道都难。 话说回来,赵年才一想到这里的人成亲早,若是按照这个岁数来讲,赵景月也没个几年就得嫁人了,如此一代入,赵年才也无法接受。 “太小了,我闺女至少得十八以后才能嫁人!” 李氏白了他一眼:“瞎胡闹嘛不是!那都老姑娘了谁还要啊?” “可以先定亲嘛,反正还得准备不是?”孙大嫂一想到毛豆前几日因为春燕闷闷不乐,就想着赶紧将亲事定了,让那孩子也放下心来。 李氏见徐氏拿不定主意,赵年才一家三口也都反对,便也换了话头:“也不急,等年富回来了,咱一块商量商量,要是他觉着没啥,咱就先合八字。” “成!” 第158章 定亲 赵年富这个人向来没什么主见的,孙老大又是个稍微强势些的人,一路上两人话头就没变过,孙老大又是卖惨又是称兄道弟的,赵年富嗯嗯啊啊的便答应了。 回来后,李氏一问,他没说啥,几个人又围坐在堂屋里开始合计了。 “那咱就改日找个媒婆来,换八字,先定亲,不着急成亲,成不?” 徐氏和赵年富眼神一对,孙大嫂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俩也挑不出刺,便答应了。 “等等!”赵景月本想着男女双方都有意,父母也不反对,她也没资格再说啥了,但是刚刚说到了定亲,她想到了黄千洛之前说过,定亲后男女就不能见面了,“定亲是不是就不能见面了?那我那铺子还开不开了?” 一个是她的账房,未来的掌柜,一个是她的得力助手,以后的厨师长,不见面还咋开店啊? 关系到了挣钱的事儿,孙大嫂自然不会含糊:“咱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成亲前一天不见面就成。” 他们断然也不能像是城里的小姐,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乡下都得干活,说不准定亲的是一个村里的,都得忙农活,不可能一直不见面的,自然是没那么多规矩。 “说起那铺子,你还开不开啊?”李氏一听这事儿就愁,让赵景月去镇上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赶紧租了好挣钱,这丫头也不着急,去过两次了就说再等等看。 赵景月是真不急啊,辣椒才开始采摘,做冒烤鸭不得用干辣椒和辣椒酱嘛,都得一步一步来。 再者说了,禁令才放开半个月,经济还没恢复呢,也不一定有这么多人在外头找吃食。 看顺发酒楼还订的二十斤卤味就知道,现在还没多少客人,不然许忠定会再多要一些。 “开啊,最近先摘辣椒,都摘完了再说。” 李氏愁得不想看她:“懒得管你。” 这老太太天天都说懒得管,到头来最关心的人还是她。 赵景月习惯了,笑了下便让他们将话题扯了回去:“你们继续你们的。” “已经说完了,我们今儿就回去准备准备。”孙老大说。 赵年才还想说什么,孙英拉了下他,微微摇头。 反正人家双方都不反对,赵年才一家再怎么觉着年纪小了也无权干涉。再者说,孙大嫂已经说得够给面子了,先定亲,日子等春燕及笄之后再选。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三日之后,孙老大就带着媒婆和聘礼来了。 原本他们也没讲究这么多的礼节,都是说定了之后选个吉日就成。这不是如今双方家里都能挣点钱了,走个像样的流程。 得知今天定亲,赵年才一家三口一大早就去赵阿爷家等着。 春燕躲在了屋里,虽说是她的事儿,可她却不能出面。 赵景月在屋里陪着她,其他人都在堂屋里了。 “姐啊,我的事业还没发展壮大呢,你就要成亲了。”赵景月故作伤心地抹了一把泪。 春燕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是擦泪呢还是擦眼屎呢啊?一滴泪水都没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在春燕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春燕的嘴也开始像赵景月一样碎了。 赵景月推搡了一下春燕,嗔怪道:“哎呀,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嘛!” “得了吧,我听我娘说了,你们都说我年纪还小,只是先定亲,等我及笄之后再定成亲的日子,你那烤鸭铺子,我还得去呢!” “不止你,你和毛豆哥,你们两口子都来给我打工!”赵景月突然没由来的高兴了一下,要说春燕嫁给了别人,保不齐就不会准许她婚后再出来干啥活计了,会让她在家相夫教子。 而嫁给毛豆哥就不同了,肯定准许春燕姐继续帮她。 这么一想,倒也是好事。 “以后毛豆哥要是欺负你,你定要给我讲,我把他从铺子里撵出去!”赵景月举起右手缓缓捏成了拳头。 春燕一把抓住她,立马反驳:“那可不成,你将他撵出去了,那还咋挣钱啊?” “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为他说话了!”赵景月一咬牙,忿忿说道。 “哎呀,没有的事!” 姐妹俩在屋里闹得欢腾,堂屋的人也高兴得很。 这嫁女儿和娶媳妇的心情就是不一样,孙家人喜上眉梢的,赵家人多是不舍的情绪,虽说还没真成亲,可一想到那个时候,多少还是有些伤感。 中午人多,吃饭就转移到了赵年才家了。 李氏昨日就嘱咐了赵年富今天送货回来多带些鱼和肉,又喊赵年才抓了家里的两只鸭带过去。 赵阿爷跑进里屋找赵景月:“走,去你家了,赵大厨!” 一听这称呼,赵景月哆嗦了一下。 这是想让她包圆了午饭啊? “阿爷,你要累死我,这么多人呢!” “你去指挥,正好尝尝你这回种的辣椒咋样,够不够辣。”赵阿爷现在就只爱吃赵景月做的菜,别人做的都差点意思。 “哎呀,苦命啊!”赵景月甚至担心起了以后自己定亲的时候,是不是还得下厨指挥。 赵阿爷拍了下赵景月脑门:“苦啥苦,快走!” 今天能下厨的人都来帮忙了,灶房不够用,大灶房里也忙活了起来。 赵景月在两拨人之间穿梭,一会儿检查烤鸭的火熄灭了没有,一会去看炒菜得咋样了,接着又是去看看卤味弄到哪一步了。 虽然她根本就没上手,每个地方都有人看着的,可她就没停下来。 啥也没干却累得不行。 正当院里忙得热火朝天的,院外接二连三的马车使得众人忙中更忙,乱上加乱。 最前面好几个人骑着马,中间护着的是两个彪形大汉,后面还跟了四辆马车。 “怎么这么多人!”赵景月差点腿软没站稳,还好是靠着门框上的,有个支撑物。 前面的人都不认识,但中间几辆马车上下来的人她见过,农桑司丞贾大人、何县丞和何友思,怎么还有那个齐景辰,那旁边那个稍微年长些的就是齐县令了?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159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赵年才原本正在院子里将辣椒铺开晾晒,听见马蹄声后便转头看了过去。 第一眼他只看见了前面几个开路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又是哪家掌柜要来订卤味? 他叨咕了一嘴:“动静闹这么大?” 话才刚说完,中间骑马的两个彪形壮汉敏捷地下了马。 “天!”赵年才惊呼一声,将手上的辣椒随意一撒,立刻朝着院外跑去。 “周将军,莫副将!”赵年才人还没到,打招呼的声音先喊了出去,“哎呀呀,贾大人,何大人!” 赵年才快步跑了上去,正要行礼,周将军抬手一把抓住了赵年才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不必。” 站在后面的何县丞脸上的笑容僵硬,他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咳,这是齐县令!” “齐大人!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我实在……” 赵年才道歉的话还没说完,贾大人便打断:“行了,别赔罪了,还不让我们进去?” 屋里的人本就都围在了各个门口,这一听又是将军又是大人的,瞬间乱了阵脚。 一时间,不管是屋里屋外在忙什么的,全都得过来跪见大官了。 “你躲什么?”赵景月拽住了原本在烤鸭的尚泽,“得出去行礼!” “我……害怕。”尚泽低眼嗫喏。 “没事,那贾大人之前来过,不咋凶。”就是好吃,后面那句赵景月不敢说,怕又被何友思那货听见了。 虽说隔得远着呢,但吃一堑长一智,不该说的她可不会说了。 不等尚泽继续说啥,赵景月拽着他就往屋外走。 院里瞬间聚齐了所有人。 “诶!不用!”周将军一挥手,“其他人该忙啥就忙啥去!赵年才留下就成。” 赵景月半曲着膝盖,都跪了一半了才说不用,她抓着春燕的胳膊想借力站起来,结果春燕也曲着膝盖,两人噗通一声同时跪了下去。 “嘶——” “快起来!”李氏两个胳膊一夹,将两个孙女拽了起来,赶紧带回了灶房里。 尚泽准备扶赵景月的手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转身跟着回去了。 周将军看着尚泽的背影皱了下眉,眼皮不自觉一跳。 “各位大人,这边请。”赵年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暗笑了一下,收回了眼神。 堂屋里的人全都让了出来,不仅都出来了,还将堂屋的桌椅摆放整齐了。 “快上茶!”赵年才朝着灶房一喊,又领着几个大人进了堂屋。 等人都进去后,赵阿爷这才将在院外围观的村民驱散了:“别看了别看了,赶紧回去吃晌午饭吧!” 来说媒的媒婆也还没走,站在院外腿直发软,这一家子是啥人啊?怎得连将军大人的都认识。 灶房里的郑芳泡茶的手也在抖,这东家认识的官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前阵子还只是什么大人呢,现在就来了个将军,以后总不至于王爷啥的也来吧? “你送过去。”李氏将托盘递给徐氏。 “我?”徐氏怯生生地接过来,脚下的步子却不敢迈出一步。 “那可不,翠妞她娘挺着个肚子的,其他人老的老小的小,就只能你去。”孙家人都不知道躲在了哪里,只能让徐氏去了。 “我,我怕……”徐氏还是不敢去,她腿软得连路都走不稳,万一等会端茶的时候手一抖,撒那些官爷一身可咋整。 赵阿爷刚将村民们撵走,他一进来接过托盘:“我去!” 关键时候赵阿爷还是拿得出手啊! 说不怯场是假的,但赵阿爷好面子,他想在这些大官面前露个脸,以后在村里头吹牛也好有的说。 赵阿爷端茶进门时就听见了周将军在问:“今日家里有这么多客人,可是有什么事?我们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几位大人大驾光临,是草民的荣幸。只是今日恰逢家中侄女定亲的日子,所以客人多了些。”赵年才将托盘接了过去。 赵阿爷一句话也没说,贾大人倒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微点头表示打了招呼。 赵阿爷笑着就退了出去。 “我看这灶房里忙碌得很啊?”贾大人问。 赵年才挨着倒茶:“正在忙碌晌午的饭菜。” 贾大人一捻胡须:“哎呀,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赵年才端茶杯的手一僵,这人又要留下来吃饭? 怎么就这么巧,每回来都赶上了饭点!难不成是故意的? 赵年才心里再怎么困惑,面上还是得乐呵呵地招待人:“呵呵呵……各位大人若是不介意,不如就一块吃个饭?” 莫奇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听了这话他看向周将军,岂料周将军正略带疑惑地看着贾大人。 贾大人朝周将军看去:“周将军,这赵年才家可是做的一手好菜,花样百出,不如一块尝尝?” 难怪呢,那日他们和知府聊完了事儿,正巧贾大人也在,听闻要去赵年才家,立刻提议自己也要去,还说是怕日后兵器司需要什么能人匠人的,他能帮忙。今日听来,怕是之前来此吃过几顿,所以特意跟来的吧? 莫奇在一旁腹诽。 感情这人还真就是冲着饭点来的!赵年才和莫奇眼神对上了,两人像是想到一块去了。 贾大人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必然是得留下来吃饭的了。 周将军一点头,赵年才便找机会溜出去了。 他着急忙慌地跑进了灶房里:“翠妞,快,杀鸡杀鸭,有啥宰啥。” 赵景月添柴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赵年才:“又要吃?” 赵年才蹲在了赵景月旁边,压低了嗓音:“我看就是冲着饭来的!” “哎呀,这一天天的,忙死我算了!”赵景月扶额。 “这才几个人,以后你开店来那老些客人咋整?” “我一定会请人的,才不自己动手。” “管你请人还是自己动手,加一桌菜!完了之后你要啥爹都给你买!”赵年才说完不再逗留了,还得回去招呼那几位大人。 第160章 谢礼 回到堂屋。 赵年才想着还是得问问这么大一群人来家里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吃一顿饭吧? 他正要开口,周将军便喊了身后的人:“将东西拿来。” 赵年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随从拿来了个长木盒子放在了桌上,周将军起身将其打开,随后推到了赵年才的面前。 木盒中摆着一柄长剑,赤红色的剑鞘上刻有一条长蛇盘旋着,剑柄为一只金鸟之图,展翅翱翔之姿,神采飞扬。 虽说没看见剑身,但看这外形就知道,这剑定是难得一遇的好东西。 “这是赤玄剑,当年我从南面敌境夺来的,赠予你了。” 赵年才连连摆手,还推了下盒子:“这怎么使得,将军快收回,无功不受禄啊!” “怎么无功?若不是你当时救了我,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周将军那日之后昏迷了许久,战胜了敌军后,被莫奇派人连夜送到了最近的府城养伤。 等他醒来时,赵年才已经跟着莫奇的队伍先行转移了。 后来从莫奇口中得知,赵年才不仅是当时上去救了他,之后还击毙了魏指挥使,这人不仅知道如何改进烟雾弹,对火炮也有所了解,击毙魏指挥使的武器还是用的暗器,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回京之后力荐了赵年才,但皇上让他选择,既然觉得这人能帮他改进武器,又能上战场,总不至于边上战场边改进武器吧,再怎么也分身乏术,必须选一个。 他拿不定主意,今日便是来询问赵年才的意向的,顺便答谢那日的救命之恩。 “那日也怪草民分了将军的神,不然也不会酿此大祸,将军不计较就已经是草民之幸了!”赵年才一口气说完,不带歇气的,随后他缓了口气,冲周将军一笑,“再者,这剑看着就是个好玩意,我也不会使,给我那就是暴殄天物了。” 他确实不会用长剑,挥两下总觉得会把自己割到,道谢嘛,给银子不是最实际,就想黄府那样,财大气粗。 第161章 试菜 灶房里,赵景月得了赵年才的吩咐,又开始让人帮忙杀鸡杀鸭的。 “鸡没几个了,宰兔子吧?”赵阿爷刚刚去鸡窝看了一眼,就几只母鸡了,还都是下蛋的。 都怪之前那流寇来了那次,原本在孵鸡蛋的母鸡被惊着了,鸡蛋都碎了母鸡也压死两只不说,后来的鸡都不孵蛋了。 虽说也有可能是因为天气凉了的原因,但赵景月不管,她觉得就是那群该死的流寇造成的后果。 不过兔子倒是多了些,前些日子又生了一窝,兔窝里面大大小小的有十几个了。 “行,宰三只吧,一桌一只。”原本近日计划的是两桌,突然来了些大官,那必然得加一桌了。 赵阿爷又跑去大灶房喊孙老大来帮忙,孙家人一家子全都躲在了大灶房里,那么宽敞的空间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去院里坐着啊,都挤这里干啥?亲家来,去院里。”赵阿爷拉着孙老汉就往外走。 “你慢点,别拽别拽,我自己走。”两个老头拖了个椅子在院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赵景月一进大灶房也是吓了一跳,是说院里咋没什么人呢,连媒婆都躲这里来了。 “哎呀,都出去坐着,别害怕啊!跟我阿爷外公坐一块去!”赵景月指了指院外的俩老头。 “没事,我们在这儿给你帮忙。”孙老太不去,其他人自然也都不去。 “要不了这么多人,人多了哪里是帮忙,是添乱了。留几个人帮忙就行了!”赵景月拉住了孙老太的胳膊,“外婆,走,我给你倒杯茶,你坐外面来晒晒太阳。” 现在已经农历二月份了,白日里有太阳晒着便不冷了。 “大舅母,走。”赵景月左手挽着孙老太,右手挽着孙大嫂,回头还在喊其他人快跟上步子。 终于是将各处的空间腾了出来,赵景月开始施展厨艺了。 她先是提醒尚泽:“烤鸭好了就来叫我。”然后去了灶房让徐氏和郑芳将兔子剁成小块,她趁着这个时候清点菜单。 “这一天天的,在外头没吃过好的啊!”赵景月一边吐槽一边念菜单,“干锅兔,冒烤鸭,爆炒鸭杂,红烧肉,卤味,汆个肉丸汤,炒个青菜,阿奶还有啥?” 她念叨的声音有些小,李氏都没听清有哪些菜。 “还有啥?”李氏跟着重复了一遍。 赵景月又看了一遍食材。 “鱼呢?”她不是记得赵阿爷说买了两条鱼吗? “年富拿去刮鳞了,那卖鱼得没处理干净,怕被屋里的大人吃着了。”李氏解释。 就两条鱼,三桌人,做成整鱼不够吃,只能片成鱼片了。 “那再做个酸菜鱼。”赵景月看向郑芳,“郑婶,等会你帮我把鱼也片成薄片,等我回来处理。” “好的。” “阿奶,咱回去弄点酸菜来,再去整点素的,肉不够素的来凑。”赵景月拉着李氏就往回赶。 等菜上桌前,赵景月又炸了个红薯丸子,炒了个土豆丝,硬是凑了十个菜端上了桌。 虽然数量不多,但胜在份量大,每一道菜都盛了满满一大盘。 “各位大人,请慢用。”赵年才上一道菜就转动圆桌,将菜依次摆放至几位大人面前,最后才转到自己面前。 周将军还一口未吃,倒是对这桌子产生了兴趣:“你这桌子倒是新奇得很啊!” “确实新奇,我上回来还特意讨教了一下这圆桌的原理,回去之后咱自家也整了一个。”贾大人附和。 “唔!味道不错!”周将军第一筷子夹得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夸奖的话才刚说完,旁边接连咳嗽了两声。 齐景辰被那兔肉辣到了。 何友思想起了上回吃的那什么火锅,他也是被辣椒辣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低着头憋笑,肩膀却不受控制地抖动。 齐县令伸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去,一边斥责齐景辰,一边将水杯递给他。 齐景辰咳完了,终于得了空说话:“味道倒是极好,只是初次尝试,辣味过于刺激。” “小女喜辣,所以做的吃食都偏辣了些,各位大人若是吃不惯,我再让他们去做些清淡的。”赵年才舀了一碗汤递给齐景辰。 齐县令见其他人都没有被辣到,赶紧出言制止:“不用麻烦,这汤就挺清淡的,还很鲜甜。” 话刚说完,赵景月就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了,这可是重头戏,冒烤鸭,毕竟是她以后打算开铺子卖的一道菜。 那么大一碗,比汤碗都大。 面上飘着一层红油,烤鸭色泽红润油亮的,香味扑鼻。 周将军叫住了赵景月:“这是什么?” “这是冒烤鸭!几位大人试试这道菜合不合胃口。”赵景月又想起了尚泽第一回吃这个猛地一吸汤汁,闹出了笑话,还不等有人送菜进嘴里,她便提醒,“这鸭肉上裹了汤汁,有些辣,几位大人慢些吃。” “那我来试试。”这武将吃饭自是不如文臣那么斯文的,周将军直接啃起了鸭腿。 烤鸭裹着红油汤汁一口入嘴,香味在嘴中四溢开来,食欲瞬间爆棚。 周将军来不及过多的评价,一口接一口的咬下去,直至啃完了一个鸭腿,这才津津有味地擦了下唇。 “你这小娃当真是如赵年才所说啊,人小鬼大,机灵得很!竟能想出这种吃法!” “多谢将军夸奖!各位大人慢吃!”赵景月说完便退出了堂屋。 贾大人被周将军这么夸得也馋的不行,他夹起一块鸭肉品尝。 细嚼慢咽后,朝着赵年才一笑:“这不开个店,真是屈才了。” “小女正有此想法。”赵年才回。 “当真?若真是开了店,我定去捧场!”贾大人又一口咬了下去。 “那先在此多谢大人赏脸了!” 第162章 圣旨 饭罢,众人吃饱喝足了。 周将军朝院外看了一眼,几乎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便唤了众人一起到了院里。 “赵年才及其亲属,速来跪接圣旨!” 圣旨? 接待将军大人这些也就罢了,现在连圣旨都来了! 难怪刚来的时候没让他们跪,感情是后面有更重要得跪。 赵景月只想问赵年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赵年才到各个屋里寻人,生怕漏了一个。 但是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来了多少人,看着院里一片的人,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毕竟连狗蛋都蹲在了赵景月的旁边。 赵景月四周环视了一下,从吃饭时尚泽就说不舒服没出现了,这会儿接圣旨也不在。 她伸手摸了摸狗头,等会再去找找这人去哪儿了吧。 原本不相干的人譬如媒婆就不需要跪接,回避即可。 可谁也没经历过,只知道这是圣旨,来的人都得跪接。 孙英挺着个大肚子的不好跪,李氏和徐氏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慢慢跪下去。 周将军也没催促,一直等到了孙英跪稳了,他这才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年才救周长永,射杀敌军指挥使有功,又因改进烟雾弹,火炮等使得兵器威力大增,可谓有勇有谋之人,今特任其为兵器司总使,官任从七品。钦此。” 啊? 赵景月跪在后面捂着嘴,还好没喊出声来。 她之前还想着,若是老爹能去当个什么官,她岂不是就不用这么费劲地赚钱了,这才多久就成真了。 也不知道这什么总使能拿多少俸禄,够不够她花啊! 果然穿越而来都是手握主角剧本。老天保佑,当官就当官,只要别让老爹再上战场就行了! 孙英一把抓着李氏的胳膊,紧握着不放手。 射杀敌军指挥使? 赵年才到底是经历了多少,难怪回来之后发现了他身上的伤口,他还说没什么,磕磕碰碰难免会有,可这又是救人又是射杀敌军的,哪里是平常人会干的事!不然为什么赵年富没得到什么封赏? 他果真是有事瞒着自己。 李氏和她想到一堆去了,她反手握住了孙英,两人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在心里将赵年才骂了一顿。 赵年才愣在了原地。 周长永是谁,就是周将军吗? 那什么是总使?兵器司不是周将军负责的吗? 怎么他成了总使,而且还能不用科考就当官的? 赵阿爷那是乐开了花,家里头出了个当官的了! 虽说他也不知道这总使是个啥,从七品又是多大的官,反正就是当官了。 等会接了圣旨他要去祖坟那儿给老祖宗磕个头,看看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周长永见赵年才一直跪着没反应,提醒道:“还不快接旨谢恩!”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年才双手举起,从周长永手上接过了圣旨。 众人起身后,周长永又和赵年才嘱咐了几句,日后兵器司有什么就直接找莫奇,解决不了的再飞鸽传书给他,他不日就得前往北境。 “那人呢?”赵年才抱着圣旨问道。 周长永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什么人?” “兵器司,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吧?” “人和火炮都在来的路上了,若是还需要什么匠人,可以直接找贾大人。”周长永下巴微抬,看向了一旁的贾大人。 “有什么需要,下官定会协同帮助。”贾大人微鞠着身子回应周长永。 只要有人能使唤就成,别到时候成了赵年才一个人在院子里琢磨,最后累死累活的讨不了好。 而这次齐县令和何县丞一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赵年才商讨兵器司的布局,回去之后方便直接动工。 赵年才哪里知道该布局成什么样子,反正昭明帝也想到了,这火炮啥的得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那兵器司必然不能造成和县衙一般了。 到时候东西造好了得找地方试验,必须得连接荒地或是荒山,这样方便。 这三两句的也说不清楚,赵年才便摆手让人赶紧将堂屋收拾出来,他们继续回去边喝茶边聊。 赵景月迈着碎步屋里屋外的指挥人收拾桌子扫地什么的。 何友思双手环胸和齐景辰站在院子里。 “你不冷吗?扇什么扇子?”何友思阴阳了一句。 齐景辰将扇子一收。 他这不明摆着是耍帅呢,这人非得多问一嘴,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今天来了这儿,何友思脾气就冲了些。 之前何友思脾气冲,那是因为上一次他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地待了近两个时辰,而齐景辰却去拜见自己的老丈人去了,回头还从老丈人那里整了些值钱的书画带回去。他能不气吗! “二位公子,劳烦挪下步子。”赵景月手上拎着个大扫帚,站在一旁。 两人回头一看,其他人都进堂屋了,怎么也没人喊他们。 齐景辰冲赵景月微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了。 “确实劳烦。”何友思非得丢下一句话才离开。 赵景月想骂又怕这人耳朵太好使了,被他听见,只能腹诽。 赵年才和齐县令聊了近半个时辰,齐景辰和何友思两人坐在后面听的只打哈欠。 周长永绕着屋子里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道:“茅房在哪儿?” “我带您去!”赵年才跟着起身。 “不用,你们继续聊,给我指一下,我自己去。” 赵年才走到院子里,朝着茅房的位置指了指:“朝这边走到底,然后再往屋后走,能看着有一个单间屋子,那就是茅房。” 周长永迈着大步就朝着茅房的方向走去。 赵年才还怕他没找准位置,在门口瞧了半天,直到看不见身影了这才回屋子里继续和齐县令聊。 周长永刚走到茅房门口,里面正好开门,有人出来。 他步子太急,和来人撞上了。 “抱歉!” “对不住!” 两人同时开口。 仅仅是对视一眼,尚泽便垂下头,快步擦肩而过。 周长永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转身看向尚泽的背影。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眉头一皱,转身朝着尚泽大喝一声:“站住!” 尚泽被迫站定在原地,放在腿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脑中的那根弦绷得极紧。 周长永迈步朝着尚泽走去,缓缓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抬头!”周长永低眼看向尚泽。 尚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周长永。 四目相对,这张脸与周长永记忆中的模样开始重合,他喉间一哽,微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 第163章 上官瑞泽 周长永绕着尚泽转了一圈,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尚泽双肩:“你还活着!” 尚泽眼眶骤然红润,他低下头,避开视线:“将军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一模一样我怎么会认错!” 尚泽闷声没说话。 “你先别走!等我出来再说,站着别动啊!”周长永憋得不行了,他来不及多做确认,只能不断重复让尚泽别走的话,然后回身钻进了茅房。 尚泽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眼中的雾气才渐渐散开。 他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站定在了原地。 许是周长永怕尚泽走了,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他刚要上来抓住尚泽,尚泽倒退了半步,面上多了一分古怪之色,他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洗手了吗?” 周长永被问得有些懵:“洗什么手?” “茅房门口有一盆干净的水。”尚泽指了指茅房方向。 “咋这么讲究?”周长永一边嘟囔一边往回走。 不是他讲究,是赵景月讲究,门口那盆水半个时辰就得换一次。 一开始他也没这个习惯,但来到这个屋里就得遵守规则,久而久之他便习以为常了。 周长永搓了两下手,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大步迈了过来。 周长永盯着尚泽又细看了几眼,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上了个茅房回来就丢了不说,洗个手就更是没了。 他又回想了一下上回见到这孩子的场景,情绪立马就回来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可还有其他人?”他的语气里多了些许迫切的焦灼之意。 尚泽强双手捏紧成拳,强忍着情绪,使自己面上看不出悲喜,他喊了一声:“周将军……” “你别喊我周将军,就像以前那样,喊我周叔!也别再跟我说我认错了,我还没到老眼昏花认不出人来的地步。” “我……”尚泽还想狡辩,周长永不由分说地抓起尚泽的左手,将他的衣袖直接撸了上去。 腕臂上一个很小的青褐色胎记在光滑的手臂上显得十分扎眼,那胎记形似一柄剑。 “你就是上官瑞泽!”周长永情绪有些激动,他松开尚泽的手,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你出生时,你爹就跟我说过,你腕臂上有个剑状胎记,说你是命中的将门之后!” 尚泽,现在应该是上官瑞泽,咬了下牙,面对周长永肯定的语气,他内心的防线终于崩塌,脑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周叔!我上官一家,只剩我一人了。求你……”上官瑞泽的话还未说完,他喉间似被什么堵住,眼泪流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上官瑞泽屈膝就要跪下,周长永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老将军是我知遇之人,你爹更是与我出生入死过,我怎么会为难你!更何况如今的皇上已为定国将军平反,那是冤案啊!” 上官瑞泽听完这番话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冤案! 就仅仅一句冤案! 却屠了他上官一家! 他们满门忠烈,从祖上起,为白家开国,后又为他们稳住江山,却因为先皇的疑心,使得他一家含冤而死。 上官瑞泽咬牙闷声哭泣,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喉间发出了压抑的哀声,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周长永只能张开双臂环住他,不停地安抚眼前这个孩子。 那段时间根本无人敢提起前太子和定国将军之事,敢声张正义的人全都被先皇处死了。 周长永也无法,他虽然坚信定国将军绝不会是那种谋反之人,但他身处南境,离都城远不说,就算他在都城,也不敢再递奏折。 再者,那时候连身为皇子的端王都不敢说话,他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瑞泽缓了缓情绪,强忍着将恨意压下,他轻咳一声,抬手揉了揉喉间,朝后退了半步,向周长永作揖赔礼:“小侄失礼了。” “无妨,不用见外。”周长永向来不拘小节,衣服上的泪水便也没在意,“贤侄,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是我爹在出事之前,在死囚里找了个跟我身形样貌相似的人,将我替了出来,让我一路逃到端王的封地。护送我的死士,为了救我已经命丧黄泉。若不是我遇到了这一家人,恐怕也早已横尸街头了。” 上官瑞泽的父亲是世子,常年跟随定国将军征战,膝下子嗣极少,只有上官瑞泽这么一个儿子,定是想尽全力保下他。 “周叔,你不要为难这一家人,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会为难他们,他们救了你的命啊!”周长永在原地踱步了两下,“你跟我回去,我带你回京都面圣!” “不可!万一……”上官瑞泽的出现,就是在违抗先皇的命令。 “有何不可?如今的皇上是端王替定国将军平反之人,要说违抗先皇的指令,他首当其冲!”周长永说话直接,丝毫不怕旁人听去了告御状,“你现在回去,皇上定会补偿你!” 上官瑞泽犹豫了片刻,依然拒绝了:“还是不了吧,就当上官瑞泽已经死了。” 他不想再入那勾心斗角的都城,再踏入那让他伤心欲绝的地方。 即便如今的皇帝再怎么是个明君,他以后也无法全心全意为这个朝堂效力了,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每日种种地,砍砍柴,只为柴米油盐犯愁。 “你这孩子!” 周长永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上官瑞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周叔,小侄恳请您,就当没有见过我,万万不可向他人提起此事。” 周长永拗不过他,上官瑞泽自己不愿意回都城,他总不能将人绑回去。 “你再考虑考虑,等你想好了,我带你回都城!”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上官瑞泽催促他赶紧回去了,免得让人起了疑心,或是让别人撞见了。 即便是对上官瑞泽有再多的怜悯,周长永也不得不遂了他的愿。 待周长永离开后,尚泽还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他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去,长叹口气后,这才迈步离开。 第164章 哪家少爷和你一样 上官瑞泽还没走两步,身后一声女声传来:“上!官!瑞!泽!” 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他僵在了原地,缓缓转过身去。 赵景月领着狗蛋一起走了上来。 她又听墙角了。 这回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她打扫完了院里之后,想着这人迟迟未出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身体不适,怕他万一是感冒发烧了没说,便去寻了人。 结果她领着狗蛋去了地窖那屋里时,却并没发现人。 一人一狗就绕着院子里开始寻找。 最先发现上官瑞泽的是狗蛋,狗蛋摇着尾巴看向落在后面的赵景月,意思是催她快点。 她小跑了两步站在了狗蛋旁边,就见上官瑞泽独自一人站在茅房不远处。 她以为这人是刚从茅房出来,正准备上去,就见周长永跑了过去,之后便听见了周长永唤他上官瑞泽。 她抱着狗蛋躲了起来,揣着好奇心听了半天。 赵景月微抬起头,看着上官瑞泽没说话。 上官瑞泽神情颓丧哀伤,眼中泛着血丝,他忍住了酸涩感,略带沙哑的嗓音问道:“你听见多少?” “从周将军上完茅房出来。” 那不就是都听见了? 赵景月也不主动问,就抬着头一直盯着上官瑞泽,等他主动开口解释。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抱歉,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那时……”上官瑞泽喉咙发干,他吸了口气,继续说,“只是,我那时是罪臣之后,我怕你们知道了,会报官。” 赵景月怒极反笑:“呵,那你也不为我们着想,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一家是会被砍头的!” 上官瑞泽面色焦急,忙不迭摇头:“我没有想害你们,当时我是打算养好身子便走的。” 他那时确实想想养好身子便走,不拖累赵景月一家,可他又能去哪儿呢?再加上他们一家的氛围着实是吸引了他,他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 作为将门之后,每日不是学文就是练武,自懂事起,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他是定国将军的孙子,以后是沿袭这个称号,他必须得文武双全,以后要上战场。 来到这里之后,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私心使他一直流连在此。 还不等他多回忆什么,赵景月脸色一沉,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大少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在我家一顿吃四五个馒头,五六十个饺子,端着盆吃面条的!” 上官瑞泽怔在了原地,他没听错吧? 反应过来后,原本神色有些黯然的脸上突然多了丝笑意。 他以为,赵景月会因为他隐瞒身世而暴怒,万万没想到,最让赵景月生气的是他太能吃了。 上官瑞泽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赵景月面上浮现出困惑之色,她在认真和这人说话呢,怎么还笑起来了? “还笑,哪家少爷和你一样?”赵景月没好气的一吼。 她是真的无语,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少爷这么不拘小节的,不挑食就算了,一顿还吃这么多。 上官瑞泽抿了抿唇,憋住了笑意:“你生气的是这个?” “不然呢?”她早就料到了这人身份不简单,一开始猜的是什么落魄少爷江湖侠客之类的,如今看来也差的不多嘛,将门之后如今不也是落魄少爷了。 她能够理解上官瑞泽当时不愿意说出真实身份,毕竟面对一群陌生人,怎么敢呢? 上官瑞泽猜得倒是准的,如若当时说了出来,赵景月会担心惹祸上身,说不定真就报了官。 毕竟,她又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更不知道那是冤案。 上官瑞泽脸上的阴沉渐渐消失,眉宇间多了几分洋溢:“你们家的饭,好吃!” 赵景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生气其他的了吗?”上官瑞泽试探地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如今的皇上不是都为你一家平反了嘛,你是忠臣之后,多少人巴结你来还不及,我气什么?” “不气就好。” 赵景月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大少爷,可能是在乡下待久了,完全没有什么贵族气势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子气场,倒是表现得很平易近人。 “你真不回都城?” 上官瑞泽瞬间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眨巴着双眼看着赵景月:“你是在撵我走吗?” 赵景月最受不了这种眼神,四处张望躲闪着视线,随后回答:“哎呀,你别这么敏感,我就是问问。毕竟你一个大少爷屈尊来我这里,又是给我种辣椒又是劈柴什么的,怕你觉着委屈了。” 上官瑞泽摇了摇头:“不委屈。” “那你以后就打算一直赖在我家了?” “那我走?” “我不是那意思!”赵景月看着他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的模样,有些不忍。 能吃就吃吧!现在吃的这些伙食费,以后开店了打工抵账! 她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以后,怎么称呼你?” 上官瑞泽倒是不在意这些:“都成,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尚,泽!上,官,瑞,泽!”赵景月一字一顿地念了两遍名字,“原来是取的首尾两字。” 当时赵年才询问上官瑞泽名字时,嘴跑在脑子前面,“上”字已经出口了,上官这个姓氏太扎眼,容易被人发现他的身份,情急之下他只能取尚为姓,最后一字为名。 “是。” “等他们走后,你跟我去见我爹娘,得告诉他们真相。” 上官瑞泽没有拒绝,迟早是要告诉他们的,不如就借这个机会说了作罢。 “那其他人?” “其他人就看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赵景月的话戛然而止,她瞥见了李氏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说啥呢?刚刚就听着你在这儿嚎。”李氏要来上茅房,路过了两人嘀咕了一嘴,“他们要走了,等会收拾收拾,你阿爷说要去祖坟那儿拜一拜。” “不过年不过节的,拜祖坟干啥?”赵景月视线跟着李氏就走了。 “那老头子说你爹出息了,非得去拜拜,把圣旨拿给祖宗看看。”李氏说完钻进了茅房。 上官瑞泽听这两人的谈话,不自觉地笑了笑:“我看,还是不告诉旁人吧,我怕他们对我见外了。” 第165章 归还玉佩 齐县令在与赵年才交谈时,还顺便提起了齐景辰的婚期,邀请他去凑个热闹。 果真是地位不同,待遇不同,否则就他一介布衣,他八辈子都不会收到这邀请。 周长永走之前还瞄了好几眼上官瑞泽,最后朝他微点了点头,这才骑马离开。 终于等到了这些大官离开,自家人还来不及问赵年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里正也不知道在院外守了多久了,从人群里挤到了赵年才眼前。 “里正叔,你咋来了呢?” “听说你接圣旨了,我不得过来看看啊!”赵家村从来没出过什么大官,最多也就出过秀才,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村里早就传遍了。 “年才啊!你是做了啥啊?” “就是啊,咋就当官了呢?” “救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射杀敌军了?” “……” 这一人一嘴,问题多到赵年才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 赵年才气沉丹田,随之一吼:“大伙先冷静一下!” 这一吼还真就镇住了人,院里一下就安静了。 赵年才虽说现在还没上任,但那官位是稳了啊,他一喊谁还敢说话。 还真有! “汪!汪!”狗蛋趁着安静的时候叫了两声。 “你跟着掺和啥!”赵景月将狗蛋的球一丢,将它支走了。 赵年才没法了,只能挨着回答问题。 除了媒婆吃完饭就走了,其他人还都留着的。院子里坐成了个半圆,赵年才坐在中间,一五一十地讲述发生了什么事。 赵年才规避了不少危险的事儿,说的时候他还朝赵年富使了个眼色。 “再有其他什么的问题的,便改日来问吧!咱生意还是得做的啊!”赵年才挥了挥手,将人群冲散。 中午的时候就只做了一锅卤味,够自家人吃的。 下午那几个当官的不走,他们也不敢将那污秽之物拿出来,味大怕熏着人了。 赵年才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时间不早了,再不整得弄到天黑了。 里正听了一圈八卦便想着回去了,赵阿爷非是要送送,送到了院门口还不成,差点没一路给送到家里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听里正夸赵年才几句。 “不是要去祖坟?”赵景月蹲在了李氏身边。 “那老头子肯定跑出去挣面子去了,等他回来再说。”李氏刚刚看见了赵阿爷跟着里正出去了。 正好有了空隙,赵景月朝上官瑞泽使了个眼色,两人去找赵年才和孙英了。 还没进里屋的门就听见了孙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么危险你都敢上,你有没有考虑我和景月,还有肚里的孩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怎么办,难道咱三又能……” “咳咳!”赵景月连咳几声,赶紧迈步进了屋子。 再说下去,就被上官瑞泽听见不该听的了。 “你俩来干啥?”孙英还在气头上,说话有些冲。 “娘,你别气,小心动了胎气!”赵景月走过去扶住了孙英。 如今月份大了,再有个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孙英还动这么大的怒火,赵景月真怕她一个不小心早产了,那也太危险了。 孙英撑着腰,坐在了椅子上。 “不气,我不气。”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解释还是在暗示自己不要生气。 “爹你也真是,道个歉嘛!” “我道歉了!”赵年才小声回,这女人在气头上,他道歉又有啥用啊,看见赵景月和上官瑞泽两人进了屋子,赵年才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俩来干啥呀?” 赵子月又拖了个椅子放在了赵年才旁边。 “爹,你也坐。” 赵年才疑惑地看着赵景月,又看了眼凳子,随后慢慢坐了下去。 “你俩坐稳了啊!”赵景月退到上官瑞泽旁边,伸手将他一推,推到了两人的面前。 “啥事儿啊?”赵年才问。 今天是春燕定亲的日子,赵景月又带着上官瑞泽单独来见两人,孙英脑中突然想歪了。 她急得又想站起来,可身子又不允许,只能抬手指着两人:“你!你们!该不会!” 赵景月一跺脚,娇嗔道:“娘,你乱想啥呢?” 孙英松了口气,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不是啊?” “不是!”赵景月肯定地回答。 “啥啊是不是的?”赵年才没听明白这母女俩说的是什么,“打什么谜语呢?” 孙英不理赵年才,看向上官瑞泽:“那你说啥事?” “叔、婶,我向你们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上官瑞泽双手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衣摆,“我叫上官瑞泽,当时情急,没有告诉你们真名,是怕……怕你们报官。” “为啥怕我们报官啊?”赵年才问。 “呃……家中祖父就是定国将军。” “啊?”赵年才和孙英同时惊呼出声。 孙英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赶紧让赵景月倒了杯茶给她,她需要冷静冷静,慢慢消化一下。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本想养好伤便走,不连累你们,只是后来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无人认得自己,便一直留了下来。但是你们放心,当今的皇上已经为我祖父平反昭雪,我不再是罪人。”上官瑞泽说最后一句话时,心中委屈与孤寂感又上来了。 和预料中的不同,赵年才和孙英的反应也没有很大。这一家人好像都对他隐瞒身世这事,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反感情绪。 赵年才在一旁感慨孩子可怜,问他家中还有没有其他人了,孙英在另一边叫来了赵景月扶她起来。 “娘,你要干啥?”赵景月搀扶着孙英走到了柜子前。 孙英没回话,掏出了钥匙将柜子的锁打开,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个小木箱。又掏出一把钥匙,将木箱打开。 木箱里面放了一块布,将布掀开, 她将玉佩递给赵景月:“还给他。” 孙英又开始锁柜子,赵景月走回去将玉佩递给上官瑞泽。 上官瑞泽并没有伸手接过去,反而问道:“这是……要赶我走吗?” 当时孙英说的便是,等他要走之日再还他。 赵景月一撇嘴,这人太没有安全感,一直担心被撵走。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可能也会如此,或许更甚。 孙英走上来解释:“不是。这玉佩本就是你的,我代你保管罢了。你身份不一般,这玉佩定也是不凡之物,或许更是你的身份佐证,归还给你。日后你若想着要回去了,我们定是不拦你的。” 玉佩最终还是还给了上官瑞泽。 第166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四人刚说完,就听赵阿爷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走,现在就去!人呢?” 这老头今天还非得去祖坟那儿一趟不可了。 赵年才带头走出里屋,看见赵阿爷背着手,就准备出去,便问:“啥也不带啊?” 酒肉啥祭祀用的什么都没有,空着手去,就只为了磕个头? “带啊!圣旨带上,给老祖宗看看!”赵阿爷都往院外走了,看见赵年富还在弄卤味,他走过去将赵年富提溜起来,“走啊。” “我也去啊?”不是说给老祖宗看圣旨吗?那就是赵年才的事儿,怎么他也要跟着去。 “春燕今儿个定亲,不得将女婿带过去看看啊!” 这话说完赵年富更是愣住了,向来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听说过谁将女婿带到祖坟那儿去跪拜的。 毛豆也是不知该不该起身了,他看向春燕,春燕耸了耸肩,谁知道赵阿爷在想啥呢! 这老头能想啥,就是想喜上加喜,人多热闹,然后沿路炫耀一番。 还是赵景月了解赵阿爷。 但她看破不说破,既然今天确实双喜临门,那就别扫了赵阿爷的兴。 她小跑着跟上了赵阿爷的步子:“走!” 院子里赵家人瞬间都走了,只留了孙家的人在忙活卤味。 也不对,孙家跟去了一个毛豆。 赵阿爷举起圣旨一下跪在了祖坟面前,一点征兆没有,整的后面跟着的人手忙脚乱的,孙英跪也跪不下去,站着又不像样。 还没等赵景月将她扶下呢,就听赵阿爷开始念叨:“列祖列宗在上,咱家出了个当官啦!祖宗保佑啊,我年才步步高升,今儿来得急,没给祖宗准备酒水,还望祖宗不要见怪,清明定来补上……” 赵阿爷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才又补了一句:“年富今儿也给闺女定亲了,列祖列宗看看啊,喜上加喜。” 就说了这么一嘴,还非得让毛豆也跟来。 赵阿爷又带头磕头。 孙英磕头是磕不了了,她还能跪下就不错了。 终于给祖宗汇报完了,几人一起身,也不知旁边啥时候围了些村里的人。 估摸着是恰逢来砍柴或是干啥的,听见了动静就过来瞧瞧。 赵阿爷张嘴就和人打招呼:“忙着呢!哎呀我家年才当了官,得过来让祖宗看看。呵呵呵……” 赵景月朝着旁边绕了几步,离赵阿爷站得远了些。 这逢人聊天就提当官的事儿,别人问他吃了没有,他回:“你咋知道年才当官了?” 旁边站着的村民奉承了几句,一听就有些违心。 毕竟一年前赵年才还是个无赖,四处借钱赌博,人人避而不见。就这一年,虽说大伙都能看出来他改了性子,但直接当了官,比那些寒窗苦读了几十年的人都要来得容易,这谁不酸呢? 酸是酸了,但自己又没那本事,只能奉承几句便落荒而逃了。 家中有赵阿爷这个大嘴巴,赵年才当官一事,想传慢点都不行。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两日,就有这种亲戚找上门来了。 赵阿爷都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多亲戚,甚至有十几二十年都没联系过的人都来扯近乎。 之前借钱的时候,门都不让进的,如今提着鸡鸭上门的还不少。 赵景月才刚起床,堂屋里乌泱泱地坐着一片人,比昨天阵仗还大。 她打着哈欠跑去洗了把脸,然后去灶房找郑芳要早饭吃。 正好李氏在泡茶,她啃了一口馒头,找李氏要了一杯茶:“阿奶,今儿又来的些啥人啊?” “谁知道。”李氏丢下一句话就端着茶走了。 看出来了,李氏最近一肚子气,气赵阿爷呢,打肿脸充胖子,这几日天天做东,来人便留人吃饭,顿顿豪华的堪比那日请大官的。 那些人没吃过这么好的,吃不完也硬塞啊,实在吃不了的还带走了,硬是一点没剩下。 “这都是啥亲戚啊,又吃又喝又拿的。”李氏昨日就表达了不满。 没想到今天来的人居然更多了,拖家带口的,恨不得将全家老小都带来。 春燕正帮着烧火,赵景月又一屁股坐在了春燕旁边。 “都谁啊?” “我就知道今儿个领头的是什么,阿爷堂哥的侄子,一堆人,我也不知道叫啥。” 别说春燕不知道该叫啥了,就连赵阿爷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从来都没见过。 但是他好面啊,人来了,总不能撵走,硬着头皮接待。 “为了啥啊?” “好像是问你爹,能不能进官府打打杂啥的。”每一个来的人都有这个诉求。 赵年才和孙英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了,应付这些人太费神了。 “看来不治一治这些人不行了,天天上门拜访的,别再把阿奶气出个好歹来。”赵景月干嚼着馒头想着法子,“有了!” 馒头也不啃了,她直接丢给了一直盯着自己的狗蛋,然后就出去了。 春燕看着狗蛋啃得津津有味的,感叹一嘴:“这也太败家了!” 她跑到堂屋,见赵年才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人聊天。 她将赵年才喊了出去。 “爹,我有个点子可以试试,让他们不再来了。” “啥?” “你之前不是人品不行吗?” 一听这话,赵年才急得跳脚:“啥人品不行,你爹人品好着呢!” “不是说你,说原来的赵年才!”赵景月赶紧解释,见赵年才平复下来了,这才继续说,“你就无意间提起,说皇上没查你,万一查到了你以前的事儿,会不会砍头啊,诛九族之类的。” 以前的赵年才是个混不吝,也不知道干了些啥坏事,这么说出去,那些人肯定怕被牵连了。 第167章 邀请做客 赵年才想了想又觉得差点意思:“那万一他们说,我现在改好了呢?” “那你就说,这活不好干,你都不知道咋弄,万一造出来的东西皇上不喜欢,说不准又得被那啥!”至少这么一说完,就没人会再找他,说想进官府里干点啥活了。 赵景月的点子也算不上多高明,但是这人嘛,本质都是怕死的,还真就起效果了。 最主要的就是,他们也担心赵年才当官是用了什么非法手段,蒙蔽了外人,万一以后查起来了,还真会牵连他们。 毕竟就一年,这人的变化咋能这么大呢? 如此以来,今天来的人,连午饭都没留下吃,便走了。 之后几日上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少了,院里终于是清净了。 李氏又忍不住夸赵景月:“哎呀,还得是我大孙女啊!你个死老头子,还不赶紧帮翠妞晒辣椒!” 李氏这几日怎么看赵阿爷怎么不顺眼,指挥他四处干活,不让赵阿爷歇下来。 赵阿爷有苦说不出,明明是好事,怎么就闹成了这样!他不情不愿地去帮方海晒辣椒。 “不用不用,您休息,我来就成。”方海将赵阿爷撵走了。 赵阿爷假意客气了两下,又回去坐着了。 赵景月倒是心里一咯噔,怎么好端端地又说到辣椒了。 “这辣椒都快晒干了,翠妞啊,你这铺子啥时候开啊?” 果然,李氏的问候又来了。 赵景月玩懒了,最近都没想着开店的事儿了。 老爹都当官了,怎么还要指望她来挣钱啊! 但那十几亩辣椒都已经在收了,现在她说不弄了,说不准李氏能把她撕了。 再说了,入了官场,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没点家底可能还真混不好。 “整,但是我看得去县里整了,毕竟我爹以后要去县里当官嘛!有我爹罩着,咱那铺子就没人敢来闹事。” 虽说之前也没人闹事。 “嗯,对,就往人多的地方去!”赵阿爷应和。 正说着话呢,外面马蹄声又来了。 众人的脸色一沉,又是哪家人来了。 赵景月站起身,朝着院外看去,就一匹马,一个人。 那人下了马,对着院里喊:“请问,赵大人在家吗?” 赵景月见这人有点眼熟,以为是哪家酒楼的小厮,便上去问:“小哥,你是哪家酒楼的?” “赵小姐,我是黄府的,给您送过硝石的。” 这么一提醒赵景月才想起来,是说咋这么眼熟呢,上回说要给人家银子,他没敢收,赶着马车跑了。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小厮朝着院里张望了一下,问道:“赵年才大人在家吗?” “在呢!”赵年才洗了洗手,从茅房里出来了,嘴里一直哀怨,“真会挑时候啊。” 赵年才将赵景月拽到了后面,顺便将手上的水蹭到了她身上。 “何事?” 赵景月一咂嘴,这老爹!还玩这一套! 但现在有外人在场,她又不能发作,只能受着。 “我家员外后日在府中设宴,还望您能赏脸。”小厮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请帖递给赵年才。 赵年才将请帖打开,阅读了一番。 请帖就说了设宴,邀请他一家人,也没说啥由头,也没提及还请了哪些人,倒像是专门为他设的宴席一般。 “去吗?”赵景月踮着脚从后面将请帖内容看完了。 “去吗?”赵年才又反问回去。 赵景月想起了刚刚说开铺子的事情,这黄夫人不是想做生意吗,不如去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顺便去看看黄千洛,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了,人际关系总得走动走动。 “去呗!” “请帖收下了,后日会准时赴宴。” 得了赵年才的回复,小厮便回去了。 “这人啊,只要有钱有权了,巴结的就多了。”孙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门口,突然冒出来一句。 “是哦,今儿是黄员外,明天说不准就是什么王富商。”李氏跟着叨唠一嘴。 这两人最近是闷着气呢。 “哎呀,爹以后肯定少不了应酬的,您没听周将军走的时候说的啥,都城到时候要来人,工部的大官,我爹不得招待人家啊,这都得咱自己花钱的。现在和这些富商打好了交道,说不准谁家开了个客栈,直接给咱打折,得省多少钱呢!” 赵景月这话说道有些道理。 李氏这种只管种地的人都知道得打点打点,孙英就更不用说了。 “去,没让你们不去。” “人家请帖上写得邀请咱一家子。”赵年才将请帖递给了孙英。 孙英瞄了一眼,装作看不懂,还给了赵年才:“我这么大的肚子,不去。” 赵阿爷吧嗒一口烟:“那是跟你客套呢!就你和翠妞去就成了。” 赵阿爷这么好面子,这种时候居然没有想着跟他们一块去,倒是让赵景月觉得有些稀奇。 “你盯着我看啥?我脸上有花啊?”赵阿爷摸了摸脸。 赵景月眨巴着眼,问道:“阿爷,你居然不想去?” “这明摆着就是年才当了官,请他吃个饭,套个近乎,咱跟着去干啥?丢人现眼,还不自在,咱不用上赶着去。那黄府小姐不是你的贵人嘛!你倒是可以跟着去看看。” 这老头平日里看着糊里糊涂的,还是个大嘴巴,关键时候也不掉链子,不错不错! 赵阿爷哪里知道自己原来在赵景月的心中是这个形象,他就只看见赵景月冲他竖着大拇指,一言不发地笑着看着他。 赵阿爷乐呵呵地回了个大拇指,和赵景月一碰,像是盖章一般。 李氏偷摸白了一眼赵阿爷,死老头,夸两句乐呵乐呵就得了,看那脸笑的,眼睛都找不着了。 她两步上去,将赵景月拉走了:“找时间赶紧去县里看看,你这么多辣椒咋整!不行就都卖杂货铺咯!” “阿奶放心!我一定去县里看看!” 第168章 黄府二夫人 两日后,赵年才带着赵景月去黄府赴宴了。 除了黄府的自己人,并未邀请其他外人,倒真是为了赵年才所设的宴席。 两人刚到了黄府,门口就有老熟人来迎接了。 “杏儿姐姐!”赵景月熟络地打招呼。 “赵大人,赵姑娘。”杏儿将两人迎进门。 进门后,黄员外的声音从老远就传来了:“哎呀,赵大人,有失远迎!” 这黄员外还真如赵年才形容的那样,圆滚滚的。 黄员外又和赵景月打了声招呼,客套了几句便吩咐杏儿招待后续的事,他领着赵年才走了。 这富贵人家规矩就是多,说什么男女有别,在宴席开始之前,男的待在正厅,女的都聚在了偏厅。 吃饭时,分为两桌,男女各一桌,中间用一个屏风挡着。 杏儿带着赵景月走向偏厅。 “赵姑娘可算来了,我家小姐念叨了好几次了。” 赵景月叹了口气:“唉,前些日子不太平,就不能随便来了,后来我又怕千洛姐姐忙着成亲的事儿,便没来叨扰。” 杏儿抬手捂嘴一笑:“赵姑娘这话,等会还是当面跟小姐说吧。” 两人还没走多远,迎面走来四个人,走在前面的一人身姿摇曳,却透着一股傲气,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也就十来岁,身材圆润,刚刚走的那几步路,再加上她看向杏儿的眼神,显得更是娇纵。 另外两人穿着就要朴素许多,应该是丫鬟。 杏儿刚刚还跟赵景月打趣,眼下立刻换了副神色,朝着来人行礼:“二夫人,三小姐。” 这是黄员外的小妾?那旁边这个应该就是黄千洛庶出的妹妹了。 赵景月不禁再次打量了一番这两人。 这位二夫人并未理会杏儿,反倒是看向了赵景月,面上挂着谄媚的笑意:“这位就是赵家小姐?” 赵景月点了点头:“是。” “赵小姐可有空到我那儿去坐坐?我看你和北霜似乎年纪相仿,应当是有话题聊了。”二夫人说完轻撞了一下旁边的黄北霜。 见黄北霜还不开口,她强忍着情绪,伸手将黄北霜拽到了前面来。 “还不快来见过赵小姐。” 黄北霜满是不屑地看着赵景月,却碍于二夫人的压迫,不得不朝她问好:“见过赵小姐。” “别这么客气。”赵景月可受不起这人的行礼。 “杏儿,你回去禀报你们小姐,就说赵姑娘要和北霜聊聊。”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赵景月也不是第一次来黄府了,前几次恐怕这二夫人多少也得到了些风声,只是觉得黄千洛认识了一些不入流的人,并未出现过。 今日她才进府没多久,就装作偶遇,邀请她过去坐坐,还对杏儿说出这番话,不就是看杏儿是个下人,不敢反抗。 自己是被杏儿领着进的府,明眼人都知道是黄千洛安排的。这人却装作不知,丝毫不忌惮黄千洛,看样子这二夫人还挺受宠的。 虽然说不能用现代人的观点将这人当成小三来看,但单从态度和面相来讲,赵景月就不喜欢这人。 她也不能一来就扫了这人面子,只能缓和了一下气氛:“今日我与千洛姐姐有约在先,我先去千洛姐姐那边问候一声,稍等再来找您和这位妹妹,可好?” 赵景月自问已经很给这人面子了,没想到她面色一沉,却不敢对赵景月发作,只能将怒气转向杏儿。 她朝着杏儿冷哼一声:“这千洛怎得排场这么大,赵小姐来了,就派个丫鬟来接?” 这人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赵景月来黄府几次,从来都是杏儿来接,她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杏儿是黄千洛的贴身丫鬟,黄千洛在她第一回进府就能派来接她,已经是给足赵景月面子了。 杏儿抿唇不敢回话。 赵景月可不想让杏儿吃这个哑巴亏,她回道:“无妨呀,之前都是杏儿姐姐来接的,不过是几步路罢了,千洛姐姐身子弱,还是得多休息。” 二夫人脸色铁青。 她倒是知道黄千洛几次三番地让人去接一个小丫头进府,她还特意打听过,不过是个农户之女,上不得台面。 她还特意在黄北霜面前说过,坚决不许黄北霜与这样的人来往,这才导致了今日黄北霜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向赵景月打招呼。 岂料这才多久,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官大人之女,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了。 “二夫人告辞,我先和杏儿姐姐走啦!”赵景月故意流露出欢喜的神色,说到最后,那语调恨不得拐到天上去。 二夫人硬挤出个笑容:“慢走。” 看着赵景月离去的背影,二夫人瞬间塌下了脸,伸手朝着身边的黄北霜一戳:“死丫头,一点都不机灵,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丫头你都搞不定,难怪被黄千洛一直压一头,什么时候你才能在你爹面前长长脸!” 二夫人骂完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小姐……” 丫鬟才刚喊出口,黄北霜一跺脚,怒喊一声:“滚啊!” 随之她跟着二夫人的脚步离开了。 赵景月走得慢,黄北霜这声怒吼声又大,她都听见了这人的无能狂怒。 “笑死。”她嘟哝一声。 杏儿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就见她笑容洋溢地四处张望。 她思忖半晌,终于是开口替黄千洛辩解:“赵姑娘,我家小姐并非是二夫人所说那样……” 赵景月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宽慰道:“我知道啊,千洛姐姐人美心善,我与二夫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的会信她所说的。” 她不过一句话,黄千洛便替她寻来了一马车的硝石,在国家动荡之前,又是黄千洛派人来提醒她的。 虽说只是因为九连环而产生的交情,听上去有些不可置信,但黄千洛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她自然是不会信那二夫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倒是那个二夫人,怎么不在偏厅待着?” “夫人在偏厅。”杏儿的话点到为止。 意思就是那二夫人不乐意和夫人待在一块儿呗,她才排场大吧,一个小妾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无视正室,这黄员外到底是有多宠这人。 看她妆容浓艳的,说话还一股茶味,嫌弃。 “那今日宴席来吗?” 杏儿点了点头:“今日要一起待客。” “真烦人,还得见到她。” 凭那人的性子,这顿饭恐怕都吃不安宁了。 第169章 婚宴请帖 杏儿和赵景月还没走到偏厅,黄千洛就从另一个方向出来,朝着赵景月迎了上来。 “景月!近来可好?”黄千洛伸手握住赵景月的手,“怎的感觉长高了许多?” 身高问题赵景月还真没关注过,回去了让娘给她量一下看看。 “还好呢。”赵景月反手挽住了黄千洛,两人朝着偏厅走去,“千洛姐姐呢?感觉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是吗?”黄千洛抬手抚了下脸,“适才我让人去准备了些凤梨酥,之前你来时,看你别的都不吃,只选了那一个,便多准备了些,耽误了时间,未去迎你,莫要见怪。” 如今赵景月身份变了,黄千洛虽说还是将她当成妹妹,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赵景月转头看向杏儿,微抬下巴,扬唇轻笑。 瞧瞧! 千洛姐姐才不是那种什么排场大的人,这是给她准备点心去了! 杏儿也抬手抿唇一笑。 黄千洛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转头看向了杏儿,两人都带着莫名的笑意,她好奇地问道:“怎得了?你们俩来的路上说什么了?” 赵景月回过头,凑近黄千洛耳边,悄声说道:“来的路上遇见那什么二夫人了,盛气凌人的。” 黄千洛下意识地抓住了赵景月的手:“可曾为难你?” “她哪儿敢啊?只是挑拨离间咱俩,但是我不听她的。” 虽然赵景月这解释还是让黄千洛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但见赵景月笑得如此欢,她便放宽了心,展颜一笑:“那就好,快进屋。” 两人进了偏厅,桌子上当真是摆了许多点心,凤梨酥占了一大半。 黄千洛当真是有心了。 赵景月扫了眼屋里,没看见其他人:“黄夫人不在?” “今日我哥也回来了,她过去见一见,我已经派人去喊了。” “你还有哥哥?” “嗯,常年出海经商,不怎么回来。” 黄千洛的哥哥不仅仅是因为赵年才而回来的,还有一月余,黄千洛便要出嫁了,家中有喜事,得提前回来准备。 既然提起了婚事,赵景月必不可少的八卦几句黄千洛的心情如何。 “这有什么心情好不好的。” “但我看姐姐你倒是脸色红润了不少哦!”赵景月嬉笑着说道。 “又打趣我!”黄千洛被说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眼赵景月,随后唤来了杏儿,“快将请帖拿来。” 杏儿得了吩咐,迈着碎步就退出去了。 “婚期具体是哪日?” “三月十八。”黄千洛回,“之前还担心办不了婚宴,准备延期了。所以这请帖啊,一直也不敢送出去,最近两日才弄好,陆续送出去的。” 黄千洛的婚期是三月十八,赵年才上任那什么兵器司是三月二十。 看来是齐县令是为了先将儿子的婚期办完才办正经事了。 杏儿很快拿着请柬回来了。 黄千洛的这份婚宴请帖上只有赵景月一个人的名字。 “赵大人的请帖上写了家眷,但我还是想着单独给你一份。” “哈哈,谢谢千洛姐姐的赏脸啦!” 赵景月还没见过这古代婚宴是啥样的,到时候依葫芦画瓢,看能不能给春燕的婚宴也整豪华点。 两人一直打趣着,直到厅外传来了黄夫人的声音:“家中事多,忙糊涂了,莫要见怪!” 赵景月收敛了张扬的笑意,站起了身:“见过黄夫人!” “哎哟,可别!快坐快坐!”黄夫人笑着坐在了赵景月另一边。 她仔细端详着赵景月,想到了自己第一回见这姑娘,还将其当成了新来的丫鬟。如今的穿着打扮虽说算不上亮眼,但确实要比之前得体得多,上得了台面了。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样子看上去更是顺眼了。 黄夫人打量了半天,夸出一句:“赵姑娘越来越水灵了。” “多谢黄夫人夸奖,叫我景月就成。” “我就说嘛,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只是农户,果然一家子都是不同凡响之人啊。”黄夫人夸赞的话不断。 赵景月连连摆手,不能再夸了,再夸就得膨胀上天了。 不过多时,便有下人来通报:“夫人,老爷吩咐可以准备去正厅了。” 时辰差不多了,宴席要准备开始了。 到了正厅吃饭的地方,那二夫人已经带着黄北霜到了,旁边还站着两个更小的丫头。 二夫人见赵景月同黄夫人和黄千洛有说有笑地走来,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她强忍着情绪,上去迎赵景月:“赵小姐,这饭前去了夫人那里,饭后总得来我这儿待会儿了吧?” “饭桌上也可以聊。”赵景月没有直接答应二夫人的话。 黄夫人见到二夫人也是没什么好脸色,得亏听见了赵景月这回话,心里舒服了不少,她笑意浓郁,她做了个手势:“景月,入座。” 赵景月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呢,就见不远处被下人搀扶而来一位老太太。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黄老夫人。 黄老夫人须发半百,一张沧桑的面容上带着笑容,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被丫鬟搀扶着,缓步朝他们走来。 黄员外最先上去迎接。 接着周围黄府的人都朝着黄老夫人走去。 黄老夫人被搀扶着走到了赵年才面前,简单的介绍聊了几句后,便坐到女宾这边。 赵景月拖了下椅子,连下人都没她反应快。 旁边的下人手都在抖,抬头就看见黄夫人怒视着他。 完了完了,等会要被一顿骂,这赵小姐怎么还抢活呢! 赵景月不知那边的情形,她在家都是替阿爷阿奶扶椅子,习惯了。 她眨了眨晶亮的眸子,冲黄老夫人一笑:“老夫人,您坐。” 黄老夫人坐下后,笑意盈盈地回看赵景月:“这丫头看着乖巧啊。” “祖母,这位是赵大人之女,赵景月。”黄千洛介绍。 “哦!”黄老夫人点了点头,“丫头快坐!” 赵景月顺势坐在了黄老夫人的右侧,原本按规矩应该是黄夫人坐在赵景月的另一边,但两个大人夹着一个小孩,黄夫人怕她不自在,便让黄千洛坐在了赵景月的另一边。 二夫人带着三个闺女就坐在了黄老夫人的左侧。 第170章 宴席 男宾那一桌也陆陆续续地坐下了,虽说中间隔了个屏风,但说话都能听见,所以还是免不了一阵介绍人。 这黄员外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黄千洛的哥哥,接着就是黄千洛。 二夫人连生三个闺女,一直未生出儿子,这也导致了即便黄员外再宠她,这府上东西的都是交给黄夫人和儿子来打点的。 每次一介绍几个孩子的时候,二夫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扯开话题:“赵夫人怎得没来?” “我娘怀有身孕,月份大了,出行不大方便。”说起来,孙英还有不足两月才生,可她那肚子大得很,没人搀着的话,走路、上厕所、坐下这些平常动作都做不了。 家里人都担心这肚子里的孩子个头太大了,到时候不好生。 “那可真是喜事。”二夫人的话打断了赵景月的思绪。 赵景月莞尔一笑,不和她多说什么。 尴尬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下人就开始陆续上菜了。 赵景月之前尝过黄府的饭菜,所以对今日的饮食没做什么期待,来之前和赵年才一人吃了一大碗面条,这会儿也还没饿,便不怎么动筷。 富人家的规矩是得等着下人布菜,只能夹自己碗里的吃。 赵景月碗里堆了好几块了,给她布菜的丫鬟怕她是都不喜欢,便不停地换菜夹给她。 她确实不喜欢啊,刚刚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待客总不能只以黄员外个人的喜好来做吧。 倒也还行,不如之前黄千洛的饭菜那般难以入口,但也没什么特点。 她喜辣,这桌上的菜都极为清淡,再加上出门前的那一大碗面条,实在是只能装装样子,细嚼慢咽地咀嚼,这样能够少吃一些。 “景月,可是菜不合胃口?”黄千洛观察到她碗里剩了许多。 “不是。”赵景月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我看倒是这厨子的问题,确实不如平日里的那些。”二夫人突然冒出一句。 今日的厨子是黄夫人特意请来的,二夫人这是在点她。 黄夫人放下筷子:“老爷喜甜,怕赵大人和景月吃不惯,我这才特意换了一批厨子,景月可是觉得不好?” 得亏换了,不然原来的那些真的甜死人了。 “不是,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给我布菜。”赵景月说完这话看向了二夫人,“我是泥腿子出身,不太习惯这些。” 二夫人拿手的筷子一抖,躲开了赵景月的视线。 她骂人的话被听着了。 她尴尬一笑,朝着那丫鬟说道:“不习惯就撤了,你下去吧。” “景月,别这么说。”黄千洛不知道这两人中间发生的事儿,她拍了下赵景月的手,安抚道,“即便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也未必有你这么聪颖。” 黄千洛说完瞟了一眼埋头吃饭的黄北霜。 赵景月终于找到自己和黄千洛的共性了,说话都带讽刺人的,难怪两人能聊到一起去呢。 二夫人看着那闷头吃饭的黄北霜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敢发作,手上那筷子戳在碗中,恨不得将碗都直接捣碎。 “这不合你们的规矩。”若是独有她一人不用人布菜,她还有些尴尬不自然。 黄老夫人却笑容满面地看向她:“没事,丫头你想吃啥,自己夹。” “景月失礼了。” 菜都上一半了,终于来了一道她爱吃的了,但也吃得有些腻的了——卤味。 “这卤味味道很是不错,我特意派人去买回来的,景月快尝尝。”二夫人像是献宝一般,命人将卤味摆在了赵景月的面前。 今日这卤味是她派人去吉祥楼买的,她还怨黄夫人,明明顺发酒楼就有,今日居然不拿出来待客。 赵景月想动筷子的手停住了。 这人不知道卤味是她做的? 她转头看了眼黄夫人,黄夫人果真在用一副看戏的神色盯着二夫人。 赵景月还没回话,黄夫人斜睨了一眼二夫人,嗤笑一声:“这卤味就是景月做的,你用这东西在她面前献宝?” “什……什么?”二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失措地看着赵景月。 二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怎么不知道这一茬? 丢人丢大发了! 好在黄老夫人这个时候开口了:“你做的?” 赵景月点头回应:“正是。” “真是又乖巧又能干。” “诶,景月,你那烤鸭怎得没做了?” “那铺子是租的,后来不是出事儿了嘛,就没租了。” “那真是可惜了。”黄千洛难得有个惦念着想吃的玩意。 既然话都点到这儿了,赵景月便挑起话头:“不过,我准备去县里开个铺子,到时候你嫁过去,我也能派人给你送去县衙。” “景月。”黄千洛娇嗔一声。 这么多人呢,这丫头怎么张口就来,一点也不害臊。 “县里?” “赵小姐可是要做什么生意?”二夫人一下便来了兴致,做生意她可太在行了。 在这一众女眷当中,有谁能比她更精通生意经? “做吃食。” 黄夫人也不甘示弱:“我倒是在县里有几家铺子空着的,景月可以去瞧瞧。” 黄夫人虽说在县城有铺子,可她对生意像是没有天分,开一次就倒闭一次,那铺子先后什么都卖过了,都是亏本的。 黄千洛也劝过她几次,不如就将那些铺子都卖了或是租出去,还能将亏本的钱收回来。 可黄府家大业大的,又不缺那点钱,黄夫人就是看不惯那小妾趾高气扬的模样,她还非得砸出个水花来。 这顺发酒楼如今就不错嘛!她还是有做生意的能力的。黄夫人这么安慰自己。 二夫人自然也有,是她的陪嫁铺子,可如今都有生意在做着的,没有空闲的铺子。这个时候,她还真没有什么能争的,只能听着黄夫人将铺子拿出来讨这丫头的欢心。 会做生意在这个时候竟成了个弊端了。 第171章 合作愉快 没了二夫人的插嘴,黄夫人向赵景月介绍铺子时也顺了许多。 那些铺子大部分都留着给黄千洛做陪嫁了,如此一来,那就更方便了。 只是赵景月对县里并不熟悉,黄夫人说的那几个方位她都不知道。 “我对县里不熟悉,找个时间我去看看吧。” “行啊,景月你看啥时候有空,我陪你去转转。” “后日如何,我爹正好要去找齐县令聊公事。”赵年才也要去看看兵器司的位置。 这开店的事儿再不定下来,回去李氏唠叨得她耳朵都得起茧了。 “行。”黄夫人每日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 二夫人几次想开口,见赵景月与黄夫人聊得甚是欢愉,连老夫人都能偶尔说两句,她不敢打岔。 这还是她第一回吃瘪。以往来的客人,哪一个不夸她会来事的?这一顿饭吃下来格外憋屈。 宴席结束后,黄员外还想留赵年才再待会,品品茶之类的。赵年才待不住了,一个上午都是在尬聊,尴尬的他脚趾抠地,实在是没话可说了,便和赵景月回去了。 临走前,黄员外还直呼:“怎么能让赵大人亲自赶马车,我派人送你们。” “不了不了,习惯了,告辞了。”赵年才推诿道,赶着马车就溜了。 出了镇上,赵年才放缓了马车的速度,赵景月终于忍不住探头出来,感叹一句:“身份不一样了,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这也太热情了。” 赵景月还从未被人这样捧过。 “你可别被吹捧上天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赵年才头也不回地提醒。 “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人!” 两人逗乐着回了村里。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忙活起来了。 赵景月跳下马车,朝着李氏蹦跶着跑去,边跑还边喊:“阿奶,后日去看铺子!” “谁的铺子啊?今儿咋没去看咯?” 赵景月本想着这事儿有个苗头了,李氏便不会催促了,没想到这老太太竟是这般着急,恨不得直接铺面开张。 “黄夫人的,后日我爹不是要去县里看那兵器司在哪儿嘛,我跟着顺便去看铺子。” “那可不能占人家便宜啊,该给钱的还是得给钱,别你爹还没上任呢,就先成了个贪官。”李氏的唠叨声不断。 “肯定要给钱的,和人家合作,就跟咱一样!”赵景月说完朝着春燕和毛豆走去,“二位,还来我铺子里干不?这回去县里,咱干笔大的!” “干啊!”两人齐声回答。 这丫头总算是开始干正事儿了,李氏便也没再说其他的了。 后日,赵景月随着赵年才又一次出了门,只是这回赵年才得去县衙一趟,不能陪同赵景月一起,众人担心这丫头独自一人不安全,又使唤起了上官瑞泽。 临走前李氏还不忘叮嘱一声:“尚小子,看紧她啊!” “好!我会的。”上回就是没看紧出了事,这回准备不会再让赵景月脱离他的视线了。 三人先是去了镇上和黄夫人汇合,女孩子出门不方便,黄千洛便未跟着。 黄夫人出门从简,也就只安排了一辆马车,几人上路了。 到了地点,赵年才独自去了衙门,赵景月跟着黄夫人直奔县城中心。 走到第一个地方,赵景月直接瞠目。 这都不能算是铺子了,这是个酒楼啊!还是两层楼的。 “不成,这太大了。”这酒楼的地理位置虽然好,但确实太大了。 “这也不大啊!”黄夫人嘀咕了一句。 这酒楼是当时和顺发酒楼一同盘下来的,顺发酒楼还能勉强有点收益,县里的这家酒楼就一直亏损,后来账本实在没眼看,黄夫人便停了这家酒楼。 “有没有稍微小的,一般铺子大小就成了,但是后院大些,或是后厨空间大的。” “有倒是有,不过……”黄夫人欲言又止,像是描述不出来一般,“咱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又走到另一条街,地界也是很不错,就是这铺子可不小。 但这铺子里的柜子陈设有些密,看样子像是卖古玩花瓶之类的风格。 “也不小。”赵景月边看边嘟囔。 “这里之前是卖些摆件,古董花瓶之类的,这屋里的陈设装得有些乱,那些点展柜有些是固定的,保稳嘛。如果要选这儿的话,就得都砸了,重新装一下。” 黄夫人说话间,几人又走到了后院观察。 这是个前店后坊的格局,两边各有一间侧房连接着后院,院子不大,但后面还有个作坊。作坊的空间是真不小,可以分成左右两边,一个后厨,一个烤房。两边的侧房也可以改一改,弄成包间。 虽说前店大了些,但将桌椅板凳一摆,也就看着没这么大了。 “还成!”赵景月拉着黄夫人站在了一起,“黄夫人,咱一起合伙开铺子吧?” “合伙?”黄夫人错愕地看着赵景月。 她原本想着将铺子直接拿给赵景月做便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能卖个人情更好。但若是能在这铺子里也掺上一脚,到时候赵景月将铺子做大了,她又能去老爷面前卖弄一番了。 “对,合伙。” 这铺子就算是黄夫人提供的本钱,连带着装修什么的,都一同包了,盈利就按三七分,黄夫人三,赵景月七。 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黄夫人得给她提供至少三个厨娘。 就家里那些个人,农活忙完还得忙卤味,本就抽不出来几个人了,再加上做菜的水准更是不行,不请人来定是忙不过来的。 送来的厨娘还得经过她的考验,如果都像黄府的厨子那样,还不如不要。 虽说赵景月完全可以只租下这铺面,而不是和黄夫人合作,但是她考虑到了之前卤味的生意,便还黄府这个人情。 卤味生意做了这么久了,也有别家在模仿,但赵景月那毕竟是掺杂了现代技术提炼了卤料包,味道也只能做个五分相似,所以也就有人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像他们这种完全没有背景的人,想让他们别干了,在这个非法治社会下,岂不是容易得很,但就是借了黄府的名头,没有人敢动他们。 第172章 租房 赵景月提起的这几个要求对黄夫人来说也太简单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满城的厨娘都能给她找来。 “但这厨娘的工钱呢,我给不了多少。”赵景月的重点在这儿,好厨子的工钱肯定贵,但她都不知道这铺子能挣多少呢,给不了高价钱。 “你说多少就多少,给我三五日的时间,我去搜寻些,到时给你送去。”厨娘的工钱黄夫人另给一份便是,她也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 “多谢黄夫人!合作愉快呀!” 回去的路上换了赵年才赶马车,赵景月和上官瑞泽坐在车厢里。 “你会画铺子的呃……陈设图吗?”赵景月想说装修图,但又怕上官瑞泽听不懂,便说了个陈设图。 “陈设图?你是说铺子里面重新装一下,修葺图是吗?” 赵景月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对,就是这个意思。” 上官瑞泽躲开眼神:“不会。” “诶?大少爷不学画吗?” 上官瑞泽瞳孔微缩,快速地瞟了一眼赵景月,幽怨道:“我是武将之子。” 赵景月不以为然,又问:“武将不学画?” 说完她又自我否认:“也是哈,可能没空。” “你回头问问赵阿爷,或是你二舅,更靠谱点。”这两人都是木匠,说不准会画点。 “有道理。” 赵景月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中赵阿爷,这老头却说他不会,本来木匠手艺学的就是些皮毛,上回刻的那两小人被赵景月嘲笑了许久,精细活他干不来。 赵景月又跑去找正在忙活的孙二嫂,先是一阵客套:“二舅母,二舅最近忙不?” 刚刚赵景月和赵阿爷的对话,孙二嫂都听见了,她直截了当地回:“回去我就问问他,明天给你个准信!” “嘿嘿。”赵景月眸中一亮,“多谢二舅母。” 李氏见她一回来就跑来跑去的,也没个空闲,便抓来上官瑞泽问:“铺子成了?” “成了。” 李氏一听铺子的事情解决了,总算是不用天天看这丫头在家闲耍了,动不动就喊打麻将的,那死老头子每次都还应,一老一少的天天折腾人。 本就是春耕农忙的时候,上午忙农活,下午忙卤味,晚上还得陪这俩货打麻将,一天天没个清闲的时候。 得了,这回这丫头总算是得忙活起来了,看她哪儿还有精力折腾人。 折腾人的赵景月和孙二嫂说完话,又跑去找了孙英。 “娘,咱得在县里租个房吧?” 回来的路上她就和赵年才商量了一下,以后赵年才去县里上任了,她的铺子也开张了,总不能每日还得两头跑吧,再怎么也得在县城租个宅子才成。 如今这里每日都是下水的味道,孙英又快生了,若是在县里,带孩子的环境也好一些。这里的房子就当成他们的工坊,有李氏他们守着呢。 得亏他俩商量这事儿的时候,黄夫人已经回去了,并未同行,否则又得送上一套宅子来不可。 赵景月说得头头是道,孙英思考了一下,确实得租房。 “但租多大的?你得找多少人去你那铺子里干活?”既然他们打算一家人住县里去了,到时候春燕和毛豆至少也得跟着一块住。 说起铺子,赵景月回来还没跟大伙讲讲铺子的事情。 孙英话头一转:“那铺子多大?” “老大了,比咱之前那个大一倍。”赵景月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圈,试图比画出铺子的大小。 孙英不看她手上的动作,但听到比之前那个大一倍,着实吃惊:“这么大?那得请多少人啊?” “就这黄夫人还说小了,一开始打算整个酒楼给我。”赵景月一摆手,“我可整不了,咱从小铺面开始。” “那也不小了。”孙英说完看了眼院子里忙活的人,“家里可没人给你霍霍了。” 孙英的话提醒了她,这确实是个问题,要去外面招人吗? “招人的事儿再说吧,咱不是在商量租房吗?咋跑题跑这么老远了。”赵景月将话题拽了回来。 孙英一挺肚子,抬手摸了一下:“你跟你爹去看,我挺个肚子又不方便。” 租房算是一笔大的开支,孙英拿了三十两银子给赵景月。 县里的房子也不知道租一年要多少钱,主要是这丫头也没说要多大的房子,她又怕一次给多了,赵景月和赵年才又都是粗心的主,被偷了就麻烦了。 “不够就当作定金,到时候再回来找我拿。” “那多懒得跑啊!”赵景月不满地呢喃着。 “反正你得去铺子监工,多跑几趟。” 租房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没两日,黄夫人派人来送信,铺子那边已经在开始修葺了。正好孙老二画了个简单的图纸给她,她喊了赵年才又一块去县里了。 图纸画得简单,赵景月当面又跟工匠说了许多需求,工匠忙不迭喊停:“你说的和这画上的,差别好像有点大……” “大体是一致的,我相信您,您可以的!”赵景月说完还像模像样地给人鞠了一躬,直接把那工匠架在火上烤,不做都不行。 “我试试吧!”工匠有些不自信地说。 搞定了这头,赵景月拉着赵年才就去牙行了。 也不知道是那牙行的牙人不行,还是资源不好,带他们去看的几套宅子都不行,不是又小又贵的一进宅子,就是又破又旧的宅子,根本没办法拎包入住,必须得自己重新修葺一番。 “就没其他的了吗?”赵景月不满意地问。 “再有就是一个空着的三进宅了,但是里面没啥东西,也需要自个儿添置。” “三进太大了,也不需要。”赵年才拦住了这个话头。 赵景月也没想说去看看,毕竟刚刚看的那些老破小,这牙人都能说出花来,只怕这个三进宅子里的没啥东西,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吧,说不准房间里连个床都没有。 不靠谱! 第173章 洗脑 赵景月拽着赵年才又去找了另外一个牙行。 因为他们圈定的区域在铺子和兵器司中间的位置,所以这个牙行介绍的也都差不多。 赵景月咂了下嘴,怎么不好租房这事儿,贯穿古今啊? 不租了! “卖的宅子,带我们去看看。” 牙人已经在前面带路了,赵年才将她一拽:“你要干啥?买宅子?” “咱就去看看,对比一下,看是宅子的问题,还是啥嘛!来一趟县城这么不方便,总不能白跑一趟吧!”赵景月边说边拉着赵年才就去追牙人。 赵年才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丫头千万别惹事,不然回去挨骂的又是他。 他终究还是太相信这丫头了。 赵景月看中了一间二进宅子,已经在和牙人砍价了,他若再不出手,恐怕这宅子就要被买下来了。 “先等等啊。”赵年才打断了两人讲话,将赵景月拉到了另一边,“不是租吗?为啥要买啊!这宅子开口就是三百五十两,掏空咱家底啊。” “我这不是在讲价嘛!” “我是在说这个吗?我是说不买!” “不买?”赵景月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不买!”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片刻后,赵景月开口:“爹,刚刚你也去瞧了,就那些破房子,一进的宅子都要十两一年,还得自己修缮补瓦什么的。二进宅子就更不用说了,三四十两起步。” “我给你算一笔账,你看啊,你那官儿不知道得当到啥时候吧?咱那铺子也得一直开下去,那租房是不是就得一直租下去?这宅子若是我能给他砍低些价格,是不是就和租个七八年的钱差不多了?”赵景月一口气说完这些,回头还冲牙人抱以歉意地笑了笑,让他再等等。 赵年才还在回味赵景月说的话呢,她继续添油加醋:“再者说,那些租的房子,咱还得给他们改造,完了那房子变好看了,人家东家过两年不租了,咱又得搬家不是?麻烦不说,浪费心血啊,都是咱一点一点改造出来的。” “另外,咱现在也能挣点钱,大不了我努努力,克服克服,那铺子我从早开到黑,爹你信我,我肯定给你挣回来!一年,不,咱还有卤味兜底呢,半年,半年我就给你挣回来。” “可是……”赵年才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反驳的话来。 “可是啥啊?爹你说,咱挣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买车买房,给咱这个小家落个固定的地方嘛!”说到这儿,赵景月将声音压得更低,“没来这儿之前,你和娘不也是将存的钱最后都拿去买房了?爹你想想,我说得对不对?” “你容我想想。”这丫头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赵年才脑子都被绕成了浆糊。 “这样,咱就看看这宅子,边看边想。”赵景月说完回头朝着牙人挥了挥手。 牙人刚刚听到了一些两人的对话,也不是,是赵景月洗脑式的发言,他差点没一个冲动,想让赵景月加入他们牙行,这口才,不来卖宅子简直屈才了。 刚刚讲这院子的情况时,牙人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对着赵年才说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未见过哪家人是小孩能够做得了主的。 今日他却开了眼,后面的时间,他便全程冲着赵景月介绍宅子。 前院一排是倒座房,再往里走,连接前院和内院的便是垂花门。 这宅子的内院中间有个池塘,里面已经干枯长草了,但是打扫打扫买些锦鲤回来,还能做个鱼池观景。院后还有几分地,也荒废了,如今野草横生。 内院正北房是个堂屋,堂屋的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四间厢房还各设一间耳房,内院除了四间厢房还有,还有四间侧房,是用来待客的。 正房、厢房与侧房前都设有游廊直连垂花门。 空间颇为宽敞,赵景月很是满意,但她却好奇这宅子这么久了为什么都没卖出去。 “这不会是凶宅吧?” “怎么会!”牙人遂跟她解释半天。 这宅子已经许久没人住了,才挂出来卖,全是因为这宅子的东家当年来此处游玩,居住过一年半载的,后来便随儿子去了别处,一直也没回来。 东家前不久去世了,儿子在清点家产的时候发现了这里还有一户住宅,想着他们也不会再回来,便挂出来卖了。 赵景月听到这儿嘴里啧啧不停,不禁感叹:瞧瞧!有钱人到哪儿都是直接买房住,哪儿像他们,租个房都这么费劲。 “二百五十两,卖吗?”赵景月砍价是和赵年才学的,但她不敢直接对半砍,怕被人丢出去。 那牙人直摆头:“这价格不成,实在是不成!” 赵景月和牙人在这边商量了许久,最终以二百九十九两的价格定了下来。 她还挺会砍的,为了能少一两是一两,都不凑个整数。 这边价格都商量好了,赵年才那边还没发话。 虽说家里人都知道赵年才说话不如她们母女俩好使,但对外还是当家的,最终还是得过问赵年才的。 她朝着赵年才走过去,问道:“爹,你觉得这宅子咋样啊?” 宅子肯定是没问题的,赵年才也觉得宽敞得很,将这宅子收拾出来,定是极好的。 可他纠结的点是,今天是来租房的啊!怎么变买房了?而且孙英也只给了三十两银子,哪里够买房? 见赵年才不回话,赵景月又问:“爹你还没想清楚啊?早买早享受啊!这样还能跟铺子一块修葺,到时候咱就不用来回跑了,直接入住!我娘是不是也快生了,得早点接出来,县里的医疗资源总比咱那个乡下强多了吧!”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赵年才的死穴,生孩子是个危险的事儿,得来县里! 他一摸腰包:“就带了三十两。” 赵景月二话不说,转头便问牙人:“先交定金,明日再付剩下的可行?” “当然可以。” 第174章 买了个二进宅子 回去的路上,赵年才一心二用地赶着马车。 他怎么就被赵景月说动了呢?明明租房也能让孙英出来住啊! 这一冲动,直接差点把家底给掏空。 三百两银子啊!说花就花了,回去该怎么交代啊? 坐在马车里的赵景月也在想着回去了怎么说,孙英可不如赵年才这么好对付。 两人一路上也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到了家。 赵年才到家的第一时间连马车都来不及拴,直接喊来了上官瑞泽,丢给了他,随后便朝着孙英奔去。 “你闺女买了个二进宅子。”赵年才人未到话先到。 进门第一件事是告状? 他若是不先下手为强,他那个闺女就得将这口大锅扣在他头上了。 “哦。”孙英没细听,以为是租了个二进宅子,待她反应过来时,差点没将桌子给掀了,“你说啥?” “你闺女买了个二进宅子,三十两当定金了。”赵年才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回的底气有些不足,声音小了许多。 赵景月跑来的速度慢了些,她就知道,老爹跑这么快就是为了抢先告状。 正好孙英听见了赵景月跑来的声音,朝她怒喊一声:“你给我过来!” 赵景月怯生生地挪着步子。 “买宅子的时候怎么敢的?这会儿让你过来就走不动道了?”孙英真是庆幸,在这个家里待着,还能安稳地活着,且怀上身孕了,没被这父女俩气死,简直是万幸了。 赵景月被骂了一顿,走路都快了些。 父女俩站在堂屋里,外面忙活的人听见动静了还朝这边瞧。 得亏孙英今天是一个人待在堂屋里的,否则若是在院里,赵年才刚刚喊的那些话被人听见了,准保炸开了锅。 赵景月想去将门关上,孙英将她喊住了:“不关,大白天关门,屋里黑漆漆的。” “就是,关啥关。”这个时候,赵年才知道得和孙英站一条战线,否则等会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孙英脸一沉,白了一眼赵年才,看着父女俩说:“来给我讲讲,怎么个事儿?租房怎么变成买房了?” 赵景月讪讪一笑,说不出话来。 哎呀,刚刚在路上想的那么多咋都忘记了,就说娘不如爹好对付嘛,这一开口,气场都不一样,直接将她吓得忘了编好的台词。 她转头朝赵年才递了个眼神过去,赵年才恨不得闭上眼睛不瞧她。 他一路都在悔啊,信了这丫头说的鬼话,什么租房不如买房,他们哪里能保证在县城里能待多久。万一,就说是万一,以后又有个什么咋整,即便这些长远的不说,说近的,这丫头还买了十几亩地,总得有人在家里看着吧? 最最重要的是,这么大一笔出项,没有提前告知孙英,搁谁谁不得被气死! 两人各怀鬼胎都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的。 孙英忍无可忍了,猛地一拍桌子:“说话!” “哎哟媳妇,你可别把手拍疼了,不值当!”赵年才说着两步跨到了孙英身边,握住孙英的手就一阵揉捏。 看看老爹那谄媚的样子,妻管严! 赵景月在心里这么吐槽着赵年才,也几步迈了上去,挪到了孙英的另一边,朝着孙英一笑:“娘,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孙英被这两人气笑了,干了事儿还不让她生气? 她朝着赵景月一吼:“你先别说话,让你爹先说。” 赵景月抿唇,往后撤退半步。 赵年才开始他的表演了:“都是你闺女啊,非得买那个宅子,说那宅子南北通透,冬暖夏凉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都还没答应呢,她就已经和那牙人商量好价格了,把我架在那儿了!” 这一段话说的那是痛哭流涕,简直是把赵景月架在火上烤。 赵景月冲赵年才一瞪眼。 老爹咋胡说呢!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虽然意思可能大差不差的,但是好歹老爹也是点头同意了的,怎么能都甩锅给她,好歹也得各背一半! “明明你也觉得那宅子不错,钱在你身上,你不同意咋能交钱!” 两人又开始了一阵推诿。 “行了!”这两人在孙英左右争吵,声音起此彼伏的,吵得她头都快炸了。 以她对这父女俩的了解,这主意多半是赵景月出的,毕竟赵年才那人,她说一,赵年才不敢说二的。 孙英将赵景月拽近了些:“你提的主意吧?” 都怪老爹是个妻管严,导致了娘一猜就能猜准了。 “娘,我这不是想着,咱租房也是住,买房也是住,住别人的不如住自己的嘛!再说了,咱多租几年,不就和买房的价格差不多了啊?不如就直接……” “打住!我生气的点是,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买房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一家人一起商量吗?” “娘,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以后绝对绝对提前说!”赵景月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妥当,主要是怕这宅子被人先买了去了,那就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年才这会儿正帮着孙英按摩肩膀,看着他那儿狗腿的模样,赵景月更加坚信自己错了。 家中地位最高的是娘,就爹那狗腿样,她怎么能指望老爹说话有权重呢?以后还是得先和娘商量才成。 孙英忍下了怒气,自己生的丫头,还能咋整,只有忍着了。更何况定金都交给人家了,如今说反悔岂不是几十两银子打水漂了? “花了多少钱?” “三百两。”赵年才回。 “你可真行,三百两说买就买!” 赵景月即刻反驳:“不是!二百九十九两!” 孙英气笑了:“差那一两二两的?” 赵景月讪讪一笑,不敢反驳,只得再次道歉:“下次不敢了。” 孙英还没说什么,赵年才却开口:“知错就改就好。”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连闺女都拦不住,钱在你身上,你死不给定金不就成了?” 早知道不开口了,战火引到他身上了。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这回换成了赵年才道歉。 赵景月低下头憋着笑。 “行了,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对你俩心狠了!” 买房的事就这么定了,但是他们三人决定一致对外说是租的,否则这么大一笔出项,李氏又得急的跳脚了。 第175章 挑选厨娘 第二日,赵景月不仅带了钱去和牙人交易,还带了孙老二一起进县城,打算将宅子修葺一番。 这事儿就这么顺当地过去了。 铺子和宅子一起修葺,赵景月隔两日便会去一趟城里,赵年才也顺道去那兵器司瞧瞧,这父女俩虽说忙起来了,但也忙得乐呵。 这日,赵景月看着铺子里的工匠忙活着,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大事。 “这都过去快十天了,咋厨娘还没送来?”这会儿旁边就只有上官瑞泽在,赵景月只能对着他说。 “什么厨娘?”上官瑞泽哪里知道这些。 赵景月一拍脑门,这事儿别人还不知道呢。 “就是我这铺子的,黄夫人说给我送几个厨娘过来让我挑。” “为什么非得要厨娘?男的不行吗?” 赵景月想了想,男的也不是不行,但是那些人估计不会听小丫头的指挥,更何况她不在的时候,后厨就全由春燕指挥了,春燕心软脾气好,容易被欺负,再者说,她和春燕都还没出嫁,和一群男人待一块不合适,找厨娘最恰当。 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厨娘了,再考虑男的,这是最后的计划了。 “还是厨娘吧,等回去了我让大伯带个话给许掌柜,问问黄夫人,啥时候将厨娘给我送来。” 还不等她回去让赵年富带话呢,黄府的小厮就传话来了,厨娘物色了几位,明日就送来让赵景月考验一番。 并向赵景月道了个歉,耽误了许久。 属实是黄夫人大意了,没想到厨娘还挺不好找的。主要是许多姑娘家的都成了家,虽说听到那么高的工钱也心动了,但都是镇上的姑娘家,没几个愿意离家去县里的。 无奈之下,黄夫人直接去买了五个厨娘回来,都是十六七八的小姑娘,先让赵景月挑,没被选中的就直接打发了。 第二日,赵景月便在家里等着了。 万万没想到,竟是黄夫人亲自将五位厨娘送来的。 “哎呀,黄夫人你咋亲自送来了?”赵景月受宠若惊,跑到院外给黄夫人开门。 “那还不是为了咱那铺子,上点心嘛!”黄夫人说完哈哈大笑,两人还没进门,笑声就传到了堂屋里。 赵年才茶也不喝了,就跑出来看热闹。 “见过赵大人!”黄夫人还隔得老远就行了个礼。 “黄夫人来了咋没提前说一声,这啥也没准备的,快请进!快请进!”赵年才快步迎了来上。 孙英听着声响了,也撑着腰就往外走。 原来这就是黄夫人啊!这一身穿着贵气的,和他们这破院子格格不入。 她嘴里啧啧两下,朝着黄夫人客套了几句话。 跟在黄夫人后面的五位姑娘就是她搜罗来的厨娘了。 五位姑娘站在院里排成一排,瞧这一个个水灵的,知道的是选厨娘,不知道的还以为选妃呢。 “玉竹,木莲,银花,白芷,冰心。”黄夫人从左到右依次介绍。 “那咱们直接去试试?”赵景月直奔主题,也不客套一下了,毕竟做完饭就差不多午时了,可以吃午饭了。 “成!” 眼下还是上午,卤味还没开始忙碌,大灶房里空着的。 赵景月让郑芳将食材全都送了过去。 赵年才将黄夫人引入了堂屋,赵景月便去大灶房看着五个姑娘做菜了。 还别说,这几个厨娘看着都挺年轻的,做饭功夫倒是很利索,没个几年的厨艺,怕是练不成这样了。 尤其是这个叫玉竹的姑娘,刀工可太厉害了,将那萝卜切成的细丝宛如头发丝一般。 “玉竹姐姐,你是要做什么菜呀?”赵景月上去搭讪。 “做个简单的,萝卜丝肉饼。”那确实很简单,但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考验功夫,毕竟这东西大家都会做,要是做不出一些特色来,那必然是会让人失望的。 赵景月依次上前观望。 “赵姑娘可是喜辣?”木莲见赵景月走到了她面前,便开口询问。 “木莲姐姐如何得知的?” 木莲抬头看了一眼赵景月准备的食材,抿唇一笑,回答:“那辣椒又是粉末又是酱的,一般人家可没有这些。” 这个木莲倒是心细又聪明。 “那姐姐你做的是什么?” “也做个简单的,四喜丸子。” 赵景月一头雾水,四喜丸子简单吗? 接着往下,银花做的是葱爆肉,冰心做的是酸菜炒肉,白芷那简直就是大厨了,整了个东坡肉。 五位又得炒菜又得控制火候的,也没一个人手忙脚乱的,倒是赵景月怕他们忙不过来,喊了方家玉和方海过来帮忙烧火。 除了白芷和木莲,其他三位做的菜都快完成了,赵景月也不急,毕竟这两位做的都不简单。 她跑去灶房找了郑芳,也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又回去了。 终于等到最后一位白芷也说可以了,品菜大会开始了。 说是大会,就赵景月一个人挨个儿尝了尝。 她尝一道菜,黄夫人就在一旁问:“如何?” 赵景月回了五句“不错”。 “哎呀,难分仲伯。” “若是选不出来,就五位都留下便是。”反正这五个姑娘黄夫人都买下来了,赵景月若是都想要,便都弄去铺子里就是。 赵景月却犹豫了,那铺子也不知道客流量有多大,不一定用得着这么多厨娘吧?倒是可以留几个切菜打下手的,像是玉竹的刀工就极好。 她看向玉竹:“你会雕花吗?” “学过一些。”会雕花那装盘就好看得多。 她纠结再三:“成,那都留下。” “那这人要留下吗?” 眼下哪里还住得下这五个姑娘,赵景月摆摆手:“黄夫人你看,我们这屋子也住不下来,不如等过些时日,我们县城里的宅子修葺好了,我再去找黄夫人,将他们带走,可好?” “自是可以。”黄夫人又将五位厨娘带走了。 赵景月站在院外送客,一直等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她朝着郑芳一喊:“郑婶,盛饭!” 她刚刚趁着几位厨娘忙活的时候,跑去灶房让郑芳煮了一锅饭,午饭都不用做菜了,直接开吃。 第176章 二姑来了 孙英看着五道菜,朝着赵景月竖了个大拇指:“你是真聪明啊!” 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像是夸她,倒像是在阴阳怪气她呢? 赵景月也不管了,结果上官瑞泽手上的碗便开始吃饭。 “哎,这东坡肉做得真不错,肥而不腻的。”赵年才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菜。 “确实不错,我觉得能让做这个菜的白芷当主厨。” “你的主厨不是春燕吗?”孙英嚼着萝卜丝肉饼问道。 “都五个厨娘了,我和春燕姐就当指挥吧,哈哈……咳咳咳……”赵景月笑着笑着一粒饭钻进了喉咙,呛得她脸都涨红了。 “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孙英喊道。 赵年才赶紧放筷过来拍她,上官瑞泽跑去倒了杯茶来。 “咳咳咳……好了好了。”赵景月缓了缓,又喝了杯水顺下去。 “你这丫头,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笑的时候嘴里不能吃东西!”孙英的唠叨如约而至。 赵景月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抬手胡乱擦了擦:“再也不敢了,差点乐极生悲。吃饭吃饭!” 赵年才才刚坐回去拿起了筷子,方海又来通报外面来人了。 怎么吃个饭都不安宁?他放下筷子又往外走。 赵景月也好奇,拿着筷子就跟了过去。 这不是二姑和那势利眼二姑夫吗? 赵年才上次不在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印象里吴为全还是那个不咋搭理他的人。 只是这人今日来干啥的? 他带着好奇心上去迎接:“二姐,姐夫,你们咋来了?吃了吗?”也不管两人回话,赵年才回头喊,“加两副碗筷!” 赵景月不情不愿地朝着灶房走去,边走还边瞧了瞧,哟,不是空手来的呢,还带了些啥。 这是知道老爹当官了,上门走亲戚了。 “不用不用,吃过了来的。”赵美兰回答。 话是这么多,但还是给他们添了两副碗筷。 吴为全看着这一桌又是肉又是菜的,尤其是那东坡肉和四喜丸子,油滋滋的,香味扑鼻,简直是诱惑死人了。 这一家人的日子当真是变了样了,只是那闷头吃饭的男娃是哪儿来的? 他看着桌上的菜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正好被赵景月瞧见了。 赵景月忍笑招呼道:“二姑夫,吃啊!今日菜少,没想到你们来了,见谅啊!” 孙英夹了个饼塞赵景月嘴里,怕她一会儿再说出个什么来。 吴为全自是听出了赵景月这话里有话,他强忍着馋意,愣是没动筷子。 只有不知道内情的赵年才一脸困惑地看着赵美兰,问道:“你们咋来了?” 赵美兰朝着吴为全丢了个眼神,吴为全不接招,又甩了回去,两人这么看来看去的,最后还是赵美兰说话了:“就是,呃,想,想让我那小儿,入县里的书院。” 其实赵美兰早就想来了,可吴为全却说:“谁知道那官是干啥的,听都没听说过。” 可再怎么也是皇上下了圣旨的,那还能有假? 赵美兰在家中向来没有话语权,吴为全不去,她也不敢自己带着孩子回娘家。 这回吴为全是为啥要来,他爹提了一嘴,让他那小子入学堂。但是村里的先生已经七十多了,老眼昏花不说,还是个老古板。 他爹便想让孙子入镇上学堂,最好是县里的。 可不管是镇上还是县里的学堂,都需要入学考试的,甚至有些都不对外开放名额。更何况他那儿子读书一窍不通,就只知道吃,要是考试入学,那咋进得去。 之前没有后门可以走,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官大人,这资源不用白不用。 吴为全的老爹说了许久,终于劝动了吴为全。 虽说他一直看不起赵年才,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为了这个儿子,他必须得低声下气地跟赵年才说话了。 赵美兰说了半天,屋里的人才算是听懂了,这是想走后门入县里的书院,难怪今日大包小包的提上门。 “我对县里不熟悉,也不知道有什么书院。”赵年才想委婉地拒绝,这官还没上任呢,就先走后门将侄子塞进学院?他干不出来这种事。 “那你能帮忙打听打听不?”赵美兰语气卑微。 吴为全全程一句话不说,赵年才很是不乐意,有什么事情怎么都让女人出头? “姐夫你不认识人?”赵年才特意点了吴为全。 吴家虽说不算什么大户人家,但在他们村也算是能排在前面的,当年娶赵美兰的时候说给二十两就给二十两,更何况吴为全也读过几年书,这么多年了,多少也该有点人脉吧? 但赵年才不知道的是,吴为全这人傲气得很,书没读出个什么成就来,脾气倒是不小,看谁都看不起,当年的同窗也不乐意和他接触,后来他没读了,便和谁都没了联系。 “我不认识人。”吴为全被问得有些不自在。 “我也不认识人。”赵年才没撒谎啊,他是真不认识什么人啊。 吴为全不信:“上回县令不都来过你这儿?还有什么将军?” “第一回见,不熟。” “弟啊!姐也是没法,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不想让他以后跟姐一样,还在下地干活的。”赵美兰声泪俱下地说着。 赵景月嚼着饼,心想着,怎么话术都是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大舅母也是这么说毛豆的吧? “你可以帮我们打听打听吧?”吴为全试探地问。 赵年才瞄了一眼孙英,孙英像是在思考什么,并没看见赵年才的眼神。 赵年才想了想,好歹也是他的二姐,但这吴为全他着实不喜欢,思虑再三,他便说:“可以打听啊,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是说可以打听,不是答应让你们儿子直接进学院,别到头来倒打一耙,说我答应了你们,但又没办好事。”赵年才不得不提前打招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确实不乐意干。 赵景月对赵年才这番话是极为满意,一个劲儿地点头赞同,虽然也没有人看她。 “不会不会,帮我们打听一下也成。”赵美兰回道。 送走了两人之后,赵年才坐到了孙英旁边:“你刚想啥呢?” “我在想,柱子是不是也能送到县里学堂读书?” 赵景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那不得大伯说了算?先让老爹打听打听再说呗。” 第177章 瀚博私塾 要说只是替吴为全问这书院的事儿,赵年才可能还没这么积极,但如今多了个柱子,那便得赶紧去问问了。 打听消息之前,他问了赵年富的意思,柱子如果能入县里的学堂自是最好的。 还问了孙家的意思,但孙家那几个娃,不知道咋回事,全都是不乐意读书的,尤其是蒜头带头,天天带着出去玩,孙家人如今都想着生意挣钱,这几个娃不想读就算了,能认些字就成了,再大些就跟着赵景月一块做生意。 两家人里的这些小的,还真的只有柱子学的厉害点。 打听这事儿也简单,毕竟赵年才如今身份摆在这儿的,他只是随意开口问问,便问到了县里书院的情况。 县里书院不少,但是只要和人提起送娃去读书一事儿,准保介绍的是廊桥书院和瀚博私塾。 “这两家啥区别啊?”赵年富没读过书,但既然人家推荐了,肯定是这两家书院好。 “廊桥书院是县里三个大点的寺庙捐赠的书院,瀚博私塾是县里张员外家开的,张员外也是个富商。”赵年才介绍。 “这种人人都提及的书院,怕是不好进吧?”赵景月不是泼大伙冷水,只是这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好书院肯定是挤破头都想进的,自然有筛选门槛。 “对,这俩呢都得经过考学,他们筛选了才能进,廊桥书院据说更难一些,但是瀚博私塾可以走后门,毕竟是人家自己开的。” “咱先自己考了试试呢?”赵年富这辈子没走过捷径,面前摆了个官都没想到走后门这一招。 “关键是不知道考些啥,柱子才学不到一年,怕是难。”赵年才想着能到哪儿去打听一下考学的题。 赵景月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寺庙捐赠的书院,那这香火得多挣钱啊,都往外捐了。 等等,怕不是有济慈寺吧? “济慈寺捐的?” “对,济慈寺占大头。” 济慈寺每年的香火极旺,难怪能有余钱捐给学校呢! “面上是寺庙捐赠的,实则是县令在背后整的,相当于寺庙出钱,县令出力找先生这些。” 一听到这儿,赵景月不禁感叹:哟,这县令面上装得啥都不管的,背地里还整了个学院?不错不错! “这书院集齐了县里出名的先生,据说是为了让齐景辰读书读好点,能早日高中。”赵年才也是听说的,不保真。 赵景月一咂舌,难怪呢,还是高看这县令了。 “我还得再去问问考些啥。” “实在不行,就换其他的呗,也不是非得进这种书院,进去了保不齐还跟不上先生教学的节奏,适得其反。” 赵景月读了二十年书,见过实验班吊尾的同学念书有多痛苦,都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了,那就是跟不上节奏,思维转换不过来。 第178章 招工 赵景月将荷包拿给孙英,孙英的反应和赵年才一样,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养一个娃又不是养不起。 “他们肯定是担心,终究不是自己的娃,想让我们别苛待他嘛!” 虽说赵年富没说,但心里确实有这么点意思。 “我们咋会啊?” “知道我们不会,但是也不能白让我们帮忙,你看大伯和大伯娘,从来都是任劳任怨,不求人帮忙的,连教出来的春燕姐和柱子都一样的性子。”赵景月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咋喜娃这么跳脱呢?” “能有你跳脱?”孙英没好气地回,这丫头还好意思说别人跳脱? “哎呀,娘!说人家呢,咋又扯到我身上了。” “你那铺子的人找齐了吗?”孙英见赵景月一天还吊儿郎当的,不免担心这丫头把那铺子开垮了。 “我算算啊,方叔和家玉哥留在家里帮我看辣椒,毛豆哥账房,春燕姐烤鸭,郑婶可以在后厨帮忙洗个碗,上官瑞泽当个小二吧,我也得去招呼客人,黄豆哥和黄豆嫂也说了能来帮忙打个杂,哎呀!”赵景月惊呼一声,将孙英吓了一跳。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这都去店里了,没人在家照顾你了啊!” “且不说照顾我的事儿,就你这后厨洗碗的人都不够吧?再则,瑞泽那好好一个少爷,跟着你混成了个小二。” “那是他自己愿意的,我问过他了。”赵景月还是担心孙英一个人在家里,毕竟快临盆了,“娘,再给你买个丫鬟吧?” 孙英眉眼一抬,不耐烦地摇头:“买那干啥?整天跟着我,不自在。” “等你生了还能照顾你起居啊,还能带带娃,哎呀,要带娃的话就不能找太年轻的了,那种没经验,得找个老嬷嬷之类的。” 赵景月一副操心的样子,好像这事儿不解决今日就不过不了了一般。 “找你阿奶,或者你外婆不就成了?找个外人还让我不自在。” 赵景月认真考虑了一下:“阿奶得忙卤味,外婆倒是可以,孙家人多。” “再多也禁不住你这么用的。”孙英吐槽道。 “那还得找个洗碗的帮郑婶,哎呀,这是个问题。”赵景月不听,自顾自地考虑着。 “你把人家一家三口分开了,他们乐意吗?” “我问了郑婶的,她说没事,而且咱可以一个月回来一趟,或者他们去县里,顺便把阿爷阿奶带上都成,反正赶牛车也不用自个儿走路。” 两人商量着这事儿呢,赵美兰就来了。 赵年才猜得还真准,二姑这心切的,今日就来了。 赵景月朝着孙英一笑,这不就来人了? 虽说那二姑夫她不喜欢,但二姑这人看上去应该还挺老实的,再者说以后她那儿子得去县里读书了,她不跟着放心吗? 顺便过来铺子帮帮忙,挣点工钱,应该能答应吧? 她不和孙英讲了,又跑出去爬在赵年才旁边听他和赵美兰讲事儿了。 等他们聊完正事,赵景月拦住了赵美兰,没让她回去。 “还有啥要说的吗?”赵美兰看向赵年才。 赵年才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看着赵景月。 第179章 搬到县里了 三月初五这日,赵年才一家准备搬到县里去了。 李氏虽然平日里嘴上骂骂咧咧的,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又嫌弃那个的,可这一下子,每日能见着的人走了,这么一想还有些难过。 尤其是舍不得赵景月,这丫头虽然平日里嘴碎得很,但好歹是乖巧了许多,还给这个家里添加了许多乐趣,就她一人就能将这院子闹腾起来。 “阿奶,县里不远,想我们了就来找我们哈!” 赵景月在那边安慰李氏,赵阿爷突然在旁边干咳了几声:“咳咳咳咳……” 李氏瞧了过去,这老头子又没抽烟又没干啥的,平白无故的咳啥咳? 赵景月松开了李氏的胳膊,又朝着赵阿爷走过去:“阿爷,你咋的了?” 赵阿爷见这丫头走过来了,瞬间不咳了,笑着回:“呵呵呵……没事。” 李氏在一旁直翻白眼,这死老头子,还跟她争孙女。 狗蛋绕着李氏不停地转圈,李氏蹲下身子,拽住了狗蛋,朝着狗蛋骂了几句赵阿爷。 “阿爷啊,那以后我那儿辣椒你可得可我看着点啊!就指望着那玩意挣钱了。” 原本还准备寒暄两句的赵阿爷一下就沉了脸,这臭妮子好的不说,非得提这茬,不给他找些活干心里不踏实是不是? “嘿嘿,阿爷别气,我给您带烟袋回来!”赵景月摇了摇赵阿爷的胳膊,开始撒娇,“跟您开玩笑呢,您二老在家可要多注意身体啊,一定要量力而为。” 这丫头非得说些这话,又不是不回来了。李氏的眼泪都快出来,赵阿爷挠了挠头,话题跑偏了:“啥是量力而为呀?” “呃……就是,做自己能做的,感觉做不了了就不要勉强自己。” “哦——”赵阿爷拖长尾音,琢磨着这话,学到了个新词,还成。 终于将两位老人都哄好了,众人便准备出发了。 一辆马车连这些人都装不走,就更别说没人还带了许多换洗衣服啥的,赵年才一大早就跟着赵年富去了镇上,租了两辆马车回来。 “就带这么点儿东西啊?”李氏看着最后一辆还有些空的马车。 孙英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去了再买。咱还得回来,也不能每次都搬来搬去的,麻烦。” “也是。” 孙英跟李氏在这边刚说完话,她就看见徐氏马车旁站着不走。 孙老太扶着她又朝着徐氏走去:“嫂子放心,柱子我会照顾好的。” “诶,好,谢谢啊!” “狗蛋,上车!”赵景月抱着狗蛋上了马车。 搬家不易啊,折腾了许久,一行人终于是上了马车走了。 “路上慢着些!” “常回来看看啊!” “春燕柱子,要听你们叔的话啊!” “……” 后面喊啥的都有,赵景月伸出脑袋朝后面的人挥手,大喊一声:“好好做卤味,我会回来查账的!” “汪汪!”狗蛋在车里还喊了两声回应。 等赵景月缩头回去坐好了,孙英便问:“卤味的账你交给谁了?你去查谁的账?” “交给阿奶了。” 孙英不解:“她哪里认字啊?账本都看不懂。” “阿奶可聪明了,她认识麻将,跟着麻将依葫芦画瓢,还挺像样的。”赵景月一副得意的样子,有种教出了个徒弟的感觉。 “真行!” 因为孙英怀着身孕的缘故,一路上马车都不敢跑太快了,路上耽误了两个时辰才到。 到了县里新家,已经午时过了。 还没进门,只是站在院外,众人便惊呼:“哇!” 一进门,狗蛋就撒开腿跑没影了,这么大个院子,够它跑一阵子的了。 再往里走,这宅子也太大了!孙英突然觉得三百两买得值了。 正好赵景月瞥见了孙英满意的神色,她凑过去探头看着孙英:“娘,值不?” 这丫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刚想什么就猜到了。 孙英也不吝啬夸奖:“值!” “来来,我来分配屋子啊!”赵年才让众人先别乱跑,等他分完了再去看自己的屋子。 孙老太和孙英就住第一间东厢房,赵景月和春燕住东厢房的第二间,他带着柱子住第一间西厢房,上官瑞泽和毛豆住第二间西厢房,黄豆和他媳妇田氏就四个侧房随意挑了,赵美兰和壮壮还没来,等他们来了也是侧房随意挑一间,郑芳住在进门的倒座房,顺便能开个门什么的。 安排妥当了,还有多余的屋子,等到时候家里来个人什么的还能住得下。 “这宅子是真大啊。”孙老太忍不住感叹。 赵景月见黄豆呆立在原地不动弹,戳了戳他:“黄豆哥,别愣着了,你带着嫂子去挑房间去啊!” 黄豆被这宅子给惊着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做工的还是来享受的,比在家里的条件都好许多。 他回过神来,一脸呆滞地回复:“诶,好。” 说完他牵着田氏拎着包袱就走。 你走倒是往内院走啊,怎的朝着前院走去了,赵景月赶紧拦住两人:“走反了!” 她无奈之下,拎着东西先带他们去挑房间。 内院里的那个池塘已经填好水了,只是赵景月要的锦鲤还没去买,反正都搬来了,就这几日去看看。 郑芳一放下东西就开始收拾,准备里里外外的将屋子擦拭一遍,可这宅子也太大了,只能先从睡觉的里屋开始收拾。 黄豆和田氏也不好闲着,便跟着帮忙。 春燕在屋里屋外来回走动了几次了,她还是不敢相信。 “翠妞,这宅子也太大了。”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住进这种宅子里。 “别愣了,咱得去街上逛逛,买被褥回来。”赵景月说完拉着她去找了赵年才,“爹,上街买被褥啊!顺便买点饭回来。” 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点了,赵景月饿得在路上就开始叫唤。 这会儿灶房也没收拾出来,家里啥也没有,下午有的忙了。 “走!” 赵年才牵着柱子,将他带到了东厢房交给了孙英,随后又喊了上官瑞泽和毛豆一块去,两个女娃就去选花色,两个男娃就去当苦力,省得赵景月一直嘲笑他的审美。 赵景月只要一看见上官瑞泽穿那件土黄色的衣服就来嘲讽赵年才,这回便让她自己来挑。 第180章 北域要略 宅子里住了这么多人,被褥需要的就多,五个人出门都不够用的,最后还是找了人家铺子里的小厮给送回来了。 回来没等多久,赵年才去酒楼叫了一桌子菜便送来了。 “还差两个人呢?”赵景月数了数人,黄豆夫妇俩不见了。 “刚刚还见着了,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郑芳收拾东西的时候碰见了两人,也正好在忙活。 “我去找找。”赵景月撒开腿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赵年才都忍不住想出去寻人了,赵景月终于带着两人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开始吐槽:“这宅子太大了也不好,找个人都不好找。” 黄豆和田氏收拾屋子把自己收拾迷路了,走到了垂帘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赵景月绕着院子找了半天,最后还是狗蛋在前面带路,找到了两人。 黄豆和田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着。 赵年才招呼人坐下:“吃饭吃饭!” 吃饭的间隙,孙英开始盘点家里需要什么东西,吃过饭后还得去买,光是灶房里需要添置的东西就有许多。 几人刚吃完饭,也不知道那何县丞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了赵年才今日要搬到县里来,居然还登门送了乔迁礼。 家里别说茶了,连水都得去现烧,得亏灶房里有几口锅,郑芳早就清洗干净了。 赵年才就纳闷了,虽说他官位比何县丞高那么半级,可都不是一个方向的啊,用得着这么殷勤嘛? 赵景月终于知道老爹为什么当了这么多年兵,一直到退伍了都只是个班长了,咋不会来事儿呢? 管他是不是一个方向的,同在一个地方当官,怎么的也得相处得好些才是。 只是赵年才要留在家里待客了,出门买东西的事儿就交给赵景月。 又是上午的组合,只是少了赵年才,狗蛋也想跟着,被赵景月拦住了。 四人揣着银子就出门了。 四人首先就朝着锅碗瓢盆,粮食肉菜这些必须得买的东西去了。 这么多东西他们肯定带不走,人家店铺的掌柜看他们买得多,便直接派人送过去了。 春燕见赵景月这下也没个目标了,满大街的乱窜,便问:“还要买些啥啊?” “先溜达溜达,等会给柱子买点笔墨纸砚啥的,然后买些布匹回去,我娘和外婆肯定都闲不住,在家没事就做做衣裳。” 一听这话,春燕和毛豆都没觉得什么,上官瑞泽憋着话又不敢说,瞅了赵景月好几眼。 赵景月见这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又不肯说,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你到底想说啥?” 上官瑞泽几次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反问:“你确定你会穿?” 这人是嫌弃孙英的手艺呢!好嘛,可被她逮着话头了,省得爹娘每回都夸上官瑞泽懂事,让自己像他学习。 “我记得你嫌弃过英婶的手艺。”赵景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上官瑞泽先是将锅甩给了她。 “我哪有?”自己这张嘴啊!下回吐槽的事儿看来得少说了,只能在心里叨咕,“我外婆手艺还成啊!是吧毛豆哥?” “对,阿奶手艺厉害呢,咱家里的衣裳好多都是阿奶缝的。”毛豆很是捧场。 赵景月“哼哼”两声走在了前面。 其实今日逛街赵景月除了想添置家里的东西,还想去首饰铺看看。黄千洛的婚期快到了,若是之前并没有给她请柬,她不去也就算了,可这婚宴请柬都收到了,到时候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赵景月正想着呢,几人路过了一间书肆。 “走,进去看看。” 春燕和毛豆都是看见书就头疼的那一种,便直奔卖笔墨纸砚的地方。 赵景月倒是对这个朝代的书籍有一些好奇,绕着书架走了好几圈,随意拿了几本书起来看。 书肆的小厮还向她推荐了几本当下大家闺秀爱看的书。 赵景月瞄了几眼觉着没什么意思,便朝着春燕和毛豆过去了。 毛豆选了几套笔墨纸砚,等着赵景月来看。 赵景月不懂这些,反正毛豆当时用过,并以他选的为准了。 三人等着掌柜装笔墨纸砚时,却没看见上官瑞泽的身影。 赵景月环视了一圈,问:“人呢?” “刚不是跟你一块儿,去那边看书了吗?”毛豆探了探头,也没看见人。 赵景月回忆了一下,一开始好像是在一起,但后来这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赵景月又回到了书架处。 不过是多走了两步,就看见了上官瑞泽身姿挺拔,凝神看着手中的书卷。 平日里,上官瑞泽表现得好似与他们并无什么差别,丝毫看不出少爷的架子,而此时此刻,这背景挺拔,身材高挑的少年,凝神专注的模样,倒彰显出了几分清贵世家子的气度。 赵景月步伐放轻,缓步走过去。 上官瑞泽闻声微微侧头,朝赵景月露出了笑意,随后将书卷放回到书架上。 赵景月有些歉意,她本不想打扰这氛围,但没想到还是让上官瑞泽听见了。 “走吧。”上官瑞泽知道赵景月是来叫他的,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刚刚放回去的书卷。 见他对那书还有些不舍,应该很是喜欢,赵景月便问:“要买回去吗?” 上官瑞泽微微摇头:“不用。” 这副有些抗拒的神情倒是勾起了赵景月的好奇,若不是什么小人书,买回去了大伙都能看不是吗? 她将书卷取了下来。 《北域要略》,书名并未看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写这本书的人,让赵景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敬是你的……” “祖父。” 这书是上官瑞泽的祖父写的,那就是定国将军了? 难怪他会这么爱不释手,又难怪他说不用买回去,这书他定是从小就看,怕是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第181章 锦鲤 赵景月拿着书卷准备往回走。 “走吧。” 上官瑞泽却站在了原地,略带疑惑地看着赵景月:“这书?” “买回去看看,说不定对我爹造那些啥武器的有帮助呢?” 赵景月根本就没看书中内容是什么,这书讲述的全是北域的敌军战术和应对兵法,怎么会对赵年才有帮助。 这丫头是借着这个话头在帮他买。 上官瑞泽跟了上去,嘴笨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在赵景月付钱的时候,缓缓吐出:“多谢。” “客气啥?给我爹买的。” 上官瑞泽也不恼,反而笑意满盈地看着她。 倒是让旁边的春燕和毛豆一头雾水,在谢来谢去什么呢? 买完了笔墨纸砚的几人又被赵景月带着去了几家首饰铺。 可逛了一圈下来,要么就是样式俗气了些,赵景月看不上,要么就是性价比太低,上官瑞泽都能一眼看出那是掺了杂质的翡翠。 赵景月还是想着算了,不急于一时。 就在三人以为要打道回府时,赵景月又将他们带到了码头。 “来这儿干啥啊?”春燕问道。 “买鱼。” 春燕还以为是要买鱼吃,刚刚都让人送回去小半条猪了,怎么还要买鱼啊?这县里的宅子又没个地窖,不像家里还有硝石,吃不完的能冻起来。 她委婉地提醒:“不是买了那老些肉了,晚上够吃了吧?” “不吃,内院不是有个池塘,养那里面。” 春燕觉得那倒也成,反正眼下不吃,还能养两天再吃。 岂料赵景月根本就没想着吃鱼,那是用来做观景的。 码头卖鱼的少了许多,早上刚打捞上来的时候,码头这一片全是买鱼的,挤满了人,这会儿剩下的鱼不一定还鲜活了。 赵景月想着碰碰运气。 她运气还真挺好,正好有一个鱼贩手上剩两条锦鲤,红白条纹交错,在水中摇曳。 她上去跟小贩一阵交涉。 小贩开了天价,五两银子两条鱼。 春燕当场就要拉着赵景月走,这什么鱼,居然要五两银子,他咋不去抢呢? 赵景月将她拉住了,自己就是来买锦鲤的,锦鲤本就贵一些。 她走回去,继续交涉:“这也太贵了。” 小贩回:“那姑娘看着出价?” “二两。” 就赵景月喊的这二两银子都让春燕两眼一黑,一条鱼卖个四五十文就不得了了,这咋还喊出个二两。这要是成交了,回去不得被叔和婶骂死啊? 毛豆那个心差点跳出来,妹子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的了。 倒是上官瑞泽一脸从容地看着赵景月和小贩砍价,其实五两银子他都觉得合适,这锦鲤看着着实漂亮。 赵景月这价格砍得小贩都愣了:“姑娘你真是说笑了,这可是锦鲤,富贵人家都爱养这玩意,今日来买的人少,我便留到了现在,你看还是活蹦乱跳的,四两如何?” “你看你在这儿站一天了,来码头的人越来越少,你再不卖给我,今日将锦鲤带回去,明日还能保证活不?二两二!” “你也看着了,鲜活得很,肯定不成问题!二两二实在是太少了。” “哎呀,你也就剩这两条了,卖了早日收摊回去,二两五钱,连桶带鱼,成就成,不成我们就走了啊!”赵景月作势就拉着三人回去。 春燕和毛豆同时松了口气,得亏没买成。 这还没庆幸多一会儿呢,那小贩就在后面喊:“诶诶诶!就二两五钱,拿走吧!” 赵景月乐了,以前她去买衣服,看别人就是这么砍价的,如今她倒是学到了精髓。 最终,她依葫芦画瓢,直接砍半拿下了两条锦鲤。 “哎呀!”春燕急得一喊,这咋还成交了呢? 毛豆也想拦,却见赵景月直接掏钱过去了。 他伸过去的手原本是想将赵景月拽回来的,赵景月一瞧,毛豆哥挺自觉啊!直接让小贩将装锦鲤的桶递给毛豆。 毛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拎着桶了。 “走吧,回家!” 赵景月终于是决定打道回府了,她再不喊回去,春燕那小心脏都受不了了。 回去的路上,春燕一路心不在焉的,她想着可完了,跟着一路的都是哥哥姐姐,竟然没一个人拦得住,居然花了二两五钱买了两条鱼! 没办法交代了。 等他们回来时,何县丞已经走了。 出乎春燕预料的是,赵年才倒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喜之色,只是孙英叨咕了两句,说赵景月就爱养这些玩意,养又养不活。 赵景月指着狗蛋:“这不活得好好的嘛!” 春燕站在一旁看着赵景月将锦鲤放进池塘里,心想着算了,这一家子果真是与外人不同,她还得再努力适应适应。 放完了锦鲤,赵景月这才看见赵美兰带着壮壮来了。 “二姑!”她打了声招呼。 “诶!翠妞回来啦!”赵美兰前两次去赵年才家时,还只是在感叹,不过是一年没见着这一家人,就翻天覆地了。 等她来到了这里,她才是真的见到了不一样的日子。 这买猪肉是恨不得直接买半扇猪回来啊,而且还是翠妞下的主意,赵年才和孙英竟然都没啥反应。 她现在有种不知身处在何处之感。 赵景月不知道赵美兰在想什么,她就只是看见壮壮盯着池塘里的锦鲤,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她上前警告:“你别对我的锦鲤动啥念头啊!” 壮壮在家里被宠惯了,冷不丁被人这么一说还有些不服气。 他鼻子一出气,朝着赵美兰跑去了。 这样子简直就和吴为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赵景月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去外面招一个人,省得惹上这个祖宗,别真在家里整出什么事儿来。 赵美兰和赵景月说了几句好话,便将转转挡在了身后。 赵景月也不管了,反正只要不惹事,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对这小胖子做什么的。 搬家的第一天就这么过了,赵景月第二日便去了黄府将五个厨娘接来了。 第182章 开业前培训 如今铺子也修葺好了,赵景月开始四处寻肉菜的供应商了。 以她自己的能力估计想做生意没这么容易,但如今有黄夫人的帮忙,这些都很容易便解决了。 铺子里就不会像是自家宅子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黄夫人直接安排得妥妥贴贴的,要啥有啥。 赵景月将一行人带到了铺子里,准备开业前的培训。 春燕一进灶房看的第一眼东西就是烤炉,烤炉虽说就只有三个,但胜在大啊,一个烤炉起码能烤七八只烤鸭。 家里的辣椒也送来了,全都存放在了库房里,收拾妥当,便开始培训了。 首先是定菜单,这是最重要的,因为今日定下了菜单,就得回去画菜单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图文并茂的菜单,都是将菜名刻在木板上,挂在了墙上,识字的人就自己点,不识字的人就让小二念。 她要整点新奇的,就整现代这种,图文并茂的,上面是图, 至于画画的人,原本她是想节约成本,让上官瑞泽来的,但这人对器械倒是画得仔细,画吃食就不行了,试了两次过后便放弃了,还是花钱找人吧。 白芷,木莲和银花被派成了大厨,玉竹和冰心打下手,帮忙备菜,赵美兰和郑芳就在一旁洗洗涮涮的。 赵景月昨日晚间准备了十道硬菜的菜谱,今天一同递给了三位主厨,然后又让他们自由发挥,再做些拿手菜,春燕在另一边烤两只鸭子。 做菜的同时,赵景月又到铺面里给几位待客的人做培训。 说是培训,其实就是讲讲要怎么笑脸相迎,对进门的客人说“欢迎光临”啊,客人坐下后先奉上菜单,客人走了及时收桌,尤其是毛豆,眼睛得瞪大点,别有些人吃了就走,不结账的。 说实话,上官瑞泽是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做个店小二。 赵景月念叨了许多,终于等到后厨喊她尝菜了。 二十三道菜,赵景月分别尝了之后,对个别的菜稍做了点创新,便算是妥当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冒烤鸭的配方给白芷了。 “白芷姐姐可识字?” “识得一些。”白芷之前学做菜也得照着书学,自然得学认字。 赵景月将事先准备好的冒烤鸭的菜谱递给了白芷。 “你照着这个,等会做一份我尝尝。”赵景月看了一眼春燕那边,烤鸭已经差不多了,春燕在上蜂蜜了,再烤个不到一刻钟便成了。 春燕头都没回问道:“不卖卤味啊?” 卤味是自家生意,怎么开了个铺子不卖呢? 赵景月之前也想过,但如今人手本就不够,每日清洗现做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若是不在铺子里做,又没有来回取货的闲人。再加上他们这个铺子比不上那几家大酒楼,他们定价都是冲着有钱人定的,自己这铺子店面就小了些,定位也不一样,自是赚不了那么多。 不过可以等铺子日渐平稳了,将灶房在收拾一下,另外再造一个炉子,专做卤味,这样也不用每日回去取货。 “再等等吧。” 这边话还没说完呢,外面又有人喊:“牌匾送来了!” “来了来了!”这个掌柜当的可真是忙。 赵景月忙完这头忙那头,等她说散了,众人这才得空将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等白芷将冒烤鸭做了出来,赵景月只尝了一口便惊呼:“好家伙,照着菜谱就能完美复刻?” “复刻是什么意思?”白芷没听明白这是在夸她。 “就是说你厉害,居然整出来了!” 白芷展颜一笑:“多谢掌柜的夸奖。” 赵景月还是头一回听人喊自己掌柜的,多少有些新奇。 “哈哈哈,客气客气!” 正好今日做了许多菜,赵景月又喊毛豆去买了几十个馒头回来,众人的午饭就吃这些了。 吃过饭,赵景月又去找了画工,提出了自己的天马行空需求。 这画还不能用平日里的宣纸,得用硬纸或是直接在木板上作画,否则宣纸当场就废了。 那画工听得是满头大汗的,早知道这丫头要求这么多,当时就不该答应下来的。 不仅如此,她还要得急,三日后便要至少二十份。 “这太赶了啊!慢工出细活。”画工反抗。 赵景月不停,只缓缓抬起手比了个“1”:“加一两银子。” 画工面露难色:“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二两。” “二两三天也整不出来。” “五两!成不成,不成我找别人了!”赵景月说完看向跟着一块儿来的上官瑞泽,“走。” 画工就怕赵景月走了,赶紧答应:“成成成!三天之内,保证给您送上门。” 赵景月根本就没带五两银子出门,她为了不让画工看出她的窘迫,故作镇定地丢下了一两银子:“这是定金,剩下的等你将画送来了再给,好好画啊!” 上官瑞泽跟着赵景月走了。 路上他瞄了几眼赵景月,虽说以往他花钱也这么没顾忌,但赵景月这几日动不动几两几十两地往外出,他忍不住开口:“你花钱有点太快了。” “没事,我有分寸。”赵景月秉承的观念就是:投资嘛,哪有不投入就挣钱的事儿? “你信不信我开业第一天就都挣回来?” 上官瑞泽没回话,他肯定是不信,别说是这么个铺子了,就算是酒楼也不能保证一日就挣几十两吧? “不相信我?等初十那日,我让你刮目相看!”赵景月丢下话便往铺子的方向回去了。 上官瑞泽看着赵景月蹦跶着离开,倒真是懂了春燕和毛豆平日里说的,这丫头被孙英和赵年才宠上天了。 那他倒要看看,赵景月是怎么一日赚几十两的。 回到了铺子,众人一直忙到了晚上解决了晚饭才得以休息下来。 铺子的后面还有几间屋子,赵景月特意让匠人装成了内院里屋的模样,里面被褥什么的都已经备好了,五位厨娘就在这边住了。 一切准备妥当,如今就只等着试营业了! 第183章 试营业 三月初十。 一大早,赵景月便领着一群人来了店铺。 今日是试营业第一天,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五位厨娘倒也是上心,他们到的时候,连菜这些都备好了部分。 “菜单呢,送来了吗?” “昨日晚间便送来了。”木莲将新做的菜单拿给赵景月瞧。 这菜单返工了一回,那画工第一次画出来的菜单不尽人意,赵景月又特意去找他,盯着他画了一整份菜单。 “你给我画好了,这钱我可就不给了!” 那画工也不能眼看着即将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只能答应她再调整一番。 赵景月瞧了一眼菜单,还成,和她预想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爹,我要的鞭炮送来了吗?”赵年才今日一大早便去取鞭炮,到店铺的时间比他们还要早。 “那儿呢!”赵年才指了一下墙角。 那么长一卷鞭炮,恨不得把整条街都闹过来。 赵景月一拍掌:“好了,各忙各的,先动起来吧!” 这话一出,跟着她来的人四散而开,虽然现在没有客人,她们也不该干些什么,但掌柜的发话了,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打扫一下卫生。 当然,也不全是清闲的,春燕就很有目标地朝着烤炉去了。 赵景月说过,开业之前要拿两只鸭子出去给客人尝,这费时得很,她若不现在就开始忙,等开门就晚了。 赵年才看了一眼柜台后零散地摆着几坛酒,便问:“这酒你就卖这些?” “试营业嘛,先试试。”酒本就不是赵景月重点要卖的东西,只是开店还是需要准备一些的。 众人忙忙碌碌的,终于是到了午时。 赵景月在这里观察过一阵子,店铺位于城北贤奉街,这条街上不乏酒楼或是酒楼食肆酒肆之类的店,其他小店也有,所以这条街人最多的时候就是午时过后,是准备来吃饭的。 午时一到,赵景月让赵年才将鞭炮点了,城北贤奉街噼里啪啦地闹起来了。 鞭炮一响,路过的人先是一惊,随后看见这儿新开了一间店铺,便好奇地凑过来瞧瞧。 这牌匾上写着春江水烤鸭店,围观的人不免疑惑:“烤鸭是啥?和烧鸡差不多吗?那也不至于开这么大个铺子吧?” “是啊,但看着铺子里挺宽敞的,摆桌椅板凳啥的也不像是单卖烤鸭啊!” “走,凑近些瞧瞧!” 一时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正好如了赵景月的愿。 “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小店今日开业,头三日试营业期间,每日前二十位可以免费品尝烤鸭啊!”赵年才一阵喊,随后赵景月端来了分成二十份的烤鸭。 一听有不要钱的东西,原本还围着老远的人,一下就聚了过来。 “别抢别抢,小心点!” 二十份烤鸭瞬间没了。 这烤鸭的香味从端出来的瞬间就四处飘散,没尝到烤鸭的人心痒痒,旁边正在啃烤鸭的人吃得又香,连骨头都嘬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丢了。 没吃着的人咽了下口水,问道:“味道咋样啊?” “嗯!香!”免费的肉能不香嘛! 那人耐不住了,在人群后喊:“还有没有啊?” “没尝到烤鸭的各位,也不要急,明日前二十人也能免费尝,或是实在是想尝鲜的各位,也可以进店试试!”赵景月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 “诶,这是不是义邰镇卖的那烤鸭?”人群中突然冒出个声音。 赵景月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吃过烤鸭的人,这可真不是她请的托儿啊! “正是!我们的铺子搬到县里来了,镇上就不卖了!” “那烤鸭好吃吗?”旁边有人问了。 “好吃得很!” “这烤鸭还是七十文一只吗?”那人又问赵景月。 “八十文,咱这铺子换到县里了,成本也涨了不是。” 讲道理,赵景月这定价在县城里真不算贵了啊,只涨了十文钱。 只是还是有些人因为这价格直接转身走的,热闹都不凑了。 “快,给我来一只!”刚刚问问题的那人说着就往店里去了。 “各位已经尝到了烤鸭味道,小店还有更独特的冒烤鸭,各位可以进店试试啊!今日开业大酬宾,店内菜品通通六折啊!” “六折?这哪有开店直接打六折的!给我开一桌!”说话的人带头便进去了。 这会儿又正好是午时,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尝过了烤鸭的人还觉得意犹未尽,后面没尝到的更是难受,今天必须来试试这烤鸭是什么味道。 更有人只是刚刚路过,想着本就是出来吃饭的,在哪儿吃不是吃,这新店还打折,不如去试试。 店里乌泱泱的进去一堆人,忙得上官瑞泽和黄豆一时间不知道该招呼哪里,得亏今日赵年才没事干,也跟着来帮忙了。 赵景月也不吆喝了,这店里一下进去这么多人,也不用多喊什么了,先进去招呼客人吧。 客人一进门,四处张望了许久,也没看见墙上挂着菜单,刚要开口询问呢,赵景月将那菜单送来了。 “客官您看看,要吃点什么?” “哟,你们这整的,新奇啊!”菜单上又是画又是字的,一眼就能看着菜长什么样,“先来只烤鸭,其他的还有啥拿手菜啊?” 赵景月从容一笑,开始向客人推荐菜:“您一桌四个人,建议你们再点三个菜一个汤即可,像是这个红烧肉,辣椒炒肉都是咱们改进过的菜,咱们店还有个招牌菜,冒烤鸭,要不给您的烤鸭切一半直接上桌,另一半做成冒烤鸭,咋样?” 那人倒是一惊,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 他没听过什么冒烤鸭,只是一听加上个烤鸭也才四菜一汤,不免担心吃不饱。 “吃得饱吧?” “咱家份量大,够吃,等会上菜了您可以先瞧瞧,觉着不够再加。” 他将菜单一合,还给赵景月:“成,你看着给安排来几道!” 赵景月回了句:“好嘞,各位稍等啊!”然后留给客人一块木制的号码牌,便走了。 桌上几人看着号码牌又是好一阵研究,随后便是等菜上桌了。 第184章 手忙脚乱 大堂里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 店内传菜收钱收桌忙得人脚跟不沾地,后厨那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得亏春燕在开门前就烤了两炉烤鸭,否则哪里供得上这么多人。 再看看三位厨娘的锅铲,那都快轮冒烟了。 玉竹和冰心也不能闲着,一边得忙着切菜切肉,一边还得帮着春燕盯着那烤炉。 三个烤炉一起,春燕忙得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这烤炉的火还旺,她脖子上搭了个毛巾,时不时地擦擦汗,脸上整的黑一道白一道的。 春燕边忙边在心里叨咕,这不成,就让她一个人烤鸭,三五天就废了,这活她干不了了,今日回去必须得找翠妞好好说道说道。 现在算是轻松点的就是那边洗碗的了,还没收两桌餐具进来,他们趁着现在不忙的时候帮着洗洗菜,等第一批客人走了,就有的忙了。 赵景月和赵年才都各进了一个包间招待客人,大堂里就只剩上官瑞泽、黄豆和田氏了。 “咱家有啥推荐的菜啊?”说话的人身着一身藏青色长袍,对面坐着的也是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公子哥。 两人说话细软文雅,倒像是书生。 田氏来之前她原以为就是端个盘子上上菜,收拾下桌子便是,没成想,还得与客人交流。 毕竟是新店,不了解的人总会问特色菜是什么,再加上赵景月特意强调了的,若是有客人问起来,一定要强烈推荐冒烤鸭这道菜。 田氏几乎没怎么与外人打过交道,她深呼吸了两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却始终有些怯懦,张不开嘴。 这可咋整啊?她不会招呼人啊!这心里着急,嘴上却笨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两位书生对视一眼,他们也没说个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话啊,怎的这姑娘脸颊通红的,也说不出个什么话来。 正当他们想追问时,田氏鼓足了勇气,终于喊出了一句:“冒烤鸭!” 这两位书生更是一头雾水了,这是什么菜,听都没听说过,怕不是这姑娘说错了? “冒烤鸭?什么是冒烤鸭?” 哎呀,这咋还追问呢! 田氏额上都快急出汗了。 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这冒烤鸭是咱们店里的招牌菜,将烤鸭再进行一次烹煮,做成一钵荤素搭配的菜来,二位可以试一试。” 上官瑞泽朝田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端茶水来。 上官瑞泽对待客人的状态就好多了,这人的性子向来是处事不惊的,虽说看着这么多客人有些忙得不知该招呼哪里,但在交谈时却还是自然流畅。 田氏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旁边拎茶壶了。 正好撞见黄豆也在给人介绍菜,黄豆好歹是跟着孙老二出去混过一阵子的,磕磕盼盼地也能介绍个几道菜。 虽说那客人听着有些费劲,但黄豆态度诚恳,客人也便没挑什么刺,留下一句:“就按你说的来吧!” 黄豆也松了一大口,转身给后厨报菜名了。 田氏一见这黄豆竟和平日里不爱说话的模样不大相似,纳闷他还能和客人说上两句,看来自己还得再学学才是,晚上回去跟黄豆交流交流。 招呼客人的几人一会儿上茶,一会儿端菜的,得亏赵景月造了个木牌子写上了序号,乱中有序,没整出什么差错来。 在柜台收银的毛豆恨不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前卖烤鸭的时候,就是价格定死了的,数数铜板就成了。 现如今每道菜的价格都不一样,他得在客人还没来结账时就开始清算,否则人一多就整糊涂了。 他这脑子啊,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好在这休息的几个月里,毛豆闲时都会打打算盘练手,算盘速度虽然慢些,但好歹能算清楚不是? 送走了一桌又迎来新的一桌客人,店铺里就这么没怎么歇下来过。 洗碗的两人直接将碗盘端到了井边,洗碗一盆就送进去换另外一盆来。 赵美兰和郑芳两人一个洗碗,一个用清水再冲一遍,流水线干活还算是速度快。 赵景月从包间出来后,直奔后厨端菜。 一掀帘子就见春燕一脸幽怨地瞅了她一眼。 哎呀,这可别把这个姐姐整郁闷了,她得过去安慰一下。 她才一条腿踏进后厨,没来得及朝着春燕走过去安抚两句呢,就听那头有人手忙脚乱地喊着:“盐呢?盐呢?”白芷那一大锅颠都颠不动。 原本每人都配了一套调料的,白芷现在忙的晕头转向的,忘记刚刚将盐罐放哪儿了。 “用我的!”木莲一手拿着锅铲,另一手伸长了胳膊将盐罐子递过去。 “哎哟!”木莲伸手的时候没注意到,将银花的锅盖碰掉了。 锅盖蹦跶两下,直接将灶里的柴给整出来了。 火星四溅。 把正在洗菜的冰心吓一跳,直接连退了两步躲到了一旁。 “快让开。”赵景月将白芷拽开了,把木柴捡起来丢进灶膛里,冒火星的地方都给清空了,不留一点细柴,可别整出火灾来了。然后将锅盖递给了冰心,让她洗洗再还给银花用。 “快点快点,别胡咯!”白芷这会儿也顾不上讲理了,一拍赵景月撅着的屁股,喊她让点道,两步走回锅旁,铲了两下锅里的菜,又赶紧丢了些盐进去,准备出锅了。 全程唯一没挪动位置的就是春燕和玉竹了,玉竹站在案桌上切菜呢,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剁剁剁。春燕隔得远就不说了,她连这些鸭子都看不过来,还凑什么热闹。 这一阵忙的赵景月满头大汗,刚刚在外面招呼客人都没这么着急。 赵年才一进来就看见灶房一片慌乱,他也顾不得关心发生了什么,端了两盘菜,朝着赵景月喊道:“翠妞,赶紧上菜啊!客人都催了!” 赵景月一拍脑门儿。 “都忘了!” 她去端了两盘菜,又安抚了一句:“各位辛苦了啊!”随后便出去了。 第185章 会员充值 今日进来的人虽说都是被那烤鸭吸引来的,但等上菜后才发现,这间店真是样样菜系都整出了新花样。 什么红烧排骨、鱼香肉丝啥的,以前从未吃过,甚至还有听都没听过的冒烤鸭。 每一道菜都口感丰富,味道极佳。 尤其是这冒烤鸭,鲜香辣爽,吃的人大汗淋漓却停不下来。 “小二,再上壶茶!” “这儿也来一壶!” 四面八方都是在喊上茶的人。 这不喝茶不行啊,太辣了! 结账的时候,赵景月开始观察人付钱的态度。 有些人一听那价格,不免嘟囔几句“打折还这么贵”,然后不情不愿地掏钱。 也有那种阔气的,甚至找零的十几个铜板都不要了。 赵景月抓住了这种人,就开始介绍会员制度了。 “客官留步,今日这菜吃得可还行?” “不错!味道很是新奇,就是那冒烤鸭太辣了,不适合下酒啊!”那客人扫了一眼店里,只看见了零星的几坛酒摆在柜台后方,看样子确实是没打算下酒啊。 “您满意就好,这太辣了的话,以后我们也会改进。”赵景月搓了搓手,朝着客人谄媚一笑,“是这样的,我们店呢新开业,有一个活动,会员充值!现在充十两送五两,充三十两送十五两的活动。” “这啥意思?”客人没懂,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赵年才。 若不是这店里还有个大人,全凭这柜台前的两个小孩介绍,他可能还就转身走了,毕竟这俩小孩看着岁数都不大,不像是能在店里做主的人。 赵年才忙得很,根本不知道柜台前发生了什么,他擦干净了桌子又迎来一桌客人。 “就是相当于,您存十两银子在我们这儿,然后我们给您记账是十五两,以后再来吃饭就从这里面扣。”赵景月费劲解释了半天,那人终于是懂了。 “是这个意思啊?明白了。”那人意会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那这存的银子能花到啥时候,你总不能让我在你们这儿一顿就吃了吧?” “那自是不会,您也看到咱那菜单了,明码标价的,这菜都给您上了也花不了十五两银子的。这银子您想啥时候来花都成,想吃几顿都行,但是花完了可就没了,咱这儿呢会给您单独开个账本,来一回就记上一次,绝对不会作假。” 毛豆很识眼色地拿出了一些新的账本递给客人看。 那人微抬下巴,捋了捋胡须,开始思考起这活动的性价比。 今日这顿饭就吃了二三钱,若是之后不打折了,就是四五钱,存十两送五两还是划算的,请个亲朋好友来吃饭都成。 赵景月趁热打铁:“您现在充值了,这回就能用,相当于打折的基础上还有优惠。” 那人一听,这不妥妥的占便宜嘛,他伸手摸了下身上的荷包。 赵景月眸眼微亮,却见那人掂量一番后有些窘迫地说:“我今日没带这么多银子。” 赵景月神色不变,依旧笑脸相迎:“咱这活动持续三日,您明日或是后日再来都是有的。” “成!我明日再来!” 送走了这位客人,赵景月又开始寻找下一位潜在会员。 这来来往往的送客迎客,一直到最后一桌走时,已经快到申时了,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多接近三点了,再等一会儿又该接晚市的客人了。 赵景月赶紧去了后厨:“饿死了饿死了,随便整点啥,咱赶紧吃了!” 第一日就忙得根本来不及吃饭,这还只是午时场,晚上也不知道人多不多。 要不说开店不好整呢,大伙才刚吃两口,外面又来客人了。 赵景月随意扒拉了两口:“你们先吃,给我留点菜!” 说完又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第一日备的菜不多,好在晚上人少,最后一只烤鸭卖完便收拾关门了。 一整日下来,众人皆是是筋疲力尽。 尤其是春燕,她一个人看三个烤炉,若不是玉竹在旁边帮忙,赵景月也偶尔进来看两眼,这烤鸭不知道得烤糊多少。 “关店!”赵景月说完又朝着后厨去了,她饿了,这一日的工作量太大了,比单烤鸭子累多了,“还有菜吗?” “剩了一点肉和菜,但也不多了,米饭倒是剩得多。”木莲刚刚清点了一下。 “唉,凑合凑合吧,一锅乱炖了,再炒个蛋炒饭,明日起,咱给自己留点菜,看着要见底了就赶紧来讲,不迎新客了。” 白芷闻言将剩下的菜都一锅煮了,木莲开始炒蛋炒饭。 如今大堂还一片狼藉,得收拾干净,坐在井边洗碗的两人也没办法休息。 这边都忙着收拾呢,那边赵景月和毛豆开始清点今日的营业额。 赵年才今日也是累坏了,肩膀酸痛得不行,他这会儿偷了个懒,跑到前台看两人数钱。 一来就看见赵景月面前摆了一堆银子,还有几个银锭子。 “哟,这么多?” “那可不!”说着这钱,赵景月先不数了,抬头喊道,“小泽!” 这称呼是孙英和赵年才一致对外的,怕喊瑞泽习惯了,到时候向别人解释不清。 赵景月也就跟着这样叫。 每回上官瑞泽听她这么喊自己,就想说她没大没小,自己好歹比她大个几岁,不喊一声哥也就罢了,竟然跟着叔和婶一起小泽小泽的喊,怎么倒像是自己小一些。 “来看!”赵景月又喊了一声。 上官瑞泽将脏帕子丢进了一旁的盆里,随后朝着柜台走去。 这银子还真将上官瑞泽惊住了,但他面上依旧表现得波澜不惊:“嗯,挺多。” 要不是他看见银子的那一刻,眉眼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赵景月还真就被这人的演技给骗了。 “我说什么来着?某些人还不信?” “就是你那什么会员充值?” “那可不!”炫耀完了,赵景月接着清点银子。 上官瑞泽是心服口服,这丫头居然真能一日赚几十两! 但其实这充值一事儿还是让赵景月不太满意,一整日下来,只有六个人充了钱,还都是十两的,剩下的不是说没带够,便是觉着不靠谱没必要。 今日营业额一共八十七两有余。 第186章 总结 店铺大门已经关了,后厨的却依然在忙碌着。 春燕将脖子上搭着的毛巾一取,提着就去找赵景月了。 “翠妞,你瞅瞅!”毛巾啪唧一下摔在了上官瑞泽刚擦干净的桌子上。 那毛巾湿漉漉的,这是汗还是水啊? 怎的这擦汗的帕子比上官瑞泽手上拿着的还要脏? 再看春燕的脸也成了花猫。 春燕来势汹汹的,上官瑞泽不敢说话,只能往后倒退了几步,擦旁边桌子去了。 赵景月上一次见春燕这么大气性,还是因为她半夜睡姿不好,导致了春燕一整夜没休息好。 “哎呀,我的好姐姐,我错了!我是真没想到今日生意能这么好。” 赵景月原本的计划是将大堂维稳之后便去后厨帮春燕一块烤鸭,哪曾想啊,一直满桌,连包间都没空过,她根本抽不出身来。 眼下还是春日里,热了倒还能稍微少穿些,可等到了夏日可咋整? 春燕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成,比以前在镇上累多了。 “不成,后头还是这样,我就不干了!”春燕嚷嚷着便想弯腰将长凳拽出来些,太累了,多站一会儿都感觉要晕了。 她又喃喃一嘴:“还不如回去整卤味。” 赵景月立刻会意,伸手将春燕扶直了身子:“我来!我来!” 她拖开长凳,扶着春燕让她坐下,倒是让春燕有些不自在了,霎时便没了刚刚的气焰。 “回去可不成,咱这铺子多挣钱啊!比卤味来得快多了!”赵景月怎么能让春燕走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帮手。 “要不你再招点人?”赵年才顺势坐在了另一边,“我后面也不能来帮你啊。” 赵年才现在都算是友情帮忙,以后他可是每年都拿俸禄的人,虽然只有45两银子,45石米,但苍蝇腿也是肉嘛。 赵景月看了一眼这大堂,大堂有十五个桌子,包间两桌,三四个跑堂根本不够用。确实太大了,一次招待这么多客人,哪里整得过来。 再者说,也不能就让这些人一年从头干到尾,每月总得轮流休息才成,至少得保证有人休息时,这店铺还转得开。 招人也不是不成,可招人总是不稳定的,万一学了手艺跑了咋整? 赵景月的性子里就是有一点纠结,好的坏的结果都得考虑到才行。 “今日是试营业第一日,很多人都是冲着新奇来的,后面也不一定有这么多人来,咱再看两日,若是实在忙不开手了,就招!” “也行。”春燕这人就是耳根子软,再加上打心底里信任赵景月,三两句话便被她说服了。 “我给你按一按!”赵景月又谄媚地替春燕捏了两下肩。 春燕还没感觉到这人用力呢,就听头上传来声音:“吃饭吃饭!” 木莲端了一大盆蛋炒饭来了,白芷不仅将剩下的肉和菜做成了一锅乱炖,还随便整了个白菜鸡蛋汤,将厨房里的菜全都收拾一空了,一点儿不剩。 十几个人分成两桌坐下了。 坐下后,跑堂的几人觉得口干舌燥的,连喝了两杯茶,后厨的几人觉得腰酸背痛的,周身又捏又锤一番,这才开始正式动筷。 “今儿个累不?”赵年才吃饭时还不忘问问大伙。 谁敢说累啊,都摇了摇头,嘴里一个劲儿的刨着饭。 赵景月倒是敢说,但她嘴没空,早就饿得不行了。 她三两下就吃完了一碗炒饭,又咕嘟咕嘟一碗汤下去,饱腹感就上来了。 见她停筷了,赵年才还打算给她盛一碗。 “不要了不要了,我歇会儿。”赵景月将碗抢了回来。 这丫头刚刚还嚷嚷着能吃下一头牛的,这会儿一碗饭,一碗汤就解决了。 赵年才也不管她,端起自己的碗又盛了满满一大碗。 得亏晚上米饭剩得多,中午几位厨娘是见识到了几个男人的饭量,都不说上官瑞泽这个能吃的了,就是黄豆和毛豆两人都是三碗饭打底的。 晚上木莲炒饭的时候就怕不够,恨不得将焖饭的那个锅铲的一干二净,一粒米都不剩。 还是冰心拦住了她:“够多了,实在不成多喝点汤,溜溜缝。” 就这么的,白芷才整了一大碗汤。 赵景月当然是不知道这回事儿的,只是看着大伙闷头吃的喷香。 今日确实辛苦了。 她趁着这个时候,开始发言:“咱们今日营业额非常的不错,辛苦大家了!” 赵年才现在就是嘴里有饭不好张口说话,否则真得吐槽一番,赵景月这举手投足之间浑然就是个剥削人的资本家,不对,在这里就应该是剥削人的大地主。 “咱们如今是在试营业阶段,有打折,占便宜嘛,谁不喜欢是不?等这三日过了,若是人手还是不够,我就去招人回来!” 春燕的脑袋一直点,恨不得赵景月现在就去招人回来。 赵景月拍了拍春燕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神色,随后又看向另外一桌:“这几日就辛苦玉竹和冰心两位姐姐多帮帮忙,帮我春燕姐看着点烤鸭啊!” “放宽心,我们定会帮春燕妹妹的。”回话的是木莲,这木莲性子活跃的啊,感觉把她放后厨都屈才了,就应该到大堂来待客。 吃过饭,又将店铺里收拾妥当了,众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了。 赵年才累得不想赶马车了,便开始耍赖,第一个钻进了车厢。 “爹!” 赵景月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上官瑞泽就拉住了她。 “别喊了,我来吧!” “行吧,辛苦了哦!”赵景月说完也钻进车厢了。 到家后,开门的是孙老太,赵年才打了声招呼,然后直奔内院去找孙英诉苦了。 “太累了,你闺女要累死我啊!”赵年才都快钻进孙英怀里了。 非礼勿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各自屋里了。 孙英一拍他的背:“没人看你演戏,都走了。” 赵年才这场哭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第187章 闹事 第二日的来客比头一日还要多,忙得众人又是累得回去后便倒头就睡。 第三日的人终于是少了一些,就在赵景月以为能喘口气时,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来闹事了。 店外本就聚了一些人在等着,这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让开让开,都滚!” 如此蛮横无理,上官瑞泽回头正巧与毛豆对视上,两人朝着店门一同走去。 走到店门口近处,竟是看见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店外的人一见来人,慌乱逃散,眼下原本热闹非凡的店门口,竟是被一群无赖之人堵住了。 那几个汉子走到店门口,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男人被簇拥着走上前来。 毛豆一见几人就不像什么好人,也不敢上前询问,悄悄拽了下上官瑞泽,低声说道:“咋办?” 今日真是不巧,赵年才去了衙门,眼下店里剩的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 “静观其变。”上官瑞泽向来秉承的就是,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来人一共六人,站在前面领头的那五短男人斜眼瞧了下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娃,既不说话又不请他进去坐,不免有些动怒。 “听闻你们这儿味道不错啊!快点给大爷开个包间!” 这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毛豆还在纠结该如何回应,就见上官瑞泽面不改色地上前应道:“几位客官,小店已满座,还请稍等片刻。” “满座?大爷我今日来就是给你们长脸了,还敢说满座?满座也给大爷我腾地方!”五短男人抬手一挥,朝着身后的人喊道,“给爷腾位置!” 身后五人听令就想闯进店里。 “慢着!”上官瑞泽挪了下身位,挡住了几人。 门口的动静惊到了大堂内正在吃饭的人,众人朝着那边看去,顺势慌了神。 这人可是范中浪啊! 仗着背后有人就作恶多端,还跟什么地下帮派勾结在一块,谁见了都避让三尺! 外面几人还没闯进来呢,大堂的人有几桌先是跑了。 “诶诶!没给钱呢!”毛豆站在门口急得跺脚,一个也没拉住。 范中浪完全没管毛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店里正在往外跑的一名女子。 他面带淫荡奸笑,双眼露出色欲,朝着身后的人喊:“那个小妞,给我抓住咯!” “啊——”那女子惊慌着又回到店里。 田氏拉着那女子往后厨跑,上官瑞泽将毛豆推回了柜台后。 随后便朝着想要闯进来的几人冲过去就是一个扫堂腿,将第一人绊倒。 “他娘的,给老子打!”范中浪一声令下,那些人挥拳就朝着上官瑞泽而来。 一时间几人扭打在了一起。 黄豆拎着长凳,绕路从另一边砸向了一人的头。 一声闷哼,那人捂着头,感觉到鲜血满满从额上流下。 那人想回身反打黄豆,上官瑞泽眼疾手快将黄豆一拉,一脚将其踹开。 赵景月本在后厨帮春燕烤鸭,听见了动静准备跑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见田氏拉着一个陌生女子跑进了后厨。 那女子哭哭啼啼地,蹲在后厨就开始哭。 “啥情况?” 田氏刚刚拽人的时候是出于本能,这会儿静下心来了,没由来的后怕,颤颤微微地回:“前头……闹事。” 赵景月蹲在了那女子身边:“这位姐姐,你可认识前头那人?” 若是不认识,也不会见到就想跑了。 “那人是范中浪,是个恶霸。”女子哭哭啼啼地回道。 赵景月没听说过什么范中浪,但这人是个恶霸,就能理解为什么大伙这么怕他了。 她站起身,掀开门帘就瞥见了上官瑞泽将那一群人打得连滚带爬的,桌椅板凳都有倒在了地上的,大堂一片狼藉。 黄豆和毛豆一同躲在了柜台后,时不时地就丢一个凳子砸上去,或是拿一坛酒丢过去。 春燕瞅了一眼就将赵景月拉了回来。 几位姑娘也不炒菜了,客人都跑光了,还炒什么炒,连洗碗的两人也回来不洗了,动静太大了,连院里都听见了。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一来就把客人都吓走了。他们这是吃饭还是闹事啊?”木莲急得原地转悠。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才第三日呢,就有人来找事了。 “别慌,你们谁从后门溜出去,到官府报官,顺便将我爹喊回来。” “我去。”玉竹自告奋勇。 “我也去。”木莲跟着玉竹的步伐,两人从后门溜出去了。 大堂内此刻还在扭打着。 范中浪躲在桌子后面,朝着几人怒喊:“快起来,给我打死他!” 剩下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朝着上官瑞泽冲了过去。 上官瑞泽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旋风般直踢而来,双脚重重得踹向两人,一脚一个。 虽说他能打,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脚,他刚将两人踹倒在地,身后爬起来一人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 “小心!”毛豆和黄豆同时喊出了声。 那人赶紧抬手,挥起凳子就砸向了上官瑞泽的后背。 “唔!”上官瑞泽闷哼一声,朝前晃了两步。 “哎呀!”赵景月在后厨急得双手握拳,恨不得自己能上去帮忙。 “糟了,尚泽被打了啊!”春燕也一急。 上官瑞泽只是片刻便回神,转身就一拳挥了过去,那人倒在地上,他又是一脚直接踩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啊——”惨叫声响彻大堂。 五个小弟全被解决了,上官瑞泽朝着范中浪缓步走去。 范中浪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嘴里不住地求饶:“大爷,您是大爷,我一时糊涂,求求你放过我吧!” 上官瑞泽一把掐住范中浪的喉咙。 “不是要打死我?” 范中浪被掐的说不出话来,嘴不停地一张一合。 “哟,这就是你要请我们来吃饭的地儿?”门口突然响起了声音。 第188章 人渣 门口来了四个书生模样的人。 毛豆和黄豆趔趄着从柜台后走出来:“几位客官,小店今日打烊了。” “是打烊还是打人啊?” 在后厨的赵景月看见了门口来人,官府的人没来,这些人来了也行。 她迈步从后厨走了出去,绕过了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几人,朝着门口的人喊道:“齐公子,何公子!” 齐景辰和何友思正在来的四人当中,旁边两个身穿白衣长袍的便是他们的同窗。 原本几人是趁着书院中午休息时刻,出来觅食。 其中一个同窗林凡却提起了近日里新开了一家店铺:“据说味道极好,花样还多,也不是很远,不如咱去试试?我请客!” “你请?那走呗!”何友思率先跟了上去,有便宜不占不是傻子嘛。 四人走到店铺门口并未看见一人,再往店里不探头,就看见了大堂里混乱一片,地上还躺着几个人。 见来人了,上官瑞泽松开了掐着范中浪的手,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这是何故?”齐景辰扑扇着扇子问道。 “这几个人来店里闹事,把我们店铺给砸了。” “你胡说,我们是来吃饭的,你们突然就来将我们揍了一顿!”范中浪只想喊冤,这丫头怎么倒打一耙呢,明明是眼前这男娃先动的手。 这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是上官瑞泽踹他们之后,顺势碰到的。 上官瑞泽一巴掌扇了过去:“闭嘴!” 齐景辰咂舌,这地上躺着的一片,说是来砸店,却被一个男娃给降服了,说出去倒真是新奇。 何友思就不一样了,他倚靠在柜台上看着范中浪,越看越眼熟,林凡还好奇地站他旁边问:“看什么呢?” “等一下!”何友思刚有点思绪就被这人打断了。 “这人刚刚将我们店里的客人都赶走了不成,还想将一个姑娘抓走,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是目无王法!”赵景月忿忿地说道。 听完赵景月说的这一系列罪行,何友思一挥衣袖,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范中浪!” “范中浪?”齐景辰顺势看了过去。 范中浪被认出来了。 见齐景辰朝他走来,他紧绷着一张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四处飘散。 齐景辰走近了些,抬手用扇子强迫范中浪抬头,只一眼,便确定了:“就是范中浪。” 何友思冷声呵道:“呵!刚从牢里出来,就又开始横行霸道了?” “这种人为什么不一直关在牢里?” 何友思轻咳一声,凑近赵景月,低声回道:“背后有人打点。” “怎么回事!”赵年才来了。 身后带了一众捕快。 “赵大人!”齐景辰和何友思打了声招呼。 “两位公子也在啊!” “爹!”赵景月朝着赵年才跑去。 还一直站在旁边的毛豆和黄豆突然热泪盈眶,齐喊一声:“姑父!” 玉竹和木莲趁着这个时候进了店里。 赵年才看着满地疼得嘶哇乱叫的人,心想着自己就今日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摊上事了。 他转头就问赵景月:“闺女,没事吧?” 范中浪虽然没听过赵大人是谁,但见齐景辰和何友思都对那人毕恭毕敬地,知道自己这回又得进大牢了。 “我没事。”赵景月回话,突然想起了刚刚上官瑞泽被打了,她赶紧过去关心,“疼不疼。” 上官瑞泽有些幽怨地看着她:“谢谢你还想得起我。” “都抓起来带回去!”赵年才也不问其他的了,直接命人将地上躺着的全都抓走。 “你是不是受伤了?”赵年才听见了赵景月刚刚的问话。 “没有,无事。”上官瑞泽否认。 “到底是发生了啥?”赵年才这才想起来问事情的经过。 赵景月一开始没在大堂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便让上官瑞泽向赵年才讲述。 “人渣!”赵年才怒骂一嘴。 赵景月将后厨的那女子领了出来。 那女子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的亲朋还在店外等着她。 赵年才本想将女子带回官府,去指证范中浪,岂料那女子哭着摇头拒绝,无奈之下,只能让她走了。 如此想来,这范中浪当真是黑恶势力,连官府怕是都不放在眼里。 赵景月满腔正气,气得一锤桌子,指着范中浪说道:“爹,别放过这个人渣。” “放心!”赵年才回身一拍上官瑞泽的肩膀,“还得是你小子啊,没有你今儿个就完了。你们注意点啊,有啥事就来官府找我!” “爹,你还要回去啊?” “贾大人来了,我还得回去。”原本贾大人打算跟来的,赵年才心急,贾大人行动速度慢,还得让人用轿子抬着走,赵年才便找了些捕快一路跑着过来了。 赵年才冒了一下头便又走了。 等赵年才走后,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何友思也开口:“咱也走吧,今日怕是吃不成了。” “还有包间,我让人收拾出来,几位公子稍等片刻,可好?” 听闻这话,田氏和黄豆都不用吩咐,自觉进了包间。 “来都来了,吃呗!”林凡当然是不想白跑一趟,昨日他便来过,人实在是太多了,没吃着,在门口闻了半天烤鸭的香味,馋得他晚上回去都梦见烤鸭了。 “那就吃吧。”齐景辰也点头同意了。 黄豆和田氏收拾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出来了。 四人被引进包间。 就在何友思正欲跟着进包间时,赵景月却喊住了他:“何公子!” 何友思好奇地站定,齐景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进包间了。 “有何事?” “刚刚你说那人背后有人,之前也被抓进过官府,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吗?”虽说人已经被带走了,但赵景月总觉得,过不了几日,又会被放出来。 何友思似笑非笑的眸子轻瞥她一眼:“都说了背后有人打点,你想想啊,若是县里的人,又有谁敢当着景辰和我的面闹事?” “州府有人?” 何友思耸了耸肩,不再多说什么。 “行吧,你进去吧。” 何友思撇撇嘴,不走了:“打听消息不用好处的啊?” “你就说了一句话,这算什么消息。”赵景月说完转身朝着大门去了。 “诶你这小丫头……” 第189章 壮壮惹祸 这时候门口还有些看热闹的人,赵景月走到门口,朝着外面的人喊:“各位客官,小店今日暂时闭店收拾一下,明日正常开业,还请各位谅解!” 说完赵景月便回来店铺里,将店铺的大门虚掩着了。 除了黄豆还在包间里为几人点菜,其他的都出来收拾大堂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才第三日就有人来闹事,客人全跑了,钱也没收着。”毛豆气啊,刚刚冲动之下还砸了几坛酒过去,糟蹋了。 “算我们倒霉,今天白干了。”得亏前两日营业额不错,还不至于让赵景月怄气,“正好休息休息,将那几个公子送走后,咱也吃饭吧!” 春燕终于能够休息一阵了,感激涕零地抱住赵景月,没由来的一句:“我感觉我身上都有鸭子味儿了。” “咋可能!” 送走这四人后,赵景月清点了一下需要添置的桌椅板凳。 还好没砸了其他什么,桌椅板凳都好说。 毛豆在一旁忐忑地提醒:“我还砸了几坛子酒。” “没事,那酒便宜,再买些回来便是。”赵景月一句话便宽慰了毛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 今日剩的菜和肉就多了,时间也充裕,算是吃得最好,最安心的一次。 众人围聚一块吃饭时,上官瑞泽提起了范中浪:“不知道那范中浪会不会被放出来?” 赵景月将嘴里的饭吞咽下去这才回:“我爹至少会兜着些地,放出来可能会再来找咱们麻烦。” “还要来啊?”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田氏都不免担心地开口。 “不一定。”赵景月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稚气的脸蛋突然一派沉静。 “想啥呢?”春燕抬起手肘碰了她一下,“再不吃那烤鸭都凉了。” 今日剩了二十五只烤鸭,正好木莲说还从未尝过,今日算是一次吃过瘾了。 “木莲姐姐吃啊!”赵景月夹了一块烤鸭放进木莲的碗里。 “够了够了,尝尝就行了。”木莲嘴上推辞着,碗却伸了过来,这模样倒是和赵阿爷极像。 别说,还真有点想那小老头了。 也不知道阿爷和阿奶在家咋样了,忙不忙得过来。 赵景月摇摇头,回到现实。 随后叹了口气,嘴里呢喃着:“晚上回去问问我爹吧,看那范中浪被关多久。” “这鸭子剩得咋整?”春燕问道。 其他的菜还都是生的,可以拿回去自己吃,可烤鸭都是烤熟了,刚刚齐景辰四人也就吃了一只,他们这桌上两只,还剩的有二十来只,吃又吃不掉,放又放不住,真是麻烦。 “包好,送去衙门。”不是说贾大人也来了吗,他们没啥其他能拿得出手的,这烤鸭送过去,贾大人准保喜欢。 “等会我去送吧,送完了然后回来接你们回家。”赵年才不在的日子里,都是上官瑞泽赶马车。 赵景月点点头,又问:“你背上的伤,要不顺路去看看大夫?” “没事。” 那一凳子砸下去直接四分五裂了,说没事,赵景月是不太相信的。 赵景月想起了第一回见到上官瑞泽时,他发着烧还要冒雨去埋故人的事。 这人倔得很,若是他不乐意去看大夫,谁也不能将他压着去。 赵景月转而看向毛豆:“家里有金疮药,毛豆哥你回去帮他看看,擦擦药。” “成!”毛豆啃着鸭子吃得喷香。 桌上两只鸭子都快啃干净了,赵景月一起身:“我再去弄一只来。” 上官瑞泽吃完饭便将剩下的烤鸭送去官府了,倒还真如赵景月所料,贾大人欢喜得很。 原本他就打算跟着赵年才到店里去,顺便吃个饭的,岂料没跟上这人的脚步,午时就在衙门凑合吃了顿。 这烤鸭简直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上官瑞泽没多停留,回去接众人回家了。 赵景月原以为今日早些回去便能好好休息休息,却没想到,到家就听见了让她暴怒的消息。 壮壮在家惹事了。 本来今日铺子里出了闹心的事儿赵景月心情就不好,回来就听说壮壮差点没把她的锦鲤整死。 柱子拦了几下,却被反手一推,被推倒在了地上。 壮壮还想往锦鲤那边靠,狗蛋冲着他喊了几声,没想到这小子胆子不小,直接一脚朝着狗蛋踹了过去。 柱子爬起来就和壮壮扭打在了一起。 壮壮本身就比柱子大两岁,再加上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这身板又高又壮,柱子哪里打得过他。 得亏柱子聪明,眼看着打不过就跑了,随后将孙英和孙老太喊来,制止住了壮壮,否则还不知道这个家会被他折腾成啥样。 赵景月听完毛都要炸起来了。 “人在哪儿?” 赵美兰赶紧拦住了她:“翠妞你先别急,那鱼养来不就是吃的嘛……” “吃?”赵景月眼睛瞪大,眼神透着极其不满,“二两多的锦鲤,想吃就吃?” 那锦鲤买回来是做镇宅宝贝养的,且不说她能不能顺利将其养大,至少人为不能破坏吧? “那狗蛋呢?狗蛋救过我们全家的命!”话说得虽然夸张了些,但那日流寇来时,若不是狗蛋去通知尚泽,就凭赵阿爷和方家父子,怕是会出大事的。 “还有柱子!”赵景月找了一圈,将柱子拉到了赵美兰面前,“看看这脸上的伤!” “姐,我没事。”柱子懂事得让赵景月心疼。 既然壮壮不懂他们家的规矩,那她就亲自来教。 赵景月脸色铁青,再次问道:“人在哪儿?” “在屋里。”柱子回。 根本没人拦得住赵景月,她气得直接就闯进了屋里,一把拽住壮壮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地上。 别看赵景月人小,力气倒是不小。 她连打带骂的:“你他娘的,老娘今天不打死你!真当你是个大少爷是吧?给你白吃白喝的住着,不要个脸,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乱来,你看我不打死你。” 春燕站在门口都愣住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个妹妹发这么大的火,就算是店被砸了,也不过是事后念叨了两句,哪里有这么又打又骂的时候。 原本赵景月闯进去的时候,她还担心以壮壮的体格,赵景月会被反打。 上官瑞泽也准备跟进去的,随后就听里面传来壮壮的惨叫声。 这回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对赵景月另眼相看。 第190章 打服了 “哎呀,别打了!” 赵美兰一看不成,想进去将两人拉开,狗蛋却站在门口龇着牙对着她狂吠,她根本就不敢上前。 她没想到,赵景月平日里不怎的动怒,带给人的感觉都是开朗活泼,情绪稳定的,怎的突然一下发起火来这么控制不住。 赵美兰急得在原地蹦跶:“孙氏,你快管管啊!” 孙英不管,今日听闻这事儿她也气惨了,要不是如今行动不便,她早就自己动手了。 白日里她只是嘴上说了两句,这小孩还不乐意听,甩了脸就走了不说,还冲着柱子举了下拳头,吓得柱子一直待在她身边,连去茅房都是孙老太跟着的,气得她今天晚饭都没吃下多少。 “这……”孙老太想拦一下,孙英却抓住了她。 “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你这儿子,今日对那锦鲤还有对狗的行为,你可以说是对畜生,不足为奇,但是他连柱子都敢揍的,就这副德行,以后还得了了?”孙英说这话时,不经意回头瞄了一眼赵美兰,语气里更是满带着不善。 “这都是小娃之间打闹,怎的能让翠妞动手呢!”赵美兰还没意识到自己溺爱孩子造成的后果。 “打闹?你看看柱子被打成什么样!你的儿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了吗?” 旁边的柱子怯怯一退,躲在了春燕的身后。 孙英这话说完,怒气难掩,春燕赶紧走到另一边扶稳了孙英,怕她一个不小心再出什么事儿。 “婶儿,别生气,可不能生气啊!” 孙英深呼吸了几下,调整了情绪,确实不能生气,不值当。 赵美兰被说得无法反驳,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孙英不让管,这屋里便谁也不敢动。 屋里赵景月还在打。 别看她不如壮壮的体格这么宽,但她下手是真狠啊,一拳一脚下去,恨不得使出浑身力气来。再加上壮壮本来就胖,没有赵景月灵活,被连着打了好几下都无法还手。 更何况赵景月以前还跟着赵年才学过几招防身术,虽说许久没练过,但招式还是记得的。 “来,不是喜欢打人吗?跟我打啊!哭个屁!恃强凌弱,我打不死你!”只是动手已经无法让赵景月撒气了,必须得连打带骂的才行。 壮壮被打得哭天喊娘的,边哭边求饶:“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娘!” 赵景月不听他的惨叫,今天不把这人彻底打服了,以后还得惹事。 在别人家里都敢整出这些事来,过两天进书院了,指不定闯出什么大祸来。 壮壮最终被打得趴在地上打滚:“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赵景月也打累了,看壮壮这痛哭流涕的样子,她停了手,将凌乱的头发拨到了两边:“我问你,知道错了吗?还敢不敢?” 壮壮边哭边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赵景月一脚朝着朝着他的屁股踹去:“我问你错了没有!” “哎哟!”壮壮捂着屁股,“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打柱子。”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动你的锦鲤和狗。” “我告诉你,进了我们家门,就遵守我们家的规矩!上一个敢在老娘的底盘撒野还是流寇,全都送进官府了,你若是想试试蹲大牢,以后就继续惹事!” 这么点事儿怎么会蹲大牢,赵景月这是看壮壮年纪小,吓唬他一下。 壮壮倒还真被吓到了:“我不敢了!不敢了!我不要蹲大牢!求求你饶了我吧!” 赵景月看他这模样就不爽,又一脚踢了下他的屁股,这才稍微解点气。 打的她肩膀和手腕都酸了,她揉着胳膊从屋里走出来,就看见屋外乌泱泱的站了两圈人,还有狗蛋在门口守门。 赵景月握了下头上的小揪揪,都被折腾乱了。 她才走出来,壮壮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直奔赵美兰的怀里。 赵景月暗啐一声,看来还是打的轻了,还有力气跑呢。 “娘!呜呜呜……”壮壮只知道哭,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的儿啊!”赵美兰紧紧地抱住壮壮,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二姑,别怪我下手狠,今天您不管他,纵容他动手打人,明天他就敢杀人!”赵景月话说的虽然夸张了,但确实有些道理,“您若觉得我不该如此,那就请您将壮壮带回去,或是另谋住处,我们家容不下这尊大佛。” 还不等赵美兰说话呢,壮壮先反对了:“不要,我不要回去!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让我回去,呜呜……” 壮壮爱吃,这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住着这么大的宅子,每日还都有肉吃,他不舍得离开,大不了以后不惹事了,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不去了便是。 虽说平日在家里也没亏待过他,但如今又有几家人的生活水平能匹及赵景月家的,更何况平日里赵景月给柱子的点心糖果都会给他一份。回去了哪里还有这些?肉都吃不了几顿的,就别提点心了。 赵美兰在思考赵景月刚刚说的那番话,平日里似乎确实是对这娃太纵容了。 壮壮在家里不仅对姐姐妹妹无法无天,甚至有的时候连她这个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是,翠妞你别生气了,我今天晚上就好好和壮壮说道说道。” “那就辛苦二姑了,我今日也冲动了,向您和壮壮赔个不是。”赵景月突如其来的道歉将壮壮吓得一激灵,他可不敢接受道歉。 壮壮趴在赵美兰怀里不停的摇头。 赵美兰知道这孩子是吓着了,只能不停地哄他。 孙英也许久没见过赵景月动这么大的气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别气了,不值当。” “没气了,回屋吧。” 第191章 送药 宅子里的人正准备各回各屋,赵景月耳朵一动:“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你爹回来了吧!快去开门!”孙英喊道。 郑芳正好朝着前院走去,她快了些步子,准备去开门。 走到垂花门,就听见赵年才的声音传来:“都干啥呢?咋没人开门啊!” “东家稍等啊!”郑芳边说边开门。 “都干啥呢?”赵年才嘟嘟囔囔地进门,走进内院就看一群人围着地,又问了一嘴,“咋?有啥活动啊?” 嗯,有活动,刚把你外甥揍了。赵景月没说,反倒是问:“爹,你咋也这么早就回来了啊?早知道就让小泽接你去啊!” “着急回来,担心你们有没有啥事儿,我还去了店铺一趟,结果你们都不在。”赵年才是上官瑞泽没走多久,他便跟着出了衙门。 去到店铺,结果看见已经闭店了,只有冰心和白芷在铺子里,其他人都得了赵景月的吩咐,将店里缺少的桌椅板凳添置回来。 “咋了?今日店里也出事了?”孙英进门就想问来着,结果被壮壮的事情一打岔,给忘了。 赵年才这人的关注点也是奇特:“为啥用也啊?” “没啥,等会给你说,先说说店里咋了?咋今儿都回来这么早?回屋说!”孙英说着让孙老太将她扶着走回堂屋里。 其他人先各回各屋歇着了,赵年才和赵景月跟着孙英到了堂屋。 先是赵景月讲了一遍店里发生的事情,随后又是赵年才说了几句将范中浪抓到之后的事。 孙英手抚着胸口,这一天天,怎么这么多事。 她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赵景月回来就情绪不大好的样子,一说壮壮惹祸了,立刻就炸了毛。 “哎呀,那人没事吧?”孙老太慌了神,抓着赵景月瞧了又瞧。 “外婆,我没事。”不过孙老太倒是提醒了赵景月,得将金疮药给上官瑞泽送去,“我去找下金疮药啊!” “没事儿你找啥金疮药啊?”孙老太追着问。 “给小泽。”赵景月说完就跑出去了。 留在屋里的赵年才又询问家里发生了啥,孙英和孙老太对视一眼,还是实话告诉了他。 赵年才的话到了嘴边,但又咽了下去,沉思默想后问道:“这三个娃没事吧?” “翠妞反正没啥事,打完了跟没事人一样,就是一直在那儿扒拉发型,另外两个娃可能都被打得有些狠了。” “等会我去和二姐聊下,柱子呢?” “春燕带走了,应该是回屋去了。”孙老太刚刚瞟见了。 赵景月拿着药先是去找了春燕,让他给柱子擦一擦,虽说也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但擦点药至少能宽慰柱子一点。 随后他又去到了毛豆和上官瑞泽住的房间。 赵景月边敲门边喊:“我来送金疮药啦!” “等一下啊!”屋里传出两个人有些慌乱的声音。 赵景月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没多久毛豆便来开门了,但却只留了个缝隙,毛豆从屋里钻了出来。 狗蛋从门缝地下钻了出来,接着毛豆也出来了。 赵景月先是看向狗蛋:“我是说你去哪儿了呢,咋天天跑别人屋里待着啊!” 狗蛋之前一直是和上官瑞泽睡一个屋的,即便赵景月在宅子的院落里给它安了一个大的狗窝,它也不太乐意睡,经常跟着上官瑞泽出入。 毛豆摊开手:“药呢?” “你俩干啥呢?鬼鬼祟祟的!”赵景月原本没多想,可这俩人的动静也太奇怪了。 她踮脚探着脑袋,原本想看看屋里的情况,毛豆一挺直身板,高大的个子直接将她的视线遮挡住了。 “啥鬼鬼祟祟的,我给他看伤口呢!” “看伤口你俩怕啥,还挡着我?” “这不是怕你看着吗?你还未出嫁!” “我有什么……”赵景月话说一半,想到了非礼勿视,随手将金疮药递给毛豆,“谁稀得看,狗蛋,跟我走!” 说完便一把抱起狗蛋走了。 边走还边叨叨:“咋这么脏,你不会又去刨狗洞了吧?” 一直等到赵景月走远了,毛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别人来送药,他定不会防得这么严实。 赵景月来,就必须堵着。 他还记得去年去看赛龙舟时,这丫头竟然一点也不避讳,盯着那些穿着半袖褂子的人不眨眼。 上官瑞泽在屋里脱了上衣的,可不能被瞧见了。 赵景月走到大堂,才刚将狗蛋放下,这狗转身就跑了,又朝着来路回去了,气得赵景月在门口破口大骂:“臭狗子,是我带你回来的,你咋一天跟着别人混!” “骂谁呢?”赵年才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骂狗蛋呢。”赵景月走回堂屋,一屁股坐在了赵年才旁边,“爹,那范中浪咋处理的?” “后面得看齐县令的了,反正他是不敢来找咱的麻烦了。” 赵年才特意在范中浪面前讲述,自己是玩炮火的,准备制个雷,范中浪瞬间就怂了,他再怎么胡闹,也知道炮火不长眼,何必去招惹这人。 但至于这人后面怎么处理,也就不是赵年才能插手的了,他能做的只是让范中浪别再去他们的店铺惹事。 赵景月听到这消息却没多高兴。 齐县令的名声,向来都是能不沾边就不沾边的,听闻这兵器司的事还是上面的人推着他在弄的。那范中浪就是一颗老鼠屎,还除不掉,让县里的姑娘们都人心惶惶的,真是令人作呕。 “那我店铺被砸了,他不赔钱吗?” “忘了,我明天给你要去。”赵年才说完话题一转,“对了,明日莫副将也要到了,可能会和贾大人去店里,留个包间出来。” “那县衙住得下吗?”孙英关心的倒是住处问题,总不能将人带回来住吧。 “兵器司差不多完工了,他们住那儿去。” “行,你们聊吧,我回屋看看柱子去。” 第192章 正式开业 试营业结束,三月十三这日便是正式开业了。 赵景月原本预料的是人数会降,万万没想到,这三日里,一传十,十传百得,直接将店铺的口碑拉满了。 还有几个是昨日逃单后,听闻店铺不仅没事,还将范中浪抓走了的人又特意跑回来,再吃一回,顺便将昨日的饭钱一块结了。.. 感动的毛豆在内心直喊:还是好人多啊! 黄夫人也来了,但这忙得也没什么人招呼她,黄夫人一看这不行,连带来的丫鬟都成了端盘子帮忙的了。 没想到这店铺的生意能这么好,以往她开的那些店,哪里见过这架势,就连如今的顺发酒楼也比不上啊。 赵景月这店铺不仅仅是座无虚席,甚至在门口都摆了凳子,取号排队等候。 惹的周围的店是眼红的紧,却又不敢说什么。 包间空了一个中午了,来了好几轮的人问包间到底什么时候能用,赵景月实在无法,只能将包间是被官大人预定的事儿说了出去,这才堵住了外面排队人的嘴。 原以为今日就只有贾大人和莫副将过来,结果不仅是这两人,还来了齐县令和何县丞,最重要的是,莫副将手下也来了不少。 十几个壮汉,腰间都别着砍刀,往门口一站,直接将柜台前的毛豆吓着了。 这是又要来砸店啊? 他吓得正要喊人,就见赵年才从后面引着几位大人走来了。 毛豆这才松了口气,原来都是官府的人。 黄豆怯了场,去喊了上官瑞泽来。 “几位大人里面请!” 上官瑞泽和赵年才顺势对上了眼神,将几人引进了包间。 外面十几个壮汉也没进来,他们总不能跟几位大人一块进包间,有人探头看了看里面,座无虚席,便站在门口排成了两排,直接成了守门人。 旁边排队的人愣了神,小声讨论:“这谁开的啊?咋排场这么大?” “就是,咋来了这么多大人?” “听说也是哪家大人开的。” “难怪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壮士撇过头,咳嗽提醒了一声,周围人这才转移了话题。 赵景月从后厨出来就看见门口多了两排人,一看就知道是赵年才带人来了,店里更是忙得不成了。 她脸上还沾着烤炉的灰,汗水也顺带着渗出,黄夫人拉着赵景月就问了一嘴:“还要多少人,我给你送来。” “再来四五个吧!” 黄夫人点点头,当天晚上回去便送了五个人过来。 第二日有了黄夫人送来的这些人的帮忙,店里终于能轻松些了。 赵景月趁着下午休息的时候,喊了上官瑞泽一起,两人就往外走。 “去做什么?” “你去当苦力。” “……”上官瑞泽就知道自己是来当苦力了,“你是要买啥?” “明日那俩小娃就要去书院了,给他们买几套新衣裳。” 赵景月想了想,那瀚博书院还是张员外开的,就凭那每月的束脩就能看出,至少能进去的都是不是什么穷苦人家。 更何况那两个小娃如今顶着的名头可是赵年才的侄子和外甥。 他们现在穿的虽说不是什么粗布麻衣,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在家里这两个小娃可以穿得寒酸些,毕竟在家喜欢打闹,弄脏了不心疼,但出门在外还是得注意点形象。 不为别的,只为让他们别给老爹丢脸就行。 赵景月走着走着突然站在了原地,上官瑞泽都迈出去好几步了又回头走回来。 “怎得又不走了?” “想起来了个事儿,这俩娃的名字不得改改吗?去了书院,一个叫赵柱子,一个叫吴壮壮?” “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上官瑞泽对于这个向来是不做什么要求的。 “那你还不满我叫你小泽,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上官瑞泽真是拜服了,不过转念又想,这丫头明明知道他不满这个称呼,偏偏还要喊,这不是故意气他吗? “那你还是回去问问他们的意见吧。”上官瑞泽丢下一句话就独自往前走。 赵景月在后面迈着小短腿狂追:“诶,你这人咋还急眼了呢?” 说是让上官瑞泽当苦力,赵景月还真就一样东西都不拿。 不仅买了些衣服,还又添置了笔墨纸砚。 “上回不是已经买过一些了?” “我也要用,说不准以后我爹也要用。” “那买完咱就回去吧,店里可能开始忙了。”上官瑞泽实在是拿不下再多的东西了。 “放心,我也没钱买其他的了。”赵景月出门带的钱,都是从毛豆那里拿的。 毛豆自从见过赵景月上一次花了二两五钱买了两条鱼之后,便觉得这丫头花钱不眨眼,今日出门便也没给她多少。不管赵景月如何说,他都不听,愣是把银钱锁在柜子里不拿出来。 晚上回到家,赵景月一进门就开始找柱子和壮壮。 柱子倒是喊来了,但不见壮壮的呻吟。 “壮壮人呢?”赵景月问道。 “不知道啊!一听你喊他,他就跑了。” 原本柱子、壮壮和狗蛋在院里玩,一听众人回来了,壮壮还准备去迎接赵美兰。 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赵景月在门口喊:“柱子!壮壮!” 壮壮自从那次被打了之后,只要一见赵景月就跑,是真被打怕了。 今日赵景月一回来就喊他,更是将他吓了一大跳。 壮壮本就比赵景月大几个月,算是她表哥不说,身材还壮,居然怕一个瘦弱的小丫头,说出去也真是让人笑话。 “二姑,麻烦您去将壮壮喊来。” “我去找找。”赵美兰应声回屋去找人了。 “你要干啥呀?”孙英好奇地问。 “我买了些东西给他俩。”赵景月说完就朝着堂屋外探头看,“这人栓个马车这么久,半天不来。” 赵景月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上官瑞泽的声音传来:“来了。” 上官瑞泽和毛豆两人各抱了些东西,朝着屋里走来。 赵景月笑嘻嘻地看向两人:“辛苦二位啦!” 孙英一见两人抱了这么多东西,瞥了赵景月一眼:“你这丫头,一天就知道使唤人!” “哎呀娘,你看我这小身板儿,怎么拿得了这么多东西嘛!” “贫的你呀!你是一样都没拿。” 赵景月憨笑两下,没做回答。 上官瑞泽和毛豆两人向孙老太和孙英打了声招呼后,便回屋休息了。 第193章 都得平安 赵美兰带着不情不愿的壮壮来到了堂屋。 赵景月不仅没有一脸凶恶地看着他,还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这吓得壮壮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主要是赵景月笑得太渗人了,他害怕,转身就躲在了赵美兰的背后。 “怕啥?我又不吃人。” 是!你不吃人,但你打人! 壮壮没敢说话。 赵景月将包着的衣服打开,看了下两件衣服的尺寸,然后分别在柱子和壮壮身上比划了一番。 起初,壮壮还害怕地要躲,赵景月一个眼神送过去,壮壮便老实地站定不敢动了。 “差不多,应该能穿。” “这是干啥?”赵美兰问,没敢从赵景月手上将衣服接过来,毕竟这个布料看着就不便宜。 赵景月不以为然,将壮壮衣服都塞进了赵美兰的怀里:“明天要去书院了,总得穿得体面些。” “我们带了些,这衣服还是……”赵美兰推搡着想还回去。 赵景月也不接,往后退了两步,将剩下的衣服拿给了柱子。 “这衣服是给他们的,二姑,你就别拒绝我啦!再说了,我是为了让他们穿得得体一些,给我爹挣个面子。” 都把赵年才拿出来当挡箭牌了,赵美兰也不知该回什么,拿着衣服便开始道谢,一边说着还一边拍了拍壮壮:“快跪下谢谢你妹妹和舅母。” “诶诶诶——跪下来就免了。”要不是孙英如今不方便,她都恨不得自己能起来将壮壮拽起来。 这边还没拉住壮壮呢,那边就见柱子也想跪。 “都起来!”赵景月大喝一声,所有人要跪下的动作都暂停了,“跳过这个话题,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下两个娃的名字的问题。” “名字咋啦?”赵美兰又问 “去了书院,能不能让先生也喊他们柱子和壮壮吧?” “也是也是。”赵美兰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柱子却断了赵景月的思绪:“之前在村里的学堂,先生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叫什么?” “秉文。”虽说柱子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先生这么喊他了,他便记住了。 “我也有,叫鸿永。” “赵秉文,吴鸿永。”赵景月重复了一遍,“可以可以!不过这应该算是先生赐的字吧?算了不管了,你俩明天就和别人这么介绍自己就成。如果去了书院,有谁欺负你们,就回来告诉我,姐一定会去帮你们,但是,不可以去欺负别人。” 赵景月的最后一番话是看着壮壮说的,随后又拍了拍桌上的包袱:“这里还有两套笔墨纸砚,等你们之前那套用完了就来找我。” “好的。”两人齐声回答。 赵美兰将衣裳递给了壮壮,让他送回去。 柱子也借此机会走了。 屋里三人面面相觑。 赵美兰欲言又止地看着孙英和赵景月:“弟妹,翠妞,谢谢你们,不仅没有将我们母子俩赶出去,还为壮壮考虑到了这么多,我多的也没有了,身上只带了这些,都给你们。工钱我也不要,就当是给壮壮的伙食费。” 赵美兰说着就将荷包递给赵景月。 “这是干啥?翠妞不要接!” 不用孙英提醒,赵景月也没有想接这个钱。 一开始她确实被壮壮气着了,但这小娃的年纪不大,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是被家里宠坏了的,被打了一顿之后也确实老实了许多,从现在开始改正也算是好事。 既然她要给柱子买衣裳,那也不能差别对待壮壮,索性一块儿买了。 至于这钱嘛,本来也没花多少,而且她大概率也就买这么一回衣裳,就当做是两个小娃的入学礼物了。 “不用,二姑您收回去!” 两人在堂屋里开始撕吧。 “撕吧啥好东西呢?给我也来点呗?”赵年才的声音传来。 赵美兰见他都这么说了,转头就将荷包递给了他。 赵年才原本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没想到咋真给他送来了。 看清楚送来之物是荷包时,赵年才猛然间吓了一跳,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不由自主地向后跳了两步,刚踏进门的脚又倒了回去。 他趴在门框上,一脸诧异地问:“你们干啥呢这是?” 怎么他不在家,总会发生许多事情,每回回来都能撞上个啥事儿。苏丹小说网 第194章 入学第一日 第二日便是入学之日了。 天还没亮,赵景月便翻身起来了。 春燕原本以为赵景月是打算尿尿,谁知她旁边穿起了衣服。 春燕呆滞地看着赵景月,声音带着沙哑问道:“干啥去啊?” “没事,你继续睡。” “哦……”春燕回了一声,闭上眼睛,倒头就睡了。 这个赵景月一晚上都没睡好。 虽说不是她上学,但上学迟到的阴影依然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担心这俩小子早上起不来,上学第一日就被先生罚站。 害得她昨晚做梦都梦到了自己初中那次迟到,被老师叫到走廊站着的场景,走廊上还有来回走动的老师和教导主任,那看她的眼神简直让她挥之不去,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敢迟到过。 今日时辰确实有点太早了,连孙老太都没有起来做早饭,赵景月将人喊起来之后,便自己去做饭了。 这个东西厢房隔得远,孙老太和孙英都听不见动静,等他们起来时就已经看到两个小子在唏哩呼噜地喝着粥了。 赵景月还在旁边唠叨:“吃鸡蛋呀,我特意为你们煎的!” 要不说最后一句还好,壮壮原本伸出去的筷子都停住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一旁的柱子夹起鸡蛋就吃,壮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吃了再说。 门口的光线被挡着了,赵景月顺势看过去,听见孙老太扶着孙英,两人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口。 “娘,外婆,灶房还有煮的粥。” “你们咋这么早啊?”孙老太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也太早了。”赵年才早就吃完了,在一旁坐着打哈欠。 “不早了,等会儿吃完早饭再去书院就辰时了,今日是去书院的第一日,得早点去,给先生留下个好印象。”赵景月说完还不忘提醒吃饭的两小子,“自己的名字别忘了啊!” “记得的。”柱子回道。 壮壮嘴里忙不过来,只“唔”了一声,连点几下头回应。 “爹你等会先别去忙啊,咱俩把他们送到书院再回来。” “成!”赵年才又打了个哈欠。 “有这么困嘛!”赵景月昨夜相当于做了一晚上噩梦,这会儿都精神倍棒儿。她终于体会到了阿奶大年初一那日咋这么精神了,心里惦记着事儿的呗! 吃过了早饭,两个小子就被压上了马车。 赵年才边赶马车边控诉:“你懂不懂什么是疲劳驾驶?我现在就是!” 反正车上两个小娃年纪都小,赵年才也不在他们面前避讳。 “哎呀,辛苦老爹了,明日就不用这么早了,明儿个让小泽送他俩。” “你就知道霍霍人家,人家一个……”赵年才人还有些迷糊,差点将上官瑞泽的身份秃噜出来了。 “那就你和他会赶马车,你不去不就落在他头上了,总不能让这俩小崽子走路去书院吧?” 壮壮其实很想说:你比我还小,怎么就小崽子了? 但他不敢,端正地坐在马车里,动都不敢动的。 赵景月见他这么大的块头,挺直着身板,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惩罚他呢。 “在书院里不要和别人攀比啊!”赵景月提醒。 “是!”壮壮猛地回答。 柱子瞅了他一眼,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声,差点没吓着他。 “姐,啥是攀比啊?” 其实壮壮也不知道,但他不敢问。 “就是,别和人家比,万一有人说他家有钱啥的,你们别听,只管跟着先生读书就成。” “好!”壮壮又一喊。 这两嗓子把赵年才的瞌睡都喊走了,这里面是在干啥,赵景月在军训他俩啊? “千万别在书院打架啊!但是你俩要记住,你们是一伙的,万一谁欺负你们中间的一人,另外一个要帮忙哦!”赵景月说完才发现自己咋这么唠叨,上了年纪都这样吗?看来她果真老了。 得亏她没将心里想的说出来,就顶着个十一岁的外表说自己老了,壮壮再是不敢,也能顶撞一句:“十一岁也老了啊?” 她决定不说了,说多了自己都烦。 赵年才一路顺畅,将马车赶到了瀚博书院门口。 “这么快啊?”赵景月跳下马车,赵年才去接后面两个小子。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能不快嘛!”赵年才的语气有些幽怨。 是来早了,不过书院大门还是开着的。 今日是新生入书院的日子,门口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小厮。 两人准备送柱子和壮壮进书院,却被那两个小厮拦住了。 这书院就在张员外府旁,有一个门是通着那边宅子的,外人还不能随便进入,怕混进去的人顺势进入了张员外府。 赵年才摆出了当官的架势,没想到这两个小厮先是行了个礼,随后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依然将两人拦住了。 到这书院来读书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当地富商的子弟,哪怕是县令来了,说不准都会被拦住。 “算了,那我们就送到这儿吧。”赵景月原本还打算进去瞅瞅这个时代的书院长什么样的,看人家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还是选择作罢。 “那你们进去吧,好好读书啊!”赵年才也叮嘱了一嘴。 看着两个小子进了书院,被人领着往里走了,两人便回到马车了。 “下午你让小泽先接到店里去,跟你们一块回来,我过来得绕路。” 赵景月这会儿才觉得困,打了个哈欠回:“成。”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困呢!我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们出门动静小点!” “你不去忙吗?为什么还能睡回笼觉?” “我又没正式上任,而且莫副将都来了,有他在,我能轻松得多。” 赵景月哑然,半晌后,扒开了车前帘子,对着赵年才的后脑勺喊了一句:“爹,你不厚道!” “我就不厚道!” 第195章 事多的三月 到了下午,上官瑞泽将两个小子接回了店里,这会儿人还有点多,赵景月便让他们两个去院里自己玩。 等赵景月忙得差不多了,这才去找他们。 “怎么样啊?读书第一天的感觉。” 这两小子也不是第一天上学了,只是周围的氛围确实不如村里的学堂那样和谐。 倒还真让赵景月猜中了,同窗的小孩非富即贵,攀比的还真不少,差点将壮壮说生气了,柱子在一旁拽了拽他,两人想起了赵景月说的话,选择了不理他们。 攀比的小孩觉得无趣,便作罢了。 随后柱子又说:“先生夸我们很乖,不闹事,都不和别人乱比。” 赵景月听了松了口气。 得亏那日将壮壮打服了,不然她说话可能还不管用,去书院的第一天就得惹事,将别人打了可就完了。 “真乖!等会我让春燕姐给你们拿只烤鸭啃!” 上回赵景月带回去的烤鸭,壮壮就吃了两块,香得很,都没吃够。一听赵景月说要给他们吃烤鸭,壮壮眼睛瞬间瞪大,只喊:“好翠妞!谢谢翠妞!” 小孩子果然是记吃不记打的啊! 赵年才晚上又来了,带着贾大人和莫副将。 赵景月店里的菜实在是太对贾大人的胃了,在衙门暗示了赵年才好几回,赵年才没听懂,还说饿了就去外面吃个饭,最终还是被莫副将点破的。 幸好他们来的时候人少了许多,包间正好空着。 赵年才走到后厨,将正在烤鸭的赵景月喊了出去:“这两日你店里不忙的时候,去打听打听稳婆的事儿,我打算找个稳婆就住在咱家里,这样你娘要生了的话,稳婆能当场在。” “行啊!老爹,中国好丈夫啊!”赵景月没想到赵年才想到了这茬,夸赞的同时还竖起个大拇指。 赵年才被夸得还没美两下呢,在旁边不远的毛豆凑过来问:“啥是中国啊?” “呃……”赵景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决定当场跑路,“哎呀,我出来太久了,得回去帮春燕姐。” “我也出来太久了,得进去招呼大人。” 这父女俩一左一右地奔着不同方向去了,剩个毛豆在原地挠头:“不是才出来说两句话?” “结账!”客人的声音打断了毛豆的出神。 “诶来了!” 晚上回家后,孙英一如既往地在堂屋里等着众人回来。 赵年才今日比他们先到家,两人正坐着聊天。 众人打了招呼后各回各房了,就只有赵景月留了下来,准备商量找稳婆出多少钱的事儿。 赵年才和孙英刚刚在感慨,他们一家三口来这里一周年了。 赵景月这才想起,最近事情太多了,忙到她忘记这茬了。 日子过得是真快,这一年里简直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比她过去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还要刺激。 赵景月正在这儿感慨呢,孙英就在旁边念叨:“黄小姐的新婚礼物选了吗?” 这里又不兴送份子钱,都是带一份礼物过去,赵景月前些日子还记得的,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差点忘了这茬。 “哎呀,还有这事儿呢!三月份咋事情这么多呀!” “爹,你送啥啊?” “这不是等你回来嘛,在你那什么商城里面买。”赵年才也没时间去街上转转,主要是懒,再加上这几日担心孙英,忙完就赶紧回来了。 赵景月许久没用这玩意了,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好东西了。 “那你想送啥,我看有没有。” 她眨眼之间就将商城唤了出来。 “话说,爹,上回给你整的那些好玩意呢?”那什么防刺服和匕首都贵得要死,赵景月买得都肉疼,回来也不见赵年才带回来,现在进入商城第一眼就看见了购物记录,便让她想起了这事儿。元宝小说 “都带回来了啊,防刺服不是被你娘绣在了一件衣服里嘛,匕首在这儿呢。”赵年才从长靴里掏出匕首。 好嘛,感觉这匕首都染上味道了。 “你看看有没有茶具,送套茶具给齐景辰。”赵年才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提溜直转的赵景月说道。 既然选茶具,那自然不能选便宜的了。 “那你掏钱。”赵景月伸出手。 “多少?” “五十两一套。” “你打劫的啊?” “不是我打劫啊,就是卖这么贵,说是什么孔雀茶具,七彩镶金的,看着挺高级。不是我胡说啊,这要是你去外面买,没个几百两都下不来。” 赵景月那日去首饰铺溜达几圈的时候便注意到了,稍微带点金银的首饰价格都能翻倍,更别说这种镶金的茶具了。 每一个上面沾一点,这价格就翻好几倍了。 “太贵了。” 孙英倒是不觉得:“你是送人新婚礼物的,更何况你来这儿,不还啥都没送些给齐县令嘛!” 赵年才一想也是,来了这么久了,就请人吃了顿饭,天天催着人家帮自己搞那兵器司的事儿,倒也确实麻烦人了,不过这么一说来,五十两好像又太少了。 不少!五十两了,他一年的俸禄都才四十五两,一年白干不说,自己还搭进去五两银子。 不能再贵了。 “就这!” 赵景月还是刚刚的动作,探出手:“掏钱!” “你今日营业额还没上交呢!” “我今日才挣三十多两!”赵景月将藏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荷包拿了出去,递给了孙英。 银子和铜板在荷包里碰撞,响出的声音着实悦耳。 “等会你自己去屋里取。”孙英说道。 那银子指不定又被藏在了哪儿,赵景月也懒得换这一身衣裳了,正好去地上摸爬滚打不怕脏。 赵景月又开始给自己寻礼物。 她先是找到一个木制的华容道,上面都是些图案,她选了个这个,然后又挑了个白玉长簪,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也小四十两了。 今日算是斥巨资了,得亏这店铺挣了些钱,不然送礼还真送不出手啥好东西了。 第196章 黄千洛嫁人啦 三月十五这日,天刚亮,赵景月便和赵年才一同前往义邰镇,去黄府了。 这边的宴请流程是,早上男方去女方家迎娶新娘,午时在女方家设宴,随后男方将女方接走,黄昏在男方家举行婚礼仪式,晚上在男方家设宴。 也就是说,这两人中午吃了一顿之后,晚上还得随着迎亲队伍赶回县里。 原本赵年才是打算的让赵景月自己去黄府,他直接去齐县令那儿,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岂料赵景月却说:“那谁送我?你送我过去又回来吗?” “你不是平日都使唤小泽的吗?” “他得去店铺里啊,离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还行,我俩这一去就下午才回来,万一店铺里忙不过来咋整?” “行吧行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那晚上反正我不去啊!”她和男方那边不熟,赵年才到时候肯定又要和那些大人聊天应酬,没人管她,这个时候她又不能去找黄千洛玩了,肯定无趣,还是不去的好。 “黄府你就不无聊。” “不无聊,我和黄夫人现在可有话题说了。”赵景月和黄夫人简直就像是忘年交。 其实也算不上忘年交,黄夫人的年龄也才三十多,实际上也就比她大不了几岁嘛! 两人赶着马车到了黄府。 已经有宾客到了,赵年才刚下马车,黄员外就急忙过来迎接了,小厮接过赵年才的马车便拉到一旁去栓着了。 得亏他们来得早啊,来晚了连马车都没地方拴了。 黄员外今日穿得也着实喜庆,旁边站着的黄夫人也换上了一身枣红。 “哎哟,景月快来!” “恭喜恭喜啊!”赵景月说着将贺礼送了过去。 两人被引进了府内。 门外通报的小厮一声接着一声,不是这个富商就是那个员外的。 这黄员外交友圈还挺广的,好像安排了三十八桌宴席,几乎都是一个圈子里做生意的人,赵景月和赵年才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毕竟都是黄员外请来的客人,多少还是会聊几句,但都是尬的。 “哎呀,是有点尴尬哈!”赵景月坐立不安的,“咋还不开席,吃了咱赶紧走吧!” “你不是说不无聊吗?”赵年才回怼。 “我没说无聊啊,我说的尴尬。” 父女俩的聊天向来都是你怼我,我怼你,倒是让旁边的人听着了,觉得稀奇,眼神四处乱飘,耳朵却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时不时地还笑出了声。 赵景月坐不住了,趁着赵年才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溜到了黄千洛的闺房。 为了不让人提前看见新娘子的样貌,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赵景月趴在门口喊:“千洛姐姐!” “景月来了!”黄千洛的声音传出来。 虽说不能出房门,但是隔着门道喜倒是可以的。 赵景月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后又念叨:“以后咱就一块儿在县里了,有空你得来我店里吃饭啊!” “我定会来的!” 宴席开始后,众人的嘴都被吃食堵住了嘴,周遭终于是安静了些,不过也还是在边吃边聊。 赵景月和赵年才正好是在竹林吃酒,这里环境幽好,离西厢房又近,等会说不准还能看见堵门的场景。 宴席都快结束了,赵景月还纳闷呢,怎么迎亲队伍还没来。 他们出发的时间原本是比迎亲队伍出发晚些的,但迎亲队伍会先给县里和镇上沿途的一些商家或是居民发一些喜糖,便耽搁了时间。 赵景月正琢磨着呢,就听外面鞭炮唢呐声响起了。 这声音响的,黄府这么大,所有人都听着了。 闺房里。 黄千洛一整日都没进食和喝水了,黄千洛倒是觉得没什么,旁边的这些姐妹们倒是有些急了。 黄千洛的身子本就弱,不进食倒也罢了,水都不让喝一口的,她们正想着让黄千洛喝口水,就听见鞭炮唢呐声了。元宝小说 “来了来了。”众人慌乱的将黄千洛牵回了床上,将盖头给她盖上。 “小姐,别紧张啊!” “我不紧张啊!”黄千洛蒙住盖头,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杏儿抓着自己的手,“你别抖啊!” “小姐对不住,我也没经历过这事儿,不知道是要干些啥,就……就有些担心。”杏儿收回手,双手握拳,以防自己继续抖。 旁边的姐妹们倒是捂嘴笑了笑,打趣杏儿:“怕啥,以后让千洛给你寻个好儿郎,你也经历经历。” “表小姐说笑了!” 黄府门外。 迎亲队伍来了一大片人,直接将这条街给堵住了。 何友思先上去敲门:“快开门,新郎官到了!” 光是这么喊肯定是不行的,黄千洛的哥哥或是表哥之类在门口堵着,非得要比试比试,过关了才准进。 说完之后,黄千洛的这些兄长倒是有些后悔了。 他们才读几年书就跑出去做生意了,比文怎么比得过齐景辰,再说比武,他们更是不会啊! 最后门外催得急,便随意比了些对诗词,这对门外一片书生来说不要太简单,没多久便被放行进门了。 迎亲队伍进了府。 齐景辰一身喜服,胸前还别着很大的一朵红花,面露喜色。 还别说,这人倒真是有几分帅气,大抵是出生自带了一种自信,背脊挺拔的走在人群前,还真有探花郎的感觉。 也不知这人今年科举能不能中,若是中了进士怕不是就会带着黄千洛离开立恒县吧? 不过三月才是童生试,至少还得到秋闱才知道这人能不能中秀才,离举人和进士还远着呢。 赵景月意识到自己想的有些远了,回过头,去凑热闹了。 刚刚大门那边都是兄长在堵着,闺房这里就是姐妹在了。 又是一阵为难,耽误了一刻钟都不止,终于是将新娘迎走了。 黄府这边热闹也散了,开始有人带头离开了。 黄夫人看着闺女被送上了轿子,心情便不如之前那般喜庆了,还有些许低落,便也没和赵景月多说几句,赵景月安慰两下:“过两日便回门了,黄夫人莫要伤心。” 赵年才还得去男方那边吃晚上的喜酒,两人便也不多待,赶着马车回去了。 第197章 上任 晚上就赵年才自己去了齐县令府上,结果这人是被小厮送回来的。 喝多了。 孙英气的一直骂:“人家齐公子成亲,你把自己喝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成亲呢!” 赵年才躺在床上嘴里叽里咕噜的回应,却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醉成这个样子,臭死了。”孙英又白了一眼赵年才,随后看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柱子,“柱子,你今天晚上跟着小泽和毛豆哥哥挤一晚上啊!” 虽说还有空的房间,但孙英怕柱子一个人睡害怕,便还是让他去挤一挤。 “好!”柱子点头回答。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身板小,和谁挤都成。 上官瑞泽将柱子带了回去。 第二日,赵年才感受到了宿醉的后果。 他撑着身子准备坐起来,瞬间感觉头晕目眩,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走出房间门,外面天都亮了,也没人喊他起来吃早饭。 家里就只有孙英和孙老太在了,其他人该去店铺的去店铺,该读书的去读书了。 赵年才揉着脑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堂屋。 孙英正好在跟着孙老太学刺绣,没看见赵年才进来了,倒是孙老太先喊了一声:“年才醒啦!” 孙英一想到昨日赵年才是被人扛回来的,就有些生气,可嘴上吐露的话却是:“过来把这杯水喝了!” 她猜到了赵年才今日不会早起,所以还没冲蜂蜜水,她杯子里有半杯温热水,便赵年才先喝了。 “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孙老太放下手上的刺绣,随后便出了屋。 赵年才本想说不用了,可这老太太跑的还挺快,他捧着那半杯温热的水咕嘟咕嘟两下便喝光了。 孙英索性不看他,低头琢磨自己的。 赵年才一看就知道完了,这是生气了啊! 他脑袋立马不痛了,赶紧坐到刚刚孙老太的位置上,慌乱解释:“哎呀,你是不知道昨天,齐县令原本也没宴请多少人,都是他来往密切的亲朋。本来我就没打算喝酒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说什么我马上新官上任了,逮着我灌酒,明明我都让他们去灌齐景辰了,结果他们却说,一个都不放过。媳妇我错了,保证没有下次!” “我啥也没说啊!”孙英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他却一个人嘚不嘚了半天,“行了,知道你要应酬,但是下回得有个度,被别人扛着回来像什么样?万一被人弄到哪儿去了咋整?” “放心!坚决不会有下次了!”赵年才站起身,双脚并拢,朝着孙英敬了个礼。 孙英被这人逗笑了,也不多说啥了。 黄千洛成亲的日子就这么过了,赵年才开始准备自己上任的事儿了。 真如赵景月所说,这个三月事情太多了,多也就罢了,还都聚在一个时间了。 三月十八这日便是赵年才上任的日子了。 赵年才一大早便起来了,没料到还有个人比他起的还早。 “你咋又起这么早?” 赵景月打了个哈欠:“想跟你去凑凑热闹,又怕你走的太早了,等我起来就没影了。” “那儿有啥好看的,你都进不去。”赵年才看了眼桌上啥也没有,“没做早饭啊?” “做了,还没好。为啥我不能进啊?家属都不许啊?”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别说你了,就是齐县令去都得提前通报。” “那我去门外瞅瞅。”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也不着急着去店铺里。 “那你去把小泽喊起来,正好赶马车去。”赵年才原本是打算走路过去,所以才起这么早的,既然这丫头想去凑热闹,那顺便就赶马车,等会让上官瑞泽再把马车赶回来。 上官瑞泽一脸懵地起床。 赵景月这么想去看看,主要是她听说兵器司不止运来了火药,大门里面还有两个火炮守着的,正对门口。 火炮有几个人见过啊,尽管那玩意危险,但也架不住人的好奇心啊。 没想到和赵景月同一个想法的人还挺多。 等他们几人到的时候,兵器司大门已经聚集了好多围观群众。 这荒郊野岭地,居然能聚齐这么多人,看来这些人的平日生活属实是无趣,有个新鲜玩意都来看了。 赵年才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门口的守卫本能的挡了一下,抬头一看是赵年才,立马道歉放行。 围观的人这才注意到刚刚往里挤那人就是这兵器司新上任的总使。 刚刚还有人在骂赵年才:“挤什么挤,来晚了就在外面站着呗!” 甚至还有人不想让路,推搡了他几下,要不是赵年才站得稳,非得钻进去,恐怕早就被那些人推出去了。 这些人突然心虚,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刚刚对朝廷官员不敬了,会不会被抓起来? 总使还是管火药的,都不用这大炮出手了,往他们脚下撒点火药,就能将他们当场处决了。 他们抱着侥幸心理,总使肯定没看清他们的脸,便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还看啥热闹,再看下去小命都没了! 赵景月刚刚跟着赵年才一块挤进了人群里面,但是她进不去兵器司,便也只能在外面瞧一瞧。 上官瑞泽在后面等的着急,毕竟人这么多,赵景月个子又不高,一钻进去就没了人影。 要不是这丫头自己不会赶马车,他才不乐意跟来凑什么热闹,看什么火炮,这玩意他小时候就见过,一点也没意思。 赵景月也就是想过过眼瘾,看见了兵器司外面长什么样便又挤出人群了。 上官瑞泽看见人出来了,终于是松了口气:“直接去店里还是回去接人?” “都不,咱俩去找稳婆。”赵年才那日在齐县令府上参加婚宴时,据说有个人给他介绍了个稳婆,但赵年才喝醉了,忘记了,昨日晚上才将稳婆具体的住址拿了回来。 就在她想上马车时,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身穿百纳袈裟的和尚,手上拨弄着佛珠。 距离有些远,她眯起眼睛瞧也没看清那和尚的脸,但看那和尚的身形,她觉得那人是明真。 赵景月抓住了左手腕上的佛珠:“走,过去瞧瞧。” 第198章 天机不可泄露 赵景月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一眼,果真是明真。 不知道这和尚怎么也会来这里,莫不是也没见过火炮,打算长长见识? 上官瑞泽也瞧见了,率先问:“这不是给你佛珠的明真大师?他怎么会来这儿?” 兵器司建在郊外的,四下除了特意来看热闹的民众,几乎再无其他人,更别提什么建筑物了。 若说明真不是特意为了兵器司而来,鬼都不相信。 “过去打个招呼。” 两人朝着明真走去。 明真只匆匆一瞥便看见了朝他走来的两人,还隔得老远就朝赵景月点了下头。 “明真大师!”赵景月和上官瑞泽先后打了声招呼。 “阿弥陀佛。” 明真停住了转动手上佛珠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上官瑞泽。 这眼神倒是让上官瑞泽有些不自在,不可察觉地朝后挪动了一小步。 “两位小施主,巧啊!” 赵景月有些好奇,为什么每回见到明真,这和尚总是在第一眼时让给她觉得很高深莫测,再继续说话,便像是变了个人,活跃得很。 “我来瞧瞧热闹,明真大师又怎么会在这里?您也对火炮感兴趣吗?” 明真目光微垂,眼中略过一丝黯淡,随后回:“就是过来看看。” 这不是说的废话吗?不是过来看看怎会特意到这荒山野岭来。 “看什么?” “看火炮啊,你不是说了。” 赵景月总觉得这老和尚像是话里有话。 她又摸了下手上的佛珠,抬眼问道:“请问大师,能否为我解惑?” 明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又变了神色:“小施主,有因即有果,有果定有因,你的惑如今还不能解。” 赵景月听的是眉头紧锁,她根本还没说是什么惑呢,明真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这什么“有因即有果,有果定有因”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还没说呢!”赵景月执意举起左手手腕,露出了佛珠。 明真见她当真是随身携带着,颇有些欣慰。 她执意问:“大师,上回你说改命,救赎,请问是改谁的命,救赎什么?” 明真看向赵景月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笑意,随后缓缓吐出:“天机不可泄露!” 可恶! 想从这和尚嘴里套出点话来还真不容易! “大师……” 赵景月还想说什么,明真抬手打断:“诶!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了,别再问了啊!旁边还有人呢!” 赵景月内心一咯噔,这老和尚总感觉高深莫测的,难不成真能算到什么?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上官瑞泽,然后转头继续问:“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您有没有什么提点我的?” “现在无话可说,该你知晓的时候,我定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要记住,佛珠不要丢了即可。” 赵景月觉得这老和尚肯定看出来了她不属于这里,否则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含义。每日来往济慈寺的人这么多,怎么会看他们一眼就记住了她。 倒是旁边的上官瑞泽听得一头雾水,明真知道什么?赵景月还和这大师有什么秘密的? “阿弥陀佛,两位小施主,我得回去了,告辞!”明真说完便转身走了,根本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这老和尚,说话吊人胃口! 赵景月想起济慈寺那小和尚对明真的评价,倒真是行事古怪。 不过明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来到这里莫非是有什么目的?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吗? 她现在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了,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做点小买卖就可以了。 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明真都走远了,两人还站在原地没走。 “这个明真大师说的话,为何让人听不懂?”上官瑞泽问道。 “我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以后会告诉我,还会发生什么?”赵景月眼神懵懂地看向远方。 “顺其自然吧!”上官瑞泽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了,看待事情也变得淡然了些。 “说得对,我们先去找稳婆吧。” 两人照着赵年才给的地址找到了杨稳婆。 据说这杨稳婆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往上面捯三代都是稳婆,杨稳婆从八岁起就在接生房里帮忙,经验是相当丰富。 等他们两人去的时候,杨稳婆见不认识他们,便问是谁介绍来的。 赵景月明白了,干这一行的也是看人脉的。 她是不知道谁介绍给赵年才的,反正是在齐景辰的婚宴上说的,索性提了一嘴:“齐县令府上的贵客介绍的。” 杨稳婆一听,这不得了啊,虽说不是齐县令亲自介绍的,但那也是贵客,不就相当于是齐县令本人吗? 她感觉让人给两人倒茶。 “不喝茶,我们说完就走。” “成,那贵府夫人大概是哪个日子临盆,我好做做准备。” “我娘可能就是这个月底,最晚不过下个月的月初就要到日子了。” 这话一说完,杨稳婆更是惊讶了。 原本以为这两个小娃是哪家府上的丫鬟和小厮,没想到就是人家的千金。 “那成,到时候找人来喊我便是。” “杨婆婆,我爹的意思是,您能不能这些时日就住我家里?” 这话说完,杨稳婆就有些不懂了。 一般都是到了临盆那日,觉得有些异动或是羊水破了才会派人请稳婆上门的,哪有直接让稳婆住家里的? 又不是什么皇后妃子的,宫中常年都备有接生婆,就连皇亲国戚有些都不会在家里备个稳婆吧? 杨稳婆正想着呢,赵景月继续说:“您可以提每日的工钱大概是多少,我们包您的吃住,一直到我娘临盆。” 开价? 这事儿倒是整的新奇,她向来都只是先收个定金,然后出去接生一趟收剩下的钱,偶尔还有赏银,这直接开口让住在那儿,还真不好算银钱,毕竟住多久也没个数,十天半个月的都说不准。 “主要是我也没这样过。”杨稳婆有些束手无策。 “您考虑考虑,反正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第199章 赵年富找来了 趁着杨稳婆思考的时候,赵景月瞧了一眼上官瑞泽,对着他轻声说了句:“荷包。” 今日出门装的银钱多,孙英不太放心,便让上官瑞泽揣着了。 赵景月接过荷包,从里面掏出两个银锭子,“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若是时间久还可以另加,接生的钱也另给。” 这银锭子起码有二十两。 让赵年才花钱买个二钱的簪子给孙英,他都舍不得,但若是请稳婆,这二十两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感动的孙英差点哭了。 赵景月在旁边很想吐槽,老爹当然不心疼了,这银子是她挣回来的,老爹今年的俸禄还没发就已经预支存款拿去买茶壶了。 就这两天花钱的速度,简直是要了命了。 得亏她是一个月和黄夫人分一次账,后面还能挣回来,否则拿啥去给人家啊! 杨稳婆盯着银子眼睛都看直了,这不就相当于定金给了二十两,换个地方住还包吃吗? 这家人是干啥的,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她出去接生一回最多也就挣个两银子,这还算是好的时候,人家大方能给些赏银,不好的时候也就挣个两三两银子。 虽说得去个十天半月的,少接生好多家,但她这相当于什么都没干,白拿银子,轻松太多了,这么想来也确实划算。 “啥时候住过去?”杨稳婆这话就相当于是答应了。 赵景月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的,不过杨稳婆手上还接了一家的定金,就在这几日。 “这样,您先拿十两,您最近可以随时去给别人接生,另外这十两,就等临盆之后,一同给您,可否?”赵景月自然不是一个不会通情达理的人,但她先收回了一锭银子。 杨稳婆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反正这二十两已经板上钉钉了,哪怕他们之后不再给赏银了也是极其划算的,更何况也没耽误她去挣别人家的钱。 “成,我现在就收拾收拾衣物,跟你们回去。” 杨稳婆说着就要往屋里去。 稳婆的事情就这么顺利地解决了,一家人都在紧张着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没想到还没等到新生命呢,却等来了赵年富。 这日下午,店铺外面又排起了长队。 赵年富隔了老远就看见这家店门口围了好多人,他左右看了看,应该是这儿了。 但他也不认字,便问店铺外的人:“这位大哥,这儿是春江水烤鸭店不?” “对!”回话的大哥猜测赵年富也是听说了这店铺味道好,特意前来的,还好心地将长凳留出一半给他,“这家店铺生意好得很,吃饭要排队等的,你去前头柜台那儿取个号,等会过来坐。” 赵年富有些惊讶,吃个饭还得排着等,关键是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等。 他根据那位大哥的指引,往店铺门口走去。 毛豆刚结了一笔账,正低头清点银子呢,感觉到门口有人来了,头也没抬便问:“您几位啊?” 见人不说话,他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朝门口看去。 结果抬眼就看见赵年富站在店铺外。 艾玛,这不是未来老丈人嘛! 他钱也不清点了,直接一股脑地将银子扒拉到柜子里,随后将柜子一推,迈着狗腿从柜台前就出来了。 人是出来了,可嘴却像是丢在了原地,怎么也张不开。 毛豆也不知道现在是该跟着赵景月喊大伯还是跟着春燕喊爹,走到赵年富面前,嘴张开了几次也没喊出口。 赵年富也有些尴尬,之前看见毛豆还没啥,如今倒有一种老丈人见女婿,越看越生气的感觉。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了半天,气氛愈来愈焦灼。 毛豆眼看不行啊,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您来啦!” 赵年富轻咳一声,恢复如常。 “你们最近咋样?” “都挺好的。” 两人一直站在门口,引起了上官瑞泽的注意,他走过去一瞧,倒是落落大方地打了声招呼:“大伯!” “诶!”赵年才应了一声,随后问,“翠妞没在店里啊?” “在呢,在后厨和春燕忙烤鸭呢!我带您去。” 上官瑞泽将赵年富引进了后厨,毛豆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下额头,都紧张得出细汗了。 后厨里。 赵景月和春燕正边说笑边忙碌着,就听一声喊:“春燕,翠妞。” “哎呀,爹!你咋来啦?”春燕高兴地小跑过去。 “大伯!”赵景月原本也想过去,可春燕一走,这烤鸭就没人盯了。 “你去,我来帮你。”玉竹适时的过来了。 “辛苦玉竹姐姐。”赵景月道了个谢,便走到了赵年富面前。 “大伯,还没到对账的日子呀,您咋来了?”赵景月问。 之前他们商量好的,赵年富每月来对一次卤味的账,然后将赚的银钱分给他们。 但是现在才三月底,对账是约定的月初,还没到时间呢。 “我不是为了对账来的,我是为了鸭子来的。” 赵年富回。 “鸭子?咋啦?” 赵年富叹了口气。 自从村里人得知赵年才一家都搬到县里了,便每日都有人来问,鸭子还要不要啊? 如今如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养了鸭子,还有些在打仗那段时日里,鸭蛋都舍不得吃,全都孵出来了,虽说有一些还小,现在还不到时日能卖。 可赵年才一家都走了,这鸭子能咋办? 若让他们自己在找门路去卖,第一是鸭子便宜,养的人也多,卖的就更便宜;第二是他们也没个牛车,去镇上一趟也带不了几只鸭子,卖出去了倒还好,若是卖不出去,这一来一回好几趟的,人能受得了,鸭子也受不了。 赵景月确实忘了这茬了。 这个店铺的菜肉都是黄夫人介绍的,而且都是人家每日早上直接送到店铺门口,所以便忘了村里的鸭子。 不过如今这路途远啊,不像是镇上可以每日来回,再者现在人手也不够。 虽说这鸭子也不是她强迫村里人养的,但确实是她掀起的一股风。 更何况赵阿爷和李氏自己都养了鸭子的,她不在,这俩老人肯定舍不得杀了吃。 “大伯,咱俩去院里说,我想想咋整啊!” 第200章 绝妙鸭货 赵景月将赵年富领到了院里,院里洗碗的赵美兰见着他了,笑着喊道:“年富啊!” 两人打了声招呼,寒暄了几句后,赵年富便和赵景月聊起来了。 “阿爷阿奶都还好吧?卤味生意咋样啊?” “都好着呢!生意也好,你阿爷还天天念叨你呢!” 赵景月听了这话,心里一感动,哎呀,看来还挺想我啊。 她还没感动几秒呢,就听赵年富继续说:“念叨你给他留了那一大片辣椒地。” 合着是骂她啊? 寒暄几句该聊正事了:“大伯,村里大概有多少鸭子啊?” “那可太多了,村里一百多户人,不说全部养了,至少一半都养了的,一家又是十几二十几的……”赵年富后面的话没说了,让赵景月自己去估量。 赵景月头疼,她能不能不管? 不管的话,怕是会在村里骂得圈圈转吧? 赵景月挠了挠脑袋,突然脑中精芒一闪,她扫了一眼院里的空间,随后兴冲冲地问春燕:“咱每日烤鸭啥时候卖完?” “差不多酉时不到就没了,好多人打包带走的,后头来的人都是点其他菜的。”也正是因为最近烤鸭卖得快,春燕得以比其他人休息得更早。 “那也差不多了,烤鸭不加量了。”能卖到酉时已经是赵景月的极限了,想想她之前可是午时就休息的人。 “不收鸭子了?”赵年富一听这话,以为她是不管村里的鸭子了。 “收!” 春燕一听这话,差点没撅过去,这是要累死谁,她不死心地问:“刚不还说差不多了?这来回多不方便啊!” 赵景月知道春燕这是怕了,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不做烤鸭啊,我要做鸭货!” 人家有绝味鸭脖,她来做个绝妙鸭货,咱还就和这鸭子杠上了! 正好他们每日都要收鸭子,卖鸭子的人还偶尔送些下水给他们,太多了,根本吃不了,都浪费了。 她正好可以都收了,鸭货这东西嘛,和卤味一样,配点小酒,吃的就是个滋味。 “大伯,以后就麻烦您半月送一回鸭子来,和之前差不多大的鸭子,一回收一百只,要宰杀好的,连同下水都要,但是要处理干净,处理不干净的不收,一只四十文。银子就从卤味的账里扣。” 春燕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啥啊?啥就都收了?鸭货又是什么东西? 这丫头的脑袋咋长的啊,为啥点子说来就来? 算了算了,反正这丫头都说了不是整烤鸭,折腾就折腾吧! 春燕心里叨咕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咱支不出人了。” “没事,那个和卤味差不多的,人家都给咱洗干净了,直接卤就成。” 春燕默默点头。 成嘛,反正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东西多,即便这回不让她整,下回又能弄出个什么来。 再者说,卤味那不是发家的手艺嘛,难就难在洗下水上,人家都给你洗干净了,拿来冲一冲便能用了,再偶尔过去看看火候,倒也确实简单。 但又有个问题了:“没灶了!” 后厨一共就三个灶,主要是后厨腾了一半的地方造烤炉了。 “你看那儿!”赵景月抬手指着院落的墙边。 这个院子除了井水旁一直忙碌着,其他地方都空着的。 赵景月指的那里左右正好各支着一棵树,还能在上面搭个棚子,位置倒是可以,只是烟囱不好弄。再者也不知道隔壁是干啥的,到时候烟雾吹过去了,会不会被人骂。 春燕这点倒是和赵景月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赵景月觉得隔壁应该没有人,毕竟他们来这么久了,从来没听过旁边有动静,她打算找个时间去隔壁瞧瞧。 “春燕,快来!”玉竹声音带着催促。 是他们忙不过来了。 “来了来了!” 春燕边回边起身,“爹,我去忙会儿啊!” “你们忙你们忙!”赵年才今日是来带信的,反正也问到结果了,就打算走。 赵景月将他留住:“大伯你再坐会儿,等会小泽就要去书院接柱子了,来都来了,见一面呗。” “成。”赵年富确实也想这儿子了。 他才说完话呢,肚子又叫唤起来了。 他面色瞬间尴尬。 赵年富早上出门得早,先和孙老大一块儿去镇上送货,随后他让孙老大将装着下水的牛车拉回去了,他又舍不得花钱租车,便自个儿徒步走到县里了。 这一路走来没停下过,可脚程终究是慢啊,耽误了好些时辰。 “您等着,我让后厨给您炒个菜。”赵景月说着也往后厨去。 “不用不用!”赵年富拦都拦不住。 最后白芷在炒菜的时候多加了些,给赵年富整了个盖饭,将就吃了下。 赵年富吃完饭,本想走到井边自己洗,赵美兰将他手上的盘子夺了去:“就这么一个盘子,别打湿了手,你去歇着。” 赵年富盘子都被夺了,便也争了,走到大堂开始帮忙收拾桌子。 一直忙到了柱子都被接回来了,赵年富才歇下来。 柱子吃胖了些,脸圆了不少,赵年富揪了揪他脸蛋。 “胖了点啊!” 柱子乐呵呵地笑着点头。 赵年富又问:“读书读的咋样?有没有听先生的话?” “听话啊!” “那就成!”只要没白费他心血就成。 赵年富和柱子又温存了一会儿,惹得壮壮蹲在赵美兰旁边嘀咕想爹了。 “时间不早了,爹要回去了啊!”赵年富还得走回去,到家都得天黑了。 “您住一晚呗,明儿再回去。”赵景月留人。 赵年富却念叨说要送货,得回去。 两人从院子里说到了店铺外,赵景月见留不住,便不强求,但一定要给他租个马车回去。 赵年富又要撕吧,赵景月也不管他,径自就去租车了。 这一片她都混熟了,哪里租马车最近,她心里门儿清。 这会儿烤鸭也剩的不多了,春燕便让玉竹帮忙看着,她牵着柱子跟去了。 春燕和柱子看着马车走了老远才跟着赵景月回去。 “没事儿,大伯十几天就来一回。”赵景月宽慰道。 这么一想两人的心情就好许多了。 第201章 要生了 赵景月说要去探一下隔壁有没有人,还真就等不了多久,第二日店铺还没开门,她便去敲门了。 果真如她所想,无人回应。 为了以防万一,她怕是早上太早才没人来,午时又去敲了一遍门,依然无人回应。 “成了,砌灶!”赵景月回去一声令下。 但整个后厨的人都盯着她,没人动。 “咋了?” “谁会砌灶?”木莲反问。 赵景月忘了这茬了,后厨全是一群姑娘家家的,谁会啊? 她又跑去大堂,观察了一番。 上回黄夫人送来的几个人里有两个男的,说是能干体力活的。 正好有个人收了盘子,准备送去后院。 赵景月跟上去,喊道:“大山哥!” “掌柜的,有啥吩咐?”大山停下脚步。 “你会砌灶不?” “会!”大山从小就是在村里长大的,只是后来无奈,逃难到此,被逼无奈只能入了奴籍。 “那太好了!”赵景月领头,两人走到了院里。 大山将东西放到了井边后,赵景月带着她走到了墙根,费了好一阵口舌,终于是说明白了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土灶。 大山表示没问题,砌灶的事儿也不急,赵景月打算等赵年富送来第一批货再开始,便让他不忙的时候慢慢砌。 现在人手不够,赵年富送来的都是处理过干净的,而和他们交易鸭子的商贩是不管下水洗没洗的,等着用现成的试试。 砌灶的事便这么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四月初二这日,灶整好了,但是赵年富还没来。 约定的时间是初五之前,没两日了,所以赵景月趁着这个时间配料了。 赵景月下午正躲着想去商城里买个辣卤包出来看看里面的成分时,就听店铺里的人到处在找她。 “干啥干啥?”赵景月跑了出来。 春燕朝她一挥手:“快,婶要生了!你先回去!” 上官瑞泽已经将马车都牵出去了,店里一时不能走太多人,便让他们两人先回去了。 两人走后,毛豆便开始疏散门口排队的人。 “家中有急事,不好意思各位,今日打烊了!” 惹得外面的人怨气满满。 “实在抱歉,各位,过几日来,给各位打折!” 店外的人是走了,可店内还有许多人,至少得把他们招呼好了其他人才能撤,总不能直接将人撵出去或是丢下他们不管了吧。 赵景月在马车上紧张的手都在抖,她想掀开帘子和上官瑞泽说话,可这人也心急,一路狂奔,马车颠簸的她不敢乱动。 终于是到家了,赵景月跳下马车就问:“家里就我外婆和杨稳婆在,谁来报的信?” “一个小娃,定是外婆请人帮得忙。” 上官瑞泽倒是猜对了,孙老太也不敢乱跑,她得随时帮杨稳婆的忙,只能去找了同一条街上的一个老太,那老太和她也算是相熟,一同去买过几回菜。 孙老太给了人家十文钱,让她帮忙报信。 那老太收了钱立马去喊了自己的孙子,那小孙子动作也是快,一路跑过来的。 “我爹应该还不知道,你先别下来,去兵器司接我爹!”赵景月说完就掏钥匙开门。 上官瑞泽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又走了。 家里有个房间已经被赵年才布置成产房了。 赵景月到家的时候,孙老太正端着托盘往产房方向快步走去。 狗蛋正跟着孙老太在绕圈。 “外婆!”赵景月跑近才看见托盘上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应该是给孙英吃的,补充点体力。 她伸手想要接过去。 “我来!我来!” “没事,你给我开门。”这个时候不是撕吧的时候,赵景月便听话地跑到产房前开门。 赵景月走进门,顺便推了一把狗蛋,不让它跟进去。 刚进门就见孙英面色很苍白,定是很痛的。 她走过去牵住孙英的手,眼眶突然就红润:“娘!” “没事!”孙英也不是第一回经历了,现在还只是羊水破了,没那么快生,这点痛还是能忍的,等到生的时候那才是痛。 还没温存两句,孙老太就让她换个地方站,得喂孙英吃东西了。 “啥时候开始的?”赵景月站在一旁问。 “就两刻钟不到。”孙老太回。 下午孙英突然觉得不对,好像尿失禁了。 她赶紧喊孙老太:“娘,我羊水好像破了。” 孙老太一惊,立刻去喊了杨稳婆来,将孙英扶到产房后便出去找人报信了。 赵景月看向杨稳婆,见他们什么都还没做,便有些急:“还要多久啊?” “这才刚开始,还得再等等,要不你在外头等?”杨稳婆怕这丫头等会看见血腥的场面吓着了,便想让她在外面等。 “没事,我陪我娘。”赵景月静静地看着孙英将一大碗红糖鸡蛋都吃了。 杨稳婆见她模样焦虑得好似快哭了,还是将赵景月支出去了:“姑娘啊,得烧一锅热水备着,等会要用。” 赵景月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她刚将灶房的柴火点燃,就听见赵年才的声音传来:“生了吗?” 人都还没走进内院呢,声音倒是传来了。 赵景月将水烧上后就跑出去迎接。 “爹别急,杨稳婆说还要一会儿。”赵景月说完话就见赵年才手上脸上黢黑的,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依旧没忍住问,“爹,你去挖煤了吗?” “咋啦?”赵年才一抬手,看见双手黢黑,赶紧跑去洗手。 “怎么没有动静?”上官瑞泽问道。 “还有一会儿呢!” 赵年才胡乱洗了洗便跑回来了,他又趴在门口:“屋里什么情况啊?我能不能进来啊?” “男人不得入内啊!”杨稳婆在屋里喊。 赵年才的请求被拒,只能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转悠。 赵景月想进去帮忙,又被端着空碗出来的孙老太拦住了。 “你也别进去。”孙老太将空碗递给她,“把这个送到灶房去,我在屋里帮忙就成。” 赵景月被使唤走了。 第202章 龙凤胎 一个时辰后,内院里站满了人。 店铺提前打烊了,毛豆也没给来的客人说什么时候再开业,反正这两日估计是不会开了。 郑芳和赵美兰一回来便进产房帮忙,还惹了赵景月在门外控诉:“怎得不让我进去帮忙?” 狗蛋也在她旁边叫唤了两声,像是一同控诉一般。 “你还小呢,他们有经验!”春燕在一旁宽慰她。 赵景月其实也不是说非得帮什么忙,只是想陪着孙英,毕竟生孩子这事儿太危险了。 赵年才看出了她的怨念,但这会儿他也没空多关心闺女了,他自己都静不下心来。现在是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 这次和之前孙英生赵景月时心情大不同,九零年代的时候虽然条件也不太好,但至少是在现代,医疗器械可比现在多得多了。 “叔,没事的,您别急……”上官瑞泽原本还在一旁安抚赵年才,说着说着就停住了,转身朝着外面走。 赵年才纳闷,怎么还有人说着说着就走了的? 他拽住上官瑞泽,问:“你干啥去?” “忘记接柱子和壮壮了。” 上官瑞泽这么一说,院里众人才想起来还差两人呢。 这两娃早就放学了,估计都等急了。 上官瑞泽走了,安抚赵年才的任务就落在了毛豆身上。 屋里开始有动静了。 阵痛来了。 孙英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 吓得站在外头的人都僵在了原地,谁都不敢动弹。 缓了片刻,赵年才急得又想趴门口去,还没动两步就被毛豆拽住了。 屋里的叫声不断,屋外的众人跟着揪心。 孙英出汗出得太多了,一直给她擦汗,帕子都洗了几次,赵美兰端着盆子出来换热水。 赵年才被拦着不让进,只能跟着出来换水的赵美兰。 “姐,生了吗?” “没呢,你别急,生孩子都这样,有些人慢有些人快,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给弟妹熬点红糖水,等会生完孩子补一补。”赵美兰也不耽误时间,换了盆热水又进去了。 没多久,上官瑞泽带着两个小娃回来了,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有,还是狗蛋跑去门口迎接的。 孙英这一胎耽误了得有近三个时辰,天都黑了,屋外众人还没散,不过都搬了些椅子来,各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唯独赵年才和赵景月两人,一个是根本就没坐下去过,另一个是坐一会儿站一会儿的,反正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终于等到孙英宫口全开了,生的倒算是顺利,娃很快出来了。 不过这娃看着有些小,还不出声。 杨稳婆将娃倒转过来拍拍背,就听一声响亮的“哇——” 哭声传出去了。 “生了!生了!”院外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孙老太着急将娃接过去,先看了下屁股,心里一咯噔:“哎呀,又是个姑娘。” “姑娘多好,又一个翠妞小姐那样聪明的姑娘。”郑芳在一旁安慰。 孙老太晃了神。 说得对,姑娘也好,姑娘怎么不好了,看咱翠妞多棒啊,说不准又是个翠妞,咱家的小福星! 是,姑娘也好,也好。 孙老太都准备出去报信了,就听杨稳婆说:“还有一个!” 杨稳婆刚刚见胎儿较小,觉得不对,一检查后发现,肚子里还有一个。 屋外的人都等着急了,咋还没人出来通报一下。 赵年才又喊:“能进去了吗?” 没人理他。 屋里又接着生,孙英的喊声不断,没多久又传来婴儿的哭声。 院外的赵年才都愣了,怎么这么多? 杨稳婆高兴地朝着院外喊道:“恭喜赵大人,龙凤双胎!双喜临门啊!” 门外的人皆是喜出望外。 “可以进去了吗?”赵年才站在门口。 屋里收拾的差不多了,杨稳婆便打开了门:“可以将夫人抱回屋里了。” 孙老太和赵美兰各抱着一个娃,赵年才直接略过了他们,直奔孙英去。 赵景月本想进门,结果被一阵血腥味给拦住了。 她在门口干呕了两下,杨稳婆让她别进去了。 还好刚刚这丫头执意进来帮忙的时候她拦住了,否则进去也会被吓着的。 赵景月趁着这个时候和杨稳婆说银子的事儿:“今儿个已经是夜里的,路上黑,明儿您再回去,银子等着我等会去给您取,早上给您送来。辛苦您了!” “太客气了!” 屋里。 赵年才快步走到床边。 “我抱你回去歇着。”赵年才轻手轻脚地抱起孙英就出去了。 其他人都奔着小娃去了,只有赵景月跟着赵年才走了。 一家三口在东厢房里,两个哭一个躺着。 孙英没什么力气,却也忍不住吐槽:“你们哭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我……” “娘!你别胡说!”赵景月擦了擦眼泪,制止住孙英接下来要说的话。 赵景月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哭,大概是被刚刚的血腥味刺激了。 她向来都是听别人说,生孩子不容易,这回虽然没有全程陪同孙英,但也着实震惊了。 而赵年才哭,却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有赵景月一个孩子就够了,更何况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这龙凤双胎就像是个意外,他害怕这两个孩子的出生让孙英身子不好了。 屋里气氛一会儿丧气一会儿温馨的,知道孙老太和赵美兰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 “都别进来了啊!”孙老太将跟着的人都关在了门外。 “年才啊,快来看看娃!”赵美兰抱着的是姑娘。 孙老太将儿子抱到孙英面前瞧了瞧。 赵年才撇开头擦干了眼泪,这才转头从赵美兰手上接过了姑娘。 他都忘了该怎么抱孩子了,还是赵美兰教的他。 赵美兰边教边问:“咋还哭了呢?” “没哭啊!外头风大,迷了眼。”赵年才嘴硬回答。 “我也瞧瞧!”赵景月也终于提起了兴趣,先是凑到赵年才那边看了看姑娘,又跑到孙老太那儿看了看小子。 艾玛,真丑。 这刚出生的孩子就是丑啊!皮都皱在一块了,还黑不溜秋的,长大了可千万得张开啊! 赵景月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不敢说出来,怕被孙老太揍一顿。 第203章 不能偏心 屋里氛围正好,郑芳端来的红糖水给孙英补充体力。 闻到香味了,赵景月这才想起,院里一大家子都在陪产,全都没吃晚饭呢。 她叮嘱了两句:“郑婶,麻烦您随便做点啥菜呗,大伙都没吃呢!” “春燕小姐已经安排上了,还准备炖个汤给东家补补。” 赵景月一听瞬间乐了,不愧是她最好的姐妹,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孙英倒是觉得麻烦:“这会儿炖汤太晚了吧?” “不麻烦,您晚上得一直……”郑芳原本准备说喂奶,但屋里有个赵年才,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词,“一直折腾,饿了就喝点。” “就是,得补!”赵年才可劲儿点头。 孙老太抱着将外孙抱着坐在床边看向赵年才:“年才啊,两娃都还没取名呢!” 赵年才和孙英对视一眼,还有这事儿! 自从孙英怀了之后都一直和孙老太住,两人只能晚上回来聊聊,说一说他在兵器司的趣事儿,给孙英解解闷,倒还真是忘了要取名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了!” “你还是别了吧。”孙英急忙开口。 赵年才简直是个取名废,当年差点给赵景月取名秋雁,得亏孙英不要,否则现在和春燕还有点像了。赵景月的名字最后还是孙英定的,虽然也没多好听,但她觉得至少没有秋雁听着那么过气。 “我看不如让小泽帮忙想想。” “凭什么?”这还不是赵年才一个人的反驳声,赵景月也不同意。 两人的声音突然增大,吓得两娃同时开始哭。 赵年才怀里那个哭的声音更大。 “我来我来!”赵美兰看赵年才动作笨拙,便将姑娘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乖乖,没事啊……”屋里一时间乱了阵脚,全都围着两个娃开始哄。 终于等到两娃声音小了些,赵景月放下了堵着耳朵的手。 孙英也没说是非得让上官瑞泽取,只是觉得他读了些书,说不准能给点建议。 她没料到这父女俩反应这么大:“咋了?帮忙想想又不是非得让他取。” “不成!我的娃怎么能让别人来取!” “就是!那可是我的弟弟妹妹!” 两人站在一条战线上,孙英只能败下阵来:“那你俩回去想!” 赵景月已经开始抠脑门想名字了。 名字还没想出来,倒是让她好奇了另外一件事:“咱家咋还有双胞胎基因啊?” 按理说,孙家没有生双胞胎,李氏没生双胞胎,徐氏也没有,孙英怎么就生了个双胞胎了? 赵年才回想了一下:“有!” “哪儿有?” “我阿爷有个双胞胎姐姐,已经不在了。” 隔代遗传啊这是? 没多久,屋外有人喊吃饭了,赵景月和赵年才被孙老太推了出去:“轮着吃,你们吃完了我再去。” 赵美兰也说:“对,你们先吃。” “啥先吃后吃的,等着,我给你们端过来。”赵景月小跑着出去了。 春燕煮了一大锅面条,还将店里没卖完的烤鸭带回来了两只,剩下的留给店铺里的人吃了。 给孙英炖的鸡汤还没好,便煮了点稀粥给她。 得亏今日闭店的时候,木莲催着大伙一个带一点肉和菜回来,不然这大晚上的,还真没有炖汤的食材。 众人也都饿了,只有柱子和壮壮没吃,他们一回来春燕便给他们开了小灶,一个人啃了小半只鸭子,这会儿看着稍有些寡淡的面条没有食欲。 赵景月吸溜完面条,擦了擦嘴,随后问道:“咋告诉阿爷阿奶啊?” 上回赵年富来还关心了几句,说要是生了得往家里送信,赵阿爷和李氏经常念叨这事儿呢。 “明日我找人送信。”赵年才回,“你明天铺子不开门吧?” “不开。”赵景月想都没想就摇头。 “那成,明儿去买俩丫鬟回来。” “为啥啊?” “你把屋里人都带走了,家里就剩你娘和你外婆咋行,带娃多累啊。更何况像昨日这种突发情况,家里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买两个丫鬟回来还能照顾你娘,万一你外婆想回去看看了,也不怕家里没人了。”赵年才昨天在产房外转悠,脑子里过了许多事儿。 他一边自责没有料想到这事儿,一边又庆幸还好让稳婆提前住进来了。 “还是爹你想得周到。” 对待别的事情,赵年才可能还不怎么上心,对待这母女俩,他是刻在骨子里的心疼。 上一世就是因为常年不在家,他内心愧疚,所以退伍后才会经常带着孙英和赵景月出去玩,以示补偿,可是还没出去游玩几回呢,就沦落到这个地方了。 赵景月吃完饭便进屋里准备将三人的碗收回去。 才踏进门就见孙老太看着躺在床上的娃不停地笑,不用猜都知道,准保是小子。 孙英抱着的那个肯定是姑娘,因为正在嚎叫,嗓门贼大。 “外婆,你可不能就偏心弟弟啊!” “没偏心!”孙老太没底气地回,她又去瞧了瞧孙英怀里的姑娘,嬉笑着将姑娘逗乐。 还说没偏心,原本在产房里抱着姑娘抱得好好的,一听生的第二个是小子,立马将姑娘给赵美兰了,自己去接那小子了。 孙英也不好点破这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这群人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更何况孙家比起其他人,对待女娃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好了。 赵景月也没说啥了,原本就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只要不让大伙溺爱这小子就成。 她知道大伙都是想让娘生个儿子的,毕竟在这个地方,如果没有儿子,以后她挣的这些钱就会被赵氏一族盯上,那不是便宜了别人? 除非她找个上门女婿。 诶?其实上门女婿也不错啊!还可以不用离开爹娘。 赵景月正想着呢,就听孙老太提醒孙英:“等会喂了奶就睡会,隔段时间就得起来再喂一回,到时候我喊你。” “好。”孙英回。 第204章 取名字 第二日一早,赵景月和赵年才两人顶着个黑眼圈在堂屋撞见了。 昨夜晚间大伙睡得都晚,赵年才和赵景月更是一宿没睡,在想取什么名字。 赵年才是早上才睡了一会儿,睡的时候还把柱子弄醒了。 柱子懂事啊,知道赵年才这是一宿没睡,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自己穿好衣服,然后就在堂屋里等着了。 孙老太一晚上都在提醒孙英其他来喂奶,两个人都没睡好。 早上她准备起来泡茶的时候,就看见柱子和壮壮乖巧地坐在堂屋里吃着早饭,赵美兰在一旁打着哈欠。 “今儿咋这么早啊?”孙老太问。 “年才昨儿没休息,今儿我送他们去书院。” 原本平日里送孩子去书院的事儿是赵年才的活,莫奇送了他一匹好马,他装个车厢,做成了马车,正好两个孩子上学的时间和他去兵器司的时间差不多,便顺路送他们了。 但赵美兰不会赶马车,今日只能徒步送他们,可不得早点嘛。 “我去喊年才。” 孙老太还没走两步,柱子放下勺子,喊道:“外婆,叔昨儿晚上没睡。” “那我去喊毛豆和黄豆他们起来送。”孙老太都忘了自己是来泡茶的了,茶壶都没摸到就走出堂屋了。 别人她不好意思喊,自家孙子和孙媳她还是喊得动的。 毛豆和上官瑞泽睡得都不算晚,被喊起来后倒是颇有些精神。 “我去送他们吧。”上官瑞泽揽活。 时间还早,他跟着柱子和壮壮一同吃了饭,这才送他们。 等赵景月和赵年才从屋里走出来时,众人都起了。 他俩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两人都不用亲子鉴定,动作一模一样。 杨稳婆还没走呢,在堂屋里等着赵景月。 昨儿说好的早上起来将银子送给她,结果这两人太能睡了,再耽误会儿就晌午了。 她背着包袱也没走,就一直在堂屋里等着。 赵景月回过神来,赶紧去取了银子拿给杨稳婆。 拿到了银子的杨稳婆心里乐呵极了,一个劲儿地说祝福的话,直到将她送出门了,她还道了两句:“小公子日后定能中状元!” 这也想得太远了! 赵景月摆了摆手赶紧让郑芳关门,回到了堂屋。 “你们一宿没睡啊?”毛豆盛了两碗粥给他们。 “为了想名字。”赵年才终于知道为啥孙英不让他取了。 他虽说算不上满腹经文,但至少是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人,虽说他后来入伍了,但高中文凭在他那个年代已经很牛了。 没想到一到取名字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啥也想不出来,一动笔就是什么梅啊兰的,他若是将这些说出来,准保被孙英一顿骂。 “爹,你取的啥名啊?”赵景月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饭。 赵年才不答反问:“你呢?” “我先问你的。”赵景月其实也没想好,取名这事看着简单,自己动起脑子来还真不容易,就怕读音有谐音。 赵年才不回话,稀哩呼噜地将粥喝了:“我去看看你娘。” 赵景月也不吃了,放下碗筷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东厢房时,屋里围了不少女眷。 赵景月是说怎么起床之后就没见着春燕了,感情是到这儿来看小娃了。 孙英一见到两人就问:“想好叫啥了没?”昨天一晚上她哄孩子都是用的乖乖,囡囡。 两人对视一眼,各朝着一个娃走去。 “那我就定了,姐姐叫瑾安,弟弟叫瑾宁。”孙英一声落下。 赵年才思忖片刻,猛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以可以。” 赵景月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还得是娘厉害啊!不过有啥意义吗?” “希望他们能安静点,别和他们的姐姐一样跳脱得很。” 屋里众人听见这话都笑出了声,赵景月乐呵的脸一下僵住了,轻哼一声:“我哪里跳脱?” “你自己刚刚都说你娘厉害!”赵年才反驳。 赵景月悔啊,夸人的话说早了。 早知道刚刚就换个词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赵年才之前只找人做了一个婴儿床,如今生了双胎,两个挤在婴儿床里倒也是绰绰有余。 瑾安和瑾宁生下来的体重都有些轻,又瘦又黑的,像是个小猴子。 孙老太瞅着俩娃说道:“他俩还有点像年才。” “那可不,我的娃!”赵年才一脸得意。 “翠妞,你看他们多乖啊!”春燕指了指婴儿床,将赵景月拉了过来。 赵景月凑过去瞧了一眼,艾玛,还是丑。明明和昨天就是一样的,春燕是咋说出乖的? 不过现在两娃都没哭,闭眼睡着的倒是挺乖。 不行不行,她还是回到孙英身边去吧。 赵景月走到孙英床边,坐在了凳子上。 孙英因为隔段时间就要起来喂奶,所以休息不好,面色有些暗沉,躺在床上微闭着眼休息。 赵景月轻手轻脚地替孙英掖了下被子,然后回身招呼那边说话的人小声些。 孙英并未睡着,只是闭着眼睛的。 她摊手抓住赵景月的手,轻轻握了下。 “你爹回去报信了吗?” 赵年才听见了,自个回答:“还没来得及,等会我就去找人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