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不慌,三岁福宝宠全家》 第1章 穿越,生存危机 钝痛,呼吸困难,胸腔传来明显的压迫感。 程小棠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出于求生本能挤出一个字:“疼。” “娘!棠宝说话了!” “大嫂,快把棠宝松开!” “程大牛,先别顾着打人,你闺女醒过来了!” 一声比一声高的呼喊声,震得程小棠耳朵嗡嗡作响,伴随着越发明显的心慌、手抖、头晕。 典型的低血糖症状。 “给我,糖!”程小棠努力地求救,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呐。 一群人看到她嘴唇在动,却听不清楚内容,全都急切地围上来询问。 过度的关心和热情,差点没让程小棠因为缺氧又晕过去。四肢虚软,唯有努力调动迟钝的舌头,用尽全力强调,“饿!糖!” “糖!” 终于有人听懂了程小棠的话,大声重复道:“糖?棠宝说要糖!” “守好妹妹,爹去找村长!” “娘,媳妇儿求您了,把红糖拿出来给棠宝吃一口吧。” 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后,程小棠嘴里被塞了块硬邦邦的红糖。甜味迅速分解成身体所需的葡萄糖,缓解了心慌和头晕。 程小棠这才攒够力气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一群神色焦急的陌生人。 脚踩草鞋,头顶发髻,粗布麻衣上补丁摞补丁。再仔细打量,就发现所有人都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到爆皮。 不对劲,怎么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高大? “棠宝,爹给你找来红糖水,快点趁热喝下去!”一名自称她爹的壮汉快步赶过来,手里紧紧护着一个碗。 “我来。” 抱着她的妇人接过碗先试了下温,柔声哄道,“棠宝乖,慢慢喝。” 程小棠下意识伸手捧住碗,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常。 她的马甲线、肱二头肌、无敌大长腿呢? 程小棠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参加百万美元奖金的荒野独居挑战赛。在展示徒手攀岩技术时,不慎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这是哪里,这些人又是谁? 喝完一整碗红糖水,又吃了几大口泡软的饼子,程小棠才逐渐恢复思考能力。 目之所及,黄昏与干裂成无数块的土地连成一片,看不到一丝绿色,透着无尽的荒凉和萧瑟。 出于职业病,她第一反应是生存难度极高。 在这种空气都干燥无比的环境下,别说打猎捕鱼,就连树皮都没得扒。 没有节目组,没有退出选项,甚至连初始记忆都没有。 “棠宝,有没有哪里疼?”妇人见女儿眼神又变得呆滞,忧心地柔声问道,“跟娘说说看。” 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程小棠果断选择抱住妇人,“娘,不疼。” 第2章 装反的金手指 然而程小棠刚想大展拳脚,就发现根本走不出去。 她的活动空间只有不足五平方的庇护所,不管开门还是翻窗,都会被无形中的空气墙挡住。 连找水源的机会都不给? 算哪门子金手指! 愤怒之余,程小棠又试着抓了一块小石头,这次顺利地出现在了手心。 凝神观察许久,原本放石头的位置始终空着,并没有补货。 确定了,纯纯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随身空间。 若是早知道自己搭建的庇护所,会成为穿越后的金手指,程小棠无论如何也会在十件装备中选牛肉和巧克力。 “棠宝,爹爹好看,还是阿娘好看?”收拾完罪魁祸首的程大牛,期待而紧张地凑过来逗女儿。 程小棠将石头收回到空间,毫不犹豫道,“阿娘!” 男人就要高大威猛,好看能当饭吃嘛! “哈哈哈,不愧是我闺女,眼光随我。”程大牛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小嗓音,笑得干裂的嘴唇又流出血,心里却是畅快不已。 谢玲花那点心酸感慨,全被父女俩逗没了。 “老大媳妇,把棠宝抱来看看。”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程小棠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坐在板车边的老太太。 两鬓斑白,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痕迹,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严厉。 “我来。”程大牛接过女儿,几步走到程老太面前,迫不及待地炫耀,“棠宝乖,叫奶奶。” “奶奶。”程小棠听话地喊人。 声音软糯,口齿清晰。 程大牛眉开眼笑,骄傲地大声重复,“娘,您听到了吗?棠宝叫奶奶了!” “老娘没聋!” 程老太没好气地横了大儿子一眼,“好不容易回魂,再吓着棠宝!” 她一直坚信,小孙女不是傻,而是在娘胎里惊了魂。 这两年嘴上不说,程老太给老头子烧纸的时候,一直在催他给小孙女招魂。 可惜赶在逃荒的路上,家里人吃饭都成问题,许诺给死鬼老头子的猪头,只能先欠着了。 “娘教训的是,我就是太高兴了。”程大牛美滋滋地摸着女儿的小脑袋。 只要听闺女说话,他就觉得浑身有劲。 “棠宝乖乖的,以后不能再走丢了。”程老太枯瘦如柴的手落在了程小棠手背上轻拍着,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 听不懂的话,程小棠一概乖巧地点头。 “娘,都收拾好了。”一个双眼红肿的妇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说完就垂下头,似是羞愧地不敢见人。 “行了,该说的都说过,你自己好好琢磨。”程老太摆摆手,“路上小心些,那些人说不准还会来寻仇。” “王家要跟就跟,不用再管他们。” “儿媳知道了。”王氏哽咽着点头,想伸手摸下程小棠又缩了回去,“委屈棠宝了,二婶以后给你买糖吃。” “棠宝,不疼。”程小棠摸了下额头,软软地安慰道。 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断出眼前这个干瘦的二婶,从小就被家里卖给程家当童养媳,是个可怜人。 冤有头债有主,程小棠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至于惹出事间接害死原主的王癞头,以及胡搅蛮缠的王婆子,总有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正琢磨着,一个与程天寿眉眼有五分相似的清秀少年背着竹背篓走过来,对着程小棠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棠宝,叫二哥。” “二哥!”程小棠记得这个声音。 是那个及时听出她想吃糖的少年音,让她免于开局就领便当。 “真乖,这是奖励。”程天禄将一颗糖塞到妹妹嘴里,揉揉她的小脑袋。 程小棠笑眼弯弯,“甜。” “棠宝真聪明,坐好乖乖睡一觉,很快就到晚上了 。”程天禄轻柔将妹妹抱起来放到竹背篓里,“哪里不舒服的话,就喊二哥。” “好哒!”程小棠老实地坐好,等着队伍出发。 竹筐很大,坐上去后可以自由晃动小短腿,屁股下还细心地铺了碎布头缝制的坐垫。 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程小棠处处都能感觉到家人细致入微的呵护,越发坚定地想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前边传来锣声,提醒着队伍开始赶路。 为了让妹妹坐得舒服些,程天禄一路上走得很稳。 在均匀规律的晃动下,程小棠努力辨认着系统面板上的镜像文字。得亏中文是方块字,花点时间就能读通。 然而小身板太虚弱,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带队的村长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空旷的地方,停下来宣布扎营休息。 “二哥,捶捶。”程小棠刚被抱出来,就殷勤地给程天禄锤肩。 程天禄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捏捏妹妹的小手,“二哥不累,棠宝腿麻不麻?先走两步,慢慢活动下。” 【宿主行为宠爱程天禄一次,获得一积分。】 果然,疼爱妹妹的程天禄,只值一分。 程小棠眼看着积分从十变成十一,将小水囊凑到抱她出来的大哥嘴边,“大哥,喝水。” “棠宝真乖。”程天福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哄着妹妹。 【宿主行为宠爱程天福一次,获得一积分。】 程小棠脸上笑眯眯,心里已经开启暴怒模式,在意念中狂骂命运之手。 第3章 商城开启,大战野鸡! 老程家人紧密地围成一圈,密不透风地护住炖着蛇肉汤的铁锅。 出来逃荒一个多月,绝大多数人连吃饱是什么滋味都忘了,光是肉香都能刺激到敏感的神经。 程小棠坐在最里面烤火,在心里不断对着系统默念:这是我为了宠爱家里人,为他们补充营养,辛辛苦苦抓的蛇。 锅盖一掀,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齐齐看向程老太。 程小棠抓到的这条蛇不大,家里人口却不少,炖完只够每人吃上两三口。 荒年里但凡能吃的都金贵,家里的分肉大权,自然也掌握在一家之主程老太手里。 “蛇是棠宝发现的,她身子弱正要多补补。” “第一碗给棠宝,放五块肉。”程老太摸了摸小孙女枯黄的头发,发话道,“你们每人分两块,剩下再分。” 比起蛇肉,程小棠更着急验证积分的获取方式。 眼见家里人都捧着碗等分肉,她干脆先舀了一块肉怼到程老太嘴边,“奶奶,吃。” 小手颤悠悠的,眼看着就要掉地上,程老太只得张嘴,“快吃你的,少添乱。” 【宿主行为宠爱程秀芬一次,获得一积分。】 居然也是顶格的一分? 程小棠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几乎看不到奶奶的画面,没想到是人不可貌相。 紧接着,脑海中开始刷屏。 程小棠捧着小碗,全神贯注地将吃饭的家人和积分奖励对应起来。 【宿主行为宠爱程大牛一次,获得一积分。】 【宿主行为宠爱程铁牛一次,获得十积分。】 【宿主行为宠爱杨春晓一次,获得五十积分。】 ...... 【宿主行为宠爱程三莲一次,获得二百积分。】 【初级商城已开启,宿主可用积分兑换商品。】 程小棠被陡然拔高的两百分震惊到,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颧骨略高的少女。 “干嘛?我才两块肉。”程三莲侧过身护住汤碗,不满地开口。 “程,三莲?”程小棠下意识想要核实一下,家里最讨厌她的人长什么样子。 “棠宝,要叫三姐。”谢玲花温声纠正道,“是不是没吃饱?” 程小棠摇摇头,将肉汤一饮而尽,剩下一块肉倒给四哥,“好饱。” 眼见程天寿感动地两眼泪汪汪,系统却没有动静。 果然只有在每天第一次宠爱他人时,才能获得奖励积分。想要快速刷分,大概是没希望了。 多亏了奖励积分是实名制,程小棠得以迅速梳理出近二十口人的基本构成。 老程家人丁兴旺,爷爷早逝,奶奶程老太如今是一家之主。 程小棠的亲爹程大牛是家里老大,亲娘名为谢玲花,生下程天福、程天禄、程天寿三兄弟以及程小棠这个小女儿。 老二程二牛,媳妇是王招娣,有程大芳和程二蓉两个女儿。 老三程三牛,娶了个秀才女儿杨春晓为妻,带着小舅子杨智明,儿子程文韬,女儿程三莲。 老四程铁牛,与媳妇方彩凤刚成婚两年,还没有孩子。 这么多人当中,积分高于五十的只有程三莲、程文韬以及杨氏,其中超过一百分的仅程三莲一人。 程小棠现在还不确定两百分是什么概念,唯有感谢。 多亏程三莲的卓越贡献,她现在有了整整五百二十三积分,可以尽情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生存必需品。 初级商城分为两大模块,规则一目了然且人性化地使用了斤做单位: 不论果蔬粮肉、油盐酱醋、营养粉剂,原生态一积分兑换一斤,加工后十积分兑换一斤。 水是最合算的,一积分换一吨。 程小棠试着在脑海中想着一盎司杯的水,就能取出对应的水量。 “棠宝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谢玲花在地上铺好被褥,就发现女儿闭着眼在笑,不由得也跟着露出笑容。 “好吃的。”程小棠舌头还不利索,言简意赅道。 程大牛听到心疼坏了,“棠宝乖,以后爹爹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嗯!”程小棠笑眼弯弯,安心地在娘亲怀里入睡。 有了系统商城,总算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第二日天一亮,程小棠就精神百倍地忙活开了。 先帮着娘亲婶婶们收拾床铺,又是积极地给家里人喂水喂饼子。 谁拦着都不好使,必须统统宠爱一遍。 等程小棠再次坐到竹背篓里,积分已经直冲一千大关,还顺带发现积分奖励并非一成不变。 比如程三莲,不知为何又涨了二十积分,再次刷新记录。 而程文韬的下降尚算有迹可循,在吃了程小棠分的一块饼后,积分从五十降到了四十八。 复盘了一遍后,程小棠搓了搓手,紧张地点开系统商城。 选定原生态分类,消耗五积分,兑换一只【鸡】,投放到四哥程天寿右手边的灌木丛里。 “咯咯咯,咕咕嘎嘎!” “是野鸡!娘!我抓到野鸡了!” 程天寿惊喜地大声喊着,然而只揪住了一根鸡毛,还被狠狠啄了一口。 “救命,鸡要跑了!” 程大牛和谢玲花赶紧去帮忙,精神饱满的五斤重大野鸡,对抗疲惫不堪的程家人,硬是大战了十几个回合才被捕。 程小堂捂住脸,没忍心看激烈的战况。 明明选定【鸡】的时候,她脑海中想象的是腿脚不利索的小肉鸡,容易抓获且出肉率高于其他动物。 结果凭空出现的,却是生猛的战斗鸡。 难怪系统商城里,【鸡】是一积分换一斤,【鸡肉】就是十积分换一斤。 敢情附加了获取难度。 “棠宝!四哥给你抓了大肥鸡吃!”程天禄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却洋溢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抱着野鸡冲到程小棠面前,犹如一只快乐的二哈,摇着大尾巴邀功。 程小棠瞅见他手背上的青紫,有些心虚,“四哥,吹吹手。” “四哥是男子汉,不怕疼。”程天寿意气风发地扬起下巴,“爹,娘,快点给妹妹炖鸡汤!” “别闹,要大家一起吃。”谢玲花笑着地捏捏儿子的耳朵。 程大牛询问程老太的意见,“娘,咱家人多,这鸡要不还是炖着吃吧?” 水珍贵,鸡肉也难得。 “省着点,”程老太扫过家里人干瘦蜡黄的脸,忍痛道,“一人算半碗,晚上别再喝水。” 昨天刚炖过蛇肉汤,又炖鸡汤,存水一下就紧张起来。 队伍里的人见程家抓到野鸡,都火急火燎地四处寻摸起来,然而找了大半个时辰连根鸡毛都没找到。 晚上休息时,炖鸡的香味掩盖不住,飘荡在空旷的荒地上。 远近的难民闻着眼睛都绿了,然而看着一百多号人的逃荒队伍,也没敢上前。 老程家再次眼巴巴地围着架好的锅,坐等程老太分肉。 这次的鸡肉够多,程老太直接按人头给每房舀了一碗肉,最后将一只完整的鸡腿夹到程小棠的碗里。 “这是你四哥让出来的鸡腿,要记着好。” 程小棠夹起鸡腿,努力调动舌头表达,“奶奶最大,奶奶吃。” 她观察两天,全家身体最虚弱的还是五十多岁的程老太。只是她总板着一张脸,性格又很强势,看起来才不明显。 天气渐冷,老人家又这般要强,一场风寒都可能将人带走。 “作什么妖,赶紧吃了。”程老太这次躲开了,教训道,“掉地上看你怎么哭!” 然而程小棠预判了程老太的动作,稳稳当当让鸡腿落在了她的碗里。 程大牛观察着老娘的脸色,赶 在她生气前,飞快地将炖烂的鸡腿一分为二,骨头放到在自己碗里,“棠宝孝顺,娘也别客气。” “咱家最大和最小的,一起吃!” 程老太拗不过父女俩,只得吃下,“多大的人,还没正形。” “二弟妹这手艺真不错,骨头都酥香酥香的。”程大牛牙口好,将鸡骨头嚼得嘎嘎香。 王氏腼腆地笑了笑:“是阿寿抓的野鸡好。” “我还会抓很多很多鸡,让全家都吃鸡腿!”程天寿喝完鸡汤,站到石头上发表豪言壮志。 程小棠大力捧场:“四哥,最厉害!” 三个亲哥哥中,大哥要拉车挑担,二哥背她赶路也很辛苦,只有四哥年纪小又精力旺盛。 再加上性格大大咧咧,是程小棠选定的最佳拍档。 其他人听着童言童语,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只有孩子才能这么天真。 旱成这样,草和虫子都死光了,去哪儿找那么多野鸡。 第4章 天上掉肉的好事 老程家吃完蛇肉吃鸡肉,已经引得一起逃荒的村民们眼热不已。 在野外独居的锻炼下,程小棠对视线极为敏感。察觉到微妙的氛围变化,她立即缓下吃肉的节奏,寻找更合适的时机。 除非他们一家离开队伍单走,否则吃独食绝不是长久之计。 疲惫地赶了两天路后,终于看到一个村落。 可惜人去屋空,井里也没有水,所有能藏粮食的地方,都被前面的难民们扫荡过好几轮。 榆林村的人潦草地转了一圈,失望地准备睡觉。 程小棠拉着程天寿避开其他孩子们溜达,瞅准一处空屋,将兑换的十斤金华火腿和五斤腊肠投放到房梁上。 “咦,什么味道?” 程天寿用力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程小棠再放上三斤腊肠,成功让肉堆失去平衡,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激起一片尘土。 “肉!”程小棠大喊一声,扑上去抱住金华火腿。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补给粮,蛋白质、脂肪、盐分,一次补全。 “棠宝小心!” 程天寿吓了一跳,就看到妹妹坐在地上,冲着他乐:“四哥,好多肉。” “爹!娘!你们快来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还以为老程家孩子又磕着了,没当一回事。 “阿寿,出什么事了?棠宝呢?” 程大牛和谢玲花焦急地赶到,就看到小儿子脖子上挂着一长串腊肠,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的女儿更不得了,居然抱着一只比她人还大的风干猪腿。 “爹,娘,棠宝找到肉了!” 程大牛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小声些,别被人听到!” “我的老天爷啊。”谢玲花不敢置信地拧了程大牛一把,见他面容扭曲了一瞬,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女儿哪是开窍,分明是被老神仙摸了头! 程大牛身材高大,扯开衣服将风干火腿塞进怀里藏好,“媳妇儿,给棠宝抱两根,不,三根腊肠。” “剩下的你和儿子藏好。” 程小棠默默给老爹点赞,不愧是闯过江湖的社会人,很懂财不露白的技巧。 吃肉肯定瞒不住人,但要掌握分寸,不能太招人惦记。 “阿寿,棠宝,等下不要说话,听到没?” 谢玲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抱起女儿挡在身前。 程天寿腰上缠着一圈腊肠,满身都是幸福的肉香,用力点头。 果然,谢玲花刚迈出门,就有眼尖的人发现程小棠抱着腊肠,惊得站了起来。 “大牛哥,这是你们在屋里找到的?” 程大牛微弓着背,爽朗地笑道:“我闺女运气好,不知哪家忘了带走,哈哈哈。” “好多肉!”程小棠配合地举起腊肠炫耀。 “天爷,这还是好肉呢!” “棠宝太有福气了,还都能捡到肉!” “石头,快!真的是肉!” 榆林村地处北方,村民没怎么见过腊肠,但一听是肉,立即全员出动去各个院子里搜罗。 程大牛牵着儿子,趁机快步回到自家落脚点。 “老大,你哪里不舒服?” “大哥,棠宝找到了肉了?” 程老太和三儿媳杨氏同时出声,就看到程大牛挑眉做了个手势。 “小叔,大哥!”程天寿兴奋地喊人来配合。 借着遮挡,程大牛三人解开衣服,取出真正的收获。 老程家人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忘了动作。 “我们棠宝真是老程家的福星!”程老太一拍大腿,喜悦的声音格外洪亮:“足足三根腊肠,多少天的盐和肉都有了!” “晚上吃半根,好好庆祝一下。” 程铁牛大声地请求,“娘,咱家这么多人,吃一根 吧!” “就你贪嘴!这腌过的肉要存着救命的!”程老太一边大声念叨小儿子,一边飞快地将火腿和腊肠分批藏好。 只要分配好,能吃到过年。 每次切一点,有人问起就说省着吃的,谁也不能真盯着别人锅里的饭看。 “娘,要做腊肠粥吗?”负责做饭的王氏拿不定主意。 程老太有些犹豫,半根腊肠一大家子吃,煮粥是最合适的,整锅都有肉味。 只是快半个月没找到水源,根本不敢多喝。 纠结着掀开装水的大澡桶,程老太意外发现颠簸一天,水半点没减少。 “咦,这水位怎么好像变高了?”王氏探头一看,有些迷糊。 “奶奶,阿娘,我想喝粥!”程小棠赶紧出声打断。 她就偷偷灌了一点水进去,居然都能被细心的二婶察觉,大意了。 程老太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露出笑容,“就听棠宝的,晚上咱们喝肉粥!” “太棒啦,喝肉粥!”程小棠像是等不及,扒着架好的简易灶台。 然后在谢玲花舀水的时候,瞄准空隙往锅里加水。 “大嫂,够了够了。”王氏赶紧喊停,“肉粥稠些顶饱。” 如今水比粮食还珍贵,婆母盯得比命根子都紧。 “幸好让三弟打了一个大澡桶。”谢玲花舔舔干燥的嘴唇,“再找不到水,就难熬了。” 三天不吃饭能熬过去,三天不喝水会要人命。 水源匮乏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程小棠也在琢磨着怎么解决。 一积分能兑换一吨水,她现在攒了近两千积分。 按理说,程小棠可以随时补满家里所有容器,甚至有泡澡的富余。 然而现实的困境是,榆林村的乡亲们都靠得太近。 就算她能让一百多号人都喝上水,前后还有别的逃荒队伍。 再多的积分也不够兼济天下,何况被人发现异常的话,被当妖怪架火堆都是轻的。 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要找到自然的地下水源。 王氏的厨艺极佳,半截腊肠被切成薄薄数片放入杂粮粥里煮,很快就飘起了刺激口水的香气。 “这是棠宝找到的肉,分给你们是情分,不是本分,明白不?”程老太眼神刻意在老三一家停留,严肃地点了一句。 “奶奶放心,棠宝是小妹,我最疼她了。”程三莲心虚,赶紧表态。 老程家人丁兴旺,难免各有心思。 先前分鸡肉时,程文韬还以为鸡腿留给他的,差点伸碗去接。期待落空后,表情瞬间不对了。 程老太都看在眼里,时不时会敲打一下,免得生出嫌隙。 等程家人飞快吃完,其他村民已经将所有屋子翻了好几遍,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其中有五家人,幸运搜到程小棠随机投放的十斤腊肉和腊肠。 “程大娘,多亏你家堂宝,我也找到一块肉哩。” “俺家也找到了,孩他娘差点以为是块石头,邦邦硬!” “大牛家的老闺女,真是个福星。” 来道谢的人满脸红光,程大牛也被夸得通体舒泰:多夸些,他爱听。 其他白忙一场的村民垂头丧气,若只有老程家找到肉还会眼红,现在只能怪自己不争气。 天上掉肉的好事,愣是没接住。 “差不多就歇下睡,还有力气闲聊?”谢玲花推了把程大牛,侃半天了还拉着人不放,对方都快打哈欠了。 程大牛嘿嘿笑着应下,只要听人夸女儿,他就比吃了人参都有劲。 “都赶紧睡,明天还得赶路。”程老太也发话了。 男人们白天消耗的体力大,只有晚上能养养精神。而谢玲花几个妯娌,则跟着其他家的女人趁夜烙饼子。 逃荒路上每次开火都有风险,最好是集体行动。 程小棠等到爹 和哥哥们都睡下,才轻扯谢玲花:“娘,想解手。” 谢玲花手上全是杂面糊,为难道:“娘在给棠宝烙饼,让大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想要三姐。”程小棠摇头,她有指定人选。 只有程三莲,能配合行动。 第5章 捅了兔子窝 程三莲正想找借口躲懒,闻言立即牵住程小棠,“大伯母,我带棠宝去吧。” “小心些,别走远。”谢玲花对程三莲不是很放心,细细嘱咐着,“棠宝现在还有些蹲不稳,你多照看着点。” 程小棠脸上一热,强调道:“娘,我很稳!” 第一次接手的时候,谢玲花习惯性就抱着女儿把尿,程小棠差点羞耻地当场去世。 “三姐,去那里。”程小棠被带到树后,指向干涸的河床。 “去吧,我在这里等着。”程三莲走了一天腿酸得厉害,才懒得看傻妞上茅房。 程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迈着小短腿就跑过去,再从空间里取出多功能刀,吭哧吭哧地挖出一个小坑。 然后,试着灌进一吨水。 没反应。 加到十吨水。 毫无水花,流失的速度比风都快。 得,又浪费十一分。 程小棠只能无奈地在坑里留下肥料,再含泪用兑换出的最柔软的树叶擦干净。 连草纸都没得用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怀揣着对智能马桶的无限怀念,程小棠忧伤地卷着小被子缩成一团,在被窝里啃了一颗睡前牛油果。 如今她已经熟练掌握偷吃的技巧,想吃什么直接炫到嘴里。 可惜商城食材都是生的,只能靠蔬果补充营养。 新的一天,依旧从程小棠对家人的无差别宠爱开启。她已经选定好一棵野生猕猴桃树,给家里人补充维生素C。 连树带猕猴桃用不了五百积分,要自然地出现在视野中,却不知要耗损多少作掩护。 为此,程小棠格外积极地拉着程天寿溜达,寻找时机。 程天寿最近快乐得不得了,不仅天天有肉吃,妹妹还变得特别黏他。 每天一休息,就喊着四哥四哥,要跟着他玩。 以前站都站不稳,现在能跑能跳,看着就让他心中欢喜。 “棠宝,四哥带你去找野果。”程天寿美滋滋地牵着妹妹,特意绕着大哥二哥走了一圈。 有妹妹在身边,程天寿都不搭理平时的小跟班了,专注地扒拉灌木丛。 程小棠比程天寿还用心,恨不能将地皮翻过来。虽然没找到合适的空地,却有意外找到两个眼熟的洞穴:“四哥,抓兔子!” “棠宝别动,放着我来!” 程天寿立即跑向最近那个洞,伸手就掏。 程小棠忍不住扶额,就算是家养兔,也没傻到被这么揪住吧? “兔子!爹,快抓住!”程天寿摸到一手毛,正要抓,就感觉到兔子猛地蹬了他一脚,飞快地跑了。 程大牛潇洒地飞出一把柴刀,擦着兔尾巴而过。 下一瞬,第二只兔子,踩着程天寿的脸,几下消失在荒野中。 等到第三只兔子窜出来的时候,终于有其他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取出弓箭。 “中!” “还一只,快抓住!” “又一只!这只够肥!” “这是捅了兔子窝了,别让它们跑了!” 整个榆林村的队伍沸腾了,全部抄起家伙去追四散的兔子。 程天寿在洞口被兔子蹬了好几脚,却一无所获。 有一次都拽住腿了,结果蹲得太久,起身的时候头晕失力,又被跑了。 又疼又后悔,委屈得他直想打滚。 幸好程大牛和程天福、程天禄合力抓住了一只,给程天禄抱着,这才没哭出来。 “棠宝!四哥抓到兔子了!” 程小棠还守在另一头的兔子洞,闻声抬起头,正牢牢抱着一只有她一半高的大兔子。 “四哥!棠宝也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程天寿那边跑出来的一串兔子,没人发现程小棠默默地抓了只最大的。 六斤的野兔力气不小,差点逃脱。程小棠干 脆一把揪住兔耳朵,再用身体压在地上。 饱受野兔殴打的程天寿,呆住了。 程大牛快步上前,一手抱女儿,一手拎兔子,朗声大笑:“不愧是我闺女,这身手,肯定是被关公摸了脑袋!” “媳妇儿,棠宝给你抓了只兔子!” “你可小声点吧!”谢玲花没好气地横了程大牛一眼,“那边为了抢兔子都要打起来了,炫耀个啥!” “棠宝真乖,给娘看看有没有伤到?” “没有,好好的。”程小棠笑眯眯地扭扭手和头。 “棠宝最棒,爹跟大哥二哥才打到一只!”程天寿已经迅速恢复活力,妹妹比爹还厉害呢。 按年龄排序,以后他会是家里第二厉害的! “这是棠宝抓的吗?”二房的程二蓉没跟上捕兔大部队,欢喜地跑来摸兔子。 “娘,咱们可以吃烤兔了!” 王氏连忙喝止:“二蓉,别乱说话!” “娘,大嫂,这兔子是大哥和棠宝抓住的,我们就不吃了。” 王氏从小就被亲娘卖到程家当童养媳,又只生了两个女儿,总觉得抬不起头。现在到处闹饥荒,更是处处小心,生怕遭了嫌弃。 “二姐也吃,一起吃烤兔。”程小棠费尽心力,就是想给全家人增强体能。 等走到山林里,再放傻狍子和野猪时,就不用担心猎物逃脱了。 从而达成良性循环,顿顿吃肉指日可待。 程小棠畅想美好的未来,黑葡萄般的眼睛都亮了,程天寿的口水也蓄势待发。 可惜家里是程老太说了算。 “烤什么烤,哪有人家天天吃肉的?” 程老太看到村长忧心忡忡地带人去调和,板起脸道:“老大,把皮剥仔细些,回头换点铜板。” “老二媳妇,先把兔子收拾好放起来。” “老三,检查下板车。” “老二和老四,带天福去村长那边,别靠太近,看看什么情况。” 程老太几句话分配完任务,瞅见孙女可怜巴巴的小脸,难得柔声哄着:“现在不方便,等找到水,咱们再烤兔肉。” “给棠宝吃大兔腿,好不好?” 程小棠只得点头:“好。” 看来还得再琢磨别的法子,更低调地给家人补充营养。 “奶奶说的肯定没错。” “你们要懂事,替大人分忧,不能总想着吃。”程文韬也馋,却马后炮地发表一番孝顺言论。 杨氏一脸欣慰:“阿韬书读得多,就是明事理。” 这几天大房出尽风头,搞得他们三房像是吃白饭一样。 她可是秀才的女儿,生出的儿子,肯定比从村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强! 泥腿子会抓鸡抓兔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她儿子考取功名,才是真的光宗耀祖。 “正是如此,我这几日都让阿韬睡前背《孝经》。”杨氏的弟弟杨智明见缝插针地邀功,“路上再累,课业不能落下。” 程文韬握拳表决心:“我一定会勤学苦读,早日金榜题名!” “《孝经》才两千余字,三弟还没背会,什么时候才能读《周易》?”程天禄冷着脸开口。 因为年龄相仿,又同在学堂读书,二婶一家总要在装乖卖巧之余,内涵一下他。 程天禄平时懒得搭理,但他们不该说棠宝。 “读书不只是背诵,还要释义。”程文韬涨红了脸。 程天禄一派兄长姿态:“就是不通其义,才背不下来。” “孝悌为先,怎么还跟为兄狡辩?” “三弟,你该懂事些才是。” “我……”程文韬被怼得哑口无言,求助地看向最崇拜的舅舅。 程文韬就比他大三个月,小时候他仗着这一点撒娇偷懒,没想到一开始读书,就全还回去了。 可惜杨智明虽然比程天禄大,却无能 为力,他也背不出来啊。 每天又累又饿,活着都难,那点墨水早就忘光了。 但他本就是投奔姐姐的外人,身份尴尬,更不能给外甥跌面儿。 “阿韬跟我去温书,”杨智明咬牙拿出压箱底的珍藏,“舅舅这里还有一本吕夫子注释的《孟子》。” “吕夫子的注释版?” 程文韬立即像斗胜的小公鸡一般昂起头,故意加重语气惊叹。 而后又看了一眼程天禄,得意地跟着杨智明走了。 几十步之外,不时传来舅甥二人做作的讨论声,好像读完就能考中状元。 程小棠本来看二哥怼人嘎嘎乐,现在拳头都硬了:“二哥,我以后给你买书!” “很多很多书!” 气愤之下,舌头都利索起来。 第6章 她才三岁,没有道德 程天禄脸上的冰霜融化,惊喜地露出笑容:“棠宝真厉害,能说这么多话了。” “二哥最厉害!”程小棠气哼哼。 “我也给二哥买书!就买那个啥注释的!”程天寿也是斗志昂扬,“还要给棠宝买裙子!” “不用买,那本书二哥也会背。”程天禄温声道,“先生借我看过”。 要不是纸墨太贵,程天禄还能默写出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杨氏听到,脸上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二哥真聪明!” 程小棠崇拜地鼓掌,《孟子》全书加上注释,这得多少字啊。 好记性在哪个朝代考试都占优势,程天禄或许有机会领上朝廷俸禄。 就她这些天的了解,二哥白天背着她赶路,晚上会帮娘做事,抽空才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几下。 不像程文韬,都沦落到逃荒了,还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生模样。 程小棠的目标又多了一个,她要想办法赚钱,给二哥买书,还要送他去好书院,拜入名师门下。 望哥成龙,不能让程天禄输在起跑线上。 程老太闭眼地靠着板车休息,没管孩子们拌嘴。 兄弟间磕磕碰碰很正常,要是能比着读书,反而是件好事。 前几年光景好,程老太也是下了一番决心,才咬牙让全家供两个孙子读书。 不求一飞冲天,只希望下一代可以不用在地里讨食。 付出那么多,不到万不得已,程老太不想断了孩子们的前程。 “娘,我刚跟大芳采了一些菇子,放火堆里煨个汤吧。”方氏见气氛有点僵,开口缓和气氛。 “刚好晚上的水还没分,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也好。” “去吧,省着点水。”程老太摆摆手。 王氏生怕兄弟俩因为吃烤兔的事吵起来,那可是她家闺女起的头。 幸好方氏替大女儿邀功,王氏赶紧拧了女儿一下:“快去帮忙,别一天天光想着吃不干活。” 程二蓉吃痛,不服道:“我没有,三莲才不干活!” “你胡说八道!”程三莲矢口否认。 “刚才你二哥说什么忘了?”杨氏瞪了女儿一眼,“没大没小,跟野丫头一样。” “长辈说话都敢顶嘴。” “程二蓉,娘是叫不动你了?”王氏听得出杨氏在骂谁,只是每次对上秀才女儿,就气短三分。 程二蓉气得眼眶泛红,突然手上一凉,低头发现是程小棠。 “二姐,我也去帮忙!” 野外毒蘑菇样式繁多,程小棠就中过几次招,生怕程大芳辨认错了。 她的初级系统只有吃喝,可没有解毒剂。 程大芳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正在下风口清理菇子, 水洗是不可能的,只要掸掉灰土,就能下锅煮了。 “大姐眼力真好。”程小棠拿起几颗仔细辨认,应该是马粪包,无毒好菇。 难为程大芳,都干瘪到与大地同色了,还能找出来。 “棠宝还知道眼力呢?” 程二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眼见着最小的妹妹越来越机灵,也是满心欢喜。 “以后二姐带你采蘑菇,下雨后山上可多了,特别鲜。” “漂亮的不能吃,要吃丑的。” 在另一边铺干草的程三莲:这话怎么感觉是冲着她的方向。 说是菇汤,实际上就将蘑菇泡到锅里再架到火堆上,比干喝水扎实些。 这倒方便了程小棠,她一边帮忙,一边捏碎了一斤松茸混进去。 能补一点是一点。 等程家这边把兔肉都腌好晾晒,村长才带着人回来。 拎着兔子的好几个人衣服都扯坏了,可见双方起了不小的冲突。 “程大娘,按理说这兔子是你家发现的,乡亲们合该分你们一些 。”村长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他扫过铺在石头上的兔肉,露出为难之色。 因为两只兔子先被榆林村的人打伤,又被后面逃荒队伍的人截住,两边抢得差点打起来。 多亏他们这边壮劳力多,才有讲道理的余地。 所有人就打到四只兔子,分了那边一只,还剩三只得七八户人掰扯。 而老程家晒出来的就有两只,其他人肯定不想再分出兔肉。 程老太很清楚乡亲们在想什么,善解人意道:“村长,老婆子知道乡亲们都不容易。” “虽说兔子洞是我家棠宝找到的,好几只兔子也被我家天寿打伤过,但我们自己抓了两只,勉强够吃。” “大家一起抓住的那几只,就不用分我们了。” 程老太话里话外强调了自家的贡献,本还有眼神闪烁的人,也没脸再提歪心思。 程家这两只兔子,他们的确半分力都没出。 反而是他们沾了程家小孙女的光。 “这两次都是棠宝的功劳,可见是大器晚成。”村长是个老童生,对程家人是越看越顺眼。 小的有福气,大的有本事,老的还懂人情。 要村里全是这样的人家,他能少掉一半头发。 有人夸女儿,程大牛永远第一个响应,“村长叔客气了,小丫头就是机灵孝顺些,随我身手好些,随她娘长得俊些,没啥的。” 饶是程小棠,都被她爹吹得脸红了,人村长爷爷没说这么多! 村长是个场面人,很自然地接话茬,“三岁看老,棠宝是被菩萨摸过头的。” 再转向其他人,“我家那份也不用算,剩下你们几家自己分。” “该怎么分,刚都掰扯清了。” 村长家底厚,路上带着不少存货,还没到馋肉的时候。 这次他两个儿子也出力了,做个表态吃点亏,以后也好带队伍。 “俺们都听村长的。” 少了两户分兔子,其他人高兴还来不及,道谢后就开始宰兔子找称,各自忙碌起来。 老程家的晚饭是杂粮饼配菇子汤,就着别家的烤兔香气下饭。 “大嫂,听说你家抓了两只最大的兔子,这得多少肉啊。” 伴随着谄媚的声音,一个老妇人搓着手走过来,看到程家人碗里只飘着枯树枝一样的东西,愣住了。 “没多少。”程老太仰头干掉碗里的汤,一脸冷淡。 刘婆子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凄苦,“这兔肉可真香,来福好久没沾荤腥了。” “兴南夫妻俩没用,那么多兔子,硬是毛都没碰到。” “老头子也是个老实的,帮着拦了那么久,也不敢去争一下。” “要不说后娘难当,来福一哭,别个都以为是我故意饿着继子的儿子,跟谁说理去。” 程家人不搭茬,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刘婆子也不尴尬,反正她是来要肉的,又不是要脸。 “嫂子,看在才八岁的来福和你快饿坏的弟弟,先借我们一只吧。”刘婆子眼珠四处转,想找出兔肉放在哪里。 一只? 程小棠出离愤怒了,“不借,兔子都是棠宝的!” 这个刘婆子是小叔公的继室,平日里恨不得拿继子一家当牲口使唤。 完事还三天两头当众卖惨,是道德绑架惯犯。 可惜对程小棠无效。 她才三岁,没有道德。 好孩子,就该在家人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程老太眉眼舒展,慈爱地嗔怪道,“弟妹,可别放在心上。” 程小棠理直气壮,“兔洞是我发现的!兔子是我抓的!” “就不给!” “小丫头,还挺厉害。”刘婆子没想到傻妞突然变得如此蛮横,只能拿辈分压人,“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谢玲花扯出一抹假笑,“婶子,小孩子家家,就是找到一根草也宝贝,谁说都没用。” “可不,抓兔子花了大力气,连我这个小叔都不让吃。” 程铁牛配合地做出无奈的表情。 程小棠双手叉腰,尽心扮演护食的熊孩子:“棠宝最小,只有棠宝能吃!” 第7章 命悬一线,趁火打劫 刘婆子心有不甘,指着杨智明诱哄道:“棠宝,别人的舅舅昨天都吃你找到的肉了,来福可是你亲哥哥。” “谁是别人?”杨氏最听不得别人说杨智明,“那是我亲弟弟,孩子的亲舅舅!” “小明不是吃闲饭的,前天还教棠宝识字!” “要是在学堂,束脩都得好几两银子!” “棠宝愿意孝敬先生怎么了?” 程小棠诧异地看着三婶,犹如发狂的老母鸡,一声高过一声,对着刘婆子一顿狂啄。 这还是那个端着架子的秀才女儿吗? 再说杨智明总共就教了她一二三,哪就用几两银子的束脩了... 刘婆子也被吓到了:“不给就不给,对长辈这么说话,哪里像读书人家出来的。” “嫂子,你可得好好管管!” 她蹭大嫂家习惯了,没想到要这次要对付的是傻妞和程家三媳妇,往日的套路用不上,只得灰溜溜走了。 杨氏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讪讪道:“娘,我就是看不惯婶子总来打秋风。” “她就算拿兔肉回去,也是紧着亲儿子吃,不会给来福的。” 程老太咽下最后一口饼,深深地看了三儿媳一眼:“赶紧吃完收拾,以后也护着老三点。” 嫁进程家这么多年,可没见杨氏为哪个程家人这么激动过。 敢情他们加一起,还不如娘家弟弟。 杨氏饭后罕见地抢着干活,杨智明主动替换程天福守夜,也不提什么文弱书生扛不住了。 要论打程家秋风,自去年以来,杨智明才是最大头。 王氏担心程老太因为家的事迁怒自己,杨氏更怕程家人不肯再带着弟弟。 说到底,还是旱灾闹的。 杨智明满心忧愤,半夜守得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救命——抢劫杀人了!” “别抢俺的牛,那是俺的命根子——”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杨智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板车底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 “抢劫!” “在哪儿,怎么看不到” 榆林村的人全都惊醒了,慌乱地一边问一边抄家伙。 没等程小棠从娘亲怀里爬出来,就看到远处的山上火光冲天,照亮了夜空。 完蛋,她的山林计划被烧没了。 “棠宝,别探头!”谢玲花把女儿的头按下来,声音颤抖,“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程大牛抽出柴刀,与几个兄弟一起牢牢将家人护在里面。 “都站稳了!别冲动。” 程大牛大声警示,一脸凝重地盯着混乱的方向。 那边结伴逃荒的只有五户人家,三十多人里,壮年男丁不到十人。 所谓的劫匪,只是刚落草为寇几个月的一群灾民。 在逃荒路上,有人拖家带小地苦苦挣扎,有人抛弃妻子成为冷血的流匪。 “老大,那边打到的兔子更多,我看他们还拉着不少粮食。”一尖嘴猴腮的劫匪拽着抢来的驴,笑得猖狂肆意。 “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被唤为老大的人,一巴掌扇过去:“干你七舅姥爷!眼瞎了?” 瘦猴捂着脸,茫然地呆住。 “没脑子的东西,赶紧走!” 老大背着一袋粮食,熟练地驱赶着牛撤退。 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几十个男丁都手握柴刀锄头等着,他疯了才去找死。 程大牛死死盯着那群劫匪,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才放松下来。 “走了,应该不会回来。” “娘的,把牛都抢了,丧尽天良!” 村长大儿子恨恨地将砍刀砸向树干,“那群人没了牲口粮食,难活了。” 他之前跟父亲去协调冲突,知道被抢的都是本分老实 的农户。 但这种情况,他们不敢帮,对方也怕他们。 榆林村的人听着不远处的哭声,心情很复杂,有庆幸也有同情。 程老太拍着胸口:“谢天谢地,咱们人多,还是要听村长的话,一起走。” “棠宝不怕了,坏人不敢过来。”谢玲花强撑出笑容,安抚着几个孩子,“都好好躺下睡觉,明早要起来赶路。” “妹妹,我会保护你的!”程天寿抱着木棍躺下。 他不怕,有人来就跟他拼了! 李氏紧紧搂住两个女儿,吓得一身冷汗。 “娘,我害怕。”程三莲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刚才她吓坏了。 “哭啥,别把人招回来!有你爹和大伯在呢。”杨氏牵着儿子,刚趁人不注意,掩护杨智明从板车底爬出来。 杨智明腿还是软的,再也生不出对老程家的怨言。 还好有这些莽夫冲在前面,不然他一个文弱书生,哪有还手的余力。 “棠宝乖,爹和娘,还有哥哥们都在呢。”谢玲花柔声哄着女儿,“睡醒就好了。” “娘也睡。”程小棠闭上眼轻拍谢玲花,把眼泪憋回去,“不怕。” 谢玲花鼻头一酸:“棠宝好好的,娘就什么都不怕。” 血淋淋的惨剧就发生在身边,程小棠才深刻认识到逃荒路上的残酷。 不只有饥饿疲惫,疾病隐患,还有无处不在的生死威胁。 之前村长带人来时,程小棠还在心疼积分。 投放在程天寿那边的十三只兔子,跑掉了八只。 逃荒队伍里各家都盯着别人,程小棠想合理化自家收获,就需要损耗大量积分兼济全村。 现在回想,积分算个屁。 人多力量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三岁孩童的身体太弱,程小棠再努力开解自己、分散注意力,仍旧因受到惊吓,在第二日发起了烧。 头晕,口干,浑身关节疼痛。 迷糊中,程小棠在系统商城检索了好几种退烧药,都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当前等级无法兑换,请开启下一区域】 开! 【开启下一区域需要十万积分,宿主积分余额不足】 【温馨提示:可贷款开启,需偿还十倍积分】 十万的十倍,也就是一百万积分。 趁火打劫啊! 这得连续宠爱程三莲四千多天,才能攒够。 而且一旦负债,就无法再兑换东西出来,等于暂时封印了赖以生存的金手指。 程小棠心火烧得比头还烫,该不会程三莲才是大女主,而她是被坑来给为女主做牛做马的工具人吧? 不能屈服,初级商城里有能吃的草药,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娘,棠宝在说什么?” 程天寿急得满头汗。 妹妹都发烧一天了,不哭不闹,就是哼唧着醒不过来。 “火,打劫。”谢玲花贴近辨认,眼泪簌簌往下掉,“棠宝乖,不怕了,都没有了。” 王氏在一旁烧水,煮着珍贵的姜汤。 方氏拧了一块帕子,帮着擦拭程小棠的肘窝、手腕。 这么小的孩子,太遭罪了。 队伍里没有大夫,这种地方也不会有游医郎中路过,一点小病就会要人命。 程天禄冷眼扫过带儿女远远躲病气的杨氏,假装宽慰奶奶却眼神闪烁的刘婆子,直接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王家人。 他在心里记下这些人,握紧酒囊,这是刚用铜钱跟村里人换的烈酒。 程天禄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用烈酒擦拭身体,可以快速退烧。 但书中说的是军中用法,不知道对三岁幼童来说,会是什么效果。 若是妹妹持续发热,就只能冒险一试。 第8章 属牛有福气 “娘,我去那边问问看,也许有大夫。”程大牛脸色铁青,望着远处亮起的火光。 程老太也是心急如焚,“快些去,自己小心。” “大牛哥,骑我家的骡子去吧。”村长大儿子程启匆匆将骡子解下车套,赶着送来。 昨天半夜出事后,程大牛几兄弟就没睡,一直守到天亮,他们都看在眼里。 “多谢。”程大牛救女心切,也不推辞。 骡子走得快,他手里有柴刀,不会轻易让人抢走。 只是越靠近,程大牛的心越沉。 新架起的火堆旁,只有一老一少和一辆牛车。 老人大概四五十岁,精神矍铄,左脸有一道从眉峰到嘴角的疤痕,一看就是练家子。 而少年的头发极短,几近于僧人。 察觉到有人来,少年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烤着火。 老人握紧腰间的刀,和气地问道:“壮士这么晚前来,是有何事?” “老丈,我姓程名大牛。因女儿高热不退,想问二位身上有没有带退烧的草药?”程大牛停在十几步的距离,先自报家门。 若不是急着替女儿求药,他绝不会轻易靠近这样的人。 两个人能在四处都是流匪难民的情况下,赶着带车厢的牛车,必定不是普通人。 话说完,程大牛明显感觉到氛围一变。 少年的动作顿住,老人的笑容却变得和善不少,重复一了遍,“程大牛?” “大牛兄弟,对不住,老夫身上没有带药。” 程大牛难掩失望,还是抱拳行礼,“多谢老丈,打扰了。” 没走出几步,后面传来老人的声音,“慢着,药没有,但我孙子会治病。” 程大牛猛地转回身,正对上少年的视线,一时愣住。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程大牛越看,越觉得像是哪里看过的石像,没有丝毫情绪。 “我孙儿年纪虽小,也跟师父学了几年医,治疗头疼发热还是可以的。” 老人爽朗地自我介绍道:“老夫姓萧,单名一个崇字。” “若是信得过老夫,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程大牛毫不犹豫地应下,“萧老爷子尽管说,只要能救我女儿,我什么都能答应。” “带路吧。”萧崇利落地起身,“先救孩子再说。” 守着妹妹的程天寿望眼欲穿,终于看到父亲回来,身后还跟着人,惊喜地大喊,“回来了!爹带人回来了!” 程小棠烧得脑子一片浆糊,被模糊的声音吵醒后,想起小时候老喝的双黄连口服液。 没错,黄连清热解毒,还很苦! 靠着绝不背债的信念,程小棠直接兑换了鲜榨黄连汁到嘴里,连咽几大口。 苦味从舌根直冲头皮,把疼和晕都压了下去,终于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程小棠在泪眼婆娑中看到了一个圆寸男孩,眉眼精致表情冷漠,难道她又死了一回,穿到别的世界了? “这是,哪里?” 萧昀舒垂眸,正对上小丫头因发烧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一只懵懂的小鹿。 程小棠艰难地说完四个字,胃里一阵翻腾。 下一瞬,黄连汁的强烈刺激,让她哇一声吐了出来。 不偏不倚,吐在了萧昀舒的衣摆上。 半强迫萧昀舒来治病的萧崇一惊,逃避地侧过身不去看他的脸色。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响起程家人的惊呼:“醒了,棠宝醒了!” “小大夫只看了一眼,妹妹就醒了,神医啊!” “让开些,别耽误小神仙给棠宝诊脉。” 嘈杂中,地位三连跳的萧昀舒面不改色,按在小小的手腕上诊脉,再用手背试温。 随后铺开九针,取出一枚锋针在火上烤。 吐完一通后,程小棠清醒不少,打量着熟 悉的家人和环境,看来赌对了。 中医万岁! 她记得以前吃的药里还有金银花、连翘、川贝枇杷什么的,总归都对发烧感冒有用。 不到万不得已,程小棠绝不想失去系统商城。 这次会发烧,主要是身体太弱。换她以前的体格,再被吓十回都不会出事。 正琢磨着,就看到圆寸少年手上拿着针,程小棠吓得差点跳起来:“我好了!不打针!” 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拿她练手! 在程小棠的印象中,能用针灸治病的,那得是胡子花白的老中医。 萧昀舒收回手,看向抱着女儿的谢玲花。 “我孙儿的意思是,小儿发热必须要行针,不然会反复。”萧崇生怕萧昀舒直接走人,代为解释。 “棠宝乖,不疼的,很快就好了。”谢玲花轻声细语地哄着。 程小棠试图缩起来,“我可以吃药,多苦都行!” “棠宝听话,大夫身上没带药。” 谢玲花狠狠心,将女儿在包在被褥中脱掉上衣,“你们几个,挡住风口,把火烧旺一些。” 三岁还是奶娃娃,对方又是大夫,救命的时候没必要讲究。 程小棠无力反抗,只得闭上眼。 萧昀舒等程小棠被放平,就用针逐一挑破她十指上的少商穴、鱼际穴以及商阳穴放血。 而后在大椎穴、风池穴、合谷穴各扎了一针。 程小棠感受着头部和手上的轻微的刺痛,很想闹一下。 这位大夫,不用脱衣服您倒是提一句啊…… 她是没有道德,还是要面子的! 收好针,萧昀舒取过放在一边的热水递给谢玲花,示意她喂水。 “多谢小神医,是要多喝水吗?”谢玲花试探着问。 萧昀舒点头。 “奶,我再去烧一锅。”程天福不去看故意大声吸气的三婶,只问程老太的意思。 程老太比谁都心疼水,但孙女能救回来更重要。 程小棠被喂了两碗热水,发了一身汗,没一会儿就舒适地睡过去了。 谢玲花摸着退温的额头,放下心头大石:“不发热了!” “棠宝睡得很沉,也没说胡话了。” 萧昀舒看起来太小了,哪怕三四岁识字学医,在寻常医馆也还是抓药的学徒。 就是相信萧崇的程大牛,也是始终吊着一颗心。 “太好——”程天寿正要欢呼,就被二哥捂住了嘴,笑意仍旧从眼里溢出来。 老程家其他人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没事就好。 “老二家的,把棠宝抓的那只兔子烤了。送萧老爷子和小大夫,当作她答谢恩人。”程老太轻抚胸口,发话道。 萧崇连忙婉拒,“程大娘不用客气,我跟大牛兄弟已经谈好诊金了。” “我们祖孙二人赶路太危险,只求同行到常宁城附近。” “诊金是诊金,恩情是恩情。”程大牛郑重地向祖孙二人行了一礼,“家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就兔肉还能补补身体。” “全村最大一只是我家棠宝亲手抓的,一个人!” “小丫头这么厉害呢?”萧崇闻言来了兴致,“看着才两三岁的模样。” 程大牛笑道:“三岁了,不过月份小,是腊月的生辰。” “三岁的话,属相是牛?”萧崇眼神微变,追问道。 “正是。”程大牛不知萧崇为何对属牛有兴趣,顺着介绍,“我大儿子和小女儿都属牛,刚好差一轮。” “好好好,属牛有福气。”萧崇脸上笑意加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身边的萧昀舒。 这么多牛,这趟是来对了。 程天寿不怕生,眉飞色舞地讲述了程小棠从发现兔子洞到单抓大肥兔的光辉事迹。 “那兔子还想跑,被我闺女一把薅住压在了地上。”程大牛补充道。 萧崇极为捧场,“才三岁就这般英武,的确不凡。” 程启原本牵着骡子要离开,也被吸引着听了一遍:“要不我爹说,棠宝是被老神仙摸过头的。” “老神仙真好,还把小神医送来给棠宝治病。” 程天寿对着天上拜了拜。 “哈哈,可别叫小神医了,相逢即是缘分。”萧崇指指站在一旁的萧昀舒,“你年纪小些,可唤他作萧大哥。” “多谢萧大哥救命之恩。”程天寿学着父亲行了一礼。 萧昀舒略一颔首。 “阿寿,来帮爹一起套车。”程大牛喊了小儿子一声。 方才求医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萧小大夫似乎不会说话。 如今萧小大夫是他家棠宝的救命恩人,更不能让话唠儿子继续聊天,以免戳人痛处。 第9章 脸皮当厚则厚 “老二媳妇,去把老大家抓的另一只兔子也拿出来烤了吧。”程老太几经犹豫,喊住王氏。 王氏有些诧异:“娘,都吃了吗?” “去吧,萧老爷子是体面人,单给他们怕是不肯吃。”程老太含糊道。 棠宝这一病,用掉不少姜和水,全是家里最金贵的东西。老三媳妇那个眼皮浅的,已经拉着一张惹人厌的驴脸。 要在家里,程老太绝对要狠狠收拾杨氏一顿。然而现在是逃荒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与其费心立规矩,不如把大房抓来的兔子全吃了,让各房都开心些。 “东西真是存不住。”程老太说完又觉得肉疼,“做完让老大给村长送一份去。” 榆林村的人一起逃荒,谁家带着亲戚,都要村长首肯的。 他们要带萧家祖孙同行,也得跟村长交代。 “多谢娘,棠宝让您操心了。”谢玲花在旁看着,感激不已。 程老太嫌弃地摆手,“说这些没用的,都是一家人。” “小家伙,你这水囊里是酒?”萧崇鼻子耸动,循着气味看到程天禄拿着的酒葫芦。 程天禄双手奉上,“回萧爷爷,是烧刀子,原想用来给妹妹退烧。” 萧崇接过闻了闻,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笑道:“舒坦!” “法子没错,但不能给小娃娃用烈酒,风险过大。”萧崇欣赏地打量着程天禄,“幸好你沉得住气。” “老夫不白拿孩子的酒,等着。” 萧崇矫健地翻上牛车一顿翻找,飞快地抱着五六本书下来。 “乖孙,这几本你看完了吧?我可拿去换酒了。”萧崇走到萧昀舒面前,逐一展示了遍。 萧昀舒只静静地看着他。 “同意了就行。”萧崇自说自话,笑眯眯地将五本书都放到了程天禄怀里。 “认识字,读过书吧?” 程天禄看到书名难掩惊喜,恭敬答道:“晚辈上过两年学堂,识得一些字。” “不必拘谨,我就是个粗人。”萧崇摆摆手,“我孙儿买的,应当是好书。” “酒是我花五十文买的,平时只要十几文。”程天禄艰难的拒绝,“远不值这么多书。” “若是方便,能否借我看一遍?” 这么珍贵的书,他会努力都背下来。 “与我而言,一口酒就值。” 萧崇笑意加深,脸上的疤都显得亲切起来,“你们家能供你读书想必不容易,这种时候,只用道谢。” 这几本书可花了萧昀舒那小子一张银票,寻常书生都买不起。 程天禄敛容,恭敬行礼:“多谢萧爷爷。” 萧昀舒仿佛没听到二人对话,专注地坐在一边烤火,偶尔看一眼睡得香甜的程小棠。 王氏的手脚麻利,烤兔子的手艺也不错,香气很快飘得人狂咽口水。 兔子不出肉,烤完更是没多少。 萧崇和萧昀舒面前摆着满满一盘兔肉,老程家每人也就分到两三块,还给睡梦中的程小棠留了一只兔腿。 萧崇推辞不过,干脆又翻上牛车,拎出一兜子馕饼,挨个给程家人分了一个。 程天寿在爹娘点头后,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 好香的饼子,跟杂粮饼完全不一样,比以前在家里吃得都好! 有盐有油,上面还撒了许多芝麻,这得好几文钱一个吧。 其他人虽不像孩子一样,心情都挂在脸上,也能看出极少吃到这样的馕饼。 萧崇无声叹息,每逢大灾,最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程家人举家逃荒,风餐露宿也不知前路在何处,还能保持着一股韧劲。 那么努力求活,却连这种馕饼都当作稀罕吃食。 “我有远亲在常宁城,早年也是个好地方,没怎么乱过。”萧崇斟酌着问道,“你们是想往南去?” 程 大牛坦言,“我们村长说了,就想找个有水能种庄稼,又肯接收难民的地方。” 萧崇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萧昀舒放下筷子看过来。 对上便宜孙子淡漠的眼神,他后颈下意识一凉,好像又说错话了... 萧昀舒没碰兔肉,将萧崇刚吃了一小半的盘子往程老太的方向一推,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程大牛张了张嘴,许是对方有哑疾,向来豪爽随意的他,都没敢开口挽留。 “我也吃饱了,你们继续。”萧崇哈哈一声,抱着酒囊去追不省心的孙子。 今日轮到村长家守夜,程家收拾完就睡下了。 想到前路,除了乐观自信的程天寿,其他人心情都很沉重。 事实上,程家人原本就被超负荷的劳累和始终找不到水源的焦虑,折磨越来越麻木了。 直到棠宝突然开窍,像是冲喜一般,让他们发现只要活着,总有好事发生。 然而即便吃上了肉,要是老天一直不下雨,他们又还能撑多久。 程小棠再次醒来,只觉得浑身轻快,翻身下板车就能上山单挑野猪王。 “多谢大夫,救我小命。”程小棠一脸真挚的感谢道。 能这么快退烧,还没有咳嗽乏力等症状,肯定是针灸的神奇功效。 “小娃娃不必多礼,你家人已经谢过许多遍了。”萧崇被一本正经的小丫头逗笑,“老夫还等着看你的好身手。” 程小棠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她爹又吹牛了,唯有羞涩一笑。 “棠宝,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谢玲花欣慰地摸着女儿微凉的额头,放下心来。 程小棠眨眨眼,捂住肚子,“饿。” “阿寿呢?可别饿着我们棠宝。”程大牛见到女儿恢复活力,心情大好。 “来啦!棠宝,有烤兔腿和馕饼!”程天寿举着包好的吃食,“等下路上慢慢吃。” 程天禄拾掇着竹筐,尽量让里面软一些。 “大牛兄弟,小棠宝大病初愈,不如让她坐牛车里,我孙儿还能照应下。” 说话的时候,萧崇故意用背对着萧昀舒,以免他反对。 程大牛有些犹豫:“会不会打扰到小大夫?” 他还没跟女儿通过气,这小大夫又是没头发,又是身患哑疾,性子也不像喜欢热闹的,就怕棠宝招人嫌。 “不碍事,我孙儿也才九岁,没什么讲究。” 萧崇看出程大牛的顾虑,“棠宝别怕,萧爷爷在外面赶车。你萧大哥不能说话,不用管他。” “棠宝很乖的,不会打扰萧大哥。”程小棠认真地承诺。 一直没听到圆寸靓仔说话,原来是不能说,难怪总是冷着一张脸。 程小棠很感激对方医者仁心,也不想打扰他的清净。但二哥每天背她走这么多路,都要压得长不高了。 一个好妹妹,就要在适当的时候,厚着脸皮减轻家人负担。 等离别的时候,她一定会给萧家祖孙留下谢礼。 “棠宝宝路上别乱动,有事跟萧爷爷说,知道吗?”谢玲花将女儿的水囊和吃食放到牛车的一侧,细细嘱咐着。 她早年跟丈夫跑过几年镖,看得出牛车里布置得远比外面看起来好。 程小棠乖巧地点头,坐在萧小大夫的对角线,尽量降低存在感。 前头村长敲响锣,告知大家该出发了。 “有劳萧老爷子照看了。”程大牛绑好家当,推着车开始新一天的努力。 程家一共装了两个板车加一个独轮车逃荒。 多亏程三牛是个木匠,才减轻了挑担的压力,兄弟四个加程天福,轮流推车还能有休息的余地。 萧崇赶着牛车跟在后面,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怎么一直没声音? 小丫头不会是被萧昀舒的冷脸吓住了吧。 萧崇只是想让萧昀舒 沾沾牛气,可不想让小棠宝因此受委屈。 程小棠没有在怕。 只是小大夫像入定一般盘着一串佛珠,她很识相。默默拿出早饭,水是温的,馕饼和兔腿也是还热乎着。 程小棠感受着家人细致的关爱,更加想快速攒积分,早日让家人吃香喝辣。 萧昀舒见程小棠的确很乖,才拿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又过了许久,程小棠注意到小大夫眉头微皱。 大概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程小棠很懂事地将自己这边的帘子放下来。 【宿主真心宠爱萧昀舒一次,获得零积分】 零? 程小棠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昀舒,这是什么情况? 第10章 不能喝,井里有脏东西 同行第三天。 萧昀舒抬眸,对面的小丫头又在啃猕猴桃。 那是他前日在野外意外发现的,明明附近寸草不生,那棵猕猴桃树却结满了数百颗果子。 萧昀舒对野果没兴趣,交由榆林村的村长分配,整个队伍每人都分到了三颗。 猕猴桃不顶饱,却是难得的新鲜果子。 连萧崇都开心地一口气吃完自己那份,反倒是才三岁的程小棠,格外有自制力。 每天只吃一个,一个吃一天。 饶是讨厌小孩的萧昀舒,都不得不承认,程小棠是他见过的孩子中最乖巧懂事的。 从日出到日落,牛车里都只有翻书声和轻微的咀嚼声。 小算盘落空,萧老头大概会很失望。 程小棠刚吃了身体虚弱的亏,遇上一个不关心外界又不能说话的萧昀舒,更是争分夺秒地补充营养。 用猕猴桃给家里人稍微补充一点维C后,她的全副精力都在找水源和偷吃上。 每天看似在啃猕猴桃,实则已经把气味小的营养果蔬都吃了一轮。 尤其是皮薄果仁大的纸皮核桃,程小棠在空间里敲了十斤备着,随时补充脑力。 而萧崇给的那张馕饼,程小棠则晒干了保存起来。每天扯一点给程文韬程三莲,轻松赚积分。 看在萧昀舒眼里,程小棠就是省下最珍惜的馕饼,然后被轻松骗走。 善良到傻。 不过,与他无关。 “咳咳咳。”程小棠正偷吃牛油果呢,一抬头正对上萧昀舒,咽得太快呛到了。 幸好对方只是垂下头,翻开一页书。 程小棠刚听到系统判定萧昀舒零分的时候,产生过那么一丝丝大胆的怀疑。 直到她在牛车颠簸的时候,有技巧地表演了一次掉凳。 动静不小,赶车的萧爷爷都探头问发生了什么。 萧昀舒却是头都没抬。 万幸,零分没有什么奇怪的含义,而是单纯的毫不在意。 萧昀舒只是个情感特别淡漠的正常人。 如果真有人会对三岁小孩的喜爱能深厚到超越父母之爱,程小棠才会害怕。 哪怕萧昀舒也才九岁。 多亏萧昀舒的特殊成绩,程小棠进一步核实了系统的评分机制。 大概率是根据对方对她的好感度,或是在她进行“宠爱”行为时的观感。 爹娘哥哥们因为真心疼爱程小莲,无论她做什么,奖励都是定格的一分。 而那个记恨程小棠不肯分兔肉,甚至出言诅咒的刘婆子。只是拿蒲扇给她扇了扇凉风,就喜获二百五十积分。 当真是满肚子坏水。 可惜除了个别歪瓜裂枣,其他人都不会平白对三岁小孩有什么恶意。 就连偶尔流露出凶悍戾气的萧崇,也才三十积分,比二婶都低。 程小棠想一边喂饱家人,一边攒够解锁下一区域的十万分,难上加难。 “棠宝,四哥带你去找野果!” 牛车刚停稳,程天寿就跑来接妹妹。 妹妹病好后食欲不振,每天都吃得很少,只喜欢吃野果。 今天爹总算同意他带妹妹玩,程天寿早就迫不及待了。 “好!我想去那边!” 程小棠积极响应,她不算话唠,跟萧昀舒待这么久也憋得慌。 好不容易口条顺溜了,可不能倒退。 “跑慢些,要不睡觉腿又疼了。”谢玲花背靠板车,捶着酸痛的腿。 今晚不搭灶做饭,妇人们能多休息一会儿,孩子们也不用捡柴火,可以在附近玩耍。 程大牛活动着肩颈手腕,看到萧崇取出一把长弓,颇为艳羡。 这得多少银子啊。 “大牛兄弟,要不要去打猎?”萧崇赶了一天车,浑身僵硬,想活动下身手。 “萧老爷子,抱歉。我要先去 附近找找水。” 程大牛忍痛婉拒。 “无妨,正事要紧。” 萧崇很理解,只是对于在这种地方找到水,不怎么抱期望。 然而他忘了,没水的地方,更不会有猎物。 转悠半天别说飞鸟野兔,连只老鼠都没看到,好不容易找到一串脚印,赶紧沿着追了上去。 程小棠扫过村民干裂愈发严重的嘴唇,很多人家的存水快见底了。 根据程小棠以往的求生经验,山林的土壤比平原耐旱,这种时候应该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地下水。 就算没有,程小棠用水灌出来的损耗率也会低于干涸的河流。 可惜原本的计划,在山火烧起来那一刻,宣告失败。 远处火光至今未退,为了生命安全,村长决定绕行一段路,避开那一片接连不断的山林。 而萧家祖孙之所以会出现在难民的逃荒路上,也是被山火改变了行程。 到常宁城要走一条被群山环绕的官道,现在估计能烤熟一切。 “棠宝,你在挖什么?” 程天寿用小棍在干枯的灌木丛中翻找无果,转头发现妹妹跑出去老远。 “找宝藏。”程小棠用石刀努力挖坑。 “那你小心别挖到手,慢慢来。”程天寿不疑有他,充满信任地为妹妹鼓劲。 棠宝可是被老神仙摸过头的,肯定能找到宝藏。 白天用的石刀太钝,程小棠只能挖到几寸深,试着灌入十吨水后,无奈放弃。 还是不行,她挖的是曾经的田间沟渠,干得都快沙化了。 程家的大澡桶只剩三分之一,这还是程小棠冒险往桶里添了两次。 不然按照程老太的想法,每人从一天两碗水变成一碗水,连程天寿这朵太阳花都得蔫了。 添水之前还怕家里人有想法,结果程老太很自然地认为是程老头在天之灵送来的水,招呼着家里人一起拜谢。 不过偷偷加水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不能只有程老头显灵。 “井里还有水!” “快!拿桶来,井里有水!” 程小棠刚要往土里埋皮薄多汁的雪莲果,就看到好几个人欣喜若狂地从废弃的村庄中跑出来。 水井危险,大人们从不让小孩子靠近,程小棠还没找到机会近距离看过。 正想趁机去凑热闹,就听到了程大牛严厉的喝止声。 “别喝!这井里东西都烂了,不能喝!” “铁牛、天福,拦着他们!” 然后就是一阵嘈杂的推搡声,叫骂声,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干啥,俺都要渴死了还不让喝水?” “让开,再拦着别怪我动手!” 村长正心疼地跟给老牛梳毛,一听又闹起来就额角直跳,赶紧带上儿子去平事。 程小棠大概猜出什么情况,只恨自己腿短,跑得太慢。 正跑得冒汗时,被空手而归的萧崇一把捞起来,“小棠宝,坐稳了。” 赶到时,程大牛张开手守在井口,对面一群人气急败坏地要冲过来,被程家三兄弟和程天福拦住。 要不是威信极高的村长站在程大牛这边,两边就要打起来了。 榆林村至今没人饿死,就是多亏村长有门路,让大家赶在粮价飞涨前囤了一些。 “手放下!” 程天福怒喝一声,将一个食指快戳到程大牛脸上的人,单手押跪在地。 “我爹说了,井里有脏东西,水不能喝。” “你爹又不是大夫!”被压制的人疼得龇牙咧嘴,“凭什么他说不能喝就不让我们喝?” 其他提着水桶赶到的榆林村人,看到地上翻倒的桶和水渍,眼眶都红了。 “造孽啊!大牛你干啥糟践水!” 刘婆子最近没在程家捞到便宜,趁机上眼药:“大侄子,不是婶子说你。水脏有啥的, 咋还穷讲究上了?” “你家不缺水,别家都快渴死了。” 第11章 还是太年轻 村长重重咳嗽了一声:“大牛,你给大家伙说说,这水为啥不能喝?” 他也听儿子说过,有些井里的水,喝完就会生病。 “这水里有腐烂的,老鼠。”程大牛瞥到被萧崇抱着的小女儿,怕吓到她,将到嘴边的尸体改成老鼠。 “我前几年跑镖听总镖头说过,有个村子就因为有一口这样的井,全村上下三百多人喝了以后上吐下泻。” “好些人拉到干瘪如枯木,神志不清,两三天就没了。” “后来县太爷派了好多官兵,才找出原因。” 村长注意到程大牛的停顿,凑近了往井里一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大牛说的有道理,东西烂了不能吃,水也一样。” 程启逃荒前在县里读书,想起是有这种传闻:“这病还会传染,一人得病,整个村都要被烧掉。” 程小棠听得心肝直颤,她爹说的不就是霍乱吗? 一旦发病,在这种缺水缺药的情况,就是死路一条,还会传染整个队伍。 不只是水,碰过水的那个桶也不能要了。 可惜她太小了,说话没人信,也不没办法证明。 “说得这么吓人,我活了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喝水死人。”刘婆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被吓到,又不甘心。 其他人也是这种想法,看着水不能喝,太煎熬了。 “村长,俺不喝,能让俺家骡子喝吗?”程有粮知道井里是尸体,对程大牛说的话信了七八分。 放以前,不用说都没人敢喝泡过尸体的水。 但他已经两天没舍得喂骡子喝水,再这样下去就要渴死了。 “不行!谁都不能喝!” 程小棠下意识开口,见众人投来怀疑的视线,赶忙找补道:“要听我爹的!” “那个村里,牲畜全死光了。”程大牛也不确定骡子能不能喝,只说自己知道的部分。 “这水也不是我家要抢了喝,是不想看到乡亲们白白送死。” 这话一出,有牲口的人家也沉默了。 刘婆子眼珠滴溜转,大声干嚎道:“不喝井水,我们一家七口也没得活路啊!” “比起渴死,还不如喝了这水撑死!” 程三牛眉头紧皱:“小婶,这不是你一家的事,会害了整个村!” “都快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刘婆子一屁股坐下,小心地避开水渍老远,“你们也不舍得分我家一口水。” “拼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也要替兴南他们试试!” 萧崇和程小棠同时叹了口气,这程三牛也太老实了。 “嘿,小棠宝别担心。”萧崇发现小丫头机灵得很,笑着将程小棠交给赶来的谢玲花。 然后冷下脸,走到井口瞥了一眼。 果然,是尸体。 “宣和五年,汝州鲁山城岩头镇下沙村,爆发瘟疫,全村三百七十一人,死二百九十五人。” “死前又吐又拉,瘦到不成人形。” “后孙县令派人调查,发现村头的井水中有脏东西。” 萧崇声音低沉,脸上的刀疤显得极有压迫力,说出的话让在场不少人背脊发凉。 若是众人对程大牛的话还有些疑虑,现在听萧崇说得这么详细,就全信了。 “萧老爷子,多谢提点。”村长感激地行礼,省了他不少口舌。 “我跟乡亲们同路,自是不能让人害了大家。”萧崇目光冰冷地扫了一圈,在刘婆子身上停顿片刻。 刘婆子哪见过这么凶悍的人,吓得话都不敢继续撒泼。 她就想让村长或者程大牛松口,分几瓢水而已。 “这个桶不能要了,烧了。都离这个井远一些,免得有爬出来的虫蚁。” 萧崇交代了几句,就率先离开,一副不想久留的模样。 其他人最后的犹豫也没了,匆匆跟着 离开,不敢再想打水喝这种事。 好死不如赖活着,不生病还能再撑十天半个月,总归有希望。 “多亏有萧老爷子见识广,九年前的事还记得如此清楚。” 程大牛敬佩不已,他当时就听了一耳朵,只知道井水里有腐烂的尸体就不能喝。 三百多人还是他往多了说,没想到事实比他想的还残酷。 “我都是瞎编的。”萧崇哈哈一笑,“除了汝州鲁山城这个地名。” 程大牛震惊。 他还是太年轻,胆子不够大。 “萧爷爷好厉害!”程小棠大力鼓掌,她刚才都信了。 主要是萧崇连死亡人数都说出来,加上一脸肃穆,格外有说服力。 “不过这种事情是真的发生过数起,后果都很惨烈。”萧崇说着伸出手,“小心些总没错。是吧,乖孙?” 萧昀舒后退一步,避开想摸他头的手,面无表情地点头。 圆寸真好,程小棠羡慕地看着萧昀舒。她以前也是个寸头,在荒岛呆60天用洗发水,都很清爽。 幸好榆林村是在秋天出发,她这具身体的头发又足够枯黄稀疏,才没那么难受。 “小棠宝,我乖孙是不是长得很俊啊?”萧崇注意到程小棠在盯着萧昀舒,大大的眼睛又圆又亮。 程大牛也笑着打趣:“棠宝长大了,喜欢好看的小哥哥。” 谢玲花嗔怪地横了丈夫一眼,也忍俊不禁。 萧小大夫的确是她生平见过最俊的男孩儿,难道女儿总喜欢看。 虽说女儿家要矜持,但棠宝从出生起对人就没有反应,如今能认得出美丑,也算是开窍的喜事了。 萧昀舒自小五感灵敏,自然不会感觉不到。 垂眸正对上程小棠炙热的视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写着羡慕二字。 自从他剃度未遂以来,已经接收过太多各式各样的眼神,好奇、怜悯、鄙夷、避讳,都是些自作聪明的臆测。 羡慕什么? 萧昀舒冷淡的眸中,初次有了波澜。 程小棠偷看被抓包,脸上的高原红升级为苹果红。 只是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也不能照实说,捏着手指糯糯道,“白白的好看。” “哈哈哈,你萧大哥那是不爱出门,以前更白。” 萧崇伸手揉揉程小棠的小脑袋,“小棠宝以后在家里养养,肯定白白嫩嫩。” “我不要白,我要强壮!”程小棠摇头。 前几天刚因为发烧差点挂了,再好看也不如强健的体魄。 “棠宝说得对,小白脸不好。”程天寿刚还有些吃味,瞬间喜笑颜开,“男子汉就要又黑又壮!” 程小棠打量四哥瘦弱的小身板,黑是够黑,壮? “四哥,我一定会让你吃上很多肉!” “棠宝,四哥也会给你找更多更多的果子!”程天禄感动了,妹妹果然最爱他! 【宿主真心宠爱程天寿一次,获得十积分。】 脑袋中提示音一响,程小棠的思路瞬间打开了,嘴炮也行? 不对。 上次她说要给程天禄买书,二哥也很开心,系统却没有反应。 两者之间的差别是什么? 第12章 小嘴抹了蜜 发现攒积分的新方式,程小棠心头一片火热,恨不得立马列个表格记录分析。 可惜手头别说惯用的笔,就是连纸都没一张。 这半个月多以来,程小棠感觉记性是越来越来越好了。 “爹,娘,棠宝以后会给你们盖大房子!” 谢玲花吧唧亲了女儿额头一口:“棠宝真孝顺。” 【宿主行为宠爱谢玲花一次,获得一积分。】 “我闺女就是有志气!”程大牛笑得见牙不见眼,抱起女儿举高高。 【宿主行为宠爱程大牛一次,获得一积分。】 程小棠一拍脑门,又给忘了,不能带着赚积分的杂念。 “快把闺女放下,没轻没重的!”谢玲花还以为女儿被吓到了,“棠宝乖,不怕不怕啊。” “棠宝才会不怕,是不是?”程大牛有心替女儿练胆,还往上抛了抛,“有爹爹在,什么都不用怕。” “棠宝不怕!”程小棠被抛得咯咯乐。 真是令人怀念的快乐。 “行了,小心棠宝吃进去风,又要肚子疼。”谢玲花无奈。 程大牛这才把女儿放下来,语重心长道:“棠宝,身体要强壮,心志要坚韧。” “嗯!”程小棠用力点头。 “棠宝要强壮,坚强!” 萧崇在旁听着,不禁对程大牛刮目相看。原以为只是个仗义的乡野粗汉,没想到教育女儿的方式,却比那些酸儒们强得多。 夜幕降临,萧昀舒熟练地在牛车里铺床。 他身量尚小,刚好可以在两边的座位中间铺上被褥,比幕天席地要舒适许多。 萧崇坐在牛车边发呆,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旱地,身后是不断燃烧的山火。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往事。 啪—— 一个布枕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前,转头就看到萧昀舒神色冷淡地站在牛车上。 “小鱼儿,出来一趟,是不是在寺庙里好?” 回答他的,是无情放下的车帘。 萧崇咧嘴一笑,将枕头摆好躺下,仰望着似乎从未变过的星空。 应该是变了,只不过太细微,才看不出来。 一夜无梦,萧崇早上是被程小棠奶声奶气的甜言蜜语唤醒的。 “奶奶,以后我会种很多很多粮食,让你每天都吃白馒头和大米饭。” “大哥,等我有气力了,帮你推车。” “二哥,棠宝最喜欢你了!” 【宿主行为宠爱程天禄一次,获得一积分。】 “大姐,你长得真好看!” “二姐,你长得真好看!” “三姐,你长得真好看!” 【宿主行为宠爱程三莲一次,获得一百二十积分。】 “三哥,你——” 谢玲花拦住一大早就四处忙活的女儿,点点她的额头,“怎么突然嘴这么甜?说渴了,家里可没水给你喝。” “阿娘长得最好看!” “爹爹呢?爹爹长得好不好看?”程大牛一边绑着板车上的绳,一边凑热闹。 “爹爹长得第二好看!” 程小棠毫不犹豫地答道,等半天系统没动静,才开始分析早上的收获。 一波行动猛如虎,一看战绩2-8。 只有程天禄和程三莲被系统判定【行为宠爱】成立,一个是表达感情,一个是夸奖外貌。 爹娘昨天还有奖励,今天又没了。 这破系统八成是个半成品,规则全靠她自己摸索。 程小棠三岁的小脑瓜,委实转得很辛苦。 “萧爷爷,您是我见过最威武的人。” 被萧崇抱上马车的时候,程小棠趁机又试了一遍。 “小棠宝真是有眼光。”萧崇将准备好的油纸包悄悄塞给程小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爹娘哦。” 程小棠乖巧软糯地应下:“好!” 萧昀舒拨佛珠的手一顿,第一次听到萧老头用这种语气说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宿主行为宠爱萧崇一次,获得二十积分。】 “谢谢萧爷爷,谢谢萧大哥!”程小棠双重收获,礼仪周全地道谢。 程小棠打开油纸包,是撕成小块小块的肉干和馕饼。 之前萧崇好几次以“棠宝年纪小”的理由,想要分她吃喝,可惜被程老太婉拒了。 程家人虽然穷,却不会平白占人便宜。 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能消磨小辈们的志气。 程小棠自然听奶奶的话,她可不想浪费萧家的干粮。 谁挨饿,都轮不到她。 萧家祖孙看着是大户人家,但逃荒路上没地方买粮买水,也不宽裕。 再白嫩的小少年,没有水滋润,也得干巴了。 想到这里,程小棠突然有了好奇心:“萧大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萧昀舒睁开眼,正对上小丫头期待的眼神。 什么意思? 他可没有糕点蜜饯给她。 【宿主行为宠爱萧昀舒一次,获得零积分。】 程小棠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心里吐槽萧昀舒还真是个坚定不移的零号机器人。 不过有了萧昀舒的反馈,程小棠大概知道口头宠爱的判定基准了。 必须要对方认可她说的话,系统才会给出奖励。 比如程天寿相信程小棠会给他买很多肉,程天禄认可自己是程小棠最喜欢的人。 爹娘相信她会孝顺,却不认为自己长得最好。 至于眼前这位散发着佛光的少年郎,还挺自信。 程小棠双手合十,闭眼向如来佛祈愿: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以求小佛陀在同行期间始终不染尘埃,做她最好的工具人。 稀少枯黄的头发扎成小抓髻,一身灰扑扑的棉麻小衣服,表情动作却像模像样。 萧昀舒淡漠的眼神划过一丝波澜,奇怪的小娃娃。 重新闭上眼,萧昀舒开始例行默诵经文。 还有九个月。 程小棠将重要的愿望向佛祖和菩萨重复了三遍,就蜷成一团,缩到了角落睡回笼觉。 早上起太早,身体扛不住。 萧崇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就那一句话,颇为遗憾。 赶了大半天的路,众人终于看到远处有村落,咬牙加快脚步。 然而逐渐看清楚后,村长就有些不想进去了。 村口的石碑上写着“蓬溪村”三个大字,附近的树都被扒光了皮,地上也没有一根野菜野草,像之前好几个村庄一样。 不同的是,家家都门户紧闭。 也不知是全村锁上门逃荒了,还是有人躲在里面。 “村长,俺的骡子快渴死了,进去看看有没有井水吧?”程有粮急着地想进村,“要是有人,俺拿粮食跟他们换都行!” 村长看向程大牛:“大牛,你怎么看?” 自逃荒以来,村长愈发信任程家人,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带着明显更有见识的萧家祖孙。 程大牛清了清快要冒烟的嗓子,正要开口,就看到村口的屋子里有人扔东西出来。 “危险!都散开!” 第13章 争执,缺水困境 程小棠刚撩开车帘,就被萧昀舒拎着后脖颈拽了回去。 萧崇拔出牛车底的长刀,深沉道:“别出来。” 村里的青壮们也顾不上疲惫,抄上趁手的柴刀菜刀,紧紧将家人护在身后。 程大牛往后退了几步,朗声道:“蓬溪村的乡亲们,我们是从北边往南逃荒的庄稼人,路过贵村,只想讨口水喝!” “滚远点!” “我们没水给你们!” 原本缩在人群后的程麻子,一听说话的声音是女人,立即来劲了:“大牛哥,这婆娘居然敢骂你,咱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逃荒前,程麻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地痞,没少被程家人收拾。 “你打头阵?”程大牛冷笑。 程麻子连忙摆手:“这哪儿成,我才几斤几两。” “呵。”程铁牛嗤笑一声。 其他站出来的汉子们,也流露出鄙夷之色。 “咋了,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程麻子被越说越心虚,“那婆娘还有力气扔土块,村里肯定有水。” 村长厌烦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吧。” 这种人,村长根本不想带。 奈何榆林村就三个姓,同姓都是沾亲带故的族人。程麻子的老娘哭求上门,村长实在不忍心让她在村里等死。 萧崇能察觉到村里有烟火气,应当不只一两家人,却让女人来喊话。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地上的斑驳痕迹是什么,只隐隐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这村有古怪。”萧崇轻抚过刀锋,沉声提醒。 他并非榆林村的人,不便插手过多。 村长扫过嘴唇干裂的村民和几头口吐白沫的牲口,心里犯难。 “村长,让俺去求求他们吧!”程有粮急得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子,“俺拿粮食跟他们换都行。” “不行。”村长咬牙拒绝,“这村里人凶得很,还不知底细。” 程有粮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泪水,“那俺的骡子咋办,不能让它死了啊。” 他媳妇病弱不能走太久,没有骡车,光靠人背,肯定跟不上队伍。 程大牛知道程有粮家里的情况,缓和了语气,“七堂叔,您先别急。” “你家里那么大一澡桶的水,又没牲口,当然不急。”王婆子也三天没给家里的驴喂水了,抢话道:“我们几家的牲口要是死了,人也没活路。” “村长,刚才说话的人听着跟我儿媳差不多年纪,肯定有水喝!” “我不多要,就打一桶水。” “咱村一百多号人,总不能被个不敢露脸的妇人吓到。” 一番话说完,队伍里另外两家有牲口的当家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水,都已经见底。 事实上,村长家的缺水程度也很严重,只是硬撑而已。 因为家当多,他们出来时套了一辆牛车一辆驴车,牲口拉车费力气,渴得比平时快得多。 但他好歹有童生功名在身,就算逃荒也想着安定后,让儿孙们继续读书科考。 抢劫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王婆子,有粮老弟,知道你们是心疼牲口。”村长叹了口气,“再往南走肯定有更多的水源,总有办法的。” “记不记得当初咱村还有水的时候,从西边来的一帮人想抢,你们是咋做的?” 程有粮抹了把眼泪,不再说话。 当时他带着儿子一起堵在村口,把那些想抢粮抢水的人,打得头破血流。 王婆子不听,反问道:“天晓得还要几天才能找到水,要是下一个村也不让进咋办?” “还不如趁大家伙还有力气,直接冲进去把井围起来,把水都灌满。” “谁让他们见死不救!” 村长很少被人这么质问,脸上浮现一层怒色,指着王婆子:“你,你是要当土匪吗!” “我又没想抢别的,”王婆子被骂得脖子一缩,嘟囔着,“有啥好怕的。” 他自恃读书人,不想跟无知村妇争执,“王宝根,你是个老实的,劝劝你娘。” 然而王宝根低垂着头,愣是一声不吭。 “村长,你逼我家宝根干啥?”王婆子立马护到儿子身前,“老婆子出这个头,是为了全村的人。” “说得这么厉害,你是打算自己去抢?” 程老太拨开护着她的几个儿子,双眼如刀,盯着王婆子一字一句道:“那你带王宝根去吧。” “别人村里的水,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我们程家人,做不来这种事。” 老娘发话,程大牛兄弟几个立即往后退,用行动表示不掺和。 刚被王婆子鼓动得热血上涌的人,一见老程家不出手,纷纷打消了念头。 程大牛兄弟四个加上程天福,人高马大还会些拳脚功夫,向来是榆林村跟外人打架的主要倚仗。 村长也不想再分析利弊,沉声道:“嫂子说得在理,逃荒路上难捱,我这个村长说话也不管用了。” “你们谁想去,就自己去,程家人不做抢劫的事。” 他除了是村长外,还是程氏族长,起码管得住自己人 真有不肯听劝的,就当场从族谱除名,省的以后作奸犯科,连累族人。 程有粮慌忙表态,“哪有的话,俺们都听村长的。” 村长没吭声,板着一张脸回到自家,把六岁的大孙子抱到牛车上,一副随时要出发的架势。 榆林村的人平时都很敬重村长,这次也是渴到心慌,才不满村长的决定。 见村长发怒,也不发表意见了,纷纷回到队伍里准备赶路。 王婆子本来底气十足,眼看人越走越多才慌了,“乡亲们,也不只我家缺水啊,那可是救命的水。”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打进别人村里这种要命的事,哪儿能让她的宝贝儿子去。 程老太啐了一口:“村长性子和善,你就蹬鼻子上脸撒上泼了。” “谁想当土匪自己去,我家一滴水都不要!” “大牛,咱们走,别在村口惹人嫌。” 程大牛应了一声,重新套好拉车的纤绳,“趁天没黑,多赶些路,去前面找找看。” “也不知村里藏着多少人,老头子可不敢去。”萧崇摸了摸自家牛的脑袋,“牛老弟,等到有水的地方,再给你喝个痛快。” 榆林村风气端正,萧崇也乐意帮忙再垫一句。 仅剩几家还在犹豫的,一听这话赶紧加快了动作,生怕从里面窜出人抢粮食。 他们是没水,粮食可比好些难民要多。 “很快就会有水的,”程小棠探出一颗小脑袋,稚嫩的声音信心十足,“一定会有!” 萧崇凌空甩了下鞭子,笑道:“那是,小棠宝说有,就必须有。” 锵的一声响,程启敲响了出发的铜锣。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重新赶路,队伍开始缓慢前进。 王婆子也只能灰溜溜地驱赶着驴车跟上,骂几句儿媳孙女出气。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走出一段路后,王婆子不甘心地回头看。 只一眼,她就吓得从驴车上摔了下去,“天爷,哪来这么多人?” 第14章 鱼塘啊,全是水 王宝根慌忙将老娘扶起来,就瞧见原本不见人影的蓬溪村,突然涌出一大帮青壮。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上还拿着刀。 “跑!快跑啊!”王婆子扯着嗓子喊,“要杀人啦!” “闭嘴!” 程老太厉声呵斥道:“显你长眼睛了?” 因为程家男丁多,在村长的拜托下,一直走在队伍的中后方。王婆子急着往前拱,险些撞到推车的程铁牛。 “大牛他娘,我,我也是想提醒乡亲们。” 王婆子腿肚子都在发抖,态度也变得格外恭敬。 “闭嘴跟着村长走,砍不到你身上。”程老太早就发现到有人出来了,一直绷着精神听动静。 万幸,蓬溪村里的人没打算追出来。 走出去两三里地后,榆林村的人扭动着肩颈放松身体,放心地加快脚步。 “吓死我了。”程小棠再次掀开车帘,完全看不到蓬溪村的屋子后,才后怕地拍了拍小胸脯。 萧崇悠闲地拍了拍牛屁股,“小棠宝不用怕,萧爷爷会保护你。” “嗯,棠宝不怕!”程小棠乖巧应道。 她刚被萧昀舒拽回去,在牛车里听得紧张不已,生怕会打起来。 等到重新起程,程小棠才扒着牛车上的小窗户往后看,就发现蓬溪村里有不少人打开门走出来。 故意让年轻女子出声赶人,果然包藏祸心。 榆林村人若是像王婆子说的那样硬闯进去,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她们这些留在原地的老弱妇孺,更是砧板上的肉,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威胁的人质。 多亏奶奶明事理又会怼人,村长也压得住场,才免了血光之灾。 真打起来,哪怕赢了也得见血。 前几天她发个烧都险象环生,要是家里人受伤流血,在没有止血消炎药物的情况下,还不知会多危险。 即便有会医术的萧昀舒在,也很难光靠针灸治疗外伤。 若是程小棠预支积分升级系统,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从商城兑换物资。 前路未卜,她还想着给家里人补身体呢。 经过这次的虚惊一场后,程小棠再次认识到,村里人虽然一起逃荒,却未必都是同路人。 哪怕有金手指,也得谨慎再谨慎。 她一路努力挖坑测试土壤湿度,就是想在相对合理的范围内,灌溉出水源。 无论如何,程小棠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渴死。 “他奶奶的,这么多人居然怂了!”见榆林村人真走没影儿了,埋伏在村口屋里的十几个男人气得狠狠砸了下墙。 “孬种!” 他们村的确还有水,就是不够种地,存粮早就见底了。 之前有路过的难民想强行借水,被蓬溪村的人反杀,收获了一批粮食和好几头牲口。 后来他们就化被动为主动,设计埋伏抢了几批人,才重新有肉有饭吃。 只是越往后,逃荒的难民越穷,全杀了也榨不出几两油水。 还有些人,宁愿抛弃妻子,也要带着粮食逃跑。 “这些人气色看起来比咱们都好,肯定带着不少粮食。” 领头的是一名壮汉,左手食指在之前抢劫的时候被咬掉了一截,狠戾道:“先藏好,抢完下一批人再商量。” “这队人没水走不快,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还不知已经被盯上的榆林村人,咬牙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找到一片空旷的荒田休息。 一天都没正经休息,连精力旺盛的程天寿都直接躺倒在地。 程大牛也累,只是更担心不经吓的女儿,“棠宝,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爹,你先休息下,我自己活动!”程小棠利索地翻身下牛车,让萧崇和程大牛想抱她的手都落了空。 萧崇越看程小棠越喜欢:“小棠宝有两下子啊 ,难怪能擒拿大兔子。” “我会更厉害的!”程小棠骄傲地扬起脸蛋,这还没恢复她百分之一的身手。 要在荒野求生界混出名堂,起码也得会徒手攀岩。 “这孩子就是随我,有天赋。”程大牛心花怒放,都不觉得累了。 “来,棠宝,爹教你扎马步。” 程小棠哈的一声,就有模有样地摆好了架势,坐实习武天赋。 “程大牛!棠宝才多大你就让她扎马步!” 谢玲花半眯着眼休息,一转头,就看到不省心的父女,居然在逃荒路上练武。 这是嫌不够累,还是不够渴不够饿? “就是先学个动作,以后再练。”程大牛立马一屁股坐下来,“媳妇儿,我这腿抽痛抽痛的。” “该!”谢玲花没好气地扔了一个棒槌过去,“今天自己敲!” “阿娘,我坐得太累啦。”程小棠怕挨骂,奶声奶气地跟娘亲撒娇。 谢玲花捏捏女儿的小耳朵:“你也是个小棒槌。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哥哥姐姐们走路才累。” “我不累!”程天寿从地上一跃而起,随即惨叫,“娘,我的腿抽筋了!” “好痛——呜呜呜” 虽然一心想当男子汉,到底还是个八岁的孩子,程天寿疼得嗷嗷哭。 “别动,放轻松。”程天福按住不省心的小弟,一只手扶在小腿肚上,另一只手扳住脚掌缓缓往里压。 程天禄瘫坐在一旁,有气无力地口头帮忙:“让你别得瑟,就不听。” “四哥,擦擦脸。”程小棠憋着笑,掏出手帕给程天寿抹脸。 “呜呜呜,棠宝,四哥不是哭,是眼睛进了沙子。”程天寿努力把眼泪眨回去,强撑着兄长的尊严。 程小棠怕笑出声,只点头。 等程天寿缓过劲来,就被勒令不准再去找野果。 “阿娘,我去捡树枝!”程小棠刚就地挖了个坑,惊喜地发现水流失地慢了很多。 刚好程天寿不能跟着,这是天赐良机啊。 谢玲花一口回绝,“不行,太危险了。” “我就去萧大哥那里。”程小棠指着在远处溜达的萧昀舒,“阿娘,棠宝肯定不走远。” 萧崇赶了一天车浑身僵硬,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大牛媳妇,我带小棠宝去吧。” 有大人在,谢玲花就不担心了:“劳烦萧老爷子了。棠宝要听话,知道不?” 程小棠欢快地跟着萧崇往光秃秃的大树走,然后兑换了两只兔子放到萧昀舒身旁的土坑里。 “萧爷爷!有兔子!” “小棠宝站着别动。”萧崇眼冒精光,取下背着的弓箭,“等着萧爷爷给你打兔子。” 程小棠当然不会听话,趁着没人关注自己,迈着小短腿就跑。 她刚才在牛车里看到,这片干裂的田地里,有一处围起来的凹地,极有可能是鱼塘。 一吨,五吨,十吨,一百吨,两百吨... 水存住了! “爹爹,阿娘,那边有水!”程小棠的喜悦无比真实,“好多好多水!” 稚嫩的童音,让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第15章 让幸福来得更猛烈 “大牛哥,你家棠宝是说找到水了?” “哪有水?” 程大牛二话不说,带着水桶就往女儿的方向跑。 “快,跟上老程家的人!” 其他人见状,也顾不得分辨真假了,纷纷带上能装水的物件,跟着程大牛跑了起来。 程小棠抢跑了一大截,可惜受限于断腿,还是被程大牛追上,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 “真是爹的小福宝!” 程大牛看到远处的鱼塘,在夕阳下泛着水光,眼眶都快红了。 “真的有水!快来啊!” 紧跟着大牛哥的程启兴奋地大喊大叫。 约莫半里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先一步的人早就渴到嗓子冒烟了,趴在地上狂喝水。 程大牛也狠狠喝了几大口,才用水桶装满水。 程小棠被放到边上的石阶上,就怕后面的人不积极,使出吃奶的劲儿喊道:“水要没了!” 她手头攒了一千七十三分,转瞬就花掉了三百多,可撑不了太久。 水灌进小鱼塘的流失速度虽慢,始终是个漏的。 村长匆匆赶到,发现水位明显在下降,连忙组织起来,“别急着喝,先把能装水的都灌满,快!” “二牛,把水传回去。”程大牛将装满的水桶递给程二牛,又灌满了另一只。 他们的澡桶太大了,不方便搬过来。 程二牛走了几十步将水桶传给李氏,李氏再传给程三牛,程家人一列排开,最后由程老太倒进大澡桶里。 其他人也跟着学,把家里能装水的锅碗瓢盆全用上,使出浑身解数囤水。 鱼塘不大,程小棠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补充的水量。 小时候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竟然也有学以致用的一天。 萧崇背着射中的兔子,也吭哧吭哧地帮程家人运水。 “满了,满了!”程天寿背着锅跑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萧爷爷的陶罐也装满了!” “奶奶说再装一锅水,晚上煮粥喝!” 村长的孙子程大宝,也抱着两个水囊蹦跶过来,“爷爷!爹,我也要喝粥!” 逃荒在外,家当都是能省则省,其他家早就连肚子都装满了水。 程小棠抹了把汗,不再继续加水,总算搞定了。 “娘,这水怎么没得这么快?”程三莲刚解开头发想洗洗,就看到水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杨氏拧了把汗巾给儿子擦脸,“穷讲究啥,麻利点擦把脸得了!” “大家伙都喝饱了没?俺可要让骡子喝了。”程有粮拽着呼哧喘气的骡子,先问了一声。 王婆子大声叱骂:“杀千刀的程麻子,我家驴还没喝水呢,你倒洗上脚了!” “程麻子你是不是找死?让老子喝你的洗脚水?” “要洗脸洗东西的,全往后稍稍,先让牲口喝饱水!”村长媳妇先前怕牛踩脏了水,还特意用水桶舀出来喂。 结果大家眼瞅着水越来越少,全都下了鱼塘。 村长喝饱水,中气十足地呵斥道:“谁敢糟践水,小心老天爷渴死你们!” 队伍里总共也就一头牛,两头骡子,两只驴,之前全渴到口吐白沫。如今位置一让出来,立即吭哧吭哧喝到肚子都鼓了起来。 一片嘈杂中,萧昀舒牵着喂过一桶水的黄牛,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程小棠不得不感慨,这人俊到一定程度,跟牛站在一起都不像放牛娃,而是入世游历的道家子弟。 “萧大哥,来这边!” 萧昀舒微微颔首,轻拍下牛,让它自己去喝。 “牛牛好乖。”程小棠蹲下盯着黄牛喝水,适时添点清澈的新水。 好歹拉着她走了这么多天,得有点特殊待遇。 程大牛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和黄牛,声音洪亮地感叹道:“多亏棠宝,能发现这个鱼塘里还存着水。 ” “水是棠宝发现的?” 村民先前急着喝水,这时才想起来,似乎是先听到了一声奶声奶气的童音。 程天寿得意地叉腰,大声宣告,“当然!我妹妹就是最厉害的” “小棠宝是被老神仙摸过头的。”村长捋着刚洗干净的胡子,精神焕发,越看程小棠越喜欢。 要不是太消瘦,活脱脱就是观音菩萨坐下的童女。 村长媳妇深以为然:“这么大片的旱田里,居然藏着满满都是水的鱼塘。” “可见是天赐的福泽。”程启总结道。 其他人想起上次也是程小棠找到的一窝兔子,漂亮话立马不要钱一样地往外倒。 “棠宝一开窍,俺们都跟着沾光嘞。” “大牛媳妇也是有福气,生了三个小子,唯一的闺女也是宝。” “以后可不许再叫傻妞,要被老天爷骂的!” 谢氏摸着女儿的头,谦虚道:“都是乡亲,棠宝的福气,就是大家的福气。” 程小棠被夸得很满意,决定让幸福来得更猛烈一些。 打开系统商城,选定一斤重的【鱼】,兑换五十条投放到鱼塘底。 出来吧,肥肥鱼! “阿奶,有蛇咬我!” 偷偷脱了鞋猜进鱼塘的王癞头,感觉有滑不溜秋的东西从脚边游过,吓得大哭起来。 “心肝儿,快到奶奶怀里来!”王婆子忙不迭地把王癞头抱出来,痛骂两个孙女,“你们是瞎的吗?” “光顾着自己,半点不心疼弟弟!” 王大丫被骂的身子一抖,立刻跪在地上检查王癞头扑腾的腿。 王宝根夫妻也赶过来,着急地哄着:“乖儿子,哪里疼?快让爹娘看看。” 其他人也被吓得纷纷逃离池塘,生怕被毒蛇咬到。 “不是蛇,是黄鳝啊!” 王二丫原本在洗脸,不情不愿地站在王癞头身边。定睛一看,在池塘里扭动的,分明是以前抓过的黄鳝,只是个头大了些。 “阿娘,棠宝抓到了!”程小棠牢牢扣住黄鳝,开心地递给谢玲花。 不出她所料,投放到池塘这种环境,系统给的【鱼】不是泥鳅就是黄鳝,两者都是滑不溜秋。 程小棠假意蹲下来玩,实则直接投放了一条到手底下的泥巴里。 “真的是鳝鱼!” “快,要钻泥里跑了!” 其他人喜出望外,用手抓的用手抓,用衣服网的用衣服网,手脚脚乱地挤成一团。 “棠宝,快看四哥,四哥也抓到了!” 程天寿从小在河边摸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四哥真厉害!”程小棠守在池塘边,不吝夸奖,“小叔也厉害!” 程天禄失手两次,立即驱赶着黄鳝到程大牛、程三牛以及程铁牛的包围圈里。 “二哥最聪明,”程小棠见缝插针地往里面又放了三条,“爹爹快抓,有好多条!” 鱼塘里泥水四溅,不时还有脱手的黄鳝飞跃上岸边。 萧昀舒牵着牛,早早躲到一边,神色淡淡地旁观萧崇和程家人兴高采烈地摸鱼。 只在听到“最聪明”三个字时,目光微敛。 第16章 买牛的梦想 萧崇有几十年没这么畅快地玩泥巴了,直到再摸不到黄鳝,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萧爷爷,快来这里洗洗手!”程小棠欢快地招手。 她刚也没闲着,熟练地在池塘边缘,圈出来一个澡盆大的水坑。 衣服鞋子上的泥就没办法了,反正本来也不干净,风吹干后再拍一拍就行。 有水喝,有鱼肉吃,谁还介意这些小事。 讲究些的学着程小棠围出一块干净的水,清洗下脸和手。性急的人已经在收拾黄鳝,趁着水还没干,煮一锅久违的鱼汤。 “摸过棠宝的老神仙可太实在了,还给这么多鱼。” “老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些天带咱家吃了三次肉了。” “要我说,指不定棠宝是小神仙下凡哩。” 村民们喜气洋洋地讨论,其中嗓门最大,感情最真挚的就是程美怡三姐妹。 也是运气好,从程小棠第一次兼济村民开始,腊肉、兔子、黄鳝,她们次次有收获。 程美娥还有一只骡子,差一点就渴死,如今也活了回来。 如今三姐妹看程小棠,那是比看银子都亲。 而与她们相反的,是自作自受的王婆子一家。 “一条都抓不到,养你们两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哭哭哭!还有脸哭!光吃饭不干活,天天就会偷奸耍滑,过几天到县城就把你卖了!” 一片祥和中,王婆子的辱骂声格外刺耳,让不少人都皱起眉, 然而她在管教自家儿媳孙女,谁都插不上手。 王婆子把孙子看得比眼珠子都紧,别说干活,就是寻常村里孩子爬树下水之类的活动,都不让他去。 以至于王癞头被黄鳝蹭了一下就以为被蛇咬了,王婆子紧张地把所有人喊了回来,生生错失了抓黄鳝的先机。 等一家人急忙慌地挤进去,黄鳝要么被人抓住,要么土遁跑光了。 王婆子本就是恨人有笑人无的性子,眼看那么多人都有鱼吃,气得直跳脚。 “继续找,抓不到鱼,你们三个今晚都没饭吃!” 王大丫看到一处泥土有动静,赶紧跑过去,还险些摔倒。 “大姐,急什么!”王二丫一脸气愤,“抓个屁!反正吃鱼也没我们的份!” 宝根媳妇小声劝道:“二丫,小声点,要听奶奶的话。” “听话也没用,她就喜欢小弟!” “那也是咱们的亲弟弟。”王大丫也跟着劝。 王二丫有气没地方撒,用力挖了泥巴往边上扔,她一定要快点长大! “小棠宝,是不是很喜欢牛牛啊?”萧崇见程小棠不知从泥里挖出什么在喂牛,凑过去问道。 程小棠将最后一截藕塞进大黄牛嘴里,沉浸式欣赏牛嚼嫩藕:“喜欢!” “我们一家都喜欢牛,我爷爷最喜欢!” 程家四兄弟的名字,个个带牛,就是寄托了老爷子的心愿。 虽然程家人喜欢的是能犁地的耕牛,程小棠喜欢的是牛肉,大差不差。 正值壮年的大黄牛好些天没吃到新鲜的草料,嚼着又脆又甜的藕节,开心地直甩尾巴。 “萧爷爷把牛牛送给棠宝好不好?” 等安全抵达常宁城,萧崇再留着牛也没用,打趣道:“以后你萧大哥想坐牛车,就要你同意才行。” “让他笑得满意,才给他坐。” 程小棠摇摇头,眼中尽是憧憬,“棠宝要自己赚钱,给爹爹买大牛!” 不用系统一分一毫,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买下一头牛孝敬程大牛。等农闲时套上牛车,宠爱一下十里八乡的老弱病残孕们。 那还是普通的牛吗,那就是源源不断赚积分的永动牛啊。 “小棠宝真有志气,一头牛可要三十两呢。”萧崇听着乐得不行,“现在攒多少了?” 他虽不通庶务,也知道 三十两一头牛,不是寻常农户买得起的。 要不是那老和尚说萧昀舒命里需要有牛相伴,才能度过逢九大劫,萧崇也没机会知道牛居然这般昂贵。 程小棠震惊,“三十两?” 这物价不对吧,她怎么听说当年太爷爷,是花了五两巨款买下一头牛。 大荣朝的通货膨胀,未免太狠了。 “这牛啊,一天一个价。等小棠宝能攒到三十两,说不得就要三百两一头。”萧崇摸着牛头,一本正经地骗三岁小孩。 小棠宝太可爱了,黑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还认真地在发愁。 萧崇只遗憾时机不对,不然认个干孙女,就可以天天带着小棠宝吃香喝辣了。 等分别的时候,一定要把牛车当礼物让她开心开心。 程小棠皱起一张小脸,她当然不信,牛价会如萧崇说的这般,一直飞涨。 但她如今全副身家只有三文钱,三十两已然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还是谢玲花心疼闺女,给她串起来放身上压岁用的。 其他程家人一边忙活,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老一小的对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三十两的黄牛,不是萧崇在逗小孩,就是被狠狠宰了一笔。 萧昀舒打了个响指,示意萧崇别光顾着玩。 有人来了。 萧崇假装没听到,他跟程小棠说话时,就发现东南方向有一帮人在靠近。 只是他不会一直陪着榆林村人逃荒,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降低村民们的警觉性。 除非是极端情况,萧崇不会主动提醒。 倒是萧昀舒,居然会示意让他开口,有些出乎萧崇的意料。 又过了一会儿,程大牛下意识环视一周时,也注意到了有人在往这里跑。 同时,程启在询问村长的意见:“爹,咱们让出池塘,回去?” “回,都不容易。”村长满意地点头。 多读圣贤书就是有用,儿子心性很端正。 村长清了清嗓子,吩咐着众人:“黄鳝早跑没影了,都别费力气,回去守着家当做饭。” “走的时候,避着点人。” 话说完,村长率先离开,程大牛抱起程小棠跟上。 其他人依稀能听到远处出来的喊叫声,激动程度丝毫不逊于刚才的自己,哪里还敢耽搁。 就连王婆子,也托着孙子骑上驴,飞快跟上往回走的大部队。 “快看!他们真的找到水了!” 程小棠被程大牛一路抱着,特意绕开一个圆弧,避免跟冲过来的人直接接触。 “还有鱼!” “爹,我看到他们布兜里有鱼!” 这些人衣衫褴褛,脸颊深深凹陷,嘴唇更是干裂到出血。 当交错而过时,看到榆林村人提着的水桶和黄鳝,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站住!” 第17章 危险在靠近 一名脖子上挂着竹筒的老汉,一掌拍在停住脚步的少年头上。 “往哪儿瞅呢?赶紧去喝水!” 少年被拍得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他想抢的人,是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 而男人的身边,还站着十几名青壮,齐刷刷盯着他看。 “阿兄,等等我!”少年吓得一身冷汗,飞快向着池塘跑去。 老汉朝着程铁牛拱拱手,也匆匆跟上。 程小棠松口气,还好遇上的,不是王婆子那种见利妄为的蠢人。 不怕人坏,就怕人又坏又蠢,做出损人不利己之事。 她还有四百多积分,起码够他们缓过劲。 要是方才的老汉能像村长一样,组织好秩序,应该还能存上水熬一阵子。 程小棠自己都是个在逃荒的三岁小孩,没有什么拯救天下的圣母心,但碰到了顺手救一下,也不会吝啬。 大不了多膈应程文韬兄妹几回,再好好宠爱他们。 “好了,各家都留心看着点人。”村长望着远处那些人,仔细吩咐道,“鱼肉有腥味,晚上的火堆千万别灭了。” “都听村长的,石头榔头,快些去捡些柴火回来!” 喂饱了骡子的程有粮,一改白日的凄苦,只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大牛,这么多鱼,全是咱家的?”程老太跟二房一家守着家当,惊喜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程大牛笑容满面:“还有萧老爷子的。娘,全是大补的黄鳝哩。” 程二蓉开心地直蹦:“娘,我去捡柴火!” 这次她聪明地不提怎么吃,反正黄鳝不经放,就算是勤俭的奶奶,也会让大家趁新鲜吃掉的。 “棠宝也要去!”程小棠积极响应。 程天寿也是满血复活:“爹,娘,我带棠宝一起去!” “别走太远,等下就能吃鱼了。”程大牛操起棒槌,几下就敲晕了五条肥肥的黄鳝。 谢玲花一转眼,孩子们就跑出去老远,“程天寿,不准跑,牵着你妹妹!” 连接成片的荒田中,掉落的树枝并不多。胜在一目了然藏不住人,孩子们可以在大人的视野范围内,四散跑着捡。 程天寿手持镰刀,熟练地收割着干枯的灌木。 程小棠捡了一小堆,看得羡慕不已。 经过一段时间的食补加锻炼,她力气变大了很多,可惜手还是那么小。 没有趁手的兵器,程小棠始终没安全感。 弓弩是不用想了,要是有把小刀,她也能发挥出两三成的实力。 “阿寿,棠宝,回家烤火去。”陈二蓉干活最麻利,一手抱树枝,一手托着一大丛荆棘。 “吃鱼喽!” 程天寿的快乐溢于言表,程小棠也开心,就是有点遗憾。 黄鳝,爆炒最好吃。 可惜在逃荒路上,葱姜蒜末干辣椒,全都没有。 就算有,程老太也不可能允许“爆炒”这种费油的奢侈做法。 然而当吃下第一口黄鳝粥的时候,程小棠那点遗憾立即抛到九霄云外。 记忆中的美食再好,哪有热腾腾的鱼肉粥实在。 李氏厨艺极佳,这次还难得大胆地向婆母要了半截腊肠切进去。 路上调料虽少,心思灵活的程二蓉收集了一兜子干叶、野果,多少能添些风味。 “好吃!”程小棠啊呜一口,将满满一勺鳝鱼粥送进嘴里。 程天寿飞快地用筷子呼噜着粥,吃得一脸陶醉:“二婶好厉害,每次做肉都好香!” “二牛媳妇这手艺,比城里酒楼的大厨都强。”萧崇只觉得浑身暖洋洋,也是满口称赞。 李氏腼腆一笑,程二牛代为谦虚道:“萧老爷子过奖了。” 饭前大家喝水就喝了半饱,再吃上两三碗扎实的肉粥,半大小子们都久违地感觉到饱。 吃饱喝足,先前因为兴 奋压下的疲惫,就袭来了。 “三牛,今晚轮到你跟程卓首页,打起精神警惕些,千万别瞌睡!” 程大牛说完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小心压着闺女!”谢玲花嫌弃地推了他一把,把睡得香甜的程小棠往怀里带了带。 不用再担心渴死,身边有明亮温暖的火堆和家人。 哪怕身处荒野,也能睡个好觉。 除了某些心思不正的人,因为嫉恨,辗转反侧。 杨氏憋屈得浑身难受,借口要解手,带着程三莲去远处说小话。 程文韬也没睡着,一骨碌爬起来:“娘,我也去,帮你们看着点人。” 母子三人加上一个生怕被落下的杨智明,加起来都不够个儿,也不敢走远。 就着火光背后的挑了半天,悄悄翻过了一个小土坡。 真有事,也来得及跑。 “就做个饭,被夸得跟朵花一样。”杨氏小声抱怨,“肉给谁做不香?” “大字不识一个,又生不出儿子。” “还有脸嘚瑟呢!” 鳝鱼这种好东西,就该多分些给她弟弟和儿子两个读书人,好好补一补才是。 上次萧老爷子还说阿韬虚呢,李氏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娘,明明都是女娃。”程三莲委屈得不行,“我才三块鱼肉,傻妞碗里一半都是鱼肉。” “她那么小,都吃撑了。” “二伯母就是势利眼。”程文韬也是满腹怨言,“整日里捧着傻妞,讨好大伯一家。” 不说以往待遇就跟他一样的程天禄,现在连程天福和程天寿,碗里的鱼肉看起来都比他多。 杨智明冷哼:“乡野妇人就是没见识,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 “等我跟阿韬金榜题名,看他们又是什么嘴脸!” “苦了你了。”杨氏心疼地落泪,“爹去世时让我好好照顾你,如今却连吃口饭都要看人脸色。” “姐,是我拖累你了。”杨智明也是悲从中来,“虎落平阳被犬欺。” “小明——” “姐——” 程文韬和程三莲对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愣是插不进去话。 睡得正香的萧崇,敏锐地捕捉到刻意压低了的哭声,警惕地睁开了眼。 正欲翻身查探,就听出是程家二儿媳在没事找事。 果然有些人,就不该吃饱饭。 吃饱了就会瞎折腾。 萧崇用毛帽子盖住耳朵,杜绝骚扰继续睡觉。 而距离杨氏所在的土坡不远的树后,正埋伏着蓬溪村的二十几人。 “娘的,居然让他们找到水和鱼了,老子在这儿都能闻到鱼香味。”一个瘦竹竿般的男人,狠狠啐了一口。 “这鱼塘还是我媳妇娘家舅公家的,上个月就干了,哪来的水?” “老大,这群人有些邪门,要不咱算了吧。” 有几人心里发毛,生出退意。 断指老大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吩咐道:“秋芬,你带铁蛋去。” “装得惨一些。” 第18章 贪心落陷阱 杨氏与弟弟哭了一会儿,又开始骂程老太、谢玲花和程小棠,连弟妹方氏也没逃过“势利眼”的帽子。 以前还在榆林村的时候,虽然没分家,各房都有自己的小院子。 关起门来,杨氏可以尽情发泄对程家泥腿子们的不满。 然而逃荒路上,大家都睡在一起,打个喷嚏都避不开人,可把她憋坏了。 好不容易轮到程三牛守夜,杨氏要骂个痛快。 “娘,那边有奇怪的声音。”程三莲吓得寒毛直竖,搂住抱住杨氏的手臂。 杨氏仔细分辨了下,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救命,救,救救我们。” 借着月光,杨氏等人看到有一个背着包袱的女人在缓慢靠近,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在距离杨氏几十步的距离,女人似是力竭,摔倒在地。 “水,给我水,我们有银子。” “娘,你怎么了娘?” 身边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婶婶,哥哥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行行好,就给我们一口水喝吧。” 程三莲胆子小,怕见死不救会被女鬼报复,颤抖着询问:“娘,我们要救她们吗?” “你是不是傻?”程文韬早就躲开老远,教训着无知的妹妹,“这年头还救人,以为自己是菩萨下凡吗?” “就是菩萨,那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杨氏应和着。 “走,赶紧回去,别被缠上了。” 李铁蛋没想到这几人这么狠心,双手抓了一把泥沙,就要冲过去扬到他们眼睛里。 “且慢。” 杨智明突然开口,他刚才听到了女人说有银子。 再仔细一看,二人形容狼狈,衣服料子却是颜色鲜艳的细棉布。 这可不是穷人穿得起的。 他身上带着父亲留下的酒囊,刚灌满了水,说不得能赚上一笔。 不过杨智明向来自持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不能明说自己想用水换银子。 “姐姐,阿韬,请听我一言。”杨智明单手背在身后,一派光风霁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此母子二人只需一些水,与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是不救,岂不是枉读圣贤书?” 杨氏和程三莲只是识得一些字,顿时被杨智明咬文嚼字的一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相对比较了解杨智明的程文韬,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小舅说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吗? 杨智明疾步走向求助的母子,温和道:“我这还有一些水,不知...” “我用银子买!求求你救救我娘!”李铁蛋松开手里的泥沙,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 就是太着急了,半天都解不开。 装虚弱的李秋芬眼神划过寒光,小伙子不好控制,并不是她的目标。 “恩公,我们娘俩身子弱,”李秋芬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能不能让我们过去烤烤火,熬过今晚。” “天亮就走,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阿韬,莲儿,还不来扶着些。”杨智明接过碎银,眼睛都亮了。 这得有三四两吧,回头能买上好几身带绣纹的长袍。 杨氏这才明白过来,弟弟不是突发善心,而是在赚钱子呢。 “这孩子冻坏了吧,阿韬,把他带去火堆边暖暖。” 有钱一起赚,才是亲姐弟。 程三莲帮着扶起李秋芬,只觉得对方都快把她压垮了,不耐烦道:“喂,你倒是自己用点力啊!” “好,我用力。”李秋芬一把扣住程三莲的脖子,嗤笑道,“够不够?” 另一边,李铁蛋也用一把镰刀,圈住了程文韬脆弱的脖子。 “你们做什么!”杨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快放开我 的孩子!” 李铁蛋咧嘴一笑,威胁道:“别动,小心我割破你儿子的喉咙。” “把银子扔过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而是身材矮小,便于做伪装。 杨智明哪敢反抗,颤抖着将还没捂热乎的银子扔回去:“给,给你。” “放,放了两个孩子吧。” “放?”李铁蛋看着跑过来榆林村人,大声开出条件,“丫头五袋粮食,小子十袋粮食,不准掺树皮。” 程三牛听到媳妇的尖叫声,第一个跑过来,就看到儿子女儿都被人挟持了。 “你们是什么人?”程三牛握着柴刀的手,隐隐发抖。 “有话好商量,别伤着我孩子们。” 李秋芬手里有两条人命,早就变得冷酷无比,冷冷道:“快饿死的人。” 说话间,程大牛等人也惊醒了,嘱咐程二牛和程天福护着家里人,匆匆带着家伙赶过来。 而蓬溪村的十几个人也站到了李秋芬的身后,一看就不是善茬。 萧崇老脸漆黑,真是阴沟里翻船,居然没发现有人设伏。 “你们想死吗?”萧崇心情极差,拔刀直指站在中间的断指男。 断指男从前是县里大户人家的打手,帮着败家公子出门欺凌弱小,颇有几分风光。 后来主家败落,断手男侥幸逃回村里,正赶上荒年,靠拳脚功夫成了老大。 他欺软怕硬惯了,一眼看出萧崇及程大牛几人是练家子,改了话锋道:“我们只是求口粮食,不想伤人。” “我呸,没见过这么求人的!”程铁牛性子急,怒吼道,“给小爷放人!” 李铁蛋手上一动,程文韬的脖子上立即渗出血迹。 “爹,娘,快救我!我要死了!”程文韬疼得大喊大叫,脖子上又被蹭出一道血印子。 要不是刚放过水,他都要尿出来了。 程小棠远远听到程文韬的喊叫声,就想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棠宝别怕,有娘在呢。”谢玲花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拍着背哄道,“棠宝不怕啊,不怕。” “乖宝,不怕了。” 程天寿瘦小的身板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一脸严肃:“娘,棠宝,我会保护你们的!” 程天福和程天禄没有说话,只是挺直腰板站到两侧,呈保护的姿态。 就连心急如焚的程老太,也开口安抚道:“棠宝不用怕,你爹爹很厉害的。” 上次程小棠受惊发热,属实把程家人吓出阴影了。 “我不怕,我要去帮忙!”程小棠又是感动又是焦急,“有好多坏人!” 这情况,没她不行啊。 可惜回应程小棠的,是谢玲花搂得更紧的怀抱。 “棠宝好好的,就是帮你爹最大的忙。” 第19章 对峙,胆小坏事 另一边,双方还在对峙。 榆林村这边的人不断增加,断指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么多青壮和家伙,白天真打起来,他们也讨不了好。这几月抢劫逃荒的难民,蓬溪村连死带伤已经废了十来个人。 幸好他抓住的两个孩子,刚好是最凶那一家的人,有谈判的价值。 “十袋粮食,我们放人。”断指男谨慎地扫过村长、程大牛、程三牛以及萧崇,退了一步。 身后两个男人扔出十个麻袋,显然是有备而来。 村长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强撑着镇定周旋:“做不到。” “我们都穷到逃荒了,去哪里找那么多粮食?” 断指男语气极为笃定:“你们有。” “别想着讨价还价,老子早就盯上你们了,心里有数。” “放人,我饶你们一命。”萧崇语气平淡,气势却极为凌厉。 可惜他错失躲到隐蔽位置的机会,不能抢在对峙前,割下断指男的头。 若是老大一死,程大牛等人就有机会趁乱救人。 看这些人熟练的架势,明显不是初次犯事,死不足惜。 程大牛一直没说话,趁着绑匪的注意力在别处,尝试了几次用手势、眼神暗示程文韬和程三莲。 可惜这两人早就哭得视线模糊,浑身颤抖得站都站不稳,更别说配合自救了。 程三牛向来不是个有主意的,程铁牛倒是脑子灵活,此时也束手无策。 对方是老手,而被抓的偏偏是家里最柔弱胆小的两个孩子。 断指男似是被萧崇激怒,面露狠戾地威胁道:“不给粮食,我们就带他们走,反正吃人肉也能饱。” “我不要被吃!快救救我!” 程三莲被扣着脖颈,一听要吃人,吓得六神无主。 “爹!娘!大伯!” 程文韬涕泪横流,主动把家里存货都卖了:“把粮食都给他们吧!” “好汉,我家有猪腿肉,很大的一块!” “还有腊肠,求求你们放了我。” 程大牛刚要开口,杨氏已经哭着跪倒在他面前:“大哥,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把粮食和猪腿肉都给他们吧!” “棠宝不是有福气吗,她肯定能再找到吃的!” 杨氏以己度人,压根不指望乡亲们能帮忙,更怕婆母舍不得粮食。 “大哥,弟妹求求你了,三牛,快给大哥跪下!” 程三牛被拽了一把,看到哭喊不止的儿女,顺势扑通一声跪下。 “这是干啥?”程大牛压低了声音,一把将程三牛扯起来,“拿起刀,你孩子还等着救命!” 人肯定要救,但不能让断指男牵着鼻子走。 添这么一出乱,几个人抢着把家底抖落干净,只会让对方强硬起来。 杨氏还莫名其妙提到棠宝,程大牛气得只想一掌把她劈晕了。 果不其然,断指男见程三牛一家如此作态,立马坐地起价:“十袋粮食,再加上猪腿肉和腊肠。” “没有就去借,去抢,填满十个麻袋。” “否则,老子也不保证他们回去的时候,是完整个。” 说话间,断指男还冷笑着用刀在程文韬的手脚上比划。 “别伤我儿子!”杨氏尖利地哭嚎着抱起麻袋,“我去凑!我这就去凑!” “好汉大人有大量,等我带粮食回来!” “程三牛,小明,快拿上啊!” 萧崇抽抽嘴角,还找出手,他已经快被杨氏给吵聋了。 挟持程三莲的女人好解决,棘手的是,怎么救出快晕过去的程文韬。 小个头的劫匪相当狡猾,自己完全藏在程文韬的身后,又用镰刀牢牢环住脖子。 实在不行,只能先退一步。 “老大,他们还有两头牛,好几只骡子和驴。”一个地包天青年目露贪婪,阴测测 开口,“十袋粮食,得有辆牛车才方便。” 程铁牛恨得双目赤红,握紧柴刀一字一顿道:“我家没牲口。” “闭嘴!” “要什么牛车,我们也是讲江湖道义的。”断指男暗道不好,又换回装模作样的无奈表情,“不过想求条活路。” 程大牛听得心中鄙夷,还有脸提道义。 他们走镖经常会遇到拦路打劫的,要么给路费,要么硬打,还是从未遇到抓小孩勒索的。 “你们是蓬溪村的人。”萧崇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方才断指男说跟了榆林村许久,萧崇只当他是想诈村长的话。 他今晚是疏忽了点,前些天一直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跟踪。 断指男派人埋伏在这里,没理由看到队伍中牲口的数量。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白天见过。 “死老头胡咧咧什么,什么蓬溪蓬河的,听都没听过!”先前打退堂鼓的干瘦少年,一听萧崇报出蓬溪村,立即慌了。 萧崇笑容森然,进一步施压:“蓬溪村隶属于阳河县还是康川县?” “抢劫,绑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干瘦少年是刚被提拔上来填补人手的,心虚地反驳:“哪个县关我屁事!” “我们就是落草为寇的外地人!” 旁边的麻脸比少年老道,狠狠给了他一下,“你嚷个屁!” 以往他们抢完东西,都是杀人灭口。 就算有侥幸逃走的人,也不敢顶着扔下亲人的骂名,跑去报官。 “你们村里井里还有水吧?”程大牛明白过来,试着松动对方,“那已经是难得的宝地了。” “我们一路走来,渴死的人遍地都是。” 断指男不愿示弱,咬着后槽牙道:“少废话!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别以为知道个蓬溪村能威胁我,官老爷们早就不管事了。” “我就是把你们全杀了,也没人抓。” “说得这么厉害,还不是躲在女人背后。”程铁牛故意挑衅,“有本事跟小爷单挑啊!” “就你这怂样,以前是做狗奴才的吧?” 不得不说,程铁牛精准地踩到了断指男的痛处。 断指男本就不是什么绿林好汉,立即被激怒了:“死在老子手里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算什么东西?” “再逼逼,老子就算也不要粮食,也先杀光你全家!” “吹牛谁不会。”程铁牛响亮地嗤笑一声,“大奴才领着一群废物。” “还一个侏儒,躲在孩子身后,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狗杂种骂谁废物呢?” 李铁蛋从小就因为身材矮小受欺辱,好不容易靠打劫杀人找回了尊严,比断指男还要敏感。 被指着鼻子骂侏儒、废物,李铁蛋气得暴出青筋,挥舞着镰刀要冲过来。 好机会! 萧崇和程大牛同时出手,一个冲向李秋芬,一个冲向程文韬。 “别杀我!我不想死!” 程文韬吓得抱住头蹲了下来,绊倒了李铁蛋。 “快跑!”程大牛卯足劲的一刀劈了个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冲着程文韬大喊。 萧崇长刀不留情面地砍向程三莲,杀气吓得李秋芬推开人就跑。 “接住人!” 萧崇刀锋偏转,直击最近的麻脸,在对方惨叫的同时,拎起呆住的程三莲往后一扔。 几瞬之间,又砍伤三人,眼看就要解决掉断指男。 “住手!” 李铁蛋比程大牛快了一步,再次挟持住陈文韬:“再动我就杀了他!” 第20章 开打,一箭穿心 萧崇将断指男压着跪倒在地,语气森然:“把孩子放了。” “铁蛋!快放人!”断指男差一点就被砍下脑袋,态度变得极为恭敬,“好汉饶命,小人们马上就滚。” 什么老大的威风,哪有命重要。 然而李铁蛋却发狠道:“我要十袋粮食,猪腿,腊肠,还有那辆带棚的牛车。” “少一样,他都得死。” “你连老大的死活都不管,”程铁牛心里一沉,大声挑拨,“哪个兄弟们还敢信你?” 李铁蛋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怒吼:“你再说话,我就砍下一只手!” “不要——”程文韬再次尖叫,“好汉别冲动!” “李铁蛋,你敢背叛我?” 断指男难以置信的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白眼狼,忘了快饿死的时候是谁带你吃上饭的?” “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李铁蛋根本不理会断指男,挟持着陈文韬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一棵枯树上,将自己完全保护起来。 “不过死之前,一定会拉着这位小哥陪葬。” “救命——”程文韬被反复折磨,已经快崩溃了,“大伯!小叔!求你们给粮食吧!” “等我以后考取功名,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萧爷爷,求你把牛车借我,日后百倍奉还!” 他声音嘶哑,疯狂许下诺言,生怕不够积极就要被身后的疯子杀了。 断指男也不甘示弱,主动喊话:“秋芬!大山!金子!你们都傻了么,赶紧让铁蛋放人啊!” “这些人你们惹不起,想活命就赶紧跪下求饶!” 萧崇没留手,蓬溪村受伤的三人倒在血泊里,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干瘦少年手抖得拿不稳刀,颤声劝说着:“铁蛋,我不要粮食了,快逃吧。” “拿粮食,换人。” 李铁蛋的声音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秋芬,等下你赶牛车。” “我们不能白来。” 蓬溪村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断指男被抓,没了主心骨,下意识就听了新老大的话。 一边摆明不管断指男死活,一边不可能任由程文韬缺胳膊少腿。 形势又回到了原点,绑匪一方甚至变得更加警惕。 萧崇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乖孙,把牛车赶过来!干粮都带上,尤其是那半袋馒头!” 其中气之足,震得干瘦少年的刀直接脱手,砸到脚背上。 “啊——我脚断了!” “闭嘴!”李秋芬重重甩了他一耳光,转向萧崇,“再敢耍花样,大家就一起死!” “我们不回去,村里人都会找过来。”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李秋芬就不信,之前连闯进蓬溪村抢水都不敢的一帮人,现在全敢拼命。 “牛车上还有馕饼和肉干,都是现成能吃的。”萧崇给了程大牛一个眼神,开始商量,“这么也得算三袋吧。” “一袋。” 李铁蛋的声音再次从程文韬背后传出。 萧崇还价道:“那可是顶好的馕饼,两袋白面做不出来。” “老大说了一袋,就一袋!”一男子见萧崇怂了,立马凶起来。 程大牛沉声道:“村长叔,拜托您以我的名义,向乡亲们借些粮食。” “光我一家,凑不出来。” 这些天以来,村长已经和程大牛有了默契:“小心些。” “你们两个,带上着三牛家闺女,跟我装粮食。”村长指了指热心来帮忙的程美怡和来福媳妇。 这些劫匪绝不会放人,要动真格的了。 程三莲被救出来后一直瘫坐在地,被扶着走了两步,突然找回了魂。 她一把甩开程美怡,发疯般地跑起来。 “爹!娘!快救救我哥!” 程三牛正颤 抖着手往麻袋里装着麦麸,王氏带着两个女儿帮忙。 逃荒路上粮食金贵,只会在外面放十天半月的口粮,其他的都藏在家当的最里面。 惊慌失措之下,光翻出来解开都废了好一会儿功夫。 杨氏平日就与村里人相处不好,只能哭着跪在程老太和谢玲花面前,求她们去给人打欠条。 “三莲,你哥呢?”程老太眉头紧皱,厉声问道。 他们都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却不敢细想。 程老太不是不想求人,而是比杨氏看得清楚,求了也没用。 就算是村长的大孙子被绑了,也不可能让乡亲们拿出那么多粮食去赎人。 “哥哥又被抓住了,他们要砍我哥的手!”程三莲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发生的事,哭得肝肠寸断。 程天禄飞快地盘算着:“我先把火腿送过去,稳住他们。” “就说粮食还在凑。” “那是我的火腿!我去送”程小棠正愁找不到办法赶过去,扑上去抱住火腿耍赖。 “棠宝!快放开!” 谢玲花没想到女儿突然闹起来,难得严厉的训斥。 杨氏只听进去了“稳住他们”四个字,她可不管三岁小孩去那里有多危险,直接连人带火腿一起抱起来就跑。 “杨春晓!放下我女儿!” 救子心切的杨氏,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谢玲花和程天禄两个人都没能拦得住。 程小棠作为金华火腿的挂件,安抚性地留下一句:“我去救三哥!” “停下!别过去!” 村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没跟程家人说上话,就看到杨氏抱着程小棠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萧昀舒已经到了。 李秋芬一看赶牛车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心头狂喜:“你,直接把车赶过来。” 这老头这么能打,最好能把他亲孙子控制住。 萧昀舒身披一件宽袍,面无表情地站在牛车上,眼神淡淡地扫过一圈。 “让你,”李秋芬莫名打了个寒颤,竟说不下去了。 程大牛看向萧崇,用眼神表达对小神医的担忧,他还是个孩子啊。 “刀下留人!”程小棠人未到声先至。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突然响起过于稚嫩的童音,蓬溪村的人都愣了愣。 刚还担心萧昀舒的程大牛,猛地转身,宝贝闺女怎么来了? “猪腿!我带猪腿来了!”杨氏跑得险些摔倒,被程大牛一把拦住。 拉扯间,程小棠放开火腿,抱住程大牛再利索地落地。 一看清位置,程小棠飞快地兑换了两条一百斤的【蛇】,投放到程文韬身后那棵树边上。 紧接着,用见鬼了的表情惊呼道:“有大蛇!快跑!” 最后,转身就往回跑,扑向来追她的谢玲花。 “真的有蛇!快逃啊!” 干瘦青年因为脚受伤撑着树,第一个发现突然出现的大蛇,连滚带爬地逃命。 其他蓬溪村人很快也看到了,瞬间乱成一团。 两条巨蟒什么都没干,就被踩了好几脚,甩着大尾巴发出嘶嘶嘶的警告声。 李铁蛋还想拽着程文韬跑,下一瞬,就被一箭贯穿胸口,倒飞出去。 “铁蛋——”李秋芬惊骇地扭头,就看到她想抓来做人质的少年,搭弓又射出一箭。 第21章 完胜,好蛇只追坏人 李秋芬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蛇仙饶命——” 蓬溪村剩下的十几人再无他想,喊叫着四散逃窜。 被血溅了一脸的程文韬,僵硬地看了眼身边的游蛇,一声不敢吭。 “阿韬,站着别动!”程三牛小心翼翼地靠近,见巨蟒没有转回来攻击的意图,飞快抱起儿子冲了回来。 程铁牛抹了把汗,谢天谢地,总算把程文韬救回来了。 “心肝儿,快给娘看看!”杨氏喜极而泣,紧紧地搂住险些没了的儿子。 饱受惊吓的程文韬,终于如愿地晕了过去。 “阿娘抱!”程小棠张开双手,赶在谢玲花训她前卖萌。 谢玲花看到独自跑来的程小棠,又气又怕,抱起来就要打她屁股:“谁让你自己乱跑的?” “小心被坏人抓走!” 程小棠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嗷一声搂住娘亲脖子撒娇:“没有坏人!坏人都被萧大哥打跑啦!” “有大蛇,棠宝怕怕。” “蛇有什么好怕的,娘以前都是抓来炖着吃。”谢玲花一边给女儿呼噜毛,一边给自己壮胆。 “可惜跑了,不然能给棠宝吃好多肉。”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蛇,吓都吓死了,幸好只追那帮天打雷劈的。 指不定就是老天爷派来的好蛇。 借着谢玲花的视野,程小棠在系统里选定十二只五斤重的【兔】,投放到劫匪逃窜的方向,确保牢牢吸引住两条巨蟒的注意力。 去吧,肥肥兔! 幸好她早就发现,系统的初级商城以生存为主,不提供有毒的动植物。 而能达到一百斤又无毒的【蛇】,只可能是极少主动攻击人类的巨蟒,最适合吓人。 当然,未经完全实践,这也是兵行险招。 所以程小棠才必须要亲自过来,确定好投放的位置。 萧昀舒出手是意外之喜,结果比计划更圆满,除了程文韬没有一个自己人受伤。 或许是那两箭太干净利落,初次看到杀人的程小棠不仅不害怕,还燃起了学习箭术的决心。 她自己会做弓箭,只是准头比萧昀舒差远了。 出门逃荒,还是要多学一些防身手段才有安全感。 “穷寇莫追。”萧崇一掌劈晕了断指男,指挥着榆林村的人收拾俘虏,“把这几人都绑起来。” “先带回去,等天亮再说。” 若是蓬溪村还敢来,这些人就是现成的肉盾。 程三牛亲眼看到萧昀舒出手,又得知女儿也是萧崇救下的,感激得无以复加:“多谢萧老爷子,多谢萧小大夫。”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萧崇性情豪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无须客气,若非令郎太过配合,早就结束了。” 程三牛当时不在场,没听懂话中的含义,只再次表达感恩之情。 被亲娘哭声唤醒的程文韬,听到这话,瞬间想起自己失去理智的言行。 太丢人了,连程三莲都不如,毫无读书人的气节。 程文韬正是爱面子的年纪,白眼一翻,就想再晕过去,省得面对程天禄的嘲笑。 “儿啊!你快醒醒,别吓娘!” 杨氏吓得又开始哭喊:“他爹,快去求萧小大夫,求他再给阿韬看看,是不是哪里还有伤!” “不,不用!”程文韬赶紧睁开眼,“娘,儿子就脖子被划伤一道,涂完萧爷爷给的药已经好多了!” 那位萧小大夫,刚眼都不眨地杀了两个人! 李铁蛋的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娘,我想赶紧回去躺着。”程文韬看到地上的血就肝颤,只想赶紧离开。 之前不知躲在何处的杨智明冒了出来,扶住程文韬往回走:“阿韬,吓坏了吧,赶紧回去喝碗鱼汤 压压惊。” “我不吃黄鳝!”程文韬脸色煞白,急得都破音了。 那两条巨大的蛇,比萧昀舒更可怕。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吃任何跟蛇长得像的东西! 杨氏连忙哄道:“不吃不吃,娘给你煮香香的腊肠粥喝。” “棠宝,娘给你做火腿粥压压惊。”谢玲花故意提高音量,“那是棠宝用来救三哥的,可算派上用场了。” 谢玲花可以体谅杨氏救子心切,但不能原谅她把棠宝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大嫂,我刚才是急糊涂了。”杨氏听懂了,姿态很低地表达歉意,“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弟妹这回。” “棠宝,二婶给你道歉,没吓到你吧?” 经过这次,杨氏深刻意识到,逃荒路上还是拳头硬有用,得先捧着大房一家。 “有爹爹在,我不怕!”程小棠本来就是故意让杨氏带她来,很大方地表示谅解,“棠宝也想救三哥。” 第22章 磕坏脑子了 程小棠歪了歪脑袋,纠正道:“我要保护大家。” “保护为何一定要杀人?”程文韬似是找回了往日的自信,“若人人都以暴制暴,大荣律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啥? 程小棠露出了真实的疑惑:“不杀他们,你就会死呀。” 她甚至怀疑,程文韬是不是晕倒时,磕坏脑子了。 “我不会!”程文韬嗓门陡然变大,心虚地往萧家祖孙的方向瞄了一眼,又压低声音,“他们只是求财而已。” “只要给他们粮食,就会放了我。” 程小棠摇摇头:“不会。他们放了你,就跑不掉了。” 小丫头说话奶声奶气,调理却很清晰,丝毫没有被说服。 “棠宝,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了。”杨智明眼见费了不少力气哄好的程文韬,居然被三岁小孩反驳得无话可说,赶紧帮腔。 “那些人落草为寇也是迫于无奈,罪不至死。” 程天禄将拨干净的碗往桌板上一放,冷笑道:“大荣律二百五十七条:诸有所规避,而执持人为质者,皆斩。” “杨家舅舅,不知从哪里判断的,罪不至死?” 杨智明根本没读过大荣朝的律法,只是随口一说,想着糊弄过去。 没想到程天禄不仅知道,还能背出来。 镇上的学问最好的夫子也就是秀才功名,什么时候还会教学生律法了? “我,我只是见妇人幼童丧命,有些唏嘘。”杨智明脸上发热,结结巴巴地扒拉起粥来。 “食不言寝不语,是我失礼了。” 杨氏心疼弟弟被小辈冲撞,想出言相助,被程三牛扯了一把:“吃饭。” “阿韬你也是,妹妹想要个玩具而已,哪儿那么多话?”程三牛性子温吞,很少这么严厉。 程老太再心疼孙子,也难免有些失望:“萧老爷子和萧小大夫出手救人,还救出错了?” “家里勒紧裤腰带供你读书,是希望你出人头地、明事理。” 顿时,杨氏和程文韬都不敢再吭声了。 程文韬眼眶泛红,他只想让大家相信他不是胆小懦弱,而是知法守法,要以德服人。 好不容易抓住傻妞这个切入点,还不顺利,不仅被程天禄嘲讽,还要被奶奶父亲骂。 羞愤加上委屈,嘴里的肉都没那么香了。 “二哥好厉害,懂得好多。”程小棠啪啪鼓掌,圆溜溜的杏眼尽是崇拜,“棠宝也要学!” 要想富,先学法。 程小棠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下一个小目标,等安稳后,一定要提高学习主动性。 古代对经商的限制可不少,要想发家致富,必须未雨绸缪。 程天禄眉眼舒展,笑着应下:“好,棠宝想学什么,二哥都教你。” 原本看在程文韬刚遭了大罪的份上,程文韬不想拆穿他死要面子找补的行为。 反正就他那个脑子,连三岁小孩都哄骗不了。 结果先前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杨智明,居然敢跳出来放马后炮,还欺负棠宝没读过书。 这要能忍,程天禄就枉为妹妹最喜欢的人。 “棠宝真有上进心,肯定是被文曲星君摸过头。”程铁牛摸摸程小棠的小脑袋,“以后一定有出息。” 程大牛深以为然,不经意拉踩道:“那是,棠宝可比你三岁的时候机灵多了。” 事实上,程大牛觉得女儿是全村小孩中最机灵的。瞧瞧刚才给老三家儿子给怼的,还是读了好几年书的秀才外孙呢。 可惜这种大实话,谢玲花不让他在外面说。 “一人一枚压压惊,收魂。”程老太取出一个好几层的小布包,里面是她数出来的铜板。 农村都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次老程家两个孩子完好无损地救了回来,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谢 谢奶奶!”程小棠欢快地收起珍贵的一文钱,可喜可贺,资产增加了三成三。 距离买下一头三十两的牛,又近了一步。 谢玲花将小荷包往女儿怀里掖了掖,嘱咐道:“小财迷,可得放好了。” “都眯会儿,天亮还早着。” 程老太发话,结束惊喜与凶险交织的一天。 哪怕有肉粥和铜板的安抚,程家人仍旧半夜中数次惊醒。反倒是最让人担心的程小棠,睡得很是香甜。 第二日,众人等到日上三竿,又吃了一顿补充体力,蓬溪村的人都没有再来。 “萧老爷子,这几人该怎么处置?”村长没有处理绑匪的经验,恭敬地询问萧崇的意见。 按理说,应该将绑匪押送报官,让官府来收监判罪。 但他们还在逃荒,要带着这些凶徒上路就很麻烦了。不解绑拖累速度,解绑又怕他们暴起伤人。 可要就地全杀了,他又下不了狠心。 村长读了一辈子书,想到要背上人命,就犯怵。 “扔这里吧,能不能活看他们村里人。”萧崇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等到下个县城,再报官。” “这些人废了一半,事又做得粗糙,官府一抓一个准。” “多谢萧老爷子指点,实在是麻烦您老太多了。”村长感激地行礼,这是他最想听到的话。 “都听到了吗?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赶路!” 程大牛在旁听着,有些担心蓬溪村的人重操旧业,继续杀害过路的难民。 不过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把那几个人重新敲晕,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常宁城了。”萧崇心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坐回到驾车的位置上。 之前还说不能过多干涉榆林村的事,结果连善后都包了。 昨晚程文韬和杨智明的那些屁话,萧崇听得一清二楚,萧昀舒肯定也听得到。 萧崇不担心萧昀舒会因为蠢货而伤心生气,只恨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想让萧昀舒多看看乐观坚韧、淳朴善良的程家人,偏偏多出来两颗老鼠屎。说出的话虽狗屁不通,却跟那些奸人的意思很近。 真是晦气。 幸好有懂事的小棠宝,不然萧崇高低得出手,好好教程文韬和杨智明怎么说人话。 程小棠早早就乖巧地坐在了牛车里,正捧着程天寿的千字文努力学习。 这是程天禄给小弟启蒙准备的手抄本,一笔一划的楷书相当工整,看起来丝毫不费劲。 简体和繁体转化不影响程小棠阅读,但以后要让她上手写,就相当有难度了。 闻着让人舒心的檀香,程小棠心里很感激萧昀舒那两箭。 干脆利落地破局,让爹和叔叔们免于打斗受伤,她也不用被迫背上百万积分的负债。 只是今天的萧昀舒,虽然依旧闭着眼做早课,拨弄佛珠的频率也没变,周身却透着一股心情不好的气场。 直觉告诉程小棠,这种时候最好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是一本书。 报恩守则第一条,不要给恩人造成困扰。 然而,有些人就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彰显感恩之情。 “萧爷爷,谢谢你和萧大哥昨晚救了我。”程三莲背着个包袱,细声细气地开口,“大恩无以为报,让我在路上照顾萧大哥吧。” 第23章 报恩,以身相许 萧崇看着含羞带怯的小姑娘,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萧爷爷,你放心,我很会照顾人的。”程三莲没得到回应,低垂下头,脸上泛起了红晕。 娘早上偷偷跟她说的话,实在太羞人了! 不过舅舅说了,穷文富武,小小年纪能有那么好的箭术,一定是大富大贵之家。 虽然程家是泥腿子,但她可是秀才的外孙女,若是舅舅和哥哥都金榜题名,那就是书香世家的小姐。 而萧小大夫家世再好,也是个哑巴,并非高攀不上。 逃荒路上这么多人,偏偏是萧家祖孙救了他们兄妹,这么大的恩情,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咳,我孙儿才九岁。”萧崇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拒绝。 这桃花,是不是开得早了点。 程三莲还以为萧崇的意思是不该叫大哥,赶紧改了称呼:“是,我会好好照顾萧小弟弟的。” “噗——”程小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愧是程文韬的亲妹妹,脑回路一样清奇。 程文韬被萧昀舒救了,不说感恩戴德,反而装模作样说什么杀人太残忍,标榜自己善良。 恨不得把乐山大佛一脚踹开,自己坐上去。 而程三莲则走向另一个极端,上来就是以身相许的套路。 不过也多亏两人思维异于常人,喝着她“发现”的水,吃着她抓来的黄鳝,仇恨值却不降反升,达到新高度。 这才让程小棠在用完积分后,轻松补回了五百三十积分,后续才有两条巨蟒的登场。 不得不说,也算另类玄学。 萧昀舒的手一顿,不知上车就缩在角落的小丫头,突然在乐什么。 “那谁,小姑娘,我孙儿习惯独处,不需要照顾。” 萧崇干笑着,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对小姑娘说不出什么狠话。 “萧爷爷是嫌弃我粗手粗脚?”程三莲咬着唇,窘迫地抱紧包裹。 程三莲看着就快哭了,萧崇只能四处张望,找人求助。 “三莲,你怎么还站这里?”谢玲花只听了一耳朵,就觉得脸上臊得慌,“你爹正在找你。” 真不知道杨氏这个秀才女儿是怎么教孩子的,十岁再过两年都能相看人家了,居然张口闭口都是照顾差不多大的少年。 要说报恩,萧老爷子都拒绝得这么明显了,也不该继续杵着。 程三莲不喜欢谢玲花,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比起不能嫁给大户人家的哑巴,更恼恨谢玲花不让她坐牛车。 都是被救,凭什么傻妞就能一直厚着脸皮坐萧家的牛车? “还不快去!”谢玲花加重语气。 程三莲今天是豁出去了,顶嘴道:“凭什么程小棠可以坐牛车,我就要走路?” 有她什么事? 程小棠无辜躺枪,不得不探出脑袋:“因为我很轻!” “牛牛很累了,不能拉太重的人。” 程三莲:竟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算胖,连年干旱,绝大所数人都很瘦。 但再瘦,也比三岁小孩重得多,这么对比,不是耍赖吗? 萧崇被逗得哈哈大笑:“小棠宝知道心疼牛牛,真是善良的好孩子。” 这理由太绝了,还只能程小棠来说。 “老大家的,三丫头,杵那里干啥呢?” 程老太解手回来,就看到大儿媳和三孙女傻站着不动,“都快出发了,还墨迹!” 杨氏是趁程老太不在,才让女儿过来“搏一搏”。 一听婆母开口,就知道计划失败,赶紧招呼程三莲回来。 “老夫就喜欢小棠宝,路上说话还有个伴儿。”萧崇赶在谢玲花开口前表态,“小丫头又乖又轻,不碍事。” 最重要的是萧昀舒不排斥,萧崇可不想让他重新一个人待 着。 全场最轻·程小棠,对着谢玲花挥手:“娘放心,我也会照顾萧爷爷的。” 程三莲的报恩就此告一段落。 而程小棠的报恩行动正在准备中,悄悄观察着萧昀舒,琢磨怎么投其所好。 系统商城里只有吃喝,萧昀舒却连肉都不爱吃,实在很难挑选谢礼。 实在来不及,程小棠就只能给萧崇准备两份来自高蒸馏工艺的白酒,留着给萧昀舒长大后再喝。 她刚选定【白酒】兑换出了一滴出来,味道很像浓香型的五粮液。 不确定,再来两滴尝尝。 反正一斤也只要十积分,约等于不要钱。 在粮食匮乏的古代,酒的度数普遍很低,五粮液绝对能给嗜酒的萧爷爷惊喜。 “什么这么香?”萧崇耸动了鼻子,好像闻到了酒香。 程小棠赶紧啃了一口柚子味的野果,紧急压一下酒味,“萧爷爷,要不要吃野果?”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小姑娘热情地送野果,萧崇自然不会拒绝,接过一咬忍不住挑高眉梢:“这里的地梢瓜倒是与众不同,滋味竟然像柚子一样。” 程小棠:失策,拿成独享版野果了。 等断指男浑身疼痛地醒来时,榆林村的队伍早已走出去二十里地。 发现身边没有人,几人脸上都浮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愣着干啥,赶紧给老子解绑!”断指男怒吼了一声,旋即痛得龇牙咧嘴,“还指望那些狼心狗肺的会来救我吗?” “老大,俺们也被绑着,动不了啊。”有人试着挣扎,反而被捆得越紧。 断指男暴躁地指挥道:“废物!不会滚过来用嘴咬?” 另外三人听了,赶紧扭动着身躯往前爬,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队人。 “老,老大,有,有......” “又怎么了?含含糊糊的,嘴巴啃屎了吗?”断指男气的破口大骂。 随后,就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同伙在何处?” 断指男吓了一跳,来人一水儿的黑色劲装,杀气十足,立即认怂:“在蓬溪村!好汉,小人可以带路,求好汉饶命!” “小人还知道附近的山匪窝在哪里,他们抢了很多值钱的货。” “求好汉老爷们行行好,饶小人一条狗命!” 领头的人一刀划开断指男脚上的束缚,其他人也获得了走路的自由。 然后,几人被穿成一串。 “闭嘴,带路。” 刚劫了一队财主的飞天寨,正在分赃,兴奋地畅想未来做大做强。 结果厚重的山寨门,被一脚踹飞。 随之遭殃的,还有方圆百里以内的土匪窝,彻底被清洗了一波,甚至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目前还饱受流民匪患困扰的石浦县县令,苦于上无赈灾粮,下无剿匪人手,只能采取消极治理方式。 连续赶了大半天路的榆林村人,还没靠近,就听到城楼上的官兵大声呵斥:“不准靠近!” “石浦县不接收难民,赶紧走!” 萧崇皱起眉,程小棠掀开车帘,望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的高大城门,可惜是紧闭的。 怎么会这样? 第24章 受挫,猛灌鸡汤 逃荒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榆林村人的心态直接崩了,失望、惶恐、焦虑、迷茫,一股脑涌上心头。 之前路过的县城再差,也会隔几天在城门外的赈灾棚施粥,哪怕再稀薄也能喝个水饱。 若是舍得三五文的进城费,还能去采买,补充些必需品。 结果越往南走,情况反而越糟糕。 那他们背井离乡的逃荒,吃了这么多苦,到底图个啥? “村长,咱们咋办啊?”王婆子心疼孙子受到惊吓,本想进城买个大肉包哄哄,如今只剩下不安。 村长板着脸道:“能咋办?继续往南走!” 话是这么说,众人却只是停下靠近县城的脚步,没有继续赶路的念头。 远远看到城楼时有多惊喜,如今就有多受挫。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大家都想着就算没有赈灾棚,能贴近城墙睡一晚,有官兵在守夜,也踏实些。 结果都成了奢望。 “再往南是个啥光景?”有人小声抱怨着,“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张阳县,每天还有一顿粥领。” “白走了大半个月,先前钱大哥就说,东边比南边好。” 程大牛看向闹情绪的人,果然是刘婆子的亲生儿子程兴财,冷冷道:“想回去,没人拦着。” 一路上程兴财已经抱怨过好几回,不是嫌累就是嫌远,空手赶路都跟要了他命一样。 好吃懒做还是个烂赌鬼,正经事不会做,人话不会说。 “大牛,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婆子一听就不乐意了,端起长辈的架子护着儿子,“有你这么挤兑自家兄弟的吗?” 程老太立即怼了回去:“你这话什么意思?骂我没教好儿子?” 想用辈分压人,她还占个长嫂如母呢。 “兴财说实话,咋还有错了。”刘婆子缩了缩脖子,“咱们逃荒,总不能往更差的地方去吧。” “你以前连县城都没出过,知道个啥更差?”程老太瞥了刘婆子一眼,“不懂就少说话,没人当你们,咳,是死的!” 差点说秃噜嘴了,把“哑巴”骂了出来。 程老太懊恼地轻拍了下自己的嘴,以后得多注意些,可不能戳恩人的痛处。 正忧愁着的程小棠,捕捉到这一幕,忍俊不禁。 原来总是板着脸骂人的程老太,也有可爱的一面,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大嫂别生气,他们娘俩就是说话没把门的,千万别往心里去。”程栓柱一看媳妇儿子落了下风,凑过来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更要拧成一股绳。” 程老太扭开头,撇清关系:“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我可懒得管。” “倒是你们自己,说话做事,要摸着良心。” 村长已经够仁义了,不管平时啥样,都愿意带着一起逃荒。 镇上那几个富村,都是村长带着地主富户们提前逃命,别说捎上村里人,那是半点风声都不漏。 逃荒队伍中,跟程兴财想法类似的人还有好几个。 一时间,争论声四起,村长就算听不清也看得出,大家有多沮丧。 他何尝不是满心烦躁,只是这种时候,不能再消磨志气,给儿子递了个眼神。 程启会意,朗声道:“看来方才那位大娘说的没错,就是匪患太严重,县令老爷才不让人进城。” “要不是官府人手不够,蓬溪村那些劫匪也不敢那么嚣张。” 队伍中段的程美怡响应道:“可不咋地,咱到底是外来的,县令老爷又不认得,肯定要先护着县城里的人。” “前面山坡上的亭子不错,村长叔,咱们早点过去占住吧?”程大牛看到向来活泼的程天寿都垂着头不吭声,建议道。 村长舒了口气,点头应下。 为了不累着宝贵的牲口,村长只让老妻和大孙子坐 车,自己都尽量用走的。 早上他还犹豫着怎么解决蓬溪村那些劫匪,想着若是报官影响到赶路,要怎么说服村里人。 当了十几年受人尊重的村长,一朝逃荒,成了低人一等的难民。 各种酸楚,让他的脚步格外沉重。 程启敲响铜锣,大声通知:“乡亲们走起来,到亭子那里再休息!” 紧跟其后的程有粮,配合地拍了拍骡子,“老伙计,加把劲,等下给你吃顿扎实的好糠。” “萧爷爷,您去过南方吗?那里是什么样子啊?” 程小棠感觉到气氛的沉重,掀开车帘坐到了萧崇边上,仰头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历朝历代的江南都是富饶之地。但老程家最有见识的程大牛,也只在西北一片走过镖,并不知南方的真实情况。 萧崇眼神闪过笑意,答道:“当然。我可去过江南不少州县。那里山美水美人更美,处处都有好吃好玩的。” 程小棠听萧崇这么说,就有数了,果然是流水的朝代,铁打的鱼米之乡。 “那江南的县太爷,会不要我们吗?” “不会的。”萧崇眸光深沉,斩钉截铁道。 要是连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州县,都接纳不下难民,大荣朝就离亡国不远了。 西北这块儿,属实不像话,但愿影七那边手脚利索些。 程小棠继续问道:“萧爷爷,南方是不是经常下雨啊?” “是啊,三月春雨,六月梅雨,秋天还有金露。” “那么多雨,是不是有很多鱼呀?” “是呀,钱塘江的鱼,一条比小棠宝都要重呢。” “钱塘江为什么叫钱塘江,是因为江里有很多的铜钱吗?” “江里没有铜钱,钱塘县倒是很有钱。绣娘的手艺天下闻名,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米饭。” 程小棠天马行空地问,萧崇一本正经地答,一老一少慢悠悠地为众人勾勒出美好的未来景象。 除了走在边上的程家人,还有许多落后休息的榆林村人,也听到了不少南方的富饶。 再往前赶时,身心都松快了不少。 对啊,他们逃荒的目的地又不是石浦县,不能进城采买也没什么的,反正他们很穷。 萧老爷子怎么说来江南来着,鱼米之乡! 听着就能吃饱饭。 “棠宝,四哥到时候给你抓大乌龟当坐骑!”程天寿早就听得眉飞色舞,就地满血复活。 程小棠握拳:“好!我还要吃桂花糕!” 程大牛看着活泼的儿女,露出浅浅的微笑,孩子们这么有干劲,他们这些大人可不能泄气。 “小棠宝真乖。”萧崇察觉到队伍中的颓丧在逐渐消散,不由笑道,“不愧是被老神仙摸过脑袋的小福宝。” 程小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乖巧。 追着萧崇问南方的事情,一半是真想了解,一半是给家里人炖心灵鸡汤。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摸的脑壳,但程小棠确定了画大饼灌鸡汤的招数,古今中外都通用。 逃荒与荒野求生有一点相通,那就是意志必须要坚定。 干了这碗鸡汤,还能再战十年。 第25章 送上门的积分 凉亭看着近,走起来仍旧花了一个多个时辰。 最前边的人没喝到程小棠炖的心灵鸡汤,一停下来就瘫坐着不想动。 好些人连生火都没心情,反正大家伙睡得很近,还没到冬天,挤挤也能熬过去。 天色慢慢暗下来,陆陆续续有难民走到附近休息,其中不乏成群结队一起的。 程家刚出过孩子被绑架的事,榆林村人看到外人,立刻警惕起来。 连年干旱,比他们惨的难民到处都是,沿途时不时会遇上一脸麻木的吃观音土的人。 别说烙饼,就是煮个树皮杂粮粥,都可能刺激到那些眼冒绿光的人。 食物的香气,是最容易让人发狂的。 所幸,西北角在一阵嘈杂后,很快就传来一阵阵肉香,比什么都诱人。 “行了,有吃的都赶紧吃了,休息好明天上路。”村长这才坐下来,捶着自己的老腿。 “守夜加两个人,互相看着点,别睡过去。” 老程家昨天刚吃过鱼肉和火腿粥,肚子里还有不少油水。按程老太的说法,接下来一个月不沾荤腥都够了。 所以,晚饭就只有热水和放了好些天的硬饼子。 不过看在大家昨夜受惊又出力的份上,允许比平时多吃一张,补充体力。 “娘,我脖子又疼了。”程文韬脖子上的刀伤很浅,一天就结痂了。 伤口虽小,却很影响他吃饭,哼唧着卖惨,“一嚼东西就更痛,啃不动饼。” 李氏厨艺再好,混了一半树皮粉的杂粮饼,也噎嗓子。 程文韬早上还吃的肉粥,一点都不想啃饼子。 杨氏心疼坏了,泪眼婆娑地恳求程老太:“娘,阿韬他流了那么多血,不好好补一下,身体扛不住啊。” 程小棠看向程大牛,用眼神表达疑惑。 她没记错的话,程文韬昨晚就流了几滴血,还没溅到脸上的多。 “棠宝乖,坐久了要活动下。让你四哥带你去找野果。”程大牛不想让女儿看到撒谎还能得着好处,哄着她去玩。 程天寿欢快地招手:“棠宝,快来,我刚才好像看到野鸡蛋了。” “鸡蛋?”刚好跟着父亲过来的程大宝,立即瞪大了眼睛,“哪里有蛋?”。 “没有!”程天寿改口道,牵着程小棠就走,“你听错了!” “四哥哥!也带上我吧!”程大宝可没那么好忽悠。 “阿寿,走慢点!” 还有另外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也跟了上来,他们看到大人们脸色不好,都想找点吃的回去。 程小棠原本是有锻炼计划的,这下身边孩子太多,就不方便施展了。 不到十天,他们已经经历过两拨劫匪,她无法坐以待毙,总不能次次都靠碰运气。 榆林村人多粮少,是块难啃的骨头,暂时不会有人来明抢。 但若干旱持续下去,灾民的数量会不断扩大,情况也会越来越糟。 再过段时间,所有遇到的人,都会变得更加危险。 “四哥,我走不动了。”程小棠扶住一个树桩,创造独处的机会,“我要在这里挖宝藏。” 程天寿记着爹娘的嘱咐,仔细地检查了下四周后才点头:“棠宝不可以乱跑,就在这里等四哥,知道吗?” “嗯!”程小棠乖巧地应下。 “真的有宝藏吗?”程大宝有些犹豫。 鸡蛋,他想吃;宝藏,他更想要。 “笨蛋!当然没有!”程有粮的小儿子石头,虽然没大几岁,辈分却是几个孩子的堂叔。 “快点,别被王家的人抢了。” 堂叔发话,其他人深信不疑,赶紧就跟着跑了。 程小棠等他们跑出去十几米后,兑换出三斤野鸡蛋,挑着几个地方投放,等待有缘人发现。 然后用巴掌大的石刀刨坑,注入一吨水。 流失速度还是很快,周边不太可能有自然水源。 不过背后的山火已经灭了,远处又看到新的山头,等到山林里,就大有可为。 心情一好,程小棠锻炼起来也起劲,只是力度还不够,在外人看来只觉得是小孩子精力旺盛,瞎比划着玩。 另一边,程老太拿出了伤患专供的红糖小米,又切下一小块腊肠。 看着杨氏母子喜滋滋的模样,程老太眉心微蹙,敲打了几句:“杨氏,因着都是一家人,东西才放到公中让我分配。” “但这些肉是谁拿回来的,水是谁找到的,你们心里要有数。” “娘说的是,儿媳心里记着好呢。”杨氏满口应下。 程文韬听到有红糖小米粥配腊肠,心里总算舒坦不少。 家里的好东西,就该紧着他才对。 “娘,我也想喝粥。”程三莲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粥什么粥?”杨氏沉下脸,连声斥责道,“你哥遭了那么大的罪,喝口粥你也眼馋?” “白长这么大,半点不懂事。” “去,跟你四哥找野鸡蛋去!” 程三莲本想学着程文韬撒娇,说自己也难受,结果被杨氏一顿骂,只能红着眼眶跑了。 再看到吃饱了撑着瞎蹦跶的傻妞,心里更不平衡。 刚才她都听到了,傻妞问东问西,什么都不懂,却把萧爷爷哄得眉开眼笑, 萧爷爷那么有见识,说不定有那种城里的点心。萧小大夫又是哑巴,被傻妞抢走吃了都不能告状。 难怪之前还大方地分馕饼给她,原来是偷吃好东西吃饱了。 程三莲越想越肯定,恨不得当场抓住程小棠偷吃,让萧爷爷看看,她根本不是什么好孩子。 “棠宝,要不要三姐带你去解手?”程三莲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程小棠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一眼就看出这位堂姐憋着坏呢。 送上门的积分,不要白不要。 “三姐,你是不敢一个人,要我陪你吗?” “是,三姐有些怕。”程三莲心中暗骂傻妞就是傻妞,顺着说道。 程小棠很大方地点头:“那我就陪你去吧。” 【宿主行为宠爱程三莲一次,获得四百四十积分。】 嚯,涨得真够快的! “你干嘛这么看我?”程三莲有些莫名其妙,傻妞盯着她傻乐什么呢。 程小棠拍拍脸,将咧开的嘴角往回收:“我开心呀。” 走到一处灌木丛后,程三莲拉着程小棠蹲下,神秘兮兮地说道:“棠宝,告诉你个秘密,不许告诉别人。” 程小棠点头。 “我看到萧爷爷的牛车里有大蛇。”程三莲怕傻妞不懂,补充道,“就像昨晚那样的。” “真的吗?”程小棠一脸震惊。 “当然,大蛇有毒,还会咬人。所以我才想陪你坐牛车。” “三姐不怕嘛?” “当然不怕。”程三莲继续恐吓道,“蛇只吃三岁小孩,就是你这么大的。” “棠宝怕,不要被咬!”程小棠配合地抱紧自己。 “你要告诉萧爷爷,想让三姐一起,不然蛇还会咬你的。”程三莲诱惑道。 “是这样的蛇吗?” 程小棠指着在灌木丛中探出头的蟒蛇,稚气十足地问道。 “啊——”程三莲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走,“有蛇!” “爹!娘!快来救我!” 第26章 有人要抢肉 程天寿刚把摸到野鸡蛋偷偷往怀里揣,就听到程三莲的尖叫声。 一转头,吓得差点摔倒。 他的宝贝妹妹,正呆呆地站着,跟一条土褐色的大蛇大眼对小眼。 “棠宝,千万别动!”程天寿甚至不敢用跑的,就怕惊到蛇。 话音刚落,蛇动了。 “棠宝!”程天寿和发现险情的程大牛等人都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程小棠也动了。 在众人惊慌的眼神中,程小棠双手精准地掐住了蛇的七寸,眼睛亮闪闪:“我抓住大蛇啦!” 她果然是宝刀未老,不,未小。 虽然有些吃力,快准狠的技术还是在的。 “棠宝!”谢玲花脸色煞白,轻声哄着,“乖宝,站着别动。” “别说话,乖乖的啊。” 程大牛额头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靠近满脸写着开心的小女儿:“棠宝,轻轻的,把蛇交给爹。” “爹爹,别怕。”程小棠稳稳当当地移交,还冲程大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种可爱的小蟒蛇,是她以前在荒野挑战时最喜欢的。 无毒肉肥,堪称大自然的馈赠。 “棠宝,有没有哪里疼?” 谢玲花一把搂过女儿上下检查,气得想打又舍不得:“以后不准乱来,听到没有!” “这次是运气好,要是被毒蛇咬了,世上就没棠宝了!” 程小棠抱住谢玲花的脖子撒娇:“阿娘不生气,棠宝不敢了。” 下次,她要挑战傻狍子! “娘,都怪我没看好妹妹。”程天寿抢先认错,“要打就打我,别吓着棠宝。” 程天福匆匆赶来,转移话头:“爹,这蛇没有毒吧?” “没毒,但被咬一口,或者缠住,也不是闹着玩的!”程大牛狠下心,对女儿黑着脸教训道,“棠宝这次不乖了。” “哪来的胆子,还敢抓蛇,你大哥都不敢说能抓住七寸!” 程小棠乖巧认错:“爹爹,棠宝知错了。” “棠宝真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程天禄也替妹妹说话,“爹,棠宝要被你吓到了。” 程大牛忙不迭换上笑脸,轻声哄着:“棠宝不怕啊,爹爹没骂你。” 谢玲花拍着女儿的背安抚,又好气又好笑地嗔怪道:“赶紧去把蛇处理了。” “你们几个就惯着她吧,小心惯出个混世小魔王。” 程老太也被吓得够呛,看到程小棠没事才板起脸训斥:“说这话前,先把你闺女放下来。” 第27章 坏得冒烟 程麻子起了头,他的狐朋狗友王冬瓜也声称自己踩了一脚。 蛇皮都被程大牛剥了,他们想说啥说啥。 村长眼角扫到两个泼皮无赖就闹心,当初实在不该心软让他们跟上来。 程老太可不是泥捏的,狠狠啐了一口:“我呸!狗肚子里憋什么坏屁当谁不知道呢?” “乡亲们都长了眼睛,这蛇是我孙女抓的,谁也没沾手!” “我看到了!就是棠宝抓的!”程大宝仗义执言,“这么大还抢小孩子的肉,羞不羞!” 他才六岁,都知道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上次抢棠宝的草蚂蚱,就被程天寿捶了一顿,可疼了。 有孩子先站出来,其他看不过眼的村民纷纷帮腔作证。 大家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互相都知根知底。 别说他们真看见了,就是拿脚趾头想,都猜到那几人是眼馋蛇肉,瞎闹呢。 村长重重咳了一声,板着脸警告道:“你们三个,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程麻子缩缩脖子不吭声,王宝根这才明白过来,脸涨得通红。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王婆子,一骨碌爬起来,单手叉腰摆好架势还要继续闹。 “多谢乡亲们帮着说话,”程老太抢先开口,“这蛇肉我们一大家子都不够分,实在匀不出来。” “但每家只要出两碗水,就能得一碗肉汤,多少沾点荤腥暖身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蛇肉是大补之物,汤可是精华。大家又刚灌满水,正是不缺的时候。 “都听见了吧,程嫂子心善,你们也要记着好。”村长忙完这头忙那头,着重强调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逃荒在外不比村里,他性子宽厚,又习惯以理服人,手段不够强硬。 多亏有程家人的帮衬,才至今没出过乱子。 “村长说的是,咱们都想着以后有机会报答。”程美怡冲着王婆子努努嘴,“可不像有些人,没皮没脸。” 王婆子被挤兑的老脸挂不住,暗骂程老太收买人心不要脸,悻悻躲到了一边。 “程大娘,实在对不住。”宝根媳妇细如蚊声地替婆母和丈夫赔罪,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老太清楚王家那点破事,摆摆手:“一码归一码,没你的事。” 风波解决,萧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乖孙,你看这乡野妇人的处事智慧,半点不比那些自以为是的文官差。” “你刚才溜达着转圈,应该也听得到吧?” 萧昀舒只扫了一眼萧崇挡道的行为,绕开他继续往远处走。 西北方向飘来的肉香,有些不对劲。 有了蛇肉汤,不少人家开始搓饼子搭配。粮食富余的做粗粮饼,差些的用糠夹杂树皮粉,为接下来赶路做准备。 程家人架起两口锅,仔细地均分蛇肉:“娘,咱家就两口锅,煮汤有些不够。” 队伍里一共有二十三户人,一户拿来两碗水,也不是小数目。 “大牛媳妇,我这有!”刘婆子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抱着铁锅的亲生儿子。 程兴财谄笑凑近:“大伯母,大哥大嫂,我来帮忙了。” “分明是想来吃肉。”程天寿抱着妹妹嘱咐,“棠宝,以后可要离这个堂叔远一些,他可坏了。” 程小棠点头,流里流气,跟程麻子是一路人。 看到大哥走过来,程天寿赶紧颠了下妹妹挡住视线:“棠宝饿不饿,等下就能吃肉了!” 程天福看着惴惴不安的弟弟,教育道:“下次不准打长辈,不然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大哥,我知错了。”程天寿老实认错。 角落里,王婆子使劲拧了一下王大丫:“死丫头,快去!赶不上仔细你的皮!” “快去要,我要吃肉 !”王癞头急躁地推着二姐,连声催促。 宝根媳妇心疼女儿,鼓起勇气开口:“娘,让我去吧。” “你去顶什么用!”王婆子指头都快戳上儿媳的眼睛,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站那里跟死了一样!” “是不是想让我被程家人打死才开心?” “生的赔钱货也孬,干点活跟死了亲娘一样拉着脸!” 王大丫最怕奶奶骂人,赶紧带着妹妹一起,走向王氏看着的锅。 “贼婆子精得很!”正在搓饼子的谢玲花撞撞方氏,“知道二弟妹怜惜丫头,故意冲着她去呢。” 方氏也对王婆子很不齿:“三嫂倒是个手紧的,可惜又躲懒跑了。” “人家是秀才女儿,金贵着呢!”谢玲花冷哼一声,“你先揉面,我去帮二弟妹一把。” 王氏厨艺好干活细致,一人照看三口锅,只用几样调料就将蛇肉汤炖得香飘十里。 一锅汤给自家人,剩下两锅足够每家分一碗浓浓的蛇肉汤。 “别急,还要煮一会儿。”王氏察觉到有人靠近,习惯性解释。 一抬头,眼前是捧着碗的两个黑瘦丫头,泛白的嘴唇张了又合,却说不出话。 虽然早早被卖做童养媳,但亲娘是如何苛待儿媳孙女的事,王氏心里也很清楚。只是她心疼王家姐妹,却也有为难之处。 老程家四个儿子,程铁牛刚成婚还没孩子,剩下三房,就二房生不出儿子。因着这个,王氏始终觉得在家里低妯娌们一头。 程老太刚跟王婆子大吵一架,正在气头上,王氏怕惹恼了婆母,两个女儿跟着吃挂落儿。 再说了,以王婆子的秉性,别说一碗,就是一锅肉汤,也不会分孙女们一口。 “大丫二丫,傻站着干嘛?” 谢玲花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劈手夺过两碗不到一半的水倒进锅里:“在这儿等着,炖好了拿回去。” 王家姐妹感激地应下,也不敢歇着,蹲下帮程大芳和程二蓉干活。 “大嫂,这,能行吗?”王氏还有些迟疑,小声问道。 上次王癞头抢肉包,险些害了棠宝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虽然程家人都说王家的事与她无关,王氏却始终惴惴不安。 谢玲花知道这个弟妹心思重,开解道:“弟妹放心,咱娘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忍心看王家两个丫头挨打。” “左右不过一碗汤,不打紧。” “都听大嫂的。”王氏放下心,重新忙活开。 她最信服大嫂,不仅给老程家生了三个儿子,还能跟着当家的走镖赚钱,是村里出名的厉害。 “你们傻不傻,又分不到汤,还听使唤!”程二蓉每次看到王家姐妹受气包的模样就生气。 王二丫轻哼一声:“还不是我姐!” 她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五颗野鸡蛋,声音压得极低:“二蓉,帮我埋土里闷熟,到时候分你们两个。” “算你有骨气。”程二蓉这才开心起来,利落地埋进去灶下,“我天天吃肉,不要你的蛋。” 王二丫也不跟好姐妹假客气,羡慕地感叹:“程大娘真好。” “我奶奶从不让我们吃肉,连汤都不准喝。” 程小棠被程天寿带着过来埋蛋,刚好听到王二丫的话,心里生起一团火。 那王婆子实在是坏得冒烟,卖亲生女儿,磋磨儿媳,虐待孙女,人事一件不干。 王宝根和王栋梁更恶心,坏事都让老太婆去做,父子俩坐享其成。 还想白喝她程小棠辛苦换来的蛇肉汤? 做梦! 第28章 吃了也得吐出来 不过水已经进了锅,又有王家姐妹受制于恶毒奶奶。 程小棠不能像上次怼刘婆子一样,简单粗暴地不让王家喝汤。 但她那几年在野外肉身试毒,也不是白受罪。 什么东西不能跟蛇一起吃,程小棠可能比在场所有人都了解。 “棠宝,你是想烤火吗?”程天寿将捡来的三颗野鸡蛋埋进去,看到妹妹还站着没动。 程小棠回过神,差点忘了还需要一只鸡。 本来一条蛇就不够家里十八口人吃,现在还要分出去三分之二熬汤。 “四哥,我要去看萧爷爷打猎!” 程天寿首要任务是看住妹妹,但打猎又很好玩,有些心动,“那我们远远的看,好不好?” “好!我们去那边看!” 程小棠生怕凑不齐蛇炖鸡,拉着程天寿就走。 “快快快,要赶不及啦。” “在哪里?”程天寿以为棠宝看到了猎物,加快了脚步。 程天禄正靠在板车边,抓紧夕阳的光看书,就见小弟小妹风一般地路过。 “慢点,别走太远。” 程天寿听到大哥的声音脚步就是一顿,保证道:“就在前边!” 说是打猎,萧崇主要也是为了活动筋骨,所以正往凉亭所在的土坡上爬。 “萧爷爷,萧大哥身边有野鸡!” 程小棠一站定,就兑换出一只五斤重的肥鸡,大声提醒萧崇,“野鸡要飞走啦!”。 依旧是以萧昀舒作为坐标,在他左后方的灌木丛中精准投放。 主要是苍茫一片的环境中,白净的圆脑壳是最显眼的。 “咯咯哒,咕咕嘎嘎!” 萧昀舒眉梢微挑,他方才路过,完全没发现有活物的动静。 反而是隔着老远的小丫头,一眼就看到了。 “乖孙,快让开!”萧崇反应极快,说着就拉开弓射出一箭。 利箭袭来,萧昀舒一动没动,任由箭矢隔着三寸的距离,射中没扑腾起来的野鸡。 “萧爷爷好厉害!”程小棠开心地啪啪鼓掌。 “乖孙,快把野鸡捡回来。”萧崇爽朗地挥手,“咱们晚上吃蛇炖鸡!” 程小棠一听,笑容越发真挚:“吃蛇炖鸡!” 不愧都是爱酒之人,想法不谋而合。 就是她现在才三岁,还不能喝酒,有些遗憾。 想与萧爷爷把酒言欢,起码要等十年后,脑子发育完全了才行。 “不知道蛇炖鸡会是什么味道,我还没吃过呢。”程天寿舔了舔嘴唇,听着就好吃。 萧昀舒又看了一眼西北的方向,隔着重重人影,始终看不清地上是什么。也没有再传来冲突的嘈杂声,似乎只是在吃一顿普通的晚饭。 “萧爷爷,让我去捡吧!”程小棠见萧昀舒站着没动,着急地想去帮忙。 还能顺便“挖”一点菌菇配料,放进汤里更香。 话音刚落,萧昀舒就走过去捡起了野鸡,似乎只是在等它咽气。 “奶奶!萧爷爷说要一起吃蛇炖鸡!”程小棠和程天寿手拉手,欢快地跑回去报信。 因为是萧崇猎到的野鸡,程老太也不会拦着,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人多,一起吃总是占您老便宜。” “哪儿的话,这鸡还是小棠宝发现的。”萧崇笑着打趣道,“可不敢独享功劳。” 程小棠也不吝吹捧:“是萧爷爷厉害,才能抓到。” 欢声笑语中,分给村民的两锅蛇肉汤先炖好了。 谢玲花捞出两块蛇肉,飞快塞给程二蓉,嘴上说着:“棠宝,小心烫,捧着慢慢吃。” 程二蓉接过吹了吹,麻利地塞到王家姐妹嘴里,再对程小棠比了个嘘的手势。 程小棠点头,还用小身板遮挡了下。 谢玲花笑眯眯地看着配合默契的小姐妹,再高喊一声:“乡亲们,分 肉汤啦。” 早就等不及的村民们,立马带着碗凑近,这肉香可把他们馋坏了。 程小棠在旁帮忙,第一个将汤碗递给王大丫:“大丫姐,小心烫”。 “多谢婶婶,多谢妹妹。”王大丫小声说了句,低着头离开了。 今天她偷吃了蛋和肉,心虚得很。 “棠宝,快来四哥这里!”程天寿招手,程家人围坐在炖着蛇和野鸡的锅边,等着分完汤开饭。 程小棠看到王婆子果然拿走肉汤后只跟儿子孙子分吃,安心地翘起嘴角。 系统里所有食物都是无毒的,但蛇肉汤加上白萝卜汁和巴豆粉,想必会达成很美好的融合。 “娘,刚才我捞了两块蛇肉趁热吃了。”谢玲花一坐下来,先跟程老太交代,“等下从大房这边扣。” 程老太嗯了声,装了一碗蛇肉汤:“大牛,给村长送去,感谢他处事公正。” 村长为人厚道又有见识,处事也不和稀泥,多敬着没坏处。 “吃肉!吃肉啦!”程天寿捧着碗,吃得一脸幸福。 程天福和程天禄也吃得浑身暖洋洋,满身疲惫都消解了。这些天伙食丰盛的,比逃荒前都好。 “娘,蛇肉大补,小孩子吃太多不好吧。”杨氏看程小棠面前那碗蛇肉加鸡腿,满得冒尖,就心疼得紧。 那么多好东西,给一个丫头片子吃,多浪费啊。 萧崇又夹了一个鸡翅放到程小棠碗里,慈爱道:“小棠宝太瘦了,多吃点鸡。” “谢谢萧爷爷!”程小棠小脸红扑扑。 蛇肉是挺补的,她都有些冒汗了,还是先吃鸡肉吧。 “肉都堵不上你的嘴!”程老太横了杨氏一眼,嫌她在萧家人面前丢人,“想多吃自己抓去。” 程文韬在家处处要最好的,面对萧家祖孙就怂了,难得老实地劝道:“娘,快些吃饭吧,等下汤要凉了。” “我儿真孝顺。”杨氏赶紧顺着台阶下,不敢再提给杨智明多分点肉。 娘和哥哥都不吭声了,程三莲委屈地咬筷子,只能接受跟两个堂姐一样的待遇。 其他人家也围着火吃饭,能在逃荒路上喝一口热乎的蛇肉汤,对比之前差点渴死的困境,都很惜福。 吃得正香时,却传来让人倒胃口的声音。 “呕——” “宝根!你怎么了?”王婆子惊慌地拍着儿子的背,“这么好的肉汤,可不能吐了啊?” 王癞头捂住肚子嗷嗷叫:“阿奶,我肚子疼!我疼得要死了!” “乖孙哪里疼?”王婆子左看儿子又看孙子,急得团团转,“这都是怎么了啊!” 宝根媳妇和王家姐妹都看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你们是死了不成?”王婆子还想要骂,突然感觉到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直冲下后处。 “让开!” 王婆子冲向西边的大石头后面,然后就是一阵响彻全场的噼里啪啦。 “呕——”王宝根吐得更凶了。 王癞头也紧随其后,哭着叫娘解裤子。 “狗肚子装不了好货!”程老太庆幸自己吃得快,对着王家祖孙三人的方向呸了一声,“活该!” “娘,好臭!” “不准看,眼睛会烂掉!” 饶是王婆子,也臊得老脸通红,匆匆摸了截木棍就想擦干净站起来。 余光一扫,王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死,死人!” “好多死人啊!” 第29章 我们只求水 萧昀舒眼神划过一丝异色,不徐不疾地站起身。 王婆子喊得凄厉,其他人嫌弃归嫌弃,还是担心地带着火把去看情况。 照亮大石后的情形后,扶着老娘的王宝根,抖如筛糠。 无论是聒噪如程麻子,还是泼辣如程家三姐妹,都顾不上嘲笑王婆子母子,心里狂念阿弥陀佛。 地上有埋灶架锅的痕迹,散落了数堆骨头,还有远处半遮半掩的头颅。 “是被吃了。”程大牛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程麻子捂住嘴,压下好不容易靠老娘求来的一口汤泡饼。 村长脸色铁青,对着走过来的程启严厉喝道:“回去!通知大伙儿趁着月光亮堂,再往南走一个时辰。” “爹,真的有死人吗?”程启又怕又好奇。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村长只觉得后背爬满了蚂蚁,“这年头饿死的人多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收拾好家当!” “马上出发!” 哪怕听说过再多次,也没有亲眼看到恐怖。 这世道,怎么一眨眼,就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啊! 程大牛怕吓到家里孩子们,捂着女儿的耳朵解释:“王婆子就是看到几个饿死在路边的人,吓破胆子了。” “那咋就要逃跑了?”杨智明颤声发问,怕得要命。 “你不怕尸毒?”程铁牛心情极差,硬邦邦地怼了一句,“村长是为了咱们好,赶紧收拾出发。” 程小棠不用听,已经能猜出让大人们脸色难看的场景,会是什么。 饿殍遍野,从来不是灾荒最恐怖的阶段。 “棠宝不怕,有娘在。”谢玲花牢牢抱着女儿,柔声哄着,“这里不舒服,咱们换个地方睡觉。” “等天亮就好了。” 萧崇还没铺床,只用套上牛车就可以出发,眼神几经变化,最终只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 “你方才去西北那边,是怀疑那群人?” 萧昀舒眸色冷淡,凝视着王婆子发现白骨的方向,缓缓点头。而后放下牛车的门帘,拒绝继续沟通。 “就算是,又能如何。”萧崇没有介意,自言自语道,“人命如草芥。” 就算他连牛带干粮都给那些难民,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朝廷不作为,依旧会有下一批饿到发狂的人。 榆林村人沉默地收拾好上路,不知疲惫地走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亭子,才敢停下歇息。 半夜风声中,有人在噩梦中直喊“别吃我!”,旁人也只当做听不见。 第二日赶路时,王婆子的腿还是软的,只能被王大丫扶着走。 “杀千刀的贼婆子,肯定下毒了。”王婆子迁怒地瞪着程老太,“凭什么就我家上吐下泻!” “毒药多金贵,”程美怡嗤笑一声,“就你那三两重的骨头,也配?” “倒是你满地乱拉,才害我们撞了邪祟。” “你——”王婆子想到昨晚糟践的那截白骨,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不再吭声。 程小棠也没睡好,还做了噩梦。 梦里她被人放到一个青铜大鼎里,整晚都在努力爬上去,又滑下来,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翻出来,还一头磕到了土包上,宛如她上辈子的最后一幕。 坐在牛车里,感受着淡淡的檀香,再看到闭着眼拨弄佛珠的萧昀舒,程小棠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挪。 穿越一遭,她对于神学玄学量子力学,都不敢再说不信。 若是佛祖有空看两眼人间,感受到萧昀舒这份诚心,应该会保佑几分。 “阿弥陀佛。” 程小棠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句。 许是心诚则灵,接下来七天都是风平浪静,没有再遇到喊打喊杀的情况。 唯一的挫折,是始终找不到水源。 程小棠一半时间都是坐在外面,趁着萧崇还在多问些问题,尽 可能地了解大荣朝的面貌。 反正小孩子,天生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也不用担心崩人设。 随着时间推移,程小棠还有幸看到萧昀舒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了怒色。 那是他想要自己剃头发,却被萧崇饿狼扑食般的拦下。二人无声交流了几轮,最终保留了圆寸。 秋乏上头,程小棠刚靠着牛车打了个哈欠,就感觉到停了下来。 “都别出来。” 萧崇淡淡地嘱咐了一句,握着刀跳下牛车,盯着远处纵马而来的一队人。 锣声响起,程启大声喊道:“停!乡亲们先停下!” 程天寿反应极快,立马踮着脚往前看。 “哎呦,你倒是说一声啊!” 走在他后面的程文韬累得意识模糊,一头撞上背着的那口锅,疼得想骂人。 “阿韬,撞到哪儿了?”杨氏连忙放下背着的家当,关切地替儿子揉额头。 看到儿子额头红了一片,可把杨氏心疼坏了,皱眉责怪道:“阿寿,你咋走路不看道呢?” “二婶,眼睛是长在脸上,不是后脑勺。”程天禄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不用背妹妹后,程天禄这半月以来就帮着父亲推车。杨氏屡次想让他替程文韬分担未得逞,没少阴阳怪气。 程天禄懒得计较,跟长辈掰扯,他怎么也不占理。 反正都记下了,等安定后,有的是就会从程文韬身上找补回来。 杨智明躲在程三牛的身后,瞅见亲姐居然在教训程天寿,赶紧小声提醒:“姐,姐!快躲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得罪大房的人,真是半点不怕死。 杨氏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奔驰而来,随着距离拉近,甚至能看到腰间的长刀。 这是榆林村人从未见过的阵仗,许多人甚至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马。 若是劫匪,绝不是蓬溪村那种草台班子。 一众青壮都抄上家伙,绷紧精神,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见榆林村的队伍停下,对方也在几十丈的距离处勒住疾驰的马。 随后,有七人翻身下马,飞快地持刀走来。 程大宝吓得嚎了一嗓子,被程启捂住嘴,小声叮嘱:“大宝,遇到危险,千万别哭。” “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娘,知道了吗?” “嗯!”程大宝眼泪汪汪地点头。 村长家都是读书人,最大的武力依仗是两个二十来岁的长工钱大壮和王大力,此刻也不断吞咽着口水。 还没对上,榆林村大部分人已经被对方震慑住了,甚至双腿发软。 程大牛看到前方乡亲们的反应,咬咬牙拜托萧崇:“萧老爷子,仰仗您老照应下。” “放心,不会出事。”萧崇看清来人的架势后,反倒放松起来。 程大牛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走到最前边的村长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 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领头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一脸络腮胡满是煞气。 “各位壮士,万事好商量。”村长扯出一个笑容,强撑着寒暄,“我们就是一帮逃荒的泥腿子,人都啃树皮了,没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再者说,方圆百里没有大夫,磕着伤着都不好过。” 程大牛在一旁上下打量着,络腮胡一行人看起来凶悍,却不似拦路打劫的流寇,更像是行伍出身。 “老丈,我们只求水。”络腮胡的声音沙哑,言简意赅。 第30章 要钱还是要命 “人人都求水,”程大牛对村长使了个眼色,往前一步试探开口,“我们一百多号人有老有小,没水也得渴死。” “买,或者换。” 络腮胡一抬手,拔刀出鞘,寒光凌厉。 直刃锋利,刀脊厚重,是一把顶好的埋鞘环首刀。 程大牛眼前一亮,稳住语气问道:“怎么换?” 大荣朝重文抑武,对兵器管制极其严苛,一把好刀在黑市上价格不菲。 这段时间碰到危险越来越频繁,程大牛迫切想要一把真正的长刀,能够护家人周全。 村长也意识到络腮胡不是普通护院,真要抢水,他们肯定拦不住。 如今拿刀的人不愿起冲突,他们也得识相。 “一桶水换一百两,或者一把刀。”络腮胡扫过榆林村人的气色及穿着家当,沉声开价。 村民们纷纷倒吸一口气,一百两! 农户一年到头也攒不到二两银子,一百两足够盖上几间青砖大瓦房再买上好些良田,好好经营,或许还有机会成为小地主。 原以为对方来势汹汹,又人高马壮,是要杀人抢粮抢水。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愿意用天价买水的活财神。 “我换!大老爷,我愿意换!”程麻子之前缩在人群中,听到一百两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我家水干净!”程兴财一蹦三尺高,生怕络腮胡看不到,大声嚷嚷着,“好汉们,我家有一桶还没用过的水!” 王婆子老脸笑成一朵菊花,扒拉开人往前挤:“贵人们,我家也有水!” “孩他爹,咱家就剩一桶水,卖光了喝什么啊?”宝根媳妇胆子小,不安地看向王宝根。 王婆子狠狠剜了她一眼:“没用的夯货,闭嘴!” 一百两到手是自家的,乡里乡亲认识这么多年,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渴死不成? 有人带头,其他人都开始按捺不住。 “程麻子,程兴财,王婆子。”村长沉下脸,直接点破几人的小心思,“你们想用命换银子,我也不拦着。” “但丑话说在前头,卖不卖水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以后也别指望其他人帮衬。” “就算其他人心软,我也决不答应!” 刘婆子闻言变了脸色,与急着想换钱的程兴财交换着眼神。 前些天找到水的时候,她家里装满了两个水桶和其他锅碗瓢盆。省着用到现在,还剩一桶半,就打算着卖了换银子。 反正程老太家有一大澡桶的水,真要到后面没水喝,就让继子一家去哭两嗓子。 孙子才八岁,总能要到一瓢两瓢,熬到有水的地方。 “壮士,能不能让我们商量片刻?”村长扫过众人激动的神色,拱手恳求道。 “您也看到了,水是肯定能凑出来的。” 络腮胡回礼:“老丈请便,我等就在此候着。” “感激不尽。” 村长深知这种时候的银子,远不如粮食和水珍贵,却拦不住没积蓄的人想冒险一搏。 人活一辈子,挨过逃荒路,还得考虑怎么安家置业。 若是强行弹压,必定会结仇。 “村长,这可是一百两啊!”刘婆子焦灼不已,既怕一百两飞了,又怕有村长的话在,程老太会趁机不管他们死活。 “是啊,水可以省着喝,这么大方的贵人可是百年一遇。”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水我渴死都要卖!” “豁出去了!” 许是被那一日的遍地白骨刺激到了,榆林村大半人都心浮气躁。若不是络腮胡表明有多少要多少,指不定还要抢着卖。 这光景,谁能保证明日就一定活着? 村长被七嘴八舌地围在中间,火气直冲脑门,压低声音怒骂道:“一个个都钻进钱眼里,真不要命了?” “出来两个月了,还当水能从 天上落下来?真到一滴不剩那天,你们是喝血还是喝银子?” “程有粮,不是你给骡子哭丧的时候了?” 众人被骂得灰头土脸,火热滚烫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尤其是家里人多的,都想起水桶只剩个底,每日只敢抿两口的绝望窘迫。 虽然秋天赶路没那么容易渴,但各家的存水,说多是真不多。不煮饭烙饼,再省着喝,顶多也就熬个把月。 这两天,已经好些人不敢大口喝水了。 程大牛也回去跟家里人商量,比起一百两,他更想要络腮胡那把环首刀。 “爹爹,我们换刀吧!”程小棠已经被允许出牛车,积极建议道。 换水好啊,要是对方实力允许,她现在有三千多吨可以换。这几天积分攒的多,花的少,主要为了给远处的山林做准备。 杨智明比程小棠更急:“大哥,真的给一百两银子?快看看,咱们换几桶合适。” “杨老弟,银子不能当水喝。”程铁牛冷下脸,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每天就背自己那点家当,还好意思喝一样多的水。 程老太摩挲着板车上的大澡桶,家里已经不舍得烧水煮粥了,小孙女发现几次野味,都是烤着吃。 路还很长,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水。 “一桶水太多了。”程老太思来想去,忍痛拍板,“家里人多,活着比什么都强。” “不换。” “娘,咱还是换吧。”杨氏急坏了,“一桶一百两银子,天底下再没有更赚钱的营生了。” “阿韬要读书出人头地,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 程三牛被媳妇拧了一把,为了儿子也开口劝说:“娘,我听说江南的书院不比咱镇上的学堂,一个月束脩就得好几两银子。” “咱家到了南边,就算能落户入籍,也得缓上三五年才吃上饱饭。” 杨智明按捺住心急,摆出为人考虑的姿态:“伯母,不是小辈想插话,天禄和文韬都到考童生的年纪,学业万万耽误不得啊。” 程家一帮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到时候入学堂、笔墨纸砚书的花销,还不是要托付给他这个秀才儿子。 手里要有个一二百两,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程老太对孙子读书这件事看得极重,难得露出犹豫之色。 “伯母,我就是因家贫无法去府试,才错过更进一步的机会。”杨智明不遗余力地继续游说。 “院试三年一次,有时候晚一年考童生,就得再等三年。” “科考次次不同,慢一步就是蹉跎一辈子。” 程文韬跟着表决心:“奶奶,孙儿一定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又来了。 程小棠无语地挠挠耳朵,一路上她已经听程文韬说过几十回要考功名出人头地,不是为了偷懒就是要吃要喝。 不过听萧爷爷闲聊,如今读书人地位的确很高,甚至比同品阶武将要厉害得多。 果然,程老太动摇了:“老二,老四,你们说呢?” 兄弟四个没分家,以往家里赚的钱都是放到公中,由程老太统一分配花销。 眼下只有大房和三房的儿子要花钱念书,要拿水换银子,自然得问下另外两房的意见。 程二牛毫不犹豫:“都听娘的。” 程铁牛斜睨了杨智明一眼:“换吧,不能耽误我大侄子们念书。” “那就舀水。”程老太下定决心,“老大手稳,你来。” 大不了渴死她这把老骨头,再苦不能耽误孙子。 另一边,村长也有了决策,严肃道:“你们几家的存水,我都看过了。” “一起凑凑,运气好还能硬熬过去。” “谁家硬要拿命搏也行,离开队伍单走,从此与榆林村无关。” 第31章 能治病的野果 王婆子还想争辩,程麻子抢先表态:“我们都听村长的!来来来,谁要跟我凑一桶?” 他家里就一个老娘,还是死乞白赖求了村长,才跟着一起逃荒的。 要是单独赶路,必死无疑。 其他家被村长敲打后,有些积蓄的,都忍痛放弃。实在想要银子的,少则两家,多则五家一起凑一桶,分个二十两也是天降横财了。 加上程大牛提来的,一共凑了五桶水。 络腮胡对收获很满意,派人取了五十个十两的银锭子,再掏出五两碎银。 “多谢各位,木桶算一两一个,可行?” “当然,当然。是我们向好汉们道谢,高抬贵手,广结善缘。”村长尽量保持镇定地答道。 但凡犹豫一瞬,都是对银子不尊重。 银货两讫,络腮胡带着人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定,示意榆林村人先过去。 刚得了银子的村民,顿时又笑不出来了。 该不会,在背后给他们一刀,连银子带水都给抢了吧? 村长心里也没底,看向最能打的程大牛父子:“大牛,你看这......” “村长叔,我跟萧老爷子走后面,不用担心。”程大牛沉稳地开口。 如果只是他一人,还不敢完全放心。但萧老爷子把刀都收起来了,明显相信络腮胡不是会出尔反尔的凶徒。 程大牛也相信,萧崇的判断。 其他人感激不已,招呼着家里人加快脚步,尽早离开是非之地。 程大牛最后路过时,遗憾地瞄了眼络腮胡的刀,可惜了。 “大哥哥,你们要不要新鲜的野果呀?”程小棠探出半个身子,试探着问道。 萧昀舒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络腮胡的视线。 “我有好多果子,可以跟你们换。”程小棠余光瞥到萧昀舒的动作,体贴地放下车窗帘,转而坐到外面,继续邀请交易。 络腮胡看到叫哥哥的是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冷酷的脸上浮现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小娃娃,你想换什么?” 他都多久没刮胡子了,还能被小丫头叫哥哥。 果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程大牛瞬间握紧柴刀,抢先解释道:“好汉,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千万别计较。” “想换大哥哥的刀。”程小棠毫不怯场,仰头答道,“萧爷爷说过,不能太久不吃新鲜的果蔬,会生病的。” 刚才听着大人们与络腮胡交涉,对方只要水不要粮食,应该是不缺吃的。 然而程小棠观察这七人的脸色,无一不是皮肤呈现瘀斑,眼眶出血,很明显的坏血病症状。 以前参加荒野生存挑战赛时,程小棠就格外注意维生素的补充,否则会因为身体数据不过关,被迫退赛。 络腮胡大叔这些人,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过新鲜的蔬菜水果。 而他们再往北走,别说像样的野果野菜,就是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病情只会进一步恶化。 虽然主要目的是给老爹换把刀,程小棠还是秉持着互惠互利的原则。 萧崇摸了摸胡子,他有说过吗? 应该有吧。 近来在小棠宝的卖力捧场下,他聊天的兴致很高,天南海北什么都提了点。 “正是如此,”萧崇刚好也有意相助,提醒道,“后面那几个城镇都不让外乡人进,很难找到如此新鲜的野果。” 程小棠掏出一枚刺梨演示怎么吃,热情推销:“大哥哥,这个果子长得丑,但真的很新鲜,吃了就不会生病了。” 刺梨是维生素C含量最高的水果,程小棠也是费了相当一番功夫才吃上。 为了顺利投放刺梨树,程小棠制定了一整套计划。 首先,要挑选不远不近的一片灌木丛,既不能远到家里人不放心,也不能近到一览无余; 其次,用两百吨 水滋润土地,直到系统显示【可投放】; 最后,还得再种上其他植株掩护。 加起来,花了程小棠整整一千五百积分。 全部完成后,程小棠才假装拉着程天寿去捡柴,然后“惊喜”地发现野果。 由于刺梨鲜艳的果色,造型又过于奇特,村里人都没见过,程老太一开始坚决不许家里人吃。 程小棠只得再兑换出一只小肥鸡,让它先试吃,才终于让家里人都补充上维生素C。 “成交。”络腮胡握拳挡住咧开的嘴角,收刀入鞘递给萧崇,“这把刀锋利得很,老丈小心些。” 由于程小棠是在牛车上,络腮胡就默认她与萧崇是一家。 萧崇无意解释,只隐晦地提点道,“西北一带灾情严重,流匪四起,官府多是有心力无力。” 络腮胡眼神微凝,正色行礼:“多谢老丈。” “二哥,快把果子都拿来呀。”程小棠揣着小包袱,利落地从牛车上翻下来,欢快地呼唤着程天禄。 “我这里还有,都给大哥哥们。” 程天禄见络腮胡态度很和蔼,也没那么紧张了,背着剩下的刺梨走过来。 “这是三日前采的野果,我们一家人都吃过很多个。”他心思细腻,特意说明果子对身体无碍。 “有劳小兄弟。”络腮胡颔首道谢,不再将这家人当普通的农户。 程小棠殷勤地给刺梨盖叶子,往里面再埋了一个小礼物,再次强调道:“大哥哥,果子有些酸,不要嫌弃哦。” “真的是很好的果子。” 五百两银子说给就给,绝对是大户人家,可别嫌难吃就给扔了。 获得最想要的环首刀,程大牛难掩激动,也不矫情推辞,“多谢壮士,有缘再遇,必定报答。” “各取所需,无需言谢。”络腮胡背起竹筐,并不认为自己在施恩,“小娃娃说得没错,果子对我们而言,与水一样珍贵。” 他只是没预料到,看起来逃荒有段时日的灾民,手里还能有新鲜的果子,才没在交涉时提及。 程小棠就喜欢明事理的人,嘴甜如蜜,“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威武!” 络腮胡被夸得哈哈一笑,笑意挡都挡不住:“小娃娃,路上保重,一定要好好长大。” “大哥哥,一路顺风!”程小棠爬回牛车上,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程大牛还想教育程小棠几句,看她开心的小样子,又板不起脸:“棠宝乖,以后爹爹教你练刀。” 女儿可是为了他才换的刀。 那么喜欢的野果子,眼都不眨就全部拿出来换刀了,多孝顺。 “还练刀?”谢玲花锤了程大牛一下,嗔怪道,“你闺女以后不得上天?” 屁大点人,胆子比谁都大。 第32章 珍贵的回礼 “大牛,往后路上还要你多照看。”村长特意过来与程家人一起走,拍着程大牛的肩膀,言辞恳切,“叔现在这里谢过了。” 这次是撞大运,遇上讲道义的络腮胡,再往后指不定会碰到什么危险。 真到动手的时候,无论从武艺还是经验,程家人都是牢靠的依仗。 程老太见状替儿子谦虚道:“村长哪里的话,都是一起出来的乡亲,肯定要相互扶持。” “大牛兄弟几个也就是有膀子力气,说不上照看。” 搭把手是情义,他们家可不会被村长捧两句,就脑子发热地对全村大包大揽。 程大牛也没那么虎,憨厚地挠挠后脑勺,“娘说的是,我这点皮毛,跟刚才那些壮士可差远了。” “我们棠宝倒是伶俐,这么小就会担心爹受伤。”程老太现在越看小孙女越喜欢,这机灵劲儿,比他爹小时候强多了。 “还得是嫂子会教养孩子,小棠宝才三岁,已经比我家孙子懂事多了。”村长只是有感而发,并非真要程大牛肩负起队伍的安危。 程家母子这般谦虚,他也顺势转移话题:“我在旁看着,可是羡慕得不行。” “大宝还小呢,以后读书肯定有出息。” “不指望他了,一让念书就说头疼,气得他爹都找我告状。” 村长看似聊着家常,实则走几步就要往后瞟一眼。络腮胡七人站在原地不动,始终让他绷着一根弦,不敢快,也不敢慢。 直到马车开始动,遥遥地与榆林村队伍交错而过,所有人的心才落回原处。 又走出一段路,程小棠探出脑袋往后看,正巧对上马车里的人撩开车帘,在与络腮胡说着什么。 可惜被挡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到。 “公子,这水很干净。”络腮胡递出灌满的水囊,汇报与榆林村的交涉情况。 他盯得很紧,水都是一瓢瓢从那些难民自家的水桶里舀出来的,方才也验过,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筐野果,是一个小丫头用来换刀的。她们家人都吃过,应当没有毒。” 络腮胡学着程小棠之前的动作,去掉刺,掰开一个果子展示,“严老,你见多识广,认得是什么吗?” 他们带了足量的肉干和干粮,只是意外损失了水,这才陷入困境。 “这是能吃的果子?”一须发皆白的老人难掩诧异,接过长相奇特的果子切下一片放进嘴里,“酸!” “不过酸得好,够新鲜。” 络腮胡笑道:“那赶牛车的老丈很有见识,与您老的诊断一样,也说我们几个是缺新鲜果蔬吃。” “我就擅自做主,拿刀换了一筐回来。” 严老大夫仔细观察完果子,又扒拉开垫着的叶子,突然发出惊喜的声音:“咦,这怎么还有一株人参?” “什么参?” 络腮胡正在掂量着抢哪个手下的刀,就看到黄澄澄的野果中,混着一株掌心大的人参。 “这,这是百年老山参啊!”陈大夫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沿途连个白萝卜都挖不着,小袁居然能买来老山参。” “公子果然洪福齐天,有大气运。” 络腮胡也是满脸诧异:“我没买啊。一筐野果换一把刀,根本没提到山参。” 百年老山参,在任何药铺,都能卖到一百两以上。 “别是小娃娃不识货,当野草根了吧?”说完,其他人都投来了看傻子的嫌弃眼神。 络腮胡自己也觉得离谱,但谁家会把这么贵重的山参交给孩子保管。 “确定无毒,就入药吧。”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看向南行的队伍,沉吟片刻道,“苏牧,将程大牛一家人的样貌都画下来。” 他受伤数日,无论野果还是山参,都有益处。 “属下遵命。”络腮胡身后一人应下。 “袁朗,送给那个小丫头。”少年手 腕翻转,掌心是一柄精致小巧的匕首,“速去速回。” 此去北境,他们与南下逃荒的难民,谁能活得更久,尚未可知。 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牛,先停下。” 程大牛听到萧崇的声音,回头就看到策马疾驰而来的络腮胡,一眨眼就到了跟前。 袁朗抱拳:“程兄,老丈,小娃娃何在?” 程小棠从牛车里探出头,对着络腮胡眨眼暗示:“这里,不用谢!” 大叔,心里感谢就行,可千万别提什么野山参! “主子很喜欢野果,命我来送谢礼。”袁朗取出匕首,刻意抚过刀鞘:“小娃娃收好,这可比大刀有用。” 程小棠听懂了话里的含义,大眼睛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难道匕首有玄机? “诸位,有缘再会。”袁朗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村长等人被络腮胡的行为搞得一惊一乍,都不敢走了,直到马车终于快速往北行进,才重新赶路。 心里再次确定,程家小孙女,是有大福气在身上的。 那果子全是刺,颜色又艳,他们连吃都不敢吃,居然能换来两样好东西。 “大户人家真奇怪,怎么不送个珠钗金簪做谢礼。”程三莲频频回头,彻底看不到马车后才嘟囔。 送把匕首,再精致珍贵她都没法用。 杨智明眼底露出贪色,分析道:“肯定是马车上没有女眷。这匕首,看着比县令公子的那把都值咳咳,锋利。” 刀鞘上的纹路就不一般,指不定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信物。 落在粗鄙无知的程大牛一家手里,就浪费了。 “小明见识广,说的肯定没错。”杨氏眼珠滴溜溜转,快步走到程老太身边,“娘,棠宝还小,一时还用不上匕首。” “天福天禄都有家伙什,路上不太平,不如先将匕首借给阿韬防身。” 程老太上下扫了杨氏姐弟一遍:“阿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什么时候会用匕首了?” “奶奶,孙儿不想再被人挟持时无力反抗。”程文韬立即表决心,“现在不会,可以跟大伯学。” “以后不仅能自保,也要护着家里人。” 程老太想到蓬溪村那帮劫匪,也有些后怕,然而程文韬不像能习武的样子,“你以后小心些便是。读书人的手最金贵,可不能伤到。” “阿韬身子骨太弱,就得多练练。”杨氏绞尽脑汁地换了个说法。 杨智明又搬出科举来说事:“伯母是不知道,县试一场就得考一天,身子强壮可有大大的好处。” “大哥,我们就借来用一阵子。等能到买新的匕首,再还给棠宝。”杨氏又转向程大牛,祈求道。 “买什么买!”程老太瞪了杨氏一眼,“家里是有金山还是银矿,能给你这么糟蹋?” 杨氏喏喏应声,低头与杨智明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第33章 算盘打得响 程老太没杨智明想得那么多,只觉得杨氏姐弟眼皮子浅,看到好东西就眼馋。 但程家有程家的规矩,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之所以被说动,程老太是想要消除程文韬和大房三兄弟之间的隔阂。 小时候,几个孩子都是能一起上山打鸟下水摸鱼的好兄弟。 再长大些,程文韬的秀才外祖父,以早启蒙对科考好的理由,将孩子接到镇上住了三年,回来就跟家里生分了。 尤其是和程天禄,两人处一块儿,要么不说话,要么没两句就得起争执。 这次杨氏姐弟撺掇程文韬学武,要是借此让哥几个多亲近些,倒是坏心做好事。 程老太寡居拉扯大六个孩子,图的不过是家和万事兴。 谢玲花从程三莲开口起,就忍不住翻白眼,老三家是把人当傻子呢? 借? 杨老秀才还在世时,杨氏替娘家从程家借了多少银粮,就没见还过一粒米。 “媳妇儿,你杵我干啥?” 程大牛正发力推着板车呢,被戳到腰眼,差点腿软摔着。 “听到没?”谢玲花往杨氏的方向努嘴,压低声音不满道,“三房惦记上你闺女的匕首了。” 程大牛嘿嘿一笑:“那可不行。” “棠宝乖,可要看好匕首。”萧崇嘱咐道,程家三房的算盘打得他都听到了,“不要被坏人骗了去。” 他方才看到匕首,大概就猜到马车里是谁了。 虽然不知为何,一筐野果能换来信物,但对程小棠而言,绝对是件好事。 “不给坏人。”程小棠早就困了,迷迷糊糊地应道,隐约听到了程文韬做作的大嗓门,也没当一回事。 三房兄妹俩,可是她刷积分的最佳工具人。 不怕他们惦记,就怕他们惦记得不够频繁,还得程小棠去创造机会宠爱。 怀抱着貌似很珍贵的匕首,程小棠睡得格外香甜。 睡着睡着,又恢复成舒适的仰躺,匕首眼看着就要滑落,被一只手接住。 萧昀舒凝视上面的纹路片刻,将匕首轻轻放到原本会掉落的位置上,再将程小棠的小被子往上拉好。 小丫头一路上比谁都忙,也不怕长不高。 老和尚总说慧极必伤,若是让他看到啃树皮都开心的程小棠,不知会作何感想。 坐回自己的位置,萧昀舒点了一支安神香。 饶是心性通透,才九岁的萧昀舒也很难不受外物困扰。再找不到水源,檀香也压不住他对自己的嫌弃了。 睡了一个多时辰,程小棠在熟悉的檀香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舒适。 各种营养补了将近一个月,需要的睡眠时间总算趋于正常。不像刚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天睡十五个小时都提不起劲。 程小棠伸了个懒腰,再捡起掉落的匕首掉,试探性询问在看书的萧昀舒:“萧大哥,要掀开帘子嘛?” 倒不是觉得萧昀舒没有常识,而是怕他因为不能说话,又不喜欢接近人,才宁愿委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书。 萧昀舒抬眸,点了点头。 “我二哥说了,太暗不能看书,会坏眼睛。”程小棠一边念叨着,一边将两边的车帘都撩起来。 萧家的牛车应该是特殊定制过的,车窗很大,还有能活动的木框。 其精致程度,远超出程小棠对牛车的印象。 她已经蹭牛车了,可不能再影响人家看书的眼睛。 【宿主真心宠爱萧昀舒一次,获得六百积分。】 程小棠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去,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淡定,不就是铁树开花嘛,有什么好激动的! 而且还有足足六十积分呢,是萧爷爷的六倍,程天寿的六十倍! 不过程小棠还是很开心,一直担心萧昀舒对她嫌弃在心口难开。结果也不知哪里做对了,居 然不知不觉中刷了好感度。 虽然失去了一个完美的测试样本,但多一个积分来源也是好事。 缓和情绪后,程小棠将匕首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除了纹路精巧,还镶嵌了玉石,没发现有什么机关。 看来络腮胡大叔的眼神暗示,是这匕首很值钱的意思。 可惜是用刺梨换的匕首,沾染了系统的痕迹。 就算程小棠把匕首卖了银子再买牛,倒换两回,在判定中也洗白不了。 能自己赚积分的牛,还不知在多远的未来。 榆林村人埋头一直走到日头西落,才找到一处空旷平坦之地生火休息。 精神松懈下来,赚到巨款的喜悦才慢慢涌上心头。 咬牙卖水的人家,在村长做主下,把水桶的一两银子也按出水的份额平分,最少也能得二十两银子再加两百文钱。 哪怕为了省水,晚上只能干啃硬饼子,各家都忍不住偷笑。 老程家人收获最丰厚,一桶水换了一百两银子,一筐果子换了一把大刀加一柄匕首。 不过对于大部分人家而言,换刀远不如换银子实在,就没太多嫉妒眼热的言论。 棠宝到底是个孩子,顾得了一,顾不了二,已经很懂事了。 刘婆子和王婆子在村里不招人待见,又最贪心,刚好两家凑了一桶。本来还要掰扯桶那一两怎么分,结果程美怡想起来,那桶分明是她借给王大丫的。 最终村长拍板,一两银子归了程美怡。王婆子气得跳脚,痛骂王大丫半天,还不准她喝水。 “这就开始了。”谢美玲听着王婆子越骂越大声,就知道她是想借由头渴着儿媳孙女,再让乡亲们接济。 算盘个个打得响亮。 再瞅到程文韬居然拿出珍藏的糖块,更是心生烦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安生的货色到处都是。 程文韬忍着心疼,将层层包裹的糖递给程小棠:“棠宝,你要不要吃糖?” 程小棠摇摇头,甜甜一笑:“三哥自己吃,考了以后状元。” “棠宝真是越来越机灵了。”杨氏被说得喜笑颜开,“这么小就知道她三哥哥是要金榜题名的。” 程小棠心说,还不是你们自己天天在说。 “不吃也好,小孩子吃多糖牙疼。”程文韬飞快地将糖收了起来,哄道,“等你长大了,三哥给你买城里的蜜饯吃。” 杨氏又夸了几句不走心的话,见大房没人搭茬,只得对程三牛使眼色。 “大哥,空闲的时候,能不能教下阿韬用匕首?”程三牛局促地开口,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 程大牛眉峰一挑,很干脆地应下,“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先休息会儿,咱们赶在饭前操练起来。” “不然容易肚子疼。” 程文韬喜形于色,积极道:“多谢大伯!侄儿现在就可以。” “那就到那边去练吧,能活动得开。”程大牛指了个方向。 刚好他也想试试新到手的刀,还能趁萧崇还在,让老爷子指点一二。 “棠宝,我们也去。”程天寿牵住妹妹的手,一脸看热闹的喜气洋洋。 “习武很好玩的。” 他刚才听到爹和娘说的话了,肯定会给三房一个教训。 程天寿的快乐溢于言表,就差在脸上写着“程文韬要倒霉”六个大字。 能看程文韬遭罪,程小棠也很期待,就连向来稳重的程天福,都活动肩颈跟了上来。 第34章 娘亲威武 “大伯,不用拿匕首吗?”程文韬站在中央,有些茫然。 程大牛亲切地纠正侄子错误的认知,“阿韬,兵器可不是随便上手的。” “学武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白日赶了一天路,就不用跑步了,先扎个马步吧。” 旁观的杨氏姐弟面面相觑,怎么还要扎马步? 穷文富武,他们又是秀才的孩子,从没接触过武人。只当是用学武的借口,就能一直拿着匕首。 程大牛可不管程文韬心里什么打算,他就按照自己学的方式传授。 “双腿平行开立,两脚间保持三个脚掌的距离。” “腰挺直,别晃。” “阿寿,你到前面给哥哥演示下。” “来啦!”程天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摆好架势。 别的还没学到,马步他可是很熟练的。 “做得很好,阿韬,你照着学就行。” “三弟小心些,别伤到自己。”程天禄坐在地上,罕见地关心了一句。 程小棠近距离欣赏着程文韬面容扭曲的扎马步,顺便踩着树桩给程天福敲背锤肩。 【宿主真心宠爱程天福一次,获得十积分。】 还能美美收获积分,怎一个爽字了得。 让他平时偷懒不干活,还想“借”她的匕首。 同样是十二岁,程天禄以前都是背着程小棠赶路,三岁孩子再瘦弱,连筐带人加上些物件,也有四五十斤。 现在不用背妹妹,也是尽量分担谢玲花和程天福的负担。 反观程文韬,背的包裹看起来大,实际上就是他自己的被褥衣裳,跟程三莲差不多。 “大哥,二哥,吃甜根。”程小棠塞了好几根人参须到程天福和程天禄嘴里,见缝插针地给补身子。 系统商城里对所有动植物一视同仁,人参跟大萝卜一个价,不吃白不吃。 程天寿看到两个哥哥在享受妹妹的宠爱,立马不想跟程文韬玩了,告状道:“爹!三哥在偷懒!” “他手放下了!” “背挺直。”程大牛用木棍轻敲程文韬的背。 程文韬浑身酸痛得站不住,龇牙咧嘴:“大伯,侄儿只是想学些自保手段,为何要这么辛苦?” “自保可不是拿着兵器就行。”程大牛语重心长道,“阿韬啊,你下盘不稳,手上无力,若是带刀再遇上歹人,岂不是会被夺走?” “匕首虽小巧,用不好伤到自己的人,比耍大刀的还多。” “你先每日练到天黑再吃饭,等以后平稳下来,改成正式的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程文韬被吓得腿软,直接跌坐在地,带着哭腔说:“大伯,我的手好像扭伤了。” “阿韬!哪里受伤了?”杨氏早就看不下去了,满腹怨气,“大哥,我们是请你教孩子强身健体,没让你折磨人。” “阿韬的手要是出什么问题,你怎么对得起老程家!” 程文韬听杨氏这么一说,更觉得自己受苦了:“娘,我浑身都酸疼,大伯就是不想借——” “闭嘴!胡咧咧什么!”程三牛大声喝止妻儿,满脸愧色地道歉,“大哥,我媳妇儿是心疼孩子,没别的意思。” “妇道人家见识短,大哥别跟她一般计较。” 程天福眼神变冷,拍拍程小棠的头:“棠宝乖,大哥不累了。” 程天禄起身伸手拦住气呼呼的程天寿:“别急,稳住。” “三弟妹,刚才大嫂没听懂。”谢玲花把正在补的衣服往板车上一摔,“什么叫对不起老程家?” 杨氏知道自己说错话,躲在程三牛的背后不吭声。 程三牛干巴巴地解释:“大嫂,都是一家人,孩他娘也是无心的。” “妇道人家说话,有你什么事?”谢玲花用程三牛刚才的话堵了回去,今天非得给三房一点教训不 可。 “程文韬十二岁了,不是三岁,扎个马步还能伤到手?” “真新鲜了,是我们大房没生养过儿子,还是家里没其他人读书写字了?” “那么金贵,你干脆天天抱在怀里哄!” 这一顿连嘲带讽,听得程小棠通体舒畅,难怪爹是耙耳朵,娘亲威武。 “谢玲花!”杨氏被嘲讽得面红耳赤,“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杨思敏!秀才女儿的教养,就是直呼长嫂大名吗?”谢玲花最烦杨氏成天拿秀才女儿说事,顺便一起骂了。 杨氏气得发抖,就要扑上来:“泼妇,我撕烂你的嘴!” “不准碰我娘!” 程天禄拉着程天寿的手一松,他就如小牛犊般冲上前。 没撞到人,就是把杨氏吓得摔了个结实的屁墩。 “吵什么吵!” 程老太声音不大,但听到的人都停住了动作。 程大牛一手捞小儿子,一手拦着媳妇,程天福和程天禄挡在妹妹前面。 对面的程三牛拉起杨氏,身后躲着不知何时爬起来的程文韬,杨智明和程三莲远远地缩在一边。 多亏程大牛有先见之明,特意跟别人家隔了大块空地。哪怕有人听到动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凑热闹。 萧崇本来看得起劲,见状假装要打猎,远远地走开了。 “是让你们吃太饱,还有力气吵架了?” 程老太狠狠剜了杨氏一眼,平日里就偷奸耍滑,果然把孩子带歪了。 “都是儿子的错。”程老太连忙认错,“娘您千万别气着。” “就是你的错!”程老太火气上涌,也不留情面,“自己的媳妇儿都管不住,白吃那么多年饭!” “我们是在逃荒!不是在游玩!” “大牛累了一天教你儿子练武,你媳妇说的都是什么话?” 在家还不显,老三一双儿女一路上遇到事要么躲要么逃,连三岁的小孙女都不如。 老大老三都是她生的,问题肯定出在杨氏身上! “奶奶,我手真的很疼。”程文韬被杨氏推了一把,哭唧唧地捧着手腕卖惨,“您别气我娘了。” 程老太硬起心肠:“疼就别学了。” 她是指望孙子们能读书出人头地,但若根子没长好,本事越大越招祸。 “伯母说得在理,阿韬看来还是适合读书。”杨智明生怕被牵连,赶紧拉着程文韬躲到一边。 “趁着天没黑,来背一会儿《诗经》,巩固下。” 程铁牛抹了一把脸,笑着缓解气氛:“咱家还得是娘主持大局,谁都不好使。” “看给大嫂气的,不愧是十里八村最护男人的好媳妇。” “大哥,有点眼力见!” 三句话,哄好两个女人。 程老太和谢玲花被逗得转暴怒为嗔怒,不约而同地横了眼没正形的程铁牛。 “小弟说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大哥的错,太心急了。”程大牛比小弟大了一轮,感情却是最好的,配合地露出懊恼神色。 三房小心思是多,胜在胆子也小,每次收拾完就会老实一阵子。 看在老娘的面上,也不好闹得太僵。 方氏虽不喜杨氏,身为妯娌里最小的,也得承担起打圆场的责任。 “三嫂,我们去帮二嫂烙饼子吧。” “对,得准备之后的干粮。”杨氏连连点头,难得积极干活。 “我也去!” 程小棠不想再吃树皮饼,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第35章 特抗饿的饼 程天寿也很积极,主动道:“我来烧火!” “那就一起去。”方氏最喜欢两个小的,笑盈盈地牵着他们。 王氏和两个女儿没围观程文韬短暂而凄凉的练武,听到吵起来后,更是埋头苦磨晒干的榆树皮。 程老太交代过,这次的饼子,能加多少树皮加多少,粗粮和水则是能省就省。 对于逃荒的人来说,味道不重要,吃了顶饱就行。 榆林村之所以叫榆林村,就是源自于耐旱的榆树多,走之前村民们将能扒的皮都扒了。 真到绝境时,光吃树皮,还能硬抗上一阵子。 一路上大家都将粮食严实地裹起来,再将榆树皮放在显眼的车上、箩筐上,从外面看起来,就是穷到只能啃树皮的底层难民。 村长计划得很好,就是没料到逃荒的路会这么漫长。 日子一久,外人光看榆林村人的气色,就知道还有粮食吃,这才招了蓬溪村那群绑匪的眼。 尤其是程家人,自程小棠开窍以来,隔三岔五就能吃上一顿肉。 不说程小棠肉眼可见地让圆润不少,就是程老太骂人时,中气都足了起来。 但程老太节俭惯了,既然有肉吃了,粮食就更要省着。 “大姐姐,让我来磨树皮!” 程小棠一眼相中小石磨,就是它了! 程大芙性格腼腆,不会拒绝人,只为难地看着石磨的主人。 这小巧的石磨是当年程铁牛为了哄媳妇开心,亲手做来玩的,没想到在逃荒时派上大用场。 放眼所有逃荒的百姓里,就老程家的树皮磨得最快。 方氏细心地教程小棠怎么用,再三叮嘱:“棠宝记得慢慢来,别压到手指。” 小侄女长这么大,可还没干过活。 “婶婶,我会了!”程小棠不仅会用,还曾经做过简易版,扎好马步就上磨。 臂力不够,外挂来凑。 她兑换了一百斤蛋白粉和两百斤荞麦粉,就等着这种时机混进去。 说起来,系统把蛋白粉、酵素这些营养粉剂都归到基础生存商城,可见的确没什么医用价值。 但替换掉树皮做饼子,就会比纯粗粮更顶饿,还能补充营养。 最重要的是,拉粑粑会顺利很多。 虽然能偷吃,但每天家里的饭,程小棠都会认真吃完,不让爹娘哥哥们担心。 而榆树皮进了肚子,再出来,真的很艰难。 想到这两天的辛酸,程小棠为自己抹了一把泪,磨起树皮更加卖力。 “大芳,来帮你二妹加水。”王氏估摸着小孩子没长性,只看一眼就安排女儿干别的活。 明早还要赶路,动作慢些就没得睡了。 程天寿见妹妹吭哧吭哧的努力,也不甘示弱,跑出去一会儿就捡了一堆柴,肩负起两口锅的烧火任务。 “棠宝磨了这么多?”谢玲花补完衣服过来,惊讶地发现女儿居然在磨树皮。 小脸通红一头汗,干得相当利索,身边已经堆了两大盆树皮粉。 要知道一个月前,程小棠还只能勉强学会吃饭而已。 程小棠嘿嘿一笑:“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大姐姐和二姐姐一起。” 当然,主要功劳是她的外挂。 “棠宝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谢玲花心里泛起暖意,弯腰抱起女儿,“跟娘回去睡觉了。” 再苦再累,看到女儿越来越好,谢玲花都会充满盼头。 家里人口多,每次烙饼都要四个儿媳齐上阵。这次杨氏没偷懒,又省了磨树皮的功夫,总算在凌晨做完了五百多个饼子。 村里不少人身怀“巨款”,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死,干脆跟着一起烙饼。 再想省水,人也没法干吞粮食,饼子已经是最省水的干粮了,做一次还能吃十天半个月。 程大牛主动跟村长调换了顺序,等各家睡 下后,叫醒程铁牛一起守夜。 “大哥,今天的饼子好像特别香。”程铁牛吸了吸鼻子,在睡梦中都闻到了香味。 程大牛一脸得意:“那当然,里面有我家棠宝磨的粉。” 他家闺女才三岁就会帮大人磨树皮粉了,还比别人都磨得快,磨得细,磨得白! 用萧老爷子的话说,那就是能文能武! “那是,棠宝磨的树皮粉,比白面都好。”程铁牛打了个哈欠,不走心地说漂亮话。 程大牛耍了下女儿替他换的环首刀,满意的不行:“那当然。” 第二日,程天寿啃着饼子,大力宣传妹妹付出的辛劳:“大哥,二哥,你们是没看到,棠宝磨得可快了!” 程天福夸人:“棠宝真厉害。” 程天禄夸饼:“难怪今天的饼特别好吃,一个顶两。” 二哥最聪明,不会尝出有问题了吧? 程小棠被夸得心虚,啃了一口饼后才抿嘴笑道:“好吃。” 稳了。 感谢蛋白粉和荞麦粉足够难吃,混到粗粮饼中,吃起来跟树皮一样剌嗓子。 程三莲嘟囔了一句,她可没觉得哪里好吃了。会用石墨有什么了不起的,满村的小孩子都会用,夸得跟什么似的。 哄孩子只是说笑,赶了一天路后,程家人慢慢发现,新做的饼子,还真有些不寻常。 以往早上吃一个饼子,走到中午就饿得烧心。 尤其这些天树皮粉越加越多,程大牛这几个要推车挑担的壮劳力,哪怕吃得多一两个,都要咬牙硬撑到晚饭。 今路一点没少赶,却到中午才开始饿。 还真被程天禄说准了,一个顶俩。 萧崇好奇,也拿馕饼跟程小棠换了一个吃,给出中肯的评价:“噎嗓子。” “因为没有放油呀。”程小棠嘎嘎乐,又把馕饼还给萧崇,“萧爷爷年纪大了,还是吃滑滑的馕饼好。” “我就喜欢吃这样的。” 萧崇不要,又大啃了一口嚼着:“老夫可没老到啃不动饼子,小棠宝牙都没长齐,就会说大话啦。” “我牙可齐了!”程小棠露出两排小牙炫耀,“什么都咬得动。” 而且她这都是乳牙,以后还有得换。 萧昀舒对萧崇摊开右手,示意对方把换来的粗粮饼给他。 “乖孙也会心疼爷爷了?”萧崇的语气调侃,眼神却划过真实的喜悦,“这饼子不寻常,极为耐吃。” 萧昀舒接过饼子就走,从军多年的人,什么没吃过,他才不会心疼萧崇。 只是想尝尝,程小棠每次都吃得一脸幸福的树皮,是什么味道。 “萧大哥,吃的时候小心牙。”程小棠随口关心了一句。 结果一语成谶,萧昀舒本就有些松动的犬牙,真就因为过于有韧劲的饼子,提前掉落了。 皱着眉吐出一颗牙,萧昀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好奇心的代价。 萧崇乐了,像是看到什么新鲜光景,“乖孙,你还在换牙啊?” “上牙要埋起来的,萧大哥,我帮你!”程小棠殷勤地伸出双手,希望萧小神医不要见怪。 既然是大夫,肯定明白,乳牙总是要掉的。 可不是她乌鸦嘴。 第36章 再陷缺水困境 萧昀舒握紧手里的牙,向来淡漠的表情也生动起来。 这是拒绝的意思吧。 程小棠挠挠头,又想到弥补的方式:“掉牙要补身子,我去抓兔子!”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萧昀舒淡淡地看着萧崇,直到对方反应过来,哪里说错了。 “小棠宝,慢点,等萧爷爷跟你一起!” 萧崇尬笑了一声,背起弓箭追着程小棠也跑了。 剩下程天寿,犹豫着开口安慰萧昀舒:“萧小大夫别怕,牙掉了很快会长出来的。” “我去年掉门牙的时候,还以为是生病了,哭了好久呢。” 之前程家人都不太敢跟萧昀舒搭话,不只是因为他们不会手语,更重要的是不敢。 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年纪跟程天寿差不多大,气场却完全不像同龄人。 就连程大牛,有什么想说的,都是让萧崇转述。同行半个月,始终觉得跟萧小神医隔着很远的距离。 如今萧昀舒居然像普通的九岁孩童一样,掉牙了。 瞬间让程天寿觉得亲切了许多,他的牙也还没换全呢,啃骨头都要小心翼翼的,很不方便。 萧昀舒微微点头,将牙齿随手扔到地上。 而后在程家人关切的眼神中,回到牛车上取了水囊,漱了漱口。 “哎呦,这水干净的,喝下去也没什么。”程老太对水极为上心,见不得浪费。 萧昀舒手一顿,抬眸看过来,眼神如往常般淡漠,薄唇微抿,就透出一股冷漠的疏离感。 程大牛心一紧,亲娘欸,这可是萧小大夫自己的水。 他就是用来洗头,也不是别人能说教的。 “娘。”谢玲花赶紧转移婆母的注意力,“您老不是腰酸吗,我帮您按一下。” 程老太也反应过来,走到板车边坐下,“唔,就是这边。” 原本还想凑过来关心几句的程三莲,立马重新坐了回去。算了,冷冰冰的哑巴,长得再俊,也没什么好的。 另一边,程小棠习惯地先刨了个坑。 灌入一吨水测试。 很好,湿润度越来越高,远处的山林里,极有可能会有未干涸的自然水源。 “小棠宝,在挖什么呢?”萧崇溜达了一圈,没看出有活物的踪迹,转而来找程小棠闲聊。 程小棠欢快道:“在挖水呀。” “小棠宝真聪明,还知道地下有水。”萧崇不疑有他,只当是小孩子挖井玩。 “那还要多久能挖到水呢?” “这里没有,要去山里才有。”程小棠答得认真,又想起另一出,“萧爷爷,你看过萧大哥换门牙吗?” 一想到萧昀舒那张冷冰冰的脸,一张嘴说话却漏风,岂不是很可爱。 不对,萧昀舒不会说话。 程小棠懊恼地一拍脑门,被自己的道德感狠狠谴责了一把。 居然想着笑话残疾人,实在不应该。 “可惜了,没能赶上。”萧崇倒没在意这点,宽慰道,“你萧大哥不会怪你的,别担心。” “小孩子的牙,都是慢慢换掉的。” “萧爷爷,萧大哥喜欢吃什么呀?兔子?野鸡?还是狍子?”程小棠心中有愧,决定今天按萧昀舒的口味走。 “好像都不怎么喜欢。”萧崇摩挲着下巴,“小鱼儿吃饭不挑,也不贪。” 山珍海味吃得,粗茶淡饭也不在意,现在连树皮饼都抢着吃。 “小鱼儿?”程小棠耳尖地抓住重点。 萧昀舒吗?也太可爱了吧。 “嘘,可不能让你萧大哥知道。”萧崇很喜欢程小棠,又觉得她还是个奶娃娃,每次跟她聊天就很放松。 “他不喜欢别人叫乳名。” 程小棠乖巧地点头,在嘴上比了个叉。 不只是小鱼儿,程小棠早就发现了,萧崇从不叫萧昀舒的名字。 无论是萧昀舒这个大名,还是昀舒、阿舒、小舒之类的常见叫法,都没有出现过。 萧崇只会叫“乖孙”。 为此,程小棠时刻谨记,绝不能提到萧昀舒的名字。 “萧爷爷!”程小棠指着天空中,她刚兑换出来的十五斤重的【鸟】,“那是什么在飞呀?” 萧崇眼前一亮,立马弯弓射箭:“那是烤大雁!” 嗖一声,大雁应声落地。 “小棠宝的眼力真好,今晚有烤大雁吃喽。”萧崇一把抱起程小棠,带着她一起去捡战利品。 “好棒!”程小棠欢快鼓掌,“萧爷爷箭法天下第一!” 还得是有萧崇出手,才能吃上会飞的鸟。 一老一少的搭档不是第一次捕获猎物,程家人感谢过后,依旧由李氏处理大雁,两家人坐一起吃。 因为存水紧张,程老太也不愿再多占萧家的便宜。 最终决定,还是烤着吃。 至于榆林村其他人,羡慕不来,只得闻着香味就饼吃。 别说没那本事打下来,那么大一只鸟,啥时候出现的,他们都不知道。 刚被谢玲花修理了一顿,杨氏最近很安分,连带着程文韬和程三莲都没再对分到的食物有怨言。 老程家的简易饭桌,迎来了一段时间的温馨和谐。 程小棠连续观察了三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甚至连泥潭里游的,全都兑换出来了,愣是没观察出萧昀舒的喜好。 “望山跑死马,啊。”程小棠小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远处的山幽幽叹气。 何况他们纯靠脚力,队伍里不仅上有老下有小,大部分人还吃不饱饭,根本快不起来。 “棠宝越来越聪明了。”程天禄被小大人般的口气逗笑,摸摸妹妹的小揪揪,“这句话,你四哥总记混。” 程天寿一缩脖子,放下锅就跟着大哥去找水。 正如村长担心的那样,自卖完水后,他们沿路始终找不到水源,反而遇到了渴死在路边的一家人。 王婆子靠着家当休息,心里急得不行。 她家卖了半桶水后,本来就不多,昨天还被大孙子偷喝了一大瓢,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王婆子找各种理由不许儿媳孙女喝水,却解决不了问题。 尤其是家里的驴,又开始吐白沫了。 程麻子小心翼翼抿了两口水,万分庆幸村长拦住了他拿命换银子。真渴到嘴都张不开的时候,才知道水有多重要。 有钱没命花,就太惨了。 第37章 忧患意识 “娘,你就喝口水吧。”程铁牛难掩担忧,劝说着程老太。 程老太嘴唇干裂,摇头拒绝:“我不渴,你们喝。” “娘,很快就到山林,哪怕找不到水,离田阳县也不远了。”程大牛也劝道,“咱家的水肯定够喝。” “都说了老娘不渴,不想喝!墨迹个啥!” 程老太本来就烦,发了火扭到另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奶奶,我去给您找果子吃!”程小棠四处巡视了一圈,自告奋勇地出发了。 “阿寿,快跟上你妹妹。”谢玲花伸手居然没拽住,“别让她再摔着。” 昨天程小棠也是要去找野果,结果一个没看住,就从小土坡滚了下去。虽然人没事,还幸运地发现了只剩一口气的泥鳅,但也把家里人吓得够呛。 好不容易一跤摔开窍,别又摔傻了。 “四哥哥,等下我!”程大宝看到程家兄妹又开始寻宝,立马跟了上来。 上次他跟着程天寿摸到的鸟蛋,好吃到至今念念不忘。 “别坐着玩了,去跟着程家小丫头!” “小棠宝,跑慢些!” 由于上次摘野果换刀的丰功伟绩,程小棠的福气逐渐被传开,已经成为全村小孩的风向标。 大人们不仅不拦着,还鼓励孩子多跟着程家兄妹。 孩子一多,走到哪里都如蝗虫入境,寸草不留,连荆棘丛都拔起来带回去烧火。 饶是程小棠,在十几双小眼睛的注视下,也找不到机会兑换出野果。 “都怪王癞头非要跟着,”程天寿一脸嫌弃地迁怒,“今天什么都没找到。” 程大宝用力点头,嘟囔道:“就是就是!” “凭啥都怪我!”王癞头哭着就跑了,“我要告诉奶奶,你们都欺负我!” “王癞头又告去告状喽,羞羞脸!” “王婆子要来啦,快跑!” 吵吵嚷嚷间,孩子们四散跑开,程天寿发现王癞头居然偷拿了他捡来的桃形石头,气得追了上去。 “王癞头!把石头还给我!” 徒留程小棠惆怅地蹲着,遥望远方:哪怕她才三岁,也很嫌弃熊孩子啊! 望着望着,在远处溜达的萧昀舒,就慢慢走到了视野中。 苍茫的旷野中,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白得发光。 虽然少了一颗牙,依旧走出了高僧的气质。 程小棠的皮肤也白,原先带着病气,如今圆润了许多,透着风吹日晒的粗糙。 最近风大,脸上还多了两坨高原红。 而萧昀舒明显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没怎么被风沙蹉跎过,还是上等的羊脂玉。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崽,没人敢靠近。 就是再俊俏的如玉少年,没水滋润,也得蔫吧了。 对了! 萧昀舒附近那片地,还没被孩子们扒拉过,有机会! “四哥,我去找萧大哥!”程小棠一跃而起,小短腿倒得飞快 程天寿抓住王癞头,转头就看到妹妹头也不回地奔向萧大哥,心里泛出一丝丝酸味。 说好只喜欢又黑又壮的哥哥呢? 程小棠冲过来的动作很凶猛,萧昀舒察觉到后,就停下看她要做什么。 结果小丫头稳稳地停在了五六丈的距离,然后就蹲下挖坑。 湿润度在稳步提升,可惜远不够挖出水井。 刚才队伍前边的人,已经找过一轮水源,程小棠不会冒险生灌。 有福气是好事,有神力就是另一层面了。 更何况,程小棠也不想再助长村里人的侥幸心理,尤其是卖了一半水的王婆子和刘婆子。 必须要让他们受到教训,才能让榆林村的队伍更加稳固。 很多人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后,嘴上不说,心里对拦着卖水的村长都生出许多不满和怨言,这几天才真正转变心态。 程小棠自己都不敢完全依赖商城的东西。 本来就是装反的半吊子系统,指不定哪天就被穿越大神或者高纬度的什么东西回收走。 失去生存能力,是很可怕的。 不过忧患意识是一回事,能改善生活还是不要吃苦了。 程小棠努力挖出一个长条的大坑,假装累得喘气观察周边环境。 很好,萧昀舒背对着这边,程天寿被王癞头纠缠着,程二蓉赶去帮忙,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 系统对兑换原生态的活物要求很苛刻,只能选定基本种类,且投放的位置必须环境适宜。 但与之相对的,加工产物就很方便了。 程小棠在商城中搜索【雪莲果】,再选定【二十斤】,投放至【土坑下三寸】的位置。 一套熟练的操作,瞬间就完成了兑换。 程小棠挖出一个皮薄多汁的雪莲果,捧着问萧昀舒:“萧大哥,你认识这个嘛?” 程小棠本想喊程天寿,又怕引来他边上的王癞头。 王婆子、王宝根以及王癞头三个人,还在她的黑名单上。 只配用来刷积分,休想吃一口果子。 萧昀舒本以为程小棠只是在玩沙子,结果没一会儿,就挖出了地瓜。 “可以吃吗?”程小棠仰着头,声音脆生生的。 也不知道大荣朝有没有雪莲果,最好萧昀舒见过,就能省很多口舌。 被写满期待的清澈眸子看着,萧昀舒下意识就接了过来,入手却发觉有些不对劲。 他跟着老和尚种过地瓜,表皮要粗糙很多。 用力掰断,脆度和淡黄色的果肉,更加确定不是地瓜。保险起见,萧昀舒对程小棠摇了摇头。 如果小丫头真想吃,可以让萧崇先试吃看看。 “萧大哥你在这里看着哦,我去喊人。”程小棠也不纠结,又跑去摇人,“千万不要走开,等我!” 有萧昀舒在,王家祖孙三人绝对不敢靠近。 前些天一箭射杀一人的威慑,到现在还萦绕在众人心里。 “爹,娘!你们悄悄的跟我来。”程小棠软糯的声音打断了程大牛和谢玲花愁容满面的讨论。 “棠宝有什么秘密要跟娘说吗?”谢玲花一见女儿就露出笑容。 程大牛一把捞起闺女,乐呵呵道:“乖棠宝,走起。” “还要带上一个筐。” 程小棠从程大牛肩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点了一个将,“二哥,带上我的大筐。” “小棠宝说了算。” 程天禄笑着放下书,背上原本用来装妹妹的竹筐。 一家四口假装捡柴火,绕着程小棠挖出来的土坑转了一圈。 等天色暗下来,队伍里其他人陆续准备睡觉了,才低调地开始挖雪莲果。 萧昀舒站在一旁,难得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他这是,变成把风的了? 第38章 怎么可能中毒 程家人围着火堆坐了一圈,中间是一筐长得很像地瓜的“脆瓜”。 由于人手充足且避开了大部分的视线,程小棠在爹娘挖的时候,又加了二十斤。如今总共四十斤的雪莲果,起码能补充两三天的水分。 “这肯定不是地瓜。”程二牛是村里最会种地的人之一,仔细观察后笃定地下结论,“应该要生吃。” 程大牛已经削好了一颗果子:“看着这么水灵,比起地瓜,更像是大萝卜。” “上次满身刺的果子都没事,这瓜长得这么朴实,肯定没问题。”程铁牛从外观分析着。 “爹,让我尝尝吧。”程天寿盯着脆瓜半天,非常想啃一口。他跟王癞头吵了一架,大获全胜,以至于现在很渴。 谢玲花利落地拍开儿子的小黑爪,横了他一眼,“不行!” “棠宝挖出的坑里,藤都没看到一根,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多果子。”程天禄回想着挖的过程,“不会都被毒死了?” 程二牛摇摇头:“没听说连自己的藤都毒死的瓜果。看起去,像是有人埋起来做种子的。” “爹,有人种是不是就能吃?”程二蓉眼里都是渴望,她今天总共只喝了小半碗水。 “让我吃一口吧?以前在山里吃野果都没事的。” 家里水越来越少,王氏自认身为儿媳,要紧着家里男人和婆母,主动减少了喝水的频次。不仅自己不喝,还要求两个女儿懂事,谦让兄弟。 程二蓉不认为自己应该比程文韬少喝水,但奶奶和娘都渴着,她也不想在困难的时候闹。 “不行。”程老太开口,“现在不是在家里,吃坏了也没有草药吃。” 程小棠没想到家里人都渴到嘴唇起皮了,还这么谨慎。 难怪她会成为老程家的孩子,原来是冥冥之中自由天意,合该她来宠爱全家。 可惜上次用来试吃刺梨的小野鸡,在前天因为找不到虫子喂,被吃掉了。程小棠也不能再整一只出来,同一个套路用两回,就鲁莽了。 她再有福气,也不能每次挖完果子,就有老神仙送小鸡。 思来想去,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了。 程小棠趁大人们都在讨论研究,一口咬下程大牛手上的雪梨果。 “棠宝!快吐出来!” 谢玲花吓了一跳,伸手就想给女儿催吐。 “不要,好吃的!”程小棠一溜烟跑到萧崇身边,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妹妹,不能乱吃东西!”程天寿都急眼了,他都没敢吃呢。 妹妹这么小,吃坏肚子就麻烦了。 程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好多水,又脆又甜。” “乖孙!乖孙快来给棠宝看看,有没有中毒?”萧崇被程小棠这波操作惊到了,连忙呼唤全场唯一的大夫。 萧昀舒已经和衣躺在牛车里,闻声取了九针,冷着脸走过来,对着无知无畏的小丫头摊开手。 “萧大哥,我没事吧?”程小棠乖巧地将手腕放到萧昀舒手上,软软地问道。 对不住了,萧小大夫,再劳您大驾一次,给雪梨果背书。 萧昀舒睡下之前,用果子的汁液试过,还用盐涂在横切口观察,都没有异样。 不出意外的话,被程家人叫做“脆瓜”的野果是安全无毒的。 只是这些检验方法解释起来很麻烦,他又懒得研墨写字,就任由萧崇和程家人一起琢磨。 总归不是找只动物试毒,就是萧崇会仗着有老和尚给的解毒丸,主动试吃。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 程小棠小小一个人,胆子太大了,该罚。 他不可能陪着程家人继续南下,等到常宁城,就要分道扬镳。 若是程小棠再这般乱吃东西,没有大夫在身边,迟早夭折在路上。 程大牛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萧昀舒的判断。 然而萧昀 舒只是垂眸给程小棠把脉,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崇都有些担心起来:“乖孙,这果子真的有毒?” 不应该啊,以萧昀舒的医术,真有毒早就发现了。 小鱼儿性情冷淡,只是怕麻烦而已,绝不会放任程家人中毒。 萧昀舒摇了摇头。 “萧小大夫这是什么意思?没有毒吗”程大牛着急地问道。 萧崇观察着萧昀舒的神色,安慰道:“大牛兄弟莫慌,我孙子是要给小棠宝治疗。” 为了分果子时不吃亏,三房一家先前挤到了离脆果最近的位置。 一听说有毒,又连忙起身往后撤。 “娘,这脆瓜不会真像大哥说的那么邪乎吧?”杨氏再看那脆果,就像看着什么邪祟一般。 程三莲刚才还摸过,吓得脸色煞白,使劲用泥沙搓手。 程老太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再转向萧昀舒时,程老太对着跟孙子一般大的萧昀舒极为恭敬,恳求道:“萧小大夫,还请您多费些心。” 自小孙女开窍以来,像是被老神仙摸过头,不仅乖巧孝顺,还一直给家里带福气、 这些天又是腊肉又是果子,还找到水换了银子。 一家人吃得比逃荒前都丰盛,往年逢年过节才能沾到荤腥,最近就没断过。 曾经坚信只有孙子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程老太,也逐渐改变心态,越发疼爱小孙女。 萧昀舒收回把脉的手,带着程小棠走了几步 在肩膀往下稍一用力,让她在树桩上坐好。 随后铺开三层针,依次取出来,慢条斯理地在火上烤。 之前只是想给程小棠一点教训,仔细地诊脉后,发现她的确很需要调理。 程家有那么多大人在,一个小丫头每天忙着找吃的,居然会忧思过重以至于心脾两虚。 也不怕长不高。 看到那一排排长针,程小棠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瞪大了眼睛强调了一遍,“萧大哥,我没有不舒服啊。” 怎么可能中毒? 食物中毒的反应程小棠再熟悉不过,恶心、呕吐、腹泻、头痛,她是一点都没有。 何况程小棠比谁都确定,她吃的就是清热润燥、甘甜可口的雪莲果而已。 萧昀舒是不是不行啊? 毕竟才九岁,误诊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程大牛此刻跟她毫无默契,完全寄希望于萧昀舒的医术:“萧小神医,求您一定要治好棠宝。” “这孩子从小就身子弱,居然还敢乱吃,回头让她娘狠狠揍一顿。” 谢玲花也是忧心忡忡:“萧小大夫,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不是,尽管写下来,棠宝她二哥识字的。” 萧崇轻咳了一声,安慰道:“棠宝爹娘,不用太担心,” “爹爹,阿娘,我不要扎针。”程小棠努力挤出眼泪,试图反抗,“萧大哥搞错了。” “不信让牛牛吃,肯定没事的!” 上次发烧是迫不得已,这次明显是萧昀舒误诊,还要拿那么长的针扎她。 救命啊,谁来拯救无辜的三岁幼童。 第39章 心很凉,宛如冬日吃冰 “棠宝,不可讳疾忌医。” 向来对程小棠有求必应的程天禄这次也不假辞色,温声教育道,“不乖的孩子,就要被针扎。” 程天寿跟着哄道:“棠宝不怕,萧小大夫会救你的。” 除了百分百确定雪莲果没问题的程小棠,所有人都更相信萧昀舒的判断。 就连从不关心程小棠的程三莲,都因为担心野果有毒,端出姐姐的架势不断劝说。 最终,反抗无果的程小棠,小脑袋上被扎了三九二十七针。 萧昀舒的手很稳,下针犹如行云流水。 程小棠的心很凉,寒冷宛如冬日吃冰。 “脆瓜真的很好吃,没有毒的。”程小棠担心家里人把雪莲果扔了,被扎得像个小刺猬,还不忘碎碎念。 说着说着,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萧昀舒稳稳地接住睡过去的程小棠,对着程大牛等人竖起左掌,示意不要靠近。 随后,又飞快地取下针,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写道: 无毒,可食用。 “脆瓜没有毒,那棠宝是怎么回事?”程天禄念给爹娘听后,心中更加不安。 萧昀舒继续写道: 忧思过重,需调理。 “你们没发现,小棠宝特别聪明吗?” 萧崇摩挲着下巴,感觉到一丝熟悉,“每天想的事情太多,小身板熬虚了。” 当初找上那个不着调的老和尚,不正是因为萧昀舒突发的头疼么。 程家人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太聪明也会得病吗? 萧崇继续道:“我孙子就是给小棠宝调理下身子,你们不用太担心,也不用跟她说。” “哦对,还一个很重要。” “小棠宝乱吃东西这坏习惯不好,得受点教训。” 程天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萧小大夫之前不说,是吓唬妹妹呢。 “多谢萧小大夫,实在麻烦您了。”谢玲花心疼女儿,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孩子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我们都舍不得管教。” 程大牛自己不忍心教训女儿,还指望她打孩子。 谢玲花敢打包票,她一动手,程大牛绝对会第一时间来唱红脸! “这,也好。有劳萧小大夫费心了。”程大牛很心疼女儿,刚才小脸吓得白了,看着就不落忍。 程老太锤了大儿子一下:“还不是你惯的,我可警告你,不准给萧小大夫添乱。” “你们也是,不准乱说。”程老太扫了一圈,郑重道,“这些天是沾了谁的光,才能吃得这么好,心里都该有数。” “棠宝是有福气的孩子,她好,咱们老程家才能好。” 程家人纷纷应是,就连程三莲也出于某种看傻妞蒙在鼓里的心思,打定主意绝不透露。 她才不信什么聪明病,分明就是脑子不够用! 一场合伙吓小孩的交易,就此达成。 第二日,毫不知情的程小棠是在牛车里醒来的。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又是谁把她抱到牛车里。 原本用来放书的架子,在萧崇的建议下,由手巧的程三牛改造成一个小床,刚好够程小棠躺下。 “萧大哥,我还没好吗?” 程小棠发现自己连病床都有了,害怕地捂住心口,不敢接受现实。 萧昀舒自然不会回答,而是递过一碗水,在程小棠战战兢兢地喝完后,再次施针。 “萧爷爷,脆果扔掉了吗?”程小棠顶着一脑袋针,浑身僵硬。 “小棠宝别怕,你找到的脆果没有毒,我们都吃了。” 萧崇在外赶着车,毫无负担地骗小孩,“可惜那么好的果子,小孩子不能吃。” “你要好好听萧大哥的话,乖乖治病。” 程小棠闻言大惊,内心开始动摇。 完球,她还真不确定,雪莲果小孩子能不能吃 。 她从小就是个健康孩子,长大后特意练过的体格,在野外敢于去头吃一切,从没出过大问题。 如今换成先天不足的三岁宝宝,还真不太清楚有什么忌口。 程小棠后知后觉,深感自己有系统在手,过得太浪了。 自我检讨兼懊悔的同时,还担惊受怕了三天,萧昀舒给什么吃什么,连加料树皮都不敢啃。 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因为一时冲动给嚯嚯没了。 她在野外生存训练中获得的经验,以及粗糙的解毒方法,跟博大精深的中医比起来,连皮毛都不算。 不知病因,程小棠哪怕舍得负债升级系统,也不知道该兑换什么药。 又一次治疗结束,程小棠弱弱地问萧昀舒:“萧大哥,我好了嘛?” 萧昀舒垂眸,就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来神采飞扬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窜天猴变成小白兔,显得尤为可怜。 凝视片刻,萧昀舒估计程小棠应该记住教训了,微微颔首。 “谢谢萧大哥!你就是我亲大哥!”程小棠喜笑颜开,双手握住萧昀舒的右手摇了几下,表示由衷的感激。 “不,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完,也不顾萧昀舒微微僵硬的表情,翻身下牛车,向家里人报喜。 “爹!娘!我好啦!” 萧崇忍住笑,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萧昀舒:“还是乖孙有本事,让我这么快就当上太爷爷。” 萧昀舒没搭理坏老头,将针收拾好,慢悠悠下牛车溜达去了。 程小棠跑了几步,隐约发觉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程文韬和程三莲,看她的表情,怎么透出一股愚蠢的得意。 程大牛先拍了拍自己的脸,才抱起女儿,“乖宝,这次好了,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 “被针扎好玩吗?” 程小棠老实地摇摇头,虽然不疼,扎完还神清气爽。 但那也是针,还是足足二十七根,全都扎在脑袋上,很可怕的。 “谢过萧小大夫没有?”谢玲花捏捏女儿圆润了些的脸蛋。 程小棠十分乖巧:“谢过啦!” “棠宝,快来跟四哥玩。”程天寿最藏不住话,这两天都不敢在妹妹面前晃悠,早就憋坏了。 “好!” 得知自己没事儿以后,程小棠感觉身上又充满了力量。 这几天在严格遵守医嘱,吃了睡,睡了吃,活像只被圈养的小猪。 山林越发近了,她还有一堆计划,怎能如此堕落。 “慢些跑,不准再乱吃东西,记住了没?”程大牛努力板起脸,严肃地叮嘱着不省心的小闺女。 程小棠举起三根手指,煞有其事地保证道:“棠宝一定不会再乱吃。” “就会嘴甜哄人开心,快去玩吧,别想着找吃的了。”谢玲花被逗得忍俊不禁,柔声吩咐着。 小孩子还是想着玩就好,可能不再忧思过重了。 程小棠牵着程天寿的手往外走时,只有程大宝远远地跑了过来。 缺水的情况越发严重,熊孩子也蔫吧了。 作为村长家唯一的大胖孙子,程大宝在逃荒时也不愁吃喝,只是嘴馋。 “棠宝,你病好了吗?” 程大宝犹豫了一下,扣扣索索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松子糖,“给你吃。” “吃完要带我去找野果,要大家都没吃过的哦。” 他偷听爹和娘说,程小棠前几天又找到好多没吃过的脆瓜,连最厉害的爷爷都没见过呢。 “可你也是小孩子,不能乱吃。”程小棠丝毫不受诱惑,短期内她不会再拿大荣朝没有的东西出来。 食物过敏,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大宝拍拍胸脯,豪气道:“我已经六岁了,不是小孩子。” 他学过算数,六岁可是两个三岁呢。 “四哥,你吃脆瓜没有不舒服嘛?”程小棠被程大宝提醒,想起四哥也才八岁,关心地问了句。 “要不要让萧大哥看看?” 程天寿一阵心虚,眼神乱瞟,含糊道:“不用不用,我又没有乱吃。” “小孩子才要扎针。” 第40章 解锁宠爱新方式 程小棠瞅着扭捏的程天寿,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试着诈供:“四哥,好哥哥是永远不会骗妹妹的。” 程天寿捂住嘴,大力摇头。 “四哥是不是骗小孩了?”程大宝像是发现什么新奇光景,小胖手指着程天寿的耳朵。 “棠宝,你看四哥的耳朵好红哦!” “程大宝,再乱说不带你玩了!”程天寿恼羞成怒地捂住耳朵,眼神警告小胖子。 程大宝立马老实下来,期待地问道:“四哥,咱们去哪里啊?” “去那边吧,我们挖坑玩。”程小棠随手一指。 程天寿虽然负隅顽抗,但在她的眼里,已经暴露了很多问题。 “挖坑太累了。”程天寿谨记萧小大夫的诊断,不想让聪明的妹妹太辛苦,“棠宝,四哥今天就带你玩,不找吃的了。” 程小棠眨眨眼,认真道:“可是我就喜欢挖坑玩呀” “那,那就挖坑吧。但棠宝不能太用力,也不能想太多,知道了嘛?”程天寿努力权衡了下妹妹的喜好和爹娘的嘱咐,折中处理。 担心地跟上来的程天福,听到程天寿的话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行吧,小弟也有自己的保密方式。 程小棠心存疑虑,但眼看着队伍里的牲口再渴下去,就要没命了,也得紧着水源大事忙活。 “大宝哥,你家还有多少水呀?”程小棠省着力气,挖了个巴掌大的小坑。 缓缓注入一吨水。 往南走了三天,湿润度果然上升了。 程大宝按照自己身高,比划了一下:“只剩这么多,晚上奶奶都不肯喝水了。” “你家也这么少了啊。”程小棠蹲着托腮,估算着以队伍越来越慢的速度,还得多久才能到山林。 村长家只有六口人,再加上两个长工和一头牛一头骡子,装水的器皿还比程小棠家要多。 如果连村长都只剩这么多,其他人卖了水的人家,可想而知。 王婆子和刘婆子已经开始互相埋怨,不该贪心的两家人凑一桶水。再这么下去,先遭殃的肯定是王家姐妹以及刘婆子的继子一家。 程小棠就算在被扎针的三天里,给不忘家里的大澡桶添水,时不时偷偷给萧家的牛牛喂水喝。 再加上那几十斤皮薄多汁的雪莲果,家人才不至于遭大罪。 “棠宝,你跟老神仙求求呗,让他早点给咱们下雨。”程大宝想起爷爷老说的话,对着程小棠拜了拜。 程天寿瞪着眼拍了一下程大宝的后背,“不要乱说话,会折福的!” 他力气不小,程大宝本来就滚圆圆一个,被拍这么一掌,吧唧就摔了个四脚着地。 娇生惯养的小胖子,眼眶里迅速蓄满眼泪,瘪嘴就要大哭。 “大宝哥,快看这是什么!” 程小棠赶紧在程大宝的坑里兑换出一个地瓜,再用手刨出一点尖尖,“这是你找到的地瓜呀!” “地瓜?”程大宝眼睛发亮地扑上去,身上的土都没拍干净就开挖,“真的是地瓜,好大一个啊!” 程天寿后怕不已,幸好程大宝没哭,不然他肯定要被大哥揍。 欺负弱小,就会被更厉害的人收拾。这是程天寿在大哥爱的教育下,学会的第一条人生哲理。 “今天能吃烤地瓜啦!” 程大宝兴奋地刨出两斤重的大地瓜,脏手抹了把眼泪,顿时成了一只幸福的胖花猫,“谢谢棠宝!谢谢老神仙!” “不客气,我们这里也有!”程小棠很克制地在自己和程天寿的坑里各放了十二斤地瓜,扒拉出一个小的。 程天寿也加入了刨地瓜的行列,三个小孩忙得热火朝天。 “棠宝,能让老神仙埋几个梨子进来嘛?”程大宝满脸憧憬地问道。 程小棠纠正道:“你好笨呀,这明明是种地的大人埋进去的。” “ 就是,”程天寿很有优越感地鄙视着小跟班程大宝,“你还是村长爷爷的孙子呢,这么大了都不知道。” “地瓜就是要整颗种到地里的,才能长出更多的地瓜。” 村长家算是小地主,程大宝往日只顾着玩耍和识字,从来不关心吃的是怎么种出来的。 因此就算被程家兄妹笑话了,程大宝也虚心接受,能带他找吃的,就是老大。 “那老神仙听不到我们的话吗?”程大宝想吃好多果子,还想要天下雨,家里人能开心起来。 “老神仙很忙的,只会照顾诚心的乖小孩。”程小棠拍拍程大宝的肩膀,煞有其事地教导,“你以后要多做好事,记住了嘛?” “我都听老大的!”程大宝用力点头。 程天寿有些不满,认为辈分乱了:“你叫棠宝老大,叫我四哥,那我不就比棠宝小了吗?” “四哥放心,你永远比我大。”程小棠安慰道,“我是老大,你是老大的四哥,肯定更厉害呀。” 【宿主真心宠爱程大宝一次,获得一百积分。】 真心宠爱? 一百积分! 程小棠没想到五斤地瓜就能收服小弟,还解锁了真心宠爱的新途径。 忍不住兑换了一颗野山梨到怀里,再掏出来递给程大宝,鼓励道:“大宝,以后跟着我,好处多多哒。” 在意外之喜啊,系统居然还有人工智能的一面。 毕竟在世俗中,除了夸奖,真心为对方好的言语,更应当被划分为宠爱才是。 唯一不确定的是,要是对方不识好歹,还能不能获得积分。 一想到这里,程小棠就坐不住了:“四哥,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喊二哥背筐过来!” “二哥,天太暗了,不能再看书啦。”程小棠擦擦手,合上程天禄的书后笑眯眯道,“四哥挖到了地瓜,要帮忙。” 程天禄抬起头,对程小棠露出温柔的笑意:“好,都听棠宝的。” 【宿主行为宠爱程天禄一次,获得一积分。】 程小棠迈着小步子走到另一边,关心起程文韬:“三哥,你要好好背书呀,不然就追不上二哥了。” “我哪里不如程天禄?”程文韬一呆,生气地反驳,“死记硬背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宿主行为宠爱程文韬一次,获得三百积分。】 程小棠心中大定,转头又瞄上正在往脸上抹不知名东西的程三莲。 “三姐,皮肤黑黑黄黄的也很好,你要接受自己。” “程小棠,你说谁黄黄黑黑的?”程三莲恼羞成怒,气得站了起来,“我这是被晒的!” 【宿主行为宠爱程三莲一次,获得三百五十积分。】 杨智明觉得程小棠太不懂事了,摆出长辈的架势教训道:“棠宝,怎么能对兄长姐姐出言不逊,快道歉。” “杨家舅舅,你上次教三哥的《小雅·采薇》背错了,还要更认真才能考取功名哦。” 程小棠背着小手,奶声奶气地给予暴击。 “不可能!”杨智明瞬间陷入自我怀疑,他怎么会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宿主行为宠爱杨智明一次,获得二百五十积分。】 好耶! 三句话轻松攒下九百积分,程小棠看着三房的眼神都快发光了。 忠言逆耳利于行,她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气死人不偿命 “程小棠!你是从哪里学的那些话?”杨氏怒气冲冲地瞪着程小棠,“小孩子家家的,净学些不好的!” 她之前与几个妯娌一道,用沙土将就着搓了搓积攒的脏衣服。 结果回来发现,自己弟弟和一双儿女,脸色都很不好看,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再一问,居然是程小棠那个死丫头。 也不知跟谁学的嘴,戳完人心窝子,就跑去烤地瓜玩。 杨氏只当是谢玲花背地里这么编排,让程小棠听来了。因此故意扯着嗓子喊,要把事情闹开。 上次是她理亏,被谢玲花骂得灰头土脸,这次一定要扳回一局。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程老太精力不济,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吵醒后心情极差,“吓到孩子你就高兴了?” 杨氏脑袋一缩,委屈地告状,“娘,这次您可得给阿韬做主。” “他赶路那么累还拼命读书,结果棠宝居然嘲笑他不如天禄,多伤心人啊。” 程小棠一脸无辜,澄清道:“我没有笑啊。” “你就有!”程三莲最恨自己皮肤黑,以前在村里就不如整天干活的程二蓉,偷偷抹土偏方,还要被最白的程小棠说。 她都要气死了。 程大牛快步走回来,挡在妻儿身前:“三弟妹,有话好好说,别用手指孩子。” “棠宝,你刚才跟三哥说了什么?”谢玲花蹲下来,轻声问程小棠:“照实说,不要怕。” 程小棠问心无愧,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 脆生生的童音很稚嫩,话不好听却是好心一片,跟嘲笑完全扯不上关系。 再说了,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本就是很直接的。 “三弟妹,让哥哥多看书,让姐姐别乱抹东西,这分明是关心。”谢玲花底气立马足了起来,“怎么还分不清好赖话了?” 杨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看着跟她告状的三人。 程三莲早就把脸上的东西擦了,程文韬也躲到了舅舅身后。 杨智明张着嘴呆愣当场,还以为程小棠说他背错诗经是乱说的,结果小丫头记性真就这么好? 程小棠捏捏手指,仰头看着程老太,软软地问道:“奶奶,棠宝说错话了嘛?” “没说错,难得棠宝这么懂事。”程老太摸了摸程小棠的小脑袋,狠狠剜了杨氏一眼,“就是有些人,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成天想着做官老爷的娘,却对阿韬的学业半点上心,还有脸闹!” 杨智明是外人,程老太不好把话说得很难听,只能骂杨氏。 杨氏一阵青一阵白,硬挤出一个笑容,讪讪道:“是我误会了,棠宝小小年纪,想的倒是很多。” 难怪萧小大夫说这死孩子忧思过重,活该! “没事哒。”程小棠大度地表示原谅,“三婶以后不要再犯错,还是好大人。” 【宿主行为宠爱杨春晓一次,获得四百积分。】 谢玲花原本还有气,见杨氏被气的那样儿,心里舒坦极了:“棠宝真乖,快让娘抱抱。” “娘,我们的地瓜还要分给三婶吗?”程天寿一直没插上话,气哼哼道。 棠宝这么善良可爱,三婶还要骂她,实在可恶! “阿寿,爹平时怎么教你的?都是一家人,要有福同享。”程大牛握拳掩住笑意,“看你妹妹多大方。” 程三牛黝黑的脸都发烫了,赶紧取出先前说好的弓,“棠宝,这是三叔给你做的,玩的时候要小心。” 遗憾的是路上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木材,程三牛细心保存了先前的蛇筋,再按照程小棠的小身板做了一把趁手的小弓。 还用干草编一个小巧的箭筒,配套放上十二枚箭。 原本想着再打磨打磨,结果杨氏又闹这一出,只能提前拿出来。 程小棠早把弓给忘了,收到后立即从娘怀里下 来试手。 成品除了弓身的木材不够好外,其他地方都做得极为极致,远超出她的期待。程小棠满意地笑出了八颗小牙,甜甜道:“谢谢三叔,三叔好厉害!” 程三牛抓了抓脑袋,干巴巴道:“棠宝喜欢就好。” “小棠宝要不要跟萧爷爷学射箭啊?”萧崇,“百步穿杨知道吗?” 萧崇不便参与程家人的家事,刚才就没跟着陈大牛一起过来。 “萧大哥的箭术是萧爷爷教的嘛?”程小棠乐滋滋地摸着新到手的武器,期待地问道。 之前那把匕首对她而言还太大,手腕有些吃力。 要是能学会萧昀舒那种水平的箭术,程小棠就有安全感了。 “这个嘛,”萧崇摸了摸胡子,含糊道,“教他的人,水平跟我也差不多。” 萧昀舒刚好也被程天寿喊回来吃烤地瓜,闻言瞥了萧崇一眼。 还真敢说。 “哎呀,这许久不吃地瓜,闻起来很真香。”萧崇扭开头,转移话题。 程小棠也觉得好香,大方地分享:“地瓜是我跟二哥、四哥一起挖的,等给萧爷爷一个最大的!” “那就谢谢小棠宝啦。”萧崇笑呵呵地应下。 先前萧崇每次打来的猎物,都跟程家分享,两家逐渐熟稔起来,不再像最初那么客套。 程大牛笑着打趣,“一个地瓜能拜师,是我们棠宝占大便宜了。” “我还会给萧爷爷买很好的酒喝!”程小棠举手表决心。 程老太对小孙女的懂事很欣慰,眼里盛满笑意,慈爱地夸道:“我们棠宝真是贴心的好孩子。” 逃荒的日子艰苦,程小棠一恢复活力,家里的氛围都轻松不少。 整整二十四只地瓜,程天寿埋进去烤的时候还没发觉,等谢玲花扒拉出来分给家人时,更确信是有人埋的种子。 齐齐整整都是一斤左右,一看就是细心挑选的。 “也不知埋地瓜的人家,现在如何了。”程老太有些感慨。 程小棠嗷呜啃了一口,“肯定也好好地吃地瓜呢!” 村长也抱着大孙子,吃上久违的烤地瓜。刚开始旱的时候,只有地瓜能发苗,产量还高,榆林村的人都快吃腻了。 没想到后面始终不下雨,连地瓜都没得吃。 队伍一头一尾都飘起了烤地瓜的香气,馋哭了好几个小孩。 “奶奶!我也要吃烤地瓜!”王癞头哭着在地上打滚。 王婆子声音嘶哑,哄着孙子:“心肝儿乖,可不能再哭,等下嗓子又疼了。” “那些遭瘟的东西咱们不吃,吃了会生病的!” 程小棠耳朵动了动,假装试弓往王家附近射了一箭,再跑去捡。 王癞头还在哭闹,发泄般地打王大丫:“你去!去给我找地瓜来!” “癞头哥哥,不能欺负姐姐,不然长大后会挨揍的。”程小棠板着小脸劝告,可惜软糯的声音暂时没威慑力。 【宿主行为宠爱王癞头一次,获得二百五十积分。】 “你说谁挨揍?”王婆子犹如被激怒的老母鸡,就要跳起来啄人。 “棠宝,怎么跑这里来了?”谢玲花一把捞起女儿往回走,“童言无忌,王大娘可别跟孩子计较。” 这是王婆子最常用来替王癞头开脱的话,此刻被回旋镖伤到,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间。 程小棠也不忘宠爱王婆子,扭头劝道:“王婆婆,生气会折寿,不要太小气嗷!” 为了照顾老人家听力不好,她还努力提高了音量。 【宿主行为宠爱王秀娟一次,获得五百积分。】 第42章 快渴死了 王婆子气得正要破口大骂,喉咙又传来一阵刺痛。 渴了一天,晚上抿的那两口水根本不够,连饼子都是硬咽下去,拉得嗓子都快出血了。 “娘,您就让大丫二丫喝一口水吧。”宝根媳妇虚弱地走过来,跪下来求王婆子,“求求您了。” 王婆子刚好拿她出气,一脚踢开儿媳,刻薄的脸上尽是嫌弃,“赔钱货哪那么金贵,没水!” “宝根,你去求求娘,救救闺女吧。”宝根媳妇又匍匐着去求丈夫。 终归是亲生女儿,王宝根看着虚弱地靠在驴车上的王大丫,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结果王婆子眼刀子一扫,他就垂下了头。 王二丫恨得牙痒痒,刚才奶奶还给驴喂过水,她都看到了! 愤怒加上对生的渴望,让王二丫涌起一股力气,娘还在求爹和奶奶,豁出去打开水桶盖子,飞快舀了半碗水。 家里水的确快见底了,只有王癞头胸口还挂着一竹筒的水。 “放下!” “杀千刀的赔钱货!敢喝我就打断你的腿!”王婆子眼睛都快瞪出眶,抄起赶驴的鞭子就要抽上来。 宝根媳妇拦腰抱住婆母,苦苦哀求,“娘,您要打就打我吧。” “快放开!”王宝根立即上去拉扯,一巴掌将媳妇打倒在地,“你这疯婆娘,居然敢对娘动手?” “小心我休了你!” “让我死好了,我死了就不用喝水了!”宝根媳妇没想到丈夫这么狠心,崩溃地哭喊起来。 王宝根看着一直老实温顺的媳妇坐在地上大哭,一时愣住了。 趁此机会,王二丫不仅喝了,还把剩下的水喂给嘴唇泛白的大姐。 “二丫,别。”王大丫都快意识模糊了,仍旧被爹打娘的动静吓得一哆嗦。 “快喝!”王二丫恶狠狠地往她嘴里一怼,“不然你就要死了!” “你打死我吧!”王二丫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一点不惧怕冲到跟前的王婆子,“把我们打死,以后家里的活都让王癞头干!” “反了反了,贼婆娘养出的赔钱货居然敢顶嘴了!”王婆子撸起袖子,就要给王二丫几下狠的。 程美怡听着不落忍,劝了一句,“王大娘,别瞎闹腾了。” “我打自己的孙女,用你一个寡妇多管闲事?”王婆子暴躁地骂了回去。 王二丫嘴上说让奶奶打死自己,实际上扔下碗就跑:“杀人啦!坏奶奶要杀人啦!” 第43章 鸡娃要趁早 一说银子,刘婆子和程麻子都往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一百两一桶水,那是多大的福分才能遇上。 让他们卖水换银子可以,要花这个价钱买水喝,还不如喝自己的血! “王婆子,宝根媳妇和两个孙女要没了,谁还敢嫁你家?”村长缺水又缺觉,心里烦躁得很。 王婆子脸色一白,没敢再吭声。 原本逃荒家里死人没什么,但王家的事摆到了明面上,真有个好歹,乡亲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认定是王婆子逼死的。 最缺水的那一批人,都是那水卖银子的,见村长态度坚决,也不敢继续哀求。 说话也是要费口水的,还不如早些休息,明天再找水源。 众人散去后,王二丫还是要回家里睡觉。 这就是村里人都不愿意管闲事的原因,以往不是没人制止王婆子,光程老太就跟王婆子吵过两回。 然而到了晚上,门一关,宝根媳妇和大丫照样被打。 也就王二丫会跑,还会揍王癞头出气,王婆子动手时会掂量一下。 今晚王家在众人面前丢脸,王婆子和王宝根都恶狠狠地瞪着王二丫,活像是要吃人。王癞头有样学样,还挥舞了下拳头。 之前那股劲用完,王二丫本就饥寒交迫的身子有些发虚,没力气逃了。 村长爷爷刚教训完,奶奶不会打她,但被掐也很疼的。 “二丫姐,陪我去解手吧!”程小棠捂住肚子,一副内急的模样。 谢玲花一眼看穿女儿在想什么,点了头程小棠的额头,“晚上凉,别去太久,知道了嘛?” 程天寿对王二丫还是比较放心的,叮嘱道:“二丫姐,棠宝腿短,你要走慢点。” 四哥,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细致。 程小棠气哼哼迈开腿就走,短怎么了,她倒腾得快! 王二丫被程小棠幽怨的小样子逗得露出笑容,在边上护着她,“棠宝,小心点脚下。” 走到一棵大树后,程小棠蹲了下来,招招手,“二丫姐,过来一起啊。” “不了,我没有。”王二丫想拒绝。 她很感谢程小棠刚才的仗义,但不想跟小丫头蹲一起拉臭臭。 “快点呀,”程小棠从怀里掏出三颗大鸭梨,“你吃一个,给婶婶和大丫姐带回去两个。” 王二丫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 而且这一颗得有半斤重的大梨,居然能在衣服里藏得这么好。 “萧大哥给哒。”程小棠毫无负担地用萧昀舒当幌子。 就算王二丫敢问,萧昀舒也不会回答她。 “那,你不吃吗?”王二丫狠狠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 吃小孩子的东西,不太好吧。 “我每天都吃好多!”程小棠继续糊弄,“萧大哥很厉害的,他藏了好多果子在牛车里。” “谢谢,我以后会还你的。”王二丫认真许诺,而后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梨。 甘甜的汁水滋润着喉咙,感动得她都快哭了。 “不用,你明天让王癞头来跟我玩就行。”程小棠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劫恶济善,她义不容辞。 总去找事显得有些刻意,最好让工具人们自己送上门。 王二丫看着小丫头亮闪闪的眼睛,好心提醒道:“小棠宝,你才三岁,可打不过癞头。” “我有哥哥呢!”程小棠比了个三,让王二丫安心。 次日天刚亮,王癞头就渴醒了,闹着喉咙痛。 他的竹筒昨晚被王婆子收了回去,想喝还得向大人们要。 王婆子将桶里剩下的水灌满竹筒,一个给王宝根,一个给自己,记恨着王二丫昨晚偷水喝,发话明天才分她们。 王二丫找机会给娘和大姐吃了梨子,三人精神头好了些。 “栋梁,你看那是什么?”王 二丫指着程小棠搓着玩的竹蜻蜓。 王癞头记吃不记打,立马冲过去:“我要!给我玩!” 结果当然是被程天寿收拾一顿,程小棠一脸真诚地关心他:“癞头哥哥,长这么丑,要拼命赚钱,才能娶到媳妇呀。” 【宿主行为宠爱王栋梁一次,获得三百积分。】 王癞头嗷嗷哭着回去找奶奶。 程小棠笑眯眯地等着王婆子和王宝根怒气冲冲地过来,送上吉利的八百积分。 “棠宝,王癞头是不是欺负你了?”程大牛看得有些纳闷,“他太丑了,看多了伤眼睛。” 谢玲花横了他一眼,“怎么教孩子呢?” “棠宝,有人欺负你就跟哥哥们说,别自己动手。” 程小棠乖巧地点头:“棠宝是好孩子,动嘴不动手。” “小棠宝还是小君子啊。”萧崇来接棠宝上牛车,笑着把她抱起来,“坐牛牛去喽。” 萧昀舒眼神划过嫌弃,有些不想靠近。 五大三粗的老头子,捏着嗓子说什么牛牛。 “我跟二哥学哒!”程小棠自觉这句话有些超出三岁文化水平,赶紧找补了句。 程天禄唇角上扬,眼里笑意柔和,“棠宝真聪明,听一遍就记住了。” “棠宝可是被文曲星摸过头的!”程天寿加重语气强调道,可不能跟他这个普通孩子比。 程天寿自认是家里第二聪明,棠宝可是全村,不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水还没那么紧缺的时候,程小棠睡前都要听程天禄背书,号称听了睡得更香。 别家小孩是听完就睡,程小棠是听完就会,经常会蹦出些四个字的词。 程天寿起初还在替妹妹开心,后来就被意识到他偷懒的爹娘打了手心,还要跟着背书,苦不堪言。 程小棠觉得四哥也是很聪明的,就是思维太发散。 至于大哥,十五岁已经快娶媳妇了,还是交给未来大嫂吧。 鸡娃要趁早,程小棠这辈子与科举无缘,只能鸡哥哥们了。 哪怕四哥实在不喜欢读书,多识字会算数,再学好大荣律法,也能做买卖赚大钱。 作为妹妹,程小棠还是很支持哥哥们多元发展哒。 大房一家读书氛围愈发浓郁,连带着程文韬和程三莲跟着遭罪。 程文韬只喜欢当读书郎的优越感,梦想着一飞冲天,骨子里半点不喜欢那些晦涩难懂的书。 程三莲更惨,之前根本就没启蒙,勉强认得自己名字和几十个简单的字。 如今却被杨氏逼着要比程小棠强,还没处说理,气得想扎小人。 “小棠宝别担心,很快就能到找驿站了。”萧崇将程小棠放到牛车上,拍拍她的小脑袋哄道。 按照他的经验,沿着官道再走一两天,就能走到像样的大驿站。 “到时候给小棠宝炖肉汤喝。” 大荣朝每五十里设一个驿站,主要为传递公函信件和招待过往官员。 连年干旱后,地处偏僻的小驿站要么无以为继荒废掉,要么被当地官府收回县衙。 因为之前的山火肆虐,榆林村人绕道南下,还没遇到过有人的驿站。 程小棠对此深信不疑,“嗯!一定会有哒!” 再没有自然水源,她就榨干那些高积分工具人,硬灌出地下井来。 萧昀舒绕过萧崇坐上牛车,眉眼冷淡地点上一支檀香。 “萧大哥,你是我见过医术最好的大夫!”程小棠无病一身轻,看到萧昀舒就奉上彩虹屁。 萧昀舒抬眸看了一眼笑眼弯弯的程小棠,微微颔首,开始例行早课。 【宿主行为宠爱萧昀舒一次,获得三十积分。】 居然减半了? 程小棠原本还想琢磨下先前雪莲果的事,一看萧昀舒的好感度,立马抛之脑后。 积分这么低,肯定不会 坑她。 第44章 怨气也是好东西 程小棠习惯性跟着闭眼冥想,手头没有纸和笔,什么计划都要在脑子里推演。小小的脑袋,大大的负担。 之前还经常头晕,这两天可能是被针扎好了,感觉舒适不少。 榆林村其他人省着喝了一两口水后,也打起精神,带着找水源的渴望赶路。 可惜走了大半天,仍旧一无所获。 路上还遇到一队难民内部起冲突见了血,腥味直冲鼻子。一头骡子被砍死后,有人直接趴在上面吸血。 当时程小棠正坐在外面与萧崇聊天,出事瞬间就被塞回车厢内,还有些恍惚。 比起第一次遇到劫匪,被吓到发烧,程小棠已经逐渐麻木了。 然而这种习以为常,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萧昀舒拍拍右手边的简易小床,示意程小棠过去睡午觉。 “萧大哥,你跟萧爷爷都要好好的。”程小棠情绪低落,听话地躺下。 虽然萧家祖孙看起来比程家有钱有势很多,但需要隐姓埋名跟着难民一起风餐露宿,八成也有难言之隐。 程小棠一边忧国忧民忧自己,一边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沉沉入睡。 小小的缩成一团,眉心还皱着。 萧昀舒下意识戳了一下,程小棠就翻了个身,恢复成仰躺的香甜睡姿。 “小棠宝睡着了?”萧崇等看不到那队难民后,才掀开车帘,就看到萧昀舒打开座位下的抽屉,在找东西。 萧昀舒下巴对着小床微扬,示意萧崇小点声。 “手串太大了。”萧崇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指点道。 萧昀舒侧过身,挡住萧崇的视线,将手串放了回去,又取出一枚开过光的羊脂玉平安扣。 “这个不错,养一养能给小棠宝压惊。” 萧崇放下车帘,没让萧昀舒看到他咧开的嘴角。萧昀舒身上不喜欢带东西,偏偏很多人觉得他需要。 尤其是这次出行,路途遥远又充满不可预测的情况。 就连号称看破红尘的老和尚,都亲自诵经七天七夜,祈福开光,以求一路平安。 对于心志坚定的萧昀舒而言,只是不愿辜负他人心意,才带着上路。 对于心志坚定的萧昀舒而言,并无益处,只是不愿辜负他人心意,才带着上路。 但能想到送人,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程小棠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觉醒来,又是斗志满满的元气福娃。 世道再艰难,也没人比死过一回的人惨! 刷一下打开水囊,仰头吨吨吨喝了几大口,再潇洒地一抹嘴,将白水喝出了白酒的气场。 萧昀舒合上书,正要取出平安扣,程小棠已经跑去跟萧崇聊天了。 “萧爷爷,驿站可以让我们住吗?” 萧崇听到程小棠起床的动静,想撩开一角偷看萧昀舒怎么送礼物,就见小丫头两眼亮闪闪地钻了出来。 “不可以,但那是官府的驿站,百姓可以问他们要水喝。”萧崇难得看到萧昀舒那么生动的表情,憋着笑回答。 “可是那么多村子都没水,驿站的井不一样嘛?”程小棠声音清脆,认真地刨根问底。 难道官府的井有什么防干枯手段,那可得好好学学。 “这老夫就不太清楚了,”萧崇摸了摸胡子,“不过工部的人应该不是吃干饭的。” “各地那么多驿站的选址,总该有些门道。” 程小棠心里有了底,转而问起工部,看看是不是记忆中的三省六部,“萧爷爷,工部是什么人呀?” “专门盖房子的嘛?” 萧崇飞快编了个草蚱蜢,摁着蹦跳了几步,“小棠宝猜对啦,这是奖励。” “不过盖房子只是一部分。” 程家人走在一边,都竖着耳朵听。 哪怕是程天禄,在学堂里上过几年书,也没机会了解到大荣朝的核心机构。 有很多对高门贵族乃至于城里人而言,都很基础的常识,却是程家这种农户极难获取的见识。 萧崇本就有心帮扶程家人一把,反正程小棠问,他就细细地答。 至于能吸收多少,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这一天,榆林村人走到夜幕降临,才疲惫地停下。 日头越来越短,人和牲口的脚程却越来越慢,每天只能大概走出二十里地。 程小棠一下车,就赶过去先关爱了程文韬一番,“三哥,刚才萧爷爷跟我说,科考必须要背熟十几本书呢。” “你一定要早点背完《诗经》啊。” 程文韬刚坐下来喘口气,差点想骂人。 然而抬头看到程小棠无辜的小脸,以及他身后的福禄寿三兄弟,程文韬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棠宝有心了,三哥一直都很努力。” 【宿主行为宠爱程文韬一次,获得三百五十积分。】 “三姐姐,我已经背会千字文了。”陈小棠又拿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对程三莲劝学,“这个借你看。” 程三莲接过时,手都微微颤抖,咬牙切齿道:“多谢棠宝了,你对三姐真好。” “奶奶说了,一家人就是要相亲相爱。”程小棠笑容甜美,眼神清澈地透露着欢喜。 【宿主行为宠爱程三莲一次,获得四百五十积分。】 垃圾可能是放错位置的资源,怨气也是好东西。 “姐,我去找下有没有水源。” 杨智明在程小棠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向自己时,心里咯噔一下,先溜之大吉。 “小明,别着急,小心累着自己。”杨氏何时见过杨智明这么积极,还以为是程家人说难听话挤兑他了。 “水有你姐夫去找,快回来歇会儿。” 程老太皱了皱眉,扭过身子边上眼休息。 老三自己愿意迁就杨氏照顾妻弟,她才懒得管,别拉着其他兄弟就行。 其他程家人也习惯了,以往光景还好的时候,程三牛也是自己负担起给杨氏娘家的贴补。 然而程小棠有话要说:“三婶,杨家舅舅已经是大人了,不能这么溺爱他。” “对杨家舅舅不好。” 杨氏柳眉倒竖,不满道:“棠宝,话可不能乱说。” 【宿主行为宠爱杨春晓一次,获得四百积分。】 “嗯!”程小棠目的达到,毫不恋战,拍拍屁股就去找娘。 “阿娘,你在做什么呀?” “慢点走,娘在给你们补衣服。”谢玲花柔声应着,“棠宝真聪明,懂的大道理越来越多了。” 程小棠赚得开心,跳起庆祝的海带舞,“都是萧爷爷教我哒!” 等到了萧爷爷说的常宁城,她就用积分兑换的东西换银子,给家里人都穿上暖和的厚棉衣。 杨氏看着欢快的程小棠,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还憋得慌。 以后,还是少跟傻妞搭话。 萧崇一脸慈爱地看着活泼的程小棠,笑得像个傻老头,身上丝毫不见与人对峙时的凌厉煞气。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掌心朝上,中间是一枚羊脂玉平安扣。 “礼物要自己送,才有意义。”萧崇眸光微闪,将萧昀舒的手推回去。 萧昀舒薄唇微抿,面无表情地将平安扣放到萧崇身侧,转身就要走。 “哎呀,那我要跟小棠宝说,萧大哥是太害羞了,才不亲自送。”萧崇故意掐着嗓子,模仿小孩子的声音,“小棠宝肯定要问,为什么害羞呀。” 萧昀舒动作一顿,头也不回地将拿回了平安扣。 萧崇回味着他僵硬的动作,发出畅快的大笑。 跟萧昀舒这个软硬不吃的臭小子斗了几个月,总算享受到欺负小孩的快乐。 第45章 哑巴开口说话 “小棠宝,要不要跟萧爷爷打猎去?”这几天没小棠宝跟在身边,萧崇次次都空手而归。 “要!”程小棠求之不得。 因为昨天差点说漏嘴,程天寿都没敢过来带妹妹玩,程小棠正无聊着呢。 家里三天没吃肉了,是时候出手了。 说是打猎,萧崇带着程小棠时都不会走太远。 “乖孙,要一起吗?”萧崇背上弓箭,给萧昀舒递了个眼神。 那块羊脂玉成色极好,上面还雕刻着精妙的四大神兽。哪怕不知其真实价格,也能轻易看出价值不菲。 按照程家人的秉性,是肯定不会让程小棠收下的。 换成以前的萧昀舒未必会考虑到这点,但跟程家人相处这么久后,肯定会想到。 果不其然,萧昀舒听到萧崇的话后,冷淡地看了过来。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按照往日的步调,绕着固定的环形缓缓走着。 这是西域流传的一种转山修行,不过萧昀舒每天走三圈,只当是活动筋骨。 没有水源的情况下,他不想做任何会出汗的运动。 “萧爷爷,有兔子!”程小棠刚选定位置要兑换,发现居然有兔子一闪而过的身影。 “真的兔子!” 虽然很瘦弱,但在程小棠的眼里,那根本不是兔子,而是活蹦乱跳的积分库! 这要是炖个汤分给村里人,她岂不是瞬间跃升万分户。 “不好,跑没影了!” 萧崇从听到程小棠的惊呼,再到拉弓射箭,不可谓不快。 然而能在极端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兔子,格外灵活,灵巧地躲开就往人群的反方向跑。 “萧爷爷!冲啊!抓住这只兔子!” 程小棠在兔子跑的方向投放了两条小蛇,用以驱赶兔子回来,激动的小脸都红了。 只有她知道,一路上多久没见过自然生存的动物了。 附近必定有隐蔽的水源! 萧崇被程小棠的兴奋感染,抓着弓箭跑去追兔子,只留下一句,“棠宝乖,在这里等着。” 程小棠很听话,就地蹲下挖坑,再例行注入一吨水。 流失速度比之前都慢。 不过不好确定地下水的方向,程小棠干脆将手插进湿润的坑底,再注入水,感受不同方位的细微差别。 萧昀舒与追捕兔子的萧崇擦肩而过,不由地看向来处。 恰好看好一条形似五步蛇的褐色小蛇,匍匐着,飞快地爬向一无所知的程小棠。 而程小棠正撅着小屁股,闭着眼分析地下水可能的方向。 程小棠目的是吓唬兔子,不指望回收吃蛇肉,因此很抠门的只花了两积分,兑换出两条小蛇。 小蛇动起来声音极轻,就在几十步外找野果的程天寿根本没听到。 天色渐暗,程家人在百步以外的距离收拾休息,火光也照射不到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小蛇。 来不及了。 萧昀舒指尖多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刀,盯着程小棠的方向。 不管什么蛇,一般情况下很少会主动攻击人,除非突然受到惊吓、 “爹爹,你快来看!” 程小棠拔出手的时候用力过猛,往后摔了个屁墩,脸上却绽放开灿烂的笑意。 仿佛已经看到,不断上涨的积分。 “抱住头别动。” 一道冰冷的指令传来,声音有些嘶哑干涩。 出于求生本能,程小棠条件反射就抱住头蜷缩成一团,呈最佳自保姿势。 萧昀舒开口的同时,飞刀出手,直接将蛇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棠宝!” 程大牛听到女儿呼唤,一转头就看到她抱头倒地,慌忙飞奔而来。 “棠宝,哪里疼?”程天寿离得最近,第一个冲到面前。 “我没事啊!”程小棠还没反应过来发 生了啥,就被程天寿拉起来一顿猛拍身上的尘土。 “臭小子,拍那么使劲干啥?”程大牛把女儿抱起来检查了一遍,“你妹妹又不是石头做的!” “棠宝,是头疼了?刚喊爹爹有啥事?” 程小棠先回答重要的,指着小坑,“我刚才挖到水啦!” “不过只有一点,很快就没了。” “难道有地下水?”程大牛闻言浮现出狂喜之色,“那可真是救了命了。” “天福,快去叫二叔他们过来。” 程老太已经一天不肯喝水了,连程铁牛都动摇不了老娘的决心。 程天福问道:“爹,要跟村长爷爷说一声吗?” “对,请村长先过来看看。” 要挖井,还得全村一起出力才行。 “天福去找村长,我去叫家里人。”谢玲花对地下有水深信不疑,女儿说有,肯定就会有。 这可能是老神仙的点拨。 萧昀舒看着程小棠被团团围住,才转身离开。 他需要冷静下。 “这怎么有一条蛇?”后一步赶到的程天禄见妹妹没事,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条尾巴还在摆动的蛇。 程小棠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有人说话了。 “四哥,你刚才跟我说话了嘛?” “说了啊,问你哪里疼。”程天寿摸摸妹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记性突然变差了。 “那是谁呀?”程小棠四处张望着,下意识忽略掉身患哑疾的萧昀舒。 “爹,这蛇应该没毒吧?”程天禄等蛇完全不动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儿。 “这是,刀?” 程小棠蛄蛹着从老爹的怀里下地,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好漂亮的小刀。” 问题是,这枚比小李飞刀还精致的刀,画风与环境很不搭啊。 说到画风不搭,程小棠抬起头,望向远处盘腿坐下的萧昀舒,又在散发佛光了。 普世价值观有一条:好东西一定很贵。 纵观全场,这枚飞刀,只可能是萧家祖孙俩的。 但问题是,哑巴开口说话? “小棠宝,看萧爷爷给你带回什么了?”萧崇领着一只外表完好的兔子,意气风发地回来了。 “萧爷爷好厉害!” 程小棠第一时间捧场,“兔子还活着呀?” “这傻兔子被一条蛇吓到,一头撞到树上晕了。”萧崇脸上尽是笑意,“挺逗的,可以养两天再吃。” “萧爷爷。”程小棠趁着家里人都在忙活,摸着兔子小声问道,“萧大哥是不是会说话啊?” 萧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奇怪,嘴角翘起又压下,像是压抑着什么极为激烈的情绪:“小棠宝,你听到他说话了?” 程小棠摸摸耳朵,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难道有什么玄机? 还是无意中,触发了医学的奇迹? 第46章 连夜挖井 萧崇轻咳一声,按捺着内心的喜悦,瞅一眼东边打坐的萧昀舒,决定先回牛车一趟。 “小棠宝,晚点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萧崇笑容满面地快步离开,都没顾得上问一句程大牛等人在忙什么。 村长领着人来的时候,也是眉飞色舞,对程小棠说话的语气比对亲孙子还慈爱,“小棠宝,是在这个坑里发现的水?” “是哒!”程小棠指向几十步外的凹地,边上还有几棵草,“但水是从那里流过来的。” 地下水是流通的,这整片地应该都能挖出水来。但程小棠的小坑不行,万一混进去系统兑换出来的那两吨水,损失就大了。 “棠宝,是神仙爷爷告诉你的嘛?” 程大宝也来跟过凑热闹,一脸崇拜地俯视着三岁的老大。 “没有呀,但我就是知道。”程小棠理直气壮道。 大人们才讲道理,小孩子的世界只有情绪。 换别的孩子,村长肯定不听,但说话的是老程家被神仙摸过头的小棠宝,就很值得尝试了。 “挖井可不是个轻省活儿。”也有人持怀疑态度,“要是小丫头搞错了咋办?” 赶了一天路,又累又渴,谁也不想白辛苦一场。 浪费体力不说,一干活就会渴得更快,本来够三天喝的水可能就只够一天。 “我先挖!”程小棠握着巴掌大的简易石刀,率先跑过去挖了个浅浅的坑,“棠宝给大家挖水喝。” 这可是她找到的水源,还动手参与挖井,系统可得好好记着。 “棠宝小心点,别伤到手,让你爹和叔叔们挖。”谢玲花赶紧将女儿端起来,让开地方给男人们。 程大牛肯定要支持自家闺女,带头给了那几颗半死不活的小草一锄头,“这草根是活着的!” 活着,就意味着地下真的有水。 “按照村头那口井的大小,先挖一丈深看看。”村长眼前一亮,信心增加了不少,“大牛,二牛,阿启,阿卓,你们四个先来。” 挖井是个力气活,就算有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挖出来的。 以往北边还没干旱的时候,想在地里挖口井就近灌溉,都要找专门的挖井人打坑,再集合全村的力量,一起挖到三四丈才见水。 其他人见村长先安排自己两个儿子干活,也没了意见,纷纷回去拿干活的家伙事。 要是能挖到水,再碰上之前那种贵人,岂不是又能大赚一笔。 程二牛话不多,干活很卖力,几下就挖出个一个大坑。在边上等着的人,扒拉着挖出来的土,感觉是没那么干了。 “乡亲们,都别省着力气,能不能活就看这回了。” 程大牛调整着呼吸,给后面的人打样,“朝着这边,使劲挖,肯定会有水!” 很快,锄头铁锨挖出来的土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四人换下来休息,再换新一批的人继续挖。 程小棠人小手短,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盯着看。 挖出来的土越来越湿润了,但她也不能确定,地下水什么时候才能冒出来。 人多力量大,在家家户户都缺水的紧迫压力下,很快就挖出了可容纳六七个人的深坑。 只是到了后面,就需要换班的人下到土坑里,铲土出来更加吃力。 “村长,已经一人高了,咋还没看到水啊。”刘婆子不满地嚷嚷着,心疼亲儿子程兴财在坑里累得呼哧喘气,心里颇有怨言。 怎么轮到她儿子,就刚好开始下到坑里挖。 刘婆子怀疑是前天要求分水,被村长和程大牛记恨了,故意给她家穿小鞋。 “你家井就这么深?”程美怡杵着锄头喘气,“省点力气,等下有你运土的时候。” 刘婆子得意地瞥了程家姐妹一眼,恶意满满地嘲讽道:“我家又不是没男人,还有儿媳妇在,用不着我一个老婆子干活。” “ 哪像你们寡妇三姐妹,处处占便宜,拖村里后腿,还有脸大声说话!” 程美怡的脸立马就黑了,怒斥道:“我什么时候占你家便宜了?” “出来这么久,守夜的都是男人,你家有男人吗?”刘婆子手叉腰,她有丈夫儿子,就穷点,也比寡妇强。 “要不是有我家老头子和兴财,你的骡车早被人拖走了!” “放你娘的狗屁!”程美怡是三姐妹的主心骨,看到二妹程美娥被刘婆子骂得面红耳赤,当下就火冒三丈。 刘婆子自觉戳了人的痛处,得意洋洋道:“我哪里说错了?是你家没骡子,还是我家男人没守夜?” “要我说,就该把你家骡子宰了,分给村里男人们补补。” 村长不厌其烦,正要开口训斥,被程小棠抢了先。 “小堂叔,你怎么挖的这么少呀?”稚嫩的童颜清澈透亮,带着天真的疑惑。 另外三个埋头苦干的村里人立即停下手,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程兴财。 这一看,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他们是第五班,换人的时候身边的土堆都差不多高,现在程兴南那边却明显小了一圈。 程兴南脸皮再厚,也被看得心虚,干咳了几声解释道:“我,我这几天没吃没喝的,有些头晕。” “哈!好像谁是吃饱喝足了一样!”程美怡响亮地嘲笑道,“说起来,兴财老弟没守过完整的夜吧。” 哪次不是刚入夜,就说不舒服,换成程兴南。 换人的时候,程美怡甚至都没睡着,可想而知他到底有多懒。 “那是他哥心疼弟弟!”刘婆子狠狠瞪了一眼程美怡,转向天真懵懂的程小棠,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大嫂家这个小孙女,从开口说话以来,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 之前卖了五十两的水,也是傻妞找到的,还有大嫂家不间断的肉和果子,指不定真有老神仙在保佑。 “我家一人换一人,让兴南帮他弟挖,不占村里便宜。”刘婆子有点怵程小棠,只得将矛头转向从小被她压榨到大的继子一家。 “兴南,杵那边干啥呢,没看到你弟累坏了?” 程兴南之前已经挖过一轮,正坐在地上休息,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消耗完了,全凭一股不想拖村里后腿的韧劲,咬牙在挖井。 普通人家都是把口粮省给干力气活的男人,刘婆子却不管那么多,永远都是自己一家三口吃大头,剩下小头给继子一家四口吃。 “娘,我,我,”程兴南心里憋屈,却不敢反抗。 “我什么我!”刘婆子眼睛一瞪,像过去二十多年那样呵斥道,“现在叫不动你了?” 兴南媳妇在给他捏肩,又心疼又气地狠狠掐了一把,用气音提醒道:“说话啊!” 程兴南吃痛,咬牙再次尝试拒绝:“娘,我手有些疼。” “好啊,有了媳妇忘了娘是吧?”刘婆子尤其恨兴南媳妇,怒气冲冲地要去拽人,“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没想到养出一只白眼狼!” “哎呦!啥玩意?” 刘婆子走得急,突然踩了一脚刺,痛呼着摔倒在地。 “小婆婆,走路要看路呀。”程小棠将立功的小刺猬收回到系统,关心地“劝道”着。 【宿主行为宠爱刘秀凤一次,获得五百积分。】 好高,不愧是热腾腾的怨气。 “娘,娘你咋了?”程兴财正愁没理由偷懒,赶紧爬出来去看刘婆子。 “儿啊,快扶娘去歇会儿。”刘婆子哭天抢地得像是受了重伤,那一脚扎扎实实地踩出了血。 程兴财一扔铁锨,人都灵活起来,扶着刘痞子就走,“哥,你先替下我!” 兴南媳妇气得发抖,“你坐着,我去!” 她男人本来就替了公爹的活,现在又要替小叔子,是 要活活累死他吗? 第47章 狗咬狗,都别想偷懒 “别,我不累了。”程兴南三步并作两步,捡起铁锨就要下土坑,脸上讪讪地带着惭愧之色,“对不住乡亲们,耽误挖井了。” “榔头,你先来。”村长紧皱着眉头拦住程兴南,点了程有粮的大儿子。 “兴南哥,你先休息会儿,咱们有的是人。”程榔头也看不下去刘婆子母子的无耻行径。 可惜程兴南太老实,别人家的事,他没资格管,气得狠狠铲了一铁锨土。 “干啥呢!”程有粮一看儿子瞎使力,意有所指地骂道,“好好挖井,你亲娘还等着喝水呢。” “还是有娘好啊,后娘哪里会把别人生的孩子当人看。”程美怡也啐了一口,“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地里长针扎呢。” 刘婆子疼得龇牙利嘴,却罕见地没有骂回去。 她刚又看了一遍踩到刺的地上,干裂的土地上什么都没有,心里有些发毛。 就怕像王婆子那个老货一样,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程小棠扼腕,怎么最后还让程兴财偷懒成功了。 “棠宝,这里灰尘大,先回去睡吧。”谢玲花摸了摸女儿气鼓鼓的小脸,“等挖出水井再喊你起来看。” 程小棠摇头,软软地请求道:“阿娘,我喜欢挖井,还要再看一会儿。” 实在挖不出来,她就只能忍痛舍弃大把积分,继续兑换水出来。 “棠宝,来我这来看!”程大宝正看得起劲,连忙邀请小老大过来,“我爷爷说这里背风。” 谢玲花柔声笑着,“去吧。困了让二姐姐带你回去睡。” “大宝,村长爷爷脾气好好哦。”程小棠隐晦地向小弟表达了不满,“有人捣乱都不生气。” 好到刘婆子王婆子之流,三天两头作妖。 虽然是程兴南自愿,但这种好人遭殃恶人享福的事,真的让她很气愤啊。 程榔头何尝不是无形中在替程兴财分担,约等于全村人,即他们老程家一起,惯着无良母子。 “没有啊,爷爷生气的时候,好凶好凶的。”程大宝做了个皱眉的表情,“就像这样。” “但是爹爹说爷爷赶路好累,就不生气了。” 程小棠恍然大悟,“原来累了,脾气就会变好哦。” “嗯!要在村里,不听话的人,爷爷早就骂他们了。”程大宝用力点头,“我爹还在祠堂挨过打呢。” 程大牛搓搓手,对着村长和程启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闺女啊,你俩说悄悄话,能不能小声一点。 村长脸色越来越黑,刚才他明明早就要开口教训程兴财的。 结果被程小棠一打岔,刘婆子又突然受伤,这才没来得及管理秩序。 让两孩子一说,倒像是他是累得没力气一样。 罢了,小孩子都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不能让他们以为偷奸耍滑能得着好处。 “程兴财,等下榔头休息的时候,换你去挖。”村长往外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婆子母子。 “你挖出来的土,单独放一堆,少了就继续。” 刘婆子第一个不同意,争辩道:“村长,我家兴财从小身子弱,可不兴这么欺负孩子啊?” “从现在起,谁偷奸耍滑,就离开队伍。”村长严肃地申明规矩,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自己不要脸面,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是村长第一次态度明确地赶人,程兴财立马就慌了。 “村长叔,我干,我肯定好好干。” 虽然可以硬赖着一起赶路,但以后还不知会遇上多少事,得罪了村长,就等于失去所有乡亲们的帮衬。 程兴财是懒,不是傻,很清楚自己有多不受待见。 “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婆子气焰瞬间就熄了,干巴巴地求饶,“兴财从小就孝顺,刚才只是担心我受伤。” “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村长冷着脸,没说话。 他是秉持着村长的责任,想将所有人安全带到能安家落户的地方。但这不意味着,就要无底线地调节矛盾、容忍奸猾之辈。 “光回去干,耽误的功夫怎么算?”程麻子坐在地上喊着,“刚才程兴财总共没出多少力,大家伙都看见了”。 都是地痞闲汉,他最见不得自己卖力的时候,别个在那里偷懒。 那他程麻子算什么? 老实人吗? “我干双份,等下我大哥的那份也让我来。”程兴财主动增加惩罚,谄媚道,“村长叔,您就原谅小侄这一回吧。” 他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在家仗着有刘婆子撑腰,从小骑在大他一轮的程兴南头上。 如今见村长态度强硬,村里人都对他怒目而视,马上就怂了。 程兴南哪儿敢让小弟替自己受累,开口就想推辞,却被媳妇儿捂住了嘴。 “那就多谢兴财了。”兴南媳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哥今天就吃了一个饼子,我怕他等下饿过头,还耽误挖井。” “你晚上不是吃顶着了么,正好多活动下消化。” 程兴南总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不让她说刘婆子的坏话。 再不扬,人都要被逼死了。 人王二丫才十岁,就知道把事情闹大才有活路。他们多活了二十多年,要被一个糟老太婆逼死,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此言一出,其他人鄙夷的眼神纷纷转向刘婆子。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他们家里的板车,可一直是程兴南在拉,结果连饭都不给吃饱。 “这孩子真是的,非要省口粮给他爹吃。”刘婆子再也坐不下去了,一瘸一拐地就要回去找老头子。 “家里干粮不够了,我去教盼弟烙饼子,等下给兄弟俩填吧垫垫肚子。” 兴南媳妇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等刘婆子走出去一段距离才追上去,“娘,您脚受伤了,我扶着您回去。” “小娼妇,不用你假好心!”刘婆子膈应得很,压低了声音骂道。 兴南媳妇只当作没听到,态度温顺恭敬,声音响亮,“娘,家里还有几个饼子,能不能先给兴南填吧垫垫肚子?” “还用你说!”刘婆子恨恨地坐到地上,锤了程栓柱一下,“他爹,把兴南省给你吃的饼子拿出来。” 程栓柱耳朵还没背,早就听到了挖井那边的动静。 只是他向来只顾自己,反正不用干活也有饭吃,早早享受起大儿子一家的伺候。 “要,给几个,啊?”程栓柱舍不得,说话含糊得像是从嗓子眼发出来。 他今天才吃了两张饼,还想晚点再吃半张的。 “全都拿出来!你儿子多能吃心里没点数啊?”刘婆子将一肚子火都发泄到程栓柱身上,开始怒骂他窝囊、没用。 兴南媳妇只当没看见,拿了饼子就走。 敲打了众人一顿的村长,挺直腰板掸了掸衣袖,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两个小孩子。 不错,小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肯定是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 程小棠的确深有感悟:原来村长爷爷也吃激将这一套。 杀鸡儆猴,程兴财被收拾,连带着其他人干活效率都提高不少。 挖到一丈深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坑底头上来的湿气。 第48章 先下手为强 “都使把劲,就快了!举火把的人小些这些,多照着点坑里,别掉下去。”村长压抑着喜悦,不厌其烦地嘱咐着。 坑底的人都又累又渴,身上还溅满泥土,眼里却绽放着希望的光芒。 程小棠之前挑战戈壁滩的时候做过功课,古代有些传承上千年的水井会挖到几十米乃至上百米深。 因为没有电钻等工具,纯靠人力和铁器,打出一口井通常要半年以上。 不过他们说是挖井,实际上只需要有水涌上来即可,乐观些估计,有个十米左右就够用了。 就算有些偏差,只要看到希望,所有人都会有努力干到最后。 唯一的隐患是,这条官道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天亮后肯定会陆续有逃荒的难民路过。 要是只想讨水喝,纵使心里不爽对方捡现成的,也可以好好商量。 就怕有些狠毒之辈,见到他们疲惫不堪,起了歹心。 程大牛想到这点,与村长商议后,决定留出四人提前休息,以防万一。 程·挖井监工·小棠又巡视了一番,确定新运出来的土壤越发湿润后,终于放心地跟着程二蓉回去睡觉。 “棠宝,今天先跟二姐睡。”程二蓉牵住程小棠的手,轻声哄着,“不要怕,天亮就有水喝了。” 她也想参与挖井,可惜家里工具不多,最后一个竹簸箕还被程天寿抢走了。 “我胆子很大哒。”程小棠觉得有必要找机会澄清下,发烧那次真不是她胆小,而是身体的错。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程小棠更想一人独睡,尽享宁静。 不是她嫌弃老爹,程大牛的呼噜声确实有些危害幼儿身心健康了。 有劳力的人都在卯足劲在挖水,扎营的地方只剩老人在看着家当和孩子们。 “棠宝,水井打得怎么样啦?”萧崇刚跟萧昀舒结束谈话,太投入了没注意到榆林村人那边的动静,竟然是在挖井。 不管是老程家还是村长,都没有喊萧崇出力的意思。 同行这么多天,萧家祖孙帮了他们很多忙。对抗劫匪、指点方向还教他们遇到劫匪时,怎么保命逃跑。 萧昀舒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没人敢靠近,但真有人生了急病,也会出手医治。 要是到榆林村人就是在老家,生病都要去镇上请大夫。 说祖孙俩是榆林村的贵人,一点都不为过。 只是大家在逃荒,只能口头感谢,这次要能打出水分给萧家祖孙,总算是回报一二。 程小棠笑眼弯弯地比划了一下,甜甜道:“已经打了好深的坑啦!” 一想到源源不断的积分,她就开心地想跑圈。 萧崇心情也极为畅快,万万没想到,此行最大的任务,这么轻松就完成了。 当初选择与程大牛一家同行,绝对是他做过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今天晚上风有些大,大牛媳妇又不在,让小棠宝先去牛车上睡?”萧崇向程老太建议道,“省得孩子着凉。” “萧爷爷,我要跟二姐姐睡。”程小棠十分感动,然后婉拒。 看到牛车才想起来,上面还有萧昀舒这个大雷在。 说实话,程小棠一开始是没往别处想的。直到目睹萧昀舒面无表情地被萧崇叫回去后,心里才冒出不祥的预感。 比起医学奇迹,更合理的解释,是萧昀舒本来就是健全的。 无论他之前为什么装哑巴,那是萧家祖孙自己的事,程小棠都该看破不说破,而不是问到人头上。 失策啊,当小孩子久了,社会人的敏感度都下降了。 “小棠宝不用怕,你萧大哥没生气。”萧崇看着小丫头小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笑着塞给她一个荷包,“这是萧爷爷给你的谢礼。” “好好收起来,等到了江南再打开看哦。” “谢什么呀?”程小棠一听这话,顿觉轻飘飘的荷 包很烫手。 “这个要你萧大哥亲自告诉你。”萧崇摸摸程小棠的脑袋,“去吧,外面太冷了,小孩子要早些睡。” 萧崇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急需要赶紧挖土消耗一下。 “如此良辰美景,没有好酒相伴,可惜啊!” 萧崇仰头大笑三声后快步离开,剩下程二蓉和程小棠大眼瞪小眼。 老程家人丁兴旺,光是干活不惜力的程大牛四兄弟,就超过好些人全家的贡献了。 不过这种缺水的紧要关头,程老太也不计较那么多,让儿媳和孙子都去帮忙。能早一刻打出水,比什么都强。 现在靠着板车边休息的,只有轮班休息的程二牛,程老太、王氏、程文韬及程三莲五个人。 “棠宝要跟二姐姐睡,还去牛车里睡小床啊?”王氏白天扭伤了手腕,不方便做事,难得清闲些。 在程家她要么听婆婆大嫂的,要么听丈夫的,极少自己做主。 而程小棠虽然年幼,却是个非常聪慧有主意的孩子,因此王氏下意识就让她自己选。 程小棠在犹豫,好奇心会害死猫,她完全不想知道萧昀舒先前为什么不说话。 但离常宁城还很远,也没法一直躲着萧昀舒。程天禄好不容易有长高一点的迹象,不能再被她压下去。 早死早超生,上去就哇哇大哭着道歉,来一招先下手为强,没准能蒙混过关。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条引发萧昀舒开口的小蛇,是从哪里来的。 她还是个孩子,萧小大夫一定不会怪她的。 “棠宝身子弱,难为萧老爷子惦记着,就去牛车上睡吧。”程老太做主发话,“你爹娘可能要忙到天亮。” 程小棠乖巧地点头,将荷包往怀里一揣,轻手轻脚地爬上牛车。 然后,就正对上面若冰霜的萧昀舒。 如果说以前的萧小大夫是冷淡中带着疏离,现在就像压抑着熔浆的一座冰山。 冰冷,而危险。 程小棠当机立断,往手里兑换了两颗必杀小米辣,豁出去捏碎了抹到眼角。 “与你无关。” 萧昀舒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等程小棠爬上牛车后才开口。 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言语间还有些凝涩,语气是如人一般的清冷,还带着符合年纪的稚嫩。 然后,就看到小丫头委屈巴巴地流下两行宽泪。 第49章 大丰收,积分刷屏 程小棠是真委屈。 有话早说啊,她眼睛好辣,眼泪哗哗地直流。 “呜呜呜,不要生我气。” 秉持着哭都哭了别浪费的原则,程小棠抽噎着给生命安全买份保险。 别看萧昀舒人小,武力值绝对不低,还会医术,绝对是方圆百里最危险的人之一。 “没怪你。” 萧昀舒冷淡的眸中划过一丝无奈,他只是心情不好,没有想吓哭小孩子的意思。 在得知小蛇没有毒之后,萧昀舒的确有过懊恼判断失误,却不至于迁怒一个无辜的小丫头。万一有毒,造成的后果比他开口说话更严重。 程小棠目的达到,就想着挽回点形象,擦了把鼻子。 结果辣味瞬间冲上鼻腔,刺激到脆弱的泪腺,哭得更惨了。 “擦一下。” 萧昀舒从小身边就全是大人,从没哄过比自己小的孩子。看着程小棠眼泪越流越凶,只能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僵硬地哄道:“不哭了。” “对不起。” 程小棠接过手帕抹了把脸,歉意发自肺腑。 别人不知道,程小棠认得出来,那小蛇分明是她兑换出来吓唬兔子的。 萧昀舒是为了救她,才开口说话,这一点程小棠感恩在心。 只是想到自己穿越到古代,擤鼻涕连纸巾都用不上,拉粑粑还要用树叶。一时间悲从中来,压抑了多日的委屈倾泻而出。 程小棠付出那么多努力,差一点就能跟偶像德爷一起参加挑战赛,从而走向人生巅峰。 结果只是摔了一跤,就沦落到饭都吃不上的异世界逃荒。 她想念空调马桶,想念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想念五花八门的垃圾食品。 最想念的,是早逝父母留下的那套市中心两室一厅的房子。 露营是休闲,野外生存是冒险,只有在家里才是生活。 现在呢,连四面有墙的房子都睡不上。 程小棠越哭越伤心,怕外面老程家的人听到,也不敢发出声音,小脸埋在柔软的手帕中无声痛哭,看起来尤为可怜。 “不哭了,送你玩。” 萧昀舒束手无策,只能拿出平安扣。 之前太紧张了没注意,程小棠听着陌生的声音,依稀能听出说话有点漏风。 啊对,萧昀舒刚掉了一颗侧门牙。 程小棠哭着哭着又想笑,这下不用有心理负担了。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很快就收拾好情绪。 抹了把脸,看向萧昀舒手心里圆圆的一块玉,貌似很值钱的样子。 “谢谢萧大哥,我不能要。”程小棠抽噎着婉拒,水润的眼睛清澈透亮,软软道,“很快就会有水了。” 无论如何,这肯定是个能让萧昀舒开心些的好消息。 萧昀舒没再说话,而是将平安扣放到了小床的枕边,再拍拍床栏。 老实地爬到小床里躺下,程小棠小声说了一句,“睡一觉,都会好起来的。” 声音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极为坚定。 也不知是开解自己,还是安慰萧昀舒。 大哭很消耗体力,本以为会辗转难眠的程小棠,结果说完就立马睡着了。 萧昀舒揉了揉眉心,铺好床铺,闭上了眼。 不远处的榆林村人还在热火朝天地挖井,情绪因为坑里的水汽增加而不断高涨,体力却没办法一直保持。 随着时间流逝,坑越深,挖的难度越大,力道和速度都有所降低。 村长及时更改了每人轮换的频次,各家也不省着干粮了,纷纷给主力青壮们补充吃食。 而萧宠则被委托了巡逻监察的重任,以防关键时刻被人摘桃子。 “萧老爷子,若是明天有贼人,还请您老费心关照。”村长和程大牛将自己的担忧说了,言辞恳切地请求萧崇帮忙。 “放心, 这条官道上有一个大驿站,是周边县城的枢纽,官兵会管得严一些。” 萧崇欣然应下,并安抚一二。 他下坑试过,效率远不如程二牛等熟练工,自觉不添乱就是帮忙。 扎营时周边没发现有别的难民队伍,极少有人会冒险半夜赶路,危机只会在日出之后到挖出水这段时间。 【宿主行为宠爱程建元一次,获得三十积分。】 【宿主行为宠爱程大牛一次,获得一积分。】 【宿主行为宠爱萧崇一次,获得五积分。】 【宿主行为宠爱程有粮一次,获得五十积分。】 【宿主行为宠爱王秀娟一次,获得三百积分。】 程小棠是被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吵醒的,顶着乱糟糟的双垂髻,睡眼朦胧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大丰收啊,看来挖到水了! 没有程大牛的呼噜伴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看外面阳光的强度,起码比以往晚起了一个时辰。 咦,视野怎么变窄了。 程小棠用力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昨天给哭肿的。 “喝水。”萧昀舒递过来一个茶碗,里面是温热的水。 他每日醒来的时辰都很固定,只是有程小棠在,没有离开牛车。 萧崇中途来过两回,一次看到两个孩子都睡得安稳就安心走了,一次送来一陶罐的水,嘱咐着脸色不善的萧昀舒。 “先沉淀下灰尘,等小棠宝醒了,给她倒一碗喝。” 萧昀舒垂眸冷对,不给半点回应。 只是将原本存着的水倒进茶壶里,在烧开后久违地泡了一壶茶,剩下的水放在炉子上温着。 “谢谢萧大哥。”程小棠声音有些哑,是脱水的症状。毕竟昨天哭出一碗眼泪,急需补水。 温和的水滑入喉咙,温暖了全身。 程小棠这才看到萧昀舒已经在做早课了,晃了晃脑袋,将刷屏的系统提示静音。 再美妙的声音,变成闹铃都会让人恼火。 “谢谢萧大哥,萧大哥辛苦了。”程小棠再次道谢,将被褥叠好就急着去检验成果,“我去找爹爹和阿娘啦。” 然后,被一只手拦住去路。 萧昀舒摊开手心,依旧是那枚平安扣,语气波澜不惊,“水的谢礼。” 这是,不要也得要的意思吧。 程小棠没想到萧昀舒开口说话后,率先展露出性格,竟然是说一不二的强势。 不过谁让她理亏呢,只能哄哄他了。 “哇,好漂亮的玉啊,棠宝好喜欢。”程小棠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笑,然后取过穿好红绳的平安扣,乖巧地戴上。 萧昀舒依旧没动,程小棠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又将玉好好地塞进衣服里。 人在牛车里,不得不低头。 反正往空间一扔,谁也看不到。 萧昀舒眼神这才和善了几分,掀开车帘,示意程小棠可以下去玩了。 “棠宝,你终于醒啦!”程天寿正欢快地忙碌着,看到妹妹立马跑了过来牵住小手。 “今天早上喝腊肠粥哦,可香可香了!” 连续干了五六个时辰的活,所有大人在狂喜之后,都累得躺倒在地,由老人孩子们负责做早饭。 整个队伍都飘荡着绝处逢生的喜悦。 “咦,你的眼睛怎么肿了?”程天寿弯腰怼到程小棠脸上,有些担心,“是不是被虫子咬了,还红红的。” 程小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是睡多了。” “棠宝,喝过水了嘛?”程老太对程小棠招招手,一脸宠爱,“你二婶给做了一碗蛋羹,还热着呢。” 程文韬听到蛋羹,嘴角耷拉下来。 只是如今程小棠俨然成了奶奶的心头宝,他没傻到自讨没趣。 反正逃荒只是一时的,以后奶奶就会明白,还是能光耀门楣的 孙子最重要。 第50章 挖到水脉了! 程小棠肚子正饿着,呼噜呼噜吃光蛋羹后,又捧着一大碗腊肠粥慢慢吃,顺便梳理下系统提示。 积分还在不断上涨,眼看着就要突破一万大关。 除了程小棠刻意拉过仇恨值的几人,其他人的贡献值都在五六十分左右。 这一点让程小棠安心不少,看来沉默的大多数都是实在人。否则要都是王婆子、刘婆子之流,她还真不想再给全村谋福利了。 “奶奶,我想去看井。”程小棠吃饱喝足,琢磨着兑换点野味出来。 既然水解决了,就该再来点肉菜补充体力。 “阿寿,你带妹妹去。”程老太细细地吩咐着,“都别靠太近,水很深的。” 一路走过,各家都热情地招呼着程小棠。 “棠宝,要不要吃面片汤?” “棠宝,来尝尝七婆婆煮的糙米粥。” “棠宝,快来,婶婶有糖。” 程小棠肚子吃得溜圆,实在消耗不了各位婆婆婶婶们的热情,最后被程美怡塞了两块饴糖。 “大家都很感谢棠宝呢。”程天寿与有荣焉,小黑脸洗干净后,更是黑得发亮,“妹妹,要跟天上的神仙道谢哦。” 程小棠满口应下,“好哒!” 为了感谢自己,她决定今天要冒险偷喝可乐! “棠宝醒啦,吃过粥没有?”程大牛抱起女儿,用胡子扎得程小棠直躲。 “快把闺女放下!”谢玲花嫌弃地拍下程大牛的胳膊,嗔道,“刚吃完饭,别等下肚子疼。” 程小棠看着坑里还不断地有土递出来,问道:“井还没有挖好嘛?” “大哥呢?萧爷爷去哪里了呀?” “还早着呢,早上冒出来的水很快就干了。”程天禄耐心给妹妹解释,“要再挖一丈深,才够大家用。” “大哥和萧爷爷都在下面挖井,要等下轮休才能出来。” “是这样啊。”程小棠默默记下,她还以为会噗一下冒出来。 第一波水之凑了三桶,分给各家做上早饭后,又赶紧接着开始往下挖。 “乡亲们吃饱了再使把劲,很快就能打到水脉了。”程启替换了一夜未眠的老爹,主持着秩序。 “今天咱们不赶路,有的是时间休息。” “对头!等灌满了水,没准儿还能碰到上次那样的贵人,嘿嘿。”程麻子已经做起了美梦,“咱们这是挖银子啊!”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村民们的动作还是更起劲了。 程小棠旁观看了一会儿,感觉还需要几个时辰的样子,“四哥,咱们去找野果吧!” “我也去!”程大宝耳朵尖,立马凑过来。 “棠宝,带我一起吧!” “四哥,你们要去哪边?” 因为找到地下水,程小棠被老神仙摸过头一事,已经深深地刻在所有人心里。 一说找野果,无所事事的孩子们立即都跟了上来。 “去去去,别吓着我妹妹!”程天寿把程小棠护在身后,不满地哼哼,“不是说再也不跟我们了吗?” “要去那边!”程小棠小手一指,干脆道。 石头等大孩子,立马跑得飞快,将小孩子们甩在身后。 “妹妹,你怎么先告诉他们了?”程天寿牵着程小棠又不方便跑,着急道。 程小棠嘿嘿一笑,“因为会有很多很多果子呀。” “真的嘛?”程大宝没有跑,饱含希冀地看向程小棠,“老大,我们会不会找到最大的果子呀?” “当然呀。”程小棠点头,很满意一号小弟的资质。 不愧是村里吃得最好的崽,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守在她身边。 “我们去那边!”程小棠指了相反的方向,骄傲地仰着小脑袋,“两边都有果子,但是我们的更大。” “棠宝怎么知道哪里有果子?”程天禄没打算跟着他们闹,只是有 些好奇。 程小棠眨巴着大眼睛,理不直气也壮,“我猜的呀。” “调皮。”程天禄笑着捏了捏程小棠的炸毛的发髻,柔声嘱咐,“以后可不能这样。” “棠宝猜的肯定没错!”程天寿无条件相信妹妹。 “冲冲冲!”程大宝已经等不及了。 “二哥好好休息,我们去给你找果子!”程小棠拍拍拍坐着的程天禄,迈着小短腿跑向选定的宝地。 小孩子们乌央乌央的都跑了,很快就热闹起来。 “金果子!我找到金果子了!”石头欢呼着,脱下满是尘土的衣服,就开始一顿猛摘。 “不准抢,这是我的!”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程小棠这次兑换了一千分积分的刺梨树。 上次给为了给家人补充维生素兑换出来时,村里人都不敢吃。经过跟络腮胡大叔换刀后,就不用再费功夫试毒了。 最重要的,刺梨对土壤湿润度要求很低,还能很好地藏在灌木丛里。 而灌木丛中,也非常适合出现鸡鸭鹅的蛋。 “老大!我找到好大的一颗蛋!”程大宝努力扒拉着,发现了野鸭蛋,开心得直蹦跳。 程天寿看了眼手里的野鸡蛋,顿时生气好胜心,“棠宝,四哥给找更大的!” “好!”程小棠二话不说,就兑换了一个鹅蛋在程天寿边上。 自己的哥哥,除了宠着还能咋办。 “大哥,这么长够了吗?”程二牛将村里人的麻绳搓在一起,准备等下打水用。 程大牛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面容严肃,“再长点,一定要结实。” “有人来了。” 程启有些慌,“大牛哥,要不要把我爹叫起来?” “敲锣吧,稳妥起见。”程大牛沉声道,“接下来还会有不少人。” “把孩子们都叫回来,没摘完的,找几个大人去帮忙。” 老程家靠着厚道和武力,在村里也积累了些威信,能管得住大家挖井不偷懒。 但要遇上外人,还得老村长镇场子。 程启觉得很有道理,立即敲响了铜锣,“乡亲们,先歇一下,有人来了。” “哪里?来抢水吗?” “没看到啊,咱们挖了这么久,可不能便宜别人!” “还没过来,现在重新安排下挖坑和运土的人。”程大牛又敲了一下锣,朗声说明情况,“我跟铁牛、大壮、大力四个人先去队伍那边。” 萧崇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将耳朵进的土往外倒,随意问道:“来了多少人?” “应该有十几个人。”程大牛有些不确定。 “哦,那没事儿。”萧崇扫视一周,先看到了远离人群的萧昀舒,“你们先忙着。” 榆林村的队伍总共有一百五十六人,寻常难民不会特意来招惹。 “啊,对了。”萧崇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我孙子昨天开口说话了,都是小棠宝的功劳。” “送了点谢礼,可别推辞。” 昨天他送荷包的时候,程老太也看着,还是先通个气。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让程大牛没反应过来,“啥?” 程天禄若有所思,昨天出声提醒的果然是萧昀舒,“爹,萧爷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听到萧小大夫说话的时候,反应别太大。” “行吧,天禄,你跟天福去把棠宝和阿寿带回来,还有大宝。” “让他们老实待着,别再乱跑了。” 能说话总是好事,程大牛把谢礼放到一边,忙着回去跟村长商量怎么处理路过的人。 第一批路过的难民,是十三口人的一大家子,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 程大牛手持环首刀,往边上一站,他们就立刻绕出去老远,飞快地逃离。 而后第二批大约也是全村一起逃荒,不过人数不到一百,骨瘦如柴,脸上尽是麻木。 村长模样的人盯着被挖出来的土堆看了会儿,猜出榆林村人是在挖井,扯出一抹嘲弄的苦笑,就让人继续赶路。 有妇人想跟面向和善的村长媳妇搭话,就被男人一把扯了回去。 等到第三批人路过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挖到水脉了!” 耗时一夜加上半天,村里人终于挖到了水能涌出来的深度。在坑里的程卓刚嚎了一嗓子,就被守着的程启制止。 “别喊,来了很凶的人!” 第51章 噩耗传来,惨上加惨 之所以说很凶的人,是因为第三批人全是青壮年,脚程极快。 “大牛。”村长盯着他们身上的佩刀,嗓子发紧,“你去请一下萧老爷子。” 程大牛刚应下,就看到萧崇已经带着萧昀舒回来了。 “先别慌,看他们说什么。”萧崇走到最前边,眼神晦暗不明。 “乖孙,认得出来是哪边的人吗?” 萧昀舒神色淡漠,吐出一个字,“北。” “咱们不是都从北边来的吗?”村长家的长工钱大壮长得人高马大,胆子却很小,一紧张就会不停地碎碎念。 “都是老乡,应该不会动手吧?” “他们看起来人也不多。” “一个老人小孩都没有,妈呀,还那么多刀,不会是山匪吧?” 王大力本来也紧张,生生被搞烦了:“不懂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 “不对?刚才是萧小大夫说话吗?”钱大壮怀疑地看向萧昀舒,“他不是——” 这下,是村长和程大牛齐齐瞪过来的警告眼神,让钱大壮把话咽了回去。 萧昀舒置若罔闻,只思考这十五人,为何出现在南下的官道上。 “老丈,请问这条路能走到常宁城吗?”领头的人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出血,却不似之前那些灾民那般瘦弱。 “能。”村长看了一眼萧崇,等对方点头后才答道。 “多谢。” 来人也不废话,得到想要的答案就继续往前走。 严阵以待的程大牛松了口气,路上最怕这样没有妻儿老小的队伍,像是随时可以跟人拼命。 确定他们走得毫无留恋,萧崇突然开口,“喝水吗?” 领头人站定回头,目露警惕:“我们没什么能换的。” “你们有。”萧崇指了指不远处的井口,“新打的井,换一句北边的情况。” 领头人扫过榆林村众人的表情,谨慎地反问:“为何想知道?” “我们是从阳川县逃荒过来的。”程大牛代为答道,言辞恳切,“无论去到哪里,根都在北方。” 他知道萧崇不会无缘无故发问,心中已经升起不祥的预感。 “武哥,消息已经传到陈塘县了。”沉默的队伍中,有人提了一句。 很快,整个大荣朝都会知道,没必要隐瞒百姓。 领头人沉吟片刻,坦诚道:“北蛮打过来了。” “什么?”谢玲花被吓得站了起来,连声追问,“北蛮哪个部落打过来了?打到高昌了吗?” 她唯一的弟弟就在高昌参军,已经两年多没音信了。 部落这个称呼,还是弟弟在上次的家书中提到的,听起来就像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具体战况,我们不清楚。” 领头人似是极为忌惮,不愿意多说。其他人沉默地站在他身后,身上透着一股破败的暮气。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场的榆林村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乱世人不如狗,打起仗来,南边的官府,还会让他们这些灾民落户入籍吗? 说不定走到一边,就要被拉壮丁去充军。 挖出水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这位兄弟,可否告知,北蛮是什么时候打过来?”村长嘴里发苦,“好让我们心里有点准备。” 领头人道:“老丈唤我李武即可。” “北蛮是半月前撕毁停战协议,突然进犯。北疆有数十万将士镇守,一定能驱逐他们。” 村长心下稍定,敛容拱手:“多谢。” 程大牛察觉到这个名叫李武的人,在说话间隐约压抑着愤怒,只是不便多问。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好了,既然回答了问题,就去帮忙打水吧。” “解下兵器,”萧崇指了指对方身上的刀,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去五 个,剩下十人在这里等着。” “村长,您看可行不?” 村长还在消化着北边打仗的噩耗,恍惚的应下,“都听萧老爷子的。” “武哥,让我们去吧。”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主动开口。 领头人望着荒芜一片的前路,微微颔首。 随后,少年与四人同时脱离队伍,直勾勾地望着村长。 “大壮,你带人去。”村长瞅瞅又想开口的大壮,直接打发他走远点。 有萧崇在,应该出不了乱子。 老天保佑,希望他们的榆林村,他的青砖大瓦房,别被北蛮人糟蹋了。 听说那些北蛮人不事生产,向来就是抢了粮食财宝就跑,带不走的要么砸烂,要么一把火烧光。 榆林村所在的阳川县,与边境离着三百里地,还从未见过北蛮人。 之所以要逃荒,是因为地里连续两年颗粒无收,却始终看不到赈灾粮。雪上加霜的是,官府还另立名目,增加了三成赋税,实在活不下去了。 然而走再远,榆林村还是所有人牵肠挂肚的根。 程小棠借着程大宝的掩护,默默移动到大人身边偷听了一耳朵,只觉得印堂发黑。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昨晚还在为开局太差而委屈大哭,今天就发现,是她太小看命运了。 跟打仗比起来,逃荒起码有安居乐业的盼头。 “小棠宝,找到什么野果啦?” 萧崇注意到小胖子身后的程小棠,表情迅速从冷硬切换成慈祥,拖着尾音,用词也变得幼稚而黏糊。 对萧崇充满忌惮的李武:刚才,发生了什么? 程小棠将背后的小竹筐取下,笑眼弯弯地展示,“我又找到好多上次那种黄黄的刺果。” “这里都是我摘的,给萧爷爷和萧大哥吃。” “这么多呀?多谢小棠宝啦。”萧崇相当捧场,拎起来递给萧昀舒,“乖孙,先回去吃果子,等下打水给你洗漱。” 萧昀舒眸光微变,干脆利落地离开。 “棠宝真能干,这两天给村里帮大忙了。”村长如今依然把程小棠当作全村的福气,不遗余力地夸奖。 “村长过奖了,我家棠宝也就找到了救命的水源,珍贵的野果和还有些买都买不到的野鸡蛋野鸭蛋。” “这不能说全靠人机灵、眼神好,还多亏了有福气又大方。” 程大牛瞬间就开了吹女儿的话匣子,喜笑颜开道:“毕竟随我,为人实在。” 表情逐渐微妙的李武等人,只觉得这村人,藏龙卧虎。 刚还如丧考妣,转眼就收拾好心态,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农村人。 谢玲花心里压着事,没心情管丈夫,只牵着女儿回去,“棠宝,咱们去烙饼子,让你爹跟大人们谈事情。” “好哒!棠宝最喜欢烙饼!” 程小棠逐渐习惯了老爹的浮夸,脸都不带红的。 村长颇为认同的点了头,“确实,棠宝一看就是咱们老程家的好孩子。” 程大宝捏着两枚果子,垫着脚邀功:“爷爷,我也摘了好多果子!都让奶奶存起来了!” “这个给爷爷吃!” “大宝也越来越懂事了,记得要谢谢棠宝妹妹。”村长欣慰地揉揉大孙子的脑袋。 “棠宝不是妹妹,是老大!” 程大宝郑重地纠正,骄傲地昂起头道:“爷爷,我是头号小弟!” 村长笑容一僵,很想撸起袖子收拾程大宝一顿。 第52章 不给饭就吃人 “水多的是,都别急,一个个慢慢来!” 程启在水井旁维持着秩序,声音已经喊得嘶哑,接过媳妇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危机解除后,村里人就开始争前恐后地拎着自家的水桶往前挤。 实在是前几天渴怕了,生怕到后面又没了。 有人想先灌满自家所有水桶,有人想先喂牲口,还有人水够喝了又想着搓脏衣服。 干活的时候还算和谐的乡亲,一到分享胜利果实,就开始呈现真实百态。 “王婆子,你怎么又挤过来了?” “我儿子挖了那么久,凭啥不能来?” “你家就出了一个人,都打完两桶水了,还要抢,要不要脸?” 王婆子蛮横地将说话的少妇挤开,恶声恶气道:“我家驴都快渴死了,让一下怎么了?没听到水多的是吗?” “王婆子,去后边。” 程启冷下脸,呵斥道:“不然你们家自己打。” 他们辛苦了一天半,打出来的只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土井,必须有身材高大的人站在井底打水,再由其他人把水桶拉上来。 王婆子一家只有王宝根一个男人,又瘦弱矮小,只能负责拉水桶上来。 要是没人帮忙,他们够呛能打上水。 “凭啥程美怡三个寡妇还先分了水。”王婆子不满地嘟囔着,将水桶塞到宝根媳妇怀里,“就会偷懒,赶紧去排着!” “赔钱货偷水喝那么积极,打水躲那么后面!” 王婆子就是怕后面没人帮忙,才非要赶在前面,结果儿媳孙女们倒是会做好人。 类似的矛盾时有发生,在井水始终不见干涸后,才稳当下来。 “阿娘,我要洗头洗澡!” 程小棠看着井水被一桶一桶打上来,终于能说出心底最大的愿望。 之前大家都没水喝,她哪怕坐拥水库,也只能找机会偷偷擦身体。得亏秋天足够干燥,程小棠又不用自己赶路,才不至于腌入味。 “擦擦就行,小孩子不脏。” 谢玲花断然拒绝,“天气这么冷,小心着凉。” 哪有这么冷的天洗澡的,别说野外不方便,就是在家里都不会洗。 “我不冷,我好臭,都要熏到萧大哥了。”程小棠眨巴着眼睛,“阿娘,萧大哥爱干净,每天都要点香呢。” 这种时候,抬出萧昀舒最好用。 “那也太冷了。”谢玲花闻言眉头微皱,有些为难。 已经蹭了萧家的牛车,不好再让人嫌弃。 “棠宝还是奶娃娃,哪里臭了?”程大牛不这么认为,“出门前刚洗过澡,才两个多月,干净得很。” “可以把棠宝放桶里,一边烧,一边洗。”程天寿突发奇想。 程小棠:谢谢亲爹和亲哥。 “我痒痒,有虫子咬我。”程小棠抓挠演示,彻底不要面子了。 “晚上都睡不着。” “棠宝要洗,就让她洗。”程老太看不下去,随了小孙女的愿,“拿床单围起来挡风,动作快些不碍事。” 程小棠喜笑颜开,甜甜地抱住程老太的胳膊,“奶奶最好了!” “我们都要听奶奶的话!” 谢玲花又好气又好笑,捏捏女儿粉嫩嫩的耳朵,“就你是个小机灵。” 因为程小棠坚持要洗头洗澡,原本只想洗下头发的程三莲,犹豫半晌,咬牙决定也冒着寒风洗个全套。 她好歹是堂堂秀才的外孙女,总不能还没傻妞爱干净。 然后,就被杨氏骂了一顿。 “多大的姑娘了,还在外面洗澡,羞不羞?” “让人知道了,以后不用嫁人了,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王氏也是这样的想法,带着两个女儿先把头发洗了,等天黑后避开人群搭上帐子后,再擦擦身子。 最终,老程家能坐到小木盆里的程小棠,获 得洗澡的特权。 至于不怕人看的糙汉子们,本就干活干得一身汗,也不怕冷。直接在支好的帐子里冷水从头泼到脚,再擦拭干净。 程大牛见女儿这么爱干净,特意多泼两盆水,使劲凑了半天。 而放纵不羁唯爱男子气概的程天寿,连头都不想洗。 结果被程天福抓进去,兜头就是一桶水,哭唧唧地连人带衣服一起冲干净了。 趁着正午日头暖和,程小棠被剥得精光放到木盆里,边上是冒着热气的一桶水,以及撸起袖子的谢玲花。 “阿娘,我要自己洗!” 程小棠心中升起久违的羞耻,怀抱住瘦小的身板。 “小丫头还怕羞,快些洗干净,省得水凉了。”谢玲花可不由着女儿,麻利地用汗巾上下搓了一顿。 “你萧爷爷还给了皂角,让棠宝洗完香香的。” 谢玲花烧热水时,就看到萧小大夫借助牛车,严丝合缝地搭出一个简易的棚子,然后一直就没出来过。 可见闺女说的没错,萧小大夫确实很爱干净。 萧老爷子也是,长得那么凶却很会疼爱孙子。就守在边上烧水,再一桶桶水递进去,笑呵呵的半点不嫌麻烦。 “棠宝洗香香啦,刚好还一身干净的衣服。”谢玲花取出一套厚实的藕色衣服,迅速给女儿换上。 程小棠从上到下被搓得粉粉嫩嫩的,只觉得神清气爽。 “阿娘,衣服好软好舒服哦。”程小棠摸着料子,感觉像是以前的纯棉触感。 谢玲花捏捏女儿越发红润的小脸,细细嘱咐着,“棠宝真聪明,里面的料子可是细棉布。” “要好好爱护衣服,别刮破了。” 村里人大多数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服,就是最富裕的村长家,也是以棉麻为主。 谢玲花先前帮程美娥说了几句公道话,得了些零碎的细棉布边角料,刚好够做出一套夏衣,给闺女贴身穿着。 “嗯!”程小棠掸平衣襟,用行动表示珍惜。 “我以后要赚大钱,让阿娘穿最软最漂亮的衣服!” 系统里有桑树,只要到了能中树的地方,她就可以让家里人都迈进丝绸时代。 谢玲花被哄得眼里都是笑意,亲昵地揉揉女儿的头,“好了,出去玩吧。” 好不容易挖出一口井,大家都想充分利用。在把家里能装的容器都灌满水后,妇人们都湿着头发,抓紧时间把积攒的衣服全给洗了。 “二哥好好看呀。”程小棠看到散着头发的程天禄,眼前一亮。 之前她就发现了,二哥程天禄完全是挑着爹娘的优点长,剑眉英挺,眼如丹凤,嘴角自然上扬,还带着些书卷气。 假以时日,肯定会长成那种温润如玉的俊俏书生。 程天禄笑着地摸摸妹妹半湿的头发,取了一块干净的布给她擦头发:“棠宝乖,坐在这边烤火,头发没干不许动。” “四哥去哪里啦?”程小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好困,到她睡下午觉的时辰了。 “不肯给粮食,就别拦着俺吃人,又不是你们的孩子!”一道状似疯狂的破锣嗓子在宁静中响起。 程小棠陡然睁大眼睛,就看到远处:什么鬼东西? “求求大爷行行好,给一顿饭就行,救救俺的闺女吧。”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地上,哭着冲程大牛磕头。 被男人扛在肩上的小丫头,嚎得肝肠寸断,“娘,俺不要被吃,俺不要被吃!” 程天寿茫然地被程大牛拉到身后,完全想不通这些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是说讨一口水喝的。 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第53章 善良犯的错 程大牛沉着脸呵斥道:“连亲生孩子都吃,你还是男人吗?” “又能跑又能喊,分明有大把力气,扒树皮挖草根都能活下去!” “少管老子的闲事!”男人走了几步将小丫头扔到板车边上,用力挥舞手中的一根白骨,面露凶恶之色。 他贪婪地吸了吸空气中弥漫的饼香,狞笑道:“这地方又没主,还能拦着我炖肉不成?” “肉香飘出来,说不得你们还会有人想拿饼换。” 村民们听到这里,纷纷露出了极为愤怒的神色。他们之前被白骨吓过一回,想到最恐怖的情况也会是吃死人或者易子而食。 从没想过,会有人因为要不到饭,就要吃了亲生女儿。 程天寿气得握紧了拳头,泪水在眼眶里闪烁,咬牙启齿地恳求,“爹,把我的晚饭给他们吧。” 刚才奶奶说了,他找到野果和蛋有功,晚上能吃三个饼子。一碗粥再加一颗蛋。 大不了饿一顿,明天再吃饭。 程大牛眉头紧皱,小儿子善良是好事,却太容易被人钻空子。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他没法拒绝程天寿的要求。 但若是如了眼前男人的愿,程大牛又觉得憋屈。 “求大爷行行好,救俺闺女一回。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女人见程大牛神色松动,赶紧又磕了一个头。 程天寿也小声求道:“爹,求您了。” “给你们三张饼,分娘俩一张。”程大牛压着怒火,做出让步。 然而男人却不满足,反而狮子大开口,贪婪道:“俺们饿了好几天了,怎么也得给十个饼子吧。” “要粮食做的,不要树皮。” “不然,你们等下就能闻到肉香了。” “你不要脸!”程天寿又气又急,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我们自己还在吃树皮,凭什么给你吃粮食!” 男人似是没想到程天寿会吃树皮,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眉眼相似的程大牛父子三人。 穿得比他们还穷酸,脸上气色却很好,不像缺吃喝的人家。 “你当俺们是瞎的还是傻的呢?”旁边一个老妇人完全不信程天寿的话,狠狠啐了一口,“明明是舍不得救赔钱货的命。” “给不给?”男人似是被提醒了,直接将柴刀架到小丫头的脖子上威胁,“不给俺就杀了她!” “娘,俺不要被吃!”小丫头又大声哭了起来。 妇人哭得愈发凄惨,哀求着程大牛,“大爷,俺把闺女卖给你们,做童养媳、做丫鬟都行,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只要卖十个饼子,求求了。” 程小棠拉着谢玲花和程天禄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人间惨剧的一幕。 一路上村长三申五令,不许队伍里的人心软给其他人吃喝,就是怕惹来这种麻烦。帮一个,就会围上来一群,甚至引来抢粮食的人。 逃荒到现在,大家本来就没剩多少粮食。 要不是有程小棠小心翼翼地给家里人改善伙食,顺带让村里人吃了几回肉,想挖出水,起码还得再花一天时间。 “大牛兄弟,需要我杀了他吗?”李武突然开口。 他们帮榆林村人打了一个时辰水,将自己的水囊重新灌满后,正准备继续赶路。 同样是讨水喝,他很厌恶得寸进尺的白眼狼。 哭泣中的母女同时停顿住,而先前状似疯狂的男人下意识先看了眼妇人,才惊疑不定地转向突然开口的壮汉。 程大牛有些犹豫,饿到要吃自己的亲生孩子的确丧心病狂,却又不是简单杀了就能解决。 杀了,剩下孤儿寡母跟着歹毒的恶婆婆和无情的小叔子,又该怎么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就此别过,保重。” 见程大牛面露为难,李武也不多说,带人去找方才给他暗示的萧老爷子。 “保重。”程大牛叹气,决定不管了。 他们一家那么努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不敢休息,却还是被连年大旱逼迫到逃荒。 世道艰难,程大牛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让家里人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出手阻拦,是路见不平。 更多,就是愚蠢。 谢玲花走到跟前,发现地上跪着的瘦弱妇人,气势汹汹瞪着自家男人,“程大牛,你咋回事?” 她就给闺女洗个澡,居然就多出一个莫名其妙在这儿哭唧唧的女人。 “娘,都是我的错。”程天寿主动认错,几句话把事情讲清楚了。 一开始是他在捡柴火的时候,被路过的小丫头叫住,求他能不能让他们过来打点水喝。 程天寿一见小丫头没比棠宝大多少,就动了恻隐之心。 而程大牛见李武他们都规规矩矩,而小丫头的长辈也就四个人,就在一边看着让他们打了两桶水。 没想到水喝完,出幺蛾子了。 谢玲花脾气急,听完怒火直冲天灵盖,瞪向软软跪着的女人,骂道:“你咋回事,就让人把孩子抢走了?” 要谁敢说吃她的孩子,谢玲花能把它剁成八块! “大姐,俺被打怕了,想救闺女也救不下来。”妇人看到穿着干净衣服的程小棠,眼珠微转,越发凄苦起来。 “她才五岁,不该死啊。” “大姐也是做娘的,求您发发善心,救救孩子吧。” “十个饼子救一条命,你们就当给孩子积德。”男人气焰弱下来,换了种说辞。 “俺们拿了就走,不然这赔钱货没东西吃,也得饿死。” “怕饿死,咋不去地里刨食?” 谢玲花柳眉倒竖,痛骂道,“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废物的男人!” “还拿亲生孩子威胁外人,你干脆吃屎噎死自己算了!” 男人瞪眼,用骨头指着谢玲花,“泼妇,你她娘的骂谁呢?” “你他娘的骂谁呢?”程大牛一拳将男人打倒在地,眼神凶狠地骂道,“再指一下,老子剁了你的手!” “喜欢吃人是吧?老子喂你吃自己!” “呕——” 程大牛的凶狠言论,让程小棠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某些限制级电影的画面,条件反射就干呕了下。 那人手上拿着的,不会是人骨吧。 “棠宝乖,二哥带你回去擦头发。”程天禄抱起程小棠,拍拍她的背,“这里不好玩。” 程小棠不想走,指着前面道:“二哥,我想看看水井!” 谢玲花横了程大牛一眼,闺女还在,说话注意点! “赶紧滚远点!”程大牛又狠狠踹了一脚,语气变得冷硬,“好心给你们喝水,倒喝出仇怨来了?” “敢吓到我闺女,老子废了你!” “好!算你们狠!”男人色厉内荏地说了句狠话,“老子大不了多走几步,去前面吃!” “姚氏,还赖着做什么?” 老婆子大声地叫骂着,使劲拉拽妇人,“吃完赔钱货,就把你个勾人的小娼妇卖了换粮食!” 妇人哀切地哭喊:“娘,大虎,求你们放过兰兰吧” 在边上洗衣服的榆林村妇人们背过身,不忍再看造孽的一家人。 “等下!” 谢玲花磨着后槽牙,出声喊住老婆子。 第54章 披着羊皮的狼 “三个饼子!” “你们敢吃自己孩子,就肠穿肚烂!”谢玲花心里憋屈,语气极其凶狠。 没办法,谁让傻儿子程天寿,不敢开口,却偷偷在那里抹眼泪。 妇人闻声跪坐在地,捂住脸哭起来,“谢谢大姐,大恩大德俺下辈子报答!” “报恩就省省吧。” “别都听男人的,多想想你女儿。”谢玲花恼怒她不争气,又觉得没什么立场指点别人。 要不是榆林村之前还算个富村,村长又提前得到消息,程大牛托跑镖的朋友找了点买粮食的门路,榆林村人也早就饿得不成人形了。 说是有余粮,却也撑不了太久,前天还差点被渴死。 而逃荒的路还不知有多远,真到没吃没喝的时候,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光景下,女人和孩子想活下来,需要的不只是运气,还得有福气托生在有情有义的家里。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妇人们,从被当成牲口的母女身上感受到对未来的恐惧。 “孩他爹,要不,咱们给三个吧。”程启媳妇面露不忍,小声跟丈夫商量着。 “凑一下吧。”程美怡叹了口气,“姗姗,去拿三个过来。” 有粮媳妇犹豫半晌,虚弱的开口,“我家也出一个。” 妇人满脸感动地不住道谢,她婆婆停住拉扯的动作,揣着手,等待硬要来的饼。 最终还是如了恶人的愿,榆林村人又是唏嘘又是膈应。 “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 程美怡冲着男人的方向大声咒骂道:“吃了我们的饼子,再吃孩子,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多谢大哥大姐们发善心,俺也是饿得没法子了。” 男人露出一口烂牙,故作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么好的闺女,俺以前都给买一文钱一颗的糖吃呢。” 谢玲花看到他小人得志的嘴脸,就犯恶心,瞪了惹事的傻儿子一眼,“阿寿,不准吃晚饭!” “娘,我知错了。”程天寿低垂着头揉了揉眼睛。 他以后再也不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了。 几步之外,程小棠坐在程天禄的怀里,看似对新挖的土井很感兴趣。 实则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在脑海中扒拉系统的通知记录。 最新贡献的一批积分来自李武那边的十五个人,平均在四十到五十分之间,大概率是人品不错的好人。 没有叫大虎的,也没有姓姚的人。 按理说五个人应该喝过水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水井与她有关? “二哥,这个井是我发现的,能取名字嘛?”程小棠灵光一闪。 程天禄笑着问道:“棠宝想叫什么呀?” “就叫,程小棠发现的水井!” 童音清脆悦耳,口齿清晰,确保在另一边探头探脑的五口之家都能听到。 “好,那就叫程小棠发现的水井。”程天禄宠溺地配合妹妹。 下一瞬,系统通知如愿刷屏。 【系统行为宠爱姚艳秋一次,获得三百积分。】 【系统行为宠爱刘兰兰一次,获得一千积分。】 【系统行为宠爱刘大虎一次,获得一百五十积分。】 【系统行为宠爱陈彩云一次,获得一百五十积分。】 【系统行为宠爱刘二虎一次,获得一百五十积分。】 程小棠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抽噎着的姚氏,以及哭着投进亲娘怀里的刘兰兰。 直接突破四位数? 看着一千积分的奖励记录,程小棠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原本还计划着兑换出他们的积分,就换成相应的粮食,偷偷放到他们前行的路上。 就算再恶毒的家人,总也会分可怜的母女几口。 结果,在系统的判定中,姚艳秋和刘兰兰,居然对 她这个发现水井并让他们喝上水的善良小孩,有这么大的恶意。 程小棠甚至怀疑,一千积分已经接近杀意了。 系统故障? 还是那对母女,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难怪刚才李武说要动手的时候,状似疯狂的刘大虎,会先看姚氏的眼色。 程小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细细琢磨,说不定刚才这一出,就是在利用榆林村人的恻隐之心,上演苦肉计。 “棠宝?”程天禄发现妹妹突然发起呆,好笑地用手晃了晃。 “二哥,我不想给他们饼子。”程小棠脸颊鼓起,气哼哼道,“他们是坏人!” 程天禄以为程小棠说的是刘大虎,摸摸妹妹披散着的柔软细发,目光微敛,“二哥也不想给坏人。” “但坏人都是很狡猾的。” “坏人真坏!”程小棠挥舞着小拳头。 “这三张饼子,是给你们母女的。”谢玲花懒得搭理老婆子拉长的老脸,直接动手撒了一大块分别塞到姚艳秋和刘兰兰嘴里。 看着她俩咽下去,才将剩下的饼子塞到姚艳秋怀里,冷着脸嘱咐,“求人,不如求自己。给你的饼,拿命守着!” 家里的饼子最近格外顶饿,要是这女人立得起来,还能再找活路。 “谢谢大姐,谢谢!” 程小棠怀疑母女二人有问题后,再看姚艳秋的表情,哪里都偷着不自然。 那上扬的嘴角,不会是在偷笑吧? 还是在嘲笑嘴硬心软的谢玲花,这么简单就被她愚弄了? “棠宝怎么还在这里呀?”谢玲花一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女儿不知何时蹲在边上,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我在等阿娘,回去吃晚饭。”程小棠张开双手,要谢玲花抱。 “这么快就饿了?”谢玲花抱起女儿,亲昵地替她顺了顺头发,“哎呦,额头太凉了,回去烤烤火。” 程小棠搂紧谢玲花蹭了蹭,软糯糯地撒娇,“阿娘一起去!” 不远处,萧崇送走了李武等人,正在找程小棠,“小棠宝呢?” “棠宝,快来,萧爷爷用兔子给你换了玩具!” “好!” 程小棠响亮地应了一声,开心地挥舞着小胳膊。 “爹爹,大哥,二哥,四哥,一起回去吧!”程小棠招招手,不想让自家人再被演技派们忽悠。 “棠宝真孝顺,惦记着爹爹累了是不是?”程大牛脸上笑开了花,收刀入鞘。 “阿启,大力,你俩先在这里照看着。” “大牛哥,你们只管去吧。”程启应道。 “来,让爹抱抱。”程大牛从谢玲花怀里接过女儿,“棠宝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是哒!” 程小棠美滋滋,她可是相当注意身高。 “真棒!棠宝要吃得多多的,才能长高高。” 一家五口难得不急着赶路,洗完头又正清爽着,慢悠悠地往回走。 而刘大虎一家,则在村里人或鄙夷或同情的眼神中,收拾好东西和十个饼子,灰溜溜地离开。 程小棠最后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差点被吃掉的小丫头。 刘兰兰已经没在哭了,看向程小棠的双眼里,是赤裸裸的恨意。 果然错的不是系统,而是良心坏掉的人。 程小棠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反正全村只损失了十个饼子。 而姚氏母女,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第55章 我没让人擦屁股! 好心喂养了白眼狼,小亏。 收获的一千七百五十积分,大赚特赚。 程小棠很擅长自我开解,两相对比后,又美滋滋研究起商城,盘算着给出饼子的人家送点“善意的回报”。 大家累了两天,就送些最容易吃到嘴的优质蛋白补补。 善有善报的美好世界,就由她亲手搭建。 “小棠宝来看看,喜不喜欢?”萧崇笑眯眯地招呼道,手里拿着一个造型繁复,由许多根小木头搭起来的小玩具。 程小棠接过来细细盘了一下,好奇道:“可以拆开吗?” “当然可以。”萧崇一脸神秘地哄小孩,“这是笼中取宝,萧爷爷在里面藏了宝藏。” “小棠宝拿着玩,慢慢拆。” “谢谢萧爷爷!”程小棠开心地抱住新玩具,她就喜欢有难度的。 没有手机也没有书的漫漫长日中,她除了琢磨正事外,已经无聊到抽陀螺都津津有味了。 “萧老爷子,您也别太宠着棠宝了,”程老太看到只是个木头玩具,就没拦着,“昨儿还给棠宝送了礼物。” “棠宝收了什么礼物啊?”谢玲花一听有这事,赶紧询问闺女。 小孩子不懂事,可别收了什么贵重物件。 “棠宝不知道,萧爷爷说要到生辰那天才能打开荷包看哦。”程小棠摇摇头,老实交代。 她怕自己太好奇,早早就收进了空间压箱底。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萧崇舒展着四肢坐在一边,闲适道,“老夫跟小棠宝投缘,就提前送给生辰礼物。” 婆媳二人这才放心,萧家祖孙跟他们老程家相差甚大,终究不是一路人。 不怕别的,就怕萧崇给棠宝惯得眼高手低,以后会吃苦头。 程小棠坐在铺盖上一心两用,玩着鲁班锁,精准地在程大宝、程美怡以及程有粮家的两个儿子身边,投放一窝窝的野鸡蛋。 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困意袭来。 “阿娘,我困了。”程小棠含糊地说了一声。 “睡吧,等下吃完饭再叫你。”谢玲花缝补着衣服,扭头一看,女儿已经摊手摊脚地沉沉睡去。 真是小孩子。 谢玲花笑着给女儿盖上小被子,继续手上的活计。 难得在有水的地方休息一天,女人们都忙着洗衣服做干粮。男人们挖了一天一夜井,早就累得躺在地上休息。 而村长转悠一圈后,愁得不行,干脆又将各家的当家人薅起来开小会。 程小棠在浓郁的饼香中睁开眼,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下缕缕炊烟飘起,恍惚中不像是在艰苦地逃荒,而是露营。 “棠宝醒啦?”谢玲花将女儿拉起来,“等下就吃饭了,乖乖坐好,娘给你梳漂亮的小花苞。” 程小棠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就注意到边上多了一个萧昀舒。 他换了一身乍一看朴实无华细看却暗藏巧思的新衣服,洗去尘土后,越发水灵,看得她手痒痒。 好想摸那颗圆溜溜的脑袋。 “萧大哥,你吃刺果了嘛?”程小棠拍拍脸,驱赶脑海中危险的想法。 萧昀舒微微颔首。 “那就好,等下还有蛋羹吃哦。”程小棠笑眼弯弯。 二婶早上做的那碗蛋羹好吃极了,就算挑剔如萧昀舒,肯定也会喜欢吃。 “阿娘,我头发好少啊。”程小棠摸着梳好的迷你花苞,心底泛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不仅少,还很枯黄,她是不是该兑换几株颗何首乌出来吃? 她还是个三岁的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谢玲花被女儿忧愁的小模样逗得直笑,安慰道:“棠宝不怕,小孩子头发就是很少的。” “你看爹娘和哥哥们的头发,你四哥还嫌多不肯洗呢。” 程小棠用手耙了耙谢玲花半干的头发,感受着入 手的厚度,安心不少,“阿娘,爹爹去哪里了?” “爹被村长爷爷叫过去了。”程天寿幸灾乐祸地凑到妹妹身边,小声道,“好像在被训呢。” 爹都长胡子了,还要被村长爷爷骂,好丢脸哦。 “你还好意思笑!”谢玲花没好气地揪住小儿子的耳朵,“还不是你闯的祸,让全村人给你擦屁股。” “我没让人擦屁股!”程天寿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娘以前说过,他两岁就会自己擦屁股了,是家里第二快学会的! “噗——”程小棠没忍住笑,乐得向边上歪倒。 一旁的萧昀舒下意识伸手,就看到程小棠像个不倒翁一般,咯咯笑着又坐了回去。 他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这身手不像小牛犊,更像是峨眉山的小猴子。 “让你多读书不听。”程天禄无奈地摇头。 谢玲花也绷不住脸,笑骂道:“傻头傻脑,等你爹回来再收拾你。” 程天寿小脸黑里透红,委屈极了。 另一边,程大牛正和其他人一起,老实地垂着头聆听村长的教诲。 在刘大虎一行人离开后,又路过了好几拨难民,还有些人是从西边逃过来,看起来状态更加糟糕。 榆林村人拖家带口逃荒,心软的妇人孩子不在少数,好几次差点又出乱子。 村长只得郑重立下规矩:想讨水,就拿东西换。 粗粮树皮、破布麻衣、锅碗瓢盆都行,实在没有,也可以用外面有用的消息来换。 最重要的是,不准两人以上同时靠近他们挖出来的水井。 村长并非刻意刁难,而是表现出不求回报的善意,对方越可能顺杆爬。 像刘大虎那家人,就是拿捏住众人对姚氏母女毫不掩饰的同情。 在摆出一副冷酷的姿态后,反倒事半功倍。不管是奄奄一息的可怜人,还是赶着马车的财主车队,都千恩万谢地离开。 村长捋捋胡子,语重心长道:“这年头,想行善,比作恶难上一百倍。” “先前我才眯了一会儿,你们就吃了闷亏,还是太年轻啊。” 程大牛心悦诚服,诚恳道:“还是村长叔做事有章程,您老就是咱榆林村的顶梁柱,半刻都离不开。” 对上凶恶的歹徒,程大牛自认不输任何人。 碰到玩心眼的,他要学的还很多。 村长谦虚了几句,就让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一晚上。 程兴财听完他爹转述村长说的那些话,相当不以为然,“说那么多,还不是程天寿那个蠢货惹的祸?” “我才没那么傻,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着帮别人。” “呸,就会装好人!” 刘婆子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骂骂咧咧,“谢氏那个贱蹄子,对自家亲戚抠得要死,倒舍得给外面的孽种干粮!” “程大牛也是个孬货,就会在兴财身上逞能,天天让媳妇骑在头上。” “还不是那个克死婆母丈夫的老毒妇教的!”程栓柱眼中满是怨恨,完全不像平时表现出的忠厚模样,骂的极为难听。 “这才过去几年,就一副断亲的嘴脸,狗眼看人低的老娼妇!” “可不咋的,之前来福都快渴死了,也没见他们分一口水。” 程兴财跟着爹娘骂了半天,一直没听到程兴南一家说话,故意拿侄子挑拨,“大哥,你说是不是?” 程兴南支支吾吾,既不敢反对爹娘,也不想昧着良心说话。 “给我喝了。”程来福鼓足勇气,小声地反驳道,“大伯他们都是好人”。 刘婆子眼睛一瞪,声音瞬间拔高,“啥?什么时候的事?” 爷爷奶奶和小叔三个人同时围上来,还一脸凶神,吓得程来福躲到了娘身后。 第56章 不祥的烟花 “来福不怕,慢慢说。”兴南媳妇心疼地摸摸儿子,“娘教过你,别人对你的好,都要记住。” 受到娘亲的鼓励,程来福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棠宝给的水,果子。” “阿寿哥哥,还给了我,和姐姐,两个蛋。” 在家从不主动说话的程盼弟,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个蛋就把你们收买了,贱蹄子养的讨债鬼!”刘婆子没想到家里人能在她眼皮底下偷吃,气得伸手狠狠拧了程盼弟一把。 “有吃的不孝敬长辈,居然自己偷吃?” “你这样的奸懒馋滑的蠢东西,以后哪家敢娶?是不是不想做人了?” 兴南媳妇心疼地要上前,却被程兴南苦着脸拦住,“媳妇儿,娘说的也没错。媳妇儿。” “奶奶,你打我吧,别打姐姐。”程来福吓得哭了出来。 “闭嘴!不嫌丢人!”刘婆子啪一下拍在他背上,半点没留力气。 她又不是程兴南的亲娘,可没把程来福当自己孙子,也就是以前去程老太那里打秋风的时候,装装样子。 “娘!你看小叔婆!”程天寿眼尖,一脸愤怒地向谢玲花告状。 “她怎么又打人!” “坏人!”程小棠气哼哼,瞄准了缝隙往刘婆子嘴里塞了一个生蝉蛹。 刘婆子骂得正凶,一口咬爆浆,又怕又恶心,当场呕吐起来。 然而还不等程小棠露出笑容,又看到兴南媳妇和程招娣低眉顺眼地伺候她。 可恶! 这种恶毒的老太婆,外人根本没法收拾。 就像王婆子被刺猬扎了脚,转头就去拿王大丫出气,就算是村长,也不能天天去别人家里主持公道。 “阿寿,刚才爹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谢玲花颇为头疼,孩子太有正义感也很难教。 “听了啊,不要管陌生人。”程天寿一脸认真。 “你这听话听一半的毛病,赶紧改。”程天禄都对小弟无奈了,“爹是让你以后做什么事之前,多想想。” 程大牛笑着轻拍了程天寿的头,“你小子,要学的还多呢。” “管他们那么多呢,一家子没好人。”杨氏嘀嘀咕咕,生怕婆母又心软,给那家占便宜。 有富余的,还不如给她弟多补补。 “刘氏精得很,下手有分寸。”程老太喝了一口热汤,淡定发话,“兴南三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还当不了家,谁帮忙都不好使。” “你们都记着,帮人最多出三分力,不然就会帮成仇。” 一家人纷纷应是,光是王婆子和刘婆子两家闹出来的事,就已经够让他们受得了。 程小棠也决定以后要做得更隐晦些,她做不到对无辜的孩子见死不救,却也不想让恶人沾光得好处。 趁着还有光亮,萧崇闲着无事,干脆指点起程大牛练刀。 “大牛,环首刀主要是用于骑兵作战,需要足够的力量来挥砍。”萧崇用自己的横刀做演示,“你的力气很大,只是欠缺技巧。” “若是速战速决还可以,但凡僵持久一些,就容易输。” 程大牛虚心受教,照样画葫芦了一遍,“您老看这样如何?” “不错,教你用刀的老镖师,有几分本事。” 程铁牛、程天福也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用柴刀跟着比划两下。 机会难得,就算手在抖也要抓住机会学。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萧崇很欣赏程家人坚韧有担当的性子,家风又端正,教会他们也不怕仗着武力作恶。 唯一遗憾的是,程天福也十五岁了,再努力也有很难有大突破。 不过用在路上防身,也绰绰有余了。 “来,老夫再给你们演示一套。” 一套毫无保留的刀法演示完,萧崇气息微喘,正待讲几个关键点,就看到远处的天空中有信号烟花炸开。 是东北方向。 “萧老爷子,这烟花是不是有情况?”程大牛察觉到萧崇的脸色有变,收刀问道。 大白天的,烟花看起来很不祥。 萧崇眉头紧皱,沉声道:“还不清楚。” “大牛,你们几个先练着,注意手腕的力量。” 随后,萧崇背上弓箭大步离开,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二哥,萧爷爷是不是会很厉害的武功啊?”程天寿抬头,刚好看到萧崇走远的一幕。 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那么大一个萧爷爷,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再背一遍千字文前二十句。”程天禄收回视线,用细长的木棍敲了程天寿一记,“这次没有提示。” 刚才程天禄向爹娘求情,说程天寿还在长身体不能挨饿,不如用背书来替代。 谢玲花向来信任明事理的二儿子,自然同意。 痛苦不堪的程天寿快哭了,哀求道:“二哥,我还是不吃晚饭了。” “我眼睛痛,喉咙痛,头也好痛!” “棠宝已经全背会了。”程天禄不为所动,吐出冰冷的语言。 第57章 我会保护你的 程老太也觉得不对劲,一口回绝:“你们话都没跟萧小大夫说过几句,别打扰了人家。” “老实点睡地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杨氏脸上挂上殷勤的笑容,解释道:“娘,您多虑了,阿韬和小明是打算睡牛车边上。” “肯定不会到打扰萧小大夫,就是想着有点什么事,反应能快些。” “您也知道,萧小大夫可是阿韬和三莲的救命恩人。”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除了杨氏的眼神有些过于热切,任谁来看都是出于好心。 程老太也希望孙子能知恩图报,点头道:“那倒是,就让大牛带阿韬去吧。” 杨氏喜上眉梢,殷切地应下,“都听娘的。” 随后飞快地将铺盖抱到牛车边铺好,拉着程文韬的手细细嘱咐着,“阿韬,晚上提着点心,别睡死了。” 程文韬握拳表决心,“娘放心,我就当自己在守夜。” “乖,凡事一定要先紧着萧小大夫。”杨氏冲着牛车努了努嘴,“你跟妹妹的命,都是萧小恩公救的,知道不?” “还有你舅舅说的话,一定要放在心上。” 程文韬瞟了一下牛车,露出志在必得的眼神,“嗯!” 这幅一心报恩的感人画面,看得程小棠直起鸡皮疙瘩,甚至有些反胃。 “爹爹,你要保护好萧大哥。”程小棠双手握住老爹的大手,“别让他被坏人欺负了。” 不怕外面的歹人,就怕家贼难防。 程大牛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憋着笑应道,“棠宝放心,爹爹很厉害的。” “最重要的是,呼噜声小一些。” 直到天亮,萧崇也没有回来,情况变得很棘手。 程大牛跟村长商议过后,决定自己留在原地,陪着萧小大夫等萧老爷子回来。 他很清楚萧老爷子不是普通人,因而更担心,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大牛啊,实在不行,咱们全村一起等等看。”村长同样担心萧老爷子的状况,“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水井,用肚子多装点也好。” 萧家祖孙相依为命,要是老人家出点事,剩下个九岁大的孩子可咋办。 “村长叔,现在要等多久也没个数,还是不耽误乡亲们赶路了。” 程大牛看得清楚,萧家祖孙一路来对村里多有帮衬,却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萧老爷子那些指点的珍贵。 明面上,只有他们一家,是确确实实被救了两回。 看在萧小大夫会治病疗伤的份上,乡亲们可能愿意等个一天半天的,权当还人情。 再多,肯定要生出怨言,反倒给萧小大夫增加负担。 村长叹了口气,拍拍程大牛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心里有数的,别落太远了。” “等不到,就尽早赶上来。人活在世上,总能再遇上。” “村长,我家里就靠您老多照应了。”程大牛也有些不放心家里人,郑重行礼。 “这还用你说。”村长没好气地摆手,让程启敲响铜锣,提醒村里人收拾家当,准备出发。 程大牛回去后说了自己的决定,家里人都没有意见。 得亏程家人丁兴旺,少一个程大牛,还有另外三牛和半大小伙程天福,跟着村里人也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娘,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杨氏着急。 要是程大牛单独留下,好处又全落在大房头上,那他们不是白忙活了? 杨智明更是上火,昨晚没赶上献殷勤,今天无论如何得把握住。 “程大娘,萧家祖孙俩可是阿韬和三莲的恩人。”杨智明义正言辞道,“我身为他们的舅舅,怎么也不能眼看着萧小大夫落单。” 一听说萧小大夫不是哑巴,他的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 光看程文韬拿到手的那些珍本,就知道萧家祖孙远比看起来更有底蕴。 萧小大夫才九岁就看那么多深奥的书,才学必然不会差。 原先想着再厉害也是个哑巴,不能科举为官,家底再厚也成不了大气候。 但若是健全人,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娘,不然让我们一家留下等萧老爷子吧。”杨氏建议道,“有萧小大夫在,他肯定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追上你们。” 杨氏如今看萧小大夫,那就是活脱脱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 自己女儿什么德行她心里有数,已经十岁了还什么都不会,就算日后有机会成为官眷,也攀不上高枝儿。 如今不把握住萧家,她就是对不起程杨两家的列祖列宗。 “你们留下做什么,遇上事再让萧小大夫救你们一回?”程老太冷哼一声,直接驳回,“赶紧收拾好东西。” 经过一晚上,她也琢磨出老三媳妇的漂亮话下面,打的是什么算盘。 狗改不了吃屎,难怪教不好孩子,心眼全用在这上面了。 听奶奶这么一说,程文韬瞬间回想起上次溅到脸上的血,打了个冷战。 “娘,要不我们还是听奶奶的话吧。”程三莲也退缩了。 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先得有命在。 就算娘和舅舅说破天,真正经历过生死危机的两兄妹,还是选择活着。 鲜少开口的程三牛,这才发话道:“你们别担心,有大哥在,没事的。” “大牛啊,万事小心。”程老太难掩担忧,嘱咐着大儿子,“记得你是咱家的顶梁柱。” 程大牛压下心底的不安,安慰着家人,“又不是出远门,没一会儿就赶上你们了。” “倒是你们,千万别掉队。” 程小棠焦虑的转圈圈,最终痛下决心,“爹爹,我陪你们一起!”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萧昀舒真名的人,她深知越是厉害的人,面对的敌人也会随之升级。 萧崇不知所踪,程大牛和萧昀舒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只有她,拥有出其不意的杀手锏。 程小棠很珍惜自己的第二小命,也很珍惜程大牛和萧家祖孙的性命。 “棠宝,别给爹爹添乱。”谢玲花快步走过来抱起女儿,“你二哥将竹筐都铺好了。” “阿娘,我可以帮爹爹的!” 程小棠实在放心不下,绞尽脑汁地争取,“对了,我还收了萧大哥的保护费!”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必须要守信用!” “这一套套的,哪里学的?”谢玲花差点被气笑,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棠宝是乖孩子,要听话。” 萧昀舒听了半天,始终插不上话。 眼看着程小棠被放到竹筐里,又矫健地翻出来,然后被程天禄抱住。 “痛痛痛!” 程小棠假意痛呼,趁程天禄不敢用力,灵巧地脱身奔向萧昀舒,牢牢抱住他表决心,“萧大哥,我不会离开你的!” “别急。”萧昀舒本可以躲开,又怕小丫头摔到,只僵硬地拍拍程小棠瘦小的肩膀安抚。 程小棠仰头安慰着萧昀舒,“萧大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有她在,打不过还能逃命。 “嗯。” 萧昀舒嘴角微扬,捏了下程小棠的小花苞。 第58章 大声喊救命 除了程小棠,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到清晰地听到萧昀舒说话。 一时间,程家人都看了过来。 “不用等。”萧昀舒表情恢复冷淡,毫无波澜道,“只管继续赶路。” 程大牛还待要说些什么,就见萧昀舒牵着程小棠往牛车走去,并没有商量的意思。 “这样最好,萧爷爷肯定会追上来的。”程文韬赶紧道。 杨智明也改了主意,附和道:“没错,萧老爷子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有自己的安排。” 萧老爷子一看就是老江湖,他对上的时候有些憷,还是小的更好拿捏。 “大牛,收拾下行李,一起走吧。”程老太琢磨了下,还是对儿子的担心占了上风。 谢玲花有些走镖的江湖经验,反倒干脆,“萧家的情况,咱们肯定没萧小大夫清楚。” “留着等,反而可能坏了萧老爷子的计划。” 万一真的出了事,好歹他们能给老萧家保下一个根儿。 程大牛也不是纠结的性子,将刚收拾好的包裹放回板车上,“那我去帮着赶牛车。” 萧小大夫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没了萧老爷子在身边,看起来再淡定,心里肯定也是慌的。 然而等程大牛走过去时,赶车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多谢,无须担心。” 萧昀舒语带双关,熟练地在空中甩了一鞭,大黄牛就拉着车往前走了两步,温顺且乖巧。 对上这样的小孩,程大牛也摆不出长辈的架势,“那,你们小心些。” “有事随时说,我们都在边上。” 萧昀舒颔首,神色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受到萧崇不在的影响。 这般反应,倒是让程家人安心不少。 想来萧老爷子能放心将孙子单独留下,萧小大夫又完全不担心祖父,祖孙俩大概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默契在。 榆林村人尽可能地灌了一肚子水,精神焕发地再次出发。 “萧大哥,萧爷爷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程小棠探出个脑袋,不太习惯自己一个人坐在牛车里。 若非确定萧昀舒对她好感度很高,他们老程家对萧昀舒更没有觊觎之心。 程小棠都怀疑自己是用来牵制程家人的质子,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遭殃的那种。 萧昀舒半垂着眼,淡淡道:“很快。” “哦,萧大哥赶车累了的话,可以换我来。”程小棠看着赶牛车很简单的样子,跃跃欲试。 没等萧昀舒表态,杨智明就挤过来抢答道:“萧小大夫,我会赶牛车,以前还帮着镇上学堂的夫子赶过。” “棠宝有心是好事,只是这牛车不是人人都会赶,一不留神可是要摔跤的。” 杨氏也凑过来帮腔,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可不,棠宝不能贪图好玩,反倒伤了小恩公。” “小恩公,等下若是累了,随时让小明和阿韬来赶车。” “三莲那丫头也行,女孩家心细,赶车更稳当。” 萧昀舒始终目不斜视,倒是程小棠替自家倒霉亲戚脸红,默默地放下车帘,隔绝让她脚趾蜷缩的尴尬画面。 牛车里还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没了萧昀舒,程小棠省去了掩饰的功夫,变着花样往嘴里炫水果吃。 就是可惜系统商城里没有现成的垃圾食品,搞得她现在生活过于健康了。 就连玩具,都是益智的鲁班锁。 程小棠以前只玩过六根木头的原始版,就一个易拆难解的印象。 而萧崇给的这个,足足有四十八根,光从数量上,就能感觉到难度的差异。 不过只要里面藏着宝物,就是一百零八根,程小棠会卯足劲解出来。 试问,谁能拒绝探宝的诱惑呢? 然而程小棠低估了大荣朝能工巧匠的实力,拆下十二根后就卡住了,在深秋硬是玩得小脸通红 。 纯粹是气的。 要不,还是拿刀劈了吧。 直到夕阳西下,程小棠都没再拆下第十三根,而萧崇也没有很快回来。 萧昀舒一路上没再说过话,该休息休息,该赶车赶车。对于再三凑到跟前表达关心的杨氏姐弟、程文韬及程三莲,一概视作无物。 要不是他早上开过口,程三莲甚至怀疑娘和舅舅是骗她的。 分明就是个哑巴,还是聋子! 直到村长敲响休息的铜锣,萧昀舒才将车帘掀起来,对程小棠伸出手。 “萧大哥,借你用。”程小棠将之前用刺梨换来的匕首放上去,一脸郑重地嘱咐,“保护好自己。” 萧崇不在,萧昀舒可能就是全场武力值最高的人。 万一有事,程小棠必须得先顾着家里人,唯一能为萧昀舒做的,就是送上削铁如泥的宝刀。 她试过,比自己那把多功能刀还锋利。 萧昀舒眸中划过一丝暖意,凝视着先前程小棠极为喜爱的精致匕首,没有拒绝。 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淡淡道:“弓箭。” 没错,远距离杀伤性武器也得有。 程小棠欣赏地看了一眼萧昀舒,够谨慎,果然不用她操心。 “萧大哥别怕,我爹爹和大哥也很厉害的。”程小棠踩着座位取下挂着的弓箭,等萧昀舒背上后,就麻利地翻身下牛车。 “碰上坏人,一定要大声喊救命。” 说完,脑袋就被拍了一下。 程小棠瞪圆了眼睛,不满道:“不能打头,会变笨的!” 家里人都是摸她头都是轻轻的,哪有像萧昀舒这样,拍西瓜一样对待稚嫩的小脑袋。 而全副武装的萧昀舒已经转身离开,在程家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不徐不疾地远离人群,不徐不疾地完成每日的转山修行。 谢玲花发愁道:“天快黑了,萧老爷子还没回来。” “没事,咱们走得慢,萧老爷子明天也能赶上。”程大牛将牛车卸下来,摸摸辛苦的大黄牛。 也不知是说给家里人听,还是安慰自己。 因为挖出水井的事,路上比之前热闹许多,前后都有别的逃荒队伍。这时候埋灶做饭,跟凑到人面前吧唧嘴没区别,纯属自找麻烦。 老程家倒无所谓,刚做了五百个饼子,就着热水吃,能抵十天半个月。 “老二家的,给萧小大夫做碗蛋羹。”程老太取了两个蛋出来,低声吩咐道,“避着点人。” 在程老太心里,九岁的孩子再厉害,那也是个小娃娃,亏谁也不能亏待恩人。 以她拉扯大六个儿女的经验,哄孩子,吃的最管用。 王氏手脚麻利,很快就架好锅烧水,小心地放好蒸碗,再牢牢地盖上锅盖,确保没有一丝香气漏出去。 鸡蛋羹在平时都是稀罕东西,更不用说现在了。 程文韬一直惦记着家里剩下的蛋,满心以为奶奶存起来,是要给读书的两个孙子开小灶。 结果居然没自己的份! 白日里热脸贴冷屁股,已经让程文韬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越想越觉得姓萧的仗着家里有几个铜板,就看不起他。 还以为自己多金贵,等萧老头死外面了,看他怎么摆架子! “阿韬,咱们去捡点柴。” 杨智明余光扫到程文韬的脸色不对,赶紧把他拉着往萧昀舒的反方向走。 杨氏也带着程三莲匆匆跟上,走了几步,回头想找程三牛一起通个气,就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程有粮家,在帮着人修整骡车。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要修也该去修萧家的牛车啊! “真是靠不住。”杨氏恼怒地瞪了一眼,嘱咐道,“三莲,以后绝不能嫁你爹这样的男人,知道不?” 程三莲理所当然地点头,“娘放心,女儿明白的。” 她以后可是 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嫁像程家这样的泥腿子。 程小棠远远看着杨氏姐弟又避开人说小话,只觉得他们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一群战五渣,还整天往外跑。 正吐槽着,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尖厉惨叫,“阿韬!” “救命!有鬼啊——” 第59章 诡异的哭声 时间倒回到一刻钟前。 程文韬黑着脸喋喋不休地抱怨,“娘,舅舅,咱们不能太上赶着了。” “我好歹是读书人,以后是要做大官的。” “你看那个姓萧的小子,明明比我还小一岁,半点礼数都不懂。” “这种人,也就有几个臭钱,以后想送礼我都不收!” 杨智明以往跟着县令公子后面捡漏,比起面子更看重实际利益,“阿韬你还小,不知道有贵人相助,是多么难得。” “萧小大夫越是不好接近,越说明家里有底气,” “等哥哥高中状元,哪里还用巴结别人?”程三莲不满地反驳,她跟程文韬想法一致,没觉得萧家有什么了不起。 “连马车都坐不起,顶多是个小地主。” 村长家还比萧家多一辆骡车呢,也不知舅舅和娘干嘛非要巴着萧家。 程文韬那点墨水,杨智明再清楚不过,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状元哪有那么好考?还是想些实际的吧。” 程文韬这辈子能考中秀才,都算烧高香了! “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程文韬气得狠狠一跺脚,“看不起我吗?” 结果不知怎的,程文韬脚下那块土突然凹陷,直接把他吞了下去。 杨氏着急地扑过去,瞬间就软倒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吓得杨智明和程三莲连退好几步,扔下杨氏母子,疯狂地往人多的地方跑,“救命啊,有鬼在地下拉人!” “鬼魂索命了!” 心里万分后悔,不该跑出去那么远。 村里人都被惊得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着鬼魂的踪影, 程天寿紧张抱紧妹妹,大声哄道:“棠宝不怕,四哥阳气重!” “我不怕。”程小棠快速投放了一只野鸡到杨氏母子消失的地方,果然摇了两下鸡翅膀,就没了声响。 “那不是鬼,是地下有坑!” 程文韬大概是到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坑里了,也不知说了多少坏话,才这么倒霉。 不过二氧化碳中毒也挺麻烦的,程小棠环顾着寻找萧小大夫救人,意外发现程大牛和程天福动作比往常慢了几拍。 脸色发白,如临大敌。 不会吧? 程小棠似是发现了大秘密,难道高大威猛的爹爹和大哥,怕鬼? 不等程小棠细看,程文韬就被扒拉出来了,呻吟着睁开眼睛,一个劲儿地喊着头痛。 下去捞人的程三牛只觉得头疼欲裂,脸色难看地瘫坐在边上,用手捶着头。 “都散开。” 萧昀舒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给程三牛把脉后起身,淡淡道,“通风片刻,就无大碍。” “萧小大夫,你快救救我姐和阿韬。” 挤在人群中的杨智明这时候来劲了,一脸急切地挤过来想要抓萧昀舒的手。 “滚。” 第一次正对上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杨智明只觉得浑身冰冷,立马就滚了。 赶来的其它村人,一眼就认出那个坑是存地瓜的地窖,兴奋地围在一边,只等着通完风后下去寻摸一番。 “程大娘,你家还真心疼孩子。”程美怡打量着哀哀叫唤的杨氏,只觉得好笑。 地里刨食的,居然不认得地窖。 有经验的庄稼人,都知道要先点个火,哪至于当成有鬼拉人了。 程老太冷哼一声,她起身的时候差点没闪到腰,也被气得够呛。老三家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里面有什么呀?” 程小棠好奇地凑过去,想探下地窖大概的空间,往里面放些粮食。 然后,就被揪住了后脖领子。 “有毒。”萧昀舒低垂着眼,不容拒绝道,“回去。” 没了程小棠出手,地窖就只是个空地窖。 不过大家伙也没抱太大希望,这年头人都 快饿死了,还有谁能把粮食存地里。 短暂的风波后,只在洞口受到轻微影响的杨氏很快就恢复过来。她抢了王氏的活计,殷勤地将蛋羹端了上来。 “萧小大夫,这是特意给你做的蛋羹。” 关心的话语,自然的动作,好像这碗蛋羹都是她的心意。 程小棠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三婶,这是你做的嘛?” “为什么不让二婶做呀,二婶做的蛋羹好吃。” 软糯的童音,纯粹的疑问,瞬间让杨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二嫂手艺好,当然是她做的。”杨氏缓了缓气,皮笑肉不笑道,“棠宝还挺会吃。” “因为二婶很厉害呀!” “三婶下次一定要说清楚哦,不然我就误会了。”程小棠拍拍胸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杨氏气得额间青筋直跳,却没法跟三岁小孩掰扯,只当没听见。 【宿主行为宠爱杨春晓一次,获得三百积分。】 仗义执言还能美美收获积分,程小棠眉开眼笑地继续啃饼。 下一刻,眼前被推过来一碗蛋羹。 “原来棠宝是馋了啊?”程三莲眼珠一转,故意摆出姐姐的架势教育,“明天再让二伯母给你做,不能抢萧小大夫的,不礼貌。” 程小棠哪能被这种级别的莲言莲语怼到,转头问萧昀舒,“萧大哥是不会吃蛋羹嘛?” “我教你!” 说着,舀了满满一勺蛋羹,晃晃悠悠地要怼到萧昀舒的脸上。 “棠宝别闹。”谢玲花哎呦一声,立马抢过闺女的木勺,“吃饱了吧?娘带你去溜溜食。” “萧大哥,用勺子呀!”程小棠人走了,还不忘留下一句话。 “小坏蛋,是不是跟你二哥学的?”谢玲花牵着女儿走到一边,才蹲下来捏捏程小棠的脸蛋。 程小棠嘿嘿一笑,“没有呀。” “回头就收拾你二哥一顿,不教妹妹学好。”谢玲花可是看着程天禄从会说话起,一路欺负着程文韬长大的,哪儿能看错。 程天禄刚放下碗,莫名打了个喷嚏。 “二哥着凉了!”程天寿一跃而起,指着程天禄笑得很大声,“你还说只有笨蛋才会着凉!” “睡前记性好,再背二十句千字文。”程天禄摸摸鼻子。 程天寿赶紧求饶,“二哥,我错了!” 饭后,轮到程大牛和程天福守夜,父子俩时不时起身溜达一圈,始终没等到萧老爷子回来。 天亮后,连村长都特意过来关心孤身一人的萧小大夫。 不过再多的关爱,在萧昀舒处变不惊的表情下,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萧老爷子肯定会没事的。” 萧昀舒点头,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再带着程小棠继续赶牛车。 “萧大哥,我把它砸开,萧爷爷会生气吗?”程小棠又跟鲁班锁较了半天劲,彻底掰不动了。 “慢慢解。” 萧昀舒接过鲁班锁,转了一圈后取下一根木条,递回去。 这么简单? 程小棠被萧昀舒轻描淡写的模样激起了好胜心,吭哧吭哧退回到牛车里,继续挑战。 秋风瑟瑟,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吹得赶路的难民们有些睁不开眼。 这时候,走在队伍最后的程家人倒是占了点便宜。 程大牛和程天福打着哈欠,并排地走在牛车前面,多少用身体给赶车的萧小大夫挡点风。 萧崇离开的第三天,榆林村人终于看到了他曾经说过的驿站。 连通三城的长山驿。 长山驿站设在官道的三岔路口,占地大,楼又高,极为显眼。 只是远远望过去,连一个走动的人影都看不到,透着一股衰败气息。 “娘,我好像听到有人哭。” 程天寿一手扶住背着的锅,一手拢在耳边仔细 辨认着。 “你听错了。”程天福瞬间清醒过来,冷淡地开口训道,“好好看路。” “真的有人在哭!还是个女人!”程天寿很相信自己的耳力,坚持道,“大哥你听不到吗?” “爹,会不会是女鬼啊?” “大白天的别乱说话。”程大牛瞳孔颤动,呵斥道,“这就是普通的是风声,堂堂男子汉还怕这些?” 程天寿更委屈了,“我没说怕鬼啊。” 然而继续往前走,队伍里其他人都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惊惶地交头接耳。 不只是风声,还有哭声,以及奇怪的驴叫声。 第60章 两难的抉择 又走了一阵,哭声愈发明显起来。 “爹,娘,我两种声音都听到了。”程天寿为了证明自己,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笃定道。 “有女子在哭,也有驴叫声。”程天禄也听出来了。 程大牛心头一紧,和谢玲花对视一眼。 风大太,他们听得没有孩子们清楚,不会是昨天真把鬼找来了吧? 老程家走在最后面,都是先听到前面人的猜测,后才听到奇怪的声音,也可能是先入为主。 “我听着,像埋在地里发出来的。”程二蓉搓搓胳膊,瘆得慌。 程文韬脑袋还昏沉沉的,惨白着脸道:“是,是驿站闹鬼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程老太用拐杖敲了敲板车,“哪有鬼大白天就出来的?” “出来两个多月,到处都有人哭坟,没什么好稀奇的。” 别说哭坟,再往后走,挖坟吃人都有可能遇上。 程小棠正全神贯注地研究鲁班锁,完全没受外界的影响。 为了拆出藏着的宝,她怒磕了六个核桃,总算又拆下十一根木条。现在已经能看到,里面是一枚圆溜溜的蜡丸。 “难道是仙丹?” 程小棠翻转着还剩一半的鲁班锁,没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正分辨着声音方位的萧昀舒,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 榆林村人害怕归害怕,路还是要继续赶。人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边走边四处张望。 就怕陌生的树后、土里,突然冒出什么脏东西。 一步三回头,还是慢慢地走到长山驿站前。 等到程大牛父子走到身边,村长才感觉有了安全感。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寂静衰败的两层高楼,朗声询问道:“在下程建元,乃是景佑三年的童生,请问长山驿的官爷们在吗?” “叨扰了,请问有人在吗?” “有人在吗?” 村长连问了三句,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连时有时无的哭声都消失了。 “村长叔,咱们是接着往前走,还是进去看看?”程大牛打量着天边的晚霞,压下心头的焦急。 若是以往,他肯定会建议就地休息。 但风中的哭声,实在不能小觑。 程小棠搂住程天福的脖子,给害怕却不敢开口的大哥一点温暖。 刚才村长让大儿子过来喊人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爹和大哥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却还是来了。 硬汉的形象包袱,很重啊! “不急。”村长脸色极为凝重,似是在做一项很重要的抉择。 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他不认路。 村长上次去常宁城赶考,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连眼前这座驿站都没见过。 这次带着全村人南下逃荒,他只记得大概方向。 榆林村在北边,之前赶路只用在最大的官道一路走到底,遇到县城再问下官差老爷们,基本不会偏离方向。 后来有萧老爷子指点,路就更顺了些,还抄过一回近道。 这年头除了结伴赶考的学子和做买卖的商贾外,极少有人会出远门,舆图更是官府的机密之物。 寻常百姓出门,就只能靠辨认沿途不同的道路标识,摸索着前进。 “村长爷爷,院门口立着的,是不是拒马杈子?”程小棠聚精会神地盯着看了半天,认出了斑驳的木质标识。 萧昀舒的存货,她最喜欢翻那本《元丰图志》,刚好看到过这个图形标识。 “没错,说明驿站背后的路不通。”村长难掩惊讶地看了程小棠一眼,“小棠宝还真聪明,连标识都认得。” 程小棠嘿嘿一笑,“都是书上画的。” 长山驿地处三岔路口的正南方位,门口立着杈子。 而左右两条岔路,一条向 东南,一条向西南,都有车辙和人走过的痕迹。 现在摆在村长面前的,就是一道两难的抉择。 “棠宝,”村长眼中升起一抹希冀,“你看的那本书里,有没有跟前面一样的房子呀?” “没有哦。”程小棠挠挠脸,“那本书上没有房子。” 村长媳妇听不下去了,“你干啥呢?正事不干,在这儿为难小娃娃。” “咳咳,棠宝可是咱们村最聪明的孩子。”村长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但没别的办法,只能姑且一试。 “棠宝,那本书叫什么呀?在不在这里?” “叫《元丰图志》!”程小棠清晰地报出书名,欢快地对二哥招手,“二哥,你快把那本书拿来!” “好,找出来看看。”村长精神一振。 然而等程天禄取来珍藏的《元丰图志》后,村长只翻阅几页,就知道希望落空了,不由得叹气。 “爹,反正都是大路,咱们随便选一条,总能走到。”村长的小儿子倒是很乐观。 “说得轻巧,绕路不用吃饭?”村长懒得搭理不着调的小儿子,“去边上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地标。” 出来两个月,再省着吃,也要保证有体力赶路。 前日做完干粮后,村长挑着跟几家闲话家常,心里就有了数。村里大部分人的粮食都要见底了,都指着到城里补给一些。 上次天价卖完水,最穷的人家都有了银子傍身,舍得买点粗粮盐巴。 是用十几天到常宁城,还是一个多月,对全村都极为重要。 更深一层的考虑,是这两条路分别会路过什么地方,有没有匪患。北边现在开始打仗的话,万一沿途被抓壮丁,那也是九死一生。 “大牛,你跟阿启一起,再带上大力和大壮进去看看情况。” 村长思忖片刻,还是无法做出决定,决定要是驿站里能住人的话,再好好研究一晚上。 若是老天保佑,萧老爷子说不定能及时回来。 “村长爷爷,我陪爹一起去吧。”程天福痛下决心,沉稳道,“两个人就够了。” 真要与鬼血战的话,起码别让外人看到。 要不是摸到大哥冰凉的手,程小棠完全发现不了他内心的恐惧。 “爹爹,我也要去!”程小棠体贴地举手,“棠宝什么都不怕!” 她连荒岛的坟头草都拔过,百无禁忌。 “棠宝乖,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么,等爹和大哥出来咱们再进去。”程天禄从大哥怀里接过妹妹,温声安慰着。 程小棠眼看着大哥瞳孔震动,越发心疼。 男子汉大丈夫,不好当啊。 村长到底不放心让程大牛父子两个人去,坚持要多几个人一起。 几经商量后,最后加上程启、程兴南以及大壮大力,一共六人,两两分队行动。 刚进去不到半刻钟,钱大壮就连滚带爬地跑回来,闭着眼大喊着:“村长,里面有古怪!” “好多血!满屋子都是血,死人了!” “钱大壮!你给我回来!” 王大力脸上不知沾了乌漆墨黑的东西,咆哮着追在后面,看起来比钱大壮要可怕一百倍。 “鬼!有鬼啊!” “快逃!大力被鬼上身了!” 外面等着的村民吓得脸色大变,慌不择路地往后跑。 动作慢些的人,不是被踩到,就是被撞到,叫骂声此起彼伏。 第61章 乱成一团 “停下!都停下!” 村长喊话没人听,气得用力敲响铜锣,也无济于事。 “女鬼索命啦!”程麻子跟着嚎了一嗓子,想到自己还是童子身,又没那么害怕地往前凑热闹。 反倒是王婆子被女鬼吓得屁滚尿流。 她搂住童男王癞头挡在身前,不住地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别找我!” 萧昀舒赶着牛车往边上走了几步,恰好错开摔成叠罗汉的杨智明和程文韬。 “小舅,你压着我腿了!” 程文韬本就头晕脑胀,只觉得杨智明被鬼上身了,嗷嗷惨叫起来。 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程小棠被程天禄抱着躲到了一边。程天禄还没长高,她的视野受限,看不到驿站里的情况,只能默默祈祷。 可怜的爹和大哥,可别被吓坏了。 “棠宝!不要怕!”程天寿急着去找妹妹,慌乱中踩了杨智明一脚,“四哥来保护你!” “程天寿!你踩到小明了!”杨氏尖叫出声。 程老太一边护着板车往边上退,一边高声指挥着,“都别乱!护好家当!” “四哥,你看到鬼了吗?”程小棠好奇问道。 “没看到,但刚才大家都听到鬼哭了。”程天寿两眼发光,他还没见过鬼呢。 情况太混乱,程小棠只能锁定萧昀舒的动静。只要他没出手,应该是没有危险人物在混水摸鱼。 “萧大哥,来这里!” 刚说完,就有人差点将程天禄挤倒,程小棠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二哥的脖子。 本就被吵得头疼的萧昀舒,见状眸光一冷,手腕翻转将一支墨玉短笛凑到唇边。 笛声清亮,却带着杀意,轻易穿透了嘈杂的环境。 听到的人只觉得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从慌乱中清醒过来。 程小棠哇了一声,崇拜地看着萧昀舒,这是技多不压身啊。萧小大夫除了医术还会玩音乐,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崽。 心情极差的萧昀舒,看到笑眼弯弯,还竖着两个大拇指的程小棠,不禁莞尔。 笛声慢慢舒缓下来,从肃杀之调变成安神曲。 村长这才有机会让人听到自己说话,“都分开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扶稳水桶,水没了才是要命的大事。” 一提到水,不少人找回了理智,赶紧扶住东倒西歪的板车、独轮车。 他们就是逃荒过来的外地人,可没祸害过本地姑娘。 冤有头债有主,谁做坏事谁挨劈。 而王大力,也终于追上了惹事的钱大壮,狠狠甩了一巴掌,“睁开眼看看,里面有个屁死人!” 钱大壮被打得眼冒金星,一边流鼻血一边哭,“真的有血,我没骗人。” “行了!让大力说!”村长气得拿锣锤敲了钱大壮一记,怒其不争地骂道,“闭上嘴老实待着!” “大牛和阿启他们呢?” 王大力抹了把脸,将吓人的黑灰擦掉,“村长,我们就刚走到右边偏院,啥也没看清。” 准确来说,他们刚走上台阶,钱大壮远远看到有一片暗红,就被吓得疯狂往回跑。 逃命也不看路,直直撞断一个挂灯笼的柱子,然后砸他脑门上了。 幸好没砸出血,不然王大力非得结结实实揍钱大壮一顿。 正说着,程大牛背着人出来了,身后跟着程天福和程兴南,一脸担心道:“村长叔,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阿启怎么了?” 村长媳妇看到大儿子居然被背出来的,吓得迎了上去。 “没事儿,刚才摔了一跤。”程启被扶着落地,脸上还带着尴尬之色。 程小棠仔细打量着爹和大哥的神色,好像没怎么受到惊吓,反而有种隐秘的喜悦。 具体在驿站里面发生了什么,程大牛没有细说,只说各屋里 都是空。 外面叫嚷的厉害,实际上没什么人受伤,都是些小磕碰。 两厢一合计,村长拍板做了决策,“天色已晚,大家也别分开了,一起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吧。” “要是屋里头干净,就凑合一晚,还能挡风。” “啥?住鬼屋?”钱大壮险些又蹦了起来,然后又被锤了。 “再说一句,就把你嘴缝起来。”王大力恶狠狠地威胁完,主动拿过一个火把,“村长,我走前面带路。” 村长颔首,正气凛然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咱们没做过亏心事,啥都不用怕。” “村长叔说的在理。” 程大牛右手握着长刀,左手举着火把,在程启感激的眼神中,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院子。 “大哥,抱。”程小棠实在好奇,伸开双手转头大哥的怀抱。 咦,宽厚的大手又变得热乎乎了。 程天福调整了姿势,用身体挡住风,“棠宝手这么冰,是不是冷?” 程小棠摇摇头,“不冷,我们快进去吧。” “我走前面!我阳气重!”程卓抽出车板下的柴刀,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村长瞥了没出息的大儿子一眼,心气顺了不少,哼道:“小心些,别给你大牛哥添乱。” 其他人见状,也没那么害怕了,互相依偎着走进前院。 长山驿很大,前院的马厩都有六个喂食的石槽。 “爹,马厩里有草。”程天寿好奇地摸了摸,惊讶道,“还是半黄半绿的,好久没看到这么嫩的草了。” “院子里蛛网不多,不像很久没住人的样子。”程天禄也有发现。 程卓则四处张望着,“哭声怎么没了?” “分明就是驴叫声。”程榔头坚信自己听到的。 不过院子里风声极大,啥也听不出来。两人争论不出结果,互怼了几句,就老实地跟在大人们身后走到正堂。 宽敞的大堂看起来破破烂烂,只剩下一扇孤单的门,摇摇欲坠。 程大牛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开,露出了全貌。 桌椅碗碟碎了一地,屏风被扯破,到处都有翻找的痕迹,像是经历过一场洗劫。 “老爷,就是这里有血。” 王大力边说着,边用火把照向台阶,上面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是很吓人。 不过一群人围着看,就不至于像钱大壮那样,被吓得逃跑。 “就这?给大力哥吓成那样?” 程天寿头皮发麻,只是强撑着在妹妹面前表现出勇敢,“棠宝不怕,村里杀猪的时候,比这里的血还要多呢。” “不是人血。”萧昀舒站在人群之外,瞟了一眼后淡淡道。 笃定的语气,让其他人绷着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大夫说不是,那应该就不是吧。 “萧小大夫说的没错,这不是人血。”程大牛扶起一个架子,将火把放上去,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这应该是鸡血,或者鸭血。” “小大夫和大牛哥见识最广,说的肯定没错。”钱大壮狗腿地拍了一记马屁,学着程大牛的样子,一脚踹开半掩着的侧门。 砰的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里面应该是驿丞办公的书房,书架翻倒在地,散落的废纸上被踩满了脚印。 像是遭逢了一场洗劫。 第62章 这可是大丰收 榆林村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进过书房。 哪怕眼前的书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也还怀着一丝拘谨,不敢像之前去荒村那样放肆。 直到王大力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稀罕物件,“大牛哥,这里有一盏油灯。” “里面的油还冻着,要不点起来?” 程麻子赶紧凑了上来,惊呼道:“这不会是铜打的灯台吧?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在后面的人一听,居然还有铜,那可是很值钱的东西,顿时站不住了,一下子都涌了进来。 有脑子活泛的,眼见挤不进书房,捡了地上的蜡烛就往其他厢房走。 不等村长反应过来,一百多号人就从战战兢兢转化为兴致勃勃,闹哄哄地四散寻宝去了。 “可这是官府的驿站。”村长喃喃道。 他是个老童生,对朝廷衙门有些天然的敬畏,还知道些大荣律例。 普通百姓进到荒废的驿站里避风还说得过去,住了招待官员们的房间,已经是大大的不敬。 要是还拿里面的东西,万一被发现,可是要挨板子的。 察觉到村长的欲言又止,程大牛坦然安慰道,“村长叔,这里虽然乱,但没有打斗的血迹,说明官老爷们是自己离开的。” “现在就跟破庙差不多,咱们住一晚就走。” “爹,我觉得大牛哥说得有道理。”程启想着挽回在老爹心里的形象,率先表态支持,“里面大得很,住上几百人都没问题。” “反正没人,空着也是空着。” 一阵寒风袭来,村长被吹得踉跄两步,也顾不得太多了,“看好家当,等下各家当家的,都到正堂里商量。”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驿站里的大小院子里,都亮起了火光。 驿站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被扫荡,除了幸运的王大力之外,其他人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最大的客房里,也只剩下些东歪西倒的脸盆架、破桌椅,以及铺着稻草的床。 连铺盖都被卷走了。 不过驿站还是比荒村好,仔细搜罗的话,多少能有些收获。 榆林村人背井离乡以来,连续赶了两个多月的路,一直是幕天席地,任由风吹日晒。 偶尔遇到人去屋空的荒村,要么是村长不想破坏别人的家,要么是屋头隔得太远,怕有人夜袭。 今晚终于能睡到屋里,众人脸上都流露出混杂着辛酸的兴奋。 “情况都听到了,楼上楼下房间都是一样的,咱们就住一晚上,也不用分什么大屋小屋、南北朝向。” “有牲口的住一楼,没牲口的上二楼,家当都自己守好。” “晚上大壮和榔头守夜,不用去院子里巡逻,在屋里提着心听动静就行。” 村长安排完大方向,就轮到各家分房间。 老程家没有牲口,一家人卸下紧要的粮食背上二楼,分住三个屋子。 程老太和三房在左边,大房住中间最大的一间,二房和四房一起住右边。 既方便互相照应,又平均分配了“阳气”。 至于孤身一人的萧小大夫,则被安排在相对熟悉的大房屋里。他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可以睡在整理好的榻上。 至于牛车,可以跟村长家拴在一起,丢不了。 然而程家人商量完,萧小大夫还是站在大堂前,完全没有上楼的意思。 程老太和程大牛试着劝说,杨氏姐弟也极力邀请萧小大夫跟他们睡一个房间,方便互相照应。 “不用担心。”萧昀舒只客客气气回了一句。 他没有榆林村人那种睡在房间里的渴望,继续睡在牛车里才是最方便的。 对老程家而言,萧小大夫不是亲朋好友家的孩子,而是救了孙子孙女的恩人。因此就算放心不下,也做不到强人所难。 “萧小大夫,将牛车赶到靠近楼房这边吧 。” 程大牛退而求其次,提出另一个建议,“我们房间窗户正对着前院。” 这次,萧昀舒总算点头了。 “来,带上热水,今晚都不开火,将就吃点。”谢玲花细心地将女儿的小水囊灌满烧开的热水,“外面凉,还能暖暖。” 萧昀舒接过后道谢,“有劳了。” “萧小大夫,要不我们陪你睡一楼吧?”杨氏掐着嗓子挤上前,不甘心让大房专美于前。 “小明,上去把咱们的铺盖取下来。” “阿韬,带萧小大夫去看看一楼还剩哪些房间,挑个好点的。” 程文韬头还晕着呢,就被推了一把,刚好挡住了萧昀舒的去路,下意识露出个笑容,“萧小大夫,我带你去?” 然后眼前一闪,人就抱着小水囊走出去十几步。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程文韬笑容一僵,脸涨得通红,甩着手直奔二楼,砰一声关上门。 “阿韬,仔细别伤着手!”杨氏赶紧跟了上去。 程老太脸沉了下来,狠狠瞪了程三牛一眼,“看他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 孙子能被外祖家的人带歪,说到底,还得怪当爹的立不起来。 “娘,我知道错了。” 程三牛羞愧地垂下头,“以后阿韬的事,都听您说的。” 楼上的大屋里,程小棠正坐在地上,认真地跟程天禄一起整理从书房捡来的一大兜破烂。 好几本撕成两三瓣的书,乱七八糟的一大叠纸,还有一小截墨条。 这可是大丰收。 程小棠和程天禄开心得不行,但凡背面没写过字,都美滋滋地收集起来。 这年头纸墨笔砚都是一大笔开销,寻常农家根本供养不起。 然而参加科考的话,一手好字极为重要。识字可以在地上用木棍划拉,要练字必须得在纸上才行。 程小棠埋头忙活完才听说,萧昀舒要继续睡在牛车里。 这可不行。 萧昀舒不是普通人,萧老爷子也不知为何没回来,落单会很危险。 程小棠腾一下站起来,拖过一个完好的椅子,踩在上面扒着窗台,往院子里找人。 为防止邪祟入侵,院子里很亮堂。 众人将破损的桌椅门板收集起来,在前院架起一个大火堆,慢慢烧着当蜡烛。 值得一提的是,八字最硬的程天寿还贡献了童子尿,收获程启、钱大壮、王婆子等人给的铜板。 程天寿很大方,自己只留两文。 大哥,二哥,小妹见者有份,一人分了一枚铜板。 夜色渐深,队伍里的两只驴吃饱喝足,时不时嚎一嗓子。再被风吹到远处,听起来颇为熟悉。 与傍晚赶路时吓人的诡异声音,有八分相似。 “就说是驴叫吧。”程美怡将珍贵的驴牵到房间里,气势立马就上来了。 “那些做了亏心事的,非说是什么哭声。” “二姐,咱家是公驴,也有阳气。”程美姗搂住程美娥的胳膊,“别理那个王婆子老货胡说八道。” “咱们姐妹行得端坐得正,啥也不用怕。” 程美怡啐了一口,“谁不知道糟老太婆的驴怎么来的,吓死她也活该。” 八卦咋还说一半呢? 程小棠不小心听了墙角,还有些意犹未尽。 又找了两圈,才发现萧家的牛车就在窗户的正下方。 辛苦一天的大黄牛正在吃萧昀舒正喂的草料,开心地直甩尾巴。 “萧大哥,上来跟我们一起呀!”程小棠见萧昀舒喂完就准备爬上牛车,连忙喊住他。 “牛车漏风,房间里才暖和。” 萧昀舒抬头,就看到程小棠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冲他招手。 第63章 姓萧的欺人太甚 “别动,离窗户远些。” 萧昀舒眉心微蹙,难得说了长句。 “我不动,怎么离窗户远一点啊?”程小棠挠了挠脑袋,一脸无辜地问道,“萧大哥,你教教我呀。” 在萧昀舒开口的时候,她隐约能看到上排牙有个小黑洞。 冷冰冰的缺牙小正太,反差萌很有喜感。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藏不住情绪,萧昀舒轻易从直勾勾的眼神中,分辨出程小棠在乐什么。 被一个刚长齐牙的三岁小孩,嘲笑了。 偏偏对上那张总是朝气蓬勃的小脸,萧昀舒生不起气。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过,院子里又响起混着各种声音的响动。 “萧大哥,风要把你吹跑啦!”程小棠换了个思路,“我害怕,睡不着!” 妹妹害怕? 程天寿立马就要表现哥哥的担当,就被程天禄捂住了嘴。 “阿寿,该睡了。”程天禄将人拎到了床边,“脱鞋。” “萧大哥,你上来陪我们一起吧。”程小棠可怜兮兮的捧着脸,“我怕鬼偷偷咬我。” “你每天念经,肯定有佛祖保佑哒。” 程小棠越说越入戏,还伸出了尔康手,“萧大哥,不可以睡牛车!” “停,我上来。” 萧昀舒眼看着程小棠不知为何又往外探出身子,无奈道。 “棠宝,又不听话了?”程大牛板着脸将女儿从凳子上抱下来,吓唬道,“等下你娘生气了揍你” 程小棠得偿所愿,嘿嘿笑着撒娇,“爹爹救棠宝。” “那娘会连爹一起打。” 程天寿坐在床上摇头晃脑,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天真的妹妹。 “瞎说啥呢?”程大牛挤了下眼睛,大声道,“你娘是十里八村出名的温柔贤惠,怎么会打自己丈夫。” “都是你不懂事,天天惹她生气!” 程天寿不服:“明明就有!我还看到爹被拧耳朵了!” “程天寿!皮又痒了是不是?”谢玲花和程天福刚下楼带萧小大夫上来,就听到小儿子在闹腾。 “赶紧躺下睡!” 程小棠看到萧昀舒,立马跑去拍拍小榻,“萧大哥,来,睡这里。” “大哥,你拿着的是床铺嘛?刚好垫着更软。” “萧大哥,快进来,我要关门啦。” “棠宝乖,先别挡着。”谢玲花好笑地看着忙活的女儿,“你萧大哥跑不了。” 萧昀舒垂眸看着喜滋滋的小丫头,迟疑片刻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去睡吧。” 程大牛一家睡着的速度都很快,尤其是今晚还睡上了久违的床,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下来。 而程三牛一家的矛盾,则闹到了半夜。 杨氏好说歹说,才让程文韬把门给打开,“阿韬,之前说好不再发脾气的,你怎么又给忘了?” “是我想发脾气吗?还不是姓萧的欺人太甚!” “什么玩意儿,分明就是欠收拾的小王八犊子!”程文韬怒火中烧,连头都开始痛了。 程三莲心里也积累了一堆不满,刻薄道:“我看姓萧的也不像有爹娘的,再把亲爷爷克死,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娘,我才不要嫁他!” 一双儿女都怨气十足,杨氏也有些动摇了。不管弟弟将萧家祖孙说得多天花乱坠,都是不确定的事。 眼下的实际问题,是萧小大夫明显瞧不上她们一家人。 远的不说,白日闹鬼的时候,余光都没分脚边的阿韬和小明,更不用说躲在一边的三莲。 倒是对瞎蹦跶的傻妞,护得周全。 她坚信儿子一定会高中,不是状元也会是进士,那是正经的人上人。 也就是现在被穷酸窝囊的程三牛拖累,比不上萧家而已。 等当了大官,还怕没人孝敬银子吗? “大哥平时装得公正厚道,巴结萧家倒是有一套。”杨氏越想越气,恨恨道。 杨智明暗恼姐姐外甥烂泥扶不上墙,随口敷衍道:“萧老爷子才消失三天,小的还没开始慌呢。” “都说了别急,阿韬这样沉不住气,以后怎么在官场混。” “什么官场?” 程三牛背着最后一袋粮食打开门,刚好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杨氏正要解释,就看到跟着后边的程老太,“没啥,小明是跟阿韬聊科考的事呢。” “世道这么乱,咱家孩子要是能当上大官,就不用四处逃荒了。” “先走稳再想着跑。”程老太板着脸教训道,“乡试都没考过,说这样的话被人听到,还得笑话。” “奶奶,您不相信孙儿吗?” 程文韬表决心的话张口借来,“我肯定会光宗耀祖,让您老享福的!” 对上孙子委屈的表情,程老太神色稍缓,语重心长道:“阿韬,奶奶知道你孝顺。” “只是还得在读书上再用些心。” 她还想拿程天禄和程小棠兄妹做例子,又不想让大房和三房嫌隙扩大,只慈爱地拍拍程文韬,“快些睡吧,今天不用挨冻了。” 说完,警告地瞥了杨氏一眼,没再说什么。 程老太没读过书,也不识字,看人都靠活了大半辈子积攒的经验。 原先秀才亲家住在镇上,往来并不多,只在逢年过节见杨智明一面,程老太还没发现杨氏这个弟弟的品性有问题。 如今看来,唯有摇头。 放村里,十七岁都能当孩子的爹了,却比老儿媳妇当成孩子宠溺,每天嘴里没几句像样的话。 程老太只等着安顿下来后,就严令程文韬远离心思不正的小舅,把性子扳回来。 风声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平息。 惊魂未定的程启依靠着窗边,半睡半醒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多亏白日里一起进驿站的是程大牛父子,他被吓得昏倒的事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程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向大牛哥学习,做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 “启哥,我又听到哭声了。”钱大壮眼神惊恐,不敢惊动边上的王大力,生怕再被揍。 “还有奇怪的鸟叫声。” 钱大壮挪到程启的耳边,用气音说:“像乌鸦。” “乱说啥,我没听到!” 程启吓得一哆嗦,心跳如鼓地极力否认。 被吵醒的村长翻了个身,不耐烦地闭眼问道,“阿启,吵什么呢?” “没事,大壮放屁了。”程启对着钱大壮比了个闭嘴的动作,眼神凶狠地暗示,“再放就出去守夜!” 钱大壮不敢再吭声,将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含泪默念着阿弥陀佛。 乌鸦报丧,大凶之兆啊! 黑暗中,萧昀舒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起身。 程大牛一家都睡得很安稳,程小棠四仰八叉地躺在爹娘的中间,睡得尤为香甜。 没人注意到萧昀舒轻巧地从窗口跳下去,转瞬间就消失在院子里。 又过了一会儿,哭声和乌鸦叫声,都消失了。 钱大壮身心俱疲地撑到天亮才睡着,只是刚眯上眼,就被程卓的大嗓门惊醒。 “爹!我想起来了!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长山驿!” 程卓兴奋地跑出去,在牛车上的书箱里一顿翻找,“找到了!岑夫子的《游北山记》!” 其他早起的村民,闻言都惊喜地看向村长小儿子。 第64章 要出大乱子 “快,找出来看看。”村长精神一振。 程卓满脸红光,翻出有“长山驿”那一卷念了起来,“去姚城之北五十里,山渐深,草木泉石渐幽。” “旁皆大松,曲者如盖,直者如幢,立者如人,卧者如虬...其上有鸟,黑如鸲鹆,赤冠长喙,俯而啄,磔然有声。” 村长越听脸色越黑,眼神逐渐染上怒色。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程启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远离傻弟弟。 “既还家数日,犹恍惚若有遇,因追记之。后不复到,然往往想见其事也。”程卓念完最后一句,才意识到问题。 村民们认真听了,就是没听懂,只觉得村长的小儿子很有学问。 “阿禄,这岑夫子说的啥?我咋没听到常宁城三个字?”程大牛不想露怯,小声问家里最有学识的程天禄。 程天禄简单解释道:“说景色很好,自己玩得很开心。” “就这?”程大牛诧异道。 程天禄点头,同情地看向程卓。 “念完了?来说说,咱们该走哪条路?”村长瞪着小儿子,冷冷问道。 “爹,我去找找看,书上还有提到路标。”程卓早饭都不敢吃了,抓了老娘递过来的饼子就跑。 “大力,你带榔头跟上去。” 村长气的磨后槽牙,恨不得把程卓吊起来打一顿,“别让他乱跑。” 学艺不精就算了,半桶水还敢出来晃悠,害他空欢喜一场! “天福,你也去路边转转看,”程大牛看了眼天色,吩咐道,“要是发现石碑或者土垛,就回来跟村长说。” “天禄,你琢磨下,怎么给萧老爷子留个信号。” “铁牛跟我去一趟后院,二牛和三牛照看着娘和孩子们,哪儿都别去。” 一时半会儿赶不了路,程大牛干脆给家里的大小男人们都派了活儿。 “爹,还有我呢。”程天寿等了半天发现没自己的事,主动开口,“我干点啥呀?” “你的任务最重要。”程大牛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哄道,“一定要小心。” 直到日上三竿,榆林村人还停留在驿站里,等着村长做抉择。 程小棠一觉醒来,先看向对面的床榻,大惊失色,“爹!娘!萧大哥被人偷走了!” 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棠宝,你都不找四哥了。”守在床边的程天寿眼神幽怨,不满道。 程小棠这才注意到屋里只剩她和程天寿两个人,爹娘和哥哥们都不在,床铺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懒虫,你萧大哥早就下楼了。”谢玲花端着一碗粥推开门,上面还热着一张饼子。 “全家就剩你没吃饭了,快起床。” 程小棠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看日头已经过了巳时。 大概是太久没在四面有墙的屋里睡觉,一不留神就切换回睡懒觉的模式。 “阿娘,今天不赶路吗?”程小棠捧着热乎乎的粥,好奇地问道,“爹和大哥二哥呢?” 为了早日安家落户,一路上他们都是天蒙蒙就起床收拾,与日出同时出动发。 要是方圆三里内有其他难民队伍,还会起更早一些。 生怕被人看到他们还有粮食吃,惹出事端。 谢玲花坐到床边,给女儿重新梳好发髻,耐心地一一回答,“村长爷爷还在想事情,你爹和哥哥们去帮忙了。” “咱们呀,要找到路,才能出发。” “萧大哥也不认得吗?”程小棠有些意外。 常宁城是萧家祖孙一开始跟程家人约定的目的地,以他们的行事作风,总不能是指望榆林村人带路吧。 “他还是个小孩子,哪能认得路。”谢玲花理所当然道,“村长去过两次州府,都在犯愁呢。” “可能是想爷爷了,萧小大夫一早就去路口等着,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萧老爷子可以一定要平安无事。” 程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自认对萧家祖孙的相处模式有那么一点了解。 想爷爷这种事,大概,似乎,应该不会发生在萧昀舒身上。 程大牛也在与村长说起萧老爷子的事。 若是他们选对了路还好,萧崇独身一人肯定比他们的队伍走得快,迟早能赶上。 可要是走反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在常宁城碰面。 “大牛,我跟你透个底,选错路的话,可能会出大乱子。”村长站在三岔路口,幽幽叹了口气。 比起萧家祖孙,他担心的更多是全村的身家性命。 “我仔细看过阿卓拿出来的那本游记,终于想起来,这两条路一条是通往常宁城,另一条是山德县。” “当年有同个考场的童生,跟我提过他是山德县人,还讲了自己一个笑话。” “从山德县到常宁城一大半是山路,第一次赶考时家里怕他辛苦,特意准备了一辆驴车,结果刚走到山脚就卡住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让书童把车拉回家,自己一人牵着驴赶路。” 昨晚村长思前想后,还考虑过真到要命的时候,就由他出面,跟粮食有富余的人家商量,凑点粮食借给乡亲们。 各家打上借条,到了常宁县再买粮食还。 这样一来,也不用犹豫了,闭着眼选一条路走到底,总归有活路。 可惜计划刚有了雏形,就被更棘手的情况打乱了。 程大牛略一思忖,明白了村长话里的含义,眉头紧紧皱起,“要是连驴车都过不去,就麻烦了。” 若真如村长旧相识所说,那就不是距离远近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法走。 榆林村人世代都在阳川县那小块儿地方转悠,脑袋里就没什么上山下水的概念,逃荒的时候也是尽量带上所有家当。 可要是走山路,无论牲口拉的车,还是人推的板车,全要扔了。 村长自己一想到要是没了牛车和骡车,得扔掉多少东西,就心疼得直滴血。 更不用说其他没多少家底的人,肯定得吵翻天。 说不定,队伍就要散掉。 第65章 老程家的神通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焦虑。 因为心里有鬼,王婆子最急着走,跑来问了好几趟,“村长,咱们什么时候走啊?眼瞅着都晌午了。” “咱到底走哪条路,有准数了吗?” 村长已经跟程大牛盘了好几遍最差的可能性,心力交瘁地摆摆手,“等阿卓他们回来,再商量。” 此刻村长最庆幸的是,昨晚听了媳妇儿的劝,告知所有人自己不认路的事实。 没了面子,得了里子。 这样就算最后队伍分崩离析,他身为村长,也问心无愧。 “娘,今天指不定走不了了。”程兴财四处问了一圈回来,怨恨地瞥了便宜大哥一眼。 早上兴南媳妇刚闹过,非要让程兴南和程兴财吃一样的早饭。 刘婆子一听这还了得,指着儿媳破口大骂,“都怪你个饿死鬼投胎的丧门星,非闹着吃饼,现在全浪费了!” “老婆子是倒了八辈子做这个后娘,处处不讨好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当家里粮食都是大风刮来的?” 往年光景好的时候,但凡不用下地,她都舍不得给继子吃干的。现在可好,让一个儿媳妇骑到了头上。 程兴南被骂得抬不起头,兴南媳妇却假装没听见,拉着丈夫跟一双儿女往后院走,指望着还能再找出点什么。 前路未卜,村里人也坐不住,将驿站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后院比前院干净得多,尤其是厨房里,别说肉蛋菜,就是米都不剩一粒,铁锅都不知被谁搬走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井里还有干净的水。 距离挖出水井过了四天,各家已经用掉不少水,刚好能重新补满。 等程小棠吃完饭下楼,就看到每个地方都有村民翻找的身影,毫无发挥的余地,只得向外拓展。 难得水源充足,她想喝肉汤。 “四哥,你猜哪条路是去常宁城的?” 程天寿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左边!” “那我们去右边!”程小棠欢快地决定,“那里肯定有野果!” 兄妹俩手牵手走出前院,就看到程卓带着人回来了,垂头丧气的脸上全写着“一无所获”四个大字。 “爹,书上说的景色全没了。”程卓尤为低落,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 “就跟你说纸上谈兵要不得!”村长早有预料,倒是没太失望,只趁机教育了小儿子几句。 半桶水的学识不管用,只有听天由命了。 村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艰难地下了决定,走向板着脸的程老太,“大堂嫂,现在只有让仙人指路了。” “村长,我家老头子都不在了。”程老太猜到村长的来意,断然拒绝。 “就当试一试吧,走错走对都是我做的决定,与堂嫂无关。”村长诚恳地承诺道。 “只盼着上面还留着些许大堂哥积攒的福泽,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程小棠好奇地停了下来,难道老程家还有什么通天之术? 程老太犹豫半晌,才解开随身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对盘得油光发亮的半月形黑色木块。 “娘,这不是爹的那副杯珓吗?”程大牛眼神露出敬畏,小时候他爹天天算进山能不能掏到鸟蛋,可准了。 程铁牛更是一脸激动,“娘,您老一定可以的!” 父亲是在他七岁时去世,至今已经十五年了,记忆中最深的就是这副杯珓。 程老太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老头子以前的念词,尽可能虔诚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请诸神指点迷津。” 榆林村年长的人都想起程大牛早逝的父亲,自称年轻时得到过高人指点,成天盘着一对杯珓要给人算卦,因此得了个诨名叫程算子。 不过程算子只算福气不算厄运,也不收钱,因此那对杯珓曾经决定了不少人家的大婚之日和乔迁时 辰。 “此去东南,前路如何?” 两个杯珓仰面朝天,视为双阴,预兆着状况不明。 “此去西南,前路如何?” 依旧是双阴。 “这,这咋办?”程铁牛看蒙了。 村长也想问这句话,看着程老太黑下来的脸色,没敢吭声。 天上的大堂兄也不给面子了,不就是因为状况不明,才要占卜吗? “大伯母,要不重新算一遍吧。”程麻子不懂卦象只会掷骰子比大小,两个一样就等于白扔。 然后,就引发了众怒。 “瞎说啥呢?” “对神明不敬,小心半夜找你!” 程小棠托着腮蹲在一边看热闹,很想吐槽:会半夜找上门的,大概不是什么正经神。 不过看着群情激奋的场景,决定保持沉默。 信仰不容挑战。 “肃静!” 村长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换了套说辞,“嫂子,劳烦您再算一卦,看看咱们若是留在这里等一等,会是什么情况。” 程老太怒火中烧,枉她平日那么珍惜老头子留下的这对破木头,结果跟那个死鬼一样,关键时候不顶用。 心里有气,她也不再小心翼翼了,随手往地上一摔。 一正一反,圣珓,上上签。 村民们看到卦象后,面面相觑,这是要他们等着天上掉贵人? 倒不是不行,但得给个准数啊。 榆林村人迅速暴露了实用神主义者的真面目,七嘴八舌地开始给程老太出主意。 有务实派查漏补缺: “程大娘,能不能再问问要等多久?” “要问从哪个方向来!” 有异想天开派补充: “还得问问贵人长什么样,别到时候认错了。” “接头暗语有没有?” 还有人担心: “长啥样得问多少遍,神仙能搭理咱们吗?” “泄露天机会不是折寿?我听说一天只能算三卦。” 问题越说越离谱,但村民们的参与热情极高,互相争论得热火朝天,连村长都被挤到了一边。 程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奶奶似乎被说动的样子,非常想收回刚才的谨慎。 正想拍拍屁股“抓”野鸡去,就发现远离人群盘腿打坐的萧昀舒有了动作。 光是站起来拉满弓,整个人就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 “爹,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程小棠视线低,啥也没看不到,只能提醒程大牛往东南方向看。 程大牛凝神观望片刻,立马将女儿挡在身后,抽出刀大声预警:“都停下,有人来了!” “老人孩子往屋里退,男人们抄上家伙。” 多日来的经验,让村民们反应极快,毫无异议地听从程大牛的指挥。 没一会儿,整个驿站就安静了下来。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萧昀舒却在此时放下了弓。 程大牛来不及叫他回来,就看到最前面的人飞快地逼近到三岔路口。 “小棠宝,笼中取宝解开了没?” 萧崇人未到声先至,爽朗却嘶哑的笑声让程小棠惊喜地瞪大眼睛。 “萧爷爷,你回来啦!” 第66章 杳无音信的家人 一听是萧老爷子的声音,程老太一扫忧愁,露出惊喜中带着得意的笑容。 这不就是天上掉贵人吗? 看来老头子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得骂了才有用。 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萧崇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兵打扮的人,远远看着,就充满了杀气。 “所有人,都到院子里集合。” 出于对萧崇的信任,村长稳重心态,飞快地下达指令,“驿站房间里别留人。” “那些个捡来的东西,全都收好了。” 程小棠人小腿短,一下就被挡得个结结实实,刚跑了两步还被程天福拦住,“棠宝别急,小孩子会被马踩到。” “大哥,棠宝不傻。”程小棠幽幽道。 她只是想站到前排,并没有用身体迎接萧崇马蹄的意思。 正说着,萧崇就飞驰到驿站前院,精准地勒住缰绳,在众人关切的视线中潇洒地翻身下马。 杨氏姐弟的眼神中再次绽放出光芒,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气魄,这身手,不愧是他们盯准的金大腿。 然而萧崇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就将程小棠抱了起来,笑眯眯道:“小棠宝最聪明了,谁敢说傻?” “有没有想萧爷爷啊?” 程小棠大力点头,甜言蜜语道:“可想啦!每天都想萧爷爷快点回来。” “我已经看到宝藏了,圆圆的一个球,可惜还没有解开。” “小棠宝已经很厉害啦。”萧崇被哄得眉开眼笑,揉着程小棠的小脑袋笑道,“那玩具可是出自顶顶厉害的人之手。” “那个圆球里是什么呀?” “提前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小别重逢的忘年交,说着说着就闲聊起来,程老太不得已打断,开口问道:“萧老爷子,您这几天去哪里了?” 方才她仔细打量了一圈,没发现萧崇有受伤的迹象,“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说来话长,现在都解决了。”萧崇一笔带过自己的遭遇,转而问道,“村长,你们怎么才走到这里?” 他估算过榆林村人的脚程,特意在前面的山里等着,没想到还得往回走。 村长脸上一阵发热,惭愧地解释道:“遇上分叉路,我们不知哪条通往常宁城,因此才耽搁了。” “还需您老给指点下方向。” “倒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一茬。”萧崇轻咳,用余光瞥了一眼慢慢走过来的萧昀舒。 他走的是匆忙了点,这不是寻思还有把大荣舆图刻在脑子里的孩子在么。 结果还是老样子,不问不说,一点没变。 难怪当初敢跟他打赌修一年闭口禅,要不是遇到小棠宝,怕是真得三叩九拜送他去灵隐寺出家。 村长赶忙道:“萧老爷子哪里的话,是我们自己太没见识了。” “萧老爷子,跟您老一起过来的官兵老爷们,是来接管长山驿的吗?”程启一个两个都光顾着寒暄,只得亲自开口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还一百多号人在担惊受怕呢。 萧崇轻咳一声解释道:“他们是踏炎军,并非当地官府的人。” “那就是踏炎?” “看着好威风啊,马比我人都高。” “你才多高,踏炎军可是专克匈奴铁骑的大英雄。” 榆林村人都听说过踏炎军的赫赫威名,还是第一次见真人,纷纷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那可是让匈奴都闻风丧胆的踏炎军,听说不止对外杀敌无数,对内的军法也极严,动不动就活活打死。” “要是发现咱们偷偷住了驿站......”程麻子说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身为资深的地痞,他对官兵有着天然的恐惧。 其他人这才想起自己刚以平头百姓的身份住了官员专属的驿站,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唯有谢玲花喜出望外,急切地追问道:“萧老爷子,那些军爷真是踏炎军的人吗?” “我弟弟五年前从军,就是看到了踏炎军在高昌的征兵令。” “这两年一直没音信传来,不知是什么情况。我跟大牛找许多人打探过,也没听说踏炎军有打仗。” 乡亲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谢玲花之前许久不曾来村里的弟弟,原来是去参军了。一时间,大家看谢玲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得是多狠心的姐姐,才舍得让唯一的弟弟去踏炎军用命博前程啊。 萧崇眸底划过一丝深色,宽慰道:“是真的,你等下可以问问他们。” “踏炎军在册将士都是有名有姓的,一个不少。” “多谢萧老爷子指点,太谢谢您了。”谢玲花连连作揖,感动不已。 程小棠这才明白谢玲花为什么在得知有战事时情绪那么激动,原来是因为担心杳无音信的家人。 通讯不便,他们又背井离乡逃荒,重逢的机会太渺茫了。 “萧爷爷,我们昨天住了驿站,会被抓起来吗?”程小棠见没人开口,只得承担起童言无忌的责任。 就算不符合大荣律,也争取个坦白从宽。 对上程小棠那双圆溜溜的杏眼,萧崇露出笑容道:“小棠宝别怕,踏炎军并非迂腐之辈,而是保护百姓的好人。” “连萧爷爷刚才的马,都是向他们借的哩。” 说话间,传说中的踏炎军行至驿站前的空地上,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齐刷刷看向萧崇。 “蒋少尉,感谢您借给小老儿的马!”萧崇颠了颠怀里的程小棠,大声道,“大恩不言谢,来日必当报答。” “各位军爷路上奔波劳累,快些去后院打些井水修整下。” 程小棠仗着自己是个小孩子,毫无顾忌地观察着二十一位风尘仆仆的踏炎军。 同时琢磨着一个问题: 萧爷爷怎么知道后院的井里还有水?好像没人提过。 “都是我等应尽之责,无需道谢。”领头的小将看起来二十出头,言语间一板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说完,径直带着人穿过榆林村人让开的通道,前往后院。 谢玲花张了张嘴,反倒生出些胆怯,一时不敢问出口,亦步亦趋地跟着后面。程大牛担心地想跟上去,被细心的程天禄拉住,摇了摇头。 而萧崇则极为自然地看向村长,“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别耽误时间,赶紧出发吧。” “村长您说的没错,就走东南方向那条路,那是通往常宁城的近路。” “都是堂嫂的功劳,我们才能等到指引前路的贵人。”村长不敢居功,三言两语地将程老太算卦的事说了。 程老太不好意地摆手,“哪里的话,只是凑巧而已。” 后院内,水井里还拴着村长家贡献的水桶,踏炎军的人说是修整,实际上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从打水、灌水囊到分水饮用,一言不发却极具效率。 谢玲花凑近了几步,见无人阻拦,才壮着胆子开口,“各位军爷,草民、民妇,有一事相问。” “请讲。”领头的小将擦了把脸,沉声道。 “请问军爷,可曾见过来自谢家屯的人?阳川县的也行,他叫谢云飞,今年刚及冠,是我亲弟弟。” 谢玲花尽可能描述外貌,只是五年过去了,她也不确定弟弟长什么样子。 小将思索片刻,转向另外数人,“你们呢?” “没有。” 谢玲花的脸色刷的就白了,心里不断浮现各种猜测。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小将不太擅长安慰人,干巴巴道。 “您说的是,说的没错。” 谢玲花心神不宁地再次道谢,“老天保佑,愿军爷们一路平安。” 最能安慰到谢玲花的是,这五年阵亡的踏炎 军士兵中,没有阳川县人。 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有希望。 萧崇回归,程小棠不用再担心萧昀舒的小命及自家人突然遭遇强大而可怕的黑暗势力,早早坐到牛车里摆弄玩具。 既然是大荣朝的顶尖技术,那她就一定要亲手破解。 至于萧昀舒挪动的那一小根木条,程小棠已经自动忽略掉了。 “乖孙怎么不说话?是生爷爷的气了?”萧崇闲来无事,揣着手装出一脸落寞。 “萧老爷子这就是误会了。”谢玲花重新打起精神,解释道:“萧小大夫可是大清早就去路口盼着您老回来。” “您老不在这几天,嘴上不说,心里挂念得紧。” 程老太深以为然,语气中还带了点谴责,“萧老爷子,萧小大夫再早慧也还是个孩子,以后可不能这样吓他了。” “唯一的亲人突然不见,就是大人也得睡不着觉哩。” “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孩子不说,就当没事。” “乖孙原来这么想爷爷?”萧崇很是感动,伸手想摸萧昀舒的圆脑袋,“放心,以后爷爷绝不会再扔下你一人。” 萧昀舒头一歪躲开,冷淡地看着昨夜刚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