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第一弃子剑南村》 第1章 落魄皇子 “楚嬴,你不要走,你走了,为娘可怎么活,呜呜……” 黑暗中,幽幽的哭泣声在楚嬴耳畔响起,如杜鹃啼血,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谁在说话? 我不是死了吗? 还有,这个娘是怎么回事? 楚赢生前就是因为没有父母,才会无所顾忌,加入最危险的特种兵行列。 难道…… 他突然一个激灵,像溺水垂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意识瞬间清醒。 “我没有死?!” 楚嬴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略有破败,明显是古建筑的房子。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钻入鼻孔。 这气味就像药引,直冲脑门。 楚嬴只觉得轰的一下,脑海里直接炸了锅。 各种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纷纷钻进来,塞得整个脑袋像要爆炸一般。 “啊!好痛……” 他忽然双手抱头,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消化这些记忆。 原来,自己竟穿越了。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原来的华夏特种兵楚嬴,而是楚国的大皇子,今年二十岁,比太子大不到一个月。 这个楚国,自然不是他前世古代的那个楚国。 而是属于另一个时空,政体类似于明代。 但,发展水平却落后很多。 换作一般人,骤然穿越成皇子,肯定会欣喜若狂。 可此刻,楚嬴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只因不是皇后所生,他从小就为宫里所不喜。 十多年前,更因母族被诬陷造反,受到牵连,母亲容妃和他一起被打入冷宫。 至今,已超过十年。 这些年来,母子二人可谓受尽欺凌。 撇开宫里的贵人故意找茬不算,就连一般的丫鬟太监,也敢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甚至最近,原本还算健康的楚嬴,忽然病倒,这其中,未必就没人暗中动手脚的嫌疑。 如果不是地球的楚嬴穿越过来,这位楚国大皇子,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试问,这样险恶的环境,又有几人能高兴得起来? “楚嬴,你……你真的醒了!咳咳……” 正当楚嬴梳理着记忆的时候,一个女人冲上来,死死将她抱住。 滚滚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连太医都说……” 她哽咽着,再次咳嗽几声:“咳咳……好在,你总算挺过来了,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 感受着脸上的温热,楚嬴知道,眼前女人是发自真心的关心自己。 “多谢母……母妃关心,孩儿这些天,让母妃担心了。” 眼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母亲容妃。 楚嬴反抱住她的时候,触手所及,是一具干廋孱弱的身躯。 多年的冷宫生涯,让这个原本养尊处优的女人,再不覆往日的珠圆玉润和光鲜亮丽。 她有着焦黄的头发,随意盘成发髻,用一只木钗插着。 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有种病态的虚弱。 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却已经充满了迟暮的气息。 她确实有病,是一种沉疴顽疾。 自从搬进这座冷宫一年之后,这种病便像跗骨之蛆,一直折磨着她。 或许是受前身记忆的影响,楚嬴心底忽然涌起深深的自责和心酸。 说起来,眼前女人遭遇的一切,和他关系很大。 正因为前身出生太早,抢在了太子前面,才害了她。 若前身不是大皇子的身份,又或是稍微有一些本事,眼前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也不至于遭受这么多苦难。 还好,如今自己穿越过来。 既然他已经得到了别人儿子的身体,那么以后,就当由他接受一切因果! 报答母亲,改变母子二人的处境! 楚嬴握紧拳头,暗暗发誓。 容妃并不知道儿子已经变了,她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松开双手,坐在床沿上笑道: “不担心,只要嬴儿没事就好。” 眼看楚嬴皱起鼻头,她看了眼墙角碳炉上,冒着白雾的药罐,笑着解释道: “那是娘为你煎的药,咳咳……正好你醒了,不如先喝一碗。” 她说着便站起来,忽然以手扶额,身体也跟着晃动了几下。 “母妃,你没事吧?!” 楚嬴骇然失色,掀开被子,伸手想去搀扶。 容妃摆摆手,虚弱地道:“咳咳,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倦……你大病初愈,不宜下床,乖乖坐好就是……等喝了药,娘再给你热点饭菜。” 楚嬴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了好几盘饭菜,没有一点热气。 想来,是对方太担心自己,也连着几顿没吃饭。 这一秒。 楚嬴内心最柔弱的一点,被狠狠揪住! “母妃,一会儿多热一点。” “好好好,看来嬴儿是饿坏了。”容妃笑道。 “不是,儿臣是想请母妃也吃一点。” 容妃拿碗的手忽的一停,两行泪水又流下来。 尽管已是冬日年后,心里却暖融融的,抿唇点头:“放心,娘肯定会吃的,娘要是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照顾嬴儿。” “母妃无需多虑,儿臣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楚嬴这话,让容妃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娘忽然发现,嬴儿真的长大了。” 以往的楚嬴,因为在冷宫长大,从小受尽欺凌,骨子里刻着深深的懦弱和自卑。 不仅是个闷葫芦,更不会在容妃面前,说这样有志气的话。 容妃却没觉得奇怪,只当他大病一场,突然开窍了。 毕竟,苦难是使人成熟的最好催化剂。 就在容妃俯身准备端药罐时,“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雪花凶猛地冲进来。 本就体弱多病的容妃,受这一激,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两母子一抬头,看到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宫女,盛气凌人地踏进房间。 和她身上崭新的缎子襦袄一比,容妃的穿着,无疑要寒酸的多。 就连一个普通宫女,也比自己母子待遇好得多吗? 这一刻,楚嬴对自身的处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容妃,瑨妃娘娘让我来传话,让你浆洗的衣物,洗完没有?” 三角眼宫女一开口,毫无上下尊卑之念,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 “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没洗完,你们两母子今天都别想好过!” 第2章 老实人惹不得 三角眼宫女所说的瑨妃,在十多年前,算是容妃的对头。 容妃向来知书达理,待人和善,自然不是她主动招惹对方。 可架不住,瑨妃这人嫉妒心太强。 当年容妃风华正茂,深受宠爱,让瑨妃感受到了冷落,以至于一直嫉恨到现在。 自从容妃母子落难之后,这十来年里,隔三差五,瑨妃就会找个由头,让丫鬟翠香过来故意刁难她。 一旦容妃完不成任务,就会被各种羞辱,非打即骂。 反正他们母子身处冷宫,无法向皇帝告状,自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类似这种数九寒冬,丢一大堆衣物给容妃浆洗,只是其中的手段之一。 以往为了楚嬴不受欺辱,容妃哪怕十指在冰水里冻出冻疮,也会咬牙坚持洗完。 这可两天,容妃念儿心切,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若是楚嬴死了,她都不打算再活了。 可如今楚嬴醒了,这事一下就麻烦了。 “翠香姑娘,你看,这两天我光顾着照顾嬴儿,忘了这事,咳咳,真的很抱歉……” 容妃不安的话语,换来翠香一声尖叫: “你说什么?你还当自己是以前的容妃呢?你已经被打入冷宫,和丧家之犬没什么分别。” 她用手一指床上的楚嬴,盛气凌人道:“你知不知道,能为瑨妃娘娘洗衣物,那是你的荣幸,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敢为了一个废物偷懒,你对得起娘娘的一片好意吗?” “是是,是我辜负了瑨妃的好意,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洗。” 多年的受辱生涯,容妃早已麻木,只想着尽快息事宁人。 她迟疑了下,朝门口看了眼,露出讨好的笑容:“翠香姑娘,你看能不能先关上门,嬴儿病才刚好,薄被又不保暖,万一再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前去关门。 “慢着。”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翠香姑娘,还请体谅一下……” 容妃刚转过头,啪的一声,冷不防脸上被翠香扇了一耳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床上,楚嬴额头青筋跳动,猛地握紧双拳。 他看不得女人被欺凌! 尤其,还是一个为了儿子,低三下四求情的可怜母被欺负! 翠香毫无以下犯上的觉悟,居高临下看着容妃,冷冷一笑:“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体谅你们,谁体谅我?” “万一关上门,空气不流通,害我被你这痨病鬼儿子传染,你付得起责任吗?” 说完手指着门外的冰天雪地:“还不快滚出去,给我把衣物全洗了,耽误了时间,可别怪我不客气!” “对不起,翠香姑娘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洗,这就去……” 容妃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捂着脸颊,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就准备出门。 刚迈开步子,却被人拉住手臂:“母妃,不用理她!我倒要看看,今天咱们不洗这衣服,天还能塌了不成?!” “这可不行,嬴儿听话,快放开为娘,乖乖躺回去,你还不能下床……” 任凭容妃怎么劝说,楚嬴就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翠香顿时怒了,双手叉腰,讥笑道:“怎么,想跟我耍大皇子的威风?你想清楚了,这可是瑨妃娘娘的命令,违抗娘娘的命令,你们承受得起吗?” “瑨妃又如何?抗她的命,又如何?!” 楚嬴掷地有声,眼神犀利,浑身气势仿佛换了个人,叫人不禁有些胆寒。 翠香愣住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 不过,翠香只是愣神片刻,下一秒她便觉得自尊受到了侮辱,越发恼羞成怒:“好你个痨病鬼,越说你还越来精神了是吧?” 蓦然看到炉子上的药罐,她冲上去就是一脚。 “不!我儿的药,这可是我求了好久,才从太医院那求来的啊……” 容妃望着打碎的药罐和满地药汤,发疯一般冲上去,想要进行最后的抢救。 “呵呵,让你儿子反抗,这就是得罪我翠香的下场!” 翠香一脸快意,抬脚在打翻的药材上连踩几脚。 挑衅般的看了楚赢一眼后,她熄灭了容妃最后一点希望: “你不是在乎你儿子吗?你不是想治好他的病,我偏不让你如愿,这种废物,越早死了越好!” “你住嘴……” 容妃这次终于怒了,诅她可以,咒她的儿子,绝对不行! “你敢吼我?!” 翠香大怒,抬脚就向她身上踢去。 然而,这一次…… 啪! 翠香脚还没落下,楚嬴已经抢先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啊!” 翠香惊叫一声,捂着脸颊踉踉跄跄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嬴。 “你!” “这一巴掌,打你以下犯上!” 啪! “这一巴掌,打你骄横跋扈!” 啪!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尊卑!” 啪! “这一巴掌……” 连续几巴掌,几乎用尽楚嬴目前能使出的全力。 翠香被打得左三圈,右三圈,两边脸都高高肿起,嘴角止不住的往下淌血。 “你……你个废物,竟然敢打我,你不想活了,你不想活了?!” 翠香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全是怨毒和惊怒。 “打你,怎么了?” 楚赢自问不对女人动手,可这翠香着实可恨,简直是个毒妇! 他堂堂七尺男儿,前世又是华夏军人,还能被一个毒妇欺负不成? 他目光锐利如刀,抓起桌上切药材的刀子,杀气腾腾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敢!” 翠香吓得一哆嗦,现在的楚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感觉。 似乎自己敢再激怒他,他真的会痛下杀手。 “你看我敢不敢!” 楚嬴逼近一步,刀锋直指对方喉咙! 无形的压力,终于压垮了翠香最后一丝尊严。 “好好好,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我这就回去禀告娘娘,看你们一会儿怎么交代!” 翠香心虚了,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落荒而逃。 楚嬴上前关上门,拉着容妃来到床边坐下,自己再转身去收拾满地药材。 “嬴儿,这些交给娘来做就好,你快上床躺着,只是……” 容妃哪还坐得住,忧心忡忡地道:“一会儿瑨妃派人来报复,我们可怎么办啊?” 冷宫里的母子俩,举目无亲,面对瑨妃的报复,似乎只能坐以待毙。 “母妃放心好了,儿臣已有对策。” 楚嬴收拾完药材,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他们最好别来,不然,儿臣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3章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嬴儿,你不会是……真要杀人吧?” 容妃一听儿子这么说,脸上顿时浮现惊慌之色:“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这样做,岂不是给了那些人把柄?” 容妃并不是一个宫斗小白。 别看他们如今身处冷宫,但,想要楚嬴命的人,依旧大有人在。 作为母亲,她自然不希望楚嬴因为一两个下人的挑衅,就铤而走险。 “呃……儿臣刚才只是吓唬那个翠香,你怎么当真了?” 楚嬴露出一丝窘迫,安慰道:“母妃放心,儿臣又不是蠢货,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儿臣才不会做。” “那就好。” 容妃松了口气,随后又蹙起眉头:“可是,除此之外,你难道还有其他应付之策?” “母妃无需当心,只管静等他们到来就好。” 王安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但他镇定的神情,多少给了容妃几分信心。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翠香果然带人杀了回来。 这次来的人,多了瑨妃的内务太监李福海,还有三个人高马大的杂役太监。 这样阵容,对付病弱的母子二人,绰绰有余。 李福海长相有些阴鸷,一见面,便扯着公鸭嗓喝道: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连瑨妃娘娘的命令也敢违抗,还打了她的贴身丫鬟,咱家今天,少不得要为娘娘讨一个公道。” “李公公,都是误会,嬴儿刚苏醒过来,脑子还不太清醒,才会一时糊涂,冒犯了翠香姑娘,还请公公……” 容妃才开始求情,就被楚嬴打断:“母妃,和他们费什么话。” 说着挺身上前一步,看着李福海:“没错,命令是我违抗的,人也是我打的,你们想怎么样?” “嘿嘿,看不出来,你这废物,竟也有血勇的时候。” 李福海斜眼看着楚嬴,皮笑肉不笑:“这样才好,等下动起手来,咱家的人才不会手下留情。” “不要啊,李公公,求求你……” 容妃吓坏了,忙上前求情,却被李福海一把推开,差点栽倒在地,还好被楚嬴忙及时扶住。 但见李福海毫无愧色道:“现在才想帮你儿子求饶,晚了,连瑨妃娘娘的身边人也敢打,简直无法无天!” “你容妃不会教儿子,咱家来帮你教,也好让这废物东西,长长记性!” 翠香顶着一个猪头,趁机道:“公公,让你的人快点动手,我要这废物,至少在床上躺一个月!” “你确定一个月够吗?” 李福海阴恻恻笑道。 不等翠香开口,楚嬴眼神一冷:“当然不够,你最好能让我躺一辈子,这才算本事!” “嘿嘿,大皇子说笑了,你再不济,毕竟也是陛下的儿子,咱家可没这个胆量。” 李福海这话并没有说谎,哪怕身处冷宫,楚嬴毕竟还是皇族。 只要有这层身份,这些下人,就不敢随意残害他,至少明面上不敢。 最多,只能让他吃一顿皮肉之苦,就这还得遮遮掩掩。 不然,一旦传出去,哪怕皇帝不管,满朝言官,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原来你们也有没胆量的时候。” 楚嬴嗤笑一声,握拳迈步上前:“可惜,你们没有,本宫却有这个胆量。” “你……你想干什么!” 李福海看着他的拳头,厉声喝道。 他不相信,这个往日的窝囊废真敢动手打人。 下一刻,他就为这个想法付出了代价。 只见楚嬴没有任何停顿,以极快的速度,直接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肚子上。 “哎哟……咳咳,你……” 这一群差点让李福海闭过气去,惨叫着弯下腰,就像煮熟的虾子,一边干咳,一边指着楚嬴想往后退。 “李公公?!” 翠香也变了脸色,完全没料到,慌忙朝那三个太监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救人。” 三人出梦初醒,这才齐齐冲上去。 只是,他们快,楚嬴也不慢。 直接怒吼一声,扑到李福海身上,如凶狠的野兽,发疯一般拳打脚踢。 “哎哟哟……他疯了,快拉住,拉住他!” 李福海被打得抱头鼠窜,脸肿了,衣服破了,帽子掉了,连头发也散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多方毕竟人多势众,况且,楚嬴这具身体也远不如前世。 第4章 不疯魔不成活! “你……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 翠香面如土色,又惊又怒,连嘴皮子都在哆嗦。 “还废话什么,快,快去找太医……” 李福海如坠冰窖,顾不得掌心的疼痛,向三名属下命令道。 可转念一想,太医院离这还有段距离,一来一去,恐怕楚嬴身上的血早流干了。 慌忙改口:“快,直接带上他,去太医院,快啊!” 谁能想到,一向懦弱的废物皇子,居然也有这么刚烈的一面。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福海心中有苦难言。 皇宫里眼线众多,这一路去太医院,肯定是瞒不住的。 如此一来,大皇子楚嬴被他们逼自杀的事,估计很快就会传到楚帝耳朵。 蓦然,李福海看到了王安讥讽的眼神。 他打了个激灵,怒吼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楚嬴没有承认,嗤笑道:“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这浪费时间,一旦我真有个好歹,你们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还能是什么下场,自然是全体陪葬! “你……你……” 李福海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等他再催促,那三名杂役太监已经飞快架起楚嬴,冲出门去。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谁也不想这么快报销啊。 “公……公公,我们现在……现在怎么办?” 等人离开后,翠香一把抓住李福海,颤抖着问道。 “还能怎么办,这小子够狠,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李福海脸色阴晴不定,恨声道:“当务之急,只有回去找瑨妃娘娘,才能救得了我们……再怎么说,我俩也是为她办事。” “那,赶快,现在就回去!” 翠香惊恐万分,哪还有心思留下来为难容妃,和李福海匆匆离开了这里。 李福海猜测的没错。 割腕这一出,确实是楚嬴故意为之。 这个时代,医学常识极度匮乏,身为太监和宫女的他们,自然更不懂这些。 他们并不知道,楚嬴手腕上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割到动脉。 身为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对于制造这种伤口,楚嬴可谓十分擅长。 前世战场上,这招经常被用作刑讯逼供。 他又不是傻子,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世界,怎么会去自杀? 他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事情闹大,博取群臣,乃至皇帝的关注,以达到改变处境的目的。 除非大楚皇帝真的冷血无情,否则,对于自己的妻儿,他多少都该有所回应。 毫无疑问,楚嬴成功了! 大皇子不堪忍受宫中下人长年欺辱,愤而自杀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皇城。 正在城内办公的大臣们,全都被惊动。 “岂有此理,大皇子虽是戴罪之身,可毕竟是天潢贵胄,岂容一群奴才欺辱!” “什么戴罪之身,十年前他年纪还小,那件事与他何干?倒是陛下,难道就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群狗奴欺辱?” “这群贱婢好大的胆子,还有没有上下尊卑,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这些大臣,大多都是儒门出身,向来把上下尊卑,君臣之礼,看得比什么都重。 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僭越尊卑。 哪怕并不同情楚嬴者,为了维护礼法,也加入到声讨的队伍。 那些无所事事的言官,更是像闻到腥味的苍蝇,纷纷跑到午门前告状,一致要求惩治李福海和翠香等人。 平日喜欢争锋相对的大楚朝臣,这一次空前团结。 只是他们并不知晓,皇宫之内,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在告状。 养心殿,御书房内。 大楚皇帝楚云天,手里握着一柄青铜短剑,正用一张丝绸,缓缓擦拭。 剑身光滑如镜,映出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新刊书小说网 在他身后,正对御书房大门的中央,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姣好的宫装妇人,正跪地上抹泪。 “陛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明明就是容妃母子,不识好人心,仗势欺人,臣妾好心派奴婢过去嘘寒问暖,就么就成了欺辱他们呢?” 这名贵妇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以来欺辱楚嬴母子的瑨妃。 她一接到李福海和翠香的回禀,就知道大事不好,立刻赶到养心殿,来个恶人先告状。 没等楚云天开口,她继续忿忿道:“再说,大皇子是自己拿刀割的腕,和臣妾的下人,没有丝毫关系,还请陛下,千万不要听信那面那些流言蜚语。” 第5章 楚皇的补偿 “你胡说八道!” 瑨妃行迹败露,仍死不承认,指着雷开极其败坏道:“陛下,你不可听他胡言论语,他自己都说了,经常去往冷宫,谁知道他和容妃是什么关系,说不定两人……” “你给朕闭嘴!” 楚云天一声低喝,让瑨妃触电般栗然一惊,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犯了忌讳。 皇帝的妃子和臣子有一腿,不管在哪个朝代,一旦传出去,都会是最劲爆的话题。 雷开轰然跪地,脸色看不出多少变化,解释道:“陛下明察! “容妃曾对属下有恩,大皇子小时候,亦曾师从卑职习武,此事陛下应该清楚,卑职是看在当年恩情,以及师徒情分上,才会对容妃母子照拂一二。”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你经常出入冷宫的理由。”楚云天声音透着冷漠。 “卑职也知道不妥,可是,大皇子小小年纪,便进了冷宫受罪,卑职实在不忍……”雷开咬牙道。 “可,他们是朕的妻儿,你的意思,是怪朕让他们受罪?”楚云天声音愈冷。 “卑职不敢。” 两人的对话,让瑨妃窃喜,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心想,到底是夫妻一场,陛下还是向着自己的啊。 如此一来,两名奴婢那边,算是保住了。 这是大好事,有了这个例子,只怕后宫以后,会有更多人愿意为她卖命! “瑨妃,你先回去,朕和雷统领还有话要说。” 瑨妃还以为楚帝要关起门来,狠狠训斥雷开,不宜被自己看见,欣喜地站起来。 还不放心,又问了一遍:“陛下,臣妾那几名奴婢的事……” “回去等消息吧。” 陛下的语气很平静,有戏,这下彻底放心了,瑨妃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养心殿。 待人走后,楚云天看着雷开问道:“雷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卑职问心无愧,任凭陛下处置。”雷开面容坚毅,并无丝毫畏惧。 “呵呵,好个问心无愧,起来吧。”楚云天被他顶了下,反而笑了。 “陛下,不处罚卑职?”雷开很是意外,差点以为听错了。 “朕处罚你干什么?你当朕的那些飞龙卫,全是吃干饭的?” 所谓的飞龙卫,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是楚帝的耳目爪牙,监听天下,对于皇宫里的事,自然掌握的一清二楚。 “那,陛下刚才为何那样说?卑职还以为……”雷开摸着脑袋,越发糊涂了。 “以为朕会惩罚你?”楚云天冷笑一声,“朕的不满也是真的,那毕竟是朕的妻儿,朕自己会管,用不着别人帮忙,懂吗?” “卑职明白了。” “明白就好,算一算,也有十年了,当年那件事,其实和他们母子,并无多大干系,但那一家人,也确实可恨,朕到现在依旧……” 楚云天下意识握紧拳头,显然十年岁月,依旧没有冲刷干净他的这份恨意。 俄顷,他忽然叹口气:“罢了罢了,此事已经传得尽人皆知,天下人,又要以为朕是个无情君王……刘允。” “老奴在。” 案几旁边,一个两鬓染霜的老太监,躬身上前。 他就像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如果不是动了这一下,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传朕口谕,凝香宫奴婢,翠香目无尊卑,以下犯上,逐出皇宫,发配边疆,充为军妓。 “凝香宫管事太监李福海,革职,和那三名杂役一起,充军边塞……至于瑨妃,因御下不严,有失察之罪,罚俸一年。” 楚云天一开口,犯事的一个也没放过。 不过,对瑨妃却是轻拿轻放,显然,在他眼中,容妃母子并没有前者有分量。 听到这,名叫刘允的老太监特意问了句:“陛下,就这些?” “嗯。”楚云天微微颔首,沉吟道:“一会儿,你再安排点人,去把容妃母子住处修缮一下,送些过冬的物资过去,对了,再安排一名丫鬟……”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雷开:“省得有人再自作主张。” “卑职不敢,卑职替大皇子母子,谢过陛下赏赐。” 尽管被挖苦,雷开却并不在意,边行礼,边暗暗为容妃母子高兴。 苦熬十年,总算拨云见日,尽管只是些许亮光,但,毕竟看到了希望。 “你别高兴得太早。” 待刘允离开后,楚云天打开天窗说亮话:“有奖就有罚,那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呵呵,当了十年闷葫芦,没想到,一出手,就石破天惊……朕这次,丢了好大一个人啊。” “陛下息怒,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雷开知道他对楚嬴不满,出于对徒儿的维护,忙出声帮忙说话。 “你不用为他辩解,朕不是傻子。” 楚云天挥手打断他,随后叹了口气:“好手段啊,竟然能隐忍这么久,不愧是朕的儿子,这么有本事,看来,这皇宫是容不下他了。” 他看着雷开,别有深意道:“你说,朕若是也把他派往边疆,会怎样?” 雷开脸色大变,再次跪下,为楚嬴求情: “陛下,大皇子一生凄苦,又是陛下的亲儿子,纵使手段过激了一些,断不至于充军边塞啊。” “谁说朕,要让他充军边塞?” 楚云天的话刚让雷开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悬起来:“朕只是想在边疆,给他一块封地,听说,北燕行省的顺州,最近不太平静,你说,选在那里如何?” “陛下不可,那里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离北匈国又近……”雷开皱紧了眉头。 “不必多说,朕意已决,那小子打了朕的脸,朕没和他算账,还给一块封地,已经是仁至义尽。” 楚云天一点不讲情面,正色道:“他要真有本事,就展现给朕看,不然,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说完,只见他抓起案几上的短剑,剑鞘上镂刻着楚国皇族特有的金凤图腾,起身走到雷开面前。 “你去传旨,还有数日,便是元宵节,过了节,让他挑个日子出发吧!” 他递出金凤短剑:“这柄剑,就是传旨的凭证,之后送给他,就当是这些年的补偿。” 雷开接过短剑,没有再说一个字。 楚云天给出这柄剑,就等于承认了楚嬴皇子的身份。 也代表着,他是认真的,自古君无戏言,楚嬴被发配边疆苦寒之地,再无回旋余地…… 第6章 被发配了啊 凝香宫,瑨妃的宅院。 看到瑨妃趾高气扬地返回住处,翠香和李福海心里顿时有了底。 李福海喜上眉梢,忙奉上最好的红花养生茶,翠香也不甘示弱,抢着给瑨妃捏揉肩膀。 “不错,看在你们这份心思的份上,不枉娘娘我走这一趟。” 瑨妃悠然地躺在贵妃椅上,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假意数落道:“你们看看,为了你们,本宫连妆都哭花了。” “是奴婢不好,让娘娘受累了,一会儿奴婢给娘娘好好补补。” 翠香说了句讨巧话,还是忍不住问道:“不过娘娘这么说,那这件事……” “当然妥当了,本宫出马,有什么事是搞不定的?” 瑨妃得意一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斜睨着一众下人:“大家伙都听到了,以后啊,好好为本宫办事,亏不了你们。” “多谢娘娘。” 李福海和翠香对视一眼,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伺候的越发殷勤。 呵呵,大皇子又如何?割腕自杀又如何?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有瑨妃娘娘这尊大神护着,还不是拿我们没办法。 正得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刘公公。” “刘公公来了,一定是来传陛下旨意的,快,一起迎接。” 刘允乃是内府总管,楚帝最心腹之人,瑨妃不敢怠慢,忙带着众人跪在门口。 期间,还给李福海和翠香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心,这最多就是走个过场。 然而。 当刘允踏进房门,宣读完楚帝的口谕后,主仆全都惊呆了。 “不是,刘公公,你不会弄错了吧,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 良久,瑨妃才回过神来,慌忙站起来问道。 “瑨妃娘娘,错不了的,身为奴婢,逼迫皇子自杀,没掉脑袋,已经很幸运了,娘娘还想怎样?” 刘允一席话,说的瑨妃哑口无言,脸上阵红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才刚对下人们宣布,两名奴仆会没事,结果,转眼就被楚帝打脸。 这下子,真的无地自容了。 刘允也不多说,看了眼翠香和李福海,挥了挥手:“把这两个目无尊卑的奴才带走,即日发配。” 身后跟随的一群侍卫,顿时上前将两人押起来。 “不要啊,娘娘救命啊,奴婢不想被发配到边疆,娘娘救命!” “娘娘,你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为何会这样,为何……呜呜……” 本已吓瘫的两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想要逃脱控制,却只换来一顿拳脚,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惨叫。 对于即将被发配边疆的人,跟死人无异,这些侍卫才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任他们叫得撕心裂肺,瑨妃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拖出去。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 瑨妃被处罚的消息,也传到了太医院,楚嬴听闻后,心情一下轻松了不少。 其实,他也是在赌,赌楚帝还会顾念一点亲情。 还好,他赌赢了。 短时间内,他和容妃两人,应该会有一段平静的时光,不用担心再被人欺辱。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楚帝的不满,已经被发配到了苦寒之地。 楚嬴包扎好伤口,从太医院回来后,很快发现了异常。 往日死寂冷清的小院,竟来了一群工部的匠人,正拿着各种工具,对房屋进行修补。 门口站着容妃,边上还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宫女扶着她。 看到楚嬴回来,容妃忙迎上来,拉住他的手反复检查:“嬴儿,你没事吧,伤口怎么样?快让娘看看。” “放心吧,娘,就是流了一点血,太医说了,不会有事的。”楚嬴笑着安慰道。 “没事就好,下次可不许再这样胡来,刚才都快吓死娘了,咳咳……” 楚嬴连忙扶住她,心疼地道:“外面天气冷,母妃身体不好,我们还是先进屋吧。” 这时,那名宫女走上,盈盈下拜:“殿下,还是让奴婢来扶娘娘吧。” “你是?” “奴婢巧玉,奉旨过来照顾娘娘起居。” 总算那个皇帝还有点心……楚嬴哦了一声,点点头,他自然不会奢望,楚帝会亲自过来探望。 对方能送一名婢女过来,他已经很满意了。 尽管他和容妃是母子,但如今他已经长大,男女之间,总有一些事不太方便。 有了巧玉,倒是让他轻松很多。 “你父皇这次发了善心,不仅有巧玉,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里面有几只人参,一会娘让巧玉炖给你补补……” 三人刚进屋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末将侍卫统领雷开,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请大皇子殿下出来接旨。” “是师父。” 楚嬴和容妃对视一眼,一起迎出门。 楚嬴幼时就跟随雷开习武,两人之间有很深的师徒情。 加之,这些年雷开时长接济母子俩,容妃对这位侍卫统领也很感激。 “师父。” 见楚嬴招呼自己,雷开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随后深吸口气,恢复冷峻的表情: “殿下,请接旨吧。” 等楚嬴母子和婢女巧玉跪下后,雷开取出金凤短剑,当场宣读道: “奉陛下旨意,特命皇子楚嬴,于元宵节之后,启程北燕行省顺城州,接管封地,不得有误。” 什么?居然会给我封地……楚嬴眼底闪过一道惊诧,他想过楚帝会有所改变,但,这改变也太大了吧? “儿臣接旨。” 直到起身接旨,他仍旧不敢相信。 尽管一州之地,面积也就比县大上一点,根本配不上一名皇子的身份。 但,他可是有罪之身,楚帝能破例给块封地,已经算是恩赐。 正当他觉得自己赚了之时,却听容妃一声悲呼: “怎么会这样,北燕行省,可是边关苦寒之地,离敌国北匈又近,陛下这样做,不是让嬴儿去送死吗?”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楚嬴总算明白过来,暗自苦笑。 日,我就说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原来,我被皇帝老儿发配了啊…… 第7章 千山万水我陪您去看 容妃伤心欲绝。 一边哭泣,一边咳嗽不停,慌得新来的巧玉有些不知所措。 “母妃,其实,你不用这么伤心。” 楚嬴不忍母亲受苦,扶住她轻声安慰道。 “你让娘怎么不伤心,我儿就要去边疆受罪,是死是活,都是未知,呜呜……老天爷,我的命为何会这么苦啊。” 容妃哭得不能自已,让楚嬴的心如针刺一般难受。 “放心吧,母妃,再怎么受罪,难道,还比得上这座冷宫吗?” 楚嬴这话让容妃愣了一下,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我倒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双手捂住容妃冻僵的手,解释道:“娘你想啊,孩儿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种地方吧?” “难道,娘就不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的天地再看看?” 他的目光坚毅,郑重道:“孩儿对天发誓,此去顺城,一定会努力奋进,争取建功立业,早日将娘从这座冰冷的牢笼中,解救出来!” 容妃似乎被他说动了,抽出一只手,抚摸着儿子冰凉而俊逸的脸庞,幽幽道: “你说的,娘也希望,可是,真的能实现么?”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 楚嬴抬头望着天空,语气坚定:“吾辈生而自由,与其困守牢笼,坐以待毙,孩儿宁愿葬在边疆之地,与山河同眠,与日月为伴!至少,我是自由的。” “说得好!” 雷开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这个徒弟,听到这,忍不住大声叫好: “与山河同眠,与日月为伴,不愧是我雷开看中之人,男儿当志存高远,若为鲲鹏,区区边疆,又如何能困得住?” 他忽然深吸口气,对着容妃深深下拜:“容妃娘娘,卑职以殿下师父的名义请求你,放他去吧。” “这……雷统领快请起,此事……” 容妃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看向楚嬴,后者也随之弯腰下拜: “传说中: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娘是希望孩儿成为翱翔天地的鲲鹏,还是,做那隐介藏形的泥鳅?” “当然是鲲鹏!” 这一刻,容妃终于明白了什么,强忍着激动和泪水,点头道:“好,娘答应你,娘等着你回来,带我走出这片宫墙,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请娘放心,待孩儿归来之时,我要这天下,再无一人可摆布我们的命运!到时候,千山万水,我陪您去看!” 楚嬴这话,让雷开神情一震,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巧玉,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皇子。 心想,这口气也太大了吧,人活着世上,怎么可能不受摆布?难不成当皇帝么? 而且,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容妃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抿着嘴唇,强忍住眼泪不掉下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眼前的楚嬴,在说话这一刻,迸发出了这十年来,她从未见过的光彩和自信。 她觉得值了。 雷开也为楚嬴的选择而自豪,待三人进屋,他也跟了进去,将金凤短剑交给楚嬴。 “这是陛下,特意让卑职交给殿下的,此物贵重,乃皇家身份的象征,我给你加了块玉璏,可以挂在腰间,这样就算出去,也无人敢轻视。” “多谢师父,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楚嬴道谢,并非为了金凤宝剑,而是雷开这份对自己的关心。 “不可,上下有别,殿下,就是殿下。” 尽管在心中,雷开认可楚嬴是自己的徒弟,但说话时,他却从不会以师父自居。 他似乎想到什么,笑道:“对了,陛下还说,既然殿下即将离宫,这几天,准你随意出入宫禁。 “正好,不知殿下明晚是否有空,卑职想在太白楼,为殿下设宴送行?” “太白楼?就是京城很有名的那个酒楼吗?” 楚嬴很感兴趣的样子:“听说了这么久,我却从没去过,让师父破费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不醉不归。” 送走了雷开,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楚嬴返回屋里,见容妃正坐在桌边,借着昏黄的油灯,一边咳嗽,一边缝制着东西。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上前劝道: “母妃,时候不早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到床上先歇着,这些东西就不要缝了。” “是啊,殿下,奴婢也劝了几回,明明宫里送了一批衣物过来,娘娘非要自己缝制。” 巧玉正准备着晚饭,也回过头说道。 “咳咳……你们年纪小,不懂这个,咳咳……尚衣监做的衣服,哪有自己缝的合适贴身。” 容妃满眼慈爱地看着楚嬴,手上却一刻不停:“你马上要远行了,娘没什么东西给你准备,趁着还有几天时间,当然要给你缝几件衣袍。” “到了那边,万事小心,和人相处时,记得以和为贵,要穿暖和,多喝热水,以后没人再提醒你了……” 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和天下母亲一样的话语,听在楚嬴耳里,非但不嫌烦躁,反而格外温暖。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这一刻,在傍晚昏暗却温馨的灯火陪伴下,楚嬴找到了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久违许久的东西。 母爱。 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无私且伟大的情感了。 “谢谢你,娘亲。” 这句话,楚嬴发自真心,宛如孩童撒娇的呢喃,换来容妃一个会心的笑容。 “傻孩子,到什么谢,娘亲给儿子做衣服,不是很正常么?” 哪里正常了,这可是我两辈子,第一次有母亲给我缝衣服。 这种浓浓的孺慕之情,让楚嬴十分珍惜。 巧玉的厨艺不错,至少在楚嬴看来,够得上前世专业厨师的水准。 她也被拉上桌,这一晚,三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楚嬴默默享受着,这种家一般的幸福感觉。 再有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不知道,下一次三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会是什么时候? 还没离开,楚嬴已经有了淡淡的思念。 人生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烦恼啊。 他并不知道,同一时间,有人比他更加烦恼,瑨妃今晚,注定要失眠了…… 第8章 初遇 “为什么,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难道我已经人老珠黄,被陛下嫌弃,还是像容妃那样,家族里有人做错了事……” 漫漫长夜,瑨妃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越想越恐慌。 楚帝白天对她的惩罚,依旧犹在眼前。 她担心这是给她的一个信号,一个她即将被楚帝抛弃的信号。 “不行,我必须做些让陛下认可的事,巩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对,就是这样!” 这个想法,一直折腾她到天亮,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于是,瑨妃把所有下人召集起来,集思广益。 “娘娘,奴婢倒是有一个法子。”一个新来的婢女自告奋勇站出来。 “说。” 瑨妃打着哈欠道。 “奴婢听之前宫中的姐妹说,这两天,宫中接待了东澜国太子公主一行。 “两位太子和公主,和四皇子年龄仿佛,听其中一个姐妹说,他们曾询问过京城夜景,似乎今晚有意微服出游。” 那婢女眼珠转动,透着一股精明:“娘娘你想,他们既然不熟悉京城夜晚,必然缺一个向导,娘娘何不派人提前联系他们,让四皇子陪同游玩? “东澜国和我大楚一向交好,如果四皇子能获得两人的好感,事后替他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娘娘还愁会被陛下冷落吗?” 这四皇子,正是瑨妃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在皇子中风评比较一般。 不过,在瑨妃眼里,自己这个儿子,自然是天底下最优秀的。 她敢在后宫这么跋扈,多半也和生了个龙种有关系。 毕竟,不是所有妃子,都是资格在御书房恶人先告状的。 “这个主意不错。” 瑨妃大喜,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自古母凭子贵,尤其皇家之中更是如此。 如果儿子的地位上升了,做母亲的,想不上升都难。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事后重重有赏。” 那婢女在瑨妃的许诺下,欢天喜地地走了。 不出半天,便带回来好消息,东澜国太子很好说话,已经答应。 “快,去给本宫,把浩儿叫来。” 瑨妃一声令下,过了很久,四皇子楚浩,才带着一名贴身太监姗姗来迟,还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母妃,你也真是的,儿臣正在弘文馆,和那些勋贵子弟博戏,眼看就要赢了,这下好了,被你派人一打扰,全输了……不行,你必须赔我,至少一千两。” 弘文馆是楚帝特批,皇子和贵族们子弟读书的地方。 至于博戏,就是赌博。 楚浩这家伙,赌输了胡乱甩锅不说,居然还振振有词的兴师问罪。 更奇葩的是,瑨妃居然一脸笑眯眯,丝毫不觉得儿子沉迷赌博,是一件坏事。 “浩儿乖,本宫给你找了一个差事,你要是答应,别说一千两,本宫给你加一倍都行。” “还有这种好事。”楚浩眼睛一亮,忽然露出一丝警惕,“不会是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吧?先说好,累人的活我可不干。” “放心,母妃何时亏过你?也就是,陪人走走路,陪人喝喝酒,陪人聊聊天……” 瑨妃将她交好东澜太子,和公主的三陪大计,给楚浩认真灌输了一遍。 “呵,我当是什么,不就是吃喝玩乐吗?这个我在行,母妃,付定金吧。” “记住了,一定要按照母妃说的去做,知道了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快点拿钱。” 从瑨妃手中拿到一千两银票,楚浩两人开开心心地迈着鸭子步离开。 “殿下,我们今晚,不会真要去陪东澜国的太子和公主吧?” 那贴身太监一副狗头军师模样:“殿下之前,可是约了那群少爷,今晚一起去赌坊继续,要是爽约,今天输的那么多钱,岂不是捞不回来?” “你觉得,是陪客人重要,还是赌钱重要?” 楚浩的这个问题,让太监很纠结。 想了想,还是觉得陪东澜国的客人比较重要,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 谁知,楚浩沉默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哈哈笑道: “当然是赴约继续赌钱重要了,这还用想吗,你不会告诉我你想错了吧……哈哈。” “那陪客人的事?” “谁爱陪谁陪去,放心,我娘事后最多责怪我几句,不会有事的。” 楚浩扬起银票,满脸兴奋:“常言道,先输后赢,才算水平,我有预感,今晚运气在我,定会大杀四方!” 到了傍晚,雷开下值后,依照约定和楚嬴一起出宫。 为了这场晚宴,楚嬴难得换上一身锦袍,腰间悬金凤佩剑,束发金冠,剑眉星目,端的是俊逸潇洒。 用巧玉的话说,活脱脱一个俊俏美郎君。 容妃也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楚嬴有乃母当年之风,就这样出门,谁家姑娘还不多看两眼。 十年了,这还是楚嬴第一次离开皇宫。 跨出宫门那一刻,顿生挣脱樊笼,天高海阔之感,只觉得未来大有可为。 “太白楼,我今天可得好生见识一下。” 他张开双臂,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空气,神色振奋。 “哈哈,殿下看来已经等不及了,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雷开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旁边立刻有仆从牵着两匹骏马过来。 他伸手抓住缰绳,翻身上了其中一匹,将另一匹马的缰绳丢给楚嬴:“十多年没骑过了,还会吗?” “这有何难?” 楚嬴前世被选拔进入特种兵行列之前,便是雪域高原的一名巡逻兵,骑马翻山越岭可谓家常便饭。 但见他左脚踩上马镫,稍微借力,便稳稳落在马背上,动作干净利落。 “好本事。” 雷开喝了声彩,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他记得,十年前的楚嬴,可没这种上马的本事。 怎么过去这么多年,技术非但没有生疏,反而越发精进了? 他想不明白,只能归于楚嬴的与众不同,不禁开怀大笑,当先在前方引路。 楚嬴跟着打马而出,两人一路直奔太白楼。 太白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一座五层楼高,金碧辉煌的建筑,正矗立在夜色中,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来宾。 门口台阶下面,站着两名年轻书生,身旁还有一名保镖模样的魁梧大汉。 这两名书生尽管打扮朴素,但,衣服用料的精致和考究,以及腰间罕见的羊脂美玉,都昭示着他们身份并不一般。 两人此刻正小声议论着什么,不时向着街头展望。 “太子哥哥,那个四皇子,到底来不来,明明约好的,却害我等这么久?” 那名十六七岁,面容清绝,带着几分脂粉的‘少年书生’,嘟起小嘴,不耐烦地跺着脚。 “施施,都说几次了,你我身份特殊,在外面叫我兄长即可。” 另一名气质儒雅的书生,小声提醒了一句,也皱起了眉:“我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我们还是先进去吃饭再说……” 话音未落,两匹骏马踏雪而来,溅起冰泥,忽然停在他们面前,一柄金凤短剑,印入儒雅书生的眼帘。 他顿时眼睛一亮,笑道:“好了,总算是等到了。” 第9章 阴差阳错 眼看楚嬴翻身下马,金凤短剑在腰间不停晃动。 宋居然再三确定自己没认错,这正是楚国皇族标致,伸手拉住妹妹,轻声道: “施施,此人年纪于我等仿佛,应该就是四皇子,随我一起上前迎接。” “我才不,明明是他迟到,为何要我主动迎接?” 男扮女装的宋施施,又一次翘起粉嫩的小嘴,很抗拒的样子。 “你我毕竟在异国他乡,又是有求于人,客随主便嘛。” 宋居然安慰了一句,当先走到楚嬴面前,拱手笑道:“楚兄,你终于来了,在下可是恭候已久。” 场合特殊,所以,他没称呼四皇子,而是以姓氏代称。 “啥?” 楚嬴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书生,哥们,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这是舍妹。” 不等他询问,宋居然又指着妹妹介绍起来,宋施施不情愿地走上来,干笑两声: “呵呵,你来了。” 我是来了,可和你们有关系吗……王安一脸蒙圈,迟疑道:“敢问两位是?” “楚兄不认识我们?” 宋居然一愣,继而笑道:“在下差点了忘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楚兄难道忘了,是宫里安排你来为我们做向导?” “我?向导?宫里安排?” 楚嬴越发茫然,不过,直觉告诉他,此人能提及宫里,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看来,这两人也是大有来历啊。 正疑惑间,对面那个保镖模样的大汉,忽然从阴影中站出来,向雷开拱手道: “雷统领,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别来无恙。” “王普兄?!” 雷开吃了一惊,见楚嬴投来询问的眼神,低声解释道:“此人,乃东澜国皇族侍卫长,曾护卫东澜贵族,来过大楚几次,是以与卑职认识。” “这么说,他身旁这对兄妹……”楚嬴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该就是最近,传闻前来大楚交流的东澜太子和公主。”雷开点头道。 “那太子刚才说,宫里安排我做他们的向导,难道,是父皇的意思?” “此事,卑职未曾听陛下提起,不过,他们既然能一眼认出殿下,应该八九不离十。”雷开分析道。 “还以为,今晚只有我们师徒二人,可惜,皇命难违,我就姑且试试吧。” 楚嬴一脸苦笑,让自己做向导,难道楚帝忘记了,自己已经十年没出宫了吗? 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并不知道,宋居然是因为他腰间宝剑,才把他误认为四皇子。 而他又被雷开误导,所以,也没去深究原因。 结果双方误打误撞,有了第一次交集。新刊书小说网 “在下想起来了,确实是宫里的意思,在下姗姗来迟,还请宋兄和宋小姐恕罪。” 对方的身份,可比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大皇子高多了,楚嬴不想得罪,选择先道个歉。 “楚兄无需如此,也怪我们,来的早了些。” 宋居然刚说完,就被宋施施一把拉住,不满地道:“哥,你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他不对。” 她一身书生打扮,却难掩女儿家的娇嗔媚态,仰首气呼呼望着楚嬴: “我饿了,要吃东西,你请客。” 说完也不管楚嬴同不同意,转身走进太白楼大门。 “这……” 楚嬴皱了皱眉,本能地对这目中无人的小妞有些反感。 再说,他是来赴宴的,哪有钱请客? “没关系,殿下别忘了,还有卑职在。” 雷开很清楚他的处境,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自己会帮忙结账。 楚嬴露出一丝感激之色,伸手对宋居然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次是在下不对,确实该请客赔罪,还请宋兄赏光,请。” “哪里,是舍妹任性才对,楚兄请。” 五人进了太白楼,因为临近元宵节,包间早已订满,只能选择三楼一个靠窗的位置。 众人倒是没什么,唯有宋施施,趁机又抱怨了几句。 气氛沉闷而尴尬。 楚嬴原本乘兴而来,此刻也没了多少兴致。 只盼早点吃完饭,陪他们随意逛两圈,再找个地方,和来开单独喝两杯。 眼看楚嬴似乎不太高兴,宋居然心中暗叹,他也是拿自己这个任性的妹妹毫无办法。 正愁该如何化解尴尬,蓦然,一声佛偈悠悠传来: “世间安得方便门,苦集灭道证圆真,若能解得其中意,回首苦海已后身。” 只见一名身穿褐色直裰,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年轻和尚,手托钵盂,且走且吟,引得周围食客纷纷好奇看来。 不多时,和尚来到楚嬴他这桌。 “阿弥陀佛,贫僧妙空,几位施主有礼。” 和尚话音刚落,便听周围发出阵阵惊呼。 “什么,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妙空大师?” “不会有错,毕竟,妙空大师的名号,可不是谁都敢冒充的。” “没错,听说,妙空大师就住在城外,能以无上法力,借来无根之水,又可虚空生莲,百姓们亲眼所见,都说他是菩萨的化身……” 无根之水?虚空生莲? 楚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妙空,继续埋首吃饭。 雷开也没出声,倒是宋居然,听到周围这么说,顿时肃然起敬。 这可是有真本事的得道高僧,岂能怠慢? 他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回了一礼:“在下宋居然,妙空大师有礼。” 一旁的宋施施,兴致勃勃地看着妙空和尚,好奇道: “大师,他们说你能借无根之水,能虚空生莲,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 “呵呵,女施主说笑了,所谓佛度有缘人,非心诚者,非与我佛有缘,不可得见真法。” 妙空和尚单手合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楚嬴嘴角挑起一丝嘲讽,仍没有说话。 宋施施不服气,凑到宋居然近处:“那你看看,我和我哥,是不是有缘人?” 她这么一说,妙空和尚还真仔细观察起来,俄顷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已测过两位施主面相,皆是与我佛有缘之人。” 顿了顿,他扭头看着宋居然,笑道:“特别是这位宋施主,佛缘深厚,为上天所眷顾,定然出身不凡,将来要挑天下重担。” 宋居然听他点出自己的跟脚,既惊且服,忙下拜道:“不敢当,这副重担太沉,在下至今迷茫,恐辜负千万人期盼,求大师指点。” “阿弥陀佛。” 妙空高宣一声佛号,面容越发神圣起来:“实不相瞒,贫僧今日到此,就是为宋施主而来。” 楚嬴在旁边暗自发笑,这和尚,挺会钓鱼啊…… 第10章 得盗高僧 “佛祖前日托梦给贫僧,说施主困惑多时,为助施主寻找方向,赐我天书一卷,其中记载了各种为政之道,特让贫僧转交给施主。” 妙空边观察宋居然的反应,边掏出一本精美的册子,托在掌心之上。 “为政之道?!多谢佛祖垂怜,多谢大师。” 宋居然大喜,越发确定这和尚神通广大,刚要去接,却见妙空手掌往后一缩,顿首道: “宋施主勿怪,自古法不可亲传,敢问施主,得了佛祖恩赐,是不是该回报佛门?” “那是当然。” 宋居然此刻脑子里,全是天命所归,命运之子,已经没有余力思考。 妙空微微一笑:“其实,佛祖还让贫僧传话,说城外南陀寺,香火衰败已旧,皆因山门破旧,金身脱落所致,恳请施主施以援手。” “当然当然,在下诚心礼佛,自当为佛祖修缮庙宇,重塑金身,只是……” 宋居然皱了皱眉:“在下只是作客此地,怕是没有时间。” “那好办,宋施主若是信得过贫僧,一切可以交由贫僧代办。”妙空一脸诚恳地道。 宋居然一愣,继而拍手笑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他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把银票:“这里是五千两,出来的急,只带了这么多,还请大师,代为修缮南陀寺。” “五千两?” 妙空故作沉吟,没有伸手。 宋居然见他嫌少,忙道:“大师勿怪,若是不够,在下回去后,定然再叫人送上五千两。” “嘶……”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能进来这里吃饭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穷苦人家。 但,即便对这些有钱人来说,一万两,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妙空暗生窃喜,展颜而笑,终于递上册子:“阿弥陀佛,宋施主如此一心向佛,相信佛祖定会看到。” 说完伸手去拿银票,却被另一只拦下。 “施主这是……” 妙空扭头看着楚嬴,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楚嬴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宋居然,话语带着暗示: “宋兄的银子,这么好赚,何必便宜别人?正好为政之道,在下也略知一二,可为宋兄解惑,不如,这银子就让我来赚吧。” 楚帝点名让他作陪宋家兄妹,他身为主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居然被骗。 不然,事后一旦传开,大家脸上都不会好看,楚帝也会对他越发不喜。 “楚兄,这可是佛祖的旨意,可开不得玩笑。” 宋居然深陷执迷,反而劝起楚嬴来了。 “什么佛祖旨意。” 楚嬴笑着摇头,趁妙空不备,一把将册子夺过来,当众打开,里面全是白纸: “看到了吗?这里面一个字都没有,这和尚就是个骗子。” 轰…… 全场哗然,酒楼里的食客都议论起来。 “不会吧,佛祖给的天书,怎么会没有字,难道这个妙空大师,竟是个冒牌货……” 宋居然终于有所触动,收回银票,皱眉盯着妙空:“大师,这又是怎么回事?” 宋施施为也哥哥打抱不平,拍案而起:“没错,和尚,你为何要骗我们?” “呵呵,女施主何出此言?” 妙空极力保持镇定,面露微笑:“所谓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此乃天书,自是与佛有缘者才能得见,宋施主只需回去斋戒沐浴,焚香祷告,三日之后,必定得偿所愿。” 宋居然半信半疑,便听楚嬴冷笑道:“三日之后,恐怕你早就拿着银子,跑得没影了吧?” “施主慎言,你与佛无缘,看不见字实乃正常,贫僧不怪你,但你一再出言冒犯佛祖,当心祸从口出。” 妙空单手合十,言语中带着警告。 “收起你的威胁,我从来不吃这套。”新刊书小说网 楚嬴站起身来,伸手一指宋居然:“你说我与佛无缘,又说宋兄与佛有缘,有缘无缘,全凭你一张嘴,叫我们如何信服?” 这话引来一片赞同。 “这位仁兄说得对,你说你是妙空大师,总要拿出点证据。” “传闻大师是得道高僧,何不展示一二,弘扬真法,也好让大家都沾沾佛缘……” 眼看质疑之人越来越多,妙空和尚知道,今天要是不露上一手,怕是不好收场。 正好他被楚嬴言语相逼,也正有这意思,忽做宝相庄严状,环顾一圈,高宣佛号: 第11章 你跟我玩双标啊 “什么?居然有人敢质疑妙空大师,可笑,真佛临门而不自知,真是蠢得可怜……” 不消妙空煽动,无数信徒,已经开始对楚嬴各种口诛笔伐。 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宋居然过意不去,起身为楚嬴辩护:“大师,所谓不知者不怪,楚兄是我的朋友,可能与在下信仰不同,还请大师原谅他这次。” “原来施主姓楚。”妙空和尚越众而出,返回来,“贫僧对楚施主自然没什么意见,可施主一再污蔑佛法,总得有个交代吧?” 他早对楚嬴心生不满,此刻裹挟众意,怎么会轻易放过对方? 雷开扫了一遍那些狂热信徒,放下杯子,在楚嬴边上低语:“殿下,此人似乎有些道行,身边信徒又多,我看……还是给他道个歉吧?” “怎么,师父也觉得此人是得道高僧?”楚嬴同样小声道。 “难道不是?” “师父信不信我?” “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好,那就帮我一个忙,将和尚的钵盂抢过来。” 楚嬴话音刚落,但见雷开弹身而起,仿佛一只敏捷的猿猴,瞬间冲到妙空面前。 妙空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再看清楚时,雷开已经回到原地,将钵盂交给楚嬴。 “你……抢贫僧钵盂干什么?” 妙空暗叫不好,脸色接连数变。 “没什么,只想证明一件事。” 楚嬴见里面还有近半钵水,懒得再添,伸手在里面按了几下,随后倒转过来,竟没有一滴水流出: “各位看到了,这里面没有水是吧?” 没人出声,大家都不解其意,唯有妙空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楚嬴再次将钵盂翻转过来,递到宋居然面前,笑道:“宋兄,请往里面倒几滴茶水。” 宋居然震惊的看着楚嬴,随后端起茶杯,把之前的事又做了一遍。 “大家看好了。” 楚嬴托着钵盂,学着妙空的手法,摇晃几下,随后倾斜钵盂。 哗哗…… 大量的清水,随之倾泻而下。 “这……这不是无根之水吗,难道,他也懂佛门真法?” “不可能吧,大师不是说,他与佛无缘吗?” “请妙空大师为我等解惑……” 楚嬴这手,让众人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连宋家兄妹雷开和王普,也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与佛无缘之人,居然也能借来无根之水——妙空和尚脸色无比难看,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蓦然,他急中生智,指着楚嬴一声厉喝:“外道!你这不是无根之水,分明是旁门左道!” “呵呵,你借来的,就是无根之水,到我这了,就不是了,难道你们佛门教义,就是这么教你玩双标的?” 楚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所谓双标,就是两套标准的意思,懂?” “你……好,既然如此,贫僧就和你比比,什么是佛门真法,如果这次你也能做到,贫僧自然无话可说。” 妙空和尚进退两难,决定拿出看门绝技。 只见他掏出一粒指头大的东西,托在掌心,呈给众人观看。 “大家请看,这是什么?” “这是……莲子。”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这东西。 “没错,这是一枚莲种,佛法广大,刹那便是永恒,接下来,贫僧会让它在一瞬间,结出莲花来。” 妙空的话,让很多人震惊:“怎么可能,一枚莲子,如何瞬间开花?” 也有知道内情,兴奋莫名,知道终于要见识到,传说中的虚空生莲。 妙空展示完之后,让人挪来一只烤火的炭盆——这就是太白楼的与众不同,为每桌食客都免费准备了这东西。 只见他忽然念动咒语,随后对着莲子吹了口气,直接丢进火盆之中。xinkanδんu.com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莲种一入炭盆,瞬间化作焦黑。 随后嘭的一声轻响,竟变成一朵比拳头还大的粉红莲花,简直栩栩如生。 妙空和尚看准机会,俯身将莲花飞快捞出,捧在手中,如佛陀拈花而笑: “一壶藏世界,寸阴有冬夏,解造三千法,能开顷刻花。” “天啊,火中种金莲,这是真正的虚空生莲,佛门真法!” “阿弥陀佛,今日有幸见识一回,此生无憾。” “多谢大师……” 这一幕太过震撼,无数人跪在地上,口诵佛号,真把妙空和尚当作佛陀一般。 就连宋家兄妹和保镖王普,也大受震动,双手合十向妙空行礼,只差没有下跪。 妙空和尚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得意。 这虚空生莲之法,乃是他的独门秘技,且准备一次,需要很多功夫,他不信楚嬴有办法还能模仿。 胜券在握的妙空和尚,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注视着楚嬴:“外道,莲花代表真佛法,这一次,你可还能做到?” “我做不到。” 楚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可是,我可以拆穿你啊……师父!” 经过刚才的配合,雷开心领神会,再一次冲了出去。 这次妙空早有准备,下意识往后退。 可惜,雷开是谁,大楚侍卫统领,身手之了得,岂是一个普通和尚可以抗衡? 没有任何意外,莲花再次被楚嬴抢到手中。 “你……果然是外道,竟敢抢夺佛门金莲,诸位,可愿意为贫僧护法?” 妙空和尚急了,害怕露馅,鼓动信徒上前,十几个人立刻怒吼着冲上去。 “我看谁敢!” 雷开护在楚嬴前面,气势如猛虎下山,猛一跺脚,木制的楼板瞬间震动起来,吓得众人又缩回去。 “师父不必如此,让我来即可。” 楚嬴从雷开身后绕出来,当众举起莲花:“各位,你们被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莲花,看好了。” 他顺着用力一捋,粉色的莲花,顿时化为残破的白色草渣,还有一截扭曲的铜丝。 妙空和尚身体一颤,暗道不好…… 第12章 贼秃还不显形 “看到了么,这东西其实是用通草做的,这些白色草渣,就是明证。” “他先制作花瓣,涂上颜色,再用铜丝缠成细小的螺旋,穿过通草的茎秆,将莲花压成一小团,然后,塞进挖空的莲子里,用桃胶封上,最后用画笔伪装,就成了一颗能刹那绽放的莲种。” 楚嬴指着冒着火光的炭盆,继续道:“众所周知,桃胶遇火则化,当莲子花开后,铜丝盘成的莲花,就会被弹出来,然后,大家就看到它开花了……” “这个和尚,之所以飞快将莲花拿起来,就是因为知道内情,害怕莲花被火烧毁露馅,所以不得不为之,还顺便念了一首诗,转移你们的注意力。” 楚嬴每说一句话,妙空脸色就惨淡一分。 到最后,整张脸再无一丝血色,只觉得四肢冰凉,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因为,楚嬴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的骗术被彻底看穿了。 妙空和尚心里叫苦不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这么一个精明的家伙? 他哪里知道。 前世在一些落后国家执行任务时,楚嬴见过太多愚昧的当地人,被类似的戏法欺骗,以为是神迹。 最后心甘情愿加入某些邪教,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来。 为了帮当地消除愚昧,楚嬴和他的同伴们,特意研究过这些戏法,对于里面的道道门清。 在场没有多少蠢人,经他这么一说,再有铜丝和通草作证,不少人都明白过来。 “什么虚空生莲,原来是个骗子,亏我还把他当成大师,贼秃,敢来这里行骗,好大的胆子……” 眼看众人面色不善,妙空和尚又惊又怕,慌忙指着楚嬴叫道: “大家别相信此人的话,他是外道,故意误导你们,想让你们玷污佛法……” 楚嬴没有解释,抓起先前的钵盂,从里面抠出一张透明略白的圆形薄膜,继续科普道: “还有这个无根之水,其实,他早就在钵里倒了水,却用这块薄牛皮蒙着,利用大气压强……算了,你们只要知道,这玩意蒙上去,只要不漏气,水就不会倒出来。” 说着,他往钵盂里倒进一些水,演示了一遍,水果然没有流出来,令众人啧啧称奇。 “还好有这位仁兄为大家解惑,原来所谓的佛门真法,全是江湖戏法,都怪我等太过愚昧,差点就着了这秃驴的道……” 证据确凿,众人对楚嬴再深信不疑,纷纷站出来道谢。 “大家别相信他!此人就是一派胡言……没错,是他在玩弄戏法,贫僧用的是真……哎哟!” 妙空和尚尤不死心,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拳砸在眼睛上,立刻惨叫一声。 “真你麻痹!死贼秃,还当我们大家是傻子呢,大伙一起上,打他!” 众人丢了面子,正愁没地方发泄,听到这一声喊,立刻应者云集,蜂拥上去,对着和尚一顿拳打脚踢。 “哎哟哟哟……痛痛痛……小僧知错了,各位好汉饶命,饶命啊……” 妙空和尚被打得抱头鼠窜,左冲右突,无奈被他引来的人太多,根本逃脱不掉。 最后衣衫破烂,鼻青脸肿,只能蜷缩在地上不断求饶,也算是自食苦果。 好在,最后宋居然出手阻拦,这才救下他一命。 “多系宋……宋细主,多系了,小僧木齿难……难汪……” 妙空和尚哆哆嗦嗦的行礼道谢,因被打落几颗牙齿,说话漏风。 宋居然没给他好脸色,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用了,我救你,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骗别人,为何偏偏骗我?” “因为……因为小僧曾游历东澜国,见过殿下出巡,听说殿下来了这里,所以……” “原来是认出了我的身份,难怪……” 宋居然终于知道,并不是这家伙能掐会算,只是因为自己被认出来,才会被当作肥猪宰。 他很是恼火,今晚这个脸算是丢大了。 为了感谢楚嬴,他让店家换上酒菜,重新开宴。 至于妙空和尚,则让王普绑起来带走,免得留在这里影响心情。 接连喝了几杯,宋居然总算平复心情,甚至变得主动起来。 只见他倒满一杯酒,忽然起身面向楚嬴: “刚才的事,让楚兄见笑了,枉在下自诩聪明,没想到,竟被一个江湖骗子玩弄于鼓掌,还好楚兄及时出手,在下真是惭愧,这杯酒,是我敬你的。” 宋施施见他姿态放得很低,忍不住嘟囔道:“哥,干嘛道谢,他不也迟到了么,我们算是扯平了。” “不可胡说,没有楚兄帮忙,今晚之后,为兄当沦为笑柄。” 宋居然瞪了她一眼,喝完酒重新坐下来,看着楚嬴,迟疑片刻:“楚兄,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兄请说?”楚嬴停下筷子。 宋居然已经有几分醉意,神色带着亢奋:“在下记得,刚才楚兄出手时,说过自己也懂治国理政,还说要赚在下的银子?” “没错。”楚嬴笑了,“怎么,宋兄还真准备送我银子花?” “这可是楚兄说的,没错,在下正有此意。” 宋居然趁机点头:“楚兄是知道在下真实身份的,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这么容易上当,就是对政事这方面,没有多少信心。” “事关东澜万民未来的福祉,在下常常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惜资质有限……楚兄博闻广记,学识渊博,方才之事可见一斑,若是有这方面的心得,还请不吝指点。” 说到这,他又站起来,对着楚嬴郑重一礼,并且拿出之前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若是楚兄愿意,这些银票,尽管取去。” 楚嬴沉默了。 老实说,他之前那样说,不过是开玩笑。 真要让他靠这个赚熟人的钱,其实心里有些不过意不去。 “楚兄还犹豫什么,在下真心求教,若是当我宋居然是朋友,还请为在下解惑!” 宋居然又是一礼。 楚嬴见他态度诚恳,忽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容妃。 自己即将离开京城,只剩母亲一人,短期之内,是没办法报答养育之恩了。 如果能给她留下一点保障,至少到了顺城,自己也会少些牵挂…… 为了容妃,楚嬴最终答应了宋居然的请求: “好,既然宋兄执意如此,在下也不占你便宜,一个问题,一百两,宋兄觉得满意再给,如何?” 第13章 要写诗得加钱 凭着前世对于政治的思考,以及几千年历史的耳濡目染,楚赢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下来。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宋施施揶揄道:“我劝你,最好一次多要点,我哥在东澜,可是出了名的才高八斗,能难住他的问题可不多。” “一百两足够了。”楚嬴不为多动,说一是一,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多谢楚兄!” 宋居然大喜,连忙坐下,压低声音:“有个问题,已经困扰在下很久,楚兄应该知道藩王,这些人封地太大,一旦有异心,将会对朝廷造成巨大的威胁,请问该如何防范?” “这个简单,趁着他们还没壮大,可推行推恩令。” 楚嬴心想,果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这一百两稳当了。 “推恩令?”宋居然一脸迷茫,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汉武帝。 “就是朝廷以皇恩的名义下旨,藩王过世后,必须将他的封地,分给每个儿子,儿子又必须分给每个孙子,如此不停分封下去,封地摊薄,祸患自解。” “好计谋,楚兄果然大才,在下这次是问对人了。” 宋居然听得眼睛发亮,心想会去定要力劝父王,让那些藩王多多生子。 抽出一百两,恭敬放在楚嬴面前,想了想,又道:“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恰好又是楚嬴前世见过的,类似改土归流,自然又给出了最佳答案。 宋居然越听越是心惊。 他发现,不管自己的问题有多刁钻,楚嬴总能迅速给出解决法案。 而且,楚嬴看问题的角度,往往高屋建瓴,一针见血,甚至能预见百年之后的社会变化。 许多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经过楚嬴指点,也茅塞顿开,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天真。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同龄人,而是,在面对自己那深不可测的父皇。 甚至,楚嬴比他的父皇,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连七八个问题请教下来,宋居然对楚嬴,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像懵懂书童面对饱学大儒,只觉得如临瀚海,其深莫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楚兄高才,在下远不能及也。” 在楚嬴赚到九百两的时候,宋居然终于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惊叹。 “宋兄过奖了,一己之见,不足道哉。” 楚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心下一喜,不禁脱口而出,“宋兄怎么不问了,至少也等我凑够一千两?” “呃……” 宋居然苦笑道:“楚兄学问实在太高,我怕再问下去,自己会无地自容。” 见宋居然在楚嬴面前示弱,宋施施不服气,忍不住开口帮腔: “嘁,治国理政也算学问的吗?真有本事,来比吟诗作词啊,我哥在东澜,可是出了名的大才子,就没几个人比得上……” 话还没说完,太白楼外忽然喧嚣起来,一片锣鼓齐鸣,人声鼎沸。 继而街上五彩灯光大作,一条金红的长龙,从远处蜿蜒而来。 宋施施到底小女孩心性,忙趴到窗口向下看去,惊喜地叫道: “是舞龙灯,元宵节要来了,龙灯表演也开始了吗,真好看,哥,你快来看!” 见宋居然罕见的没理她,她忽然转过头,不高兴得看着楚嬴。 两道弯月般的细眉下,如湖水的眸子透出一丝狡黠,拍手笑道: “有了,既然楚家哥哥这么有才学,小妹也想出个题,就以元宵节和龙灯为题,请你作首诗词出来,如何?” “我干嘛要作诗词?”楚嬴一眼就看穿她的把戏,“要是作的不好,岂不是平白遭人耻笑?” “那你就是不敢咯?” 宋施施果然原形毕露,自认为扳回一城,双手环抱:“我就知道,你也就政事上懂得多一点,真要和我哥比诗词,你还差得远呢。” “施施,别胡说,楚兄之才,令我万分佩服,人家只是让着你,你还来劲了。” 宋居然低喝道。 “哥,你干嘛凶我,我又没说错,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宋施施回到桌前,抓起一张一百两,在楚嬴面前晃啊晃:“我知道,你轻易不出手,看哟,这是一百两,你要是能作出来,我就把它给你。” “施施!”宋居然皱眉,真的怒了。 “哥,就算你阻止我,我也要做,他要有本事,就把这钱赢走啊,不然,我可不会服气。” 宋施施倔脾气也上来了,坚决不肯罢休,还不断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楚嬴。 “诗词乃高雅之作,用些许屙堵之物,来换皎皎诗词,施施姑娘不觉得有辱斯文吗?” 楚嬴这一席话语,让宋居然一脸羞愧,只觉得这位楚国四皇子,越发让人崇拜景仰。 是啊,诗词怎么能用来换钱呢? 宋施施也怔住了,也觉得自己用钱挑衅,似乎有些过分了。 对方好歹也是大楚皇子,怎么可能为了些许银子,自降身价? 然而,很快他们就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只见楚嬴大义凛然驳斥了宋施施之后,忽然话锋一转,一本正经地说出句令人始料不及的话: “作诗词可以,得加钱!” “呃……咳咳!” 闻言,宋氏两兄妹差点没被呛死。 却见楚赢又伸出一根指头,补充一句:“一千两,不二价。” 宋居然嘴角抽搐,很想怒吼一句,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店家,笔墨伺候。” 楚嬴可不管这些,直接让伙计取来纸笔,换到旁边的一张空桌,将纸张铺好,伏案挥毫起来。 他必须得狮子大开口。 这首作品,乃前世词中之龙,稼轩先生的传世名作,若是给的贱了,他都觉得是亵渎。 一千两,不能再少了。 宋家兄妹这时小心翼翼靠上来,一看题目: “青玉案——元夕”。 两人漠然对视一眼,正不解其意,却见一个个工整的墨字,从楚嬴的笔下流淌而出。 紧接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14章 传世之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只看这两句,两兄妹便觉得呼吸一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开头,也太惊艳了吧! 却不知,惊喜还在后面!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在华夏文坛史上,有两首号称终结节日的词。 一首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人称此词之后,词中再无中秋。 另一首,便是这首《青玉案。元夕》,此词之后,再无元宵。 并不是说,后世的文人,就不能写这两个节日。 而是,后世再没有别的词,能胜得过这两首。 可想而知,楚嬴这手文豪暴击,对两兄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两人痴痴呆呆看着这首词,连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良久,宋居然终于回过神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好好,妙极,真是惊才绝艳!” 他深吸口气,拍手赞叹:“此词一出,当传颂千古,楚兄之才,有如皓月当空,定当光耀后世!” “哪里,在下愧不敢当。” 楚嬴老脸发烫,心里确实有几分惭愧。 但,传世名作,本就是供世人欣赏的,相信稼轩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作品在异世扬名,也会感到欣慰。 “楚家哥哥说笑了,你的这首青玉案,就算是我哥,也是作不出来的。” 宋施施抿了抿粉唇,破天荒的弯下柳腰,柔声道:“小妹年幼无知,不识泰山,冲撞了你,还请楚家哥哥不要见怪。” “无妨,做妹妹的,谁不维护自家兄长,在下能理解。” 宋施施毕竟是小女孩心性,楚嬴心理年龄,都快能做她爸了,怎么会和她一般见识。 “多谢楚家哥哥体谅。” 宋施施再抬头时,看着楚嬴,湖水般的大眼睛中,多了一丝莫名的东西。 楚嬴笑看着她,问道:“这首词,能值得一千两吧?” “啊……嗯,值得……不不,不止一千两,这首词这么优秀,是无价之宝。” 宋施施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手足无措的样子。 “既然施施姑娘觉得这么珍贵,一千两,这首词就送给你了。” 楚嬴心中暗喜,拿起纸,吹开上面的墨渍,双手交给宋施施。 “谢……谢谢。” 宋施施低着头,将其小心翼翼拿在手里,心里万分惊喜。 这个楚国四皇子,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怎么会这么有才学呢? 而且,长得也很好看,气质沉稳,心胸又开阔……天啊,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子? 一阵胡思乱想,俏脸渐渐升起红霞。 还好夜色渐浓,灯火之下,并没有被人发现。 众人又喝了一会儿,宋居然不胜酒力,不得不提前退场,宋施施自然也跟着离开。 “哈哈……这次大楚,来得真值,赚了,真是赚了啊!” 走出大门之后,宋居然在王普的搀扶下,接着酒劲,忽然仰天长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一把抓住宋施施的手腕,低笑道:“没想到这趟,竟能遇到四皇子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宋施施手里的词上,脸色转为严肃:“施施,我决定了,这首词……” “干嘛,哥哥难道想要夺人所好?!” 宋施施眼中露出警惕,下意识将手握得更紧。 “呵呵,我抢你的东西干嘛?我决定了,要为四皇子扬名!” 他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要向世人宣扬神的荣光:“这首词,不该只被你我孤芳自赏,明珠蒙尘,它应该流传后世,明天,明天我就让人,将这首词传遍天下……” 宋施施小嘴微张,看着有些失态的宋居然,她从未见过太子哥哥这样过。 奇怪的是,她并不惊讶,反而握起粉拳,用力点头:“说得好,太子哥哥,我支持你!” 楚嬴并不知道,宋居然居然这么够义气。 不过,就算知道也没用。 毕竟,宋居然要为之扬名之人,是大楚四皇子,和他大皇子楚嬴,又有什么关系? 没人打扰,楚嬴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和雷开喝顿酒。 两人平常没少见面,因此话题不多,雷开只是反复叮嘱他,过去那边要注意安全。 这是一个比较沉闷的男人。 话语不多,但,楚嬴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 这一夜,向来很少喝酒的雷开,破天荒的喝醉了。 楚嬴冒着风雪,亲自将他送回府上,这才孤身一人回到皇宫。 夜晚的灯火下,容妃依旧在缝着衣裳,巧玉也在帮忙裁剪料子。 “回来了,娘为你留了参汤,正好醒醒酒,巧玉,帮我替赢儿盛一碗。” 见到楚嬴进屋,容妃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巧玉应了声,正要起身,却见楚嬴摆摆手:“不用了,我没喝醉,而且也不饿。” “那也得喝,这是娘特意为你熬的,你去了那边,可就喝不到了。”说起这个,容妃声音又有些黯然。 楚嬴心中一疼,笑道:“娘你别生气,我喝还不行吗。” 点头让巧玉盛过来,端在手里,咕嘟咕嘟,喝得一滴不剩,随后放下碗笑道: “真好喝,还是娘的手艺好。” 说着便从怀中摸出那一千九百两银票,献宝似的往容妃面前一放:“娘,你看这个。” “啊,这……怎么这么多钱?哪来的?”容妃和巧玉皆是一脸惊讶。 一千九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知道,很多一般的嫔妃,一个月的俸银,也不过几十两银子。 对于容妃来说,这更是十年来,她见过最大的一笔钱财。 楚嬴微微一笑:“这是儿臣今晚赚来的。” “好好,我儿能赚这么多钱,说明也是有本事人,娘真的很高兴。” 容妃摸着他的头,脸上是欣慰的笑。 “呵呵,娘就不怕,这是孩儿作奸犯科弄来的?”楚嬴开了句玩笑。 容妃一愣,随即瞪了他一眼,假装责怪道: “你这孩子!你是娘的儿子,娘难道不清楚……你是绝对做不出那种事的。” “还是娘了解我。” 楚嬴心中无比温暖,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啊。 “这钱确实是孩儿,从一个朋友那里赚来的,特意用来孝敬娘亲……” 接下来,楚嬴便将今晚在太白楼发生事,全部讲述出来。 当听到他揭穿妙空和尚的戏法,赢得众人尊敬,容妃和巧玉眼放异彩,十分骄傲的笑着,直夸他有本事。 “那是当然。” 在自家母亲面前,楚嬴一点没谦虚,趁机安慰容妃: “所以,孩儿已经长大,就算到了那边,娘也用不着担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嗯,娘也相信你。” 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股淡淡温馨,在寒夜里悄然化开…… 第15章 楚皇的打算 “哐哐哐……” 清晨,文昌街一家诗社外,响起阵阵梆子声。 “大伙都来看看啊,我大楚文坛又出新星! “四皇子一首元夕佳作,天成妙笔,有大师气象,定当光耀千古,就连东澜太子也大为叹服,自叹弗如。” “此番四皇子为了我大楚文坛增光,身为大楚文人,我等当为敬贺,宣诸四方……” 在诗社老板的卖力宣传下,无数‘知音’汇聚而来。 “哈哈,老板说的可是那首青玉案,这两天已经传开了,的确是旷世佳作!” “谁说不是呢,没想到,四皇子竟然深藏不漏,这首青玉案一出,今后谁还敢说我大楚诗词无人?” “四皇子真乃文曲星下凡,有他坐镇,我大楚文脉必将再次昌盛,文坛幸甚!大楚幸甚啊……” 不仅这个地方。 此时此刻,无论是酒楼文轩,还是烟花柳巷。 整个京城,凡是和文人骚客沾点边的地方,到处都在传颂着这首青玉案。 大楚诗坛已经垂暮太久,急需新鲜血液来振作。 这首青玉案无疑是一记强心针。 再加上,楚嬴的迷弟迷妹——东澜太子和公主不计代价的宣传,这把火算是彻底烧了起来。 短短三天不到,便成了京城热度榜第一。 自然,这把火也烧到了皇宫里面。 “清傲孤绝,绮丽不失素雅,冷傲不失柔情,好词!果真好词!” 御书房内,大楚皇帝楚天云手捧写着青玉案的帛书,来回踱步,赞不绝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帛书,看着一旁特意送帛书过来,恭敬侍立的瑨妃。 捋了捋颔下的短须,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没想到,老四一向放荡不羁,竟也能作出如此绝世佳作。” “这全都是托陛下的福。” 听到楚皇的夸赞,瑨妃一番心思没有白费,自是心花怒放,不禁脱口而出: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浩儿再不济,也是陛下的龙种,又能差到哪去。” “是吗?” 楚皇忽然直视着她,笑容收敛:“此事如今已是街知巷闻,瑨妃,你老实告诉朕,这首青玉案,真是老四所作吗?” 御书房下面烧着地龙,房间里温暖如春。 然而此刻,温度却似忽然下降了几度。 站在御案后的那道冷峻身影,仅凭一个眼神,便让瑨妃有种坠入冰窖的感觉。 “陛下这……这是什么意思?” 半晌,瑨妃勉强扯动嘴角,露出尴尬且不合时宜的笑容。 她也是外面已经传了两天,才透过下人报喜,得知楚浩作出青玉案的消息。 本想借此给儿子邀功,顺带改善自己如今的处境。 没想到,上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楚天云眯眼看了她几秒,泛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我夫妻多年,朕一直觉得你也算是个聪明人,老四有多少能耐,你应该比朕更清楚,不是吗?” 瑨妃愣住。 “陛下是担心,这首词另有作者?” 不等楚皇回应,她忽然跪在地上,眼眶泛红,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陛下就这么不相信臣妾母子么?若是陛下认为臣妾在欺骗陛下,请陛下直管降罪就是。” “嗯。” 楚天云脸色和语气一起下沉:“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为四皇子喊冤。”瑨妃双肩一颤,硬着头皮开口。 楚天云绕开御案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瑨妃拭了拭眼角,抬头望着楚皇: “陛下,臣妾知道,四皇子以往风评一直不佳,常有人说他玩忽放纵,荒废学业,可他那时还只是个孩子,难免约束不了心性。 最近一年多来,在臣妾的敦促下,四皇子已经成熟很多,以往放下的学业也被他重新捡起,进步飞快,就连弘文馆的学士都对他赞誉有加。” 瑨妃这话自然有掺水的成分,但想来弘文馆讲习便是知道,也绝不会反驳半分。 “哦?” 楚天云听完微微颔首道:“朕这一年公务繁忙,倒是疏忽了皇子们的学业,老四若是真有长进,也是一件幸事。” “当然,臣妾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见楚皇态度有所松动,瑨妃赶紧往前膝行两步: “陛下,四皇子再不济也是你的儿子,便是只有你一半的智慧,又岂是那些凡夫俗子可比! “这首青玉案,可是四皇子当着东澜世子兄妹所作,陛下就算不相信臣妾,难道,还不相信他们么? 楚天云被问住了。 这也是他搞不明白的原因。 他确实怀疑楚浩的能力,但,又不相信宋家兄妹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毕竟一个不好,可是会影响到两国邦交。 见楚天云揉着眉心不语,瑨妃赶紧举起手臂: “陛下若还是不信,臣妾可以发誓,这首词肯定是四皇子所作无疑。 “他就算胆子再大,也断不敢弄虚作假,做这欺君之举,请陛下明鉴。”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楚皇疑心再重,也不免信了几分。 楚天云垂目凝思片刻,转身重新回到御案后面,振袖而立,声音不怒自威: “好,既然你言之凿凿老四有这个本事,这里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他一展才华。” “什么机会?” 瑨妃先是一怔,继而心中窃喜,隐约觉得有好事将至。 “再过些天,东澜世子便会返回东澜。” 楚天云道:“大楚和东澜两国向来交好,他此次又是以游学名义来访。 “正好两日后就是正月十五,朕打算亲自在先圣夫子庙前设宴,举办一场论学大会。 “届时,除了东澜一行,朕还会邀请部分臣工翰林,名流学士一起出席,共同谈文论道,加深交流,以彰我大楚文脉之盛。”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瑨妃几秒:“既然你对老四这么有信心,就叫他做好准备,若到时能为我大楚争得颜面,朕一定重重有赏。” “陛下,此……此言当真?!” 瑨妃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好久才稍稍稳住情绪,小心翼翼道: “陛下,臣妾能提一个要求么,可不可以……让大皇子也出席这场大会?” 第16章 瑨妃的春天 “你提他做什么?” 楚天云略微意外地看着瑨妃,显然在他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预留楚嬴的位置。 不仅这次论才大会没有,自从楚嬴母子进了冷宫,这十年来皇家的一切聚会,都与他绝缘。 “陛下别误会,臣妾也只是替陛下着想。” 瑨妃微微低头,楚皇凌厉深邃的视线,总给她一种内心想法无所遁形的慌乱感。 “哦?”楚天云若有所思,“说说你的理由。” “很简单,如今大皇子自杀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惹得群臣激愤,怕是不少人都对陛下和臣妾心怀不满。” 瑨妃早已想好说辞:“十五元宵佳节,本就是一家团员之日,若陛下能让他也出席。 “一来,可以彰显陛下并非刻薄寡恩之人,二来,又能消除外界的误会,岂不两全其美?” “呵,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如今却要拉上朕来替你善后?” 面对楚天云讥讽的语气,瑨妃顺势把头压得更低:“陛下恕罪,臣妾知错了。” “既已知错,朕便破例帮你这次,朕还有公务要忙,没其他事就退下吧。” “谢陛下,臣妾这就告退。” 一踏出御书房,瑨妃就像变脸一般,恭敬的表情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得意,抬头望向冷宫方向: “呵呵,贱妇,当年你仗着家世好,处处压本宫一头,又仗着第一个诞下龙种,更加不可一世,可曾想过,本宫也会有如此风光的一天?” 作为楚皇的第一个儿子,楚嬴当年降生时,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宫里上下,人人都变着法夸他将来会有大出息。 以至于,后来即便瑨妃生下楚浩,也因容妃母子光芒太盛,平白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忽视。 为此,瑨妃一直嫉恨到了今天。 没错,什么消除外界误会,不过都是她麻痹楚皇的托词。 她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的儿子楚浩,当面踩着楚嬴的尊严上位。 让宫里曾经那些嚼舌根的都看看,到底谁的儿子更有出息! 回到凝香宫之后,瑨妃第一时间便差人将论学大会的事宣扬出去。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 他们母子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不把消息放出来,引来一通点赞、投币、转发,她心里憋着难受啊。 弄完这些,她又让人将楚浩找来。 “我说母妃,又有什么事,非要把我找过来,我外面约了人,正要去赌……读书论道,增长学识,你这不是浪费儿臣的时间吗?” 楚浩进门便是一叠声的抱怨,往椅子一瘫,随手抓了两颗红枣丢进嘴里。 “什么浪费时间,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向来对儿子分外宠溺的瑨妃,无视楚浩的无礼,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是满意。 这家儿子这回,可是为自己挣了一个大大的颜面。 “啪啪。” 只见她拍了拍手,飞快进来一名侍女,端着托盘,上面还盖着一张红绸。 “这是?” 楚浩看着红绸下熟悉的轮廓,瞬间坐直身体。 “自然是奖励你的那首青玉案。”瑨妃笑逐颜开。 “青玉案?什么青玉案?” 楚浩正要伸手揭开红布,闻言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就是前两天你作的那首青玉案啊,这首词如今已经名动京城,怎么,难道你不记得了?” 儿子的反应让瑨妃明显愣了下。 “呃,娘说青玉案啊……呵呵,儿臣记起来了,没错,这首词确实是孩儿所作。” 他这几天赌运不佳,身上已经不剩几个子,此刻天降横财,哪有放过的道理。 飞快扯开红绸,果然露出一枚枚银锭,起码好几百两,顿时笑眯了眼。 管它青玉案还是白玉案,先拿了银子再说。 正要上手去抓,却被瑨妃护住托盘,狐疑道:“等一下,本宫怎么觉得你反应不太对?” “那是因为,因为……” 楚浩一阵抓耳挠腮,想到一个点子:“儿臣其实最近听从母妃的吩咐,日夜勤学,废寝忘食,以致睡眠不足精神恍惚,这才一时忘记了那首青玉案。” 他指着自己连续通宵赌钱熬出的黑眼圈,可怜兮兮道:“母妃请看,这就是孩儿秉烛夜读的证明。” 这招苦肉计果然管用! “我儿如此刻苦用功,难怪近来进步神速,本宫很是欣慰。” 瑨妃骄傲地抓起他的手,略带责备的语气:“不过,别怪本宫说你,用功虽好,可也要注意身体啊,不然的话,还怎么应付两日后的大会?” “什么大会?” 楚浩一边抓银子,一边面露好奇。 “呃,娘说错了,是宴会,宴会,还记得刚刚本宫说的好事吗……” 提到这个,瑨妃又来了精神,本想将楚皇要求楚浩下场论学的事讲出来。 可转念一想,儿子如今状态欠佳,未免弄巧成拙,还是不要给他太多压力。 于是自作聪明地隐瞒了论学大会一事,只说让楚浩出席宴会,这两天好好休息。 反正在她看来,以楚浩写出青玉案的才华,准不准备,到时一样脱颖而出。 “还以为真有什么好事,不就是夫子庙前吃顿饭吗,这个我擅长,母妃放心,儿臣届时一定准时到场。” 本以为真有什么好事的楚浩,颇为不以为然,不过银子到手,自是满口答应。 …… 两日一晃即过。 一对母子,正在冷宫门口相对而立。 “娘娘,殿下这身打扮,当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这要是去了大会上,万一被哪家小姐看上给拐跑了,可咋办呀?” 此时的楚嬴,一身簇新的锦袍,束发金冠,剑眉星目,惹得一旁的巧玉不停打趣。 “呵呵,他要真被哪家小姐拐跑,我倒高兴了。” 容妃慈爱地望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儿子,眼纹向两边舒展,替他整理好衣襟,一边叮嘱道: “两天之后,就是大会了……十年了,这还是你父皇首次令你出席公开的宴会,记住去了夫子庙之后,要谨守本分,切不可失了礼数。”httpδ:// “母妃放心吧,孩儿明白。” 楚嬴点点头,母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连楚嬴自己也没想到,这么隆重的宴会,楚天云竟会破天荒让他这个皇家弃子参加。 以至于他刚接到请帖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十载枯荣,人世薄凉。 他真没想到,被抛弃在冷宫这么多年,竟还有父子相见的一日。 也好,就让我楚嬴在离开之前,见识一下你楚天云到底是何等人物…… 第17章 大会来临 很快,两天过去。 元宵节到了。 楚赢早早便辞别容妃,来到夫子庙会场。 只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在亮出请帖之后,负责接待的小太监,竟将他领到勋贵子弟的席间就坐。 而且,还是末流座次。 距离前排前列皇子们的坐席,中间还隔着皇亲、文臣、勋贵至少三重阻隔。 这个距离,想要接触到楚皇,恐怕是没那么容易。 “公公,你是不是安排错了?”楚嬴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错啊,红色请帖就是这个地方。”小太监再次核对手中的请帖,确定地点点头。 “是吗?”楚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皇子们是什么颜色的请帖?” “公子是在开玩笑吗?皇子们入场,哪需要什么请帖。” “呃,不好意思,是在下失言了。” 楚嬴尴尬地笑笑,撩开下摆坐了下去。 那小太监估计是顾忌他宾客的身份,才没有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躬身一礼后转身便走。 “看样子,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楚嬴此刻已经醒悟过来,原来楚皇压根就没把他当皇子对待,所以才送了他一张请帖。 皇家弃子,坐在勋贵子弟末流,倒也贴合身份。 “可怜母妃,还以为这是人家想要冰释前嫌的征兆……此事,只能暂时瞒一瞒了。” 楚嬴其实并无所谓,一来,他并未对楚皇心存幻想。 其次,左右不过是一场宴会,坐哪不是吃,在后面没人注意,还能吃得更香呢。 借着机会,他悄悄打量起了四周。 此次论才大会举办的消息,早在两天前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也因此,距离会场数百米开外,远远可以看见不少读书人围观的身影。 不过由于禁军把守的缘故,没人有胆量跨入雷池一步。 而近前的夫子庙广场,早已坐满了朝臣权贵和受邀才子,加起来怕有上千人。 如此场面,堪称盛况空前。 那些受邀的才子,几时见到过这种大场面,一个个都兴奋得摩拳擦掌。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习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 今日陛下亲临,展示自身才华的机会终于到了啊! 随着最后一批重要人物入场,东澜一行终于出现,和皇亲国戚一道被安排在皇子们的对面。 宋施施一落座,便向皇子席上四处张望,引得宋居然好奇:“施施,你在找什么?” “我想看看四皇子到没,不过,似乎人还没来。” 宋居然叹了口气,叮嘱道:“对了,今次场合重大,为兄事须得事先提醒你一句……” “谨守礼仪,切不可刁蛮任性,无理取闹……太子哥哥你都说八百遍了,人家早记住啦。” 宋施施穿一件裁剪适度的华美襦裙,精致的小脸如粉雕玉琢,镶嵌在莹白如雪的狐裘中,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蔷薇。 她说完冲老哥吐吐小舌,既俏皮又可笑,令得宋居然哑然失笑。 宋施施趁机小声问道:“太子哥哥,我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场宴会,用得我们这么谨慎么?” “你不懂。”宋居然轻叹一声,“说出来怕你会生气。” “你不说我才生气。” “我就知道。” “那你说不说?”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事先答应我,不许任性胡为。” 宋居然一阵头疼,不得已只能回应妹妹的逼供:“今天这个可不止是一场宴会,还有论才环节,偏偏楚皇陛下特意安排我们出席,明白了吧?” “特意安排?”宋施施并不是笨蛋,稍微琢磨出一点东西,“难不成是冲我们来的?” “是也不是。”宋居然神秘一笑。 “什么意思?太子哥哥莫非注意到了什么吗?” “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宋施施一听,赶紧点头,宋居然瞄了周围一眼,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此事和北匈也有关系。” “北匈?” “没错,自从当年北匈崛起,便成了大楚最大的敌人,这二十多年交锋下来,大楚可吃了不少苦头。 “尤其近年来,北匈人才不断涌现,据说五部王族之中,还出了一个叫独孤流霜的年轻女战神,大小征伐百余战,几乎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哇,这个独孤流霜这么厉害!” 宋施施嫩红的小嘴变成o字形,被对方恐怖的战绩吓到了。 “何止厉害,据说这女战神不仅武功赫赫,其本人也是年轻貌美,不少见多识广之辈,私底下都拿她的容貌和天下三姝并列。 “哎,出身王族,长得漂亮,打仗还这么厉害,真是让人有点嫉妒呢。” 宋施施鼓起粉嫩的雪腮,忽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抿唇笑道: “太子哥哥,你如此推崇这个独孤流霜,把她讨来给你当老婆怎么样?” “嘘,这话千万别被大楚的人听到!” 宋居然吓了一跳,示意她别乱说话,紧张地朝周围扫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回过头,小声警告宋施施: “施施,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大楚和北匈乃是死敌,我东澜只是一个依靠大楚的滨海小国,万一被人听了去,引起楚国猜忌就不好了。” 顿了顿,又摇头失笑:“而且,像女战神这样的奇女子,便是本宫也要仰望,哪能有你说的那种非分之想。” 宋施施撇撇嘴:“可她总要嫁人的啊。” 宋居然无奈摊手:“是啊,可惜新郎不是本宫。” “那她未来丈夫会是谁呢?” “谁知道呢,想必一定是位俯视天下的盖世人杰。” 宋居然摇摇头,重新回到正题:“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这场大会,其中原因,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大楚这两年,面对北匈的进攻越来越显出颓势,这也导致,以往和大楚交好的许多小国,不少都起了异心,暗中蠢蠢欲动。 “而越是这个时候,大楚就越需要展现自己的实力,稳住这些国家,避免他们倒戈相向。 “而展现实力,又分文武两种,这场论才大会,很可能就是为了告诫我等小国,大楚人才济济,并不会因为武力上一时不敌北匈,便就此衰弱。” 宋施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脸佩服状:“不愧是太子哥哥,就是比一般人聪明。” 她忽然轻呀一声,柳眉微蹙:“如果大楚真是为了展示人才,那这场论才大会,我们岂不是要沦为陪衬?” “怎么,大楚人才济济,光是一个四皇子,便令本宫自愧不如,难不成你还想我们能出风头?”宋居然苦笑。 “是啊,差点忘了那个家伙,有他在的话,太子哥哥确实有点难出头。” 宋施施很苦恼地捧起腮帮,下意识看向对面皇子席位,小脸随即露出诧异和失望之色。 “咦?奇怪,对面全都坐满了,怎么却不见四皇子?四皇子去哪了?” 第18章 此人究竟是谁? 宋家兄妹自然不知道,他们关注的四皇子,并非真正的四皇子。 真正的四皇子,此刻就坐在他们对面,因为熬夜赌钱呵欠连天,却被他们自动过滤。 而他们想见的楚嬴,此刻,正在和一名年纪相仿的胖子理论。 胖子一出现就自报家门,勋贵后代,当今北和伯之子,名叫徐飞龙。 此人倒也并非跋扈之辈,只是客气地找上楚嬴,说他坐了自己的位置,请求调换。 “肥龙兄不必再说,在下这个位置,经过接客太监再三核对,绝对不会错,应该是你自己搞错了。” 楚嬴看着徐飞龙憨态可掬的身材,不知不觉就念出了肥龙二字,竟觉得十分贴切。 又看了眼身后的座位,那是这里最后一个席位,哪还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这就像班里考试排名次,倒数第一,总是最容易引起各方关注。 而倒数第二,尽管只差了一位,但由于倒数第一“风头太盛”,反倒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搞了半天,原来我竟是倒数第二。” 楚嬴算是彻底明白自己在楚皇心中的定位,却没有如胖子所愿般起身换座。 很简单,能做倒数第二,谁会想去当倒数第一? 我楚嬴不要面子的啊? “是飞龙,不是肥龙。” 徐飞龙纠正了楚嬴的“口误”,拱手连作几个揖:“兄台,拜托了,难得我被朝廷邀请一次,要是被我爹发现坐在倒数第一的位置,非得气死不可。” “哦,肥龙兄的意思,在下没有爹咯?”楚嬴反问道。 “呃,这个……这个兄台别误会,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 徐飞龙偷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满脸讨好:“兄台,拜托了,麻烦通融通融。” “肥龙兄这是何意?当在下是贪财忘义之徒吗?” 出手就是五十两,哪来的败家子?……楚嬴甩袖,作不高兴状,决定先钓一钓对方。 “呵呵,怎么会,我观兄台面相,一看就是喜欢与人方便的良善之辈。” 徐飞龙又抽出一张银票。 楚嬴眼皮一跳,这羊太肥了,现在下手还不是好时机。 “肥龙兄打住,你也知道这并非银子的事,事关你我名誉,在下岂能轻易……” “明白明白,银子诚可贵,名誉价更高,呵呵。” 徐飞龙也不生气,再次笑呵呵将手伸进袖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嘲笑声: “哈哈……诸位都来看看,两个末流在这里争倒数第二的位置,你们说好不好笑?”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哄堂大笑。 “耿明忠,是你!” 胖子一把将银票塞回袖子,越过楚嬴站到来人面前,双眼怒视着对方。 “肥龙兄……”楚嬴急声开口。 “兄台不必多问,他叫耿明忠,和我一样是勋戚出身,也是我最讨厌的人之一。” 徐飞龙自作聪明的回答,令楚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问的是这个吗? 我是问你为何要把银子塞回去。 曾经有一百两银子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才后悔莫及……楚嬴心疼的不行,连带着对耿明忠也没半分好感。 这耿明忠典型的小人嘴脸,大冷天还不忘手里拿一把折扇装逼,轻蔑的眼神扫过两人: “哟,这不是勋贵之耻的徐大公子吗?怎么,今天这种场合,又准备了多少银子败家啊?” 没等徐飞龙开口,楚嬴直接接过话:“人家准备多少银子,与你何干?怎么,眼红啊?” 徐飞龙慢半拍,感激地看了楚嬴一眼,冲耿明忠一抬下巴:“就是,我怎么败家,关你屁事,看不惯我家比你家有钱啊?” “嗯?!” 耿明忠一下被激怒了,斜眼瞪着楚嬴,语带威胁:“你又是谁?有种报出名字!” “你叫我报我就报?”楚嬴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谁啊?” “说得好,姓耿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徐飞龙重复了一遍,心中对楚嬴生出一丝好感。 “哼!我看你是心虚不敢吧!”新刊书小说网 耿明忠怒极反笑,看着楚嬴的座位讥讽道:“差点忘了,能坐在这个位置,能是什么重要人物,也难怪没胆量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上前一步,抵近楚嬴小声威胁道:“小子,这是我和徐飞龙的事,你还没资格插手,听话,别自不量力,不然后果会很严……哎哟!” 他忽然身体后仰,痛呼一声往后踉跄退开。 待站定之后,捂着鼻子怒视着楚嬴,咬牙切齿道:“好胆,竟敢打我!” 第19章 同道中人 “兄弟好样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耿明忠吃瘪。” 眼看楚嬴帮自己出了口恶气,徐飞龙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转又冷哼道: “这家伙仗着考了一个进士,一直目中无人,哼,我等勋戚需要考科举吗?有学问了不起啊?当初不一样串通别人骗我的钱……” 楚嬴听他不停絮叨,觉得这种来自学渣对学霸的藐视,总给人一种酸溜溜的味道。 这种上层垄断知识的年代,有才学当然了不起啊! 不过为了银子,楚嬴只能违心附和:“肥龙兄说的极是,有学问算什么,又不能当银子花,陛下应该快来了,你我还是坐下再说。” “兄台说的极是。” 徐飞龙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朝上首处张望几眼,随后迈步到最后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呃……肥龙兄,不对啊,你不是说要和在下换座?”楚嬴有些傻眼。 “还换什么,我与兄台一见如故,哪能再要你的位置,这末座的耻辱就让我来背负好了,兄台不用为我难过。” 徐飞龙大手一挥,陶醉在自我感动中。 我难过个锤子!我特么裤子都快脱了,你居然不掏钱了,万恶的白嫖党……楚嬴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刚才就不钓鱼了。 亏了,亏了! 这时,胖子笑呵呵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兄弟,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还没请教你姓名?” “在下姓楚名嬴。” “原来是楚嬴兄,嘶……当朝国姓!莫不是皇亲国戚?” 大约是楚嬴身居冷宫十年的缘故,胖子竟不知晓这个名字,想了想又摇摇头: “应该不是,若是皇亲国戚,楚兄岂能和在下坐在这种地方,莫不是皇家某支远亲?” “差不多吧。” 楚嬴点头抿了口酒,他在楚皇心目中,大概也就这样的份量吧。 “难怪,楚兄,你我都视功名如粪土,简直就是惺惺……咦,那句成语,惺惺什么来着?” 你才是猩猩,你全家都是猩猩,没文化真可怕……楚嬴微微一笑:“是惺惺相惜。” “对,是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来,就为这个,在下必须要敬你一杯。” 第20章 敢不敢打个赌 耿明忠年纪轻轻,便于勋戚子弟中脱颖而出中了进士,向来眼高于顶。 如今竟被一个白身小看,自然要找回场子,顺带,也报刚才的一拳之仇。 只是。 “所谓小人,一般言而无信,我凭什么要和你打赌?” 对于这种意气之争,楚嬴向来都不感冒,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有,鬼才和你打赌。 “怎么,你害怕了?”耿明忠继续激将,不达目的不罢休。 “的确怕,我怕某些人会赖账。”楚嬴反击。 “你!好好好,就冲赖账这两个字,今天这个赌我还就打定了!” 耿明忠一怒之下,解开挂在腰间的玉佩,拎在手中展示: “这是我家传宝玉,至少价值千两,要是我赖账,这块玉佩就归你了。 “反之,若是我击败了东澜太子,你俩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们磕头道歉,你敢吗?” 楚嬴打量着那枚玉佩,水润光泽,确实是难得的极品,不由有些动心,面上却笑道: “千两银子,就换我们下跪磕头,你岂不是亏大了?” “少废话,就问你敢不敢?” 楚嬴仍不答话,而是转身征询徐飞龙的意见:“肥龙兄,在下想和他赌这一局,你愿意相信我这次吗?” “我,我……” 胖子本想拒绝,毕竟传闻中耿明忠以才学出众著称,可想到楚嬴的挺身相助,一股热血又涌上头: “楚兄今天这样帮我,我徐飞龙早拿你当兄弟,今日,我就索性舍命陪君子!” “多谢肥龙兄的信任。” 楚嬴得到答复,回头对着耿明忠伸出修长的手掌:“听到了?玉佩拿来吧。” “哼,只是暂时交给你保管而已,等我赢下东澜太子,不怕你不还回来。” 耿明忠冷冷一笑,叫人将玉佩传给楚嬴,丝毫不怕自己会输出去似的。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从传来:“陛下驾到!” 随着地面震动,数千银甲禁军出现在广场边缘,护卫着一顶华丽的金色龙辇抵达会场中央。 “陛下万寿……” 在场的官员和才子们纷纷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 楚皇身穿明黄色龙袍,神色不怒自威,摆了摆手,径直坐到上首紫金屏风中间的位置。新刊书小说网 视线缓缓扫过下方,脸上罕见出现一缕笑意:“看来今日天公作美,诸位爱卿来得挺早啊。” 转又将视线落在宋居然身上,笑容愈发亲切: “呵呵,东澜世子,朕知你此行是为游学而来,今日特广邀我大楚才子,和你坐而论学,彼此增益,不知你可有准备啊?” “哼!什么彼此增益,一次请来这么多人,分明就是想以多欺少。” 宋施施撅起嫩红的小嘴,小声嘀咕着。 “别胡说。” 宋居然给她一个眼神,同时起身向楚皇行礼: “多谢陛下设宴,让臣有机会和大楚的各位才子们,相互印证学问,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作为附属国的太子,面对楚皇,他只能以臣自居。 楚皇很满意他的回答,微微颔首:“朕早就听闻你,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素有东澜第一才子之名,一会儿可要让朕好好见识一下。” “陛下过奖了,当着这么多大楚同道的面,臣这点微末才学,怕是只能贻笑大方。” 宋居然话音刚落,下首临近的才子席位中,便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 “呵呵,还算有自知之明,东澜不过一蕞尔小国,能出得了什么才子? 竟然敢号称第一才子,放在我们大楚,怕是在省城都出不了头。” 自古文无第一。 在座才子一个个无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谁也不肯服谁,更何况面对一个外来者。 宋居然东澜太子的身份,非但没让他们退却,反而激起了他们战胜对方的雄心壮志。 道理很简单。 一个人成名最快的方式,就是挑战另一个名人,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转眼到了晌午,楚皇一声令下,宴会正式开始。 于此同时,楚嬴和耿明忠的赌约,也在勋贵子弟中传开了。 几千两银子的赌约,对于他们也不是小数目,顿时一群人议论纷纷。 “还真赌了?!这姓楚的未免也太托大了,明忠兄可是进士出身,绝对够那东澜太子喝一壶。” “呵呵,这就叫无知者无畏,明忠兄非但是进士出身,还是去岁甲榜第十,怕是想输都难。” “没办法啊,这人要是蠢到一定地步,谁也拯救不了啊。” 各种冷嘲热讽,一边倒地不看好楚嬴二人。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楚嬴之所以敢打这个赌,也是因为那晚太白楼的接触,宋居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位东澜太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胸有丘壑,谈吐之间,各种经典信手拈来,绝对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若是大楚的名儒们不以大欺小亲自下场,单凭这群夸夸其谈的年轻才子,还真不一定能压得住他的风头。 在场这么多人,恐怕觉得宋居然有机会取胜,也唯有楚嬴一人了。 宴会还在继续,然而大部分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吃喝上。 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宴会,两国论学才是重头戏。 随着时间推移,宴会逐渐进入尾声,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在大楚才子中酝酿。 众人跃跃越试地望着上首的宋居然,有心第一个挑战,又害怕会当众出丑,迟迟没人出来做这个出头鸟。 就在他们互相观望之时,已是微醺的耿明忠,啪的放下酒杯站起来,指着楚嬴和徐飞龙二人轻蔑笑道: “你俩不是质疑我的学问吗,看好了,我这就第一个上场,一会儿东澜太子败下阵来,你们就等着给我乖乖磕头认错吧。” 但见他挺胸走到宋居然面前,随意拱拱手,目中透着挑衅之意: “见过东澜世子阁下,在下耿明忠,京城建康人士,宣和二十一承蒙圣恩,进士及第。 “今有幸参与两国论学,心中有一疑问,不知殿下能否为我解惑?” 见他第一个出现,还在饮宴的众人,无不纷纷放下酒筷,就连大楚君臣也不例外。 无数道饶有兴致的目光聚集过来。 好戏上场了。 “他还真敢第一个上去,楚兄,我们不会输吧?”徐飞龙此刻又打起了退堂鼓。 “放心,以宋居然的水平,耿明忠没机会的。”楚嬴笑笑,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样子。 “宋居然?”胖子盯着楚嬴看了几秒,“楚兄为何这般肯定,难道你和东澜太子认识?” “有过短暂交集。”楚嬴回忆道。 “呵呵,我说这位楚兄,你不吹能死啊,就凭你这末流勋戚的身份,还结识人家东澜太子?够资格吗?你以为你是当朝皇子啊?” 附近的勋戚子弟们,无不对楚嬴这话嗤之以鼻,没有一个愿意相信。 “呵呵,当朝皇子,就一定很威风吗?” 楚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宋居然那边。 轻轻摩挲那块羊脂美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丝滑触感,转又开心起来。 这位宋兄,难不成是我的幸运星?怎么每次见到他,都会有所收获呢? 注:楚是大国,东澜是小国,公众场合,大国君臣一般称呼附属国太子为“世子”,以示主次强弱。 第21章 我要挑战四皇子! “这位仁兄真是好胆量,只是第一个上场,风险有些大了吧?” “呵呵,你要是知道此人的身份,就不会这么说了。” “啊!我记起来了,耿明忠,去岁甲榜第十,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的竟是他,嘶……” 随着耿明忠登场,他的身份也不可避免地曝光,现场不少人都倒吸凉气。 甲榜乃是科举的最高榜单,能在里面占据第十,实力绝对堪称恐怖。 不少人暗暗咋舌,一上来就甲榜第十,还让不让人玩了? 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家东澜太子吗? “呵呵,东澜世子这回,怕是遇到对手了……” 会场最前排的位置,楚皇和群臣交换着眼色,越发对这场较量感兴趣。 势均力敌才有看头啊。 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只见万众瞩目下,宋居然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拱手还礼,别有一番气度: “不知耿兄有何疑惑,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一定知无不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 耿明忠先把问题定调,免得对方答不上来,怪他出题太刁钻,随后朗声道: “久闻殿下曾四处求学问道,然而学问二字,就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在下想要请教殿下,何为学?何又为道?” “来了来了,不愧是我等勋戚子弟的风云人物,明忠兄这个题目已经触及学问本源,非体悟精深的大师难以作答,果真是有备而来!” 耿明忠一开口,勋戚子弟中间便出现一阵骚动。 其中好几名自恃才学出众者,也直呼题目太难,不仅抽象,还没有定式,便是他们也难以作答。 一旁的徐飞龙听得冷汗直流,忧心忡忡地对楚嬴道:“楚兄,你都听到了,这题这么难,东澜太子怕是要输了……” “肥龙兄别急,你我拭目以待即可。” 楚嬴笑笑,淡定地端起酒杯,丝毫看不出一点担心。 无他,他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若是宋居然连这第一关都应付不了,那他东澜太子的位置怕是也坐不长了。 果然。 只见宋居然略作思量便含笑答道: “古之圣人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可见,无为即是道,而道,便是学问的根本。” “嗯?” 在场不少名臣大儒皆是神色一动,彼此默默交换眼神。 这个东澜太子,似乎并不简单啊。 “好个无为,你在先圣夫子庙面前,竟然推崇此等外道?” 然而耿明忠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还以为抓到了对方话里的把柄,当即质问道。 “耿兄谬矣,所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又何来外道一说? “况且,先圣夫子的学说传至今日,又何尝不是兼收并蓄,融百家之长?难道这也是外道?” 宋居然一席话,便连在场大儒们也挑不出毛病,皆是赞同点头。 很简单,否定如今的学说,就是否定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本,谁会傻到干这种蠢事? 耿明忠却愣住了,他以为抬出先圣夫子便立于不败之地。 结果,宋居然竟从先圣学说的演变入手破题,让他预想准备的陷阱全没了用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容不得他太多思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辩下去: “好,即便……即便你说的有理,但无为所推崇的,几乎就是无所作为,如此消极懈怠,不思进取,还求什么学?问什么道?” “耿兄又错了,所谓无为,非是无所作为,而是无为而无不为之意,做事之人乃不妄为,顺应天理自然,凡事必然都会有所作为……耿兄觉得呢?” “这……这……” 耿明忠哑口无言,他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曲解了先贤的经义。 如此一来,这场较量的胜负已是显而易见。 众目睽睽之下,耿明忠瞬间面无血色,如丧考妣,这么冷的天,硬是两颊冷汗直流。 他没想到自己会输,还输得如此迅速。 不应该啊!没道理啊! 自己可是甲榜第十,勋戚子弟中的翘楚,怎么会输给一个小国才子? “耿兄还要继续询问吗?” 宋居然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 耿明忠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不知为何,脑中竟浮现出方才楚嬴自信的脸。 那小子说自己会输,结果,真被他给言中了。 耿明忠越发羞愤欲绝,最终地下骄傲的头颅,沙哑开口:“阁下高才,是在下……输了。” “承让。” 宋居然并无半分胜利后的得意,拱手一礼,视线掠过他扫向下方席位: “可还有哪位想要赐教?” “在下黟山薛城,同是去岁两榜进士,特来讨教。” 又有一名才子意气风发地站起来: “阁下方才推崇无为而无不为,然在下不解,须知百姓愚氓,若为上者只是一味无为,如何确保百姓不胡作非为?天下又岂能长治久安? “阁下久处东澜之地,毗邻江海,不会不明白洪水积聚,久泛成灾的道理吧?” “阁下言之有理,然圣人言人性本善,百姓胡为,必是上下阻塞,民意不疏,所谓治民若治川,非不作为,乃因势利导,扬善避恶,加以教化,又何来泛滥一说……” 宋居然继续从容应对,侃侃而谈。 然而,如此精彩的辩论,耿明忠已无心欣赏,一路失魂落魄回到位置上。 刚刚坐下,后面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哇,甲榜第十果真厉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还能这般若无其事,脸皮之厚,实在让人佩服,呵呵。” “你……你闭嘴!” 耿明忠当时脸就黑了,回头怒瞪着徐飞龙,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怎么,不服气,不让说我偏要说。” 胖子才不怕他威胁,继续讥讽道:“某人不是自吹才华惊世吗,原来楚兄真没看错,不过是绣花枕头而已,楚兄,我说的没错吧?” “肥龙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输得这么惨,你怎么还好意思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楚嬴批评道。 “那我该怎么说?” “这样说。” 楚嬴举起手中的玉佩,笑着对耿明忠说道:“多谢耿兄此番仗义疏财,如此急公好义,在下深感佩服,必将铭记于心。” “没错没错,多谢耿兄,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事,记得一定要通知我们。” 徐飞龙点头附和,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你们……你们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耿明忠身体不停颤抖,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差点一口老血喷薄而出。 他这次不仅当众丢脸,还损失掉家传宝玉,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双方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楚嬴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已经被发配,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即可。 只是可怜了肥龙兄,怕是要留在京城独自承受对方的报复了。 忽然,一阵如潮惊呼吸引了楚嬴的注意。 “天啊,已经连续上去六个了,其中还有去岁榜眼,竟然全军覆没!” “这个东澜太子,学识竟如此渊博吗?这么多人都比不过他?” “连榜眼都折戟沉沙,这下怕是没人敢上去了……” 这家伙,果然没让人失望……楚嬴望着宋居然意气风发的身影,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就像在为朋友庆贺一般。 此刻,宋居然连胜六场,竟吓得无人再敢上前,便连大楚君臣都沉默了。 楚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准备宴会,为的是宣扬大楚国威。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宋居然又等待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竟走出席位对着楚皇双手作揖,请求道: “陛下,看来贵国才子们似乎不愿再继续赐教,正好,臣仰慕大楚四皇子才华多日,今日适逢其会,还请陛下恩准,准许臣向四皇子殿下挑战!”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立刻炸锅! “四皇子?!就是那位写出青玉案的殿下吗?” “肯定啊,此人深不可测,恐怕也只有同样惊才绝艳的四殿下,才能压他一头。” “没想到,他竟敢挑战四殿下,高手过招,这下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翘首以盼,万分期待。 真正的巅峰对决,终于要开始了吗…… 第22章 李逵?李鬼? 经过这几日青玉案事件的发酵,人们对于四皇子的才学早已认可。 大家的情绪一下被调动起来,无不兴奋难耐。 “有意思,东澜世子挑战大楚四皇子,本宫还真有点期待老四的表现。” 皇子席位中间,二皇子楚喆看着一旁正打着瞌睡,丝毫不知自己已被人挑战的楚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另一侧,一名皇子忽然靠过来小声道:“二皇兄,你真觉得老四能对付这个宋居然? “为何我总觉得,就凭老四那点墨水,不像能作出那首青玉案呢?”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万一人家老四是深藏不露呢?”楚喆笑着摇摇头。 “就他?赌徒一个,还深藏不露?” “所以这是个机会,正好可以看清楚真相,不是吗?” 这边议论之时,楚皇那边也在观察宋居然,片刻后道:“东澜世子,你确定要挑战四皇子?” “不瞒陛下,臣其实深知和四殿下的差距,也是权衡许久才有勇气做出这个决定。” 宋居然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再次躬身一礼:“常言道,求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迎难而上,才有见到真知的一天,臣,恳请陛下成全。” 楚皇沉默了一会儿:“非是朕不近人情,只是你已经连战六轮,身心难免劳累,此时朕若让四皇子出战,恐有胜之不武之嫌。” 宋居然急了:“陛下,臣一点都不累,相反,连战六人,臣此时正是巅峰,求陛下恩准!” 此时的他是携胜而战,他很怕这股劲一下去,便再生不出挑战楚嬴的自信。 一位翰林院的大臣这时起身道:“陛下,难得东澜世子一片诚心,何不给他这个机会?” “是啊,陛下不如成全了东澜世子,此战,说不定会是一段佳话。”不少大臣也纷纷附和。 “既然诸位臣工都这么说,好吧,东澜世子,朕便破例一次,给你这个机会。” 楚皇最终答应了宋居然的请求,落在楚嬴眼里,却是露出一丝讥讽。 这群大楚君臣也是能够虚伪。 明明恨不得立刻找回场子,偏要为了面子故意兜这么大一圈,搞得就像在恩赐别人一样。 宋居然大喜,立刻躬身下拜:“多谢陛下!” “嗯。” 楚皇微微颔首,和群臣对视一眼,随后吩咐道:“老四,难得东澜世子对你如此推崇,还不出来陪人家印证一下学问……老四?老四!” 连续喊了几次,才总算将楚浩惊醒,慌忙爬起来对楚皇俯身作揖:“父皇,儿臣在,儿臣在呢,不知父皇叫儿臣所为何事?” “擦擦你的口水,这么露天席地的,亏你也睡得着。” 楚皇厌恶地看了眼他的嘴角,懒得多计较,指着宋居然道:“东澜世子找你切磋学问,朕已经答应了。” “啥?切,切……切磋学问?母妃不是说,只是吃顿饭的吗?” 楚浩磕磕巴巴回答着,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这便是他此刻的状态。 也怪他自作聪明,才导致瑨妃害怕给他压力,没有把论学的环节告诉他,这才有了现在懵逼的一幕。 然而不仅是他蒙了,宋居然也蒙了。 这个一脸没睡醒的家伙,是大楚四皇子?! 我读书多,你们别想骗我! 他要是四皇子,那晚太白楼的那位又是谁? 虽然不知道出什么状况,宋居然还是忍不住前问了一句:“陛下,这位就是四皇子殿下?” 第23章 要我作诗? “怎么,你和老四不是已经见过面吗?你还帮他宣传青玉案来着,不是吗?”楚皇面露疑惑。 “陛下,其实那首青玉案……” 那首青玉案才不是此人所作……宋居然莫名感到愤怒,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那晚可能真是自己兄妹误会了,那位楚兄并非是四皇子,而是对方派来接待自己的人。 可,就算是下属,作为皇子,就能公然抢夺人家的作品吗? 这与强盗何异? 简直就是对青玉案的侮辱! 对于自小读圣贤书的宋居然,这是不可接受的,连带着对楚浩的印象直线下降。 不过,他也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对方毕竟是皇子,当着大楚君臣的面,他若当面揭穿,无疑是在打楚皇的脸,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想到这,宋居然压抑住怒气,强行将真相咽回去,随后深深弯下腰,双手作揖: “陛下恕罪,臣忽然想明白了,臣不是四殿下的对手,贸然挑战怕是会自取其辱,恳请陛下准许臣认输。” 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和抢夺他人果实的卑劣者切磋,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哪怕认输,他也不愿再比下去。 “什么?认输?!” 会场再次炸锅,都不明白宋居然在发什么疯? 你刚还口口声声要挑战四皇子,如今人家站出来了,你却又要认输,还懂不懂规矩?有你这样做事的吗? 倒是刚把事情弄明白的楚浩,长松口气,他不可不认为自己的才学,比得上这位连挑六人的东澜太子。 真要出场迎战,后果可想而知。 但见他擦了擦冷汗,呵呵笑道:“父皇,既然东澜世子已经认输,刚好儿臣也不想强迫别人,依我看此事不如……” “你当这是儿戏吗!” 楚皇脸色一沉,当场打断他,吓得他缩起脖子连说不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皇看似在教训楚浩,实则是说给宋居然听的。 此刻楚国一方已经连输六场,丢了这么大个脸,楚皇怎么可能不找回场子?大楚还要不要面子? 装了逼就想跑,没门。 只见楚皇回头重新看着宋居然,双眼微眯,语气不怒自威:“东澜世子,你可知什么叫君无戏言……朕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认输?” “臣……”宋居然脸色一僵,赶紧低头认错,“臣不敢,臣知错了,请陛下恕罪。” “你又没罪,朕如何恕你的罪?况且朕事先也没规定不让认输,应该怪朕才是。”楚皇继续敲打。xinkanδんu.com “陛下没错,错的是臣,是臣年幼无知,才不分轻重……” 宋居然身上仿佛压着无形的千斤重担,额头竟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时,一名大臣收到楚皇的眼神示意,起身笑道:“呵呵,东澜世子不必如此紧张,陛下何等胸襟,岂会与你一般见识。 “不过,既然你开口认输,想必也是累了,这样吧,陛下,臣这里有个建议。” 他转而对楚皇道:“不如,让东澜世子和四殿下比试一场诗词?这样既不怎么耗费精力,也不耽搁他休息,如何?” “这个建议不错。”楚皇点点头,深深看了宋居然一眼,“不知东澜世子以为如何?” “臣,全凭陛下做主。”宋居然当然不敢拒绝。 “很好,既然你有点累了,朕也不占你便宜。” 楚皇笑笑,抬手指着广场周围的积雪,吩咐道:“简单点,就以雪为题目,老四,你先作一首来听听。” “啊?”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楚浩大惊失色,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要……要我作诗?” 第24章 到底谁是作者? “父皇,真……真要儿臣先来?” 楚浩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道。 要比关扑打牌掷骰子,他是一等一的行家,可要论起作诗…… 这里面的水太深,是他这种高级纨绔能够把握的吗? “怎么,你能作出那首青玉案,还能被这小小一首吟雪诗给难住?” 楚皇觉得自己出的题已经算很常见了,不信楚浩连这也作不出,催促道: “行了,叫你作你就作,哪那么多话?” “是,儿臣……儿臣遵命。” 楚浩欲哭无泪,只能祈求赌神保佑。 一阵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后,他终于磕磕绊绊地吟道: “雪……雪花朵朵漫天舞,就像牙牌满地铺……” 才一开口,在场众人无不皱眉。 大哥,今日雪霁天晴,哪来的雪花朵朵? 不过好歹和雪字沾上边了,倒也没人不知趣地出来表示反对。 只见楚浩起了个头之后,思路似乎顺畅了不少,继续念道: “排出一对大五长,正月梅花庙前香。 “当中二五是杂七,牛郎织女会七夕。 “凑成二郎游五岳,世人不及神仙乐。” “我的天,这不是骨牌的俚语吗?怎么把这个拿来当诗,四殿下怕不是魔怔了?” 在座数百文人雅士,玩过骨牌自然也不在少数,一下就察觉到这首诗的不对劲。 这哪是吟雪,分明就是在玩骨牌。 而且,姑且算它是诗,充其量也只是一首打油诗,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 更遑论,还是在大楚君臣面前,和他国太子一较高下。 “这……这也能算诗?” “荒谬,如此庄重场合岂能这般儿戏!” “四殿下搞什么鬼?他真是那首青玉案的作者吗?” 所有满怀期待之人,无不惊掉一地下巴,紧接着便是如潮的愤怒和批评。 “这哥们,真把这里当赌场了?” 就连楚嬴也觉得忍俊不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四弟。 皇家花园一奇葩,你花开后百花傻,同九年,汝何秀! 身后传来徐飞龙喜极而泣的声音:“楚兄,我好像……好像又发现了一位同道中人。” 完了,竟被这个半文盲的胖子视为同道,弟弟,你麻烦大了啊……楚嬴在心里为楚浩默哀。 可惜,楚浩却不这么认为,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顺利作出了一首诗,搁在往日,这根本就是魔幻。 看来自己进步了啊! 玛德,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笑话老子不学无术? 念及于此,楚浩面有得色地挺直腰板,却没察觉周围目光的异样,径直向楚皇邀功:xinkanδんu.com “父皇,儿臣作完了。” 接下来,该是得到父皇夸奖了吧? 他心里美滋滋地幻想着各种奖励,却只收到楚皇一个粗重的鼻音:“嗯。” 半晌,冷淡的声音才又响起:“呵,能把诗作成这样,也得颇费一番功夫啊。” 楚浩竟没听出其中的讽刺,笑呵呵地道: “回父皇,这首诗儿臣确实费了很大的功夫,不过,能得到父皇的称赞,便是付出再大儿臣也觉得值得。” “是吗?”楚皇声音平静的可怕,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是……” 楚浩刚要点头应是,只听砰的一声,楚皇手掌重重落在案上,整个人怒气勃发,沉声喝道:“你在给朕开什么玩笑!” “父……父皇,怎么……” 楚浩瞬间脸色苍白,两股战战,却还不明白他为何发怒。 “给朕重作一首!” 楚皇的声音不容质疑。 “重作?可是……可是父皇,儿臣……” 楚浩快要哭了,刚才这首诗,他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再作一首,打死他也做不到啊。 “朕叫你再作一首!” 楚皇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警告道:“机会只有一次,作不出来,朕唯你是问!” “父皇!父皇饶命,儿臣真作不出来啊。” 楚浩成天在赌坊鬼混,平日见到楚云天的机会并不多,更不曾见过他如此暴怒。 吃这一吓,瞬间崩溃,连滚带爬地跑出位置,跪地不停求饶。 这番举动,完全出乎众人意料,连楚皇也露出短暂惊愕,皱眉道: “你胡说什么,你能作出青玉案,作首吟雪诗还不是手到擒来?少给朕演戏,你们母子一个德性,想要伺机索要好处,行,作出来再说!” “父皇你误会了,那首青玉案,其实……其实根本就不是儿臣所作。” 哗…… 这下整个会场彻底炸锅,远超之前。 “果然,早听说四皇子嗜赌成性、不学无术,这样的人,怎么写得出青玉案这样的作品。” 第25章 原来学渣竟只我一人 楚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不过,这也解开了他刚才的疑惑——宋居然为何会把自己当成四皇子? 原来,竟是因为那晚他身上携带的金凤短剑。 看样子,宋家兄妹当时等待的应该是四皇子,结果不知为何楚浩却没出现。 最后两边误打误撞,被他这个李鬼给顶替了。 根据宋居然提供的线索,楚皇脑中瞬间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从小到大几乎无人教授学业的人,哪来的才华可以作出那首青玉案?xinkanδんu.com 况且,金凤短剑虽然珍贵,被他赐下去的也不止一把。 为免自己猜错,楚皇于是让人把雷开叫过来验证,此刻人就守在外围,也不耽搁时间。 雷开到场后,很快便弄清楚原因,如实禀告: “回陛下,东澜世子所言属实,那晚卑职也在场,青玉案的作者,不是别人,而是大皇子殿下。 “只是不知为何,大皇子被东澜世子误会成四皇子,才导致这场误会。” “什么大皇子?大楚皇族有这号人吗?怎么从没听说过?” “小声,这是皇族禁忌,听说,这位大皇子被关在冷宫十年,明白了吧?” “什么禁忌,没听到雷统领说吗,人家已经自由了,可是奇怪,一个被关了十年的皇子,理应无人教导才对,怎么可能作出青玉案这种佳作?” 雷开的话,就像朝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群臣惊诧,才子哗然。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敢相信楚嬴竟会是青玉案的作者。 楚皇听完后,双目精芒闪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尽管依旧难以置信,但身为掌权者,他对任何事都有最清晰的判断。 雷开是不可能骗他的,所以楚嬴绝对是青玉案作者无疑。 “呵呵,十年不鸣,一鸣惊人,还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楚皇喃喃低语,尽管在笑,眼中却看不到一丝笑意,片刻后,垂目看着楚浩,脸色又化作冷酷,讥讽道: “楚浩,你身为皇族,不思进取也就罢了,竟然还窃取他人作品,冒充作者,如此伤风败德,不知廉耻,倒还真是给我皇家长脸啊?” 楚浩瞬间四肢冰凉,如坠冰窖,拼命磕头:“父皇,父皇冤枉啊,儿臣也不想这样,儿臣事先并不知情,求父皇恕罪,父皇啊!” “你事先不知情,刚才东澜世子向你挑战时,你也不知情吗?” 楚皇一句便让楚浩哑口无言,冷着脸继续训斥道:“朕今天因你丢尽颜面,岂能轻饶? “念在宴会还没结束,朕现在不和你计较,立刻给朕滚回去,跪在御书房门外听候发落!” “父皇不要……” “滚!” 楚皇一声咆哮,吓得楚浩屁滚尿流地逃离现场。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人人都噤若寒蝉,却见宋居然忽然抬起头,仿佛鼓足很大的勇气: “陛下,臣的这场诗词较量还没结束,能不能请陛下,请出大皇子殿下?” “嗯?你确定?” 楚皇威严的目光射过来,让宋居然心脏狂跳。 “确定。”宋居然咬着牙道。 “太子哥哥在干什么?” 东澜席位上,宋施施用手捂住小嘴,发出含糊不清的惊呼。 但凡是个聪明人,这时都不会去捋楚皇的虎须,宋居然这样做,无疑是在自寻麻烦。 于此同时,徐飞龙也忍不住对楚嬴吐槽:“楚兄,你说这个东澜世子是不是疯了,那个大皇子真这么厉害吗,竟让他如此执着?” 当然厉害,比你想象的还厉害……楚嬴腼腆地笑笑:“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哼!你当然不清楚,就你们这两个不学无术之辈,又怎知青玉案作者的厉害?” 原来是耿明忠听了两人的谈话,故意讽刺,这家伙似乎已经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楚嬴玩味地看着他:“哦,我们不知道,莫非你知道?” “废话,那首青玉案,注定是流芳千古的绝世佳作,非诗词一道大师难以作出,可见这位未曾听闻过的大皇子,学问必然深不可测,已经远超我等凡夫俗子……” 耿明忠说到这忽然打住,旋又露出讥笑:“我和你们说这个干什么,凭你俩的粗浅学问,哪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不懂就不懂,没学问怎么了,我和楚兄还不是一样逍遥自在,你说对吧,楚兄?” 徐飞龙直接顶回去,有楚嬴这个同道在身边,他丝毫不觉得当文盲是件丢脸的事。 “肥龙兄见谅,这话在下不敢苟同,人生在世,总还是要学点东西的。”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楚嬴好心劝导了一句。 “哈哈……拜托楚兄你别这么一本正经,叫我学东西,说得好像你就学过一样,咱俩半斤八两。” 徐飞龙挥舞着胖手乐不可支,觉得楚嬴一定是在开玩笑。 正笑得开心,忽然上首处传来大太监刘允的声音:“陛下有令,请大皇子殿下即刻出列。” “果然还是避不开。” 楚嬴叹了口气,喝口茶漱漱口,随后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其实早有预料,大楚本就连输六场,第七场又丢这么大个人,对于宗主国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楚皇这是铁了心要挽回大楚颜面,为此,即便搬出他这个皇家弃子也在所不惜。 “楚兄,人家叫大皇子,你起来干什么,还不快坐下,一会儿被发现了……” 胖子吓了一跳,赶紧出声提醒,然而楚嬴却似置若罔闻,对着上首躬身一礼: “儿臣领命。” 轰…… 胖子仿佛被雷劈中,嘴巴大张,足以塞下一枚鹅蛋,半晌才结巴道: “你你你……你是大大……大皇子?!” “肥龙兄,容在下重新介绍,在下姓楚名嬴,身份嘛,便是你说的这个。” 楚嬴回头冲他笑笑,随后整理一下衣衫,迈步离开位置。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大皇子?这么说,那首青玉案就是他作的?!” 徐飞龙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楚兄啊楚兄,枉我把你当成同道中人,说好了大家一起做学渣,你却默默成了学霸,天理何在啊! 胖子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没有学问是件很丢脸的事。 耿明忠也傻眼了,他刚才还对大皇子一顿吹捧,把楚嬴贬低进尘埃里。 谁能想到,这两个竟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周围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个个仿佛都在关爱智障一般! 第26章 本来想低调,实力不允许 “他就是大皇子吗?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难怪可以作出青玉案。” “未必,此人在冷宫荒废十年青春,到底有没有本事作出青玉案,还有待商榷。” “是啊,听说之前他还曾闹过自杀,满朝尽知,聪明人会干这种傻事吗?” 楚嬴一亮相,便引发各种讨论。 惊讶、佩服、怀疑、不屑、嗤笑……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对这位陌生的大皇子感到好奇。 一个在冷宫里住了十年的皇子,光是这点,就让他的身上笼罩了一层秘之光环。 时隔十年,楚嬴终于再次见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亲生父亲。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情绪,然而此刻双方面对面时才发现,完全没有。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同样,楚皇看他的目光,也全无半分父亲看儿子的宠溺和关切,开口便单刀直入: “那首青玉案真是你作的?” “回禀父皇,确有其事。” “那好,你便代替老四比完这场吧。” “遵命。” 短短四句,直白明了,这便是父子见面后所有对话内容。 接到任务的楚嬴刚转过身,便看到宋居然一脸激动地上来问候: “太好了,楚……大殿下,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那晚太白楼一别,在下甚是想念。” 楚嬴展颜一笑:“宋兄别来无恙。” 见楚嬴竟不称呼自己为世子,宋居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强行压下心头激动,拱手道: “大殿下,今天这场比试在下已经等候多时,请赐教。” “既然如此,本宫就先献丑了。” 楚嬴笑笑,抬头望着夫子庙外面,白雪堆砌,犹如玉树琼枝的美景,迈步缓缓吟道: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首诗的意境……妙啊,简直妙不可言……千古佳句,千古佳句也!” 才短短两句,便已令在场所有人交口称赞,惊为天人。 “二哥,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诗句?” 皇子席位上,一直风轻云淡作壁上观的二皇子,听到皇弟的惊叹,罕见地变了脸色。 大楚十几名皇子中,以他的才华被群臣公认为最。 可即便如此,在听到楚嬴这两句诗,他竟生出一种自叹弗如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他在冷宫十年,又无人教导,哪学来的这身才华?” 他凝目注视着楚嬴,才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大哥似乎太缺乏了解。 于此同时,勋戚子弟中,学霸耿明忠和学渣徐飞龙,各自张大了嘴巴,再次被楚嬴震撼。 “我就知道,不愧是写出青玉案的人,果然好有才华呢!” 宋施施痴痴望着楚嬴,大眼睛眨啊眨,里面全是小星星。 宋居然也惊艳到了,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内心仿佛遭到一万点暴击。 开局就王炸,楚兄这是完全是不给活路啊!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念完这两句后,楚嬴声音却戛然而止。新刊书小说网 “咦?怎么没了?后半阙呢?” 无数人从美好的韵味中醒来,一个个惊诧地望着场中的年轻人。 这又是在做什么妖? 宋居然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嬴道:“大殿下,还有后面呢?” “没了。” “没了?” “不错。”楚嬴歉意地笑笑,“实不相瞒,本宫从没想到会被点名上场,天资有限,此刻绞尽脑汁也只想到这么两句诗,让宋兄见笑了。” “这,这……怎么只想到两句?怎么能只有两句?” “岂有此理,如此完美绝妙的佳句,竟然能没有后续,我忽然想骂人!” “暴殄天物啊!可惜,实在可惜,求求殿下再想两句,不然老夫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这就像男女欢爱,一方好不容易被勾起兴趣,刚准备虎口夺食,对面的猎物却提前吐穴而亡。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令无数诗词爱好者捶胸顿足,一致恳求楚嬴给出下半阙。 楚皇也是心痒难耐,皱眉看着楚嬴道:“又不是没时间,你就不能再想出下半阙?” “父皇,请恕儿臣天资驽钝,这两句纯属灵光一闪,便是给儿臣时间,一时也凑不出相衬的下半阙,只恐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楚嬴当然不可能只有半阙吟雪诗,凭他脑袋中的存货,随便拿出十首八首,都能让在场这些人惊为天人,顶礼膜拜。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装比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这话对别人只是一种玩笑,对他来说,却是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别看他只是一个长居冷宫的皇家弃子,即便如此,暗处仍有不少大人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今天青玉案作者的身份曝光,已经将他推上风口浪尖,若是此刻再不知收敛,怕是祸事顷刻就要上门。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想要活得长,得靠什么? 装废物。 实在装不下去,也得尽量藏拙。 即便城府极深的楚皇,也料不到楚嬴竟有这样成熟的心性,信以为真,罕见露出一丝恼火的表情: “哼,这就是朕的儿子,一个两个,都是这般不堪……” 谁知,宋居然这时上前,壮起胆子道:“陛下,臣……臣能不能认输?” “嗯,又认输?” 楚皇气笑了:“朕记得,你都还没比过吧?” “陛下,臣这次是真心实意认输,绝无半点违心之言。” “哦?” “陛下明鉴,相信在场诸位也会同意臣的话,大殿下的诗虽然只有两句,但千百年后,照样会被广为传颂。” 宋居然一脸认真道:“如此珠玉在前,臣的糟敝之作,实在相形见绌,还是不拿出来贻笑大方的好。” 他这样一说,楚皇反而无法反驳,平心而论,楚嬴这两句诗确实有资格流传千古。 沉吟片刻,楚皇这才缓缓开口:“我泱泱大楚,还不至于占人便宜,东澜世子,朕再问你一次,你真要认输?” “不瞒陛下,臣也很不甘心,但臣有自知之明,比不过就是比不过,这是事实。” 宋居然嘴角泛起一缕苦涩,双手作揖郑重下拜:“臣认输,输得心服口服!” 楚皇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也不想咄咄逼人。 “以你之才,作出的诗就算不如大皇子,料想也不会太差,这一场,就算平局好了。” 宋居然一愣,再次下拜:“全凭陛下做主。” 楚皇又扭头看向楚嬴:“你觉得呢?” “儿臣没意见。” 楚嬴此刻哪有心思在意这些,虽然他已经尽量藏拙,但,今天暴露的实在有点多。 心里暗自琢磨,皇宫恐怕已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启程北上了…… 第27章 瑨妃短暂的高光时刻 谁能想到,大楚今日摆开这么大的阵势,比到现在,最好的成绩居然只是一场平局。 那些大楚勋戚,官员名儒,一个比一个脸色还难看。 丢不起这个人啊! 一些人甚至暗自庆幸,幸亏还有一个楚嬴挺身而出。 不然,大楚文坛最后一点遮羞布,今日怕是都要被扯掉了。 楚皇难掩失望,忽然变得意兴阑珊,加之宋居然连战七场,也不好意思再让人挑战下去,当即宣布终止比试。 接着,当众赏了宋居然和楚嬴两人一些金银,又加赏了楚嬴十匹锦缎。 随后,便以政务繁忙为借口,直接离开了会场。 这一举动,着实吓坏了今日负责遴选人才的官员。 可想而知,明天早朝,他们一定会被那群言官的口水淹没。 然而,他们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那个,此刻已经跪到御书房外了。 直到现在,四皇子楚浩还是一头雾水。 他不过是听了瑨妃的话,出去吃顿饭,怎么就变成现在悲催的下场? 没人能回答他,始作俑者的瑨妃,此刻正在坤宁宫里,享受其他嫔妃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今日元宵佳节,皇后娘娘设宴,她却最后一个姗姗来迟。 众目睽睽之下,肯定要给个解释。 于是,瑨妃“不得已”,只能把帮儿子准备赴会的事讲出来。 这期间,刚好“一不小心”,把楚浩是青玉案作者的事说漏了。 又刚好“一不小心”,暴露了楚皇对楚浩的一片殷殷期许。 再刚好“一不小心”,把楚浩即将获得封地的事给泄露出来。 接二连三的“一不小心”,立刻让瑨妃成为香饽饽,变成不少嫔妃巴结讨好的对象,风头甚至盖过了几位正妃。 “那首青玉案我也听过,没想到,竟是四皇子所作,四皇子真是出息了。” “何止,以后四皇子有了封地,身份水涨船高,肯定还有大出息。” “姐姐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令人好生羡慕,等我们以后有了龙种,定要向姐姐多取取经,姐姐可千万不能吝啬……” “咯咯,姐妹们莫要捧煞我,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难处,大家只管开口就是,能帮的我一定会帮,我的为人大家还不清楚么?” 四周的恭维,让瑨妃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向众妃许诺。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如今终于梦想成真,整个人都快飘上了天。 然而坤宁宫可是皇后的主场,身为后宫主宰,岂容他人喧宾夺主? 只见上首那位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一双凤目注视着人群中忘乎所以的瑨妃,眼中透着莫名光泽。 她忽然笑盈盈启开朱唇:“四皇子确实是出息了,都能凭着本事挣封地了,瑨妃啊,本宫真心替你高兴。 “不过,有了封地,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四皇子年纪还小,难免缺乏经营方面的经验,正好太子已经封地多年,如今经营得不错。 “你回去转告他,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别怕给太子添麻烦,多去问问,反正太子名下产业那么多,又是自家兄弟,不差照顾他这一茬。” 皇后这话十分巧妙,看似拉拢,实则敲打。 就差直接告诉瑨妃,不就是一块封地,我家儿子比你儿子拥有的多得多,显摆什么? 瑨妃立刻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吃了一口苍蝇般难受。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脸上挤出职业假笑,绵里藏针道:“臣妾替浩儿谢过娘娘的好意。 “不过,太子家大业大,日理万机,就浩儿那点小小的封地,哪能去劳烦他,要是把人累出个好歹来,臣妾可担当不起。” 皇后脸色一沉,当着自己的面咒自己的儿子,自然不能忍:“呵呵,看样子,不仅四皇子出息,某些人似乎也出息了。” “娘娘说的某些人是谁?臣妾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才好,这人要是太精明,难免会有非分之想,可惜,最后往往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哎哟,娘娘慎言,元宵节这种日子说什么粉身碎骨,容易不吉利……” 一块封地,让瑨妃整个人都膨胀了,竟当着众嫔妃的面和皇后争锋相对。 眼看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瑨妃越发自我感觉良好。 皇后怎么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老娘的儿子出息了,谁还低三下四看你的脸色? 谁敢再拿捏我,老娘就和她撕到底! 就是这么豪横。 皇后脸色气得煞白,她执掌后宫这么多年,刺头不是没有,但像瑨妃今天这么不分场合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正觉得棘手,忽然一个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记得,这人是她特意安排去乾清宫守着,等楚皇回宫后,请他过来坐坐。 如今此人竟如此失仪,直接将她吓得站起来,还以为真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太监赶紧顿住脚步,弯腰禀告道:“回皇后娘娘,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里大发雷霆。” “大发雷霆?陛下因何发怒?” “据奴才听闻,今日夫子庙论学,我大楚才子和那东澜太子交手,连战七场,无一胜绩,恐怕……恐怕就是因此激怒了陛下。” “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便听瑨妃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盯着太监追问道:“怎么可能连一场都没赢,难道四皇子没出场吗?” “四殿下出场了,只不过……只不过……”那太监低着脑袋,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瑨妃脸色一变,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瑨妃娘娘,奴婢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乾清宫的同僚说,四殿下并非那什么青……青玉案的作者,导致和东澜太子比试时,底细败漏,出尽洋相,以至令大楚皇族颜面扫地……” “你……你说什么?!” 瑨妃脑袋里轰的一声,就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楚浩竟然不是青玉案的作者? 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不是作者,那真正的作者又是谁? 她越想越是不安,哆哆嗦嗦问道:“四皇子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四殿下他现在就在御书房。” “御书房?你刚才说陛下也在那边……” 瑨妃骇然变色,整个人四肢冰凉,如坠冰窖,忽然转身面对皇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声道: “皇后娘娘,臣妾错了,臣妾给你赔罪,求娘娘念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救救浩儿,以陛下的脾气,非要打死他不可,求求娘娘……” “瑨妃这说的什么话,虎毒尚不食子,四皇子乃是陛下亲的骨肉,陛下又怎么舍得打死他。” 皇后简直喜从天降,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茶杯缓缓道:“不急,陛下此刻正是盛怒之时,本宫也不敢轻易去捋他的虎须,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觉得呢?” “可……可是去晚了,浩儿就要遭殃了啊!” 瑨妃欲哭无泪,谁叫自己偏要和皇后对着干,这就是膨胀的代价啊,真是悔不当初…… 第28章 风光后的代价 元宵晚会在楚皇愤而离席之后,草草结束。 到了傍晚时分,一条消息长了翅膀般在宫里疯传。 瑨妃母子不知因为何事,惹得龙颜大怒。 楚皇当场下令,将四皇子楚浩拖出御书房打板子,吓得瑨妃不停跪地磕头求饶。 母子两个哭嚎连天,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若不是皇后娘娘最后“及时”出面,平息事端,怕是楚浩非要被打折双腿不可。 纵然如此,经过这顿教训,没有十天半个月,楚浩也是休想下床。 至于瑨妃,则因管教不严之罪,被楚皇罚没了半年俸钱,还被禁足一个月,沦为整个后宫的笑柄。 消息最终传到楚嬴耳中,他有预感,此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才回冷宫没多久,内务府的太监便前来颁发了一道圣旨。 “陛下有令:命大皇子楚赢于明日卯时启程北上,限期两月抵达顺城,不得耽搁!钦此!” 念罢,宣旨太监看着一脸苦笑的楚嬴,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还不赶快接旨?” …… 大楚宣和22年,正月十六。 正阳门外。 持续半个月的新年,终于在昨日落下帷幕。 然而京城繁华喧闹的气氛,依旧没有降低多少。 沿着朱雀大街,两旁的店铺早早便卸下了门板,屋檐下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天空中飘落着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马车的车顶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娘希匹!都怪城南那个算命的老杂毛!” 车夫位置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头戴毡帽,浑身裹成粽子的滑稽光景,嘴里不停抱怨着: “他当年说我印堂宽厚,是大富大贵的官才命格,又说我眉心发紫,注定三十岁后要伺候御前,所以我一狠心,便进宫做了太监,可如今……” 他回头看了眼车里正在发呆的年轻人,这是内务府给他安排的新主子。 一个被皇帝发配边疆的皇子。 跟了这样一个弃子,将来哪还有前途啊? 自己的皇家大总管梦想算是彻底做到头了。 想到伤心事,郝富贵不由抬头擦了擦眼角,又开始忍不住骂骂咧咧: “什么官才命格,我信了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说郝公公,我怎么觉得那算命的没说错,你我此去北燕苦寒之地,据说去了那地方,少有人能活着回来,可不就是躺棺材里的命吗?”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军官,坐在马上,怀里抱着佩刀,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容。 “呸呸!” 郝富贵这人最是迷信,赶紧连呸几声,提醒道: “我说崔总旗,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棺材命格,那叫官才,升官的官,发财的才!” “呵呵,行了,就那种鬼地方,你还想着升官发财呢。” 崔肇脸上的戏谑更浓,摇摇头,又看了眼纷飞的雪花,对着马车里抱拳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预定地点,敢问殿下,可否启程了?殿下?殿下……” 一连喊了几声,才将楚嬴从思绪中拉回来。 双手呵了呵气,楚嬴望着眼前刚刚才认识的两人。 一个管事太监,也不知得罪了谁,被内务府派来照顾自己今后的饮食起居。 另一个也是个倒霉蛋。 本是禁军的一个百户,只因打抱不平,揍了魏国公孙子的狗腿子,遭到报复,被降为总旗官。 连同其他参与的十名下属一起,被打发到他身边。 一共十二人,这便是楚皇交给他的全部人马。 不得不说,相较于其他皇子,一次出行身边前呼后拥,至少数百随从的规模来说。 这群难兄难弟,着实寒碜了一点。 不过,楚皇本就不喜欢自己,楚嬴也不指望能从对方那得到多少惊喜。 他只是没想到,楚皇的命令会来的这么快。 其实昨天论学大会结束,他已经打定主意尽早启程北上。 没想到下午一回宫,乾清宫的太监就送来楚皇的旨意,命他次日一早就得离京。 还真是不受待见啊! 楚嬴自嘲一笑,视线穿过城门,远处苍灰色的巍峨宫阙,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街上人来人往,长街十里,无一相送。 然而他心里却丝毫没有独孤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 在这座冰冷的宫城里,一处处小小的角落里,始终留着一盏等待自己归家的烛火。 这,便够了。 “娘,厨房里有孩儿亲手为你做的元宵……孩儿不孝,只能委屈你再辛苦一段时间……他日孩儿归来,必将在万众之中,迎你出宫!” 他在心中暗暗许下诺言,目光愈发坚定。 今日他起得很早,没有惊动容妃,也来不及通知雷开。 离别总是伤感,他不想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悲伤的模样。 有些东西,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至于瑨妃等人,此次楚浩事件过后,谅她也跳不起来了…… “好了,走吧。” 又看了一眼高大的正阳门,楚嬴放下帘子,眼中再无半点眷恋。 “弟兄们,换地盘啰,开不开心,出发!” 崔肇大手一挥,仿佛发号施令的大将军,攒动缰绳,拨马到前面开路。 十名士兵护在马车前后,队伍转向西边,沿着另一条大街离去。 风雪依旧,车轮碾碎地面的冰雪,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 …… 数日后。 淮阴府境内。 铅灰色的云层,笼罩着整条运河。 漫天的雪花,从极远的北方飘来,一路乘风南下。 一支乌篷大船组成的船队却顶着风雪,一路晃晃悠悠,缓慢却坚定地向北前行。 此地距离京城已经三百余里,冰冷的河面上,几乎见不到几艘来往的船只。 中间一艘船舱内,楚嬴一行人正围着一只炭盆烤火。 “这鬼天气,怎么比京城还冷,再这么下去,咱家这一百五六十斤,非得交代了不可。” 郝富贵浑身缩成一个棉球,一边搓手,一边抱怨着,不时抬起袖子擦去流出的鼻涕。 “呵呵,郝公公冷啊,在下倒是有个主意?” 崔肇搓了搓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身为武人,他比郝富贵身体强壮不少,除了脸色有些泛白,倒是看不出太多异样。 郝富贵大喜:“什么办法?崔总旗快说。” “嘿嘿,其实也简单,前方再有十余里,便是淮阴城,据说淮阴城沿河有七楼十二坊,虽比不得京城十里秦淮出名,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崔肇笑道:“到时候,郝公公只需花几两银子,便可抱一个美娇娘大被同眠,还怕捂不暖身子吗?弟兄们说是不是?” “嘿嘿……崔头这个主意不错,郝公公放心,有我们陪同,保证你不会吃亏。” 众人一边露出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声,一边想方设法和郝富贵套着近乎。 这胖子现在是大皇子身边的随侍太监,大伙吃穿用度的银子,全都是他管着。 想要在淮阴城里春风一度,不拜好山头不行啊。 “你们……莫不是想逛妓院?” 郝富贵吃惊地看着他们,下意识捂住钱袋:“不行,坚决不行,我们此行银子有限,不能胡乱花销的!” “呵呵,郝公公,适当花销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崔总旗,并不是咱家不愿意兄弟们放松,而是真不行,实话告诉你,咱们的银子就算节约着用,可能也撑不到顺城。” 郝富贵一脸忧心忡忡,楚嬴见状,忍不住抬头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第29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没钱上青楼 “是啊,难不成这一趟内府给的盘缠太少?” 紧随楚嬴之后,崔肇也问了一句。 “什么给的太少,除了那两匹马和马车,内府连一个子都没给过。” 眼看瞒不住了,郝富贵终于吐露实情。 原来,这几天的花销,全都是郝富贵自己的钱。 只是他入宫总共也没几年,积蓄不多,也就三十多两。 十三个人加两匹马,每天人吃马嚼,加上住店租船的费用,再怎么节省,每天二三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此地距离顺城,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按照这个花销速度,肯定是撑不到那里的。 就更别说,出钱让崔肇他们去潇洒走一回。 真要这么做,隔天他们就得集体品尝真正西北风的味道。 楚嬴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八成是有人在针对自己。 “本宫这趟只带了换洗的衣物,你们呢?有谁带钱了吗?” 楚嬴话一出口,众人无不为难地抓起脑袋,崔肇尴尬地笑笑: “殿下,弟兄们之前得知要去顺城的消息后,就去秦淮河奢侈了几回,呵呵,其实大家平时也很少去那种地方,这不是怕将来回不来吗……” 秦淮河是什么地方? 大楚最知名的销金窟。 几个苦哈哈的士兵攒一辈子钱,估摸着也就够去这么几回。 都特么是人才啊! 楚嬴叹了口气:“这事怪本宫,你们也是受了本宫的连累……不过你们放心,银子的事,本宫会想办法。” 话虽如此,但到底要如何搞钱,他暂时也想不到法子。 不知不觉,船已经靠岸,外面传来艄公的催促,声音似乎透着紧张:“诸位,该上岸了,你们都不能快点!” “怎么说话的,咱……大爷又不少你钱!” 郝富贵很不满对方的态度,从腰间一把扯下钱袋,往手心里倒出一堆碎银子。 看到没,爷特么是有钱人! 那艄公看见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呵呵,贵客见谅,小老儿可不是有心的,实在是最近这段时间,这淮阴城周边不太平。” “不太平?” 刚走出船舱的楚嬴听到这话,下意识停下脚步。 “是啊,听说这里发了疫病,都快半年了,几位贵客要是听小老儿一句劝,最好尽早离开淮阴城,这里逗留不得。” 说完搓着手,对郝富贵露出讨好的笑容:“贵客,这次的船费……” “当然按事先说好的给,还能少了你不成。” 郝富贵小心翼翼拣出几粒碎银交给艄公,又把剩下的银子重新装回钱袋。 不理会艄公错愕的表情,转身对楚嬴伸出双手:“少爷,奴婢扶你……” 这声“少爷”的称呼,是楚嬴事先的交代。 只有没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才允许众人称呼殿下。 毕竟他的身份特殊,抵达顺城之前贸然宣扬,非但不会有人前来巴结,搞不好还有自作聪明的人主动“揣摩上意”,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不必了。” 楚嬴摆手拒绝,独自登上码头。 此时风雪已住,天色依旧灰蒙蒙,离此地两三里外,一座城池静悄悄地矗立着。 主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行人,看来确实如艄公所说,疫病对这里的造成了不小的影响。httpδ:// 可惜纵然如此,他们却不得不通过这里。 过了淮阴,便是北方地界。 如此的严寒的天气,前方运河一些地段已经上冻,根本不方便船只行驶,此后便只能走陆路北上。 身后传来郝富贵和艄公的互相讥讽。 一个骂对方没钱还臭显摆,另一个则骂对方贪得无厌。 “都是钱惹的祸啊!” 楚嬴低低叹了口气。 世人劳苦一生,只为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却能解万般惆怅。 想到这里,楚嬴又犯了愁。 这种鬼地方,哪有什么赚钱的可能。 早知道,当日就不该拒绝母亲为自己准备的几百两盘缠,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不过他一点都不后悔。 比起自己目前的困境,处在宫廷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容妃显然更需要银子傍身。 “走吧。” 朝双手呵口气,又紧了紧衣领,楚嬴随后迈开脚步。 这地方虽不太平,但只要小心点,还是不需要太紧张的。 刚这么想,旁边一丛枯黄的芦苇忽然晃动起来。 冰雪簌簌而落,一个瘦弱的身影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楚嬴面前。 “救……救……” 少女气若游丝,一只手抓向楚嬴,刚到一半便软倒下去。 “姑娘,姑娘?!” 楚嬴眼疾手快,抢先接住她,轻轻皱眉。 这是……什么情况? 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女,显然不可能回答他的疑惑,但身后却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 “疫病!没错,这是患了疫病的病人,快跑啊,离她远点,这东西会传染!” 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前一刻还和郝富贵争锋相对的艄公,下一刻便撑起长竿,连人带船逃之夭夭。 “别跑啊!咱家理还没讲完呢,来来来,有种再和咱家吵上三百回合!” 郝富贵对着远处荡起的水花叫嚣,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一回头,看到楚嬴还抱着少女,立马脸色大变,赶紧上前两步,很快又缩回来: “殿……少,少爷,快放下她,这可是染了疫病的病人啊!” “疫病?” 听到他焦急的声音,楚嬴视线落在少女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缓缓摇头:“我倒觉得不太像……” 只见他伸手在少女小腹上用力按压几下,后者忽然爆发出一串咳嗽,吓了其他人一跳。 不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楚嬴掏出手绢擦拭干净少女的嘴巴。 视线随后落在手绢上面,上面有一团带血的痰丝,神情若有所思。 “少……少爷?” 过了一会儿,郝富贵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楚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岸边才卸下的马车,将少女扶起,扭头吩咐崔肇: “把人安顿到马车里,盖好棉被。” 崔肇脸色脸色一变:“少爷,这姑娘可是染了疫病……” “放心,不会传染的。” 楚嬴自信一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本宫似乎发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第30章 钱未赚,祸已至 为了省钱,他们没有选择进城住店,而是进驻城外不远的驿站。 大概是疫病的缘故,驿站一样门前冷落车马稀。 本来管事的驿丞一看到染病的少女,极力阻拦他们进门。 但,当郝富贵掏出一枚内务府赐予的腰牌后,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普通的地方小吏,没人会傻到去得罪一个宫里的太监。 即便这个太监只是御膳房里颠勺的。 进门不久,楚嬴便让郝富贵使些银子,让驿站的人去买了几包药回来。 随后花了点时间配好,交给后厨煎上。 等煎好之后,他又亲自端上药碗,来到安置少女的房间。 郝富贵和崔肇等人看不懂他要做什么,好奇之下,一起跟了过来,正好见到他在给少女喂药。 等他喂完,郝富贵上前接过空碗,终于按捺不住惊讶道:“殿下,你这……难道是在给这姑娘治病?” “不行吗?”楚嬴掏出手绢擦去手上的药渍。 “可……这可是疫病啊!疫病也能治?” 郝富贵不敢相信,崔肇等人也跟着点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是瘟疫,便代表着无药可治,患者只能乖乖等死。 “本宫都说了,这不是疫病。” 楚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硬要这么认为也行,若本宫这药有效果,之后我们的路费兴许就有着落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疫病,怎么还跟大家的路费扯上关系了? 郝富贵盯着手中的药碗看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惊喜道:“奴婢明白了,殿下,殿下是想卖这个治病的方子?” 不愧是宫里呆过的,还算有点头脑……楚嬴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 其他人一听,一个个也跟着激动起来。 一个能治疫病的方子,那得救活多少人? 这么大价值,怎么也不可能贱卖吧? 唯有崔肇有些不太放心:“可是,万一治不好怎么办?而且,殿下的医术又是从何学来的?” 众人面色一僵,这才想起楚嬴的出身,心里忽然有些发怵。 殿下真的会医术吗? 要是治不好,倒也无所谓,可万一要是把人给治死,岂不是麻烦大了? “放心吧,具体的本宫不方便告知,你们如果相信本宫,就留在这静观其变。” 楚嬴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他可不是胡乱出手,前世的他,作为一名特种兵,曾不止一次响应组织号召,深入很多战乱国家参加维和。 这些战乱国,往往是欠发达地区,公共医疗设施落后,卫生状况糟糕,很容易爆发各种传染病。 所以,违和的同时,他还必须协助各类医学专家,参与公共医疗方面的援助。 多年历练,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掌握了许多传染病的治疗和预防方法。 虽说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社会,他掌握的这些知识,很多时候都用不上。 但或许是天意,少女生身上的病症,刚好却可以利用原始的中药材解决。 “咳咳……嗯?” 没过多久,床上忽然响起少女的咳嗽,以及虚弱的嘤宁之声。 落在众人耳里,不啻于一阵惊雷。 “醒了!她醒了!” 郝富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跑到床边,抓住少女留在被子外面的手问道: “姑娘,你……你没事吧?真没事吧?” “我……你,你是谁?啊,你别乱来!” 一张堪比二师兄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把少女吓了一跳,裹着被子往里缩。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下转动,像是在寻找防身的工具。 “你别怕,我是……” 郝富贵同样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少女忽然脸色一变,忙用手使劲捂住嘴巴。 “让我来。” 楚嬴一把拨开郝富贵,顺手抓来床头的脸盆放到少女面前,正色道:“吐这里面。” 少女看了眼这个帅气的小哥哥,先是一阵扭捏,后面实在忍不住,还是“哇”的吐出一股带血的黄水。 吐完之后,脸色明显轻松不少,甚至还恢复了一缕血色。 “谢谢公子。” 少女羞得抬不起头。 楚嬴往脸盆里看了一眼,和自己猜的差不多,抬头笑道:“感觉如何?” “奴家……咦,奴家似乎好多了。” 少女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简直不敢相信。 她明明记得之前肚子胀得老高,就跟怀了好几个月身孕似的,可此刻,却明显瘪了下去。 “嗯,那就好,你的腹胀才刚缓和,先躺下好好休息。” 楚嬴转身走开,将脸盆交给郝富贵吩咐道:“出去挖个坑倒掉埋起来,切勿倒进有水的地方。” “殿下,这真不会传染?” 郝富贵看着盆里的秽物,胆战心惊地小声问道。 “别怕,你只需知道,咱们这回银子应该到手了。”楚嬴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真的?!好,奴婢这就去倒掉这玩意。” 一提到银子,郝富贵顿时忘了害怕,脚下健步如飞。 老天保佑,自己后半生的棺材本总算是保住了。 天知道他每天付账的时候,心里疼得有多厉害。 简直是钝刀子割肉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楚嬴转身一看,却见少女已经坐起来找鞋子,似乎打算下地。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楚嬴上前拦住她,“你大病未愈,还需要继续治……” “公子,请你离我远点!” 少女忽然往后缩了缩,抬手阻止他靠近,与刚才判若两人。 “怎么了?”楚嬴皱了皱眉。 “总之,你别过来,奴家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只是,奴家身染疫病,怕是不久于人世,万一传染给恩人……” 少女说着悲从中来,声音哽咽:“而且,奴家是逃出来的,公子贸然收留我,若是被发现……定会惹上大麻烦。 “还请公子莫要阻拦,就让奴家离开吧,大恩大德,今生怕是无法报答,奴家只能下辈子偿还了。” 说完,两行泪珠沿着蜡黄的脸颊滑落。 “逃出来?大麻烦?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嬴刚问出这句,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呐喊:“大人,崔大人,不好了,门外有人闹事,让你们把人交出来!” “交人?交什么人?” 楚嬴和崔肇对视一眼,视线齐齐落在少女身上。 难道,这么快麻烦就上门了? 第31章 外乡人凶猛 “快把人给我们交出来!” “没错,交出马喜儿那个灾星!” “要敢不交,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地方!” 夜幕之下,十几支火把将驿站大门前面照得灯火通明。 一群身材粗壮,脸上蒙着白布口罩的汉子,将驿站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明显来者不善。 楚嬴他们出来的时候,管事的驿丞正带着两名下属在劝阻,只是看样子效果并不理想。 见到事主出来,驿丞擦了擦冷汗,识趣地让到一边。 “就是你们要我们交人?” 楚嬴说话间,视线飞快扫过对面人群。 还行,二十来个人,也就比自己这边多出一倍。 他负手踱步上前,冷冷一笑:“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和诸位从来就没见过面吧?” “哼!你们当然没见过我们,但我可见过你们!” 对面一个年轻人走出来,指着楚嬴对身旁一名老者道:“族长,就是他们救走了马喜儿,我和老五在河边亲眼所见,当时看他们人多,所以我们只能先返回去……” 身材精悍的老者听完上前一步,扫了眼楚嬴身后的崔肇等人,拱手道: “这位公子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夫淮阴城下河村马家庄族长,不知公子哪里人氏?” 见面先摸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楚嬴同样抱拳:“原来是马族长,在下京城人士,姓楚。” “嘶……当朝国姓?那不成是皇亲国戚?”马老头故意试探。 “皇亲国戚?呵呵,他们可没一个人会认在下这个亲戚。” 楚嬴这话一点不假,京城那些皇亲国戚,还真没一个人拿他当亲戚的。 “家中可曾有人为官?” “也没有。” “那就是无权无势了?”老头态度开始变得轻蔑。 “可以这么说。”楚嬴点头道。 “那好,既然你如此坦诚,老夫也就卖你一个面子。” 老头自作主张道:“只要你现在交出马喜儿,老夫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一马。” 楚嬴不答,而是问了一句:“我见诸位来势汹汹,敢问马族长,不知这马喜儿姑娘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问那么多干嘛,你到底交不交!” 对面有人不耐烦地叫嚣,却被马老头拦住,训斥了几句,随后看着楚嬴: “楚公子,你是外乡人,所以才不理解我们的苦衷,实不相瞒……” 他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马喜儿,乃是老夫一名表亲侄儿的女儿,老夫也一直很喜欢这丫头。 “可惜,她命不好,福缘薄,居然染上了疫病,京城来的大人已经下了通知,这疫病无药可治,还极易传染。 “马喜儿是我马家庄的人,为了不让她在外传染他人,连累马家庄的声誉,老夫不得已只好派人抓她回去,能治就治,治不好,也不至于连累无辜。” 他说的情真意切,不知实情的,还真容易被这番话所打动。 然而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将他拆穿: “他说谎!少爷,这老头在骗你,我刚才出来倒东西的时候,亲耳听他们说。 “要把喜儿姑娘抓回去隔绝起来,和其他病人一起烧死,少爷,不能交……哎哟喂!” 郝富贵话没说完,就遭到一顿拳脚,忍不住痛呼出声。 “住手!” 楚嬴喝止对方,双眼射出两道锐芒:“马族长,你们还不把人放了,光天化日之下胡乱抓人,大楚是有王法的!” “呵呵,楚公子,你少拿王法吓唬老夫,既然你们能抓我们的人,我们为何就不能抓你们的人?” 马老头见被戳破,索性冷冷一笑,完全有恃无恐。 “我是救人,和你们能一样吗?”楚嬴驳斥道。 “呵呵,救人,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 那老头嗤笑:“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可以治好疫病的,你问问周围的人,有谁会相信你这个毛头小子的鬼话?” “没错,京城来的大人也说了,此病无药可治,救人,骗谁呢?”xinkanδんu.com “哼,都说京城的人聪明绝顶,比泥鳅还滑溜,如今看来,蠢货也不少。” “族长,和他们废什么话,那两位大人说了,要是不把人抓回去,我们也要跟着倒大霉!” 马家庄的人各种嘲讽谩骂,完全没把楚嬴一行当回事。 马老头等他们叫嚣得差不多了,这才抬手将声音压下,对楚嬴呵呵一笑: “楚公子,你都看见了,你们要再不交出马喜儿,会有什么后果,老夫可不敢保证。” “巧了,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会有什么后果。”楚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小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人家火气这么大,劝你还是少喝酒。” “好小子,有种,既然你不给老夫面子,老夫也只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马老头说着退到后面,身后的大汉一个个手握棍棒,从四面包围上来。 “能应付吗?实在不行,你们可以用刀。” 对方毕竟人多,楚嬴回头小声询问崔肇等人。 “呵呵,少爷过分了啊,就这群玩意,需要用刀吗?侮辱谁呢?” 崔肇轻蔑笑着,十指交握,指节劈啪作响,忽然一个猛虎下山冲到对面一名大汉跟前,抬手就是一拳。 “哎哟!” 那大汉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倒。 与此同时,其余护卫也冲了上去,一部分人挡住对面,另一部分则冲进去试图将郝富贵抢回来。 “有种,都给我打!” 马家庄的人也不示弱,抡起棍棒一顿猛攻,双方瞬间战成一团。 马老头仗着人多势众,丝毫没把对面放在眼里,满以为这场冲突很快就会结束。 只是下一刻,他便差点惊掉下巴。 这些平日里能挑三五百斤的壮汉,竟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们的锄棍往往还没打到对面,就已经被人家寻到破绽,一击撂倒,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楚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情况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要知道,崔肇他们可是禁军出身,大楚最精锐的部队,听他们自己说还曾上过战场。 这种经过杀阵的正规军,岂是一群庄稼把式能对付的? 别说对方人数多出一倍,便是再多一倍,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姓楚的,有种你别跑,你给老夫记住了……快,都特么别打了,撤退,快撤退,回去找京城的大人为我们做主!” 马家庄的人被打得鬼哭狼嚎,早已无心恋战,一听到族长喊撤,立刻丢下“武器”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不堪一击。” 崔肇叫人将郝富贵扶回来,拍平衣服上的褶皱,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很寻常的事。 只是,楚嬴却有点轻松不起来。 对方明显回去搬救兵了,看样子还是来自京城的官员。 这事,有意思了啊…… 第32章 路见不平 “公子,真对不起,都是奴家连累了你们……还有这位大哥,是喜儿不好,害你受伤了。” 众人返回驿站的时候,马喜儿不知何时下了楼,看到鼻青脸肿的郝富贵,一脸愧疚地不停道歉。 “呵呵,喜儿姑娘,你别看我这副模样,其实我这人身强力壮,就他们那软趴趴的几下,哪能伤到我,没事……” 郝富贵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鼻子有些发热,用手背一揩,竟染红了一大片,瞬间脸色惨白,嘴皮子哆嗦: “血……血,我流血了?哎哟,我忽然觉得头好晕……糟了啊,伤得这么重,我不会要完了吧?” “放心,我还没见过流鼻血能与世长辞的。” 虽然这么说,楚嬴还是让人将郝富贵扶进去休息,随后对马喜儿说道: “喜儿姑娘,我不是说让你安心在房间待着吗,你出来干嘛?” “对不起,公子,我看你们人太少,怕应付不了庄上的人……” 马喜儿道了句歉,随后在崔肇等人身上仔细看了又看,担忧地道:“几位大哥,庄上那些人,没把你们也伤着吧?” “呵呵,就凭他们那些庄稼把式,还差得远呢。” 崔肇和几名下属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后将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到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摆平二十来个大汉,马喜儿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喜儿姑娘有话请直说。”楚嬴看出了她心思。 马喜儿咬了咬牙,忽然扑通一下,直接跪在楚嬴面前,磕起头来。 “你干什么?还不快起来。”楚嬴吃了一惊,连忙弯腰阻止。 只是马喜儿却执意磕完三个响头,这才直起腰杆,依旧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公子,奴家虽然出身乡野,但也不是没眼力的人,你们能轻松打跑那么多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本来……本来奴家不该再麻烦你们,可是,人命关天,我又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求求公子仗义出手,救救其他乡亲,只要公子点头,奴家愿意一辈子给公子当牛做马。” “你先起来再说。” 楚嬴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将她拉起来,仔细问道:“你说的那些乡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实不相瞒,其实奴家是从关押病人的营地里逃出来的。” “关押病人的营地?” “是的,我们所有染了疫病的人,都被抓住关在一个地方。” 马喜儿心有余悸地道:“听关押的人说,要将我们几千人全都隔离饿死,再一把火烧了,免得传染更多人,大家都吓坏了,奴家不想死,于是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 “几千人?!” 楚嬴和崔肇等人无不脸色剧变,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简直是乱来!这些人是不是疫病患者都难说,即便是,一次饿死这么多人,这和刽子手有何区别?” “是啊,少爷,这事不能不管,要不就答应喜儿姑娘……” 众人全都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杀过去救人。 楚嬴示意他们不要激动,压下心头震惊又问了一句: “喜儿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们帮忙过去救人,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淮阴府衙就这般不顾百姓死活吗?” “奴家不知道,不过奴家听说,下命令的好像是两个来自京城的大人……” “两个来自京城的官员?” 楚嬴忽然想起,刚才马老头回去搬救兵的时候,好像也是说要向两个京官求助。 “原来竟是同一伙人。” 结合两边的信息,一条清晰的脉络线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如果是这两个京城官员下的命令,身为地方衙门的和淮阴府衙,还真不容易插手。 “此事确实人命关天,喜儿姑娘,这事我答应了。” 几千条人命,前世军人出身的楚嬴不可能见死不救,更别说,这些病人在他看来,完全都是可以治好的。 因为不知道对方何时动手,他们没敢太耽搁,做好必要的准备后,便趁夜出发。 在马喜儿的带领下,队伍花了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的谷口。 还没靠近,就听见谷里传来无数哭嚎求饶的声音,被夜风撕裂,断断续续。 谷口的背风处插着一些火把,最窄的地方用坚固的栅栏封死,由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把守在外面。 离大门不远的地方扎着几顶帐篷,尽管已是半夜,里面却依旧亮着灯光。 其中最大的一顶外面,正守着一群人,光线太模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来就是这里了。” 楚嬴回头看了马喜儿一眼,对方把守得这么严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没有多想,当即做出决定:“我们过去。” “少爷,不妥吧,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一旦暴露的话,很可能一个也救不出来。”崔肇小声提醒道。 “你也知道人家人多势众,况且还是朝廷的军队,难不成你还真想杀进去啊?” “呃……卑职哪有那个胆量。” “知道就好,直接交涉吧,先礼后兵,要是他们不放人,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其实来之前,楚嬴就想好了,对方是京官,没办法起冲突,只能晓之以理。 幸好他在马喜儿身上已经经过验证,自信可以解决这场所谓的瘟疫。 相信对方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判断出,秘密消灭上千病人,和救活上千病人,哪个结果对他们更有利。 一行人距离帐篷还有十余布时,终于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一名军官立刻带人上来喝止。 “站住!这里已被朝廷接管,前方禁止入内,还不快给我回去!” “这位军爷,不知那两位京城来的大人可在此地?若是在,麻烦你通禀一声,就说在下姓楚,有要事拜访。” 那军官见楚嬴等无惧色,又是来找两位京官,不由露出一丝警惕:“你是……” 才刚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笑,夹杂着惊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姓楚的小子,老夫正求两位大人捉拿你,没想到,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哈哈,今天你们死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第33章 跋扈京官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揍得丢盔弃甲的马老头。 此刻,他刚从那顶最大的帐篷出来,一眼就看见被拦在外围的楚嬴等人。 只见他先是放下狠话,随后弯腰重新走到帐篷门口,对里面说道:“太好了,两位大人,不用派人去捉拿那帮贼子,他们自己送上门了。” 片刻后,帐篷内走出两个人影,在马家庄等人的簇拥下,来到楚嬴他们面前。 年纪稍小那名中年官员,居高临下地打量楚嬴一行人,稍后将马老头唤到身边: “马族长,告诉本官,是谁打伤了你们庄子的人?”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是我们动的手。” 楚嬴向前迈出一步,主动承认。 天下还有这种愣头青? 马老头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悲愤地用手一指:“丁大人,你都看见了,此人是何张狂。 “我们马家庄的人,可是奉两位大人的命令去抓捕马喜儿,如今却被他们打成这样,丁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还用你说?” 中年官员脸色一沉,挥手道:“来人,把他们统统给本官抓起来!” “且慢!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楚嬴眼睛微眯,依旧试图说服对方。 “哼,你们这伙狂徒目无法纪,不仅阻挠朝廷抓捕病患,还敢肆意伤人,罪证确凿,本官还和你们讲什么道理,拿下!” 丁姓官员完全不听楚嬴解释,那些士兵听到命令,立刻持枪一拥而上。 “谁敢!” 面对无数明晃晃的枪头,崔肇等人不退反进,纷纷横刀胸前摆出不惜一战的姿势。 “哼,果然是一群狂徒,丁御史,既然他们负隅顽抗,我们也就没必要留手了。” 另一名年老的官员,给中年官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在暗示什么。 “刘院判言之有理。” 丁御史心领神会,再次下令:“都不用留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丁御史是吧?你好大的官威啊!我等好心来给百姓治病,你却如此肆意胡为……” 楚嬴总算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心下疑惑,一个官阶不高的御史,谁给他的胆子敢这样胡乱杀人? 对于楚嬴的话,丁御史和另一位刘院判双双撇过脸,置若罔闻。 眼看那些士兵要冲上来的时候,一声厉喝忽然划破夜空。 “都给我住手!”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只见黑暗之中,又冲出一拨人马。 离得近了,众人才终于看清楚。 这是一群衙役组成的队伍,为首者也是一名身穿官服的清癯中年,眉宇间凝聚着一团怒气,脚步匆匆。 “原来是方大人。” 见到来人,丁御史先是眉头一皱,继而指着楚嬴等人冷笑道:“怎么,方大人阻止下官拿人,莫非,这伙声称前来治病的人是你派来的?” “治病?本官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孝纯扫了楚嬴他们一眼,走到两名京官跟前,当看到谷口的栅栏和里面求助的人群时,顿时怒不可遏: “你们还真把人抓来了?!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本官早就表示过反对,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百姓?还有没有国法和良知? “而且你们想过没有,此事一旦被捅上去,几千条人命啊,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把责任甩给太子殿下?” 丁御史冷冷一笑,透着几分讥讽。 “太子殿下?!” 方孝纯愣了下,凝声道:“殿下不是早已经启程回京了吗,难道这是他临走时的命令?他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丁御史反问了一句,道:“方大人,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下官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只是一个小地方的知府,有些事最好别管,况且,你也没那个能耐去管,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你说是吧?” “荒谬!” 方孝纯怒哼一声:“你们绕过本府抓人,还想将那些疫病患者统饿死烧掉,如此残忍行径,本府怎能不管!” 他深吸口气,凛然无惧道:“本府劝你们一句,立刻收手,此事我可以为你们保密,否则,别怪本府不讲情面。” “大胆!你身为大楚地方官,竟敢威胁朝廷使者?谁给你的胆量?” 丁御史大喝一声,全然不把这个职位比自己还高的淮阴知府当回事。 方孝纯并没有被他吓住,凛然道:“当然是这里成千上万的淮阴百姓,你们身为朝廷派遣的使者,巡视一方,竟如此草菅人命,应该问是谁给你们的胆量!” “呵呵,这还用问吗?” 丁御史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太子殿下这次巡抚两淮,朝堂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身为殿下的随行顾问,我的职责,就是不让殿下此行染上任何污点。” 他斜眼看着方孝纯,一字一顿威胁道:“谁若阻拦,就是故意败坏殿下的名声,本御史绝不会对他客气!” “那你们是不算放人了?”方孝纯沉声道。 “方大人,下官必须提醒一句,一旦此次防疫不利的消息传回京城,误了殿下的大事,你应该清楚后果……还望方大人三思啊。” “不用了,既然你们不放人,那本府只好自己来了。” 方孝纯脸色数变,最终顶着巨大的压力下达命令,让跟来的衙役前去打开栅栏大门。 “哼!冥顽不灵,即便你现在保下他们,他们不久一样会死,你我都知道,这场瘟疫,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你如此一意孤行,只不过是自毁前程!” 丁御史被激怒了。 一旁的刘院判开口想做和事老:“两位都消消气,方大人,丁御史也是为你着想,本官身为太医院副院判,行医数十年,可以向你保证,这场疫病无药可治,这是天意,你又何必逆天而行呢?” “那也比你们拿数千条人命,去为自己换一顶血淋淋的官帽强!”方孝纯当场撕开对方的虚伪面纱。 “你……好好,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真想看看,今天有我和丁御史在,你要如何把人救走!” 刘院判也怒了,手一挥,楚嬴等人面前的士兵立刻调转枪头,截住那些衙役。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局面就要无法收场,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三位大人,能不能听在下说一句,其实这场瘟疫……并非无药可治!” 第34章 不装了,摊牌了 “你说什么?!” 方孝纯吃惊地看着楚嬴,丁御史和刘院判二人,则是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丁御史终于忍不住讥笑道:“小子,我看你是疯了吧,这场瘟疫已经持续了小半年,先后来过无数大夫,就没见有哪个病人被治好过。” 楚嬴淡淡道:“没准是他们没找对方法呢?” 他心里有些可惜,刚才抵达这里之后,他怕马喜儿还未痊愈的身子遭不住夜晚的寒气,便让一名护卫送她回去。 早知道,就让马喜儿多留一会儿。 “没找对方法?” 刘院判不能忍,跳出来劈头盖脸问道:“小子,你是大夫吗?” “不是。” “曾经学过医术?” “也没有。” “你既不是大夫,又不曾学过医,谁给你的自信质疑我们的判断?” 刘院判一脸轻蔑和厌恶:“难不成我们这么多名医,还比不上你一个门外汉?” “在下确实不懂,不过在下祖上正好有一治疫病的良方,有很大把握可以治好这些病患。” 楚嬴以祖宗为掩护,想要先治好一部分人,再趁机兜售药方。 岂知…… “哼!一个不知名的药方,就敢狂言治疗瘟疫?真是无知者无畏!” 刘院判冷哼一声,脸上全是鄙夷之色。 “刘大人无需生气,夏虫不可语冰,此等狂徒,理他作甚,正好一并拿。” 在丁御史的示意下,分出几名士兵,再次向楚嬴逼近。 “住手!人命关天,既然这位楚公子有罕见药方,何妨让他一试?就当是让他戴罪立功……” 出乎意料,方孝纯似乎愿意一试,竟开口为楚嬴说话。 “方大人怕是晕头了吧,一个毛都长齐的毛头小子,本官凭什么相信他?抓起来!” 丁御史丝毫不给面子,再次下令。 崔肇等人也不是吃素的,一看谈崩了,再次举起佩刀。 “退下,别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打打杀杀多不好,做人要以德服人。” 楚嬴喝退崔肇等人,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举在手中叹道: “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惜换来的只是轻视……本宫不装了,摊牌了,几位大人请看下这个。” “哼!看什……什么?嘶……金凤剑!大楚皇族?!” 摇曳的火光下,楚嬴手中的金色短剑熠熠生辉,差点亮瞎丁御史的钛合金狗眼。 他长年跟着太子混,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楚嬴许久,终于想起一个快被遗忘的人物。 “怎么可能?” 他的眼底连续闪过几道惊诧,随后缓缓弯下腰: “原来是大皇子殿下,想不到殿下竟然出了皇宫,臣有眼不识泰山,适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对于丁御史能认出自己,楚嬴并不觉得惊讶。 此人是太子的人,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就不用跟着太子混了。 看得出来,他虽然在道歉,却并没有多少真诚的感觉。 这点楚嬴已经习惯,一个冷宫皇子,如今更是被发配边疆,他也不指望别人能发自真心尊重自己。 但他终归是大楚皇子,这些人即便心里再看不起他,明面上的尊卑还是得遵守的。httpδ:// 至少,对方现在就不敢随意拿捏他了。 “淮阴知府方孝纯,参见殿下。” 眼看丁御史道破楚嬴的身份,方孝纯强压下震惊,跟着上前行礼,然后是刘院判,也忙不迭地道歉。 这突变的画风,差点没把马家庄的人吓出心脏病。 “大大大……大皇子?!” 马老头可不清楚楚嬴的底细,一听对方竟是皇子,顿时觉得大祸临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当场失去血色,两只小腿也筛糠般抖动。 只听“噗通”一声,马老头再也不敢显摆一族之长的架子,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啊!是小老儿瞎了狗眼,冲撞了殿下,殿下饶命……” 族长如此,其余人哪还敢站着,纷纷随之跪下,一起向楚嬴磕头求饶。 楚嬴“以德服人”的努力,可谓立竿见影。 本来他并不想理会这种地头蛇,可想到马喜儿今后还得回马家庄,不得不敲打一下马老头: “马族长,本宫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救下马喜儿姑娘,你不会有意见吧?” “没没,当然没意见,老……小老儿替喜儿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啊,都怪我老糊涂了,才会不小心冲撞了殿下,小老儿罪该万死,求殿下饶命啊!” 马老头不停磕着头,生怕楚嬴要和他算账。 “既然你替喜儿姑娘道谢,那就说承认她还是马家庄的人,今后要是有人阻挠她回家……” “谁敢?殿下放心,谁要是不让喜儿回家,小老儿就和他势不两立!”马老头当场赌咒发誓。 “这可是你说的,记住了!万一将来本宫去了马家庄,发下喜儿姑娘受欺负,你该知道后果。” “知道知道,求求殿下……” “行了,不用磕了。” 楚嬴不再理他,转身重新面对丁御史道:“既然丁御史认出了本宫,可愿试一试本宫的药方?” “这……不是微臣不肯答应,实在是事关重大,万一治不好,导致疫病扩散,先不说有多少人会受到威胁,万一连累到殿下,可让微臣如何是好?” 丁御史并不相信楚嬴的药方,还是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最为稳妥。 顿了顿,又装作为难地补充一句:“而且,此次淮阴疫病,太子殿下那边已经叮嘱过好几回,一旦搞砸了,臣也没办法向太子殿下交差啊。” 拿太子压我? 可惜,我此去顺城,距离京城两千多里,太子还能千里迢迢去那找麻烦不成? 楚嬴毫不在乎,直接沉下脸: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我大楚百姓,身为皇子,本宫既然有这个能力,就决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殿下……” 丁御史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特么有个屁的能力,被软禁在冷宫十年,怕是连常用字都认不全,谁给你的迷之自信? 只是,他刚想找个借口再次拒绝,却被刘院判拉到一边,附耳低语: “丁御史,听本官一句,不妨答应了他。” 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似在酝酿什么…… 第35章 有阴谋 “答应他?” 丁御史料不到刘院判竟会站到楚嬴那边,吃惊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啊,这场疫病本就无药可救,你我的釜底抽薪之计,如今又被他撞破。” 刘院判露出大有深意的笑容:“有道是纸包不住火,事到如今,我们就算做得再完美,也已经堵不住所有人的嘴,这事迟早都会被捅上去。” “那岂不是麻烦了?”丁御史眉头紧锁。 刘院判偷看楚嬴一眼,继续附耳阴笑道:“所以,干脆就让这个傻瓜去试好了,除非他能治好疫病,倒是可以凭此向我俩兴师问罪。 “但,这显然不可能,所以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防疫不力的过错都推给他,一推四五六,全身而退,你说呢?” “此计甚妙,刘院判的针灸一定很拿手吧?”丁御史眼睛发亮,话里有话。 “为何?” “要不看问题怎会这般一针见血!” “呵呵,那是丁御史你当局者迷。”刘院判捋着胡须,颇为受用。 “还是院判大人高明。” 两人一通密谋之后,丁御史转身再看楚嬴时,脸上浮现出羞愧: “殿下,刚才经刘院判提醒,治病救人,福泽一方才是我等为官者的本分,微臣很惭愧,臣决定了,今后不再阻止殿下出手救人……不过,能不能缓上两日?” “缓两日?为何?”楚嬴不解。 “实不相瞒,殿下,有部分病患至今没有收拢,况且,病人需要统计造册,逐一对照,还要准备药材和粮食……这些都需要时间。” 丁御史自始至终没有抬头,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恐怕也就他和刘院判自己最清楚。 “既然如此,也罢。” 楚嬴思虑片刻,看向方孝纯:“方大人以为如何?” “臣没意见。”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方孝纯自然要给对方留点面子。 楚嬴心里暗喜,这下自己的银子有着落了。 …… 清晨的淮阴城,一场风雪刚刚过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驿站后面临水的地方,几株红梅穿透缭绕的雾气,于晨风中轻轻摇曳,给这片银白的世界增添了几笔生动。 二楼窗户后面,楚嬴靠着一把椅子,一边欣赏美景,一边思考着事情。 这两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可以更早救治那些病患,为何丁御史和刘院判非要拖上两日? 寻找病患,准备药材等理由虽然充分,但完全可以在治疗的同时进行,并不需要额外耽误时间。 莫非,对方在耍什么阴谋…… 正想着,一双白若凝脂的纤纤素手映入眼帘,在他面前放下一盏香茶。 “殿下请。” 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来自双手的主人。 “嗯?啊,谢谢。” 楚嬴的思绪被打断,对着眼前的少女客气地点点头,伸手捧住茶杯。 少女十七八岁,个子标准,穿一身侍女样式的襦袄,一双杏眼宁静而清亮,给人一种很文静的感觉。 她有一张白皙清秀的瓜子脸,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眼看楚嬴有些局促,露出温婉而谦和的笑容:“殿下无须客气,奴婢受知府大人所托,伺候殿下是应该的。” “秋兰姑娘……其实本宫都说了,只要你愿意,本宫可以放你回去,你何必让自己受这种委屈呢?” 楚嬴叹了口气,将揭开的茶杯盖子重新盖上,决定开诚布公和对方谈一次。 此女是方孝纯为了感谢楚嬴那晚的帮助,特意送过来,暂时照顾他这两日的饮食起居。 身边多一个侍女,对楚嬴来说倒也没什么。 虽说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半个月,但已经完全适应了这边的规则。 只不过,这个名叫秋兰的侍女,尽管做事干练麻利,性格也很好。 但言谈举止之间,不经意就会流露出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气质。 楚嬴前世身经百战,练就一双会识人的眼睛,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名叫秋兰的女子,总给他一种感觉。 似乎,隐藏着一些欲说还休的心事。 这让楚嬴很怀疑,方孝纯不会是把自家闺女给送到自己身边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不成是想巴结自己? 可以方孝纯如今的地位,需要巴结一个被放逐边疆,毫无前途的皇家弃子吗? 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在秋兰来到驿站之后,这两天只要找到机会,楚嬴就会劝说让她回去。 身边有一个“别有用心”之人,这会让他很不自在。 “殿下这话,已经说了不下十次。” 秋兰似乎对楚嬴的劝说已经免疫,一边帮他整理桌子,一边清清淡淡道: “殿下若是嫌弃奴婢手脚笨拙,大可让人告知知府大人,将奴婢换掉就是,何苦这般逼迫奴家?”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殿下可知道,若是奴家自行离开,定会被人说成是伺候殿下不周,才会被赶出来。 “届时,奴婢哪还有脸继续留在方府,殿下此举,是不想让奴家活命么?” 说到最后,秋兰的神色终于黯然下去,用手指轻拭眼角,赶紧背过身去。 “呃,你别难过……好好,你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留多久就留不久,本宫今后再不说这些了,这总行了吧?” 不就是一建议吗?我特么什么时候赶你回去了? 楚嬴最见不得女人哭,赶紧各种许诺。 留下就留下吧,虽说这妞似乎有事瞒着自己,不过看她的为人,倒也不像是个坏人。 而且,过了今天,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这可是殿下自己说的。” 秋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过身来,眼角含笑,哪像哭过的样子,顺势捧起茶杯送到楚嬴面前: “有道是君无戏言,殿下虽然只是皇子,但说出的话,也不能轻易反悔。” “那是当然。”楚嬴颔首。 秋兰唇角微挑,一双杏眼含羞带俏地看着他:“殿下刚才说奴家愿意留多久就留多久,那……奴家可以留在殿下身边伺候一辈子么?” 楚赢:“……” 他怎么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年纪轻轻就这么多套路,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真诚了? 第36章 美女别太主动,我怕把握不住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没回答奴家呢。” 楚嬴有些蒙,他原本以为秋兰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少女竟抓着这个问题不依不饶。 不会吧,这妞竟然来真的? 万恶的老方啊,看你浓眉大眼的,竟然想用美人计来腐蚀我高尚的灵魂! 秋兰是方孝纯送来的婢女,楚嬴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很可能是出自方孝纯的授意。 尽管想到了这层,却还是想不明白这一老一少的意图。 瞅了眼秋兰颇为壮观的胸口,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太大……不,这里面水太深,他极有可能把握不住。 于是明智地选择了避而不答。 “殿下……”秋兰又开始催促。 “呃,秋兰姑娘,并非本宫说话不算话,只是觉得……” 就在楚嬴思考着该如何委婉拒绝之时,门外忽然传来郝富贵的禀报: “殿下,丁御史派人传话,说那边已经准备就绪,请殿下现在过去。” “是吗?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楚嬴一脸惊喜地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秋兰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起来:“殿下?” “秋兰姑娘,本宫有事要忙,此事下回再说,下回,呵呵……” 楚嬴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出了门,无视身后少女恼怒的娇哼。 …… 离开驿站之后,楚嬴一行跟着丁御史派来的人,来到城内的一处院落。 比起之前那个偏僻的山坳,这里环境明显要好上太多。 院子里摆着几口大锅,下面堆着木柴,应该是为熬药准备的,四周的房间里,也能看到不少病患的身影。 楚嬴看过之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之前还担心丁御史和刘院判二人,会对此事阳奉阴违,此刻看来,自己似乎有些想多了。 “大殿下。” 这时,得知他到来的方孝纯带人从房间出来,丁御史和刘院判紧随而至,二人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情。 “几位大人有礼,都准备好了吗?”楚嬴开门见山道。 “呵呵,今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殿下妙手回春,让我等开开眼界了。” 刘院判呵呵笑着,偷偷和丁御史交换一个眼色,眼底闪过诡异的光芒。 “那就好,已经拖了两天,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开始吧。” 楚嬴并未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点了点头,开始就地布置起任务来。 毕竟光是这第一批病人就有好几百人,凭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需要其他人一起帮忙。 “方大人,这一批是重疾患者,本宫需要对症下药,你安排一些人手,将本宫配好的药材分开熬制,以便事后作对比……” 眼看楚嬴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刻意站在角落的丁御史和刘院判说起了悄悄话。 “丁御史,不枉我们一番布置,这白痴皇子终于上套了,这下你我总算可以安心了。” “还不算,等他出手之后,才是大祸临头之时……哼,区区一个皇家弃子,也敢插手太子殿下的事,不自量力,这便是他的下场!” 二人对视一眼,露出狼狈为奸的笑容。 一个时辰之后,方孝纯找到楚嬴禀报,似乎有些忐忑:“殿下,药已经熬好了,真要分下去吗?” “怎么,方大人怕了?” 楚嬴一眼就看出他的担忧,嘴角泛起一抹戏谑:“行,若你实在信不过本宫,这治病救人之事可以终止。” “殿下,并非臣不愿意相信你,只是人命关天,臣觉得还是问清楚的好……”方孝纯略带惭愧地道。 两人的对话被刘院判他们听到,急忙上前劝道:“还问什么,事情已经够清楚了,方大人,之前最支持殿下的就是你,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变卦了?” “没错,方大人莫非在质疑殿下的能力?还是说,就算我等两日的辛苦准备付之东流,方大人也觉得无所谓?” 丁御史跟着施压。 他们的计划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绝不允许任何人半路终止。 “我……两位所言极是,是本官太过患得患失,以至缺乏一些魄力。” 方孝纯咬了咬牙,总算下定决心,随后亲自领着一帮衙役,按照楚嬴给出的剂量,分头给那些病患喂药。 谁知,这些病患喝下药不过几分钟,异变突生。 “哇……” “噗……” 只见那些喝过药的患者,仿佛受到强烈刺激一般,一个个挣扎起起,对着身前事先准备的木盆一阵狂吐。 浓烈的血腥气和呕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然而,负责喂药的衙役们却似忘记堵住口鼻,一脸惊恐地看着木盆里面。 “血!好多血!我的天啊,居然吐了这么多血!” “不是说这药能治好吗,完了,这下子得死多少人啊?” “早说了瘟疫治不好,非要治,我们……我们不会被判杀人罪吧?” 正在忙活的方孝纯听到这些话,再一看盆中,顿时一颗心沉到谷底。 “啪。” 手中的药碗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殿下?” 方孝纯左手死死扼住右手腕,才不至于发抖,然后僵硬地转过脖子,惨然看着楚嬴。 完了,他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这些人一旦被治死,几乎等同于过失杀人。 即便他这个支持者有心推脱,怕是丁御史二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方大人无须担心,只是吐了点东西,不会有事……” 这一幕早就在楚嬴的预料之中,刚要解释,一道厉喝陡然从门外传来。 “好个不会有事,你等胡乱用药,导致这么多病人大吐血,与草菅人命何异!还不都给本官住手,认罪伏法!” 一群陌生人忽然闯进来。 为首是两名面容冷峻的中年官员,气势强大,和身旁其他人迥然不同。 “孙大人!胡大人!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方孝纯吃惊地看着两人,似乎不敢相信他们竟会突然出现。 “方大人,你认识他们?” 楚嬴见他如此失态,忍不住小声问道。 方孝纯一脸苦笑地叹道:“何止认识,殿下,我们今天怕是麻烦大了……” 第37章 好大一个坑 有方孝纯的说明,楚嬴很快便弄清了对方的身份。 这两人竟是来自省城衙门。 一脸正气的名叫孙筹,是朝廷派驻江南省的监察御史。 尽管品级不高,但权柄极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就连江南省的布政使也要让其几分。 另一个双眼细长的高个子,名叫胡同光,来自江南省提刑按察使司,职位是按察副使。 若论身份,两人最高一个也才和方孝纯平级,但无论哪一个,对他来说都不好惹。 “据我所知,江南省城距离淮阴路程挺远,你难道没提前收到他们前来的消息?” 楚嬴一眼看出对方来者不善,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臣也很奇怪,从省城来这里,就算骑马也要一天的脚程,他们却来得悄无声息,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方孝纯面色凝重,抬头看着对面的丁御史和刘院判,沉声道: “是你们两个?!” “不错,确实是我们通知的孙大人他们。” 事到如今,丁御史两人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再隐瞒:“呵呵,方大人可别动怒,下官也是怕你轻信小儿之言,铸成大错,我们可是在为你着想啊。” 只见丁御史迈出一步,指着那些吐血靡的病人,猫哭耗子假慈悲地道: “你自己看看,若不是孙大人和胡大人来得及时,这里还不知得死多少人? “这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啊,身为一方父母官,方大人于心何忍啊。” 刘院判“沉痛”地点点头,含沙射影道:“方大人这事做的确实不应该,不过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也是受了别人的蒙蔽……” “呵,说什么别人,刘院判不如直接说本宫不是更好?” 楚嬴嗤笑着踱步而出,目光扫过狼狈为奸的二人,边鼓掌边戏谑道: “本宫之前就一直疑惑,为何治病救人这么大的事,两位非要找借口拖上两日,搞了半天,原来是去请救兵了。 “不得不说,你们真是好本事,在这折腾了快一个月,毫无作为。 “如今随便下个套子,就能将防疫不利这口黑锅扣在本宫头上,高!实在是高!” 别看他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他完全没想到,这两个太子的门下走狗,竟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个坑。 关键是,他事先其实有所警觉,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天黑路滑,社会复杂啊! 唯一让楚嬴庆幸的是,此事其实还有一线转机,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等待。 如若不然,就凭他皇家弃子的身份,这趟也不必再去什么顺城。 直接就可以喜提定制版实木枷锁一副,打道回府,去宗人府把牢底坐穿。 “呵呵,大殿下在说什么,臣怎么听不懂啊?” 面对楚嬴的揭露,丁御史很是无辜的样子:“什么故意拖延?什么防疫不利?什么甩锅扣帽子? “治病救人这件事,不是你自己主动揽到身上的吗?此事与我等何干?” “没错,臣早就说过,这些病人无药可治,殿下非要一意孤行,如今治出了毛病,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了呢?” 刘院判倒打一耙,随后对孙筹和胡同光认错道:“两位大人,其实这事我们也有错,我们不该帮着准备东西。 “只是,大皇子既然下了命令,我等身为下臣,哪能违背,只好……” “孙院判不用说了,为官不易,本官知道你们也有苦衷。” 按察副使胡同光听完后摆摆手,目光随后锁定楚嬴,上前拱了拱手: “见过大殿下,想必殿下应该知道,此处乃是臣的管辖范围。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国法如山,还请殿下务必给臣一个交代,不要让臣难做。” “交代?” 楚嬴眼中流露出戏谑:“你想要什么交代?” “自然是请殿下,和臣等走一趟省城衙门。”胡同光坦白道。 “如果本宫不肯呢?”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殿下执意抵抗,就别怪我们用强了!” 一直沉默的孙筹忽然开口,语气强硬,似乎并不把楚嬴的身份放在眼里。 “用强?”楚嬴怡然无惧,“本宫治病救人有什么错?谁给你们的胆子,用强?” “救人?我看殿下是在害人吧!”孙筹冷笑道。 “你又不是大夫,凭什么断定本宫是在害人?” “就凭刘院判的话!他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医术精湛,他说治不好,难道有错?” 两人正争论之时,方孝纯忽然沉着脸地站出来,道:“孙大人,胡大人,此事不能怪殿下,是本官求他出的手,若是两位大人要拿人问罪,就请拿本官好了。” “哼!方大人急什么,此事你原本就脱不了干系,待我们拿下首犯,再与你慢慢理论。”孙筹完全不给面子。 “孙大人这是何意?都说了,本官就是首犯。” “谁是首犯,我等自会查明,法为国之本,一切由证据说了算,岂是方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孙筹义正言辞道,硬是让方孝纯说不出话来。 不再理会方孝纯,孙筹说完扭头看向胡同光:“胡大人,该拿人了。” 胡同光点头,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去将大殿下请过来,记得规矩点,别太无礼。” 眼看几名省城来的衙役领命而出,丁御史和刘院判相视而笑。 事情成了! 然而。 “且慢。” 楚嬴抬手制止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筹: “本宫很好奇,孙大人口口声声本宫害了很多人,要拿本宫回去问罪,可是,孙大人问过这些病人了吗?” “还问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有力气说话?”孙筹嗤之以鼻。 “这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便见丁御史哈哈大笑:“哈哈,殿下何必自欺欺人,难不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些病人吐血是假?想要蒙混过关?怕是不可能吧?” 笑罢,大步走到一名病人前面,屏住呼吸,将对方吐过的木盆端过来,得意道: “看看这里面的血污,殿下还要继续狡辩吗?” 刘院判一脸沉痛地摇着头:“天啊,以往本官用药,从未遇见过这等惨状,如今殿下一副药下去,病人竟然呕血至此,一条条性命就这般葬送,造孽啊!” 孙筹也觉得触目惊心,越发愤怒:“事到如今,殿下还有何话可说……” “不错,”楚赢自信一笑,“木盆里确实吐了不少血,但……那又怎么样?” 楚嬴这话再次激怒孙筹,正要呵斥,却听对方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随后竟转身面向屋子深处的病患,朗声道: “诸位,不知此刻感觉如何?难得几位大人关心大家的安危,特来为大家主持公道,还不起来行礼?” “荒唐!” 刘院判嗤笑一声,用手指着里间:“这些重疾病人,已是油尽灯枯,开口吃饭尚且困难,还想让他们站起……起……起?!” 仿佛被人一把掐住脖子,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见鬼的表情。 第38章 专家和砖家 只见那些原本躺在担架上,已经喝过药的病人,一个个也不需要人搀扶,单凭自己就站起来一大半。 尽管有部分偏偏倒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比之他们刚被送进来之时,众人此刻的精神明显增强了不少。 奇迹还在延续。 便是有些实在身体虚弱站不起来的,也坐起上半身,一起向孙筹等人行礼。 “见过……见过几位大人……” 声音参差不齐,且大多有气无力。 然而就是这一声声虚弱的问候,却如一股冲击十足的狂潮,惊得刘院判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此等离谱之事,指着病人骇然惊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够回答他,唯有楚嬴戏谑一笑: “还能怎么回事,这只说明,你并非专家,而是砖家,懂?” “咦?我怎么站起来了?老天爷,我的病好像……好像缓解了不少?” “什么好像,是真的缓解了,我感觉舒服了很多,这都多亏了大殿下的神药。” “呜呜,我的大肚子好像也小了一圈,太好了,还以为我活不过这个冬天,这下好了……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是啊,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多谢殿下……” 一直到行完礼后,先前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病患们,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经过讨论,大家确定是大皇子的药起效果了,各种情绪瞬间潮水般爆发。 感叹、震撼、惊喜、激动……更有不少人喜极而泣,气氛洋溢着感动。 等平静下来,众人很快意识到,是楚嬴给了大家第二次生的希望。 几乎是不约而同,众人纷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发自真心地对楚嬴表示感谢。 孙筹一脸见鬼的表情,胡同光面露震惊,丁御史和刘院判当场张大嘴巴,骇然变色。 方孝纯激动得脸色通红,嘴皮子发抖:“这,这……有效,真的有效!” 楚嬴仍旧一脸风轻云淡,药效终于起作用了啊,不多不少,时间刚好。 “谢谢大家的关心,你们的病还没痊愈,最好少说点话,不必替本宫担心。” 楚嬴既欣慰又感动,示意众人躺下继续休息。 谁说好人没好报? 老百姓最是淳朴,只要真心对他们好,便能换得他们的真心回报。 “不可能!怎么可能!” 刘院判恼羞成怒看着他,状若疯癫:“瘟疫怎么可能治得好,小子,你……你到底施的什么妖术?” “放肆!竟敢如此称呼殿下,刘院判你还有没有上下尊卑?况且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哪来的妖术!” 孙筹喝止刘院判,侧目看着楚嬴,内心震撼的同时又有些懊恼。 今天这件事,自己貌似结论下早了。 一抬头,发现楚嬴正看着自己,笑问道:“孙大人,请问本宫是在害人吗?” 胡同光给孙筹使了个眼色,提醒道:“孙大人,这事有蹊跷啊。” “本官也这么觉得。” 孙筹点点头,扭头冷眼看着丁御史,道:“丁御史,状是你们告的,如今情况有所出入,你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这,这……” 如此冷的天气,丁御史竟已是惊出一身冷汗,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结果,他真的没想到啊。 孙筹皱了皱眉,只能求助在场唯一的“砖家”:“刘院判,你怎么说?” “我,下官……下官刚才因为此事没有先例,一时难以接受,才会导致失态……” 刘院判栗然惊醒过来,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本官没问你这个。” “刘院判是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 真相大白,楚嬴吹响了反攻的号角:“孙大人是在问你,本宫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殿下……是在救人。”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们再继续撒谎,刘院判只能老实回答,对着楚嬴深深弯腰: “是臣学艺不精,以至于对这次疫病判断失误,幸得殿下妙手回春,救生民于一线,才让臣避免铸成大错,臣无能,臣有罪。” 楚嬴冷冷一笑:“你当然有罪,身为太医院副院判,面对疫病束手无策,也确实无能,不过……这就完了?” 刘院判心里咯噔一下,极力保持镇定:“敢问殿下,这就完了是什么意思?” “本宫指的,当然是你的其他罪状,还有你身边这位丁御史。” 楚嬴目光掠过两人,当场揭露道:“你二人辅佐太子处置淮阴疫情,没本事救治患者也就算了。 “竟为了一己私心,大肆抓捕病患,企图饿死他们,再一把火烧毁罪证。 “如此天怒人怨之举,本宫自然要替这数千病人,还有他们的家人讨个公道!” “这……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殿下……殿下为何要血口喷人?” 刘院判瞬间慌了神,急忙矢口否认。 “是啊,殿下,臣知道你对我二人不满,但凡事可要讲证据啊。” 丁御史也坐不住了,各种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大家都看到了,这些病患不都好好在这吗,哪有被我们抓起来?” 不曾想,方孝纯忽然摇头叹道:“事到如今,丁御史,刘院判,你们还以为纸包得住火吗?” “方大人,你想说什么!” 丁御史猛地扭过头,狠狠瞪着他。 “本官只是告诉两位大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方孝纯无视他的威胁,从怀中掏出一封公文:“这是两位越过本府,私自下发的抓捕处置病人的信件,上面还有两位的印信。” 说着上前交到孙筹手上:“孙大人请过目。” 刘院判瞬间面如死灰,丁御史也没好到哪去,惊怒交加道:“你……你竟敢截我们的人!” “什么叫竟敢?本官一直就反对你们的做法,截人乃是天经地义,别忘了,本官可是一方父母官,岂能坐视你们胡作非为!” 能坐到知府的位置,方孝纯怎么可能是个简单人物,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只不过,丁御史两人是太子的人,背景太强,他才迟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能留作证据自保。 没想到两人自作聪明,阴差阳错之下,为了甩锅楚嬴,竟把孙筹和胡同光给引来了。 这两名官员在朝中根基深厚,方孝纯正好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揭发丁刘二人的罪证,还不担心事后会遭到报复。 “看来我把这个老方,想得太单纯了啊。” 楚嬴眼角余光扫了方孝纯一眼,果然能做官的,就没有几个是简单货色。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丁御史和刘院判已是在劫难逃。 恐怕两人做梦都想不到,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时,这次事件也让楚嬴真正体会到,官场算计的残酷和可怕,算是一次难得的教训。 第39章 有种坑叫埋自己 真相终于大白,然而楚嬴却高兴不起来。 要知道,丁御史和刘院判可是太子一系的人。 这次两人为了帮太子擦屁股,才栽在他手上,极有可能给他招来太子这个大敌。 和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家弃子不同,太子楚钰身后站着无数勋戚和朝臣,可谓真正权势滔天。 别看楚嬴之前觉得到了顺城,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不用担心被太子报复。 实则太子铁了心要对付他的话,再远的地方也够他喝几壶。 为此,他不得不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万一太子将来真要报复,他也能有所防范和准备。 其实,在看到孙筹和胡同光到来之后,结合元宵节论学大会上不见太子踪影,他已经大致推测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太子在正月期间,极有可能奉命巡抚两淮地区。 在知道淮阴城发生瘟疫,朝廷又一直没能解决后,想要展示自己的能力。 于是,他便在返程途中,特意留下丁御史和刘院判处理此事。 谁知,刘院判也和之前那些大夫一样,对疫病束手无策。 迫于太子给的压力,两人最终私自决定,隔绝饿死所有病人,一劳永逸。 谁知,作为地方官的方孝纯知晓此事后,强烈反对。 强龙不压地头蛇,丁御史二人只好绕开他,派出自己的人马完成这件事。 于是,这些人便带着盖有两人印章的文件冒充公文,四处走乡入村,夸大疫病的危害,命令当地的官员和百姓帮忙抓捕病人,再统一送到关押地点。 可惜,他们还是小看了方孝纯。 此人竟瞒过两人,神不知鬼不觉派人截获了他们一封文件,留作证据。 再后来,便是楚嬴他们一行来到淮阴城。 碰巧救下马喜儿,深夜救人,破坏了丁御史二人的计划。 在看到楚嬴愿意尝试治疗病人后,两人不相信他能成功,于是为了甩锅,故意设局拖延两日。 最后便是两人找来孙筹和胡同光,妄图通过抓现行,彻底将这件案子坐实,以便他们自己能成功脱身。 不得不说,丁御史和刘院判这招移花接木、祸水东引,的确十分阴险厉害。 可惜,两人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楚嬴竟真能治好这些疫病患者。 这几乎是事前谁也料不到的。 于是,只能面对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苦果。 其实,他们又怎么会明白,楚嬴这人很少打无把握之仗。 若不是已经在马喜儿身上见到效果,他才不会轻易承诺救治病人。 当然,也不排除一点点为了银子的原因。 想到这,楚嬴也是一阵后怕。 俗话说人为财死,这次连银子都还没见到就差点栽了,多悲催啊! “岂有此理!数千条人命,竟然想全数抓起来饿死烧掉,何止是丧尽天良!简直是丧心病狂!你们两个,心中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这时,孙筹终于看完文件,整个人怒气勃发,忍不住破口大骂。 将文件顺手交给胡同光,后者看完也是脸色大变,看着两人冷笑连连: “丁御史,刘院判,我看你们两个一定是疯了,这事要真被你们干成了,朝廷一旦追究,怕是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此病无药可治,不这样做,只会有更多人被传染……” 刘院判早已瘫成一滩烂泥,只有丁御史还在硬着头皮狡辩。 “住口!若是无药可治,大殿下又是怎么治好这些病人的?” 孙筹一声断喝,厌恶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辅佐太子巡视一方,非但不造福百姓,竟然知法犯法,干出这种天怒人怨之事。 “不仅如此,还故意诬告,妄图构陷当朝皇子,以图瞒天过海。 “这两条罪状,无论哪一条,都没有冤枉的成分,来人,把人给我拿下!” 丁御史终于慌了,色厉内荏地大叫起来:“孙大人,你们不能这么做,要是抓了我们,就是得罪太子殿下!” “哼!本官身为监察御史,眼中只有当今圣上,其他太子也好,皇子也罢,与本官何干?” 孙筹表情冷峻而威严,不讲一点情面。 楚嬴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孙筹就是那种一根筋的言官,逮谁咬谁,除了楚皇,怕是谁的账也不会买。 不过,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坐上监察御史一职。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丁御史,你和孙大人是督察院同僚,你再求求情……” 刘院判回光返照般坐起来,死命抓住丁御史,就像抓住最后救命的稻草,希望他能求孙筹放自己一马。 “刘院判,我们……完了啊。” 丁御史惨然一笑,随后双眼一闭,整个人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也随之瘫软下去。 “不,为什么?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刘院判老泪纵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脸上,充满了悔恨和对未来命运的恐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楚嬴轻叹一声,丝毫不同情这两个人,只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试想,若不是此事恰好被他撞见,这两人的手底下,还不知道要制造多少冤魂。 自己挖坑自己填,这就叫因果报应。 “大殿下,方大人,今日之事,我等也有失察之处,多有得罪,还请两位见谅。” 处理完丁刘二人,孙筹和胡同光对视一眼,走上前来给楚嬴他们道歉。 楚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两位大人无需如此,本宫常年长在深宫,懵懂无知,不知世道险恶,以至于中了小人的圈套。 “幸得两位大人铁面无私,明察秋毫,还本宫以清白,本宫就此谢过了。” “殿下客气了,这是臣等份内之事。” 孙筹和胡同光弯腰行礼时,私下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就凭楚嬴今日处变不惊的表现,以及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气度,根本就不是一般年轻人比得了的。 说他自己懵懂无知? 骗谁呢? 此子如此不凡,真的是在冷宫里关了十年吗? 两人来淮阴之前曾做过调查,自然知晓楚嬴的出身,一时间,竟觉得越发看不懂这位大皇子殿下了…… 第40章 这并不是瘟疫 孙筹他们随后又和方孝纯交谈了几句,便不再逗留,带着丁御史和刘院判二人离开此地。 “呸!” 郝富贵在后面啐了一口,骂道: “这姓丁的和姓刘的真不是东西,幸好老天保佑,殿下的方子没有失灵,不然还真被这两个奸贼给陷害了。” 什么叫没有失灵,说得我跟卖假药似的……楚嬴正要纠正,方孝纯这时走了上来,歉意道: “说起来,此事臣也有思虑不周之处,才让殿下差点中了小人奸计,是臣的疏忽。” 他扭头看了眼那些再次躺下的病人,仍有些不放心,迟疑道:“殿下,恕臣再冒昧问一句,这些病人,真的无碍了吗?” “怎么,方大人不相信本宫,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楚嬴信心十足的样子,方孝纯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弯腰双手作揖: “如此便好……还请殿下见谅,非是臣对殿下没有信心,实在是这场瘟疫已经持续数月,无数名医来了又走,全都束手无策,臣也是真怕了。” 忽又想到一个问题,顿了顿,起身道:“殿下,臣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方大人只管问就是。” 方孝纯整理一下思绪,道:“有件事臣一直想不明白,刚才殿下曾说自己不懂医术? “可为何那些名医都说这场瘟疫无药可救,殿下却能自信解决呢?” “很简单,原因有二。” 楚嬴没有隐瞒,缓缓踱步道:“其一就是,那些名医,包括刘院判在内全都诊断错了。 “其实,这场所谓的瘟疫,根本就不是瘟疫,更不会传染他人。” “怎么可能?!”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让方孝纯大吃一惊:“那么多大夫,都诊断错了?” “是啊。”郝富贵也大惑不解,“殿下,如果不会传染,怎么会出现数千病人?” “你们不信?” 楚嬴笑笑:“那本宫也问方大人一句,你们淮阴城最近这一年,是不是盛行吃螺蛳?” “螺蛳?” 方孝纯皱了皱眉:“本府近年来很少出府,也不偏好河鲜一类,还真不了解情况。” 话音落下,边上一名衙役惊讶地插了句嘴: “殿下怎么知道我们淮阴人喜欢吃螺蛳?其实,这股风潮也是去年仲春之后,刚刚盛行。 “那段时间,城里好几家酒楼都兴起卖螺蛳脍,味道鲜美爽脆,颇受大家喜爱,卑职也曾去尝过几次鲜。” “那你可要注意了,说不定哪天,你也会染上疫病。”楚嬴点头提醒道。 “啊?”那衙役顷刻面如土色。 “别怕,本宫叫你们的熬的药,不仅可以治病,还可以预防。” “太好了!多谢殿下!” 衙役转忧为喜,赶紧冲到准备汤药的地方,连灌三大碗。 “原来如此。” 方孝纯见状露出一缕明悟,讶声道:“殿下,莫非……这疫病和吃螺蛳有关?!” “不错。” 楚嬴道:“淮阴百姓都以为螺蛳鲜美,却不知道,这些鲜美味道的背后,是无数隐藏在螺蛳体内的寄生虫。” “寄生虫?” 方孝纯一脸茫然,显然这三个字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楚嬴不得不发扬科普精神,将寄生虫的来源和危害简单讲述一遍。 事实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淮阴城三面临水,河鲜丰富,螺蛳很容易就会成为百姓的盘中美味。 可惜这个年代,公众的卫生常识极为匮乏。 淮阴百姓在享受螺蛳的时候,自然也就把各种寄生虫吃进了肚子。 更让楚嬴无语的是,这些人为了追求口感,最爱吃的竟然是螺蛳脍。 所谓螺蛳脍,说白了,类似于刺身,顶多就过热水汆一下。 这种做法,根本杀不死寄生虫。 于是,这些寄生虫便在人体内日积月累,经历一段潜伏期后,陆续诱使他们发病。 这其中,又以钉螺导致的吸血虫病最为普遍。 像马喜儿这类腹胀发烧的病人,十之八九都是得了这个病。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楚嬴可不相信,这个时代老百姓吃螺蛳,还区分什么田螺、钉螺、福寿螺。 只要是块肉,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吃的食物。 说到底,还是百姓生活太困难。 若是在楚嬴前世,那个人人都吃得起猪牛羊肉的时代,这种大规模的吸血虫感染,几乎不可能发生。 “钉螺?就是那种形如尖锥的细长螺蛳?” 方孝纯听完之后恍然大悟,后怕道:“世间之事,果真千奇百怪,若不是殿下今日指点,臣还不知道,小小的一枚钉螺体内,竟隐藏着如此大的凶险!” 他忽然脑中划过一道亮光,看着木盆里的血污道:“所以,这盆子里吐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寄生虫?” “不错。”楚嬴点头道,“除了寄生虫,这些污血也是血吸虫导致的,所以本宫特意配了一记猛药。 “如今病人吐出这些东西,症状已经大为缓解,后续再进行治疗,就要容易得多。” “这都多亏了殿下的祖传药方啊!” 方孝纯感叹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莫非,这其二便是指的这个?” “不错,本宫之所以敢接手此事,所仰仗的,便是这母妃祖上传下的药方。” 楚嬴不可能透漏实情,只能以祖传为借口。 方孝纯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殿下方才说,今日配的是一剂猛药,这么说,药方不止一份?” “当然,病有轻重缓急之分,药方自然也各有差异。”楚嬴没有隐瞒。 “既然如此,殿下能不能多留一些时日,待为这数千百姓治疗之后,再行启程北上?” 方孝纯一脸认真,拱手请求道。 “恐怕不行。”楚嬴缓缓摇头。 “殿下!” “方大人,本宫这次北上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是不能按时到达,后果如何,相信你应该很清楚。” 楚嬴这句倒是实话,楚皇为了避免他徘徊不前,特命他两个月之内,必须赶到顺城。 一旦延误,他可不觉得楚皇会对自己讲情面。 “那……臣知道有些冒昧,不过,能不能请殿下将药方赐下?” “祖宗秘传,岂能轻赐。” 眼看方孝纯面露失望之色,楚嬴心想终于说到正题上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本宫也并非食古不化之人,事关重大,此事也不是不能商量,就看方大人能有多少诚意了?” “诚意?”方孝纯神色一动。 “不错,这里不是商量的地方,方大人觉得呢?”xinkanδんu.com 楚嬴缓缓点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方这个白嫖党,终于还是上钩了,不容易啊,想赚点钱咋就这么费劲呢? 第41章 白嫖的最高境界 淮阴府衙,后堂客厅。 地上烧着红红的炭盆,外面天寒地冻,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殿下今日辛苦一天,臣特意命人准备了酒菜聊表感谢,殿下请!” 为了方便商量事情,忙完之后,方孝纯特意将楚嬴一行请到府上,单独为楚嬴开了一桌。 “呵呵,让方大人破费了……请。” 楚嬴也不客气,当先坐下,望着一桌子热腾腾的菜肴,不禁食指大动。 这时。 “啪啪”两声,方孝纯竟拍起了巴掌。 旋即,一道楚嬴熟悉的倩影推门而入,对着两人盈盈下拜: “秋兰见过殿下,义父。” 不同于在驿站的时候,此刻的秋兰,一身簇新的锦缎襦裙,研姿丽态,明显经过精心的打扮。 她的身姿修长而匀称,样貌也十分出众,明眸善睐,令人过目难忘。 任谁看到这样一位娇媚的少女,都只会认为这是富家小姐,而不会把她和婢女联系到一起。 “义父?” 楚嬴诧异地看了方孝纯一眼。 他之前就觉得秋兰不像是婢女,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方孝纯抬手让秋兰起身,随后哈哈笑道:“殿下不用奇怪,之前一时寻不到人照顾殿下起居,臣只好让兰儿暂为顶替。 “兰儿从小乖巧懂事,更兼琴棋书画、刺绣女红样样精通,就是没有伺候过人,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殿下见谅。” “哪里,早知道秋兰姑娘是方大人的义女,当初她来的时候,本宫说什么也不能同意啊。” 楚嬴嘴里客套着,感觉方孝纯不像是在介绍义女,更像是在推销女儿一般。 联想到今天早上,秋兰说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心中不由一阵疑惑。 这对父女,到底唱的哪一出? 楚嬴想不明白,却见秋兰忽然撅起小嘴:“殿下这话,是在说奴家不能吃苦么?” “姑娘别误会,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一个千金小姐,不该吃这个苦。” 楚嬴打了个哈哈。 “奴家可不是千金小姐,不吃苦,那吃什么?”秋兰有点不依不饶。 这我哪知道?吃鸡……吧?美容塑形还不肥胖……楚嬴心里吐槽一句,端起酒杯想要糊弄过去,发现里面竟是空的。 伸手去抓酒壶,却摸到一只细腻滑嫩的柔荑。 “好滑……” 楚嬴脱口而出,忽然想到,这个时代女子的手可不是男人能随意摸的,赶紧改口:“不好意思,秋兰姑娘,本宫是说自己手滑……嗯,手太滑。” “殿下不必道歉,都怪……都怪奴家冒失……殿下请。” 秋兰小脸泛出羞窘的红晕,还是捧起酒壶为他斟满杯子。 “哈哈,殿下不必拘谨,往后兰儿在你身边待的日子还长,相处习惯就好了。” 方孝纯望着陷入尴尬的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方大人说的对,反正日子还长……” 楚嬴赶紧点头附和,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放下酒杯惊讶地看着方孝纯:“方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方孝纯直接起身,对着他双手长揖一礼: “实不相瞒,关于殿下之前所说的诚意,臣其实已经猜到一二。 “殿下此行北上,无依无靠,所需无非只有黄白之物,这原本也在情理之中,可惜……” “可惜什么?” 楚嬴这样问,等于间接承认了对方的猜测。 他现穷得都快吃土了,确实需要银子,非常非常需要。 方孝纯轻叹一声,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楚嬴瞄了眼,全是十几二十两的小额度。 “这是三百两,也是臣目前能拿出的所有,还请殿下权且笑纳。” “三百两?” 楚嬴忍不住皱了皱眉:“方大人应该明白,这种能治瘟疫的药方有多稀缺,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他其实还说少了,这种神奇的药方,便是卖给一个小国,轻轻松松几万两银子绝对不成问题。 三百两,和他预期的数目至少差了九成以上。 老方,你不会是练过辟邪剑谱吧? 这一刀何止是砍中大动脉,简直就是砍到了命根子上啊! 眼看楚嬴似乎无法接受,方孝纯跟着解释道:“殿下,臣也知道给的贱了些,可这半年来,臣的薪俸连同族中送来的接济,几乎全都花在疫病上,真没有多余的钱财……” 这话说得可怜,让楚嬴竟不由生出一种负罪感,抬手道: “好了,方大人别说了,你也是为了一方百姓,实在拿不出来,本宫也无法强求不是?哎,只能自认倒霉了……”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臣并非那种知恩不报的小人,银子虽然没有,但臣想用其他方式作为弥补。” “其他方式?” 就在楚嬴疑惑之时,方孝示意秋兰上前,指着她道: “臣希望能将小女兰儿,送与殿下此生为婢,用以弥补殿下的损失,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啊?” 卧槽,这老方还真打算送女儿……楚嬴吃了一惊,赶紧摆手: “方大人,这种玩笑可开不得,秋兰姑娘是你的义女,本宫哪能收她当婢女,况且,你这样做,可曾征求过她的意愿?” “奴家愿意。” 话音刚落,便听秋兰一口答应,表情十分认真:“这两日奴家其实已经观察过,殿下为人宽厚,体恤弱小,能跟在这样有情有义的主人身边伺候,是奴家的福气。” 有情有义?我怎么不知道,你确定不是馋我的身子……楚嬴促狭地笑笑:“秋兰姑娘,你怎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须知世道险恶,人心难测……” “但殿下是好人。” “呃……那也不行,本宫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还能照顾到你。” “殿下不用担心,奴婢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是不行……” 楚嬴还想拒绝,忽然“扑通”一声,秋兰竟跪在他面前抹起了眼泪:“伺候殿下,是奴婢心甘情愿的,殿下为何百般推辞?莫不是嫌弃奴婢不配追随殿下么?” “这……你快起来,本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楚嬴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忽又记起刚才那幕,只能尴尬地僵在半空。 “那,殿下为何不肯收下奴婢?”秋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并没有起身。 “这……” 楚嬴最怕见到女孩哭,就跟自己把人家始乱终弃似的。 心下一软,再想拒绝已是说不出口。 方孝纯抓住机会长身一礼:“殿下,兰儿是真心仰慕殿下风骨,才会一心追随,恳请殿下念在我们父女一片赤城的份上,就收下她吧。” “请殿下成全!”秋兰俯身叩首。 “你们,唉……好吧,既如此,本宫就破例一回了。” 眼看两人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架势,楚嬴估计再僵持下去,也榨不出几文钱,只能含泪选择了妥协。 你妹,我现在缺的是美婢吗? 我缺的是钱啊! 至于这两父女背后到底有何动机,也只能将来从秋兰身上慢慢挖掘了。 “多谢殿下!” 秋兰喜极而泣,又磕了三个头,这才擦去眼泪起身乖巧一礼:“奴婢见过殿下。” “嗯。” 楚嬴微微颔首,这时,一脸欣慰的方孝纯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副纸笔,呵呵笑道: “殿下,臣还有一事相求,之前从孙大人他们那得知殿下诗才惊人,一首青玉案,半阙吟雪诗,无不令人拍案叫绝。 “为了让百姓引以为戒,避免重蹈这次疫病的覆辙,臣恳请殿下,能够留诗一首,以警醒世人。” 楚嬴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才名流传得这么快,这才几天,竟连江南省的人都知道了。 然而他却没办法开心起来。 区区三百两,赚了我的药方不算,还要赚我一首诗?不知道我的润笔费都是上千两吗? 望着笑成狐狸的方孝纯,楚嬴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抽。 老方,是什么让你这么快乐?是白嫖吗? 第42章 百姓心中有杆秤 或许老天爷也感念楚嬴救人的功德,翌日离开之时,天气罕见地放晴。 淮阴城周边的山水草木,都在阳光的照耀下展露出妖娆的身姿。 “义父,孩儿此行随殿下北上,将来再见还不知何时,孩儿不孝,不能留在义父身边尽孝,唯盼义父保重好身体……” 城外十里长亭,秋兰和方孝纯依依惜别,一边抹着眼泪。 “孩儿只管放心,为父身体尚还硬朗,你我将来有的是机会重逢,倒是你,以后跟在殿下身边,切不可任性,需尽心尽力服侍好殿下,知道吗?” 方孝纯也是一脸伤感,言语间不忘各种嘱咐。 秋兰流泪着点头,方孝纯轻叹一声,抚住她的肩膀,借机靠近一步,低头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能做的为父都为你做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既然这两日相处下来,你觉得殿下值得追随,那便静待时机,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色,秋兰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交代完秋兰,方孝纯又上前和楚嬴等人告别,拜托众人对秋兰多多担待云云。 后续的防疫方法他已经得到,没有太耽搁,简短告别之后,便坐上回程的马车返回淮阴城。 刚靠近城门,马车就被一群百姓拦了下来。 “知府大人,听说有人看见大殿下他们离开了淮阴城,是不是真的?” “殿下走得也太快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做出的万民伞,这下该送去哪里? “是啊,大殿下心肠好,一心为大伙着想,不收我们的谢礼,我们却不能忘恩负义啊!大家商量着筹钱做几顶万民伞作为感谢,如今伞做好了,大殿下却走了,哎……” 密密麻麻的人群,起码上千之数,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在询问大皇子的去处,想要追上去表示感谢。 如此罕见的一幕,令方孝纯震撼的同时,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都说大楚百姓刁猾,多有不服管教,可又有谁真正了解这群人的真实一面? 老百姓是人,是人心中就有一杆秤。 谁真正对他们好,他们都会铭记于心。 一饮一啄,皆是注定,这就是民心啊。 “可惜,满朝儒臣经年讨论如何教化百姓,竟还没有一个皇家弃子深得民心。” 方孝纯喟然一叹,望着人群中那几顶高耸的银色万民伞,只觉得无比耀眼。 他掀开帘子站在车辕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家都散去吧,殿下此行是为机密,本府不方便透露。 不过,大家制作的万民伞,本府一定会派人替大家送往京城,连同殿下的事迹,本府也会一并上奏,相信朝廷,自会给殿下应得的奖励。” “多谢知府大人,大人英明……” 淮阴城正北门外,爆发出阵阵如潮欢呼。 …… 另一边,刚起程不久,楚嬴一行就被人拦住。 拦路的只有三个人,两女一男,其中一个楚嬴他们全都认识。 “喜儿姑娘,你们这是?” 楚嬴走出马车看着跪在路中间的三个人,面露疑惑。 除了马喜儿,另外一男一女是两名中年人,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大包袱。 看长相,应该是马喜儿的父母。 “回殿下,殿下治好了奴家的疫病,奴家一家知道殿下要离开,特地前来道谢。” 马喜儿抬头。露出乡野女子特有的活泼笑容。 “是啊,这次真是老天保佑,幸好遇到……遇到殿下,不然我家囡只怕性命难保,我……小人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乡下人遇到大人物,难免紧张,男人吞吞吐吐说完,便带着妇人和马喜儿一起给楚嬴磕头。 “三位无需如此,起来吧,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多……多谢殿下。” 三人起身后对视一眼,抱着包袱一起走到马车跟前。 楚嬴当面问道:“你们还有事?” “殿下,小人……小人……” 一旦靠近,马父更加紧张,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而那妇人也低着头,闷声不语。 马喜儿胆子大,主动替他作答: “殿下,是这样的,那日奴家被殿下救回驿站,无意间听到你们要去燕北顺城,所以,今日一来是为了感谢殿下救命之恩,二来,是有事拜托。” “哦?你说。” 楚嬴恍然点头。 他本来还在奇怪,今日离开,除了方孝纯便再没其他人知道,为何会被马喜儿一家半路堵住。 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他们的去向,特意在这里等着。 马喜儿抓起男人手中的大包袱,看了一圈,直接往郝富贵怀中一放,差点没把胖子的腰给压断了,直呼好沉。 “公公可要多多锻炼啊。” 马喜儿咯咯娇笑,回头对楚嬴行礼道:“这里面是我们家的一些特产,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巧了,本宫还就喜欢这些东西,谢过几位了。”楚嬴一点没客气。 马喜儿更开心了,又抓起妇人手中的包裹,再次给郝富贵加码。 胖子顿时涨红了脸,身体逐渐下沉,却因马喜儿那句多多锻炼,硬咬着牙死撑。 “这个包袱,便是拜托殿下的事。” 马喜儿拍了拍小手,吁了口气:“奴家有个二叔,年轻时替人打抱不平,结果犯事被发配顺城戍边。 近年来他常常来信,说他在顺城守御所当了军官,生活越来越好,还给我们家寄了不少钱。 爹爹和娘亲怕二叔把钱全给了我们,却亏待了自己,又想到边疆苦寒,一直很担心二叔。 正好殿下要去顺城,所以我们就给二叔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请殿下顺带捎带给他。” “原来是这样,顺手之劳而已,喜儿姑娘尽管放心,本宫会将东西带到的。” 楚嬴只当这是一件小事,直接答应了马家人的请求。 然而他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件小事,将来却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第43章 年少须知富婆好 送走马喜儿一家,郝富贵再也坚持不住,哎哟连声,整个人都快被压垮了。 崔肇不得不跳下马帮忙,还不忘调侃: “喜儿姑娘说得真没错啊,郝公公,你真的该多锻炼了,要不以后进了青楼可怎么办啊?” “咱家……咱家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要不是被包袱压着,郝富贵都得跳脚。 难得白嫖了一包土特产,楚嬴此刻心情很不错,跟着调侃道: “老崔啊,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没听过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富贵本就不容易,你还往人伤口上撒盐,本宫必须得好好批评你。” “噗呲……” 旁边的秋兰一时没有忍住,当场笑出声来,崔肇等人见状,也是放声大笑。 “殿下……” 郝富贵放下包袱,一脸委屈的模样。 这算是批评?到底谁在往自己伤口撒盐? 楚嬴笑着摆摆手:“好了,富贵你也别生气,本宫就是开个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咱们手头这点银子,哪有资格进那七楼……七楼什么来着?” “是七楼十二坊。” 郝富贵看了眼还在笑的崔肇等人,反击道:“殿下说的极是,可惜崔总旗他们还老惦记着,真要进去,怕是连人带裤子都得当在那里。” “这话说得好,要是都像郝公公一样,就永远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崔肇损起人来,嘴巴同样犀利。 “呵呵,你们倒是想烦恼,有钱吗?” 崔肇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车上的楚嬴,道: “对了殿下,奴婢记得你之前说要拿药方换银子,不知成功没有?” 话一出口,众人齐齐望向楚嬴,一个个狼一般眼睛发绿。 是啊,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 要是大皇子弄到了足够的银子,此后岂不是天天吃香喝辣? 身为临时管家的郝富贵,马上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呵呵,殿下要是成功了,奴婢很乐意替殿下保管,奴婢保证,绝对不丢一文钱。” “呵呵,今天天气不错啊。”楚嬴抬头望着金色的暖阳,试图转移话题。 好不容易才弄到三百两私房钱,他可不敢拿给众人肆意挥霍。 “是啊是啊,这太阳金灿灿的,就像一只大元宝。”郝富贵笑眯眯地点头附和。 “呃……这四周的雪可真白啊。”楚嬴师徒再次转移话题。 “是啊是啊,可惜雪再白,也不如白花花的银子亮堂。” “那远处的腊梅……” “是啊是啊,一串串黄澄澄的,就像金子打造的珠花。”聪明的郝富贵都会抢答了。 死胖子,不谈钱你能死啊……楚嬴嘴角微微抽动,瞪了郝富贵一眼,佯装咳嗽几声: “好吧,本宫确实换了一点银子,不过数量太少,也就仅供此行吃喝,无法满足你们的其他需求。 “当然,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秋兰姑娘,当时本宫出售药方时她就在现场。” 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给秋兰打眼色。 谁知…… “不是吧,殿下,总共三百两银子呢,接下来一个月怎么吃喝也花不完吧?” 秋兰一点面子都不给,无情揭穿楚嬴的老底,无辜的眼神后面,闪过一丝隐晦的狡黠。 哼!叫你敲诈义父。 “呃……” 我后悔了,为何昨天要收下这个杠精?……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楚嬴挺胸抬头,正色道: “没错,本宫是有三百两,但,此行前途未卜,抵达顺城后的情况更是不明。 “所以,本宫不想乱花银子也是为了未雨绸缪,只能请大家暂时辛苦一段时间了。” “殿下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虽说有三百两,其实也不算太多,能省还是省一点好。” 楚嬴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众人想了想,都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秋兰却表示反对:“殿下,奴婢倒觉得,大家能不畏艰险跟随殿下前往顺城,其行可嘉,适当满足他们一些需求天经地义。 “况且,奴婢乃是女儿家,哪能跟你们男儿比,有时多花钱,总是免不了的。” “本宫也想,可惜钱真的不够啊。” 你倒会拉拢人心,请问银子从哪来?……楚嬴心里呵呵两声,想了想,又苦口婆心地劝道: “秋兰姑娘,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接下来的辛苦远非你能承受。 “趁现在我们还没离开淮阴地界,听本宫一句劝,你不如还是回去吧。” 秋兰眼眶顿时红了:“殿下都说好了,为何又要赶奴婢走?” “你别误会,本宫并非真心要赶你走。” 楚嬴长叹一声,解释道:“本宫也知道你是为大家着想,可我们就这点银子,真要按你说的那样做,根本就不现实。” “是啊,秋兰姑娘,殿下也是为了全局考虑,我们分得清轻重,只是,就怕你吃不了这个苦头……” 郝富贵和崔肇他们也在一旁劝道。 “可,我又没说要花殿下的银子啊。” 秋兰擦了擦眼角,抬头倔强地看着众人。 “……” 众人皆是一惊,郝富贵对银子最为敏感,第一个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 “莫非秋兰姑娘身上也带了银子?是了,你是方大人的义女,出这么远的门,他怎么可能不给你准备一笔盘缠……有多少?一百两有吗?” “我算算,义父在我出门时,把我小时候的嫁妆找人全换成了银票……嗯,七七八八加起来的话,大约有一万多两吧。” 秋兰掐着纤葱玉指,毫无心机地报了个数字。 “一万多两?!真,真的?” 郝富贵脸上肥肉抖动,忽然觉得脑袋阵阵晕眩,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一万多两是什么概念? 即便在寸土寸金的大楚京城,也足够买下二三十套前后三进的临街豪宅了。 普通百姓家,只要拥有一百两银子,便可称作富人。 拥有一万两,放在楚嬴前世,绝对是千万级富豪。 “咕嘟……” 马车周围一片吞咽之声。 “是的呢。”秋兰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再添一把火,“如果再卖掉奴家留下的首饰,还能再多出两三千两。” “嘶……” 郝富贵一个趔趄,伸手抓向旁边的空气,声音发颤:“谁,谁来扶我一把,咱家……咱家喘不过气了!” 老天爷,他活了三十年,还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崔肇等人赶紧过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好心扶他一把,纷纷围在马车边上,化身舔狗。 “呵呵,秋兰姑娘,你累不累,在下给你捶……锤捶脚背可好?” “秋兰姑娘,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口渴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秋兰姑娘,你别看在下一介武夫,其实对诗词歌赋颇有研究,不如我念诗给你听,车上一美女,马前有……有……” “马前有傻比,就你还吟诗,闪开,让我来,秋兰妹子你听我的……” “咯咯……” 众人的争相讨好,惹得秋兰咯咯娇笑,好容易停下来,一双杏眼注视着楚嬴,悠悠道: “接下来这一路的花销,奴婢可以全包了,殿下还要赶奴婢走么?” “殿下!!” 众人再次看过来,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期待,仿佛在说:留下她!留下她! “呃……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留下好了,别误会,并非本宫看上你的钱财,只是觉得在这个冰冷的季节,相逢已是不易。 “若是再拒绝一位心怀真诚的姑娘,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本宫于心何忍?” 楚嬴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心里却是暗自窃喜。 年少不知软饭好,错把富婆当根草,他才不会犯这种幼稚小孩的错误。 这碗软饭,我吃定了,真香! 第44章 马族长的大型精分现场 淮阴城,下河马家庄。 “站住!” 马喜儿一家刚返回村口,就被一群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村民拦住。 “三叔,你老看清楚,我是马壮啊,是我们一家……” 马喜儿的父亲一看这阵仗,咧开厚实的嘴唇,主动上前向一名老者陪起笑脸。 “拦的就是你们!” 叫作三叔的老者黑着一张脸,那手指着马喜儿喝问道:“我问你,谁允许你们把个瘟神带回来的?” “就是!染了瘟病,就应该滚出庄子,万一连累了我们怎么办?” “何止,听说族长被外乡人欺负,就是受了马喜儿的连累,她就是个灾星!” “快滚快滚!只要有这个灾星在,你们一家人就休想进庄子……” 同为马家庄的村民,一边挥舞着棍棒不停咒骂,一边离得远远地,生怕被马喜儿传染似的。 “你们别这样,喜儿的病已经好了,再说我们也是马家庄的人,你们怎么能……” 马壮偌大一个汉子,急得团团转,可惜任凭他磨破嘴皮,也说服不了这些人。 “你求也没用,敢不守规矩,这辈子都别想进庄子!” “没错,你们害了族长,害了那么多人,还想回庄里,做梦,大家一起给他们打出去!” 村民越说越激动,在三叔带头下,无数棍棒雨点般朝马喜儿一家招呼过去。 “你们!我家喜儿没病,真的没病……” 马壮本就口舌笨拙,这下更不知如何劝阻,只是拼命拦在连母女前面,顷刻间便头破血流。 “爹!爹你没事吧,你们要打就打我,别打我爹……” 马喜儿看到父亲额头留在的鲜红,心疼得掉下泪水,不顾一切冲上去。 打人的村民们害怕被传染,吓得往后退缩,片刻后反应过来,又壮起胆子冲上来。 “打就打!你这个瘟神,要死死外面去,回来连累我们干什么……” 一根棍棒呼啸着当头落下,终于将马喜儿惊醒,瞬间吓得小脸煞白。 可惜为时已晚,已经没办法避开了。 就在她绝望地想要闭上眼睛时,一声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呵斥传来: “都给我住手!” “族长?!你老身上有伤,不在家歇息,来村口干什么?” 众人眼看马族长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赶过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还说,老夫要是不过来,你们今天可就闯大祸了!都给我滚一边去!” 马族长喝开村民,加快脚步来到马喜儿面前,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地亲切: “喜儿,回来了,大殿下真把你给救好了?” “嗯。” 马喜儿点点头,转又心疼地看着马壮,从衣角上麻利地撕下一缕布条,想要给她爹包扎。 “你爹怎么受伤了?” 马老头先是一惊,继而大怒:“谁干!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那个……大哥,是,是我不小心……” 三叔缩着脖子挪出来,话没说完,就被马老头劈手照脑后连抡了几巴掌。 “啪啪啪……” 力道一下比一下狠,差点将马老三拍翻在地。 “哎哟哟,痛痛痛,大哥饶命啊,再打人要傻了……”三叔痛得直叫唤,却硬是不敢躲开。 “傻了才好,省得给老子闯祸,你知不知道,我再晚来一步,你就得大祸临头……看你就来气,给老子滚开!” 马族长想起楚嬴的叮嘱,越发怒不可遏。 一脚踹在三叔屁股上,随后转身面对马喜儿时,又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喜儿,你三爷爷就是个蠢货,爷爷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就当替他道歉,你可消气啊?” “……” 马喜儿吃惊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旁的其他村民也看呆了,今天的族长很不对劲啊! 这马喜儿虽然管他叫爷爷,却只是个旁支末系的小辈,有必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吗? 要知道,族长挨打全是因马喜儿而起的啊。 见马喜儿迟迟不说话,马老头还以为她仍对自己不满。 心里一阵忐忑,注意到马喜儿在为她爹包扎伤口,顺势关切地道: “这布条太脏了,用来包伤口可不好,快褪下来,爷爷一会儿回家给你取几条新纱布,再涂上我珍藏的膏药,保证你爹过两日就全好了。” 马喜儿终于露出笑脸:“多谢族长爷爷。” “什么谢不谢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啊,你就是老夫的亲孙女了,哈哈。” 马族长一顿操作猛如虎,把村民们彻底给整懵逼了。 马老三也是吓了一跳,硬着头皮提醒道:“大哥,你家里孙子孙女都不缺,用得着再认一个?” “你懂个锤子!闭上你的臭嘴,老子怎么做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马族长劈头盖脸一顿狂喷,马老三瑟瑟发抖,再不敢多嘴。 等喷完马老三,马族长又开始上演大型精分现场,笑呵呵地拉住马喜儿: “喜儿啊,别理老三这个蠢货,你们一家都随爷爷回去,爷爷待会叫人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好好给你们接风赔罪。” “这……族长爷爷,赔罪就不必了,爹爹虽然流血,还不至于严重到这份上。” 马喜儿受宠若惊,怯怯地想要拒绝。 “呵呵,傻丫头,都说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孙女,爷爷请孙女一家吃饭天经地义!” 马老头一张老脸都笑开花,就是不松手,生怕马喜儿跑掉似的,想了想又宣布道:xinkanδんu.com “还有,从今天开始,庄子南边最肥沃的那三十亩水田,爷爷就交给你家种了,还有庄西头的五亩桑林,也是你家的了……呵呵,你放心,以后有爷爷在,看马家庄谁还敢欺负你们一家……” 各种许诺好处,就差将马喜儿当菩萨一般供起来。 没办法,楚嬴的交代言犹在耳,这位大殿下可是说了,将来要来马家庄的。 不把马喜儿一家伺候周到了,马族长从此怕是要失眠了。 恐怕就连楚嬴也想不到,他随口几句话,竟让马喜儿一家的境遇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他更不知道,很快,整个京城也会因为他在淮阴城的所作所为,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 第45章 皇后母子的选择 距离那日夫子庙前的两国论学,已经过去五日有余,京城里关于这场较量的讨论,依旧热度不减。 有人惊叹于楚嬴的横空出世,也有人钦佩于东澜太子的学识渊博,更有人极度不齿于四皇子弄虚作假的无耻行径。 朱门高楼,市井坊间,无不充斥着对楚浩的批判和嘲讽。 因为这个,瑨妃母子俩最近几天可谓度日如年。 坤宁宫内。 “皇后娘娘,求求你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帮我们说说情,浩儿他年幼无知,都怪妾身一时糊涂,才连累他闯下如此大祸,娘娘啊……” 坐在下首的瑨妃一边不停哀求皇后,一边用手帕擦拭通红的眼角。 满脸心力交瘁兼惶恐不安的表情,对比元宵节那日的意气风发,可谓天壤之别。 她是真怕了。 那日楚皇对楚浩的惩罚,虽然在皇后的劝阻下勉强终止,但看楚皇当时的态度,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万一他心一狠,也像发配楚嬴一样,将楚浩也撵到边疆苦寒之地…… 对于瑨妃来说,无疑将是天塌下来了。 以她对楚皇的了解,此人薄情寡恩,更兼强势霸道,盛怒之下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所以为了预防万一,自知失宠的她,只能厚着脸皮企图抱上皇后这颗大树。 和她的忧虑不安相比,皇后就要从容淡定许多,听完她的来意后,眼底闪过一缕淡蔑,随后低敛的凤目缓缓抬升,道: “瑨妃,本宫记得之前已经答应过你,会想办法替你们母子求情。 “然而,你还是隔三岔五就往本宫这边跑,怎么,你是信不过本宫吗?” “误会啊皇后娘娘,妾身并非信不过你,只是浩儿在床上已经躺了五日了,却迟迟不见娘娘有所动作,妾身也是……也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瑨妃离开座位,屈身下拜,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模样。 “起来吧,本宫这人向来宽宏大量,岂会和你一般见识。” 皇后拿捏她一番之后,这才慢条斯理道:“你放心,本宫乃一国之母,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替你办到,不过……” 她忽然话锋一转,若有深意地道:“本宫也是看在四皇子和太子兄弟一场的份上。 “还请瑨妃回去转告四皇子,就说太子一直很重视这份兄弟间的感情,等此事风波过去,可别忘了太子对他的关怀和爱护。” “那是当然,皇后娘娘放心,今后我家浩儿,一定以太子马首是瞻。” 瑨妃忙不迭地点头给出承诺。 她现在已经认清现实,楚浩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情况,皇后还愿意替太子拉拢他们母子,简直是求之不得。 “什么马首是瞻,本就是一家人,说这话倒是显得生分了。” 皇后娘娘目的达成,打了个哈欠,端起一旁的天青釉茶杯:“好了,本宫有些乏了,若是没有其他事,你暂且回去凝香宫等消息吧。” “那……那妾身就先回去了,还请皇后娘娘尽快一些。” 名利场上的规矩,主人最后端起茶杯,便等于是下逐客令。 尽管瑨妃还想多求一会儿情,但终究不敢打扰了皇后休息,识趣地离开了。 她刚一走,通往里间的珠帘便被掀开,走出一名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 青年面容英俊,和楚嬴有几分神似,只是气质更加倨傲尊贵,给人一种只可远观,难以接近的感觉。 皇后含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神色极为骄傲和自豪。 俄顷。 “本宫和太子有事要谈,你们下去吧。” 皇后屏退所有人,亲自给楚喆倒了一杯茶,然后重新坐下,道:“你都听到了,如何,本宫这事替你办的可还妥帖?” “母后何出此言,你办事,儿臣自然是放心的。” 楚喆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将杯子放下,接着道: “母后,你别怪儿臣多嘴,老四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反倒是冷宫里那个,最近有点名声,可为何你却偏偏反对儿臣拉拢他呢?” 皇后一愣,脸色骤然沉下几分:“哼,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又是逆贼之后,拉拢他,对你只会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父皇不是开始给他机会了吗?” 楚喆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只是提了一嘴楚嬴,皇后的反应就这么大。 “什么机会?你以为去了顺城那地方,他还能活着回来?” 皇后冷笑一声,又苦口婆心劝道:“总之,老四就算再不济,他们母子背后的势力却不可小觑,单凭这点,就不是老大能比的。 “太子,你要记住本宫的话,容妃母子就是一对灾星,所有靠近他们的人最后都会倒大霉,那些拉拢的话,今后绝不可再提,知道吗?” 楚喆若有所思地看着皇后,有些迟疑道:“倒大霉?母后,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知道什么?太子,你别胡思乱想,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双方到底谁更值得拉拢,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你说呢?” 皇后皱了皱眉,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 “母后所言极是。” 楚喆很识趣,并没有刨根问底,抬望着瑨妃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精明: “不过,瑨妃这人一向喜欢打小算盘,要获得他们母子的真心支持,怕是并不容易。” “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我们能顺利帮他们度过这关,一旦承了这份情,不愁她不投桃报李。” 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连拖了好几天,就是为了等待太子回归才商议对策。 只见她眼眸转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楚喆,道:“你一向聪慧过人,如何,可能拿出一个好主意,说服你父皇?” 楚喆早在刚才就想好了主意,听她这么问,顿时傲然一笑: “很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父皇这几日之所以心情不好,不就是因为没人压住那个东澜世子吗?只要从此人入手,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怎么,你想和他较量?”皇后吃了一惊,隐隐有此担忧,“可是,听说那日东澜世子六战全胜,就连写出青玉案的老大,也只是和他打了个平手。” “呵呵,母后担心儿臣比不过他?” 楚喆向来自负,可不会轻易服人,语气轻蔑道:“放心吧,母后,儿臣的能耐你是清楚的。 “元宵节那日,若不是儿臣刚好巡视在外,岂容他一个东澜小国的太子耀武扬威。” “话虽如此,那东澜世子确实有些本事,还是不可轻敌……” “呵呵,连一个关在冷宫十年的人,都能和他打个平手,可见他也不过如此。” 楚喆丝毫没把楚嬴和宋居然当回事,当场起身放出豪言: “莫说只是他一个东澜世子,便是和老大一起上,本宫又有何惧?” 第46章 太子出马,一个踩俩? 鸿胪寺。 宋居然和宋施施两兄妹正指挥着下人收拾行李。 此次前来大楚游学,已经半月有余,再过两天,他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忙到一半的时候,一名鸿胪寺的负责人走进来,将一封信笺附上一枚腰牌交给宋居然。 “太子哥哥,谁来的信?” 等宋居然打开信笺,宋施施小脑袋第一个凑上来。 “是大楚太子,他邀请我明日出席大楚朝会,在一旁观政和交流……依我看,八成是为了那日论学大会的事。” 宋居然看着手中可以出入宫门的腰牌,心想这次怕是又推辞不掉,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哼,这大楚太子好不知羞,想找回面子就直说,非要搞这种虚情假意的东西。” 宋施施撅起粉嫩的小嘴,为哥哥鸣不平。 “算了,大楚毕竟是大国,这次论学大会的比试结果一旦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宋居然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般锋芒毕露。 可,如果不全力以赴,又哪来的资格可以挑战楚嬴呢? 对于他的话,宋施施却不赞同,娇哼道:“那只怪他们大楚的人没本事,那么多人,居然没一个是我太子哥哥的对手。” “施施,不可目中无人。”宋居然笑着劝道。 “好吧,那只怪我太子哥哥才华横溢,比他们所有人都优秀。” “施施,做人要谦虚。” “呃……那就怪那个楚嬴,他要是不故意放水,把太子哥哥赢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施施……” “哎呀,太子哥哥我知道了,不可怨天尤人对不对?” “不是,我是想说,你这句实话真的很伤人。” “……” 翌日。 一大早,宋居然如约出现在大楚的朝堂之上。 对于他的到来,大楚君臣都没有半分惊讶,显然太子事先已经通过气了。 关于朝会讨论的内容,也并非什么新鲜东西,基本都是如何应对北匈的威胁。 有主张主动出击的,也有主张被动防守的,还有主张求和的……几方人马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如此乱糟糟的局面,宋居然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一直在观察他的太子楚喆,看到他露出这副模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给下首一名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出列劝阻道:“诸位大人先不要争了,依我所见,对付北匈,还是要因地制宜,只有事先查明对方情况,才能随机应变,掌握主动。” 顿了顿,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太子身上:“就比如说,这次年后太子殿下奉旨巡察两淮,为政者只有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才能针对性地制定国策,最终利国利民。” “卢侍郎说的没错。” 楚喆顺势站出来,对上首的楚皇行了一礼:“父皇,儿臣这次奉旨巡察两淮,亲眼所见,各州各府仓禀充实,民和年丰,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父皇治理天下的圣德! “所以,儿臣觉得,有此依仗,便是和北匈再做过几场,我大楚也完全可以承受……” 看着一边疯狂拍楚皇马屁,一边夸夸其谈的楚喆,宋居然不由暗自皱眉。 大楚太子居然鼓动和北匈开战! 这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他原以为,楚喆今天将自己请来,是想当着大楚君臣的面,在才学一道上找回场子。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位大楚太子,不停炫耀他巡察两淮的功绩,明显是想在治国理政这方面秀优越。 想到这,宋居然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的父王目前春秋鼎盛,而他自己也在游学阶段,满世界到处浪,还真没怎么接触过政务,就更别说出京巡察。 如果楚喆的目的是和他比政绩,老实说,他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看样子今天脸是丢定了。 他喟叹之余,又想起之前请教过楚嬴治国理政的知识,不禁暗想,若是楚兄面对这种场面,又该如何化解?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已经有人出来反对楚喆的建议:“太子殿下这话言过其实了吧?” “哦,你倒是说说本宫哪里言过其实?” 楚喆盯着反对他的大臣,对方是他的死对头二皇子的人,声音透着不悦。 “当然是殿下说的百姓安居乐业。” 那大臣低敛眉目,一本正经道:“臣今虽然没到过两淮,但也早已听闻,江南省淮阴府,于去岁七月出现瘟疫。 “当地知府方孝纯延请四方名医,全都束手无策,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至今丧命者已达数百,感染者更是数千之众……请问殿下,如此疫病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又何来安居乐业一说?” “不错,此事朕之前也得到了消息。” 这话得到了楚皇的回应,居高临下注视着楚喆道: “太子,朕此次派你巡察两淮,其中部分原因,就是和这淮阴城的疫病有关。 “你老实告诉朕,淮阴城的这场瘟疫,到底有多严重?不可欺瞒!” “回父皇,淮阴城确实出现了疫病,但,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 出乎众人意料,楚喆似乎早有准备,讥诮地看了眼人群中的二皇子,随后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父皇,儿臣这里有封信,是督察院御史丁满,和太医院副院判刘桐联名所书。” 顿了顿,又对在场其他大臣解释道:“这两人,是此次本宫巡察两淮的随行官员。 “本宫返回京城之时,特意将他俩留在淮阴处置疫情,万幸他们也没让本宫失望。 “就在几天前,本宫接到两人来信,说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可以有效将疫病根绝,保住淮阴一方平安。” “怎么可能?”反对的那名大臣惊呼出声,“难道瘟疫也能治好?” “呵呵,这个本宫就不知道,但,他二人既然敢打包票,刘桐又是太医院的人,本宫相信,他们应该是真的找到了治疗的办法。” 还不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楚喆,露出胜利者的姿态,转身双手将信封捧起: “父皇,儿臣所言字字不虚,父皇若是不信,有信件在此,可以查证。”新刊书小说网 在楚皇示意下,大太监刘允将信取给楚皇,楚皇看了一会儿,随后捋须缓缓颔首: “不错,确实是督察院和太医院的印章,没想到,那么多人束手无策的疫病,竟被朕的儿子给解决了。 放下信件,抬头看着楚喆道:“太子,你立下如此大功,想要朕赏赐你一些什么?” “父皇,儿臣身为大楚太子,为百姓尽心竭力,乃是本分,又怎敢奢求什么赏赐。” 心中自鸣得意的楚喆,说完这句讨巧话后,竟又从袖中扯出一张绢帛。 “你这又是什么?”楚皇愣了下。 “父皇,此次巡察儿臣眼看国泰民安,百姓富饶,有感于我大楚河山壮阔,民风自然,所以一路采风,博取众长,特意作了一首诗想要献给父皇。” 楚喆一脸自信且得意的样子。 “你作的诗?!” “不错,儿臣回京之后,听闻大皇子诗词出众,京城文坛无不为之惊艳,儿臣不才,也想邀请父皇和诸位臣工品鉴一番,看能否及得上大皇子十之一二否?” 楚喆嘴上谦虚,然而眼中的倨傲和不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没错,他就是在故意针对楚嬴和宋居然。 什么诗词惊天,什么东澜第一才子,在他楚喆面前,统统都要踩下去! 第47章 机关算尽无敌手 当着大楚君臣的面,太子楚喆神采飞扬地吟出一首诗来。 无外乎是对楚皇的各种歌功颂德,内容空乏,华而不实。 然而,无论是宋居然,还是在场其他文臣都不得不承认,若单论文才,这首诗确实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再加上,楚喆太子身份的加持,一首吟罢,立刻赢得满堂喝彩。 “好!用词绮丽,气势恢宏,殿下此诗当为上品。” “何止,便是比起大皇子那半阙吟雪诗,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若是那日论学大会有殿下在场,结果势必不是现在这般不堪……” 面对一众大臣的吹捧,楚喆满面春风地摆着手: “哪里哪里,诸位过誉了,本宫有自知之明,和大皇子那半阙吟雪诗比起来,本宫这个还是略有差距。” “好就是好,你也用不着这般谦虚。” 楚皇罕见露出一缕赞许,忽又话锋一转:“不过,你既奉旨出巡,当以政务为重,以后这种无关紧要之事,还是少做为妙。” “父皇教训的是,其实儿臣也觉得,吟诗诵词,卖弄学问,过于轻浮,于国于家全无益处。 “和治国理政,造福天下百姓的正事比起来,终究不过是微末小道罢了。 楚喆说完扭头看向宋居然,笑呵呵地道:“东澜世子,你我同为一国储君,不知可同意本宫这番话?” 来了啊……宋居然心中一阵苦笑。 楚喆这话看似在询问他的意见,实则却是讽刺他不务正业。 然而,无论是身为下臣的尴尬地位,还是为了避免今后的麻烦,宋居然都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 深吸口气,拱手回应:“太子殿下说的极是,今日臣临朝观摩,可谓受益匪浅。 “不仅学到了殿下治国理政的本领,还见识到了殿下非凡的文采,殿下大才,臣远不及也。” 听到宋居然自认不如,楚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难得赞扬了一句: “世子说笑了,那日论才大会,你以一敌众,六胜一平,可见才学也并不比本宫差多少吧?” “殿下才是过谦了,说来惭愧,听了殿下方才一席话,臣才认识到自己已经荒废多年正事,又哪来的资格和殿下比较?” 宋居然不惜自贬,只求早点结束对方的针对,他真的受够了大楚这帮君臣的虚伪面目。 话音刚落,刚才那名叫卢侍郎的官员便哈哈笑起来: “陛下,连东澜世子都这么说,可见太子殿下此次出巡确实功绩斐然,臣请陛下,给与殿下嘉奖,以为后来者的典范。” “是啊,此次淮阴瘟疫能够解决,全赖殿下用人有方,臣也觉得应该重奖殿下。” “臣附议。” 一群官员接二连三站出来,纷纷力挺楚喆。 眼看太子大势已成,始终表情温和的二皇子,悄悄给手下的大臣使眼色,示意他们别再轻举妄动。 这两年他俩一直明里暗里的较劲,互有胜负。 今天楚喆准备充分,赢了这句,下次被他找到机会,未必就没有机会再扳回来。 尽管如此,终究还是有点不甘心。 只能感叹太子运气太好,那么多名医都对付不了的瘟疫,竟然被他的两个手下给解决了。 二皇子楚钰不禁想道,若丁御史和刘院判二人都是自己的人,那该多好啊! 只是很快他就会意识到,他的这个想法,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眼看这么多人为太子请功,本还维持着些许赞赏之色的楚皇,竟收敛笑容,连同声音一起沉下来: “行了,太子是立下了一些功劳,可也用不着你们一个个全都为他请功。 “还是说,你们觉得,朕连基本的赏罚分明都做不到?” 众人没料到这当口也会被楚皇敲打,无不面露惶恐连呼不敢,继而弯下腰请罪。 “不敢就好,朕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有些事,用不着别人来教朕怎么做。” 楚皇说话时,若有深意地看着太子,直到楚喆承受不住压力低下头,才又缓缓道: “太子,朕刚才问你想要什么赏赐,可想好了?” “父皇,这些不过是儿臣分内之事,儿臣岂敢要求……” 楚喆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皇打断:“你不用跟朕来这套,君无戏言,朕既然开了口,就允许你提要求。”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的恩德。” 楚喆大喜,心说不枉自己一番心血,总算获得了回报,当即上前请求道: “回父皇,儿臣听说冀州按察使前不久告老还乡,目前这个职位一直悬而未决。 “儿臣斗胆,想向父皇保举冀州按察副使徐延,由他出任这个职位。” “徐延?你看好他?”楚皇不置可否,“说说原因。” 楚喆早就有所准备,顺势答道:“很简单,徐延此人不仅处事稳重谨慎,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更重要的是,他本身就已在冀州任职多年,熟悉当地的情况,由他出任按察使一职,再合适不过。” 他话说完后,还没等楚皇作出决断,一名二皇子一系的大臣当场跳出来: “臣反对!陛下,太子殿下所谓的徐延处事稳重谨慎,不过是对其能力平平的粉饰。 “况且,朝中谁不知道,徐延和太子殿下过往密切,若由他出任冀州按察使,只怕难以服众。” “胡说八道!什么叫难以服众?” 楚喆冷眼看着那个大臣,替自己辩驳:“自古举贤不避亲,本宫举荐徐延,也是看重他一心为朝廷效力的忠心,可没有半点自己的私心。” “呵呵,有没有私心,殿下应该比臣更清楚。”那大臣语带讥讽。 “哼!这不过都是你的凭空想象,有本事,就拿出实质的证据,你有吗?”楚喆反将一军。 “这……”那大臣还真被问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看样子是没有了?那你凭什么反对?就凭捕风捉影吗?” 楚喆连续发问,露出胜利者的得意姿态,随后对着楚皇一脸诚恳道: “父皇明鉴,儿臣确实一心想为我大楚再添栋梁,希望父皇能认真考虑,给徐副使一个展示才能的机会。”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朕虽答应你可以提要求,但按察使一职关系重大,此事,且容朕再考虑考虑……” 尽管楚皇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但楚喆深谙他言出必诺的自负性格。 所以,这事八成是稳了。 一场朝会,不仅踩下风头正劲的楚嬴和宋居然两人,还抗住对手的攻讦,扶持上位一名自己人。 如此丰硕的战果,换作任何一人怕是也难以平静,太子内心自是无限得意。 然而,就在他翘首以待楚皇宣布结果之时,一名太监忽然出现在大殿门口,小心翼翼道: “陛下,通政司那边送来一封奏疏,是江南省监察御史的三百里加急!” “江南省?快给朕取来!” 江南熟,天下足……江南省可是大楚经济命脉所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大楚君臣的重视。 很快,刘允便将文书取来交到楚皇手中。 楚皇取出信件,刚读了几句,便已变了脸色… 第48章 太子的绝地反击 “岂有此理!” 没人知道楚皇在奏疏里看到了什么,只是见他随着阅览,脸色越来越差。 最终‘砰’的一声,五指重重拍在御案上,整个人已是怒不可遏。 “陛下息怒。”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楚皇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群臣既惊且惧,赶紧出列请求他平息怒火。 见此情形,楚喆想要趁机表达对楚皇的关心,佯装讨巧地道: “父皇,不知何事让你如此大发雷霆,还请父皇告知,也好让儿臣为你分忧。” “臣等也愿意为陛下分忧。”群臣也跟着一起表态。 对于这些‘肺腑之言’,楚皇统统置若罔闻,攥紧奏疏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抬头。 目光复杂且带着讥讽地看着楚喆:“你说要替朕分忧?” “父皇,这……有什么不对吗?” 楚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隐约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只见向来不苟言笑的楚皇,忽然呵呵冷笑起来,眼中充满讥讽和冰冷: “对,怎么会不对,原来太子所谓的替朕分忧,就是瞒着朕消灭朕的子民,呵呵,你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父皇,什么瞒着你消灭子民?儿臣……儿臣怎么听不懂啊?”楚喆一脸懵逼。 “呵呵,你不知道?”楚皇脸上的嘲讽愈盛,显然并不相信。 “还请父皇明言。”楚喆有些慌。 “好啊,人是你留下的,你却连他们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脸在朕的面前邀功?” 楚皇笑容一敛,神情化作令人畏惧的冷酷:“你说说,朕该说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还是胆大包天,连朕都敢随意欺骗?” 轰! 这话仿佛一道雷霆当头劈落,吓得楚喆魂飞魄散。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赶紧为自己辩解:“父皇冤枉啊,儿臣这辈子最尊敬的就是父皇,又怎么敢做出欺君罔上之事,请父皇明察!” “你还说你不敢!” 楚皇冷哼一声,将奏疏交给刘允:“念一下,让他好生听听,丁满和刘桐那两个狗东西,到底在淮阴城都干了些什么。” “奴婢遵命。” 刘允接过奏疏,随后当着群臣的面,将丁御史和刘院判在淮阴城的所作所为讲述出来。 奏疏的作者正是江南省监察御史孙筹。 他在信中,不仅严厉批判了丁刘二人视人命如草芥,企图秘密消灭数千病人的罪行。 也将两人行迹败露后,故意设局嫁祸楚嬴,以图替太子掩盖过失的丑恶行径揭露出来。 尽管他也在信中提到,楚嬴和方孝纯曾设法救治那些病人。 但,以他当时的观察,并不敢确定楚嬴的方法就一定能成功。 他很担心,若是救治失败,而恰好丁刘二人的罪恶行径又传了出去。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极有可能会引起淮阴城数万百姓的哗变。 为了防患于未然,于是孙筹便写了这封三百里加急。 如此劲爆的内容,立刻在群臣中引发轩然大波。 “天啊,为了防止疫情,竟要秘密处死数千人,丧心病狂,真是丧心病狂!” “岂有此理,小小的一个御史和太医院副院判,谁给他们这么大的狗胆!” “还能有谁,此事太子绝对难逃干系,恳求陛下,务必严厉处置丁满和刘桐……” 一时间,楚皇震怒,群臣激愤。 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楚喆,整个人冷汗涔涔,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做梦也想不到,丁刘二人信中提到的万全之策,居然是这种刽子手的血腥行径。 更可笑的是,他不仅被蒙在鼓里,竟还为此沾沾自喜,拿来楚皇面前邀功。 这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念及于此,楚喆杀了两人的心都有了。 然而内心深处,他依旧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反手将锅甩给两名手下: “冤枉啊,父皇,儿臣也是受了这两个狗贼的蒙蔽,事先并不知情。 “若是儿臣知道他俩如此肆意妄为,便是给儿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此事交予他们啊。” “呵,这么说,朕和群臣都冤枉你了?” 楚皇冷笑,令得楚喆心头又是一阵狂跳,不得不暂时以退为进,俯首道: “当然不是,说起来,儿臣也有用人失当的过失,只怪儿臣识人不明。” 他飞快跳过自己的过错,转而又请求道:“父皇,儿臣深知此事对淮阴百姓造成的伤害,内心万分愧疚。 “所以恳请父皇,能够再给儿臣一次机会,让儿臣重新处理淮阴疫病,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楚皇讥讽道:“朕记得奏疏里刚才提到,大皇子已在协助淮阴府处理此事,而且好像有些效果,怎么,你觉得你能做的比他更好?”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大皇子在冷宫呆了十年,父皇真觉得他有这个能力吗?”楚喆不答反问。 “你想说什么?”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蹊跷,一个自小无人教导的人,能够作诗写词已是不可思议,如今竟又能治疗瘟疫,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楚皇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相信,而是合理猜测,相信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有儿臣的疑问。” 楚喆早就怀疑楚嬴的能力,干脆一口气打开天窗说亮话:“父皇不妨想想,儿臣的话是否有道理? “虽然儿臣暂时拿这场疫病没什么办法,但,以儿臣掌握的资源,哪怕再不济,自问也比大皇子更有用处。 “而且,儿臣很怀疑,无论是那首青玉案,还是那半阙吟雪诗,背后其实都另有作者。” 没错,楚喆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一个从十岁之后,就没再受过任何教育的楚嬴,拥有超过他的能力。 要知道,他一向认为自己的才华,在所有皇子中都是独占鳌头。 一个皇家弃子,有什么资格和自己比? 而且他说这话,并非全是出于对楚嬴的轻视,很大部分是因为怨恨。 在他看来,若不是楚嬴这回多管闲事,刚好撞破丁御史他们的秘密,自己绝不会如此狼狈。 不过万幸的是,他很清楚自己和楚嬴,在楚皇心中所占的份量。 如无意外,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有很大可能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 喜欢睚眦必报的他,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 等解决掉这次的麻烦,到时腾出手来,一定要给楚嬴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第49章 千里之外,打脸依在 眼看楚嬴被太子如此诋毁,宋居然听不下去,忍不住替楚嬴抱不平: “还请殿下慎言,大皇子才华绝伦,此乃臣和在场许多大人亲眼所见,绝非殿下口中那种名不副实之辈。” “呵呵,东澜世子何以这般肯定?要知道,有时眼见可不一定为真。” 楚喆嗤笑道:“本宫就问一句,一个人既然写得出青玉案那种传世佳作,又岂会连一首完整的吟雪诗都作不出来? “相信以你的才华,两者孰难孰易,应该不用本宫多说了吧?” “这……” 楚喆这话可谓逻辑严密,合情合理,宋居然一时竟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怎么,回答不上来吗?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大皇子展示出来的,并非是他的真才实学。 “其实这很好理解,他们母子困顿多年,耍些移花接木的伎俩,博点名声,改善一下处境,也是人之常情。” 楚喆言之凿凿的样子,似乎就跟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眼看宋居然脸色愈发难看,嘴角泛起一缕讥讽,转身对楚皇信誓旦旦道: “父皇,儿臣很确信自己的判断,试问,一个在学问上都弄虚作假之人,又如何能让人相信,他有能力应付疫情。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重新负责此事,儿臣发誓,此次事必亲力亲为,绝不会让父皇和诸位臣工再失望!” 楚皇眉目低垂,没有吱声,太子一系的官员赶紧又站出来。 “陛下,臣等也觉得太子殿下所说合情合理,事关数千人命,怎么能任由一个能力不明的人胡来。” “是啊,以大皇子的能力,如何能跟太子殿下相提并论,请陛下再给殿下一次机会。” “臣等附议……” 眼看支持者越来越多,楚皇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用审慎的目光看着楚喆:“你确定你真有这个把握?” “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难道在你心中,儿臣还比不上一个只会弄虚作假,实则没有半点真才实学之辈吗?” “看样子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楚皇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太子在他心中份量占了上方,缓缓点头道: “也好,既然你觉得自己强过大皇子,那朕便再给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过,若是最终结果,你还不如他做得更好,届时数罪并罚,朕绝不会轻饶于你!” “多谢父皇,父皇放心,别的儿臣或许没多少信心,但,要胜过一个弄虚作假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楚喆豪情万丈,仿佛已经完美解决疫病一般,然而话音未落,刚才报信的太监声音再次从殿外传进来: “陛下,通政司又有奏疏呈上,这次是来自江南省淮阴府。” “淮阴府?!” 君臣皆是一怔,视线齐齐落在楚喆身上。 楚喆当时脸就黑了,在他看来,准是淮阴府那边也来告状了,气得他心中骂娘。 这群不知好歹的地方官,到底有完没完? 然而事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既然淮阴府来了信,楚皇自然要一并处理。 “应该还是为了疫病的是,刘允,你念念吧。” 奏疏送进来后,楚皇看也不看,只是命刘允当堂宣读。 在他看来,这封奏疏的内容多半和之前的大同小异,实再没必要浪费心神。 “陛下万福在上,微臣淮阴知府方孝纯叩首……” 果然,奏疏起先都是些例行恭维的话,过了好半天才扯到疫病上面。 正当众人都以为方孝纯终于要告状了,信中的内容却画风突变: “承蒙陛下天恩,恰好派大皇子殿下路过淮阴,施以妙手仁心,成功驱散瘟疫,使得百姓安康,千家万户,亦得以破镜重圆…… “举城百姓,无不感念大皇子厚德,特制万民伞九把,日夜叩首,焚香祷告,惟愿陛下和大殿下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等到刘允念完,整个太和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良久,才被一阵难以置信的小声议论打破沉默。 “怎么回事?太子殿下刚才不是说,大皇子没有真才实学吗,怎么一下子连瘟疫都治好了?” 宋居然听着周围的议论,暗叹不愧是楚兄,心中对楚嬴越发佩服和崇拜。 而二皇子一系的,震惊过后,却是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在拼命诋毁楚嬴的大楚太子,此刻整个人都蒙了,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还没等他大展拳脚,一切就结束了。 而结束这一切的,正是他心中弄虚作假的废物大皇子。 可想而知,他此刻是怎样一种心情。 “不可能啊,连刘院判都束手无策的疫病,大皇子居然能够治好?陛下,方知府不会是……夸大了吧?” 有太子一系的官员想替太子化解尴尬,小心翼翼地提问。 “这个方孝纯,朕还是知道的,可不像那种喜欢夸夸其谈之辈。” 楚皇缓缓摇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是还有万民伞吗?他有没有夸大,拿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随着大殿中传出命令,九个年轻力壮的太监,一人举着一顶高高的万民伞,吃力地步入场中。 第50章 抵达顺城 一个月后。 就在几天前,楚嬴一行终于踏入了传闻中的北燕苦寒之地。 还没来得及领略异地他乡的风情,这群远道而来的江南人,便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冻成老狗。 和江南偶尔也会明媚的冬季不同,这里的天空,似乎永远都笼罩着一层灰色。 天空中不停飘落着雪花,在冷风中打着旋,放肆飞舞。 万物凋零,滴水成冰。 “最纯正的老陈醋,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制作方法。 “选用优质甘泉,上等原料,再辅以豆曲为引,经过蒸、酵、熏、淋、陈五道工艺,最终佳酿得成。 “酸而不涩、滑而不腻、香醇适口,宜佐菜宜直饮,实乃大自然的最佳馈赠……” 顺城南面两三里外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其中一辆车厢较长的马车内,娓娓传出楚嬴的声音。 此刻的他,就像《舌尖上的中国》那位配音员一样,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讲述着陈醋的酿造过程。 还没等他说完,伴随着“咕嘟”之声,车厢内的众人已是一片狂咽口水。 “少爷,打住,求求你别再讲了?” 紧挨着他坐在旁边的秋兰,嘴里不停冒着酸水,赶紧挥舞起小手,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小侍女娇俏的脸蛋,本就因为寒冷失去血色,如今又遇马车剧烈的颠簸,更是化作一片惨白。 晕车。 楚嬴只是看一眼便已经明白。 只是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总不能让马车停下来吧? 要知道,他们现在乘坐的,可是本地商队的马车。 楚嬴的那辆马车,早就十天之前,就因为不堪长途跋涉而寿终正寝了。 再说,外面驾车的车夫,也在他们上车之前打过招呼。 顺城州府实在太穷了,拿不出钱来维护道路,导致这一段的路况越来越差。 过往的马车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连马带车陷进泥坑里。 即便幸运地全都避开,也会因为太过颠簸的缘故,往往会让一些乘客难受得想吐。 即便如此,在抵达顺城之前,马车也是不会随便停下的。 一切只因为,这附近经常会有拦路剪径的强盗出没。 穷山恶水,匪患丛生。 这便是顺城州这个地方,给楚嬴的第一印象,和他之前想象的差不多。 所以在得知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太过惊讶。 相反,他反而有一种虎归山林,鱼入大海的自由感觉。 这片土地,以后便是自己奋斗的地方了啊! 此刻的楚嬴还不知道,因为一个月前在淮阴城的那次出手救人,直接改变了大楚朝堂的势力格局。 原本太子一系,指望凭借楚喆巡察两淮的政绩,提拔一个自己人来增强实力。 结果,就因为他的横插一杠。 非但徐延没能出任冀州按察使,还让太子被楚皇当场训斥,直接打发到兵部观察学习去了。 只是,兵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对北匈的战争连年失利,光是去年一年时间,就换了四个兵部尚书,就跟儿戏似的。 可以说,如今大楚的六部衙门,最不受待见,影响力也是最弱的部门,就是兵部了。 也因为这一变故,原本一些想要倒向太子的官员,如今又开始纷纷当起了观望的骑墙派。 可想而知,楚喆心中把楚嬴恨到了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报复,想必也不会少。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惹出大麻烦的楚嬴,此刻看见秋兰求饶的模样,没来由的一阵心情舒畅。 这一个多月以来,这妞仗着出‘包养费’的功劳,可没少在众人面前和他抬杠。 看在软饭还算香甜的份上,这一路楚嬴都忍了。 不过,此刻顺城已经近在眼前,免费饭票即将到期,他自然要翻身主人把歌唱。 “别啊,不是你说心里不舒服,愿意出点银子,让少爷我讲个故事给你舒缓一下的吗?” 秋兰按住胸口,强忍着胃中的翻腾:“可是少爷,你讲的并不是故事啊。” “有用就行了,干嘛一定要讲故事。” “有用?” “你没感觉自己现在好多了吗?” “是吗?” 秋兰一脸疑惑,“怎么奴婢并不觉得……” “不可能。” 楚嬴斩钉截铁地道:“一般女人想吐,都喜欢吃酸东西,你嘴里现在难道不酸吗?” “……” 秋兰一脑门黑线。 心想难怪要讲酿醋,原来是把自己当孕妇了。 皱了皱柳眉,正要和他杠上一番,斜对面忽然噗呲一声,竟是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楚大哥你可真有意思,你说的情况,都是怀孕的女子才会那样。 “这位姐姐分明就还是一个黄花大姑娘,你怎么能……哈哈……” 这是一名十六七岁,长相秀气的女孩,穿着打扮质朴简单,甚至透着几分土气。 然而,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极为灵动明亮,笑起来就像两弯月牙,极为好看。 少女名叫王秀珠,是顺城本地一名军户的女儿。 据她自己说,她和他爹这次是前往省城燕都,给她久病在床的娘亲抓药,顺便采买点杂货。 父女俩赶着一辆驴车,在回顺城的时候遇到顺路的商队,于是请求加入其中,方便有个照应。 刚好楚嬴他们当时也在场,正缺一辆运行李的车。 于是少女家的驴车便捡了一个现成,双方也因此认识。 “呵呵,秀珠妹子你这就不懂了,谁说黄花大姑娘就吃不得。” 楚嬴看她性子活泼,忍不住调笑了一句:“恰恰相反,醋这种东西,是个女人就爱吃,不是吗?” “是吗?” 王秀珠没明白他话里的隐喻,自顾自地道:“可我就不爱吃醋啊,我还是喜欢咸一点的味道。 “可惜,我们这里精盐可不便宜,只能买些粗粝的岩盐,又苦又涩,难吃死了。” “咸的好,甜逆都是异端。” 楚嬴大赞一声,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岩盐? 又苦又涩?难吃死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没错,他已经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第51章 富婆的打脸方式 平心而论,在几乎所有大楚人眼中,顺城绝对算得上是楚国最贫困的地区。 没有最穷,只有更穷。 王秀珠无意间的话,让楚嬴看到了一条改善经济的路径。 这对他将来顺利掌控这个地方,说不定会大有裨益。 将此事记下之后,正准备再问点其他民生问题,对面一名年轻男子,忽然倨傲地看过来: “我记得你姓楚,对吧?” “嗯……你有事?” 楚嬴诧异地看着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人竟会主动和自己搭讪。 此人名叫王琦,是一名新来顺城做生意的商人。 只看大楚禁止商人穿着绸缎,他却穿一身金钱缎的棉袄招摇过市,就知道此人必然有些背景。 事实也是如此。 自从王琦上了这辆马车之后,一直有意无意地炫耀他此行所带的货物,据说占了整个商队的近一半。 身为有钱人家的少爷,明显能感觉出,他对楚嬴这些穿着普通的“寒酸旅人”的轻视。 唯有在秋兰面前,王琦才会放下倨傲,各种旁敲侧击地殷勤讨好和表现。 言语之间,时不时还会含沙射影地揶揄楚嬴几句。 这副摇尾求欢的模样,只要是个人,就能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 可惜,在秋兰这名万两富婆眼中,自然看不上他那价值几百两的货物。 不仅鲜少搭理他,还频频报之以厌恶的表情。 最终,接连自讨没趣的王琦,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在王秀珠面前卖弄起来。 然而,这名军户家的女儿,看似质朴单纯,眼中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这使王琦非但没能得逞,反而还招来不少嘲笑的目光。 一肚子郁闷兼且恼火的他,最后变得兴致缺缺,只能靠在车厢上佯装打盹。 楚嬴本来还以为,连续丢了两次脸,而且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这位富家少爷应该不会再搭理任何人。 没想到转眼之间,对方竟又找上了自己。 日了,这家伙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是男女通吃的类型? 眼看楚嬴一脸戒备,王琦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太高兴:“怎么,你似乎对我有成见?” 不是有成见,是怕你会射箭,老子可没有后羿射日的嗜好……楚嬴收敛表情,咧嘴笑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那就好,我不妨直说了吧,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 “没错,刚才听你讲酿醋的方法,觉得还颇为新奇有趣,你开个价,我想收购你的配方。”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有配方?” 原来是看上了酿醋的配方……楚嬴总算明白他为何要和自己搭话,却没有答应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 经过王秀珠刚才的提醒,他已经意识到,这个时代柴米油盐对普通百姓的匮乏。 一张酿制老陈醋的配方,放在他前世的世界,自然是值不了几个钱。 可若是在这个时代,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 从这点来说,身为商贾之子,王琦对商机的把握还是挺敏锐的。 然而,楚嬴这种表态却让他大为光火,不耐烦地道: “你别和我绕圈子,你刚讲的那么详细,很多工艺连酿醋的老师傅都未必知道,你敢说你没有配方?” “没有。” 楚嬴断然拒绝。 他又不是傻子,自己能赚的钱,为何要给别人去赚? “你!” 王琦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气得瞪眼,想了想,直接张开右手五指: “一口价,五百两,你卖不卖!” “嘶……” 整辆马车的乘客,无不倒吸凉气,都震惊于王琦出手的阔绰。 在顺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无疑是个天价。 众人的反应,终于让王琦找回一些优越感,得意地笑道: “怎么样,这五百两银子,你就是在顺城累死累活几辈子,也未必挣得到,该知足了吧。” 楚嬴微微一笑:“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开玩笑?”王琦一愣。 “没错,区区五百两银子,你问问我这位女管家。” 楚嬴指着秋兰,一本正经地道:“我刚才讲的段子都不止这个数,你却叫我知足?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哼!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就是想加钱吗,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王琦嗤之以鼻,也抬手指着秋兰:“既然说到你这位美婢,那我就再加三百两,前提是,你得把她和配方一起卖给我。” 不等楚嬴做出反应,秋兰已经抢先寒声开口:“王公子,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就说起了梦话?” 不愧是一流杠精,这话给力……楚嬴给了她一个大大赞赏的眼神。 秋兰白了他一眼,随后转头看着王琦,轻哼一声:“只加三百两银子,就想把奴家买过去,难道在你眼中,奴家便是这般低贱么?” “当然……不不,当然不是,在我心中,你是我见过最高贵美丽的女子。” 王琦还以为有戏,连忙又报了一个数:“这样吧,我再加两百两,凑够一千两,这样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楚嬴没吭声,秋兰看了他一眼,回头微微一笑:“不如奴家也报一个数?” “你说,只要你愿意跟随本少爷,多少价钱都没关系。”王琦先是皱眉,随后又拍拍胸脯,豪气干云的样子。 在他看来,一千两绝对不算低了,便是燕都那些美艳的花魁,也够赎一个出来。 秋兰就算再加价,也应该高不到哪去。 岂知…… “多谢王公子抬爱,那奴家便替我家少爷少要一点……十万两,如何?” 秋兰一开口,王琦整个人都蒙了,以为出现了幻觉:“你说多……多少?” “十万两。” “十万两?!”王琦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十万两是多少银子? “别说我王琦,便是整个大楚国,也没几个拿得出来。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真有这么多银子,你值得了这个价吗?我凭什么要为你花这么多钱?真把本少当冤大头了?” “王公子不想做冤大头也容易。” 面对王琦的讽刺,秋兰并未生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票递过去: “这里是一千两,足够买下你这趟两倍的货物,你可以下车了。” “……”王琦嘴角抽搐。 精彩,真是精彩……望着呆若木鸡的王琦,楚嬴差点想要鼓掌为秋兰叫好。 不愧是富婆,连打脸的方式都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直接…… 第52章 顺城的两座大山 王琦并没有下车。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又皱眉看了楚嬴和秋兰二人一会儿,随后凝声开口: “看来我看走了眼,你们似乎有点来历。” “呵呵,你不也一样吗?”楚嬴不答反问。 “还算你有点眼力。” 王琦毫不掩饰,余光扫过秋兰手中的银票,皮笑肉不笑:“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顺城这个地方,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还用你说?” 楚嬴嗤笑一声,给秋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银票收起来。 这败家娘们,花一千两只为打一次脸,再大的家当也经不起这样玩啊。 王琦见状,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我也是看在大家同行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你可以选择不听。” “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楚嬴嗤笑道。 “谢就不必了,不过,你们要想在顺城呆得长久,最好还是找个靠山,不然恐怕会寸步难行。” “靠山?不会是你吧?我记得商队的人说,你好像也是第一次来顺城?” 这个王琦似乎对顺城的情况比较了解,楚嬴打算在进城之前,多套一些有用的信息。 “没错,我确实是第一次来,但不代表我在这没靠山啊。” 王琦并未察觉到楚嬴的心思,顺着对方的话显摆起自己的背景。 “哦?” 楚嬴装作来了兴趣的样子,拱手道:“王公子,在下为刚才秋兰对你的冒犯道歉。 “你也知道,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靠山的事,能不能具体讲一讲?” “怎么,不是不用我说吗?” “那是在下刚才一时气愤,才会失言。” 楚嬴又给秋兰一个眼色,小侍女扶着胸口起来欠身一礼:“奴家刚才也有不对,还请王公子见谅。” “使不得,秋兰姑娘你身体不舒服,赶快坐下要紧。” 受宠若惊的王琦连忙起身,一时心情大好,扭头看着楚嬴:“好吧,看在你还有些诚意的份上,告诉你一点也无妨。”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要说这顺城州,最大的靠山一共有两个。 “这两人,分别是暂代顺城知州的周光吉周大人,以及守御所千户,吴狼吴千户。” 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猜猜,这两人谁的权利更大?” “难道不是你说的那位周光吉大人?” 秋兰的义父是淮阴知府,自然对这种事门清: “他们二人同为五品,尽管吴千户还要高半级,但周大人可是文官,又总领一方政务,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在大楚官场,有个不成文的规则——文官的地位要远高于武将。 别说双方只差半级,便是差上一两级,在秋兰看来,周光吉也能稳压吴狼一头。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王秀珠忽然弱弱地插了句嘴:“不是这样的,顺城作主的人是吴千户。” “吴千户?” 楚嬴诧异地看着她。 虽说她是本地人,但毕竟只是最底层的军户之女。 无论是周光吉,还是吴狼,都是顺城的顶级大佬,她又是如何得知这些内幕的? 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却见王琦看了王秀珠一眼,赞同地点点头: “看来秀珠姑娘也是了解内情的,没错,这顺城表面是周大人作主,实则背后却是吴千户。 “此人不仅势力庞大,听说还跟燕云总督搭上了线,别说周大人只是知州同知,便是真的扶正,怕是也不敢招惹……” 话还没说完,车厢忽然猛一倾斜,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王琦一个趔趄,吓得直骂娘,转身朝着外面吼道:“怎么驾车的,再敢这样,一会儿进城仔细本少扣你们佣金!” “王少爷,出……出事了,有人剪径。” 车夫的声音传进来,顿时在车厢内引起一阵慌乱,空气里充斥着不安。 “剪径?上关堡的那群饭桶,不会又让强盗跑进来了吧?” 王琦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吓得不轻,飞快命令身边的随从出去,召集其余随行的仆从,过来保护他的安全。 楚嬴眼看形势不对,也打算出去叫上乘坐另一辆马车的崔肇等人。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车厢出口厚重的布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戴着破旧毡帽的中年身影,于冷风中出现在众人面前。 “爹。” 王秀珠紧张地对着男人喊了一句。 “别怕,秀珠。” 王老实呵出口白气,舒展冻得皲裂的脸颊,给女儿一个安心的笑容。 随后,他继续探进来半个身体,尴尬地对众人说道:“诸位客官别怕,不是山里的强盗,只是本地的一群泼皮无赖。 “这种事在我们这里经常发生,只要大家肯使点小钱,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 “哦,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众人长舒了口气,有几名小商贾本着破财免灾的心思,开始往口袋里掏钱。 “少爷,我们也给吗?” 一群泼皮,秋兰觉得崔肇他们应该能应付,于是征询楚嬴的意见。 “给吧,最多不过几两银子。” 倒不是楚嬴软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是他另有想法。 此刻他们距离顺城的城池,只剩不到一里路,说是在城墙根下也不为过。 可纵然如此,这些地头蛇依旧敢在这里拦路抢劫。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这群人胆大包天,要么就是他们背后有人。 联想到王琦刚才所说的靠山,楚嬴觉得后一种可能最大。 目前他的手中并没有太多筹码,每一步行差踏错,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在没有彻底接管顺城之前,他并不想提前得罪这座城池的实际掌控者。 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 虎躯一震,霸气彻漏,敌人纳头便拜? 只能说有这个想法的人很傻很天真。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何况是顺城这种混乱的边塞之地。 楚嬴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这座城池里,必然潜藏着无数敢于刀口舔血,视人命王法如儿戏的狠人。 就比如那个叫吴狼的千户,俨然就是一方土皇帝。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若是一上来就和这群人对上。 除了撞得头破血流,甚至搭上自己一条小命,怕是不会再有第三种结局。 然而,他倒是想息事宁人,可有人却不愿意。 “好啊,本来还以为是北边的强盗,一群泼皮无赖,也敢拦本少爷的路,今天若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叫王琦!” 第53章 我有靠山我怕谁 仗着自己有靠山,王琦丝毫不把这群地头蛇放在眼里。 抬头看着王老实,自作主张地吩咐道: “你去把人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敢抢我的钱。” “这……王公子,对方是本地帮派,你以后还得在这做生意,何必得罪他们?” 王老实这话获得不少人认同,纷纷附和:“是啊,王公子,大家都是来讨生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呵呵,怎么,你们信不过本少?” 王琦最讨厌被别人小瞧,何况他在顺城可是有靠山的,当场拍起胸脯: “各位只管放心,这事交给我,看我是怎么教训他们的。” 说完又一次催促起王老实:“听到我说的话没有,赶快过去叫人!” “王公子,你这又是何必……” “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还是说,你和他们其实事先是串通好的?” 眼看对方吃了秤砣铁了心,王老实只能长叹一声,转身放下帘子离开马车。 王秀珠见不得老爹被冤枉,小声辩解了一句:“王公子,请你相信奴家,我爹爹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呵呵,秀珠姑娘放心,你我都姓王,我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就是激你爹一下,不然他也不肯去叫人啊。” 王琦早就对王秀珠动了心思,趁机显示威风: “怎么样,不如你随我一起出去,看看我是怎么教训这群泼皮的?” 待王秀珠同意后,转又看向秋兰,邀请道:“秋兰姑娘,你要不要也一起出去?” “不用了,我就在我家少爷身边挺好。”秋兰一点没给面子。 王琦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是不是担心会有危险?放心,有我在,今天谁也别想伤害到你和秀珠姑娘。” 秋兰侧过脸理也不理,倒是楚嬴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就当是出去透透气。” 他想趁机见识一下这些地下帮派的实力,方便以后有所应对。 “你也要来?行,今天本少就让你开开眼。” 反正在两女面前显摆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多楚嬴一个电灯泡,对王琦来说也无所谓。 实际上,除了楚嬴主仆,同行不少乘客也跟着一起出去。 毕竟王琦的豪言壮语放得再响亮,总还是不如亲眼看着来得踏实。 眼看自己一下成了全村人的希望,王琦特别享受这种场面。 观众越多越好,不然他装逼给谁看啊? “少爷。” 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仆从拥下,神情倨傲的王琦缓缓走下马车,看起来威风凛凛。 刚好这时,王老实领着另一群人走过来。 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乍一看,就跟京城里要饭的乞丐差不多。xinkanδんu 人数也没多少,也就十几个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并不把人比他们还多的车队放在眼里。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竟敢不给买路钱,给老子滚出来!” “是我!” 王琦从分开的人群中迈步而出,语气轻蔑:“你们又是什么人,连本少的车队都敢劫?” “少废话,能让我们野狼帮出手拦截,那是你们的荣幸。” 对方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挥舞着手中儿臂粗的木棍,蛮横地道:“识趣的,赶紧交银子,还可以从这里过去。 “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们手中的棍子不长眼睛!” “哼,什么野狼帮野狗帮,别以为只有你们有家伙,敢惹本少,统统让你们变成死狗。” 王琦一心想要炫耀自己的实力,也懒得费口水,直接用手一指:“给我打!” 仆从们一听这话,纷纷抓起商队提供防身的长棍,径直扑上去。 “王公子,不可,他们来自金丽馆……” 王老实似乎很忌惮野狼帮的来历,想要阻止,然而刚开口声音就被喊打声淹没。 “乒乒乓乓……”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场面异常激烈。 尽管一开始,野狼帮的人仗着出手狠辣,让王琦的家仆吃了一些苦头。 可由于人数上的劣势,最终还是被王琦一方逐渐扳回上风。 在付出近三成人马被开瓢的惨烈代价之后,野狼帮终于顶不住了,选择了逃跑。 “你们都给老子记住,有种别跑,老子这就回去叫人,让你们今天进不了顺城的大门!” 为首的刀疤脸,逃跑还不忘放狠话,却换来王琦的大声嘲笑: “你直管去叫,我今天也把话撂这,本少要教训你们这群废物,你叫谁来都没用!” “好!王公子说得好,就这群下三滥的货色,再敢来,打跑就是。” “没错,多谢王公子仗义出手……” 众人纷纷喝彩,对其表示感谢和钦佩。 然而楚嬴却是暗自摇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恐怕人家等会儿真的带人回来,逃跑的就是自己这一边了。 果然。 眼看王琦将事情摆平,王老实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愈发愁眉不展: “王公子,你真的太冲动了,这下麻烦大了,你们……你们还是快点离开顺城吧!” “你这么害怕干什么?那什么金丽馆,很厉害吗?”王琦不以为然。 “其实,金丽馆是顺城的一家妓馆……” 王老实话刚说到一半,便被王琦的哈哈大笑打断,几乎笑弯了腰: “不是吧,一家做皮肉生意的,也能让你害怕成这样?你知道本少的舅舅是谁吗?你当然不知道。” 不等王老实接话,他环顾一周,继续洋洋得意地道: “实话告诉你们,本少的舅舅是顺城团练使,深得周光吉大人的器重。 “凭他手中的数百民兵,不管是城里的地痞流氓,还是那什么金丽馆,收拾起来都是易如反掌。” 一个州的地方团练使,尽管并非正式官职,但权利可一点不低。 有这样一个亲戚在顺城,也难怪王琦从头到尾都这么嚣张。 “原来这就是你的靠山。”楚嬴总算弄清楚了他的底细。 “呵呵,没想到吧。” 王琦得意一笑,承诺道:“怎么样,只要你愿意重新考虑,将酿醋的配方和婢女卖给我,我可以保证你今后在顺城的安全。” 转又看着秋兰,一脸自信和骄傲的模样:“秋兰姑娘,在下的实力你都看到了。 “你最好劝劝你家主人,让他将你让出来,相信我,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幸福。” “你保证不了的。” 楚嬴听完后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 王琦目光一冷。 “没什么,你还是先应付眼前这关吧。” 楚嬴脸上泛着戏谑的笑容,抬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下一秒,一阵密集的踩踏声传来,王琦赶紧转身看去。 只见风雪之中,一支由士兵模样组成的队伍,从不远处的城门口冲出,飞快朝这边而来。 怎么回事? 王琦面带疑惑,难道是舅舅提前得到消息,前来迎接自己? 可他分明记得,此行前来顺城,并没有事先通知对方啊…… 第54章 靠山不牢,地动山摇 不到几分钟,对方已经抵近众人跟前。 这群人约莫二十来个,穿着半新不旧的军服,一看就是顺城本地的官兵。 让众人没料到的是,刚才被打跑的野狼帮竟也跟了过来。 这只能说明,和楚嬴料想的一样,野狼帮果然也是有靠山的。 “官兵对上团练,有点意思,到底谁的靠山更硬呢?” 楚嬴看了眼王琦,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 眼看野狼帮再次卷土重来,王琦毫无惧色,一脸轻蔑地站出来:“呵,你们几个还真敢回来,看样子,刚才的苦头还没吃够啊?” 野狼帮的刀疤男,脸上瞬间闪过屈辱之色。 抬手指着他,对前方一名大腹便便的军官恭敬地道:“百户大人,就是这小子的人动的手。” “嗯。” 那名军官有一头微卷的头发,颜色偏红,典型草原人的长相,在得到刀疤男的指认后,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只见他顶着臃肿的肚腩迈步而出,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打量。 当看到人群后面的秋兰和王秀珠时,那双有些浮肿的鱼泡眼,登时亮了起来。 盯着两女看了好几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眯眼看着王琦: “小子,谁给你的狗胆,敢跑来这里撒野,还欺压打伤我顺城的善良百姓……说吧,这笔账该怎么算?” “呵呵,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你见过善良百姓会拦路抢劫的吗?” 王琦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至于打伤他们……就他们这种行径,没打断他们的狗腿,已是本少宽宏大量,你还有脸找我兴师问罪?” “找你怎么了,总之你打了人,今天就必须留下交代!” 那百户军官态度蛮横,全无道理可讲。 王琦脸色微变,干脆把话挑明:“我都给你解释过了,你还不依不饶,难不成,你们本来就是蛇鼠一窝?” “放你妈的屁!老子身为顺城卫百户,为本地百姓主持公道不可以啊?” “当然不可以,就算老百姓受欺压,也自有州府衙门处理,哪轮得到你一个军官来越俎代庖?” “少特么废话,老子今天还就管定了,你能怎么样?” 那百户官勃然大怒,指着马车上堆放的货物道:“识趣的,把你们的货物留下一半,再过来磕三个响头,老子今天就你们一马。 “要不然,可就别怪我们顺城卫的将士们不客气!” “这……你们这样做,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在场的商贾听到这话,无不义愤填膺,有人忍不住质问起来。 他们辛苦把货运到这里,还没进城就损失一半,这谁能受得了? 那百户官毫无半点羞耻之心,振振有词地道:“说谁强盗呢?我们可是顺城卫的官兵,做任何事都是讲规矩的。” “你们这样,讲的是哪门子规矩?” “这个问题问得好!” 面对众人的质疑,那名百户官和手下对视一眼,尽皆露出戏谑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们,在顺城,我们就是规矩,明白了吗?” “你们……” 众人脸色异常难看。 人家摆明了就是要明抢,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时,楚嬴上前对那军官拱了拱手:“百户大人,我想问一句,若是我们不讲规矩,你又将如何?” “不讲规矩?” 那百户官嗤笑一声,比出两根萝卜粗的指头:“本大人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交足银子,要么……” 他的视线掠过人群,锁定秋兰和王秀珠两名女子,喉结上下滚动几下,随后嘿嘿笑道: “要么就把这两位姑娘留下,怎么样,如果你们愿意,我便免了你们的罪。” “巴图大人,不可啊!” 军官话音刚落,忽见王老实从人群后面冲出来,直接跪在雪地之中: “大人,你说的这两位,其中一人是小人的闺女,求大人通融一下,小人一定劝服王公子他们,用银子赔偿给你们。” “王老实?” 那百户官一眼认出来人,沉声训斥道:“你不在上关堡乖乖修城墙,居然敢跑到这来偷懒?谁给你的胆子?” “不是,巴图大人,小人家中老妻卧病许久,小人只是带女儿去燕都给她抓药……” 不等他说完,巴图擦着厚唇打断笑道:“谁特么想听你解释,正好,听说你欠卫所一大笔钱,刚好金丽馆又缺人手,不如就拿你的女儿来抵账了。” “不可啊,巴图大人!”王老实苦苦哀求。 “给老子滚开!” 巴图看也不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随后大手一挥:“去两个人,先把王老实的女儿给我抓过来。” “爹……” 刚冲出人群的王秀珠,看到对面过来,吓得连退数步,一脸惊恐和无助地样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不要啊,爹,爹!” 只可惜,任凭她如何喊叫,王老实被人死死摁住,根本就救不了她。 “少爷……” 眼看对方越逼越近,秋兰看不下去,小声向楚嬴求助。 “放心,我心中有数。” 楚嬴内心轻叹一声,他本不想这么早就惹事,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果然见死不救的事,自己真的做不出来啊。 刚要站出去,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 只见王琦背对着他,迈步走到王秀珠身前,自信满满地道: “秀珠姑娘不要害怕,还记得本少刚才的话吗?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毫毛。” “呵呵,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小子,就凭你这点人也想拦住我们?” 对于王琦的豪言壮语,巴图嗤之以鼻。 王琦倨傲笑道:“凭我们的人,当然拦不住你们,不过,加上我在顺城的人,那就说不定了。” 巴图愣了下,露出一丝警惕:“你在顺城还有帮手?” “呵呵,你说呢?不然本少为何要在这和你费半天口水?” 王琦仗着有一个团练使的舅舅,越发盛气凌人:“别以为当了一个百户,就可以为所欲为,顺城大人物多了去,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哦?” 巴图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嘲弄:“也好,就凭你这句话,我还真想看看,你能叫来什么大人物。” “呵呵,自然是你惹不起的。” 王琦说到这,城门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个骑马的身影飞快临近。 其中一人,正是王琦刚才派人去请的亲舅舅,当即得意一笑: “来了,这下子,我看谁还敢动我们一下。” 商队众人听他这么说,也是大喜,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王琦的舅舅下马之后,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径直地走到巴图跟前,弯腰露出恭敬且讨好的笑容: “卑职乔四,见过巴图大人。” “……” 王琦目瞪狗呆,随后脸色剧变,一股凉气沿着脊椎直冲脑门…… 第55章 让怒气飞一会儿 天空还在飘雪,朔风吹刮,周天寒彻。 然而王琦此刻的内心,却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怎么回事? 自己的亲舅舅,也是他请来的帮手。 见面之久,竟然不先和他打招呼,反而一言不发跑去巴结巴图,你敢信? “舅舅,你……你怎么如此称呼他?” 王琦心中暗叫不妙,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想不明白,团练和官军就不是一个体系的,他舅舅怎么也轮不到给巴图做手下啊。 “什么他,叫巴图大人!” 面对王琦的询问,乔四板着脸纠正了一句,转身又对巴图谄媚笑道: “巴图大人,卑职给你介绍,这是我的亲外甥,名叫王琦,初到顺城,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呵呵,你这外甥出息着呢,我可没本事关照他啊。” 巴图盯着王琦,皮笑肉不笑地道。 乔四见状,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王琦,终于发现不对,试探着问道: “巴图大人这话什么意思?若是王琦有何得罪大人的地方,卑职愿意替他赔罪。” “你替他赔罪?你知道他都干了些啥吗?” 巴图冷冷一笑,显然并没有把这个顺城团练使放在眼里。 “这……” 乔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只能回头询问王琦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王琦无法隐瞒,只能支支吾吾将事情讲述一遍。 “混账!家里以往都是怎么教你的?你在冀南耍威风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耍到巴图大人这来了?你还有没有脑子?” 乔四听完后,当场大声训斥起来,将王琦骂的抬不起头。 末了,又拉着他向巴图求情讨饶:“还不快给巴图大人道歉,巴图大人大人有大量,定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可是,我又没做错……”王琦弱弱地道。 “你还敢顶嘴?信不信我一封家书回去,叫你一辈子都出不了门!” 乔四大发雷霆,王琦终于怂了,只得弯腰向巴图道歉:“巴图大人,是我错了,请你……” 巴图冷冷一笑,抱起胳膊让开位置。 王琦身体僵在半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巴图大人,你这是?” 乔四见他不接受道歉,尴尬地问了一句。 巴图看着王琦,面色冷漠地道:“你刚才问王家小妞,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正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本官的话。” 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地面:“看在乔老四的份上,我可以免了你的赔偿,不过这三个响头,你必须磕了。” “这,巴图大人……” 乔四又想求情,却被巴图一句话堵住:“乔老四,我可是已经给过你面子,我的面子,不能不要吧?” 乔四脸色一变,只能转头去劝王琦:“磕吧,年轻气盛,买个教训也好。” “舅舅你不是团练使吗?凭什么?” 王琦身体微微颤抖,只觉得遭受此生未有的耻辱,咬着牙低声质问乔四。 “哎,实话告诉你,只是一个百户,我当然不怕。” 乔四叹了口气,将实情告诉他:“但,这个巴图是吴千户的心腹,金丽馆和野狼帮的背后,也是他在替吴千户打理。 “我以前告诉过你一些吴千户的事,他不仅掌控着顺城明面上的的力量,暗地里,也有他的很多势力,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说到着,拍了拍王琦的肩膀,最后小声警告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来顺城做生意,吴千户这关注定绕不开,想要保住小命,有时候,就不能太在乎尊严,明白吗?” “我……明白了。” 尽管王琦心中羞愤交加,终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只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磕头边求饶:“我错了,是我不长眼,求求巴图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 “嗯,不错,乔老四,你这个外甥很听话嘛,哈哈。” 巴图和一众手下放声大笑,落在王琦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突然,只见巴图止住笑声,指着楚嬴和一众商贾,脸色一沉:“还有你们,怎么还不跪下磕头?” “没错,你们还愣着干嘛,没听巴图大人说吗,快跪下磕头道歉!” 王琦一看众人还在犹豫,立刻帮腔催促道。 不能光自己一个人丢人,要磕一起磕,要丢人大家也一起丢。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回内心的平衡。 “对不起,巴图大人……” 众人终究敌不过巴图的淫威,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唯有楚嬴、秋兰和吓呆的王秀珠等少数几个,一直无动于衷。 “你们怎么回事,还不跪下,得罪了巴图大人,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王琦死死瞪着楚嬴,揪着他一个人不停呵斥。 楚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我这人天生腿不利索,跪不下去。” “你……” 王琦当时脸就黑了,正想开喷,却听巴图嘿嘿笑道:“跪不下也行,把你身边那名小妞交出来,本大人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跪。” “不好意思,我这人不仅腿不利索,手也不灵便,把人送给你,谁来给我做饭洗衣,铺床叠被?” 楚嬴平静地拒绝道。 “少啰嗦,我只要人,至于谁给你做这些,管老子什么事?” “哦,你不是什么都要管吗?原来也竟有管不了的事。” “小子,你什么意思?”巴图脸色一沉,身上散发一股冷意。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口吐芬芳。”楚嬴笑道。 “口吐芬芳?” “没错,比如……去你妈的!香不香?”楚嬴笑容越发灿烂。 “你……你敢骂我?”巴图终于反应过来。 “不不,我不止想骂你,我还想打你。” 楚嬴一脸挑衅的样子:“也不瞧瞧你那副二师兄的长相,还真把自己当天蓬元帅了? “抢我的婢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回去买块镜子照照,就你也配?” “哇啊啊……小子,你在找死!!” 巴图气得七窍冒烟,两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面容狰狞,十分吓人。 秋兰也被吓到了,急忙劝阻楚嬴:“殿下,你别再激怒他,万一他发狂对我们出手就不好了!” “被你看出来了?” 楚嬴回头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笑了笑:“放心,让怒气飞一会儿,他要不动手,今天这事还真有点不好办……” 第56章 作死小能手楚嬴 “姓楚的,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楚嬴作死的行为,在王琦开来,简直是大逆不道,又一次高声喝斥: “你要死自己去死,拖累我们大家干什么?” “呵,到底谁找死,还真不好说。” 楚嬴不以为然,旋又继续挑衅巴图:“总之,要钱没有,要女人也是休想。 “识趣的带上你的人马上给我滚,要不然,小爷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他的态度十分嚣张,把王琦等人彻底给惊呆了。 这小子是不是傻? 人家可不只是百户这么简单,背后还站着一个土皇帝吴狼。 真惹毛了,这穷凶极恶之地,直接把你给剁了喂狗,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秋兰也是一脑门黑线,完全猜不透楚嬴的心思。 毫不意外,楚嬴接二连三的挑衅,终于彻底惹怒了巴图。 也不废话,比萝卜还粗的手指戟指着他,哇哇叫道:“他妈的,给我把这小子抓起来,老子今天非活剐了他不可!” “妈的,敢惹我们百户大人,小子你想怎么死?” “嘿嘿,把他和他身边的小妞抓起来,好生炮制,替大人出气!” 这群凶神恶煞的本地官兵,口吐各种污言秽语,直接扑了上来。 “这下好了,真是活该!” 眼看楚嬴即将陷入围攻,还跪在地上的王琦,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哼一声。 “是哦,确实活该。” 楚嬴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随后从容地往后退出一步:“轮到你们上场了。” 话音落下,崔肇已经领着十名属下从他背后冲出。 “保护大,大……大少爷!” 当先一人吼声响亮,手中挥舞着锅铲,一副慷慨赴义的架势。 然而看到对方人多势众,郝富贵脸色一变,赶紧又缩回开,守在楚嬴身边,凛然道: “大少爷请放心,有奴婢在,绝不让人伤到你一根……” 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几滴滚烫落在脸颊,用手一摸,登时一张胖脸化作惨白和惊恐: “血,血……我受伤流血了?哎哟哟,谁扶我一把,我要不行了……” 说着便要往一旁挺尸。 “放心,死不了。” 这货还真是怕死的要命……楚嬴无语地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多血,还能没事?” “那是别人的。” “呃……” 郝富贵羞愤欲绝,众目睽睽下丢了这么大个脸,恨不得挖个雪洞把自己埋进去。 然而下一秒就尴尬地发现,现场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是在关注他。 这特么……伤自尊了啊!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的冲突吸引。 双方打得十分激烈,不时有鲜血飞溅。 尽管崔肇他们身为禁军,实力要强出一截,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出手又狠,所以也不敢有所保留。 如此一来,结果可想而知。 不到几分钟,巴图的人就已经倒了一半,而崔肇他们这边,也有好几个身上挂彩。xinkanδんu 眼看己方损失越来越大,却仍占不到半点便宜,巴图气急之下,拔出佩刀亲自下场: “妈的一群饭桶,这么多人都打不过人家,还得老子亲自来!” “崔肇。” 楚嬴皱了皱眉,既然对方不知进退,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崔肇会意,给其余人使了个眼色。 只听唰唰数声,众人变戏法般撩开厚重的下摆,人手抽出一把长刀。 这是楚嬴事先的交代,为了这一路不引人注意,平时他们必须把佩刀藏起来。 十一人,十一把刀。 经过皇城军器监精心打造的顶级武器,刀锋雪亮,光可鉴人,宛若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 朔风掠过刀锋,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铮鸣。 而它们的持有者,也在拔刀之后,换成了一副冰冷无情的面孔。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变色。 “这是……你们哪来刀?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原本气焰嚣张的巴图,顿时停住脚步,又是惊惧又是愤怒。 他见过这些人的表情,那些在战场上,无惧生死杀伐的战士,通常都有着类似的面孔。 这一类人,就连他也不愿轻易招惹,更遑论还是十一个。 见对方一声不吭,且气势越来越恐怖,巴图不禁再次叫起来: “好啊,你们不敢回答,肯定是新来的盗匪,想要混进城里,伺机作乱!” 不给楚嬴他们辩解的机会,他再次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我可警告你们,别以为有几把武器,我们又收拾不了你们,就敢在这里胡来,我顺城卫和衙门有的是人。 “你们最好还是将刀放下,乖乖束手就擒,要是再敢踏前一步,一旦援军过来,定叫你们尸骨无存!” 楚嬴笑笑,挺胸迈出一步:“我踏出一步了,你待怎样?” “你!” 巴图当时脸就黑了,他还没见过这么不知进退的,怒极反笑:“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怕不怕,轮不到你来说,还是赶紧把你的援军叫过来吧,吴千户也好,周大人也罢。” 楚嬴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戏谑:“迟了的话,说不定我真的就杀入顺城了?” “好胆,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巴图对于崔肇等人的战力十分忌惮,不敢托大,当即命令一名士兵:“南门这离衙门最近,去,让周光吉派一群衙役过来,就说捉拿大盗!” “你说谁是大盗?”秋兰站出来质问道。 “行了,由他说去,这种人你就没法和他们讲道理。”楚嬴轻声劝道。 “不讲道理才麻烦,万一我们真被他们抓了该怎么办?”秋兰难掩担忧。 一旁的郝富贵连连点头:“秋兰姑娘说得对,少爷,不如我们还是逃吧。” “呵呵,怕什么,反正这么多人在场,正好可以为我们作证,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只是自卫。” 楚嬴说到这,忽然轻‘咦’一声:“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只见之前同行的众人,包括王琦在内,无不悄悄和他拉开距离。 见他看过来,纷纷将视线移到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还真把我当大盗了? 楚嬴不由暗自苦笑。 他其实也算是替众人打抱不平,没想到第一个抛弃他的,就是这群人。 看来顺城这个地方,连当个好人都不容易啊。 第57章 大失所望 双方僵持没多久,巴图叫的援军终于来了。 从这群衙役里走出一个留着八字胡,略显猥琐的官员。 看了眼崔肇等人手中的朴刀,眼角一跳,飞快来到巴图身边: “巴图百户,你说的大盗,可就是这群人?” “没错,李大人你来的正好。” 巴图说出自己的计划:“你我合兵一处,一举将他们拿下,也好回去向吴千户和周大人请功。” 李泰却有些犹豫:“可……他们手中有刀,是不是太危险了?” “那又如何,我们人多,再说,富贵险中求,他们有人已经受伤,不足为惧。” 听他这么一说,李泰才算放心,小心翼翼迈出半步,对楚嬴等人喊话: “本官乃是顺城判官,你等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顺城地界逞凶,还不放下武器,乖乖……” “乖乖投降是吧?” 楚嬴打断他的口沫横飞,拱手道:“李大人不用说了,久闻大人铁面无私,公正严明,人称顺城李青天。 “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令人自惭形秽,我等愿意听从大人的命令投降,随大人回去衙门接受审判。” “……” 众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精彩。 你特么,刚才还一言不合,要和人家同归于尽的架势。 转眼李泰来了,态度立马就一百八十度转弯。 直接投降? 这特么唱的是哪出啊? “呃……” 李泰张大嘴巴,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原来自己竟被称作顺城李青天? 怎么自己却一点不知道? 尽管只是第一次听说,但楚嬴这番马屁还是令他很受用,双手负后,得意地点点头: “不错,总算你还有一点见识,看在你这般识趣的份上,本官也不为难你们,武器缴了,直接随我走一趟吧。” “多谢李大人。” 楚嬴再次行礼,佯装感激的模样。 悄悄给崔肇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反抗,他自有主张。 眼看崔肇等人当真乖乖缴械,巴图忍不住眉头紧皱。 原本他是想和李泰联手,将楚嬴等人狠狠教训一顿,先找回场子,再把人带走。 可现在,楚嬴一通骚操作,竟博得了李泰的欢心,不用受一点皮肉之苦。 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难不成,他那群手下的打白挨了? 想到这,他有心将楚嬴等人接管到自己手中,对李泰道: “李大人小心,这群人狡猾的很,还是交给我的人控制,这样比较保险。” “哈哈,巴图百户多虑了,他们连武器都没了,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李泰哈哈大笑,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暗示。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李大人还是听我一句劝。”巴图并没有放弃。 楚嬴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巴图大人这么想将我们抓在手里,莫不是,想和李大人争功吧?” 原本毫无戒心的李泰一听这话,顿时露出警惕。 巴图大怒,朝楚嬴瞪眼吼道:“你胡说什么!” 楚嬴嗤笑道:“怎么,难不成大人心机败露,所以急了?” 没错,楚嬴确实在挑拨离间。 虽然他出于某种目的,故意投降,但若是落在巴图手中,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草泥马……” 巴图攥起拳头冲上来。 “巴图百户!” 李泰一声断喝,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脸上不复刚才的客气: “他们现在已是本官的嫌犯,本官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还用不着别人替我操心。” 巴图只觉得心中一万头草原神兽践踏而过,强忍着怒气:“难道你真信这小子的话,认为我是想和你抢功?” 李泰侧脸看向旁边,不咸不淡道:“本官身为判官,专职负责刑法和缉盗,难不成巴图百户认为自己,比我更懂如何对待嫌犯?” “你……” 巴图碰了个冷钉子,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好好好,今天这事我是当事人,正好也随你回衙门一遭。 “到时候,再把千户大人请来,一起看看你们是如何公证判案的?” 李泰轻‘嘶’一声,显然对吴狼极为忌惮。 有心说几句软话缓和气氛,巴图已经把脸撇到一边,直接指着王琦等人: “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全随我到衙门走一趟,好给本大人作证。” “这……巴图大人,小人们还得做生意养家糊口,恐怕没时间……” 众人怕他怕的要死,都不想惹祸上身。 可事到如今,哪能由他们做主,被巴图当面威胁道: “少废话,敢不跟我走的,仔细老子手中的大刀不认人!” 众人还能说什么,只能啼哭抹泪地跟在队伍后面,一起朝着顺城衙门去了。 要说这顺城衙门,果然不愧坐落在穷苦之地。 偌大的一个知州府衙,论建筑气派,甚至还赶不上南方普通的县衙。 楚嬴一路观察,不知不觉来到了审案的大堂。 “看好嫌犯,本官去请周大人。” 将楚嬴他们交给留守的捕快,李泰匆匆去了后堂。xinkanδんu 不消一会儿,一名头戴乌纱帽,面容略显愁苦的官员,走了进来,李泰紧跟其后。 此人看起来五十上下,和传闻的周光吉年龄相仿,应该就是本人无疑。 果然。 只见周光吉径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李泰则是坐到他的一侧。 随着两人坐定,除了押解楚嬴他们的人,其余衙役各自手持水火棍,自觉分列两边。 “啪。” 周光吉目光扫过下方,拍响惊堂木:“升堂。” “威~武。” 衙役们应和着,手中水火棍把地面敲得“咚咚”作响。 李泰趁机喝道:“尔等嫌犯和证人,见到知州大人,还不快跪下行礼。” “草民,叩见青天老爷。” 被迫前来作证的王琦、王老实一家和一众商贾,陆续跪在地上。 “哼。” 巴图抱着胳膊哼了声,身为百户,从六品的身份,他自然无需下跪。 然而,很快他便皱起眉头,扭头看着楚嬴一行喝道:“你们竟敢不跪!” “呵呵,我们为何要跪?”楚嬴反问。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惊堂木再响,众人皆是一震。 只听周光吉冷声喝问:“大胆!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呵呵,周大人是吧,总算见到你本人了,事情是这样的……” 楚嬴丢下巴图,转身向周光吉客气地拱了拱手。 正当他想要陈述原因,却被周光吉抬手阻止,声音愈冷:“本官没问你这些,你现在只需回答本官,为何不跪?” “嗯。” 好大的官威……楚嬴很不喜欢周光吉这种独断专行的态度,收敛笑容,随后向前走出两步: “也好,那我就回答你,我之所以不跪,其实也是为你好。” “你说什么?给本官再说一次?” “我是说,要我下跪,你还不够资格,这次听清楚了吗?” 楚嬴一字一顿道,心里忍不住一阵失望。 他原以为见了周光吉后,一切便能迎刃而解,如今看到,他似乎把对方的人品想得太好了…… 第58章 何为有罪?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没人能想到,楚嬴才进衙门,居然直接就和一把手周光吉杠上了。 便是嚣张如巴图,都忍不住愣了下,随即露出幸灾乐祸兼嘲讽的表情。 楚嬴越作死越好。 到时候他再趁机向周光吉提惩罚意见,不怕这小子不被虐个体无完肤。 李泰皱了皱眉,不明白楚嬴为何会性情大变。 只是,人是他抓进来的,这幕他自然不能当做看不见,高喝道: “大胆,你是不是患了失心疯?刚才你可不是这样的,还不跪下请罪!” “多谢李判官关心,我身体好的很。” 楚嬴眼看周光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怡然无惧道:“而且,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非有意冒犯周大人。” “你……你见官不跪,还满嘴歪理,居然说自己没冒犯周大人?”李泰气得脸都白了。 “确实没有。”楚嬴点头道。 “你……” 李泰还要说话,却被周光吉打断:“行了,他跪与不跪,自有律法说了算,用不着你跟这磨嘴皮子。” 顿了顿,又沉声吩咐道: “来人,此人忤逆公堂,公然藐视朝廷命官,把他和他的同党全都拖出去,先重打三十大板再说。” “慢着。”楚嬴抬手喝道,“大楚刑律有规定,只有犯了罪的人犯方可用刑,敢问周大人,我们所犯何事啊?” “嗯?”周光吉皱眉,继而冷冷一笑,“你们私藏军用武器,包藏祸心,又打伤十余名朝廷官兵,简直罪大恶极,还敢说自己没罪?” “当然没有。” 楚嬴断然道:“首先,朴刀并非我们私藏,而是光明正大持有,其次,所谓的打伤十余名官兵,也是我们迫于无奈。” 他指着在门外窥探的野狼帮众人:“只因顺城卫和野狼帮相互勾结,半路剪径,想要强抢我们的钱财。 “还有这位包庇野狼帮的巴图百户,更是直接索要我的婢女。 “试问大人,若是你遇到这种情况,是束手待毙?还是奋起反抗?” “胡说八道!” 不等周光吉做出判断,野狼帮那名刀疤男直接连滚带爬冲进来,高声大喊冤枉: “冤枉啊,大人,我们只是看到有车队陷在路上,好心出城帮着推一把,谁知却被这姓楚的反咬一口。 “请大人明鉴,我们真不是劫匪,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让人搜身,我们连一个铜子都没抢过啊。” “哼,胡说的是你们,你们都没得逞,身上又怎么会有银子。”秋兰当场质问道。 “呵呵,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巴图斜了秋兰一眼,转身对周光吉抱拳道:“周大人,此事我顺城卫也有参与。 “在下亲眼所见,野狼帮确实是想帮商队的忙,却不知怎么得罪了姓楚的一伙。 他故意叹了口气:“幸好,当时我带人及时赶到,还逼他们亮出私藏的朴刀。 “不然的话,在场的大楚百姓,很可能统统都会遭到他们的毒手。”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们拦路抢劫,现在还想倒打一耙!”秋兰气不过,和他争辩。 “姑娘,凡事都要讲证据,当时在场这么多人,你可以问问,到底是谁在说谎?” 巴图一边说话,一边用恐吓的眼神看着那些证人。 这一招很管用,不管秋兰请谁帮忙作证,当事者无不沉默地低下头。 唯有王秀珠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站出来,最后却被他爹王老实给按住了。 “呵呵,怎么一个证人也没有?证据呢,证据又在哪呢?” 一切都在巴图的意料之中,他笃定这群人不敢得罪他,笑得越发得意: “可惜啊,你们没有证人,我可是有的,那什么王……王什么的小子……” “是王琦,百户大人。”乔老四开口提醒道。 “对,王琦,此事你也参与其中了,你给大家说说,到底是谁包藏祸心?” 巴图深深看了王琦一眼,意有所指道。 王琦心领神会,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指着楚嬴一口咬定: “是他们!周大人,草民没有说谎,姓楚的这群人,一上车就没安好心。 “还好,最后巴图大人慧眼如炬,当众将他们的强盗面目识破,草民等人才不再受其蒙骗。” “不错不错。” 巴图笑着点点头,阴鸷的目光扫过其他商贾:“你们也是同行者,你们说呢?” 那些商贾都快吓尿了,自然无比配合。 “王公子说的都是真的,姓楚的这群人的确来路不明。” “是啊,事情都是姓楚一伙挑起的,和我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错,大人要罚就罚这姓楚的,草民等人是无辜的啊……” “呵呵,周大人都听到了?” 巴图很满意众人的表演,讥讽地看着楚嬴,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刻,但见他嘿嘿冷笑,随后向周光吉请求道: “周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姓楚一伙的强盗本性已是昭然若揭,还请周大人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周光吉也觉得可以结案,例行多问了一句:“大胆人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有三个字。”楚嬴接过话,“我没罪。” 周光吉一愣,冷笑道:“事到如今,岂容你狡辩?” “我没有狡辩。”楚嬴道,“请问周大人,若是一个主人,因为家仆以下犯上,出手教训了一下,算不算有罪?” “嗯。” 周光吉觉得他话里有话,迟疑道:“当然不算。” 楚嬴点头笑笑,又问道:“那,若是这个主人还有朝廷赐予的一点兵权,请问他带刀又算不算犯法?” 周光吉一愣,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周大人,我在自家领地里,让属下佩刀,顺带教训几个恶奴,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罪无可恕了呢?” 言讫,撩开厚厚的棉袍,从腰间摘下金凤短剑,单手举过头顶:“不知周大人,可曾认识这个?” “嘶……这是……” 周光吉和李泰同时倒吸凉气,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59章 都不是善茬 “金凤剑,这是大楚皇室的金凤剑?!” 这柄楚皇赐下的短剑,甫一出现,直接亮瞎周光吉和李泰的钛合金狗眼。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什么。 “快!都给我让开!” 周光吉忙疾步而下,挥散楚嬴身边看管的衙役,上下审视了一会儿。 俄顷,只见他扶正乌纱帽,双手作揖长身一礼: “可是大皇子殿下当面,臣顺城代理知州,同知周光吉,参见殿下。” “怎么可能……他竟是大皇子?!” 巴图神色惊疑不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余人也是呆若木鸡。 特别是野狼帮,王琦舅甥,以及被迫作假证的一众商贾,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脸上写满了惊惧和懊悔。 谁也没想到,他们诬陷的人会有这种身份。 堂堂大楚皇子,万乘尊贵之躯,竟然会跑到顺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更悲催的是,偏偏还被他们往死里得罪。 这特么不是坑人吗? 众人瑟瑟发抖,几乎哭晕在厕所。 “认出来了?” 楚嬴看着有些手足无措且脸色尴尬的周光吉,眼中浮现明悟:“这么说,周大人已经知道本宫要来顺城的消息?” 周光吉见他没有当场兴师问罪,略微松了口气,回答道: “回殿下,早在数天前,臣就已经得到朝廷的意旨,着臣在殿下到达之后,辅佐殿下接管封地。” “接管封地一事先不急。” 楚嬴放下短剑,垂目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人证,缓缓道:“本宫现在就想问一句,今天这事,本宫有罪吗?” “这,此事臣未亲眼所见……但,料想殿下应该无罪。” 周光吉脸色不太好看,回头瞪了李泰一眼,责怪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李泰欲哭无泪,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见面就拍自己马屁的家伙,竟会是大楚皇子。 这下好了,他们顺城衙门的真实嘴脸,恐怕已经牢牢印在对方的心里。 太特么阴险了啊。 李泰鼓起一丝勇气,上前赔着笑:“对对,周大人言之有理,大殿下在自己封地内惩戒宵小,合情合理,怎么能算犯罪呢? “就算真有罪,也是这些故意作伪证的刁民的罪,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必须严惩!” 听他这么说,野狼帮众、王琦,以及其他污蔑楚嬴的人,无不吓瘫在地。 一个个赶紧面向楚嬴,哭天喊地地求饶: “冤枉啊,大皇子殿下,大伙被逼迫可是你亲眼所见,求殿下发发慈悲,饶过大伙这一次吧。 “是啊,求殿下饶命,我等上有老下有小,都是野狼帮这群人作恶多端,还有……还有……”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巴图,接触到他凶悍的目光,又强行把话咽回去。 唯有王琦,自知得罪楚嬴太深,肠子都要悔青了。 为了不被楚嬴报复,病急乱投医的他,竟把巴图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声叫道: “大人!巴图大人,请你一定要救救小人,小人可都是按照你的指使……” “住口!” 巴图厉声打断,当场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指使过你诬陷大皇子了?” “就在刚才,你还暗示过我……” “暗示?呵,我就搞不懂了,明明是你自己带头诬陷大皇子,为何却将罪过推到本官头上?” 巴图翻脸不认人:“本官只说让你作证,可没让你作伪证,不是吗?” “你!” 王琦彻底傻眼了,跪在地上怒视着他,双拳紧攥,终究没有勇气起身拼命。 巴图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对着楚嬴假惺惺一礼:“大殿下方才也在场,还请殿下为卑职作证。” “不错,你确实没有明着教唆他们污蔑本宫。” 楚嬴这话落在巴图耳中,知道对方对自己不满,当即大呼冤枉为自己开脱: “冤枉啊殿下,难不成,卑职不说话也有错了?还是说,殿下只是想治卑职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就你还莫须有?” 楚嬴脸上浮现出嘲弄,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即便不算污蔑这事,可你和野狼帮彼此勾结,沆瀣一气,企图强占本宫的婢女和王秀珠姑娘,又该怎么说?” “此事……确实是卑职的疏忽,没有查明,误信受了野狼帮的挑唆……” 巴图继续试图甩锅。 “呵呵,一时疏忽,就能公然抢银子?抢女人?” “这……这……” 巴图脑门浸出一层汗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天这事,其他地方都好糊弄,唯独当着楚嬴面干的这事,无论如何也搪塞不过去。 楚嬴见他皱眉不答,扭头对一旁的周光吉道:“周同知,你觉得该如何发落巴图?” 不等周光吉开口,巴图眼底闪过一道凶戾,竟用威胁的语气警告道: “我乃顺城卫百户,即便犯错,也自有吴千户和军中断事处置,哪轮得到衙门来管,还请周大人,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范围。” 如此明目张胆,可以说全然不把周光吉放在眼里。 然而,周光吉却只是脸色微僵,很快便恢复如常,全无升堂时的官威。 只见他缓缓对着楚嬴拱手道: “还请殿下见谅,巴图百户说的没错,此事,确实超出了臣的职权范围,而且,证据上也稍嫌不足……” “怎么,别人的话能当证据,本宫说的就不行?”新刊书小说网 周光吉的表现令楚嬴愈发失望,干脆把话挑明:“本宫倒想问问,朝廷让你辅佐本宫,你就是这般敷衍的? “殿下这是何意?臣自问如此处置,完全符合大楚律例,倒是殿下,若是不太了解,还请不要胡乱下定论的好。” 周光吉脸色沉了下来,隐隐露出一丝敌意。 “哦?你在质疑本宫?” 楚嬴表情带着戏谑,道:“要不,本宫让人把文书取给你验一验?” 楚嬴此次来接管封地,当然不可能仅凭一柄金凤剑。 真正的凭证,其实是朝廷颁发的勘合文书,这东西才具有权威性。 “嘿嘿,这臣可不敢,有皇家信物金凤剑为证,难不成殿下身份还能有假……” 周光吉阴恻恻一笑,显得意味深长。 尽管他其实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对方只是一名皇家弃子。 但,只要楚嬴一天还披着皇子这层皮,他就不想公然与之撕破脸皮。 至少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不想这么做。 身为顺城州两座靠山之一,周光吉本人,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一道强势且霸道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有什么不敢!京城到顺城一路可不太平,谁知道有没有胆大包天之徒敢冒充天家圣颜,本千户觉得,还是验一验为好!” 一个魁梧的身影踏步而入,身上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气息。 吴狼! 楚嬴一眼便认出来人的底细。 暗道此人好强的气势,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 第60章 新旧之争 “吴千户。” 来人方一踏入大堂,无论是周光吉,还是李泰、巴图和乔四等人,有一个算一个,无不第一时间上前见礼。 反倒是楚嬴这个新来的顺城之主,却似被人遗忘,沦为了边缘人物。 “殿下,此人身上有味道,怕是不好对付。” 耳畔,传来崔肇小声的提醒,似乎对此人颇为忌惮。 “味道?” 楚嬴眸光一动,很快便明白过来。 同为军人出身,他知道崔肇所说的味道,其实指的是对方身上的煞气。 这股煞气,非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尸山血海的老兵难以拥有。 这也说明,这个吴狼手底下,恐怕带走过不少条人命。 尽管长期的养尊处优,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些微发福的迹象,看起来多了几分和善。 但在楚嬴心中,却丝毫不敢因此就有所轻视。 直觉告诉他,此人,非常危险。 只见吴狼对着众人一一回礼,最后才转身看着楚嬴,审视道:“这位可是大皇子殿下?” “没错。”楚嬴轻笑一声,“吴千户刚才说,要查验本宫的勘合?” “还望殿下见谅,卑职并非存心对殿下不敬,只是边疆混乱,杀官冒充之事时有发生,卑职也是不得不防啊。” 吴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并无多少恭敬的模样。 “呵呵,吴千户不必解释,本宫能够理解。” 楚嬴深深看了对方几眼,示意郝富贵将勘合交给对方。 “多谢殿下体谅。” 吴狼假惺惺道声谢,接过勘合仔细查看起来。 俄顷,待他将文件重新合上,楚嬴开口问道:“不知吴千户,可查出了什么纰漏?” “没有。” 吴狼将勘合交还给郝富贵,随后拍了拍衣袖,对着楚嬴抱拳缓缓弯腰: “卑职顺城守御卫所千户吴狼,见过大皇子殿下,职责所在,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呵呵,吴千户也是尽忠职守,本宫嘉奖都来不及,又岂会怪罪你呢。” 楚嬴呵呵笑着,双方对视一眼,虚空中似有火光闪烁。 在一般人看来,吴狼要求验证勘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唯有两人和在场少数几人才明白,这其实是他俩的一次暗中交锋。 自古权利更迭,新老交替,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一帆风顺。 新旧两股势力,往往会因为权力之争,斗得不可开交,严重者甚至不惜赔上身家性命。 而楚嬴和吴狼现在,就类似这种情况。 一个是顺城军事长官,土皇帝般的存在,一个是大楚皇子,顺城新任的主人。 若楚嬴真有其他皇子的实力和地位也就罢了,吴狼自然只能投鼠忌器,乖乖臣服。 可偏偏,他只是一个皇家弃子,是被楚皇厌恶了十余年的存在。 这便让野心家吴狼看到了机会。 试问,面对一个无权无势名义上的皇子,又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哪位大佬会心甘情愿让出自己的权利? 所以,明明楚嬴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吴狼却仍要执意查验勘合。 除了给楚嬴一个下马威,更多是向顺城的众人挑明态度。 这个皇家弃子,他吴狼压根不怕。 好让他们知道,以后到底该跟着谁混。 而楚嬴,则巧妙地借着对方道歉的时机,大方地褒奖了几句。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告诉吴狼,自己才是这里的老大。 顺便,也向其他人展示一下容人之量。 可以说,双方这次平分秋色。 谁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又谁都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多谢殿下,殿下胸襟真是令人钦佩。” 这番较劲,令吴狼收起了轻视之心。 心中隐隐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还有这样临机应变的敏锐能力。 吴狼缓缓直起腰杆,深吸口气,陡然发出洪钟般响亮的大喝: “巴图,你个蠢货,身为卫所军官,竟被野狼帮几个下三滥的人蒙骗,还糊里糊涂冒犯到了殿下头上,你可知错?” “千户大人教训的是,卑职知错。” 起先还一直狡辩的巴图,面对吴狼的喝问,竟没有任何反驳,很痛快便认了罪。 “知道就好,你此次丢了我顺城卫这么大的脸,若不处罚,恐难以服众。” 吴狼一脸严肃地道:“打你三十大板,你可服气?” “卑职服气。” “好,来人啊,将人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记住,一板都不能少,谁要是敢漏数,一经发现决不轻饶!” 楚嬴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明镜似的。 吴狼当众处罚巴图,看似很公正严厉,实则却是有意包庇。 巴图为野狼帮张目,拦路强抢民财,又以下犯上,企图构陷皇子,这其中哪条不是重罪? 结果到了他吴狼嘴里,犯罪直接就变成了犯错。 更可笑的是,巴图明明罪大恶极,到头来却只被罚了三十板子。 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简直就是侮辱在场所有人的智商。 也就是楚嬴没有实权,若是换一个皇子,他巴图就是有三十个脑袋也砍完了。 待巴图被拖走之后,吴狼不以为耻,反而笑呵呵地上前对楚嬴抱拳道: “卑职教导无方,以至于属下一时糊涂冒犯了殿下,如今巴图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当然……吴千户有心了。” 楚嬴当然不满意,可面对吴狼这招以退为进,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人家都已经出手惩戒了,你再出手,不仅容易结仇,还平白显得自己小气。 对于一个初来乍到,想要在这里立足之人,这无疑是大忌。 楚嬴之前在城外,面对气焰嚣张的巴图,为何情愿一直放嘴炮,也不选择先动手? 还不是担心过早得罪了土皇帝吴狼! 以他目前那点人手,和吴狼的势力比起来,几乎就是蝼蚁和大象的区别。 若不是有大楚皇子这身虎皮,人家真想动他,伸根手指就能将他摁死。 所以,他才会再三挑衅,以便激怒巴图,让对方先动手。 乃至后续被抓到这里,也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唯有这样,他才能既达到教训巴图的目的,又让吴狼和周光吉无话可说。 很简单,因为对方理亏。 堂堂大楚皇子,被人欺辱也就算了,结果对方竟还得寸进尺地动手打人。 最后打不过,又开始叫人,还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抓进衙门审判,差点被当堂诬陷。 这事无论拿去哪说,都是楚嬴占理。 如此一来,对方再想报复,就会失去道义。 除此之外,楚嬴这样做还有一个重要目的。 那就是,以嫌犯的身份,近距离深入了解顺城这两位大佬的真实为人。 结论有些沉重。 周光吉虽只是代理知州,但行事老道兼且审时度势,十分善于隐藏自己,就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至于吴狼,这家伙人如其名,就是一头野心勃勃的凶狼。 谁若触碰他的利益,都会被他无情撕碎。 这两人,单独一个都不好对付,加在一起,更是足以令任何人头疼。 尽管楚嬴事先已经预料到,此行交接不会顺利,但敌人如此强大,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楚嬴心中渐渐升起明悟,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不行,这种主弱臣强的局面,必须尽快破局,不然,未来着实堪忧…… 第6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啪啪……” 不久,外面果真传来巴图被打板子的声音。 眼看事情尘埃落地,为了不得罪楚嬴,周光吉吩咐将作伪证的众人收监,择日宣判。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嚎哭求饶之声。 王琦既悔且恨,心里把巴图的祖宗狠狠问候了一百遍。 早知对方如此无情无义,打死他也不会做人家用过就扔的工具人。 可惜,楚嬴毕竟是皇子,即便是有乔四求情,周光吉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正当王琦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之时,楚嬴却意外地开了口: “好了,本宫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且全都赦免了吧。” “……” 吴狼和周光吉对视一眼,眼中透着莫名的光芒,似乎有些诧异。 “多谢殿下!” “殿下如此宽宏大量,都是小人不对,小人吃了猪油蒙了心,才会冤枉殿下……” 劫后余生的众人,无不喜极而泣。 有抱头痛哭的,有磕头感谢的,也有抽自己耳光的…… 王琦终于长松口气,整个人有种虚脱感,心里隐隐对楚嬴有些感激。 同时,也对吴狼和巴图一伙越发仇视。 作为被诬陷的当事人都不计较,周光吉自然也不会坚持,乐得顺水推舟,当下便改口释放众人。 “且慢。” 眼看众人争相谢恩离开,吴狼指着落在后面的王秀珠父女,道:“其他人都可以离开,王老实不准!” 父女俩顿时慌了神。 楚嬴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们父女并未诬陷本宫,怎么就不能离开?” “殿下见谅,卑职并非有意针对你。” 吴狼一副不讲情面的霸道嘴脸:“王老实乃卫所下辖的匠户,此时本该在云岭修葺城墙,可却出现在了这里。 “按照军律,此为擅离职守,逃避军役之罪,必须严惩,岂容他就此离开?” “冤枉啊,千户大人,小的其实事出有因。” 听到吴狼要治自己的罪,王老实赶紧解释道:“只因秀珠她娘老毛病又犯了,下不得床,而顺城的大夫又无能为力。 “所以小人才不得不请假返家,去往燕都为她求药……” 待他说完,楚嬴也接着帮忙说话:“是啊吴千户,此次本宫恰与他们同行,可以为他们父女作证。 再说,法律不外乎人情,家人病重,岂能置之不理?还望吴千户能网开一面,莫让卫所的将士们寒心。” 他之所以出手帮助这两父女,一来,是出于军人善良正直的天性。 这一路上,他和王家父女相处还算愉快,尤其是王秀珠活泼率真的性格,更是获得他不少好感。 其次,吴狼摆明了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挑衅他。 多半是觉得巴图的事,被扫了颜面,才会通过这种方式强行找回场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王老实其实也算受了他的牵连。 因此,楚嬴绝不可能见死不救。 果然如他所料,在听到他的警告后,吴狼非但不当回事,反而变本加厉地道: “将士们寒不寒心,卑职不知道,但卑职知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犯了错,就得受到惩罚,谁来包庇都没有用!” “你说本宫包庇犯人?”楚嬴声音带着不悦。 “呵呵,殿下现在自然是没有,但要是强行插手,那就怪不得别人如何说了。” 吴狼有恃无恐地冷冷一笑。 别人如何说,关我屁事……楚嬴直接把话挑明:“如果本宫非要保下他们呢?” “军法如山,岂能轻饶!” “说的好,那巴图抢劫乃至构陷当朝皇子,想必也是不可饶恕了?” 本来楚嬴已经不打算追究巴图的事,无奈吴狼非要咄咄逼人,那就只能另当别论。 你不给我面子,我自然也就无须再给你面子。 我楚嬴可能保不住王老实,但你吴狼的狗腿子巴图,也休想平安无事。 来啊,互相伤害啊! 吴狼皱眉,眯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这么说,殿下是不打算给卑职留点面子了?” 楚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吴千户说笑了,脸是别人给的,面子是自己挣的。” “好,就冲这句话,卑职今天就卖殿下这个面子!” 吴狼脸上的愤怒一闪而过,扭头对王老实冷声道:“听到没有,今天有殿下求情,本千户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一并严惩!” “多谢千户大人,多谢殿下……” 王老差点喜极而泣,拉着王秀珠道完谢,随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周光吉。” 大堂里短暂沉默后,楚嬴找上了周光吉。 周光吉应声弯腰:“下官在,殿下有何吩咐?” “今天走了很远的路,本宫现在有些乏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知可有住处?” 尽管楚嬴已经足够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第一时间就和吴狼对上了。 这超出了他原来的计划,此地不宜久留,他需要找个地方先避开吴狼,再好好思考之后的对策。 “殿下放心,住处早就准备好了。” 周光吉以还有政务为借口,找来一名衙门的典吏,让此人给楚嬴一行带路。 待人离开之后,沉默许久的吴狼终于开口:“周大人觉得此人如何?” “如假包换,确实是真的大皇子无疑。”周光吉呵呵笑道。 “周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吴狼意有所指。 “不是这个是哪个?” 周光吉皱眉,装作惭愧的样子:“吴千户实在是高看本官了,本宫一介代理知州,累年都难以升迁,又能聪明到哪去?真是听不明白啊。” “哼!不明白便不明白吧,老狐狸。” 没能套出任何有用消息的吴狼,低骂了一句,招呼也不打,扶着佩刀转身迈步而去。 “嘿嘿。” 周光吉也不挽留,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大人……嘶,你终于出来了。” 吴狼刚走出大门,就碰到巴图一瘸一拐地走上来。 衙门的三十板子可不便宜,便是皮糙肉厚之辈也难以承受,只看此人还能正常走路,就知道行刑的衙役留手了。 然而即便如此,巴图仍旧咽不下这口,大骂道: “妈的,自打当了这百户,老子还是第一次被外人欺负,大人,这打在我身,折的可是你的面子,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可能,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在顺城这里,谁也休想骑到我们头上!” 吴狼双眼凶光毕露,嘴角缓缓咧开,仿佛饿狼张开噬人的獠牙: “这位大皇子远道而来,过两日势必要给他接风洗尘,到时,我会好好送他一份‘大礼’。” 第62章 人间?地狱? 周光吉给楚嬴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一处地处城西的别院。 此地虽然距离南边衙门有段距离,但顺城本身并不大,因此只需步行十多分钟即可到达。 然而就是这一小会儿时间,却让楚嬴等人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悲惨世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在楚嬴前世,原本只在书本中描述的世界,就这般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漫天飞雪的昏暗苍穹下,随处可见破败的街道,逼仄的巷子,以及漏风倾圮的土墙。 一路走来,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便是偶尔遇见,多半也是面黄肌瘦,穿着破破烂烂,一看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街角巷尾,时不时就会出现几具冻毙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就像缩成一团的冰疙瘩。 有的被一卷破烂草席盖着,这还算好,大多则是没有任何遮掩地暴露在雪地里,甚至身上连衣服都没有。 听带路的典吏说,这些人大多都是饿死的,生前也穿了衣服,只不过死后就不见了。 扒死人的衣服穿……这已经不仅仅是贫寒了,怕是连社会风气也出了问题。 那典史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怎么会饿死这么多人,衙门难道都不管吗?” 如此多的死人,几乎颠覆了秋兰的认知,忍不住责问起来。 “管,怎么不管,衙门倒是想管,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怎么管?” 典史摇头苦笑,反问了一句。 秋兰柳眉轻蹙:“不对啊,就算没有粮,难道就不能找朝廷要赈济吗?” “呵,赈济?姑娘怕是不懂这里面的道道。” 典史嗤笑道:“换作别的地方或许有可能,可顺城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边塞苦寒之地。 “那些三教九流,作奸犯科者,一旦走投无路,都喜欢跑到这种地方避风头。 “试问,你若是朝廷的大官,会想要赈济这些人吗?只要卫所和衙门还有人在,其他人死不死,谁又会在乎?” 这话看似有点无情,但确实不无道理。 以朝堂上那群大臣道貌岸然的嘴脸,十有八九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只是可怜了顺城其他的无辜百姓,也跟着受到牵连。 “就算朝廷不调粮食,难道顺城就没有土地自己种吗?”秋兰又想到一个问题。 “呵呵,姑娘觉得,一群朝不保夕的人,会老老实实种地吗?” 典史脸上的嘲讽愈浓:“而且,就算有足够的土地又如何,你以为想种就能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收起脸色对秋兰告声罪: “姑娘,在下一时失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你又没说谎,干嘛要道歉?”秋兰不以为然的样子。 “姑娘理解就好……” 正当典史以为可以松口气,却见楚嬴和秋兰默契地对视一眼,趁机开口: “没有说谎,那便说的都是真的,能不能告诉本宫,为何有地不能种?” “呃……” 那典史面色一僵,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他还以为秋兰这么说,是因为通情达理,没成想,人家是在给他挖坑。 这下子,他就算想要矢口否认,也变得不可能了。 犹豫片刻,他最终不敢违逆楚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随后小声哀求起来: “殿下,其实……其实卑职了解的也不多,最多……最多只能透露一点……” “明白,一点就一点。” 举报有风险,楚嬴也不想太过逼迫。 “多谢殿下。”那典史道完谢,飞快透露了一句,“顺城有一半多的百姓,无地可种,听说卫所那边也差不多。” 短短一句话,却包含了大量信息。 楚嬴总算明白,顺城的情况为何会这般糟糕了。 土地兼并这么严重,老百姓能有活路才怪了。 问题越来越复杂了啊。 “不错,下次若有其他重要消息,记得一定要通知本宫。” 楚嬴拍拍典史的肩膀,随后悄悄递给对方一张银票。 那典史一看二十两的面额,都抵得上自己小半年的俸禄了,当即乐得合不拢嘴。 正要道谢,忽又变得警觉起来。 只见几名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乞丐,衣衫褴褛,又脏又臭,看到楚嬴等人衣着光鲜,上来就跪在他们面前,连声乞求施舍。 “走开!都走开,乞讨都没一点眼力,冲撞了贵人,当心衙门拿你们是问。” 典史飞快将银票塞进袖口,转身开始赶人。 “算了,他们也确实可怜,能施舍就施舍一点吧。” 秋兰说着便掏出一包碎银,却被典史抬手阻止,目光望着街边巷子深处,一脸警惕地道: “姑娘三思,你这一把银子撒下去不要紧,就怕我们今天谁也别想走了。” 经他这一提醒,楚嬴等人才发现。 那些黑黢黢的巷弄和偏僻角落里,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的没错,最好别施舍银子,不然,等下不定得冲出多少人来。” 楚嬴可不想被一群穷疯了的人包围,这种人一旦多了,鬼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怎么办,他们没钱的话,说不定都撑不到明天。”秋兰于心不忍,没有收起钱袋。 “让我来。” 楚嬴抓住钱袋,左右看了看,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家馒头铺子,花钱买下所有馒头,让老板分给前来的乞讨者。 “还是殿下的办法好。” 这种做法让秋兰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算什么好办法,今天他们有东西吃,可明天呢?后天呢?杯水车薪罢了。” 楚嬴长叹了口气,在场众人,也跟着心情变得沉重。 虽然都知道此行会很艰难,但过惯了太平日子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这哪是人间,分明就是地狱。 第63章 孙子可以装,钱也必须挣 一行人到达别院安顿下来。 翌日,一封邀请函被送到楚嬴手中,请他两日之后前往映霞楼。 届时,吴狼将会和周光吉一道,连同顺城各方头面人物,一起给他接风洗尘。 “殿下,卑职已经打探过了,映霞楼就在城西边的息雁湖,属于吴千户的私宅。” 楚嬴身旁,崔肇将才获知的情报说出。 “这么说,做东的人是吴狼了。” 楚嬴垂目看着手中的邀请函,嘴角勾起一丝戏谑:“鸿门宴啊。” “鸿门宴?” “也就是说宴无好宴,吴狼这家伙,怕是已经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十足的下马威。” 楚嬴心里跟明镜似的。 两人昨天才产生矛盾,转眼吴狼就让人送邀请函过来,他可不认为对方会这么好心。 “那又如何,他敢乱来,大不了和他拼了!”崔肇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问题是,拼得过吗?”楚嬴看了他一眼。 “这……难不成只能给人装孙子?不去不行吗?” 崔肇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也并非认不清形势之人。 以他们现在这点人手和实力,想要对抗吴狼,无疑是痴人说梦。 “当然要去,本宫要想在这里立足,这些人无论如何都得见上一见。” 楚嬴若有深意地笑道:“至于说装孙子,那是你不明白装孙子的好处。” “卑职真不明白,还请殿下指点。”崔肇半信半疑地道。 “这还不简单,当孙子,自然意味着占便宜。” 楚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放心,想让本宫认怂,他吴狼少不了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过,得麻烦你先跑一趟药铺。” “药铺?” 崔肇皱眉,越发猜不透楚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嬴也没解释,打发走崔肇之后,又找来郝富贵,将一份拟好的清单交给他。 “这是……” 郝富贵打开一看,全身肥肉都开始哆嗦。 出行要用能够容纳大床的豪华马车?最好配两匹白犬黑首的盗骊名马? 用餐的器具得是宫廷采购的南方龙泉窑?httpδ:// 家具摆设必须全套雕花红木? 还要穿松江绸缎,戴蓝田宝玉,再招一十八名美婢…… 扑通! 看到最后,郝富贵已是汗出如浆,直接跪下来喊穷: “殿下,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就算把奴婢卖一百次,奴婢也置办不起啊。” “那是,别说把你卖上一百次,就算卖一万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郝富贵觉得胸口中了一箭,人艰不拆啊,还好楚嬴紧接着话锋一转: “放心,没让你掏钱,找别人要去。” “别人?” “就是周光吉和吴狼他们。” “可他们会答应吗?”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楚嬴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笑着鼓励道:“你看,本宫即将接管这里,你把这份清单交给他们,他们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待郝富贵点头,他又接着道:“而且本宫特许你,不管要多要少,都不会过问,回头你报个数就行。 “但是切记,这些全是你自己主动要的,并非本宫指使,明白?” “明白明白,殿下放心,要钱什么的奴婢最擅长了,保证绝不空手而回。” 郝富贵一听全凭自己报账,登时眼睛发亮,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一骨碌蹦起来就往外冲,速度堪称风卷残云,眨眼就没了踪影。 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殿下就这么让郝公公过去,怕是连一个铜板也要不到吧?” “确实要不到。”楚嬴回头看着秋兰,老实承认。 “那殿下还让他去碰一鼻子灰,这不是故意坑人吗?”秋兰面露疑惑。 “什么坑人?本宫一个老实人,岂能干这种坏事?” “哦,老实人?奴婢怎么没看出来?” “岂有此理,你没听过‘老实罢交’这个词吗?” 楚嬴怒了,一本正经反驳道:“本宫至今还是单身狗,怎么就不是老实人?” “……”秋兰。 其实,楚嬴之所以让郝富贵去公然“索贿”,当然是另有目的。 只不过,现在不方便给秋兰解释而已。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翌日,楚嬴特意将秋兰留在别院,只带上郝富贵,以及崔肇等少数几人前往映霞楼。 “殿下,都是奴婢没用,辜负了你的期待……” 路上,郝富贵顶着一对黑眼圈,又是惭愧又是委屈地向楚嬴请罪。 “没要到银子?” 楚嬴早有预料,笑问道。 “别提了,那两个杀千刀的,不仅连一个铜板都不曾给过,连面都不让奴婢见一下。” 郝富贵提起这事便火冒三丈:“娘希匹的,奴婢好歹也是殿下身边的大总管,简直太不给奴婢面子了。” 说到这,他转又露出一丝得意:“不过,奴婢虽然没捞着好处,他们也没能好过。” “哦?” 楚嬴静待下文。 “嘿嘿,这两人如此不是东西,奴婢一时没忍住,就堵在他们门外骂到半夜。” 郝富贵一阵眉飞色舞:“殿下你没看到,当时围观的人可多了,这下好了,人人都知道他们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啦。” “所以,你这黑眼圈就是这样来的。” 楚嬴久久看着这个奇葩,俄顷,展颜一笑:“不错,干得漂亮,再接再厉。” “那是,今天这顿奴婢定要敞开了吃,狠狠报复回来。”郝富贵骄傲挺胸。 “呃……听我一句劝,尽量少吃,记住了。” 楚嬴眼中透着古怪,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不久到了目的地,一座雄伟的庭院出现在楚嬴等人面前。 和一般的围墙不同,这里的墙壁全是用青石垒成,又高又厚,上面每隔一两米还分布着可以射箭的垛口。 这哪是院墙,分明就是一座堡垒。 可想而知,这座庭院拥有怎样可怕的防御力,寻常百十人的军队,怕是很难攻得进去。 通过高高的城墙,可以看见庭院深处,有一幢明显高出其它建筑一大截的巨型碉楼。 碉楼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高高耸恃,气像巍峨。 “殿下,那幢碉楼就是映霞楼。” 待楚嬴走出马车,崔肇直接指着碉楼向他说明。 “这名字……” 一座冰冷的碉楼,却取了个和气质完全不符的名字。 楚嬴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想明白了。 这证明,在吴狼心中,对保命的重视要远远超过追求所谓的诗情画意。 这样的人,往往最不好对付…… 第64章 大话纨绔 盏茶功夫后,得知楚嬴驾到,吴狼和周光吉领着一大群外形光鲜的人走出来。 “见过大皇子殿下……” 双方见完礼,又假惺惺寒暄了几句,吴狼随后便将楚嬴一行请进大门。 一路行至映霞碉楼。 若非亲眼所见,楚嬴简直不敢相信。 在这偏僻破落的北方边塞,竟也有江南风格的精美庭院。 怪石假山,小桥流水,亭台楼榭……每一处无不独具匠心,只不过正值北国冬季,让这里的景色多了几分凄迷冷艳,少了几分婉约生动。 饶是如此,这一路走来,还是让人不觉赏心悦目。 同时,也不得不惊叹于庭院主人的雄厚财力。 要知道,这里可是北燕之地,要在这种材料匮乏的地方,修建这么一座江南庭院,花费绝不可能会少。 按照楚嬴的估计,保守也要几万两。 一个小小的千户,居然坐拥如此庞大的财富。 讽刺的是,就在离这座庭院不远的大街上,却随处可见奄奄饿殍。 一想到这个,这座在风雪中矗立的巍峨碉楼,在楚嬴眼中就变得格外刺眼。 这堆砌的不是木石砖瓦,全都是民脂民膏啊。 在众人的簇拥下,楚嬴跟随吴狼来到碉楼最上面一层。 到了这里,再听周围人讨论,楚嬴总算明白,这座碉楼为何会取一个映霞的名字。 只见从这里看出去,庭院西侧外面的不远处,有一方巨大的湖泊。 湖水已经全部上冻,远远看去,反射雪光,就像一面平躺在远山怀抱中的巨大银盘。 据说湖水融化的季节,天气又逢晴好,每次西山落日之时,湖面都会倒映出霞光。 万顷赤霞,水天相映,可谓美轮美奂,故此有映霞之名。 而这座碉楼,便是赏景的绝佳地点。 比如今天这场宴会,外面漫天飞雪,楼内却是炭火如春,觥筹交错。 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纵情酣饮,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 席间,众人谈到兴致高昂处,有人趁机借此拍起马屁: “要不怎么说还是吴千户性情雅致,换了我等这些北方土包子,哪会打造这般秀美的景色。” “呵呵,什么性情雅致,我和诸位一样,也只是个大老粗。” 吴狼故意炫耀般指着外面:“实不相瞒,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总督大人叫人帮忙设计的,我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 “嘶……” “总督大人?早就听闻千户大人有这层关系,如今方知传言不虚,大人前途远大啊!” “谁说不是,千户大人将来若是荣升,可别忘了也让大伙沾沾光啊。” “这可是大喜事,大家还等什么,今日一定要多敬千户大人几杯……” 得知他和总督的关系如今亲近,众人又是一阵马屁和献媚之声。 吴狼得意地看了楚嬴一眼,他当众故意透漏这些,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众人的奉承。 但见他起身端起酒杯,忽然皱眉长叹一声:“诸位恐怕要失望了,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殿下驾临顺城,说不定我不日就得挪窝了,届时没了大家的支持,哪还有什么远大前程?” 这话自然是说给楚嬴听的,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早在他们收到给楚嬴接风的消息时,很多人就已经猜到了这一幕。 吴千户开始发难了啊! 一时间,各种目光纷纷投注在楚嬴身上,冷漠、唏嘘、玩味、期待,乃至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他们已经知道,楚嬴是来接管封地的。 所以,都想见识一下,面对吴狼这个地头蛇的打压,这位未来的顺城之主到底会有何表现? 来了吗?……楚嬴放下手中的筷子,佯装没听明白地样子: “怎么,吴千户要调任了吗?那真是恭喜了,你只管放心前去赴任,今后顺城的防务交给本宫就好。 “本宫向你保证,一定会将顺城经营得固若金汤,让贼寇不敢来犯,将吴千户为国戍边的无私精神发扬光大。”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皱眉。 有一些人甚至暗自摇头,露出失望之色。 他们原本还在猜测,这位大楚皇子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之举。 如今看来,这不就是一个只会大放厥词的草包吗? 真以为自己是大楚皇子,想接手就能接手?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你倒是想,人家吴千户会答应吗? 楚嬴如此急不可耐地表露心声,在众人眼中,无疑是无知且幼稚的表现。 只是楚嬴本身却好似浑然不觉,竟又当场提起了各种要求: “当然,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本宫虽然能力不弱,却仍需要诸位的鼎力支持。 “比如吴千户,本宫替你守住这座庭院,辛苦费啥的,总该有所表示吧,还有周大人,税收的事是不是重新分配一下……” 如此肆无忌惮的吃相,活脱脱一副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嘴脸,令得众人越发失望。 便是周光吉,也罕见露出嫌恶和头痛的表情,而吴狼却是心中暗自窃喜。 楚嬴此刻的表现,堪称大型翻车现场。 可想而知,在场众人绝不可能投靠这样一个蠢货。 这倒是省了吴狼不少功夫,接下来,只需再斩断楚嬴不切实际的索求。 在他看来,这位顺城的新任人,今后便再难对他构成威胁。 然而他并不知道,楚嬴之所以如此大言不惭,不过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可以放心大胆出手罢了。 果然,毫无察觉的吴狼,决定对这个蠢货皇子动用最狠的一招。 稳定好情绪,吴狼打断还在狮子大开口的楚嬴,当场提出质疑: “殿下,先不谈这些要求,卑职有一疑问,你真觉得,凭自己可以带兵抵御北方贼寇?” 不等楚嬴开口,再次抱拳道:“卑职斗胆问一句,殿下可有过,和北匈军队交手的经验?” “这个倒没有。” 楚嬴陷入回忆道:“不过,本宫记得八岁那年,曾跟随父皇一起出征漠南,曾单独遇到过一个草原蛮子,还把他给打赢了。”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谎,他八岁的时候,正是容妃娘家势力如日中天之时。 这也让他有过一次机会,跟随楚皇出塞增长见识。 而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当时和那小蛮子打架,他采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最终胜出。 这让他后来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胜之不武。 楚嬴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讲出了这段往事。 不过,对于他把年少时的经历拿出来说事,众人无不嗤之以鼻。 “这也算是经验?” 吴狼嗤笑道:“殿下,恕卑职直言,和北匈打仗可不是儿戏。 “卑职不知道殿下当年是如何取胜的,但想必那人应该不是北匈人,真正凶残嗜血的北匈人,殿下怕是从来就没见过。” “哦?” 楚嬴佯装不悦的样子:“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说谎了?” “呵呵,有没有说谎,马上就能揭晓。” 吴狼起身‘啪啪’拍了几下巴掌,楼下飞快上来一名士兵,对那人吩咐道:“把人押上来。” 那士兵领命而去,很快,楼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细细一听,竟是有人在叽哩哇啦地大吼大叫,听不出叫的什么,倒似在骂人一般。 “这是……北匈人?!” 第65章 好大一个下马威 在场有人曾和北匈人打过交道,一下听了出来。 “不错。” 吴狼对那人点点头,坐下哈哈大笑道: “这几个人,乃是我顺城卫擒获的北匈密探,今日大家兴致颇高,正好带上来给大家助助兴。” “千户大人威武!” “嘿嘿,早就想见一见传闻中的北匈人,今天仰仗大人,总算得偿所愿了。” 众人都以为他要炫耀军功,好让楚嬴明白差距,趁机又争相吹捧了一通。 唯有楚嬴看出他笑容背后的不怀好意,瞬间福至心灵。 看样子,这几个北匈俘虏,应该就是对方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下马威了。 想到这,楚嬴扭头看向身旁的郝富贵。 这厮竟全无察觉,埋首在一只羊肉汤盆里,呼哧呼哧喝得十分香甜。 不是叫你少吃点吗……楚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往他脚下丢一块碎银子,随后拍拍他的肩膀:“富贵,你钱掉了。” “怎么会,奴婢今天出门没带……” 精神有些恹恹的郝富贵,不情愿地向着脚下看去,下一刻便喜出望外地改了口: “没错,确实是奴婢的银子,多谢殿下提醒。” 说完便飞快俯身下去。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楚嬴的手恰好从他那碗羊肉汤上一掠而过。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还是白捡银子这种美事。 心情一好,郝富贵更加胃口大开,起身捧起汤盆三两下便干个底朝天。 “富贵。” 楚嬴看得眼角直跳,忍不住小声提醒。 “殿下干嘛?”郝富贵好奇看着他。 “少喝点。” “那怎么行,都说今天必须报复回来。” “你……”楚嬴差点被这憨货气笑了,再次暗示道,“本宫的意思,你就没觉得这汤有点麻……烫嘴?” “没啊,挺香的,奴婢还想喝呢,殿下要来一碗吗?” “呃,不了,香的话就多喝一点,就怕你待会……顶不住啊。” 楚嬴后面声音小的几不可闻,无奈摇头,有种被打败了的感觉。 就在这时,巴图带着一群士兵,押着三名北匈犯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群北匈人个个跣足披发,身材高大,浑身又脏又臭。 这么冷的天气,身上就裹了几张破烂油腻的兽皮,就像没开化的野人似的。 也不知他们本就如此,还是被吴狼刻意塑造成这种野蛮模样。 尽管三人冻得发抖,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残留着道道狰狞的伤口和血渍,看起来十分糟糕。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精神却似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只见他们仿佛野兽一般,从眼中射出残忍的凶光和仇恨,对着众人大声咆哮: “大楚人!叽哩哇啦……杀掉,统统杀掉,还有女人……抢了,哈哈……” 越骂越是兴奋,最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全然没把众人放在眼里。 如此凶威,令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纷纷往后退却。 不过,当看到三人被巴图他们死死按住,始终挣脱不得之后,众人的胆子又大起来。 “一群北蛮子,鬼叫什么,真以为我们会怕你们不成?” “妈的,都成阶下囚了,还嚣张什么!” “可不是,砸死他们……” 也不知谁开的头,一时间,各种菜头鸡蛋,杯盘碗碟,纷纷不要钱一般砸向这群人。 三人气得哇哇大叫,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最后却只换得巴图等人的一顿拳脚。 众人一看,越发得意,纷纷称赞起吴狼训练有方。 “呵呵,看到诸位这般高兴,本千户也很欣慰,不知大家,还想不想看更刺激的?”httpδ:// 吴狼充满煽动的话,顿时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争先恐后地响应:“想,当然想……吴千户可有什么绝妙手段?” “呵呵,手段当然有,而且保证让大家终身难忘。” 吴狼呵呵笑着,扭头看向楚嬴,咧嘴露出两排森然白牙:“殿下今日也算是见过北匈人了,不知对这群人作何感想?” “确有几分彪悍野性。”楚嬴略微思考后说道。 “呵呵,何止是彪悍野性,这些北蛮子个个残忍嗜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大楚不知多少儿郎,曾经命丧他们毒手,亦不知多少女子,被他们掳去糟蹋虐待而亡……” 吴狼冷酷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挑动众人的情绪:“试问诸位,如此恶贯满盈,狼心狗肺之族,是不是全都该杀?” “该杀!这群畜生,杀一百遍,一千遍也不为过!” 人们振臂高呼,一下子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三名北匈蛮子,一看这架势,也是变了脸色,开始对始作俑者的吴狼破口大骂。 “好胆!尔等已为阶下之囚,竟还敢如此跋扈嚣张。” 吴狼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如同在看蝼蚁,森然笑道: “也罢,今日本千户就替天行道,正好拿你们的头颅,与我的这群贵宾高朋们下酒。” 说完抓住巴图的佩刀,竟真的将刀抽了出来。 但见他持刀在手,双眼却始终注视着楚嬴,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殿下看好了,卑职这就给你示范一下,对付北匈人的正确方法,免得将来再次露馅。” 说完手起刀落。 “唰!” 寒光过后,一颗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随之喷泉一般四下飚射。 众人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却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惊恐和呆滞。 于此同时,楚嬴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戏谑。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还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第66章 富贵你死得好惨啊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吴狼这一刀下去,大厅中瞬间鸦雀无声。 浓烈血腥味的刺激下,每个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喉咙里堵得发慌,脸上也是一片惨白。 “如何,诸位可觉得过瘾吗?” 吴狼手握滴血的刀,站在仍在淌血的尸体上,缓缓扫视众人,宛如最凶残的午夜屠夫。 他的笑容森然且瘆人,令得无数人骇然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外面很冷,但却远不及众人此刻的心情。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样重要的场合,又是皇子在场,吴狼竟会干出这般疯狂的事。 这何止是在给楚嬴下马威,简直堪称大逆不道。 俄顷,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毛骨悚然的一幕,纷纷弯腰干呕起来。 有几个人受惊过度,吓得当场失声尖叫:“天啊,血,好多血……死人了,死人了啊!” 场面一度混乱。 望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吴狼哈哈大笑,凶焰越发高涨。 片刻后,目光移到楚嬴身上,手指抹着刀上的鲜血,毫不掩饰挑衅的表情: “殿下看到了,北匈人实乃禽兽,和他们讲道理,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对付这些不懂审时度势的东西,唯有一刀宰了,才会让他们真正害怕,不知殿下可还同意?” 这话看似在征询楚嬴的同意,实则是赤露露的威胁。 就差没指着楚嬴的鼻子说,小子,要学会审时度势,不然这些人就是你的下场。 楚嬴内心毫无波动。 前世身为特种兵的他,也曾爬过尸山血海,更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种小儿科的场面,自是唬不住他。 然而,他却深知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镇定。 要知道,他们此行目的,可是来麻痹吴狼的,也就是所谓的装孙子。 不示敌以弱,如何令敌人放松警惕? 又如何求得韬光养晦的发展时机? 当然,这毕竟是件很丢脸的事。 所以他在郝富贵的汤里动了点手脚,以便等下转移众人的注意力,顺带施展自己的计划。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他用眼角余光看向郝富贵。 岂料,这家伙虽然也吓得不轻,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异样。 “咦,怎么还不见效果,难不成是这家伙太胖的缘故?” 楚嬴一阵无语,只得另外想办法应对,却见周光吉咳嗽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指责: “吴千户,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吴千户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哪里过了?你不妨问问殿下,我是在教他如何对付北匈人,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 “是吗,本官怎么没看出来?” 周光吉同样冷笑:“知道的,当你是在教导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因为昨天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恐吓殿下呢。” “周大人,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吴狼面沉如水,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听不懂就对了,本官这话本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周光吉无视吴狼的警告,含笑起身对楚嬴行礼道:“敢问殿下,难道不是这样认为吗?” 这老狐狸,还以为是来帮忙解围的,没想到却是拱火的,想坐山观虎斗? 楚嬴心里呵呵两声,就跟明镜似的。 这顺城两座山,看来也是面和心不和啊。 吴狼也看出了周光吉的心思,冷冷一笑,决定继续给楚嬴施压: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殿下且不忙回答,先把卑职教的学会再说吧。” 说完,不理会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宾客,双手举起朴刀,对准另两名北匈俘虏。 “叽哩哇啦,投降……投降啦!” 这两个蛮子眼看方才同伴被砍,早已吓湿了裤裆。 此刻见他要杀自己,吓得慌忙跪地求饶,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呵呵,这会儿求饶,晚了,所有敢和本千户作对的人,本千户都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吴狼这句话,不仅是说给楚嬴,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的。 只听‘唰唰’两声,刀锋过处,又有两具无头尸体扑倒尘埃。 血液从尸身下方流出,渐渐汇聚成小潭,就像铺开的猩红色地毯,触目所及,全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不少人当场就吓瘫了。 真怕吴狼杀疯了,连他们也会变成刀下亡魂。 万幸,吴狼虽然疯狂,但针对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楚嬴一个。 只见他缓缓擦去脸上溅落的鲜血,杀气腾腾地咧嘴一笑: “殿下这下可以好好回答,卑职到底是在教导?还是在恐吓?” 不,都不是,你是在给我送钱……楚嬴想到了刘皇叔,正想学着掉双筷子,忽见郝富贵身体摇摇晃晃,心中一动,当即停下动作。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郝富贵竟一头栽倒在地。 “富贵!富贵你怎么了?” 楚嬴大惊失色,立马上前将人翻过来,装作低头查看情况的样子。 只见郝富贵近两百斤的身躯仰躺在地,浑身抽搐,脸上一片惨白,口中不停往外吐着秽物和白沫,整个人已经人事不省。 日了,都叫你少吃点……楚嬴看着他胸前的污秽,强忍着恶心抱住他干嚎起来: “造孽啊!富贵你可千万不要死啊,你是父皇赐给本宫的唯一内侍,你死了,本宫可怎么活啊。 “都是本宫的错,明明知道你最怕见血,更怕看人杀头,还非要带你来这种地方。 “如今你被吓得肝胆俱裂,顷刻就要命归黄泉,叫本宫如何向父皇交代啊! “本宫真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这一路你跟着本宫,吃了那么多苦,都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这一刻的楚嬴,如同影帝周星星附体,抱着郝富贵,就像捧着那只可怜的小强。 一边诉说着郝富贵跟着自己的种种辛酸,一边拼命捶打着地板。 大楚皇子最亲近的内侍,竟被活活吓死。 这离奇的一幕,令人众人始料不及的同时,眼中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周光吉查看完郝富贵的情况后,抬头看了眼吴狼,眼底闪过一缕幸灾乐祸: “呵呵,这下好了,有人恐怕摊上大事啰。” 第67章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周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吴狼哪能听不出周光吉话中的嘲讽,不由有些恼怒。 “呵呵,吴千户,我要是你,绝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是吗?” 周光吉呵呵一笑,吃定了对方似的。 经他这一提醒,吴狼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刀丢给巴图下令道:“快,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过来,越多越好,要快!” 等巴图带人走后,他又命人将三具尸体拖走,一脸烦躁地来回踱步。 期间,不时朝楚嬴他们那边看上一眼,眉头紧锁,心里简直日了狗了。 他今天做东,原本只是想给楚嬴一个下马威。 尽管这样做的后果有一定风险,但,考虑到楚嬴皇家弃子的身份,他算定对方不能拿他怎样。 可,若是把人吓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可是人命官司,又是众目睽睽之下。 就算他背后的人有心包庇,楚嬴也完全可以一纸奏疏,将此事告到朝廷。 如此一来,这么多人可以作证的情况下,他只怕难逃认罪伏法的命运。 除非,他能将楚嬴和这里的所有目击者全部杀死。 但这显然不可能,真要这么做,他即便最后侥幸逃脱,也将会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 由奢入俭难啊! 对于一个习惯了权势和富贵的人来说,要他放下这一切,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吴狼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竟会和一个胖子太监绑在一起。 楚嬴那一声声夸张的干嚎,搅得他心烦意乱,偏偏还发作不得。 他现在只盼那些大夫来了之后,能够妙手回春,不然,后果真就难料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没过多久,巴图带着几名背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进来,气喘吁吁地向吴狼复命:“大人……” “别说了,你等快来看看这家……这位公公。” 吴狼摆摆手,亲自领着这群大夫来到郝富贵身边,许诺道:“一定要看仔细了,谁能救下郝公公,本千户重重有赏,若是治不好……” 他本想威胁几句,想了想,又怕影响几人的发挥,强行把话咽了回去。 “千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这些大夫可招惹不起这位地头蛇,小心翼翼答应着,随后各自开始了诊断。 过了一会儿,有人站起来摇头叹气。 吴狼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 吴狼心中越发没底,忙问道:“怎么样?” 为了表示自己的关切,楚嬴也假装焦急地开口:“是啊,请你们一定要治好富贵,本宫不能没有他啊!” “这……” 四人心虚且尴尬地对视几眼,最终,年纪最老那个硬着头皮站出来: “还请殿下和千户大人恕罪,这位公公病得实在太过蹊跷,我等从未见过……” 你们要是见过,那我岂不是白出手了……楚嬴心中吐槽了一句,早就料到有此一幕。 没错,郝富贵现在这种状态,完全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之前往郝富贵汤里丢的东西,是一种能够达到催吐和麻痹效果的植物药剂。 这本是他们前世特种作战时,用来应对突发情况所用。 比如,野外有人受伤又急需手术。 在没有麻醉条件的情况下,便可以利用几种常见的草药,配制出类似的药剂。 当然,因为这些草药中含有乌头等剧毒之物,需要严格控制剂量。 也只有楚嬴这种,援助过多国医疗的半个“专家”,才能恰如其分的掌握好分寸。 又因为这东西主要是麻痹神经,所以只要剂量控制好,事后最多跑跑茅厕,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 这也是楚嬴敢“设计”郝富贵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郝富贵这人胆子很小,每每受到惊吓,很容易就被吓个半死。 再配合上楚嬴独家秘制的麻药,极易给人造成一种,这人已经没救了的错觉。 至于药剂是从哪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楚嬴两天前让崔肇去的那趟药铺,可不是临时起意。 眼看这些大夫无能为力,楚嬴又蹲下去开始了表演,一脸绝望和悲哀的表情: “这么说,人是救不活了?富贵,本宫的富贵啊,你可不能死啊……” 忽然抬头死死瞪着吴狼,一脸悲愤地道: “是你!你是害死了富贵,你要不当场杀人,富贵哪会吓成这样,今天你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你……” 吴狼眼神闪过一缕凶狠,想了想,又压下火气问向那几名大夫:“你们老实告诉我,他真是被吓成这样的?” “好啊,本宫的人都快死了,你居然还想甩锅?”楚嬴一语戳穿他的目的。 吴狼自知理亏,有气撒不得,只能替自己辩解:“卑职只是想查明郝公公的病因,才好对症下药。” “千户大人,这位公公无病无伤,唯有神思涣散,应该……应该确实是惊惧过度所至……” 几人看不懂郝富贵的情况,干脆顺着楚嬴的话给出结论,先把自己从漩涡中摘出来再说。 听到他们这么说,楚嬴赶紧趁热打铁,把事情坐实:“大家都听到了,吴千户,人确实是被你吓成这样的,你要怎么说?” 吴狼脸色阴沉得厉害,仍旧继续狡辩:“还请殿下恕罪,卑职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这完全就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本宫看你是早有预谋吧?”楚嬴冷笑打断道。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卑职和郝公公无怨无仇,能有什么预谋?”吴狼皱眉道。 “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富贵之前找你们想要点银子花销,却被你们拒之门外,一怒之下,曾在言语上冲撞了你们。” 楚嬴义愤填膺道:“可想而知,你这分明就是打击报复,没办法弄死本宫,就拿本宫身边的人开刀!” 他说的言语冲撞,自然是指郝富贵去要钱不成,便堵人家门口骂人的事。 毫无疑问,这事其实也是他有意安排的。xinkanδんu 吴千户被当街咒骂,因此怀恨在心,借机故意“吓死”郝富贵,这样的犯罪动机,任谁都会觉得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楚嬴就能始终掌握局面的主动…… 第68章 开始收网 吴狼没料到,楚嬴还能把这种事拿来当证据,气得脸都绿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幕,当时郝富贵拿着清单“索贿”的时候,就该随便给点银子打发了。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黄泥巴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吴狼想不出好的辩解理由,干脆来个打死不认:“没错,卑职和郝公公之间,确实发生过一点不愉快。 “但,要说这样就能当做证据,未免有失偏颇?还是说,殿下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砰!” 只听一声巨响,早就按捺不住的崔肇拍案而起,身边几名弟兄也纷纷起身,横刀胸前。 他双目如炬,毫无惧色地迎上吴狼的目光,厉声喝骂: “狗屁的欲加之罪,你公然威胁殿下,吓死郝公公,乃是在场众人亲眼所见,岂容你狡辩。 “我劝你最好认清形势,若是还不知罪,休怪我等手中铁刀无情!”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几个,到底是谁认不清形势?” 巴图迅速带着一群人冲出来,也是个个手中掣刀,与崔肇几人争锋相对。 “怎么,吴千户害死本宫的人还不算,如今还想连本宫一并害死吗?”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楚嬴一脸悲愤委屈地站出来,装作底气不足地质问道。 吴狼看出了他的“忌惮”,故意没有出声阻止。 如果能借着手下的施压,便使楚嬴不敢继续追究下去,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禁又有些得意,看来刚才连砍三个北蛮子的脑袋,这会儿终于见到效果了。 这个蠢货皇子……已经怕了啊。 他的这种心思,自然瞒不过周光吉的眼睛,几番犹豫后,还是选择站出来当和事老。 “吴狼,还不叫你的人把刀收起来,你想以下犯上不成?” 毕竟今天这事他也在场,一旦真的闹大了,朝廷追究下来,他也是难辞其咎。 “周大人,你也看见了,虽然这事我是有错,但殿下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我就只能任凭污蔑?” 吴狼借机表达不满。 “是不是污蔑,本官也不清楚,不过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周光吉警告道。 “那怎么办,我倒是想赔礼道歉,可惜,人家殿下似乎并不想接受啊。” “谁告诉你,本宫不接受?你这是赔礼道歉的态度吗?” 楚嬴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然之前所有的布局,岂不全都白费了。 要知道,他现在孙子装了,可钱还没到位呢。 见他语气有所软化,吴狼只道他是真怂了,正好借着这个台阶,把‘害死’郝富贵的罪名洗掉。 “殿下不要误会,卑职还以为,你如此重视郝公公,不会容许卑职以别的方式补救呢。” 但见他对着楚嬴躬身一礼,随后看向巴图等人,训斥道: “你等好大的胆子,没有我的命令,竟敢对殿下的人无礼,还不统统上去给人家道歉,然后滚下去!” “几位,刚才是我们太过鲁莽,得罪了。” 巴图这些人哪敢违逆他的话,老老实实上前给崔肇他们道歉,随后便退到一边。 紧接着,只见他走到楚嬴跟前,垂目看了眼没有半点好转迹象的郝富贵,佯装沉痛地对着楚嬴道歉: “今天郝公公的遭遇,卑职真的是无心之失,如今既已不可挽回,恳请殿下,能让卑职有所补偿。” “吴千户言重了,其实,这事本宫也有错,若是本宫不带他来此……” 楚嬴说不下去了,对着天空眨了眨眼,好久才“平复心情”,低头伤感道: “实不相瞒,富贵是本宫最亲近的内侍,早被本宫视作亲人一般,难得吴千户甘愿补偿,本宫并非是为自己,实则只为以防万一。 “富贵此刻尚有一丝存息,万一他就此而去,最多也就花个千把两丧葬钱。 “可若司命不许,又救不醒转,指不定会在床上躺个十年八载,这每日吊命的汤药钱,只怕所靡定是不匪……” “殿下所言极是。” 吴狼赞同地点点头,花点银子就能摆平此事,总比和楚嬴同归于尽要强: “这样吧,卑职愿出两千两,聊作补偿,殿下以为如何?” 这个两千两银子,自然是他通过楚嬴的话,反复推敲过的。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 如果不是被楚嬴抓到把柄,就郝富贵这条贱命,在他眼里连五十两都不值。 只是,废了这么大的劲才把人套进来,楚赢怎会轻易放手? 两千两就想打发?做梦呢! 皱了皱眉,随之又叹了口气:“吴千户,本宫刚才忘记说了,光是汤药费还不行。httpδ:// “富贵卧病在床,总得请几个奴仆日夜轮替着照顾吧,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啊。” “这……卑职倒是忘了还有这茬。” 吴狼扯了扯嘴角,忍痛又报了一个数:“那就三千两,如何?” 这绝对不能算低了,即便以他现在的身家,也不能轻易无视。 “三千两?不够吧?”楚嬴皱眉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够?一个奴仆一年最多二十两银子工钱,就算一次请三个,也足够请一二十年了。” 吴狼脸色不太好看,示意楚嬴不要得寸进尺。 “一次请三个,本宫没听错吧,五千户,你见过哪个皇子府上只请三个奴仆的?” 不等对方开口,楚嬴掰着指头计算道:“本宫可不是为了自己,你想啊,富贵身形肥厚壮硕,即便翻个身,至少也得两个人吧? “考虑到紧急情况,最好随时身边有三个人,日夜三班轮替,这就需要九个人。 “而且,这些人总得吃穿用度吧?逢年过节总得采买新衣吧?总得打发赏钱吧?总得给他们建造住处吧? “还有富贵,偶尔也需出门透气,得为他量身定制乘坐工具,定期还要购买昂贵药材,补充气血,还有他家中补偿……” 一长串的清单念下来,饶是霸道如吴狼,也不禁后颈开始直冒冷汗。 按照楚嬴这个算法,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怕是都打不住。 吴狼心中有一万句mmp,几欲喷薄而出。 就这还说不是为了自己,这竹杠都特么快敲到天上去了。 深吸口气,吴狼强行压下愤怒,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地道: “殿下无需再算了,多的卑职也拿不出来,还请殿下酌情考虑,能够给个准数。” “吴千户别紧张,本宫知道你经营不易,又岂能占你便宜?” 楚嬴一脸仗义地伸出一根指头,缓缓道:“一万两,很合理吧?” 第69章 虎口拔牙 “多少?一……一万两!” “天啊,我没听错吧?” “果然只要是皇家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啊。” 在场的宾客听到楚嬴报出这个数字,差点没把下巴砸在地上,当即有不少人面露嘲讽之色。 这位大皇子殿下,怕不是对合理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如果这也能叫合理,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了。 连旁人都这般觉得,作为当事人的吴狼,自然更加不能接受。 别看他坐拥这座价值万金的江南庭院,但真正能拿出的真金白银,其实并不多。 一万两,都足够蓄养百名精兵了。 对他而言,虽说也不是拿不出来,但短期内绝对会伤筋动骨。 “殿下在和卑职开完笑吧?” 毕竟是顺城一霸,何时被人这般敲过竹杠,吴狼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怒意。 楚嬴笑了笑:“那就九千两?” 吴狼冷冷一笑:“九千和一万有区别吗?” “也是,那八千两呢?” “还是多了。” “可本宫的人也要生活,吴千户就不能体谅一下?”楚嬴两手一摊。 “卑职倒是想体谅殿下,可谁又来体谅卑职手下那群弟兄?”吴狼坚决不让步。 “那真是遗憾,这么说只能七千两成交了?” “还是多了,卑职不过小小一千户,能有多少积蓄,四千两已经是极限了。” “本宫还是觉得六千两最为合适。” “四千五百两。” “那还是四千两吧。”楚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宫有一个条件。” 吴狼没料到楚嬴会主动让步,吃惊地看着他,片刻后道:“殿下请说。” “你也知道,本宫是来接管封地的,政务方面,本宫还不太熟悉这里的情况。” 楚嬴开门见山道:“但军务这块,朝廷明文规定,封地之主是有资格参与一部分的。” 见吴狼露出警惕,顿了下,继续认真说道:“你放心,属于你的人马,本宫并不奢望,但,本宫希望,你能将剩余的其他人交给本宫来管理。” 楚嬴之所以敢这么说,是算定了不会触及吴狼的核心利益。 众所周知,任何地方卫所,都不可能全是精兵强将。 很多时候,一支卫所里的军户,有一半都可能是老弱病残。 这些人往往也是令卫所将官头疼的存在。 打仗打不了,屯田种地也是效率极低,除了消耗粮饷,可以说是没啥作用。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接手这批人,大多数将官恐怕都是求之不得。 对于捡别人剩下的歪瓜裂枣这件事,楚嬴也是迫于无奈。 他不过才来到顺城三天,就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危机四伏。 甚至,已经隐隐威胁到了他的人身安全。 比如吴狼,哪怕是面对他这个皇子,依旧气焰嚣张,甚至还敢公然和他叫板。 凭什么? 还不是凭他掌握着顺城卫所,手底下有一群精兵强将。 如果调转过来,是他楚嬴拥有这些士兵,恐怕吴狼现在已经跪下来舔他的靴子了。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有军队才能带给人这种力量。 当然,靠一群老弱病残来组建军队,肯定会充满各种难以想象的困难。 但,有总比没有强吧? 仅靠崔肇他们十一个人,难免会有护卫不过来的地方,而且力量有限,想另外办点事也没人手。 听到楚嬴这么说,吴狼总算放下戒心,用一种震惊且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活雷锋? 说来也巧,顺城守御所中,正好还真有一群没用的军户,一直占着名额,撵都撵不走,让他极为厌恶。 楚嬴这话,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若是将这个包袱甩出去,岂不又能节省一笔开支? 念及于此,吴狼依旧有些半信半疑:“殿下真想接手那些人?确定不是开玩笑?” 楚嬴认真地点下头:“只要吴千户敢放人,有多少,本宫就要多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 被狠宰了一刀的吴狼,终于再次露出笑容,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楚嬴: “既然殿下如此要求,卑职定然不会辜负期待,只是三天时间,终究太过紧迫,可不可以……” 他想多花点几天时间统计人口,一次将所有包袱都甩出去。 “当然可以,时间的事好商量,本宫最近左右无事,多等几天也无妨。” 楚嬴未卜先知般飞快说着,忽然扶住额头,身体晃动几下,脸上更无一点血色,强笑道: “那个,本宫忽然有些头晕,怕是不适合再在这呆下去,今日这场宴会,就到此为止吧,诸位还请慢用,本宫先行告辞了。” 他这样自是装出来的,可架不住演技逼真,众人全都相信了,纷纷起身行礼。 吴狼不动声色地顺着楚嬴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滩夹杂着肉末的暗沉血液。 俄顷,嘴角勾起戏谑和得意的弧度。 这小子强撑到现在,终究还是怕了,今后这顺城,依旧还是自己的天下啊! “去库房把银票取来……诸位,随我一起恭送殿下。” 吴狼心情大好,叫巴图取来四千两银票奉上,又准备亲自率众为楚嬴送行。 只要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他并不介意,对这位皇家弃子表现出适当的礼节和恭敬。 “这……怎么好意思,大家留下吃喝就好,不用理会本宫。” 楚嬴叫崔肇他们抬上郝富贵,一边摆手谢绝,似乎并不希望被众人跟着。 “那怎么行,殿下难得驾临此地,卑职若不送行,岂不是失了礼数?” 吴狼担心被人又拿此事借题发挥,坚持要送。 失银子你都不怕,还怕失礼? 楚嬴这次却没有再拒绝,出奇地答应得十分痛快:“随便你了,走走,我们走。” 他这么着急离开,当然不是被那滩血迹给吓到了。 事实上,他是故意引导吴狼发现的,装孙子嘛,演戏自然得演全套。 之所以这么焦急,全是因为他发现,郝富贵马上就要醒了。 一旦人醒过来,敲竹杠这件事,立马就得穿帮。 这点楚嬴其实也没料到,按照他的计算,郝富贵原本还得麻痹一段时间。 谁曾想,这厮在听到他和吴狼讨价还价之后,眼皮就开始不时抖动,硬是提前显露出清醒的迹象。 从这点来说,金钱的力量还真是无穷…… 待到楚嬴一行被送到大门口时,郝富贵连手指也开始动了。 不过庆幸的是,众人也就送到这里为止了。 楚嬴长吁了口气,正准备告辞走人,眼前忽然出现一群人拦住去路。 为首一个身穿儒袍,上面打满补丁的中年人,一见到他,当场跪了下来,悲声高呼: “大皇子殿下在上,草民等人有冤要诉,请殿下为我等做主啊!” 楚嬴眼皮一跳,卧槽,大哥你们可真是会挑时候啊…… 第70章 别看笑得欢,事后拉清单 “是你!苏立,你不在马房喂马,跑这里干什么?” 面对突然出现的这几个人,还没等楚嬴弄明白,巴图已经抢先站出来,沉声喝斥道。 “原来你们认识。” 楚嬴片刻都不想耽搁,对那儒生模样的中年人说道:“正好,你们有什么冤屈,吴千户和周大人都在这,本宫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刚迈了半步,就被苏立膝行拦住,毅然道:“殿下不能走!” “为何?” 楚嬴有些急躁。 再不走,这戏就要穿帮了! “因为,我等今日喊冤,就是为了状告吴千户!” 苏立话音刚落,巴图再次破口大骂起来:“你少在这放屁!千户大人犯了什么事,让你等来此胡言乱语?” “难道不是?” 苏立愤然起身,怒扫吴狼一眼,对着楚嬴作揖道:“殿下,草民要状告吴狼,为了一己私利,故意盘剥军户,党同伐异,残害同僚。 “乃至瞒报军户空缺,侵吞粮饷,兼并军田……” 一长串的罪名如数家珍般从苏立口中吐出,每多说一项,吴狼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到最后终于忍受不住,厉声打断: “够了!苏立,我知道你历来就对我不满,即便如何,你安敢在殿下面前如此污蔑本千户!” 吴狼狠狠瞪了苏立一眼,转身走到楚嬴面前,抱拳道:“殿下,你千万不要听此人胡说。 “这个苏立,原是朝中一工部给事中,只因犯了事,才被贬来卫所。 “卑职思他养尊处优惯了,上不得杀阵,便特意给他安排一个养马的活计。 “谁知,他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觉得卑职让他操持贱业,一直对卑职心存不满。 “卑职也没想到,此人如此不识好歹,竟然带人跑来这里矫言伪证,企图诓骗殿下,陷害忠良。” “呵呵,吴千户说这话也不脸红吗?” 已经沦为马房出身的苏立,毫不畏惧地迎上吴狼的目光,冷冷笑道: “我大楚至今国祚180年,忠诚良将数不胜数,但你吴狼绝对算不得其中之一。” 挺胸一甩衣袖,神情越发轻蔑:“说我矫言伪证,到底谁是谁非,你心里清楚。 “你以为你在顺城一手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能欺人欺心欺殿下,但你绝对欺不了老天爷!” 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令在场无数人都变了脸色。 便是楚嬴,也为其大义凛然,无惧强暴的气节所折服。 可惜,老苏啊,本宫其实和你一样,也很想做掉这个吴狼,但眼下确实还不是时候。 楚嬴可不是除了一腔热血,全然不知变通的愣头青。 他今天前来赴宴,本就是示敌以弱,以便让吴狼掉以轻心,从而给自己争取到壮大实力的时间。 若是此刻听了苏立的告状,便自以为抓到吴狼的把柄,直接和对方翻脸。 很可能不仅奈何不了对方,还会让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这就完全背离了他之前的初衷。 更重要的是,郝富贵的棺材板真的快要压不住了。 这厮此刻的眼皮已经在疯狂跳动,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对不住了,老苏,为了能一劳永逸解决祸患,你姑且就再委屈一段时间吧……楚嬴心中叹了口气,决定先置之不理,板着脸道: “苏立是吧,你虽言之凿凿,但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本宫今日和吴千户一番接触,倒是觉得他为人真诚,敢作敢当,是位值得信任的大丈夫。” 吴狼闻言,当即大喜下拜:“殿下真是明察秋毫。” 苏立则是脸上一僵,露出失望且难以置信的表情: “殿下何出此言,吴狼之恶,顺城人尽皆知,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多找几人查证,草民相信……” “行了,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没有证据,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本宫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在这吹冷风。” 楚嬴摆手打断他,又抱起胳膊跺了跺脚,故意打了个喷嚏:“好冷啊,太冷了,崔肇,抬好富贵,我们走。” “殿下……” 苏立打横一步,又想阻拦。 “滚开!” 楚嬴佯装大怒:“休想在本宫面前污蔑吴千户,本宫眼不瞎,难道还没你会识人不成?” 一掌推开对方,扬长而去。 楚嬴并不担心自己就此离去后,会把苏立陷入不利的境地。 只看此人和吴狼作对这么久,还能活蹦乱跳,背后肯定有能令吴狼忌惮之人。 然而,苏立却不知道楚嬴的一番苦心,反而满是悲愤和失望之色。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孤身站在风雪之中,双拳紧攥,气得浑身发抖。 “哈哈……苏立,枉你曾在京城为官,都被发配到这了,还不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吗?” 吴狼哈哈大笑,扫了眼已经远去的楚嬴一行,得意且戏谑地笑起来: “看看我们的这位大皇子殿下,人家可就比你知情识趣多了,哈哈。” 说罢转身将双袖甩到后面,趾高气昂地带着众人返回庭院。 宴会散场之后,吴狼将巴图和几个心腹留下。 几人一边继续喝酒,一边聊起今天发生的事。 “哈哈,那苏立也是自不量力,竟想告大人的状,却没想到那大皇子根本不敢接招,最终只落个当众丢人的下场,痛快啊!” 当谈到苏立告状的时候,巴图忍不兴奋起来,端起酒碗猛灌了几口。 “这你可错了,这个苏立可不简单,单是他来卫所一年多,能够隐忍到现在才发难,此人就不简单。” 相较于巴图,吴狼脑子就要清醒得多,忽又嗤笑道:“可惜,他虽然时机挑得好,却没有遇对人,终究只是白忙一场。” “千户大人说的没有遇对人,指的就是这位大皇子吧。” 有人感叹道:“如此说来,这四千两花得也算值了。” “呵呵,你以为只是四千两的功劳?” 巴图放下酒碗,钦佩地看向吴狼:“若是没有千户大人那个下马威,恐怕,那小子也没有这么容易乖乖低头啊。” “可不是。” 又有一人嗤笑道:“不知你们当时看到没有,千户大人当时一刀下去,那小子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可惜他边上那太监先吓倒了,要不然,这位皇子殿下今天非得出个大糗不可,哈哈。” “说的极是,看他以后还敢和我们作对,哈哈哈……” 众人无不狂笑,大厅里充满了不屑和快活的空气。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另一处地方,也有一群人笑得很欢…… 第71章 太监真不能上青楼 “哈哈哈……四千两,这么多钱,发财了啊!” 城西别院的一幢小楼里,传出郝富贵惊喜且激动的大笑声。 这厮此刻手里正捧着一叠厚厚的银票,手指沾着口水数了又数,面白无须的胖脸直接挤成了一个馒头。 自他醒来之后,楚嬴第一时间就将银票交给他保管,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 “哈哈,这是继秋兰姑娘那次后,奴婢第二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殿下生财有道啊。” 郝富贵数到最后,忍不住一脸崇拜地望着楚嬴,就像虔诚的信徒见到了偶像。 “怎么,你不怪本宫没有通知就把你药倒的事?” 楚嬴略带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呃……” 郝富贵脸色一僵,难得正经地道:“殿下这么做,肯定有殿下的理由,奴婢天生愚笨,只知道殿下肯定是不会害奴婢的。” 他转又开心起来:“再说,若是昏迷一次,就能赚四千两,这么好的事,奴婢巴不得昏个百八十回……不过说实话,奴婢当时真的吓坏了,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对不对?哈哈,你都说了,你是本宫的人,本宫又岂会害自己人。” 楚嬴知道他心结解开,哈哈笑道:“这次我们能赚到这么多钱,富贵你是首功,拿三千两公用,剩下的就留给你自己吧。” “一千两?给奴婢?!” 楚嬴出手太阔绰,惊得郝富贵脸上肥肉一阵颤动,假意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要说首功,奴婢除了昏迷什么也没做。 “倒是委屈殿下,要在那狗贼吴狼面前装孙……装小辈,还要被人背后嘲笑,牺牲这么大,殿下才是功劳最大那个。” “何止。”崔肇钦佩地道,“这次的计划,全是殿下提前布置的,光凭这个,殿下也是居功至伟。” 郝富贵赶紧摆手:“既然如此,这一千两,奴婢就更加受之有愧了。” “是吗?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楚嬴假意微微颔首:“难得富贵这般通情达理,拒不受赏,有上古先贤遗风,本宫岂能不满足你的愿望,就给你留一百两,剩下的充公吧。” “啊?一……一百两?!” 一千两登时减去九成,仿佛一道闪电劈下来,差点让郝富贵再次眼前一黑,心中欲哭无泪。 我就假装一下,怎么你还当真了呢? “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多了?”楚嬴眼中带着笑意,“如此风骨,真是令本宫钦佩,那就再……” “别别,别再了,奴婢只有一身肥肉,哪来什么风骨,一百两就一百两,真不能再减了。” 郝富贵肉痛地抓起一百两飞快塞进袖口,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如此举动,顿时引得其余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本宫都赏赐出去了,岂有再收回的道理?一千两就一千两,不过,你要再推辞,本宫可就当真了。” 楚嬴一番玩笑之举,愈发拉近了和众人的距离,也令这些下人对他更为认可。 “多谢殿下,奴婢不敢推辞,坚决不。” 失而复得的郝富贵,这次再也不敢装了。 数了九百两,忽然抬头看着崔肇等人,又不舍地把银票放下去:“殿下,还是不妥,要说功劳,崔总旗他们也去了,岂能奴婢一人独自领赏。” 崔肇摆了摆手:“说来惭愧,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再说,银子是公用的,有赏没赏,还不是花在我们大家身上。” 楚嬴点点头,对郝富贵说道:“老崔说的有理,目前我们面临诸多困境,这笔银子暂时不能再分了,放心吧,这回是你领赏,下回就轮到他们了。” “殿下这话极是。”崔肇丝毫不觉有何不妥,上前按住郝富贵的肩膀,眯眼笑道,“要是郝公公还是过意不过,在下倒是有个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请客。” “老崔这个主意不错,本宫第一个赞同。”楚嬴举手。 “我也赞同。”秋兰乐呵呵跟着举手。 “赞同……”边上的几名护卫纷纷支持。 “好!”郝富贵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反正无论怎么请,也不可能花掉一千两,当即一口答应,“大家想要出去吃什么,只管开口。” “呵呵,光吃饭多没意思,郝公公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淮阴运河上,在下和弟兄们曾说过的话?” 崔肇一阵挤眉弄眼,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那时咱们没钱,如今暂时却不缺了,嘿嘿,正好顺城不是有家金丽馆……” “这……这金丽馆不是妓院吗?”韩富贵皱眉。 “妓院怎么了,京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文人骚客,谁不以狂青楼的次数为傲?” 崔肇卖力怂恿:“你我虽说远在边疆,却也要紧跟潮流不是?” 郝富贵略有尴尬:“可咱家只是一个太监,这太监逛青楼……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难不成公公当太监之前,也是这般想法?若不是,为何不试一试?” 老嫖客崔肇一边晃动五指,一边嘿嘿笑道:“公公可能不明白,这逢场作戏,并非一定要宝剑入鞘。 “懂得五大三粗,唇枪舌剑,也是一门本事,正好,在下这里还有一套十八摸,可一并教予公公……” 崔肇附在郝富贵耳边,也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但见郝富贵一阵面红耳赤。 忽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豪气干云地喷着热气:“崔总旗说的有理,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咱家凭啥就不能弥补曾经的遗憾? “这金丽馆,咱家还就去定了,咱家要告诉所有人,太监也能上青楼!” “咳咳……那啥,富贵啊,你还真上不了。” 他这话刚说完,就被楚嬴泼了一盆冷水:“别忘了,金丽馆可是吴狼的地盘。 “你现在‘卧病在床’,却突然出现在那里,你叫人家怎么想?所以,你应该懂的。” 郝富贵扯了扯嘴角,忽然有些悲愤。 尼玛,做太监咋就这么难呢,连个青楼都不让人上了…… 第72章 从今天开始做纨绔 “公公可千万别难过。” 眼见郝富贵一脸郁闷,崔肇生怕事情泡汤,赶紧把请客揽到自己身上: “你也不用担心请不了客,把银子交给我,我老崔替你做东如何?” “这……不妥,似你们这般大手大脚,再多银子也不经花啊。” 郝富贵紧紧护住钱袋,摇着头,并不相信崔肇的样子。 楚嬴在一旁笑道:“那不如这样,交给本宫,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这个好,你不相信我老崔,殿下你总该相信了吧。”崔肇拍手赞成。 “可是,咱家又不能去。” 郝富贵有些不大情愿。 银子花了,自己却没有享受到一丝一毫,这波简直亏大了啊。 “这有什么,你去不得,我们去得,总之就这么定了,本宫做东,你出银子。” 楚嬴豪气干云地拍板,把郝富贵心疼得要死,最后还是含泪点头同意。 就知道,这一千两不好拿啊。 这时,秋兰忽然哼哼开口:“殿下自己想去金丽馆就明说,何必假借做东的名头。” “看你说的,本宫生性纯良,岂是那种吃喝嫖赌之人?” 楚嬴看着小侍女杏眼中的鄙夷之色,一副被误会的无辜和心痛模样。 “殿下诓谁呢,奴婢可不是那些无知幼女,你们男子……哼哼,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秋兰这一通地图炮,说得崔肇等人低头不语,楚嬴却不服气地辩驳道: “岂有此理,貌似你义父也是男子,他难道也不是好东西?” “奴婢义父为人秉性是很优秀,可惜对于去青楼这方面就……呵呵。” 这两声呵呵,让楚嬴心都凉了半截。 看不出老方你个浓眉大眼的,原来也好这一口,难怪五十多了,膝下却只有一个义女。 肯定是年轻时勥烎凶猛,导致枪管炸膛。 真是造孽啊! “其实秋兰你真误会了,本宫并非去啪啪啪,而是为了麻痹吴狼他们。” 定了定神,楚嬴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目的。 “麻痹他们?” “没错,如今敌强我弱,本宫只有装成混吃等死的纨绔,才不容易引起他们的忌惮。”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岂止有道理,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楚嬴一脸认真地道:“所以这金丽馆,本宫不仅要去,还得经常去,所以,本宫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秋兰一愣:“什么事?” “借点银子花花。” “殿下不是有钱么?” “不行,这可是公款。” “公款怎么了?” “你想啊,本宫好歹是有身份的人,去趟金丽馆,怎么也得打赏一二吧。” 楚嬴呵呵笑着:“这钱只能本宫自己出,所以希望你……哎,你干嘛?别走啊,本宫话还没说完呢。” “奴婢忽然困了,想回房休息,殿下刚才说什么?奴婢没听清楚,呵……” 秋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要钱要了个寂寞的楚嬴嘴角抽抽,待小侍女一消失,立马指着门口怒斥起来: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果然圣人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一个声音从门外幽幽传进来:“貌似这一路上,是奴婢养着大家吧?” “呃。” 人艰不拆啊……楚嬴顿时不吱声了,端起茶润了润喉咙。 待外面又没了动静,这才对着崔肇等人怒斥道: “看看,都怪你们,一个个大男人只会吃女人的软饭,这下连本宫都抬不起头了。” “殿下你……不也吃了吗?” 崔肇摸了把脑袋,讪讪笑着。 “胡说,本宫那叫吃软饭吗?主人吃奴婢的饭,天经地义,懂?”楚嬴理直气壮地狡辩道。 “呵呵,懂,卑职都懂。” 崔肇赔着笑,踌躇着问道:“那殿下,这金丽馆我们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反正有一千两呢,足够打赏了。” 楚嬴的话差点没把郝富贵吓死,脸上肥肉又一阵哆嗦,哭丧着提醒道:“殿下,这可是花的奴婢的钱……” “公公你错了,主人花奴婢的钱,天经地义,懂了吗?” 崔肇现学现卖,硬是让郝富贵哑口无言,于冷风中各种凌乱。 “老崔言之有理,走,出门,先搞一辆马车,不然如何显出本宫纨绔子弟的排面!” 楚嬴话音一落,只听啪嗒一声,郝富贵一头栽倒下去。 …… 一行人出了酒馆,径直去往金丽馆。 马车没买到,崔肇和手下人跑遍半个顺城,也就只弄来一辆简易驴车。 行驶在路上,一路吱嘎作响,惹得驾车的崔肇一阵恼火。 用一根竹签剔了剔牙,随后呸的吐口唾沫,回头对楚嬴抱怨道: “殿下,顺城这地实在太穷了,路也破,就这驴拉车,稍微跑快一点卑职都怕它散架。” “行了,不到二十两银子,还想要啥自行车?能遮风挡雪就不错了,等回头有了钱,本宫把它改成四驱宝马的。” 楚嬴一想到郝富贵肉痛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下狠手。 “自形车?四去宝马?啥东西?” “简单点说,就是把四条腿的驴换成四条腿的……” 楚嬴刚解释到一半,只听‘哐当’一声,驴车一阵剧烈摇晃后,直接停了下来。 紧接着,崔肇责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怎么走路的,大街这么宽都能一头撞上来,眼瞎吗?” “撞人了?” 楚嬴起身掀开布帘,正好看到驴车前方的雪地里,坐着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 抱腿望着驴车上的崔肇,一副无赖嘴脸: “妈的,小子,你把老子撞了,还怪老子不长眼睛,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大伙都来评评理啊!” 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男子忽然抱着腿哎哟哟躺下去,一边不停喊疼,一边要挟崔肇: “哎哟,好痛,我这条腿怕是要废了,不行,你们今天要是敢不赔钱,老子就叫你们吃官司,哎哟哟……” 楚嬴看乐了,竟然是碰瓷的。 可惜,你谁不去碰,偏偏碰我这个决定当一回“纨绔大少”的“老头乐”,那你就麻烦大了啊。 第73章 我用双手成就你的梦想 “吃官司?呵呵,你也不打听打听,顺城这地,谁敢让本少吃官司?” 楚嬴正想装一回纨绔,这碰瓷的可谓瞌睡来了送枕头。 作出嚣张的表情,抢在崔肇前面站出来呵斥道:“本少警告你,少跟这撒泼打滚,你这种泼皮我见多了。 “想讹钱,门都没有,赶快滚开,不然可别怪我让你真断一条腿!” “呵,你特么一个穷得坐驴车的,想唬谁呢?” 那泼皮并不相信楚嬴的话,骂完之后,又抱着腿叫唤博可怜: “大伙都来看啊,这伙人撞了人不赔钱不说,还敢公然威胁,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求大伙帮我评评理啊!” “就是,把人撞了,哪能不赔钱还威胁的,这没道理。” “哼,光天化日之下,纵车行凶,能是什么好人。” “这是哪家的纨绔,敢在我顺城逞凶,大伙不能放过他,必须让他赔钱……” 楚嬴眼角余光从人群中扫过,脸色浮现出戏谑之色。 如无意外,这几个帮腔的应该就是托,和这碰瓷之人是一伙的。 周围不明真相的吃光群众,很多都被他们带偏,纷纷加入声讨楚嬴的行列。 “小伙子,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的,听老头一句劝,出门在外,破财免灾,和气为贵,这地水深着呢,不是你能把握的……” 也有上来了年纪的好心人,刻意出声提醒,但毕竟只有零星一些,很快就被声讨的浪潮淹没。 “嘿嘿,小子看到没,还不赶快赔给大爷治疗的钱?” 那泼皮有这么多人撑腰,气焰越发嚣张起来。 楚嬴嗤笑道:“你说赔就赔,我还说是你撞了我们呢。” “妈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明明是你们撞了老子,你还想反咬一口?” 那破皮气得大骂,用手指了一圈:“你倒是问问,谁看见了,谁看见是老子撞你们了?” 他们这个帮派,在附近有些威慑力,吃定了明白真相的少数人不敢站出来。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又已经被蛊惑,同他们站在一边。 这也是他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 然而…… 出乎意料,他才刚说完,一个怯怯的带着点童稚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了,是你主动撞上去的,虽然你摔倒了,但你并没有碰着车轮。” “妈的!是谁?给老子站出来!” 那泼皮被人揭发,当场恼羞成怒,两道凶狠的目光扫过人群。 “是,是我。”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小女孩。 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簇新的白裘,怀里还抱着一只蜷缩的花狸猫。 她有一张瓷白精巧的脸蛋,眉目细腻如画,是一名标准的美人胚子。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风雪中,望着一脸恶意的泼皮,似乎有些畏惧。 那泼皮恶狠狠瞪着她,威胁道:“你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撞了撞?” “是……是你。” 小女孩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妈的,你是不是眼瞎?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谁撞的?” “就是你,我刚才抓这只受伤的小猫时,出巷口时刚好看见了。” “这是哪家的赔钱货,尽在这胡说八道,给老子解释清楚,不然老子叫人把你拖进巷子里,然后……嘿嘿!” 泼皮笑得一脸猥琐,说话时,小女孩周围无声地出现几名大汉,隐隐将她包围。 小女孩也意识到了,小脸有些发白,下意识往后退。 “嘿嘿,这下知道怕了,可惜,得罪了老子就得……哎哟!”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泼皮嚣张的话语。 同时,也在他高耸的颧骨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鞭痕,鲜血如数条小蛇般蜿蜒流下。 只见楚嬴不知何时蹲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戏谑地看着他笑道:“你说得罪了你就得什么?” “嘶……他妈的,你敢打老子!你知不知道……”泼皮痛得倒吸凉气还不忘骂人。 “啪!” 又是一鞭子,左右对称。 楚嬴看着有些发懵的泼皮,收敛笑容道:“我不想知道,我只想抽你。” “草泥马!狗东西,老子今天弄死你!” 那破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双目赤红,爬起来就要往车上扑。 “住手!” 楚嬴陡然一声厉喝,将其阻了一下。 那泼皮以为他害怕了,露出讥讽且怨毒的表情:“怎么,现在才想起求饶,晚了!” “谁说本少要求饶了。” 楚嬴用马鞭指了指他站立的双腿,戏谑道:“我是想提醒你,穿帮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楚嬴已经起身对着周围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下看见了,刚才那位小姑娘没有冤枉他。 此人根本就没有受伤,他是故意撞上我们的,目的就是想要讹钱,试问换作你们,能让他如愿吗?” “原来真是讹钱,呸,亏我们刚才那般相信他,狗日的!” “这位公子做得好,这下他们被拆除真面目,看他们还怎么骗人!”新刊书小说网 事情反转,刚才被骗的众人纷纷转过来支持楚嬴,结果彻底惹怒了这伙骗子。 “是老子先撞的又怎样,老子今天还就讹上你了,敢不给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泼皮说完又躺下去,而包围小女孩的那些大汉,则是调转枪头朝这边逼来,个个不怀好意。 “岂有此理……你怎么能这样?”楚嬴怒了。 “少废话,这里是顺城,老子们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泼皮仰躺着冷冷一笑。 “不是,我是说,你这碰瓷也太不专业了。” 楚嬴指着他的双腿皱眉道:“想要讹人,腿上没点伤怎么行……等着,我用双手成就你的梦想。” 说完双手高举马鞭,啪的一下,狠狠抽在驴屁股上。 那驴吃痛嘶鸣,顿时小宇宙爆发,单缸变四缸,开足马力冲了出去。 “咔嚓!” 一道清晰的骨裂声,车轮碾过,驴车狂奔远去。 “嗷呜,痛死我了!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 这下泼皮如愿以偿,痛得呼天喊地,满地打滚,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表示同情。 怀抱花狸猫的女孩,一路看着驴车消失在远处,又是惊讶又是觉得解气。 四下张望几眼,随后悄悄退进人群中…… 第74章 你吃瓜我喝茶 “哈哈……殿下刚才那下,真是解气,过瘾啊!” 大街上,崔肇驱赶着驴车一边避让行人,一边赞不绝口,末了请求道: “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殿下还是交给卑职等来处理为了好,万一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呵呵,放心,本宫没你想的那般脆弱。” 楚嬴呵呵笑道:“再说,难得来一回金丽馆,本宫不想提前扫了大家的兴致。” “难得?” 崔肇迟疑道:“殿下不是说以后会经常来吗?” “那只是本宫借钱的借口,你还当真了。” 楚嬴笑道:“信不信我们真要常来,富贵回头就得去自挂东南枝。” “哎,郝公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把钱看得太紧。” 崔肇叹了口气:“也不知这金丽馆消费几何,若是太贵的话,我们不如还是替郝公公节省这笔银子吧……殿下,到了。” 楚嬴走下驴车,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虽然号称顺城最有名的青楼,但也不过只是一处很普通的院落。 临街一幢二层小楼,正中挂着金丽馆的牌匾。 可能是来得较早的缘故,大门虽然半开着,但却冷冷清清,不见有几个客人出没。 “如何?” 毕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楚嬴想听听崔肇的意见。 “很一般,和秦淮楼简直没法比。”崔肇摇了摇头。 “那就是不贵了,进去。” “嘿嘿……” 崔肇和一票弟兄相互对视一眼,发出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声。 众人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炭火熏烤下,一股浓烈的劣质脂粉香气,疯狂往众人鼻子里钻。 “阿嚏!” 楚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差点没被熏得退出门外。 反观崔肇等人,就跟猎犬进了兔子窝一样,伸长鼻子四下猛嗅。 一个个满脸陶醉的模样,分明像是在说: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真不愧是老司机啊。 楚嬴揉着鼻尖,几乎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香!不错不错。” 崔肇大赞一声,只想尽快发车,大声朝着里面喊道:“上客了,老板娘可在?” “客官稍待,奴家这就来。” 一阵香风拂动,从里间的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位风韵犹存的微胖妇人。 并没有像普通老鸨那样,卖弄风骚,恨不得把屁股都要扭掉。 这名金丽馆的老板娘,更像是出身名门一般,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来到众人面前。 “你便是老板娘?” 崔肇扯着下巴上的短须,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逛的青楼也不算少,还是第一次遇到,气质这般端庄娴静的老鸨。 楚嬴也有些诧异,渐渐明白了金丽馆为何在顺城最为知名。 “奴家人称金姨,确实是这的老板,诸位客官也可唤作奴家金姐。” 妇人见他们人数较多,迟疑了下,歉意道: “实在不好意思,今日馆内姐妹们休息,能接客的并不多,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客官提前海涵。” “休息?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 崔肇皱了皱眉,觉得这地方别有风情,竟有些舍不得走: “无所谓,出来几个就几个吧,若是实在不够,就当是替郝……老郝节省银子了。” “多谢客官体谅。” 叫作金姨的老板娘盈盈下拜。 “行了,不说这个,去把人叫出来。”崔肇随后看向楚嬴,“少爷你先挑吗?” 我挑你妹……楚嬴大方地摆摆手:“资源如此匮乏,我又怎好意思再和你们争抢,且做你们的逍十一郎,我上楼喝喝茶就行。” 前世在那些落后国家,见识过太多这方面的疾病,楚嬴自然不敢随便乱浪。 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没有抗生素,一旦染病,只能下去向阎王申请二次穿越。 再说,他的小兄弟目前,还不是‘海的味道我知道’的美食专家。 品尝过期海鲜这件事,楚嬴从心理上真没办法接受。 听他这么说,崔肇略带尴尬地搓了搓手:“这……这怎么好事……” “要不,你陪我一起上去喝茶?” “呃……还是算了,比起喝茶,我更喜欢请别人喝。” 崔肇告声辞,带着一票弟兄兴冲冲地进了内堂。 “果然有异性,没人性……喝茶多好,清热润肺,最重要还败火。” 楚嬴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妇人忍俊不禁,轻噗一声,忙掩住嘴唇,欠然一礼: “公子上楼静待,奴家先去安排了。” 第75章 以多欺少 “陈少,我金丽馆是不如你陈家,每年给千户大人孝敬的多,可也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奴家劝你自重。” 面对陈啸林赤果果的威胁,金姨脸上略有忌惮,却坚持没有退让一步。 “哼,什么自重不自重,本少听不懂。” 陈啸林有恃无恐道:“我只知道,叫你给安排几个妞,你却推三阻四,这也不来,那也不在,本少在你眼里,这点面子都不值吗?” “陈少,并非我不给你面子,只是馆里的姐妹,这两日天葵罕见撞在一起,加之有客人来得早,实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再说,李乡是奴家至亲之后,岂能……” 陈啸林冷哼一声,打断金姨的解释:“我不听这些,别人来这你可以不招待,但本少来了,你就必须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如果你实在不想安排,也行,那本少就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说完跨步越过金姨,伸手朝着李乡抓去,嘴里还不忘调戏: “嘿嘿,小美人,本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今天机会正好,还不过来陪我好生快活快活。” “你……住手!” 金姨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猖狂,也是怒了,转身阻止时,陈啸林已经抓住了李乡。 “啊!” 少女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摆脱。 陈啸林哪会给她机会,非但抓得更紧,还嘿嘿淫笑,想把人强行扯到怀里。 谁知…… “嗷呜!” 两人激烈的拉扯,惊吓到了少女手中的花狸猫,当即炸毛,朝陈啸林的手背上连挥几爪。 “啊!!” 陈啸林一声惨叫,闪电将手缩回。 还是迟了,他手背上被抓开了几道血印,纵横交错,血淋淋得看着吓人。 “妈的!你竟然拿这畜生害我?” 本就处在火头上的陈啸林,越发火冒三丈,对着少女就是一耳光抽过去。 “啊……” 这一巴掌谁也没想到。 金姨和周围的客人只来得及发出惊呼,却都没有时间去阻止。 而身为当事人的少女李乡,更是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直愣愣站在那,连躲闪都给忘了。 眼看这一巴掌,就要落在她还带着稚嫩的脸蛋上。 下一刻…… “啪。” 没有预想中的清脆,声音十分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