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军阀生涯》 第1章 治伤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水都塞牙。 夜班，交接病例刚出医院就被车撞。 穿越。 落地就被抓。 我是谁，我在哪儿，干嘛抓我。 统统不知道。 林昊感觉自己现在应该被草绳绑在一根坚硬的木柱上。 头上被套着个布袋，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到。 眼睛看不到，可他的耳朵鼻子没闲着—— 耳边不断有拳打脚踢的声音，有个声音在不断哭号：“我可以的！求各位大爷再跟二当家的说说……我能治，我一定能给大当家的治好了！” 四下到处充斥着血腥和尿骚气息，混合着臭烘烘的汗味，让林昊一阵阵反胃。 “行了，出出气就得了。”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砰！ 一声枪响。 哭号的家伙没有了声息。 “下一个！” 低沉的声音似乎对其他人说着，随后就听有人呜哇乱叫着——林昊仔细一听居然是日语。 “放开我，你们这些落后愚昧的支那蠢货！我要找领事馆上告你们的野蛮行径……” 那日本人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枪响。 “二当家的，你这是干什么？”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小日本子是俺们辛辛苦苦从齐齐哈尔的洋医院弄来的大夫，你这一枪崩了，谁给大哥治伤？” “看那样子还不知道嘴里骂骂咧咧什么，指定不是什么好货。大哥伤得那么重，万一这小日本子不安好心可咋整？” “二当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总该拉上去让他试试……你看就剩一个郎中了，如果那小子也治不了，咱再去哪儿找 大夫？” 林昊听到男人一边说话一边在靠近，紧接着就感觉到一只大手抓住罩在脸上的黑布……猛地扯了下来！ 昏暗的马厩吊着一盏正在摇晃的煤油灯，即便光线不那么刺眼，他还是用了几秒钟恢复视力。 几个身穿羊皮袄子的男人凶神恶煞，为首的二当家歪戴着一顶狐皮帽，手里一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正凶巴巴地盯着自己。 地上横七竖八着血淋淋的尸体，统统都是被一枪命中脑袋，红的白的……一路淌到了这些人的毡靴下。 要不是身为军医的自己一眼看出那些尸体都是真的，他真以为自己误闯了《林海雪原》《智取威虎山》之类的片场。 听他们的称呼，再对上他们的衣着打扮，手上家伙事……还有什么齐齐哈尔之类的地名，林昊恍然大悟：自己这是落到东北胡子们的手里了！ “东北胡子”，即解放前东北的土匪，刀头舔血的这帮人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端的是杀人不眨眼。 “哼，看这傻样也不像个高人。这什么万家屯子远近闻名的神医不也躺这儿了么？老子看不如也一枪崩了，你们再往远了找。”二当家的拿枪管挑了挑狐皮帽，面带鄙夷，“老三，你也别充好人，宰几个大夫算什么？” “不成！这黑天半夜的，让俺们哪儿哪儿找去？”老三一侧身拦在林昊面前，皱眉道，“这回你得听俺的，治不治的好，左右也得让他去试试！” 二当家狞笑：“成，治不好左右也是一颗黑枣的事。走吧这位神医，治不好我大 哥，这些人就是你的下场。” 说着拿枪指着他脑袋，叫人松绑。 病人小命都捏在医生手里，都得是好言好语哄着治病治伤，拿枪指着医生脑袋看病的，也就东北胡子能干出来。 心里虽这样想着，林昊却也没表露半分，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穿越都已穿越了，白来的一条小命他还不想送给东北胡子。 一路给押着从马厩穿过山寨风雪呼啸的校场和敞厅，几人径直进入一间木楼内。 刚进内室林昊便嗅到股浓重的血腥气，眼瞅火炕上横躺个男 人；被子下的身体微微翕动，似乎随时都要没命。 “去！治不好这就崩了你！” 不等二话，林昊就觉屁股挨了二当家一脚。 没搭理他，上前轻轻掀起了被子。 是枪伤。 难怪什么万家屯子的神医都觉得棘手……光是枪伤倒也罢了，关键枪手射的位置还极其刁钻，从前胸击入直接斜贴着心脏留下了弹头。 这运气，到21世纪怎么也值500万吧？ 林昊一面替他检查伤口，一面暗想着，也得亏这位大当家的身子强壮，不然光是失血，这会子也已是死尸一具了。 “别他妈瞎耽误工夫，到底的能不能治！” 二当家的不耐烦。 “催什么？外面风雪那么大，就你们下山再找大夫，怎么不得等天亮？”反到了现在，林昊心里是坦然了，“他能挨到天亮，便是死不成了！” 众人听到此话，眼睛齐齐亮起了怒火，二当家的甚至立刻举起了驳壳枪。 “给我杀一头羊，再准备针，剪子， 火盆，棉布，还有热水和酒……越多越好！”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林昊又是一声低吼，“快！片刻也耽误不得了，大当家命在顷刻！” 也不知是林昊的口吻坚定，还是那句“命在顷刻”吓到了老三，他旋即身子一颤叫人赶快去准备。 众人七手八脚把东西都准备了上来，那老三道：“羊也杀了……只是不知要羊做甚？” “去找个手脚麻利的厨子，我要羊肠。”林昊干脆利落地指挥着，“灯太暗了，再给我拿几盏油灯来！” “哎。”老三对他倒十分客气，毕竟他是自己大哥最后的指望了。 不比21世纪几净明亮的手术室，眼前的窑洞条件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林昊耸耸肩，还是抓起剪刀先是消毒——东北的烈酒度数足够，再者还有火盆可用，做到器具和伤口完全消毒还是没有问题的。 剪翻开他那几乎解体的皮袄便露出弹坑，血液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老三甚至忍不住“唔”了一声。 “拿棉布压住。”劈手递给他一块已缠好的棉布，林昊尽可能地小心剪开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候，土炕上的大当家忽然吃痛醒来，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突然眉头骤凛，右手忍不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上。 “大哥，您只管躺着别动，这俺请来的大夫。”老三赶忙说着。 “三儿？”凝眸看到他，大当家的松了口气，表情顿时缓和下来。 “别动。”林昊按着他，一手拿起匕首，轻轻起出那颗嵌在伤口中的弹头。 大当家的闷哼一声又是 昏了过去，林昊将匕首丢到一边。 “看你们这山寨穷的，连个正儿八经的伤药都没有。”林昊挑挑拣拣着药箱里的瓶子一个个凑到鼻子下面闻过。 大抵是一些份量极轻的中药制剂，对这样的枪伤几乎没多少帮助，反而还容易造成伤口负担引起感染。 一堆垃圾。 林昊嫌弃地将它们丢到一边，转身拿起了刚刚剖好的羊肠——在缝合线问世前的时期，羊肠可是最好的替代品了。 原打算只缝一道伤口，再撒点药助愈合就是……哪里想过这鸟地方穷的要死连个云南白药都没。 只好借着数个昏暗油灯小心地将伤口连缝了三层，林昊累得双眼直冒金星。 “得了，这命应该是保住了。”林昊满意地对着伤口笑了。 没有手术室的无影灯，也没有专业的缝合工具，这水平也是他身在21世纪十几年军医生涯的经验积累。 回头刚打算清洗掉手上的血污，林昊就感觉到后脑被一把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脑袋。 不是已给你们老大治好了么，那什么二当家的怎么还拿枪指着我脑袋！？ 然而他刚把不快的目光转过去，却发现居然是老三 正拿枪抵着他。 一改刚才还算和善的表情，老三恢复了属于东北胡子的凶狠：“我们大当家的目前还没醒来……还是得留大夫你多住几日。” 靠，胡子就是胡子，哪儿能指望他们讲信用？ 林昊心里骂了句，左右张牙舞爪几个土匪将他牢牢架住，便往后面拖。 “大爷的，你们这些王八犊子卸磨杀驴啊！” 第2章 真是神医啊！ “香蕉他个不那那，早知道这些土匪王八羔子不讲信用，老子还给他辛辛苦苦治，特么就该给他们大当家的伤口撒点咸盐胡椒面子，最差也得搞点土坷垃怼里头，疼也疼死他的！” 从那晚上给大当家的治好了伤，林昊就给那老三做主，丢进废弃马厩关了起来。 属于牲口棚的腥臊臭味，再加上东北初春的严寒刺骨和糟糕的饮食…… 他林昊在21世纪虽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高低也是首都第三军医院的外科医生。在文明社会浸润数十年的他，哪里受过这鸟罪？ 搞得他又吐又泄又发烧，幸亏自己是个医生及时自救，不然一命呜呼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不过，他也基本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如他所想，确实穿越民国了。 民国11年，公元1922年，5月初。 正值北洋政府时期，政局动荡军阀混战，老百姓想混口饭吃是越发艰难，上山当土匪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于是，在东北的白山黑水之间，就形成了一支支特殊的武装团体，就是东北胡子。 胡子们聚集起来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拦路抢劫过往的客商和土豪劣绅，颇似《水浒传》描写的绿林好汉。 而自己目前的所在叫通云寨，他们大当家的姓马，位于齐齐哈尔附近的碾子山。 这碾子山也并非只 有通云寨一家，而且胡子们也绝非和平共处的关系。 山寨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从一开始拳打脚踢聚众斗殴，很快就升级演化为冷兵器，甚至有的山寨装备精良，还能搞到像模像样的枪支弹药…… 看来马大当家的这回挨枪子儿，就是跟附近土匪火并的时候，被崩了一枪吧。 “真是够倒霉的，也不知道这原主跑这儿凑个毛的热闹啊。” 这大当家的中了一枪，然后山寨的土匪们几乎把碾子山附近几个屯子的郎中，大夫什么的统统绑了来给他治疗，连齐齐哈尔的鬼子医院都给他们绑票了医生…… 而这副身体的原主，是附近大车店里混饭吃的兽医，专门给来来往往拉大车的牲口治病的； 这帮子土匪简直是病急乱投医，连兽医都跟49年国军征兵似得，不论老弱病残一律照单全收—— 这寨子里必定没什么脑筋清楚的靠谱人。林昊扶额苦笑，看来自己得想法子赶紧开溜，不然给那什么二当家的三当家的一枪崩了，那可多冤呐！ 为了怕人逃走，这间废弃的马厩四面封死，半点光都不透，仅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给了点亮——不过林昊算过时间，离中午放饭也有一阵子了，四月的东北天黑得早，这会子想办法开溜正好。 暂时还没想过在兵乱马乱的民国怎么 生存，但继续留在这土匪窝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等脱身了再说！ 回身借着煤油灯四下一番查看，林昊想找点趁手可用的物事。 之前二当家的几枪崩了那些大夫，尸身还来不及拉走扔掉，都堆积在马厩深处。 作为军医的林昊早在军医大的时候就见惯了“大体老师”，对这些已经开始腐化的尸体也没半点害怕，当下上前挨个搜过。 土匪就是土匪，连尸身也不放过……身上几乎已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待林昊正要放弃时，却发现那位“万家屯子的神医”身上，居然有一盒银针！ 此物林昊当然认识，这是中医针灸时使用的银针。 对于不学无术的土匪们来说这东西当然是盒废物，但对于林昊来说，这简直是千金难买的法宝！ 好极，有了它，脱身还有未来混饭吃就简单了！ 林昊先是接连抽了两根针捻在手心，随后冲着马厩外连拍几下门：“来人……快来人啊！” “你xx妈的，嚷嚷好几天了！三当家的说了，不许放你出来！”守门的土匪之一在外面没好气 地吼了一声。 “不是啊大哥……着火了，啊啊啊，那灯窜出油来，点着稻草了……” 嚷嚷救命他们不一定管，但着火就不一样了——林昊清楚，向来干燥的东北山区最怕失火，因为山寨的房 屋大抵是木质结构，又地处深山老林之中，蔓延开来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就听俩看门土匪骂了句粗话，正凶巴巴地打开大门冲了进来，林昊手疾眼快地挥出扣在掌心里的两针，直接命中二人眉心穴位！ “你xx妈的……”意识到被偷袭了，其中一个土匪还骂了句，但猛地袭来的倦意简直如排山倒海一般，两个土匪同时轰然倒下。 这一手可不是在军医大学的，是他曾经有次上山下乡，山村里有个上了年纪的百岁老人，会一手已是失传的针灸术；林昊知道以后专程拜访，凭借自己的医学基础，修习了一年多才学会。 “呵呵，愿两位做个好梦！”林昊嗤笑一声，从两人眉心各自拔出银针。 然而他刚把这俩倒霉蛋拖到一边稻草上躺好，便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身子骤然一凛，林昊满面戒备地从地上跳起，接下来他便看到那老三带着七八个手下闯了进来。 完了…… 逃还没来得及逃走，自己搞他的手下们反而给这老三逮了个正着！？ 林昊只觉耳朵嗡地一声响，正紧张地思索对策，那老三却借着昏暗灯光看清四下后却吃吃道：“神医，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老子我当然是准备逃走啊！ 等会，他好像喊我……神医？ 迅速这张遍布 大胡子的认真脸断定出这厮并非在开玩笑或者阴阳怪气，林昊迅速恢复了镇定，并立刻摆出一副毋庸置疑的笃定：“治病！” “治……病？”老三这下吃惊不小，“治什么病？” 林昊眼睛一眨，先是蹲身在地接连抓起两个昏迷在地的土匪腕脉：“这个时常拉肚子，这个则是经常肚子憋涨吧？我给他俩各自扎了不同的穴位，睡一觉起来便好了！” 这下原本就有些敬意的老三更是佩服到了极致：“神医，您可真是神了！这俩小子跟您说的完全不错啊！真就是睡一觉就好？” 林昊咳咳了两声，背合着双手道：“咋还不信了？你们大当家也该醒了吧，治不治好的，也不是光我说说就管用的。” “对对，神医你可真是太神了！你咋知道俺大哥已是醒了？”那老三脸上的敬佩更是变成了无限崇拜。 废话，你那大哥要不醒，老子现在也跟那万家屯子的神医下场一样了吧，该上阎王爷那儿看病去了。 林昊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脸上却谦虚笑笑：“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这治病救人是咱当大夫的分内之事。” “神医您不光医术高明，说话还跟齐齐哈尔的教学先生似得，一定是有大学问的吧！”这老三越是佩服，“这两日让神医委屈了……山寨已备好了酒肉，您请这边。” 第3章 聚义 说着，这老三便跟这几个土匪一块，簇拥起林昊走出这废弃马厩，往寨子那边去了。 别看已是进了四月，碾子山上不仅积雪未化，接连还下了两场大雪，跟数九寒天也差不离了。 刚出门便迎面袭来一股凛冽寒风，林昊身上还是原主的那烂糟糟的麻布衣，冻得他直打哆嗦。 这老三见了，连忙将自己的羊皮袄子扒下来给他披上：“山里风大，神医铁定是不习惯的，等下吃几杯酒便是好了哈哈！” 林昊道了句谢，跟在他身后。 这通云寨的构造相对简单，原木围起山口做寨子门，校场四周都是木制吊脚楼。 一路上老三自我介绍他叫万宁，是寨子的三当家； 十几年前齐齐哈尔周边闹过一次大旱灾，死的人没了数，是大当家的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救了一命，所以这回林昊救了他大哥性命，他磕头感激的心都有了。 此刻校场正对的敞厅内早已布置好了宴席，土匪们依照座次分席就坐，几个等不及的早就大吃大喝上了。 “弟兄们，林神医到了！大哥说了，他身子还不大爽利还得等会儿才到，让咱先招呼好了神医！”万宁对着众兄弟大吼了一声，随后拉 着他入席。 到底是1922年，又是冬日，桌上大抵不过是些山林野味；况且这年头哪里有现代人的烹调技术，大抵就是拾掇拾掇拿火烤熟抓把子盐便不错了。 给关在那破马厩一直都咬棒子面窝窝，林昊早饿坏了，见着这些粗糙食物也管不了那么多，上手就抓就啃——只是这狍子肉没煨熟，吃起来透着股血腥的气息。 万宁一面替他斟满酒，一面又是亲手布菜给他，抱憾道：“都是我鲁莽了，让林神医白白受了些日子！还是在山寨多留几日，好好养养身体。” 明明救了人，还给关马厩里差点丢了命，余怒未消的林昊其实并无留意……显然，自己跟这帮东北胡子不是一路人。 况且，连他们大当家的都能中弹，显然这通云寨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万一附近哪个寨子又来火并，只怕保命都难。 手里捧着狍子肉啃，林昊脑子里正想着怎么推脱他的挽留，然后离开这破山寨之后如何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活命……通云寨的这些弟兄便已然端着酒围了上来，开始敬他酒致谢。 他人还在山寨，客气客气还是必要的。只是东北这酒着实劲儿大，没几口下肚林昊便晕 晕乎乎上了。 “不能喝了……诸位的盛情我林昊心领了！”眼见这帮土匪源源不断还要敬酒，林昊赶忙起身招呼众人。 哪知他这话刚刚出口，就听敞厅一侧传来个男人豪爽粗重的声音：“别人的酒不吃，我这杯酒神医是一定要吃的！” 此话一出，敞厅里所有人呼啦啦地都站了起来，并同时将身子一转目光投了过去。 眼见那大当家的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黑狐大氅，在二当家的搀扶之下缓缓进门，众人纷纷行着注目礼，乱哄哄地喊着“大爷”“大当家的”之类的。 “大哥！”万宁立马从木凳上一窜而起，朝那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攥住他手与那二当家的一块靠近过来。 对比最初见到他那副性命垂危的样子，这大当家的不管是脸色还是精神都恢复了许多。 好家伙，这家伙身体还可以啊。 要知道这前胸中了一枪，再加上失了那么多血，就算放到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更好的21世纪，也少不得十天才能下床——这个看起来已经近不惑之年的土匪头子，竟有如此身体素养，不免让林昊多看了几眼。 满脸大胡子的他面容坚毅，目光澄澈，林昊分明看得出 来这副稍显瘦弱的身体之下，蕴含着超乎常人的力量和刚毅。 他忍不住心念一动。 这大当家的接过万宁递上来的一碗酒：“我马秀 芳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马秀芳？ 脑子里过电似得闪过这个名字，林昊登时觉得周身僵硬！ 其实听到这个名字，一般人可能毫无感觉，但这“秀芳”是他的字；而他的名，是马占山。 此人虽是奉系军阀之一，但也是位著名的抗日爱国将领。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少帅张学良奉行不抵抗政策，小日本从奉天染指整个东三省，六十万东北军被两万鬼子撵得到处跑，大多部队一枪没放就跑了。 而在这期间，马占山在齐齐哈尔就任黑龙江省政府代理一把手兼军事总指挥，在谢珂的全力支持下，他当众宣布“倘有侵犯我疆土，及扰乱我治安者，不惜以全力除之，以属我保卫地方之责！” 除此之外，他还亲自巡视阵地，在整个黑龙江修筑防御工事，在江桥积极抵御小鬼子的攻击。 在毫无补给和后援的支持下，此人依旧打了数场漂亮仗，甚至一路收复被日军占领的黑龙江首府齐齐哈尔，大挫这些侵略者的嚣张气焰。 这样的爱国英雄，同时军人的林昊心中是极其佩服的，不禁心头一阵阵火热，立刻端起酒碗：“大当家的名号如雷贯耳，我林昊真是久仰大名了！” 马占山听到这话不由一阵欢畅大笑，重重和林昊碰碗之后同饮。先是道了句痛快，随后又笑嘻嘻的：“听人说起林神医是附近大车店的，怎么也听过马某的名号么？” 这话一出，显然是对他起疑了。 糟糕……刚刚光想着这家伙后来的伟岸功绩了，居然忘了这年头的马占山还一文不名，甚至连奉军都算不上，区区一个占山为王的胡子，名号哪里能算的上什么“如雷贯耳”？ 更不要提他这么个大车店的兽医能够“久仰大名”了。 眼瞅着他这双刚毅目光带着几分狐疑转了过来，明显是起疑心了，林昊眼珠转了转赶忙笑道：“那是自然！大车店里总有些汉子提及马大当家的，说是您仗义疏财，只动那些不仁不义的大户，从来不动过往的商贩和贫苦百姓，大家都是念着大当家的好！” 这些东北胡子性格直爽，却也喜欢“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之类的名号，马占山听到他这样说，当下脸色舒展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4章 加入山寨 “来来，林神医不必客气，快请就坐。”马占山说着，伸手一比就请林昊同坐，然后又端起酒碗来，“都愣着干嘛，来来来弟兄们都坐！” 胡子们哈地朗声一笑，旋即乌泱泱都各自落座。 因为马占山入席，更多提前准备的好菜好肉都鱼贯送了上来，敞厅里立时恢复了喧闹，土匪们个个喜气洋洋，一扫这东北初春的严寒。 “来，大家同敬林神医一碗！医术如此高明，可是我马占山的救命恩人！”寒暄一番后，马占山第一个举起酒碗，站起身对着林昊说着。 林昊知道，胡子们平日里刀尖讨生活，过惯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可他伤势此刻才刚刚好转，如此豪饮对身体其实并无益处。 然而短短几句交谈，两世为人的林昊也大概摸清楚了这大当家的独裁且多疑脾性：当着一众手下告知他喝酒有害伤口恢复，不仅不会当回事，反而有可能会碰一鼻子灰。 想到这里，林昊立时起身和他同饮，随后笑道：“大当家的，刚才听您家三爷讲，您可是海量！咱跟山寨的诸位已是喝了几杯，现在有些不胜酒力，还请大当家的饶过林某这 一回！” 随后，又是大笑一声道：“改日也等大当家的身子再是爽利些，我林昊必定舍命陪君子，与大当家的一醉方归！” “就是就是，大哥今日还是点到为止！”其实从马占山敬第一碗开始，身旁的万宁便面露忧心，赶紧伸手从他手中将空了的酒碗接过。 马占山哈地一笑，顺势把手上的酒碗松了，随后与林昊同坐。 “听老三说起，林神医是附近大车店的郎中？” 所谓大车店，又叫骡马店或者骆驼店，主要开在交通要道和城关附近，因为过往客商行贩常用的是大车而得名。 大车店的作用是官办驿站的补充，到了民国期间，清政府的腐朽让财政无法支撑道路上的驿站，但过往的行商需要休息吃饭，补充骡马的草料等等。于是这种客店在全国遍地开花起来。 略是回忆一番原主的身份，林昊点头笑道：“看来大当家的已是知道了……这兵荒马乱的，也就是求口饭吃。” “既然是出来混口饭吃，便不必回那大车店去了。”马占山替他又夹了一块肉，“咱山寨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总归是衣食无忧，手头也能有几个闲钱…… 打今儿以后，就留在我这通云寨如何？” 林昊一怔。 马占山这话，摆明是要拉拢他留在身边。 这是1922年，整个中国被军阀割据，到处一片混乱……这样的时代就算自己有医术傍身也很难独立生存。 留在通云寨，和未来一位抗日英雄并肩作战，说共谋天下有些过于宏伟壮志，但起码在这乱世之中有一方天地，吃香喝辣是绝对没问题的。 况且，熟知历史的林昊知道，九一八事变后，整个东三省只有马占山奋起抗敌，不光占尽了民族英雄的好名声，雄踞黑龙江日子远远比那些入关的东北军舒服得多。 想到这里，林昊端起酒碗挺身道：“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大爷在上，请受我林昊这碗酒！从今往后，但凭大爷驱使，绝无二心！” “哈哈，好好好！小林子，我马占山虚长你几岁，也就托个大了。”马占山啪地一下将手上筷子放一边，和他又同饮，“以后便跟老三一道，喊句大哥便是，咱们通云寨患难与共，生死相随！” “来，老二，咱跟老三一块敬小林子一碗！”马占山招呼二当家子赵水生。 众人听了，也是端起酒 碗，纷纷上前敬酒，也算欢迎林昊这位神医的加入。 “大哥，我见山寨的弟兄们身上都是有伤，可是遇过什么强敌么？”这事他之前就想问了，身为大当家的马占山都能身负重伤，而且今儿他也看到寨子里的弟兄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这 场刚刚结束的火并，给通云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别提了，都是那罗耗子！”马占山没回答，一旁的万宁却接过话头忿忿说着，“弟兄们差点给他包了饺子！” “罗耗子？”林昊皱眉。 脑子里仿佛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此人似乎是碾子山大团的首领，名叫罗青山。 这年代土匪横生，胡子们经常下山“砸响窑”，也就是去抢掠大户富商；这年代又不能指望正规军替他们出头，不堪其扰的有钱人们，会拿出一部分家资组织些民间武装抵御土匪——而这些组织，被人们称之为大团。 其实大团和土匪之前颇有点相互依存的味道：大团的存在就是因为有土匪，如果没有土匪袭扰，大团也就失去了价值；所以在土匪小打小闹抢点东西，大团也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下听万宁表述，这罗青 山近来是逮着下山的弟兄们往死里打，而且有的城村并非他的管辖范围，这厮都要带着枪炮赶过来，打得碾子山周边山寨都是苦不堪言。 “看这架势，这罗耗子是要肃清整个碾子山么？”林昊下意识地摸口袋想翻根烟抽。 这是他早年间读军医大和国外留学时压力大养成的习惯——空空如也的麻布口袋让他有些不爽，“方圆几百里，他有这么大的实力么？” 万宁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盒洋烟丢了过来，然后点头道：“也不知这罗耗子最近抽了哪门子风，我跟二当家去齐齐哈尔采办，都是些个打小项的玩意儿。这罗耗子跑来抢了不说，还跟下山接应的弟兄们接上了火……大哥给他放了两枪，就是这么受的伤。” 所谓打小项，是东北胡子们的黑话，意思是给大绺子，也就是土匪大头子的东西。 大团一般只是为了保卫势力范围而存在的，没有土匪们前去砸窑，也就是抢东西，大团根本不可能主动攻击。这罗青山不仅主动出击，居然抢的还是大绺子的东西。 正思索着，从敞厅外面小跑进一个守寨门的胡子：“大爷，程老爷子到了！” 第5章 程老爷子 “这会子，老爷子来这儿作甚？”几碗下肚的马占山已是有些上头了，抬眼撩了外面渐黑的天色，还是叫万宁前去迎迎。 少顷林昊便见七八个男人，簇拥个白胡子老者进门。 几人虽都是全副武装，可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而这里面伤势最重的是中间那位老爷子——看上去花甲之年的他紧闭着双眼脸上残留着惊恐，浑身上下都是血污。 “老爷子！”见此状况，原本喝酒吃菜的马占山登时脸色一变从椅子上跳起，不顾身上未愈的伤痕登登走上前去。 周遭乍然变得沉寂，通云寨的弟兄愕然相顾，纷纷起身围了上去。 林昊略一蹙眉，亦是跟着马占山和二当家的赵水生一同上前；正在他暗自忖度这老者身份之时，就听马占山愤恨地谩骂：“这，怎么回事？是哪个王八瘪犊子干的！” “马大爷，是罗耗子！那乌龟王八蛋撵了俺们十几里……要不是就近奔这儿来了，怕是一股脑都要给他敲了！”一个满脸血的后生急躁地开口。 马占山气得一拍大腿：“又是罗耗子那王八蛋！” “大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晌。”林昊一番 查看之后急忙说着，“我看老爷子伤得不轻，得赶紧拉厢房里治治。” “对的，你看我这光顾着发火差点把正事给耽搁了……老三！”马占山一拍脑门赶紧指挥着万宁带受伤的老者往敞厅的后厢房去，“小林子可别稀罕好药，有什么要的就跟老三讲，千万给程老爷子治好！” 剪开身上的锦衫林昊细细检查，发现应该是被崩起的流弹所伤，伤口出血量不算大，但那要命的弹头好巧不巧正好卡在肩骨深处，竟是见了骨髓。 林昊脸色不由一变：这道枪伤虽未造成大量失血，却远远比马占山的更加严重……处置不得当极易引起败血症——在这个抗生素还未面世的年代，身染此症等于在生死薄上画押了。 虽然不知这老爷子的身份，但从马占山和他手下的反应看，这老者定然不是一般人。 “三爷，这人谁啊？” 正为老者检查之时，林昊听到身后那回答马占山的后生小声询问着。 “是小林子……俺寨里的神医。” 万宁这话刚说完，那后生立马肃然起敬，上前噗通就给他跪下抱拳道：“林神医在上，我郭海山求您一定救我 家老爷子一命！咱飞鹰堡上下给您叩头了！” 说着俯身含泪就要拜下去，林昊见了赶忙回身扶住他道：“好汉这是哪儿的话？我家大哥已是放了话一定给老爷子治好，就算大哥不说……治病救人也是咱的本分。” 言罢赶忙让万宁去准备治伤的器具和热水，林昊将房里这几个碍事的家伙统统撵出去。 手头并没有趁手的工具，而且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屋里连个正经的补光灯都没有，林昊只能万般小心给他做这个外科手术。 待伤口缝合完毕，天色已彻底黑了下去。 郭海山等人一直在外间等着，见林昊出门纷纷迎上来问他状况，听到老爷子转危为安，激动得一个个又要拜，林昊和万宁赶忙伸手各自扶住，几人乌泱泱都冲进内室去了。 “那程老爷子……是什么人？”林昊一面净手，一面对着万宁发问。 “龙江飞鹰堡程老爷子啊。”万宁给他介绍着，“龙江靠咱碾子山这头的保险区，都归程老爷子的飞鹰堡。” 所谓的保险区，就是各个大团负责保卫的区域。 那老头不是土匪？ 看马占山他们的表现，林昊本以为那老 人大约也是碾子山上某个山寨的大绺子，不想竟是个大团的首领。 伸手探入口袋摸出万宁刚给的烟盒，其上绘图居然是个脸白如纸的日本艺伎，林昊拧着眉头使洋火点了一根，才两口就消灭了这烟的一半。 “怎么了？”就算这汉 子再怎么耿直，也是看出林昊的烦躁来。 “龙江离碾子山，可有段距离啊……”这年头的卷烟还没有过滤嘴，充分炙烤的烟叶味道馥郁淳厚，林昊深深吸了一口在肺中充分停留后，才是舍不得似得吐出余烟，“就算是挨着咱的保险区，少说也得上百里地吧？” 第6章 计划 “也是怪了，这罗耗子从前也不过就是碾子山北头罗家寨的大绺子，现下是给什么人撺掇的，要跟道上的弟兄们个个为敌？” 性子直来直去的万宁显然是想不透这中间的道道，抓头道，“疯狗似得，附近几个寨子都是吃了亏，现下连程老爷子也……他是真有这么大的胃口，要收了整个碾子山么？” 马占山听罢只做摇头一笑：“老三你没明白就别急着开口，听听小林子咋说的。” 他这话是捧林昊之意，林昊赶忙道：“三哥没想明白，其实方才我也没想明白……他罗耗子就算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啊……可刚刚我从老爷子伤口取出一物，便是大概明白这里面的事儿了。” 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从程飞鹰肩胛骨取出的那枚弹头。 净手时他已将此物细细冲洗干净，眼下给房里的煤油灯一照，这枚明晃晃的黄铜弹头闪耀着形似黄金般的光泽。 “子弹头？”万宁随之一怔，“为啥这么小？” “三哥也是发现这不对头了。”林昊狡黠地眨眨眼睛，“这是手枪射出的子弹，而且我敢肯定，这是一种美国产的 手枪……这，可不是便宜货。” 其实刚才林昊从程飞鹰肩头起出这枚弹头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这，其实是一颗勃朗宁手枪的子弹。 记得在电视剧《亮剑》里，楚云飞送给李云龙的一件礼物，就是把勃朗宁手枪——云龙兄一直视若珍宝。 这其中除了李云龙珍视两人间的友情外，勃朗宁手枪的珍贵亦是可见一斑：别说在1922年，就算到了1937年全面抗战之后，勃朗宁都是国红两党高级军官的“真爱”。 而那罗耗子算个毛啊，黑龙江山区区区一个绺子，他从哪儿搞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小子最近跟抽疯似得见人就打，只能说明一点：不仅是有什么人撺掇他了，更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林昊把这粒弹头递给马占山，眼神笃定地回望着他，“大哥，看来这罗耗子不过是个叫人使的一杆枪罢了，真正的大鬼还在他身后。” 马占山捏着弹头一番查看，眼底的光渐渐清晰。伸手在他肩头一拍，颔首道：“是个机灵的！看来是那耗子有什么人支持着，打算把整个碾子山周边全收到他手上 了……难道，是那吴俊升？” 吴俊升，东北奉系大军阀之一。 张作霖义结金兰的二哥，1921年出任黑龙江省督军兼一把手；黑龙江首府在民国时是齐齐哈尔，他的政要机关也在此处。 可现在是1922年的4月，张作霖正在关内跟直系军阀们打得昏天黑地，吴俊升亦是随军作战。 林昊摇头：“大帅此刻正在关内用兵，他吴俊升并不在齐齐哈尔。况且，他是黑龙江的督军，真有心肃清碾子山，还用的着找上他罗耗子？” 马占山给他提醒后旋即一怔：“是了。真是打上碾子山的注意，他吴大舌头自己带着兵就来了，还找罗耗子干甚？” “大帅此刻正在关内用兵，齐齐哈尔的精锐必定齐出，只剩一些守家的二线部队……趁这时候捞便宜最好不过了。”林昊深吸了口气，“此番说来，咱们跟碾子山的寨子们，以及程老爷子，都是给背后这厮盯上了。” 马占山无声点头，手握着那颗黄铜弹头在微微颤抖。 “那这……可如何是好啊？”万宁越听越是焦急，“那咱不能眼看着他罗耗子一个接着一个把咱都吃掉了 啊。” 林昊不语。 此番分析之后，其实最好的应对之策便是让马占山出头，把碾子山的寨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拢一起，而后合起伙来跟他罗耗子“打擂台”。 可是仔细想想，别说这碾子山各个山寨的绺子们，就算是他奉系军阀们都始终没个统一纲领，绿林出身的他们在东 三省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最后叫小日本子给各个击破了……山寨们怎可能轻易团结起来？ “如今跟咱一条心的，怕是只有飞鹰堡。”马占山说了这一会子话，已显现出几分疲劳；其实林昊想的“团结之法”他也想过，他更清楚这一手压根行不通，“就咱跟飞鹰堡，只怕也不是对手。” 第7章 大车店 其实对于骑马，林昊多少是有点抵触的。刚从大阪大学医学部学成归来的第二年，他就到内蒙下乡去了，茫茫雪野通行大多只靠畜力；不会骑马的他当天就被尥蹶子的马摔断了手腕…… 不过魂穿到这位乡野兽医身上，他发现记忆里有“骑马”这个技能，只是这东北山区道路崎岖更远胜内蒙草原，吃过尥蹶子亏的他更是小心翼翼，没一阵儿倒出了汗。 “来，换我这匹！”仿佛是看出了自己的窘迫，万宁爽朗一笑就跟他换了马——他那匹大棕马的镫子是纯铁方口的，特殊打造驾驭起来十分稳当。 听说东北绺子们的骑术都不一般，个别些还会镫里藏身，甚至还会藏在马肚子一侧开枪点头，精准无比。 好奇的林昊开口问了，万宁憨厚笑应自己粗笨得很，没学会大哥的绝招。 好家伙，看来《林海雪原》之类的没吹牛，想在东北江湖上立足，没点看家的本事还真不成。 日头渐渐攀升了起来，迎面劈来的寒风已不似那么刺骨；四月的黑龙江虽不似冬日那般严寒，但深山老林中积雪仍未消融，要赶上翻浆化冻道路便更加难走了。 凝望这陌生的密林，林昊不由想起穿越前的国际化大都 市，不自觉有种隔世之感。 “想啥呢小林子？”万宁一手搭在缰绳上，侧着身含笑看他。 “没想啥，就是今儿起太早，这会子有些乏了！”总不能告诉你，老子是睡不惯你山寨的土炕，在想21世纪的狗窝吧？ “乏了？过了这道梁子，便有个大车店能歇歇……”绺子们向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对这峰峦叠嶂熟悉得更似自己手纹一般，不论身在何处都能准确辨认出方向。 又是复行十数里地已是出了山区，果真在路口处见了一溜青砖平房，外面下马石饮马槽子一应俱全。 时值晌午，正是大车店上客的时候，门庭乱哄哄的都是过往路人和行商。 “哟，三爷，这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脚才刚跨进门槛，尺台一侧的小伙计便嚷嚷着小跑过来，对着万宁点头哈腰，“这可有日子不见您了，一准是发大财了吧？” “你这小王八犊子，尽是说话讽你三爷我！就算真发了财，也比不过你家陆老板啊。”眼见这万宁大.大咧咧地进门，旋即择了个无人的清静角落，招呼林昊他们在长板凳上落座，“来来，有啥好酒好菜，都给爷们招呼着！” 言罢掏了俩大子儿做赏钱，那小伙计乐得 开了花，一路点头哈腰着朝后堂子去，少卿便端上几盘荤素热菜一坛子乡下自酿的米酒来。 “甭客气，吃饱咱美美睡上一觉再奔省城去。”万宁夹了块肥美的兔肉给林昊，可筷子刚拿起便忍不住呲牙“嘶”了一声，竹筷啪的掉落在地。 林昊因他反应略是惊诧，却很快发现万宁脸色已是一片昏暗，双手不住地连连发抖。 “你……”林昊一惊，急忙抓过他手检查，眼见那骨节不知什么时候已是肿了起来，剧痛让这位土匪头头冷汗直冒牙关相击。 居然是痛风？ 立时根据他的症状就判断出来，林昊连忙从内兜里拿出那套银针来，蹭蹭在他臂弯眉间等穴位扎了下去。 “这，这……管用么？”万宁的脸在抽搐，可他很快发现，疼痛居然开始一点点消退了！ 他脸上的质疑渐渐变为惊喜：“好家伙的，就这么扎个几下，就不痛了？” 万宁这毛病可是有些年头了，整个黑省的名医访问了一个遍都收效甚微，没成想拿针给了几下，就治好了？ “林神医，你这手是什么名堂啊？”万宁一个叫天顺的弟兄完全合不拢嘴。 可没等他回答，林昊便听堂子另一头有个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好 家伙的，什么时候成林神医了啊！” 听这说话颇有点轻慢鄙夷之意，林昊面 容骤冷，立时将眼光投了过去——只见是个身穿织锦长袍，外罩黑狐坎肩的中年男人。他把玩着一副铁核桃，见着自己皮笑肉不笑，“小林子，几日不见倒是长进了啊！” 原主脑子里有关此人的信息顿时涌上来：陆鸣阁，这家大车店的老板。 林昊知道，这人可不一般。 世道混乱，来往人员的身份已不仅仅是行商走贩，能经营大车店的人，不光要有一定的财力，黑白两道都得有些关系——陆鸣阁就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你们认识？”万宁立时将不快的眼光转了过去。 “哟，是三爷啊！”陆鸣阁见着万宁倒十分客气，“许久不见，三爷还是那般威风凛凛啊！” 万宁横了对方一眼，压根没打算给他留面子：“见着老子身子不爽还讲什么威风凛凛的酸屁！这话还是对你爹坟头上说去吧。” 偏偏他如此不客气，陆鸣阁却是哈哈一阵大笑，随后道：“三爷这是哪儿的话？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通云寨三当家的面前放酸屁，咱只是醒着三爷点儿神——这世道乱，总有些人自称什么名医神医的招摇撞骗， 你说是吧小林子？” 想起来了，原主从前混饭吃的大车店就是这里啊？怪不得进门总觉得哪儿熟悉呢！ 而且这老家伙跟自己还有仇——之前在大车店给过往骡马牲口治病，事办了不少工钱却给他一直拖着。 不光如此，因为原主平日里闲来无事好一口掷骰子，被这陆老板逼着签了一百五现大洋的条子，隔三差五追着要债……他这才铤而走险号称自己是郎中，跑去碾子山附近摇铃串巷打算混口饭吃，不想给急着找大夫给马占山治伤的万宁绑了去。 竟是个这么回事啊。 “说老子招摇撞骗是吧？”想到这些林昊顿时没了好气。 这年头拳头硬就是实力，现下自己有荷枪实弹的绺子撑腰，还会怕你个开大车店的？ 二话不说抽出一根银针照着那陆鸣阁右手腕扎了下去，速度之快，连万宁都没反应过来、 等陆鸣阁刚想张嘴谩骂，右手腕却跟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丢下手上的铁核桃，竟是狠狠给了自己一记响亮耳光！ “啊？！” 那力道竟是如此之大，等陆鸣阁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右脸颊都火辣辣的剧痛……然而根本还不算完，自己的大手根本不受控制了，啪啪啪地就打上去了！ 第8章 打脸 啪，啪！啪啪啪！ 眼见这倒霉蛋的打脸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平日里玩铁核桃的手劲都用来收拾自己了，陆鸣阁完全慌了神。 不由发出一声极具恐惧的闷叫，原本大厅里用饭喝酒的客商们只是看好戏，可这其貌不扬的少年随便刺出一根针就能让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陆老板自己打脸，如此诡异的状况，众人不由大眼瞪小眼着懵了。 “老板……老板！” 店里的小伙计们更是吓坏了，纷纷上前要帮他拉住自打脸的大手……可越是拉扯，越是控制不住，变得更加焦躁的陆鸣阁反而打得更快更狠了。 谁也不敢动扎在腕脉上的那根银针，天知道随便拔出会不会危及小命。 “小林子，你这整的是哪出？”万宁愣了几愣乐喷了。 “哼，这出叫长长记性。”眼看着脸色完全成了猪肝颜色的陆鸣阁，林昊又抓起筷子，“三哥，咱喝酒吃菜！” “哈哈哈，好，成！”性子耿直的万宁倒也机敏，立时明白他的想法，端起酒碗跟他一碰，“来，咱喝酒喝酒……” 啪啪！啪啪…… 耳光声不断在死寂的厅堂回荡，客人们看看脸色越坏 的陆鸣阁，又看看颇为淡定的林昊几人，皆是露出肃然表情； 而店里的小伙计终究忍不住上前作揖道：“小林子……不不不，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啊……咱老板就是嘴快说了两句，至于当众给他这般没脸吗？” “当众没脸？”林昊一拍桌子站起，指着耳光不停的陆鸣阁，“杀了他都不为过！逼得老子签什么条子，那是一百五十大洋啊，老子吃他老娘的豆腐了吗？” 见自家兄弟愤怒，万宁偏转身子对陆鸣阁挤眉弄眼：“就算他老娘有豆腐可吃，也不值一百五十大洋吧……” 说着，解下腰间的驳壳枪嘭地一下拍在桌上。 “不值不值，哪里值……我，我那不过是跟小林子说笑呢……”右手还在无法控制地不停抽脸，陆鸣阁狼狈道，“贵春，跟柜上讲一声，就说，就说，哎哟哟哟哟……就说那一百五一笔勾销了！” “嗯？”撩眼皮看了眼自家兄弟，万宁脸上水波不兴，“要不我说陆老板铁是发了财了，一百五十大洋叫个伙计就妥了？” 说话时，双眼还不断往陆鸣阁那里瞅：“陆老板，您要不是财大气粗到连一百五十个大 洋都看不上了，还是亲自去跟贵号的掌柜讲一声吧。” “哎哎，是了是了……”陆鸣阁哪儿敢不听他话，再者对这碾子山的绺子哪儿敢讲什么不在乎钱的事？ 赶紧转身往后敞小跑，耳光声啪啪地还在传过来，惹得大厅里一片哄笑。 不多会儿这倒霉蛋气喘吁吁地拎着张宣纸回来了：“小林子，不，不，林老弟林老哥……咱就是开个玩笑！咱就一笔，一笔勾销了吧？” 听到“一笔勾销”这话，林昊嘿嘿一笑放下竹筷，抹了把油光的嘴，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宣纸，旋即快如闪电地把扎在对方腕子的银针收走了。 “哎哟哟……”这倒霉蛋嗷嚎就坐地上了，店里两个伙计大呼小叫着上前将他扶起。 就这么一阵功夫，目高于顶的陆老板最少抽了有百八十个耳光，成了猪头脸不说，满嘴牙都松了。 “三哥，咱跟陆老板好好聊聊呗？” 林昊对着万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时会了意，猛地从桌上抓起驳壳枪，照着头顶砰砰放了俩空枪。 一时间大车店里炸了窝，人仰马翻着连滚带爬，客房里亦是慌乱地冲出一堆，最搞笑的是北厢， 居然跑出赤条条的一男一女——那老娘们头发散着抓着件棉袍挡着身，一双白花花的腿在众粗莽汉子中甚是亮眼。 “三，三爷……您您您这是干什么啊？”陆鸣阁欲哭无泪，坐在地上只拍大腿，“咱这就是小本买卖，可禁不住您 闹腾啊！” 虽说开大车店的，黑白两道都是有点子关系的；但现在胡子上门了，他就算有再硬的关系，也抵不过碾子山万老三手里的枪硬。 “嘿嘿嘿……”林昊登地站起，扶了扶头上歪戴的棉帽，上前照着这副抖若筛糠就给了一脚，“老鬼，有烟吗？” 他的烟瘾又犯了，昨儿晌午万宁给的那半盒鬼子烟根本不够他抽的。 “有，有！”枪都快抵着脑袋了，陆鸣阁哪儿顾得了那么多，赶紧叫贵春去柜台拿烟—— “抠搜的，就给一包啊？多来点！”万宁瞪了他一眼，“洋火什么的也给林爷拿点。” “拿拿……贵春，把前儿老孙头给捎的东洋烟都给林爷……”陆鸣阁赔笑，赶忙从兜里掏出半盒给他点上，“打往后林爷的烟小的都给管了，您，您您得赏脸！” 他原以为小林子是在万老三跟前招摇撞 骗，因为这种事在他店里太多了——之前他跑去一个马商面前忽悠自己个儿医术高明，不想竟给人家治死了两匹良骏，惹了好一顿打。 本来打算当着众人给他个没脸，不想这个在他客店里混吃混喝的庸医小林子，早已今非昔比，跟这土匪已是一路子了。 林昊蹲在地上，斜睨着他吞云吐雾，随后抬手拍了拍他吓白的脸，一笑露出俩虎牙：“看把咱陆老板给吓的！三哥，咱是谈合作，用不着舞刀弄枪的！” 他这一句三哥更佐证了陆鸣阁的想法，眼看万宁也是点上了烟，赶紧说着：“两位有话好说，要咱们作甚……必定效犬马之劳！” 林昊侧身往万宁看去，后者对他含笑点头，示意继续。 “陆老板还真是爽快人！”林昊给他戴了顶高帽，随后让贵春扶着他起身坐下，“小林子今儿多有得罪，还望陆老板海涵。” 这话说的就是场面话了，陆鸣阁也就只是说写“不打不成交”之类的客气；林昊倒也没墨迹，叼着烟眯了眯眼道：“陆老板，要说这齐齐哈尔周边的地面，你是最熟悉不过的了……近来可有外来的跳子从这儿过啊？” 第9章 收获 所谓“跳子”，是东北胡子们的黑话，指的是当兵的或者是警察。 “跳子？”听到他这话，陆鸣阁愣住了。好不容易适应了“小林子”的身份转换，现在他开口第一句问话，竟是跟军警有关。 “这兵荒马乱的，当兵的打咱这儿过的太多了啊！”显然没搞明白自己为何这么问，陆鸣阁还是抓着头皮仔细想了又想，“别的不说，自打过完年，从齐齐哈尔打我这儿过的兵那就太多了，开着洋汽车的，洋枪洋炮的可虎着呢！” 最烦听人啰啰嗦嗦，林昊一口将烟头啐在地上，不耐烦地骂着：“他妈的你咋死脑瓜？老子问的就不是他督军的人！我问你，有没有打其他地儿过来的人？” 昨夜林昊就跟马占山说过，想剿灭碾子山的人必定跟吴俊升并无关系，十有八.九某个黑省外，打算趁着直奉战争捞便宜的家伙……这奸商是这碾子山方圆百里最大的大车店，他们跑来碾子山找罗耗子，或许会经过此处。 “要这么说的话，半月以前，仿佛还真有外来户啊！”一旁的贵春嘴快，“头儿，上回砸了镖局贺老板的，仿佛就是啊！” “去，别胡说八道！”陆鸣阁火冒三丈地白了他一眼，“你个小屁孩子懂个球！滚滚滚，滚后面去让厨子给三爷林爷整俩硬菜去。” 说着伸出手还狠狠照肩头推了他一把，林昊眼底骤然亮了，先是叫住贵春，随后冷笑道：“三哥，看来陆老板不给咱面子啊，当着事儿嘴里也不吐真的！” 万宁不管那么多，劈手提起陆鸣阁的领子拿枪怼着他头：“怎么回事，还不据实了说？我可告你，这枪近来不听使唤得很，万一走火你那脑袋还要不要？” “这这……”陆鸣阁吓得腿又有些软了，一面伸手拨枪，“三……三爷您可别吓唬小的了！我说我说……差不多半月前，十几骑来我这大车店投宿，出手很阔，但他们嫌店子里乱，一口给了二十块叫我清场子！咱虽是开店的，可是道儿上的朋友也得罪不起，就想拿钱把人都请走，专给这几位爷住。” “结果福源镖局的贺老板气不过，两拨人亮了家伙打起来，小的没办法上去打圆场……”陆鸣阁立时发现林昊两人都是不耐烦了，赶快长话短说，“小的这才觉察他们身上的家伙都是一 模一样，而且虽说打扮得像过往的客商，但他们脚上踩的是军靴，马也是军马。” 军马跟普通的马匹全然不同，懂点门道的基本一眼都能认出来。 林昊缓缓点头，捏了根烟没有记着点上，又道：“那他们见了什么人？” 被驳壳枪顶着脑袋，陆鸣阁这回半点都没犹豫，立刻道：“大青坡的大当家罗青山！” 此话一出，林昊分明看到万宁双眼的瞳仁在微微收紧。 “好哇，还真是啊！”万宁手一松，陆鸣阁差点摔倒在地，两个伙计战战兢兢急忙扶住，他先是看了眼万宁的表情，随后紧咬后牙上前央求林昊，“林爷，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这话今儿可不能漏出去是咱说的，那，那我就真没命了！那罗耗子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啊。” 东北胡子，有几个杀人眨眼的？ 斜睨了一眼对方的假哭，林昊擦亮了洋火又点燃了烟卷。 这盒东洋烟味道软绵绵的，根本不足以让此刻情绪胶着的林昊静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喷出青眼，反复摩挲着万宁的驳壳枪……最终他下了个重要的决定：“陆老板，今儿确实多有得罪了！只是接下来 ，还得烦请您把那些骑兵的身份摸摸清楚。” 陆鸣阁为难：“我就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这事……不大好办啊！” “陆老板就不必自谦了！这碾子山地面上的事儿，还有您查不清楚的？”万宁嬉笑了两声，随口从口袋里掏了几个银元掷在桌上，“方才老三我着实鲁莽吓着陆老板了……这些应该足够赔罪了！小林子，咱也吃饱喝足了，该是回 家了吧！” “得嘞！” 两人嬉笑着并肩出门，天顺三人则是快步跟在后面—— 整个大车店早已跑没了人，他们的马匹还好好的拴在大门口，根本没人敢动胡子们的马。 骑马直接转上大路，万宁对林昊简直佩服到了极点：“我说小林子，你咋知道跟罗耗子见面的人，肯定在这儿出现过啊？” “嗐，不过也是瞎蒙。”林昊没有给他解释，而是又道，“三哥，这事儿已是引出个头，接下来你可得叫弟兄们盯着这大车店，隔三差五也得来问问状况……得催着那陆老板查出车这位太岁头上动土的。” 万宁点头，脸上笑容更甚：“小林子，你这聪明劲儿，还有你这治病救人的医术，当 咱山寨的翻垛子都没问题啊！哥哥我真是佩服到极点了！” 所谓的翻垛子，就是山寨的“狗头军师”一类的人物，大多是绺子里二号人物——马占山身边现在有二当家，他只做摇头笑笑：“三哥就别嬉笑小弟了……不过今儿这事收获不小，回去必得与大哥说起。” “是了，就冲这一条，咱这一趟就没白跑。” 一面说着，几人驾驭马匹开始快速赶路——距离省城齐齐哈尔还有段距离，要不加快速度天黑之前都到不了了。 齐齐哈尔，别称鹤城、卜奎……名字源于源自达斡尔语，是“边疆”或“天然牧场”之意。 这座城市历史悠久，在民国时作为黑龙江首府发展迅速，可以誉为东三省的一颗明珠，其发达程度，甚至远胜于那个有万国租界之称的上海。 天黑之前，几人通过了城门口的检查，开拔进了城防——眼看那高耸的城墙之上，架着炮和马克沁，垛子间还能守卫的士兵。 省城就是省城，看着就不一样。 话虽如此，可林昊分明看得出来，这些兵分明不是奉系的一线士兵，不论从武器装备还是精神面貌上看都差了点。 第10章 黑龙会 而这城中的布防也实在稀稀拉拉啊—— 可见我的推测没错，看来直奉战争期间，这吴俊升吴大舌头还真是带着兵和他的七弟张作霖一到，入关作战去了。 据说张作霖之下，孙烈臣是最能打的一个，而最为忠诚的，就是张作相和吴俊升了……大帅用兵，吴俊峰不可能不出战。 如此说来，那位打算肃清整个碾子山的家伙，就是打算趁吴大舌头用兵之时划地盘抢利益……呵呵呵，脑瓜子这么活套老子都忍不住佩服你了，可会是哪个龟孙？ 冯德麟不可能，这厮虽然是张作霖的对手，可张勋复辟之时他就被段祺瑞给抓了，在这1922年早就不成气候了。 会是谁呢？ 不过话说回来，奉系军阀有个最大的特点，其领导集团和核心人物大多绿林出身，虽说尤其有王永江、杨宇霆之类的加入，但奉系仍然是以绿林出身的人物为核心。 出身绿林的人物，有了枪就会忍不住想要扩大势力争抢地盘，所以……整个东北在大帅活着的时候各自地盘间便冲突不断——这种时候炸毛龇牙暗掏后院，跟黑省一把手兼督军吴俊升抢地盘，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心里这样想着，就听身旁牵着马的万宁突 然说着：“小林子，咱今儿晚上歇在哪儿啊？” 对这座陌生的城市完全不了解，他爽朗一笑：“咱这乡下土包子，连城都没进过，可得听三哥安排了！” “噗，你这小子倒滑头得紧。”万宁脸上旋即露出几分坏笑来，“既是没进过城，哥哥带你开开洋荤？” 开洋荤？ 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突然给他一说林昊竟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刚把眼光转过去，便看到这货笑容说不出的促狭，林昊也不是个没开窍的，立时会了意：胡子们腥风血雨惯了，拿钱享乐也是个顶个的好手。 这年头娱乐活动极为有限，而能让这些草莽们津津乐道沉醉其中的，无外乎就是喝酒赌博大烟……以及女人了。 “这不好吧？咱来省城是办事的……”虽说在21世纪他也是个百无禁忌的人，可现下这种时候跑来省城寻欢作乐，他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已是由不得他做主了，天顺三人也是起哄上了，林昊掩面苦笑两声，这事还是随大流吧。 刚是入夜的齐齐哈尔居然很是繁华，临街的商铺都亮着灯，有卖花布的，卖洋烟的，卖外国香水的……还有做衣裳的，开饭馆的等等一应俱全。 随着行进林昊很快发现街上 居然还有不少日本商铺，店里清晰可见一些穿着合服，梳着日本发髻的女人在挑选——经过多年的渗透，日本侨民在东北可以说遍地可见，这些人的社会地位远胜过中国自己人，犯了事中国自己的警察都不敢管。 恐怕这就是一个国家不强大的悲哀之处吧，连主权都没法保证。 心里这样想着，一行人在万宁的带领下已是来到一家和风十足的大店铺前。 飞流的滴水檐下挂着一排白色的纸提灯，厅堂入户没有横门只是挂了个大红颜色的帘布，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个“汤”字。 嗯？这不是小鬼子的洗澡堂？ 到底曾在大阪留学，林昊当然认识，眼瞅着打扮妖艳的合服女人笑脸如花，打着圆扇子送往迎来，一派热闹非凡的奢靡景象。 “小林子，没见过这阵仗吧？”万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随后将各自的缰绳交给天顺，“走，咱开个间去！” “是三爷啊！” 他们才刚刚靠近，门口迎宾的女人之中便有个热情地小跑上来——合服的设计让她的步伐很碎很小，但也掩不住她的极度热情，上来就拥住万宁的手臂，“三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奔哪儿忙呢？” 好家伙，这日本娘们一口大碴 子话，要不是她这身不折不扣的鬼子装扮，林昊差 点以为这是东北女人临时客串的了。 看来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连鬼子女人都给袁大头折腰了。 “清子小姐的生意还真是齐齐哈尔第一啊，听说吴大督军都喜欢奔你这儿来啊！”熟悉地左拥右抱着日本女人，万宁哈哈着引着他的弟兄进门，前厅装修完全就是日式，门庭铺着碎石种着红枫和竹子，入户的榻榻米擦得锃亮，纸门绘着富士山……然而最是吸引林昊目光的，是正对大门的那宽大屏风。 流动的青云之间，一条黑色的狰狞黑龙喷云吐雾，鳞甲之间点缀赤红的火焰……在看清此画后，林昊不由得全身绷紧：这是…… “来来给你们介绍，这是俺兄弟小林子！清子等下给找两个妥帖的，服侍好了三爷重重有赏！”万宁哈哈大笑着。 “哟，这兄弟看着可年轻着呢。”妖艳的日本女人转而走上前来，对着他挤眉弄眼，“来来的自然都是客，清子必得让林爷舒舒坦坦的了。” 说着叫来两个合服女人引着他们换鞋更衣，走道里左右一水儿都是纸门，里面不断有男男女女的调笑，以及难以描述的声音传来，场面透着十足的暧昧。 林昊脸 一沉，从那浮世绘开始，他就越发厌恶这地方了。 “小林子，你这是怎么了？三爷带咱来这儿享受呢，咋看着你不高兴啊！”几人都是退去了衣衫泡进隔间里的大浴池中，天顺小心地凑近林昊问道。 “就是，咋不高兴啊！”万宁在水中一扭身子揽住他的肩膀，哈哈朗声笑了，“你这小子，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三哥，你认得那副画么？”林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就进门那屏风上的。” 见他表情严肃，万宁微微收拢了笑容：“俺咋不认得？不就一条黑龙么，城西头有个龙王庙，画的比那个不差。” 他当然不可能认识，恐怕就是奉系的高级将官之中，认识那玩意的也并不多。 黑龙会的标识。 这是个鬼子军国主义的组织，由头山满、内田良平等人在原玄洋社基础上成立，目的在于谋取黑龙江流域为日本领土，其会名即从黑龙江而来。 也就说，这间澡堂子是属于黑龙会的，不光如此，他们大张旗鼓就摆出来了，可见有多嚣张…… 林昊刚打算与万宁说，却听到纸门外有个日本人的说话声传来。 “今天那几个标本，还真是废物……轻而易举便死了，白白浪费了帝国不少粮食。” 第11章 砸窑 在日本留学几年，林昊的日语几乎跟日本人没什么区别，听力更是没的说。 “嘘！”林昊立刻竖起手指让他们噤声，随后警觉地从浴池中一跃出水，几乎是瞬间他已贴上了这隔间里的纸门，细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如此严阵以待的阵势，万宁见了也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抓过横放在水池边的毛巾缠在腰上，亦是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侧贴在纸门上面。 “医院那些支那标本快用完了，不知道过两天会不会能补齐。浩二，你们病理所的中村长官，已经有两天没递交报告了。” “中村长官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也不知道巡捕房的人在做什么” “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巡捕房的那些废物……难道一定要让陆军部出面吗？” “满洲这种鬼地方，需要帝国的改变。” 林昊趴在门上一直听着俩鬼子远去的声音，随后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满面莫名其妙的万宁，还是大着胆子拉开纸门一线，偷偷伸出脑袋记清楚了他们的隔间。 “不会这么巧吧？这俩小日本子，竟然跟二当家的打死的那位是一伙？”林昊想捂脸，不过就是给万宁带着来开开洋荤，居然 遇上正主了。 “你……能听得懂小日本子的话？”万宁这下吃惊不小。 林昊不置可否，并没有直接回答。 之前他治好马占山之后，被这个不讲道理的土匪头子关在马厩，他为了逃走搜过几个被射杀的倒霉蛋医生——这其中，就包括一个死鬼子医生。 而他白大褂上面有个名标，就是什么中村健次。 “小日本子在说什么？”万宁忍不住发问。 “实验……小鬼子一定在医院做人体实验。”林昊回答。 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并非是后来日军占领东北才有的事，其实从小鬼子们开始在东北渗透的时候就有了。 平民老百姓没钱治病，而开在东北各大城市的鬼子医院，会打出“穷人免费医疗”的旗号，骗平民去“治病”；可这些穷人无一例外的，会被鬼子困在医院里做各种各样的人体试验，直至死亡都得不到安宁，还会被进一步解剖…… 这些可怜的中国人，被惨无人道的小鬼子蔑称为马鲁达，也就是圆木，标本的意思。 听了他的解释，万宁双眼圆睁：“这是真的吗？小鬼子在残害东北人？” 林昊点头：“所以二当家的干了那小鬼子 也不亏。不过三哥，报仇是一方面……咱们买卖上门了！这小日本子，可是最富的窑了！” 东北胡子们有句黑话叫砸窑，说的就是打劫有钱人，就目前的国力来说，鬼子比1922年的中国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就他们那个山寨，随随便便从日本人手里抢点，就能相当逍遥一段日子了。 “啥，你要抢日本人？好家伙，这可不是砸窑，这是砸响窑啊！”万宁吸了口凉气。 所谓砸响窑除了抢有钱人之意，还说明这窑有枪有炮，实力很硬的意思。 “我的三哥，你怕了？”林昊下意识地又想摸烟，可他现在就肚皮上那条毛巾，啥啥都没有——瞅着对方的脸他竟忍不住笑了，“小林子是你想的那么不靠谱的人么？” “不是说你不靠谱……咱都知道，连大帅都不敢惹小日本子，咱……” “嘿？前几日你绑那日本医生的胆儿呢？”林昊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一切按我说的行事，咱这回要大发一笔。” 说着，拉过万宁天顺他们一番小声商量，随后几人都是露出了笑容，纷纷点着手说他鬼主意咋那多。 小心地穿好浴袍几人出门，天顺和那两个 弟兄悄无声息地把风，而林昊跟万宁则是偷偷抹进了俩鬼子的隔间。 此刻这俩倒霉催的鬼子刚刚脱的赤条条的，正在隔间里的石头浴池泡得舒服，偏头见进门的林昊两人，他俩 虽是暗吃了一惊，先是低吼了声：“什么人。” “最讨厌小日本子说鸟语了。”万宁照着地上啐了口，二话不说就跟林昊一道上前，拧住那丑不拉几的头发，把这俩哥们狠狠按进了水里！ “呜呜呜……” 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鼻子，嘴巴，甚至是眼睛耳朵一起进水——他通云寨老三何等孔武有力？这俩日本医官哪里是他的对手，没一阵儿肚子给灌了满满一泡子水，无力地浮了上来。 “嘿，咋这么不经着？”万宁一手一个把他俩从浴池丢上榻榻米，“欺负咱东北老乡，老子还没玩够呢！” 林昊嗤地一笑，最先翻了翻他俩脱在一旁的浴袍。 和自己俩人不一样的是，鬼子的浴袍不论从材质还是剪裁都更舒服得体，居然还有内兜——除了钱袋香烟等一些私人物品外，还有他俩的证件。 “松下浩二，铃木正男？”林昊准确地读出了他俩的信息。想是想过要抗日，但 他没想到最先抗的日居然是俩同行——他们都是日本正经挂军衔的军医，这个铃木正男竟还是个上尉。 穷兵黩武的小鬼子向来重视军功，军部对于文人向来轻视，一个军医能混到上尉相当不简单……这背后的道道恐怕是相当一部分中国人的鲜血“铸就”的。 “这个干掉，我要跟那个说话。”林昊把铃木正男的证件往兜里一塞，然后抬头分别指了指他俩。 万宁没墨迹，先是拎起那个铃木正男扔到水里，做出一副溺水身亡的样子，然后抬起大脚照着松下浩二的肚子狠狠踩了下去！ 哇地一声，从他嘴里就吐出大量的水来，这龟孙儿给一口水呛得呜哇咳嗽半天回不过神来。 林昊面无表情从刚摸到的烟盒里捻了根香烟点上，偏着脑袋缓缓啜着。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松下浩二艰难地趴在地上，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林昊，可他不敢表露出不满，因为一把雪亮的匕首正抵着脖颈。 “我们是谁不重要，但我们知道中村健次的下场。”林昊跷足而坐，脸上的明媚笑容透着几丝邪气，“就是不知道松下先生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第12章 军方医院 听到林昊这一口流利的日语，松下浩二立时呆了——中日两国都是亚洲人，他就算身为军医也很难分辨出来，特别是林昊的口语发音几乎跟日本人一模一样，甚至还混杂了大阪独有的关西口音。 这男人凶狠的目光很快开始变得难以理解，甚至多了些许恐惧。 “阁下要做什么？”松下浩二老半天才是回过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日本鬼子也不是傻瓜，况且能派到中国来的，基本都是个顶个的人精……这么一会儿，他已是认清了力量对比的悬殊。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跟着他这位虎背熊腰的老爷们，刚才一口气就能把他俩灌个半死，现在刀都亮出来了，不听话下场多半也跟他的铃木长官没啥两样了。 这孙子，怕死。而怕死的人，是最好利用的，这一点林昊最是清楚不过。 而且，从整个历史上看，小鬼子是最慕强和实际的民族，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气儿把他镇住，然后许给足够的好处让他合作……而因为这个特点，日本是最好豢养的狗。 不过他没想过，这小日本子居然这么轻松就听话了，还真是好狗，难怪后来的老美一直把他们当枪使唤。 “呵呵 ，松下先生不要害怕，你请坐。”林昊对着拿刀比比划划的三当家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开一边，然后亲自上前给他点了一支烟，“在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中村，以及铃木，都不是识时务的。” “你是中国人？”松下眼神骤凛，全身绷直了戒备。 “没错。”林昊摆出一副忽悠的大阵仗来，“我想铃木先生，也知道陆军部有关满洲的计划吧？现在陆军部，已经全面与张作霖大帅合作，于是忽略了我们宗社党人！所以，我们现在秘密寻求合作。” 这话说的就有点天花乱坠没道理了。宗社党主要的针对目标是张大帅，跟日本人几乎是完全依附的关系，他们企图保存清皇朝的统治的组织，后来在东北的活动几乎都是小鬼子支持的，其主要活动就是策划分割中国满蒙地区的满蒙独立运动。 也就是说，宗社党根本没有必要寻求什么日本的合作，林昊这番话纯属打高空，忽悠人的。 “要……合作？怎么合作？”在这种绝对高压的心理压力之下，松下竟是完全信了他的话。 “我需要药，还有医疗器械。”林昊狡黠地眨眨眼睛，“我给你世面上五倍的价钱。而且每 次成功交易之后，我会付给你一根小黄鱼，如何？” 林昊知道，怕死鬼们尤其贪财，而且面前这小子不过是个少尉，看他对铃木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必然平日里沾不到什么荤腥，给他使点好处换他短时间内的忠诚一点不难。 果不其然这货一听什么五倍价钱，还有小黄鱼眼睛都亮了。 别说什么忠诚无二的话，黄鱼可是最硬的硬通货了。 “宗社党合作，就只是需要药品吗？那，铃木长官……”说这话的时候，松下眼光多少有些忐忑，“你们宗社党杀死的，是陆军部的正式军人，要怎么交代啊？” 这话说的，难道需要你交代？ 分明知道对方是起疑心了，林昊马上故弄玄虚着：“中村健次也是被我们干掉的，他已是失踪多日，陆军部可有什么反映吗？他的死因早就被陆军部雪藏。不合作者就是这个下场！” 听到这话，松下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你的意思是，中村长官的死，陆军部是知道的？他们，他们默认了这件事？” “大日本x国，与我们皇帝陛下，早就有过秘密协约……满洲国的建立，早就被提上了陆军部的日程！”林昊越是掰扯越没谱了，这一阵子打高空外加那 小黄鱼的许诺完全把松下忽悠瘸了，“任何阻碍大局的顽固分子，都是死！” 几人一拍即合，先是给铃木换上衣服， 佯作他是喝醉酒……一行人结了账出门就叫车，直奔齐齐哈尔的军方医院。 路上天顺带着“醉酒”的铃木先下了车，准备找个地方秘密处理掉尸体，而小路和山猫则是和林昊两人同行。 有松下的带路，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军方医院——这里的日本驻军并不多，但前后院依旧有两道防卫岗哨，如果林昊不耍这个奸，他们只怕连门都进不来。 有了这货带路，进门简单多了，毕竟这年头还未发生侵华战争，和他们日本人合作的中国人不少，守门的日军并未起疑盘问。 通过正厅的一道大铁门，松下直接把他们领到了后院去，那是一排排整齐的小平房；每一间几乎都亮着灯，而且正面没有窗，只有一扇扇构造森严的铁栅门。 在注意到正对的那间门口，有一行明显可见的血迹，林昊的眼睛开始跳了。 这鸟地方一定就是日本人拿中国人当什么马鲁达，然后残害他们，进行各种人体试验的地方！ “林先生，请这边。”松下客客气气地在前面引路，他行进方向的 小路，是一条铺了石板的林荫小路。 这些个鬼子还挺会享受，在整个庭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绿树，草坪上流水潺潺……如果不是林昊知道小鬼子的罪恶，他甚至会跟那些被骗来的中国穷人一样，会把这地狱当成乐土。 林昊给万宁使了个眼色，比划了一个“干掉他”的手势。 天，已经彻底给了下去，整个军方医院一片安静。 “两位，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们仔细谈谈合作吧？”松下把两人领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林昊抬头，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铁架子，上面全都是装满了血水和各种器官的玻璃器皿。 一想到那些是什么，林昊的眼睛又开始跳了。他尽可能地避开目光，先是四下一扫。 这里的陈设，在民国时期已算得上豪华了，窗帘，地毯……干净的沙发铺着一尘不染的白垫子，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拢着绿灯罩的台灯散射着柔和的光芒。 “松下先生真是直爽人。”林昊摸了摸口袋，掏出马占山临行之前给的那些银元来，“出来得急，只有这些钱……小黄鱼的话，” “你xx妈去你们天照大神面前要吧！” 第13章 放火报复 在林昊这句话最后一个片假名刚出口，他突然快如闪电地抓起桌上的白毛巾，照着他脸就蒙上去！ 早就按捺不住的万宁此刻有如扑食的饿虎一般，蹭地上去就给了他脖颈一刀。 “呜呜你们做……”就听松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万宁嫌他嚷嚷着心烦，一咬牙就拧断了这倒霉蛋的脖子。 嘭，尸身一歪，已跌软在地没有了动静。 “你俩，去外面望风。”万宁踹了一脚小鬼子，发现他已是彻底没动静了，抬头对小路和山猫说着。 “得嘞三爷！”山猫立刻拉开门，跟小路子一块走出。 “我还说你忽悠着了他，以后真要跟他长期合作呢。”万宁甩甩匕首上的血，“咱可拿不出钱养着小日本子。” “就算拿得出钱给小日本，咱也不做这亏本买卖。”林昊龇牙坏笑，“谁都知道，小鬼子最他妈贪心了，跟他们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况且林昊知道，他的那些谎言其实一个都立不住——小鬼子多疑又残忍，在他面前把铃木干掉了，这货怕死才给自己忽悠住了。 待他们掉头一走，这鬼子必定会跟陆军部上报情况；到时谎言必然不攻自破，他 以后别说跟小日本子合作，恐怕通缉令会扬满整个齐齐哈尔周边——到时候讲个屁的合作，还会引火烧身。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干了这小鬼子，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时间紧迫，林昊赶忙蹲身下去搜他身——拿走了刚才开门的钥匙串，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证件，香烟，钱包照片甚至连糖果什么的都统统没有放过。 “这是什么鬼东西？”见林昊从鬼子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小的册子，万宁皱眉发问。 简单一翻，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林昊没有浪费时间查看，而是随口答了句小鬼子的记录吧，然后又道：“三哥，劳烦你把这狗日的拖角落里。” 说完，抓起从他身上摸来的钥匙，起身去搜那些抽屉柜子。 类似什么镊子，止血钳，缝合工具之类的医疗器械，林昊开始大装特装——这些东西是他早就需要的，之前他给马占山和程飞鹰做手术，基本上是杀鸡用牛刀，尤其是程飞鹰，因为取个子弹差点把人家老爷子的肩骨伤到。 能用的药品不多，想来正经的药剂应该都在药房，这松下很可能只是平日里“工作”，只领取了一部分。 除此之 外，这小子因为是个军医，抽屉里有一把王八盒子，和相配的不少子弹。 这东西他最喜欢了，自打穿越以来，他还没属于自己的家伙事——到底在21世纪他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军医，而且射击格斗之类的成绩他还相当不错。 “怎么样，有用的东西多吗？”万宁处理好了尸体凑身过来。 “还算有收获，就是小鬼子挺抠搜的，没多少药啊！”林昊几乎把所有的抽屉柜子什么的全翻了一个遍，“三哥咱不能多呆了，小日本子等会儿过来查岗就麻烦了。” 林昊多少有点懊恼，自己对鬼子还是不够了解，这一趟虽然不算白来，但跟他预想的“响窑”还是有点差距。 正把目光回转过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万宁开始把架子上的纸到处乱丢，还开始扯窗帘了。 “嘿嘿嘿，小鬼子的地方，咱来都来了，不给他制造点麻烦么？”万宁咧嘴坏笑。 “三哥，你……”骤然明白这家伙是打算放火，林昊亦是笑不可仰，露出腮边的雪白虎牙来，“呵呵，真要放火，还用的着铺纸么？” 说着，对着架子上那些泡着人体器官的玻璃器皿抬了抬下巴，林昊 的唇角勾勒出一丝桀骜的坏笑，“这些可比汽油都好使！” 言罢两人一块去端那些东西，打开瓶子，把里面的溶液倾倒出来……那些都是防腐用的福尔马林，而此物是甲醛的水溶液，燃点和爆点都极低，在 林昊所在的时代，这玩意列为一类危险品，是需要管控的。 现在，这些小鬼子的罪恶行径，要让他们吃大亏了。 火焰几乎在被点燃的一瞬间就蔓延开来，再加上万宁乱丢的文件，火势立刻就变得不可控制了。 这年代的房子有不存在什么防火材料一说，电线，横梁，甚至屋里的家具陈设，每一件都是易燃物。 明熠的火焰立刻点燃了林昊眼中的仇恨——他一个人的力量尽管不足以在这个时代力挽狂澜，阻挡整个大时代的行进，但每一个胆敢挑战怏怏东方大国的侵略者，都该死！ “小林子，走！”万宁拉扯他的手臂，然而这边的动静已是瞬间惊动了医院的日本哨兵。 “起火了，起火了！” 就听有人呜哇呜哇地鬼叫着日语，身穿呢子军装的鬼子疯了似得冲了过来。 一个挂中尉军衔的鬼子头头大声怒吼着救火，抢救物资什么的— —可火已成了势，而且鬼子在华夏建设的医院也不算什么重要的建筑，也没多少正经的消防设施，灭火全靠人们用桶提水去扑灭，这一来二去，一溜小二楼反而越烧越旺，甚至有蔓延到病区那边的迹象。 “八嘎，你们是怎么巡逻的，怎么起火都没有及时发现！” “里面有帝国医院的重要文件，你们陆军部的蠢货负的起责任吗！” 一个留着小日本胡子的矮胖男人撤下罩脸的口罩，对着那些慌乱的鬼子军人大吼大叫着。 趁着乱他们藏在医院的小树林里等待撤离的时机……而林昊的目光则是被那个鬼叫的日本人吸引了过去。 对方显然也是个军医，但他身上的白大褂上沾满了颜色扎眼的鲜血…… 必然，也是他同胞们的血债。 老子记住你了。 林昊拳头一点点收紧，转过脸对万宁道：“三哥，记住那王八蛋，将来咱收拾他们。” “嗯。”虽然认真地点头，万宁的冷汗还是下来了……添了把火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但小日本子的防备依旧森严，他们想全身而退只怕不是什么容易事。 “跟我走。” 林昊对着林子一头抬了抬下巴。 第14章 当铺 刚才在松下的办公室里，他就看到了压在玻璃板下面的一张医院的构造图，他懂日语和地图构造，就很容易就分辨出位置和地形，然后准确地找到逃离的位置。 干掉两个守门的小鬼子，在林昊的带领下他们很轻松地跑出了医院。 跟去毁尸灭迹的天顺汇合，已是接近深夜的时候了，城门早就关了。 1922年的齐齐哈尔，负责治安的是警察厅以及督军吴俊升手下的陆军——正值直奉战争期间，城内的守备尽管略显稀松，但作为黑省的首府，大街上依旧到处是巡逻的警察跟士兵，荷枪实弹的样子还挺唬人。 “咱虽没犯事儿，遇上跳子也是麻烦……小林子，跟哥走！” 藏在街角处的几人看到街上的状况，万宁压低声音对林昊说着。 胡子们其实也不光打家劫舍，有些时候抢来的东西还需要拿到城里面去换钱换生活必需品，也就是所谓的“销赃”。 而销赃，最好的途径就是当铺了。 “哎哟我的三爷，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奔我这儿来了？” 连续咣当咣当狠拍门板后，顶着一副稀松睡眼的掌柜披着大褂来开门，见着万宁吓 得从地上一蹦老高，赶紧拽他们进门。 一如电视剧里当铺的陈设，只是这大晚上的，此地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十分昏暗。 “出什么事了，咱这也不是第一次大晚上见你啊！”万宁大咧咧地一笑，伸手就要去摸电灯的开关，不想给这掌柜一把拦住。 “宵禁了三爷，城里出大事了。”就算只借着一盏并不明亮的灯光，林昊还是看出了他极度的紧张，“城里巡警发现长兴街那边的井里死了个人，好像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现在全城的警察什么的都出动了，要拿人呐！” “额……”听到这话万宁不淡定了，侧转过脸看了一眼天顺，那脸仿佛在说“老子需要一个解释”； 后者则是带着几分苦笑刚要开口，一旁的林昊赶紧说着：“掌柜的，俺们这进城就过了宿头么？其实刚还说呢，街上什么警察啊当兵的那老多，想寻个店子住下也没找着个合适的！三爷一想这城里最仗义的还不就是您吗……才是带着俺们几个奔你这儿来了！” “嗐，这话怎么说的……三爷看得起罢了！”掌柜的一拍大腿，又冲万宁说着，“爷，厢房近来空着呢，我 叫翠妮儿给几位烧上壶热水洗洗，再给烙些熏肉大饼来！” “大半夜的，就别吆喝你那丫头了。俺几个也就歇上一夜，明儿就会碾子山了。”万宁对他倒十分客气，由他带着直接上了二楼。 “这位小爷看着面生，是三爷刚认的弟兄么？”一面走，这掌柜属于生意人的精明目光已转向了自己。 万宁刚要答，林昊却抢着说：“我姓林，刚入伙的皮子，掌柜自然是没见过的。” “哦，林小兄弟啊，幸会幸会，以后有用的着我高某的地方就吱个声。”他马上笑嘻嘻地说着，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房间收拾得倒干净，大概是因为最近空着的关系，那大通铺并未烧火……四月的深夜还格外阴冷。 “得嘞，咱弟兄几个挤一间就成，还暖和了。”万宁立时下了逐客令，“高掌柜，大半夜的也是打搅了，你这回去歇着吧。” 早已是困得要命，他这话对于掌柜来说简直动听悦耳。马上客气了两句就退了出去，林昊先是伸头四下观察一番廊子里并无别人，才是牢牢将门锁上。 “我说小林子，你这出门在外也太小心了……这高掌柜 的是自己人！”折腾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万宁叫天顺去生火炕，山猫去铺床，自己则是一跃跳上炕，开始脱鞋脱袜脱裤子。 林昊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没反驳，而是摇头笑笑道：“三哥，出门在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真要是好处给的足 够了，别说什么兄弟义气，连自己的亲人父母都能出卖……这些当汉奸的乌龟王八蛋们，在历史上还少么？ 看过太多这样的历史了，林昊除了他自己，压根就没信过谁。 “切，就是你小心了！”万宁不当回事，随后拍拍枕头和被褥，“累一整天了，赶紧睡吧，明儿还得想法子离开省城呢。” 这倒是句实话，就算是精力旺盛如林昊，这会儿也是一阵阵的倦意。 打了个哈欠，林昊将马靴脱下轻轻放在一边。 “哎我说天顺，你今天这事怎么办的？咋说话就让警察给发现了？”一边拉开被子躺下，万宁还是忍不住数落起手下的弟兄来，“照这阵仗，铁定是发现那是一小日本子了！” 天顺多少有点脸泛红，可他口气中还是带着冤枉：“三爷，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多小心？还是老规矩，叶子 和趟土子我都扒了烧了，这不小鬼子的盘条子还在我这儿么？” 说着掀起皮袄子露出一条日本皮腰带来，又是怏怏说着，“赤条条的丢口废井里，咋就能这么快发现？” 他们几个百思不得其解，林昊却大概明白那么一点。 小日本的生长环境跟中国人决计不同，但凡稍有点常识的立刻就能分辨出来——比如最简单的就是脚型。 鬼子常穿木屐，大脚趾分离的状况极为明显，这是日本人跟所有亚洲人最大的区别。 所以，只要不小心被发现了尸体，就算是把衣服鞋子都烧光，分辨出这是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难事。 运气还真是太差了，林昊暗想着，从口袋里摸出从松下身上翻到的那本工作手册。 “睡吧，别看了！”万宁抬身，一口便吹灭了炕头的煤油灯，整个房间顿时一片黑暗。 偏偏这种时候，林昊的倦意却开始退却了。 一种不自觉的紧张感袭上心头，不管如何他就是觉得不安……这种不安让他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发凉； 他忍不住从上衣兜里摸出松下的那把王八盒子来，在被窝里再三确认过子弹，然后握在手中压到了枕头下。 第15章 全城警戒 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警戒，林昊几乎是竖着耳朵倾听四下的动静。 除了偶尔能听到街上传来的一两声低沉的呼喊声，整个当铺一片死寂。 左右两侧的弟兄们早已是鼾声如雷，林昊紧绷的精神开始慢慢放松了：是穿越以来遭遇的事情太多了，一直紧绷的精神没有放松下来吧？ 想到这里，林昊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放松精神准备入睡。 确实如万宁所说，明天一早还要想法子离开齐齐哈尔，现在确实是该好好休息了。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细碎，显然是经过人为的抑制的。 大半夜的，当铺还没营业，不会有陌生人摸上来，再说，他们的厢房在二楼的最里面，就算是有当铺的人上来，有必要蹑手蹑脚着溜过来？ “三哥，三哥！” 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林昊腰上一挺翻身就推旁边呼呼大睡的万宁。 “咋了……”最多也就睡了半小时，累着了的万宁双眼发胀，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这大半宿的。” 林昊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门那边突然传来细碎的拧动声，这下连万宁也一 道惊了，霎时间鲤鱼打挺从炕头一跃而下，伸手就将天顺他们三个一块叫醒。 对着门口使了个眼色，天顺点头猛地拉开房门犹如饿虎一般猛然扑出，就听走道内居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而听那声音似乎还是被捂着嘴发出来的。 “三爷！”天顺折身回来，手上拧着个瘦小的身影； 山猫已是点燃了房内的煤油灯，林昊借着一点光立时看清……居然真是个女孩。 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披着件蓝色撒花的小夹袄，梳着一双粗粗的麻花辫——那双战战兢兢的大眼睛含着泪，白净的小脸竟很是好看。 “……翠妮儿？”万宁愣了一下，赶忙让天顺放手，“好家伙，你这是整啥？” 刚才上楼的时候就听高掌柜说让翠妮儿给烧水烙饼什么的，不想这老板的女儿居然自己个儿偷偷上来了。 很明显女孩是被吓坏了，天顺手一松，她双腿虚软立时便跪倒在地。 “你们这些大老粗，把个小丫头可是吓着了！”万宁抬脸骂了句，然后笑嘻嘻地蹲下去拉翠妮起身，一面说着，“起来起来，这大晚上的……” 林昊低头看着发抖的她， 手上拎着半袋煤球，显然是怕火炕烧得不够热，打算上来给他们补点炭的。 虚惊一场啊…… 看她小嘴已是瘪了，怕是就要哭出来了；林昊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日本糖果，这是从那些死鬼子身上摸来的；先是剥了一颗塞进她嘴里：“你是高掌柜的女娃翠妮吧？三爷你是见过的，我姓林。” “真甜呀……”很快翠妮脸上的紧张退却了，看着林昊露出了笑容，“谢谢林哥哥。” “翠妮，你这大晚上的，上来干嘛啊？”林昊偷偷把手上的王八盒子塞回腰间，“这大晚上的，你也不睡觉么？” 听到他这么问，翠妮的小脸顿时红了几分。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己一眼，捏着衣角才是说了理由。原来他们大半夜贸然跑进来，惊醒了睡觉的翠妮——因为做生意，晚上倒常有她爹爹的亲戚朋友过来，于是趴在窗上看了一眼。 她是认识万宁的，也知道他们是碾子山的胡子头，但看着林昊生得白白净净，跟常见的胡子并不太一样，于是拎了口袋炭，打算借着给他们加炭的名义，想上来偷偷望他一番。 看来这东北姑娘的虎，还 真是有传统的啊。 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林昊自己倒有点尴尬了。 “嘿，原来是瞅着咱们小林子俊啊！”万宁哈哈大笑了几声，“这还不简单，小林子你还没讨媳妇吧？咱翠妮儿模样不差吧，她 老子还是开当铺的！你俩就地结个亲不就完了？” “三爷，您这是怎么说话呢。”翠妮的脸顿时更红了。 这大老粗，脑子里就剩这点事了么？ 林昊无语，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转角的木楼梯嘭嘭有脚步上来，很快便看到高掌柜满面惊慌地跑上来：“三……三三爷啊！” “咋个回事？”原本给惊扰了睡梦的万宁已是很不耐烦，现在这家伙风风火火跑上来，让他更是焦躁不已。 “我的爷！您得赶紧走了……他小日本子现在带着警察到处拿人呐！”高掌柜焦急地说着，“爷爷们，你们快躲躲吧！” 几人骤然绷紧了身体，万宁登时变得极为紧张，正要招呼弟兄们赶紧穿衣裳收拾东西，一旁的林昊却紧蹙双眉回身快步走向窗边。 探手拉开窗帘，林昊将窗子推开一线，随后将戒备的目光探了出去。 一条街都被惊醒了，原本漆 黑的街道到处都是火光，居民楼灯火通明——男男女女，小孩老人，统统都被警察赶到了街上： 小孩的哭喊，大人的抱怨，夹杂着推推搡搡和男人们的呼喊与谩骂，声音一开始还很远很小，没过一会儿喧闹就包围了过来。 “小林子，咱还是扯呼！”万宁说了一句，转身就去扯火炕上的皮袄子，林昊却一把拉住他。 “街上到处都是警察和当兵的，咱跑出去往哪儿躲？”林昊皱眉，“医院那边多半也是露底了，以小日本子的尿性，他们吃大亏了能轻易让警察随便搜搜就过去了？” 要知道，他们不光在黑龙会的场子干掉一个日本军官，另外，齐齐哈尔的那把火也是他们放的……小鬼子灭火之后必然会统计损失，发现松下那倒霉蛋的尸体也是迟早的事。 一晚上接连死俩鬼子军官，再加上丢了的那个“中村长官”，鬼子能轻易放过？ 日本领事肯定是惊动了，城里也必然会大面积拿人，他们往哪儿跑？ 他这意思一说，万宁挠头：“那这，不跑，等会儿万一被搜上来的话……”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光转向了一脸恐惧的高掌柜。 第16章 暧昧 就在万宁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高掌柜一下就急了：“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叫小的替您挡着不成？” “咱们小林子可是智多星，他说不让我们离开你这窝，俺们当然得听他的！”万宁的笑容开始变得刁钻起来，“我说你这地方，不是有个地道么？让咱们进去躲躲呗！” 高掌柜脸一下就黑了，但是眼瞅着对面这货已经开始轻抚腰上的驳壳枪了，赶紧说着：“这，三爷您别拿小的开玩笑了，咱这小铺子哪儿有什么地道，就个小地窖，但……真是要过来搜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万宁抽出驳壳枪就抵住了他的脑袋。 高掌柜被他的架势吓了一大跳，旁边的翠妮则差点哇地一声就哭起来。 急着用枪，就是万宁知道时间不能再耽搁。林昊劈手拉住翠妮的柔软的小手，连连催促着高掌柜前面带路。 下楼穿过廊子直奔后堂，林昊看到小厨房外面的那个地窖，才是终于明白过来这高掌柜为啥不让他们躲这里。 就是个挖在厨房门口的菜窖罢了，入口还开在非常明显的地方，连个正经的掩盖都没有。 也是，不过就是齐齐哈尔城里一个小小当铺的老板，还能跟山西的大军阀阎锡山一样， 在自己家挖个一整条的地道出来吗？ “这，这不就是放菜的窖么……”双眼瞪着这口子菜窖，连万宁都有些崩溃，“这可咋躲？” 其实林昊也没想过他这破地窖居然这么浅，稍稍失神的时候，正门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砸门了。 “这，咋整啊？”最是焦急的是高掌柜，他是被胁迫过来的，这会儿万宁还是没松下驳壳枪，不给他们躲吧，会让干掉；但是警察冲进来的话…… “别管那么多了，咱都先进去！”林昊推了一把万宁，转身对高掌柜低吼声，“你，去应付一下！” 说着便让山猫打开窖门，拉起翠妮最先一跃跳进菜窖：“还愣着干嘛，都他妈进来啊！” 带着这小丫头一块藏起来，林昊有点拿她当人质的意思了。 毕竟高掌柜和他的女儿都是当铺的人，警察就算带走他们，盘问一番也就放回来了——他们就不一样了，作为生脸孔肯定会被警察带走，到时候兴许塞几个钱能离开，可也许会出事，林昊可不做这种赌命的事。 把翠妮一块拉下水，等会儿黑皮们搜到后堂的时候，老家伙还能帮他们挡一挡…… 正暗忖着，一旁的万宁拉他：“咱为啥要躲？就说是当铺里的亲戚还不成？” “ 没那么简单……小鬼子死了两个军官，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上浴池的清子。”林昊一面紧张地倾听和观察地窖之外，一面小声地说着，“清子见过我们几个，必然会露底的！” 万宁这下才是真正紧张起来了，此刻外面的喧闹大了很多，明显是乌泱泱冲进来不少警察盘问和搜查。 “各位军爷，各位老总……咱这店里啥啥都没有的……您几位不要翻了……”就听高掌柜略带谄媚的声音传来，但是翻东西踹门之类的声音还是不断地传来。 林昊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明白过来了。 这会儿大帅正在关内用兵，吴俊升也是随行的；督军不在，这帮子平日里难抽到什么好处的警察们，趁这工夫找点油水，明显是极好的机会…… “几位老总，你们看这大晚上的，诸位也是辛苦了，请几位喝个茶水吃几包烟……” 高掌柜的声音传来，显然这老家伙也是猜到警察们帮着小日本子搜人是搜，但更深的用意就是抄点好处和油水回去。 这帮孙子拿了钱，就该滚蛋了吧。 然而他的精神才刚刚放松下来，却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队长，这里好像有个菜窖啊！咱也搜一下吗？” 此话一出，不光林 昊自己，周遭几个弟兄甚 至连身侧的翠妮都同时一抖！ “老总们……这就家里一小菜窖，里面啥啥都没有的！”高掌柜的声音也在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万宁已摸出了匕首，对三个弟兄做了个“拼了”的手势。 “别急。”林昊竭力压低着声音，眼珠快速转了几转，随后抬手照着万宁肩头轻轻一推，让他带着弟兄们推到后面那几口大酸菜缸后面躲起来。 万宁瞪圆了双眼，可林昊接连的冷静沉着应对，让他现在无比信任他，立时点了点头和仨兄弟藏起来。 几乎在同时，那些骂骂咧咧的警察已在拉菜窖的门，林昊眼底掠过一道难以分辨成分的笑容，突然扯掉了翠妮几颗扣子，然后一把将她拉到菜窖入口处，就亲了上去！ 属于少女的柔唇让他一瞬间脑子有点麻木，可在这如此紧张的时刻，他除了收拢手臂阻止女孩的乱动，就是将全副戒备转向入口倾听动静。 “嘿，干什么的？” 菜窖门刚拉开，几道强烈的手电筒光芒射了进来，在发现这里面有人后，那一袭黑衣的警察大声道，“队长，这儿有人！” “滚出来，是什么人！”那带头的警察声音凶恶，可是当电筒的光芒在林昊两人身上一番 打转之后，声音开始变得暧昧起来，“高掌柜，你这儿可是有戏唱啊！” 分明是看到了他们俩在轻吻，那警察虽是严厉吼他们出去，可说话声已带着嘲弄之意了。 没有丝毫的心虚，林昊冷静地拉住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翠妮，装出副尴尬的模样走出菜窖。 第一眼就看到自己衣衫凌乱的女儿，高掌柜气得要跳起来了：“你，这是干什么！” 完全是本色出演了，恐怕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容忍这个。 “爹……”翠妮抬头看了一眼又是愤怒，又是焦躁羞涩的表情，小脸更是红了。 “我打死你们……”四下警察们的哄笑让高掌柜更是怒了，转身就要拿扁担。 “哎哎，可不兴棒打鸳鸯的事啊！”这警察队长哈哈笑了两声，转而对林昊促狭一笑，“情妹妹都喊爹了，你还不赶紧喊句爹听听？真还等着扁担打啊哈哈哈哈！” “就是，高掌柜，你看你这未来的女婿长得也不差啊……私塾先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对，眉清目秀的！咱觉得不差啊！” 这话一出，四下的黑皮皆是哄笑的更响了。 场面骤然变得欢闹起来，警察们起了几句哄，带头的队长又是说着：“得了得了，咱该走了，还有下一家呢！” 第17章 备战 就听这些警察起哄欢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下搞得林昊这个老油条都有些尴尬了，身畔的翠妮几乎要把脸庞埋进胸口去了，双手颤巍巍地抓着林昊的衣袖。 “你们呐！”面如茄子似得高掌柜一番指点二人，嘴里还是嚷嚷着肖队长辛苦，慢走之类的话去送。 “哥哥……”翠妮小心地撩起大眼睛的一角，轻咬着嘴唇嘟囔着了一句没听清的话。 “嗯？”回身过去，眼看这水葱似得少女羞涩到了极致，这种年代女孩子们单纯得就像一朵朵山百合，没有半点沾染，在21世纪见惯了莺歌燕语的林昊，竟不自觉地心念一动。 “方才情势所逼，才对姑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身后的菜窖之内传来万宁的笑声：“嘿嘿小林子，可真有你的啊，居然玩这手啊！哈哈哈哈……” 他这开了个头，弟兄们都是接连开始了起哄，害臊的翠妮不必提了，从门外折身回来的高掌柜更是脸一阵白一阵青，林昊刚是张了张嘴打算要解释点什么，万宁却是一把搂住高掌柜笑道：“我说掌柜的，咱们小林子你看咋说？这模样可不光是 白白净净，比寨子里哪个弟兄都强不是么……” 听他这话，显然是要拉郎配了，林昊赶紧对他使眼色连连摆手，哪儿想这家伙根本不管高掌柜越坏的脸色，继续往下说：“咱们小林子医术过人，你还记得前几日我大哥受伤，不是托你给找大夫么……叫小林子给治好了！” 这话一出高掌柜不由微怔，立时将不信的目光投射过来一番打量：“这是没看出来，林爷还有这本事……” 大约把万宁他们都当做只会杀人放火的土匪了，骤然这么一说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林昊赶紧自谦着：“乡下人的一点本事罢了，别听三爷吹我牛皮了。” “嘿，这怎么就是吹牛呢，小林子的招儿多了去了。” 说话间，天色隐隐约约已是现了白，院子外还能听到警察们搜捕带来的喧闹，几人都没有什么睡意了。 这帮警察多半会抓几个使不出钱的无辜人士回去，可抓不到真凶，日本人怎能善罢甘休？ 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儿女私情的，林昊赶紧建议万宁派人去看看城门那边的状况……而且进城的时候，他们的马都托管在驿站，也得 赶快派人都领回来。 不多一会儿去牵马的山猫和小路回来了，驿站那边没什么动静，但据他俩说，城里的搜查明显是开始了……毕竟死了两个日本军人，就算做做样子也得把人都撵大街上去。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前去打探几个城门打探消息的天顺回来了。 “北城那边我见着了熟人，使了俩钱说是能放咱走。”天顺喝了碗水，“咱得赶紧走。” 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眼前一亮的万宁赶快催促大家收拾东西撤离。 很是顺利的出了城，一路骑着马狂奔到看不见齐齐哈尔的时候，林昊才是长舒了口气，万宁也是长舒口气：“真是玩太玄了，以后搞这买卖之前可得给你哥哥我吱个声啊！” 林昊也是没想过，就是去齐齐哈尔想想法子，居然直接跟小日本子杠上了，这特么还没到1931年啊…… “这趟咱也没白来，搞了不少好东西！”天顺拍了拍马匹上面满当当的布包，又说着，“别的不说，宰了那俩小日本子弄了些钱来，咱就不亏！” 天顺落草为寇就是跟小日本子有点关系……他原姓刘，是齐齐哈尔附近刘 家屯的庄稼汉，身怀三个多月身孕的老婆，带着一筐乡下自己人种的酸枣子去齐齐哈尔卖，不想给小日本子的马车卷到轮子下，脑袋直接轧烂就那么走了。 愤怒的天顺找到警察局要个说法，不想小日本子连赔钱了事的意愿都没有，随口丢了两句话就扬长而去…… 他想跟小日本子硬碰硬，却没想到警察不敢抓日本 人，却敢抓他，投进大狱关了一年半……家里的老母因为没人管也饿死了，愤怒的天顺直接落草为寇，憋着股子火气就要跟他们干。 “这便宜算啥，还差得远。”在来的路上林昊听了天顺这些事，他就知道即便还没到侵华日军全面攻击的时候，作为一个弱国也依旧没什么主权可言，更保护不了自己的国民，形似天顺这样的事情遍布于中华大地。 “咋个，你这还想再来啊？”万宁斜睨了他一眼，“小日本子可不好惹，咱快打住了吧，别惹这事了。” “三哥，你是比小林子我还怂么？”林昊反口就激将他，“咱不惹小日本子，可这些乌龟王八蛋骑咱头上拉屎可有年头了，咱也得想法子给他们点颜色瞅瞅 啊。” “瞅啥瞅啊……现在寨子都给罗耗子盯上了，连程老爷子都跟着一块倒了霉，咱得先想法子对付他啊！”万宁想到这事愁得抓头发，“咱弟兄们还带着伤，手头的正经家伙还不如那罗耗子！” 林昊摇头，眼珠转了转已是憋出一副坏笑：“三哥还信不过我么？要昨个儿我还没谱，今儿我可有法子了……咱下次，去齐齐哈尔的车站！” “好家伙，你这吃熊心豹子胆啊！车站附近是日本人的领地，全是小日本子的部队……”万宁倒抽一口凉气，语气已全是崩溃，“咱怕是连罗耗子都不是对手，你，你要去招日本人！？” 看着这个莽夫第一次露出这表情，林昊不禁哈哈大笑，随后熟练的抽出根鬼子香烟点上：“三哥，咱在齐齐哈尔砸窑不够响，小林子徒生俩胆想去玩玩了，三哥不作陪吗！” “你要是去干罗耗子，就算玩命哥哥我也跟你玩啊！找小日本子，全是枪枪炮炮的，那不是玩命是送死啊……”万宁有点崩溃了，“还以为你这白白净净的郎中是个文弱书生呢，比他妈寨子里谁都虎，玩呢，闹呢？” 第18章 归报 “我的哥，你还不放心小林子我么？”林昊斜叼着烟侧眼望着他，嘴角洁白的虎牙跟一双熠熠生辉的瞳子耀出少年的英气，那副狡黠已是藏不住了。 看着他充满信心的笑容，万宁哈地笑了最后一拍大腿：“成！小林子这一准是要有好戏唱了，说啥你哥我都要把这大戏给唱圆呼了啊！说吧，让弟兄们咋整？” “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关键真要动日本鬼子，光是咱哥几个也不成。”玩笑开够了，林昊又是正色道，“这事得尽快赶回山寨，跟大哥商量了。” 见他表情变得正经起来，一行人也再没耽搁，连忙打马朝着碾子山的方向赶去了。 天黑之前已是急匆匆地赶回通云寨了。 一路赶路都没停过，再加上前一天跟日本人交手，几人从齐齐哈尔撤出来，一路上也就吃了几块干饼，早就饥肠辘辘俩眼都在冒金星。 “沈老屁呢？快点给老子们弄点吃的喝的，我这前胸贴后背的，再不给上吃的我连你那灶台都能给啃了！”拽着林昊直奔山寨后堂的伙房去，万宁抬脚就将那几乎摇摇欲坠的房门踹开，对着里面正在削土豆的小厮大喊大叫着。 “我的爷，可把小的吓着了！”那小厮赶紧丢下手头的活，去伙房的木柜里翻吃的。 山寨吃饭向来是有定例的，一般只有早晨和中午管饭，到了晚上大多就是给一餐干粮罢了；毕竟是民国时期……除了富贵人家，想要一日三餐且都填饱肚子，简直是天方夜谭了。 不过到底是山寨的第三把交椅，万宁想吃口加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小厮接连从柜子里取出烙好的死面饼子，熏肉，以及几块黑乎乎的萝卜条咸菜来：“爷，沈头儿跟着二当家的下山置办去了，一时半会儿着也是回不来，咱给你炒俩菜吧？” 这年头能吃上炒菜简直是富豪级别的待遇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林昊也不等万宁说话，连连催促着快炒快炒，然后抢过桌上的面饼就往嘴里塞。 好家伙，入口简直崩了牙齿的坚硬，而且并非现代人吃惯了的细粮，噎得林昊瞪眼伸脖子差点一口气没缓过劲儿来。 “你这，急什么急，快喝口汤送送……”万宁哈地笑了一声，叫天顺给他盛了碗早已凉透的棒子面粥。 如此恶劣的饮食，林昊不由得有些失神。 想起来了，先前之 所以觉得这饭菜还将就，分明是他医治好了马占山，然后山寨拿出好吃好喝来款待他——然后进城吃馆子，那饭菜质量也能将就…… 如今看来，这是回归他们平常的饮食了么？ 林昊捏着硬生生的粗面饼，又抬眼看着万宁他们吃的香甜的样子，心头苦笑了两声：看来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民国生活呐。 稍稍发愣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马占山的大嗓门就从外面传了过来，万宁几人听到了，纷纷放下手上的吃食出去迎接，林昊则是塞了几口炒鸡蛋也转身跟过去——只见马占山和两三个弟兄一块笑着奔这儿来了。 “老三，小林子！”看着他俩马占山脸上笑容更浓了，上来一左一右揽着就进厨房，对着厨房打杂的小厮道，“还愣着干啥呢？赶快杀只鸡给弟兄们补补，这一路可辛苦坏了吧？” 万宁赶紧招呼住那小厮：“这大晚上的，快别忙活了！” 说着，赶忙将一路的见闻与马占山一一讲了，而后又补了句：“大哥，你是不知道……这小林子胆儿是太肥了！为了给咱打掩护，当着一群搜查的跳子，把高头儿的闺女都给亲 了，哈哈哈哈！” 马占山听了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了两声：“小林子，你可真行啊！那高文山可是除了名的鬼精，你还能占到他便宜呐！嗯，真是娶了他那女儿也不亏，端的是如花似玉啊！” 就知道这事肯定没完没了，林昊扶额：“大哥三哥，两位就别取笑小 弟了……当时那情况说句不好听的，那真是赶水牛上山，跳子把我们都逼头上了！小弟这才是整了如此一出啊！” “我看翠妮儿那丫头不错，小林子要真是看上了，咱寨子代你说说去结个亲就是了。”马占山已有些笑不可仰了。 几人打趣了一番，也就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对于齐齐哈尔的那点收获，马占山其实并不大放在心上，打回来的野并没有让他们充公，而是问道：“大车店的陆鸣阁，说是见过罗耗子见什么人？” 听到他提这正经八百的事情，万宁马上正色道：“是，这事儿还是小林子觉察的。” “一点都没打算遮遮掩掩啊，就便还打了福源镖局的贺老板。”马占山沉思片刻开了口，“那贺正卿也是咱黑省数得来的人物，路子也多。” “是啊，道儿上的 弟兄哪个不知贺老板的名声呢？”万宁点头道，“若不是跳子，哪儿有人主动惹他？” “就算是黑省的跳子，得罪道上的弟兄作甚？”马占山摇了摇头道，“十有八.九是黑省之外的！” 林昊也是认同马占山的观点，马上插口道：“大哥，现在大帅在关内用兵，咱黑省的吴督军必然会带着军队前往关内用兵……这时候，可是抢地盘的好机会啊。” “呵，他罗耗子抢地盘，咱就不会么？”马占山冷笑两声，“好哇，勾结军方打上咱的主意了。” “要真是军方咱可不好办啊，”万宁多少有点担忧，“大哥，你看程老爷子都吃了大亏，咱……” 马占山打断了他的话：“程老爷子还在咱山寨养伤，今儿我倒是与他谈了……他飞鹰堡愿意与咱通云寨联手，对付他罗耗子！” 能团结到可以团结的力量，对于他们现下的状况简直太好了。 林昊眼睛一亮，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大哥，小林子有个想法！” “说，只管说！”马占山立刻就将充满信任的目光转了过来。 “我想劫日本人的车！”林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19章 计划 什么！？ 这下不光是马占山震惊到了，连万宁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你，小林子你不是说要去车站么？咋个又要抢小鬼子的车了！” 自清政府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以后，日本进一步把控东北的同时，大肆在关外投资和建设铁路，然后以车站为据点，进一步蚕食领地——到后来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在东北的势力范围是越发扩大，几乎大一点的城市周边都有车站。 而车站，可不仅仅只是车站而已，因为日本以“保卫车站和铁路”的名义，开始以车站为据点，对外延伸了不少势力范围，甚至还有不少鬼子侨民入驻，大有要“以帝国之光，同化尔等低级种族”的架势。 而在这个年代，小日本子的车站已是华夏势力的禁区了，中国人坐坐火车还行，想在车站附近跟日本人占到便宜，这年代的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当初少帅小时候给日本人误抓了，愤怒的大帅带着兵要冲奉天附近的南满车站，转瞬冷静下来都是作罢了。 这小林子，居然敢打日本人的主意？ “你这……”马占山用指甲划了下头上惊出来的冷汗，“打上 日本人军列的主意了？” 林昊龇牙一笑，那双精亮的眸子闪现出清晰的光芒；随后他从皮袄子的内兜里拿出之前从松下身上翻到的那本小册子：“大哥，你看这个。” 马占山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就扔在旁边桌上：“全是鬼子字儿啊，一个都看不懂……我说小林子，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直接说就得了！” “就是啊，你快说说，这都啥玩意？” 眼看通云寨的俩土匪头子都将期待的目光转了过来，林昊先是一笑，然后从桌上拿起那个小本子来：“小日本子做事向来认真，这东西叫工作日志；当然，除了记载每天自己有什么工作量之外，这上面还有一个挺重要的信息，叫做到到货清单。” 林昊没有翻开本子给他俩展示，因为虽说中日两国的文字多少有点接近，但他俩是指定看不懂的。 “走，上我屋说！”马占山见林昊是来真的了，一拍大腿站起，然后招呼万宁随行，让天顺他们回去休息。 天早就彻底黑了下去，山寨所处的深山起了风，骤降的气温让马占山的寝房十分阴寒，往房里的火盆添了几块炭，万宁熟悉地从床 头柜里拿出酒杯摆上，才是从怀里摸出瓶酒来：“进城着急忙慌的也没来得及买什么好东西，就给大哥带了两瓶酒。” “伤还好全，你俩整上吧。”话虽如此，马占山还是接过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了半杯，而后招呼林昊一块上火炕坐着。 一面搓着花生米，三人一面喝着小酒，待身上稍稍暖了些，林昊拿着手指蘸取杯子里的酒，在桌上涂涂画画着：“齐齐哈尔这家小鬼子医院，不光是给有钱人和日本侨民治病的地方，他们还秘密在此地拿中国的穷人做灭绝人性的人体试验。” “嗯，我和小林子已是一块看过了，他们把拿‘不花钱’治病这话，把穷人们骗进去，然后基本都活着出不来了。”万宁也是接过话头一一与马占山汇报着，“咱这回去的人不多，不敢正经跟小日本子干，但我们临走之前给医院放了把火，把他们办公室的东西都给烧了” “干得不错……就是能给老乡们救出来几个就好了。”马占山一拍桌子，有点气愤着，“他妈的小日本子就不干好事，连穷人都给祸祸。” “就只是咱们力量暂时还不够，想跟鬼子 正对正的干，并不明智……我和三哥烧了他们那多资料，损失也不小了。”林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先是给俩人敬上香烟，随后抽出火柴挨个给他们点上，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着，“两位兄长，这本日志我已是仔细看过了。小日本子的医院每隔十天就会到一批物资，除了一些医疗器械，大部分都是药！而他们走的，就是铁路！” 林昊捏着香烟声音虽不至于多高，但那口气充满了挑唆式的意味：“大哥，咱要干就干票大的，这票肥得很呐！” 听到这话，马占山眼睛一下就亮了，他颇有点激动地一撑身子，可用劲过大过猛，一下牵扯到了伤口，可他还是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好哇！才是入伙没几天，就打算给咱寨子建功立业了？” 林昊一笑摇头，把烟就口深深抽了一口，随后露出明媚的笑容：“建功立业不说了，山寨的弟兄们得有药治疗，另外……药就能拿出去换钱，有钱咱才能买装备跟他罗耗子干！” 说着，林昊面容骤然多了一分冷毅：“有人借着他罗耗子，跟吴督军抢地盘……咋，咱就不能也去争争地盘吗！ ” “哈哈哈哈……这话是越说越没谱了……”马占山笑容欢畅，可林昊分明看得出来，自己这番话，已是完全说到他心坎上了。 “大哥，我看小林子做个军师都成啊！这脑袋瓜，就跟书里那什么诸葛亮吴用什么的了。”万宁也是兴奋了。 对于男人们来说，地盘大不仅仅是面子好看，也是拳头硬实力强的象征，更是真金白银的利益啊！ “先不要急，小林子慢慢说完。”马占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十天来一次货，走的是铁路……我们完全可以在沿线布置，然后去夺他们车上的物资。” “嗯，这事得从长计议！”马占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出动多少弟兄，埋伏在哪里，什么时候埋伏，而后撤退走哪条路……这些都要一一计划好了！咱砸窑归砸窑，但不能把自己弟兄都垫进去了。” “这是自然的。”林昊连连点头，“距离下一次送货，还有六天时间……从小日本子的医院我也搞到了地图这些，回去我会细细研究一番，尽快拟定一份计划给大哥你。” 就在林昊细心汇报之时，房外忽然传来一连串乱哄哄的声音。 第20章 夺粮 “大哥，大哥！” 伴随着乱哄哄的脚步声，很快就传来二当家赵水生呼喊的声音。 原本马占山因为林昊的计划变得极为兴奋，骤然听到这赵水生的声音，脸上登时多了几分不耐烦：“深更半夜的，这大呼小叫的又是出啥事情了？” 听他这话多少是有点不耐烦了，万宁窜起身就照门口去，可他刚把门拉开还没站稳，就给冲过来的赵水生撞到差点摔一大跤。 “老二，你这他娘的是见着鬼了？！”见着赵水生慌里慌张跑进来的样子，马占山蹭地就将不爽的目光转了过去，“你不是出去置办了么，咋这会子就回来了？” “大哥我，我……”林昊知道，此人偏头就看到自己歪在炕头喝着小酒吃着炒花生米，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当着他并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而先是小心地瞅了林昊一眼，随后不断对着马占山使眼色。 听那小厮说，而当记得怎么也要走个两天一宿的，咋这会子回来不说，还是这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过看他那副表情，林昊立时明白这家伙是有话不能当着自己说；到底也是山寨的二当家，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他马上对马占山说着：“ 大哥，我跟三哥也是折腾一整天了，有事咱明天商量吧。” “咋要走啊？不成，以后山寨有啥事你也得知道。”马占山从小木桌伸手过来一把拖住林昊，“老二，你有啥话只管明说，以后咱山寨有话都不必避讳着小林子了！” 此话一说，简直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和信任。 当下不光是让赵水生很是惊诧，连林昊不自觉地也有些尴尬了——跟别人不同，这赵水生一开始是把他当骗子和庸医，是打算一枪崩了他的。 “这……好吧！”经过短暂的纠结，赵水生还是如实地开了口，“大哥，下山我们前去采买，遇遇，遇上罗耗子了！” 听到他这话，马占山脸色顿时大变，一拍桌子差点就从土炕上蹦了起来……只是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牵扯到缝合线异常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脸色一变，又是坐了回去。 林昊分明看出他这不是装的，急忙身子一窜到他身边按住他的伤口检查。 翻开棉袄和贴身的衣物，那绵延的伤口已是有些微微渗血，急得他赶紧招呼万宁去把今天从鬼子医院弄来的纱布什么赶紧拿过来。 “嘶……小林子你别急着搞这个……”马占山疼得 冷汗都下来了，可他顾不得这个，急忙指挥赵水生说下去，“罗耗子，他妈的那罗耗子又干啥了？！” “大哥，我就知道啥都不敢乱说，你这气出个好歹，我，我，我可万死不辞啊！”赵水生的样子就快哭了，可他在马占山的催促下还是赶紧汇报着，“收上来的粮食被抢了不说，罗耗子还打伤数个弟兄……有两个刚回寨子没挺住，我，我有罪啊！” 说着，抱着脸一下跪倒在地，竟是嗷嚎着大哭起来，并断断续续讲罗耗子截杀，抢东西，还连着一路从山外追过来，若不是跑得快，现在指定见不着大哥了什么的。 马占山听得浑身发抖，林昊也是怒火冲天：又是被他抢了去，便宜是连占个没完了吗！ 而马占山想的却比他多：“咱山寨年前采购了一批装备，粮食什么的已是不多了……你你这次带着财物去换粮食，却给罗耗子夺了，这不是绝通云寨吗！” 林昊听了不由咯噔一下圆睁双眼，他极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嗷嗷哭的赵水生，又是将目光转向马占山，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大哥，山寨难道没有什么存粮吗？二当家的带出去的财物，不会是山 寨最后的积蓄吧？” 马占山突然爆出一阵咳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糟糕！ 看他这副模样，自己显然是猜对了。 土匪们过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在长期的玩命生涯之中，他们 已经很快习惯了“挥金如土，杀人如麻”的生活状态。 因为冒着生命危险获得战利品之后，胡子们往往乐于把他们挥霍在赌钱，抽大烟，女人等等事情之上。 绝大多数胡子，甚至是土匪头头都对管理钱财一窍不通，类似于马占山这种知道存一些财物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换换粮食吃，都算是“有远见”的胡子头头了。 “行了！到了现在，哭有什么用。”待林昊替他处理好了伤口，马占山起身就给了他一脚，“东西都被抢了，咱山寨还有甚东西？” 通云寨的内务一直都是赵水生在管理，马占山显然是想通过他弄清楚山寨现在还有多少物资可用。 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其他的都好说，饿几天肚子是要出大事的。 “这……”赵水生忐忑，略是思考之后才是小心回答着，“吃喝不过只剩下5，6天可用了，就是如此，才与大哥讲了去置办粮食的啊。” 林昊只觉得胸口被这番话 狠狠重击了一拳！他极不自然地朝着马占山的脸孔看了一眼，后者的表情也跟吞了苍蝇没什么区别。 如今东西被抢，没有了补给，家里的粮食也只有5，6日可用。 他低垂着眼睛考虑片刻，起身道：“明儿一早叫弟兄们准备着，咱得下山砸窑去了。” “大哥，不可！”分明知道他这是想干票大的，然后补充一下山寨的所用……可这必定会落入圈套。 见这句话把通云寨三个当家的目光一齐吸引了过来，林昊马上朗声说着：“大哥，您不觉得奇怪吗？二当家的今日下山去置办，就给那罗耗子逮了个正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老子跟罗耗子是一伙的吗！”赵水生听到他这话就怒了。 “二当家的，你有话也等小林子说完嘛。”万宁赶紧说着。 见马占山也在瞪自己，赵水生却依旧不爽着：“行，看你放什么闷屁！” 林昊没搭理他，继续往下说着：“我并非是说二当家的跟那罗耗子是一伙的，只是他这就是奔咱们山寨最是需要粮食的时候搞了这一票，那么后续咱要是下山去砸窑，罗耗子十有八.九会前来围堵，甚至是直接攻打咱山寨了！” 第21章 联合 虽说他罗耗子是得到了一些支持，武器装备什么的都上了一个档次，可毕竟起步的实力并非很强，只能在双方交手的时候占到便宜，可真正想要攻打他们的山寨恐怕是不行的。 否则上次在重创马占山之后，他罗青山就该带着人攻通云寨了。 现在别说前来攻打山寨，罗耗子对他们之间只是袭扰性的攻击，而对他们的地盘以及势力范围，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 可如果此刻下山再去抢东西就不一样了……闻声而来的罗耗子必然会打他们队伍的主意，山寨里现在有不少伤兵，真是干起来一点好处捞不着，也许还会把狼招来。 “大哥，小林子这话讲得没错啊。”万宁马上表示赞同。 “话是没错，可……咱快断粮了啊，不下山咱吃什么？”赵水生说话时还是有点底虚，毕竟这场麻烦是他找出来的。 刷地又抽了根日本烟点上，林昊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一转身跳上火炕，掏出小鬼子的那本工作日志，又拿出铅笔在纸上刷刷勾画着。 “又干嘛？”赵水生显得有些焦躁，急匆匆就要过来看看他要干嘛，却给马占山一把拖住，不许他打扰。 林昊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又对万宁道：“三哥，麻烦你过来帮我标记一下罗耗子他那山寨的位置。” “去吧。”马占山一面点头，一面也是凑过来在炕头落座。 就这么会儿功夫，林昊在纸上绘了副碾子山的地形草图。 “这是啥玩意……”万宁站在火炕一侧，伸头过来一看便是微怔，“这，感觉像咱外面山头啊。” 林昊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嗤地笑了：“嘿，没想到三哥还是个地图天才，一下就认出来了。” 虽说是草图，但这年代的人第一眼看上去已算得上精致了——在21世纪的时候林昊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研究各种军事地图，自己没事干的时候也喜欢画，随便一蹴而就如此一番草图并不是什么难事。 万宁也不是个墨迹的人，经过一番短暂的诧异后，马上循着林昊的指点：“这罗耗子在大青坡……就这个位置。” 一面回答着，一面帮着他丰富地图——大青坡在碾子山的最北边，已是靠近山外的地方。 有他帮忙，地图很快就丰富起来，山坡，水源，进山路，还有大青坡附近的羊肠小道全部都标记的一清二楚。 盯着这张 临时绘制出来的图，马占山的双眼很快熠熠生辉，他突然意识到林昊要做什么了。 “你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的地盘去了？”马占山最终没能按捺住心头渐起的兴奋，还是抢先说着。 林昊狠狠捻灭了手上的香烟，抬起双眼愉悦地回望着几乎在摩拳擦掌的马占山：“对，就是打他山寨的主意！” 说着，他把手上刚画好的地图一转正对马占山：“大哥您看，这大青坡其实算的上无险可守，他们等于是依靠这条山路，依山而建……别看这样地形方便，但真要去打，咱们只要从这条路一路打上去，他根本不可能守住的。” “可……这罗耗子现在手头的家伙比咱的厉害啊！”听到他俩的对话，赵水生多少是有点担忧，“咱在外面遇上都干不过人家。” 万宁撇嘴：“二当家的，你不会是怕了吧？” “不是怕，我的意思是……”给他嘲讽到了，赵水生脸色涨红，“外面都干不过人家，还跑去打人家的地盘。就算他罗耗子的山寨地形怎么好打，也是人家占尽地利啊。” 林昊哈哈一笑：“就听我三哥说了，二当家的识文断字，是咱山寨军师级 别的人物！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还明白天时地利人和呢……不过，他是占了地利，咱只要图他天时人和，弄他山寨不难！” 马占山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让他说：“成！听你这话便是有谱了，说说，咱弟兄之间有啥话直接说就是！” “大青坡这个地形虽然不难攻打，但二当家的说的是，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贸然去打……就算真是能打下来，咱也得损兵折将，虚耗咱的武器和装备。”说到这里，林昊痞气十足地用大拇指一擦鼻子，“大哥，程老爷子还在咱山寨做客……飞鹰堡的弟兄不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么？” 马占山旋即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好，看来这出大戏，老爷子也得陪咱一块唱全了！” 说干就干，几人坐下来开始商议这次作战的计划。 接连在罗耗子手下吃亏，再不给他一记痛击，这王八蛋接连捞好处必定会得寸进尺。 所以，这回必须借住外力，给这孙子点颜色看看了。 程老爷子受伤是他救的，现在就是用的着他的时候了……林昊双眼微眯。 他大约也了解过程飞鹰的一些情况：他和寿山将军既是八拜之交，又是他 的部下；在寿山将军殉国之后，程飞鹰带着余部建立飞鹰堡，并在周边设立保安大团。 而且曾经他们属于骑兵部队，飞鹰堡几乎人人骑马且马术精良，是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队伍，周围土匪一听“程老爷子”的名号都会怵头——这回他们在人数和罗耗子极为悬殊的情况下，除了程老爷子被弹片所伤，其实也没吃到多少亏，就是因为他们的队伍有机动性强这个特性。 取人之长，用兵也是如此。 林昊打算让飞鹰堡出动骑兵，一路把大青坡的罗耗子引出去，然后他们去攻打山寨！ “此计甚妙。”马占山兴奋了，“他妈的这罗耗子叫咱连续栽了两回了，也该让他尝尝厉害了。” 林昊点头：“是，不光是为了报复……大哥您想，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过些日子咱们计划好了去弄小日本子的火车，这王八蛋把主意打到咱们山寨，岂不是麻烦吗？所以，这一次咱就得把他打疼打扁，打得他有日子缓不过来，咱才能认认真真办咱的大事！” “好小子，你可真是咱山寨不可多得的智多星啊！”马占山伸手就拍在林昊的肩头，不遗余力地对他赞美着。 第22章 双线进攻 分明感觉到赵水生的目光多了一丝热辣辣，像是不快，又像是嫉妒。 不过此刻的林昊没心情搭理他，现在全部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就是整个进攻大青坡的计划。 把画好的地图摊开在桌上，马占山让林昊继续往下说：简而言之就是利用飞鹰堡的机动性，最好能将整个大青坡的土匪全部都引出来，然后他们的主力前去山寨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部都带走。 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地打击罗耗子的实力，第二，抢来的钱粮财物可以丰沛通云寨，缓解缺粮的燃眉之急——最重要的是，罗耗子没了钱粮肯定会去打其他人的主意，在他们通云寨出动去劫掠日本人的时候，不会给他们后院起火。 计划很快敲定，马占山安顿他们先是会去休息，而后打算第二天去见在他们寨子里养伤的程飞鹰。 很顺利地就得到了程飞鹰的同意——毕竟这位曾经的将门虎将，在龙江乃至整个黑省都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几时吃过这样的亏？他也急于找场子，听了林昊的计划，他先是连连赞叹“后生可畏”，一面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然后让自己的副手郭海山回去让队伍准 备。 并告诉他，让郭海山和福贵领骑兵一百，由马占山全权指挥。 本来，马占山打算亲自带领骑兵作为诱饵，将大青坡的土匪全部引出。 “大哥，你这哪儿成啊？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全呢！”万宁一下就急了，“从大青坡一路引罗耗子出来，怎么不得狂奔个几十里地的？伤口颠开可咋整呢！” 原本这话他打算抢着说，没想到万宁竟比他还想得周全，最先就嚷嚷出来了。 满打满算伤口缝合也没几天，就算他马占山身体素质再怎么好，骑马去长途颠簸简直是玩命，万一裂开可小命不保。 马占山哪里肯依：“要不我就不待见这老三，回回拆我的台，收拾他罗耗子我要不亲自去，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裤兜里么……” 两人面面相觑。 第23章 中埋伏了 马占山狠狠一刀下去，这土匪甚至连哼还没来得及哼，脑袋就被削掉了半个，迸发出红的和白的，就此直直倒地没了声音。 当老大的都这么猛，后面的小弟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了，林昊爆发出一声大吼，抄起之前在松下身上弄来的那把王八盒子，砰砰就是几枪。 曾在21世纪参加过无数次的射击集训，别看他林昊是个拿手术刀的军医，枪法还是很准的。 几乎是弹无虚发地干掉了数个土匪，在马占山的带领下，通云寨的弟兄已经全数冲进了山寨之中 “这蠢货罗耗子，也不是啥脑瓜清楚的……居然这么容易就拿下了他的老窝了。” 眼见着冲进来的弟兄们已经开始扫尾了，除了几个攻山的时候已经趁着夜色逃走的土匪，余下些都给尽数干掉了，马占山擦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在门前的大磨盘上落座。 “守家的，难道就这么些人？”林昊也是累出了一身汗。 此刻，林昊开始觉得不对头了：按理说他耗子也是碾子山上的土匪头头，怎么光顾着带人冲杀能不管老家？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不由将戒备的目光四下张望。 随着最后一个敌人被杀掉，整个大青坡彻底安 静下去，整个寨子陷入绝对的死寂中，除了开始打扫战场的弟兄们，几乎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林昊突然有种被野兽窥伺的不爽感觉。 “不好！”在觉察到寨门那边的动静后，林昊发出一声大吼，劈手按住马占山的肩膀翻滚到寨子木楼的一侧，“兄弟们，寻找隐蔽！” 几乎是同时，就听寨门以及墙头那边暴起枪声，接连的弹头划出几乎令人窒息的炫目光芒刺破夜色嗖嗖袭来，两个还未来得及闪避的弟兄中弹倒下了。 脸上的欣喜在一瞬间僵持，马占山不由低吼一声：“糟了，中埋伏了！” 看来守寨子的人不是少，而是都躲起来了一招请君入瓮埋伏他们！ 突突突突突突的枪声不绝于耳，整个木楼还有校场的地面被打得掀起沙尘暴，呛人的硝烟让每个人心头大骇，林昊暗想：他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分明二线攻击的他们藏身在山坳处，这该死的罗耗子是怎么识破他们的计策的…… 可现在情势如此紧急，并非考虑此事的时刻，林昊不断地观察着射击位置，并紧张地思索着对策。 该死！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连个可以反击的死角都没有——但凡只要敢探头，必定会被 射杀。 惨叫自身侧传来，已有弟兄不幸中弹，然而刚倒在地上侧滚出去，脑袋就被横飞而来的流弹打成了筛子。 更多人倒下了。 “停，停止射击！”不知寨门那边是谁大吼了一声，所有的枪支在瞬间停止了射击。 “马胡子，我知道你在跟前！他妈的，你敢打老子山寨的主意，今儿让你有来无回！” 身旁的马占山刷一下无比仇恨地目光转到了他身上，林昊只觉得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在怀疑自己是内奸么？ 是了，若只是识破了他们的计策倒还好说，可对方直接点透了他的名字……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出卖了通云寨的计划！ “不是我……”给这副锥子般的目光看了一眼，林昊不由连连摆手：这他妈的怎能怀疑到我身上来。老子真是要算计你，他妈的还给你缝合个毛的伤口啊！ 再说，真是我把你们引到这鸟地方，还能跟你一块被围起来么？刚才崩起的流弹差点让老子小命都没了啊！ 几乎是在同时，马占山收敛了目光。 “哥信你人品。”怀疑只是瞬间的，他的目光很快清晰和镇定起来，“他娘的，山寨里居然有罗耗子的奸细！” “大哥，现在得想法子脱身。”就在他的话刚说完之时，不远处有 个手下小心地说着，“北坡那边有条小路，现在天还没亮，我们……” “他妈的，现在溜了他罗耗子能笑话咱一辈子！”以马占山的霸道性子，他岂是临场认怂的？ 林昊也是觉得，现在就想着逃走不是回事。 情况还并没有到那么紧急的时刻，况且……他们今天来这儿最重要的目的，是解通云寨的燃眉之急，如果一丁点东西都弄到，反而还折损了弟兄和枪支弹药，岂不是亏大了？ 想到这里，林昊眼睛突然转了几转，对着发声处粗声大气的喊了几句日本话。 旋即，对面就是一阵哑然。 要知道这年头日本对于东北的渗透已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东三省的老爷们谁还没见过几个日本人？虽是听不懂日本话，但分辨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罗青山！我告诉你，什么马占山马胡子的，现在是日本人要端你的老窝！”林昊憋着嗓子大吼着，“你敢得罪日本人吗？” 短暂的震惊后，对面很快谩骂起来：“少放屁！什么日本人不日本人的……他娘的小日本子管这闲事么？这事儿是老子跟马胡子的仇！” “罗青山 你少扯！别以为日本人不知道，外省有人在支援你抢地盘！”林昊一面对着发生处大吼，一面悄无声息地掏出子弹，开始一枚一枚地往弹匣里装弹，“松下长官说了，你们居然敢跟他们抢地盘，都扩张到他们的车站了，是找死吗！” “况且，你刚才也听到了日本长官的手枪声音吧！” 此话一出，罗青山真的哑了。 他所有的合作行为都是秘密的，连他山寨里的弟兄都没告诉……日本人，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刚才他确实听到几声日本人的手枪声，那东西是日本军官才使唤的，世面上根本就没有！ 如此说来，还真是日本人？日本人可不能动啊，一旦动了，他们就真有麻烦了！ “我们……没想跟日本的长官们争地盘，这事儿，”罗青山大吼着，“这事儿得另说！” “如果真是这样，你愿意跟松下长官谈谈么？”林昊继续忽悠着，“如果只是井水不犯河水，松下长官愿意跟罗大当家的阐明误会，然后彼此划清界限！” “这……”对方明显又迟疑了。 已经看出自己把对方忽悠住了，林昊深吸了口气：“为了表达诚意，松下长官愿意先站出来，跟你们谈！” 第24章 杀了个回马枪 旋即转过脸孔，对着神情紧张的马占山做了个“包围”的手势，可对方却是立刻一把拉住他，连连摇头打算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林昊缓缓地从马占山满是冷汗的掌中抽手出来，对他又做了个“没事”的手势，随后唱起一首日本的歌谣，大着胆子往寨门的方向走去。 夜色依旧，根本不可能有人分辨得出朝他们走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而且林昊的个头确实不高，而且还瘦，跟小鬼子的身形是有些接近的。 就在林昊缓慢走过去的时候，就听马占山那边突然有个弟兄大喊着：“罗青山，你xx妈就这点胆子么，日本人都没怂，你xx妈藏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么？” 听到这话的林昊心念一动，嘿，这马占山还真不愧是以后的黑省一把手，督军总司令……脑袋瓜子就是灵活，当下就能想出怎么激将这罗耗子。 东北老爷们向来不惧死，但最怕被人说怂和缩头乌龟，罗青山立刻回敬着：“行啊，既然是松下长官都如此有诚意了，我罗青山这就来！” 说着，他从寨门那边闪身走出，立刻往林昊的方向走来。 “大哥你……”在他身后，分 明是有兄弟开始担忧他了，可话赶话已是逼上来了，罗青山不可能有退缩。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林昊停止了歌唱，嘴里开始呜哩哇啦着日语。 “他妈的小日本子……”罗青山不由骂了一句，像是找人似得对着马占山藏身的方向不断探头，又骂了几句，“他娘的这到底在说啥，来个狗日的给翻译翻译啊！” 眼瞅着距离越近，对方分明已看清他的面孔和穿着——这副大棉袄子，头发纷乱的尊荣哪有点小鬼子长官的模样？ 可他林昊的日语也太以假乱真了，忽悠日本人都没问题，更别提几个山炮土匪了，而罗青山一怔的同时，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如今才觉察已太迟了，林昊怎么可能放过这好机会？ 他在现代经过多年严格的军事化训练，面前的罗耗子不过是仗着孔武有力和枪械的乡巴佬罢了； “爷爷的意思是，你xx妈见阎王去吧！” 以令人哑然的速度抽出王八盒子，但林昊并没有急着要他小命，而是对准了他的下身…… 砰！ 这声枪响几乎让所有人都震惊到了，而在罗耗子嗷嗷捂着双腿间倒地的同时，林昊照着一侧 的磨盘就侧滚去藏身。 枪声大作，马占山几乎以疯了的架势从楼角处扑出，弟兄们在刚才就已经在他的安排之下，已趁着夜色偷偷自四下包抄了过去。 自大的罗耗子以为仗着武器先进和设下圈套，就能把马占山林昊他们围死在他的山寨中……可惜林昊略施小计就将他的如意算盘打破了。 “兄弟们，杀啊！”被林昊的举动大.大鼓舞精神的马占山又是发出一声大喊，指挥 他的弟兄拼杀。 可林昊虽是用计扳回一局，但发觉中计的敌人立刻就反扑了。 轰鸣的枪声在收割着弟兄们的生命，除此之外……对方还装配了大量的手榴弹，本在地形上不占据优势的他们很快就落入困局。 最糟糕的是，本来就没想着能陷入苦战的他们随带的弹药并不多，现在跟罗耗子拼了许久，连子弹都不多了。 完了。 在打光王八盒子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时，林昊不禁涌起一阵胆寒来：难道今天被一群土匪干掉在这个未名的破土匪窝里吗？ 妈的这也太憋屈了吧…… 就在这个念头刚涌上心头，林昊却忍不住笑了。 考上医科大的当年，以及去日本留学的 时候，他都曾问过自己到底怕不怕死——他以为，在求学的多年中，见惯了生死的他早已对生死置之度外。 可没想到在面对死亡迫近的时刻，自己居然也有对“死亡” 的恐惧。 草，废物啊！ 老子都经历过一世了，还会怕吗？ 当下忍不住嘲笑着自己的胆怯，林昊竟有一种想要冲锋着死去的强烈愿望，他绝不愿意就这么缩身在磨盘后面等死！ 军人所愿，唯有冲锋！ 在这枪林弹雨和浓重的硝烟中，他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然而刚从腰间抽出马刀来，就听寨子之外传来一阵更大的吼声！ 不是一个人，甚至也不是两个，三个，而是一群只属于东北老爷们的喊杀！ 林昊几乎有些失去焦点的双瞳刹那间亮起振奋的光芒——因为他分明听到，那个最嘹亮的吼声，属于他的好兄弟万宁。 “兄弟们，跟俺宰这群猪啊！” 这一声大喊更是确定了林昊的想法，一时难以计数的骑兵瞬间从夜色中杀出，朝着这土匪窝就杀了过来。 分明知道是万宁带着人杀回来了，马占山也异常激动，最先从藏身的掩体中跳出，大喊了一嗓子：“杀 啊！”然后带着头就冲了出去。 原本打埋伏的土匪哪里想过对手居然还会杀个回马枪？ 猝不及防的他们完全是腹背受敌，再加上当家的罗青山已被击倒，群龙无首的状态下几乎很难反击，在大量伤亡的情况下，余下的土匪最终还是缴械投降了。 “妈的，差点以为老子会死在这里。”经过一场大战，林昊感觉前胸后背都给冷汗浸透了，他深吸了口气，眼看着万宁一跃下马，忙迎了上去，“三哥！真是多亏了你们啊……哥们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马占山上去则是给了他肩头一拳：“真是好小子！可你们咋杀回来了……不是打算将罗耗子那帮人一路引出碾子山么？” 碾子山这么大，真是把他们引出去再跑回来……他们速度也太快了。 “嗐，别提了！”万宁多少有点懊丧着说，“才刚跑了没多远，福贵兄弟就对俺说，这帮响马感觉弱得很，感觉都敲了得了——于是俺们照直就跟他们在林子里交了手，没成想没咋打就全给干死了！福贵兄弟说，这群人这么弱，恐怕不是罗耗子的主力，肯定山里留守的更厉害，就带着俺们杀回来了。” 第25章 审问 原来如此。 林昊与身旁的马占山交换过眼光，看来就算是聪明如飞鹰堡的福贵，也没想到他们通云寨居然出了奸细！ 至于性子向来直来直去的万宁，当然更不可能想到了。 “清点伤员和人数，另外，赶快把大青坡这里能搬就搬！”马占山对万宁快速下令着，“所有东西一件不留！东西都搬走后一把火烧了这贼窝！” 尽管打了场大胜仗，马占山脸上没有半点愉悦和兴奋——弟兄们差一点都给奸细害了，愤怒如他，现在急着要抓出来这乌龟王八蛋。 林昊怎能不懂他的心思？先是拉住火冒三丈的马占山，而后对着侧躺在地还在闷哼的罗青山抬了抬下巴。 “他娘的，我怎么把这孙子给忘了！”给他提醒到了，马占山照着地上就啐了一口，上前照直就给了他一脚。 “啊，啊……”源于胯间的剧痛，本就已经让他精神涣散到几近昏迷——但马占山这一脚带着十足的愤怒，用上了全部力气，疼得他惨叫声起连连在地上打滚。 看他身下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大片地面，林昊清楚，这是审问他的最好机会了。 “大哥，这种 事还要您亲自动手么，交给小弟做就是了。”林昊双手架住愤怒的马占山，扶他在磨盘上落座，“您且歇着看小弟做事就好。” 林昊对着他一番挤眉弄眼，随后笑嘻嘻地上前，蹲在了浑身发抖的罗青山旁边。 经过一夜激战，这会儿天已开始蒙蒙见亮了，他们可以清晰地看清彼此的面容——罗青山对视他的瞬间，愤怒已瞬间上脸：“他妈的！就是你在冒充什么日本人的吧？老子要你的命……” “哟，听了半天还不知道小爷是谁么？”林昊低垂眼睑，含着一副坏笑看过去，随后他伸手入兜，将烟盒洋火都掏了出来。 他恐惧的眼神中渐多了几分愤怒，林昊擦地一下点燃香烟，不动声色地先是吸了两口，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将那抽了半截的烟头狠狠照着眉心扎了下去。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顿时从他口中响起，惊飞了周遭大片的飞鸟——疼得他几乎就此失去知觉，只能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 “死到临头还敢出言冒犯小爷。”林昊丢下那半截烟头，一把抓起罗青山嘶吼着，“说，是谁把我们进攻大青坡的计划 告诉你的？还有，究竟是谁给了你洋枪洋炮，叫你坑害碾子山周围的各个山寨的？” “我……我……”罗青山猛地抬头死盯着林昊，此刻他的双眼只剩下了恶毒的仇恨，“我什么都不知道！” “哟呵，还是条汉子。”本在一旁围观的马占山饶有意味地笑了起来，“小林子，遇上这种人你咋整？” 给烟头烫了一下没招，也不能说这家伙就是什么硬汉。 林昊回脸先是对马占山摇头一笑，随后从内兜里掏出了银针。 “我这个人向来是最讲道理的，”林昊盯着浑身发抖的罗青山发笑，腮边的小虎牙在初升的太阳下亮起光泽。 “你，你要干什么？”给他脸上的坏笑惊到了，罗青山根本没来得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林昊突然从木盒里刷刷抽出两根针，照着他的手腕和脚心就扎了下去。 “啊……”发出一声惊噫的叫声，罗青山却没感觉哪里疼——都是多年来刀上舔血的大绺子，只是针扎两下有什么忍不了的？ 况且，对比刚才烟头烫脸那下，扎针不过是开玩笑，他甚至还觉得有点舒服。 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种舒服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很快，全身开始发热发痒，这股热流竟开始往他被枪击的胯间涌动…… 不会是这会儿要硬起来吧！？ 又没看到什么女人，这怎么回事！ 忽然意识到是林昊耍了鬼，罗青山马上咬住硬憋着身体的反应，这要是搁 从前，不到能要女人的情况起了反应，他这么憋几下也就把感觉憋回去了，可现在是林昊用针灸的方法刺激出来的，他就算硬憋着，也根本憋不回去。 眼看着侧趴在地的倒霉蛋，头上立时起了一层豆大的汗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捂着胯间不断生热和“起立”的宝贝。 “还挺舒服的吧？”林昊脸上笑意更浓——都是大老爷们，能不晓得彼此的感受么？他命根子已断了半根，现在给自己刺激到了穴位，要急着充血起立，扯得胯间一大片肉都在剧痛。 “啊啊……啊……啊！”疼就算了，现在最是让罗青山痛苦的反而是男人才知道的感觉。酸，麻，痒，又是急着想发泄，难受得他不断哼哼着并在喊痛，脑袋使劲撞地，“一枪崩了我吧！这就一枪杀了我……” 看着他的 反应，林昊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说着：“我说，我大哥问的事能说了吧？别瞎耽误哥们的时间。” “不不，不是……”痛苦折磨下他意识模糊了，开始抬起脑袋大声谩骂着马占山，并连带上了林昊。 “真是个贱骨头，好好说话不听的……小林子，我这人向来心善见不得这个，你还是自己好好问问他吧。”马占山虽然看不出这小子到底怎么个不舒服法，但看着暗算了自己多次的混账王八羔子如此痛苦，心里一阵阵的爽。 林昊呵呵一笑又拿出那盒银针来，故意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罗大当家的，我大哥可说了，没时间跟你瞎耽误，那我就对不住了啊！” 刚抽出两根针，对着他身上又是虚晃了几下，地上的罗青山终于是忍不住了大叫一声：“我说，我说我说！别扎我了……是，是赵水生告诉我你们的行动计划的！” 这话一出，四下的人包括福贵在内都回转过面孔，马占山腾地一下就从磨盘上站了起来，双眼满是震惊；一旁正在带领弟兄搬东西的万宁也听到了。 “不，这不可能！”万宁失声，“二当家的……怎么会！” 第26章 奸细跑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他妈一枪崩了你！”马占山终究是出离了愤怒，刷一下将插在后腰上的驳壳枪立时对准了罗青山的脑袋。 “大爷，大爷啊！你是我爷爷！你说我胡说这个干甚？”罗青山周身狂抖着，语气已完全不似刚才。 死亡真正濒临之时，他也开始由衷的恐惧。 “大哥，还是先等他说完，是不是二当家的，等我们回到山寨自有分晓。”林昊知道，现在当着飞鹰堡的人，这罗青山说是他们二当家的是奸细是叛徒，换作任何一个山寨都是丢脸至极的事情。 明摆着，身为他通云寨的二号人物都是个奸细，一群人脸子往哪儿放？裤兜里吗！ 他先是劝了几句脸色越坏的马占山和万宁，继续往下问道：“说！那个给你洋枪洋炮，要你去占地盘的又是谁？” 最重要的是，此刻不问清楚，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孙子胯间被自己干了一枪，这可是老爷们最是血旺的地方，失血这么多意识早就开始模糊了……而且刚才为了逼他尽快交代问题，林昊还扎了他脚底的涌泉穴——穴位一样是刺激出血的。 所以，就算马占山不一枪毙他， 这位大青坡的绺子小命也在这么一刻了。 被接连算计的仇已得报。 现在，得赶紧问出究竟是谁支援他，让他肃清整个碾子山，最起码，他们得弄清楚自己犯在什么人手里了。 “是……张海鹏。”没费力气他就全交代了，“是他，是他派了人，在外山的大车店见过我，说是要给我钱给我枪炮，让我先把碾子山的各个绺子都除掉，然后，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这倒霉蛋脑袋一歪就不动了。 居然，是张海鹏！ 林昊稍稍变色，但他先是探手在罗青山脖颈上一摸，颈动脉的搏动已开始渐渐息微，小命就在顷刻之间了。 “死了？”马占山愤怒地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脸色完全变了。 “大哥咱们得赶快回寨子！”林昊拉住出气的马占山，“光听这混蛋一面之词就断定二当家的是奸细——兴许这乌龟王八蛋是没看着咱二当家，只是随口胡说着拉他下水罢了！” 毕竟当着飞鹰堡的人，直接说赵水生是叛徒，除了让人家笑话他们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查清楚到到底怎么回事。 马占山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可林 昊分明看出来，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坏。 他吩咐万宁和福贵留下继续打扫和清理整个大青坡的山寨，林昊则是紧随着马占山，以及十几名响马直接奔山路赶回通云寨。 “他妈的，老二呢？”马占山一进门，就是一副明火执仗要杀人的模样。 留家防守的弟兄们给他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纷纷跑过来围着一种弟兄。 “大爷，您这是咋了？”最先发问的是万宁的手下山猫，“二当家的在他屋里。” 马占山顺手就把缰绳丢给他，招呼林昊风风火火地就往赵水生的房间赶去。 抬脚就把房门踹开，马占山火冒三丈地大吼着：“赵水生！你给老子滚出来把话说清楚了，到底哪个是……” “不好！”林昊突然听到喀拉一声脆响，急忙拉扯着马占山闪避——咣的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火光冲天弹片四溅，整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被炸成了碎片。 “嘶……” 情急之下将马占山扑倒在地，林昊只觉背心受痛火烧火燎的。 “小林子！”马占山根本顾不得还有没有其他危险，也顾不得距离爆炸点这么近还有没有其他危险，赶忙替他查 看身上的伤势。 “还好，只是蹭破点皮……”解开他的皮袄子和贴身衣物一番查看，马占山先是舒了口气，随后忍不住骂道，“你这小林子真是玩命！这要炸着你可咋整？” 林昊自己也是吓到了，他摇头一笑跟他一块站起——此刻赵水生的房间尘土飞扬，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这家伙提前埋了某种爆炸物吧？”林昊伸手扇了扇面前飞扬的尘土，一面小心地凑进门去。 “小林子，别急着过去……”马占山急着要拉他，林昊却已是一抬脚进了门去。 蹲在门板边小心地一番观察，林昊就已发现了端倪——牵线连着门边掏出的土洞，弄出一个并不复杂的机关。 爆炸点还剩下些弹片，林昊清晰地认出，这是小鬼子的香瓜手雷。 这玩意通云寨是没有的，甚至对于小鬼子，这玩意都是件稀罕物事。 “进来俩人，把窗户打开！”林昊确定房间已安全了，对着门口还在张望的众人吩咐一句。 “他，还真是个奸细。”马占山进门之后四下一看——房间里除了些结实的老旧家具还算完好，几乎已经留不下什么完整器具了。 那货，已 是不见了踪迹。 “可恶，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他要走我马占山也绝不留他，做了奸细便罢，居然还要暗算我们！”马占山的脸色越坏，他拉开房里靠墙的几个柜子，里面早已空空如。 “此事都是他赵水生不是人。”林昊很是愤怒，“就算他做了奸细，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走就是了，还在这房里布下机关，根本就是打算要咱的命。” 现在已是很清楚了……这张海鹏拉拢了罗耗子，而罗耗子则是又用钱财买通了赵水生坑他们。 难怪之前马占山做什么事情都在这货眼皮子下面，他也能先是坑了马占山本人，又是埋伏了他们下山采买的队伍……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吞并通云寨演出的一场戏罢了。 “这张海鹏，似乎来头不小啊。”马占山双眼微眯，似乎在回忆，“我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林昊不语。 张海鹏，字仙涛；是大帅的结拜兄弟，地位虽然比吴俊升张作相这些人地位低一些，也是奉系军阀的元老之一。 现在是1922年啊…… 林昊暗暗推算着时间，如果他没记错……如今的张海鹏，时任中东铁路护路军哈满副司令。 第27章 三当家 历史上的张海鹏是个大汉奸，九一八事变之后想趁机获得黑龙江的控制权，但少帅信任的是马占山，没给他半点机会，于是这龟孙就投靠了日本鬼子。 林昊暗忖着，身为大帅的结义兄弟，张海鹏确实没有张作相等人获得器重，少帅更是始终把这货当空气，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洮辽镇守使，驻守洮南。 看来他瞄上黑龙江这块地盘了，想趁着一把手兼督军的吴俊升不在，给罗耗子分点枪枪炮炮，用胡子肃清胡子。 他娘的，还真不愧是关东军的忠诚走狗，这一手借刀杀人玩的真够可以的。 “大帅身边一个老混蛋罢了。”想明白这些，林昊慢悠悠地说着，“大帅在关内用兵，他想的是怎么在黑省扩大地盘。” “我想起来了，是张仙涛那个王八羔子吧！”马占山恍然大悟，“这王八蛋从前是奉天的绺子，坑蒙拐骗杀人放火，咱脚底下的沙子他都想攥出把油来！后来跟他老大冯德麟冯胡子一块归顺了朝廷，跟着大帅成了事。” 林昊点头：“嗯。这可是个两面三刀的王八蛋……他之前是跟着冯德麟的，后来姓冯的的跟大帅 掰了，又被段祺瑞下狱，这孙子马上转投到大帅手下。” 如此说来，大帅父子用他却始终不信任他，也是事出有因。谁他娘的能信任这么个说叛变就叛变的家伙？ “这孙子可坑过咱啊大爷。”山猫插口进来，“三年前咱弄了一批马，全给这货劫走了。” 马占山点头：“是啊，咱兄弟姜飞还给他一枪崩了……怎么这回又犯他手里了？” “大爷，窗子外面悬了一根麻绳上后面去了，人估计早就跑了！”马占山手下的布赫登登跑过来，手上还拿了跟粗麻绳，“我已让二明三明带着人去寻了。” “我看也别让弟兄们费那劲了。”马占山摆手着，“这赵水生既是跟咱掰了，肯定提前就已经预备上了……他已是提前在屋里下这陷阱害我，多半已是知道咱能挑了那罗耗子，自己必然是溜了。” 林昊点头：“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罗耗子，多半跟张海鹏那个死胖子也有关系……多半，去投靠他了。” 马占山表示赞同，可脸上的不爽越盛。 太阳很快高高地升了起来，万宁和富贵带着大队的马队回到了通云寨。 大量 的武器、装备、被褥衣物，粮草各种吃喝很快把整个校场都堆得满当当的——最让人惊喜的是，他们还带回来二十多匹上等军马，个个是膘肥体健的骟马。 尽管寨子里出了叛徒，还差一点连他和林昊一块坑了，看着这么多东西马占山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哈哈，真想不到那罗耗子居然这么富！这下不仅解了燃眉之急，咱们有一阵好日子过了！” 万宁哈哈大笑着，从马上一跃而下连连拍着林昊，也不管他疼得龇牙咧嘴的样，粗声大气道：“大哥，这回可都是小林子的功劳啊！要不是他出这么多好主意，咱能肥了吗？大哥你可得重重赏他才是。” 这万宁还真是他的好哥们，不居功，有什么好处和大功劳都想着自己。 “轻点轻点，哥们这小身板也得给你拍散了。”林昊斜眼笑着回看对方，“都是诸位兄弟看得起我小林子，尤其是大哥和三哥如此信任，不然我这玩个屁啊。” “得了，就别自谦了！”马占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这会头功肯定是咱小林子的。” 说着，一把揽住他，对着众人大吼道：“这小林子 不仅是我马占山的救命恩人，更是咱们通云寨的头号功臣……打今儿起，万宁坐山寨第二把交椅，小林子是咱通云寨的三当家的！”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纷纷上前恭贺林昊。 飞鹰堡的福贵也是走上前来：“小林子有勇有谋，刚回来的时候都听弟兄们说了，临危不乱用计诓过那罗耗子 ——咱恭喜马爷了，又收一员虎将！” “大爷，这咱得好好庆贺庆贺啊……” “就是，喝酒，咱得喝大酒！” 人们已开始起哄了，所有人脸上喜气洋洋。 “做了三当家，也得讨门媳妇了……”一直跟在万宁后面的天顺笑嘻嘻地凑上来，“大爷，咱可得禀告件事！小林子……不是，三当家的跟高掌柜家里的翠妮儿有点那个了，不如咱们一并上门提亲把事儿办了得了！” 给众人围着庆贺还不觉什么，现在突然提到高翠妮，林昊立刻就尴尬了：“这事……” “让我看看小林子！” 正在众人围在林昊身边起哄式的祝贺时，就听人群之外突然想起一个老者的声音。 人们同时回头，就看到郭海山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程飞鹰走近过 来——真不愧是寿山将军的结拜兄弟，时下他脸上洋溢着笑容，颇有些将帅风范。 “老爷子，您怎么起来了，身子不还没好吗！”马占山脸上旋即收了笑容，赶紧迎上去，“这儿风大，您还是回屋躺着吧。” 程飞鹰含笑摇头，冲着林昊捋着白须点头：“真是年少有为啊！小林子，你来……” 说着，从腰上贴身取下一柄短剑递给他：“此物乃是当年我义兄赠予，已随我多年啦！为感谢小林子你的救命之恩，今儿便送你了。” 林昊受宠若惊地赶忙双手接下——整把短剑是银白色的，其上花纹繁复看起来十分贵重。这些便不提了，关键这可是民族英雄寿山将军的佩剑啊！ 对于每个军人来说，都是无上的宝贝和荣耀啊。 “老爷子您真是太客气了，这，这叫我说什么好呢？”林昊赶紧说道，“您跟我大哥过命的关系，再者治病救人也是我的本分，您这样待我，让我实在是……” 程飞鹰笑着按住他的手，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跟着秀芳，多半也能成黑省一霸，咱飞鹰堡兴许有一日还得仰仗你们通云寨活命呢！” 第28章 老爷子,您这可是挖墙脚 “程老爷子您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咱通云寨上下还不一直都仰仗您的照顾么？”马占山赶紧说了句，“这里风大得紧，确实不是说话之处！海山，快扶老爷子回去休息着。” 程飞鹰先是一笑，随后对着林昊伸出手肘邀他同行，马占山也是紧跟在身后，而后大喊了几句叫人准备设宴庆功。 连着折腾两三晚了，其实林昊早就累瘫了，本能地对庆功是有些拒绝的——可毕竟他刚坐上山寨的第三把交椅，这会儿是跟通云寨的弟兄们联络感情的好机会。 酒，肉菜很快就端了上来，程飞鹰和马占山一左一右在林昊身侧，先是端起酒碗跟众弟兄们碰过，场面很快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林昊知道，胡子们一天三顿酒，顿顿都少不得，遇上什么开心不开心的还要再加上一顿——这俩家伙都是重伤未愈，喝起来比他这好人还猛，他也不好开口劝了。 “秀芳啊，你这山寨出了这么大的事，得好好一番清理门户了！”程飞鹰缓缓放下筷子，眼神越过中间的林昊，看着马占山，“咱们之间不说两家话，你对那赵水生实在纵容。” “老爷子教训的是。 ”提及此事，马占山脸上还是多了几分不悦，“先前赵水生那个瘪犊子差点伤了您孙女，我就该当时毙了他给您赔罪的！” “哎，这话就有些过头了。”程飞鹰连连摆手，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了林昊身上，“小林子啊，我看你谈吐举止跟我们这些粗人决计不同，必定是个读书人吧？怎么怀有一身好本事，偏偏要落草为寇呢？” 嘿？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就连马占山都没关心过这事，偏偏就是他问起了。 “嗐，看您说的，这落草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当啊！”林昊抓起筷子夹了块狍子肉，斜挑着眉头对程飞鹰发笑，“再者大哥三哥都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亏不是？” 言罢，却又故作叹气道：“哎，也是这世道不好……咱老百姓难啊，想吃饭，吃饱饭，要不做跳子，不然就当胡子！当跳子我这人受不管拘束，老爷子您看，咱们通云寨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兄弟们天天聚在一起，快活得很呐！” “哈哈哈哈哈……”他这番豪言壮志让马占山和万宁等人一块齐声大笑，都是端起酒碗敬酒起来。 不过 这番话说了，程飞鹰似乎还是有点不死心，又是往下继续说着：“不想当跳子，也不用非得落草啊！做点别的事情也是可以的；你看我那飞鹰堡可是远近闻名，一样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弟兄们平日里也是大块吃肉大……” “哎，老爷子，您这还当着我面呢啊！”一旁的马占山佯怒，“小林子现在现在是我通云寨的三当家了，您这墙角挖的！有点子太明显了吧？” 程飞鹰哈哈大笑，反手就给了他一拳：“好你个秀芳啊！挖墙脚这话都说出来了？我是看小林子实在欣赏和喜欢，也不过就是顺嘴一说，竟给你扣这么顶大帽子啊？” “那秀芳也不是您肚里的虫，您老心思谁猜得准啊？”说着，马占山眼睛先是狡黠地转了转，竟是以退为进道，“对了老爷子，您那孙女琳心小姐仿佛今年刚满十七！跟咱们小林子年纪相仿……您要真是喜欢小林子，不妨让琳心小姐结个亲得了！” “哟，咱这看看，是谁挖谁的墙角啊？”程飞鹰又是一阵大笑，“琳心那丫头，都让我惯坏了，平日里哪有点姑娘的样子？我都怕小林子嫌弃她喽！” 说 着说着，他又是转开了话题，开始商量从大青坡罗耗子那里夺来的战利品了。 马占山向来没有独吞的习惯，况且这回没有飞鹰堡助阵，他们也得不到这么丰厚的战利品。他当下就建议，两家各自一半分了就是。 “这不能够！”程飞鹰立马拒绝，在马占山和林昊以为他要更多时，这老爷子拍拍 桌子认真道，“你七我三，不说你我之间的关系，就是小林子救了我这老命，我也该让出一部分才是！” “哈哈哈……老爷子就是爽快人！”马占山畅快大笑，举起酒碗招呼林昊与万宁天顺等人，“来，咱一道敬老爷子一杯！” 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后，飞鹰堡已派了马车过来接他们主子，马占山则是携通云寨上下一路将他送了出去。 “这老狐狸，来不来的竟是惦记上我的人了。”目送着程飞鹰的马队远远离去，马占山多少是有点不爽的。 “也就是随口一说，再者我能不分好歹了么？”林昊摇头笑笑。他回转过脸，先是看了看寨子里忙忙碌碌的弟兄，又是说着，“大哥，程老爷子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赵水生是逃了，他的那些死党呢？到 底曾经也是咱寨子的二当家，手下总有几个心腹吧？” 马占山点头：“我懂你的意思……这事儿就交给万宁办吧！” 说着，揽着他肩膀往回走，一面又说道：“山寨里一口气得了这么多东西，除了粮食和武器，其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都得陆陆续续拉到齐齐哈尔去换了钱。” 说直接点，就是销赃了。 林昊一下子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马上说道：“是得带着东西见高掌柜吧？” “是个脑瓜够用的。”马占山笑眯眯的，“钱换了之后，咱们得看着再添置点什么东西……之前你不是打算劫小鬼子的军列么？” 林昊连连点着头。 这乱世，拳头硬才是真正的话语权；而且目前这情况是赵水生已经跑了，十有八.九是投奔张海鹏，林昊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就是这混蛋迟早有一天翅膀硬了要来找他们麻烦。 所以，拉回来的那些东西都得尽快拿去变现，然后继续武装通云寨的弟兄们。 但他没想到这么个肥差，马占山竟是十分信任地交给自己了。 林昊这人向来是别人敬他一尺，他还对方一丈——就冲这份信赖，他也要把差事办好。 第29章 家底 当下认真答应下来，跟着马占山穿过山寨的后堂来到北靠的山坡之下。 通云寨的建筑构造依山傍水，后面背靠着大山掩映在茂密森林之中。 建设者还别出心裁地在山坡之下挖出一排窑洞来，只是这些窑洞没住人，都给马占山当成仓库用了。 “看看，这赵水生真是个王八犊子，这不都是咱山寨的东西么？” 拿大铁钥匙开了门之后，这位土匪头头指着几个古董花瓶和一些皮货说着，“这还是年关那会儿你三哥搞来的。” 林昊无声地点头，双眼四顾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各种物品——除了古董珍玩之外，皮货和女人的饰品是最多的。 1921年距离晚晴还没多久远，东西大抵带着明清时期的韵味，林昊随便抓起一件青花瓷查看：有道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这东西现在大概只能对付几块银元，但搁21世纪可以在大城市换一套敞亮的大房子了。 土匪还真是多种经营，遇上什么都干他一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此地堆积如山——林昊看着有点头疼，显然得先把眼前的东西分门别类，然后甄选出可以换钱的东西，再全 部拉到城里变现去。 现在去一趟齐齐哈尔可不容易，他可不能乱七八糟把这一堆东西都带过去——这么庞大的队伍出去就会被附近的哨子盯上，给黑吃黑了就麻烦了。 另外，队伍大了进城也许都有麻烦，尤其前几天他刚干了俩日本鬼子，省城的防备必定十分严格。 给扣了车和东西首先是大损失，再者也很容易引起跳子们的怀疑，要给抓了的话以现在通云寨的实力，想去省城把他弄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大哥，我有数了。”林昊很快就梳理好了工作逻辑，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与他一一说了，马占山颔首点头，旋即就把手上的钥匙串交给他了。 林昊一怔，刚把疑惑地目光转过去时，马占山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去隔边屋。” 说着，叫他把窑门打开。 室内木头架子上堆积着全是粮食，都是从罗耗子那里抢来的。 “弄回来的粮食不算多，大概就是这么些——那个老狐狸还带走了些。”马占山吹了吹架子上的积尘继续说着，“他飞鹰堡不缺粮食，还跟咱分，真是不大厚道。”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飞鹰堡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林昊随口答了一句，以眼睛估算着粮食的数量——通云寨上下一共三百多人，这里的粮食也只够半个月所需； “余下两个窑不必看了，都是存粮，数量嘛，跟这儿的差不多。”正说着，马占山回身朝着窑口打望一阵，将厚实的木门掼上锁好。 看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林昊知道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认真的目光，马占山先是低眉笑了笑，而后没急着说什么，则是先轻轻从他身边掠过，直奔紧贴在窑洞石壁上面的那一排高大的木柜。 深吸了口气，马占山把上面的锁头重重一拉，就听那看起来是木制的柜子，竟是发出金属一般的咔咔声。 有机关？ 林昊急忙上前，只见马占山像是开门一般拉开木柜的双扇，紧接着一股带着潮气的窨窑气息扑面而来，一道狭窄仅容一人的地道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这没想到竟是别有洞天，林昊把好奇的目光投射过去，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走。”马占山从怀里掏出一把电筒，打头指引他一块拾级而下。 台阶是依山挖出来的，很窄也很陡，林昊接着那一点 电筒光芒小心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就来到一间密室。 “小林子啊，咱山寨的家底儿，可都在这了。”一面说着，他接连点燃了墙上的两支火把。 眼见这里放着几只瓷罐，都 是用胶纸蒙口黄泥封口，马占山指着那些罐子道：“不用数了，这里一共四万银元。” 四万！林昊只觉眼角在跳了。 许多人对民国时期的金钱没概念，感觉普通人随随便便一出手几百很正常——其实他看过一些相关文献，法币之类的钞票后来都是草纸，擦屁股都嫌硬的那种。 但银元的购买力一直都很坚挺，在1922年，一块银元差不多等于现代的八百到一千块不等了。 什么概念，四万…… 想到这里林昊不光是眼睛跳了，他的脑袋都有点眩晕——也不是没见过钱，只是他王老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怎么，才这点钱就吓着了？”马占山必然是读懂了自己的表情，对他挤了挤眼睛，“你这也是去东洋喝过洋墨水的人，就这点见识么？” 林昊想捂脸。 一准是自己忽悠罗耗子时候讲小鬼子话，让他坐实了之前万宁吹嘘自己的那些— —特么就算我在21世纪留洋，我一样是无产阶级，哪儿能有这见识啊。 心里这样想着，他是打算问问这些钱的来历——不过眼看马占山并无讲述的打算，林昊也就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哥，您突然带我来这里看咱的家底，是有什么深意吧？”林昊眼光笃定地回看过去。 马占山点头：“小林子，你是聪明人；而且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便感觉你我有缘！想必这些日子你也看出来了，咱们山寨聪明人不多……除了万宁天顺他们，大抵是来寨子混饭吃的。” 他又是看了看林昊的表情，继续往下说着：“这次给那罗耗子伏击，我也是受了很大的启发……他打算一统这碾子山，咱便没这志气了么？” 这话之前他跟马占山说过，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上心了。 “这些钱都拿出来，咱们山寨的实力是否能提升？”马占山望着林昊认真地说着，“别的不说，咱能跟飞鹰堡较量不？” 他的意思，是想跟飞鹰堡一较高下吧？ 林昊低头思索片刻，深吸口气答道：“大哥，咱是自己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咱想跟飞鹰堡相较，还有相当一段的距离。” 第30章 激将法 “你这话，我实在不爱听。”给他如此一说，马占山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枪械装备一旦上去了，战斗力难道还能不如他飞鹰堡？” 光是装备好，有个屁用啊？ 林昊有点想翻白眼。 后世最经典，也是最能说明这个问题的，就是中印边境反击战。 阿三们有老美等国的支持，装备远胜于当时的解。放。军，而且阿三人数也更多——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打得惨兮兮，连首都也差点没保住。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武器装备虽然很重要，但它不能完全决定一支队伍的战斗力。”林昊认真地回答，“在我看来，一支队伍的战斗力是否强大，最重要的决定因素除了装备之外，还有两个条件很重要：第一，是整个队伍的人，第二，是我们的队伍，究竟能给弟兄们带来什么。” 人，是一支部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军队的整体素质取决于军官和每一个士兵的素质，而且是成正比的。 至于后半句话也不难理解，如果一支队伍不能给弟兄们带来实惠，那还真没人卖命了。 说到这里，马占山是真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小林子还真是喝过洋墨水 的！有你这番话，我就彻底放心了；行了，家底儿也交了，事情也与你说清楚了——打今儿起，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做主了。” 额？ 他这话一出，林昊才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上当了。 特么的，你还说程飞鹰是老狐狸，我看你才是标准的老狐狸好吧？ 刚才那番豪言壮志显然只是为了激将他说这番话出来，而他……真就上钩了。 行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是如何计划的，就从现在按部就班着来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七万是他马占山故意试探自己的……要是真露出一点点贪心，多半自己个儿就悄无声息地干掉在这里了！ 毕竟有赵水生那个前车之鉴，马占山吃亏一次当然学乖。 在委以重任之前，肯定得用一些“猛药”了！ 看来再拿出点成绩之前，这七万是不能动的。 “我这就开始叫人清点外面的东西，然后全部换成银元报与大哥。”林昊眼睛转了转，马上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到时候拿出多少买粮，拿出多少买装备，我与大哥商量着来。” 马占山点头，随后引着他离开密室，并把门重新锁好。 两人并排着走出窑口，一 路往他寝房去：“山寨这回折损了不少弟兄，受伤的也不少……这些可都要交给你去处置了。” “是，所以去换了银钱之后，得第一时间替兄弟们治疗。”林昊抓着下巴，“但是补充人员的事情……只怕小弟我就爱莫能助了。” 又不是水泊梁山，总不能也打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去招兵买马吧？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摆在林昊眼前的事，是得赶紧把抢来的东西全部都分门别类，然后进城去换钱。 说办就办，林昊从马占山那里出来，就直接去找万宁了。 那么多东西，他得有人协助。 万宁这粗莽汉子哪会这个？他甚至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 挠着头皮叫来天顺小路去帮手，林昊才是突然意识到那赵水生从前在山寨也算委以重任，家里大.大小小的内务都得是他操心啊——责任竟是个军师加管家的活儿。 现在他一走，这些事还不都是他上心的，遍山寨怕是连几个识文断字的人都找不出来。 “二当家……不，从赵水生那屋有纸有笔，先前爆炸还有些留下了，俺这就全给三爷拿来吧！”天顺见林昊拿着鬼子那半截铅笔头有点费力， 赶紧一路小跑着把文房四宝都给拿了过来。 好家伙，我，我也不会写毛笔字啊！ 林昊看着那一套狼毫小笔，不由抓了抓脑袋瓜——都是民 国了，不是都使唤钢笔了吗？怎么还这么落后呢？ 现在抱怨也没用，小鬼子的铅笔都给他浪费完了，只能硬着头皮拿毛笔将就了。 “小路，去多叫几个弟兄来！”林昊先是取了三张宣纸一铺，分别挑头写了“进城”“有用”“没用”几个浅显易懂的标识，随后指挥过来的弟兄一件件挑选——准备拉进城里的，全部打包装箱；而有用的意思，就是不进城去变卖，可以留在山寨自用的东西； 至于“没用”，他也全部列出了单子，打算把这些东西也先存着，然后从省城回来之后，报请过马占山之后，让弟兄们过来挑选——实在用不上的就全部扔掉了。 皮货，古董，饰品饰物，乃至一些家什器皿都是要变卖的，全部叫人打包装箱。 翻着翻着，没想到还找到一套颇为精致的金器——样式看起来更是古旧，应该是女真贵族用的东西； 这可算是意外收获，拿去变卖实在可惜，林昊叫人把原包装收拾干净，再把 东西妥帖地收拾起来。 连续忙了一天一夜，林昊带领着几个弟兄总算是把这堆物事都全部清理出来了。 第一批拿去省城变卖的大概有七口箱子，这个数量在林昊看来正好——他们化作客商悄悄出门，到齐齐哈尔还是让天顺带路，进城应该也不难。 “不错不错，有点样子了！”马占山偶尔也会来看过，一番激将和试探之后，他也认为这小林子可信。 “大哥，我打算明儿一早就带着弟兄们去省城。”林昊赶紧汇报着，“让天顺跟我一块去吧！” “成……我看这些东西也不值多少钱，你便取一半换做粮食吧。苞米多收，白米少收！”马占山又是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 林昊一口应下后，就让天顺去准备队伍了——沿途护送找不得弟兄们的助阵，人倒也不需要带多少，却也都得个个身经百战，荷枪实弹才行。 天顺满口答应下去，挑了十几个弟兄都是精明强干；马占山叫他们全部骑马带上家伙，浩浩荡荡一行人就往齐齐哈尔去了。 天色还早，黑龙江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了，迎面吹来的风再没有刺骨的感觉，反而让林昊感觉心旷神怡。 第31章 女眷 “三爷，中午还是上陆老板的大车店休息吧？这几天翻浆化冻的，怕是不好走啊。”刚出山寨没多远，天顺就发现这山路上开始化冻了。 不比21世纪通坦的水泥或者柏油路，这年头的山路还是土压实的，一旦下雨或者化冻，从上到下全是泥水浆，木头车轮子往上面一滚，就陷进去很难走了。 胡子们纷纷跳下马去铺草垫子然后推车，原本一钟头的路走了仨小时。 “看来到中午能赶到大车店也是好的了。”急心火燎的林昊擦了把汗，这会子太阳已是高高地升了起来，身上穿着大袄子去推车，林昊一下就觉得热了。 “是啊，说不准还得歇在那里了。”一旁的布赫抬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脸上都是泥了，“这支楞巴翘的，可咋走。” 一行人正在抱怨连连时，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哨。 这动静，通云寨的弟兄们简直太熟悉了——是附近的胡子开始行动了！ “注意！”身为马占山手下最得力的一员虎将，身材魁梧的布赫刷就从马上取下步枪来，立刻照着发声处瞄准！ 他的警戒带动了所有弟兄一块行动，然而正在林昊拿出枪来，却发现四周一片空空如也。 没看到什么杀过来的胡子，四下松林静得要命，连个鬼影都没有。 “啥情况啊这是？”林昊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意识过来怎么回事了。 不是抢他们来了，而是别人…… “天顺，布赫！”林昊对着道路右侧的林子微微一抬下巴，随后第一个冲了过去——尽管不是抢他们，但路上有匪就不能继续前进了，先去弄清状况，等会儿万一遭遇了也好应对。 “三爷，在那儿！”冲到最前面的布赫伸手一指，果然就看到十来个土匪已是冲下了山，正围着一支车队。 显然已过了“此山是我开”的开场白了，土匪们已直奔主题开始打砸那几辆马车，旋即就传来女子们的尖叫声。 “嘿，有点意思，看来是要夺压寨夫人了啊？”身为旁观者的天顺不由乐了——这支马队竟是以女眷为主，似乎还带了不少细软。 “怪了，碾子山上胡子这么多，都是老娘们干啥非走这儿？” 然而正在林昊迟疑时，马队突然传来砰砰几声枪响。 几个身穿土黄色军服的男人哗啦啦从车驾上跳下，举着步枪开始还击了。 “居然……还带着跳子？”这下林昊吃惊不小。 眼睛登时转了几转，林昊左右 看过天顺和布赫道：“拾掇拾掇，咱上去搭把手！” “啊？”两人同时一惊，布赫甚至还发问出声，“爷，咱多这一事干啥玩？你没看着那几个娘们还带着跳子……咱何必得罪道上的人？” 类似罗耗子那种去黑吃黑的人，道上的人都会不耻，甚至会群起而攻之……毕竟都是吃这口饭的人，谁也怕被暗地里捅刀子。 罗耗子的结局就是个证明。 “少废话，还当我是三爷不了？”林昊瞪眼，随后抽出王八盒子最先冲了上去，砰砰两枪就干掉了两个土匪。 胡子们万没想到还有打埋伏的，阵脚当下就乱了，而匪就是匪，跟正规军是万万不能相比的……有了林昊三人的加入，这十几个土匪很快就被全部消灭在这里了。 “你们，干什么的！”为首的那个军官虽没把枪口对准他们，但依旧保持着警戒。 微微眯眼，林昊快速打量这军官。 一张军人的坚毅面孔，带着十足的镇压气息。而且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军服明显是奉军的，而且军衔还不低，是个上尉。 他主动站出来帮忙，就是因为这个：这几个娘们挺厉害，走亲戚还带个上尉当护卫……她们其中必然有人老公或者 老爸是个师长。 林昊马上笑嘻嘻的：“我叫林昊，是个行商！方才听到这边枪响了， 带着我这俩兄弟过来帮忙罢了！几位长官这是奔齐齐哈尔去吗？” “正是往省城去呢！哎哟，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没等那上尉答话，从第二驾马车跳下两个遍体绫罗的女子；说话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生得眉目美艳身段妖娆，而她身侧的女孩跟高翠妮差不多大，好家伙这姑娘长得可太漂亮了。 莹白的肌肤高鼻梁，瓜子脸上隐约还能看到浅浅的酒窝，此刻一直吧嗒着黑葡萄似得眼睛看着林昊三人。 “我见过你的吧？”女孩突然脆生生地开了口，“就在奉天中学！” “赤芳，别胡说！你没听人家小哥说，人家是行商吗？”那美妇笑盈盈地拍了女儿肩膀一下。 赤芳？ 林昊只觉得喉咙腾地涌上来一股气，直接冲上喉头差点当时就给吐了。 如果没记错，这丫头的大名应该是吴赤芳， 黑省督军吴俊升的女儿！ 那么这美妇，就是吴俊升续弦的老婆，石氏了。 眼角又在跳了，林昊定了定神才让自己站稳。 这他妈下来帮忙简直太对了，居然遇到两条这么大的肥鱼！ “这位 太太，恕小的冒犯了……这碾子山大得很，到处都是胡子！”林昊表现出副奉承的样子，“您带着女儿往这儿闯可干甚啊？大路上不能走啊？” “嗐，也不是这化冻了，道儿上不好走吗？要不是急赶着往前走，谁往这儿钻啊？”石氏一脸无奈，“咱也不是想往这山里打转转，是家里的兵不争气给转向了……哎呀第一次到黑龙江才知道路难走，这碾子山也太大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气，天顺已经把自己的马队带了过来。那上尉军官其实一直保持着警戒，直至看到他们的队伍才真正放心下来。 “碾子山我们跑了几十趟了，早就熟络得很！”林昊拍胸脯道，“太太若不嫌弃咱们粗鄙，就让我们当个向导吧！” “哎呀小哥，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石氏抚掌笑了，“真是出门遇贵人呐，有小哥带路咱们早点赶去省城就有望啊……这一路走的，实在太辛苦了。” 就这么容易，就轻信了一个陌生人。林昊暗自笑笑，看来传闻没错——据说那吴俊升妻妾成群，但就这石氏肚子争气，生了一儿一女。 但她本人是个绣花枕头，光长着一副漂亮脸蛋，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第32章 大车店 “三爷，咱没这规矩啊……怎么跟跳子一块上路了？”布赫一阵忐忑，赶紧小心提醒着林昊，“跳子将来把咱认住了，将来进城就不容易了。” 这话倒是不假，尤其是他林昊做了山寨的管家，什么销赃采买之类的肯定都是他的事了，接下来需要经常进城办事，给跳子们认下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你就甭管了，我自然有我的主意。”林昊压低声音说着。 有了几个女眷的加入，他们行路的速度更慢了……不过一路上还算太平，路上除了其他赶路的行商，并没有再碰到其他什么事情。 浓夜深沉的时候，他们才是赶到陆鸣阁的大车店，眼见门口灯火通明，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一边抽着烟侃大山，一面给各自的牲口喂水喂草。 见着林昊一行人在门间落马，各自朝着里面呜哇乱吼乱叫着：“陆老板，来客喽！” “干啥玩，打瞌睡呐？可来大活了哈哈！” “这大晚上的，号个什么劲！”陆鸣阁没好气地声音刚从门间传来，一抬头便是瞅着林昊——登时脸色就一变，“是，是林爷啊……有，有有有日子不见了……” 他的反应 让林昊登时有些失笑，不过他立马跟对方使了个眼色，高声道：“我说陆老板，你这儿有雅间么？最好的那种。” 土匪进城大抵就是随便歇一宿，没听过还要什么雅间的。陆鸣阁先是一愣，随后便看到他转身去马车上扶下两个美人来，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有的有的，当然是有的！几位往这边请！” 说话间那上尉何亚武却带着兵急匆匆跟进门来，见着林昊竟把自家主子领进大车店了，赶忙上前小心说着：“夫人，咱在这儿住不大好吧？” “怎么了？”石氏一脸疲惫地往里面走，脸上已多了无限的不耐烦，“怎么，我能住得你们卫队团的人便是住不得了吗？” 这话一出不光把何亚武整尴尬了，跟在一边的林昊差点也给乐喷了。 老娘们到底有没有脑子？照她这么说了，这何亚武是吴俊升卫队团里的人，说直接点就是吴俊升贴身的那一拨儿人，她就算是给督军大人生了一儿一女，到底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能惹得起这群老兵油子么？ 随便在督军大人跟前胡乱说点什么，都够她喝上一壶了。 很好，这就好对付了。 眼 睛当下转了转，引着石氏和她女儿吴赤芳在大厅里落座——早就过了饭点儿，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多余个人都没有。 “何长官，咱其实也就多句嘴，这大车店也不过就是名声不好，住起来也舒服着呢。”一面说，林昊一面朝着陆鸣阁招手，“给夫人小姐上好菜好肉，等会儿多烧点洗澡水送屋里去。” 说着毫不客气地在石氏对角落座，露出一副殷勤的笑容，“夫人不必客气，只管着吃喝休息，都挂我账上就是。”他是有意结交石氏，下点血也是应该的。 “哟，这可怎么好意思呐！”其实，刚才在听到“洗澡水”之后她就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一路上舟车劳顿早就疲累不堪，有热水洗洗澡别提多美了。而且，这相貌英俊的小哥还要请她们吃饭，住店，她自然是乐呵了。 可林昊越是殷勤，何亚武就越是不放心，还是不甘心地建议着：“夫人，您这身份住大车店是真不合适啊……咱们黑省也有驿站，不愁什么好吃好喝洗澡水的！” “我说何长官，您要想让夫人住驿站，白天的时候咋不说呢？非要住驿站咱路上就得再赶 赶了啊，”林昊口气不无埋怨，“驿站跟这儿还得三十多里地了！” 石氏一听就不干了：“啥啊，跟这儿还三十多里地了？不去不去，去什么驿站，我娘俩都快累死了，给省点心吧！就听小林子的，就搁这儿住了！” 说着连连摆手满脸都是拒绝。 何亚武没法 子了，也只好招呼弟兄们落座。 少几什么好吃好喝都上来了，林昊叫天顺跟布赫去跟当兵的们坐一桌，其余弟兄则是又开了一桌……自己个儿则是殷勤地照顾母女二人，一会儿布菜，一会儿招呼送热汤，又是讲沿途风土人情，当然这其中多得是杜撰的成分，哄得她俩是眉开眼笑。 酒足饭饱之后，他让陆鸣阁把母女送去上好的雅间去，随后安排天顺跟布赫带着人收拾行装，给牲口喝水吃草。 天顺已是习惯了听他命令做事了，但布赫是马占山的心腹，对他一路的操作实在想不明白；一番思来想去还是问出口：“三爷，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实在有点奇怪，您非搭救那娘们俩干啥？一路护送过来，还请吃请喝的……你不会认得她们吧？” “咋，三爷我看上那小的了 ，想娶回家当压寨夫人，不行吗？”先是开了句玩笑，林昊随后哈哈笑了几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深深吸了两口，叼着烟斜睨他高深笑笑，“爷不是闲得鸟蛋疼，当然是有用意的。” 布赫将疑惑的目光透射过来，其实连天顺也是好奇的，虽是一边给牲口加草料也是在偷偷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你俩听着，今儿我说的话，除了我大哥之外，任谁都不能说。”林昊拽着他俩到一边去，“你们知道那娘俩儿是谁么？” 两人因他神神秘秘的架势给惊到了，同时摇头。 “咱们黑省一把手，督军府里的。”先是四下一瞅，林昊压低声音道，“那女人叫石慧娇，小姑娘叫吴赤芳。” 天顺布赫大惊。 “督军大人的夫人？三爷你没搞错吧？”布赫完全合不拢嘴，“我倒是听那老娘们说，她闺女叫什么芳，可这名字的也太多了吧？别是认错人了吧！” “叫赤芳，又有一个上尉当护卫，从奉天来的……”林昊一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而且她刚还说了，什么卫队团。你也不想想，得是什么人有卫队，而且人数能达到一个团的数量？” 第33章 招安 布赫听着连连点头，脸上已是多了佩服的成分：“是了三爷，我这下可明白过来了，你干啥非得让我跟天顺去帮这老娘们，原来你是一早就看出来了啊！” “怪不得我大哥最是欣赏你，这机灵劲儿是讨人喜欢啊。”林昊不失时机地夸赞了一句，又说道，“倒也不是第一眼看出来的……山上他们遭劫那会儿，我是先看到姓何的军衔了。是什么人出门还带个上尉的？” 天顺挠了挠头发：“可是三爷，我始终没太明白，就算是吴督军的老婆孩子，那又怎么了？” 此时此刻，林昊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周星星的那句经典台词：以你的智慧，我很难给你解释清楚。 不过他还是先抽了两口烟，低垂眼睑轻轻说着：“如果只是山寨单打独斗的话，是很难走长远的。” 说到这里，他捏起香烟将目光投向那些打着响鼻吃草料的牲口，不管是他那俊逸的脸，还是漆黑不见底的瞳子，都是泛起一阵动容：“想想看，他罗耗子不过就是得了张海鹏些好处，就能打的整个碾子山鸡飞狗跳，不少山寨吃了亏不说……连他飞鹰堡的程老爷子都差 点栽他手上！” 两人出神地望着他，似乎被他说的有些缺氧。 “乱世之中，只是我们自己太难了。”说到这里，林昊把香烟就口，狠狠把那少半截烟一口气都吸进嘴里，徐徐过肺停留数秒，才是长出口气道，“水浒传都听过吧？我现在想的跟宋江差不多……想生存壮大，咱也得找大官合作！” 两人面面相觑。 在梁山好汉们的眼中，招安是败家之举，被招安更是辱没身份；身在草莽大块吃肉大秤分金，无拘无束才是真正自由自在——谁xx妈乐意吃那官军饭？ “三爷，小的有句话不该说……可是你这样的，大爷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已是见识过林昊的厉害，布赫对他相当客气了，“他最反感这一套了！” 别搞笑……你家大爷未来就是吴俊升的手下大将之一，如果他真就反感被招安，哪儿会有后面的事情？ 山寨一旦被招安就是正规军了，前途自然更好；而且，东北胡子们出路之一就是被招安，也就是所谓的整编，难不成你还想跟正规军抗衡不成？ 对着布赫他并没有直接说这些，在来的路上他知道此人是蒙族 ，当初跟着家里游牧，遇上大白灾，牲口羊群死了一多半。布赫那时才七八岁，跟家人失散后流落黑龙江差点饿死，是给马占山收留到通云寨。 他对马占山有着生父般的感情，更是最忠勇的手下之一。 提出招安，在他眼里恐怕跟反叛没什么区别……而且这次马占山派了他跟自己前去齐齐哈尔公差，恐怕也是不放心刚入伙的他做事不稳妥。 所以一路上这小子才是啰啰嗦嗦“提醒”了自己多次。 林昊不喜欢这种感觉。 “行了，反正也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林昊把最后一点烟抽尽，随后一脚狠狠灭了烟蒂故作轻松地起身，“这些事我必然会报于大哥……其实我的想法也挺简单，咱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进城，有个官军的老娘们帮咱打点也是好事情。” 说着拍了拍屁股往客房那边走去：“我说你俩完事之后也早点休息啊，明儿还起大早赶路呢！” 打着哈欠往房间那边去，漆黑的通道只有一盏煤油灯给了点亮，赶了一天的路再加上化冻的泥水路实在太难走，林昊早就累坏了。 他现在最大的渴望也是一桶热乎乎的洗澡 水，以及铺得厚厚的火炕了。 然而刚揉着眼睛登上二楼，林昊就觉得被一柄硬物抵住了后腰。 “别动！小心我一枪打死你！” 听到这声音林昊不由瞪圆了双眼，如果不是太困了听错……这，这不是吴赤芳的声音么？ 愕然地偏转半张脸，林昊果然看到一双粗粗的马尾 辫——这他娘的，还真是阴沟里翻船，自己实在是太困了，居然着了这小丫头片子的道！ 抵着腰间那玩意无疑是一把手枪，他娘的这么近的距离甭管是奉军常用的驳壳枪，马牌撸子还是左轮，都足够把自己腰子外加肠肠肚肚都打成一堆废渣渣。 身为军医他清楚，就算21世纪的医疗水平都没法把自己救回来，而且死前还得格外痛苦…… 林昊哪敢乱动，只得乖乖把手举起来，声音谄媚道：“我说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啊？大晚上的您不去洗澡睡觉，跟小的逗什么闷子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这黑省的胡匪吗！”一改白天稚气未脱的柔弱嗓音，这大小姐语调竟是透着股军阀式的不可忤逆。 “别开玩笑了，真是胡子你们今天一个都活不了，山里 时候我跟我那些个兄弟打个埋伏……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你们家那几个兵顶事么？”林昊没想到那石慧娇是个蠢笨美人，她女儿竟精明至此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胡说，我都看出来了，你们身上都带着刀呢！”吴赤芳拿枪狠狠怼了一下林昊的后腰，“说，不然我就打死你！” “唉，要我怎么说？我说不是就是不是……咱们走西口的，还能不带着家伙事的？遍地胡子咱也怕啊！”给那枪口怼得有点疼，林昊赶紧赔笑，“别闹了我的大小姐，咱明儿一早还赶路呢。” “你，真不是胡匪？”听起来这吴赤芳说话有点动摇了，“那，那外面怎么回事？” 嗯？什么外面？ 林昊随即一愣：“啥意思？” “我跟娘亲要睡，就听外面乱哄哄的，好像……有好些人围过来了！”吴赤芳咬着后牙，“我爸说过，胡匪都是有前哨的，他们一路跟着人会进店子，然后全数包咯！” 嘿，这大小姐还真是有点意思啊，连道上的事都知道呢？还真不愧是督军吴俊升的女儿。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她嘴里所说的那些“外面的人”…… 第34章 埋伏 “如果我真是个里应外合的胡匪，首先我必然是把你们娘俩引到一家黑店去。”林昊手没有放下来，而是先把声音压低了，“第二，大小姐你和你娘亲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蒙汗药听过吧？我往你们饭碗和喝的水里面加上一点，还用的着什么里应外合么？” 吴赤芳给他说的一怔，然而正在她稍稍失神的瞬间，林昊突然一个利落地转身，抽手就把这姑娘手里的枪抢走了。 根本没打算等到她惊叫起来，林昊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则是握着枪用手肘抵着她肩膀狠狠将她压到了墙上。 一股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林昊只觉这副身体柔软到简直像个小绵羊。 就算是个现代军医，他到底也是个需求正常的老爷们，林昊多多少少有些眼热了。 “呜呜……”突如其来的连串动作居然瞬间扭转了胜负关系——吴赤芳惊慌失措想要喊叫，却只能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她想挣扎，可面前这个清秀俊逸的男人对于她来说简直力大无穷，根本完全动弹不得。 看这娇弱的小美女挣扎到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林昊竟忍不住坏笑 一声：“我说你这小丫头，干什么舞刀弄枪的，女人就该做点女人的事。” “呜呜……”吴赤芳听罢此话更是生气了，一双剪水秋瞳竟是憋出了眼泪。 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林昊摇头一笑，无声地把吴赤芳的左轮枪塞进口袋，才将声音压到最低跟她说着：“如果我真就是胡匪，我现在是不是该占你便宜了？” 盈盈泪目瞬间多了几分慌乱。 又是嗤笑两声，随后放开了还想挣扎的吴赤芳：“别说话别乱动！你说外面有人，是怎么回事？” “你真跟他们没关系？”仇恨地瞪了林昊一眼，吴赤芳还是收敛了怒气，“外面啊，有好多人！” 这可不对劲，时间来说这都大半夜了……又不是现代21世纪，哪儿有那么多丰富夜生活——而且正如何亚武所说，大车店就不是吴家人这种身份的人住的；换言之，大车店里投宿的人，基本都是辛苦讨生活的，这时辰早就睡大觉了。 林昊看了对方一眼，从后腰拽出王八盒子无声下楼——眼光穿过大厅就能看到客店的门板并没有完全搭上，还留了挑大约半掌宽的门缝。 我草，这大小姐还 真没胡说，真就来了一大群人！ 铁栏栅外影影绰绰都是人，但一支火把都没有……先不说他们是干什么的，这大半夜的出门不打灯笼不打火把，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说，他们是干什么的？” 就听身后吴赤芳小声嘀咕着。 “你晦气呗，说着话真就把胡子招来了。”林昊压低声音，“我说大小姐，你可真够愣的！发现外面这么多人咋不把你家的兵都叫起来？反而拿枪去埋伏我来了？” 都说东北的娘们虎，林昊现在是真感觉还真是，毕竟这一路过来没遇上几个女人，个个都如此。 “我……我以为你跟他们一伙的……”吴赤芳语塞，“擒贼先擒王嘛！” “你还耍上兵法了。”林昊挖苦了一句，又对她连连摆手示意她上楼去，“我看这大晚上的，觉是别睡了！” 回身小心地直奔天顺他们屋，俩人才刚刚回来正在脱衣脱鞋，见着林昊进门皆是一愣：“三爷，您这是？” 尤其看到身后还跟着吴赤芳，俩人更是一怔。 “叫弟兄们起来，来买卖了！”林昊斩钉截铁地说着，随后又道，“他妈的我说你们两个什么警惕性？ 有同行上门了，你俩都没觉察！” “啥？”布赫大为讶异，“这儿吗？大车店？” “呵，这都大小姐发现的！外面现在搁一大群，跟群野狗似的！”林昊火冒三丈地对着窗外一抬下巴。 两人一番对视，同时转身往 窗子跟前跑过去。 大车店为了保暖，窗子开的很高也很小，但就这样他们还是看清楚了。 如此多的埋伏，让他俩同时脸色一变。 “我说你俩什么情况，这么多人都没注意到？”林昊越是不爽。 天顺没敢说话，转身就去摸压在褡裢里的手枪，随后出门喊自家弟兄们去了。 布赫却满面生疑，一直瞅着远处那些已经开始包围过来的黑影，小声道：“三爷，这不对啊……咱道上的规矩，是不动大车店的！” 他这么说，林昊突然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 按照道理来说，大车店对于土匪来说是第二个家，吃饭、喝酒、投宿，东北甚至有土匪会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去大车店里“猫冬”……所以胡子们极少把手身上到大车店去。 林昊抬眼扫了布赫一眼——还真不愧是马占山身边的人，反应速度就是快，连自己都忘了 这条。 “下去探探，他们到底干啥的。”真是胡子劫道，他还真不怕，毕竟他这回出门，马占山让他带的都是通云寨的精锐，寻常的乌合之众他还真不放在眼里……若不是胡子，他可真没底了。 “是，三爷！”布赫拍拍后腰确定过家伙的位置，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大小姐，我看你还是赶紧把你的人都叫起来吧。”林昊大概那么一数，外面那些野狗数量不下三十，真干起来没有何亚武他们帮忙还真不好说。 虽有点不服气，这小丫头还是点了点头，可走之前却先是手一伸：“枪还我！” “不对吧，照例说你这可算我的战利品了……哪儿还有还的道理？”林昊咧嘴一笑，不过他在注意到这妮子立马撅嘴上了，还是笑嘻嘻地把枪双手奉上，“给给给，看你那小气吧啦的劲儿，就不爱跟你们小丫头逗。” “起开！”吴赤芳给他气得七窍生烟，但知道也打不过他，照他脚面给了一脚哼哧哼哧就下楼去了。 林昊吃痛却没心思跟她斗气，赶忙确定过王八盒子里压满了子弹，又把程飞鹰给的短剑藏在内兜里，飞快地下楼去了。 第35章 为了女人 通云寨的弟兄们动作，明显比奉军更快，他们第一时间就起床装备好了，然后飞快在天顺的带领下在大厅里集合。 “三爷，应该不是冲大车店来的。”折身回来的布赫小心地回答着，“这些人身上的拐子都差不离，叶子也都一样，外面都搭着皮暖墙子！” 他这说了一连串东北胡子的黑话：拐子是枪，叶子是衣服，皮暖墙子是大皮袄的意思。 林昊听罢微微一颤。 枪械统一，衣着统一……除了军队之外，恐怕就是警察了。 他还没听说过东北哪个土匪窝能这么厉害，还能整出同意装备来。 可是，跳子们大半夜围住个大车店干什么？ 心底不由一抖，林昊突然意识到这些人的目标是什么了。 不可能是对大车店不利，他们是冲吴俊升家里那俩女眷来的！ 试想……如果跳子真心要跟大车店整点事，就算是大半夜的，硬闯进来就是了，又何必费这功夫？他们多半是知道吴俊升的女眷带着跳子落住在这里，打算先摸摸虚实再做行动。 多半是吴俊升的政敌了。 心里正暗想着，娘俩的那护卫何亚武带着他的人登登跑了过来，他本人倒是带着十分 的警戒，可他身后的八个手下却个个打着哈欠，一副给惊扰了美梦的不爽。 “出什么事了？”当着吴赤芳，何亚武已是尽可能的保持着耐心，“这大半夜的……” 可他的抱怨还没说完，就听外面咣咣传来一连串的拍门声，同时一个男人粗声大气的吼声传来：“来人，开门呐，投宿！” 眼睛登时一跳，林昊对着何亚武低声道：“冤家上门了！奔你那俩女主子的！” “什么！？” 何亚武刚是大吃一惊，就听后堂传来陆鸣阁略带倦意的沉闷声音：“来了来了……大半夜号什么号，这会子过来投宿的。” 可他刚进门洞就看见大厅里站了一屋子人，吓得差点原地蹦起一尺高；对着众人明显是定了定神，最先看到了林昊后才舒了口气：“我说林爷，您这大晚上的是要干甚？” “开你门去，少管！”眼珠快速转了两转，林昊决定让这货去蹚雷。 “你们明天不上路了，这大半夜的还不睡觉？”陆鸣阁完全没当事，当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也没多想什么——毕竟这十村八店的胡子，大团，甚至是跳子他都有相当部分的熟人，他根本没想过居然有人盯 上了他店里的客人。 林昊转头就给何亚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时点了点头，对他的手下一道命令，让他们往后院埋伏；林昊则是旋即让天顺这个神枪手带个弟兄直奔二楼，其余弟兄则是迅速在大厅和前堂藏身。 “上楼去！”林昊瞪了一眼抽出她的左轮打算帮忙的吴赤芳，恶狠狠说道，“管好你娘亲就行了。” “我不！”摆明是不带上自己，吴赤芳摆明是不听话，“别当我是废物，我枪法可准得很。” “准你大爷的，等下别让老子分心保护你就得了！”林昊多余跟她说一句的心思都没有，侧身在尺台旁埋伏。 霎时间大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大车店的门庭还在咣咣传来砸门声，男人们呜哇乱叫着谩骂，说是什么冻死人了还不给开门，你姥姥的生意都不会做什么的。 “他妈哪儿来的一群活土匪！再骂老子不开门了，冻死你们这群王八犊子的……”话虽如此，陆鸣阁还是骂骂咧咧着开门……毕竟是生意人，哪儿有闭门撵客人的道理？ 可他刚把门栓拽开，外面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抬脚就将门狠狠踹开了！ 躲闪不及的陆鸣阁给扇过来 的木门撞到，一下飞出半米远，疼得半天起不来嗷嗷骂是哪儿来的不要命的，老子这就叫人灭了你们之类的。 可他还没骂完，外面那群人乌泱地就冲了进来！ “弟兄们，打！” 眼见个身穿皮袄，手持一柄步枪的男人最先冲了进来，林昊发出一声怒吼，最下扣下王八盒子的板机！ 膛口在这完全无光的深夜亮起一道刺眼到令人眩晕的光，弹头飞旋拉出一道流星光芒，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蠢货射穿了脑袋。 然而面对林昊的偷袭，这些企图从前门杀进来的敌人们没有丝毫的惊异，眨眼就从大门退了出去。 速度快得简直让林昊惊叹，整个厅堂一片顿时死寂无声，可紧接着混乱就从大车店的客房传来。 枪声分明惊醒了已是入睡的投宿者们——不过到底都是在路上走惯了的江湖老人，短短几秒钟的喧闹瞬间就变得死寂无声，静得林昊顿时都能听清周围老爷们的呼吸。 这伙人，不一般！ 林昊眉角一跳，眼睛充斥着无限戒备。 “到底是哪儿来的一群人？”何亚武也是看出了不对劲，双手死死握紧驳壳枪，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林昊知道这位上 尉的紧张：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如何全身而退都不是什么问题……可现在带着俩碍事的老娘们，一个虎得不知天高地厚，还一个又蠢又笨…… “有多少弹药？”林昊转脸过去对着满面紧张的何亚武问了声，“等会儿别哑了火！” “顾着你自己吧！”何亚武双眼死死盯着前堂。 “爷们！你们哪条道上的？”陆鸣阁连滚带爬着躲好，才是胆战心惊地吼问着，“道上都知道我陆某，好歹给个面子！” “打！” 就在陆鸣阁话刚说完，不知是谁在后院喊了一声，就听后堂那边也接连传来枪声。 又是一阵惨叫声，后院那边也没了动静—— 林昊大骇！ 他知道，这接连两下不过是敌人对客店的试探性攻击……可他们一下子就能分兵前后，只怕人数不止刚才自己清点的那二三十个！ 看来是要跟吴俊升做对到底啊？ 想到这里，林昊反而笑了起来——这下可好玩了！ “陆老板你听着！”正在林昊暗自思忖对策之时，就听墙外有人大吼起来，“俺们是龙江的‘万事好’！过来找俩女人的……俺们大当家的说了，只要把女人交出来，啥啥都好说！” 第36章 计谋 听到喊话，何亚武暗自抽了口凉气，将无比复杂的眼光了过来，仿佛在说：还真让你小子说对了！ 林昊没说话。 难道他猜错了？ 居然就是一群土匪么……龙江来的什么“万事好”？ 他并非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就算是懂一些胡子的黑话，或者是齐齐哈尔周边的状况，也只是原主在大车店摸爬滚打多年的“收获”罢了。 而对于龙江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如果没记错，飞鹰堡似乎就在龙江跟碾子山区的交界处……可是情况已容不得他多想了。 外面一支一支亮起了火把，众人眼睁睁看着外面最少有上百个壮汉围了上来。 “听着，天亮前如果不把女人送出来，我们就血洗整个大车店！” “来看看吧，爷们保证让你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声音越喊越高，其中不乏一些威胁的词句，林昊分明知道，这些该死的家伙在利用恐惧分化人心——大车店里不光只有他们，还有南来北往的客商。 若真是被“血洗”这话吓到了，他们很有可能会联合一块逼着林昊他们把吴赤芳娘俩交出去。 一旁的何亚武当然也是明白这一点 ，脸色直接就黑了。 要打，他们两家联合起来，还不至于怕了这伙外来的胡子——可如今店里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安静，那些客房的客商们连探头出来看看状况的人都没有。 都是些江湖老油条，被胡子吓到的可能性微乎及微，而目前林昊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们在观望……有这帮墙头族在，万一来个腹背受敌，别说打赢万事好，只怕连全身而退的可能性都没有。 “我说林爷，您，您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趁着乱陆鸣阁已是溜回了大堂，满脸冷汗地看着林昊，“爷，我说您甭玩小的了，来一次就让小点损失惨重，来一次就……” “少废话，滚一边去！”心烦意乱的林昊想踹他，可看着他的倒霉催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是把老子当成瘟神上门了么？还有，上次爷叫你查的人，可是给爷查到了吗？没查到爷一枪毙了你！” 陆鸣阁都快哭了：“爷，这会子是说这事儿的吗？外面那些胡子爷爷们，把我店子都包围了，要的就是您那夫人小姐的……” 别看他装疯卖傻的样子，可开大车店的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哪儿看不出何亚武的身份跟军衔？他现在是两头都得罪不起，才是赶紧想让林昊出出点子——毕竟他从没招惹过碾子山上的任何一伙土匪，甚至跟通云寨的各位绺子私交不错。 “你是想把我跟我娘交出去吧？哼，想都别想，没门！”吴赤芳气得俏脸发白，抬手就想打他。 这陆鸣阁倒也不躲，马上絮絮叨叨了一堆他这小本生意不容易，诸位还是行行好……姑奶奶大爷们都是人中龙凤何必屈于他这小店，还有什么把小的饶了就算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何亚武根本没打算搭理这马屁精的意思，懒怠地丢下一句：“我找弟兄们商量。”而后直接去后院找他手下那八个弟兄去了。 林昊自然也没多搭理他，而是提着王八盒子，小心地凑至前堂看了过去—— 已从偷袭变成了明着来了，火把几乎把大车店之外照得通明，林昊清晰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正如布赫探查的，他们装束和武器装备是统一的。 恐怕是为了活捉，也是知道店里有持枪的他们，担心有所损伤才没有硬冲进来，否则的话以他们的人数，只怕早就冲进来了。 他们在观 望，也在等待时机。 “林爷，您在我这店子也有年头了……”双方对峙之时的绝对安静，足以让胆小的人发疯，陆鸣阁就是其中之一，他声音听上去十分崩溃，凑上来一直告饶，“我那后门有条小路，您几位从那儿走， 一准儿不会有人发现喽！” “我们前脚走，后脚你就该大声嚷嚷了吧？”林昊一面死盯着那些壮汉思忖着，一边声音懒洋洋地说着，“就算小爷要走，也得绑上你一块的！” 陆鸣阁这下真就快疯了。 一旁的吴赤芳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想合作么陆老板？”林昊突然对浑身冷汗的老家伙说着，“我就一个条件，我那几口箱子，你给我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保存好喽，爷爷三天之后过来取！” 陆鸣阁立时抬头，凝望着林昊那双黑漆漆的精亮瞳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的同时，认真地点头确认着：“只要林爷保住我这店子，留我全须全尾一条小命，我护那几口箱子跟护我老娘一样！”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这爷们还是个孝子嗷。”林昊爽快地小声笑了几声，突然喊了一声他大哥的心腹，“布赫！大哥的 那一手，你会么？” “啥？” “镫里藏身。”林昊凝望着他，双目清晰。 似乎暂时没明白自己为何要问这个，布赫却还是连连点头：“会！大爷说过，我是学他最像的一个！” 有门！ 林昊眼底骤然亮起一道清晰的光：“那，你一口气能打死几个？” “这……”布赫分明是被他的目光所震，立刻言辞笃定，“一口气能把家伙里的飞子打完，一颗飞子就是一颗大核桃！” 所谓飞子，就是子弹，他说一颗飞子就是一颗大核桃——代表他说自己弹无虚发，一颗枪子儿就能打烂一颗狗头！ “好极！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带你们安安稳稳地离开！你们几个，老地儿守着看好。”林昊抚掌，转身直奔后院跟何亚武商量下一步计策。 吴赤芳看了看布赫，两人马上也跟了过去。 他的计策一经说出口，所有人都是瞪圆一双眼睛。 “你小子！疯了吧！”就算是奉军正经八百的上尉，何亚武听完都快跳起来了，“不行，这哪儿成？万一出个好歹，我，我怎么跟督军大人交代！” “我觉得成，就这么招！”吴赤芳竟是第一个投了赞成票。 第37章 瞒天过海 “不成不成！督军大人出来之前刻意交代过属下，不管出多大的事，一定要护夫人跟大小姐你的安全！”何亚武马上反对，“你这点子太冒险了！” 尽管林昊看得出来，因为刚才的主动出击，何亚武对自己的戒备和不信任都消退了些，可自己出了这么个点子，他转瞬就急了。 也是，林昊让他这个官军负责吸引火力，然后让他的弟兄带着石慧娇母女骑马逃走……这点子怎么听，他都感觉不靠谱。 “靠不靠谱，不还得我们办么？”林昊转头对着吴赤芳眨眨眼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马上就乐得眉开眼笑——她是督军的女儿，见识过士兵们的冲锋陷阵，也看惯了刀光血影，骨子里就带着对打.打杀杀的渴求。 林昊的意见正和她意，吴赤芳马上对他竖大拇指：“成，你说咋办就咋办！” “大小姐！”这回崩溃的成何亚武了。 林昊嗤地一笑叫吴赤芳上楼去更衣准备上路用的东西，他对着何亚武挤眉弄眼一番转身小跑着跟着上楼。 眼瞅着吴赤芳小跑进房，她的娘亲石慧娇正吓得锁在床上不知所措。 “小林子，外面 可咋回事啊？”见着女儿兴冲冲地跑到柜子跟前翻腾，她哭丧着脸从床上跳下来发问，“是出大事了吧？” 这老娘们还不如这小娘们，还是督军的老婆，就他么这点胆儿？ 林昊虽是有点好笑，却还是认真安抚起来：“夫人别怕，有我小林子在，必定护两位周全！” 他这番话说的言辞笃定目光镇静，石慧娇很快就平静下来，赶忙上前追问：“那，我们现在咋办？” “收拾几样穿用，等会跟我的人走！”林昊言辞冷厉，“其余东西一样都不要带！” “啊……好！”石慧娇赶紧也往柜子跟前跑——这娘们跟她女儿一点都不一样，吴赤芳拿的都是吃用；而她杂七杂八拿的都是银钱首饰，金银财宝，整整一包袱重物死沉死沉。 林昊眉眼生笑。 就在娘俩急匆匆的收拾东西时候，何亚武也一脸汗地跑上来，见她俩真就收拾上了，气得脸色极为难看：“外面围着那么多人，你们……” “大车店里的人听着了！我们赛老大说了！” “你们哪个把女人交出来，大当家的有赏钱！大的给一万，小的给三万！” 何亚武的话还没 说完，就听院墙外又传来连声怒吼。 “哟，这还给带上赏钱了啊？”林昊抬手微微挑开窗扇一角查看着，火把照得通明，这些围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明显已有了不耐烦。 “你还有心情开这玩笑！”何亚武火冒三丈，“这下带上赏钱，客店里还有些人必定会动歪心眼！我的人刚才报告，有人已是按捺不住了……” “所以才得赶紧走啊。”林昊笑了笑，转脸对吴赤芳母女道，“收拾齐整了么？” “早就好了！” 不顾何亚武的反对，林昊带上母女俩直奔马厩，这位护卫长官急得一直阻止，可基本毫无收效；此刻天顺还在屋顶戒备，布赫和他的一名手下早就准备好了两匹快马，看着林昊迎上来道：“三爷，一切都准备地妥妥帖帖的了！” “好！”林昊点头，一扭脸对吴赤芳母女道，“把东西给他俩。” 这下不光是母女俩，连何亚武也愣了。 “给……”虽然脸上带着迟疑，吴赤芳还是把手上的包袱递了过去，随后布赫竟还给她两套黑袄子男装。 “这是？”何亚武嘴巴微微张大。 “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听过瞒天过 海吗？”林昊邪气地笑了一声，露出腮边两颗小虎牙来。 转瞬间，林昊手下俩个头偏小的胡子已换上了吴赤芳母女的衣衫，还拿花布裹着脑袋，第一眼看上去滑稽到了极点。 “等会儿所有的枪一起响，掩护 我这几个弟兄跑！”林昊这次才把真正的计划说了，“待那帮子王八犊子去追，咱从另外一条小道走！” “可可我那些东西……”石慧娇快哭了，好家伙她那里面全是她最喜欢的首饰和珠宝，这小林子也不阻止她，就全装那个包袱里了！ 林昊当然不能阻止她。 这一招瞒天过海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给敌人识破，否则做出的一切都白费功夫。 所以得让她俩装点货真价实的宝贝，等下骑马冲出去时，撒出去那么几件让敌人信以为真。 “哎呀，那可都是爷给我买的好东西呐！”换装之后的石慧娇总算是回过味知道他们要干啥了，急得直拍大腿，“给，给我留上几件吧……” “保住小命，叫爷多多给您买。”林昊随口说了句，转身对着布赫道，“兄弟，千万小心……咱们齐齐哈尔的当铺见！” 布赫这下是真的对林昊 的心智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立马抱拳道：“三爷放心！别的不敢说，马背上的事，没人比我强！” 这倒是句真话，要论骑马打仗，这帮响马在布赫这个草原人面前只能算个弟弟。 弄明白计划的何亚武一阵风似的就布置好了，在林昊的指挥下，一直埋伏在屋顶的天顺最先开火，砰砰几下都是枪枪点头，惊得那帮本来手持火把的壮汉们立刻四散着寻找隐蔽。 “打！”何亚武也是一声令下，众人手上的家伙齐齐开了火，到底是装备精良的奉军，在枪械嘶吼的瞬间就将对面压得完全不敢露头。 几乎在同时，布赫带领着假冒母女俩的骑手冲了出去！ 按照林昊的吩咐，在途径那些敌人的时候，布赫故意丢了几件饰品。 “女人跑了，快追，快追！”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嗓子，对面的响马瞬间炸了营般的往后跑。 场面立时陷入一片混乱，有的立刻就信以为真，开始去追布赫带领的骑手……还有人一开始并不信跑出去的是石慧娇母女，在捡到掉下来的首饰还有一些小东西的时候，立刻信以为真，呜哇乱叫着就带着所有人去狂追。 第38章 齐齐哈尔 “这群蠢货，还真的上当了？”眼看围在外面的家伙呜哇乱叫着真的跑了，何亚武脸上一阵兴奋，“小林子你还真行啊！” “呵呵……一点小花招何足挂齿？还是这群猪太笨了。”面对夸奖，林昊很谦虚地说着，而后又道，“不过何长官，现在可不是夸我的时候；我那弟兄现在是做了诱饵，那群马匪追出去之后也许说话就发觉，咱得赶紧带着夫人和大小姐离开！” 何亚武点头，现在不是说话耽误时间的时候，众人连忙上马，赶快沿着陆鸣阁所指方向骑马狂奔，连马车都不要了。 白天的时候整个道路都在化冻，热的棉袄都有些穿不得了，可到了深夜齐齐哈尔的周边无比严寒，林昊只感觉因为刚才的战斗激出来的汗水瞬间因为马匹的狂奔结冰，领口袖口不停地往里面钻风。 可已顾不得那么多了，林昊双眼死死盯着前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赶到齐齐哈尔。 就在天隐隐见白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齐齐哈尔，所幸并没有遇到任何追兵或者麻烦。 这会子城门还不到开的时候，何亚武上前拍角门，可没人应他，气得这位 军官拔出配枪邦邦就是几枪。 应门的士兵嘴里骂骂咧咧着抱怨，可看过何亚武的证件之后吓得立时不困了，将鞋跟磕得山响然后敬礼。 “少耽误工夫，快去开门！”何亚武恢复了属于顶级军官的气势，冷冷摆手让他开门。 一阵风似的转身跑去开城门，旋即守城门的士兵们齐齐整整列队于道路两侧，欢迎一行人的到来。 好家伙，督军家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架势…… 这还是林昊第一次被士兵们夹道欢迎，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爽感在心底开始绽放。 齐齐迎接至督军府，林昊看到这是一处形同大宅门的白家那种院落——门房装着电话，才是在门间稍待片刻，府里的管家带着丫头婆子小厮佣人的乌泱泱就全跑了出来。 第39章 交际 听到这话，吴泰勋立时就将目光转了过来，一番仔细打量过林昊，他立马面露感激道：“那真是多谢林先生的帮忙了！” 林昊把刚才对何亚武的那套“谦虚”，又对吴泰勋重复了一遍，随后几人一块落座聊了几句；无非围绕的都是林昊的身份，到齐齐哈尔是做什么的之类。 他一一都是用提前对好的那番话，到黑龙江贩货，路遇不平事所以才拔刀相助之类的。 这位督军大人的独子又是赞了几句，让府中管家准备家宴，再去后院的酒窖起几坛好酒过来。 一听有酒，包括天顺在内，林昊的几个手下都是乐了。 林昊却此刻心下挂念着布赫四个弟兄，先是起身道：“吴长官的款待，林某本该却之不恭；可还有四个弟兄身作诱饵，至今还不知下落……林某先拜谢您的盛情，还是想带着弟兄们前去提前约好的会合地点去。” “这……”吴泰勋抬头看他，可还没说话时，石慧娇和吴赤芳已折身回来，正好听到他说要走，石慧娇赶忙说着：“哎呀小林子，怎么说话就要走呢？你不会是嫌我们老吴家没待客之道吧？” 扭头便是 看到石慧娇母女早已穿戴一新，尤其是貌美的吴赤芳更显得荣光焕发美艳动人，看这母女的意思，分明是打算留他们用一餐感谢。 “夫人，您这太客气了！只是小林子还有弟兄尚未确定平安，现下得去提前约好的汇合地点去了。”林昊连忙一番推辞，而后又道，“还请夫人谅解。” 石慧娇叹了口气道：“好吧！只是这一路得你照顾，我这总归是觉得欠着些什么……幼权啊，你替我们娘俩送送。” “母亲这还要您吩咐么？”吴泰勋笑笑，对着林昊比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便同时往大门去，吴泰勋先是道：“先生不留饭，那么就请收下这红包吧……虽是俗气了些，但到底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说着，拿出叫管家已是备好的一叠奉票递了上去。 “吴长官真是太客气了，这叫我说什么好呢？”话虽如此，林昊一探手就把这些钱收下了，“不过您说这些是俗物，可我们这出门在外起早贪黑，为的不就是这些么……” 言罢两人相视，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与先生一见如故，越发觉得先生并非池中之物。”吴泰 勋将他送到门间，又是从左侧上衣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来，“这是当年在讲武堂之时，校长张作相送我的，今日就送给先生，未来有用的着我吴幼权的，就拿此物见我便是！” 好家伙，这可比再多的奉票都值钱了！林昊心底顿时就亮堂了，赶忙露出一脸受宠若惊地收下，随后带着众兄弟告辞了。 “这家伙，这吴大舌头的儿子就是抠搜的，就给一叠奉票！”牵着各自的马匹拐出弄堂，天顺撇嘴着，“也不说给点子银元的，奉票现在才值几个钱啊，爷们擦屁股都嫌硬！” 这话说的虽糙，但总的来说也没毛病。 起初奉票还算个值钱的纸币，现下还真跟废纸没甚区别；山寨需要银钱购买装备，这些奉票基本也顶不上多少用处——但这一趟他等于已攀上吴家大门了，未来只要跑通了这层关系，他们成为东北正规军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不过这些都要与马占山先行商量过，他今天没有继续跟进此事，除了要跟布赫他们会合，就是觉得还是不要擅专此事，通云寨毕竟不是他的。 乱做主张有可能激怒那个未来的黑龙江一把手啊… …他想在黑龙江吃香喝辣，得罪他太没必要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对吴泰勋的印象并不太好。 此人跟少帅也差不多，据说也是吃喝嫖赌啥啥都做——他老爹活着的时候还好，1928年皇姑屯事件吴大舌头跟大帅一道炸上了西天，这货尽管第一时间投靠了张学良，支持他东北易帜，但这俩花 花公子根本就是一对儿扶不起的阿斗。 先后给蒋光头利用多次，九一八发生时一个当了不抵抗将军，另一个更过，干脆做了大汉奸，不仅跟小鬼子眉来眼去，更是和汪伪政权开始频繁联系，出卖民族利益。 当汉奸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新中国成立不久，他就被华北人民法院以大汉奸的罪名通缉，但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经过多年流亡的吴泰勋，此刻早已贫困交加，又身染疾病，同年12月因病去世…… “也他妈算见识过新中国，不算亏了。”想到这里林昊不禁随口嘟囔了句，身旁的天顺和几个兄弟哪里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不由同时将疑惑的目光转了过来。 “没什么，我乱说的……咱还是赶快去天福盛去， 保不准儿布赫他们早就到了。” 没一阵儿天就大亮了，临街的店铺开始有人零零星星地已在拆除门板了。 远在关内的战争，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黑省首府的生活，人们虽然过得贫苦，但日子大抵还算平静和正常。 天福盛的大门早就敞开，高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正在清理卫生，人们手上都捏着一块洁白的绢子细细擦拭那些放置在架子上的每件物品……这些都是典当进来的物事，如果在当期之内不能赎回的话，当铺就有资格把它们以典当价数倍，甚至数百倍的价格出售出去。 “哟，这不小林子天顺吗！咋个有空来我这儿发财啊？”到底是生意人，高文山一见到林昊他们进门，满脸堆笑着迎上来。 前些日子这货还骂骂咧咧自己占了他女儿便宜，这脸咋变得跟影帝一样快…… 林昊心下干笑了两声，而后学着天顺的样子抱拳上前，一块跟高掌柜的打了个招呼。 “以后可不能再喊小林子了啊。”一番寒暄之后，天顺赶紧纠正着，“这是咱三爷了，以后座次辈分可要弄清楚了！乱喊乱叫三爷听着不高兴，小心屁股遭殃啊！” 第40章 又到当铺 “哟，是……三爷！”高文山听罢，先是摆出个分外夸张的表情，随后赶紧又深深作揖道，“林三爷，您看我这张嘴哟，真是该打该打！不过小的也算不知者不怪，您可千万别计较啊！” 哪儿打算跟这油皮一般见识，况且这货说话表情都是生意人固有的玄虚，听听也便罢了。 “嗐，什么三不三爷的，都是弟兄们肯给面子！”林昊摆手一笑，旋即又道，“今儿的买卖不做，就是上您这儿讨杯茶喝！” “这怎么话说的？别说是茶，就上馆子住咱也得好好陪着啊！”话是这么说，可高文山脸上明显是有些失望——胡子进城，一般都是带着靓货，今儿他们过来居然是空手的，跟他倒讨上茶了。 不过通云寨是他多年的老主顾，就算他们大老板的，也要给这些胡子几分薄面，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当下喊伙计给他们上茶上点心，自己则是告了个罪，去忙活店里的事了。 其实林昊也不待见这个老油条一直在跟前作陪，他闪一边去自己跟弟兄们反倒落个自在。几人在堂子侧面的一溜太师椅上落座，喝茶吃点心……其实林昊肚子早就饿得转 筋了。 早知道布赫他们还没到，自己还不如听了吴泰勋说的，在他家吃饱喝足再来。 正在胡思乱想着，他突然注意到街面上乱了很多：巡警，奉军，甚至是日本的驻军，巡捕，都在街面上活动……见着稍稍可疑的人就抓住一番盘问。 “这怎么回事，连小鬼子都到齐齐哈尔登堂入室？”一想到后来祖国的大好河山都给这群侵略者糟蹋了，林昊当下不爽地对着高文山高声发问。 “别提了！”高文山凭空扇了一下手，十分懊丧地说着，“小日本子的医院不是着火了么，还死了俩日本军医……听说领事馆都炸了，非要在省城搜出真凶来！” 卧槽，小日本子这没玩没了了吗？ 好些日子了居然还在追查，是打算往祖坟根上刨吗，他们能刨出个吊啊！ 而对方说这话时，眼睛不断在自己跟天顺等人身上瞄——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 面对如此眼光，林昊心里敞亮着呢……那日他们深夜前来当铺，虽然对他什么都没说，但紧随而来的搜查恐怕这掌柜的十分清楚，必定是冲他们来的，只是不管当时是憨厚如万宁，都没跟他多嘴半句。 可 经过这老些日子，在齐齐哈尔做生意，他地界儿上还有这么多熟人，怕是早就知道里面的事了。 他到现在还始终没出卖自己等人，怕不是冲什么民族大义。 把他们交给跳子固然会得到一笔奖赏，可伴随而来的恐怕是胡子们的报复，而且这边算了，出卖通云寨根本就是自断财路的蠢事。 如此精明能代老板管着这么大一间当铺，高文山的精明可见一斑，能干这蠢事么？通云寨可是他的财神爷啊！跳子跟小日本算个屁啊…… 想到这儿，林昊嘿嘿一笑，先是招呼高文山过来有话说，而后小心地告诉他，最近得了批好东西，只是城里现在紧，怕是运不进来。 “原来不是讨茶喝，是想跟小的商量怎么起货啊！”高文山一下就笑了，“这还不简单么，省城南郊那边修路的是我家连襟，自家儿人，您要起货找他就是……您就放老鼻子心吧！” 就算没他这什么连襟，现在他跟吴家人都搭上关系了，进城应该不是啥难事，跟他这番说辞，其实是告诉他自己手里有好货，你要是卖了咱，你可就落不着好玩意儿了。 高文山也不傻，里外里就开 始试探林昊所谓的“好货”是什么，他略是一想，把东西择了几件最值钱的，一一与之说了，当下把这么个生意人弄得心痒难搔……有钱赚不到真是比邦邦给他几拳还难受，连连问东西在哪儿，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去接什么的。 眼见他是上钩了，林昊哀叹了几声说是这不是 不知道高掌柜有这关系，又埋怨起你咋不早说什么的，我这进城一趟也不容易云云。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又道：“弟兄们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是找个馆子先垫垫肚子。” 高文山哪儿舍得在啥也没说清楚的情况下，放走这财神爷，赶紧说着吃啥我这儿都有，叫翠妮儿给你们抻面啥的，连忙把他们请到后堂去了。 几碗热乎乎的羊汤面很快送了上来，是细粮不说，羊肉还给得很足；除此之外还上了一壶地瓜烧，炒了三道可口的菜肴，吃得几人满面油光，打嗝都有点恶心了。 “翠妮儿这手艺，搁城里大馆子都是一把好手啊！”林昊连连赞美了几句，才是看着一脸谄媚的高掌柜说，“得了咱也不蒙你了，路上遇了点小麻烦，几口箱子都搁陆老板的大车店了。” “那倒也是没多远！”高文山到底是松了口气，又道，“我今儿约了俩老主顾在城北的鸾云楼谈事，顾不得此事了……三爷若是放心，就在我这店子住下，然后明儿我叫伙计起个大早，把东西一样样接进来就是了。天顺也是知道的，从前多次咱就这样交易的。” 斜过眼眸扫了天顺一眼，后者无声地点了点头证明此事；林昊眉开眼笑道：“哪儿有什么信不信得过的？我这初来乍到的，就听掌柜的安排了！” 说完打着哈欠让高文山给他带二楼去了……折腾一夜其实他早就受不了了，现在大事都有人替他招呼了，不过就是等着布赫等人来汇合，还是上楼先睡一觉吧。 房里的火炕早就烧暖洋洋了，林昊脱了皮袄子扔鞋倒头就睡……等再是感觉到有人推自己，不由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最先却看到天顺满面担忧的脸：“三爷！布赫，布赫他们到现在还没到啊！” 听到这话，他呲溜一下就坐起来了。 “几点钟了？”林昊揉了揉眼睛，立时将目光转向窗外—— 日头早已大亮了，显然已是正午了。 “居然还没到？这，这怎么回事？” 第41章 枪击 这怎么回事……他们是没甩掉那该死的万事好？ 还是他们还有其他的帮手？ 林昊回了回神，倦意迅速退却的同时赶快穿衣下地。 照理说，他们摆脱追兵之后应该迅速赶来齐齐哈尔汇合，之前都是商量好了的事情……现在没有及时赶过来，一定是出事了。 “有没有派人去找找？”林昊倒了杯水喝，“他妈的，布赫要出事了，大哥能跟我玩命！” “我让小路跟山猫回大车店找去了，陆老板说是连着来了两拨人到他的店子来寻晦气，可也没见着布赫他们。” 操x玩意还跑大车店寻晦气去了？ “这帮人真是什么龙江来的万事好么？”林昊心头疑惑越大。 土匪也有行规，除非是上门找仇家，或者是大车店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胡子们才会跑大车店找麻烦。 弄不出清楚他们的身份，就算去找也不好找啊。 林昊有点急了：“找匹快马，让山猫回家去，跟大哥通个气去！” “哎！三爷，我这马上就去……”刚转身拉开房门要走，就听楼梯口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小路跟另一个弟兄扶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进门 。 “布赫！”定睛看清了那人样貌，林昊赶忙上前接手扶住——这才注意到对方身受重伤站都没法站稳了。 才是看了第一眼林昊就发现他是后身中了一枪，正好打穿了肩骨，不知流了多少血。 “三爷，三爷！”山猫后面跟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见着林昊立马哭丧着脸道，“你医术高明，快是救救布赫吧……” 林昊知道他叫铁虎，是东北蒙族；同样的出身让两人成了生死兄弟，这回做诱饵，铁虎也是四人之一。 先没顾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林昊赶紧让天顺他们去准备热水绷带，再把医药箱都拿上来。 还好出门都会备着这些东西，林昊赶紧喊翠妮拿把剪刀，再去店里拿点高度酒来。 小心地用剪刀把布赫贴身的衣物剪开，林昊才是发现这弹坑极深，几乎把这个精壮汉子整个都穿透了。 “还好还好，没打着要紧地方。”翠妮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帮林昊把这些沾满血的衣物脱下，然后把送过来的医药箱替他打开，“林哥哥，你还需要什么？” 抬脸抬了一眼神色泰若的翠妮，林昊心道，看来这丫头年纪不大，明显是见惯了 这些刀光血影大风大浪的，对着这血肉模糊竟是一点都不怕。 这就好办了。 “来，帮我压着这里。”林昊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拿出从鬼子医院顺来的手术刀止血钳这些，麻利地开刀……取子弹，然后缝合伤口。 其实翠妮刚开始是有些害怕的，后来看着林昊神色自若动作稳定，她也很快变得镇定起来：“林哥哥，你好厉害呀，是学过这些么？” “学啥学，就是搁大车店给驴啊马啊的练手，啥也会了的。”林昊替他缝完伤口，小心地替他上了药，才是让天顺他们扶着布赫躺好。 人还暂时没有恢复意识，林昊就算有一肚子疑问也问不出。 “这他妈什么龙江万事好，上来就收拾咱的兄弟，把布赫打成这样的！”天顺气得脸发白，“三爷，咱得想法子报仇啊！” 林昊也是火冒三丈。 可现在布赫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他还没弄清楚，急着炸毛根本没什么用处。 “三爷，咱是不是得跟大当家的讲一声？”天顺提醒着。 “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跟大哥说的，可究竟什么个情况，你知道么？”林昊看了看天顺 ，又道，“你们几个轮换着去休息，留两个照顾布赫就成。” 说完，自己则是拿起了丢在托盘里的那枚弹头细细观察。 这是…… 林昊双眼的瞳 仁，在微微收缩。 这可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三八式！ 别人不知道三八式，他还不知道么？ 这东西又叫三八大盖，是小鬼子的主战武器，以性能稳定，威力大著称，小日本一直使用到二战结束，用了整整40年。 可这是1922年，几个普通土匪能搞到小鬼子的武器么？ 在奉军内部，有相当一部分的军阀跟小日本子来往密切，连大帅本人都和这些狼子野心若即若离，难道…… 又是跟张海鹏一伙的！？ 电光石火之间，林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看来在碾子山上，那几个企图劫母女二人的恐怕就是张海鹏的人……毕竟，碾子山上势力大的土匪其实并不多，遇上跳子有所顾忌，大多看到亮明身份的军人都会跑掉。 “是那个张大麻子。”林昊把弹头清洗干净装口袋，然后在翠妮端上来的热水盆里净手，一面跟天顺说着，“他娘的，多半又是他！” 天顺吃惊不小：“三爷，你 的意思是，咱们干了罗耗子之后，他又找上什么万事好了？”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再扶持出另一个来显然不太可能……很显然，这张海鹏一开始就不光找了罗耗子一个……碾子山有，龙江也有。 而且分工还不同，一个负责肃清碾子山，另一个更刚，直接去搞他吴督军的老婆孩子了！ 好一招背后掏家啊！ 现在大帅带着吴俊升在关内跟冯国璋他们打仗，这张海鹏直接来了个趁你病要你命——真就是云飞兄说的，打来打去损失的都是华夏的国防力量，难怪叫小日本子捡了便宜。 林昊暗骂着，这种叫人下头的骚操作，还真就是这群军阀才干得出来的。 时代大势，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已经不是光咱的事了。”林昊搓了搓手，“咱得跟那吴长官谈谈了。” 他张海鹏惦记上的，是黑龙江的势力范围，现在不找他吴泰勋谈合作招谁？ 林昊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擅作主张恐怕会惹得马占山不满，可这年头又没个电话什么的汇报，等他派人去报告完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叫翠妮给自己打盆水拿胰子来，准备再去督军府回回那吴泰勋。 第42章 翠禧楼 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又是使唤剃刀把脸修了，林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失神了。 自打穿越以来，还没正经洗漱过；而土匪们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再加上本身为了隐藏身份就喜欢搞成个野人状态，再加上原主这副身体正是青春茂盛的时候，林昊没几天就跟个人猿泰山没两样了。 可经过这一番收拾，白净的脸庞竟十分英俊。尤其是换上这身剪裁得当的洋装……林昊甚至感觉自己跟那些民国电视剧里的“斯文败类”没什么区别了。 难怪还不怎么像“胡子”的时候，好奇的翠妮能多看了他几眼，果真跟这群五大三粗的土匪决计不同啊……老子是不是穿错人了，这相貌比他少帅也不差吧？ 回脸一瞅，这高翠妮脸又红了，竟是登登跑楼下去了。 “我看，这小媳妇儿你是娶定了吧？”天顺忍不住笑了。 “别开这玩笑了。”林昊摇头一笑。 多少是有点无语的，毕竟他知道，东北胡子除了些没底线的，大多为了避免动摇军心，连大当家都不许“压花窑”，也就是娶所谓的压寨夫人。 连老大都不让沾女人，他一个管家的狗 头军师，还能开这头？不过就是说来开涮的。 “跟那姓吴的说事，看我眼神行事。”跟他打了几句趣，林昊又是叮嘱了几句。 说话间两人又是到了督军府，此刻天已渐渐晚了。 都知道吴俊升现下在关内用兵，往日门庭若市的督军府，现在并没什么人前来拜会。门房百无聊赖的两个守卫抽着烟打屁，正往火盆里加炭加烤白薯。 “明儿就发月钱了，咱上哪儿整一口？” “听说上新茶了……不如，嘿嘿……” 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俩家伙对话内容越是暧昧起来，期间已开始混合着荤笑话跟两人过于暧昧的笑声。 “哎，你干什么的！” 就在林昊刚进门的时候，身为守卫的两人马上就发现了，按着腰间前后脚就走了过来。 他这突然换了装又剃了胡子，他俩一个都没认出他来。 “是唐大哥啊……是我，林昊！”见着是何亚武的手下唐满，林昊赶紧说着，“我有点事找你家吴长官。” “哎，是林先生啊？”唐满一怔之下才是认出他来，“你这换了个人似得……差点给我搞迷糊了！” “大爷这会儿不在，出去了！”唐满也 不再等林昊说什么直接就回答。 林昊一愣：“啥，不在？他去哪儿了？” “这……这就不是俺们当下人的该说的了……”说到这儿唐满有些尴尬了。 看到他这表情，林昊又是一怔。 跟身旁天顺先是一个对视，林昊脸上立刻出现一番殷勤的笑容，旋即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元塞给唐满：“请唐大哥喝几杯……我真是找吴长官有事，天大的事！” 这些个军阀后代经常拿“不在”的理由堵外人，其实在家闲着寻欢作乐。 林昊拿钱给他，就是打算问出下落来。 奉币虽然不值钱，银元的购买力可是一直坚挺。就这几个银元别说喝酒了，够普通人过两三个月日子了。 收了钱自然眉开眼笑，唐满很直接地告诉他，他家少爷心情好的时候就往翠禧楼钻…… “翠禧楼？”听到这十足香艳的名字，林昊瞬间意识到是什么地方了。 日，还真是跟少帅差不多一家伙啊！ 老子这还得去窑子找他去啊…… 可就算心里再是不爽，该办的事还要接着办。 转身出门叫了洋车往翠喜楼去，一听去的地儿，拉洋车的两个男人不由同时露出些许促 狭的表情，不过转瞬还是拉着洋车快速往花街的方向去了。 不必马车汽车，待到地方的时候整个天几乎都黑了。 对比齐齐哈尔其 他中规中矩的街道，这条花街着实显得热闹非凡。 如此一看，齐齐哈尔的繁华程度竟不比同时代的上海差，一条街上霓虹灯照得通明，街上竟还跑着电车。 “哎呀少爷，您来这边坐坐呀！” 两人刚下洋车就给女人们盯上了，乍暖还寒的天气之中，这些个女人竟是换上了质地更为轻和薄的旗袍或洋装，各自站在马路上招揽客人。 这种场合天顺明显是接触得多了，熟悉地划拉开这些庸脂俗粉，在前面带着他往前走。 “好家伙的，一条街都是窑子啊？”林昊倒是想过所谓的红灯区是个啥样，但真正到了地方发现道路两侧竟一水儿都是娼馆，一家挨着一家。 而且并非都是中式建筑，更多的还有小日本的，欧式的……再加上那些莺莺燕燕，林昊这个现代人都有些花眼了。 “也不光是窑子，还有饭馆跟酒馆，当然是喝花酒的，除此之外还有烟馆。”天顺认真地回答，“我说三爷，有个事儿你可得知 道，咱们通云寨，是不准沾这黑土子的啊！” 所谓的黑土子，就是大烟，土匪们戏称抽大烟的馆子是“雾土窑子”。 林昊一愣。 这倒是有意思了……要知道在这年代，抽大烟可不是像现代一样是被人诟病的，闲来无事烧个烟泡，可是正儿八经的“享受”。 别说土匪们不禁这个东西，连军队里面都有无数人好这一口……而且据说在关内，阎老西手下还有军官故意让士兵们染上烟瘾，从而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这马占山居然不让手下沾大烟？ 倒是奇了，他这思想居然这么先进么…… “我抽那玩干啥？咱手头俩钱还不够讨门媳妇儿的呢哈哈！”林昊随口开了句玩笑，就看到前面有一家装修甚是华丽的中式独栋，雕梁画栋朱漆红灯，耀得半条街都是亮堂堂的。 最先进入视线的就是那门楣上的几个大字——翠禧楼。 “齐齐哈尔最大，也是最有名的楼子。”天顺给他比划着，“很多达官贵人都在这儿留宿。” “我说顺子哥，你是不是经常跟三爷开这洋荤呐？”林昊坏笑了两声，“我咋感觉你对这些事儿是门清儿啊！” 第43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 这话一说，天顺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低着头瓮声瓮气道：“三爷……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林昊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开这个玩笑。 记得万宁跟自己说过，天顺本姓刘，是齐齐哈尔附近的庄稼汉，家里有个老娘和个身怀六甲的小媳妇儿。 小媳妇进城赶集，却给小日本子的马车轧死，他去告状反而被关了半年，害得家里一手将他带大的老娘也活生生饿死。 现在一想，天顺跟他的小媳妇感情应该是非常好的，而且毕竟是怀着自己的骨血…… “顺子哥，我说这话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忘心里去。”林昊赶紧说着，“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点……我实在不该说这话让你心里不舒坦。” “三爷，你这话就太见外了！”天顺见他如此重视自己，忙摆手道，“我就是想起了老婆孩子，跟我那苦命的亲娘……哎，小日本子个个都该死！” “是啊，个个都该死。”林昊若有所思地说着。 天顺这种官逼民反这种事必然不是个例……这，还没侵华日军真正进犯的时候，已是有这么多穷苦老百姓受到迫害。 可见此刻中华大地在主权沦丧之时，被这些可恶 的“洋大人”侵犯到了何种地步。 林昊凝望那些临街倚栏的女人们，一个个盛装美颜笑容甜美，颇有种“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身为军人，天职该当是保家卫国，然而此刻的军阀们却一个个扪心抢地盘抢银钱抢女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哀，而是整个时代的悲哀。 “三爷，您在想什么？”似是注意到他微微变化的面部表情，天顺不由发问着。 “没，咱走。”先是摆手，林昊稍稍一番整装最先往里面去。 到底换了装，而且他以现代人的审美精心打扮过，这年头的人们一见了都以为这装扮，都以为这时髦的小哥是哪儿来的达官贵人，站在门口负责招揽客人的鸨母跟几个窑姐见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左一右就把林昊跟天顺两人架住了。 “这位爷，哎哟，您怎么称呼啊？咋就看着您面生啊！”鸨母刻意捏细的嗓子让林昊非常不舒服，而且不知道这货脸上擦了多少脂粉，跟刷墙一样的……不过依旧遮盖不住她老去的容颜，关键这脂粉的味道让他感觉很刺鼻很不舒服。 “叫燕姐就行，来了就跟到家一样……呵呵，小叶子，你 还杵在那儿干啥了？快给客人沏茶，沏好茶！”鸨母一脸殷勤笑容地把林昊天顺迎到大厅的落脚处，只见这八仙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脆枣干，还有几色点心，蜜果子，布置得相当丰盛且精美。 这会子还不到上客的时候，一屋子的下人忙着收拾，布置，擦拭那些看起来很精致的布置，清落落的厅堂竟有一番曲径通幽的别致，若不是那些过分香艳的陈设和软装，林昊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楼阁。 “客人打哪儿来啊，怎么个称呼啊？”这鸨母很明显是想把他发展成熟客，已经开始一句接一句的套话了，“听您口音，不大像本地人啊。” 进门为了掩饰身份，他刻意讲了一口京片子……窑子里鱼龙混杂，这齐齐哈尔一直在追查死掉的日本人的事，他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我说燕姐，看您这样子开场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这懂规矩么？”林昊顺手从跑堂的龟公手里接过茶盏，低垂着眼睑徐徐吹开浮着的茉莉花，一面浅笑道，“有打听客人的么？” 眼瞅着她明显一阵尴尬地语塞，林昊把没喝一口的茶盏放在手边，笑道：“跟燕姐你开个玩笑！咱 是关内来的，来这儿也不是喝茶的……跟您找个人。” 所谓去青楼喝茶，其实就是跟红姑娘们“联络感情”的，故而一直有“上新茶”“喝新茶”之类的暗语。 不过，从关内到她这店里喝茶的不少 ，但来找人的却不多。 可但凡找上门的，多半都是麻烦人麻烦事……结合林昊这身考究的打扮，燕姐还是郑重其事道：“小爷，看您也是个懂规矩的，来这儿也都是客，咱也不会打听人身份啊！” “我找吴督军的公子吴泰勋。”懒得跟他讲废话，反正门都进来了，林昊决定单刀直入。 脸上明显划过一丝震惊，燕姐赶紧摆手：“哎哟我的小爷，您是不要命了吗？跑我这儿找吴爷来了？可不敢可不敢……” 见她全身都充满了拒绝，林昊笑笑又道：“燕姐你怕什么呢，咱又不会吃了你！你就替我通禀一声就是了，咱可不会坑到你了。” 说着怕她不答应，从口袋里又是阔绰地掏了几枚银元塞她手里。 用这老娘们不用废话，钱到位办事就到位。 “您看这是……行行，咱这边给您讨个骂去！”鸨母最终还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去办事了，转身离开前还追问了 句，“那咱总得知道替谁办差呢？您得说个名儿吧？” “你就告诉他，我叫林昊。关内来的客商。” 足足等了三小时，林昊和天顺看那些莺莺燕燕送往迎来都快麻木了时，鸨母才是一脸不快地折身回来：“林爷，您可害惨燕姐我了……吴爷一听差点没给我一枪毙了，非要咱等着……这会儿才准我给您领上去了。” “哎哟，那我可多谢姐姐了！”林昊赶紧装出一副感激，连连抱拳，“那就请姐姐带路吧！” 这会子翠禧楼乱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鸨母领着他们上楼去了——连番拐弯直入二楼最深处的雅阁子。 “林先生？我一听名儿就是你，你咋来了？”负责看门的竟是何亚武，只见他穿着崭新的奉军军服，戴着军帽配着枪；见着林昊这张属于军人的坚毅面庞出现了一丝可觉察的笑容，“你还真成啊，找到这儿来了！” 鸨母一听这话，脸上分明多了些肃然起敬。好么，关内来的客人跟吴泰勋的贴身警卫是认识的，这可不是一般人啊！ “燕姐，今儿麻烦你了！”林昊回头对她客客气气地下了逐客令，“您有事忙去吧，我跟吴爷有些话要说。” 第44章 真相 “是是是，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几位忙，有事喊我！”鸨母哪儿再敢多说什么，赶紧连连告罪着退开了。 从进门到现在，林昊连番操作，很明显已把这老鸨彻底收服了。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啰嗦的，就是个有钱就是爷的主儿。”何亚武对她背影翻了个白眼，口气甚是不以为然。 身为军官的他性子正直，自然是看不起这等身为下贱的女人，但林昊始终感觉人想要做大事，三教九流的人都要接触，只要把控好底线就是。 “人到了么？” 房门是那种中式是镂空雕花门，嵌着玻璃挂着粉白色的轻纱帘，灯光一照闪着金丝银钩的光泽——就听门内有人懒洋洋地又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何亚武回身答了句“是”，将门轻轻推开，对林昊摆了个“请”的手势。 进门前照着规矩把身上的武器交给何亚武，但随行的天顺却给这位守备拦下了。 “折腾两天了，开个房间休息一下去吧。”林昊对面露不放心的天顺说了句，而后独自进门，尽职的何亚武立刻就把门关上了。 房间内部的陈设竟是标准的西洋风格：浅金撒花的墙纸配 着雕花描金的欧式家具，赤铜色的小天使挂钟在咔咔作响，无比静谧的环境却处处透着股奢靡至极的味道。 轻轻撩起沟通内外室的天鹅绒帘帐，最先进入林昊视野的是一张粉红色大床…… 被子一直盖到吴泰勋的腰间，上身纯白的衬衫已完全解开了，露出白得几乎无色的肌肤，时下，他正歪靠在锦垫之上，手拿着一杆大烟枪不断地啜吸着。 “叭叭叭……” 唇部发出几声轻响，难以形容的气味随一缕白烟飘渺散开，这位督军之子的脸立刻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来。 鸦片，古称“阿芙蓉”。 这东西不知道在清末之后坑了多少人，从皇亲国戚到贩夫走卒，几乎人人都以吸食此物为风尚。 也因为此物的摧残，身体综合素质日下的中国人，在这个年代，有着“东亚病夫”的蔑称。 然而这祸国殃民的东西直至到建国以后才彻底禁绝……别说吴泰勋，就是少帅也搞这个。 “来了？”并没注意到林昊略带鄙夷的眼神，吴泰勋抱着烟枪继续吞云吐雾，甚至还懒洋洋地对身旁歪披一件红丝衣的美女说着，“苏儿，给林先生也烧一炮！” “这么贵的好东西，还是别便宜我这乡下来的了！”林昊才不想为了这个时髦沾上鬼大烟。 “成……我说小林子，你这急着见我，是有什么事么？”在鸦片的作用下，吴泰勋干脆连眼睛都懒得睁了。 那个叫苏儿的美女也是甚有眼力劲儿，微微蜷起身子贴靠在这败家少爷身上，伸出一双玉手为他抚按太阳穴——场面看上去极为香艳。 身为军医的林昊很清楚，如此情况下吴泰勋都不一定听得明白他说了点什么，所以此时此刻，着实不是什么说事的好时机。 可他人都来了，浪费这么多时间，要无功而返吗？ 脑子快速想了一下对策，林昊干脆直接腾腾向前走了几步，到他面前用一种冷厉逼人的语气说道：“少爷，今儿我急着过来，是知道了一件有关督军大人，以及帅爷的事！” 尽管此刻已是被大烟土麻痹了神经，意识已是相当模糊的状态了。吴泰勋听罢分明有些吃惊：“什么？你这话我为什么听得迷迷糊糊的？” 他竭尽所能地睁开赤红的双眼，抬手拨开靠在身上的美人：“说……清楚点！” 林昊眼神冷厉地扫了那窑姐一眼 ，后者倒是十分知趣地起身披起衣衫小心地出门。 他这才是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少爷，您知道张海鹏这个人吗？” “张海鹏？”吴泰勋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数秒，才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中 东铁路……哈满副司令张海鹏吗？” 不管是地点和职位都跟历史对上了，林昊再次确认之后，先是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此人！少爷，我现在得到一个消息，这个张海鹏，已经开始拉拢黑省境内的一些势力，打算跟您父亲划地盘了！” 这一番话让吴泰勋吃惊不小，手一松，他手上的烟枪掉在地上，烟泡啪地碎了流了一地异香的液体。 他怔怔地半撑起身子：“这怎么可能？你有证据吗！” 林昊重重点头，立刻就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跟他据实说了，而后还认真地补充道：“现在督军跟着帅爷在关内用兵……这种时候是最好的机会了！而且，” 说着，他把之前从布赫身上取出的那枚三八式步枪的子弹拿出来，“少爷，我现在怀疑张海鹏跟日本人混在一块！他想利用日本人跟督军争地盘。” 他伸手接过这枚弹头，细细观察了 一番……就算精神算不上太恢复，可身为督军的儿子再加上常年混迹军队，他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弹头的出处。 “如果这张海鹏跟日本人混到了一块，那他日子真就到头了。”吴泰勋的眼睛突然亮起一道雪亮的杀气，“帅爷最恨那些跟日本人打得火热的混蛋！” 林昊分明清楚，这一手是蛇打七寸。 张海鹏趁着直奉战争期间跟吴俊升划地盘，这基本上是夺老婆的仇了，这还能忍？ 可接下来的是，让林昊万万没有想到。 眼前这位气势汹汹的年轻团长，突然对着门外大叫了一声“来人”，紧接着，何亚武拿着枪就冲了进来——眼瞅着房间里站立的林昊却多了一份莫名其妙：“少爷，您这是……” 吴泰勋却冷笑两声：“林先生……现在，我总该知道你的身份了吧？关内的行商，还是……我们关外的胡子呢？” 林昊眼底骤然掠过一道吃惊。可他在回视着吴泰勋的笃定之时，却不禁低眉笑了两声：“呵呵，还真不愧是吴督军的独子，这脑筋就是快啊！” 他突然换了副表情，低吼道：“得罪了！碾子山通云寨三当家，就是在下！” 第45章 枪械 在这军阀连年混战的时代，做匪已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可听到他突然言明了身份，吴泰勋还是暗自吃了一惊。 毕竟，自己的亲妈跟亲妹妹居然跟这家伙走了一路！对方要是没什么安好心，她们两个还能好好回齐齐哈尔来的么？ 分明看出他这番突变的脸色，林昊猜得出他的心思，当下笑道：“少爷，我通云寨跟那些欺男霸女的匪盗决计不同……我大哥马占山向来驭下极严，伤天害理之事是万万不会做的。” 实话讲这些就有点扯了，做强盗的就别谈什么底线的事了。 其实吴泰勋也知道这么档子事，当下他只做淡淡一笑道：“林先生，到底兵匪不是一家，张海鹏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只是这些都是我们奉军内部的事，你占你的碾子山便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卧槽？ 老子先是用计把你的老娘妹妹全须全尾的送回来了，然后还卖了一个这么大的情报给你……他娘的就一句“井水不犯河水”就把老子打发了？ 真是个过河拆桥的孙子，林昊心头涌起十万个草xx ……已经开始为他老妈妹子浪费的子弹，和受伤的布赫不值了。 不过，很快他又注意到歪在床上的吴泰勋深吸了口气：“当然，林先生卖我这么大个人情，我吴幼权也不是个扣扣搜搜的人。” 说着，把脸一转向床侧始终保持着立正姿势的何亚武：“前些日子奉天分了一批枪械给咱们，你找浩文去分一半给林先生……就说是我说的。” 行吧，现在分点枪械也不算亏了。 由何亚武引领着出门，林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所说的浩文，应该是个管军需的吧？ 不论是那个派系的军阀，军需显然是最肥的差事了……如果能跟这个“浩文”搭上线，将来从他这里搞装备出来，岂不是美滋滋？ 眼睛快速转了几转，林昊出门就说着：“何长官，都这会子功夫了，咱还是明儿过去吧。” “倒是这么个理，这会儿军需那边是没人了。”何亚武点了点头，转而又是说道，“还什么长官长官的，你是跟我见外了吧？” 从一开始的见面，何亚武对他带着十足的戒备，到大车店他从不信任到信任直至敬佩林昊的心机，这个性格直爽且相对单纯的奉军军人，已把他当成了朋友。 分明听出他这意思，林昊赶 紧说着：“这不是怕自己不够格攀你这关系么？我一个乡下人出身，如今落草为寇……你可是督军手下正经八百的军官啊。” “啥军官，不就是个混饭吃的，还不如你们逍遥自在。”何亚武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哥俩找个爽利的地儿整上一口。” “就把少爷……扔这儿吗？”林昊提醒着。 “没事，咱走。”何亚武很轻松地摆手，想来这大少爷从卫队团带出来的，也不光他一个。 林昊见他没带其他人，也就没惊动天顺，本来也就想着折腾了两三天了，也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于是两人并肩绕过这莺莺燕燕，出了翠禧楼直接搭上电车往街外去，街边寻了家人不算多的酒馆落座。 三杯暖酒下肚，何亚武也不那么端着了，跟林昊一人夹了根烟就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这何亚武，并非是黑省本地人，而是奉天人； 祖上也算书香门第，到了父亲这一辈，抽大烟的老爹把家里的几亩良田和老宅都抽光了。无奈的他只得把家里仅存的东西变卖，疏通路子进了东北讲武堂。 然后因成绩优异，给张作相看中，打算弄到大帅的卫队旅 去。 这可不一般，如果真是进了大帅的卫队旅，基本就是他老张家的亲兵了，前途和钱途都是大.大的。 可还没进讲武堂，就因为性格太直得罪了某个教官，被赶出了讲武堂，幸运的是却给同在讲武堂的吴泰勋看中，将 他一路带到黑省来了。 “何哥，其实你家书香门第，做点小买卖不也挺好的么？何苦要来当兵的？”林昊拿起酒壶给他满上，“这时局不好，当兵怕是容易丢命啊！” 何亚武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做买卖？老百姓的日子没那么好过……想要活命，不然当兵，不然当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好一点的还能贫苦度日，要是赶上个年景不好，怕是……哎，我这话也不是冲你，别多心。” 大约是觉得“当匪”这话对自己不好听，何亚武赶紧端起酒杯来。 “何哥这话才叫见外，都是自家兄弟。”也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杯，林昊感觉他的醉意已是上来了，“我这当初在大车店里给牲口看看病，日子也算过得下去……唉，不提了咱喝酒！” “给牲口看病也不算个坏行当，要不我跟少爷谈谈，你到护卫团来？” 听到他是兽医，何亚武稍稍吃惊之后又是说道，“到底也算个正经行当。” 林昊摆手：“哪儿能丢下我那些兄弟们啊。何哥，还不如你来我这通云寨，咱大块食肉，大秤分金，不比当兵逍遥快活？” 两人相对哈哈一笑，何亚武才是说着：“你说张海鹏那事，可是真的？” 有点意思了，这小子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厚道老实，还是有点小九九的。林昊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才是徐徐说着：“嗯。” “你就这么敢肯定？” 林昊撩起眼皮看了何亚武一眼，瞬间从这双略带波澜的目光之中，突然意识到他今天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了。 他，想利用吴俊升这棵大树，他认为一旦把消息卖给吴家，就能因地盘之争捡到好处——就算不被收编，起码能从吴家捞些装备…… 可他没想过，他想利用吴家的同时，吴家一样会利用他，甚至在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连信任都不可能信任自己！ 张海鹏是否跟自己老爹抢地盘，他可能会因为自己一番话就信了？这吴泰勋在得知消息的时间，必然会跟自己老爹取得联系，然后才能定下一步的计划！ 第46章 交情 想明白这个，他突然意识到吴泰勋为什么要给他枪械了。 并非是让他沾好处，而是打算让他去对付“万事好”！ 这等做法无非就是“以匪治匪”的那一套——说明白点，根本和张海鹏找罗耗子对付他们的法子是一模一样的。 他娘的，几杆破枪给点奉票就打算把我们收买了吗？ 老子有罗耗子那么贱么！ 林昊不爽地想着。 而且，听这何亚武的意思，目前有一件事很重要：吴家现在钱粮充足，黑省兵源也充足，他们也没有理由收编土匪——毕竟收编跟征兵不一样，收编等于是纳个小团体进来，弄不好就是自找麻烦的事。 想明白这个，林昊反而是坦然了。 吴家不会自找麻烦，那句“井水不犯河水”，注定了他吴泰勋是打算置身事外的！ 也就是说，他们通云寨跟土匪之间的矛盾，吴家不会插手——如此一来，通云寨就有机会在黑龙江暗自苟起来，先在碾子山划定地盘，下一步…… 林昊抿着杯中的白酒，心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何哥，咱再喝一杯！”面前这个护卫团的军官，完全也可以发展成自己的势力；毕竟有过一段 同生共死的经历，这男人对自己的本事，以及之前的帮忙还是非常认可的。 跟他套好关系，吴家有什么一举一动，都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办什么事情就方便了。 又是恭维了几句，何亚武开始说一些吴家的奇闻轶事，大抵都是宅子里的鸡毛蒜皮，姨太太之间的矛盾罢了。 不多会儿话题不自觉地转到了吴赤芳身上——大小姐今年刚满十六岁，是奉天女中的学生。 据说这位大小姐不爱红装爱武装，打小儿就跟哥哥吴泰勋一道在军营里混着长大，什么骑马放枪的什么都会。 等再长大一点，竟是闹着要跟哥哥一块进讲武堂；因为这事她还闹了个大笑话，竟然男扮女装跑去了讲武堂，吴俊升闹了个大红脸不说，连大帅都惊动了。 “就她那把左轮，还是大帅知道这件事之后给的呢！”何亚武摇头笑笑。 难怪在大车店那晚，吴赤芳那妮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看到有敌人跟她亲娘是完全两种表现，甚至……还非常兴奋。 对战斗的渴求，其实就人们常说的，想打仗到手痒。 “你们这大小姐，还真有点意思啊。”林 昊给何亚武夹了两块肉，“听你这意思，督军大人很疼爱她吧？” “岂止是疼爱，简直是娇宠啊……家里那几个姨太太都惹不起啊。”何亚武说到这儿不由笑了几声，“我说小林子，你知道不知道，那天我们为啥上了碾子山？” “哎，你家夫人不说了吗，是赶上翻浆化冻的，搁路上转向了吗？”林昊先是一怔，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恍然大悟道，“不会吧，这难道是大小姐的意思？” 何亚武哈哈笑了几声，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可不咋的？咱们那位大小姐一听说碾子山有土匪，在驿站就拿枪比划我，非得逼着让我来。” 这娘们也是太虎了，别人一听土匪都绕道走，她……居然找土匪来了？ 总算破案了，我就说么，堂堂奉军还能在黑省迷路，原来是这么回事。 “别个都差点给她绑票了。”何亚武叹了口气道，“小林子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把我给累的！原本这督军大人啊，就没打算让夫人小姐急着搬黑龙江来……她娘俩一听说宅子这边又打算纳五姨太，就急匆匆往过赶啊！我连火车票都给俩人订好了，谁晓得这大小 姐居然奔土匪就去了。” 要这么一说，这小丫头还真就一言难尽了。 又是聊了一会儿吴家的事，何亚武开始闲聊起他通云寨来了；两人你来我往喝酒吃菜一直到了深夜快打烊的时候，林昊看了看时间， 搀扶起已醉意渐浓的何亚武结账出门。 黑漆漆的街上几乎已看不到什么路人了，天似乎开始隐约飘雨，气温一下又跌至冰点。 这可坏了，齐齐哈尔虽是繁华，可他忘了最近因为死了两个日本人的关系，街上巡逻的士兵和警察都多了不少，电车早已停运，洋车什么的到这时候已是很难找了……他带着一个几近烂醉的军官，该怎么返回花街去？ “你，干什么的！” 就在林昊有些犯难的时候，从他身后突然出来一声大喊。 刚把目光转过去，数道炫目的手电筒光就照了过来，晃得林昊眼前一片泛白。 他妈的是什么王八羔子敢照老子的脸！ 不论是什么时代，拿着手电筒直接照人的脸是十分不文明的行为……只要搁其他时候，林昊必定会骂起来了。 可现在的情况分明不一样。 虽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人，可林昊听得出来，这些 人说汉语极为僵硬，恐怕是群日本鬼子！ 他一手扶稳何亚武，另一手搭在眉头遮着半拉光，微微眯眼才是看到数个日本巡捕迅速包围了他俩。 挪开手电筒光的同时，那巡捕按在腰上冷冷又问了一遍：“干什么的！” 他妈的，上海有租界，可老子从没听说过齐齐哈尔也有小日本子租界。这些个巡捕不过就只是负责那些日本侨民的安全，什么时候允许过他们大张旗鼓跑到街面上巡逻来了？ “喝酒。”林昊心头火气，语气还是尽可能地保持平静。 “晚上喝酒吗，是不是出来偷东西？”那巡捕声音透着一股凶狠，“把他们两个，带回去问问！” 这就把老子们要抓回去？林昊眉角一抖，显然这些天的巡逻必然是一无所获，要不这些孙子干嘛看着人就要抓？ 听到命令那几个巡捕立刻就围了上来，然而就在同时，一直斜靠在林昊身上的何亚武突然抬起了头：“是什么人，要抓我们？” 骤然扶着林昊站定在地，在迅速环顾过这些小日本子，他的声音和面部表情瞬间逼人的冷傲：“他妈的，都混够了是吧！齐齐哈尔是谁的地盘你们忘了！” 第47章 小日本子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崩出口的同时，何亚武猛地从腰间拽出手枪，立时对准了这巡捕的眉心。 连林昊都没想过这位奉军的军官居然这么刚，竟敢拿枪指着小日本。 这可是1922年，虽然还不到侵华战争爆发的时候，小日本子在赢的日俄战争之后，势力几乎遍布整个东北——就连大帅都是跟日本人周旋，绝不跟他们正面冲突。 就这么几个狗日的，林昊也不至于怕了他们，抽出手枪跟何亚武一通乱打把他们全送回去见天皇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但在大街上枪战小日本子，这可是惹天大的祸。 杀几个鬼子而已，林昊还不至于怕了，可一想到由此可能会引发大祸，他多少是有点打鼓的。 “你……”巡捕声音发颤。 深夜中整条街甚是昏暗，他们拿着手电筒只是看清了林昊，却没注意到同行的这位居然是个军官。 林昊看得出，被枪指着这小日本眼底尽是慌乱，围在他四下的那些蠢货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放下你的枪，不然我们可以告到领事馆去！” 巡捕定了定神，竟是迅速对着他的这些同伙打了个手势；当下他们 纷纷从腰间拽出木制的警棍来。 日本巡捕的指责是维护日本侨民居住区域的治安，但是随着日本在东北的势力越发扩张，他们越权之举也就越来越多了起来，甚至开始干涉东北的政务，直接跑到街上来拿人。 刷刷刷！ 一时之间两拨人剑拔弩张，身为军人的何亚武没半点惧怕，竟用枪狠狠顶着对方的脑袋：“小日本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这位先生，我不信在大街上，你们东三省的军人敢对我开枪。”这鬼子的三角眼透着一份鄙夷和轻蔑。 何亚武唇角微微一抖。 “是吗？”在他身旁的林昊看的分明，却冷冰冰地用日语开口道，“身为军人，我们当然不会肆意挑起争端，但是巡捕先生，我只是怕长官的枪走火啊。” 林昊的口语实在太过标准，着实将在场所有的日本巡捕震惊到了。 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了他的身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昊没有回答，那带头的巡捕突然变得无比愤怒，当下厉声怒吼着要把两人带走，然而就在此时，从街角另一侧冲过来一队身着奉军军服的士兵，手持枪械呈半包围 的状态压住了他们。 “何长官！” 带头的士兵立刻对何亚武敬礼，林昊注意到这人他见过，正是何亚武的部下之一。 不光如此，天顺也跟在他们队伍里……原来他俩从翠禧楼出来喝酒，也没说具体地方，天色渐晚几个兵乌泱泱的找，可巧就这儿碰上了。 整个黑龙江都是他吴俊升的地盘，这些身为护卫团的亲兵早就在省城横行霸道惯了，就算是日本人，也极少敢真的招惹他们。 给这么多步枪指着脑袋，就算小日本再是不服气也不敢跟一群拿着枪的东北老爷们硬抗——当下“误会”就解除了，这帮巡捕再不敢提什么拿人的事，只是唯唯诺诺连声说着都是一场误会，原来是正规军什么的带人便是离开了。 “小日本都一群孙子王八蛋！”醉意还浓的何亚武照着地上啐了口唾沫，“横行霸道的，还不晓得这他妈是谁的地盘！平日这群孙子没少干欺压老百姓的事。” “何长官说的太对了，这群小鬼子一个个的都他妈是孙子王八蛋！”这群人里面最恨小鬼子的非天顺莫属，有一个算一个他都想全部弄死。 “呵，迟早有天 收拾他们，叫这群入侵者都死无葬身之地。”林昊也是骂了一句。 他心里还在盘算小鬼子的那趟军列，甚至已开始盘算怎么把何亚武也拉进来帮忙。 此人跟其他的当兵的不太一样，心中到底是有腔热血的。 就算他不亲自下场，给他们通云寨投点方便，甚至只是供一些信息什么的，都能让他们事半功倍。 “先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我带你去军需。”何亚武还是收起了愤怒，带着手下们先行告辞了。 本来何亚武还要派车送他俩，只是林昊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落脚处，推脱了句住处并不远，趁着微凉散步回去也正好散散酒气；何亚武也就没再多坚持。 “三爷，跟这姓何的谈的咋说？”见一行人远去，天顺反问着。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大清楚，咱先回当铺吧。”林昊先是看看四下，漆黑的街道死一般的安静，骤降的气温让微雨开始冻结，打在脸上刺骨的冰冷。 喝酒让残留的温度在一点点褪去，林昊赶紧卷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洋装快步往天福盛的方向跑。 所幸一路还算太平，并没有撞见任何巡逻的士兵，抑或小 日本子。顺利敲开门板，应门的竟是翠妮。 “林哥哥，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 少女的微笑让心情转瞬就放松下来，林昊笑道：“还好吧！你怎么还没睡呢？” “爹带着人出城了……我，我怕林哥哥回来没人开门，就没敢睡。”翠妮低着头摆弄衣角，“我去给哥哥烧水洗洗脸吧！” 这丫头别看是这掌柜的独女，从小到大养的勤快着呢，干活利索也有眼力劲儿。 “大半夜的，甭急着忙活了，你在店里忙活一整天也够累的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折腾一整天林昊也有些累了，“布赫呢，身子可好些了吗？” 出去也有几个小时了，也不知他有没有醒过来。 “见着好像醒了，这会有睡下了。”翠妮赶紧回答。 林昊点头，转身蹭蹭上楼直奔布赫的房间。 只见他意识并没有恢复，横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陷入沉睡。 小路正在铜盆里清洗换下来的血衣，见着林昊进门赶紧在屁股上擦了擦手迎上来：“三爷！” “咋说，布赫可好些了吗？”林昊一边问，一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握着他的腕脉，一手按在他的额头之上。 第48章 青霉素 “三爷，您走之后布赫就醒了。”山猫赶紧回答，“我照着您的吩咐，给他煎药喝了。可他喝完就吐……三爷，这好像不大行啊！” 我特么也知道不行啊…… 就算没有体温计，以林昊现代军医的素养，他依旧能准确地感觉出来，此时布赫的体温已经超过了39度。 不光如此，他的脉搏也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速度。 林昊暗叫不妙，伸手掀起他贴身的衣物——只见那伤口跟婴儿小嘴一般完全绽开，不光创面，连边缘的肌肤也变成了一片死白的颜色，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只要轻轻一按，就有泛红的脓液流出。 糟了，伤口感染了！ 林昊暗叫不妙。 身为军医的他心里清楚，直接死在战场上的人固然数量惊人，但因受伤导致感染的丧生者人数亦是庞大。 这原因除了战场上的卫生条件，医疗条件差，战地医生的平均素质低下等等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二战时期抗生素还没有广泛应用。 林昊凝望着布赫的伤口，眼底泛起了愁容。 对付伤口感染必须先彻底清创，也就是清理伤口把造成感染的脏东西跟已经被污染的 血肉都清理干净，然后彻底消毒，另外就是得赶紧口服或注射抗生素。 可这是1922年，哪儿来的抗生素？ 世界上广义的抗生素，也就是青霉素，在1928年才被发现，而真正投产已经是1943年的事了，他们现在去哪儿搞！ “不好！”上前看到布赫的伤口，天顺脸色一变。 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他见多了伤者出现这种情况后的下场，十之八.九都熬不过来。 “三爷，这可怎么办？你可有法子么？”天顺焦急地发问。 林昊双眉紧蹙。 高烧，伤口溃烂流脓，心跳和脉搏速度加快，这些都是败血症的症状……伤口感染最重要的死因之一，就是败血症！ 如果再不想办法，马占山这位情同父子般的忠诚部下恐怕会牺牲的。 深吸口气，林昊一跃跳下通铺对翠妮发问：“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翠妮以为他是饿了，赶忙回答道：“啊……只有几个馒头了！林哥哥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就给你摊几张鸡蛋饼去！” “有馒头就成！”林昊眼睛一亮，赶忙拉起翠妮，又冲天顺道，“走，来帮我忙！” 天顺不明其理，但还是 跟在他俩后面登登下了楼直奔厨房。 “馒头呢？”林昊松开翠妮的手，让她取馒头，自己则是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大面盆来。 翠妮红着脸赶紧掀起锅盖把所有的馒头都拿了出来，然后转身去厨房外面抱进门一小捆木柴开始拉风箱生火要做饭。 林昊顾不得说话，而是拿起一个馒头招呼天顺：“过来！” “三爷，晚上我吃撑了，到现在也不饿啊！”天顺老实地回答着，“我，我不想吃！” “怎么就知道吃，哪个让你吃了？”林昊瞪了他一眼，“过来帮忙！” 林昊向他做了个示范：“看着，把馒头就像这样，掰成这么大的块，越快越好！” 他把手中的馒头撕下一个大概拇指盖见方的大小，又指了指面前那个大面盆，“都放到那里面去……动作快点啊！” 天顺虽然没搞明白他这是准备干嘛，但毕竟是三当家的吩咐，他是赶紧忙着做事了。 林昊一转身看到翠妮正在生火，赶紧出门到井边打了桶水，看着她正起锅要烧油，林昊拦住她道：“别做了，我不是饿了……赶紧先把水烧上！” “这？”翠妮也不明白他要干嘛，还是乖乖从他 手里接过水桶倾倒在锅里。 火势渐大，水很快就烧开了，这会儿天顺也把馒头掰好递了过来：“三爷，这成吗？” 林昊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把盆子整个压进大锅里面隔水蒸上了。 天顺和翠妮都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林昊却双眉紧锁着陷入沉思。 隔水一蒸，这些被掰成小块的杂粮面馒头会最大程度的吸水，而且经过加热的食物，会以最快的速度发生霉变。 而他就是需要这些霉变的食物——当年英国细菌学家因为在一次实验中未彻底消毒培养皿，实验体发生了霉变，也就因为如此，他发现了世界上第一种抗生素，也就是青霉素。 虽然青霉素被发现了，但由于当时技术不够先进，弗莱明并没有把青霉素单独分离出来。 林昊很清楚，其实提取青霉素一点都不难，难的是提纯技术——但这是抗生素尚未问世的年代，相比滥用抗生素的后世，这年头大概有几千个单位的青霉素，就足够能挽救一条生命！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随便从这些霉变的食物中，只要随便弄出点青霉素，就可以完全治好布赫的伤病。 “差不多了，端出 来吧！”林昊又吩咐着，“翠妮，这事交给你了，回头往这上面扣个盆子放柜子里面，小心别给老鼠啃了。” 他需要青霉提取药剂，但是这个过程还是挺漫长的——就算他提前加热过，黑龙江这么冷的温度，最少也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 而提取青霉素还需要水溶蒸馏法，按他现有的仪器，怎么也需要半天的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现在他想到了治病救人的法子，可是布赫已感染了败血症，他还能坚持多久？ 整个制取过程恐怕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他能不能坚持？ 失神的片刻，林昊突然觉得很无力。 在整个大时代中，他虽然通晓历史，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可只是一个人，他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三爷，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天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怕，我怕布赫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伤的太重，伤口也都发坏了……” 林昊木然地摇了摇头，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 对于布赫现在的状况，虽然西药是最立竿见影的，但是，他就非要等到提取出青霉素之后再给布赫治病吗？ 中药，他还有中药这个法子！ 第49章 军需 省城还找不到几家中药铺子么？ 彻底治好败血症确实需要青霉素，可是控制败血症的发展，目前用中药就可以了。 只要拖上一个星期，等青霉素提取出来，他就能彻底治好布赫了。 “顺子哥，我写一张药方，你明天起个打大早，去城里药铺把药都抓来。”林昊掏出吴泰勋给的那只钢笔，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张纸出来。 当铺目前用的还是毛笔，拿出来的自然都是宣纸，林昊的钢笔一点就破。 “用这个吧！”翠妮见林昊越着急越写不出来，赶紧跑回自己房里取了张纸出来，“我在私塾念书，这个纸比宣纸好写。” 这是一张新式的纸张，虽然写字还是渗了下去，但是起码字迹是写清楚了。 “林哥哥，你把这药方给我吧！附近的药铺子，我都熟着呢。”见他写完了，翠妮抢着伸手。 看她眼神笃定且清朗，林昊忍不住低眉一笑：“好！给你就给你……好姑娘，这事就拜托你了。” “是呢。”翠妮低着头从他手中抢过那张药方，转身就跑回她房间去了。 林昊摇头：“这丫头还真是……” 回头却是看着天顺脸上多了一分担忧：“三爷，这事可不 能玩成真的啊！咱们山寨从上到下都不压花窑的……之前咱说你娶翠妮儿，就只是闹着玩说说！” “你这话说的，几个意思？”林昊抬眼瞪了他一眼，“你想说我跟你翠妮儿吧？咋可能，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都什么时候的，还有闲工夫考虑这些儿女私情的。 林昊白了他一眼：“早点睡吧，明儿还得见那个何亚武。” 上楼先是看了看布赫的状况，守着他的人已是又换了。高热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变，林昊轻手轻脚地帮他清理干净伤口的脓液，然后叮嘱照顾布赫的人反复给他换盖在额头上降温的毛巾。 一夜无眠的休息，林昊带着天顺找到了何亚武的住处。 这家伙虽说是吴家的亲信，可似乎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独门小院就别提了，只是挤在一处老式公寓里……看上去还是俄式的建筑，只是这房子窄巴巴的，连个独立厕所都没有。 一进门迎面就看到屋子里跟万国旗似得搭着全是布，仔细一看林昊才是明白过来……是小孩子的尿布。 难怪进门就闻到股奇怪的味道，现在看来是小婴儿独有的奶味啊。 “真是失礼了……”屋头的女人正低 着头整理房间，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婴儿梦中轻轻的呓哭声。何亚武看着林昊多少显得有些局促，抓了抓头皮道，“混得不好，见笑了啊！” “何哥这是什么话？”林昊摇头撇了撇嘴，“咱来得着急，啥都没备着……给嫂子和娃儿一点心意。” 说着绕过何亚武就掏出一把银元塞给女人，“这可不许退啊，不然可看不起我！” “这……”一番推辞两口子还是收下了，毕竟看这状况，何亚武当兵这些年，并没有攒下多少积蓄——现在孩子出生都是需要钱的。 寒暄一番，何亚武带着林昊往军需去了。 “批武器的条子，少爷一早就叫人送过来了。”何亚武拍了拍口袋，又说道，“我还没见过这么痛快的时候了。” 林昊其实也没想到这么痛快。 本来今天起这个大早，就是想着出点血赶快趁着吴泰勋反悔之前赶快把武器弄到手。 可他还真没心道这大少爷居然这么痛快，看来吴家兵强马壮钱粮丰足是必然的了。 在1922年，东北的工业已是相当发达了；特别是兵工厂，产量高，技术强，生产出来的武器可以满足奉军的一部分需要。 当然，有些先进 武器还是需要对外进口，这就是些后话了。 到了军需，何亚武把条子交了上去，军需这些人倒也没墨 迹——毕竟督军的儿子要给东西谁敢废话？ “跟着我来吧。”说完，那军官起身引着他们往仓库去，伴随着大门拉开，一股浓重的枪油和金属味道扑面而来。 一排排架子上都是整齐的木箱，上面黑色喷印着各种枪械的名称，数量，生产日期和使用期限等等信息。 林昊眼睛开始在跳了：好家伙的，这么多武器装备，吴家还真有钱大.大滴！ 不光是国产武器，听两人的对话，这里只是个小仓库，旁边还有两个大仓，除了东北的兵工厂的自产，还有汉阳造，日本武器，美国的，俄国的，德国的等等…… 听上去似乎面子挺大，黑省奉军哪儿哪儿的武器都搞得到，可林昊清楚，这种万国造其实劣势远胜于优势。 军需骂娘就算了，真正上了战场武器弹药经常不配型，打起来是很难形成战斗力的。 “你们几个，过来装箱！”军需官拿着条子，一面核对着数量，一面指挥着手下的兵开始指挥装载武器，“我说老何啊，带着你的哥们上外面等着去吧！有个磕 磕碰碰谁都吃罪不起。” 带他们进来等于是验过货了，再是留在仓库只怕就不合规矩了。 何亚武对着林昊使了个眼色，拽着他就往外面走，离开前林昊眼看着一把把步枪被搬下来，开始装入属于他的箱子中，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先不提从罗耗子那里夺的财物能换多少枪械，这些东西一旦弄回通云寨，马占山能笑得眼睛都没了——这下劫小鬼子军列的事，可是有门了！ 正在他暗暗想着，却听到仓库的另一头，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思绪之中突然这么一声枪响把林昊吓了一跳，立时就把目光转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是个靶场，透过围栏和铁丝网他立刻就看到一个长发的女孩。 深黑色的骑马装，锃亮的马靴，头发高高竖起，格外英姿飒爽，那不是吴赤芳又是谁？ “嘿，这枪真给劲啊！叫啥来着，好像是一种美国枪是吧？”银铃般的嗓音极为爽利，少女分外开心地又是射了几枪把弹匣完全打空，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到靶子面前查看，“浩文哥哥，我的枪法有没有进步？” 正说着，少女的目光乍然转了过来，在看到林昊的时候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第50章 拆穿身份 “哎，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刮了胡子换了洋装，搞得这位大小姐看到他这焕然一新都有点错愕，“哎哟，还真是人靠衣装啊，完全变个样子嘛！” 这话一说林昊真没忍住，当下莞尔笑道：“怎么，现在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我的吧？是哪家大小姐组织的交谊舞会上吧？” “美得你！就你这关内的土包子，还交谊舞会呢！” “是是大小姐，咱们是土包子，哪儿能跟你大小姐相提并论呢？”隔着铁丝网对着少女恭维起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大小姐今日还真是英姿飒爽！” “呸，你这说话，还是怪好听的！”佯怒，这番拍马屁吴赤芳倒也听进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侧的何亚武敬了个军礼：“大小姐。” “免礼免礼！你俩还没回答我，在这儿干啥呢！”吴赤芳对林昊的兴趣明显大过射击，马上把手上那把勃朗宁丢给陪她打枪的军官。 “哦，大小姐过来干嘛，咱就过来干嘛。”林昊没打算说真话，绕着围栏就走到靶场。 他微微眯眼看了看吴赤芳的靶子，枪法不算高明，但是对于一个她这年纪的女子来说 ，没脱靶已是相当不错了。 “怎么样？”吴赤芳对着靶面扬了扬下巴，光洁如玉的笑脸很是纯净可爱，“那天在大车店，就是没给我机会，不然我也能打死几个土匪！” 这就算吹牛了。 靶子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让打，还打成这么个成绩……那些土匪可都是移动靶，真能打着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那是自然了！咱们大小姐可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枪法刚刚的啊！”林昊眨眼就是一句谎话，而且干脆一谎到底，“大小姐的枪法，就算了奉军队伍里头，也算得上是神枪手的！您啊，就是可惜没托生个男儿身！” 一番话说完，何亚武有点绷不住了，可毕竟跟着吴家人多年，神不神鬼不鬼的话早就听得多了，当下还是站得笔直听这番鬼话连篇——可是一旁的军官却有些忍不住了，哈地一声就笑出来了。 第51章 我要入伙 给他这么一问，姜飞澜反而哼了两声：“还真是马秀芳的人。他的面子我是要给的……我说亚武，你们卫队团的人也太不小心了，什么神神鬼鬼都敢往夫人大小姐跟前带？这幸亏不是什么坏人，不然得出多大事啊！” “都是路上行路的，能出啥事，连帅爷都没你这么小心吧？”何亚武对他翻了个眼皮，“小林子真是有什么坏心，夫人小姐也就进不了城了……咱搁台面上说，是有人盯上咱黑省的地盘了，想绑了夫人小姐威胁督军大人。” 姜飞澜脸色一沉：“呵呵。现在前线用人，连我这军需处的日子都不好过，可着劲儿的往关内发东西……这时候盯咱的地盘，还真是会挑时候！” 说到这儿眼光已开始往林昊身上打量了，很快哼哧笑了一声：“不过……咱少爷这手以匪治匪，呵呵，高明啊！” 他对着林昊说话，根本就没半点留有余地的意思，显然没打算给他留面子。 其实林昊也清楚——吴泰勋给他这些枪械装备，就是打着“代言人战争”的意思。 “啥以匪治匪？”吴赤芳吧嗒着眼睛，很快明白过来了，“哦，我知道了，哥哥是 想让通云寨收拾打算绑我跟妈的那些土匪吗？那好啊……小林子，你带我一个吧？” 这话一出，始终保持着隔岸观火态势的姜飞澜顿时炸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孩子家家的，平常打.打枪骑骑马热闹热闹就行了！怎么还想跟着胡闹了？” “什么胡闹？你们男人出去办事情就不是胡闹，我就是胡闹了？”吴赤芳叉着腰，很生气地说着，“浩文哥哥，你也不问问亚武吗！那天晚上多凶险呢，我要报仇去！” 我去，这小娘们也真是太虎了…… 说话就这么要刚起来了，林昊越发是想偷笑，身后天顺的大喊传来：“三爷，东西装妥了！” 回脸望了一眼对自己招手的天顺，林昊无心在这是非之地搀和他们吴家的事——况且这姓姜的打从一开始的狐疑，到后面直截了当说句“以匪治匪”的话，一股子傲慢看不起他跟他的通云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都这个心眼，吴泰勋心底是怎么想的还需要问么——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啊。 从一开始他还想着跟吴家合作，现在……合作还合作个毛啊！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吴家哪儿是什么“良 木”？ 想到这里，林昊心底翻了个大白眼，先是颇为外交辞令地告辞一番，转身就离开了。 目前为止已搞到了些好处，还是赶紧见好就收吧！ 现在，他要带着到手的武器装备回当铺去，然后把从罗耗子那里弄来的东西都全部折现，然后换成枪械，装备，粮食……等等一切他山寨需要的东西。 时下最重要的事，必然是小鬼子的那趟军列，他得尽快回山跟马占山商量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至于什么“龙江万事好”，只要这帮子匪不再来招惹他和通云寨，他才没心思主动出手——那他妈的还是不是应了他吴泰勋“以匪治匪”的心思么？ 老子也不是傻瓜，凭什么要给你们利用。 “天顺，马车到了吗？”在他们到军需处之前，天顺已跑了一趟车马号，雇了两趟车。 “到了到了，都搁门口等着呢。”天顺快速回答着。 指挥着马号这些人哼哧哼哧装车，林昊一度忘了“吴家的讨厌鬼们”这回事。 带刺刀的步枪四十条，子弹、手榴弹各二十箱……不光这些枪械，还给配了些新式军鞋，白白的千层底看着舒服又结实。 别的 不说，这吴泰勋倒不算抠门——有这些玩意，在大车店出手帮忙的事，回去也好跟马占山交差了。 “小林子！” 就在装备全部装车，马夫们正加盖篷布捆上麻绳的时候，从大门方向传来吴赤芳的声音 。 不由转脸过去，就见这袭利落的骑马装飞快地跑了出来。 “大小姐啊？”此刻林昊心头说不出的别扭，尤其她那句“小林子”，喊得他很是难受。 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去打那什么万事好，加我一个！” 啥玩意？ 你那什么浩文哥哥不是不让你去么？还整这出啊？ “别闹了大小姐，你又不是没听到，你那浩文哥哥不是不让你去么？”林昊多少有点不耐烦了。 “他管不着！你得带上我！”吴赤芳拉扯劲儿更大了。 林昊给她搅得烦不胜烦，再者他心里压了一堆事，还有布赫的病……他虽然给翠妮留了药，收效有多少，病情有没有发展他还悬着心，哪儿有工夫搭理她这无理要求？ “你一个女孩家，我带你干什么？你以为是好玩的？”林昊劈手就要扯开她过于纠缠的手。 “我又不白去。”吴赤芳俏脸一扬，两条秀气的 眉毛高高挑起，“我能给你好处，大.大的好处……” “切。”真是小孩过家家，还谈上好处了。 林昊无语地拨开她的小手，准备窜上马车告辞，不想吴赤芳从他身后绕过来挡在他面前，竖起一个白净纤直的手指——指尖那红红的蔻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出一万！” 一万！？ 林昊只觉脑子里嘎一下响了一声：“一，一万什么？什么？” “怎么，你嫌少啊？”少女比出的手指又多了一根，“那我出两万，现大洋哦！再加二十条莫辛纳甘怎么样？” 我的乖乖，两万现大洋？ 这都什么概念啊……而且二十条莫辛纳甘，这这还搞什么，她自己都能组个卫队！ 林昊只觉得后背心蹭地一下就竖起了寒毛，眼角直跳的同时，后牙不禁嘶了一声：“莫辛纳甘……你，你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话说到这儿吴赤芳也看出林昊的吃惊了，俏脸顿时多了几分洋洋得意，“怎么样，我现在能不能入伙了？” “能，太能了，咋不能入伙啊？”他还没回答，一旁的天顺急得不行，就差直接上手拉着大小姐高呼一声：同志啊啊啊啊！ 第52章 忽悠 “去！”林昊狠很瞪了他一眼，“你是三当家还是我是三当家的？” 天顺做了个鬼脸，赶紧推开一边不敢吭声了。 “好哇，你在通云寨还是三当家呐？”吴赤芳这下更逮住不放了，“难怪他们都喊你三爷呢……那你拉我入伙不是更方便了吗！” 草，一个着急说漏嘴了。 林昊这下是真的无语了，先是回头瞪了天顺，面露难色道：“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入伙，你入伙哪儿有规矩啊？整座山寨连蚊子都是公的，你到山寨去？你爹能把整个碾子山都倒过来！” “别跟我提他。”吴赤芳竟是立时怒了，“他又没管过我，凭什么说三道四的！我说你别管那么多，反正这就是我入伙的条件，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就找其他人去了！碾子山也不光一家土匪不是吗？我肯定能找到，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这…… 两万现大洋是什么概念，林昊心里清楚得很，再加上莫辛纳甘，这样的入伙条件如果是个老爷们，林昊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准保握着手就“好兄弟”的叫上了。 可他妈现在呢？ 这是吴赤芳啊，黑省一把手兼督军的女儿！ “好吧大小姐。”林昊最终伸出手跟她握住，“我个人是没问题的……但是，通云寨不光我一个人做主！毕竟，一切事情都是我大哥二哥拿主意的，总得让我回去跟我大哥二哥商量商量再说吧？” 不等吴赤芳再说什么，林昊又补充了一句：“大小姐放心……就算您不加入我们通云寨，收拾那什么万事好的时候，也必定少不得你的。” 让不让这女人入伙的，那也是两万大洋啊，还有红鬼的莫辛纳甘，这些东西加一块他眼睛都快直了。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忽悠着稳住她，然后再提别的了。 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哪儿见识过这忽悠？当下听完笑嘻嘻地就跑了——林昊也没管那么多，叫天顺引着车队先出城回家去；有军需处开出来的出城条子，再加上沿途就会遇到前来接应和护送的弟兄，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 林昊自己则是叫了辆洋车，飞快地又赶回天福盛去了。 还没靠近过去，就发现整条弄堂已是堵了——山猫跟在高文山后面，大声嚷嚷着你们是怎么看路的，怎么道儿堵成这样，要不直接叫伙计搬东西吧云云。 林昊从洋 车上一跃而下，付了钱上前就不快道：“搞什么？” 有什么毛病吗，这些都是抢来的东西，现在转当铺出手，这山猫还大吵大嚷上了，难道不知捡来的锣敲不得吗？ “三爷！”两人一齐回头见了他，赶紧招呼着。 “折腾什么还不赶紧搬东西？”林昊瞪了山猫这张过分谄媚的脸一眼，“怎么，还得叫上我给你们搭把手？” “别别，三爷哪儿敢劳驾您呐！”高文山点头哈腰地说着，“都是那老孙头添乱，车就那么坏在半道也不说赶紧解了驴子给咱让道……让您费心了啊！” “赶紧搬，别废话了！”林昊催促了几句，转身拢拢散掉的头发快步往当铺去——今儿早出门的时候布赫的状况不太好，他给翠妮留了药方，应该能控制病情的发展。 但是要快，病情已是拖不起了。 已快接近晌午的时候了，当铺这会子不算太忙，小伙计们都聚在一堆吃着中饭，见着林昊进门人人冲着他打过招呼，挑了门帘进了厨房查看他打算提取青霉素要用的“材料”。 时间太短了，还没有发霉的迹象——东北的天气过于凉快，霉变的过程不算短，这要是 搁广东之类的地方，只怕一两个晚上就能全部发霉。 “翠妮呢？”林昊摆了摆手，除了饭香，他隐约能嗅到一股熬中药汤的味道。 循着一个伙计指示，林昊登登直奔后院，只见翠妮守着个红泥炉小心地扇扇子，上 面墩着个药罐不断袅袅生烟。 “林哥哥，你回来了？”翠妮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这就马上好了！照着你意思，一副熬三次汤，然后兑一块给他喝半碗，你看……这就马上要好了。” 林昊快步上前，伸手掀起药罐一番查看——这丫头还真是贤惠，不光做了一手好菜，连熬药这些精磨人的小事做的都如此漂亮。 “嗯嗯，你做得很好呐！”林昊不禁伸出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丫头，真是多亏有你了！”他从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和夸奖。 “是吗……爹老说我笨呢。”说着，她赶紧低头小心地伺候那药罐了。 “你先忙着，我上楼看看布赫去。”又是拍了拍这丫头的头，林昊转身就往楼上跑去了。 进门就看到小路正在铜盆边上洗毛巾，他又偏头看了一眼布赫还在沉睡，赶紧伸出右手“嘘”了一声，登登上前先是掀起 棉被和他的衣物查看创面。 伤势……又是恶化了。 林昊脸一阵发白，布赫的伤势比他想的更严重。 昨天晚上才是刚清创，怎么伤口就又开始溃脓腐烂？ 可他明明使用的器械和药物都是绝对无菌的……怎么会这样！？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林昊转身跑到小路身边。 “别动！”他伸手一把抢过小路手里的毛巾。 毛巾不是无菌的，而且，这年代的水…… 是井水啊。 就算是再干净的井水，也绝对不是无菌的。 他提前告诉过所有人，给布赫用的所有的水，必须要烧开了放凉再用。 可就算是水烧开放凉了，毛巾，水盆，甚至是烧水用的锅具全部都是带着病菌的——这年代哪儿有什么完全无菌的器械？ 不好了。 林昊的冷汗刷刷就下来了，他要制取青霉素的原料根本没发霉，照情况来看，最少还得三天时间。 “林哥哥，药熬好了！”就听翠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路急急火火赶紧迎上去拿药——然而他跑的动作实在太快，竟是直接冲到了翠妮身上。 “啊？” 伴随着女孩一声惊叫，那滚烫的药碗翻滚在地。 第53章 待价而沽 “你们！” 眼见那药碗翻滚在地摔了个稀碎，里面好不容易熬好的汤药直接泼洒在地眨眼间就渗进木制的地板中，林昊气得简直要发疯了。 上前扬起手就要打那个冒冒失失的小路，可这十几岁的少年吓得竟是噗通就跪倒在地，竟是哇地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还有脸哭吗……”林昊这下是真的气疯了，抬脚就踹了这笨蛋两脚。 “林哥哥，还有半碗呢！要不，要不先喝着？我赶紧再去抓药煎药！”翠妮给吓得一阵脸发白，赶紧转身往楼下跑，不多会儿把煎来剩下的半碗端了上来，“先给喝着，我赶着再去一趟药铺。” 瞪了一眼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小路，林昊没好气地从翠妮手中抢过药碗直奔布赫身旁。 “还搁那儿哭，有脸吗？！”林昊失声骂了句，“过来帮老子喂药！” 小路哀嚎了一声赶忙走上前来，两人扶起布赫帮着昏昏沉沉的他喝下药水。 “三爷……”布赫沉沉地说了一句，费力地撩起眼皮回望着林昊，“要是没救，就给我个痛快吧！” 眼看这往日里英气十足，体壮如牛的蒙古汉子变成了这副虚弱的模样 ，林昊心中说不出的抱憾，赶紧扶着他躺下：“快别说话了，躺下好好养着！好兄弟，有我在准保你出不了事情，什么痛快不痛快的，别胡说！” “别安慰我了……好不好的，也就这几天了。”他气若游丝地说了几句，神色倦怠到眼睛都睁不开，“回来的路上，我急着赶，咳咳，咳咳！一路上又是泥又是水，我，我还淋了雨，只怕是不成了啊！” 林昊急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 现在看来，中药的见效实在有点慢……而且他终于是找到了布赫伤口反反复复感染，发炎的根源：原来他的枪伤是被污染过！ 糟糕。 中药恐怕很难控制布赫的病情发展……青霉素如果再制不出来，性命只怕很快就丢了。 他跟马占山如何交代？ 正在急躁之间，山猫登登跑进门来：“三爷，高掌柜让我叫你呢！” 知道他这是急心交易的事情，要跟他谈价格了——可林昊现在心里是真没心思跟他谈。 “爷，咱先换了钱，要不咱也绑俩日本大夫过来给哥看看伤？”山猫试探着开了口，“城里的洋医院治伤也是成的，咱不如……” “行了行了我 知道了！”林昊不耐烦地摆手。 这会子最重要的事，确实是交易那批物资——但是就靠他说的去找什么洋医院也太不靠谱，毕竟他一个现代军医，不管是诊断能力还是医术，都远远胜过这个年代的任何医生。 叹了口气起身下楼，只见当铺的厅堂只见摆满了大箱子，小伙计们乱哄哄开箱验货，正一件件清点，并核对上账。 “小心点，一个个猴崽子搬东西都慢着点，小心砸了把你们小命搭上都赔不起！”在这人群之中，高掌柜其实已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向来跟通云寨合作，几乎每次这些土匪进城都带着无数好东西，这回尤其是，如此之多的宝贝和好物，足足要让他大.大的赚上一笔了。 “哟，三爷！”一偏头看到他的财神爷正拾阶而下，高文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迎上来先说着，“布赫大哥可还好？可把我给急坏了，一大早就给翠妮儿说，赶紧上街买药去！” 听他提及，林昊心头真是烦不胜烦，但还是礼貌地随口答了几句，又道：“东西都整理完了么？我这番可是头一遭跟高掌柜打交道，您这价格可得给最 实诚的！价实惠，咱以后才能多打交道啊！” “哟，看您这话说的，我跟秀芳大爷多少年的交情了，能搞那弯弯绕绕的事情么？”高文山佯作生气撇嘴道，“咱也不是做那一锤子买卖的人啊！” 他这话是这么说的，但要是全信了这家 伙，林昊便是个傻子——所谓无商不奸，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谁真信了买卖人所谓的“交情”，那就活该给他们坑得连裤子都没了。 “这话说的，跟我大哥有交情，跟我就没了是么？”林昊嘿嘿笑了两声，“高掌柜想必也看出来了，小林子我是个爽快人，您还是直接拿价的好。” “看我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尽是招惹人了！该打该打……”高文山抬手佯作打脸，轻轻在腮帮子上舞弄了两下，又是赔笑着，“只是三爷啊，您呢，也是读书人，想必也知道这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的道理吧？您这回出的这批货，我已是大概扫了一遍，古董玉器什么的多……哎，您说您是爽快人，我老高当然也是爽快人！” 说着，表情讪讪地叹了口气道：“这连着几年了，古董玉器什么的，咱光是收了，真正能出手的 也不多啊！就拿前几日来说吧，城里来了俩酸秀才，把自己个儿祖上什么盆盆罐罐的都拉出来卖了……哎哟，您是不知道，里头还不乏一些宫廷供奉的好货硬货！可咱是个爽快人啊，照着市价给人家们估了，到现在烂在我那库房里头！” 林昊听他这颇具诉苦的话语真是心头火起，但他也没说什么，而是轻轻在厅堂边的红木椅上落座，翘起二郎腿低眉奉茶，不时用碗盖拨开那飘舞的茉莉花瓣。 “哎！您说这事闹的，老板前些日子过来瞅那一库房的古董玉器，可是把咱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高文山先是斜眼看了看林昊的表情，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着，“当时啊，就跟咱交底了，说哇，这古董啊，玉器啊，什么珍玩家什啊，能少收就少收！这收上来啊，主要是不好卖啊！” 他这些话，倒也不是完全骗人。 不光是东北，整个华夏自清末以来就连年战乱，积贫积弱多年，哪个还有心情在家里弄什么古董花瓶之类的。 特别是北洋军阀四处混战，所谓地主家里都没甚余粮，靠着一进一出赚差价的当铺，只怕也没有从前那么好赚了。 第54章 生意 “做生意嘛，自然有赚有赔，天底下的钱都是让你们赚了去了还有道理么？”林昊在全然无视他的哭穷，说话反而进了一步，“不过怎么说，这回生意是咱们头一遭合作，要是高掌柜不给咱公道价，以后这生意嘛呵呵……” 摆明了就是告诉他：价格方面你要是不能让我满意，咱以后就谈别的吧。 山猫也是帮腔道：“就是就是，咱们三爷头一遭跟高掌柜您做买卖，要是不给个公道价，将来还怎么合作呐？而且高掌柜您也不是不知道，三爷现在拿捏着钱粮袋子，以后合作的机会可多得是呢！” 没曾想这山猫平日里看着一副奸臣小人的模样，真到关键时刻倒还真是个精明人。 有了手下帮腔，林昊说话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俩人一唱一和搞得这高文山越是无奈了起来，只得先是应下绝对给最公道的价格。 说话间去抓药的翠妮回来了，看着林昊跟父亲做生意，她也没说什么，轻手轻脚地往后院去。 “翠妮儿！”林昊见了，赶忙喊住她然后快步小跑过去。 “林哥哥……”羞涩的姑娘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提着手上的药包一副闪闪 躲躲的样子。 “把手给我。”林昊拧着眉头，颇为严肃地说了一句。 翠妮的头几乎钻到了胸口，可即便如此还是乖乖听话把双手伸了出来——旁边赶过来的高掌柜才看了一眼就惊到了：“哎哟，这咋整的？” 她的小手给烫得通红，尤其是左手，从手背到手腕全是红红的，还起了一连串细碎的燎泡。 是小路刚才冒冒失失冲出去，撞翻了翠妮手上的药碗，不仅摔碗倒了药，还把翠妮给伤着了——其实他刚才就看着了，只是布赫的伤病更是重要些，就没拦着她出去抓药。 “以后，小心一点嘛。”林昊口袋里掏出银针盒子来，高文山则是对个小伙计喊：“快去厨房拿碗大酱来……不烫不烫，抹点大酱！” 这话是东北的老话，一般给烫伤就是抹点东北大酱。 “去去，什么抹点大酱。”林昊翻了高文山一眼。这些没常识的民国人，那是烫伤膏啊？再者里头尽是发酵物质，接触的皮肤如果有创伤，很容易造成感染。 已是出了燎泡，得赶紧把泡挨个挑了然后抹上碘酒。 他抽出银针，三下五除二把那串泡都处理好了，然后让山猫上楼取来 碘酒，小心地替她上了药。 “最近千万小心一点不要沾到水了。”林昊再三叮嘱着，“还好烫得不要紧，放心吧只要不感染，肯定不会留疤的。” 说着转脸又对高文山道：“要是不放心，可以摘些土薄荷煮水擦伤口，好得可以更快些。” “哎哟，三爷，这真是多谢您了。”可他话还没说完，翠妮闹了个大红脸一下子就跑了——惹得整个厅堂一片哄笑，有个年纪稍长些的伙计还耀武扬威地喊：“哎哟我说掌柜的，有话叫女大不中留，这是不是该定亲了？” “去！”高文山给气得一阵脸白，“都是不是没活干了？我给你们找点子事做？” 又是一阵子哄笑，人们倒是也不起哄了赶紧各自忙各自的了。 “三爷翠妮儿那娃早早就没娘了，早就让我给惯坏了……一向没轻没重的！我看三爷也是读过洋学堂的，那娃可实在配不上您呐！”上次他们躲菜窖那事，高文山心里就已经难捱上了……这年头多少还是有点封建的，林昊刚才那番举动已是最大程度地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嗐，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林昊摆手，“我对翠妮儿那姑娘就 跟我亲妹子差不离了，什么配不配的？” 为了澄清他差不多要把山寨不叫娶老婆的规矩就这么嚷嚷出来了。 说话间小伙计们已是把东西全部清点了出来……经过翠妮这事，高文山划拉价格到底没敢那么狠了，毕竟唯 一的闺女整不好就给这个土匪头子套上走了。 “哈哈，高掌柜真是太客气了！果然是我大哥说的，你这人能处！哈哈……”价格不仅已是达到了他的心里预期，甚至还远远超过了他的心中所想。 这下不光钱粮有着落了，武器装备的路子但凡他能跑通，就能让通云寨现有的装备得到一个整体的提升。 高文山有点笑不出来。说真的，这笔买卖跟老板汇报过去，整不好又得挨上一顿骂……当铺的生意虽然一直都很顺畅，但古董不让收高价也确实是事实。 不过话都已是放出去了，他也没啥法子再收回，只得叫人去准备票号的银票，然后一张张写收货的单据。 然而就在林昊忙忙碌碌之时，就听门口传来一声爽利的喊声：“好哇，你果然躲在这里！”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林昊听到就忍不住炸了毛——他的第一反应居 然不是礼貌的迎接，而是……快躲。 能让他这位来自21世纪的新晋土匪头头如此胆寒的，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了。 吴赤芳气冲冲地走进门来，一双杏眼瞪圆，刁蛮地说着：“好哇，你是打算把我们家给的东西，都卖到当铺来？！” 我靠，你这是什么心眼子？没听说过谁把军火卖当铺啊……就算是卖，这特么的那个开当铺的不要命了收军火？就算收了卖给谁……难道再卖回给军队？不卖钱当铺收军火干甚…… 林昊实在没法跟她解释这么多，但又不能得罪她，干巴巴的笑道：“大小姐这是说哪儿的话……你忘了，我这进城就是做买卖的！”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吴赤芳黑溜溜的眼睛转了几转，“真差钱为啥不找我，我都说了我给你两……” 林昊赶紧劈手抓了桌上一块糕点塞进她嘴：“别的不说当铺这点心做的可不错，大小姐你快尝尝。” 他妈的这小娘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刚找过来就是要跟他添乱么……脱口就是两万，也不怕别个上心给她绑票了去。 要知道土匪窝还有个最重要的“创收项目”，还就是绑票要钱。 第55章 金汤 “吃吃吃吃，吃什么点心！”吴赤芳呸呸地就把东西吐在地上，翻脸就在瞪他，“我不吃……哎我跟你说的事呢！你到底愿不愿意去找……” “我不跟你说了么，这事儿得过两天再说，你是非逼着我这么紧，你这是要干啥？”林昊给她整无奈了，“我又不是不答应你啊大小姐！” 这话一出，当铺里所有的眼睛刷地一下都扭了过来。 虽然都不认识这姑娘是谁，但是两人的对话实在是……太劲爆了！ 光看这位大小姐的穿衣打扮，还有那汹汹的气势，显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可是她说的话，怎么越听越像，要急着嫁给这位林三爷呢？ “看什么看！没事做吗？”吴赤芳狠狠瞪了众人一眼。 “我说大小姐，你就别给我添乱了，我脑子都疼了。”此刻反而是林昊尴尬了，让高掌柜把银票什么的先收起来，然后急匆匆往后院去了。 他还惦记布赫的伤病，这会子得亲自守着煎药……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这是给谁熬的药？”没想到吴赤芳也跟了过来，嗅到后院这股子浓重的药味就抽抽鼻子，“小林子，你病了啊？” 林昊不置可 否，登登赶进后院用草泥搭起来的厨房——只见翠妮还是蹲在地上小心地对着那红泥炉扇扇子，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正在袅袅生烟的药罐。 “怎么样，出第一遍汤了？”林昊上前发问。 “这第二遍了，汤滚了很快就能……咦？” 翠妮话还没说完，抬眼就看到了紧跟进门的吴赤芳，大小姐光彩夺目的样子，几乎让这个常年生活在底层的丫头屏息，“林哥哥，这是……” “好么，林哥哥，叫得好亲热呀！”吴赤芳上前就摆出一副大小姐的作态，“他啊，我小弟！以后他都得听我的……” 林昊掩面：“是是是，听你的。我说大小姐，你是在家没事做吗？咱们这儿还忙着呢。” 这话已是有些逐客之意了，不想吴赤芳竟是一抬手揪起药罐的盖子看了一眼，旋即快速扣上了：“你们中间，是有人受伤了吗？” “哎？”因为她的冒冒失失，林昊本来已是冒鬼火要发作的，却不想这丫头居然光看了看药材，马上就知道这是治伤的中药……不免是哑然眨眨眼睛，如实回答道，“是布赫，你还记得不，就在大车店里，遇上万事好之后；是他打 头带着人做诱饵引走了那群土匪。” 显然，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在军队里混得多了。 “啊，是他呀！”吴赤芳马上紧张起来了，“怎么样，伤得重吗？” 林昊点头：“不轻。子弹我已给他取了，缝合的伤口却一直化脓和溃烂……我也实在是没招了。” “走，带我去看看啊！”吴赤芳催促着，“还愣着干嘛呐？” 带你看？你也是大夫？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依着她的意思赶忙带着她去布赫的房间。 “三爷！”小路小心的站起，看着吴赤芳稍是一愣，“大，大小姐？” “免礼免礼。”吴赤芳压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急匆匆就往土炕跟前小跑。 “接下来可有点不雅观了啊……”林昊拽住布赫的一个被角，小心的提了起来。 一股浓重的腐臭就此扑面而来，眼看那伤口又是溃烂开来，林昊不仅面容一沉：“你看，又比昨天晚上更重了。” “哎？真是奇怪了……枪伤我也见过嘛，你这弹头取得很干净啊，伤口怎么会烂成这样的？”跟寻常的女孩子完全不同的是，这位督军的女儿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凑上前去轻轻嗅了嗅，“小 林子，我怎么闻到一股，金汤的味道？” 金汤？ 霎时间瞪圆双眼，林昊简直是过电般的哆嗦了一下。 所谓金汤，就是对“屎尿”的一种雅称。 在古代战场上的时候，很多守城时会将粪便煮出来用于泼洒防御敌人——“金汤”臭气熏天是一方面，关键金汤这东西含有大量的病菌病毒，但凡伤口沾染金汤，就会不停地发生感染。 莫说从前和1922年，就是到了21世纪，真是被金汤沾染的伤口，都极难恢复。 在伤口缝合之后，林昊就只是清理布赫伤口的表面的那些腐烂，还真没想过拆线再看看，难道…… 脑子乍然就乱了，林昊赶忙回房劈手抢出自己的医疗箱，小心地一针针打开伤口。 随着肉线被挑开，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腐肉的气息熏得吴赤芳当下就“呕”了出来。 这小丫头虽是在军营之中见识过伤口，可真正被金汤沾染且已是腐烂成这程度的伤口，别说是她了，连来自21世纪的林昊都是头遭遇到。 当下拧紧双眉，林昊硬忍着恶心把所有的线头都剪开，只见伤口之内都是腐败和已经发绿的污浊。 “妈的，这 是谁干的！”对着伤口他几乎是出离了愤怒，差点把剪子都摔了。 难怪布赫的伤口一直都不见好，而且一直都在反复感染——原来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居然把金汤灌进了他的伤口！ 可他知道，就算是现在骂也没用，得赶紧把布赫的伤口处置干净，然后再剪去那些溃烂的腐肉，再伤药重新缝合…… 可林昊现在是真没底了。 对于军医来说，治疗伤口本来是他的强项，可金汤污染过的伤口，还是最少经过两天才被发现！ 这简直打他的脸。 “用这个吧。”吴赤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女孩递上来一只小瓷瓶子，“试试看，应该管用的。” 林昊微微一怔，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瓷瓶里全是细细如面的粉末，轻嗅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是……白药？”林昊微微诧异。 云南白药，一种针对伤口治疗的药粉，在古代它还有个雅称叫做“金创药”——据说对抗伤口感染等等病症有奇效。 “你哪儿弄来的？”在这可是宝贝啊，他一直以为到民国的时候这东西已是失传了，是后世根据古籍记载才复原出来的，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有。 第56章 又是叛徒 “你看我干什么？这些都是常备药……出门在外，自然是要准备一些的。”吴赤芳撇嘴，“真是乡巴佬，一点见识都没有。” 给她一通抢白，林昊多少有点挂不住了，不过她给的药真且是货真价实，别人不知道好歹，他林昊能不知道吗？ 当下叫小路去烧壶开水来，他打算重新给布赫清理伤口，然后给伤口上云南白药——可他吩咐了两声，却没人回应。 “小路你xx妈死哪儿去了。”正是满心焦急的时候，林昊没好气地回头一瞧，房间里哪有这小子的身影？ “人呢？”林昊只觉喉咙有点发干，出门就将脑袋探头出去。 整个二楼走道哪里有人？ 这家伙…… 一股隐约的不祥骤然袭上心头，林昊手里拿着小瓷瓶登登跑下楼——只见厅堂之内，小伙计们都在忙。 “山猫，小路呢？”见着山猫正带着俩弟兄整理木箱装车，林昊高声问了一句。 “哎？三爷，您咋还问我了？”山猫回头就迎上来，“小路说，您让他先回去见大爷，说是写了封信捎回去……刚刚牵了匹马走了啊！” 什么？ 怎么又是叛徒吗！ 方才隐约的不安乍然间化为心头恶寒，林 昊瞪圆了双眼。 对方分明是看出自己的愕然，山猫一怔：“三爷您这是怎么了？” “没啥，你们先忙吧！”林昊深吸了口气把脸上的不快压抑下去，吩咐个伙计烧壶开水送到布赫房里。 “是不是那家伙干的？”吴赤芳试探性地发问。 “必然是。”林昊默然点头。 最近一直都是山猫跟小路轮换着照顾重伤的布赫。 虽然猜出是这混账干的好事，可林昊却实在没想明白，小路为什么要暗算布赫——这小子属于是天顺的手下；而天顺则是完全听命于万宁的。 “这是跟他有仇吧？”吴赤芳的声音打算了林昊的思绪，“你看这些金汤，都是故意挤进去的。” 林昊明白她的意思，也是看出这小路用心之毒……难怪药熬好之后他居然冒冒失失就往外冲，很明显就是故意从翠妮手中把药打翻！ “大约是私仇吧……不过我进山寨时间还不算太长，有些事情我不太知道。”林昊随口答了句，然后从医药箱里取出之前从日本医院弄来的纱布，轻轻拾掇着那些掺杂在伤口处的血污。 开水很快被送了上来，林昊伸手就把脏污的纱布扔进开水里。 无菌纱布目前来 说还是个稀罕物件，跟21世纪一样用一次就扔掉那是败家之举——开水烫烫然后再晒干一样可以使用。 一旁的吴赤芳见了，立刻撸袖子上前就要帮忙。 “哎，这脏兮兮的，你干什么？”林昊见她这不客气的阵仗，赶紧阻止道，“有我呢，就别沾手了！你这大小姐千金贵体的……” 吴赤芳回敬他一个白眼：“怎么，看不起我啊？我都要入伙了，自然要帮三当家的忙的！” “噗。”林昊这下是真的有点乐了，不过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点头道，“成，涮涮干净就成了……不过小心点那是开水，别给烫着了。” 有吴赤芳的帮忙，林昊很快就清理干净布赫的伤口。 “嘶……” 在用酒精消毒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布赫突然痛醒了。 “你怎么样，还好吗？”吴赤芳上前就连连发问，“是不是那什么万事好打伤你的！哼，真可恶啊，我要报仇！”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事便好了！”精神恍惚的布赫定了定神，才是喃喃道，“我，我我好像……好像看着二当家的……” 林昊手一松，手上的棉球差点脱手跌落在地：“你说什么，你 看着赵水生了！？” “一直想与三爷说，只是，只是……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一别突然又是昏迷过去，口中还叨念着一句“万事好赛双江”什么的。 显然，伤病太重他的意识和记忆都出现混乱了——可他居然说起了赵水生，恐怕是真的。 林昊一面替他上药和缝合伤口，一面暗忖着。 他们通云寨的二当家的赵水生，是罗耗子的内应；在干掉那孙子王八蛋之后，他一路逃出了碾子山就此人间消失…… 如果布赫并非是烧糊涂了，那么这该死的赵水生，必然是直奔张海鹏……然后大麻子将他放到了龙江的“万事好”去。 这他娘的，还真是又赶上好戏了。 两人忙了半晌，翠妮也将药熬好了——这次林昊小心地给他灌下，然后去涮涮毛巾给他搭在额头上降温。 就在此时，林昊听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传来个熟悉的呼喝：“小林子，你人呐！” 是……马占山！ 身子骤然一凛，林昊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跑出门去，果不其然迎面就是他们通云寨的大当家的马占山。 不光是他，还有万宁跟几个生死弟兄都一块到了。 “大哥二哥！你俩怎么到 了？”林昊赶忙迎了上去，“我还正想着……” “想着什么？好家伙的你这出大事了也不告诉我！”马占山上前就照他肩膀就给了一拳，“布赫呢，他人呢？” 知道瞒不下去了，林昊还是一五一十对他俩招了，可他奇怪的是，远在碾子山的马占山是怎么知道布赫受伤的？ 难道小路并不是叛徒，而是真跑回去报告了？ 可是不对啊，距离那小子逃走也就两三个小时治伤的时间，别说这年头都是牲口充当脚力，就算他马占山开迈巴赫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大哥不太放心，跟这儿附近就等着接应呢……”万宁见他有些迷惑，便是开口说道，“有哨子说是天顺出城了，我们见了面才知道布赫受了伤！” “我说小林子，你这胆子也忒大了，路上居然惹这老些事。”马占山看过布赫的伤势，多少有点不爽地说着，“你这身负重任下山办事，管这老些闲事干嘛？” 说这话，坐在布赫炕头上的他眼睛四下一瞅，最终落到翠妮和吴赤芳身上，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些笑容：“咦，这老高头他们家不是只有一个丫头么，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出来？长得还真叫一水灵啊！” 第57章 划地盘 “你就是人称马胡子的马秀芳是吗？”这双灵动乌珠立时转了几转，吴赤芳上前就脆生生地说着，“我听说过你的！” 给这漂亮妮子这般不恭不敬提到名字，这马占山不怒反笑：“是！我就是通云寨的大绺子马占山！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昊实在怕她没分没寸的把马占山等人惹毛，赶紧接话说道：“大哥，这是吴大小姐……咱们黑省督军吴俊升的掌珠。” 这下，大.大吃惊的成了他马占山了。 吴俊升的大名对于他们来说可以用“如雷贯耳”这个词形容都不过分。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短暂的吃惊之后马占山迅速平静下来，脸上笑容稍稍变得正经起来：“吴大小姐，找我马占山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说，我要入伙！”吴赤芳也是个干脆利索的人，随之扭脸瞪林昊，“你看，我就知道你一直骗我，你根本没跟你老大谈我的条件。” “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了，你要入伙也才是刚跟我说的吧……我都说了最近忙着没空张罗你这事啊。”林昊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干脆也不给她藏着掖着了，“大哥，这丫头拿了条 件想入伙；只是最近一直忙着也没来得及与你说一声！” 其实听到“入伙”俩字，马占山等人差点没绷住，性子直爽的万宁则是一下便笑了出来。 在东北，女土匪也不算稀奇的事情——可他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听说有富家光急着入伙的。 真是吃饱没事干的！ 不过这吴赤芳倒也不傻，马上也看出他们的嘲弄之意，一张俏脸涨红，气冲冲说着：“笑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找那些万事好报仇！” 这话说的马占山完全听不懂了，不由双眼放空地看了林昊一眼。 林昊大概也明白过来了。看来，在城外接应的马占山他们应该是从天顺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布赫受伤等等，但天顺说话还是有所保留的，所以马占山他们并不大清楚具体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接过话头将整个前因后果一一与马占山报告过，万宁听着脸色越是不好看，不时偷瞄马占山的表情变化。 然而这位大绺子始终还算平静，他先是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随后对一旁的翠妮笑道：“你看光顾着说话了，咱都忘了大事。老二啊，之前你不是答应翠妮儿上齐齐哈尔的老毛子店里 挑量身洋服么？正好大小姐也在，都一块看看去吧。” “那我入伙的事呢？”虽然听到“洋服”俩字，吴赤芳眼睛稍稍一亮，可她还是惦记着自己个儿的“大事”。 “哎，大小姐先去吧！你得让我马占山歇歇脑子啊，一路从碾子山赶过来的，晌午饭还没吃哩。”说着，对翠妮和万宁使了眼色，他俩连哄带蒙着把吴赤芳引了出去。 “大哥，这大小姐我是实在没法了，追着我一直嚷嚷要入伙。”林昊知道他把人都撵出去是要单独和他谈，赶紧上前要解释着。 不想马占山回身就换了副冷厉表情：“小林子，你胆子不小呵！” 他的声音虽不至于多高，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让林昊心中骤然多了分胆寒：“大哥，小林子不懂你的意思。” “咱们当胡子的有行规，兔子不吃窝边草，好狗不啃门前食！你好大胆子……居然在地盘上动同行！”马占山颇为恼火地瞪着他，“你知道不知道，地盘上动同行叫邪胡子，他罗耗子为甚给灭了，不就是狗仗人势拿着几杆破枪打起了其他山寨的主意么？” 林昊知道他的意思。 其实胡子之间 的火并是少不了的事……但动手就是往死里去打，不然跟罗耗子一样撩猫逗狗，把左右邻居都招惹着了就怕落个同样的下场了。 “大哥，您大概还没想透这是咋回事情吧？”林昊赶紧说着，“在碾子山袭击吴家人的，还有大车店里堵人 ，只怕都是那什么龙江万事好的人。他们……” 马占山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听那口气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我说的就是这个！吴家跟咱们有甚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她们娘俩就是给万事好绑了花窑跟咱有关系么？” 知道这些胡子短视，林昊却没想过马占山也是如此。 他略是愣了几秒，还是稍稍定了一定下定决心道：“大哥，说句不中听的，咱们山寨迟早得入官军，就是被招安！” 马占山愕然。 “世道如此艰难，单打独斗是肯定不成的！”林昊不等他醒过神来，继续往下说道，“咱们日子如今过得是逍遥自在，但未来罗耗子这样的事情必定是免不了的！没个大树，也没给养，就靠着打家劫舍必定走不长远——眼瞅着小鬼子一天逼着一天紧！就算飞鹰堡那样的保险队，日后若不跟着官军混， 都很难走长远。” “我想了又想，他吴俊升是黑省督军，又是大帅的把兄弟身受宠信，咱们有机会投靠他……”见马占山并未阻止，林昊深吸口气干脆把想说的都说了，“一则，咱通云寨就等于有了大树跟给养；二来嘛，山寨经过接连火并，折损了不少弟兄，咱有了番号有了奉军的旗号，还愁征兵么？” 他这话是，一般的老百姓都是给逼得没法才会落草为寇，哪儿听说过土匪下山征人去的？ 真是成了奉军的一支，他们开出条件给军饷什么的，想混口饭吃的老百姓都能加入，有枪有钱又有了人，通云寨的实力自然就会变得强大。 马占山不说话了。 他显然是被林昊这番“长远之计”震住了。 半晌，他才是拧着眉说道：“所以，你才主动出手跟这什么龙江万事好杠上了？” “是的。”林昊见他语气表情都是缓和了许多，深吸口气点头道，“如今看来，咱们到底是赚到了……这完事好之所以打吴家母女的主意，跟罗耗子是一回事情，都是被那张大麻子怂恿的。他们想趁着吴俊升跟着大帅在关内用兵的时候，在黑省接连划地盘。” 第58章 大小姐入伙 “你的意思，是想利用这个，跟吴家搭上关系？”马占山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昊点头：“是的。只是我最初也没想到那张大麻子除了拉拢了罗耗子之外，还联系了龙江那里的胡子。我起初想的比较简单，就是想一路护送那对母女回齐齐哈尔，然后就此能加入官军。” 马占山不说话了。 他无声地在布赫身边落座，双眼盯着始终昏迷不醒的兄弟陷入思绪，半晌才是缓缓说着：“你说的道理其实我心里懂……不跟官家合作，终究是成不了大事。可是……” 说到这里，马占山将平静的目光转了过来：“可一旦入了官军，少不得失去自由；而且万一被官军利用，咱们岂不是自造麻烦？” 他说的担心，林昊也不是没有。 别的不说，《水浒传》之中，宋江等人刚招安就去征方腊了，最后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而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况不也是“征方腊”？ “大哥，这是个时机。”林昊略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但凡他万事好不来招惹咱们，挂个奉军的虚衔左右逢源，不是更好？” 吴俊升在关内用兵，张海鹏觉得是个 划地盘的时机，难道他们自己不能也划地盘？ 马占山缓缓撩起眼皮，最终是露出一副笑容来：“有的时候啊，我他妈的真在想，你这脑瓜子是个十五六的小尕豆么？我那老大马奎跟你同年，还不及你半分呢。” 这话一出林昊愕然。 知道土匪们怕影响军心，从上到下是不准往山寨娶老婆的——在通云寨也没见过任何胡子的家眷，包括他马占山。 “嗐，都是海伦老家的事，就不提了。”马占山看出他的困惑，随后便是摆了摆手道，“接茬说，你是打算怎么弄？” 林昊颔首，赶忙从自个儿房里拿来了提前写好的账本递给马占山，一面汇报道：“这是将她们娘俩送回齐齐哈尔得到的奉票跟装备，另外，从大青坡弄来的东西已经全部完成交易，具体数目在这里……” 林昊一一汇报着，其实他心里已有了盘算。 现在通云寨已是钱粮丰足，养活更多的人已不是什么问题；至于武器装备，之前大青坡弄来了一些，吴泰勋也给了一些——在山寨招募满编的情况下，人人分到一杆枪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波肥让马占山笑容越浓：“好哇，小 林子你这事办得太漂亮了！你简直是咱们山寨的福星啊！” “大哥您这是说哪儿去了……”林昊笑笑。 “布赫的伤怎样？”马占山又道，“我听天顺说，折损了七八个弟兄？” 原本想着并不把布赫的伤情彻底告诉马占山，避免他打算找万事好做那个“征方腊”的宋江；可如今他人都在这里了，再是藏着掖着只会惹得他反感。 “是……这事，我做的实在鲁莽！”林昊反复斟酌着措辞，还是一五一十把大车店的事，还有后面布赫的伤口被浇了金汤，一直没办法愈合等等事情全部都讲了。 “我就知道，这个小路一定有问题。”马占山听完，双眉拧在一起却显得相对平静，“之前天顺就跟我说过，这小路手脚不干净……万宁为了正山寨的规矩，当着众人将他打了一顿，怕是……” “怕是就此恨上二哥了。”林昊万没想到还有这节，“我说呢，我一直就觉得奇怪，咱们在大青坡输赢的事情是怎么传回山寨的？咱们可是中了罗耗子的埋伏的……现在看来是临了快赢的时候，一定小路趁着乱偷偷跑回山寨告诉了那个混蛋赵水生。” 马 占山无声地点头，还是攥紧了拳头：“布赫还说，赵水生跟着什么万事好的人混在一块……这不是再打我们的脸？” 林昊就知道马占山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必然无法容忍，会想着第一时间报仇。 “小林子，你方才说，那什么万 事好只要不招惹咱们，就不必出手……可我方才进城的时候便在想了，”马占山看了看气若游丝的布赫，咬牙切齿道，“我打算就那拿万事好开刀！” 林昊缓缓抬眼回看他的眼睛——他读不出这位未来的抗日英雄心底到底深藏着多少热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报仇！”林昊确认道，“我们报仇……那，现在我们就跟大小姐谈谈入伙的事吧。” 说到这里，林昊神秘地眨眨眼睛，“大小姐的入伙条件，可是二十把莫辛纳甘和两万现大洋啊！” …… 莫辛纳甘，由俄国设计并自主生产的一种连发步枪，不仅威力惊人射程远，还有着射速快等等优点，它在后来还有个别称，叫做“水连珠”——直到在后来的解放战争和朝鲜战场，水连珠都有着相当不错的表现。 所以，在这个年头，能一口气弄到二 十把水连珠是什么概念？ 还有两万现大洋！ 不管是马占山还是林昊，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可这么丰厚的条件，还是着实让人震惊。 顺利把条件谈妥，马占山还是对着吴赤芳登上马车远去的背影在咋舌：“老毛子的东西，这小丫头是从哪儿搞来的？” 林昊也想不明白。 不过，日俄战争之前，东北的大部分地区都是俄国的势力范围……难不成吴家跟红鬼老毛子还有点关系么？ 现在乱猜倒也没用，好处已经到手了。通云寨现在跟吴大小姐是一条心，他们要联合起来搞掉那个龙江万事好。 “飞鹰堡就在龙江的地界，”马占山抓了抓下巴，“完全可以拍一封电报给他，弄清楚怎么回事。” 听他这话，飞鹰堡竟然是个基建相当稳的地方，居然还有电报机。 见他稍稍愕然，一旁的万宁补充道：“龙江镇在两条的大路交界上，是哈尔滨通往齐齐哈尔等地的必经之路，整个镇都是做生意的，南来北往的，所以相当富裕。后来就成了各地胡子们经常劫掠的地方，于是富户们联合程老爷子建了大团，把飞鹰堡和龙江镇连成一片。” 第59章 调查 “那么，都是龙江地界上的匪盗，程老爷子多半是认识的。”林昊点头。 他知道，其实这年头的大团，也就是所谓的保险队，有的时候跟土匪其实也差不离……都是地方上的私人武装，而且在年景不好的时候，大团也一样会出动去砸窑抢劫。 而且有意思的不光是这一点，大团跟当地土匪胡子们的关系也很微妙——大团的成立就是因为保卫乡镇和富商，一般都不会对胡子赶尽杀绝；胡子们一般也不会对大团下手死打，两方面的人一直都以均衡的实力互相依附存在，所以本质上并无大的区别。 有的胡子跟大团私交还相当不错，彼此行动的时候还会打招呼，比如胡子去砸窑，大团也会适当放点水，让胡子们捞点肉吃，不至于穷困到日子过不下去。 马占山跟程飞鹰的私交就不错，一般通云寨的行动，飞鹰堡也不会太多干涉。 “布赫这会子还没醒，咱也别闲着。”马占山抓起自己的外罩衣起身，“立了这么大一功，大哥得请你吃点好的。” 林昊大概猜出来，他这是打算带着自己在附近打听一下万事好的消息——雁过留痕，他们出动这 么多人来袭击吴家母女，总会在附近留下痕迹的。 二话不说林昊回屋换上了便服，天气早就热起来了，大皮袄子已是穿不住了。 时候刚刚过午，他俩牵马出当铺直接出了城。 经过几日的巡查，小日本子没找到任何痕迹，反而闹了个人仰马翻，最近开始不管是巡查还是戒备都慢慢减弱了。 呵呵，向来报复心极强且不吃亏的小日本子，这回也不得吃了瘪？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大帅的占鬼子的便宜，还不断让他们吃瘪的暗爽了。 “你在笑什么？”马占山一偏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不由问了句。 “接连干了仨小日本子了……他们好像也没敢怎样吧？”林昊笑了，“我看小日本子的便宜，咱们能一直占下去了。” 马占山摇头一笑翻身上马：“听你这意思，还惦记着小日本子那军列呐？” “那可不……好大一块肉啊！”林昊挤眉弄眼，“咋地也比罗耗子强多了。” 马占山回看他一眼，先是低声叱马，随后摇头道：“贪多嚼不烂……咱们已有了小日本子的列车表，什么时候打他们主意还不是由着咱们吗？” 林昊一想也是，如今 接连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再加上吴赤芳已加入，马上会给他们带来相当的好处——就算暂时不打小鬼子军列的主意，山寨也能富裕相当一段时间了。 鬼子的军列是富，但到处起事对他们并无好处。 现在首要目标是赶快收拾那什么狗日的龙江万事好。 “大哥说的是！是我惦记太多了。”林昊也是打马跟了上去。 两人骑着马快步冲刺，一路往大车店的方向去了。 事是在他这里出的，现在布赫还没有苏醒一切都问不清楚；马占山第一个要找的必定就是他陆鸣阁。 接连出了几番事，大车店的生意也是大受影响——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境况，现在变得无比凄凉起来。 两个小伙计百无聊赖地在尺台后面打着哈欠，陆鸣阁也是仰在一侧的竹藤椅上，毛毯一路盖到了下巴上打瞌睡。 “陆老板，嘿嘿，咱们好久不见了！”马占山将马缰绳转递给林昊，待他拴好马之后进门大笑，嗓门高得几乎要把房顶子都掀了。 骤然听到他这声音，正在闭目养神的陆鸣阁一改那散淡的模样，吓得发出一声“嗷”地声音，腾地竹椅滚到地上。 俩伙计同时倒 抽口凉气，七手八脚地去扶他们掌柜，肚子上一堆肥肉在震颤，惹得林昊忍不住一阵发笑。 “马，马……马大爷！”陆鸣阁脸色极为难看，但还是强撑出生意人的笑容赶紧迎了上来，“我的 马大爷哎，这都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的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 他这话一听就不老实，但马占山是何许人物？ 当下就哈哈大笑了几声，上前大.大咧咧往厅堂正中央的桌子旁一坐：“既然什么墙啊壁啊的都生辉了，说明是欢迎咱呐小林子！” “那是，陆老板是自己人，咋就能不欢迎呢？”林昊也是四仰八叉往那儿一坐，大声笑道，“我这来好几遭了，人家照顾着呢。” 如今看着通云寨的人，陆鸣阁是越看心里越发毛：每次上门都是伴随灾祸，搞得他生意都快不能做了。 可他哪儿能惹得起胡子，赶紧冲身后伙计道：“快给两位爷上菜上菜……有什么好酒好肉的，那……” “哎，别忙着招待啊，陆老板快过来坐。”马占山四下一瞅，拽着他就在自己身旁的长条椅上坐下，“陆老板，咱也不是墨迹人儿，跟你打听个事。” “是 打问那万事好的吧？”陆鸣阁也是直截了当的回答了，“哎，我就知道马大爷肯定返回头要找咱！这完事好啊，是搁龙江的一伙匪盗！具体咱也不大清楚，说是占着离龙江镇不远的朱家坎。” 听他这样说，林昊迅速在脑海里打开黑龙江的地图——他对东北还算了解，一些地级市的分布和交通还是挺清楚。 “朱家坎，仿佛里飞鹰堡可不远呐。”马占山手指蘸茶轻轻在桌上划了几画，“可我咋从没听说过这玩意？” “别说您没听过，我看您就是跟飞鹰堡的程老爷子打问，他也不一定知道。”说到这里，陆鸣阁脸上多了些得意，“我这儿还算消息灵通这万事好啊……是两个多月之前刚刚建团的，大当家的姓赛，据说是张大麻子的把兄弟。” 尽管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林昊明显感觉到马占山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他撩起眼皮一角颇为吃惊地看了一眼林昊，终究是冷笑了三声：“看来咱们是又遇上朋友了。” 之前从布赫身体里取出那颗三八式步枪的子弹，林昊就在怀疑是不是跟那该死的张海鹏有关。 现在看来，已经可以确定了。 第60章 兽医 “老朋友？”听到马占山的话，陆鸣阁一怔。 “哎，不急不急，你这接茬说。”马占山对着他利落地一挥手，“这张大麻子，咋个回事？他不是个什么铁路司令么？” “可不咋的，咱听这事也是纳闷呐？他一个管铁路的，跟道儿上的人来往什么？”说着说着，从后院传来菜香味，他招呼俩伙计上菜倒酒，才又是补充道，“咱也是胡说八道啊……他是不是盯上飞鹰堡了？谁不知道龙江那地儿肥啊。” 马占山点头称是：“别的不说，单就那龙江镇上，就有足足上百家商号；咱黑省的大宗草药跟皮草、骡马交易，有一多半都是那儿出的。” 龙江县占尽天时地利之势，被水环山，气候上来说算是黑龙江最温和湿润之地；而龙江县又是黑省多条大道的交界处，得交通之利，关内很多商号都在那里有分号，黑省的大户也喜欢在那里进行交易。 所以，为了不被附近的土匪去“砸窑”，龙江镇除了把土围子修得跟城墙似得，还跟飞鹰堡组成了大团——周围的胡子包括他马占山在内，都知道龙江是一块肥肉，但谁都没敢轻易染指。 之前，黑省本地 的胡子除了罗耗子那个脑子不大胆子大的出头鸟，没人打过龙江的主意，现在可好……有外来户盯上了。 整整折腾了一天林昊早就饿坏了，他抓起筷子喝酒吃菜，当然耳朵和脑子也没闲着。 听陆鸣阁说，这张海鹏在两个月以前开始扶持“万事好”，那时候正好是直奉军阀矛盾初显之时——大麻子已在那时候把他的手从满蒙铁路，开始往黑龙江来抓了，不得不说这老混蛋还是有一定的战略眼光的。 “万事好”分明不只是冲飞鹰堡去的，还顺道想把吴俊升的妻儿弄走换好处。 林昊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过咸的口感吃着很柴，但饥肠辘辘的他还是感觉是少有的珍馐：“陆老板还真是个万事通，佩服佩服。” “三爷过奖了，咱就是耳根子比你们长点……全靠着做生意啊！”说到这里，陆鸣阁还是惨声叹了口气道，“哎哟，不瞒两位！自打三爷在我这店里放炮之后，这生意是大不如前了……这什么万事好又来了一遭，大车店到今儿还没开过张呢。” 说着那张肥头大耳露出惨淡表情，又是叹了口气：“再怎么下去日子可咋过，我那老娘婆姨 ，还等着抓药呢。” “你可就别对着咱们卖惨了！”马占山抬手照他肩膀就给了一拳，“谁不知道你陆老板去年又纳了一房姨太太？怎么样，这小娇娘滋味不错吧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马大爷，您就别拿小的开玩笑了！”说到姨太太这茬子，陆鸣阁竟是多了几分尴尬，“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妻妾都不生养，这什么小娇娘啊！” 想起来了，之前第一上齐齐哈尔的时候，听万宁八卦过——这陆老板开大车店赚了不少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日子也算过得逍遥。 可惜人生总是没有圆满的，人到了四十依旧没一儿半女，不光是正房还是后面娶的姨太太，肚子多年都没动静。 后来听说北固碾村有个生过俩儿子的女人死了老公，这陆老板跟野猫闻了腥似得赶紧上门提了亲，又找了个神神叨叨的蒙医吃药催孕，颇有点强强联合的意思……不想到如今这娘们也跟中了邪似得，到现在也没动静，陆老板是真心崩溃。 看他这倒霉催的样子，林昊噗地喷了饭。 “三爷，您这就没意思了，笑话咱做什么……”陆鸣阁面露痛苦，“唉，老陆家是 要绝了后了。” “不笑不笑，呵呵……来把手给我，咱给你号号脉。”林昊塞饱了自己，抹了把油光的嘴放下筷子跟他要右手。 这年头的人们总是把怀不上娃归结于女人有毛病，但以林昊这个现代医生看，男人有问题的情况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像陆老 板这种状况，必定是他自己身上的问题。 “你，还懂这个……？”陆鸣阁半信半疑地把手腕递给他，一旁的马占山饶有兴致地夹菜发笑，目光分外促狭。 “嗐，就是那点子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的事儿么哈哈……”林昊哈哈一笑拽过他手按在脉门上。 原主以前在大车店混饭吃的时候，身份是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陆鸣阁哪儿能信他能给自己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算听说他给吃了黑枣的马占山治好了伤，背地里也议论过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不过让他随便看看自己也没甚损失，陆鸣阁脸上多少带着些不以为然，目光来回游移着不知想啥。 “陆老板，你这毛病有个十来年了吧？”切脉大约有个两三分钟，林昊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是受过冻？” 给他如此问到，陆鸣阁登时一惊 ，微微张开嘴巴失神地望着他。 “说话呐，咱三爷说的准不准啊？”他这表情变化堪比四川变脸，简直不要太精彩。马占山瞅着登时就乐了，拿手肘一顶他臂弯，忙连连追问着。 “准！是准哎！”陆鸣阁给他醒着神，立马点头如捣蒜，“当年回蒙古老家接老娘上黑省来，给马匪追了一路，我给掉冰窟窿里差点丢了命，打那儿之后就……” “你有这毛病咋不早吭声。”林昊放下他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针盒，利落地刷刷抽了九根针，也不管长短的直接撸起他袖子和后腰就给他都扎上了。 “这，这咱也不知道三爷你有这本事啊……”陆鸣阁尴尬一笑。都说是猫三狗四的了，哪儿知道你还能给人看病，你说你能看也不敢用你啊！ 可他才刚尴尬地露出几分笑容，突然觉得后腰上似乎多了股莫名的热气……然而这热气游移实在太快，乍然就朝着双腿之间冲了上去！ 仿佛立时有股热血冲刺而上，那多年不曾有的起立感觉瞬间冲上脑海！ 回望一脸好奇和兴致的马占山，这个年过四十的大车店老板臊得跟新上轿的大姑娘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61章 杀人放火 “咋样，我说你咋样啊？”马占山的表情比他自己抬头挺立都激动，随后直接笑成了一朵花，“是不是让你三爷给你整的雄风不减当年？” 我去这都什么虎狼之词的？ 连林昊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憋笑道：“当不当年的，现在感觉怎样？” “三爷，您这本事，到底搁哪里学来的啊……简直，简直是神医！”陆鸣阁脸红脖子粗地说着，“我这走南闯北的，也算找了不少名医泰斗的，都没个什么用处！你这，你这是立竿见影啊我说！” 他这激动的模样简直快要振翅欲飞，林昊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而又道：“我这不就是猫三狗四的本事么？也就是瞎猫碰死耗子了，陆老板太过奖了。” “要我说，你这上省城开个馆子啊！”陆鸣阁嘴巴都合不拢，“就这医术，我看整个东北都找不到第二家啊……” 马占山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好家伙的，你这越说越没谱了，要我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官道那边咣地传来一声巨响。 “是枪声！” 前一秒还挂着笑容，在枪响的瞬间面容便是凛然，林昊刚戒备目光转向马占山之时，后者已是一窜起 身，快步往大门口走出——看他动作迅捷，一点都不像个枪伤初愈者。 “咋，咋个回事？”陆鸣阁身上扎满针根本不敢乱动，只敢以最大的动作把身子稍稍偏了偏想往外瞅：接连出事他着实是害了怕了，再闹出什么大事来，他这生意可就别做了。 “别动。”林昊先是扫了一眼马占山离去的背影，而后一手按住他，嗖嗖几下将扎在他身上的针接连收走，立马快步追了上去。 还没赶到大门口，又是两声枪响响起……林昊骤然加快了步伐冲出门去：他们的马还拴在门口，得赶紧拉回店里……虽说都是骟过的军马，对枪声的反应并不算敏感，可万一马惊了跑了，他们再回齐齐哈尔就得拿步量了。 马占山先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这位兄弟的反应，因他的快速反应表示赞许，转瞬往大道上看去——眼瞅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衣着破烂的老百姓，扶老携幼着满面惊慌着逃窜。 “大哥……”安置好了马匹林昊转瞬间赶来，见这状况不由双眉紧蹙，“这是，有人抢劫？” 马占山双眼死盯着那些逃窜的百姓，脸色微微发白：“草，这他娘的是老子的地 盘……是哪个不要命的上来就抢。” 所谓好狗看三院，好汉护三村，自通云寨联合飞鹰堡灭了大青坡之后，碾子山上的众土匪都以他马占山为尊，当下定了保不准对碾子山周边的平民住户下手；再者，胡子们砸富户的窑怎么也得离开碾子山的地界儿，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这会子来打他地盘的主意？ 林昊哪里不知他这个心思，当下想上去问问老乡们是个咋回事情，马占山眉一挑劈手就将他拽住：“慢着！”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仓皇逃窜的人群之后又是砰砰两声枪响。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瘦小男孩应声倒地，拉着他手跑的女人差点失足跌倒，回脸见状哇地就伏在男孩身上嚎哭出声…… 横陈在地的孩子嘴里奔涌着鲜血分明是被打穿了肺，显然就算自己立刻冲上去救治也是不活了，林昊只觉脑子里涌起一股鲜血，骤然攥紧拳头—— “哈哈哈哈……”骑着两匹高头大马的男人狂笑着从后面赶了上来，见着哭得快要没气的女人，脸上笑容越发得意和丧心病狂，从马上一跃而下就压上去要撕女人的衣服。 “王八蛋！”林昊狠狠骂了一 句，登时从后腰拽出王八盒子，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他的大哥马占山刷刷抽出驳壳枪，直接脑门送了枚黑枣—— 整个脑袋跟烂西瓜似得炸开，手还握着女人的麻布衣就倒下了。 “有埋伏！”紧跟上来 的两个骑手大惊失色，刚打算抽枪，林昊这次却没犹豫，单手瞄准砰砰一人送了一枪。 他俩枪响的瞬间，逃窜的人群更是吓得狂乱大叫，捂着头往更远的地方跑。 “老乡们，老乡们别跑！”林昊快速看了一眼后面并无其他敌人，一面握着王八盒子一面冲上去阻止人们乱跑。 可都给吓坏了哪儿顾得上跟他搭话，况且他手上还拿着枪，人们呜哇乱叫着转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好家伙的，这都什么速度……”林昊着实无奈，他还想问问咋个回事，这些村民是哪儿来的，是给什么人抢了，现在可好…… 只有回头看那侧倒在地给那死土匪尸身压住的女人，林昊赶紧扶她起身：“大嫂，你还好？” 也不知是林昊这副眉清目秀的好面孔，还是他温和的语气，脸色死白的女人嗷地一声就哭出了声。 林昊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女人哭，当下抓 着头皮眼睛往马占山那边看，想跟自个儿大哥求助，可马占山却没急着过来，而是把还在冒烟的驳壳枪往后腰一插，蹲身在那两个从马上栽下来的土匪跟前观察。 无语，看来只有我自己问问了。 赶紧好言抚慰住女人，林昊才是问了清楚，他们是附近万家屯子的，也着实不知是哪儿冒出来这堆土匪，大概有十三四个，个个骑马拿着大枪……一进屯子就放枪杀人放火。 又是一番抚慰之后，林昊塞给她几个大子儿让她赶紧投亲去吧，可这女人哪里肯？呜呜嘤嘤抱着已是没命的儿子痛哭出声。 这个人吃人的时代，平民弱者想要生存简直太难了。 此刻林昊就算再有心帮助也只是爱莫能助，叹了口气转身至马占山身侧，就听他嘟囔了句：“心里不好受了？” “大哥你讲我没出息也罢……我就是眼见不得这个。”林昊拳头越握越紧。 蹲在地上的马占山抬头回望了他一眼，这双睿智的眼睛仿佛是能穿透他一般，终究是摇头一笑：“得了！这年头能自个儿过好了都不赖了，以咱现在的本事，乡里乡亲都想拉一把太难了。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是啥……” 第62章 清仓子 知道他说的没错：在这秩序全面崩坏的1922年，就算再是孔武有力的地方势力，也无法守护一方百姓……可前世身为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现代军人，林昊无论如何都不爽。 女人戚戚的哀哭还在不断传来，林昊深吸了口气硬是将心头的不快压抑下去，才是凑上前去看马占山手上那把步枪。 看清那把枪的瞬间林昊骤然一惊：“这……三八式！？” “嗯，小日本子的三八式步枪。”马占山掂量着，又指了指另外两具尸身上的枪支，“你看，都是……他娘的，这伙人可不一般啊。” 林昊只觉脚底渐渐升起一股凉意，立刻伸手进口袋掏出一枚弹头来：“大哥你看这个……这东西，是我从布赫伤口取出来的。” “你，咋不早拿来给我看！”马占山伸手就一把夺过，“还真是三八式的弹头！” 这年头，三八式虽算个稀罕物件，但到底是碾子山的大绺子，分辨出弹头的见识还是有的。 “这伙人，就是打伤布赫的万事好！”林昊冷笑着闷哼了一声，“好家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儿给撞上了。” 到大车店，本来就是为了 打听打听这万事好的来历，以及在碾子山齐齐哈尔附近到底有没有他们的踪迹——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一下子就碰上了！ 马占山直起腰杆，脸上已是充斥着大战前的兴奋，眼底满满都是对这该死的“万事好”的仇恨：“走，小林子，咱上万家屯子看看去！” “走！”事情都摊上头了，再是退缩是不是成了缩头乌龟？林昊也是感觉胸口的怒火快要燃尽了自己，连忙检查一番王八盒子里的子弹，紧跟在马占山的后面一路小跑。 万家屯子离此处并没多远，那些出逃的老百姓就证明了这一点——越往前走，横陈在路上的尸体就越多，年轻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跑不快的老弱病残。 这其中还不乏一些人被马匹踩得肠穿肚烂……就算林昊是个现代军医，看到这惨烈的景象都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该死的万事好，砸窑就砸窑，他妈的来这儿祸祸老百姓来了！”马占山眼睛一阵发红。 林昊攥紧拳头，不语。 现在穿过一片初耕的田地，已隐约能看到个村子——刚才隐约能听到的枪声时下已没有了，但不断还有女人的尖叫传来，这声音穿 透力极强，林昊可以清晰的听到。 “妈的！”林昊啐了口口水，跟着马占山就冲进村子。 只见两个男人正把一个红袄子的少女压到磨盘上要撕衣服，林昊偏头看了马占山一样，悄悄从怀里摸出程飞鹰给的短刀。 使了个眼色，他一个飞刀就刺进那男人后心，几乎没听到任何声音，他便重重跌身在地；马占山紧随其上，抽出插在马靴里的一把匕首，捂着另一个男人的嘴，就送他上了西天。 “嘘！”见那少女要尖叫，林昊赶忙上前把她按住，“我们是救你们来的！” 大约是林昊清俊白净的面容取得了她极大的信任，就算被捂着嘴满眼泪光，她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村里来了多少个？都在哪儿？”林昊放开捂在她嘴上面的手掌，轻轻对她发问着。 “我……我看着大概有十几个吧？他们把大家都撵到谷仓去了……说，说让大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少女小嘴一瘪又快哭了，“我哥哥被他们杀了……” 马占山眼底一沉：“这帮子人，是打算净仓子啊？” 这是胡子的黑话，意思说的是整个把整个地界儿都抢得光光的，什 么都不留下的意思——林昊也是双眉紧蹙，好家伙，日本鬼子还没来，一群土匪跟鬼子扫荡时候的三光政策学呢！ 说不好听点，万家屯子到底也是他马占山的地盘，龙江来的土匪说抢就抢已是往他脸上扇耳光，现在还打算清仓子！ “万家屯子……你二哥的本家啊。”马占山忽然说着，“他老娘，还有妹妹，都还住在这里！” 林昊眼角一跳。 土匪也不都是绝门绝户的，绝大多数还是有亲眷在世；他们落草为寇，也只是为了自己跟亲眷能有个活路。 所以土匪们不吃窝边草，也有这个原因。 “坏了。”林昊沉吟。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呯地又是传来一声枪响。 少女吓得“唔”地一声钻进林昊怀里浑身发抖，马占山腾地绷直了身体循声而去。 “姑娘，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林昊急忙松开她的臂膀，抽出压在后身的王八盒子紧跟上去。 眼见村子里一大片空地上，十多个持枪的胡子，将除了逃掉的那些村民，都押到了此处。 嘤嘤呜呜的哭泣不断从人群里传来，林昊眼看着地上伏倒着一个老者，大量的鲜血从他大腿上流出。 他还没死，但意识已开始因为大量失血而模糊。 “可恶。”马占山拳头握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一旦他们这头枪响，这帮该死的万事好会把所有的三八式一块转到他俩这头来，转瞬就能将他们打成筛子。 “老乡们，嘿嘿……我刚才说的，你们有没有考虑啊？”为首的男人是个瘦高个子，长得和个大马猴似得，“咱们远道而来的，饿了好几天了！乡亲们不肯施舍点么？” 林昊眼珠一转，谷场的大对角给马占山打了个手势，待对方点头之后，他悄没声地摸了过去。 在此期间，谷场里有人说着：“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们把我们的吃喝都抢走了，将来我们还不得饿死？” “就是，跟现在杀了我们有啥两样！” “这条件我们不能答应！” 眼见人群又是激愤起来，大马猴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天砰砰就是两枪。 惊叫四起，场中顿时变得一片死寂。 “二当家的，我看这群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呢？干脆一股脑都打死了就得了！”此刻，站在大马猴子旁边的黑胖子大笑了两声说着，“你也不嫌麻烦。” 第63章 奇变 林昊手持着枪刚就位，就听那大马猴子阴阳怪气地说着：“唉，这是怎么话说的？你也是知道我这人心肠是最软的！咱们有一说一，当着这么多老乡的面你得给我做个鉴证，我马钧是不是心肠最软的？” 这特么的，跟马占山还是个本家啊？林昊一撇嘴，心里很快多了个大计划。 “是是，咋就不是心肠最软的？”那黑胖子对着吓傻了的百姓们说着，“我老大啊，是最心软的一个人了，咱呢，就是凡事好商量！愿意把东西都拿出来的，就跟咱把东西乖乖交出来，不乐意啊，咱就算了！” 马钧看着人群有些动摇，继续扯着公鸭嗓子往下说：“行了！咱也不墨迹着占老乡们的时间……愿意交出东西的，都站这头，不愿意的呢，站那头，嘿嘿……” 说着，他将手上的枪拉的山响，故意做了个极其威胁的动作。 “我看，能交的咱们都交吧！”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声嚷嚷了一句。 “我说姓武大篓子的，你现在放什么酸屁呢？你一个单身汉在省城做工有饭吃，咱们交了余粮还怎么活！” “就是，他妈的只管你自己吗？” 马上就有 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而且还有人立刻随声附和着。 “什么？我只管我自己个儿？你们简直是不分好歹胡说八道！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看不出来吗，不给东西都得死在这里！好歹把东西交出去，咱还有条命！” 林昊一怔。 他还真没想到这1922年的庄稼汉，居然能说出一番“留得青山在”的言论，不由将好奇的目光转向那武大篓子：只见这货是个足足两米的黑大汉，如树根般盘虬的肌肉就算是隔着衣裳也看得清清楚楚； 林昊竟是一下子就想到了水浒传里对于鲁智深，李逵，武松等精壮汉子的描写。 “你娘的，说什么没柴烧的！全给这帮胡子咱现在就没得吃……我家还有老娘跟儿子！没吃没喝了上你家去！” “就是，上他家吃去，他这个外来户默默叨叨的，早就嫌他烦了！” 眼看人群立马是起了内讧，大马猴子跟黑胖子都露出了一副笑容——屯子里面的人都不齐心，他们就能够左右利用将整个村子彻底掏空。 林昊双眼微眯，眼见隐藏在对角处的马占山对他打了个手势：场面现在还算稳定，还不到动手的时 候，让他暂时稳住别动。 “成！那你们不给是你们的事情，我可要保命！”面对越来越多的人指责他，武大篓子厉声大吼了一句，“喂，各位山大王，我愿意把我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只要你们不杀我就行了……” 一面对着大马猴子跟黑胖子大喊大叫着，这货扬着手就拨开人群往大马猴子所指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大叫大嚷着：“哎，我说你们啊，哪个想保命的，哪个就跟着我来……哎哟，为了几口粮食什么的犯不上啊。” 这话一出，人群中还是有人低着脑袋乖乖跟在这武大篓子后面，朝着马钧所指的方向走。 见这状况立时有人就急眼了，大喊着什么“交出粮食会饿死”“就算交出粮食他们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等等。 马钧跟那黑胖子听了，脸上变的十分愤怒，嘴里骂骂咧咧着刚把枪口对准了这些胆敢提出反对意见的人，林昊突然头皮一炸，他知道奇变要发生了！ 那武大篓子照着一个土匪猛冲过去，那倒霉蛋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吵吵不交粮的反对者身上，万万没想到这“乖乖要交粮”的大个儿竟是暴起冲自己来 了！ 强壮庞大的身躯在撞上土匪的同时，武大篓子葫芦一般的巨大拳头挥向那蠢货的面门——“嘭”地一声闷响，那土匪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倒地失去了知觉。 人群因这奇变不由发出一声惊呼的同时，夺枪成功的武大篓子 已朝着马钧开枪了！ 一枪，脸上还挂着阴阳怪气的马钧已是倒下，黑胖子却没半点震惊，回身就要抽枪打武大篓子，却吃了马占山一记冷枪。 “砰砰！” 此刻不出手还等何时？林昊从藏身处一窜而起的同时已开枪了，枪无虚发，俩土匪就此没了性命——而另一侧的马占山也是同样跳出，他左右手各执一把驳壳枪，射杀速度和精准比林昊更厉害，几乎是枪枪点头干掉了四个土匪。 刚才还算稳定的人们因为突然的枪声吓得抱头鼠窜，谷场登时就乱了……情况变化实在太快太乱，有两个持枪的土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狂冲的人群踩踏在地。 “给老子死！”武大篓子抄起手上的三八式就连连出手，又是干掉了两个土匪。 在这样一个不要命的人带头之下，林昊和马占山越打越勇，十来个土匪还没来得 及组织起反击，已经接连让干掉了。 谷场的人们瞬间跑得就无影无踪了。 “他妈的，刚才叫你们打，没一个敢动手的……现在跑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快！”武大篓子抱着手上还在冒烟的三八式，朝着地上吐浓痰，“他妈的一群怂包！” 林昊和马占山小跑上前——望着这家伙愤怒的模样，不由有些想发笑。 “你们是……”武大篓子把枪往地上一杵，抬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咋没见过你们？” “通云寨大当家的，马秀芳！这是我三弟林昊。”马占山上前就报了名号。 他始终认为好汉就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况且面对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好汉，他也不准备向对方隐藏身份。 “马秀芳……你是马胡子？”武大篓子微微长大嘴巴。 马占山面露笑容：“正是。” “你们也是胡子，胡子干甚帮我！”武大篓子转瞬间就翻了脸，差点把三八式抬起指着他俩，“都是胡子！” “我说，胡子也分好胡子跟邪胡子啊？”林昊反应速度远比马占山快，“我们真要都是邪胡子，你是不是现在已经嗝屁着凉了？” “这……”武大篓子哑然。 第64章 我心软 “胡子……胡子还分好坏的……”武大篓子半张着嘴巴，“你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脑袋进大米粥了吧，真要一伙儿的我俩还能帮着你打土匪？ 看他缺氧的表情，林昊也觉得有点缺氧……不过他懒得多解释，毕竟对于现在，他还有跟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场混战，虽然也造成了几个伤亡，但是林昊现在最是关心的，是那个最先到底的老者。 从第一眼见到他，对方身上用料考究的长袍大褂，就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毕竟在这年代，穿长袍大褂就不是普通人，最少也是个读书人出身，尤其是那老者的年纪，或许还是个前清的秀才举子也说不定。 而读书人在村子里的地位一般都不会太低，甚至还会占据村长保长之类的领袖地位……最重要的是，读书人一般都脑筋清楚叙事明白，能第一时间问清楚状况。 “老人家，您怎样？”林昊上前就将老人扶着半坐起，小心地替他检查伤势。 这老头真是无比幸运，如此近的距离，枪子儿居然打偏了，只是擦着大腿肉从长袍穿了过去——看着一片血肉模糊，但实质上只是因为失血和惊吓失去 了知觉。 林昊施针帮他止血并医治，不多会儿老人便是勉力睁开了双眼。 “你，是谁……” 老者费力地瞪大双眼，却目光迷离看了看林昊，声音虚弱。 “老先生，是我，晓勇！”不知什么时候那武大篓子也凑了上来，见着老人醒来赶忙说着，“您还好么？” 原来这老人，就是万家屯子的保长。 民国政府时期，一直实行的就是保甲制度，不过具体到村子里的人数，已不是那么固定，特别是在东北等边远地区，一个村子的保长，就相当于是这个村子的最高行政长官……村里一旦有什么重要事务，或者是乡民需要拿大主意，还有什么婚丧嫁娶之类的大事，都会找保长拿主意。 保长的地位在一个村算是最高级别的，人人都相当信赖且崇敬。 万家屯子的保长名叫万鸿，据说还当过前清的贡生。 “这些该死的胡子，进村就烧杀劫掠……还将大家都赶到这里，要，要把粮食什么的都带走，咳咳……”万鸿说着说着就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然而他的目光转向马占山的时候，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昏了过去，“是是，是你……马胡 子！” “哎哎，我说万老，你这副模样是给我吓得吗？”见他表情马占山哈地一声就笑了出来。当下知道他会错了意，多半以为那大马猴子跟自己一伙的，先是摆手随后说道，“我马秀芳什么时候打过万家屯子的主意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咧。” “老人家，这伙土匪是外来户，打龙江来的，跟我们通云寨不是一回事。”林昊赶紧说着，然后小心的将他扶到垛子上坐好，然后小心地从上衣兜里摸出吴赤芳给的云南白药给他抹上。 “是了，这些人自称是什么万事好，说是来屯子里借粮……咳咳咳，”万鸿一直个不停，才是把事情慢慢说清楚。 作为临近胡子们的山村，万家屯子由保长万鸿牵头，让屯子里的青壮年进行团练，也有保卫制度：在土匪逼进的时候，这些青壮年虽然有过抵抗，但因为没有太像样的武器装备，抵抗还未形成，就给荷枪实弹的土匪击败。 于是，能跑的都跑掉了，跑不掉的就全部给围在这里，要求全部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这些人，是打哪儿跑来的？”其实林昊对他们发生了什么并不怎么关心， 他只想弄清楚这些该死的万事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起码有个大概方位也好。 “这我可不大清楚，咳咳，胡子们闯进屯子的时候我正好在院里练字。” 听他这么说，林昊心头划过一阵失望，可他心头刚想着，要不去找屯 子里那些团练的青年问问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闷哼叫痛。 叫痛倒不意外，谷场中也有几个伤者。哼哼唧唧的声音也有，但这声还夹杂着粗话谩骂，而且这个声音，似乎是属于那个大马猴子马钧的。 林昊暗惊，抬头与身旁的马占山交换了一下眼光，旋即刷地回头循着声音看去。 果然那大马猴子还活着，正勉力支撑着精神想要抬起握枪的手—— 见他这动作，林昊和马占山几乎是同时从垛子边一窜而起，旋即快步上前一脚踹飞了他手上的枪。 眼睛随便在他身上一个巡视，林昊就发现这货是左前胸中了一枪——失了不少血所以造成了短暂昏迷，却没有危及到生命。 显然，是那武大篓子枪法有失水准打偏了。 “呜……”吃痛之下，意识还有些模糊的马钧又是一声闷叫，接下来他涣散的意识瞬间聚拢，吃惊 地望着林昊手中那指着自己脑袋的王八盒子。 “你们……啊？”在看清马占山的同时，这张大马猴子的脸顿时多了几分震惊，“马占山！？” “唔？你还认识老子啊？”马占山嘿嘿一笑，“小林子看着没？你哥哥我名头大不大？” “那是自然了，大哥声名远扬！”说完林昊对着马钧半挑起下巴，“你既然认识我大哥，就该知道这碾子山的地界儿是我们通云寨的吧？胆子不小，敢动老子们的地盘！” 不想这大马猴子却立刻变得视死如归起来，马上硬气道：“他妈的少废话，既然都落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哟呵，像你这么说还真就一条好汉了，老子还舍不得杀你剐你了！”马占山扭脸看了看林昊，马上学着这大马猴子刚才的阴阳怪气，“唉，这是怎么话说的？小林子你得给我做个鉴证，我这人心肠是最软的……所以有些事我可亲眼见不得，你替我问问吧！” “是咧大哥！你心软，我来做就是了。”给他的话惹的一阵嗤笑，林昊也是抽出程飞鹰送的那把短剑，拿腔拿调着，“咱们也就随便问你事情就算了，我大哥心软！” 第65章 审问 眼看着他手里多了把凶器，马钧转瞬间脸上又多了几分惊恐。 “还记得我么？”林昊露出一副桀骜的笑容，“那天在大车店，派诱饵把你们这些蠢货都引走的，就是老子我！” 马钧立时变得无比愤怒，咬牙启齿道：“好哇，原来是马胡子的人坏了我们的大事！都是道上混的，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失去了耐心的林昊倏然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妈的，少他妈废话！你们的人都在哪里？” 那晚上围住大车店的人足足有五十多口子，既然要把他们全都干掉，就得搞清楚他们现在躲在什么地方；目前给他和马占山的人也就十三个，大部队还没有找到。 给布赫还有另外三个死去的兄弟报仇是一定的，而且，龙江这些土匪已不是在冲突之时杀了几个兄弟这么简单的事了，他们由军阀支持着，已开始进犯他们的地盘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据布赫说，他们通云寨的二当家赵水生跟这些人混在一块，连小路和他们都一伙的，还差点害死布赫。 这小子万事好的二当家，他想弄清楚的事情问他是最好不过了。 “呵呵，是想给你 那几个兄弟报仇吧……”到了这般田地，这马钧竟是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不得不说他那本事可不小啊，镫里藏身，这可是马大当家的看门本事吧？” “嘿嘿嘿，我这记性可不大好，一阵儿功夫根本想不起来了。” 一想到身强体壮的布赫成了那副气若游丝的虚弱样子，林昊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再没跟他废话，提起刀照着他后腰剜了下去。 他左胸中了一枪，身为医生的林昊清楚知道，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一旦疼痛超过一定阈值，人体大脑会弱化感知。 所以，此刻要是把刀扎他上身去，他是不会感觉到多疼的——但把刀往其他部位扎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他现在正在……嘎大腰子。 剧烈的疼痛让马钧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大量的鲜血顺着短剑上的血槽狂涌而出。 “记性不好是吧，嗯？”林昊握紧剑柄缓慢往身体里捅，不时还搅动一下让他感受更直观一点。 怕他在这极大的痛苦中失去知觉，林昊还抽出两根银针扎在他头上两个大穴位上，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没过一会儿，这倒霉蛋就乖乖交代了整个事情经过。 龙江 万事好，他们寨子位于龙江以北的山区，实力在当地并不算太强。 他们大当家的叫赛双江，整个山寨大概有两百来个弟兄。 正如林昊他们所得到的消息，是张海鹏扶持了这些土匪——显然这大麻子是打算遍地开花，扶持成一个算一个。 尤其是龙江，那地儿可是真肥，但凡稍稍染指，可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了。 可是，飞鹰堡的实力太强，接连动手都没能成功有所突破，反而折损了不少弟兄——不管是补充兵力，还是增强山寨的实力等等，都是需要钱的。 赛双江因此去见过张海鹏，但大麻子根本不愿意再给钱，毕竟前期已给了不少投入，万事好并没给他创造任何“收益”……让他再投钱怎么肯呢？ 于是，赛双江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他们啃不动龙江镇跟飞鹰堡，再往远走也不现实，于是……他们就把点子打到碾子山来。 围绕周边抢了几票之后尝到了甜头，他们就开始深入碾子山的腹地了。 然而，赵水生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们，带来了张大麻子的要求，让他们拦截一对由跳子保护的母女，说是从奉天赶往齐齐哈尔的。 说是只要活 捉了她们给送去洮南张海鹏那里，可换五万现大洋。 五万现大洋是什么概念，当下就给赛双江整晕头了，立刻下令让马钧带着这五十多号弟兄去围堵。 然而，他们怎么可能想到这吴大小姐那么虎，居然为了“打胡子”专往碾子山钻——他们大部分人都安排在奉天往齐齐哈尔的官道上，只有几个哨子在碾子山的那条路盯着。 听到这里林昊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还多亏了大小姐的脾性，不然她们从官道上走，十有八.九要给这大票胡子拦截绑走…… 林昊又是问了几个问题，基本上摸清了他们出动的大部队的位置；而他们之所以来抢万家屯子，是因为拦截吴家母女没成功，身上粮食并不多了，再者贼不走空，光这么空手回去见寨子里的赛双江也没面子，所以…… 说着说着，这马钧的意识渐渐模糊了，林昊手一松，他软软跌身在脚下，已开始出气多进气少了，以他的经验看对方的小命也就在顷刻了。 抬腿踹了一脚倒毙在他身边的黑胖子，林昊再次确认过这小子死的透透的，直起身子掏出烟盒。 “问清了？”马占山夹着根香烟冷冷回头， 眼底已是充斥满杀气。 “嗯。大哥你准备怎样？”林昊将他们大部队的方位一说，缓缓从口中吐出烟气，“我已是准备好了。” 马占山平静地回头，正打算张口说什么，一旁的万鸿忽然在武大篓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艰难地说着：“马大爷！如果你打算干掉那伙土匪，能不能带上咱的人！” 林昊这下吃惊可不小。 向来屯子自己聚集的团练，跟附近的土匪基本都是死敌，头一遭听说，团练要跟胡子们合作的。 可见这群该死的万事好杀人放火的，已是最大程度地激怒了这位保长。 “大哥，这可是个好机会！”林昊回脸小声建议着，“经过这次机会，我们可以把万家屯子也收纳了……当保险队！” 一旦收纳了万家屯子，就可以用保险队的名义，开始慢慢蚕食碾子山的势力，慢慢扩大他们的地盘。 以马占山的精明，怎能不知这些？他当下上前，深吸一口气对老人说着：“老人家，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你这屯子伤亡如此惨重，怕也是跑了不少青壮年；余下这些，可愿卖命吗？” “我可乐意！”一旁的武大篓子，突然高声说着。 第66章 加入 林昊将目光转过去，只见他这张脸上带着义愤，对马占山说着：“马大爷，我武晓勇愿意出手去干掉那些胡子！别的软蛋我管不着，反正杀这些孙子，你得带上我一个！” 马占山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是条汉子！成，要干这群王八犊子带你一个！” “万老先生啊，不是我马秀芳难说话……”马占山转而又冲万鸿道，“你也看着了，这十来个土匪确实拿着大枪，有一定战斗力，但是老爷子您这团练，恐怕也没半点作用。胡子们一冲就散了，看看这十来个家伙，别说打死一个了，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万鸿的脸色明显是有点不好看了。 林昊明白，就算是马占山说的没毛病，对他的打击也不小——很明显，就算是马占山说的这些战斗力稀烂的团练们，恐怕也耗费了万老爷子的大量时间去训练。 现在被这么说恐怕很让人沮丧。 林昊眼睛转了转又道：“万老先生，我家大哥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只是您也看到了，这群胡子都是持械歹徒，凶残得紧……您的这些团练没个家伙事，真正打起来哪儿是他们的对手？真有所牺牲就太不值了。” 马占山 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招呼林昊和武晓勇一块离开，单单留下万鸿一人无奈地坐在垛子上。 林昊赶紧小跑着跟上，而武晓勇则是回身看了看老先生并无大碍之后，赶忙也是紧跟上来。 屯子里还稍显混乱，但因为他们全数杀掉了这些企图“清仓子”的胡子，秩序已开始渐渐恢复了。 “一群他妈的怕死鬼，老子们跟前面拼命，一个帮忙的都没有光是乱喊乱叫着逃……现在看到便宜了，居然还想着跟老子去捡便宜！”马占山怒气冲冲地往屯子外面走，“好哇，想打土匪，给老子交保费来！” 听他这番火冒三丈的怒气，林昊不免觉得好笑——哪里有什么精神纲领？他指望这年头的庄稼汉们勇于拿起武器跟外敌干，简直是异想天开！ 别的就不用说了，后来的柳条湖事件，几百鬼子士兵撵得北大营和奉天的东北军抱头鼠窜，稍有点血腥的抵抗居然是城里的警察！ 军队都跑光了，条子跟小日本干起来了，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熟知这段历史的林昊打心眼里认同教员的厉害，能把一盘散沙似得华夏大地凝聚成一个统一思想对外抗争……这种号召力，简直令人恐惧。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林昊深知这个时代的人们就是有这样“各扫门前雪”的习性——不是直接侵犯到自己的利益，或者是能夺取什么直接的利益，这些人就算拿起武器，也是一打就散根本形成不了正儿八经的战斗力。 虽然林昊没有马占山那般不爽，但心里也是清楚这回事的，将万家屯子划入通云寨的势力范围是要做的，但是从这儿是否“招兵买马”，确实也得经过一番考虑了。 说白了，万家屯子给他们拿钱交粮还成，真是想把村民训练成保险队，那可有相当的距离要走……林昊和马占山暂时都还不想给山寨添这么大的麻烦，得等他们把活动在这附近的万事好都干掉再说。 两人带着武晓勇先是去万宁家里看过，万宁的大姐和亲娘没出事，只是方才给撵到谷场受了点惊吓，其他无碍。 “我说小武子，听你口音，不是咱东北人吧？”待他们从万宁家出来，马占山稍稍定了一定，回身对武晓勇发问着，“看你这年纪不大，身手了得啊！” 何止是身手了得？这小子身上指定有料。 林昊一面瞅着他的反应，一面暗暗想着：身手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关键也不是什 么人手里有枪就会使的……他不仅会用三八式，枪法也不算不准。 毕竟在刚才那般混乱的情况下，他还能一枪命中马钧，并且接连击毙数个土匪，已是相当厉害了。 “我是山东兖州人 。”武晓勇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立刻就如实道来，“在第五师混饭吃……队伍里嫌我太能吃，又不会讨好长官，赶我去养猪又让我做苦力，我可不跟他们再混了，趁着天黑就跑了。然后跟着一票闯关东的，打算去龙江做买卖，哪儿知道能遇上什么胡子！这不才沿途要饭到这里……多亏是万老先生他们收留我，才是勉强活命。” 其实看他刚才那持枪动作，林昊就大概猜出他行伍出身，原想着是不是跟过奉军——没想到居然是从关内跑来的。北洋军第五师……那不是段祺瑞手下“四大金刚”之一，山东那位斜眼上将靳云鹏的部队吗？ 竟然跟过直系军阀！林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绘声绘色讲自己那段过往，暗想着，这人稍加培养，战斗力绝对在布赫之上，甚至能跟万宁不分伯仲，必然能成为通云寨的一员虎将啊！ “好小子，就知道你来历不一般！”马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 后到我通云寨好好干，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说着三人快步往大车店去，眼见太阳西垂，平地渐渐起了凉风——身上的汗开始慢慢消散竟意外地有些寒冷。 跟马占山从齐齐哈尔出来的时候还是正午，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马占山已摸到了万事好大部队的动向，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没费多少工夫他们已到了大车店——万宁带着人早就到了此地等待，显然他俩出城这位二当家的实在不放心，听到说是出城往大车店去，便带着人赶紧来接应了。 “大哥！”万宁第一眼看到三人身上沾着血便吓了一大跳，连忙追问着，“出什么事了？是遇到对手了么？” “可不咋的？十来个王八瘪犊子就跟这儿晃荡，去万家屯子抢东西了！”马占山没好气地说着，“得亏老三跟小武子沉着冷静，打得也算漂亮，十来个都让我们敲了。” “万家屯子？”万宁脸色突地一变，极其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惴惴的陆鸣阁，才是又说道，“这帮可恶的东西，太岁爷头上动土来了！” 林昊知道他是在担心屯子里的亲人，补了句道：“二哥，家里没事，我们已去看过了。” 第67章 反击 “那就好，那就好！”表情很明显的从紧张变得放松，万宁还是火冒三丈地，“好哇，这些该死的王八犊子居然敢打万家屯子的主意！大哥，碾子山现在可是咱的地盘，这帮龙江来的孙子咱得灭了他们。” “这不要你说！老二，你这就派人回去集结弟兄，咱去灭了这些王八羔子！”马占山脸上充斥着怒气。 然而林昊却始终没说话，眼光平静得望着两位兄长闷不做声。 “几位爷，就算真是打.打杀杀的，咱……咱坐下慢慢谈？”一直在尺台后面保持围观姿态的陆鸣阁手执酒壶小心地上前，“我说马大爷，不是咱耳朵长，是您几位爷在小的这堂子里说话，实在是……几位，真是想打起来，能能不能逼开小的这店子？” 说道这里，陆鸣阁都快哭了：“不瞒几位爷说，我这店子……因为诸位爷跟这儿火并，已是数日都没开张了，这要是再……” 听他这话，林昊多少是有点乐了，但这家伙越是这样，他反而不想和盘端出了。 偏头将目光转向马占山，后者脸上也是多了分坏笑，对这位陆老板道：“我说陆老板啊，咱们 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马秀芳你还不知道么……啥时候让你自己承受过损失的？” “就是就是，这会真打起来，有多少损失，咱们如数赔就是！”林昊马上大.大方方地说着。 “老三你这话说的，咱要是如数赔也太不地道了！”马占山故意使了个眼色道，“就咱跟陆老板的关系，怎么也得双倍啊！” “哎哟，要不就说是大哥，眼界跟气度就放在那里！”林昊不失时机的一唱一和，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 他俩这番你来我往的对话，连万宁都插不上口，别说站在一边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摆的陆鸣阁了。 “爷，哎哟我的爷爷们啊！”陆鸣阁很崩溃地说着，“你们，你们可不能再在我店里打.打杀杀了！” 说着话，这副胖墩墩的身体就快要给他们下跪了，“我，我愿意把家里所有的现大洋和粮食先都拿出来！只求别在我这店里了……” 眼看他那眼泪真还就下来了，林昊多少是有点忍俊不禁，而马占山干脆彻底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老二老三，看看，看看陆老板跟咱们的诚意，居然拿得出来这么多好 东西！” 林昊听他这话当然不客气了：“大哥，您看这陆老板都愿意拿出这么多东西来了，咱们就想想法子，把万事好想法子引到碾子山得了呗！” “就是就是，哈哈哈！”马占山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咱还能可着一人儿坑么？咱不管咋说，这次得想办法让陆老板别再难做生意了！” 两人一唱一和着让陆鸣阁感动到了不行，赶紧招呼伙计们给上好酒上好菜，然后急急火火地跑去后院收拾去了。 “噗！还真没想到这货还是个实诚人，说给就给啊！”林昊端起酒壶给马占山万宁，以及刚加入队伍的武晓勇斟上酒。 万宁已派人回去集结队伍，照正常的速度，晚上之前必定能赶来此地。 “呵呵，搞个屁，他这是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等下打烊跑路了。小林子，哥哥给你出气出的爽不爽？他妈的，之前比你画押什么欠条高利贷的，真是越想越生气，就该让这孙子再多出点血才是！”马占山端起酒杯，跟万宁林昊先是碰过，随后招呼武晓勇落座，“宁子，给你介绍，他……” “武子嘛，我认识。”万宁马上接过话头 笑了，“刚才我看着他就认出来了……嘿嘿，大哥，不瞒你说，之前我就想拉武子入伙来着，他可不肯咧！” “哦？”马占山偏头就看有点脸红脖子粗的武晓勇，“咋，是看不起咱们当胡子的？” “那咋，当胡子是啥光彩事情么？”武晓勇直截了当就说了，居然没半点避讳的意思，“在我山东老家，当响马土 匪……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着。” 然而他这话一出，却很快一拍桌子道：“但这世道，真他奶奶的次！想活命的，不当兵，就得当匪！杀他娘的！” 这话说的马占山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道：“武子，我是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来，干了这杯咱就是弟兄。” 几人举杯同饮，林昊却拧眉道：“大哥，我是不大放心……碾子山现下并非咱们一家，另外还有两家寨子跟咱们并驾齐驱，咱把弟兄们都带出来了，他们会不会趁机对咱动手？” “别瞎担心了，咱就是挑了那群万事好的，一晚上都用不了，出不了大事。再者，谁不知道咱挑了大青坡的罗耗子之后，咱通云寨道行是最深的？”马占山大手一挥，又道 ，“不过这话说的是，咱们接下来得跟胡大年和白二牛好好谈谈去了。” 没想到他早就有考虑了，于是点了点头：“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全。” 又是喝了几巡之后，天色渐渐深沉下去。 虽接近四月中的时令了，黑龙江一旦入夜极其寒冷，四起的狂风卷起过分干燥的黑土，呼喝风声带着噼里啪啦的脆响。 正在喝酒吃肉的林昊，只觉得背心开始一点点升起寒意，这种寒意迅速包覆了他的后脑，就像有一只大手死死擭住了他整个脑袋的头皮，拉扯的他甚至出现了目眩的状况。 记得当年去非洲执行维和任务，林昊作为随行的医疗队，曾经也身陷入危险……而在危机出现的瞬间，也是出现这种情况了。 之前林昊在一本书上看过，野生动物们在常年的生存中，经过代代进化积累下来预知危险的能力——人类作为曾经野生动物的一支，也是具备这个能力的，只是后来的群居生活和现代生活，绝大多数人类已丧失了这种能力。 可以说，林昊是有这种力量的？ 现在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他骤然一拍后腰的王八盒子起身跳起。 第68章 敌手来袭 “大哥，定是有敌人来了！”林昊向来没有自作主张的习惯，他在起身往外小跑的同时，就跟他们讲清楚了。 马占山三人同时大惊，因为在喝酒的过程中他们的情绪还是相对放松的，根本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现在林昊突然说有敌人来了，他们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快步上前，林昊第一时间从地上捡了几枚石子，嗖嗖就将大车店门口、灯杆，以及远处下马石旁边的灯尽数击灭。 回身，啪啪啪接连几下，将大车店里所有的灯泡一起都熄灭了。 乍然间整个大车店一片黑暗——这黑暗的到来实在太过突然，就连林昊自己也感觉眼睛极其不适应，简直跟突然瞎了似得。 视力慢慢恢复后，林昊把大车店的正门死死锁上——然而几乎在同时，他们突然听到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骚乱。 不光是马蹄声，还有大量男人们的呼喝和谩骂声交织在一起，似乎有几十人。 虽然暂时不能判断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知他们是不是万事好或者跟万事好有没有关系，就听这些人嘴里的粗话，林昊大约能判断出来者不善。 不自觉 地暗自抽口凉气，马占山和万宁将无比震惊的目光转向林昊，仿佛在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过来？ 林昊没有回答，而是死死贴在大门之上对他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马占山拔出自己其中一把驳壳枪，丢给紧跟上来的武晓勇，然后先是对他做了个“跟着我”的手势，随后指挥万宁上屋顶，林昊去后院上的偏门； 万宁点头，强壮的身躯蹭蹭几下便一窜上墙，以极快的速度在屋顶的死角处藏身。 不久前还在一起喝酒的弟兄们，此时都换了一副冷酷的表情。刚才还充满了和平气氛的大车店，骤然成了火药味十足的战场。 “大哥，你俩小心点。”林昊从后腰抽出王八盒子，在离开之前压低小声叮咛着。 “好兄弟，你也是！”马占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武晓勇飞也似的上楼去了。 林昊穿过死寂的厅堂，刚闪身出现在后院，陆鸣阁歪披着一件袄子往他这里跑：“哎，三爷三爷！这，这是咋了？” “嘘！”林昊赶忙抬手捂他的嘴，“他妈的，不知打哪儿来了一群人……只怕不怀好意！” 给捂着嘴的陆鸣阁当下挤着 眼睛就快哭出来了，嘴里呜呜嘤嘤说着：“三三爷啊，您几位不是答应好了把人都引走的嘛……咋又冲我这店子来了？” “嘘，你xx妈闭嘴！现在不知道外头那些狗日的干什么来的，兴许根本跟万事好没关系。”事到如今，也只能说这些宽心话让陆鸣阁不要紧张，可就算林昊自己都开始惴惴不安了。 通云寨的援兵到现在还未到来，根据外面的马蹄声判断，最少有四五十骑。 真是打起来，就他们几个是根本不够看的……恐怕马占山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微服私访”来齐齐哈尔接应一下刚入行的兄弟，就能遇上对手，所以根本没带多少人。 “不许吭声，要不老子要你的命！”放开他的手之前，林昊小心地叮嘱了一句。 随后他按紧王八盒子猫着腰飞跑至后门细细观察：暂时后门还没觉察到有人——但现在冒冒失失跑出去没甚好处。 “你，去门口等着！”林昊手中掂量着王八盒子，咬着后牙恐吓着陆鸣阁，“如果他们敲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大车店的正门传来粗重的踹门声：“操他妈的里面的人有没有带喘气的？ 有他妈的没死绝的出来一个！” 如此粗鲁野蛮的怒吼让陆鸣阁吓得脸都紫了，一把抓住林昊的袖子就快跪坐在地——这小子他妈的咋就这点胆？开大车店的到底也该是黑白两道都有点子人的，就这吊样还玩个屁啊！ “去 ！”林昊怒目圆瞪着快要吓尿的老板，将王八盒子的枪口转向了陆鸣阁的眉心——尽管没开保险，依旧对他形成了最大的威慑。 “我去我去……”陆鸣阁深吸口气还是松了手，一面对着外面大喊一声，“来了来了”而后一路小跑着往大门口去。 林昊回头，就见马占山跟武晓勇藏身在楼梯口的转角处，他比划了个“别动”，自己则是蹭蹭跑了上去。 大车店没多大，此刻陆老板已是小跑至大门口，小心翼翼地开门道：“几，几位爷……” “嘿，你这店有人，为啥不开门不开灯？” 隔着老远，林昊只能勉强看到门外几个男人皆是人高马大，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是那嗓门极高，口气也凶神恶煞。 看那穿戴不像跳子……这大半夜的，还在路上走的不是条子就只能是胡子了。 “我这是……啊，这几日没甚生意 ，也是想歇几天业，几，几几位爷是要住店吗？”陆鸣阁战战兢兢地回答着。 卧槽你大爷！ 林昊眼角一跳差点想一枪毙了那个倒霉催的傻帽：草，老子是让你打发了他们，谁让你xx妈把这些孙子招进来？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做买卖！ “老子们不住店！”男人抬手就给了陆鸣阁一耳光，“老子问你，这附近可有个碾子山？碾子山这附近有什么大一点的村？” 林昊心底蹭地一下玄地老高！ 坏了，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万事好！ 要知道，白天审问马钧的时候，林昊知道万事好这次为了追堵绑架吴赤芳母女，出动了五六十人；而在大车店拦截大小姐失败之后，他们怕回去龙江不好看，落个“走空”的坏名声，所以兵分几路在附近抢东西了。 显然是马钧他们都被自己等杀死，没有及时回去集结，这票已经集结的万事好们开始在碾子山附近找人了—— 能找谁？现在只有奔大车店来问问情况了。 草，这他妈的情况太过紧急没跟那蠢货老板讲清楚……这要是把万家屯子给卖了，他们必然会去血洗那里进行报复！ 第69章 战斗打响！ 林昊一点一点地攥紧了拳头，暗想：不妙！今天下午他们在路上干掉的那些万事好们，还有毙命的老百姓们，尸首还横陈在官道上…… 白天的时候，他光想着这年头的黑龙江一到晚上野兽横行，不用管一两个晚上就“天葬”完毕了，根本用不着他们亲自处理尸体，但现在看来， 他们都不需要问，随便去官道上一查，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循着尸首的方向去找，他们还是能发现万家屯子…… “三爷，三爷！” 就在林昊陷入沉思之时，突然听到人群之后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大喊。 “官道那边，那边……发现老杜！死，死死的！” 面对首领的询问，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回答着。 “他妈的，就知道一定在这附近！” 就听又是一阵粗鲁地谩骂，男人从怀里猛拽出一把手枪，甚至根本不等陆老板有所反应，就在林昊的万分震惊下，照着他当胸砰砰就是两枪。 在这近乎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夜，膛口的闪光简直能闪瞎人的双目——林昊微微张大嘴巴，陆老板那沉甸甸胖墩墩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 他妈的！ 林昊双眼简直要喷火，这群该 死的万事好也太凶残了，二话不说出手就杀人？1 毫无声息，那群胡子眨眼间就消失在大门之外，骑着马迅速往官道的方向去了。 “王八犊子！”就听马占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万分恼火哼哧小跑上去。 林昊和武晓勇交换过目光，也是登登小跑上去。 “人不行了。”还没走近，马占山已经从地上站起嘟囔了句，林昊这才缓缓低头看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闭着眼睛打，也足够给人以重创——大量的鲜血从两个弹洞迅速喷涌而出，近距离看起来简直让人莫名恐惧。 正如马占山所说，人，确实不行了。 跟影视剧里渲染的完全不同，中弹之后人们会大叫一声倒地就死亡了……除了直接命中大脑和心脏，其他部位人还会残存意识，直至流血失去意识，或者是器官衰竭死亡。 他把目光刚投向陆老板的脸时，对方嘴里低沉地呜咽一声，甚至还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林昊的裤子下摆，嘴里连连喷涌着发粘带气泡的鲜血，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也许他在说他很疼，当然，最大的可能性他在对着林昊求救，但很快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让他双 眼渐渐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不断翕动的胸口一张一合……现在就算即刻将他带去全部配齐现代化设施和医疗器械的21世纪抢救室，也是无力回天了。 林昊回头看了一样面容愈冷的马占山，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们……把陆老板打死了？”一直藏身在屋顶观察的万宁也赶了过来。 “大哥，这些王八瘪犊子一定发现了官道上面的尸首，准保奔万家屯子去了！”林昊提醒着两人，“也不知道万老先生有没有在我们走之后，及时处理掉那些土匪的尸体……” 马占山先是一怔，旋即脸色大变！ “大哥……”听到万家屯子这个词，万宁差点原地跳起来，“他们照屯子去了？” 方才喝酒聊天途中，他们的话题基本围绕在通云寨未来的发展，以及怎么收编碾子山上另外俩山寨扩充等等。 他们万万就是忘了白天干掉的那些土匪……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找，而且是这么快的速度！ 胡子有“十不抢”，其中之一就是大车店；而他们就是找陆老板问了个路，直接就给拿枪崩了……他们的凶狠残暴可见一斑。 他们循着尸体必定能找到万家屯子…… 到时候发现谷场有死去的自家弟兄，必定会在万家屯子大开杀戒！ 马占山和林昊清楚这一点，万宁更是清楚这一点……现在，连武晓勇都明白 过来了。 霎时间这俩出身万家屯子的年轻人脸就白了，特别是武晓勇，急着说道：“几位爷，他们照着屯子去了，会不会……咱得帮一把去啊！” 林昊不说话，跟万宁一道将目光转向马占山。 林昊清楚，寨子里集结的弟兄还没有到，相较白天那十来个敌人，敌人的数量整整翻了几倍不说，而且那十三个持械土匪在占尽了优势，在围住村民的时候光想着一网打尽，全副注意力都给武晓勇吸引走了，才让他和马占山偷袭成功。 而这票土匪明显更是穷凶极恶，而且丢了的兄弟发现被弄死了，不仅有了报复心，恐怕战斗力和戒备也更强。 偷袭是不可能的，就凭他们几个想干掉土匪们…… “砰砰砰！” 还没等到马占山做出决定，他们突然听到万家屯子的方向，传来连串的枪声。 “大哥！” 万宁这下急得真跳起来了，要知道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万家屯子，这要是…… “管不了那么多了！”马 占山一拍大腿回脸就招呼几人，“弟兄们，不怕死就跟哥哥走！” 言罢，最先跑向后院的马厩牵马抢出，林昊等人也是紧跟在后。 “宁子，屯子东头有条河，你搁河另一头放几枪！”马占山一面打马狂奔，一面又回脸对林昊道，“小林子，你往西头去，见人就打！见好就收，咱把这帮王八瘪犊子引咱地盘去！” 林昊知道马占山的意思了，他是打算放上几枪，把人从屯子里一路引到碾子山去——跟自家的援兵汇合，然后包他们饺子。 “是！” 跟万宁同时低吼着应是。 伴随着靠近屯子，耳边枪声越是密集……不仅如此，林昊还听到了女人们的阵阵尖叫。 “王八羔子！”万宁几乎是用后牙吐出这个词，抽出驳壳枪狠狠打马——吃痛的坐骑简直跟疯了般冲刺出去，超过马占山后直接没入夜色之中。 林昊心底一颤，快速跟马占山交换过目光。 这样无光的夜晚，骑马狂奔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万宁连这个都顾不得了，可见是为了自己的老乡们焦急到了极点。 “大哥，我去了！” 因他的热血所感，林昊亦是打马加快了速度。 第70章 诱敌深入 林昊深吸了口气，凄冷的空气因为坐骑的奔行扑面刺来，让他甚至有些屏息之感。 据说东北的胡子因为都是昼伏夜出，再黑的夜色都有着惊人的视力，所以打夜战都是一把好手。 而他现在目光所至之处，除了能隐约看清的一些土丘，以及地面上些明显的大障碍之外，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所幸胯下的战马显然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几乎不需要他如何驾驭，就能准确地避开地面上的障碍，找到一条快速通行的道路，他只需要看着远处万家屯子的方向，依照马占山命令所指，把控着前进的大方向就好了。 几乎在他到达马占山提到的指定位置，林昊突然就听到屯子正对的河滩外，砰砰传来数声枪响。 “屯子里的朋友们听着！老子是马占山，就是这碾子山上通云寨的大当家的！”漆黑一团之中根本看不到什么，但马占山粗壮的大嗓门依旧盖过了屯子里不断传来的枪声跟尖叫，“老子告诉你们……你们的小崽子们，都是老子马占山弄死的！” 如此狂妄的一袭话，让林昊大吃了一惊：好家伙的，这马占山是想捅马蜂窝吗……要这些三 孙子一股脑冲出来，别说把他围住团团转，就是拿三八式对他一轮齐射，也能把他连人带马完全打成一堆烂肉。 林昊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上的王八盒子，身子一阵轻颤，寒意从后颈渐渐袭遍全身。 慢着。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马占山如此的理由了。 《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的草船借箭，利用的就是天气这一点——如此漆黑的环境下，土匪们目力就算是再好，也绝不可能遍及河滩老远之外， 况且，以马占山的精明，必定会找个合适的掩体，将自己跟马匹藏好，才会对天放空枪，然后对屯子里的那些蠢货土匪挑衅。 “真不愧是碾子山的大绺子，胆子也太大了……”林昊调整着呼吸，反复确认着王八盒子里的子弹，还有保险已经打开，随后双眼死死盯着远处。 果不其然在马占山大吼出声之后，屯子里骤然就安静下去了——当然，土匪们进村引起的骚乱声一时半会儿还没停歇，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叫痛和尖叫。 偏偏没人冒头。 如果不是刚才有枪声能证明万家屯子里面有土匪，林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一切，开始 变得死寂，静得让人恐惧的氛围开始包围整个屯子和周边。 很明显，这群从龙江远道而来的胡子对碾子山周边的地形不熟悉；而且夜色完全包围四周，一时半会儿不能判断清楚屯子外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根本不敢贸然冲上来。 这些人哪儿敢想到，碾子山的大绺子，居然只有四人同行，就敢炸营来了。 “老刺猬，你带着俩人从菜地后面摸过去……看看他娘的到底来了多少人！再上河边趟趟雷！” 就在林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村口马占山的位置时，忽然听到对面屯子半截挨墙根后面，有个男人的声音。 马占山还真是个奇人，居然轻轻松松就能判断出，这些胡子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他暗暗调整着呼吸，小心地将自己的坐骑拴好，然后猫着腰循着发声处一路小跑过去，然后迅速找了个稳妥的掩体藏身。 掏出王八盒子，林昊双眉紧锁着将枪口对准了发声处，已开始预瞄准了。 仿佛是为了帮助他似得，头顶遮蔽的乌云突然开始散开，并露出一点点月光——仿佛是知道这回是他第一次夜战，担心他的目力跟打惯了夜战的胡子们差距 太大似得，要给他帮帮手…… 几乎在敌人探头的瞬间，林昊就狠狠扣动下扳机！ 砰！ 膛口发出一道闪光，如若流星的弹头凭空拉出道令人恐惧的光芒，瞬间将那倒霉蛋的脑袋击碎。 咣当，尸 身重重地跌倒在地，瞬间滚进屯子后面一条脏水沟就没了声息。 王八盒子的穿透力还是很惊人的，打烂着倒霉鬼的脑袋之后，弹头还窜出老远沿途崩起无数石子。 尽管没听到任何一声呼喝，林昊立刻缩身藏在掩体之后，几乎在他避身的同时，挨墙根后嗖嗖钻出数把枪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只不过就头顶那点亮光，他们实在很难做到精确瞄准，一阵胡乱开枪之后更多的喧闹从屯子里就传出来了，林昊趁着乱早就一跃上马，简直跟兔子似得窜了出去。 “那边那边！跑了！”就听身后有人粗声大气地大吼着。 林昊一手死死抓住马缰绳，一手则是提着王八盒子，迅速回转过身观察——然而里面的胡子居然没一个追出来的…… 这些家伙，居然多疑到这种程度，出来追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林昊当下有点哭笑不得，可真是这样，他们要把人引 走的意图岂不是要作废？ 脑子里刚出现这念头，就听屯子另外一个方向的万宁开火了！ 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显然他比自己更胆大，愣是把大量的敌人都放到跟前了，才开火的吗？ 几乎是同时，村口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大量的骑手驾驭着战马疯了一样的冲了出来——不管是不是计划败露，这群龙江来的土匪分明是按捺不住了，带领所有人就杀来了。 “马占山在此！” 就听老远处有个驾马奔行的男人大声呼喊着，几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弟兄们，马胡子就在那里，杀啊，杀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所有的骑手放弃了扑向万宁和林昊的方向，而是全部聚集在一处，朝着马占山奔行而去的方向狂奔。 然而，在他们从村口冲出还没跑多远的时候，奇变突然发生了！ 打头的大量骑手们简直跟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马蹄跨在地上根本不能顺利地平稳奔行，而是像一群乱舞的群魔，甚至有的干脆或正面或侧面的跌身在地，被紧跟上来的骑手们踩得肠穿肚烂！ 这，这是…… 林昊瞬间吃惊地瞪圆了双眼。 第71章 援兵到来 这，这不是鹅卵石吗？！ 林昊一怔之下，突然意识到马占山干嘛要藏身在河滩后面去了。 万家屯子依水而建，村口前有一条大约齐腰深的大河，河面足足有十多米宽——而现在还处于枯水期，整个河面几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涓涓小细流，河滩以及河床上面的鹅卵石全数露了出来。 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又硬又光滑，别说马蹄踩上去，就算是人走向去不小心点都很容易滑倒。 这些根本不了解地形的万事好接连被挑衅之后跟发狂的野狗似的冲了出来，然而河滩上的鹅卵石结结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哎哟小心小心……” “后面的弟兄注意了，这里全他妈是大石头！” 骚乱发生的一瞬间，分布在三个方向的马占山，林昊，万宁已是开枪了。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光是中弹，还有前呼后拥的踩踏，土匪们的阵脚完全被他们的攻击打乱，整个河滩上还没什么掩体可藏，若不是深夜之中视线实在不佳，林昊他们一口气干掉十几个也不是不可能。 “老二老三！扯乎！” 就听马占山突然大吼了一声。 林昊知道，占据天时地利 之势，他们目前已是占尽了便宜，现在聚集在屯子里的万事好全部冲了出来，就算是河滩妨碍了他们的行动，到底也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胡匪，迅速调整过阵型，他们绕开河滩照着他们就扑了过来。 林昊一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坐骑发出一声嘶哑的长鸣开始了冲刺。 “老三，够不够好玩的？”在汇合之后一块撤离之时，马占山面带兴奋地大笑着。 “好玩，怎么不好玩？大哥，下次再有这种爽利过瘾的好事一定要叫上弟弟我！”林昊亦是发出一阵狂笑，在他的引领下迅速朝碾子山的方向奔跑。 “哈哈哈哈哈……”紧跟在万宁后面的武晓勇也是笑成了一朵花，连连嚷嚷着过瘾过瘾，并不断回身用驳壳枪射击。 他的枪法较之马占山更是精准，几乎每枪射出都伴随着惨叫和堕马声—— 然而，敌人的反扑却倏第开始了。 “弟兄们，杀啊！” 紧追上来的万事好们转过三八式步枪，砰砰砰地开始疯狂射击，就跟子弹不要钱似的。 “见鬼！”林昊不由咒骂一声，这帮土匪射击水平不算高明，可到底是几十把枪乱哄哄地扫射，子弹 简直是贴着他们的身体扫射过去的。 可不管是马占山还是他们谁，都只是驾驭着坐骑疯狂冲刺—— 忽听身后奔行的万宁一声闷哼，林昊吃惊地发现，从他领子窜出一股扎眼的血线。 显然，就算飞快的奔行能让这些土匪的射击大失水准，可如此饱和攻击之下，流弹还是伤到了他们。 “二哥！”林昊脸色一变，对着他低喊了一声。 “没，没事！”万宁抬手死死按住不断飙血的脖颈，声音倔强。 “兄弟……”林昊死咬着后牙。 就算在这绝对死寂和黑暗的环境下，林昊依旧看到他左手的指缝之间不断有刺眼的鲜红往出涌——隐约可见他的眼神已有些迷离，这是大量失血引起的！ 恐怕是颈动脉被伤……再不快想办法，他这位兄弟很快就会丧命。 “可恶！”林昊心底充斥着焦急，然而…… 他忽然听到了，骑行在最前方的马占山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是…… 林昊抬眼，就看见道路的尽头，有一大群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 援兵终于到了。 “通云寨的弟兄们，冲啊！”在看到冲刺靠近的马占山，领头的天顺发出一声大吼 。 冲刺发生的同时，厮杀就已是开始了。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马占山，带领着他的弟兄们就对追上来的土匪们发动了 总攻。 万宁调转马头也是想紧跟上去，却给林昊一把扯住：“有大哥带着弟兄们去……咱俩还是偷个懒吧！” 他知道，如果贸然说是想给他治伤，向来性子不服输的万宁必然不会听他的，甚至还有可能逆反心理，回身干脆利落地就冲上去了。 “我……”万宁看了看带领着弟兄们冲锋的马占山——战局几乎已是一面倒的屠杀状态，才是深吸了口气从坐骑上跳下来。 然而，就在精神放松的同时，万宁忽然吐出口气便栽倒在地。 “二哥！？”林昊大吃一惊，急忙从马上一跃而下，飞也似的跑过去替他检查伤势。 领口在解开的瞬间，一股温热便迅速涌入林昊的掌心之中，他这才震惊的发现，那枚见鬼的流弹不光是伤到了万宁的颈动脉，而是擦破了肩骨，又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将他的颈动脉完全撕裂了。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外伤，因为会在一瞬间造成伤者的大量失血——这年头又没什么输血之类的技术， 只能看着生命一点点伴随着鲜血流逝…… 急忙从内兜里掏出银针，迅速在他脖颈上面扎了数针替他止血。 现在得赶紧替他缝合伤口，穴位刺激止血只是暂时的。 林昊抬头四下一瞅，如此漆黑的野外，根本不具备伤口缝合的条件。 他深吸口气，弯下腰一打横想抱起万宁……可是原主这个十五六岁近乎于小鸡子的少年身材，根本没有抱起他的力量，这一使劲不要紧，差点把他连人带万宁都摔倒在地。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现代军医了。 “我来。” 就在林昊多少有些懊丧之时，天顺不知什么时候折身回来了。 “快，顺子哥，赶快把二哥抱去大车店！”林昊连连催促着，“我得给他缝合伤口！” 迅速点头应下，天顺横抱起昏迷的万宁，以飞跑的速度赶往大车店。 一脚踹开大门直接上楼，林昊以最快的速度洗手，清洗随身的器械——还好多年的医务工作者的习惯，让他养成了随身带上工具的习惯。 “顺子哥，赶快去烧上一壶开水！”林昊快速吩咐着，然后把一件件器具都拿来消毒。 “哎！我这就去！” 第72章 治疗 不多时他拎着一只铜壶折身回来：“大车店的人呢……都跑光了吗？” “别提了，都这些草蛋万事好，他们接连搅事让生意都没法做了……”林昊从他手中接过铜壶，把已撕好的麻布床单什么的都用开水烫着，“王八瘪犊子的，还把陆老板打死了！” “啥？！他们杀了陆老板？”天顺这下吃惊不小。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倒是注意到门口蜷着具尸身，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大车店的老板陆鸣阁。 “居然连大车店的老板都动。”天顺的脸稍稍变了变，随后猫下身子帮林昊烫洗那些剪开的床单——手头没可用的纱布，只好拿这个凑合了。 林昊把清洗的要领教给他，自己则是赶紧去给万宁缝合伤口。 伤口极深，林昊小心翼翼地绕过颈部的重要组织和肌肉，从里到外一共缝了足足四层——现在他手头没有可吸收的羊肠线，只能等将来伤口慢慢恢复了再拆线了。 正在林昊给他收尾打结的时候，万宁轻轻哼了两声睁开了双眼。 “小林子……”他低沉地哼了一句，想从大通铺一窜起身……可努了几次力都失败了。 “哥你快躺着！他妈的都是 这群草蛋的万事好，”林昊一手按住他，另一手从床上拿起医用剪刀，咔咔剪断了缝合线，“快躺着休息。” 正在仔仔细细检查伤口是否缝合好之时，林昊听到马占山的声音从楼梯口拐了上来：“小林子，小林子！” 进门后他直奔床铺过来：“好兄弟，你怎么样？” 万宁这会儿已是沉沉睡了过去，林昊抬眼说着：“问题不大，伤口已是缝住了……就是伤得不轻，流了不少血。” 回答之后，林昊又是问道：“大哥，那些王八羔子都弄死了吗？有没有抓到赵水生跟小路那个叛徒？” “弟兄们一股脑冲上去，砍瓜切菜一般都弄死了……”马占山搓了搓冻得冰凉的双手，擦下来一地血块，“我叫小武子给带着人细细检查，看看那俩王八蛋在不在。” 林昊“哦”了一声，可他却又急着说道：“哎我说大哥，这小武子可是我拉入伙的啊！你可不能戗行跟我抢人……” 马占山一怔旋即指点他笑了：“好你个小林子，什么你拉入伙的，咱有一说一，他武晓勇不是看在我马秀芳的面子？行行，哥哥不跟你抢，人是你的了！到底也是三当家的， 身边也得有一两个心腹弟兄不是？” 说着大方地一摆手，又看了看万宁脖子上的伤痕，拧眉道：“这儿条件不成，还是想法送省城的大医院吧，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马占山大手一挥又道，“小林子，你手头还有多少药？真就不行咱还是得去搞小日本子那趟军列啊！” 林昊沉声点了点头：“不光是咱山寨的弟兄，只怕万家屯子也有不少伤员……大哥，假设您要是打算把屯子列为自己的保险区，对他们不能不管不顾。” 深吸了口气又道：“现在咱们手中银钱不少，缺的是人……另外，现在连二哥都受伤了，真是要打小日本子的主意，怕是不容易啊！” 马占山也明白。 这接连几仗让他们是捞了不少便宜，通云寨怕是比整个碾子山所有的绺子加起来都富，可他们也是损兵折将，现在万宁也受伤了。 人他们号找，万家屯子不算小村，再加上周边十村八店的，他们迅速将人员配齐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难的是，这些人加入进来跟当过兵的武晓勇不一样，恐怕一时半会儿上不了手，别说什么开枪打仗，怕是能听懂指挥都难。 “先不管 这么多了！”马占山略是想了想又道，“这大车店里有板车……天顺，等天一亮你跟小林子就套了板车，赶紧把宁子送省城去。” 林昊立刻一口应了下来。 他虽然有医人的本事，但万宁现在需 要药，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注射青霉素，否则很可能会引发布赫那样的严重感染。 已有一个生命垂危的，再来一个只怕通云寨就无将可用了。 说话时，武晓勇飞快地跑进门来：“马大爷！我已是带着人照着您的吩咐挨个看过了，没有您说的那俩人啊。” 他说的，应该是逃走的赵水生跟小路。 弄死这群万事好虽然必要，但马占山这次最重要的行动目的还是抓叛徒——现在看来，叛徒不是没参加战斗，就是临阵又溜了。 “行了，我知道了。”马占山凶狠地一圈砸在掌心里，又说道，“小林子，我得带着弟兄们回去山寨休整了，我就把宁子和布赫交给你了。” 林昊赶紧伸手握住他的腕子：“大哥您尽管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让他们出事！” 马占山信赖地伸出一手，用力地在他手臂重重地拍了两下。 “大哥，我知道这会子说这不 合适。”见他要走，林昊却想到了什么，“这大车店的陆老板牺牲了，他那两个伙计也溜了，咱们是不是……” 以马占山的精明，怎能想不到他说这话的意思？ 大车店没了老板和伙计，若可以全面接手下来，倒不失为是个很好的产业。 “成！哥哥我现在最信任你不过，”马占山颔首，“事，我就全交给你办了。” 林昊赶忙点头道：“那就多谢兄长信任了。” 说着，一路将他送出大门去，天顺则是不动声色地从门外牵回两匹马进门，在他身后还跟着刚加入队伍的武晓勇。 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林昊早就累得快要瘫倒。见着他俩进门，他刚打算说什么，天顺忽然眼光幽幽地说着：“三爷，我，我想把陆老板葬了。” 林昊回身盯着他这张略是发白的面颊：“成！依我看就埋在店子后面那片小树林吧。” 倒是个背风处，不仅免得给野兽袭扰，而且这陆老板还有两房妻妾，过上几日怕是就会来店子里找，她们未来去祭拜也得有个去处。 “我来帮你。”眼看着他把厅堂里的门板拖了过来，打算放置陆鸣阁的尸身，林昊低声说了句。 第73章 心态改变 “这……多谢三爷了！”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主动上来帮忙，天顺不由吃惊地眨眨眼睛，还是弯下腰抓住陆老板双肩的上衣，跟林昊一块将他轻轻放在门板上。 武晓勇全程没说什么，而是从大车店的后院找来了铁锹和镐头——很明显，这位话少力多的年轻人也打算帮忙来一块葬了这位大车店的老板。 激战过后三人都是累得紧了，出门没多久就接着星空一点月光找到了林昊所说的那片小树林——自愿来帮忙的武晓勇拎着铁锹最先冲了上去：“三爷，你看这片地方可还行？” “嗯，还是可以的，就这儿吧。” 林昊手上抬着门板，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参天大树之下，算的上藏风挡雨的好地方。 不过林昊始终感觉讽刺，向来这大车店的老板向来在自己店子里是拿惯了大主意的人，现在却只能躺在一张破烂不堪的门板之上，任由着他们这些几乎不熟的人决定他的身后事。 其实对于林昊来说，亡者不过只剩下一具毫无意义的遗体，不论是埋也好，烧也好，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能留下一座坟茔，不过是让亲眷们有个感情寄托罢 了。 “挖吧！”对着天顺点了点头，林昊从武晓勇手上接过铁锹，先是用铲尖在地上圈出一个大概的范围，然后最先起铲子。 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寒冷，东北的冻土还没有开始消融，整个地面硬得简直跟铁一般，林昊震得手一阵发颤，竟是不能掀起表面的半点浮层。 “嘿嘿，一看三爷就是读书人，根本是没干过农活啊！”天顺瞅着他的狼狈相多少是有点好笑了，“锹要是给你这样用，要不了多少日子就得报废喽！” 武晓勇也是忍不住一阵发笑，但他什么都没多说，而是看上去颇为轻松愉快地一脚蹬着铁铲子，对着这片冻土呼哧呼哧几下，面前就出现了个浅坑；天顺干活更是一把好手，拿着铁锹没几下也铲出个坑来。 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偏偏就是自己动手是费力得紧；林昊当下有点尴尬了，正打算学着他俩的样子再试试……然而天顺则伸出一手按住他的锹：“得了三爷，我看您还是甭较这劲了，咱们是平日里干惯了农活的，您这怕是碰都没碰过，这要您突然上手实在太难为您了！” “就是就是，跟一边儿歇着吧，有咱们忙活 就成了。”这下连武晓勇也阻止上了，“我俩没一阵就忙活完了！” 这货更是干脆，从他手里把锹抢过，直接扔到一面去了。 “你俩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林昊苦笑一声，当然也干脆接受了他俩的好意，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 他在21世纪的烟瘾就不小，几乎每天要干掉最少一包烟，有的时候遇上压力大，工作忙的时候，甚至还有两包的情况。 而他的烟基本都是战利品，烟瘾犯了的时候很明显是不够的——比如这会儿，他的烟盒里面已没有几根烟了。 刷刷抽出三根利落地点上，林昊给他俩一人递了一根，自己则是颇为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馋了他整整一天了，出城后就没顾得上来这神仙料面，现在好不容易沾上了，可不得好好过过瘾？这一口下去几乎半根烟都没了。 一面徐徐过肺，林昊侧眼斜睨着天顺，开口问道：“顺子哥，你跟陆老板很熟悉吗？” 手上的锹明显颤动了一下，天顺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开始挖土干活：“我……是前年的年初的事吧，喝了二两猫尿晕乎了，回山寨时候从马上面摔了，要不是陆老板 路过把我给拉回大车店，怕是要给冻死了。” 原来是这样。 东北气候极寒冷，不管是男男女女都好酒……经常有些醉猫喝大了，就直接睡倒在路边。 就算是在林昊生活的21世纪，还有人因为醉酒被冻死在室外的状况。 “这算是救命 之恩了。”林昊若有所思地盯着躺在门板上的胖老板。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过分算计的老家伙算计到了极点，也坑过不少人……这其中还包括原主自己。 他对这老板就绝对谈不上喜欢，甚至对他的为人还很是厌恶——为了经营这家大车店，为了手上能把控更多的钱，他有过仗势欺人，或者算计的事。 身为现代军人，他其实多少有点见不得这种事情……热血，除暴安良，这些属于兵者武者的特征，几乎已深深镂刻进他的灵魂里。 可事情反过来说，这陆老板能在这个乱世，能有属于自己的产业，还能跟土匪们打的火热，乃至于在孤独死亡之后，还能有土匪帮他撅坑送终，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他存在的道理的。 大约就是武晓勇说的，在这年代，老百姓的想要活命，确实是要么当兵，要么就是做匪… …想要活下去，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林昊手上夹着烟，眼睁睁看着他俩抬起陆鸣阁的尸身，轻轻放入那挖好的深坑之中，然后掩埋黑土，最终以一座坟茔的方式，为他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这也是林昊穿越以来，心态第一次发生了改变。 “先插个木头做碑，待忙果这一阵子，咱再想法子给他立个石碑吧。”林昊抽完这根，刚把手摸进口袋要拿烟盒，却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轻响。 刷！ 反应都是极其敏锐的三人同时抽出了手枪。 还没等林昊发现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东西是什么，天顺已是开枪了。 膛口一阵闪光，弹头倏然将那物钉死在地……林昊才是注意到居然是只灰兔。 “好家伙，顺子哥你这枪法可以啊！”一直都知道天顺是万宁手下出了名的神枪手，有着弹无虚发的称号。 现在看来果然名副其实，在他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枪贯穿兔子的双眼，简直神了。 这要是搁现代去，随便练练手，在哪个军区大练兵都能拿成绩拿奖回来。 “嘿嘿，三爷您过奖了。”天顺闹着头憨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