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调剂，但第一指挥[星际]》 1、首都军校-1 古典钢琴乐在房间内响起，挡光的厚重窗帘自发拉开，明亮而炽热的光芒很快充斥整间卧室。 林逾从睡梦中转醒，右手无力地摆摆，钢琴乐适时停止。 智能管家的电子合成音传来：“小主人，今天是新学期的开学日，距离夫人为您预设的起床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林逾翻了个身。 “小主人，距离报到时间还剩三十分钟。” 林逾把头埋在枕头里，压着嗓子开口：“我不想听，请您静音。” “抱歉，检测到您的权限低于夫人的预设……” 管家话音未落，一颗草莓在它发出噪音的悬壁音响上炸开，粉红色的草莓汁喷溅了音响全身。 电子音停顿片刻，无奈地解释：“小主人，这音响是夫人花了很大精力才得到的古玩。” 而它口中的“小主人”依旧埋首在枕头之间，只有抬起的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 “小主人——” 林逾终于被它缠得无法，虚弱地从被窝里爬出：“起来了、起来了。” 电子音终于消停，在他穿上家居拖鞋的一刻，浴室里也传来了热水出口的运作声。 尽管智能管家并不具有实体，但林逾确信它此时一定挂着欣慰的笑容。 “在军校的住宿生活，没有在下的陪伴，小主人真的能习惯吗？” 林逾面无表情地吐出漱口水：“没有你的话，那是圣地。” - ——骗电子人的。 林逾，男，十八周岁。 就读于帝国首都军校作战指挥系，307期，正值第一学年第二学期。 该生异能为“意念具象化”，评级s+，是首都军校也难得一见的天才。 然而，307期指挥系学生共101名， 林逾个人排名第101名。 再看看自己的精神力和体能评级——c和c。 麻木，且厌学。 - 今天是首都军校第二学期的开学日，三天前完成的摸底考成绩也在这天公布。 每个学生的智能光脑都会接入军校端口，在成绩公布的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来自军校的私人邮件。 为了保护学生隐私，邮件里仅会显示本专业前三名和学生本人的成绩排名。 林逾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手腕上的智能光脑弹出一则未读邮件通知。 林逾毫不犹豫摁下了红色的“忽略”键。 这种伤眼的东西还是不看为好。 然而即便他已经点了忽略，也挡不住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话音。 有关“专业第一”陆惟秋的讨论不绝于耳，好在本节课的授课教授及时入内，屈指敲了敲讲桌，示意众人安静。 “摸底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相信大家都取得了自己应得的成绩和排名。其他科目的事情交给其他老师，我只说一说我负责的两门必修科目。” 夏越泽是教授“兵种战术”和“战时评估与即时决策”两门理论课程的讲师，也是众多教授里唯一对林逾还有几分好脸色的教授。 这也不是由于林逾在这两门课上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天赋，单纯因为林逾的养父是夏越泽在校时期的师兄罢了。 夏越泽运作着自己的光脑，他已经对班上101名学生的成绩烂熟于心。 不过当他看到林逾的成绩，还是不可避免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打开自己的光脑吧，我已经在智能课堂上传了本节课的课件，方便大家回到宿舍再次复习。” 林逾依言照做。 军校的智能课堂模块却弹出了更新提示，他信手一点，更新后的界面左上方赫然显示着他的姓名、专业及学号。 以及两行红彤彤的“最新考试排名”。 林逾：“……” 不是吧，你更新个什么破功能啊？ 平均理论成绩：f+ 平均实战成绩：f- 平均综合成绩：f 最新排名：专业前100% 高情商：前100%。 低情商：倒一。 下边还缀着一行灰色小字：“该生成绩稳定，与上期相比排名无波动。” 成绩稳定，但精神不太稳定的林逾冷冷一笑，点进智能课堂模块开始上课。 开学第一天，厌学、厌世、厌生活。 - 结束第一天的课程，林逾回到了军校配备的学生宿舍。 首都军校不愧其帝国第一的名号，尤其是作战指挥专业，根本不用担心宿舍、食堂等硬件设施。 双人套房、配有自用厨房，如果遇到不合心意的室友还能随时申请调换、和平分手。 不过林逾也不是什么难伺候的大少爷，之前几次“被分手”只是因为成绩丢人。 前任室友们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不愿和他同流合污。 而他现在的室友则是少见的清流。 两人相处愉快，互不干涉，闲暇时还能聊聊最新出的游戏、商量今晚的晚饭。 林逾通过虹膜验证打开宿舍房门，室友兰瑞已经坐在沙发上躺尸了。 “你回来啦？”兰瑞仰头看见他，笑嘻嘻招手，“幸好你们二班不是博莱导师带实战，下午刚进操场就跑了二十圈，简直活不下去。” 林逾关上门，亲切问候：“那我带你一起死吧？” 兰瑞立马摇头：“别别别，现在星际都倡导积极向上、热情阳光，你别总说些吓人的话。” 林逾笑笑，把校服外套脱在玄关，随后挽起袖子：“晚饭想吃什么？” 兰瑞眼睛发亮，猛地从沙发上跃起，掰着手指数：“糖醋排骨辣子鸡丁红烧肉鱼香肉丝烤羊排酸辣土豆丝……” “给你三秒，最多选两样。” 兰瑞惨叫一声，但飞快做出抉择：“糖醋排骨和辣子鸡丁。” 林逾这才点开光脑，进入军校生活开始选购食材。 兰瑞则眼巴巴看着他：“你都不问问我有多思念你吗？” 林逾问：“有多思念？” “我吃了一整个暑假的无色无味的营养剂，你说我有多思念？” “好势利的思念。食材消费了67星币，抹个零，70，转账。” 兰瑞本还因为他又出食材又出力而有些内疚，听完这话，立刻愤愤不平：“什么抹零，还不如我自己买上……” 但他看见林逾手腕上和他并不相同的手环，又低头乖乖转账了。 林逾的光脑手环是帝国限量发放、仅配备给拥有a+级以上异能者的手环。 通过这类手环的消费，可以享受比其他人更高的优惠和更快的配送速度。 与之对应的，为防高阶异能者突然暴走或密谋违法，手环也附带着定位及监测功能，终生不能摘下。 兰瑞忍不住感慨：“s+级异能，精神力和体能却是双c，怎么想都离谱。” “哪里离谱？”林逾接受了转账，穿上围裙，“是你见识短浅。” 兰瑞嘟囔：“我见识短浅？我今天实战课特意去了其他专业观察人才，听说你实战课又请病假，到底谁短浅？” “观察到什么了？” “可多了，你求我。” “今晚你也想吃营养剂？” 兰瑞被他一噎，立马变得温顺。正巧门铃声响起，兰瑞自觉跑去迎接刚配送的食材：“其实也没观察到什么，就是听了些闲话。” 林逾嗯一声，示意他继续。 “两件事。一是下周就要召开今年的三校联考友谊赛了，这都不算秘密，307期都知道。” “我不知道。” “那是你的问题——第二件事，除了你之外，307期又来了一个s+级异能的转校生！” 林逾这才转过头，面露惊色：“陆惟秋居然不是s+？” 他自己就是个便宜的s+，还以为s+就是路边大白菜呢。 原来专业第一也不是s+。 好菜啊，第一。 兰瑞比他更惊讶：“你知不知道s+有多罕见啊！整个307期除了你就只有这个转校生，很可能全帝国同龄的也就出了你们俩！” 林逾点头：“多夸点，我爱听。” “去你的。这个转校生的身份说出来能吓死你！” “好巧，我一直很想死。” “……都说叫你积极一点、阳光一点！一个指挥还这么消极厌世，你就不怕没人愿意和你组队吗？” 林逾的脸上再度浮现惊色：“组什么队？” 兰瑞：“……” “这次友谊赛，参赛的是整个307期。林哥，你现在睡醒了吗？” 林逾撂下菜刀，拔腿就往宿舍外走：“我去请病假。” “那是下周的事……” 林逾走回：“那我下周去请。” “没用的林哥。” “你好好断句。” “没用的，林哥。”兰瑞叹息，“每届的友谊赛都是新生全员参与，唯一逃过了应届友谊赛的只有三年前的一个学长。” 林逾顿时来了信心：“他可以，我也可以。” 兰瑞：“可他当时是休学去了远征军前线。” 林逾：“……” “说回那个转校生，所以他才会这么招人稀罕啊。——人家是皇室成员，和皇帝陛下是同一个异能。” 林逾沉吟片刻，这才有了点正经模样。 通常来说，虽然大部分人的异能评级都不会刻意隐瞒，但他们的具体异能也很少对外人提及。除了相当亲密的亲友，几乎只有各自的授课老师会有所了解。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帝国的皇室成员。 不过皇室成员也并非全部公开，他们仅仅只公开觉醒了“那个异能”的成员。 皇位也只会在觉醒了“那个异能”的后代之中挑选继承人。 “那个异能”，名为“荷鲁斯之眼”。 其具体能力之恐怖，若是在拥有s+级精神力的异能者手中，甚至可以在呼吸之间复活数以万计的军人。 除了当今皇帝，已公开拥有“荷鲁斯之眼”的后代只有两名。 一个是皇储陆权，另一个则是失踪已久的三皇女陆梓。 兰瑞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九皇子是在西部星域长大的，你平时不看新闻，所以不知道。他和我们同龄，也是‘荷鲁斯之眼’。所以最近很多同学都往支援系钻……想想友谊赛的组队参赛，你懂了吧？” 懂了，大懂特懂。 这么巧遇上一个活体外挂，大家谁都想拉到自己这边。 林逾恍然大悟：“好激烈的竞争。” 兰瑞感动：“是啊，所以你一定要拿出s+应有的干劲啊！” 林逾：“这病假我非请不可。” 兰瑞：“……” 兰瑞：“不要的s+异能可以给我，拜托了。” 2、首都军校-2 林逾的异能在现有的历史记录中，尚是一片空白。 因为这是没有第二个人拥有的异能，所以以精通“大数据精算”而闻名的帝国中心智脑也无法推测他的潜力几何。 又因为此，林逾的“意念具象化”尽管跻身s+评级，但至今未能拿出符合评级的表现。 人们逐渐心灰意冷，又觉得理所当然，认为他果然只是钻了评级系统的一个bug。 不过能觉醒出前所未有的异能，评一个s+表示慰问和鼓励也不是不行。 帝国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多余的s+。 所以林逾很快在大众视野中归于隐身。 - 和兰瑞一起用完晚餐，餐具清洁自然交给智能管家，两人闲聊几句，便接着各忙各的。 兰瑞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复习。 他的异能评级虽然只有a，但学期成绩却一直排名前十，这更意味着他需要付出数倍于常人的努力来保持排名。 林逾戴上了全息头盔，窝在客厅打游戏。 一局游戏告终，光脑恰好收到一通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他的“特别关心”。 林逾扫了一眼备注，回拨过去。 片刻，对方接起：“死咸鱼！你是不是又在打游戏不接我电话？！” 光脑也适时弹出了视频窗口，一张乌黑短卷发、架着一副墨绿色圆框眼镜的脸映入眼帘。 不同于林逾冷淡干练的外表，他的面庞精致而尚存几分稚气，校服尚未脱下，衣领上别着一枚嵌有宝石的珐琅胸针。 如果有识货的人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来自冯·维尔家族的象征。 这一声骂太过响亮，林逾耳膜都被刺痛了，悠悠回答：“知道答案还问，只会显得你更蠢。” “我真服了你。”冯·维尔无语半晌，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后天晚上有场联谊，过来陪我。” 林逾拒绝：“我恐人类。” “我管你恐什么，别逼我去你宿舍抓人。” “……”林逾对这位小少爷向来毫无办法，“地址？时间？目的？” 小少爷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就在东校区校门的安吉拉酒店，你六点前做好准备，我来你宿舍接你。目的么，我有人要介绍给你。” “不好吧，我是独身主义。” “有病，那是我哥。” “你哥不是去远征军……” 林逾突然记起了兰瑞刚提过的“休学去远征军前线”的学长。 冯·维尔没有听出他停顿的原因，似乎有人正在叫他的名字，小少爷立刻对林逾嘱咐几句：“说好了啊，六点钟我来接你！” 林逾嗯嗯两声，对方这才心满意足挂断了电话。 - 小少爷全名“克洛维斯·冯·维尔”，但他能和林逾成为挚友，和两人的家世毫无关系。 他们都是来自北部星域亚米德森福利院的孤儿，因为年龄相仿，编号也紧挨着，所以很快成了相依为命的好友。 福利院的孤儿没有名字，但两人经过初级的文字教育，决定给彼此取一个昵称。 林逾便有了“小鱼”的昵称，他也称呼对方为“小云”。 因为林逾性格孤僻，且成绩和体格都稳定在下游水平，小云为了保护他免受欺负，付出过诸多努力。 但到了小云十岁时，大名鼎鼎的冯·维尔家族突然来到福利院。 金发碧眼的大少爷看到了小云，并坚定地认为小云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后，小云被认回冯·维尔家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 又两年后，林逾也被养父母收养，带至中央星域生活，得以和小云再续前缘。 现在的克洛维斯·冯·维尔，既是他的小云，也是冯·维尔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作为战斗执行系的一员，克洛维斯依旧贯彻着他“欺压小鱼、保护小鱼”的优良作风。 他也是唯一一个时刻愿意追随林逾这位“指挥”的战斗系学生。 - 两天的课程索然无味，经历众多教授的磋磨，林逾如约在宿舍楼下等来了克洛维斯的磁悬浮机车。 帝国的磁悬浮运输系统已经臻至完善，各项安保措施也很到位，但当林逾戴上克洛维斯递来的头盔，依然有些不相信好友的驾驶水平。 克洛维斯迫不及待给他显摆了自己的机车驾照，接着便气势汹汹地沉肩屏息，捏住离合。 冷风如刀，林逾只能薅住克洛维斯的衣领，感受身边呼啸的疾风，还有克洛维斯破碎的炫耀：“这车……我哥……牛吧？！” 林逾：“……” 等你敢骑你哥了才是真牛。 克洛维斯不知道他的腹诽，一路远超校内限速的疾驰，两人很快到达了东校区外。 金碧辉煌的酒店矗立眼前，林逾已经感到困意上涌。 智能光脑飞快弹出邮件，提示克洛维斯收到了来自交通监察办的超速罚单和七天内不能驾驶机车的限制。 林逾嘲笑：“庆幸吧，没有直接给你吊销。” 克洛维斯则面无表情关闭通知：“没关系，我还有超跑。” 林逾对冯·维尔家族的富有不能共情，整理完被风吹皱的衣装，他便举步走进了人山人海的酒店。 林逾的出现不足让任何人侧目，但他身后紧跟着的克洛维斯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喧哗。 “冯·维尔少爷——” 林逾适时让路，给蜂拥而至的同学们提供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克洛维斯本人的成绩在战斗系不算亮眼，但他背后是冯·维尔家族。如果能和冯·维尔家族搭上关系，无论是此次的友谊赛，还是毕业后的就职去向，无疑都会有极大的帮助。 更何况克洛维斯虽然成绩不佳，但他的异能、精神力和体能评级都是“a”，3a学生在首都军校不算罕见，可至少不会像林逾这样拖后腿。 克洛维斯很快被一众学生裹挟着，数不清的推搡和递酒撞得他险些站不稳。 林逾知情识趣躲到一边，准备和以前一样独自打发时间。 但他的想法显然不能实现，刚刚退到角落的林逾立刻听见了正在点心区取餐的几名学生的对话。 “刚才你看到林逾了么？” “又和冯·维尔一起，是吧？” “他俩都是专业垫底，也算臭味相投吧。不过冯·维尔还是比林逾好多了……” “他摸底考又f了？” 林逾都听腻了这些议论，正想着换个安静地方，接着却听见最先开口的学生发出冷笑。 “f有什么特别的。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谁？” “——谢泓啊！哈哈，就是第七军区的那个逃兵谢泓。” 两人说得兴起，正想嘲笑，却不期然对上林逾冷森森的目光。 背后议论终归是心虚的，二人干咳两声，立刻调换方向，佯装无意地躲去另一块区域。 克洛维斯从林逾身后钻出，注意到林逾明显不悦的神情：“怎么了？” 林逾的眼神依然追随着刚才议论的两人：“看人不爽。” 克洛维斯倒吸一口冷气。 在福利院时，林逾每次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一场热战一触即发。 而他当然会为林逾冲锋陷阵。 再看看对方也正心虚不已，时不时往这边偷看，克洛维斯心下了然：“他们说谢叔叔了？” “嗯。”林逾的右手蒙上一层微光，克洛维斯赶紧挡住外人视线：“你别冲动啊。” 他是真害怕林逾当场变出一把管制枪械。 然后像在异能评级现场那天一样，射出几颗红彤彤的草莓。 又违规、又丢人。 林逾道：“我爸不是逃兵。” 克洛维斯连连点头：“当然了，谢叔叔肯定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他们就是嫉妒谢叔叔不靠家里也能当指挥长。” 林逾更怒：“一帮酸货。” 说着，他的手里微光淡去，多了一颗柠檬。 克洛维斯如释重负。 幸好小鱼同学的意念还比较单纯。 林逾端起一旁的一支酒杯，徒手捏了一只柠檬进去。 柠檬汁立刻往酒水里渗透，克洛维斯瞪大眼睛，看着他生生捏完了三颗柠檬。 “你……” 林逾已经举步朝那两人走去。 克洛维斯赶紧拦住，劝阻道：“我来吧。” 林逾和他不同。作为指挥，如果风评太差，是不可能组建到合适的队伍的。 但如果是他去招惹，至少碍于冯·维尔家族的压力，那两人或许还不敢声张。 毕竟别人不会关心林逾的主观恶性。 即使他一开始只是为了给父亲泄愤。 克洛维斯接过酒杯，信步向两人走去。 对方没有料到来者是他，想要回避，又怕激怒了冯·维尔家族，只能呆若木鸡站在原地。 克洛维斯停下，微笑：“你们谁说了谢泓少校的坏话？” 两人怔住，几秒后，其中一个才道：“不是坏话，是事实……” “好的，是你。”克洛维斯将酒杯递去，空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造谣传谣、诽谤帝国军人，是要背案底的。都是军校生，这还需要别人来教吗？” 对方颤巍巍接过酒杯，但依旧通红着脸，坚定不移：“可是，那就是事实。” “第七军区没有承认。” “那是他们包庇！” “现在是你造谣。” 学生愤愤不平，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见一道黑影从不远处掠来，手里的酒杯突然被人托起，往他嘴里狠狠地灌进。 他呛了好几口酒，酸味更是冲得他眼里泛起泪花，睁眼却对上林逾幽深如荒夜的一双黑瞳。 两人被那双眼睛盯着，同时打了个寒战。 林逾似乎想骂什么，另一只手却适时搭上他的肩膀：“林同学。” 学生如蒙大赦，感激不已地叫出对方名字：“冯·维尔少尉！” 林逾应声望去，入眼是对方耀眼的金发。 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海洋，泛着柔和而仁爱的光泽。 克洛维斯也叫了一声：“哥。” 3、首都军校-3 艾利亚斯·冯·维尔。 兰瑞口中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应届友谊赛的军校学生，在几天前，他还是林逾眼中的逃赛偶像。 据传，他在进入首都军校的第一年就自愿休学，加入了第六军区的远征军。 在前线奋战三年余，被他捕获的星盗不计其数，他也因此拿到“少尉”军衔，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少尉。 今年是他返回军校的第一年，克洛维斯说，他也会和307期一起参加友谊赛。 而上一次见面，他就是那个从福利院带走了小云的贵族哥哥。 林逾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 “又见面了，林同学，常听小云提起你。”艾利亚斯对他的敌意毫无感觉，自顾自散发着圣母一般的光辉，“刚到这里就看见你们在争执，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云”。 林逾的眉头皱得更深，克洛维斯的脸上也现出一丝尴尬，小声解释：“因为哥之前问我在福利院有没有什么小名……” “没什么，”林逾说，“我爸妈也会叫我‘小鱼’。” 气氛陷入短暂的僵持，艾利亚斯轻轻一笑，从林逾手里拿过酒杯，又用餐巾擦了擦被灌酒的学生的衣领。 “这里不小心沾上饮料了，罗威同学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罗威诧异于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氏，但艾利亚斯的笑容虽温柔亲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只好匆匆道谢，拉着同伴暂时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克洛维斯张张嘴想说什么，艾利亚斯先他一步，向林逾伸出手：“小云一直都挂念你，起初还吵着要我把你一起接回冯·维尔。但等我去福利院询问时，院方告知你已经被谢少校收养，谢少校他们风评很好，我也只能作罢。” 林逾和他浅浅握了一下手，皮笑肉不笑：“多谢冯·维尔少尉的关心。看到克洛维斯在冯·维尔有您关心，我也感到欣慰。” 他对艾利亚斯没什么好感，也谈不上恶感。林逾能从对方的眉目之间看出凛凛正气，毫无疑问，艾利亚斯真的只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人。 刚才的举动也只是一个好人应有的行为，毕竟再闹下去，这次联谊和克洛维斯的名声都会被他坏掉。 “不用敬称，我和你们是平等的。至多，叫一声‘学长’或者‘师兄’就够了。” 艾利亚斯一边说着，一边挑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小云说过你不喜欢酒，果汁可以吗？” 林逾婉拒：“我暂时不想喝。” 克洛维斯这才找到机会插话：“我哥是战斗系的，因为之前休学，所以也会参加这一届的友谊赛。林逾，他很厉害的，他的异能和体能都是s以上，精神力也是a+……” 林逾打断他：“谁说我要参加这次友谊赛了？” “怎么可能不参加？就连皇室也逃不掉友谊赛。” “组队失败不就好了吗？” “你疯了？一个指挥官居然凑不齐一支队伍，等到学校给你强制调剂，组建的队员只会更不如意。” 克洛维斯鲜少这样激动，从他同样专业垫底的成绩就能看出，克洛维斯自己也不是什么专注学业的好学生。 但连他都为此不满，可见友谊赛对军校学生的意义真的非常重大。 林逾也明白自己应该接受克洛维斯的好意。 毋庸置疑，来自名门贵族、无论能力评级还是课业成绩都无比优异，同时还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这样的艾利亚斯，对任何一个指挥官而言都是一块香饽饽。 艾利亚斯愿意和他一起行动，一定是克洛维斯努力争取的结果。 克洛维斯很希望能和他一起留在军校。 也很希望他能留在作战指挥系。 克洛维斯对自己的前途都不在意，但克洛维斯在关心他的前途。 “我知道了。”林逾抓抓头发，叹息一声。 他决定压下心里微妙的不满，至少要先接受克洛维斯的善意：“如果我真的不能退赛，会首先向你们发起组队邀请。” 克洛维斯的眼眸霎时明亮，毫不顾忌其他人的眼光，他大笑着搂住林逾的脖颈：“我保证你绝——对——退不了！” “好恶毒的诅咒啊。”林逾失笑，“就这么想被我指挥去送死吗？” 克洛维斯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爽朗道：“我上学期‘听从指挥’这门课，成绩也是f哦？” 林逾推开他：“说谎。战斗系哪有这门课。” 艾利亚斯却一本正经道：“有的。全名‘战术指令的临时反应与执行’。” 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的价值，艾利亚斯补充了后半句：“我的课程成绩是a+。” 林逾看着他们，一瞬间哑然失笑。 - 这样一来，一支连指挥官都想临阵退赛的队伍，居然已经有了两名强有力的战斗系成员。 借着到卫生间清理着装的理由，林逾逃离了热闹的酒会现场。 既然有了两名战斗系，那接下来的两个名额就必须留给侦察系和支援系了。 这两个专业各有150名学生，资源有限，但有艾利亚斯这个噱头，或许能吸引来一些也不一定。 趁着在卫生间休息的时间，林逾还在军校系统里查询了艾利亚斯的学号。 果然，尾号是“001”，这象征着艾利亚斯在同届的入学考试中是专业第一。 如果刻意弱化指挥方面的弱势，仅仅宣传冯·维尔家族和艾利亚斯…… 林逾猛一清醒，发觉自己竟然真的在考虑友谊赛的事情。 完蛋，他被传染了积极阳光的军校病毒。 林逾洗过手，对着镜子打量片刻。 他的容貌没有特别显眼的差异，唯独一双过于黑的眼眸，向来用偏长的刘海遮掩。 为了让长刘海显得合理，他也从未特意修剪过后发，所以外出时只能扎一束高高的马尾，偶尔还会被误认成女性。 林逾撩开刘海，眼瞳是纯净的黑色。 星际居民的眼眸很少有纯黑的，即使有着古东方人类的血统，通常也是褐色。 就像谢泓在亚米德森福利院第一次找到他时，脱口而出说，“你的眼睛和宇宙一样。” 放下刘海，林逾准备找个借口向冯·维尔兄弟道别。 他走出卫生间，一伙约有四五人的人群恰好和他擦肩而过。 他们沉默又匆忙，裹挟着正中间穿着校服的身影，冲进了男卫生间。 林逾停下脚步。 虽然首都军校的男女校服并没有太大差异，甚至不乏女学生选择校裤。 虽然中间的那个人在校服外套内穿了连帽衫，兜帽挡住了ta大半张脸。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吵闹，好像只是约好了一起上卫生间。 但是…… 男卫生间里陡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身体撞在隔间的墙壁上，被震开的隔间门还在不停晃荡，发出细微如呻/吟的吱呀声。 林逾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却毫无反应。 看来是有人特意带了非法的信号屏蔽仪器，可以强制命令范围内的光脑进入休眠。 林逾本来也不习惯借助光脑，托养母的福，就连他家的家具也几乎都是古蓝星时期的古玩。 叹息一声，卫生间里传来的噪音却越来越响。 “别挣扎了，我们带了屏蔽仪，别说发送求救信号，你连启动光脑都别想。” “本来也没有其他人要你，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就是啊！杨哥看上你是你运气好，知不知道我们杨哥在指挥系可是排在30%！” “跟我们一起，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逾的双手再次浮现微光。 他无可奈何地向卫生间走去。 入眼是刚才的几个男生，而被他们拉出隔间、堵在墙角的少女身着校服，看不清表情。 男生们转回头，不耐烦道：“你谁啊？不关你事，少来招惹！” 林逾端起手里的照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我是好心人。” 他的手指搭在快门键上：“这是照相机。” “咔嚓”。 “好心人，用照相机，记录你们的罪行。” 微微放下照相机，林逾挂着温和又挑衅的笑容：“忘了介绍，我也是指挥系的。” 首都军校的作战指挥系，往往意味着帝国里顶尖的人才储备。 不是所有的天才都会进入作战指挥系，但进入作战指挥系的无一例外，都是地位超然的天才。 几人之中明显没有指挥系的人，否则一眼就会认出他是倒一的林逾。 但也正因为他们无法认出，所以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动静。 其中一人道：“你、你说你是指挥系，谁能证明？！” “问问你们杨哥呗？” 林逾笑笑，脑子里回忆着同专业学生的名字。 其实他根本记不得自己的同学，但前30%的成绩，无疑是和兰瑞同班的一班。 而这样狂妄的作风，兰瑞平时肯定少不得吐槽。 他想了想，被兰瑞吐槽过的姓杨的人有…… “不过杨全恩昨天的实战课，刚被博莱教授骂过吧。哪有你吹的这么厉害？” 有没有骂过谁知道。 反正兰瑞说一班没有博莱教授没骂过的人，专业第一除外。 知道杨全恩、还知道博莱，一群人立刻没有半点怀疑。 又有人小声说：“照相机，好像历史课上有说过……是古人类的玩意儿，就类似咱们光脑上的影像捕捉……” 他们惊叫一声，立刻求饶：“同学、同学你别拍，你别拍。” 林逾眼眉弯弯，又按了几次快门键。 “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众人连忙捂住脸，惊慌失措地奔出了卫生间。 玩古玩的都是有钱人或者贵族，而能随身带着古玩的指挥系学生，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主。 卫生间里空了大半，只剩下墙角的少女，身形正扑闪着若隐若现。 “你的异能是‘隐身’之类的吧？”林逾没有靠近她，而是将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里，“但是没有隐藏自己，而是隐藏了武器？” 少女抬起脸，手中冷光湛湛的刀刃也显出原形。 兜帽稍稍脱落了一些，露出她冷白如雪的几缕发丝。 林逾啧一声，退后几步。照相机消失在他的手里。 “别担心，是坏的，拍不了照片，你刚才的样子没人会知道。” 林逾摆摆手，举步离开了卫生间门口：“此外，殴杀同学是违规的，别越线了。” 少女开口：“你是谁？” 林逾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她，消失在昏暗的过道里。 4、首都军校-4 经过和冯·维尔兄弟的谈话，林逾终于不自觉对“友谊赛”挂心了些。 学霸兰瑞相当欣慰看到他的转变，二话没说就把自己所知的信息都倾囊相授。 接下来的短短一周内，林逾在学校里听到“友谊赛”的频率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首先是友谊赛的官方地位。 它有着比帝国更加悠久的历史，其前身更在人类迫于天灾、移民星际之前，是由帝国首都军校、帝国第二军校和西部第一军校共同举办的联合考试。 若非东部星域沦陷于瘟疫“神衰”，这场友谊赛本应该再加入东部第一军校。 这场联考的赛制也很简单。 即，应届新生经历第一学期的学习，具备基础的求生技能后，就会被投放到这次联考。 由作战指挥系的学生作为小队默认队长，每支队伍5至7人为宜。 同一小队中，除指挥系必须有且只能有一名以外，其他专业人数不限。 参加联考的小队经注册，各队长将通过抽签决定考场顺序。 北部星域、西部星域、南部星域以及中央星域即为四大考场，各考场由当地军区负责出题、监考及评测分数，四次考试的总分与排名即为本次联考的总成绩。 值得一提的是，联考第一的队伍，不仅本期期末直接满分，还将获得毕业后保送第一军区或第四军区，也即中央星域就职的特权。 第二名和第三名，也将得到中央星域的优先考虑。 对于军校学生来说，如果能到第一军区——御前任职，无疑是莫大的荣光。 - 不过联考第一实在太过虚无缥缈，大部分人都只是将这当作军校生涯的第一次实战，因此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例如以加入远征军为终极理想的兰瑞，他就完全没有肖想过联考前三。 “就算现在找不到合适的队友也没关系，等到下周会有组队通知，到时会把本校学生都组织到一起，落单的可以自动成队。” 兰瑞似乎很担心林逾的自信受到打击，想了想继续补充：“要不然我给你推荐几个好相处的同学？你毕竟也是s+异能，一定有很多人都乐意和你组队。” 林逾摆摆手：“你是好人，少干缺德事。” 兰瑞被他逗得发笑，又见他回到卧室换了一身出校的常服：“周末了，你又要回家？” “是啊，你得吃两天营养剂了。” 兰瑞道：“最近出新口味了，我买了草莓的。给你也买了一支，外出考试，你总得习惯营养剂。” 林逾笑笑，右手蒙上微光。 片刻，一盘精致的凉菜出现在他手上。 兰瑞：“……” 兰瑞：“你管这叫c级精神力？” 具体异能的强弱不都是根据精神力等级而定的吗？ 怎么能有人变出一支笔都写不出墨水，却能变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凉菜啊？ 林逾拈了一块藕片喂给他：“爸爸走了，恭喜你实现营养剂自由。” - 他的精神力的确是c，而且大半年来丝毫没有进步的迹象。 林逾自己也没有刻意训练精神力的意图，市面上广为流传的训练方法对他而言都过于劳累，当他有意想要提升自己，剧烈的心绞痛就会让他瞬间失去意识。 最好的医院都无法诊断他的病症所在，幸好林逾本就不是积极向上的人，现有的精神力除了丢人，对他完全无伤大雅。 意念具象化可以让他所思所想皆成现实。 c级精神力的弱势则让他幻想成真的事物都有着同一限制—— 如果是天然物，他必须明确知道样品所处位置、具体外表、内在结构……而且本质并非无中生有，仅仅是对“样品”的模拟仿真； 而如果是人造物，要求就更加严格，除了天然物的要求，他还需要知道造出该物品的必备流程。 正因为此，他无法变出真正的枪/支、弹药和真正的相机。 但因为他明确知道厨房食材的放置地点和菜品的制作流程，所以可以创造出全新的菜品。 只不过吃下去不会食物中毒，也绝对不会有能量摄入。 仅仅在口腔里刺激一下味蕾罢了。 - 凭借着s+异能特有的光脑手环，林逾甚至可以免费乘坐公共磁悬浮列车。 到站后离开车厢，林逾还能感受到来自列车内其他乘客的注目礼。 虽然军校人均异能者，首都军校更是少有a级异能以下的人。 但当视野放宽，即使是生活水平最高的中央星域，异能者也仅占常住居民的百分之一而已。 而在整个帝国，异能者的比例仅仅只有千分之一。 能够评级达到s、获得一系列特权的异能者，比公鸡下蛋还要罕见。 步行回到林家的别墅，一路少不了智能安保的问好。 别墅区的生态景观是参考了古蓝星时代的东方建筑，葱茏绿意、假山流水，尽管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有些不伦不类，但大部分人还是默许了复古主义者们的个人偏好。 林逾的养母，林茜，就是其中一员。 - 智能管家第一时间欢迎了它的小主人：“小主人，周末愉快！今日晚餐是古蓝星西式烤牛排，请问您想要几分熟？” 林逾将外套递交给智能管家无处不在的机械臂，松开领口的扣子：“我吃过了，不用管我。妈妈呢？” 话音未落，一阵柔和悠扬的古典钢琴乐从二楼传来，舒缓的舞步隔着一层楼板，听不见，但林逾又觉得自己可以听见。 他的养母是一名顶级的舞者。曾经是皇家舞团首席舞蹈家的林茜，以精通古蓝星时期的各类舞种而闻名。 除却出类拔萃的舞蹈天赋、对古蓝星古玩近乎痴迷的收集癖，林茜同时还是s级异能者的一员，和林逾一样，时刻受到皇室和军队的双重监管。 “妈妈。”林逾站在楼梯口，仰头唤了一声。 他听出了乐声的喑哑，其载体绝不会是星际时代的产物。 ——林茜又在二楼摆弄她心爱的留声机了。 留声机被人拨停，红色的波浪卷长发在二楼的楼梯口微微垂下些许：“小鱼回来了？” 接着是女人优雅的踱步声，她趿拉着一双拖鞋，雪白色的浴袍束缚着林茜纤瘦的腰身。 她看上去无比纤弱，但鲜艳的发色形同烈火，燃烧在雪一般的衣袍之上。 风情万种的舞蹈家。 洗发水的香味袭向林逾的鼻腔，林茜款款走下楼梯，指间夹着一支修长的女士香烟：“操……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破烂。” 林逾对她粗鲁的用词早就见惯不惊：“我不在乎这些。你们舞团的巡演结束了吗？” “是啊，妈的。”林茜从身上摸出一盒香烟，抖出一支烟递去，“要吗？” “……不。”林逾推开了她的烟。 “啊，真怕死。”林茜皱皱鼻子，摇曳生姿地走到了客厅沙发处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几支空酒瓶，林逾一看就知道，林茜独自在家没少折腾自己。 自从养父谢泓失踪，林茜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见好。 虽然表面上，她依旧是完美无瑕的首席舞者、星际居民的心中女神，但她实际的生活习惯比之从前更糟糕了许多。 林逾开口问：“这次巡演也没有收获？” “别说了，真见鬼。”林茜碧蓝色的眼眸折射出厌恶的情绪，烦躁地摁灭香烟后，她接着抓抓头发，“好不容易拿到陆家的批准，第七军区居然拒绝了我们舞团。” 陆家即皇室，第七军区，则是北部星域的当权者——也即谢泓失踪前的任职军区。 林逾在她身边坐下：“拒绝？” 皇室舞团的巡演，象征着皇室的恩荣。 其他军区——就连忙碌的远征军都不曾拒绝，可第七军区竟然敢拒绝皇室舞团。 “干他大爷的。”林茜又爆了一句粗，“老娘在北部星域长大，就没在北部吃过亏。操。敢藏老娘的男人……” 自从谢泓失踪，林茜就一直执着于找到哪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他们母子都不相信谢泓会是逃兵，也不相信谢泓会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但历经多年搜寻，即使林茜在艺术界的地位已经无出其右，但要和军队硬碰硬，依旧是痴人说梦。 第七军区想藏的东西，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发现。 林逾叹息一声：“爸爸会不会已经不在北部星域了？” “不可能。”林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昨晚我梦到谢泓了，他就在北部星域，看上去还很年轻，像是刚接回你那会儿。” 林逾道：“是你太想他了。” 这次林茜没有反驳。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轻声抱怨：“都怪我让他离开了谢家，否则他哪里会沦落去第七军区。” 北部星域作为荒废的前生活区，本就治安混乱鱼龙混杂，在那里失踪，除了相信谢泓的实力，几乎不可能有新的转机。 林茜又道：“把你异能再借我一次吧，上次给的用完了。” 林逾抬起右手，和每一次发动异能一样，他的手上发出淡白色的微光。 林茜同样伸手，她的光芒是暗红色的，但和林逾的手心接触后，光芒就转变为了相仿的淡白色。 这就是林茜的异能——复制。 然而相当鸡肋的是，她只能复制精神力低于她的异能者，且复制的异能仅能使用一次。 而林茜的精神力评级，是b+。 “你在军校的生活怎么样？过得开心吗？” “还好。” “没被人欺负吧？需要我出面吗？”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林茜却撇撇嘴：“谢泓二十多岁还被他家里欺负呢，全靠我帮他出头。不过小鱼肯定比他争气，毕竟可是我林茜的儿子。” 林逾忍俊不禁，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您知道三校联考吗？” “听说过，怎么？” “我突然想到，如果能分配去北部考场，应该就有机会和第七军区内部打交道了。” 林茜蓦地坐正，眼中也迸射出兴奋的光芒：“有道理啊。” 但她紧接着又担心起来：“你的精神力和体能……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军校吗？这些是大人的事，你可别勉强自己。” “冯·维尔的两兄弟都会和我一起，他们很可靠。” “你是说艾利亚斯？他最近的确评价很好。” “那就让我去试试吧。” 林茜依旧有些不安，她对林逾的懒散怠惰非常了解，因此更不希望他逼自己担负责任。 林逾看出了她的心事，笑着安抚：“没事的，妈妈。我的异能关键时刻都很有用。” “我不想这些事连累到你。”林茜叹说，又夹起一支香烟，“如果你能不进军队就更好了。” 林逾还是笑笑：“顺其自然吧。” 同为s级异能者的林茜可以不入军队，那是因为她身处皇室舞团，等于时刻都被皇室亲自监督。 然而对比起皇室，林逾觉得军队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但如今看来，如果参加联考才有希望获得谢泓的线索，林逾对联考的抵触立刻少了一半。 他对第一第二第三没有兴趣，但是为了家人，林逾的胜负欲可以远超所有人。 ——无论如何，第七军区已经非去不可了。 5、首都军校-5 就如兰瑞告诉的那样，周末结束后的新周一，首都军校发布了有关三校联考的首次公告。 这次公告没有谈到有关组队的细则，但对于基础的分队考核和考场分布都做了详细介绍。 每年的联考公告都大同小异，307期的学生们早就有所了解，首都军校的匿名论坛内也不乏讨论和各类组队邀请，好奇的学生随时可以进入论坛查找资料。 林逾平日很少关注论坛，一是由于他比起社交更偏好独处；二是论坛里经常会有一些碍眼的讨论。 例如他学号里的“101”的由来、又如克洛维斯被认回冯·维尔家族的内幕…… 总之都是些闲言碎语，林逾对这类“情报”的兴趣向来不大。 不过为了即将到来的三校联考，犹豫再三，林逾还是进入了匿名论坛。 他的临时id还是刚入学时设置的，叫“草莓软糖”。 唯一一次使用是跑去讨论克洛维斯的帖子里回复了一句“超超超超超喜欢无敌帅气小少爷滴说~~~” 受害者不明事实，还特开心地跟他炫耀。 直到真相曝光的那一刻，克洛维斯的恋爱夭折，对他的仇恨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但是总的来讲，林逾对这个id还算喜欢。 - 论坛首页几乎被“三校联考”“友谊赛”“组队”等字词占满。 指挥系的学生都渴望得到优秀的队友，而其他专业也都向往着一名可靠的指挥官。 此时此刻，同专业的同学就都成为了自己抢占优势资源的对手，于是各类针对性极强的黑料层出不穷。 双方的心理战术已经在论坛里展开拉锯。 林逾扫视首页，发现除了联考相关，大家提到最多的字词就是“陆惟秋”和“艾利亚斯”。 点进其中一条，林逾这才知道，从艾利亚斯返回军校首日起，一向高冷的陆惟秋就没少表达对艾利亚斯的欣赏。 “那可是陆惟秋啊！！！3s指挥官和2s单兵！！！他俩联手，第一名还有悬念吗？！” “就算不论他俩个人实力，陆家和冯·维尔……这配置也是百年难遇啊。” “从来没见陆陆主动亲近谁，我还以为陆指挥官只会鞭笞队友呢qaq” “别吹太过。艾利亚斯可是从远征军退下来的，陆惟秋还未必能指挥得了他。” …… 半小时前的帖子，讨论人数已经超过四百人。 足见陆惟秋和艾利亚斯的人气之盛。 退出讨论帖，林逾又进入了首页边角的一条关于“荷鲁斯之眼”的讨论。 这里比陆惟秋的热度稍低，但林逾在首楼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九皇子陆枚。 楼主似乎并非307期的学生，口吻相当老成。看上去，ta对神秘的“九皇子”也很了解，用了非常客观的语句进行评价：“一把非常人所能驾驭的利器。希望他能在这次联考中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指挥官。” 据楼主介绍，陆枚是从帝国第二军校转来的后勤支援系学生。 转校前，他的专业成绩在帝国第二军校名列第一，但由于个性桀骜，期末实战时竟然被匹配的指挥官抛弃在战场。 这样的丑闻使得陆枚的处境更加危险，尽管有着s+异能和皇室身份的加持，他却始终不能和任何指挥官达成默契合作。 因此，他在第二学期转来了以作战指挥系闻名的首都军校。 ——有点意思。 “荷鲁斯之眼”是传说级别的异能，林逾对它也知之甚少。 但掌握该异能的当今皇帝、皇储以及三皇女，无论本人是否指挥，都从未听说过与队友极度不睦的传闻。 林逾翻到了论坛第二页。 千篇一律的讨论让他有些厌烦，接连翻了两三页，就在林逾准备退出论坛时，一条最新回复的帖子被顶到了他的眼前—— “来聊聊某逃兵儿子为什么能进首都军校？” 这条讨论帖并非今天最新发表。 而是经过相当长的时间的堆砌，楼层高达数百层。 参与讨论的已经超过一百人，阅读量更是达到五位数。 林逾注视着悬浮的光脑界面，片刻，他抬手点进了那道刺目的标题。 - “谁不知道指挥系每年只收100人，到了他就变成101，嚯嚯~” “难道因为他家里是高级贵族或者军官烈士吗？” “哈哈哈哈烈士！这么多人都被他的姓氏骗了啊，他是跟他妈姓的！至于他爸嘛……指路→[链接]” 然而那条链接点进去，却并非官方公开的谢泓个人信息。 ——是一张经过恶意修图丑化，加上了侮辱性文字的黑白证件照。 图片上的谢泓被人刻意修成了尖嘴猴腮的模样，眼睛里更是充斥着大量的眼白，近乎惊悚。 就连他军装上佩戴的荣誉徽章，都被人用文字挨个批注：“关系户”、“拍马屁”、“千古罪人”。 头顶则顶着一个硕大的“奠”字。 下方注释：“狼心狗肺、遗臭万年。叛徒谢泓坑杀上百战友，自私卑鄙，期待‘神衰’早日战胜谢泓。” 除了这些，文字叙述里还充斥着大量主观色彩极重的恶毒批判。 不出所料，承载这张图片的图床果然是非法链接。 林逾面无表情关闭了那张图片。 不过参与讨论的大多数显然都不欲把矛头指向在编军人，他们虽然看得开心，但发言时还是紧紧围绕着林逾本人。 关于他倒数第一的成绩、关于他双c评级的精神力和体能、关于他史无前例的奇怪异能、关于他阴晴不定的性格…… 最新一条回复是某路人对他入学考成绩的猜测：“双f。” ……这人真的很懂他。 林逾也顶着“草莓软糖”的id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也太菜了吧~~~大家都好会说哦~~~” 而后他便轻松且愉悦地登录了克洛维斯的账号。 冯·维尔家族作为第四军区的掌权者，在军校论坛里也当然地拥有一些特权——指禁言。 删帖、封号、禁言。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这类本就触犯了军人保护法的发言，本来就只是管理员的漏网之鱼。 不过他也并非心狠手辣之辈，对于那个发送非法图片的学生，林逾都只是予以封号。 而其他言论中明显听信谣言、恶评谢泓的，才会被他禁言。 至于单纯嘲笑一下林逾本人的学生们，林逾看到几条评价犀利的甚至还乐于点赞。 好骂，学会了去骂小云。 - 林茜在入宫觐见皇室之后，又一次带着舞团踏上了巡演的路途。 这次他们甚至有可能深入东部星域——那是早年“神衰”瘟疫的爆发地，直接导致昔日最繁华的东部星域沦为了人类禁区。 可惜林茜对此次任务语焉不详，只是留给林逾几句生活上的叮嘱，便匆匆离开了家。 她有着s级的异能和a+级的体能，即使精神力略逊一些，面对危险也有较强的自保能力。 而在林茜离家后，林逾也收拾行李，再度返回军校。 双周周一的课程比单周还要无趣，其中一门两班同修的理论大课致力于教会他们如何依靠“人格魅力”吸引队友，在林逾看来简直是放屁。 大部分人都学得认真，而把不耐摆在脸上的大概只有陆惟秋和他。 前者是不学也有一帮人上赶着追求； 他是学了也藏不住本能的缺德。 林逾闲得无聊，四处张望，却被兰瑞捅了捅手臂：“林哥。” 林逾挑眉，听见他用气音小声说：“陆惟秋在看你。”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往后边指了指。 陆惟秋虽然成绩优异，但和林逾一样热爱后排靠窗的座位。 而林逾还会被兰瑞生拉硬拽到前排受苦，陆惟秋却可以坚定地坐在后排，不受任何干涉。 林逾扭头回看，果然和陆惟秋正对上目光。 陆惟秋的衣装和发型都是一板一眼的帅气，和艾利亚斯般配得宛如亲生兄弟。 只不过艾利亚斯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亲和的微笑，而陆惟秋只有冷漠的帅脸。 林逾转回头，问兰瑞：“我和他谁更帅？” 兰瑞：“？” 考虑到自己的晚饭，兰瑞字斟句酌道：“不是同种风格，不可相提并论。” “如果我非要并论呢？” “真没法并论……” “懂了，”林逾冷笑，“我天天为你操持家务，终究成了法雷尔少爷不屑一顾的煮饭婆。” 兰瑞：“……” 兰瑞忍无可忍：“陆惟秋哪怕倒数第一都有一帮女生捧他，你能吗？” 林逾神色无辜：“我不能吗？” 两人正值拉锯，林逾的光脑却突然收到一条来自论坛的通知。 闲着也是闲着，林逾索性点开光脑查看，才发现这是一条匿名群聊的邀请。 群内多达数十人，群名是“逃避可耻，拒绝摆烂”。 ……看着怎么怪怪的？ 接受邀请后，林逾终于恍然大悟。 这是一组专门贬低“林逾”的群聊，群里人或多或少都对林逾存在不满。 而他能接到邀请，多半是因为“草莓软糖”在刚被删除的帖子里表达了和他们相似的立场。 此时正值上课时间，所以群聊并不热闹，只有稀疏的几条欢迎。 “欢迎软糖！” “小糖上午好啊，欢迎加入我们！” “糖糖是哪个年级哪个专业的呀？” 林逾打量以上三人的id。 嗯……“爷叱咤风云”、“菰獨者”、“半根烟烫心”。 林逾入学半年来，第一次感到了何谓惭愧。 他惭愧自己的虚伪，眼见着又要不小心欺骗三个无辜少男。 林逾一如既往板着脸，发送了自己的回复：“谢谢三位同学/师哥~~~我是307期指挥系哒，请多指教！” 星际时代，曾经导致男女待遇不同的生理差异大都被异能和高度发达的科技补足。 在指挥系中出现女学生不再罕见，男生加入支援系也同样平常。 少男们果然对他更加欢迎：“指挥系，真了不起啊！进了群就是一家人，别害羞啊，有问题多聊聊！” 兰瑞注意到他的动静：“你在干嘛？” 林逾神色如常：“在尝试让一帮男生捧我。” 兰瑞：“……” 兰瑞：“我是真心担忧你的精神状况。” 林逾刚一张口，恰好赶上了下课铃声。 讲师立刻收起水杯走人，教室里的学生却都没有动作。 他们同时收到了来自军校发出的组队通知。 三十分钟后，所有307期的学生都将在大礼堂集合。 为时两小时的自由组队即将开始，学生们只有至多半小时的迟到机会，迟到超过半小时，将失去进入会场挑选队友的机会。 指挥系的学生们更收到了另一封特别通知： 他们的光脑将在进入礼堂范围后自动开启组队权限，有且仅有他们可以发出组队邀请，这是指挥系多年以来的特权。 “林逾！”一道身影站在教室门外，对他招了招手。 林逾望去，来人神色忧虑，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关切。 正是唯一对他好言相待的夏越泽教授。 林逾起身，趁着大家还在阅读第二封通知，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都唯恐迟到，正急切地奔向大礼堂。 “刚才上课又走神了是不是？看你反应这么慢。” 夏越泽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只盒子：“联考就快开始了，你把这个收下吧。” 6、组队会场-1 有关夏越泽的印象并不多么深刻，不过林逾隐约记得，自己十八岁觉醒异能当天，夏越泽正是中央星域的监测员之一。 也是他第一个通过仪器发现了林逾异于常人的天赋，并斩钉截铁地宣布，林逾是少有的s+异能者。 除此之外，夏越泽的确和谢泓关系不错。 尽管谢泓常年在外任职，但每逢假期回到中央星域，夏越泽都一定会登门拜访。 林逾猜自己平均理论成绩的“f+”，其中的“+”，一多半也是来自夏越泽。 “小逾？” 林逾回过神，双手接过了夏越泽的盒子。 夏越泽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打开看看。” 林逾照做。 ——盒子里安静躺着五副耳挂式战时远程通讯器。 林逾疑惑地抬起头，夏越泽开口解释：“联考不同于普通测试，是否能占据优势装备也是考核的一部分。所以，考场不会提供装备，这些是由队员自己筹备。” 不消多问，夏越泽给他的装备一定是市面上最顶尖的。 谢泓失踪的这几年里，夏越泽一直是他最可靠的长辈。 “谢谢您。”林逾心下了然，夏越泽这是知道他在指挥官中太不出彩，想从装备上帮他下点功夫。 夏越泽微笑摇头：“如果是师兄在这里，他会为你准备更好的装备。” “您对我已经很好了，真的非常感谢。”林逾收好通讯器，身后传来兰瑞焦急呼唤的声音。 夏越泽也示意他快些过去，林逾只得对夏越泽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随后便跑向兰瑞，两人一起向大礼堂赶去。 - 兰瑞这段时间的努力是有效果的，两人赶路途中，就有两名从其他专业跑来的队友和兰瑞汇合。 兰瑞向林逾简单介绍几句，又把林逾介绍给他的队友们，两个队友果然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指挥系倒数第一的林逾，大家虽然鲜少见过他的真容，但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幸会。”林逾点首致意，“我儿子兰瑞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连连摇头：“法雷尔指挥愿意接受我们已经很好了。” 林逾又笑：“也是，至少免于调剂到我手下。” 指挥官的地位本该如此，只是他才混得这么落魄而已。 “别这么说，好歹你也是s+异能。”兰瑞看不过去，对队友解释，“林逾其实很厉害的，他脑子灵活，临场反应特别快。” 队友们立刻礼貌称是。 就连林逾也忍俊不禁：“法雷尔指挥对我这么看好？不如我转系去其他专业，然后来你手下做事吧？” 兰瑞：“……”他别开眼神，“你这人一身反骨，还是少来祸害我了。” 四人有说有笑地赶到大礼堂，这里已经聚满了307期的学生。 接近千人在此拥挤，清一色的军校校服，或坐立不安、或稳如泰山，区分不同专业的校服纹案从未如此受人关注，大家都迫切地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而指挥系人数虽然最少，却都大多已经占据了最显眼的高地。 在他们的面前，根据各自名望排起了长度不一的队伍。而礼堂的主持台上安坐着一位小巧精致的机械人，它就是负责队伍登记的工作人员。 有人穿梭在人海里奔走相告，宣告着还有哪些优秀指挥官尚有名额。 其他专业则都乌压压一片奔向他们心中的理想指挥。 兰瑞刚一进场，手里的光脑发出一阵微光。 机械人身后的智能音响立刻发出语音公告：“307期作战指挥系，兰瑞·法雷尔入场。异能评级：a；精神力评级：a+；体能评级：a-。参考专业排名：9/101。” 人群立刻掉转方向，齐刷刷的目光锁定在兰瑞身上。 音响继续公布：“现有队伍人数：3/5。” 有空缺！ 人们立刻蜂拥而至，甚至有几名异能中带有加速、飞行或者瞬移的学生已经非常接近。 林逾跟在兰瑞身后，他的智能光脑发出了同样的微光。 其他专业几乎不认识他的长相，但毋庸置疑，林逾的外表绝不磕碜，甚至比起兰瑞更加夺目。 众人屏息，等待着这个和兰瑞一起出现的指挥官的信息。 “307期作战指挥系，林逾入场。” 巨浪一般的人群呆在原地，然后迅速退潮。 “异能评级：s+；精神力评级：c；体能评级：c。参考专业排名：101/101。” 兰瑞和林逾之间短短几步的距离，却瞬间被人冲散。 无数人挤在兰瑞身边，但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和林逾的一线间隔。 音响还没有停下：“现有队伍人数：1/5。” 可惜已经无人在意。 林逾耸耸肩膀，扫视座位中的空余，而后挑了一张空闲的座椅歇脚。 这对指挥官来说，或许已经是莫大的屈辱。但对林逾而言，也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倒是他的身份彻底曝光在人前，加上醒目的高马尾发型，或许今后都不方便低调行善了。 如此想着，林逾回望向一簇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看吧。 是联谊当天，被他用照相机恐吓了的倒霉少男。 林逾微笑着勾勾手指：“哟，又见面啦。” 对方夺步冲了过来，满脸怨愤：“你是林逾！” “我是林逾，你要认祖归宗吗？” “你骗我们！你——” 林逾无辜地皱皱眉：“我不算指挥系吗？” 对方愤怒不已，但对着林逾自在的表情，又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出不了气。 能怎么办？机械人还盯着呢，他总不能在大礼堂和林逾动手。 倒是林逾将他打量一遍，注意到他手环上闪烁的红光：“啊，杨全恩没有把你接进他的队伍？” 少男下意识捂住手环：“杨哥有杨哥的考量！” “你这么快就能发现我，这么敏锐的观察力，是侦察系的吧？” 林逾啧啧点评：“上次回忆起照相机功能的也是你，知识储备也不错啊。” 少男微怔，脸上同时交杂着愤怒、委屈、尴尬的神情。 他也只是知道林逾在指挥系评价很低，但对林逾本人了解极少，这会儿听到林逾的夸奖，刚被杨全恩拒绝的委屈又都涌了上来。 半晌，少男讷讷开口：“一个队里不能有两个侦察系。” “嗯……最佳配置的话，的确如此。”林逾问，“不过，是谁比你还合适？” 少男道：“就是上次我们找的那个女同学。” “她是侦察系吗？”林逾微愣，本来他感受到那么炽盛的杀气，还以为是战斗系的。 少男点头：“她叫郁郁。杨哥一直很想和她组队，可她总是拒绝，上回又被你……所以杨哥今天还是想在礼堂等她。” “这么说，郁郁同学在侦察系很厉害咯？” “确实排名很高。” 林逾一时间有些怜悯这个男生。 倒不是杨全恩做得不对，他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只对郁郁感兴趣，其他人就该趁早找好第二条路。 但忠诚也是非常可贵的品质，这孩子虽然迟钝一点，但未必不是可造之材。 林逾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勇为。” 林逾立刻在光脑的军校系统里输入他的名字，学号尾数是098，在150人的侦察系里，这个排名只能说不上不下。 但林逾并不在意这些排名，他自己都是前100%的人才了，用不着这种无意义的挑剔。 “我，林逾。学号0130701101。异能评级s+。”他一边说着，右手蒙上一层淡色微光。 接着在陈勇为呆滞的注视下，他的手里多出了一只苹果：“在这里站这么久，辛苦了。要吃吗？” 陈勇为怔怔接过苹果，问：“是……空间系异能吗？” 空间系异能何其珍贵，即使容量不大，也在帝国备受尊崇。 但只是空间系异能的话，除非容量大到能够储备足供整支军队消耗的物资，否则也很难评到s+的等级吧。 林逾却没有回答：“我的队伍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冯·维尔兄弟也会加入。假如你现在入队，我们就只差一名支援系的同学了。” 冯·维尔兄弟！ 陈勇为差点拿不住苹果，战战兢兢问：“为、为什么呢？你都有冯·维尔少尉了……要找到更好的侦察系也不难吧。” 林逾道：“我说过啊，你的观察力和知识储备都很不错，而且我们有缘。” “可是、可是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异能和精神力？就不怕我拖后腿吗？” 林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一般人能有挑选武器的余裕？” “队员们各有各的长板和短板，怎样扬长避短是指挥应该考虑的东西。 如果指挥发给你的武器只是一把纸工刀，你会听从指挥的指令吗？” 陈勇为立刻回答：“誓死完成任务。” “那么我也一样。即便你只是一把纸工刀，我作为指挥，也会让你发挥最大的价值。”林逾点开光脑，向陈勇为发送了组队邀请，“此时此刻，我是真心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考虑一下？” 7、组队会场-2 林逾从陈勇为的脸上看到了感动的情绪。 然后得到了陈勇为的拒绝。 “我还是……想等杨哥和郁郁商量之后……” 林逾非常尊重他的决定，光脑上也浮现出邀请被拒绝的提示。 林逾道：“祝你心愿成真，但我不会说‘如果他又拒绝你，随时欢迎回到我这里’这种话。” 陈勇为忙道：“我没有要把你当作退路的意思。” “有也没关系。”林逾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回以明媚微笑，“我不是退路。” 现在是双向选择的战场，他只会给自己现在欣赏的队员发送邀请。 但不代表他会一直只欣赏某一个人，也不代表他会乐于被别人挑选。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群聊突然有了新的消息提示。 林逾粗瞄一眼，发现是有人在群聊里发送了一张图片。 而他点开一看，正是偷拍视角的他和陈勇为。 “林逾居然还有脸发邀请啊？正常人都会怕他跟他爹一样当逃兵吧！” 林逾：“……” 他看了一眼发送图片的id，和论坛里被他封号的id一模一样。 看来论坛封号也只是不能登录论坛而已，在匿名群聊还是一如既往的猖獗。 “爷叱咤风云”也紧跟着发出嘲笑：“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他不是双c吗，大家一看到他就躲开了！” “这个人是什么专业啊？居然还真的在考虑林逾？” “好像是侦察系？不熟，挺平庸的。” “不过林逾确实也挺难的，他得靠什么吸引队友啊？色/诱吗？” “哈哈哈哈！如果他愿意穿裙子，小爷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林逾：“………” 对低素质人群懒得评价。 草莓软糖：“大家都觉得林逾帅吗？” ——比起陆惟秋呢？ 后半句还没发出去，群聊已然炸开了锅。 “爷叱咤风云”或许是感受到小妹被别的男人吸引的愤怒，最先反驳：“就他那娘里娘气的，谁稀罕啊！也就有些女的给他洗白，没眼光，这么喜欢怎么不去找他组队啊？知道小白脸不可靠吧？” 矛盾就这样被他成功转移，之后的讨论都是一些人在抗议“爷叱咤风云”的性别歧视。 有人怒斥他对“娘里娘气”的不尊重，有人谴责他对女同学的刻板印象，有人炮轰他至少应该客观公允地承认林逾就是长得好。 林逾一击得胜，功成身退。 可见即使是讨厌他的人中，也还是有正常人的。 接着，他又顺着那张图片的偷拍角度望过去，穿过稀疏的人群，果然留意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对方也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钻进人群试图逃离，但林逾已经站起身子，大步流星朝他走去。 在拥挤的礼堂里逃跑不易，林逾伸出手，不费太多功夫就抓到了对方的衣领。 “嗨，”林逾微微眯眼，回忆起艾利亚斯对他的称呼，“罗威同学。” 与此同时，他的光脑也正跟随他的意念迅速运作，搜索着307期中“罗威”这个姓氏。 再通过性别筛选，抛却指挥系的同学，一个名字送到了他的眼前。 林逾张开嘴，缓慢而平静地吐出对方名姓：“阿加尔·罗威。” 联谊时的造谣、论坛里的丑图、群聊里的偷拍…… 阿加尔·罗威对他们父子的仇恨，显然不是单纯的嘲讽和厌恶。 再联系他对抹黑谢泓近乎痴迷的执着，林逾问：“你的家人也在第七军区任职吗？” 这么笃定谢泓是逃兵，又批评第七军区的包庇。 自以为勘破玄机，不顾知法犯法的风险也要诽谤谢泓，怎么看都不是单纯的情绪发泄。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阿加尔的眸中腾地烧起怒火。 他猛然挥开林逾的桎梏，似乎有千句万句的唾骂都要喷薄而出。 然而紧接着，酸气四溢的柠檬汁便劈头盖脸浇了过来。 周围发出惊叫，两人身边的空地再次多了一片。 组队的喧嚣都暂时停止，所有人都禁不住看向两人的动静。 林逾丢掉被他挤干的柠檬，果肉残渣还滞留在阿加尔的发间。 林逾从衣兜里掏出纸巾，缓慢擦净自己的手指：“算了，我不在乎。” 其他人听不懂他的语意，但阿加尔听懂了。 他是说，他不在乎阿加尔的家人是不是在第七军区任职，也不在乎阿加尔的家人是不是和谢泓存在冲突。 他只是单纯的蛮横无礼，且不知悔改。 “如果你还有自己的爹的话，就少盯着别人的爹。”林逾微顿，继续说，“再有下次，你脸上的就是浓硫酸了。” 阿加尔恨得嘴唇哆嗦，他的身上也泛起了异能发动的微光。 须臾，阿加尔浑身爆出青筋，灰色的石头从指尖蔓延而上，他猛地挥拳袭向林逾。 然而他只扑了个空，面前的林逾竟然毫无实体，被他扑过，顷刻化为飞烟。 而真正的林逾早已站在数米开外，被刚刚赶到的兰瑞握着手腕。 后者气喘吁吁，手上还残留着运用异能的光芒。 “对不起！林逾他就是脾气不太好，你们都冷静一下……” 被阿加尔那副石化的拳头击中可不是小事，兰瑞急得不行，赶紧劝林逾道歉。 但林逾睬也未睬，反而摇摇右手，一只玻璃烧杯出现在手里。 “你就这么渴望浓硫酸吗？”林逾举起烧杯，吓得周围人又是一阵惊退。 兰瑞更是面如土色：“林逾！快收起来！” 众人见势不对，加入劝架的也越来越多。 没多久，阿加尔的指挥官同样赶了过来，急忙用指挥权命令阿加尔停手。 为示礼貌，林逾也收回了异能。 - 人潮缓缓散去，只有兰瑞心有余悸：“你疯了？硫酸这么危险！” “你信了？”林逾反而瞪大眼睛，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你这么蠢？” 兰瑞：“……” 兰瑞：“难道……不是硫酸……？” “如果是硫酸，学校早就干预了吧。”林逾指了指从头到尾都不动如山的机械人，“我可不想写检讨。” 兰瑞：“………” 他就多余救这家伙。 害得他的异能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 “你的队伍组完啦？”林逾出了心中恶气，顿觉舒坦，说话的语气都比之前活泼，“什么样的配置啊？” 兰瑞恹恹回答：“三个战斗系，单远狙、双高防。再搭了一个飞船修理专业的后勤。” 无功无过的配置，没有治疗，但除了兰瑞，其余人都不容易受伤。空闲的侦察位置就多半是由兰瑞自己顶上。 而他的异能“幻术”是偏精神系的异能，用作侦察突袭也不奇怪。 “你是打算苟后期啊？真丢专业前十的脸。” “你不丢，你找陆惟秋单挑去。” 林逾回以一笑，又听兰瑞问：“你和阿加尔到底怎么回事？” “你也认识他啊？” “他的作战能力不错。”兰瑞瞪他，“作为指挥，对全校同学的身份和水平了如指掌是最基本的。” 林逾敷衍地应和两声：“所以他真的没有爸爸吗？” “……”兰瑞道，“他父母都是第七军区的军人。据说他爸爸也确实……殉职了。” 林逾：“………” 难怪阿加尔会愤而不顾机械人的监控，原来他真的戳到了阿加尔的痛处。 “你应该向他道歉。” “我不欠他。” 林逾反问：“你还没问过我为什么对他动手呢？” 兰瑞只好问：“那你是为什么？受委屈了？” 林逾直觉自己这会儿应该矫情地扭过头“不说不说”，但他又实在不是那样的性格。 沉默片刻，林逾道：“他在论坛发我爸的遗照。” 兰瑞：“……” 兰瑞：“………当你俩的爸爸真可怜。” 但他也不再提让林逾道歉的话。做了半年室友，兰瑞很清楚林逾的底线在哪。 提议道歉不过是担心这场闹剧对林逾的名声不好，但如果是这样波及家人的恶毒诅咒，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那你组队怎么办？刚才这么闹过，肯定更难……” 兰瑞还在忧心忡忡，身边的林逾却蓦地对大门扬了扬手。 和他一样看向礼堂大门的还有不计其数的指挥官。 兰瑞随之望过去，但见三道身影站在礼堂大门处。 大门处的智能系统只会介绍进门的指挥，此时电子音正在播报：“307期作战指挥系，陆惟秋入场。” 人潮哗然。 比兰瑞出现时更加巨大的浪潮都面向了大门，翻墨似的浓重黑色跃跃欲试，但他们同样注意到了陆惟秋身边的两人。 一人黑发绿眼，礼堂外停着他的超跑，此时正对着光脑抱怨什么。 另一人的发丝折射着灿烂的阳光，犹如镀金，而眼眸则是清湛的碧蓝颜色，由于尚处室外，那双眼瞳便如无云的万丈天穹。 两人衣领上别着的胸针一模一样，泛着璀璨碎光，他们的眼神也在礼堂的人群中逡巡。 没有人敢冒犯冷漠的陆惟秋，人群屏气凝息，静静看着三人。 片刻，克洛维斯注意到了扬手的林逾：“小鱼——！” 艾利亚斯也跟着望过来，本就温柔的面庞立时勾起一抹微笑：“林指挥。” 他转头对陆惟秋歉意一笑：“失陪了，陆同学。指挥官正在等我们集合。” 系统依然播报着陆惟秋傲人的履历，他举步随兄弟二人进入礼堂，和无数人的目光一样，紧紧追在艾利亚斯的背影之后。 但艾利亚斯和克洛维斯丝毫不受阻滞，而是坚定地行向了礼堂角落的林逾。 两条组队邀请发了过去。 冯·维尔兄弟的手环立刻停止红光。 取而代之的，是象征“已入队”的绿色光芒。 “路上超速被老师逮住了，不然早就到了。”克洛维斯一边抱怨，一边给林逾展示自己刚收到的超速罚单，“你看，我的跑车驾驶权限也被暂停了！” 艾利亚斯则微笑着，对林逾行了一记军礼。 他的站姿如松如柏，在一帮军校生中依然格外突出：“林指挥。” “克洛维斯·冯·维尔——” “艾利亚斯·冯·维尔，” 两人齐声道：“申请归队！” 8、组队会场-3 林逾有了队友。 林逾的队友是全场唯一有实战经验的艾利亚斯。 林逾的队友们看上去对他还很尊敬。 不消多看，这场双向选择结束后，军校论坛一定会爆发更大热度的讨论。 兰瑞坐在最佳视角，看完了三人组队的全过程，好半天都没能合拢嘴。 如果说艾利亚斯改做指挥收留林逾，这都比艾利亚斯愿意被林逾指挥来得靠谱。 不过他对克洛维斯和林逾的交情倒是有所了解，如果艾利亚斯是出于对弟弟的爱护而选择林逾，倒也是意料之中。 眼见渐渐成型的三人小队即将开始互相交底，兰瑞也礼貌地起身离开。 他已经组队成功了，所以迫不及待想去军校论坛看看大家有关此事的反应和猜测。 “我的异能是‘精神控制’，评级s。”等到兰瑞离开，艾利亚斯也坐在了林逾身边。 他抬起左手，试探着发出淡金色的光芒：“但对方的精神力必须低于我，而且发生肢体接触，所以我的精神力也很难提高……目前是a+。” 林逾点头：“这个异能很好，a+也不错了。” 更何况战斗系的大部分人，几乎都是长于体能，鲜少有精神力高达a+的。 “体能是s。”艾利亚斯顿了顿，和盘托出，“此外，我的异能似乎还可以屏蔽科技类产品的信号。” 林逾眼光微凛：“比如，小队内部专用的远程通讯器？” 艾利亚斯点头：“不过这个能力是返校前才发现，我还没有系统测试过，所以具体效果和短板都不明晰。” “了解，我会在开考前申请仪器和场地帮你测试。” 林逾又将目光投至克洛维斯。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克洛维斯早在异能觉醒当天就告诉了他自己的异能。 但经历军校的训练，他不确定现在的克洛维斯有没有进步。 克洛维斯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道：“鹰眼，评级a。精神力a，体能a-。” 林逾：“……” 不由得感慨：“和我一样稳定呢。” 克洛维斯丝毫没有精神负担：“你自己说的，优秀的指挥就是要化腐朽为神奇，更何况我好歹也是3a战神，你知不知道一个3a远狙有多么难得？” 林逾没有反驳他，但表情谈不上乐观。 这样一来，他们三个人除了艾利亚斯，在体能上都有相当显著的劣势。 而他们异能又都算不上实际，如果遭到火力悬殊的局面，克洛维斯的体能很可能无法支撑。 艾利亚斯也道：“我们的辅助位必须是精神力够高的治疗。” 但拥有治疗异能的支援系本身就很少见。 为难之际，主席台上的机械人适时敲响洪钟。 伴随着洪亮的钟声，电子音传遍整座礼堂：“入场时间剩余十五分钟——自由组队时间剩余一小时十五分钟——” 其他指挥官们已经面试完一批又一批的待选，听罢提示，还未组队成功的更觉心急如焚。 大家又都忍不住看向刚刚入队两人的林逾，如果他现在接受面试的话，说不定也会快刀斩乱麻地结束组队…… 而林逾懒洋洋在座椅上一躺：“还早，咱们先睡一觉吧。” - 克洛维斯向艾利亚斯简单介绍了林逾的异能，和其余人皱眉惋惜的反应不同，艾利亚斯听得兴致勃勃，看向林逾的眼神越发灼热。 “‘意念具象化’，这是神域里给出的名字吗？” 异能者在十八岁觉醒时都会进入意念中的“神域”，据说，只有在觉醒当天和死亡当天，异能者们才能涉足那片禁区。 而一旦在濒死状态进入那片禁区，必定药石罔效、无可救赎。 林逾点头。 艾利亚斯继续分析：“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既不具体，又不像‘荷鲁斯之眼’那样模糊到诡异。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拥有的异能，会不会是和‘荷鲁斯之眼’一样，通过血脉传承，而你刚好是第一代？” 他说得很委婉，没有提林逾亲生父母不详的事。 “……第一代吗？”林逾笑笑，他也不欲追究那对将他抛弃的亲生父母，“但愿我真的是第一代吧。” 克洛维斯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么了？” 克洛维斯指指他的手指：“我闻到柠檬味了。你又和那个罗威起冲突了？” 林逾耸耸肩，将刚才发生的通通告知。克洛维斯一直听得皱眉，但说到群聊时，克洛维斯打断了他：“把我也拉进群呗？” 林逾：“……那是骂我的群诶？” 克洛维斯：“有谁比我更会骂你？” 好吧！确实！ 其实对于谢泓的恶毒诅咒也并非只有阿加尔一人，由于军区绝不对外披露谢泓失踪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北部群众对第七军区和谢泓的信任早就降到谷底。 更不提由于谢泓这位指挥官的失踪，险些引起第七军区原有组织制度的崩溃。不计其数的军人先后殉职，不明传染源在北部星域被发现，其带来的危险堪比曾经流行于东部星域的“神衰”。 但是谢泓到底为什么失踪？ 是任务失败，独自逃离了危险的北部星域？还是比所有人都更先一步遇到危险，不幸罹难？ 第七军区选择回避。 烈士的家属，和谢泓的亲人，都同样渴望着一个真相。 克洛维斯听罢全貌，也不由得叹息一声，安抚地拍拍林逾的肩膀。 “没事的，我们都相信谢叔叔。” 艾利亚斯也说：“谢少校的实力非常厉害，我在军队从未听过对他的恶评。” 作为一名指挥官，谢泓无疑是众多军人心中的灯塔。 他出众的指挥才能和自身卓越的作战能力都值得任何人信赖，听说阿加尔在背地里这样污蔑，就连艾利亚斯也不禁感到愤慨。 林逾笑着摆摆手：“没关系。” 如果阿加尔真的是烈士家属，那他俩也已经两不相欠，再追着不放就没必要了。 - 而在十五分钟即将告罄的最后关头，一辆比克洛维斯还要嚣张醒目的超跑猛地刹车，停在了礼堂门外。 司机下车拉开后部车门，撑一把夸张的遮阳伞，同时遮挡住了自己和雇主的面容，只露出一套首都军校的校服。 不多时，两人走进礼堂，司机缓缓收伞。 智能系统并未公布来人信息，可见不是指挥系的学生。 但他们照样吸引了无数人的注目礼。 林逾正是昏昏欲睡，被克洛维斯一巴掌拍醒，才见身畔艾利亚斯神色中满是追忆：“是小枚。” 林逾：“小美？” 他也来了兴致，摇摇克洛维斯：“快用你那鹰眼看看有多美。” 克洛维斯：“……你真的不去看看脑子？他说的是‘小枚’，九皇子陆枚。” 林逾躺倒：“不美就算了。” 不过像他这样消极怠工的指挥显然只此一个。 其他的指挥官都纷纷从高台上站起，低首看向下方长身玉立、气质不凡的九皇子。 刚才还被各专业追捧的指挥官们，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攻守逆转。 连同陆惟秋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了传说中的“荷鲁斯之眼”。 艾利亚斯道：“我记得‘荷鲁斯之眼’的治疗能力非常恐怖。” 林逾不动。 “皇帝陛下曾经很轻易地救活了一个濒死的臣子。 更有人说，‘荷鲁斯之眼’的真实效果可以看到某人是否死去，甚至能够让死者复生。” 林逾睁开了眼。 林逾站起来了。 林逾：“小云，看看。” 克洛维斯只得发动异能，合上单眼，将自己的鹰眼视野分他一半。 刹那间，林逾望见了那抹遥远的身影。 对方的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倨傲，甚至连一记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些难得主动的指挥官们。 站在他身边的司机挡开了许多冒犯的来者，在九皇子身边清理出一片无人胆敢涉足的禁地。 而九皇子陆枚本人，有着一双幽绿色眼瞳。 他的身量不高，肤色极白，浅粉色的碎发垂在颈后，形同狼尾。双耳则佩戴着琳琅满目的宝石耳饰，金属光泽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眼眸中的冷意也不加掩饰，直白地审视着向他献媚的指挥官们。 而后，两片极薄的嘴唇发出一声轻嗤。 他的模样极其美艳，和林逾因为发型而引来的误会不同，陆枚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慵懒的骄矜，傲慢而优雅，让人无法置气。 他的司机上前半步，点开了自己的光脑。 随后，他开始宣读：“一、指挥员异能评级不能低于s。” “指挥员”，而非“指挥官”。 人们意识到这是陆枚针对指挥的“组队要求”，大批的指挥系学生神色微变，看向陆枚的目光都多了一丝不悦。 但他是皇室，而且是s+异能，这点要求好像也不算离谱。 “二、指挥员不能是贵族。” 这是为防皇室与贵族勾结。 “三、如若组队，指挥员不得邀请其他支援系入队。” 独一无二的体面，应该的。 “四、指挥员不能是中央星域以外户籍。” 这次人群中炸开了质疑：“凭什么？皇室带头歧视吗？” 人们终于找到了发泄怨气的出口，纷纷开始抗议陆枚的星域歧视。 然而当事人只是抬起眼眸，身边的司机立刻解释：“九殿下听不懂中央星域以外的方言指令。” 众人：“……” 司机继续宣读：“五、指挥员不能追问殿下的异能细节。” 人群中，有指挥官率先离开了候选场。 “六、指挥员不能强迫殿下救人。” 这次离开的更多。 “七、指挥员应给殿下配备高杀伤力武器。” 留下的指挥官已经不剩多少，而且大部分都已不是真心期待陆枚的加入。 他们只好奇这位九皇子还能有多少离谱要求。 治疗类的支援系，却连救人的指令都不听从，即便进入队伍又能有何作用？ “八、指挥员须时刻批准殿下独立行动的要求。” “九、指挥员不能养狗。” 克洛维斯炸开了：“凭什么不能养狗？！” 林逾急忙拉住他：“学生宿舍本来也不养狗。” “他歧视狗狗！” “嗯嗯，你也歧视他！” 克洛维斯被他揉着发顶，咬牙切齿：“我歧视他！” 而司机终于读出了最后一条：“十、指挥员应尊重殿下随时补充要求。” 得，还有兜底条款。 接着，司机关闭光脑，陪同陆枚坐在了左侧原本提供给指挥官的座位。 入座前，司机不忘仔细吹走桌椅上的灰尘，又用空间系异能为九皇子安置御用的天鹅绒坐垫。 陆枚这才款款落座。 林逾不禁看向陆惟秋，但陆惟秋一如既往板着脸，他的目光没有分给陆枚，只是安静地面向自己的面试者们。 艾利亚斯开口解释：“陆同学已经有支援系队友了，是八皇女陆槿。” 克洛维斯依旧对他不许指挥官养狗耿耿于怀：“有什么好拽的？就算是‘荷鲁斯之眼’，精神力不够高也是白搭！” 艾利亚斯只能一边安抚一边苦笑：“他的精神力也是s+。”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反正他这么离谱的要求，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满足吧！” 然而，两个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队友都没有附和。 林逾举起单手，悠悠看向克洛维斯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我啊。”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立刻飞扑过去，双手攥住他的衣领：“我不允许！！！” 9、组队会场-4 不过他们低估了指挥系的耐心。 在“荷鲁斯之眼”的吸引下，依然有一小群指挥官坚持向陆枚表达他们的欣赏。 只可惜，九皇子显然不缺欣赏，因此对他们中大部分的示好无动于衷。 他只是油盐不进地高高坐着，眼眸微眯，粉红色碎发更将他的骄蛮个性体现无遗。 “抱歉，”司机被夹在陆枚和一众指挥系学生之间也很无奈，“异能评级低于s的指挥系同学们还是请先回避吧，不要浪费了宝贵的组队时间。” 部分未达要求的指挥顿时汗如雨下，但还是心存侥幸：“可是我们的专业成绩……” 司机只得重复一遍：“s级异能是硬性要求，非常抱歉。” 一部分人只能抱憾离开。 剩下堪堪达到s级异能的指挥还有十余名，见竞争者纷纷退场，眼睛都同时一亮——他们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却在此时，一直阖眸休憩的陆枚睁开了眼。 仅他本人可见的光脑弹窗刚刚收到了一条组队邀请，陆枚扫一眼人名，开口问：“林、逾。你们谁是林逾？” 指挥系的学生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后道：“呃，林逾……” 他们不便贬低同学，但司机兼秘书的下属当然不会漏掉“林逾”这么有名的人。 司机贴在陆枚耳边：“据说是指挥系的倒数第一，精神力和体能都是c级。” 陆枚皱起细眉，极其不耐地按下拒绝：“废物来凑什么热闹。” 他的声音绝不算小，至少围在身边的指挥们都听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终于有人质问：“难不成您是想做陆惟秋的专属支援？” 一直古怪的氛围终于被人点燃了第一颗火星，陆枚抬起双目，眉宇微耸，语气比之刚才更加恶劣：“陆惟秋又有什么了不起？就你们这帮草包，还想要专属支援？” “那太好了，”对方同样被他激怒，当即一拍桌面，“您这样的支援，估计也没有哪个指挥消受得起！” 说罢，此人带头离开了人群。 继林逾和阿加尔的冲突之后，组队现场第二次出现了这样激烈的矛盾。 并在这名学生之后，几名犹豫不决的指挥系也咬咬牙，退出了竞争的行列。 “荷鲁斯之眼”固然难得一见，但身为指挥的威严也绝对不容挑衅。 队伍里如果有这样一个刺儿头，即使“荷鲁斯之眼”的威力再强，指挥也很难带领一支矛盾重重的队伍走到最后。 陆枚可挑选的指挥立刻少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四五个人。 几人对视，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想要开口再争取一下，却被陆枚那双翠绿的眼睛一瞪：“什么狗屁组队，本殿不组了！滚蛋！” - 看罢闹剧，林逾和艾利亚斯都是哭笑不得。 克洛维斯却看得感同身受，几次撸起袖子，想要去找陆枚理论。 尤其在陆枚将林逾贬低为“废物”的时候，克洛维斯只差没从怒视陆枚的眼睛里喷出火来。 艾利亚斯问：“林指挥，我们都还不曾和他对话，刚才为什么要给九皇子发邀请呢？” 林逾理所当然地回答：“万一他手快点‘接受’了呢？” 艾利亚斯：“……” 艾利亚斯：“组队前先征求合意再发送邀请，不是最基本的吗？” 林逾挑眉，顺手又给陆枚发了无数条邀请：“入法典了？还是入组织规章了？” 艾利亚斯张口结舌，他不赞同林逾的观点，但又不自觉地被说服。 两人正僵持着，却见守在门口负责安保的小机器人竟然摇摇晃晃飘了过来。机器人的脚下安装有可以使它低空悬浮的喷射器，加之造型小巧，因此很快来到林逾面前。 模拟双眼的显示器上现出一阵乱码的波纹。 片刻，乱码组成了一个问句：“林同学，您是否有队友迟到？” 林逾微愣，看向艾利亚斯和克洛维斯，两人的表情比他还要困惑。 但林逾很快找到了答案——他注意到会场角落处，陈勇为依然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而陈勇为面朝的方向，停留着一支尚未成形的四人小队，为首的指挥系学生正在焦虑地来回踱步。 林逾看一眼光脑提示的时间，果然，已经超过了学生入场的时限。 估计是有人迟到被安保拦下，情急之下声称自己是他的队友，希望破例入内。 “是的。”林逾回答。 乱码重新拼接：“请您说出ta的姓名及学号。” 安保系统的严格还真是超出他的预料。 克洛维斯一脸见鬼，他看向大门外，试图用鹰眼看看对方的身份，可惜大门已经关闭，连他无法看见外边的景象。 “郁郁。侦察系，学号01307020……”林逾话语微顿，漆黑的眼瞳突然映出一道气冲冲的身影。 对方气势汹汹杀到他的面前，一脚踢开了可怜的小机器人：“你就是林逾？！” 林逾微微一笑：“是我。” 陆枚咬牙切齿地骂：“别再给我发邀请！否则我就把你拉进黑名单！” 林逾耸眉，继续在光脑上点击。陆枚的光脑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无数的组队邀请形同骚/扰一般充斥他的眼帘。 陆枚烦不胜烦，拼命按动“拒绝”，正想继续大骂，却见林逾别开目光看向小机器人：“024。” 陆枚：“？” 然而林逾根本不睬他，只是笑眯眯地对小机器人说：“我的队友，学号尾数是024。” 感谢陆枚，感谢暴躁弟弟。 要不是陆枚那正义的一脚，他都腾不出时间用光脑搜一下郁郁的学号。 小机器人被陆枚踹得有些失灵，好半天才重新飘回半空。 乱码拼写的时间变得更久，但它终于艰难地拼出了一句“校对完成，请尽快完成组队”。 陆枚：“？？？” 关闭的礼堂大门敞开了一丝缝隙，远远地，一道黑色的身影急速奔近。 她的内搭依旧黑色连帽衫，雪白的发丝隐蔽在兜帽之下，就像一抹紧贴地面滑行的影子，极为迅速地滑到了众人面前。 少女双手插兜，扬起头，大半张脸依旧笼罩在阴影里：“谢谢。” 她和上次见面一样，语调里有一丝奇妙的口音，和中央星域的官话不甚和谐。 但过于罕见，乍一听很难分辨是哪个方向的方言。 林逾摇摇头：“举手之劳。” 郁郁在他们之间扫视一圈，依次念出几人名字：“克洛维斯、艾利亚斯、林逾、陆枚。” 陆枚高声：“大胆！谁许你直呼本殿名字！” 郁郁却不理他，自顾自看向林逾：“你们没有侦察系。我可以。” 林逾耸耸肩膀。郁郁的学号尾数是024，她在150人的侦察系里排行第24，这个排名的确相当可观。 不过…… 林逾问：“杨全恩等你很久了，不管他吗？” “不管。”郁郁道，“不熟。” 林逾忍俊不禁：“那你是认为和我很熟吗？” 郁郁点头：“经常在论坛看到你。” 真有礼貌。 都没补齐后半句——“在挨骂”。 林逾回以微笑，径自忽视了杨全恩一队憎恨的目光。 组队邀请爽快地从他的光脑发送出去，郁郁的手环立刻变成绿光。 一直被他们忽视的陆枚忍气吞声等到了现在，只剩他突兀的红光横亘在几人之间。 好不容易见林逾和郁郁说完正事，陆枚又一次暴跳如雷：“林逾！你、你和你的队友必须向我道歉！” 郁郁不搭理他：“指挥，我的异能是‘隐身’。可以隐藏任何我接触到的物品和我本人。精神力a，体能s。” 林逾点点头，对陆枚嘘一声，示意稍安勿躁：“那么我们还差一名队友……” 陆枚打断他道：“都说了我不会跟废物一起！” 林逾接上前半句：“他应该过会儿就到了。” 陆枚：“……” 陆枚：“………那你千万别再来烦我！” 克洛维斯哂笑：“谁稀罕。” 陆枚恨恨地瞪他一眼，转身怒走，粉色的头发在灯光映照下，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又一脚踹在小机器人身上，安保机器人无辜地倒在一旁，远远地还能听到陆枚恼羞成怒的责骂：“安保机器人能不能少挡路啊！阿吉！给这堆破烂换点耐踢的零件！” - 见识了陆枚的炸弹脾气，就连林逾对他的肖想都减少大半。 不过有了郁郁入队，侦察系的专业学生自然和他们这样道听途说的不同，听见队里尚缺支援系，郁郁二话没说登入了军校系统。 紧接着，她的手指在光脑浮窗上一顿操作，繁复的警告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跳到众人眼前。 但郁郁很快输入了最后一串代码。 她将个人光脑的可视权限公开至队伍，其余三人便也同时看到了她的光脑界面。 ——军校学生管理系统。 普通学生无权查看的界面，被郁郁成功破解。这里可以看到全校所有学生的异能评级和精神力、体能评级，甚至还能看到哪些人已经注册队伍。 “307期支援系151人，133人已注册。”郁郁的阅读速度也比其他人快上许多，“治疗类异能剩余18人，根据异能评级排名依次为151陆枚、098方悦兮……” 她的话音又一次被某人的怒吼截断。 这次的爆发更胜于之前，众人翘首望去，对面的层层台阶上，端坐着陆惟秋和他的队友。 争吵就是从陆惟秋的方向发出的，不过当事人是陆枚和另一个外貌优越、娇艳明媚的少女。 艾利亚斯开口：“那是八皇女。” 郁郁接过话头：“陆槿，307期后勤支援系，0130704001。异能评级s、精神力s-、体能a。三分钟前注册队伍，队长是指挥系陆惟秋。” 三个陆家人的内讧啊。 林逾兴致勃勃，再次借用克洛维斯的鹰眼异能看向远处。 视野内，他能清晰看见陆枚涨红的脸色，薄唇翕动不停，痛骂不休。而他对面的陆槿毫不逊色，叉腰昂首，高傲地反击着陆枚。 “真不愧是两姐弟。”克洛维斯早就习惯了鹰眼异能，甚至习得唇语，顺势给林逾翻译，“陆槿说陆枚是没人疼没人爱、烂在地里的小白菜，陆枚说陆槿是丑八怪老妖婆、只配缩进王八壳。” 林逾感叹：“……好可爱的脏话。” 对于两个自幼长在福利院的孩子而言，这样稚嫩的吵架简直除了好笑毫无杀伤力。 未等他们反应，陆枚再度爆发出一声怒叫：“谁说我没人要了？！我轻轻松松就能找到s+的指挥！！” 林逾挑眉，紧随其后，陆枚果然一手指了过来：“就在那儿！” 陆惟秋和陆槿的目光随之而来，艾利亚斯自觉上前半步，挡住了陆槿带有恶意的审视。 陆槿不屑哼道：“我说谁这么不长眼呢，原来是林逾。就林逾的水准……” 她的点评没能说完，一直沉默的陆惟秋突然发言：“林逾很好。” 林逾：“？” 陆枚闻言，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的人当然不会差！” “就、就算不差，那也比惟秋差远了！惟秋才是最好的指挥官！” “你鬼扯！林逾才是最好的！” “惟秋最好！” “林逾好！” “惟秋好！！” “林逾比陆惟秋好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 林逾：“……” 荣幸之至，但连他都有点脸红了。 组队时间即将告罄，陆槿的目光又落到陆枚依然闪烁红光的手环。 她顿了顿，冷笑：“林逾好不好不重要，你这不明明就是还没组队吗？” 陆枚脸上一红，陆槿又看向台下看戏的林逾：“喂，林逾！你是不是也看不上这个娇气包？” “八殿下也太高看我了。”林逾微笑行礼，不卑不亢道，“组队合作是双方合意，在下能得九殿下青眼实属荣幸，早就万事俱备只欠九殿下首肯。不过九殿下心系家人，才会急着先和您二位叙旧。” 陆枚连连点头：“没错！” 一条组队邀请适时弹至他的眼前。 金色的人名“林逾”和之前一样烦人，但比起面前咄咄逼人的陆槿，陆枚磨了磨牙，终于按下“接受”。 于是就在陆惟秋和陆槿的注视下，陆枚的手环转为绿光。 而陆惟秋的目光冷冰冰扫过林逾身边的队员们。 那张棺材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赞许：“你组建了一支很好的队伍。” 林逾微笑点头：“谢谢。” 他的手环泛起金光，示意已经达到注册要求。 陆枚虽然千般不情愿，但还是从数级台阶一跃而下，挪到了林逾身边。 一时赌气也好、真心对林逾有所改观也好，反正他都进了贼窝，被几人围在中间，陆枚已经感到了插翅难飞的窒息感。 几人一同走上注册组队的主持台，机械人百忙之中转过头：“指挥官在这里签下本人名字和队伍名字。” 它的脸是一片平整光滑的电子板，林逾伸出手指，一笔一划签写自己的姓名。 陆枚闷闷不乐地看他即将写下自己未来两个月的宿命：“你一个双c废物，就没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林逾想了想，笑道：“我们五个真强。” 陆枚气得张牙舞爪：“到底谁强你说清楚！” 机械人：“……” 机械人：“检测到指挥官声纹，确认完毕、语音输入完成、队伍注册完毕、信息已上传。” 林逾：“？” 却见他刚刚写上姓名的电子板上白光一闪。 “林逾”二字之下，浮现出六个小字——“我们五个真强”。 林逾：“………” 其他人：“………” 怎么签名还带语音输入的啊！！！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硕大的公告屏幕很快划过了五人的名字，与名字一起划过的，还有他们傲人的队伍名。 与此同时，最新注册的队伍名单里也出现了一支全新的队伍。 ——“我们五个真强” ——“队长：林逾” 10、组队完成 根据陆枚单方面提出的组队要求，林逾无权过问“荷鲁斯之眼”的细节。 但精神力和体能评级不能隐瞒，陆枚只能屈辱地默认了郁郁的调查结果。 ——精神力s+，体能c。 众人都陷入沉默。 克洛维斯点评：“还说林逾废物，你算废物0.5吗？” 陆枚回以恼怒的瞪视：“不要你管！” - 联考的持续时间一共十周，即两个半月。在各考场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由指挥自行判断，官方仅提供最基础的导航服务和初次出发时的采购经费。 各小队均可获得5000星币的初始经费，队员个人在出发前可携带一定的随身物品，现金除外。 毫无疑问，5k星币就连考场与考场之间的交通费用都不够清偿。 刚刚完成组队就遇上缺钱的难题，林逾立刻找到兰瑞不耻下问：“你们的路费准备怎么办？” 兰瑞答：“我的队友是空间系，随身物品选了一艘小型飞船。” 林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兰瑞：“你们呢？” 林逾：“我的队友是臭流氓，到时候去抢你们的飞船。” 兰瑞：“……” 除却出发前的物资问题，他们还面临着随机的考场分配。 指挥们被单独召集在一起，又是熟悉的方脸机械人，它的脸上正依次滑过101支队伍的队名信息。 “现在公布本次联考考规总则： 一、三校联考，旨在交流，全程配有高级讲师以上人员随行保护；凡未经许可，私下斗殴至重伤以上，及谋杀、坑害者，一经查明，即刻开除，转送帝国第一军事法庭； 二、首都军校众考生须尊重各考场细则，违反当地军区法律规章、风俗习惯，致星域不和者，处留校察看； 三、首都军校众考生须尊重其他考生，发生严重肢体冲突、以致聚众斗殴者，处严重警告； 四、首都军校众考生须在规定时间内返回中央星域，途中除非不可抗力，不得延误返航。” 机械人停顿片刻，将一份名为“联考指挥必背手册”的文件发送至众人光脑。 这已经是指挥系在初入学时就经历过的必修课，众人深谙于心，不用看也能倒背如流。 但它依旧重申了一遍：“‘指挥官’是帝国最重要的人才储备，无论诸位是因何原因、因何目的选择并入选作战指挥系，都请牢记，保护指挥官的人身安全是帝国作战的第一要义。” “现在——请指挥官们依次上前，抽取联考航线。” - 面对林逾，机械人脸上的星图现出一道璀璨的光路。 光点从中央星域一路西行，弧线平滑顺畅，很快勾勒出队伍的模拟航线。 西部星域、南部星域、北部星域。 最后返航至中央星域。 林逾最想去的北部星域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这是坏消息。 但到达北部星域的时间比较晚，或许第七军区的戒备也会稍稍松弛，更有利于调查谢泓的失踪——这又算是好消息。 林逾平静地接受了队伍航线，除去中央星域只有三个考场，和他重合的考生一定不在少数。 浑水摸鱼也是一大美事，更何况首次落地是相对繁华的西部星域，总的来讲结果不坏。 许是掐好了时间，林逾的光脑第一时间震动起来，从群组发出的视频通话弹窗窜到了他的面前。 发起者是克洛维斯。 郁郁和艾利亚斯也紧随其后进入通话。 “嗨嗨！怎么样怎么样？”克洛维斯满是期待的面庞占据了整片视野，意识到自己距离太近，他才稍微退后一点，“小鱼指挥，说话说话！” 林逾刚刚结束指挥系的统一会面，正随人流一起退出公共教室。 视频中，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灰色的陆枚头像：“炸弹小美没进来吗？” “谁？小白菜吗？”克洛维斯道，“今天皇室也有会议，他好像回家了。” 林逾这才注意到指挥系的同学中也没有陆惟秋的身影。 “那我先简单说一下现在的信息，之后我再单独找小美说明。”林逾早在会议期间就用光脑梳理好思路，将流程图发送至群组。 “我们的考试顺序是西部、南部、北部、中央，可分配经费共5000星币。星域传送的路费我已初步核算，排除价格偏贵的空间跃迁技术，我们最好的选择是星域飞船和星域列车。不过，这次出发去西部星域，我的朋友准备自带飞船……” 林逾微笑：“蹭他们的。” 克洛维斯：“……好，不愧是小鱼指挥！” “剩下的路途，也是蹭线优先，列车其次。途中经费支出的具体账目我会和小美核对后再行公示。”林逾停顿片刻，继续道，“然后大家携带随身物品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不过郁郁——” “这几天请尽可能搜集有关往年联考考题的信息，即使手段是破解校方的管理系统，如果被问，就只说是服从指挥部署即可。” 郁郁的回答干脆利落：“好。” 会议结束，林逾也刚好走回了学生宿舍。 兰瑞和队友们的会议采取了线下会面，因此只留他一人回来。 打量着眼前住了半年多的宿舍，林逾难得感到一丝不舍。 柔软的沙发座椅、新鲜的水果食材、舒适的全息客厅…… 林逾走进自己的卧室，单人床边，落地镜将他清瘦的身形完整纳入其中。 镜面中，他压下了长期高耸的领口，脖颈底部、锁骨之上，漆黑的墨水镌刻着一行“75-176”的数字。 而在床榻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其乐融融的全家福。 ——红发的林茜、黑发的谢泓和他。 父子两人左右站立，陪伴着中间身着艳红舞裙，笑容璀璨的林茜。 谢泓同样笑容明俊，只有少年林逾眉毛微拧，正极力勾起嘴唇，却只挤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 而在全家福的下方，可以望见一行黑水笔写下的留言：“亲爱的小鱼，欢迎回家。” 落款“小鱼爸爸”，笔触温柔，就像谢泓惯来给人留下的印象。 林逾命令家居系统帮他取下了那张全家福，琥珀色的相框折射窗外夕阳，忽然晃进林逾的眼里，刺得他双眼酸疼。 林逾抬手，隔着玻璃抚摸在谢泓和林茜交握的双手上——他们同时佩戴了一串黑曜石手串。 “戴上之后，我们也拥有和小鱼一样的眼睛。” “小鱼正是我们辟邪化煞的黑曜石。” - 刚到北部星域任职的年轻军官谢泓，只是为了执行任务才以收养为借口潜入亚米德森福利院。 但他在一众麻木的孩子中，依旧一眼望见了最麻木的林逾。 尽管那双黑色的眼睛泛着和机器无异的无机质冷光，尽管院方都不止一次怀疑林逾只是一个仿生机器人。 谢泓依旧伸出手：“找到你了哦。” 十二岁的林逾不明所以，但院方指示他握住谢泓的手。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林茜牵起，在顷刻间，充斥暴力、羞辱、歧视的旧世界土崩瓦解。 继小云离开之后，他终于再见到了万丈之高的天穹。 澄澈而透明，那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 “林……” 兰瑞踏进宿舍，林逾早已收拾好所有行李，安如泰山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兰瑞叹息一声，抬手拿走他的全息头盔：“林逾，你看到论坛那些人说的话了吗？” “什么？” “说你走了狗屎运，组到这么好的队伍。还有人阴谋论，说你的队员全都是……” “说艾利亚斯和克洛维斯是冯·维尔的弃子、陆枚是皇位斗争的败者、郁郁是星盗派来的间谍，而我就是叛徒谢泓的继承者，我会和他们一起自取灭亡。” 兰瑞：“……”他艰难地张张嘴，“你这不是都知道吗。” 有时连他也不甚理解，为什么林逾会受到这样多偏激的指责。 尽管明面上看，都是针对他的养父谢泓，但深究之下，又会发觉诸多恶意其实是为了林逾这个人而存在。 林逾放下游戏掌机，懒洋洋地卧在沙发里：“才不配位，我活该的。” s+异能，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精神力和体能； 指挥官专业，也没能拿出与之对应的努力和天赋。 稚子怀璧，招摇过市，现今对他还只有批评而非掠夺，已经是军校学生们稚嫩善良的体现了。 “那么你也稍微提升一点精神力吧。”兰瑞叹息更重，随手从身上摸出一块赤红矿石，放在了茶几上。 林逾问：“什么东西？” 兰瑞正在脱外套，信口解释：“地理课没讲过吗？吉卡拉红石。” “西部星域的那条矿脉？”林逾有所耳闻。 “神衰”瘟疫爆发前夕，曾有人类发现异能者与普通人的差异在于体内一种激素的有无和多少。 尽管关于该激素的产生源人们尚有争议，也从未有人拿出可靠的实验数据，但该激素可以激发人类异能、激素越多异能越强的认知很快成为了星际共识。 人们将激素取名为“t”，乃是古蓝星的文字之一，意即“theology”。 而西部星域所埋藏的吉卡拉矿脉，则是近年被发现的，拥有和高阶异能者相差仿佛的信号波长的“异物质”。 吉卡拉在西部星域的方言里意为“神”，吉卡拉红石也成为了当地人心目中的“神石”，又称“t物质”。 兰瑞颔首：“一个队友正好是西部星域的居民，送了一块吉卡拉红石给我。据说这玩意儿有神的祝福……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事。”林逾笑笑，“就是看弱智的眼神。” 兰瑞：“……你几个意思？” 林逾伸手拿起那块红石，指尖立刻感到了尖锐的刺痛感。 但红石表面平整光滑，兰瑞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适，毫无疑问，只是他自己无法消受来自红石的辐射。 “挺神奇的，”林逾将矿石递还回去，“很适合你。” 11、南港分试-1 第一站落脚在西部星域的队伍不算少，而在交通问题上，三四十支前往西部星域的队伍都是各显神通。 由于不同考场的时区和季节都不相同，各队伍的开考时间也不同，集体的出师仪式后，前往南部星域的队伍早在前一晚半夜就已出发，西部稍晚一些，但最迟也不能拖过周日的正午。 西部多荒漠，天气也很酷热。林逾的随身物品带得极少，为了方便行动，他还脱下了平日偏爱的高领内搭。 林逾只用白色绷带遮掩住脖颈上的编号，剩余的便是那张全家福，和为数不多的他能使用的防身武器。 “我们的飞船停靠在西港f区，航程七小时左右。”兰瑞审视着依旧吊儿郎当的林逾，但看到他好歹换上了厚底军靴，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为了换成可以容纳十人的中型飞船，我们舍弃了很多营养剂，你会补偿我们的吧？” 林逾顿觉好笑，冲他眨眨眼，接着便自顾自和队友们继续联络。 冯·维尔兄弟和郁郁都已响应了他的集合指令，只有陆枚的头像依然闪烁着缺席的红光。 果然和他的霸王条款一样，陆枚对指挥的指令根本不屑一顾。 “十一点零二了，走吧。”林逾最后一次点开光脑，在队伍群组里发送了西港f区的星图定位。 兰瑞立刻发出集合指令，他的光脑随即传来了不断响应的提示声。 不出十秒，兰瑞道：“搞定。” 林逾略有些羡慕。 毋庸置疑，兰瑞的队友都是真心实意地信服兰瑞这个指挥官，所以才会时刻整装待发。 而他距离这个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就是了。 - 西港是中央星域与西部星域的过渡区域，这里连接着浩瀚星海，由于不同星球的自转差异，西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永夜中度过。 由此，西港耸立着无数的信号灯塔，攀上塔顶，甚至能隐约窥见西部星域的轮廓。 a~e区是皇室飞船的领域，f~j区则是第一军区和第四军区专用。 不同区域的航线有着不同的降落地，航线距离也有所不同，而f区已经是军校学生能够申请的最高优先级港口，否则他们也不敢拖延到现在才出发。 两名指挥官抵达f区时，距离最晚的出发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兰瑞的队员们早早就位，气派的飞船停立在f区第16塔下，只等兰瑞发出指令。 “法雷尔指挥官！”一道女声传来，身材娇小的女性队员脱下检修手套，远远向兰瑞行了一记军礼，“zk0106救生塔、指挥舱、服务舱均已检修完毕，燃料充足，随时可以启程。预计航程6小时43分钟，落地预设在西部星域吉卡拉星南港03区。” “收到。辛苦你了，小艾。”兰瑞将一瓶能量饮料抛过去，转头看向林逾，“你的队员呢？” 林逾正想开口，突然感觉到一阵过耳轻风，郁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面朝兰瑞及其队友的惊艳目光，郁郁摘下兜帽：“指挥，你需要的资料已经传送过去了。” 银白色的短发在三色信号灯塔的映照下，一刹那竟有些流光溢彩的错觉。 林逾微微点头，在光脑上接收文件：“你剪头发了？” 昨天的出师仪式上，他记得郁郁的头发是将近肩膀的长度，现在却已经短至下颌了。 郁郁道：“这样更方便行动。” “自己决定就好。”林逾顶着自己长度过腰的高马尾，笑容依旧灿烂。 对谈间，冯·维尔兄弟也出现在队列之中，与往日不同的是，克洛维斯竟然坐上了一辆轮椅。 林逾耸起眉宇，对他的怪相见惯不惊：“终于残了？” “我被吊销三个驾照了。”克洛维斯苦兮兮道，“就昨天，民用飞船的驾照也被吊销了。” 林逾：“所以这轮椅是——” 克洛维斯：“我哥查过，轮椅不需要驾照。”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向林逾炫耀轮椅扶手上的两排按钮：“这是助推器开关、这是变形开关，加速器开启后时速能到1000千米呢。” 林逾看了看他腰部固定着的安全带，又看了看站在克洛维斯身边一脸宠溺的艾利亚斯。 到底是多么无底线的哥哥才会为弟弟造出这种见鬼玩意儿。 “你最好别逼我真的打断你的腿。”林逾冷冷撂下一句，便问，“陆枚呢？”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十二点，再不出发，他们就要错过西部星域的开考时间了。 然而三名队友都未答话，显然，陆枚的行踪没有和他们任何人报备。 兰瑞已经组织自己的队员先行登上飞船，只留他还在地面等待林逾的队伍。 见林逾身边迟迟没有出现第五人，兰瑞心中也有了猜测：“林逾，只剩三分钟了。” 三分钟一到，无论林逾说什么他也会即刻出发。 毕竟他也身为指挥官，不可能因为个人交情而延误了自己队伍的考试。 林逾当然理解兰瑞的心情，但陆枚连他的实时定位都没有接受，这位骄纵的九殿下直到现在，甚至还没有给过他任何有价值的回应。 “登船。”林逾径自下令，最后一次向陆枚发起通话。 又一次超时未接。 四人小队立刻登上了兰瑞队伍的飞船。 舷窗外，星河如萤，信号灯塔的灯光由红转黄，渐渐闪烁不定。负责驾驶飞船的也是兼顾维修的那名队员，她在驾驶舱内操纵着繁复的控制杆，并排的表盘指针开始挪动甚至飙升，随着信号灯的变化，指针的走速也越来越快。 而在距离他们不算太远的西港a区，同时传来了飞船发动的轰鸣。 因为即将进入真空星域，即使是军用飞船，轻微的失重感依旧不可避免。 林逾正欲暂时关闭通信设备，却见一通来电突兀地弹现在他眼前——陆枚。 他看向舷窗之外，却见遥远的a区灯塔的信号灯竟然由绿转红，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犹豫片刻，林逾接通了陆枚的视频来电：“陆……” “林逾！你居然自己先出发了！你怎么敢！！” 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恼怒而略显狰狞，粉色的短发都像即将炸开一般，陆枚嘴唇飞动，颐指气使地命令着：“停下来！我要登船！” “我们要迟到了。” “我允许你们使用a区航线，赶紧过来接我！” 林逾的眉头微不可见一拧。 片刻，他回复：“我们要迟到了。” 陆枚目光微凛，反问：“难道还没出发你就要抛下本殿？林逾！就算你已经出发了也要立刻返航，本殿说过了，可以使用a区航线……” 使用a区航线，的确可以把航程缩短到六小时以内。 毕竟那是皇室殊荣，就连降落地都比他们更加接近第三军区。 “那么，你就使用a区航线来追上我们吧。”林逾道，“陆枚，这是命令。” 稍微的宽宥当然无碍，林逾也非常厌恶用上下级关系面对同伴。 但是对待陆枚绝不能一味纵容，尽管陆枚并不是本性奸恶的坏小孩，可在军队中，皇室身份也不是万能的。 克洛维斯就坐在林逾身边，瞠目结舌地看完了整场对话。 又见林逾飞快拨出新的通话，这一次，对方的名姓是“陆惟秋”。 对面过了几秒，终于显示接通，陆惟秋的身边空无一人，背景似乎是在比较少用的救生塔。 “你好。”陆惟秋率先开口，冷漠的神情与平日无异。 林逾答：“你好。请问陆枚在吗？” 陆惟秋点头：“他在生气。要转接吗？” “不。谢谢你特意避开他。”林逾道，“到达西部星域后，你能把他安置在吉卡拉星南港03区吗？” 陆惟秋微顿片刻：“我们在吉卡拉星东港01区。” 郁郁即刻调出星图，显示两地距离约五百公里。 “可以。” “200星币。” 一脸平静地狮子大开口，连林逾也被陆惟秋这副面孔吓了一跳。 “50。”林逾道，“我已经注册队伍，就算他不到场，我们一样可以通过考核。” 陆惟秋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100。” “成交。”林逾回答，“但你们的物资也要和他共享，希望落地时不要让我接到一个半死不活的陆枚。” 或许是同为陆家人，陆惟秋的确不打算完全放生陆枚。 也或许是林逾的态度过于理直气壮，陆惟秋不欲在这种琐碎上和他纠缠。 半晌，陆惟秋用微微的点头表示同意，随后挂断了通话。 a区的信号灯重新转黄，示意陆惟秋的飞船已准备就绪。 兰瑞也在指挥舱内用语音系统提示准备，就在他们的飞船离港瞬间，a区的信号灯变为绿色。 陆枚又打来了一通视频通话。 伴随着光脑关闭的提示，通话也被光脑自动挂断，载有九人的飞船终于进入星空，逐渐远离了中央星域。 - “第一次见你这么严厉！”克洛维斯双手竖起大拇指，“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娇气包嗷嗷叫！” 林逾侧目扫他一眼：“多嘴多舌，你也禁言。” “什么？！林逾你——” 没等克洛维斯骂完，林逾倒先他一步笑出声。 克洛维斯茫然问：“你笑什么？耍指挥官的威风就这么好玩？” “不，我只是在想陆枚现在的表情……” “别说，小娇气包肯定气坏了吧。” “适当的惩罚有益于他的成长，”艾利亚斯开口，“于公于私，你都做得很好。” 林逾笑笑，故作惊喜：“冯·维尔少尉竟然夸我，真是不胜荣幸。” 克洛维斯撇嘴：“可惜白白浪费了一百星币，还得专程跑去东港接他——” “无所谓。”林逾道，“大不了把陆枚的衣服卖了，至少能卖一千。”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震惊地护住自己：“你可别打我轮椅的主意！” 飞船已经平稳度过起飞阶段，兰瑞通知众人可以重新开启通信设备。 林逾再次开启光脑，接连三四通来自陆枚的未接来电横在眼前。 他想了想，估计陆枚这会儿也在关机中，于是只在两人的会话窗口发送了一个微笑表情。 接着，他打开郁郁发送给他的文件——有关往年联考的所有可查阅信息。 以及他之后补充的，“吉卡拉红石”的相关资讯。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往前至少三年的联考考题，竟然都无一例外，正是“吉卡拉红石”。 12、南港分试-2 联考考题的细节严禁泄露，任何参考考生都不能在公共论坛讨论联考考题。 即使是只在首都军校内部适用的军校论坛，也难以搜寻到任何有关往年联考的消息。 郁郁自称是破解了诸多学长学姐的会话保密系统，以及破解了军校教务处的成绩汇总，才逐步拼凑出西部星域往年考题的规律。 西部星域，由于地形险峻、气候恶劣，无异能的普通人和低阶异能者鲜少会选择定居那里。 但又因为吉卡拉矿脉的存在，西部星域同时成为了诸多普通人趋之若鹜的“圣地”。 ——因为丰富的矿藏和疑似可以激发人类异能的效用，不仅象征着高昂的经济价值，还意味着普通人逆天改命的绝佳契机。 无数人终生不曾觉醒异能，又不甘心世代困于社会底层，于是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女身上。 他们渴望吉卡拉红石为儿女带来转机，渴望家族中出现哪怕一个可以进入军校学习的人才。 为此，无力从黑市购买吉卡拉红石的普通人，只好亲自来到西部星域。 他们忍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生态环境，加入了浩浩荡荡的盗矿队伍。 而与复杂的社会因素相对应的，吉卡拉矿脉同样吸引了大批宗教人士和科研人员的造访。 军人、宗教人士、科研人员以及普通人，复杂的人员构成导致西部星域不仅没有变得荒凉，反而成为了仅次于中央星域的大规模聚居星域。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吉卡拉矿脉的神奇——这也成为了西部联考中长久不衰的考题。 - 郁郁还提供了科研论文库的教授级密钥，这也是她破解了某位年迈教授的个人安保系统才拿到的权限。 可惜林逾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开始头晕，犹豫片刻，林逾决定将消息同样分享给兰瑞的队伍。 队友们没有反驳，林逾便将文件转发过去。 兰瑞回复：“？” 林逾未答。 兰瑞：“……” 兰瑞：“………重金求一双没看过泄题的眼睛。” 林逾这才笑嘻嘻回复：“共犯法雷尔指挥官，你喜欢看论文吗？”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违规的，但能想到如此全方位的渠道，还能破解这么高等级戒备的系统，兰瑞又不禁羡慕林逾能拥有这样厉害的侦察系队员。 “我创建了新的九人群组。”兰瑞咬牙切齿地回应，“我还提醒了他们，阅后即焚。” 于是飞船内无声无息，除了驾驶飞船的队员小艾，其余八个人都陷入了无止境的论文检索。 吉卡拉红石实在是科研界的大热话题，而他们需要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提取出还未出过题的重要信息。 克洛维斯最先败下阵来：“受不了，鹰眼都看瞎了。” 林逾看一眼时间：“这才五分钟，你该不会是文盲吧？” “是啊我就是，不看了，战斗系从不识字。”克洛维斯将光脑一关，嚷嚷着要吃零食，讨食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 另一个从不识字的战斗系却摸摸鼻尖，须臾，艾利亚斯略读完四篇超过三万字的文献，并将其中的重点信息一一罗列，比对近三年出现过的考题逐一排除。 很快，他整理出了在场八人中第一份重点押题。 “吉卡拉红石的历史在前年粗略考过，但不细致，这篇考古文献有提到吉卡拉红石初次降世应该是在古蓝星时期……” 艾利亚斯指了指：“而‘吉卡拉教’的《神预》中提到，吉卡拉红石是因为一部分古蓝星人对神力的渴望而降世，赐予了他们对抗末日的力量——不过也有另一版本，说是末日降临后吉卡拉神才带来红石，为古蓝星人指出了移民星际的希望。这里可能会出一道对比分析或者论述题，虽然主流的科研人员都不认可宗教版本，但《神预》确实做到了自圆其说。” 林逾：“……” 林逾：“我们去创建一个‘艾利亚斯教’吧？” 艾利亚斯：“？” 不知是在军队中做过较多的文字工作，还是艾利亚斯在纸面考试上就是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他的工作效率几乎以一当五，更是超过了五百个克洛维斯的效率。 克洛维斯更加理所当然地摆烂：“我先睡了。” 众人在文献中苦战超过三小时，直到小艾提醒换班，林逾才摇摇晃晃从位置上站起，迎向同样站立不稳的兰瑞。 兰瑞走出指挥舱，他还得一边看文献一边观测航线，压力远比其他人要重。 林逾和他击掌交接，兰瑞队里的另一个队员同样交接了小艾。 两人先后进入指挥舱和驾驶舱，仅隔一层透明薄壁的两舱甚至不需要通信设施就能听到彼此话声。 林逾系好安全带，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战战兢兢答：“龙巨威。” 林逾：“……好名字。那么，龙巨威同学，你是战斗系吗？” 他看了看新组建的九人群聊，这位龙巨威同学的效率和克洛维斯不相上下。 龙巨威答：“是、是的。” 他不仅是战斗系的，他还是克洛维斯口中的不识字的战斗系。 到底要怎样才能证明，他们战斗系真的没那么重视文化课！ 艾利亚斯才是战斗系的叛徒啊！！ “真好，你还会驾驶飞船呢，比克某好多了。”林逾评价，“保持现在的速度和方向，继续前行吧。有问题请随时叫我。” 龙巨威没料到这也能被夸奖，赧然道：“驾驶飞船是战斗系的必修课……” 林逾点头：“也是指挥系的必修课。” “哦哦，那您？” “是f。” 龙巨威：“……” 林逾继续说：“指挥舱实战也是f。” 龙巨威：“………” 林逾：“除了系安全带，别的步骤我都忘了哦。” 龙巨威：“您别说了。” 明明法雷尔指挥还说林逾指挥只是看上去不靠谱，实际是很强很可靠的指挥。 连法雷尔指挥也被骗了！！ “所以龙巨威同学，这艘船上九个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里……” 林逾的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聚焦在显示飞船定位的星图上，“不过龙巨威同学，我们是不是偏离航线了？” “不，没有，我们一直是在奥尔希卫星的轨道……”龙巨威的声音一停，脸上汗如雨下，“——偏离了！” 不知缘由地，他们偏离了原定的轨道，甚至还有越偏越狠，就此迷失在星际之中的危险。 林逾问：“有办法吗？” 龙巨威更慌张了：“就、就算您问我，您怎么可以问我，您、这应该问您才对啊。” 林逾豁然开朗，点点头：“我没办法。” 龙巨威：“……” 龙巨威抓起身边的通讯器：“法雷尔指挥！！！” 他终于忍不了了。 林逾忍俊不禁，独自眺望舷窗外冰冷的太空。 随着帝国的开拓和科技的发展，也包括人类体质的进化，对他们而言，要在太空中短暂地维持生命并非难事。 迄今迷失在星际的飞船也很常见，也有一部分运气不错，多年后被后来人发现残骸然后载入史册的记录。 不过看上去，龙巨威同学并不想成为名垂青史的一员。 “不是还有燃料吗？”林逾叹息，将自己面前的星图实时共享给龙巨威。 他们本可以选择交给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只是兰瑞不舍得这次历练队员的机会，才决定启用驾驶舱。 龙巨威还想辩解什么，却听林逾已在指挥舱发出指令：“zk0106，开启智能驾驶。” 指挥舱的权限无疑高于驾驶舱，不等龙巨威反抗，他面前的表盘和操纵按钮顷刻灰暗，驾驶舱的舱门也徐徐打开，无声地催促他离开现场。 “林指挥，这是九个人的性命！” “嗯嗯。辛苦你继续看文献吧，不用把这里的问题告诉其他人。” “我一定会告诉法雷尔指挥！” 林逾没再理他，只是挥挥手，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龙巨威更是心急如焚，立刻窜出驾驶舱，一边继续发送通话申请，一边朝兰瑞所在的服务舱奔去。 指挥舱内只有幽幽发着蓝光的智能驾驶系统和林逾。 “——zk0106智能系统aima，竭诚为您服务。” “aima，现在距离原定轨道偏离多少？” “北偏东12°，31千米。” “燃料损耗程度呢？” “还剩73%。” 林逾看向被兰瑞遗忘在指挥舱的吉卡拉红石，又想起兰瑞在两人会话窗口的留言。 龙巨威并不知情，此时飞船的偏离是刚才兰瑞和小艾为了躲避原定轨道上出现的太空垃圾所致。 兰瑞也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对于指挥系的学生来说，这种程度的偏离，即使是f也能应对。 但他还有新的想法—— 正如他刚才在文献中无意看到的那样，兰瑞又如此恰好地遗忘了这块吉卡拉红石。 林逾犹豫片刻，伸手摸向红石。 文献中提到，目前有关吉卡拉红石的官方研究进度，已经进展到s级异能者的临床实验。 研究表明，s级异能者可以凭借吉卡拉红石短暂提升精神力五至十分钟不等。而副作用尚未查明，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志愿者表现出不适。 锐利的刺痛感和第一次接触无异，但林逾没有本能地脱手，而是将它攥得更紧。 一阵不知来由的痛感很快攀上林逾的四肢，冷冽的钝痛和滚烫的刺痛并行，掌心如火焰烧灼，四肢却像浸在冰水之中，迟钝而沉重，且一阵阵地发麻。 与痛觉一起汇集到躯干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 “aima，”林逾忍着剧痛开口，“一分钟后仍然偏航的话，请启动预设方案调整航向。” 吉卡拉红石在他手中，晦暗如一块普通的矿石。 得到aima的承诺后，林逾将另一只手触向飞船舱体。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请返回原定航线，并平安无误地降落在原定着陆点。” “——立刻执行。” - 吉卡拉红石在他手中倏然爆开。 横飞的碎片割开了林逾的手掌，毫无光泽的红色矿石和他的鲜血一起砸落地上，顷刻，矿石又化为一滩齑粉。 剧烈的响动震惊了其他人，兰瑞和艾利亚斯先后赶到，却只看见林逾握着流血的手，神情恍惚。 “林逾你——” “兰瑞啊，不好意思，”林逾开口，满脸无辜地回过头去，“你的幸运物被我弄坏了。” 兰瑞一脸后怕，但见他安然无恙，也很快松一口气：“一块石头而已，你吓死我了。手没事吧？去医疗舱看看？” “我没事。回头我去矿脉里偷一块红石还你。” “你有病，都说不用了。” 而在他们身后，传来了aima冰冷的机械音：“zk0106智能驾驶中，预着陆启动，将在半小时内实施着陆。” 就在矿石爆开的那一瞬间，林逾清晰感受到所有痛感冲破昔日阻塞。 它们默契地汇集在同一交点——心脏。 心脏停跳，痛到刹那间万物失真，声籁俱寂，他险些再度进入神域，就像迎来了自己的死期。 只不过他的s+异能扛住了这次考验。 也许是他求生的欲望足够强烈，他的脚最终没有迈过神域。只有耀眼的神光笼罩在那座庞大宫殿，镌刻着“意念具象化”的五个大字犹如烈火，与神辉一同灼烧他的双眼。 尽管没有根据，但林逾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叹息。 来自宫殿，来自神域，来自某双于暗处关注着他的眼睛。 - “兰瑞，半小时内降落是不是不太对？” “嗯？”兰瑞疑惑地看向他，“我们已经航行六个多小时了，剩下的不就是半小时吗？” 林逾看向自己的光脑，的确和兰瑞所说一致。 “看来是我不小心在指挥舱睡着了。”林逾嘿嘿一笑，又对上艾利亚斯的双眼，后者道：“您在指挥舱的这段时间，我们又整理出了完整的押题，请您过目。” “谢谢你，辛苦啦。”林逾看一眼群组里的记录，果然，在他跳跃的三个小时中，其他人都在陆陆续续发送自己的整理记录。 并不是凭空消失了三个小时。 林逾再度开口：“aima，调取本次航行的航线记录。” aima二话没说，两份星图立刻发送至指挥舱内。 一份是模拟的理想航线，另一份则是他们的实际航线。 再厉害的驾驶员和指挥官也不可能完美实现理想航线。 但zk0106实现了。 不仅没有任何的偏离记录，甚至连起初的颠簸和游弋都被消除，两份航线实现了百分百的重合。 ——意念具象化。 林逾重新认识了这五个字，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13、南港分试-3 zk0106如约在吉卡拉星南港降落，和起初的预设时间连毫秒的误差都不存在。 落地之后，龙巨威首先从飞船跃下，连着装都来不及整理，便遵照兰瑞的托付笔直冲向签到处。 降落在南港的队伍不在少数，比林逾等人先到场的，一眼望去已有十数支队伍。 但除却学生，在签到处负责引领的竟然只有一名机械人。 龙巨威的速度快如离箭，一眨眼便在签到机械人的脸上写下了队伍编号。 吉卡拉星的机械人不同于学院机械人，它的身上多了一套笔挺的军装，即使被龙巨威不慎冲撞，身体也稳如扎根老树，任由龙巨威书写完毕。 “——欢迎来到吉卡拉星，01009号‘缺奶缺钱缺德’。” 林逾：“……” 兰瑞在他身边得意地一抹鼻子：“如何？” 林逾竖起大拇指：“你们是这个。” 就在众人为兰瑞队名侧目的时候，郁郁也悄无声息走至签到处。 她没有戴上兜帽，白发在炽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机械人面向她：“欢迎来到吉卡拉星，01101号‘我们五个真强’。” 兰瑞也礼尚往来，回给林逾一个大拇指。 - 就在两队签到后不到十分钟，机械人接收到新的指令，面孔恢复了仿真五官。 各自成群的军校生们察觉到它的变化，立刻聚拢过来。 南港荒僻，入眼除却沙漠仍是沙漠。 烈日的炙烤使得学生们苦不堪言，他们都亟待机械人将他们带回军区，稍事休息后全力应考。 “大家好，首先欢迎所有准时抵达南港考点的考生们。”机械人开口，它的声音成熟醇厚，听上去和常人无异，“鄙人是本次分试的监考老师，你们可以称呼鄙人为‘艾伯特’。” 众人面面相觑。 机械人技术在星际应用广泛，在教育、生活领域都算普及。但正式聘用机械人的军区相当罕见，会给机械人命名甚至委以重任的军区更是难得—— 尤其是这位艾伯特刚才提到了两个词汇，“分试”和“监考”。 有人问：“您的意思是说，第一次分试已经开始了？只有您一位监考官？” 艾伯特答：“是的。是的。” 众学生又是一阵屏息静待，却发现艾伯特竟然在那之后再也不曾发出声息。 它安静地伫在荒漠之中，热风吹拂众人，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一直尝试向陆枚发送消息未遂的林逾举起单手：“艾伯特老师，您屏蔽了我们的光脑信号？” 学生们这才一愣，急忙察看起各自的光脑。 按照军校校规，在老师面前动用光脑是绝对的不礼貌。因此他们都下意识等待艾伯特的指令，完全没想过在无指令的情况下动用光脑。 无一例外，他们的光脑都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艾伯特泛着冷蓝色荧光的眼眸，在一瞬间变为绿色：“01101号，加5分。” 众人：“……” 学生中传出轻微的异响，他们绝对不能服气这样巧合的加分。 “这里是南港分试考点，本次考试由第三军区承办，考试限时24小时，内容为无限制自由作战。 你们的终点是第三军区第七分局，直线距离4038千米，主要地形为山地沙漠和沙丘沙漠。近七日内，单日最高气温54°c，地表温度78°c；单日最低气温9°c。其他数据稍后可在光脑查询。 这里的常见异兽有狼面蛛、十六折蛇等。” 艾伯特声音稍顿，接着，众人的光脑发出了代表重启的蓝光，光子屏幕再度浮现在他们面前。 “鄙人的信号将覆盖全部区域，全程遥控考生光脑。 目前开放给所有考生的权限有：即时调取温度、湿度、生物信息及危险评级；即时通知考场剩余人数及目前积分排行；与鄙人紧急联络。 开放给指挥系考生的特殊权限有：与本队队员紧急联络，仅限三次。” “积分规则： 一、限时内抵达目的地，加60分。每延迟半小时，扣5分，直至扣完； 二、途中杀死异兽，视其危险程度进行加分。e级，加1分；d级，加1.5分；c级，加2分；b级，加2.5分。 三、抵达目的地时分数低于50分者，本次分试以0分计入总分。” 众人都体会到了无礼的价值。 无礼地使用光脑，值得两只b级异兽。 又有人问：“a级异兽呢？” 艾伯特坦然回答：“你们做不到。” 一帮新生，连军队里最基础的新兵都远远不如，想杀a级异兽，简直痴人说梦。 学生们也自知这个问题太过大胆，立刻低头认错。 但艾伯特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艾利亚斯身上，机械人的天赋让它可以轻松调取任何人的档案信息，只消一眼，它也认出了艾利亚斯的身份。 于是艾伯特开口：“冯·维尔少尉，失敬。如果是您，a级异兽或许不在话下。” 艾利亚斯谦逊地向它一礼：“您过奖了，艾伯特老师。” “那么杀死a级异兽，就加3分吧。” 艾利亚斯：“……” a级和b级的危险差距可不是区区0.5分能衡量的，就连少尉大人的完美笑容也险些没挂住。 但艾伯特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它继续补充：“此外，冯·维尔少尉动手杀死的异兽，仅能拿到50%得分。” 艾利亚斯：“………” 如果说前一天还有无数指挥官在惋惜没能得到他的助力，那么看过今天的闹剧，想必大家都只会暗喜没被艾利亚斯青睐。 如此想着，又有不少人的目光扫向林逾，试图从林逾脸上看出一丝或错愕或挫败的神情。 然而后者依旧和平日一样，正冷静地将手中物件分发给队友。 “没有其他疑问的话，本次考试即将开始。 请考生做好考前准备，倒计时三分钟，开始计时。” - 屏蔽了光脑信号，意味着他们将会陷入完全的孤立。 最坏的可能是，他们甚至无法在沙漠中找到前进的方向。 随着艾伯特的命令落下，所有队伍都窸窸窣窣动作起来。 指挥官们面色严峻，这次考验不同于军校内教授的纸面知识，也不再是单纯的操场跑圈、精神力模拟作战一类的打闹，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沙漠，他们不能不严阵以待。 林逾将夏越泽赠给他的通讯器分发给三名队友，属于陆枚的一副留在手中，显得格外可怜。 “通讯器信号良好，可以运作。”郁郁检查完毕，又检查起自己的光脑，“和艾伯特所说无异。” 虽然面上冷静，林逾心里其实难以乐观。 他们当中除了克洛维斯歪打正着有一辆轮椅，其他人都没有类似加速的异能。而且落地前没料到第一次分试来得这样快，他甚至来不及和陆枚取得联系，也不知道东港那边情况如何。 有指挥官的异能是全息地图，因此面对这种考试无所忧惧； 也有指挥官的异能是全队伍属性增幅，要把队友带离炼狱也非难事…… 林逾举起手，微微闭目，变出了一颗草莓。 一直观察着林逾神色的克洛维斯伸手拿过：“正好口渴了。” 林逾看向他，猜到克洛维斯是在担心自己自卑。 克洛维斯从福利院时期就是如此，两人虽然总是吵得不可开交，但又不自觉地将对方视作最重要的亲人。 咬一口草莓，克洛维斯果然道：“不然，你坐我的轮椅，先去东港把娇气包接上。” “跟着陆惟秋，指不定更安全。”林逾看了看自己的光脑界面，毫不犹疑地按下了紧急联络按钮。 剩余次数立刻变为两次。 艾利亚斯的脸色又严峻了一分。 陆枚的面孔出现在光子屏幕，他的身后是比南港更加稀少的考生，但和艾伯特一样，考生们都围拢在一个机械人旁边。 那边的考生同样面露难色，手腕上的光脑齐齐静默。 “林逾！”陆枚稍稍远离人群，顾不得再和他置气，“你怎么这就浪费紧急联络的机会？” 林逾耸眉：“找你这件事还不紧急？” 陆枚一噎，耳尖不自觉烫红。整理片刻情绪，陆枚问：“现在怎么办？” “看样子，你们的规则和我们相仿。那我再通知你一个噩耗——” 林逾笑嘻嘻答他，指指身边木头似的艾利亚斯：“艾利亚斯杀死的异兽，一律得分减半。” 陆枚：“……” 陆枚：“让我退队。” 除了艾利亚斯根本毫无可取之处的队伍，削弱了艾利亚斯的作用，他看不到任何价值。 “别闹。”林逾温情脉脉地打断他，“接下来，你就暂时跟着陆惟秋他们，可以吗？” “你要我跟陆惟秋？！” “这是命令。” “那你还问我‘可以吗’！” “这是礼貌。” 陆枚无话可说，他已经知道了激怒林逾的后果，这人无情无义，真的有可能把他抛弃在茫茫沙漠。 许是吃了出发的教训，尽管陆枚依旧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迟到，但这一次，陆枚没有再违背林逾的命令。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粉红色的碎发遮掩住他的眼睛，看不清其中情绪，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丝忍耐。 同时，陆枚紧紧咬着下唇，孩子气的举动将他本就漂亮的外表衬托得更加无害，林逾却注意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足看出九殿下根本没有接受他的安排。 “陆枚。”林逾开口，“等汇合时，别忘了向我们道歉。” 陆枚脸色陡变：“我还要道歉？！你——” “我也会向你道歉。” “……” 林逾隔着屏幕，笑吟吟屈指，作势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陆枚本能地一躲，又听林逾道：“早日归队。没有您，我们可真是寸步难行。” - “三分钟到。” 艾伯特的计时走至末尾，它的机械身体因为长久处于太阳炙烤下已经变得滚烫，但它神色不动，保持着机械人惯常的冷静自持。 它高高地举起右手：“忘了介绍，鄙人给考生带了一点见面礼。”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它身后的沙丘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流动。然而随着艾伯特的右手落下，缓慢移动的沙丘顷刻拔起高逾十米的沙浪。 沙地震颤，众人急退，砂砾如碎金般抖落，巨物遮蔽了天穹中的骄阳。 黑黄的斑点盘踞在硕大獠牙之上。 “见面礼”伸展关节，砂砾落尽，露出它诡绿色的四对瞳目。 艾利亚斯拉着克洛维斯，郁郁则和兰瑞一左一右架着林逾，两支队伍的神色都渐渐浮上郑重。 林逾皱眉挂断了和陆枚的通话。 “现在，”艾伯特没有微笑，但声音中平白多了一层笑意，“考试开始——” 14、南港分试-4 聚集在这里的考生们，有的来自帝国首都军校，也有的来自帝国第二军校。 林逾扫视四周队伍的表情，立刻发现了其中几支队伍都比周围人更加冷静，袭击者出现的一瞬间，他们都本能一般切换到了作战状态。 ——这应该就是西部第一军校的学生。 他们有着天然的主场优势，熟知地理，甚至习惯与这里的异兽缠斗。 这些都是中央星域学不到的实战经验。 “狼面蛛，b+级。”郁郁的反应也不逊于西部第一军校，她立刻开启光脑，有条不紊地告知林逾，“群居，耐热，肢足有剧毒，常出没于山地沙漠。弱点未知。” 克洛维斯怒骂一声：“坑人呢？！不许我们联络外界，又不告诉狼面蛛的弱点，突然就把怪物放出来……” 但他话音未落，便注意到林逾沉思中的表情。 和林逾一样，在场几乎所有指挥系的学生都没有过多的情绪显露。 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思索，脸上都是一派沉静神情。 三秒后，一名指挥官的声音最先响起：“小白，左二。阿克莱准备火力——” 随着话音落下，狼面蛛的八根肢足便有一根被人缠上。 那名学生身穿劲装，肤色偏黑，身材娇小却异常敏捷。她的手上扛着一把与她体型不相匹配的巨刀，就在指挥官命令发布的一瞬，小白的巨刀重重劈砍在狼面蛛左边第二根肢足的顶端关节。 刹那间，火星激溅如雨，几乎要将小白的身形吞没。 狼面蛛本能地抬起右边肢足，朝着小白穿刺而去。但它的动作虽快，却有人动作比它更快——爽快的上膛声结束，一梭子弹自右后方一块孤立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穿破了狼面蛛三条肢足的防御。 更加猛烈的火星炸响开来。 “米亚——” “东哥……” “突围入内，艾尔！” 指挥官们的指令声此起彼伏，十数支队伍都似陡然苏醒，指挥官们经过短短数秒的观察，很快下了决断。 有人决定放弃b+级异兽那吝啬的2.5分，也有人选择迎难而上，和率先出击的队伍争夺这份“见面礼”。 这的确是见面礼。 所有人都在场，监考老师也在场，这是最安全的猎杀时刻。 郁郁的身形也在沙尘中扑闪，她早已握紧双拳，白刃藏在袖内。 只等林逾一声令下，她有足够信心在众战士中抢到一席之地。 可林逾的指令姗姗来迟：“前行。” 艾利亚斯侧目，但未阻止。克洛维斯自然放出轮椅，随时准备出发。 郁郁微一拧眉，想说什么，却想到服从的天职，终究没有开口。 在他们身边的兰瑞却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尽管他始终没有下令，但林逾早就注意到，兰瑞的双手藏在身后，蒙上了淡淡的白光。 这是见面礼，也是陷阱。 考生们对彼此的异能都不了解，在这个阶段最容易被人暗算，也最容易结仇。 而他刚刚因为偶然发言拿下5分，正是众矢之的。 假如在此时加入战场，必定遭到众人的围攻。 临走前，他将多余的一副通讯器递给兰瑞。 兰瑞抬眼斜他，林逾回以微笑：“提前恭喜。” - 十多支队伍，半数选择先行，半数选择逗留。 有着人数劣势的林逾毫不犹豫选择跑路，待他们徒步走出四五百米，身后依旧隐隐可见四起的硝烟。 克洛维斯用鹰眼观望：“狼面蛛的六根肢足都残了，但还没死。” “他们不会让狼面蛛死。”林逾道，“那群人里有治愈系异能，至少能拖二十分钟。” 克洛维斯微愣：“疯了吧？治愈狼面蛛？” “看清楚那个‘小白’的行动轨迹了吗？” 克洛维斯乖乖回答：“这会儿看不见了，最近一次看到是在狼面蛛的肚脐眼。” 林逾回以错愕的注视。 “变态，看人家肚脐眼。” “？？？” 艾利亚斯道：“狼面蛛的体型没这么大。” 林逾点头：“那是一群狼面蛛在叠罗汉。” “林指挥，我认为我们本可以不撤退……” 林逾却抬手截断他的话语，停下了脚步。 选择离开的队伍，是认为付出多于回报，不值。 而选择留下的队伍，大多是想旗开得胜，振奋士气——以及，他们察觉到了这份“见面礼”并不局限于一只b+级狼面蛛。 2.5分不值得得罪别人。 那5分呢？10分呢？甚至……25分呢？ 林逾按了按耳朵里佩戴的通讯器，那边尚能听见嘈杂的战斗和兰瑞清越的指挥声。 兰瑞不是好大喜功的性格，相反，兰瑞追求稳健，他会留下来，一定是有必胜的信心。 又是长达数分钟的等待，林逾突然拍了拍身边又一座风蚀蘑菇。 此处距离战场已有千米距离。 “小云，上去。” 克洛维斯微愣：“啊？” 但他还是离开轮椅，手脚并用地攀上了风蚀蘑菇。 林逾继续下令：“启动鹰眼，端枪，往东南方向。” 克洛维斯照做。 他的鹰眼极限是三千米，三千米内一切都可纳入眼底。 克洛维斯摘下眼镜，深绿色的眼眸顷刻变为金色竖瞳。 但即便如此，他的视野里依旧只有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除了孤立的岩体和流沙，他看不到其他任何。 林逾低声对通讯器道：“就绪咯。” 三人屏息。 片刻，林逾的通讯器内传来兰瑞微带喘息的嗓音：“三、二……” “小云。” 克洛维斯二话没说，打开狙击镜，枪口直指东南。 尽管视野中依然只是一片荒漠，但他绝不会质疑林逾的任何指令。 兰瑞与林逾同时开口： “一。” 瞬息之间，空无一物的东南方出现了一点黝黑的巨物。 一道亮眼的刀光劈过，巨物碎为四瓣。 克洛维斯心下微惊，下意识扣紧扳机。 却听林逾下令：“留两只。” 克洛维斯心下了然，四颗子弹先后冲出，穿风而去。 在他鹰眼范围之内，散成四只的狼面蛛仍在积极活动，十六对幽绿的眼瞳如同鬼火，让人心中发毛。 果然是合体后的狼面蛛，只是不知为什么出现在无人的东南方。 克洛维斯的子弹两颗穿破其中两只狼面蛛的下腹，另两颗则偏移微寸，只是打穿了幸存者的腹甲。 与此同时，一阵怒骂从原战场咆哮而出，数十人的脏话伴随着艾伯特愉悦的笑声，直穿云霄。 他们围攻了十多分钟的“狼面蛛”，他们不惜让治愈系队友偷偷治愈着维持性命的“狼面蛛”—— 竟然只是一艘早就被他们打得千疮百孔的中型飞船！ 船身还挥洒着“zk0106”一行编号，好像在嘲笑他们被同类算计得如此凄惨。 林逾低头看光脑，如艾伯特所说，光脑及时地弹出了积分刷新。 他们的队伍——“01101-我们五个真强”正以10分的高分位列榜首。 “火力辅助一下龙巨威同学，”初战告捷，林逾眯起眼眸，下达最后一道指令，“让他拿下另两只。” - 兰瑞的队伍配置非常极端，没有治愈系异能，这意味着他们不敢陷入长时间的缠斗。 而在沙漠地区，他们唯一的爆发型高战力——远狙定位，在无法找到优势埋伏点的时候，就会落为鸡肋。 所以兰瑞不想在西部星域树敌。 但他的幻术异能难得遇上这样好的发挥机会，眼睁睁看着高分溜走，兰瑞也不是那么消极的人。 在克洛维斯的帮助下，原本独木难支的龙巨威顺利拿下两只苟延残喘的狼面蛛。 01009-缺奶缺钱缺德也顺利爬升至榜单第二名。 “要帮他们挡风头？”克洛维斯发问。 就连他也看出来，兰瑞用幻术坑了这么多人，铁定会被记恨。 如果没有林逾参与，那帮人或许还只恨兰瑞，但现在眼睁睁看着说好要走的林逾吃了一半，还在第一名的位置，指不定会更恨谁。 “挡呗，为什么不挡。”林逾将手扶在他肩膀上，暂借鹰眼异能观察远方。 兰瑞正护着小艾等队友，面对一干敌视，依旧笑得滴水不漏。 不过其他队伍也绝不能在艾伯特面前对他如何，至多只能再踹两脚zk0106泄愤。 短暂的喧嚣之后，众队伍终于都踏上了正式的征途。 他们还要在没有光脑辅助的前提下找到第三军区，刚开始就消耗太多体力，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队伍走向四面八方，显然，大家各有各的方位判断。 林逾尤其注意了“小白”所在的队伍——他们敢作为第一队出战，就足够说明他们的来历，西部第一军校。 巧合的是，他们也正向林逾等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就跟着他们走吧。”林逾道。 他同时开启了通讯器，对兰瑞道：“找到向导了，赶紧过来集合。” 15、南港分试-5 林逾没有忘记自己在飞船上不小心弄坏的吉卡拉红石。 尽管除他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见识到吉卡拉红石的威力，但对于自己不慎毁坏了兰瑞的私人物品这件事，林逾心中还是难得存有愧疚。 因此，林逾耐心地在荒漠中等待着兰瑞前来汇合。 幸得有克洛维斯的鹰眼相助，龙巨威险险在难辨方向的沙漠中找回了集合点。 兰瑞小队重新出发，待到和林逾等人重逢，距离考试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烈日西行，反而距离他们更近了些。林逾体能最差，即使原地不动，只是被太阳晒着，没一会儿也开始大口喘息。 好在兰瑞很快赶到，飞船虽然被攻击得濒临废弃，但服务舱里的食物和饮用水仍能取用，这才救活了奄奄一息的林逾。 他们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毫无遮蔽物地在沙漠漫行，于是克洛维斯再度启用鹰眼，放眼四周，一无所获。 “这附近完全没有绿洲，也没有任何能遮阳的地方。” 眼见林逾越发萎靡，克洛维斯急得恨不能再多长出几对眼睛：“只能先跟着西部军校的那支队伍走……可是，他们看上去是以体能见长的队伍，而且很耐高温，似乎短时间内都没有考虑休息。” 林逾已经喝下了最多的水，但嘴唇依旧干裂得厉害。听罢克洛维斯的汇报，林逾道：“就跟着他们走吧。” 经历狼面蛛一战，两支队伍已经被迫绑定面对满世界的敌人。 要得到其他队伍的帮助几乎不可能，能这样远远跟住一支队伍就不错了。 兰瑞遂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几名队友： 龙巨威，战斗系，异能是己身属性增幅； 艾媛媛，支援系，本身异能是与植物对话，但她精通飞船驾驶与维修，同时还精于机器铸造，是同届中有名的机械师。 剩余两人，一叫余海音，远狙，异能是空间储存；另一人斯卡奇，则是可以将双臂化形为一面坚固的巨盾。 九人小队暂且联合，考虑到林逾的身体，兰瑞决定让余海音暂时将飞船挪出空间，并一起回到飞船避阳。 飞船内的物资虽不充裕，但先前考虑到在星际迷失的危险，兰瑞还是备下了至少三天的饮食和用水。 艾媛媛立刻投入到飞船维修的本职工作，克洛维斯则留在飞船外观察小白一队。 “我记得南港一路北行，没多远就有一个小镇。”斯卡奇正是西部星域的居民，但他也不是吉卡拉星的本土居民，因此只能半回忆半猜测地胡诌，“反正，只要林指挥不至于中暑脱水，咱们一路北走，肯定没问题。” 没有光脑、也没有地图，众人只能相信他的判断。 兰瑞一直观察着光脑上的排名变动，他们在飞船里逗留了一小时左右，此时前十名的积分都已出现了细微的变动。 例如陆惟秋的队伍“01001-1”，短时间内，积分已经增加到4分，位列第三。 与此同时，林逾的队伍积分也增至12分。 多出的两分，应该是陆枚跟着陆惟秋的队伍杀死了几支异兽。 “不能往北。”林逾却道，“靠腿走，怎么可能一天走四千多公里？” 兰瑞也认可他的推断：“代步工具，或者空间跃迁。” 可惜飞船尚待报废，他们能动用的代步工具只有克洛维斯的轮椅。 那么剩下的“空间跃迁”这一选项，尽管难以知悉吉卡拉星的跃迁点坐标，但通常而言，跃迁点都会建立在星球的极点。或极北，或极南，从南港往北，只可能离跃迁点越来越远。 但万一吉卡拉星的跃迁点是在极北呢？ 要赌吗？ 林逾的通讯器里适时传来克洛维斯的呼唤：“他们要走出我的视野了。” 林逾立刻起身，众人再次撤离飞船，急匆匆踏上追逐小白一队的路途。 他们在沙漠中的唯一坐标就是小白和她的队伍，一旦跟丢，恐怕剩下的活路就只有等待考场救援。 - 厚底军靴将他们的脚都闷得难受，每个人都把衣服脱到了最薄的程度，但依旧难耐这等酷热。 斯卡奇一语成谶，顶着火轮一般的烈日，林逾已经陷入中暑状态。 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由克洛维斯推着前行。 c级体能，意味着林逾甚至连星际的普通男性都不如。 他的体质几乎孱弱得和儿童不相上下，面对西部星域的极端环境，克洛维斯也只能为林逾祈祷。 “我们真的要继续跟着他们队吗？”斯卡奇的体能比林逾略好，但也没能支撑太久，他一边擦汗，一边为难地问，“他们积分不高，万一想着先去杀几只异兽凑分……” 兰瑞摇头：“四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冒险。” 这也是他为什么刚开始考试就锋芒毕露抢分的原因。 切断了光脑信号，在陌生的西部星域，兰瑞知道自己的队伍很可能连及格的50分都要未雨绸缪。 艾利亚斯问：“龙同学不能提升自己的速度吗？” 龙巨威面露难色：“能是能，但也只是在正常人类的极限范围内。比起那些正儿八经的瞬移类异能，我的速度就跟爬行差不多。”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艾伯特说那是见面礼了。”克洛维斯咬牙切齿道，“这一路过来，别说异兽，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还加分呢，陆惟秋他们得是踩到什么狗屎，能一口气加这么多。” 斯卡奇解释：“我们应该正在往城镇行进，可能越靠近城镇，异兽都被清剿得差不多了。不然就是越走越偏，正在靠近大型异兽的领地……” 兰瑞出声打断了他：“噤声。” 就在斯卡奇说话的间隔，他隐约听见了类似猛兽的咆哮。 沙漠里常有蛇鼠毒虫，但猛兽似乎鲜少听说。 兰瑞皱起眉头，林逾正是昏昏沉沉，他们若在这时候陷入鏖战，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而克洛维斯已经启动鹰眼，片刻：“我擦！” 克洛维斯戴回眼镜，脸上冷汗直冒，指指前方：“有妖怪！” 兰瑞借用了他的鹰眼，这次，他看清了克洛维斯口中的“妖怪”。 妖怪通体赤红，獠牙毕露，形如巨虎，和小白一队缠斗不休。它的身体烧着火焰，四周躺着十数条奄奄一息的斑斓毒蛇。 毒蛇似乎都是被它的火焰烧得半死，但还残存一口生气。小白试图从妖怪和尖牙厉爪下捷足先登，一举拿走毒蛇性命，但妖怪不折不挠和她缠斗，愣是让矫健如小白的身手也难以逼近。 既然已经追上了小白一队，余海音当场放出飞船，又将林逾塞了回去。 剩下几人则安静等候兰瑞的指示，是帮小白的队伍化险为夷？或是趁火打劫，抢走地上的一堆积分？ 兰瑞蹙眉思考：“小白的队伍，为什么只剩四个人了？” 克洛维斯定睛一看：“还真是。——会不会他们队友已经被妖怪吃了？” “考场人数没有减少，说明现在还无人阵亡。” “那，这么吓人的妖怪，艾伯特怎么也不管管？” 兰瑞眉目一凛，再次将手搭上克洛维斯肩膀。 克洛维斯还不习惯和外人合作，下意识瑟缩一下，但想到飞船里的林逾，还是强迫自己启动异能，和兰瑞共享视觉。 这一次，他们眼睁睁见着小白与妖怪纠缠之际，妖怪一掌拍断了一条蛇身。 蛇身在它的爪下连支离破碎都不够形容，径自烂成一滩肉泥，与血水一同渗进层层沙海。 此时，光脑上的队伍积分排行榜再度刷新。 一支来自西部第一军校的队伍跻身前十。 “02013-蒙卡拉”，队伍积分一跃增至2分。 小白的尖刀也趁妖怪不备，割断了另一条蛇的身体。于是该队积分再度增加2分。 饶是兰瑞也不禁错愕：“他们是……队友？” 克洛维斯同样看清全貌，只觉得毛骨悚然：“和妖怪同行吗？我看这妖怪对他们可没留情。” 按理说，变身动物形态的异能也并非闻所未闻，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拥有某类动物的某一样特征。 例如克洛维斯的鹰眼——这类异能绝对不会让使用者整个人都变成野兽。 更别提这种理智全无、长相还四不像的野兽。 “他们的队伍叫‘蒙卡拉’？”兰瑞努力回忆，“我记得他们的指挥是叫……” “我擦！” 克洛维斯又是一声惊呼，他下意识拉过艾利亚斯，视觉也同步给艾利亚斯。 于是艾利亚斯和他一同见证了那位名叫“阿克莱”的远狙，正高据岩顶，缓缓移动枪口。 他的枪对准了妖怪队友，扣紧扳机的手指也正缓慢发力。 兰瑞眉宇微皱，但他们相距甚远，就算想要制止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看这妖怪这样胡搅蛮缠，即便曾是队友，情非得已时恐怕也不杀不行。 但克洛维斯的惊讶显然不止于阿克莱的举动，他紧接着发问：“法雷尔指挥，你看那个妖怪——” “怎么了？” “那个妖怪，好像就是他们队的指挥啊！” 16、南港分试-6 在帝国军队的历史中，小队作战时发生队友发狂暴走的情况并不罕见。 面对如此危急，如果小队指挥官下令格杀，也是法律允许的特例。 ——但现在不过是一次考试。 ——即将被队友杀死的并非普通队员，而是一队指挥。 “保护指挥官的人身安全，是帝国作战的第一要义。” 克洛维斯惊呼未停，却见目光所及，偌大的火焰虎妖周围轻风浮动，那颗直直奔向它的子弹竟在空中骤停。 再次呼吸，子弹凭空消失在半空中，就像子弹所属的部分空间被人生生切走。 不止克洛维斯等人，小白一队也注意到了这次异常。他们的身体紧紧弓起，进入了最高级的戒备状态，掌控狙击位的阿克莱更是严阵以待，戴有偏光镜的侧脸微低，正用瞄准镜谨慎观察。 艾利亚斯皱眉打量身边众人，但所有人都和克洛维斯一样满脸怔忡。 是谁带走了子弹？ 那颗子弹被人带去了哪里？ 蒙卡拉全队显然不知答案，而他们九个人也不曾听说谁有如此强悍的异能。 “难道，还有第三方？”兰瑞拧起眉头，如遇大敌，“是艾伯特？还是其他老师？” 以他们的能力，尚不足够发现躲在暗处观察的老师们。 但兰瑞还是将希望投放在艾利亚斯身上，毕竟他是有过三年实战经验的学长，如果是艾利亚斯…… 可惜艾利亚斯也只能摇头：“艾伯特不在这里。” 这倒不是他刚愎自用妄下决断。 而是艾伯特身为机械人，即便可以屏蔽他们的光脑信号，似乎强大得难以想象，但本质也只是依靠信号收发来维持行动的一堆机械。 这还在艾利亚斯的异能范围内，他能察觉到身边的精神体数量，也能辨认出，四周并没有艾伯特的信号波动。 “那……”兰瑞甩甩脑袋，决定把无意义的纠结抛之脑后，“至少这人阻止了他们袭击指挥官。” 他们还想继续观望，但有了刚才那道突破空间法则的力量的介入，九人都不禁有些胆寒。 这样强势的异能，评级一定不会低于a+。 在绝对强横的异能面前，又不知道对方的精神力和体能水准，一帮学生贸然上前，只怕会成了别人的开胃小菜。 但由于刚才的意外，虎妖立刻脱离了小白的纠缠。 它伏低怒啸，身体再度膨胀数倍。如此一来，原本居高临下的阿克莱立刻被它俯视，众队员只得回避，独留小白滞留原地，继续缠住虎妖扑向其他人的步伐。 原本还算势均力敌的战斗，一瞬间形势陡转，虎妖重回上风，巨掌带着烈烈砂风，数次与小白擦身而掠。 火焰燎着小白的军装，外套早被烧得焦黑一片，就连厚底军靴也被虎妖抓出数条爪痕，险险将被撕下血肉。 “阿克莱！”小白出声疾呼，她抽空回看慌乱不已的阿克莱，凝神部署，“再找狙击点，快！” 阿克莱立刻连滚带爬从沙地里爬起，他也想找到狙击点，可是举目四望都是平坦的荒漠，根本不可能找到伏击点。 他又开始考虑攀回之前的孤岩，然而虎妖提前察觉他的意图，趁小白回护不及，一掌拍断了岌岌孤岩。 烟尘四溢，充斥众人视野。 兰瑞下定决心，开口：“阿龙，斯卡奇，我们去支援。” 艾利亚斯侧目看他，又看了看飞船内虚弱的林逾：“指挥，我们……” 一直沉默的林逾再被提起，兰瑞也随之看向了他。 即将进入夜晚，沙漠久悬不落的太阳也会落下地平线。 到那时，他的体力或许可以恢复，即使和蒙卡拉正面对上，小队也有一战之力。 “小云，”林逾开口，“火力掩护兰瑞。” - 龙巨威的身体膨胀至数倍之巨，虽不如蒙卡拉队长那样壮硕如山，但也肌肉虬结，威风凛凛。 只见他左右两手各抓起兰瑞和斯卡奇两人，在克洛维斯故意射偏子弹，吸引虎妖注意力的时间内，三人急速逼近蒙卡拉所在的位置。 兰瑞双手白光聚集，闭目凝神的须臾，额上已是冷汗密布。 一天之内两次布置大规模的幻术，即使是他也难免力有不逮。 克洛维斯的目力极好，精度远胜寻常远狙。 正因为此，直到他将弹夹打空，子弹也都只是精确打断虎妖扑袭小白的动作，并未伤及双方。 猛烈的火力同时吸引了小白和虎妖的关注，兰瑞的幻术随之而至。 焰火暴烈，震天慑日的重击如同浪潮一般不绝砸落沙地。 火星如雨、赤光如日。 虎妖挥掌拍向突兀出现的兰瑞等人，斯卡奇挡在队友之前，身上同时盛放出耀眼的金光。 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 林逾的目光却未投向战场，而是停留在自己的队友身上。 克洛维斯任务完成，回头问：“小鱼，接下来……” 但见林逾避开了艾媛媛和余海音两人，笔直从飞船内走出。 他端详着安静不言的郁郁，开口问：“这样会让你感觉更安全吗？” 让林逾痛苦了半日的太阳终于沉下，艾媛媛驱动飞船打开照明灯。 灯光是纯粹的白，和郁郁的白发相映，让她本就沉静的气质更显冷冽。 “没关系，别紧张。”林逾失笑，他朝郁郁摊出单手，“但是我们也要想办法帮你保守秘密。” 郁郁迟疑片刻，迎向队友们或疑惑或探究的神情，终于抬起右手，在林逾手掌上方，松开一枚紧握的子弹。 克洛维斯大惊失色：“……我擦？！” 难道刚才突破了空间法则的强势力量，就是来自他身边的郁郁？ 林逾拈起子弹，那颗子弹比克洛维斯的常用子弹体积更大，在林逾的知识范围内，竟然未能知悉这枚子弹的类型。 艾利亚斯靠近他，一起打量：“这是麻醉弹。” “这么说，他们并不是想杀指挥，只是想麻醉……”克洛维斯有些糊涂了，“不对啊！这次考试，狙击类分到的都是普通子弹，他们哪来的麻醉弹？” 林逾思索着问：“会不会他们也有空间系异能，私藏了麻醉弹？” 艾利亚斯摇头：“麻醉弹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取用。除了军队在编，只有治安部队，都不是普通学生能拿到的。” 林逾沉默观察，手里的子弹小巧饱满，若非周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以及浓烈的火药味，只怕被人当作寻常玩具也不奇怪。 克洛维斯看得歆羡不已：“他们有麻醉弹，肯定还有其他类型的子弹。我也想要。” “……想要？”林逾心念微动，手上蓦地多出一枚一模一样的子弹。 同样的金属身体、同样的火药味，连艾利亚斯也被他的异能惊讶一瞬，错愕抬头：“林指挥？” 林逾的异能竟然变态至此？ 如果能无限量复制武器和弹药，那能被指挥系另眼相待也…… 林逾将变出的子弹丢进了嘴里。 嘎嘣脆。 “想吃吗？”林逾又变出一粒，“是饼干。” 艾利亚斯：“……” 艾利亚斯：“……不必了，多谢您。” 克洛维斯倒是抢走了他的饼干，恨恨塞进嘴里：“下回要草莓味。” 郁郁隐瞒的异能就这样被林逾轻飘飘揭过，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指责。 林逾将子弹递给了垂涎欲滴的克洛维斯留作收藏，通讯器内也传来了兰瑞的召唤：“过来吧，我们和蒙卡拉达成合作了。” 兰瑞不愧是兰瑞，指挥系第九名，并非浪得虚名。 林逾再次坐上轮椅，这次换了艾利亚斯推他前进。 余海音收好飞船，剩下的几人也开始向兰瑞三人聚集。 日暮之后，冽冽风响。 弦月形如狼牙，在天幕割出一刃冷白的伤口。走沙飞尘，高热退却，凄清的寒冷悄然钻入人群。 沙漠的黑夜即将来临，层叠沙海下亦是暗流涌动。 “林逾，有件事，我要单独说给你听。” 通讯器内，兰瑞的话音难得严肃。 林逾用鼻音回复一记模糊的“嗯”。 “……蒙卡拉队长情况特殊，我猜和吉卡拉红石有很大的关系。” 17、南港分试-7 月上半空，他们和蒙卡拉及兰瑞三人成功会师。 寒意笼罩孤寂的沙漠，蒙卡拉四人沉默休憩，遮挡着尚在他们身后沉眠的指挥。 余海音再次放出飞船，三支队伍一同入内，靠着艾媛媛刚修复的恒温系统躲避冷意。 兰瑞清了清嗓，率先对蒙卡拉开口：“介绍一下，这两位也是我的队友。支援系艾媛媛，战斗系余海音。” 蒙卡拉众人点头致意，又看向林逾。 “01101号，我是指挥林逾。”林逾同样回以微笑，依次介绍身边的队友，“克洛维斯、艾利亚斯、郁郁。还有一位支援系尚未汇合。” 蒙卡拉的四人窃窃私语一番，最后由小白开口：“我叫白澜，是蒙卡拉的副队长，侦察系。” 在她身后的三名队友逐一表态：“我是阿克莱，远狙。” “风铃，支援系。” “我也是战斗系，名字叫奥赛尔。”名叫奥赛尔的蓝发少年比前几位更热情，顺便介绍了身边沉睡的指挥，“这是我们指挥……呃，目前叫他小红就行。” 初步介绍之后，白澜便自觉顶替指挥位置，与兰瑞、林逾对坐相视。 艾媛媛启动了备用能源维持飞船照明，又从服务舱端来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三人便正式进入合作后的初次会谈。 - 白澜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咖啡，握在手里许久也没进嘴，而是开门见山地发问：“带走阿克莱子弹的，是哪一位？” “这个问题，我们也想知道答案。”兰瑞微笑着带过话题，“白同学觉得，是否有可能是艾伯特老师误会了你们对指挥的动机，所以干涉了那场战斗？” 白澜沉默半晌，没有反驳这个可能。 林逾留意到，光脑上显示的小队积分再次发生变动。在兰瑞救场之后，蒙卡拉便解决了所有的蛇，现在积分一骑绝尘，高达23分。 而兰瑞的队伍积分许久未动，如今的第三名已经变成了陆惟秋。 “我们采用的是对人体无害的麻醉弹，在指挥暴走时用麻醉弹进行控制，这也是指挥给我们下达的最优先指令。”白澜陈述前情，同时面露难色，“但是，我个人认为对指挥动粗绝对不能允许。所以非常感谢法雷尔指挥的帮助。” 兰瑞笑着摆手：“我只是让他暂时陷入睡眠而已。” “听上去，小红指挥似乎经常暴走？”林逾捕捉到她话中玄机，又想起兰瑞的叮嘱，继续问，“是因为吉卡拉红石吗？” 白澜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觉微颤，动作也更用力了些。 因为之前的军装被小红损坏，艾媛媛只能帮忙找了一件自己的校服借给白澜。 但即便穿上首都军校的校服，白澜周身的气质依旧充斥着西部星域特有的野性。林逾留意到她的脖颈处盘踞着大面积的刺青，一路蜿蜒至服饰之下，刺青图案也非年轻人中流行的样式，更像某类动物图腾。 青色的、庞大的巨兽，如此潜伏在她单薄的身体。 白澜深吸一口气，双臂交护在胸前，默默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祷告。 而后，她闭目开口：“《神预》记载，吉卡拉诞生于风沙怀抱，日月为眼，砂岩作肢。吉卡拉睁目视世，观万象枯竭、亲故奔散，心怀长悲，择星辰酿泉泽人……但，吉卡拉生来带火，身躯神焰烤干了祂的恩泽。星辰陨落、泉水干涸，世间昏暗死寂，吉卡拉只得将双目归还上天，重现光辉，己身永卧沙海，化身奇石矿脉……” 兰瑞虽然文化课成绩不差，但对这类神话的拗口文字时常难以理解。 他侧眼看向林逾，却见林逾听得兴致勃勃，主动询问：“吉卡拉化作的矿脉，就是吉卡拉红石的产地？” 白澜点头认同。 “但吉卡拉的伟大，和小红指挥有什么关系？” 白澜沉默片刻，再度行礼，垂首道：“指挥他，正是吉卡拉的转生之一。” 林逾眯起眼眸，意有所指：“……是哦？” 这次连兰瑞也听懂了白澜的意思，惊讶得合不拢嘴： “不，他只是转生之一。但他一定会成为唯一的吉卡拉。” 林逾问：“依据呢？难道小红指挥也生来带火？” 一直表现得文静内向的白澜，双眸却陡然射出近乎狂热的虔诚。 她不住地低首祷告，随后解释：“是的。指挥他是少见的双异能，其中之一正是元素异能，火。” 林逾本还带些玩笑意味的神情立刻收敛起来。 他同兰瑞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凝重。 “指挥他可以变身神兽，也可以驾驭烈火。但是，吉卡拉的转生并不只他一人，要成为吉卡拉，必须完成吉卡拉的传承。 而吉卡拉的传承，就藏在神陨之地——吉卡拉矿脉。” 兰瑞皱眉反问：“但这和你们指挥暴走有关系吗？” “指挥之所以会暴走，正是因为尚未完成传承。等我们抵达神陨之地……” 林逾打断了她：“但现状是，你们指挥的暴走越来越频繁，而你们想要用麻醉弹制服他也不再容易。” “……是的。”白澜道，“这是吉卡拉的考验，指挥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能克服邪念蛊惑。” 兰瑞已经有些痛苦了。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使拥有幻术这么奇妙的异能，他也坚定认为这是科学的结果。 逼迫他在这里听一个信徒的苦衷，还不如惩罚他绕操场多跑二十圈。 林逾问：“这次暴走是为什么？” “我们遭遇了蛇灾。” “不是你们故意招惹的吗？” “……我们需要积分。” 林逾笑笑，代她补充剩下的内幕：“为了积分，你们招惹了十六折蛇的洞穴，但只靠你们一支队伍根本难以剿灭全部，危急之下，小红指挥动用了‘明知危险但不得不用’的道具——吉卡拉红石。” “那是吉卡拉的馈赠，红石并不危险！” “不危险？”林逾冷笑，“那小红指挥是因何暴走到这种程度？” 白澜再度陷入沉默。 事实上，她也不止一次怀疑吉卡拉红石的真相。 但指挥对红石的追捧近乎痴迷，指挥坚信红石是吉卡拉单独给他的馈赠，只有他能激发红石的全部潜能。相应地，红石也只是引导他找回本就属于自己的能力，而短暂的暴走失控，都只是由于他尚未成为真正的吉卡拉。 但经历了吉卡拉的传承，真的就能免除暴走隐患吗？ 白澜对此也持怀疑态度。 “还是谈谈合作吧。”见白澜彻底息声，林逾决定先将话题带回正轨，“不瞒阁下，我们两支队伍在沙漠中举步维艰，如果没有西部居民的协助，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走到第三军区。但是，对你们而言，要在沙漠里找到第三军区的方向，应该不算难事吧？” 白澜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们自幼长在这里，熟知此处的一切。” “而你们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指挥暴走的问题？” “是。” 兰瑞道：“那么，接下来的路，我们就一起前进。异兽的积分平均分配，如何？” 白澜没有犹豫太久。 他们经历蛇灾，现在已经甩开第二名许多积分，接下来就算平均分配，最后应该也能拿到名列前茅的分数。 而他们四人很难轻易制服指挥，若能和林逾、兰瑞合作，指挥暴走的危急也能解决大半。 想完这些，白澜沉吟着颔首：“可以。” 但林逾又一次打断他们和和气气的谈话，他抿了一口咖啡，笑吟吟问：“可是你们不愁得不到基础60分，为什么还要这样追求积分呢？还是说，你们想要的不单是积分——而是排名？” 白澜眉目微凛：“我们只是想做到尽善尽美。” “我们有良好的休息环境、充足的物资、完善的战力。经过几个小时还能找到你们所在，也并非偶然，而是我们有办法一直跟随你。” 林逾将咖啡杯信手一放，懒懒翘起二郎腿，他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我只这一个问题，积分排名在前究竟有什么奖励？” 白澜握住腰间佩刀，面庞浮上怒色：“你想威胁我们？！” 这群人简直就是强盗！自作主张尾随他们不说，竟然还想索要他们的情报，即使指挥尚在昏迷，她也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只是想说，即使你们不愿为我们指路，我们一样能追上你们的方向。”林逾耸耸肩膀，“而且除了南港，其他港口也有队伍，你们只是目前位居第一，如果其他队伍超过了你们，你们又想半路偷袭异兽，然后小红指挥又暴走……” 白澜身体僵硬，面朝林逾温和的微笑，明知对面的男人无论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在她之下，可她竟然不敢对他动手。 就这样不自觉地被他引导着，对他的观点无话可辩。 即便对方是强盗，她竟然完全无法反驳对方的无赖。 “——是第一名才有奖励吗？”林逾问。 白澜犹豫许久，终于艰难回答：“是前五名……” 林逾耸耸眉宇，笑容不改：“洗耳恭听。” “前五名……前五名有一场附加考试。 考试地点，在吉卡拉矿脉的核心腹地，那里是红石资源最丰富的地方。” 这次轮到兰瑞挑眉了。 他只想着顺利通过这次考试，没料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身侧的林逾则垂首深思，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 “名额很充裕呢，对吧兰瑞？” 兰瑞只得对他一笑：“知道了，爸爸陪你。” 18、南港分试-8 尽管谈妥了合作，但三队人的气氛显然谈不上和睦。 林逾和兰瑞默契地分配了黑白脸的定位，林逾激怒白澜后，兰瑞便让队伍里的艾媛媛给蒙卡拉送去一些生活物资。 在夜晚的沙漠行进本该是常有的事，但众人白天都消耗太多，商议之后，决定先在飞船内休息半晚，等到后半夜再行动身。 见两名指挥走出用于会客的服务舱，龙巨威和艾利亚斯先后迎了上去。 林逾谢过艾利亚斯递来润口的温水，又听艾利亚斯汇报：“刚才，蒙卡拉指挥醒了一会儿，但意识还未完全恢复。我就让他继续休息了。” “辛苦了。冯大哥果然很可靠。” 艾利亚斯微愣，反应过来他是在开“冯·维尔”的谐音玩笑，一时哭笑不得。 本以为林逾会责怪他自作主张，没想到反而得了“可靠”的评价。 林逾忽视了艾利亚斯脸上细微的诧异，一边擦擦略沾沙尘的手，一边问兰瑞：“之后怎么办？” 兰瑞答：“还不清楚他们指挥的性格，让他多睡会儿吧。” 相较之下，当然是没有指挥的四人队伍更好差使。 反正他们也没保证会让小红指挥尽早转醒。 “好虚伪的法雷尔。”林逾笑笑，看向艾利亚斯，“克洛维斯休息了吗？他今天用了很多次异能。” 他们约定了轮流值夜，每一轮由三队各派一人，但林逾的队伍和蒙卡拉都有人数劣势，这意味着他们的队伍都有一人需要值两次夜。 就异能属性来看，克洛维斯自然是首选。 “如果有人需要两次值夜……”艾利亚斯也明白这点，但他实在心疼弟弟的劳累，想要趁早向林逾求情，让自己代替。 但林逾径自打断了他：“我值两次。” 艾利亚斯微愣：“您的体能足够吗？” “没关系，白天休息够了。一二轮值夜就由我来，你去休息。”林逾摆摆手，艾利亚斯却不仅没有回走，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柔和的照明灯打在两人身上，兰瑞和龙巨威已经回到了自己队伍的舱室部署计划，静谧的飞船内，仅能听见恒温系统运作的风声。 他们坐在舷窗边，遥阔的天幕近在眼前。 黄沙与黑天交织纠结，孤立的岩石和星辰便是它们的点缀。 隔着飞船舱体，他们也能听见飞船外呼啸的夜风，飞沙走石，这片沙漠正以他们难以察觉的速度改变着容貌。 如果不是尽早找到了蒙卡拉，只怕一觉睡醒，他们就会彻底迷失在沙漠之中。 “郁郁隐瞒的异能，指挥不打算追问吗？” “……啊。”林逾就猜到他会问起此事，“艾利亚斯，你是为了克洛维斯才参加这次联考吧？” 艾利亚斯以默认回应。 否则以他的成绩和军功，当然没必要来联考浪费时间。 只是历年联考中遭遇意外的学生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艾利亚斯不希望万分之一的危险落在弟弟身上，因此才决定亲自陪同弟弟前来应付联考。 “郁郁的专业排名不低，她不是浑水摸鱼的懒散学生。你愿意为了克洛维斯选择我，陆枚则是一时赌气，受了八殿下的激将法……”林逾笑着反问，“猜猜看，郁郁是为了什么？” 艾利亚斯微微蹙眉，他本以为是林逾和郁郁早有交情，但短暂的观察结束，这两人几乎毫无交流。 林逾提出的问题是有意义的，没有人会轻率选择自己的指挥，郁郁也不可能例外。 陆枚尚有十条约定为限，克洛维斯则是出于童年友谊，那么郁郁的举动无疑显得突兀又离奇——毕竟林逾并不是陆惟秋那样有口皆碑的优秀指挥。 艾利亚斯踌躇着问：“要提防她吗？” “用防备对抗防备？”林逾笑容更盛，他能理解艾利亚斯的担忧，但这也是指挥系和其他专业的区别所在。 提防当然要提防。 可是较之纯粹的提防和孤立，更重要的仍是要让郁郁为队伍所用。 “艾利亚斯，”林逾开口唤他，“我要去第七军区。” 艾利亚斯陡然僵住，他错愕地抬起眼眸，一时不知是更惊讶林逾的目的，还是更惊讶林逾选择告诉他的举动。 他当然知道谢泓和林逾的关系，也能猜到林逾提出要去第七军区的理由，但一名学生，想要进入第七军区调查一件不准任何人提及的悬案——该说林逾孝感天地？还是说他愚不可及？ “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说服小云，不要跟我一起犯蠢。” “您是突然想到的吗？还是一直……” “一直都这样想的。” 艾利亚斯沉默。 他无法评价林逾的举动。 作为军队少尉，他理应立刻警告林逾，甚至考虑到林逾的s+异能，他应该将林逾上报军区，纳入监管范围。 但作为林逾的队员，服从的天职又迫使他按捺情绪，试图理解林逾的思路。 “我不在意联考的最终分数，甚至做好了被第七军区永久监/禁的准备。”林逾对他耸耸肩膀，笑容挑衅，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气。 他笑起来，露出一颗不易察觉的虎牙，让那副冷漠疏离的皮囊焕发出前所未见的顽劣感。 艾利亚斯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只能眼见林逾的目光重新落回漫天星辰：“所以我不关心郁郁隐瞒了什么，我只关心我的目的能不能实现，以及你们的目的能不能实现。” “我想，让队员和自己的希望变成现实，这就是我作为指挥存在的唯一意义。” - 林逾和龙巨威、风铃一起度过了第一轮值夜。 第二轮值夜则是余海音和奥赛尔。 就和初印象一样，奥赛尔是蒙卡拉里最活泼的一人。问过年龄后，也证实了他是踩着入学日当天年满十八觉醒异能，因此也是同届中年龄最小的一批。 作为西部星域的土著居民，奥赛尔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保守自闭，相反，他热衷于和林逾分享吉卡拉星的传说。提及吉卡拉和《神预》时，奥赛尔对吉卡拉的崇拜也明显比白澜少了许多。 “我的父母是虔诚的信徒，但我是感觉还好啦。”奥赛尔傻笑着抓抓头发，有理有据地分析，“因为只有西部星域才相信吉卡拉，其他星域都没听说过类似吉卡拉的神明呢。” 余海音对他的深明大义颇感欣慰，虽然不善言辞，但还是慷慨地赠给了奥赛尔许多零食。 这些都是西部星域见所未见的新奇东西，奥赛尔吃得双眼发光，就连值夜都越值越有精神。 林逾问：“那你知道你们指挥的身世吗？” “唔、谁？”奥赛尔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抽空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哦，你说小红。唔——好像说小红是吉卡拉转生哦？我是没感觉啦，不过可别告诉小白他们。” 看来西部星域也不全是吉卡拉的信徒。 “那你对吉卡拉红石是怎么想的？” “红石？”奥赛尔道，“就是很红的石头啊，不知为什么很值钱，偶尔捡到一块我都赶紧卖了。” 林逾：“……”就连林逾也有些被他惊到，“不是说红石可以提升人的异能和精神力吗？” 奥赛尔眨巴眨巴眼睛，三人静默片刻，又见他缓缓伸出手，从余海音怀里的零食袋子摸出一片薯片。 “啊，那个，”塞进嘴里，嘎嘣，奥赛尔道，“还有人专程来沙漠旅游呢，在我看来都是闲的吧。” 林逾：“………” 虽然无神论也不错，但奥赛尔是否太过特立独行了一点？ “所以，红石其实没有作用吗？” “因人而异。小红倒是很依赖红石……”奥赛尔陡然失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啊啊，应该是因为红色是他的幸运色吧。” 林逾眼眸微眯，继续问：“可我听说小红指挥的异能评级是s？难道不是红石的作用吗？” “什么s？小红只有s-吧——”奥赛尔再度失声。 他瞪大眼睛，震惊又委屈地看向林逾：“你套我话？” “哪有，只是闲聊。” “小白说你心眼很多，叮嘱我不要和你说话，我还不信，结果你骗我……”奥赛尔难过地站了起来，想要谴责林逾的势利，临起身还没忘再从零食口袋里抓一把薯片，“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然而还未等他付诸行动，却见林逾手里多了一袋尚未开封的薯片。 奥赛尔：“……” 林逾耸耸肩膀，手里又出现了四五袋口味不一的薯片。 奥赛尔：“………” 奥赛尔：“小红他是s-异能，从觉醒以来就是这样了，红石只是能短暂提升他的身体属性……啊！” 林逾本以为他只是后悔自己又说漏嘴，但身边的余海音也立刻起身，神情同样凝肃。 于是林逾随着两人的视线望去，只见黑黢黢的乌云虬结在月亮之前，厚重得宛如一层密不透风的黑蜡。 黑蜡延伸至极远的天幕，垂落末端仿佛与沙漠边际相连。 但这片乌云实在是太密太厚了。 在黑沉沉的夜里，依旧凝重得突兀。 未等林逾发问，奥赛尔已然拔腿奔向蒙卡拉休息的舱室。 他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叫嚷：“小白——小白——是蛇灾啊！！！” 19、南港分试-9 斯卡奇应该庆幸自己进入了军校，而非其他高校的旅游管理专业。 否则以他的导游水平—— 林逾忙里偷闲，竟无奈得有些发笑。 怎么能有人一张嘴这么讨厌，说中暑他就中暑，说猛兽巢穴就真的遇上了小红指挥和这次的无妄之灾。 斯卡奇没有说错，这里四下寂静，异兽罕见。 并非他们在往城镇靠近，而是他们早就迷失在沙漠里，什么南北西东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们早就进入了十六折蛇的领地。 - 奥赛尔前去叫人，余海音也没有闲着。他立刻从空间里取出武器和射击用支架，从救生塔钻至飞船上方。 余海音的就位速度极快，只消几次呼吸，林逾就听到了从飞船顶部传来的敲击声。 三声敲击。 狙击位的三声敲击，意味着他将在无指挥前提下进入自主戒备状态。 一道冷风自休息舱室穿掠而来，四周空间隐约可见波纹状的波动。 林逾没有回头，而是守在舷窗，继续观察那层密不透风的阴晦。 “指挥，”郁郁清冷的嗓音响起，“让我去吧。” 她能隐身，且隐身状态速度快于常人，是天生的侦察料子。 紧随其后的是冯·维尔兄弟，艾利亚斯依旧一丝不苟，而克洛维斯还在慌里慌张穿外套：“我这就去找制高点……” “郁郁待命，克洛维斯去找伏击点。先看看‘蛇灾’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郁郁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唇，她对这项决策略有不满。 但林逾没有在意她的变化，而是将目光投向同样刚出舱室的另外两队：“小白副队、法雷尔指挥。” 白澜半点看不出被迫起床的窘迫，她的神色格外清明，着装也很得体。 和林逾点头致意后，白澜便推开飞船舱门，独自走出了飞船。 大漠疾风如刀，吹得她衣衫猎猎，腰间佩带的巨刀时不时现于人前。 余海音察觉到船舱内众人汇集，立刻在船顶再次敲响几次。他守在透明天窗附近，与兰瑞目光对上后，立刻做了一串手势。 兰瑞回以颔首。 “这次蛇灾，规模比之前还要……”奥赛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怖的景象，身体不禁发起抖来。 但白澜只是静静立在船外，神色无惧。她清瘦如一尾坚韧的蒲草，守在船前的姿态却更胜巨山。 兰瑞开口：“派侦察系去看看吧。” 林逾斜他一眼，没有附和。 毕竟兰瑞的队伍可没有侦查系，万一真出了意外，有损失的只会是他和蒙卡拉。 而蒙卡拉众人当然也不同意，他们队伍的侦察系正是白澜，失去指挥再失去白澜的话，他们三人更会举步维艰。 艾媛媛打开了船顶天窗，优先占据制高点的余海音立刻汇报：“是一大群十六折蛇。不确定具体数量，至少破百了。” ——破百。 蚂蚁还能咬死大象，更何况是上百条十六折蛇。 十六折蛇和狼面蛛虽然都是以毒攻为主，但也有着非常显著的区别——狼面蛛习惯合体，它们的难缠在于合体后坚不可摧的腹甲和气势不凡的体型；而十六折蛇体型干瘦，群居却鲜少合作，它们大多是靠速度制人，呼吸之间就能从百米外扑至受害者的身上，注射毒素、享受战果，一气呵成。 众人沉默的三两秒里，沉重的黑云随之近了。 林逾的通讯器内传来克洛维斯的汇报：“186条。” 致命。他们当中根本没有能发动群攻的战斗系。 但克洛维斯的汇报不止于此：“这些蛇不是无纪律的，挡住月亮的黑云……似乎是蛇。” 林逾：“……” 欣赏景色的心态顿时烟消云散，他略犹豫地看向天幕乌云，其他人尚未察觉不对，但林逾却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看到了油光水滑的蛇皮。 “小艾，启动船身防御，随时准备攻击。”兰瑞看出两队都不想牺牲侦察系的态度，只得退而求其次，“白澜！回来吧，那群蛇越来越近了！” 艾媛媛立刻奔向驾驶舱，但白澜没有回应兰瑞，她依旧伫立在外，缓缓举起了双手。 她在胸前结了一个繁复的手诀，低沉的吟唱回响在辽阔荒漠。 林逾略略挑眉，用通讯器召唤克洛维斯归队。 余海音也从天窗钻回飞船内部，本不宽敞的飞船因为三队齐聚而明显逼仄起来。 随着白澜的吟唱走至结束，黑海一般的蛇群也正急速游进。 黑黝黝的一大片，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深海。它们就像黑色油污，淌过金灿灿的沙粒，湿腻的身体在沙漠上留下曲折蜿蜒的水渍。 兰瑞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只想帮自己队伍多谋利益，可没想过要把蒙卡拉的队员送上死路。 林逾偏首，对神色凝重的艾利亚斯勾勾手指。 艾利亚斯微怔，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飞船外的另一个方向。 “去吧。”林逾微笑下令。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白澜的手印彻底终结。 一阵深青色光芒从她单薄的身体崩射而出，绽如一簇盛大的光雨，激得众人都不由得闭上眼眸。 这一束光高逾万丈，仿佛以白澜为界，将她身后的飞船和身前的蛇群割裂进两个时空。 在她身前，疾风呼啸，烈如马嘶。仅仅是风，都生出了震天彻地、翻云弄海的骇人阵势。风声从“烈烈”转为“隆隆”，犹如惊雷滚滚，而遍地灿金一般的沙土，陡然掀起潮水也似的猛浪。 浪头倾去，将一大片蛇群重重拍进沙里。 “……风元素啊。”林逾静静观赏，罕见的元素异光不出他的猜测，其威势远超寻常军校生。 他也没有错过，白澜走出飞船时，他在她的胸前看到了一枚红石。 黑夜中，风起时，林逾清晰看见了红石炸裂的碎片。 兰瑞面有戚戚，不自禁眨了眨眼：“他们……怎么这么多元素异能？” 元素异能虽不至于罕见，但如小红指挥和白澜这种程度的元素异能，异能评级时绝不可能低于a+。 可他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光脑手环有何异常。 “别太懈怠。”林逾摇摇头，制止了众人过早的欢呼。 白澜这一击透支所有，脚下明显有些不稳。但186条蛇……吹散容易，吹死可不是什么轻松事。 果然，风声稍减，平静的沙面便又攒起细密的动静。 蛇头在沙下不停钻穴蠕动，沙面也随着它们的动作而不断产生细小的凸起。密密麻麻、像是一排排斩不干净的小疙瘩。 林逾敲敲通讯器：“冯大哥。” “——是。” - 飞船掩蔽后的巨石之前，陡然拔起了数丈之高的烈焰。 熊熊燃烧的烈火炙烤沙土，宛如黑夜里徐徐新生的太阳。伴随着火光炽烈，抖落沙土的碎声告结，沉睡已久的虎妖从沙海中爬起，眼眸却是一派死寂。 它张开巨口，森白的獠牙直指遮住月亮的乌云。 火焰在它嘴里烧成了层层包裹、杀意凛冽的火球。 “小红——”奥赛尔惊呼一声，下意识狂摇阿克莱和风铃的胳膊，“小红醒了！指挥醒了！！” 阿克莱的神色却没好转，他紧锁眉头，冷汗涔涔：“不对劲。” 兽形态的指挥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 如果是指挥的话，明明会立马攻击离他最近的生物，而不是舍近求远地为难天上的敌人。 如果是指挥的话，应该早就一掌拍碎飞船了。 而且他注意到，林逾队伍里有人趁着刚才的混乱，悄悄离开了飞船。 阿克莱紧张不已地观察虎妖周围，除了火焰还是火焰，虎妖依旧聚精会神地瞄准着“乌云”。 直到—— 火光之外，阿克莱终于找到了一抹异于火焰的金色。 对方金灿灿的发丝与火焰极其相近，但额发下，一双碧蓝色的眼瞳却出奇宁静。 蓝色眼睛？ 阿克莱看向虎妖，自家指挥那双一直燃烧火焰的橘色眼瞳，竟然也变成了大海一样的蓝色。 艾利亚斯的双手像是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他亲昵地拍了拍虎妖皮毛。 火焰面对他的爱抚自觉避开，于是现出了他指尖微不可察的淡淡金光。 “呼噜——”虎妖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goodboy.”艾利亚斯微笑着，和它一齐望向逐渐穿破云层现出真身的蛇妖，“很好，你能做到的，对吗？” 白澜引起的风浪已经弱了，但虎妖身上的火焰炽盛远胜往常。 艾利亚斯和它宛如多年战友，两双碧蓝眼眸同时锁定了天穹中的敌人。 “解决它，然后来领取你的奖励。 “——开始吧。” - 外界一直存有一个疑惑： 第四军区掌权者，冯·维尔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艾利亚斯·冯·维尔。 注定要进入战场率领众军的将军， 为什么没有进入指挥系学习？ 众说纷纭，各类谣言甚嚣尘上。 然而真实的答案往往直白且简单： ——他不需要。仅此而已。 20、南港分试-10 天上的巨蛇虎视眈眈，地上的游蛇卷土重来。 无数黑黢黢的蛇头钻出沙层，殷红的蛇信、荧绿的蛇眸，随着小红口中火球喷薄而出、映亮天际的刹那，蛇群丑陋阴森的外表也闯进了众人眼帘。 细密软绵的鳞甲遍布它们的身体，蛇身不停扭动，行进中它们碰撞彼此再分离，发出“啵”的腻响。 更恐怖的是，蛇群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它们甚至学会了钻进沙里潜行，躲避狂风的攻击。 “风铃！”白澜一声脆喝，早就蓄势待发的风铃冲出飞船，抓住了白澜伸出的右手。 风铃瞑目吟唱，身上泛起幽绿的淡光，随着她的吟唱走至高/潮，白澜的力量似乎恢复大半，疾风再度掀开沙层，将竭力钻洞的蛇们卷向远方。 有蛇撞上了远处的岩石，砸成一滩粉色肉泥。 有蛇落回蛇群，晕晕乎乎被其他蛇咬穿鳞甲，蚕食殆尽。 有蛇昂起蛇头，毫不气馁地再次行向目标。 它们的毒牙开始渗出液体，黑色的、油污一般的液体落在沙面。 然后变出又一条和它们外表无异的小蛇。 “噢！”林逾借着克洛维斯的鹰眼，将一切尽收眼底，“是无性繁殖耶。” 克洛维斯：“……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但局势也并非一边倒。 小红发射的火球在迫近乌云的同时，也正落下星点火光。这些火星飘然落在蛇群，便会滋滋烧灼，冒起隆烟。在痛苦的嘶嘶呻/吟中，小蛇只能被烧成蜷缩的黑烬。 “十六折蛇，b级、c级都有。”郁郁低声介绍，“群居，毒牙有剧毒，繁殖方式多样。族群内通常有头目存在，极其记仇，弱点是不耐高温，常出没于深夜和凌晨。” 难怪白天时蒙卡拉能这么轻易摆脱蛇灾，想来也是因为白天正是十六折蛇不敢外出的时段。 林逾含笑看向奥赛尔和阿克莱：“你们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大型蛇灾吧？” 奥赛尔微愣：“啊？” 但阿克莱没有反驳，他们的确早就预判到今晚会有一场苦战。 “不过没想到，冲锋陷阵的依然会是你们指挥和副队？”林逾笑容更盛，抬手捏了捏阿克莱僵硬的肩膀，“——下次，不知道合作方的异能前，最好不要太轻率地算计别人。” 他抬抬下巴，意指艾利亚斯和小红的方向：“失算了，对不对？” - 有了白澜的风势催助，本该消逝于黄沙的火星不再轻易失踪。 它们被白澜有意送去蛇群密集的地方，每一次降落，都能烧出一大片蛇尸。 “指挥，有意外。”郁郁蹙眉报告，“天上的巨蛇……是十六折蛇王，危险评级为a-。” 林逾耸眉，又听郁郁继续汇报：“a级异兽都有灵智，它恐怕不会被艾利亚斯引走注意。” “管它有没有灵智，在场难道有人不杀生吗？”林逾摆摆手，“克洛维斯，去飞船顶部。郁郁，来帮忙。” 郁郁微愣，却对上林逾审视的目光，立刻理解了他的用意。 - 正如郁郁所说，十六折蛇王不再是仅凭本能攻击敌人的兽类，它不仅注意到了火球的来源，也注意到发射火球的虎妖身边搁置着一艘飞船。 蛇王明白“飞船”象征着什么。 那堆钢铁机械里往往藏着柔弱的人类，这群人类怂恿、操纵、利用着虎妖，只要能把人类毁灭，虎妖也将不足为惧。 因此它根本不在意小红对它的攻击。 它的庞然程度覆盖了方圆百米的沙漠，足够遮蔽月亮的体型，使得庞大如小红在它眼中也只是袖珍玩具。 只要能规避致命的弱点，即使被火球砸中，它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所以，只要规避致命的弱点…… 蛇王低眸，留意到如鹰隼一般锋厉的眼瞳正笔直注视着它。 这名狙击手也是被人类怂恿了吗？ 这么小的子弹，即便射中它的弱点也毫无意义。 而另一边，虎妖又一次聚起火球，比先前都要更大更热—— 两者都对准了它的眼睛，它的弱点。但狙击手的子弹不可能伤到它的根底，所以只要避开火球，任由子弹撞上眼球也无所谓。 蛇王咧开嘴，得意洋洋地向着目标挺进。 - 克洛维斯和小红同时瞄准，一人一兽蓄势待发。 林逾则与郁郁站在一起，观察着蛇王那双斗大如日月的诡绿眼眸。 克洛维斯瞄准着右眼，小红则对准了左眼。 蛇王正扭动巨大的身体，它与林逾对视着，仿佛都要望穿彼此的意图。 “准备。”林逾按了按通讯器。 艾利亚斯和克洛维斯同时屏息。 郁郁瞑目凝神，为了给她发挥的机会，他们甚至刻意离开了飞船。 如果不能一击得胜，接下来就会面临蛇王猛烈的反击。 “——射击！” 火球与子弹同时出膛。 撕开疾风的呼啸和小红的咆哮声同时响起，一大一小两点火光一齐逼近蛇王。 蛇王顷刻摆首躲避，宁可将右眼迎向子弹。 然而郁郁的双手盛放出明亮的白光。 只一瞬。 夜空中的子弹和火球被人置换空间，逼近右眼的子弹骤然变成了炽热的火球。 蛇王转身想避，然而克洛维斯的鹰眼精度岂是它能轻易规避，火球不由分说撞上它微凸的眼球，痛苦的嘶声穿彻云霄，连同地面上的蛇群也不觉一顿。 蛇群仰头看向它们的王——王在云层中痛苦地扑腾挣扎，甚至将要难以维持在空中飞行的姿态。 “兰瑞，你还想看戏到几时？！” 一声厉喝从硝烟中穿出，兰瑞总算扯出笑容，拍了拍身边的斯卡奇。 郁郁身上再度亮起微光，林逾和斯卡奇的位置被她再行置换。 就在斯卡奇落地的一瞬，他立即交臂屏息，金色巨盾出现在他和郁郁身前。 蛇王受到重创，但它也看清了发号施令的那个人类。 它清晰记得那个人类的位置，不能等，必须立刻处决…… 蛇王俯身直冲，巨大的獠牙直奔郁郁和林逾而来。 如此志在必得的威势，蛇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将那两个可恶人类拆食入腹的快感。 可它迎头撞去，毒牙都已垂涎欲滴，却连蛇信一起，只贴上了一面光滑冰冷的巨盾。 残存的左眼艰难扫向前方，女人还是那个女人，男人却…… 交臂持盾的黑肤少年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齿，笑容得意得令蛇生厌。 ——那个指挥呢？ “goodboy.”一双温暖的手贴上了它的蛇头。 蛇王试图转头撕咬，对方的行踪却变得出奇的快——亦或是它太慢，总之，它的视力所及都变得飘渺难定。 是幻术？ 它遭遇过拥有幻术异能的人类，会暂时蒙蔽它的视觉，而人类会趁机撤退。 蛇王心有不甘，只能盘算等到幻术结束，它要如何再找这群人类报复。 然而事态并不如它想象的那么简单。 艾利亚斯的笑容就如控制小红时一样温柔，他爱抚着蛇王的头颅，丝毫不受恶心的触感影响。 “goodboy.”艾利亚斯眼见着蛇王的眼眸渐渐变为蓝色，他微微低头，与蛇王额头相接，“入侵者觊觎着你的主人，请保护我，好吗？” - 白澜仍与前赴后继的蛇□□战。 她已经濒临力竭，全靠风铃的支援才能勉强将蛇群阻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不过她也听见了飞船内的响动。 月光已经再次显现，想必天上的蛇王已经被其他人…… 白澜感受到脊背传来的寒意，她下意识带着风铃闪身躲避。 却见庞然蛇王竟将飞船护在了圈圈蛇尾之间，正和她比肩并立。 它的蛇首朝向蛇群，威仪与人间的帝王毫无二致。面对白澜谨慎的侧目，蛇王也只是冷漠无视。 蛇王没有攻击她和风铃。 相反，蛇王张开巨口，巨大的獠牙闪烁寒光，朝向的却是它曾经的子民。 “怎么回事？！” 白澜回首张望，却见飞船内的众人都趴在舷窗，正在精神抖擞地期待着接下来的鏖战。 而她最关心的指挥，此时竟然乖巧依偎在金发男人的身侧，用头拱着男人手心，像是在和蛇王争宠。 风铃迟疑片刻，猜测：“他们队伍中，有精神系异能？” “精神系？”白澜蹙眉，“精神系也要能接触到对方才能控制，他们是怎么触碰到蛇王的？” 但蛇王没有义务回应她们的疑惑。 它只知道自己听到了“主人”的命令，它必须按照“主人”的吩咐行事。 它的眼前一片白茫茫雾气，根本看不清“入侵者”的长相，但是“主人”说那是“入侵者”——它感到身体前所未有地狂躁好战，去厮杀、去捍卫“主人”的尊严和安全。 蛇王长嘶一声，眼眸蓝光凌厉。 它流连地用尾巴尖勾了勾艾利亚斯的手指，紧接着，巨大的身体重重砸向一望无际的蛇群。 它看清了，那是一大群万恶的人类。 人类竟然还试图用牙齿咬它？！ 蛇王怒不可遏，漆黑的毒雾从它身体溢出。 艾利亚斯温润的嗓音是它唯一信服的指令： “去吧，杀死它们。” 21、南港分试-11 战斗结束得出人意料的顺利，三支队伍，十四名成员，除了白澜出现轻微力竭现象，其他人没有任何损伤。 许是被小红缠得受不住，艾利亚斯解除了对小红的精神控制。 这是他第一次在军校生面前出手，就像初次见面一样，任凭外界如何轰烈变动，艾利亚斯的衣装始终崭新洁净、一丝不苟。 蛇王仍在沙海中曲折扭行，它沉重的身体下是密密麻麻的蛇群尸/体。 它的鳞甲同样被蛇群咬得濒临腐烂，毒液渗透着它的身体，虽不致命，但也够它难受一阵。 “小云。”林逾开口，克洛维斯立刻架起机枪，瞄准蛇王的七寸。 但林逾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看向艾利亚斯：“可以吗？” 从利益的角度来看，由克洛维斯解决蛇王，他们能得到3分。而艾利亚斯动手，就只剩下1.5分。 从其他角度来看——林逾不介意做一个通情达理的指挥。 但艾利亚斯只是微微侧目，他的手指沾染了蛇王身上的沙尘，正用手巾擦拭：“当然。” 于是林逾下令：“送它上路吧，小云。” 克洛维斯领命，屏息凝神，接着射出一梭子弹。 随着火花在蛇王遍体鳞伤的身体次第炸开，最后一枪甚至穿透了蛇王的头颅，粉红色的血水和脑浆流淌一地。沙漠的夜晚还未结束，冷清的夜风吹得众人无端发寒。 林逾捏捏克洛维斯紧绷的肩膀：“可以了。” 积分榜单再次刷新。 no.1：01101-我们五个真强——269.5 no.2：02013-蒙卡拉——242 no.3：01001-1——37 不过清算还未结束，兰瑞正带着龙巨威在废墟中搜寻。 他们不厌其烦地给一些幸存的小蛇补刀，因此积分也在不断地更新着数据。 “看来由冯大哥控制蛇王杀死的异兽，也会算到冯大哥头上。”林逾心中微定，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让艾利亚斯控制小红配合白澜的原因。 毕竟艾利亚斯控制下的小红，谁知道战果会算到谁的头上。 蒙卡拉显然对他们的成绩相当满意，见识到盟友的部分水平，也让白澜心中微定。 艾利亚斯没有让小红冲锋陷阵，因此解除控制后，小红的身体毫发无损，只是再次陷入沉睡。而被他们剿杀的蛇群和蛇王就这样横卧在辽阔的沙地，浓稠的毒液和血肉铺垫在沙层之上，腥臭味渐渐弥漫开来。 白澜在风铃的治疗下恢复了些许体力，看向气定神闲的另两支队伍：“我们没有想到蛇灾规模会这样大，谢谢你们的帮助。” “没关系。”林逾摆摆手，身边的兰瑞皮笑肉不笑，没有应声。 估计兰瑞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毕竟这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这次是运气好，有艾利亚斯这样强悍的杀器；如果没有艾利亚斯，只怕他们十来个人都要死于非命。 况且兰瑞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参与这场战斗，也隐约可见他身为指挥官的态度——生存大于成绩，成绩大于感情。 “不过，”一直留在飞船内的阿克莱突然开口，“你们果然有空间系异能吧。” 林逾挑眉：“怎么了？” “既然要合作，不妨大家更加开诚布公。以免今后再遇到意外，都不了解彼此的能力……”阿克莱一边说着，目光从白澜身上扫过。 他说此话其实也有心虚，但三队联合，他们的异能几乎已经暴露无遗，另外两队依然滴水不漏，怎么看都对他们不公。 只不过也不能怪罪林逾和兰瑞，的确是他们利用别人在先。 如果没有他们，蒙卡拉甚至不知会死在自己指挥掌下还是蛇灾之中。 林逾出乎意料地没有找茬，他挑挑眉，轻松道：“好啊。”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和斯卡奇空间置换的一瞬间。 之前的子弹还未找到，人们都还藏着困惑。 “艾利亚斯，精神控制。克洛维斯，鹰眼。郁郁，隐身。”林逾指向自己，“而我就是那个空间系，‘置换’。” 阿克莱恍然大悟，对他微微倾身：“希望合作顺利。” 兰瑞也没有太多抗拒，紧随林逾之后介绍了自己队伍的配置。 与此同时，小队积分亦在不断刷新，“01009-缺钱缺奶缺德”正以缓慢速度悄然爬升回前五排名。 蒙卡拉众人对视片刻，最终由白澜出面，爽快道：“指挥已经向两位介绍过，就不多说了。我的异能是‘风’，奥赛尔和指挥一样是‘火’。风铃是‘复苏’，阿克莱则是‘子弹’。” “子弹？” “是的，阿克莱可以将任意子弹改造成他需要的类型。” 克洛维斯脸色微变，看向阿克莱的眼神都比之前多了几分嫉妒：“那不是无敌了吗？能不能也分我一点子弹……” “小云。”林逾唤他。 克洛维斯连忙收回眼神，压抑住身为狙击手对子弹天然的向往：“我开玩笑的。” - 如此一来，三支队伍便算是正式结交，虽然透露不多，但各自都很满意这场谈话的结果。 在蛇灾中收获较少的兰瑞没有漏过任何一条蛇尸，甚至打着飞船的照明仔仔细细将每一条蛇都翻开了看。 整理半小时后，兰瑞队伍的积分终于将陆惟秋挤了下去，以41分勉强挂上第三名。 经历苦战，白澜自然需要时间恢复。林逾慷慨地将轮椅出借给她，原本定在凌晨一点继续行进的计划也被打乱，众人决定休息到两点再走。 不过被满地蛇尸的腥臭熏着，众人也实在难以入眠，除了小红酣眠依旧，其他人都钻回了飞船休息。 三支队伍依然返回各自舱室，只有艾媛媛留在公共区域继续检修飞船。 林逾去服务舱找了些零食，因此最后返回舱室。 冷白色的灯光充斥房间，但为了节能，不算刺眼。三名队友齐齐围坐着一张方形茶几，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撂在桌上，三人为他空出了唯一垫上软垫的位置。 “怎么？都失眠吗？” 这副阖家团圆的样子让他有些幻视福利院时期的夜读会，林逾定定心神，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舱室略显狭窄，是临时改造成可供休息的地方，三个成年男性都需要微微佝偻脊背才能容纳。 但克洛维斯像是感受不到弓腰的难受似的，双眼亮得堪比照明灯：“你不觉得很有必要夸夸我吗？” “嗯……”林逾恍然大悟，捧起咖啡缓缓抿了一口，“在沙漠里，你的异能确实很有用。” 克洛维斯狂点头，眼眸盈盈：“还有呢？” 林逾便看向艾利亚斯：“还有冯大哥。今晚同时控制了小红和蛇王，身体还可以吗？” 艾利亚斯笑笑：“不用在意，我的极限还差得远。” “那么郁郁——”林逾再将目光投向身边安静的少女，“有你加入我们队伍，真是太好了。” 郁郁微愣，谦逊地微点下巴，低声道：“谢谢您帮我隐瞒异能。” “噢对，说到异能。”林逾若有所思地端正坐姿，问，“那颗子弹，是你置换了什么东西过去，同时将那东西隐藏了，才造成子弹凭空消失的视觉效果是吧？” “是。” “真聪明。”林逾虚虚指了指她的腰，“是你的佩刀吗？” 郁郁点头：“是的。” 林逾便耸耸肩膀，手里泛起朦胧白光。 片刻，一把与郁郁佩刀一模一样的短刀出现在他的手里，林逾递近过去：“具体的质量、手感我都没接触过，只能模仿外表，先凑合一下。” 他变出的短刀不够坚硬也不够锋利，质量更是和之前的佩刀远不能比。但郁郁眸色微动，静静接了过去：“谢谢。” “此外，我想再了解一下你们的极限。”林逾再次看向众人，轻声解释，“不是指‘超过了就会死掉’的极限，而是会让你们产生不适的极限。除了异能，也包括你们的精神力和体能，请简单说明一下。” 郁郁率先开口：“单次隐身时长不能超过半小时，后十分钟时会因为精神力不足而产生空间波动，容易被发觉异常。空间置换的话，目前是一千米内、明确知道位置、体积最多就是一个成年男人左右。” “看上去，‘置换’还不够娴熟，今天花费了半秒左右的反应时间。”林逾点点头，“一天内可以使用多少次？” “视体力决定。小型物体比较轻松，但像今天这样置换人类……应该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林逾表示了解，接着对艾利亚斯抬抬下巴。 艾利亚斯其实已经向他说明过几次，类似必须接触到实物、单次时长受对方精神力强弱影响等等限制，但在这次实战中，这些短板都被巧妙地隐藏起来，林逾认为自己有必要花时间特意整合，之后再想办法规避。 “接触是必须的，我也需要一定时间准备。之前面对正常精神力的成年人类时，大约需要8至10秒。”艾利亚斯回忆片刻，“但今天面对小红指挥和蛇王……异兽的灵智比较低，而小红指挥似乎也保留了兽形态的精神力，所以都比较容易。” 十秒。 这个时长有些致命了，应该很少有人愿意被敌人接触整整十秒。 “了解。”林逾将信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再次扬起笑容，“那么今晚就到这里，距离两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大家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起身，不期然对上克洛维斯仰头看他的眼神。 幽怨、悲愤、委屈、恼怒…… 林逾忍俊不禁：“你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所以不用问了。” 克洛维斯薄唇微动，他想说些什么，但灯光映进林逾黝黑的眸子，显得林逾的肤色更加苍白。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是什么神秘的图腾，克洛维斯有心希望他再夸自己几句，但也看出了林逾的疲惫。 这一天里他虽然一直被保护在飞船内，但没有错过任何一次关键的决策。 面对蛇王时，更是和郁郁一起以身为饵——克洛维斯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郁郁在那时置换失败，或者斯卡奇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等待林逾的或许就是那张血盆大口。 “好啦。”林逾没有看出他真实的情绪，僵持片刻便抬手抚摸克洛维斯的发顶。 他重重叹息一声，穷尽毕生所学：“小云做得特别好，但你今天一定也很累了，所以……” 林逾的话音越来越小，克洛维斯感受着他冰冷的手掌，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指挥！”伴随一声疾呼，克洛维斯清晰看到林逾本已直起的身体颓然摔下，宛如烂泥一滩，林逾就这样砸了下来。 只觉得身体沉重。 林逾还在想着要再说些什么，他得安抚好克洛维斯，明天克洛维斯的眼睛会痛，还有艾利亚斯的致命短板，郁郁隐瞒异能的苦衷。接着他要和兰瑞讨论吉卡拉红石的事，蒙卡拉一定还有秘密不曾开口……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 队友的惊呼次第响起，林逾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又是一声来自天外的叹息。 林逾看到了神辉灿烂，神殿庄严巍峨，静候着他的莅临。 22、南港分试-12 林逾其实鲜少睡得那么沉。 在福利院时，他的床铺偶尔会被别人恶作剧。有时只是没有干透的油漆，有时则是寒光森森的长针，即使安然入睡，醒来时也可能要面对被人剪得破破烂烂的棉被和防护服，甚至连他的头发也会被人故意剪坏。 于是林逾的睡眠渐渐变得连蚊子经过都能立刻惊醒。 为数不多能让他贪恋片刻的美梦，除却养父母的怀抱，就是小云向他伸出手，两人拉钩，约定无论如何也要逃离这炼狱一般恐怖的福利院。 “逃呀、快逃！”小云的呼喊声既近又远，像是含着哭腔，不知是在伤感两人离别，还是遭受着什么难以克服的剧痛。 林逾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可是小云总催促着他：“快逃，别回头——” 他很茫然，于是一抬头，看见监护员接近脚踝的黑裙子。 一眨眼，来到光辉灿烂、温暖庄严的神殿。 “快逃！” 小云还在尖叫。 林逾伸手，触碰紧闭着的神殿外的围栏。 可以进去吗？这里似乎层层封锁。 他不是信徒，不是朝圣者，误入此处，是否会被神明怪罪迁怒？ 但未等他的手指碰到围栏，一声更为急促的呼唤响起：“林逾！死咸鱼你他妈给我睁眼啊——” - 沙漠不见了。 入眼是雕饰繁复的弧形穹顶，花窗内斑斓缤纷，通透的色彩描绘出一幅又一幅光怪陆离的图画。 诞生于火焰、双瞳异色的神明；驾云为舟、直入九天的神明；怀抱星辰、哭泣不停的神明；横卧沙海、身躯渐朽的神明…… “小鱼！” 身边响起惊喜的呼声，林逾懵懵懂懂望去，克洛维斯两眼通红，急不可耐地抓握着他的单手：“你怎么样？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林逾迟钝地回忆一阵，想起，小云不是小云了，小云是克洛维斯，是安全的克洛维斯。 “我很好。”林逾对他笑笑，“这里是……？” “我们连夜动身离开沙漠了。蒙卡拉把我们带到了跃迁点，但离第三军区还有一段距离，这里是萝丝忒小镇的吉卡拉教堂，我们想着先看看你的情况。” 萝丝忒小镇。 看来这里已经有了丰足的物资，他们正在有条不紊向着终点行进。 克洛维斯很快把他转醒的好消息传遍附近，艾利亚斯和郁郁最先赶来，同时带来了温热的粥饭。 队友将他搀扶起来，三双眼睛如同观察珍稀动物一般紧盯他吃饭的动作。 刚睡醒的林逾又有些想再睡过去。 但是不能。作为指挥，睡醒第一件事不该是吃饭。 林逾吃了半碗稀粥，又不忘初心地看向克洛维斯：“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是不是鹰眼的后遗症？” 克洛维斯一愣，下意识摸摸自己红肿的眼睛：“哪里肿了……呃、对对，是是，就是后遗症。” “不是。”郁郁却拆穿了他的谎话，“是哭的。” 克洛维斯：“……” 林逾：“……天哪。” 他用怜悯的目光扫视克洛维斯，后者的脸颊、耳朵连带着脖颈都是一片通红。 林逾补上后半句：“羞羞。” 克洛维斯：“你怎么还不死？！” 但见林逾都有力气和他拌嘴，克洛维斯心里也安定大半，而后风铃从房外进来，身后跟着兰瑞和蒙卡拉的其他成员。 队友们默契地给风铃让了路，风铃在林逾手腕上搭脉片刻：“唔。醒过来就好了，只是还有点虚。” 克洛维斯急忙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不，暂时不用。”林逾还没忘了五千星币的经费，他摇摇头，“我更关心，在这里躺着要多少钱？” 风铃被他惹得发笑，主动介绍：“这里是萝丝忒小镇，也是通往第三军区的必经之路。你躺的地方是吉卡拉教堂，这是吉卡拉的恩惠，信徒们不会索取报酬，只要你离开后一心向善，尊重吉卡拉就好。” 林逾立刻点头，学着白澜之前的模样交臂胸前：“吉卡拉万岁。” 风铃本就只是作为唯一的支援系过来看看情况，见林逾身体大好，蒙卡拉也便放下一些慰问礼后爽快离去。 克洛维斯则被艾利亚斯拎走准备物资，郁郁也颇识眼色地找了借口离开。 一直站在众人之后的兰瑞这才走上前来：“……还活着吗？” “活得很好。”林逾叹息，问，“小红指挥如何了？” 兰瑞道：“比你先醒，活蹦乱跳的。刚醒就追着问是谁在利用他的兽形态胡作非为，被艾利亚斯摸摸头，立马乖了。” 林逾不禁失笑，他们还千方百计提防着小红转醒，现在看来小红的心眼还未必有白澜和阿克莱的多。 “来吧，开始坦白。”兰瑞拖来一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置换’那个异能是郁郁吗？” 林逾点头：“我也是子弹消失的时候才发现。” “她为什么瞒着？” “还没问。” 兰瑞重重地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忍耐骂他的冲动。 组织一会儿语言，兰瑞继续问：“你这次是怎么回事？之前身体冷得很，跟尸/体没差，艾利亚斯和克洛维斯轮流给你焐着，生怕你真没了。” “是吗？”林逾不知道自己昏迷后身体的变化，只能艰难回忆，“可能是太困了？” 兰瑞：“你糊弄鬼呢？” 这类敷衍对付别人还行，对付惯爱刨根究底的兰瑞，简直是对指挥系第九名的不尊重。 “那我就直说了，你可别被吓到。”林逾动动手指，他感觉不到身体有什么冰冷的前兆，只是普通人的体温，暖融融的，并无什么变化。 兰瑞的表情很是认真，林逾只好道：“可能是吉卡拉红石。” “操。”兰瑞难得一见地爆了粗口，“我就知道是这东西，白洛和白澜用过红石都这样——白洛就是小红，他和白澜是双胞胎。” 林逾笑着看他，模仿兰瑞生硬的口吻：“操哦？” 兰瑞不是爱说脏话的人，他是典型的乖学生。 面对林逾的揶揄，兰瑞又气又笑，一巴掌拍他额头上：“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吉卡拉矿脉吗？” “怎么这么问？” “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之所以停在这里，就是想等你醒了看看——”兰瑞压低声音，问，“吉卡拉矿脉很危险的话，我们要不要把分压低一些？” - 神神叨叨的吉卡拉神话让兰瑞非常不适。 对他而言，分不在多，前十就行。只要表面凑合，实际能不能拿到奖励都无所谓。 正因为此，兰瑞对蛇灾的积分兴致平平，而今又对是否要尽早抵达第三军区产生了犹豫。 “现在过了多久了？” 林逾打开光脑，他们的队伍依旧以绝对优势排在第一。 艾利亚斯即便受到50%的削弱也不容小觑，这或许正是在编军人和普通军校生的区别。 第二名也是蒙卡拉，只是第三名再次变成了陆惟秋的队伍。 他们的积分突破了三位数，而且陆枚显然没少蹭分，林逾队伍又往上噌噌涨了十几分。 兰瑞的队伍却和他们不同，正尴尬地悬在第五名，与第六名也只差5分。 看来兰瑞是真的不想冒险。 兰瑞道：“现在是开考后第20小时，中午十二点。” 林逾当然不打算放弃吉卡拉红石：“还是争取一下。” 兰瑞却又一次发扬他刨根究底的传统：“……争取什么？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积极了？” “我不想连累队友……” “以前模拟考核你连累的还少了吗？” “……” 林逾只得一叹：“我看到神殿了。两次。” 兰瑞悚然一惊，神色立刻紧张起来：“神殿？你真的没事？你没进去吧？” 据记载，异能者只有觉醒当日和死亡之时才会进入神殿，从来没有例外—— 第二次进入神殿的人，就算是荷鲁斯之眼，恐怕也回天乏术。 “没进去。”林逾道，“两次都被打断了，然后就醒了。” 兰瑞如释重负，态度却变得更加坚决：“那我们更不能靠近吉卡拉红石。” “……我不觉得。”林逾摇头，“面对神殿时，我一点都不认为它很神圣。说句不好听的，感觉上，它和我以前住的福利院也没什么差别。进入神殿一定会死吗？我从前也以为逃出福利院就一定会死。”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兰瑞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长达半年的室友，他们朝夕共处，可他却像第一次认识林逾一样。 这人怎么会变得这么积极？积极得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林逾。 他张开嘴，还想再劝几句。可林逾的状态看似平静，兰瑞却无端感到他的身体正如一张紧绷的弓，分明刚从昏迷中转醒，却依旧第一时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 兰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室友并不是表面那样无害。 s+异能，从诞生伊始，就不可能泯然众人。 “我知道了。”兰瑞长叹一声，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后话。 奥赛尔从门外钻进脑袋，局促不安地看向林逾：“那个……林指挥……你怎么样？” 他刚才已经和蒙卡拉一起来过，再次造访，林逾不觉有些疑惑。 “我很好。怎么了吗？” 奥赛尔的表情也很为难，但他瑟缩着回了回头，似乎看见什么，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推开门。 一道近乎臃肿的身形挤进了门内，来人顶着和奥赛尔一般无二的深蓝色短发，但衣着更加考究，同时缀饰着数不清的珍奇珠宝。他咧开嘴，露出一排镶了一颗金的牙齿：“林指挥！法雷尔指挥！” 两名指挥同时一愣，面对陌生的中年男人，他们实在茫然。 男人却像察觉不到他们的僵硬，兀自拍拍手掌，三五名仆人立刻从房间外搬进一箱又一箱的礼品。 “等等，先生您……”兰瑞猝不及防，下意识想制止他的举动，但被林逾一拉，林逾代他道：“您是奥赛尔的父亲吗？” 男人笑容更盛，圆滚滚的身体凑近过来：“正是正是，林指挥这眼力真是了得！” “可是无功不受禄，您这些礼品是？” “哎哟！犬子这一路想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当父亲的总得关心一下，更何况您这身伤，听说是为了帮居民斩除蛇患才不幸……哎呀！总之，林指挥和法雷尔指挥真是远远瞧着气势就很不俗，一看就是咱们帝国的栋梁之材，未来数一数二的将军呢！” 林逾：“……” 兰瑞揉揉太阳穴，婉拒：“我们不能收受普通居民的礼物，请您带回去吧。” “诶——怎么能说普通居民呢！” 奥赛尔的声音弱弱响起，他微别过头，看上去也对自己的父亲十分无奈：“我爸是……萝丝忒小镇的镇长，兼领吉卡拉矿脉第17区。” 镇长的笑容堆满横肉，不由分说将礼物都塞进了房间。 “二位指挥，千万别担心。这些不过是小镇正常提供给军方的物资补给罢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