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解除婚约那天开始》 女配觉醒,有事烧纸 九月,全国大部分地区逐渐进入秋季,作为南方的江城却闷热湿润依旧。 黑夜不见月光,乌云厚厚一层笼罩在苍穹,眼瞧一场倾盆大雨就要落下,死死拉起的窗帘隔绝了一切。 床上,柔软的薄被下隆起鼓包。 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姣好的女人细白柔软的指尖死死地拽着枕头,额头上的汗让她黑发紧贴头皮,睫毛颤抖,半瞌着的双眼无神,像是随时要落下泪来。 “小叔,我错了。” …… “求求您,不要。” 遮天如雷盖过一切的警笛环绕,冰冷的手铐拷上手腕,刺骨寒冷。 人头攒聚,人们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苟安。】 【苟大小姐也有今天。】 【说什么呢,她也是活该——我都不敢想,要不是贺总……陆小姐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差点儿被她毁了一辈子。】 【安安!】 母亲拼命想要扑上来的身影被人群隔绝。 【夫人。】隐忍克制身影挡在父母的前面,说话的人神情淡漠,是苟安的贴身保镖夜朗。 【妈妈,你不要管她了,她早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安安,也不是我的姐姐!】另一抹修长的身影拉住了母亲,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十八年的弟弟苟旬满脸不屑,【我没有这样恶毒又下作的姐姐。】 【苟安,原本为了苟、贺两家祖父辈的情谊,我愿意不计较你冒名顶替陆晚、谎称当年是你救了我的谎言,和你好聚好散。】又是熟悉的声音,站在旁边扶着苟父的,是苟安曾经的未婚夫,贺然。 【可是陆晚有什么错,本来有贺家资助她可以过得很好,却被你取代了那么多年,她一直很努力,上进,善良,却因为遇见了你……如果不是她自己足够幸运,你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苟安,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对不起,安安,这次我也不站在你这边了……虽、虽然我们认识了很多年,当了很多年的朋友,可是你对付陆晚的手段那么决绝,我也会觉得很害怕的,谁知道再这么下去下一个遭殃的人会不会是我。】 【对于苟安这种人渣,监狱最合适不过了。】 【快和陆晚还有贺总道歉!】 喧闹在人群犹如炸开锅,各种熟悉的声音吵的苟安头痛欲裂,她抬起手,欲捂住耳朵。 然而在人群最前方,却始终有人沉默不发一言。 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高大,如天神垂首,居高临下蔑视俯瞰,冰冷的目光刺骨。 他仿佛看不见苟安向来娇生惯养而细腻的手腕被手铐磨得通红,只是冲着她的方向扬扬下巴,语气从容淡漠,对身后的警察说:还等什么,带走她。 “不要,不要,小叔……” 女人细碎的嘟囔带着委屈,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 “小叔……贺津行!” 一道真正的惊雷在天边炸开,噩梦中的苟安猛地睁开双眼。 …… 憋了一个傍晚的雨终于铺天盖地地下了起来。 坐在柔软的大床中央,苟安头痛欲裂,乌黑圆润的眼中却是带着惊魂未定地扫视了下四周……柔软的白色珊瑚绒床上四件套,厚实的羽绒被、奢华的卧室软装。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记忆中从未开启却还是被维护得一层不染,安静地悬在房间中央,这是苟安的家客房。 确定自己此时此刻身处自己熟悉的自家房间,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有平缓。 她做噩梦了。 方才,噩梦里的片段争先恐后地钻入脑子里—— 全部都有关于一个叫上周她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陆晚。 梦中,作为江城珠宝商大亨苟禄的掌上明珠,与贺家拥有联姻之实,苟安依然是江城上流社交圈最耀眼的存在。 然而苟大小姐放着好好日子的不过,中邪似的处处欺凌打压与她云泥之隔,生活在下城区的女主陆晚。 只因为陆晚当年阴错阳差救了被绑架的贺家小少爷贺然一命,但这位贺小少爷,正巧是苟安的未婚夫。 苟安因为一时贪念,谎称救了贺然的是自己,稳住了自己未婚妻的地位,至那之后,就像是开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先兆,或者是狗血电视剧开始了第一集,总之什么破事都来了—— 她恶毒。 她狡诈。 她用尽手段欺凌陆晚。 于是未婚夫移情别恋;亲朋好友一个个看透她的丑陋嘴脸(?)跟她上演分崩离析直到众星捧月变成众叛亲离;最惨的是为了陆晚,她甚至不知道怎么的得罪了那位贺家实际掌权人、贺然的小叔贺津行…… 最后,她因为恨陆晚,疯到给她下了药使她阴错阳差失身于和贺津行……得知真相后,她那嫉妒的火光烧得比盛夏傍晚的火烧云还灿烂,疯到试图雇凶开车撞陆晚。 结果也不知道是她的脑子不好还是那个雇佣来的凶手脑子不好,那哥们在路边扫了辆美团共享电动车,骑着电动车去撞陆晚。 惊天动地的谋杀案,陆晚只是因为自己没站稳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点皮。 等一切水落石出,苟安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而亲手将她送进监狱的,正是这位在江城一手遮天的贺家掌权人。 最后的最后,因为失去女儿,苟安的父母一蹶不振,苟家三代人近七十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贺津行及时出手吞并…… 母亲一夜华发染鬓。 父亲本正值壮年本应该意气风发是江城上层圈夫人们眼中模范丈夫,成功标榜。 忽然什么都没了。 一切都缘起于苟安,嫉妒陆晚。 大脑放空,而梦中手铐贴皮的感觉那么真实,苟安打了个寒颤。 抬起细软的手拨开湿润遮掩的刘海,她安慰自己,不过是做梦,她是苟安,江城苟家大小姐,她怎么可能去坐牢呢? ………………………………是的,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唯独两件事是真的。 一:当年救了贺然的确实是陆晚。 二:苟安曾经把一杯红酒扣到了陆晚的头上。 第二件事那是一切的开端—— 上周,身为同校同学的陆晚在苟氏成立六十年的庆典游艇上打工,她被安排照顾苟安的爱宠,一只金灿灿、一身腱子肉的中华田园猫。 但作为人类,陆晚却缺乏人类应有的常识,当晚她因为临时被主管调去端盘子,把苟安的猫暂时放进了一间摆满了百合花的休息室里…… 猫因为急性肾衰没来得及抢救就死了。 苟安疯了。 于是苟安当着所有人的面发难,把整整一杯红酒倒在陆晚头上…… 紧接着,知晓这件事的贺然,在送陆晚回去的路上,偶然因为某些细节意识到了当年救自己狗命的人可能是面前的可怜少女陆晚而不是他以为的未婚妻苟安—— 于是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傍晚,贺小少爷独自上门要求退婚。 又一道雷鸣电闪,窗外密集的雨声仿佛在提醒什么。 苟安扭过头,茫然地看了眼此时此刻窗外噼里啪啦拍打在落地窗的暴雨。 “……” 按理不能够吧? 此时,“嘎吱”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家里的女仆阿德探进来一张圆乎乎的脸,中年女人身上穿着黑白公式女仆装,扎着整齐的发髻,站在门缝后,与床上揪着被子的苟安四目相对。 “安安,”女仆胖而慈祥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她喊了苟安的小名,“贺家小少爷来了哦?” 几秒沉默。 苟安反应迟钝地眨眨眼,“啊”了声。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别啊别啊别啊! “安安啊,我的小祖宗哟!”阿德看上去吞吞吐吐,“贺家小少爷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哦,浑身都被雨淋湿透了,你们……是不是吵架啦?” “……” “安安?” “我在。” “呃,那个——” “算了,我不在。”苟安深呼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你去告诉贺然,我死掉了,有事的话,请等大半年后的清明节,以烧纸的方式跟我沟通。” “……” 我的系统我的猫 【贺氏现任当家人贺津行接手家族企业十年无绯闻。】 …… 【贺氏后辈未继承叔辈凌云壮志,恋爱脑上头:为真爱婉拒豪门婚姻,贺氏小少爷贺然单方面宣布接触与苟氏千金婚约,世纪联姻宣告破产?!】 …… 【早有猫腻!贺然与陆晚互动照一百组大赏!】 …… 【贺津行至今尚未辟谣豪门世纪联姻破产一事,疑默认侄子恋情,前日低调出席酒会,更直言:背景与人品,孰轻孰重?而贺氏如今已不再需要锦上添花。】 …… 【贺氏豪门惊天八卦:陆晚真实情人另有他人!】 …… 【贺氏掌门人贺津行欲予陆晚世纪婚礼。】 …… 【陆晚:从草根至嫁入豪门。】 …… 【2024年11月23日,二十二岁苟姓年轻女性于市中心时代广场被捕,其被指控使用非法药物、雇凶杀人等罪名成立。】 ……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贺氏员工表示震惊(此处变声处理):她早就嫉妒陆晚已久,你知道的啦!最开始就冒名顶替成为核价的救命恩人,自从被小少爷退婚……哦,她的猫很早的时候被陆晚害死掉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开始记恨陆晚的,其实想想真的很莫名其妙,虽然陆晚也稍微有所疏忽,但那只是一只猫而已!】 …… 【记者收到来自现场狙击者透露:苟姓年轻女性被捕当时声泪俱下,却拒不悔改,狂妄声称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敢! 官方温馨提示:当代青年男女应有适当发泄情绪渠道,警惕无形负面情绪,杜绝违法犯罪,从我做起。】 …… 苟安从床上鲤鱼打挺弹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摸向自己的手腕,万幸,她并没有摸到任何冰冷的金属物件…… 指尖插入柔软的头发中,触碰之处,干燥柔软,发出“沙沙”的轻响。 梦里,贺津行蚀骨冰冷的淡漠与威压带来的阴影仿佛还留在身体里。 苟安打了个寒颤。 掀开被窝,白皙的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地毯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声响,犹豫地拎起睡衣裙摆向着屋内唯一的化妆桌挪动,苟安在化妆镜前看见了自己—— 镜中的年轻人肤白发黑,柔软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将毫无血色的面容衬得更加苍白。 杏状眼眸黑白分明,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扬,显得毫无攻击性。 明明像个好欺负的小憨批。 然而在梦中,众目睽睽之下她狞笑着,把一整杯红酒倒在陆晚头上时,那面容扭曲得却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尤其对比陆晚那惊恐万分犹如小鹿的无辜漂亮脸蛋。 在她们的身后,她的猫半个身子悬空于一张沙发靠垫外,被养的膘肥圆膀的半个肥屁股还挤在靠垫之间,只是身体已经完全僵直了,鹅毛掉了它一身。 这蠢猫临死前还在挣扎,把软软的羽绒垫都挠坏了。 百合对猫是剧毒,可能造成肾衰竭,可是如果抢救及时说不定也能活,可这只号称品种皮实,平日里也养尊处优还每年定时体检的中华田园橘猫,却连让主人抢救它的机会都没给。 苟安CPU都快烧到冒烟,忍不住发出了今日第三次困惑发问:我没坐牢?一切都是做梦?那我的猫呢? 当“猫”这个字眼在脑海里成型一闪而过,她听见脑袋后面突然出现“叮”地一声—— 【你的猫死了啊。】 “谁?!” 苟安瞪圆了眼,“嗖”地转过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冷汗从背后顺着背脊滴落,她僵硬着脖子,告诉自己大白天的活见鬼是要发财的吉兆…… 如果不是身后的那个声音还在叭叭。 【您好,苟安小姐。我是您的系统0034,因你从前善待小动物,上天有好生之德,您获得救赎人生的机会。今日是2022年9月17日,外面气温23°C,南风,出门请穿短袖。】 苟安:“……” 苟安:“你是谁?” 【系统0034:我是您的系统0034。】 苟安:“我不信。” 【系统0034:触发关键字“我不信”,恭喜您被随机选中重生彩蛋奖励,获得了“圣火昭昭,喵呜嗷嗷”系统。】 苟安:“?” 【系统0034:从今日起,遇见任何问题,你不再是孤单一人,熟读《人际交往学》、《厚黑学》、《孙子兵法》、《贫民少女如何俘获霸道总裁的心》等专业书籍的系统0034竭诚为您服务,系统是您背后的避风港,是您心灵的皈依,是您乘风破浪旅途上唯一真诚的伴侣……】 苟安:“等等,俘获霸道总裁的心……?” 【系统0034:触发关键字“霸道总裁”,解锁系统一级功能:我看见他的爱意潮起潮落。】 苟安:“?” 【系统0034:是否需要功能解说?】 苟安:“啊……” 【系统0034:触发关键字“啊”,表肯定。 解读系统功能‘我看见他的爱意潮起潮落‘:拥有本技能的系统宿主,可以看见对应关键人物对系统宿主本人的好感度,百分制度,六十分及格可撩,十分以下建议跑路。 使用建议:根据关键人物好感度起伏判断说话方式与内容,有效帮助自己俘获霸道总裁的心。】 苟安:“霸道总裁,谁?” 【系统0034:贺氏所有人。】 苟安:“?” 【系统0034:温馨提示:贺氏所有人,都不喜欢你。】 苟安:“……我谢谢你。” 【系统0034:贺然要娶你只是因为你爷爷曾经把他爷爷从战场的战壕土坑里背出来的过命友谊,跟贺然本人意志毫无关系……原本他以为你真的是当年他的救命恩人对这事面前捏着鼻子忍了,现在他知道了当年救命恩人另有其人——】 苟安:“提问。” 【系统0034:请讲。】 苟安:“如何关闭系统?” 【系统0034:……】 【系统0034:无效指令。】 苟安指尖无力抠了抠柔软的睡裙,发出克制的“唰”声,再深呼吸一口气,没什么威严的脸就严肃了起来。 “行好可以,我骗人是我不对我会跟贺家人道歉跟贺然道歉甚至跟陆晚道歉,所以道歉了就可以了吗?毕竟这些年我也没从这个谎言里捞着什么好处了,陆晚也没因为这件事凄凄惨惨了……当然我不是讨价还价也不是不知悔改,主要是这个撒谎好像也没到伤天害理的程度,当然更主要的是我不想坐牢——” 【系统0034:撒谎这只是一个开端,你后面作的死可不止这一个。】 额角青筋一跳,苟安终于忍无可忍地蹦了起来:“我努力不作了不行吗!我离贺家远远的!反正也没多稀罕!” 【系统0034:还是稀罕一下吧,作为本世界气运家族,本世界中心,贺家众人本身拥有极强运道,与之心心相印,有助于世间万物起死回生——】 苟安:“屁!我现在不也不靠他们,好好地活着吗!” 【系统0034:但你的猫死了。】 暴跳如雷的苟安僵住。 【系统0034:当宿主您与本世界众位气运之子的好感度达到一定份额,系统将开启“黄泉路上的儿啊妈妈想你你快回来”功能,届时,您的爱猫将重返人间。】 苟安:“……” 【系统0034:您难道不想您的爱猫重返人间吗?】 苟安眨眨眼,突然有点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你是谁?” 【系统0034:系统0034。】 苟安:“你是谁?” 【系统0034:……】 苟安肃了脸:“好话不说四遍,别给脸不要脸,最后问一次,你是谁?” 【系统0034:……蕉蕉。】 苟安:“……” 她的猫,因为黄的像一根香蕉,取名:蕉蕉。 苟安觉得这事值得她震惊到瞳孔地震:“肥猫你怎么会讲人话!你只是一只猫!凭什么讲人话!” 【蕉蕉:我一直会讲人话只是不想搭理你。】 苟安:“?” 【蕉蕉:讲话很累的,喵喵喵不快乐吗!吃吃罐罐睡睡觉,没事再——】 苟安:“没事再随随便便脆弱地来个急性肾衰,拒绝抢救,死得凄惨,给主人确立错误的敌对目标,踏上悲惨人生。” 【蕉蕉:……】 苟安:“所以我刚才噩梦里的不是噩梦,确实都是真的,两年后,我会坐牢。” 【蕉蕉:……】 苟安:“那不是噩梦,是未来,我要坐牢了!就为了一只猫!” 【蕉蕉:不是,是剧本啦,你只是个恶毒女配——】 苟安:“……你这个快乐的语气是哪来的?作为一切的开端最终害主人锒铛入狱内心真的一点歉意都没有吗?” 【蕉蕉:所以我化为系统,如春风细雨,阳光春雪,常伴您左右,助您走上人生巅峰……】 苟安沉默两秒,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够从这只毛茸茸且满嘴跑火车要不是仗着当猫当人不可能活过十二岁的孽障嘴巴里掏出半点儿有用的,于是决定直奔主题:“复活你,我有什么好处?” 【蕉蕉:主人,您不爱蕉蕉了吗?☆v☆】 苟安:“……” 苟安:“格外爱你前爪吃了三个昂贵的罐罐后爪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说死就死的脆弱模样?” 【蕉蕉:……】 【蕉蕉:我将给予您一切,我的主人。】 苟安:“一切?” 【蕉蕉:你想要的,我拥有的。】 苟安:“……” 谢邀。 人在家中,刚刚觉醒,是未来会喜提坐牢的恶毒女配哦。 彩蛋是养的猫变成系统,会动爪扣字了,但语气油腻,字里行间是一股骗子渣男的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惩罚我吧 床头上的日历上显示2022年9月17日。 此时,距离苟安锒铛入狱还有两年多时间,这个时间点就是,大概在十五分钟后,她的亲亲未婚夫贺然先生会毅然决然杀到她的面前,亲口会对她这个骗子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 至此,她的铁窗泪人生(不是)就轰轰烈烈地拉开悲惨第一幕。 如此这般,当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人生变革,苟安唯一的想法就是:还挣扎什么,一步错步步错,不如洗心革面认个错! 【蕉蕉: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窝囊组上大分。】 苟安:“……” 苟安抬起手扒了下头发,转身从扔在沙发上的包包里找到了手机,手机还有10%的电量,一下午未看也只有一条留言,是贺然。 【贺然: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看看这吃了狗粑粑似的语气。 苟安深呼吸一口气,果断扔掉了手机。 贺然要对她的谎言大发雷霆是吗? 没关系。 在他大发雷霆之前,她可以先来个投案自首、放弃一切、争取从宽处理。 …… 苟安下楼。 此时华灯初上,贺然此时正背对着她坐在客厅餐桌旁,还是少年人的贺小少爷身上穿着一身运动服,作为校篮球队主力的他,皮肤被晒得黝黑却抵抗不住英俊,在学校轻易能俘获万千少女的心。 曾经苟安天真地以为,这个年轻英俊的少年人的一切荣耀,理所当然都是属于她的。 听见脚步声,贺然回过头。 猛然看见一身白色睡裙,只批了件牛仔外套,此时面色有些苍白的苟安,他停顿了下。 四目相对。 “苟安。”他慢吞吞地清了清嗓子,却理直气壮地盯着她,语气里还有点儿不耐烦,“你终于舍得下来了,磨磨蹭蹭的拿乔什么,我今天有事问你!” “哦。” 苟大小姐的嗓音还带着刚刚醒来是不自然的沙哑,犹如细砂。 没有反驳。 没有司空见惯的怒火与撒娇。 只是有点儿不自然的紧绷。 贺然一愣。 在他的记忆中,苟安这个人虽然没有对他非常热情,但是介于“未婚妻”的身份,对他常常笑脸相迎,偶尔会有一点点千金小姐的娇气和任性,比较粘人,但不算难忍。 比如知道他在学校受欢迎,她会不太高兴,从此他打篮球,她就安静地坐在篮球场边,等他打完球,变魔法似的送出一瓶冰镇饮料,微笑着盯他喝下去……从此学校其他想要追他且稍微有道德的女生都会退避三舍。 诸如此类。 敲山震虎的小把戏从未停过。 苟大小姐对于认知内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 很少反应冷漠像今日这般。 贺然尚未回过神。 苟安却没空揣摩贺小少爷的神态,此时她正有点新鲜地盯着他头顶上方部位,黑白分明的水眸看似放空,实则沉迷观赏那高悬闪烁着的【友好度:40】偏淡绿色的字样。 这就是“我看见他的爱潮起潮落”系统了。 “我正好也有话对你说。”良久,苟安才微微颔首,“去你家?” 贺然没想到苟安会突然提出到贺宅,猝不及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盯着她的脸半晌…… 目光一路下滑落在她睡裙之下,一双笔直却有有肉感的小腿踩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她安静地站在楼梯台阶上,半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她说完,抬脚就真的要往大门方向走。 与贺然几乎就要擦肩而过时,被贺然一把拽住。 手臂上力道不小,苟安茫然抬起头,猝不及防就发现少年人头顶的绿色闪烁了下,颜色变得更深,【好感度:40】字样闪烁了下,变成了【好感度:37】。 苟安:“????” 不是…… 这鬼剧本真的没事吧? 讨厌一个人那么简单吗! 她屁都还没来得及放一个,只是跟他擦肩而过而已啊! 苟安张了张嘴,震惊到鸦雀无声,便听见低沉处于变声期的低哑男声在耳边响起,贺然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此时阴沉着:“你就这么出去?” 苟安:“怎么了?” 贺然的视线落在了苟安吊带睡裙细吊带外一片白腻的皮肤上。 太阳穴突突跳了跳,他不自然地转开视线:“我小叔今晚刚出差回来。” 苟安莫名其妙:“然后呢?” 贺然:“什么然后呢!有别人在家里!别的男人!” 苟安沉默了下,“哦”了声,随手拉起了牛仔外套的拉链,眨眨眼:“这样行了吗?” 都要解除婚姻了屁事还那么多! 贺然阴沉着脸放开她,沉默半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突然道:“算了,我的事改天再说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扭头就往外冲。 苟安:“?” 不是啊怎么就改天再说了? 一看这货怎么就走了,着急了,苟安连忙巴巴跟在后面追:“那不行,你不说我还要说呢——贺然!别走!哎哟,在这说也行,贺然,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当年你被绑架时救你的所谓救命恩人!我这么撒谎只是因为你老在找那个救你的人我很害怕你找到她就不要我了所以才冒名顶替的!对不起对不起,为了惩罚我,我们可以解除婚约!” 她的声音犹如天边惊雷。 在前面疾走的贺然猛然停下脚步。 苟安猝不及防撞到他的后背,“哎哟”一声,大雨中走廊湿滑,差点儿滑倒。 在她手忙脚乱扶着贺然的胳膊站稳时,她听见低沉磁性的男声在雨幕另一端响起—— “这是唱的哪出?” …… 湿漉漉的台阶下,男人身上还穿着下午贺氏高层会议时穿的正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宽肩窄腰,挺拔高大。 他单手举着一把黑色的伞,西装袖子捞起来,卷在手肘,立于倾盆雨幕中。 苟安扶着贺然的胳膊站在台阶边,定格住。 她的视线缓缓往前挪动,最终定格在来人头上,那里就像是RPG游戏显示怪物血条似的,顶在他头上深绿色的字—— 【友好度:15】 苟安:突然有个疑问,这打分系统满分到底多少分啊,满分十分制吗? 【蕉蕉:那你看登场40分的贺然像是对你爱意400%不?如果是,那他应该不是来跟你解除婚姻的,而是来给你洗脚的。】 苟安:…… 【蕉蕉:我也挺好奇的,要不你问问他?】 苟安:…… 行,先不讨贺津行这友好度到底低得有多么地离谱。 这所谓的“我看见他的爱意潮起潮落”功能,在这精致男人的衬托下,越发简陋得就像Windows98系统。 伴随着黑伞边缘移动,不断滴落的水珠成帘砸落在院中石路上,伞下的男人面容成熟英俊。 近三十余载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刻画过的痕迹,只是让他越发富有魅力。 五官深刻,高挺鼻梁有一点不明显的英勾鼻,听说这同他奶奶拥有英国血统有一些关系。 要说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他的眼睛,二十来岁走出校园门既正式接管整个贺家,这使得男人的眼深沉而锐利,扫过来的时候,很有压迫力。 压的人喘不来气。 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苟安与贺津行对视上,窒息。 脑子有一秒的空白。 她试图拼命回忆在梦中她第一次遇见贺津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这人那么讨厌她,但好像徒劳无功。 她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见男人唇角的直线,吐出的声音礼貌而生疏:“苟小姐。” 他声音真的很好听,可惜与梦中那句“带走她”完美重叠。 像极了阎王老爷温柔的催命符。 贺津行微微抬眼,眼神平静,用的陈述句语气,说:“苟小姐,请问刚才我听见了什么?” 苟安:“……” 苟安认真地思考了下某些问题—— 比如,曾经,她总觉得,她和贺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哥们虽然一副浪荡子的鬼样子实则其实也没在外面沾花惹草,长得不错,学习也好,嫁给这个知根知底的人没有什么不好的,生活安稳,按部就班。 哪怕他不喜欢她。 所以才会在他试图寻找小时候的救命恩人那个小女孩时,一时上火着急认下了这个名号。 但是现在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看到了未来。 可怕的未来,像是傀儡被命运摆布,她对这位小竹马的喜欢,完全不足以抵掉她对既定悲惨未来的恐惧。 她不要这样,她知道错了。 此时此刻,和贺然站的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少年气息混杂淡淡烟草味,这让她喉头滚动,想打喷嚏。 梦里被冰冷手铐拷住的手腕又开始火辣辣的发疼—— 苟安眨眨眼,就此突然生出了无限勇气。 “贺先生?” 脸颊一侧开始燃烧,大概是他的目光投了过来。 小兔子拖鞋在地上磨了磨。 “您刚才没有听错,我的提议是认真的,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错误欺骗,突然醒悟自己不该顶着贺然救命恩人的名义招摇撞骗——” 贺然:“……” “这都什么年代了贺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作为青梅竹马我还是贴心的,所以咱还是不用把祖父辈的事儿太放在心上,苟贺两家从此可以就像两个世界的两根平行线——” 贺然:“苟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小少爷提高声音打断了她,一把将还在喋喋不休的人拽到自己面前。 苟安被他固定在怀里却不听话地歪了歪脑袋,鸟都懒得鸟突然爆起的少年人在发什么癫,拼命探出头,越过他,去看台阶下屹立不动的男人。 后者的表情看不出情绪起伏。 苟安目光闪烁着又低下头,连抬头看一眼他头顶上的好友度波动的勇气都没有。 她深呼吸一口气。 “我刚才说的是,我要和贺然解除婚姻。” ………………………………语气好像太生硬了,会不会挨揍? “呀。” 她补充。 主打一个疯狂扣分 语气助词救不了嘴瓢恶毒女配。 “苟安!” 耳边炸开的是贺然的咆哮。 化身系统的某只猫也狂躁得像土拨鼠似的上蹿下跳问她还真坚决解除婚姻这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在欲擒故纵。 苟安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现场唯一安静状态的人——贺津行——的头顶,毫不意外地发现男人头上就像是马里奥的蘑菇云似的冒出了“-5”的数字,好友度后面的数字变成了“10”。 【友好度:10。】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破系统放在眼里,但是心态还是有点被搞到,眼睁睁看着掉友好度,现在苟安确实紧张得喉咙发堵—— 怎么了! 为什么啊一下又掉5分! 她不是坦白从宽、垂泪自首了吗! 为什么还要讨厌她啊呜呜呜呜这分也太好掉了吧! 再作死几次是不是就没了啊! 【蕉蕉:低于10分你就没了哪来的几次机会……不过现在还有得救,他应该没觉得你撒谎这事算个屁了毕竟跟他没关系,最多觉得你有点儿不识抬举。】 ………………………只是不识抬举就扣5分这个男人心眼只有针尖小吗!!! 想想办法啊肥猫!? 友好度都成黑色了,黑到晚上都看不清QAQ! 【蕉蕉:没办法啊,要不你别说话了,止损,当哑巴的你可爱多了。】 苟安面无表情,唯一的表现是拼命识图挣脱还死死抓着她的贺然,未果。 只能上半身后仰,默默地往家里房门方向缩了缩,随后听见她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救命恩人……怎么突然提起阿然这些陈年旧事?” 苟安在忙着当哑巴企图让自己可爱一点,猛一下被提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贺津行却显然没准备再问她,而是看向贺然—— 男人眼底平静,不见恼怒,不见诧异,黑漆漆的犹如一摊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好感度毫不犹豫地往下掉,或许苟安会觉得:贺先生真和善真好说话。 ……都是假的。 这人杀人无形。 此时此刻,苟安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她舌头打了结,瞪着贺然,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掐了他一把。 后者“嘶”了声,狠狠拧眉,低下头瞪向她——苟安果断理直气壮瞪回去:看什么看,把你口袋里放着的解除婚约协议掏出来用力拍在我的脸上,来啊,勇敢点,冲! 奈何贺然毫无动作,只是拧着眉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无声对峙中,先不耐烦的却是贺津行。 男人微蹙眉,抬手,扯开领口领结。 “阿然,老大不小了,你是不是又没轻没重做了什么惹苟小姐不高兴,真做错了什么,就道个歉。” 男人沉稳的声音中,贺然目光闪烁着,犹豫了下,却最终乖乖应了声。 苟安没忍住,又用诧异的眼神儿看了他一眼:你“嗯”什么啊是我做错事了我不是认了吗顺杆子往上爬不会吗说好的解除婚约呢? 贺然无声看回来。 不远处,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贺津行手中的伞边缘微微抬起,苟安还忙着跟贺然大眼瞪小眼,就听见男人又问:“还是苟小姐有其他喜欢的小男生了?” 苟安:“……” 这是什么送命题! 苟安:“不是,不是!” 苟安一边答一边紧张地去看男人头顶的友好度,准备等它一有跌破10的迹象就跳起来夺门而逃。 好在它定格在了“10”这个数字一动不动,苟安这才舒了一口气。 “就是觉得没必要上辈子爷爷们的恩情延续成了下一辈的婚姻负担……当初什么救命之恩,就跟我撒的谎一笔勾销,哦要是觉得贺然的命并没有贺老爷子那么精贵,也可以给苟家一笔钱然后大家原地解散。” 反正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等苟安反应过来自己放了什么不得了的屁时已经来不及害怕了,只见贺津行和贺然双双陷入沉默,叔侄二人同时安静地望着她。 就像是看一个病人。 也许是出于怜爱病人的心理,两人的友好度都没动。 那就表示事情不大。 贺氏的男人,果然视金钱为粪土。 哗啦啦的雨水声成为唯一的背景乐。 飞溅的雨滴已经将站在台阶上小姑娘的小腿湿透。 她难受地动了动藏在拖鞋里的脚指头,专注都盯着一颗雨滴在男人手中黑色雨伞的边缘砸落,四溅。 却见男人唇角动了动,漆黑眼眸微弯,似笑非笑:“苟小姐觉得多少才够值我父亲的命?” 他这样不痛不痒地用逗猫戏狗的语气同她讲话,很容易叫人放松警惕,苟安眨眨眼:“五百万?” “银行门往哪边开我比你清楚,要不要给你指个路?”贺津行道,“要抢劫不如干票大的。” 苟安:“……” 此时的苟安当然不知道,贺先生上学的时候不仅学习第一名,打架和耍各种小流氓行为也是第一名。 长大以后收敛了,这会儿只是随便释放了一点天性。 轻而易举就把苟小姐震住了。 她沉默片刻,又抑制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那您的意思是?” 想白嫖吗? 这话答不好,明天“贺氏当家人系不孝子”就要上头版头条。 苟安正第二次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却听见男人轻哂一声。 “等你和阿然结婚,以孙媳妇的名义自己去问老爷子好了。” “……” 苟安输了。 这人心态稳如佛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自说自话。 姜还是老的辣,他好狠,我搞不过他——苟安平静地心想。 【蕉蕉:你居然还试图去搞他?是不是每一只蚂蚁都曾经幻想自己伸条腿能绊死大象?】 …… 贺津行离开后,苟宅大门前只剩下了苟安和贺然。 害怕贺津行、对他的出现心有余悸的,显然不止苟安。 就连平日里堪称圈内小霸王的贺然贺小少爷,遇着他小叔也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成了哑巴,从头到尾台词都没几个字。 眼下低气压消失,苟安没忍住抬头扫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地发现他正苦大仇深似的盯着自己。 “?” 又怎么了? 对视中,贺然头顶象征着友好度的数字闪烁了几下,稀里哗啦又往下掉了两个,【友好度:35】让苟安觉得她和这破烂系统,必然有一个是宇宙级大怨种。 拽在她胳膊上的大手无声收紧,少年人打篮球的手劲儿多大啊,直到苟安娇气地“哎”了声:“贺然,你抓疼我了。” 贺然冷着脸甩开她的胳膊。 力道有点儿大,苟安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这才算是从贺然怀中挣脱。夹杂着水汽的湿气迎面袭来,她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见她这样的动作,贺然唇角轻抿—— 没别的,就是刚才原本就想不穿外套往外跑,被阻止了不情不愿套了外套,遇见小叔却依然没忘记矫揉造作。 方才他都摁不住她,这女人像泥鳅似的要往外钻,这会儿小叔人刚走,她又知道要把衣服穿好、不乱动弹了? 贺小少爷心里那股不得劲的别扭感又冒出来了。 “无论你什么心思,你以后少跟我小叔搭话。”贺然面无表情冷然道。 “怎么了,”苟安不以为然,“觉得我没资格?你小叔都没这么觉得,他很喜欢我,没听见么,他知道我撒谎了骗了你们所有人还盛情邀请我当你家孙媳妇儿——” 并没有那么“盛情”。 要是没看见那【友好度:10】可能她还能骗骗自己。 但是贺然看不见啊,所以可以骗骗他。 果不其然她话一落,贺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苟安,你要不要脸了?” 【友好度:35】闪烁了下,下一秒—— 【友好度:33】。 行。 又掉是吧。 掉吧。 使劲掉。 掉特马的,吓唬谁! 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些! 被那惨绿的人体打分器刺了一下,苟安有些荒谬地勾了勾唇角:“我怎么不要脸了?对对对我冒名顶替、骗你感情、耽误你找救命恩人是我不对,但你这不也找着真的恩人了吗,我也跟你道歉了,甚至还主动提出自我惩罚——也就是放弃我们的婚约——你凭什么还骂我?这是我家门口,你敢站在我家门口骂我?” 苟安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理—— 她道歉了,道歉就是好孩子,凭什么还被骂! 正想让贺小少爷别演戏了赶紧把口袋里的协议拿出来签字大家麻溜的一拍两散,却发现贺然盯着她的唇角又开始放空。 目光阴森森的,她被盯得有点儿不自在。 “看什么看?” “今晚的话我当你没说过。”贺然语气僵硬,“苟安,我知道你不痛快上周陆晚的事,但你说话不要那么理直气壮,毕竟全世界最对不起她的人就是你了。” “……” “上周在游轮上,我当时还不知道陆晚就是当年那个救我逃出人贩手掌心的人,但现在我知道了真相,这些年她过得很辛苦,本来拿了贺家的感恩谢礼她不应该那么辛苦的。” “……” “而从头到尾,你失去的只是一只猫——” “……” 听到这句话,苟安的唇瓣终于动了动。 她知道贺然说的是对的,她因为自己的自私,有愧于陆晚。 但他不可以这么说的。 不可以。 半晌,苟安只是小声地反驳了句,“什么只是一只猫,那是我的蕉蕉。” 在我家的排名:我妈,我爸,阿德(女仆),蕉蕉。 苟旬(弟弟,亲的)都得排老五。 那是我的蕉蕉。 一只除了睡只知道让主人开罐罐的蠢猫。 它死掉了,可它有什么错。 错的是我。 蕉蕉只是我的猫。 苟安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晃得这张俊脸,只觉得有些无力——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混为一谈? 好讨厌他。 “贺然,你说够了吗?” 贺然声音戛然而止。 苟安顿了顿,怒极反而收敛了脸上的攻击性,换上心平气和的语气:“我不跟你废话,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也大可以装自己聋了,反正等你治疗好耳疾我再跟你说一万遍都成——我已经表达了我的歉意,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今晚,原本不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苟安,你就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好意思,年轻人就是这样充满了好奇心。” 贺然阴沉着脸,“明天……不,等回学校再告诉你。” “……” “总之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 “一样的话你要强调几遍——” “别再找陆晚麻烦,也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 贺然说完,没给苟安再发挥的机会,转身像《流星花园》里的杉菜似的冲进了夜灯下的雨幕里。 “……” 对着几乎看不清前路的密集银色雨夜,苟安叹了口气。 “好累。” 男人什么的,呕。 【蕉蕉:你累什么了?】 “一晚上连续应酬霸道总裁幼年版和霸道总裁本裁,不累?” 【蕉蕉:你所谓的“应酬”是指一刻都没歇着、忙碌且频繁地被扣了一晚上的友好度吗?】 “……” “关闭系统。关闭没用的系统。封印系统。退出系统。程序强退……” “ctrl+shfit+esc。” 【蕉蕉:口令无效!圣火昭昭!喵呜嗷嗷!排行老五!蕉蕉赛高!】 “收声啊肥猫!哪只正经猫能眼睁睁瞅着主人被扣一晚上的分完了就知道喊口号?‘我看见他的爱潮起潮落‘?好名字啊,那个潮落是落了还一落千丈,起呢?起在哪?离谱不!少吃两个罐罐多读点书吧!谁家好文开篇第四章主打一个疯狂扣分!你见过哪篇系统文这么写的!” 【蕉蕉:刚才我劝没劝你,让你别说话了?】 “劝是劝了,但语气不够坚定。” 【蕉蕉:毕竟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 玛德。 一瓶他不要的矿泉水 苟安确定了贺然是个神经病。 那日倾盆暴雨夜沟通解除婚姻契约失败后,接下来的几天假期这位大哥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直接从这个美好的世界消失。 好不容易等回学校,苟安每次去学生会办公室、体育馆这些贺然平日里常去的地方逮他,却总是扑个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 然而这位大哥的朋友圈却活跃得很,天天更新,蹦跶在各大娱乐场所—— 有闲得慌的给贺小少爷的全新栖息地画了个地图,最后得出结论:这地图的中心点,是CW商业中心,好像是某位陆姓学妹打临时工的奶茶店。 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 对此,未婚妻苟大小姐像是聋了或者是哑了。 她雷打不动、坚持不懈地去找贺然,多找了几次,没抓这人又总遇见圈子里其他二世祖朋友……一群人全是贺然的小弟,对于贺然、苟安还有陆晚三人的爱恨情仇一概不知,只当是苟安一时上头对贺然突然出轨表现出了“应有的”难舍难分,见了她难免起哄,说苟大小姐真够可以的,听到传闻了吗居然那么坐不住,管得严,粘得紧,然哥可不会喜欢—— 这群人上周都在游轮上,只是亲眼看着贺然为了陆晚跟苟安大吵一架,此时哪怕什么都不知道,都能说出这些风凉话,自然没安什么好心。 苟安懒得跟他们计较,只是一来二去也品出来贺然是故意躲着她,非常莫名其妙:搞得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 铁窗泪的达摩克利斯剑日夜悬在头顶,一日不解除这破婚约,苟安夜夜噩梦。 一来二去,又过了几天,顶着浓重黑眼圈的苟安心血来潮查阅了下贺然的友好度,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33】重新升回到了【35】…… 相当离谱。 果然男人的心,海底针。 …… 周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思修,苟安正快乐地坐在系学生会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准备迎接周末,这时候外联部的部长推门进来,塞给她一个宣传单,央求她拿去校学生会办公室交给贺然。 苟安看了一眼那宣传单——外联部长能有什么好事——无非就是求校学生会这群构造比较特殊、在学校说话算数的金主爸爸慷慨解囊拨款给系篮球赛一点经费…… 她掀了掀眼皮子:“让我去?你到底想不想让校学生会掏钱?我还以为五一前我和贺然在游轮上吵架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他现在可烦死我了。” 苟大小姐说话阴阳怪气,外联部部长陪着笑说:“那您也还是贺会长的未婚妻呐,您说是不是?” 哦。 是。 怎么不是? 至少暂时还是。 苟安拿了宣传单转身去了校学生会办公室,原本还以为这次也依然会扑空,准备尽职尽责放了宣传单就走,没想到这次校学生会办公室里居然有人。 一群二世祖占据学校公共资源(*校学生会办公室)以开会的名义喝茶嗑瓜子。 “然哥,苟安这几天没来找你了。” 隔着办公室的门看不见里面,这声音苟安却认识,说话的是贺然的小走狗之一,周彦几。 周彦几是江城房地产商周家老幺,仗着家里年纪最小,上面有两个能干的哥哥,当初飞天窜地不肯听话出国深造,非要跟着贺然在国内大学读研……周家习惯性把这个小儿子宠上天,拿他一点办法没有,费劲捐了一栋教学楼,才把这位”how old are you”都讲不明白的少爷塞进江城A大。 此时苟安听他吊儿郎当的声音念着自己的名字,就停了推门而入的趋势,稍一顿,站在门外。 门里安静了几秒,就听见有人冷笑一声,淡道:“不来更好,看着她烦。” 除了是贺然还能是谁。 门外的苟安挑了挑眉,只觉得贺然这话说的,很不讲究。 烦她就赶紧把她炒鱿鱼啊,拖着不处理,干嘛呢?图什么? 门里面,贺然的话果然引得一帮二世祖哄笑,周彦几这会儿换了个坐姿,把玩手里的紫砂茶杯,歪了歪脑袋,一头刺猬似的短发,左耳的钻石耳钉闪闪发亮:“然哥,真看上那个陆晚了?” 他说的还是那天游轮上的事。 那天苟安给红酒一整杯浇陆晚头上,贺然发了很大火,认为她欺负同学,亲自扶着陆晚的肩膀把人带下游轮—— 姑且不提后来两人不知道怎么就成功相认,解锁了“幼年救命恩人CP”成就。 别人不知道其中缘由,只看到了苟安被当众下脸,因为这事儿苟安在他们圈子里成了谈资一件,大家头一次看到苟大小姐被落下那么大面子,都觉得很新鲜,很有趣。 此时坐在办公桌后面,贺然凉凉地看了周彦几一眼,意思是:关你屁事。 ”我说真的啊?”周彦几笑的不正经,说话一如既往地轻佻,黑眸闪烁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你要不想要苟安了,趁早跟她断了,让我试试。” 周彦几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了一下—— 没人知道他打哪来的这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惦记起了苟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贺然——现在贺然是在场唯一没多大反应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彦几,没说行,但也没说不行。 然而后者似乎并没有被他的低气压吓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妈很喜欢苟安,一直说她要做不成你们贺家媳妇儿,让我说什么也要弄过来给她当儿媳妇。”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好像之前的发言完全因为他是什么绝世大孝子,跟他个人意愿毫不相关。 贺然缓慢地收回目光:“你说弄就弄?苟安正眼看过你么?” 周彦几笑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问题不大,你也没正眼看过她。” 贺然点点头:“你不觉得她很烦人?一点风吹草动就大动干戈,像个炮仗似的,谁受得了?” 周彦几笑着摇摇头,没人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是站在门外的苟安没看见,她就品出来,她在这二世祖圈子里的形象原来是这个:烦人的炮仗。 当下其实挺想推门进去和贺然干一架,但是一想属实没必要,这一闹可不真坐实了她的炮仗人设,忍了忍忍下了,愣是站在门外站到腿发酸,好不容易等他们换了别的不相干话题,才推门进去。 见苟安出现,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然原本满脸轻松在玩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聊的热火朝天,这会儿脸一凝,扔开了手机。 坐没坐相搭在桌面上的腿也落回了地上。 “系里希望校学生会拨点经费。”苟安放下宣传单,平静地直视贺然,语气相当公事公办。 贺然:“哦。” 然后他们谁也没说话,办公室里一下就显得尴尬。 几秒死寂。 最后还是周彦几,他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伸手拿起传单看了眼,微微弯下腰对苟安笑着说:“然哥这几天忙,这事儿你交给秘书处多好,也就巧我今儿在这——这活儿我接了。” 有人站出来代表可以省下更多的废话,苟安转过头看了眼周彦几尖尖的虎牙,缓缓点点头。 转身要走,又被贺然叫住。 坐在办公桌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贺然歪了歪头,目光闪烁了下:“听说你这几天在找我。” 哟,不装尸体了? 苟安:“想谈谈五一放假那天说的事。” 气氛一下子不太对。 贺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有那么一会儿苟安恍惚觉得贺然生气了。 但是这位贺小少爷头顶上的好友度只是闪烁了下,没往下掉。 隔了很久,贺然挪开了目光,又摆出拒绝交谈的姿态。 苟安有一种,始终悬空的靴子,姿态僵得都快成了丹顶鹤的难受感:这哥们到底想干嘛?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真心把贺然当男朋友的,尽管他连手都不愿意拉她一下。 自古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更何况天降还是他童年记忆中的真·白月光。 她认。 她主动退出,以后就不用扯什么贺然为了陆晚和她闹掰,她也用不着因爱生恨,处处看陆晚不顺眼,给她使绊子,最后给自己送进监狱。 解除婚约显然对两人都好,临门一脚,他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死咬着不放了。 不应当。 按理说不应该烦死她这个死骗子了吗? 此时此刻除了他俩,没人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只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贺然,早解决早好,”苟安蹙眉提醒,“你不要拖延症。” “怎么,你很着急?” 轻飘飘的防蚊,苟安感觉自己看见贺然的腮帮紧了紧,好像磨了下后槽牙。 仿佛不太高兴。 可能是错觉。 因为好友度稳如泰山。 必然是错觉。 他能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直到苟安转身,昂首挺胸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她听见有只肥猫摇着尾巴说—— 【蕉蕉:他就是不高兴了。】 …… 【蕉蕉:可是友好度没掉嗳,好奇怪,是不是系统坏掉了?】 …… 苟安没把蠢猫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贺然他老人家眼瞧着就能恢复单身,虽未公开,但假以时日就能光明正大开始追求陆晚…… 怕不是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她的自信一直持续到系篮球赛开始举行。 系里学生会体育部请来了校篮球队的人坐镇,顺便充场面,令人意外的是,身为学生会长兼篮球校队队长,日理万机的贺然还真赏脸出现了。 虽然从头到尾他只是叼着哨子站在场边插着腰懒洋洋地吹…… 但不妨碍因为他的出现,系篮球赛的观赛率是往年的十倍。 看台上挤满了人,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用肩膀撞了下苟安的肩膀。 苟安转过头,旁边坐着的是唐辛酒,就之前的噩梦——啊不——是关于未来的预知梦里,哭着说不敢跟恶毒的她玩了,怕总有一天被她害死的那位。 现在唐辛酒还是她的好友,说实话这姑娘胆子确实小,上周无论是蕉蕉的死还是那一杯浇在学妹头上的红酒都吓坏了她……她没立刻转身拔腿就弹飞三米远已经是对苟安爱得深沉。 苟安没怎么怪她后来的叛逃行为,这会儿挑起一边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意思是:干什么? 这个时间段下的唐辛酒还是高举原配CP大旗的原配党,指了指不远处站在场边那一脸不耐烦擦汗的贺然:“你男朋友要热成咸鱼干了。” 苟安看向她指的方向,中场休息,贺然正撸着袖子看刚才的比赛回放。 今天系里比赛的队伍中有校队的未来主力小学弟,身为校队队长他此时阴沉着脸在看比赛回放,看上去正准备把这位今日表现不佳的倒霉蛋臭骂一顿—— 唐辛酒又推了苟安一把,塞给她一瓶矿泉水。 苟安想了想,以往确实是贺然可能第一滴汗还没落下来,她的毛巾和矿泉水已经到位了…… 但他们现在正在闹分手的关键时刻。 她坐了一下不想去,奈何唐辛酒不停地用手肘怼她,问她还愣着干嘛,磨叽得要命…… 十分钟后,苟安勉为其难地拿了矿泉水就去了。 剥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好不容易挤到贺小少爷旁边,动了动唇角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好像已经感觉到她的到来,从回放比赛视频的电脑上抬起头来—— 隔着显示器,两人一个对视。 贺小少爷眼中的戾气一点没散,漆黑的眸都成了浓重的墨点,面无表情地看着苟安。 苟安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在他手边,想了下,又用瓶身碰了碰他撑在电脑桌边缘的手。 贺然没说话,直到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看过来,他才抬手,用手背推开了苟安递给他的那瓶矿泉水。 擦了把汗,他转过头,看了眼身后忙忙碌碌的某个身影,用调侃腔调,拖长了尾音懒洋洋道:“喂,给瓶水啊!没见哥都为你们系里比赛累成猴了么?” 众目睽睽之下,背对着所有人的纤细身影晃了晃,头也不回地“哦”了声弯腰从水箱里拿了瓶冰镇的矿泉水,然后转身,顺手递过来。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 纤细白皙的手握着冰镇矿泉水瓶的瓶身,隔着一张电脑桌和贺然,陆晚与面无表情的苟安对视上时,脸一下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祝99 贺然最近天天围着CW商圈夜夜笙歌,为了生物工程大二的小学妹,陆晚。 贺然出席了生物工程系的篮球比赛,为了生物工程大二的小学妹,陆晚。 贺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公共场合驳了名正言顺未婚妻苟安的面子,为了生物工程大二的小学妹,陆晚。 陆晚陆晚陆晚。 眼下的情况有多尴尬呢,苟安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了,可能他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甚至有人默默地举起了手机——那些目光,同情的,惋惜的,背地里嘲笑的,苟安在短短一个月内第二次成为了话题的中心人物。 ——放了以前,苟安肯定觉得又羞又气,说不定早就把面前的桌子都能给踹烂了也要让贺然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是这次她像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都不知道该可怜贺然还是可怜自己。 ——他在这献殷勤有什么用呢,陆晚是和他好过那么一会会,但最终她将是贺津行的。 傻子男配,换个网站还能指望下NP,可惜。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苟安笑了笑,忽然转过头看着蹲在旁边看热闹的某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停顿几秒。 苟安毫无征兆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周彦几,你要喝水吗?” 声音轻飘飘的。 原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嗖”一下全部转移了——众人几乎要惊喜得发出叫声——哦豁,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周彦几的戏份,好精彩! 被叫到名字的人刚开始脸上还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很快回过神来,在预料之中,他慢吞吞地撑着膝盖站起来,手塞在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蹭过来,周彦几拿起那瓶被贺然拒绝的矿泉水说:“嗯,是有点渴。” 贺然在周彦几站起来的那一刻就看过来了。 这会儿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晚站在贺然身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但是他没回头,没搭理陆晚,只是盯着周彦几—— 看他拧开瓶盖,三两口把那瓶挂着冰露的矿泉水喝下去半瓶。 除了漆黑的眸光闪烁了下,贺然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周彦几喝完水顺手拧上瓶盖,把水宝贝似的塞回口袋,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抬头冲贺然笑了笑:“我真的喝掉了,没问题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贺然神情冷漠:“你问我干什么?” 周彦几点点头:“也是,反正你不喝。” 又转过头对苟安用特别平静的语气道,谢了。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震惊中,苟安坐回了场边自己的位置上。 刚落坐,唐辛酒歪了歪身子靠向她:“牛逼,我刚才都要尴尬死了差点以为你会把体育馆拆了正考虑要不要带着你逃命——你怎么会喊周彦几的?你怎么敢喊周彦几的?他不是贺然的人?你怎么知道他会买你的账?”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苟安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掀起眼皮子,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淡道:“我就是知道。” 唐辛酒还在高呼造物主的神奇。 ……可不是么,确实神奇。 “我看到他的爱意潮起潮落”这个系统,居然真的是百分制。 并且如果好感度拉到80%以上,好感度显示的颜色会是粉红色。 不远处捏着一瓶矿泉水的少年人头上灿烂的粉色足够说明一切了。 人物:周彦几。 友好度:85。 简直高到离谱。 …… 苟安下午没课,上午看完篮球赛,眼看着一场比赛进入尾声,趁着比赛还没结束人们的注意力还在赛场上,她就偷偷溜出体育馆,打电话让家里派车来接她。 ……其实平时苟安更愿意和朋友一起坐学校的校车回家,很少让家里派司机接她。 但是今天托贺然的福,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正好没有这个自虐的兴趣爱好—— 刚才,虽然后来有周彦几出来救场,但是她很清醒,知道实际上她也并没有扳回来太多。 打开学校的微信群就知道了。 群里的人一边看比赛也没耽误玩手机,正热火朝天地八卦“一瓶矿泉水引发的狗血大案”…… 苟安看着360°各个角度拍摄的她,很心酸地发现在贺然那个狗王八推开了她递的水,转身去管陆晚要水时,她虽然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确确实实震惊到瞳孔地震。 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没想到贺然这么做得出。 默默在某个视频按暂停,苟安自虐似的用两根手指扒开扒开放大自己的脸—— 【蕉蕉:嗯,真的,瞳孔都震惊缩聚成了一个黑点。】 【蕉蕉:你心理素质好差。】 “……” 在某只蠢猫的淡定补刀中,苟安恨不得想扇自己一大嘴巴子:别人家的穿书女知道了未来剧情那叫个淡定自若、应对自如,酷炫狂霸拽,到她这怎么就特码变“虽然我知道会这样但是你怎么能真的这样吓死我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表情啊啊啊啊”!!! 群里的讨论异常热烈。 【贺然在干什么,不是说苟安是他的未婚妻吗?】 【搞什么,陆晚又是谁?小三?】 【不是,什么小三啊讲得那么难听!然哥从来没说过苟安是他什么人啊,不都是你们在说吗?】 【哈?】 【苟安不是贺然女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贺然 你出来说下,苟安是不是你女朋友?】 苟安原本以为贺然不会看群也不会理会这种随便一个@。 没想到几秒后,贺然居然出现了。 【贺然:?】 【贺然:@王格格 说谁小三?】 【贺然:我说过我有女朋友?】 这个王格格,也不是其他人,就是刚才问陆晚是不是小三的路人。 贺然这一个反问,直接让群里陷入了十几秒的沉默。 苟安举起了手机想砸,后来想到她的手机不该砸在地上而是应该砸在贺然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后,因为当事人的出现,群里的人开启了疯狂吃瓜模式—— 【不说贺家和苟家确实有联姻,这个上过报纸的啊啊啊?】 【楼上也是搞笑哈,贺家那么多后辈,再不济的还有旁系,一个联姻而已犯得着让嫡亲的贺小少爷亲自上?他叔叔是贺津行,是贺然的亲爹贺衍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是啊是啊又没说贺然和苟安就真的是一对了,咱们也是先入为主这么以为而已?主要是贺然不愿意谁能逼他啊!】 【对哦,陆晚在群里吗,为我们刚才的猜测道歉啊哈哈哈哈哈!】 【道歉道歉!】 【啧啧啧我这是第一次见贺然出来说话。】 【哎哟哟这是为了谁呀!】 【谁呀!】 【谁呀!】 …… 群里的人排起了长队,接下来说什么苟安没在看了,一边想“算了算了算了我欠她的”一边想“但我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她在大家快乐排队的时候—— 【苟安:99】。 然后在一堆的【……】中,潇洒退群。 …… 这个事放了恶毒女配该怎么整? 【蕉蕉:……已经在思考恶毒的事了吗!好家伙,你已经完美融入这个角色了喵喵喵!】 苟安:所以有时候恶毒女配的恶毒可能也是被逼出来的! 实在不行先回家扑进妈咪怀抱大哭一场以死相逼要求高调办一场宴会公开解除她和贺然的婚约顺便打一下这群口口声声“贺家联姻的应该不是贺然贺家可能会随便派个人来和苟家联姻”的那些傻逼的脸? 苟安叉着腰走出树荫,正酝酿情绪回家跟妈咪好好的嘤嘤嘤一顿告状,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细软的声音—— “贺然,比赛还没结束,你怎么出来了?” 苟安刚要迈出去的步子一顿。 回过头,通过她在的位置,能看见身后体育馆门口有一男一女站着。 男的身上穿着卫衣和卫裤,一身黑,胸前好挂着比赛裁判用的哨子,这会儿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有点不耐烦。 好像是盯比赛盯到一半临时出来的。 此时此刻在他跟前站着的女生比他矮大半个头,这会儿抱着一箱矿泉水,带着鸭舌帽,一头长长的直发柔软地扎成低马尾垂在身后,小巧挺翘的鼻尖在阳光下有一圈细腻的光晕…… 她仰着头看面前的男生。 没等被叫到名字的人说话,陆晚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刚才在群里有人看见说苟安比赛没看完就走了,你是不是急着去找她?” 苟安觉得陆晚说这话荒谬得像天方夜谭。 很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贺然愣了愣,像是很快反应过来陆晚在说什么,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稍稍弯下腰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那一箱水,淡道:“不是。” 否定得很果断。 陆晚望着他。 “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的。”贺然脸色有点不自然地撇开眼,片刻,又把话头转向陆晚,“刚才群里的话你都看到了?” 陆晚慢吞吞地“啊”了一声,贺然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他们骂你骂得不太好听,后来我没在休息区看见你,就出来看看。” “……”陆晚像是认真顺了顺这其中的关系逻辑,很快那张白皙的脸就有点儿变红,“不、不是,”她像只小白兔似的磕巴了下,“比赛快结束了,群里的话我不在意的,我只是出来给比赛人员买水——” 贺然:“哦。” 贺然:“没事就行。” 他抬手,掂量了下手里沉甸甸的一箱矿泉水,脸上显得云淡风轻的,“那回去吧。” 像是陆晚说的苟安提前退场的事,他完全不关心,也压根没觉得这算个事。 找到陆晚,确认她不是被群里的人说的话气跑了才是他要做的。 贺然转身要回体育馆,刚抬脚被身后的女生一把揪住衣袖,他回头,就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女生说:“那个,贺然,以后你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无论你和苟安到底有没有关系——这样,我很尴尬的。” 少年人沉默了下,嘟囔了声,我和她什么关系? 随后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你指我说的哪句?” 身后揪着他衣袖的小鹿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贺然:“走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管她那么多?” 小鹿:“哦。” …… 十米开外。 苟安:“……” 【蕉蕉: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不要哭你坚强点——】 苟安(鹦鹉学舌.JPG)(阴阳怪气.GIF):“你管她那么多’。” 【蕉蕉:……】 苟安:“yuer!” 【蕉蕉:……】 【蕉蕉:好的,你没事。】 跟你媳妇儿道歉 苟安回到家,发现父母居然都在,本来就是一肚子怨气,她像是小鸟似的扑腾着翅膀扑进母亲的怀抱。 苟安的母亲江愿如今不过四十出头,本来是宁城江家大小姐,读书时候便和苟安的父亲苟聿情投意合,毕业后顺理成章成婚,多年养尊处优,如今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 和起先噩梦里那如同梦里干枯的玫瑰截然不同,江愿发丝乌黑,皮肤细腻,唇边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 此时她身上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时不时抬头对丈夫拿在手里正在挑选的两条领带颜色指指点点,冷不丁怀里便多了个毛茸茸的玩意儿。 江愿停下了说话,抬手顺便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温和:“哎哟,我家妈宝女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玩意儿不讲话,就默默收紧了环在妈咪腰间的胳膊。 江愿被勒得有点痛,一抬头就看见女仆阿德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她正想问,奈何怀里的小姑娘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不许问阿德——阿德不许说!” 她死劲儿往江愿怀里拱,头发蹭乱了才被苟聿拎着后领拎起来—— 苟父今日大概是开过公司会议,此时上身穿着白色衬衫正装。 只是在公司时威严不再,敞着有些凌乱的衣领,男人脸上全然放松,半警告女儿:“有话就好好说,光抱着你妈撒娇顶什么用,腰都叫你勒断了。” 关键时候苟安也可以是爹宝女。 蹬了蹬腿,她踢掉了拖鞋,“嘤”了声就又顺势往亲爹身上爬,“爸爸,我不要和贺然订婚了,你去给贺家说,我们解除婚姻——” “胡闹。” 声音严肃,把女儿从自己脖子上剥下来的动作却比较温和。 苟安被扔回沙发上。 “没有胡闹,要嫁你嫁,反正我不嫁!” “苟安!” 苟安哼哼唧唧地捂着耳朵,重新把自己卷进江愿的怀里。 江愿看都懒得看板着俊脸的丈夫一眼,柔软的指尖蹭蹭女儿的头发,“哦,原来是我们安安和贺然吵架了啊?是因为你之前骗他关于当年他被绑架之后遇见救命恩人那件事吗?” 苟安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傻崽崽,你说你没事骗贺然做什么,你就算不骗他你们两还是会结婚的呀!”江愿声音温温柔柔,“平白无故找理由吵架似的。” 苟安“呜呜呜”地把脑袋埋得更深。 江愿这才掀了掀眼皮子扫了眼苟聿—— 后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一直知道妻子其实对贺然这个未来的女婿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他不够沉稳,对女儿也不够重视…… 三天两头就捡了空挡跟他讨论这婚约到底是不是有些不靠谱。 只是之前她说什么,都被苟聿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毕竟一直以来苟、贺两家来往不断,光明磊落的合作属于互赢关系,而一对小辈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穿一条开裆裤长大…… 和其他大家族不同,贺家对小辈的栽培从来不掉以轻心也不放纵,是以贺然虽然性格散漫,但硬实力方面却实在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苟聿实在是觉得,贺然作为女婿,再合适不过。 他极力劝说下,江愿才勉强睁只眼闭直言应了这婚约。 以往苟安和贺然私底下也有小打小闹,但是闹到他们跟前,让苟安糯叽叽地主动说要解除婚约,这种事可是从来没有过。 思及此,苟聿目光沉了沉,虽然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对贺然这个后辈也是有些不太高兴。 虽然是女儿骗人在先,但是苟家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在贺家那占过半分钱好处。 抬手拨弄了下敞开的衣领,嘴上没忘记装模作样地教训女儿:“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从你妈怀里起来,收拾一下,有什么话要说,晚上当着贺家人的面说清楚就是。” 苟安愣了愣:“什么晚上?” 江愿很有耐心地同她解释:“贺津行回来了,贺老爷子有意让他全面接管贺氏,这些日子正准备挨家宴请呢,咱家是头一份,今晚在隔壁贺宅——” 苟安:“什么?我不去。” 苟聿:“苟安。” 苟安:“妈,爸爸骂我!” 江愿蹙眉:“苟聿。” 苟聿沉默了下,对家里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模式早已习以为常,弹了弹衣领上的扣子,“啧”了声对江愿道:“行,你就惯着她吧,惯得无法无天,还闹着和贺然解除婚姻!” 苟安懒得理他,脸埋进江愿怀里,苟聿扔了手里原本捏着要挑选的领带。 江愿见状,眉间一松,露出个柔软的微笑:“领带不要戴啦?” “不要了,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苟聿语气烦的不行,低头看了眼还在拼命粘妈妈的女儿,“苟安,多大人了,从你妈身上滚起来,别好赖不听的,老子要揍你了。” 苟安这才臭着脸爬起来。 苟聿踢了她小腿一脚:“滚去换衣服。” 苟安眉一抬还想反驳,苟聿提醒:“你要不想搭理贺然也行……可以暂时不搭理,但今晚的主角不是他。” 是贺津行。 苟安想起了那天夜里,暴雨倾盆的黑伞下,眉眼冷漠的男人。 友好度10,那乌漆嘛黑的友好度提示灯颜色哎…… 啧。 他已经够讨厌她了。 默默打了个寒颤,苟安这才不情不愿上楼换衣服。 …… 虽然说是宴请各家,但以贺家和苟家的关系,今晚的聚会更像是一场家宴,气氛比较放松。 放松就放松在,苟安换好衣服到了贺宅,长辈们早就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贺老爷子坐在沙发主位上,见了苟安,笑眯眯地招招手,把她喊到跟前握着手说了一会儿话。 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奇怪诅咒,贺家这边小辈多是男孩,女孩都是旁系有些远的亲戚,相比起她们,苟安更像是贺老爷子眼皮子下长大的亲孙女,对她的疼爱是真的。 眼下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孙子和苟安已经闹得快要撕破脸皮,拍着小姑娘的手背,贺老爷子乐呵呵地说:“贺然在楼上和他小叔在书房说话呢,你上去找他,顺便救救他,别让他又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被教训个没完。” 贺老爷子对苟安冒名顶替这破事儿那可是只字不谈。 再看周围贺家人——除了贺然他妈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剩下的人态度全体与贺老爷子一致,就没人觉得这个事算什么大事,毕竟就像江愿说的,有没有“恩人”的事儿,苟安都要和贺然结婚的…… 至于那个陆姓小姑娘,该给的补偿和谢礼,肯定不会少了她的就是。 只是再多的,他们也没想过就对了。 苟安嘴巴一开一合就像金鱼,最后在苟聿频繁投射过来的警告目光中放弃了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再纠缠婚约这件事。 一步三回头挪到电梯那边,坐电梯上了四楼书房,电梯门开刚迈出一步,苟安却发现有人比她更着急。 …… 书房的门重重被人撞开,贺然像是一头鲁莽的公牛似的没头没脑地冲出来,还在冲身后书房里的人喊“别忘记要是没陆晚我早死了”“你们逼我忘恩负义”“我就把苟安当妹妹,什么时候我连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都没有了”! 苟安听见“陆晚”两个字的时候,直接陷入沉默。 隔着走廊,猝不及防与红着双眼的贺然四目相对,后者愣了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上一秒他口中的“妹妹”勾唇,冲他笑了笑。 “……苟安?” 贺然原本一心沉浸在和贺津行坦白对陆晚的愧疚却遭到冰冷斥责的愤怒中,冷不丁却在这时遇见了整个事件另一位核心人物—— 并且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应该是把刚才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一瞬间,贺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有点紧张。 像是干了什么不太体面的事被人当场撞破似的,脸上血色一点点逐渐泛白。 …… 苟安看着贺然头上友好度的数字从【35】一下跳回【40】,她有点儿惊讶都挑了挑眉,随后意识到对方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她用平静的声音说。 贺然动了动唇,原本他可以让苟安滚蛋的。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盯着苟安,“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上来,从贺先生手上救你。”苟安说,“他如果知道刚才你在和贺先生说什么,我大概就是上来递藤条的了。” 拢共也没见过贺津行几次,她一口一个“贺先生”,叫的倒是顺嘴。 贺然有些纳闷地在心里低估几句,看着仿佛不愿意再继续讨论刚才书房里他与贺津行的谈话,话语忽然一转,“你来了也好,我正好想问你,你上午篮球比赛没比完就走了,去哪了?” “嗯?” 他注意到她提前退场了? 哦,没有。 是后面陆晚提醒他的。 “提前走也不说一声。” “……” 神呐,他还抱怨上了。 苟安真的觉得自己的脾气其实挺好的。 就凭眼前这位理直气壮地抱怨她提前退场这件事还能好好站在这而不是被她把头踢爆,说她恶毒女配,简直没天理。 “贺小少爷,您没事吧?”苟安抱着胳膊,“今天那个情况,我不走我还能上哪?你觉得我看上去很有娱乐大众精神,被人当众打了脸,还能留在那尽情展示悲伤?” 贺然抿了抿唇,看上去有点不自然:“谁打你的脸了?” “……” 虽然贺然对苟安确实不算热情,但在过去大多数情况下,当苟安在社交场合对同龄人明示他们的关系时,贺然也不会否认。 但今天他跳出来了,为了维护陆晚,不让别人说陆晚是他人感情的插足者,他把锅扣到了她的身上—— 现在所有人都说她苟大小姐,放着好好的富家千金不做,非要自作多情,倒贴贺家,恨嫁女。 罪魁祸首还敢来问她,是谁打你的脸了。 眸中闪烁着冰冷,苟安拳头都硬了。 贺然盯着她的脸,小姑娘长得就不是冷艳高贵那一挂的,这些年又被她父母宠得无法无天,脸上还有点儿褪不掉的稚气……生起气来像个蒸熟的包子,圆滚滚的白皙泛着恼羞成怒的淡粉。 贺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瞪什么,你是生气我在群里说的话?” “你觉得你说的挺对?咱俩现在是纯洁的路人关系呗?” 苟安冷着脸说,“你可以这么认为,但相对应的,我去哪,当然也不用跟你提前报告。” 看苟安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贺然逐渐蹙起眉,那种熟悉的别扭感又出现了—— 对于自己这个未婚妻,过去很多年里贺然不喜欢也不讨厌,大概无视的情况占据绝大多数。 但这几天的苟安有些反常。 没事的时候她似乎就喜欢用眼下这种,见着他恨不得转身拔腿就跑的眼神儿看着他,这让贺然有一种自己是个马蜂窝的错觉…… 同时,也让他觉得有什么正在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向前走了两步,本来就比苟安高了大半个头,他蹙眉低下头让自己的阴影将她笼罩起来:“今天,周彦几也提前退场了。” “哦,是吗?我不知道。” “你和周彦几又是怎么回事?” “?” “他不行,不适合你。” 苟安试图在贺然脸上找到一丝丝讲笑话的踪迹,可惜没有。 反而是面前的人等了半天没等着她回应,急得弯了弯腰,不小心凑的近了些猛地吸入面前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 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纠缠成了含含糊糊的一团。 苟安微微蹙眉,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在还在持续靠近的贺然胸前,“我和周彦几怎么回事干你屁事轮得到你来……喂,别靠过来。” 贺然条件反射地捉住她的手指—— 软得像是没骨头似的指尖被他有些干燥的大手握住…… 完全迥异的触感让两人双双愣住。 喉结滚动,目光微微一凝,他声音低沉:“苟安,劝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干我屁事?别说现在我还是你未婚夫,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解除婚约,我也是你哥,我他妈告诉你周彦几不行——”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白皙的手指被他拽得生疼泛红。 苟安狠狠蹙眉抢自己的手指,然而贺然像是跟她拧上了,跟她用反方向的力抢上了—— “放手!贺然,你拽疼我了!” “放开你可以,你先告诉我你今天提前退场上哪去了!就为个破群聊天记录?不就是个群聊吗,那些人能拿你怎么样!” “他们笑话我了!” “笑话一下又不会死,那陆晚就活该被他们莫名其妙的指责吗?别忘了,你欠她的多了去了!” “贺然!你不要太搞笑!我是欠陆晚的但是那不也是你自己好骗又眼瞎救命恩人都认不出别人说啥都信活该骗死你!还有陆晚被指责不是因为你自己犯贱非要陆晚给你递矿泉水的吗——” 【蕉蕉: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男配要让你气死了。】 苟安:啊啊啊啊啊我憋不住!凭什么什么都怪我!放开我我要淦他! 苟安:“你去死吧!我讨厌你!从你胡扯什么‘你死掉的只是一只猫,她被泼的可是一杯红酒”开始我就想锤你了!” 贺然:“你说什么!” 【蕉蕉:………………………………】 苟安:“你要死了能拿你的狗命换回我的猫命吗!呸!还我的猫!那是我从路边捡回来把屎把尿拉扯大的宝贝猫!” 【蕉蕉:☆A☆主人!!!】 贺然:“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苟安:“死吧你!” 【蕉蕉:“此时女主难以置信,伤心欲绝往后倒。”】 苟安:什么玩意! 【蕉蕉:原文段落背诵。】 苟安:我不是恶毒女配吗! 【蕉蕉:借女主的梗用一下又不用给她交费!变通懂吗!变通!倒啊!倒他妈的!会有奇迹!】 推搡间,苟安一个没站稳向后踉跄! 眼看着人要倒地,贺然吓了一跳想伸手拉她! 与此同时,大概是他俩争吵的动静太大,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正正好,长臂一伸,揽住了“扑通”往门上撞的人的腰—— 猝不及防后背撞上温热结实的胸膛。 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很特别,像是杀人狂魔上街狂砍十个人之后跳进蜂蜜桶里洗了个澡,血腥浓郁掺杂着甜蜜的雄性气息钻入鼻中。 侵略性极强。 存在感极高。 “贺然,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随处撒野?” 通过低磁男声传入她的五感深处。 那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 白色衬衫衣袖挽起至手肘,温热宽厚的手含蓄而礼貌,扶在她的腰上,支撑着她得以站稳。 随即抽离。 语调淡如白水,命令声平坦无起伏。 “跟你媳妇儿道歉。” 舍不得 贺津行的指令落地。 成功让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贺然显而易见是被这离谱的命令镇住,而苟安,却只是单纯地觉得腰间方才被男人的手触碰过的地方滚烫一片,仿佛烫出了燎泡—— 鸡皮疙瘩从被隔着衣物触碰到的地方蔓延到背部,头皮发麻的小姑娘几乎是第一时间从身后那盛气凌人的男性环绕中脱离,弹开。 那场生动立体的关于铁窗泪的噩梦里,贺津行大概是全场台词最少的那个…… 但是还是成功不幸地让苟安从此对这个人过敏。 她就记得他很讨厌她,却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为了保命。 她就想离他远远的。 就像现在这样。 苟安那过分明显的避让贺津行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低着头,整个人贴在墙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头顶几根不听话翘起来的碎发和疯狂颤抖的睫毛…… 贺津行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要被贺然气哭了。 “她要哭了。” 贺津行好心地提醒贺然,建议他别作死。 苟安确实是要哭了,但不是被贺然气的,而是被贺津行吓的……毕竟任谁充满心机地故意摔倒在别人怀里,睁眼一看发现接住自己的是阎王老爷,都会被吓哭的—— 啊啊啊啊啊啊阎王老爷刚才摸了我的腰!!! ……之类的。 现在听见贺津行说话,苟安腿软。 “以后还真不一定谁是我媳妇儿。” 贺然在关键时刻,展现了对陆晚的忠贞,他收敛了上一秒面对苟安时的狂躁,垂下眉眼冷淡道,“小叔,你不要再说容易令人误会的话。” “除了她,还有谁?” 贺津行收回了落在小姑娘长卷的睫毛上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贺然一眼,显然是懒得跟他废话,“道歉。” 贺然抗拒地抿起唇。 苟安忽然出声:“没关系。” 她突然柔软下去八个度的音调引来走廊上另外两人同时的目光,贺然挑起眉望向她,贺津行却没有多少表情,看似些许困惑。 “算了,我没关系的,贺……贺先生。” 猛地吞咽下一口唾液,苟安的手无意识地扣身后的墙,往远离两人的方向挪了挪,与方才叉着腰骂贺然犯贱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牙舞爪的野猫变成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兔宝宝,她眨眨眼,“我没有生气的,对不起哦,刚才是我吼得太大声,是不是吵着你了呢?” 贺然:“……” 对于苟安此时此刻的这份乖巧,大概在幼儿园毕业、能把话说利索的年龄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就像那天暴雨傍晚,她跟他道歉都能盛气凌人。 贺津行不知道,但贺然是跟苟安一起长大的,她什么德行,贺小少爷再清楚不过,眼下直接荒谬地看了她好几眼,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苟安,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怎么面对他小叔,这位苟大小姐的各种“呀”“呢”“哦”的语气助词就像不要钱了似的? 苟安直接无视了他。 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眼贺津行头顶的友好度,真诚地希望它真的不要再往下掉。 这时,她看见在贺津行脑袋顶上,【友好度:10】的数字颤动了下,变成了【友好度:13】。 苟安:“?” 圣光普照大地。 啊啊啊啊啊啊变了变了友好度突然变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有病总之友好度突然“+3”了!!!! 撒花!!!! 庆祝!!!! 拥抱讨人喜欢的自己!!!! 【蕉蕉:……】 【蕉蕉:自从贺津行登场,您在他身上的总战绩是-5+3,大声告诉我等于几?】 …… 大概是想要给年轻人一点自己的事件,贺津行主动避嫌,率先下了楼。 走廊上又只剩下苟安和贺然。 苟安原本想追着贺津行再拍拍马屁努力把战绩扳正(归零也好),然而刚迈出半步,便被人一把拎住她的后颈,嗓音冰冷在头顶响起:“去哪?” “?下楼吃饭。” 苟安的目光还追着贺津行离开的方向。 贺然目光沉了沉:“刚才你在装可怜给谁看?” 他的质问气势磅礴,但是却在苟安回过神来后冷冷的一瞥下泄了气,上一秒还软糯乖巧的小姑娘声音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正常:“谁装可怜?我说的是真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要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做什么?” 苟安狠狠地拍掉了拎着自己领子的大手。 ”啪”地一声,很响。 贺然手背几乎立刻泛红,他蹙眉,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问她这个态度是不是吃了火药,只是用有些僵硬又别扭的语气说:“行了,今天的事算我不对,我只是看见他们用难听的话说陆晚有些着急,才没跟你商量就说了那些澄清我们关系的话……但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不要又因为这个迁怒陆晚。” 提问:霸总文里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一脸真诚的发言,生怕自己念的台词不能把人气死? 苟安盯着他,“你很怕我迁怒陆晚?” “我都道歉了。” “你这叫个屁道——算了——你很怕我迁怒陆晚?” 她又问了一遍。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生活在斋普区。”贺然停顿了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有些害怕你。” 斋普区,苟安知道,江城的老城区,也是部分人口中的下城区,那里遍地都是筒子楼和安置房,陈旧斑驳,仿佛已然与江城这座飞速发展的现代化城市脱节。 苟安冲着贺然笑了笑,跟着重复了一遍:“她害怕我?” “嗯。” “因为你在学校群聊里的发言,现在所有人把她当你真正喜欢的人,我才是那个倒贴且不要脸的意外,被群嘲的好像也是我……她害怕,害怕什么?” 是老子害怕她,毕竟她才是那个最后拥有一切的人。 现在暂住斋普区算什么委屈,往后,她甚至可以和你的小叔一块儿肩并肩,坐在苟氏大楼最顶层,本应该属于我爸爸的办公室里。 堪称大仇得报。 心脏剧烈跳动,苟安却微笑起来,为了这份剧本里只要是为了女主服务可以全员脑子都不要了的荒诞逻辑。 ——可惜了,她是活生生的人。 “贺然,”苟安歪了歪脑袋,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解除婚约?” 又问。 短短半个月内,她都不知道提了这件事多少次。 贺然不知道苟安这是突然怎么了,他只知道其实解除婚约的协议他在知道当年救他的白月光是陆晚而不是苟安的第一时间,早就拟好了甚至打印出来了,这会儿就在他的房间,随手夹在一本书里…… 原本想在下暴雨那天就想拿给她的。 但没想到她先一步提出来时,他却犹豫了。 鬼使神差的,犹豫。 那晚有那么一个瞬间,贺然总觉得在苟安看向自己的眼里,有奇怪的东西正在迅速、彻底的褪去。 有什么事件在脱轨,在分崩离析。 可能是错觉。 也许。 等了很久,没等到贺然的正式回应,苟安有些不耐烦,小姑娘抬起手撩了撩头发,“那你就拖着吧,我是随便……你要是心疼陆晚,就让她离我远点好了,免得我疯起来咬她,还得你掏钱给她打狂犬疫苗。” 说完,没再等贺然说什么,苟安转身走楼梯下了楼。 “噔噔”的下楼声如同过往无数次她放着好好的电梯不坐,非要连蹦带跳冲上来推开书房门拽着在学习的贺然扯东扯西,废话连篇…… 直到苟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贺然又恍然觉得,那活泼的脚步声其实又与以往并不相同。 …… 一场家宴举办的其乐融融,苟安用手戳着贺然的胳膊,让他给自己倒苹果汁的语气像是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所有人以为他们好事将近,贺老爷子说,这两人天天吵吵闹闹这会儿倒是终于和谐了,抓紧时间选日子,至少办个订婚宴。 苟安笑得天衣无缝说,爷爷,我只把贺然当哥哥,我看婚约还是算了吧。 在场所有人,除了苟安的父母露出短暂诧异,连贺老爷子都没把她说的话当真,笑着指了指她说,别闹。 全程,贺然沉默不语,就觉得吞咽下的菜是苦的,具体为什么,说不清。 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定自己吃的不是苦瓜。 吃完饭贺小少爷落荒而逃,恍恍惚惚间随便抓了个头盔骑上了自己上个月新买的H2,一阵风驰电掣到了勤摩山。 勤摩山位于市郊往东二十公里,拥有省内最有名的七连发夹弯,是机车爱好者聚集地。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整个江城夜景最美的时刻,星云璀璨压成一条银河,点点缀在昏黄月晕上,山顶上零零散散地停了几辆机车,车主或坐或靠在周围,吞云吐雾,欣赏夜景,聊天扯谈。 江城虽大,但一共也没几辆川崎H2这种重量公升级的车,贺然一条腿刚落地,头盔都还没摘,就有人认出他,跟他打招呼。 贺然摘了安全盔,蹙眉,第一句话就是问旁边的人要烟。 一根烟草递来,“啪”地火焰蹿起,火光照亮他幽暗的瞳眸。 “带着情绪别骑车。” 熟悉的男声在身边响起,贺然转过头,对视上的是周彦几。 “……” 贺然停顿了下,唇角动了动,总觉得应该和自己这个好兄弟说什么,好歹寒暄一下意思意思,说一句“知道了”敷衍他也好。 然而等喉结滚动,他目光闪烁了下,说出口的却只是:“你今天上午比赛没完人就没了,急着去哪了?” “啊?” 贺然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啊”啊得很烦。 “野哥说俱乐部门店新到了一批车,他抽不开手,让我去一趟,帮忙盯着卸车。”周彦几莫名其妙,“天塌了?贺小少爷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死活了?” “……” 哦。 贺然一脸恹恹地拧开脸。 周彦几抬手,把贺然唇边叼着的烟草摘下来,等后者“嘶”了声很烦地拧着眉把头转回来,他挑眉追问:“干什么嘛?” 贺然不肯说。 周彦几用手肘怼了下他。 不依不饶的。 最后贺然被整得不耐烦了,推了他一把,眉头紧锁,终于开口:“苟安想跟我解除婚约。” 刚随手扶着一辆机车站稳的周彦几“噫”了声,以为自己听错。 反应过来后,顺口说了句“还有这好事”,还来不及表演一个“喜上眉梢”,就听见不远处烟草的奶白色云雾中,贺小少爷慢吞吞地,把他、陆晚、苟安之间的狗血说了一遍。 听完,周彦几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就听见贺小少爷用自嘲的声音道:“问题是我突然发现,我现在好像有点舍不得……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周彦几:“?舍不得谁?” 贺然:“苟安。” 周彦几:“别呀!” 贺然:“……” 周彦几:“……” 贺然:“=_=?” 周彦几:“……” 男主和女主相遇 关于贺然这个人的友好度,在这个夜晚,华丽再次大吵一架后,莫名其妙“叮”地一下,从【40】上升到了【45】,当时苟安刚刚洗完澡,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浴巾,低头看了看今日穿的小裤衩—— 粉红色。 非常符合今日五行穿衣之【人缘、社交】一项幸运色规则。 难怪今天好事那么多,一顿疯狂上分。 某只化身系统的蠢猫也是因为今晚有两位世界气运之子双双上了分,吃饱喝足身心愉悦,这会儿摇晃着大尾巴趾高气昂。 【蕉蕉:加油努力哦,我知道你现在很辛苦啦OvO,但是只要贺然的友好分到达60,系统酒会开启二级系统功能“你一生的故事是我的华丽墓志铭”,我们就能看到关于贺然这个人的详细剧情了。】 虽然二级功能的名字真的很晦气,但苟安这才知道这window 98破系统居然真的会升级进化。 【蕉蕉:当然会进化啦!你以为我骗你的吗!你没发现现在你对所有的原著剧情和人物关系都只知道一个大概的笼统吗!】 苟安:“发现了啊,所以我整天骂骂咧咧啊你以为我是单纯心情不好想骂人怎么的?” 【蕉蕉:……】 【蕉蕉:贺然这个人物基本贯穿全文,晓得他的剧情,可以推出不少主线剧情的,他很有用!】 苟安:“……听上去是蛮诱人的,如果明天我去学校给他洗脚,你觉得好感能拉上60不?” 【蕉蕉:你能不能严肃点!】 苟安:“不能,因为我现在烦死贺然了,才不想跟他拉友好度。” 有一种摆烂,叫女主还没怎么用力,女配先想撂担子了。 此时刚洗完澡的苟大小姐姐正美滋滋地给自己做护肤,一边和蠢猫口水话,一边手上动作盘起长发,香喷喷地坐在桌边,正想放松身心看个综艺就去睡觉,手机振动。 【酒酒:下周开学测试记得不?专业大排名,看书没?复习没?】 苟安截图了刚打开看了五分钟的综艺画面,给她发了过去。 对面反应很快,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学校的自习室,都快晚上十一点半了,自习室灯火通明,除了准备熬夜奋战的考研的学长、学姐们,在自习室的角落里,低调地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白衬衫,牛仔裤,简陋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柔软的黑长发伴随着她附身写字自然地搭在瘦弱的肩上。 她低着头,隔着那么远却依然能看见她挺翘小巧的鼻尖,睫毛很长,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顶尖的美人坯子…… 是陆晚。 霸总文里的男人们可能没脑子,但是不可能没眼睛,可怜小白花、无辜清纯挂的市场已经过去了,现在返璞归真重新回归了古早文流行天下绝美大女主时代,女主最好美到周围的人都爱她爱的发狂—— 苟安面无表情地拖过镜子观察了下自己,不丑的,但是说实话,确实没得人家陆晚好看。 天生丽质气死个人,养尊处优二十年,再贵的护肤品比不过开挂女主每天早上清水洗脸。 苟安推开镜子,手机还在“嗡嗡”振动。 【酒酒:这位今日风光正好的同学看似下定决心要把这份风光延续下去……我听说开学测试的第一名能在月底的迎新晚会上做新生致辞。】 什么新生致辞,苟安一点兴趣都没有。 【酒酒:也不知道出这风头有啥好处。】 【苟住别怕我能赢:第一名有3000元奖学金,估计顺便系里刷刷脸,还能在勤工俭学处捞着个好的零工机会。】 【酒酒:勤工俭学?】 【苟住别怕我能赢:昂,她住斋普区。】 【酒酒:?】 【酒酒:那么离谱?】 【酒酒:对情敌了解的挺透彻。】 苟安冷笑一声。 【苟住别怕我们能赢:今晚贺然“好心”给我科普的,消息正新鲜热乎。】 【酒酒:……】 在这六个点里,苟安看见了来自好友的无限同情。 她有点烦,退出微信正想继续看综艺,这时候脑海里的那只猫打着滚喵喵喵地又开始了它的科普—— 【蕉蕉:嗳,最后陆晚这次的开学测试里好像确实考了专业第一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差不多就是原著剧情开始了。】 苟安:“……” 我他妈都快被折磨的发狂了你告诉我原著第一章都还没演到? 【蕉蕉:是啊是啊真的没到哦!因为我记得原著开始时,陆晚和贺然是学校里所有人默认的交往状态哦!】 苟安:“陆晚和贺然亲过没?” 【蕉蕉:哈?】 苟安:“应该没有,毕竟现在读者严格要求双洁……不过亲过就更好了,到时候必然会有人替我问候作者十八代祖宗,嗯,希望能骂得脏一点儿。” 【蕉蕉:……】 【蕉蕉:陆晚作为新生致辞,并且在致辞的礼堂遇见了身为奖学金赞助前来当嘉宾的贺津行,这是贺津行第一次对陆晚有印象呢!是家里小侄子的小女朋友什么的,嘻嘻!】 苟安也就漫不经心随便听一耳朵,对此情报完全不以为然。 所以女主考了第一这种事有什么好值得拿出来当新鲜事说的,如果她不是第一,而是恶毒女配第一,那这篇文怕不是要改名叫《苟安传》—— 噫。 等等。 苟安:“贺津行是在新生致辞场合遇见陆晚的?” 【蕉蕉:对啊?】 【蕉蕉:在此之前贺津行只是知道贺小少爷放着家里定下的未婚妻不要非要找外面的同学,原本以为陆晚是那种借着当年救了贺然的事从此想要攀龙附凤的女人……后来在新生致辞上看到她,才发现她不是那种人。】 【蕉蕉:后来经过这样那样的事件,他对陆晚逐渐改观,逐渐注意。】 【蕉蕉:然后两人在你发疯下药那晚定情,之后闪电订婚——说起来原著也算是走“先婚后爱”标签的剧本呢!】 苟安:“那他们跟我说谢谢没,结婚吃席时不得让我坐个头桌吗?” 【蕉蕉:没有耶,人家吃席的时候你不得在看守所吃牢饭呢吗?】 苟安:“……” 【蕉蕉:对了,如果说贺津行对陆晚的感情也有一个打分系统的话,按照第一章算作时间线的开始,陆晚现在的印象分友好度应该不会比你高太多。】 苟安:“……” 苟安:“比我的友好度还低那还能看吗?贺津行怎么对谁的打分标准都那么离谱……不是,肥猫,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这个剧本实际上是人外类型,其实男主他压根就不喜欢人类——” 【蕉蕉:你少放屁啦,我告诉你这个是为了提醒你你看看人家女主都在熬夜加班加点为上分努力你呢你呢你呢!】 苟安:“《道德经》云,不争就是争。” 【蕉蕉:…………………………呸啊!歪门邪道!】 苟安打了个呵欠:“我想睡了。” 【蕉蕉:睡吧,然后几年后就能坐等陆晚牵着贺津行的手坐在苟氏办公大楼最顶层、苟聿的办公室里那把皮沙发上亲嘴儿。】 苟安:“……” 淦。 苟安黑着脸,推开了手机,从书桌上抽出了一本专业书,又拖过桌面上保护视力的眼镜戴在鼻梁上。 【蕉蕉: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描述的画面过于详细且恶心。”苟安淡定地把专业书翻到需要复习的那一页,按下圆珠笔,“所以恶毒女配突然决定搞破坏——三千块奖学金我原封不动让给女主,但男主不是欣赏学霸吗,还是辛苦他欣赏一下我算了。” …… 伟大的女主陆晚确实是在入学第一年期末,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拿下了当时学校设置的最高奖学金,以及序列号为“1”的学号。 苟安是那个“2”。 讲道理,其实作为原剧本里的恶毒女配的苟安如果不作死,她的日子应该挺好过的——长得还行,学习不错,家庭和谐且父母护短,是非常标准天胡开局。 苟安刻苦读书,婉拒了所有的社交。 有了第一次游轮救赎、美好童年记忆白月光的相认作为打底,正好又遭遇那日体育馆递水事件后,贺然和陆晚的感情突飞猛进,陆晚终于不再频繁的拒绝这位贺小少爷…… 两人很多次被人撞见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碰面。 没有出格举动,但是气氛也足够和谐。 就像是蠢猫系统提示的那样,原著第一章这贺小少爷和女主差不多就算是交往开局,越接近原著第一章,这两人的感情越稳定。 白月光归来,贺然正上头得很。 于是连带着,苟安的位置就变得越发尴尬,围绕着她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 最主流的说法大概就是说她是仗着和贺然青梅竹马,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好他们不知道真假白月光事件,否则苟安得被他们扒下一层皮来。 而此时此刻,众人暂时并没能在这位大小姐身上看到太多的热闹,她就像是眼瞎耳聋对贺然与陆晚的如胶似漆毫不关心,一头扎进学习的苦海,在学校就龟缩自习室,回家就蹲在书房。 【蕉蕉:可是原设定上来说,你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动摇女主与男主相遇的大剧情的,命运的车轱辘最终会轰隆隆碾过。】 轰隆隆个锤子。 苟安的笔尖“沙沙”在书写,头也不抬地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 临考的前一天,家宴那天过后又连续消失了好几天贺然突然出现空降在自习室拦住苟安,一脸纠结地看着她奋笔疾书。 他不说话苟安就不理他,当他空气。 直到自习室的人们频繁侧目看向这一对过去的“明星CP”如今的“过气炒作CP”,贺然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非得当那个第一不可?” 苟安停下笔,抬头安静地望着他。 苟大小姐素日里情绪丰富,但当她不说话的时候,黑眸总是显得乌生生的水润,一双圆眼望着人平静而从容,叫人有些心不安。 贺然微微蹙眉,突然自己都有点不喜欢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个第一对你没有什么意义,三千块的奖学金,不够你桌子上的一瓶护肤品。” 但是三千块,对陆晚的意义很大。 苟安想了想问:“贺然,你又准备拿我冒名顶替的事来讨价还价吗?” 贺然哑巴了下,无论如何没办法点头。 “如果不是,那我明确地告诉你,这几天我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倒贴贺家小少爷也挺烦的,”苟安说,“换一个人对我说这话我可能都会因为心软退出。” 她停顿了下,“可是由我的未婚夫说出这句话,只会让我更想拿到这个第一名,请问,你是给陆晚来拉仇恨的吗?” “……” “拉到了。” “……” “这个第一我拿定了,你给我磕头都没用,我和陆晚各凭本事。” 不是就这样觉得自己不欠陆晚的了,如果可以,苟安可以跟她当面道歉当年冒名顶替的事,她要多少赔偿她都会给她…… 但是除此之外,苟安不欠陆晚任何。 而且这事儿牵扯到陆晚和贺津行的相遇。 这像是蝴蝶效应的开端,带来的各种后果,苟安承受不住—— 她不要坐牢。 爸爸的办公室,也只能爸爸坐在里面。 苟安低下头继续学习,扔下贺然独自愣怔。 就感觉是走在大马路上被毫无征兆开过来的卡车撞死了。 他接下来几天都浑浑噩噩,满脑子都在想苟安那句云淡风轻的“我的未婚夫”,这五个字让他有脚指头发麻的感觉,而转念又为了她说的“各凭本事”咬牙切齿,忍不住想她是真的字面上的考试,还是指别的东西? 比如抢他? 毕竟曾经为了抢他,苟安也是不择手段的。 贺然想不明白。 一次在苟安那吃了瘪不敢再招惹她,贺小少爷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晚一边打工赚生活费还要拼命学习,本就有些清瘦的脸上有了黑眼圈。 他让她别打工了,要钱他可以给,贺家本来就欠她的。 但陆晚总是笑着柔柔地说:“没关系,我不要你的钱,当初救你也不是为了这个……贺然,你当我什么啦?” 她笑吟吟的模样,和苟安眼底凝固的不卑不亢天差地别。 …… 结果陆晚还是累得病倒了。 考试那天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考完第一科陆晚就知道自己考砸了,她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问题空着。 尽管考前吃了药,但好像没有什么用,脑子都烧成浆糊了。 考试的时候,苟安就坐在她前面,从卷子发下来她的笔就没怎么停过,考试结束之前她就面无表情站起来,提前交了卷,陆晚看了一眼,试卷写的满满当当。 考完试陆晚慢吞吞收拾了东西最后一个走出考场,贺然给她打了电话,成功地在电话里听见她惊天动地咳嗽的声音。 “病了?”贺然问。 “没事,”陆晚虚弱的回答,“一点点发烧。”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是贺然和实验室的人打招呼让别人代劳帮把手,看着是准备立刻来找她,陆晚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没有拒绝。 现在她确实不是很想一个人待着。 挂了电话,她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拐角处,想到系里的老师语重心长地提醒她说这次的开学测试关系到新生致辞,希望她好好争取露个脸…… 毕竟大一她没参加学生会,这玩意没什么用,但是以后系里各种评优评奖总归是天天在老师眼皮子下面晃的更占优势。 可是她搞砸了。 脑海里不断出现苟安打着呵欠站起来提前交卷时淡定的侧颜—— 最后泪水还模糊了视线。 陆晚找了安全楼梯偷偷躲起来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头埋入臂弯里。 哭到昏天暗地,突然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她原本以为是贺然找过来了,茫然的一抬头,眼泪朦胧里,她却看见的是裁剪精良的西装。 年近三十的英俊男人叼着烟靠在安全通道门边,面无表情地吞云吐雾,看上去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学校园,躲在安全通道忙中偷闲。 两人对视几秒,烟草星火忽明忽灭,咬着烟屁股,男人耐着性子等她抽着鼻子稍微止住了抽泣。 扫了眼哭得梨花带雨却依然能看得出楚楚动人的少女,淡道:“你哭什么?” 他声音低磁。 陆晚有点儿懵,像是没想到这人主动搭话,只觉得他看上去离她仿佛很遥远又高不可攀,那双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皮鞋在眼底,一尘不染。 她忘记了问他是谁又或者怎么出现的,条件反射地,慢吞吞地沙哑着嗓音说:“考砸了。” 贺津行心想,这也能哭,大学生是不是都这么闲? 陆晚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补充:“本来要拿第一的。” 贺津行原本是来与学校的某位专业大牛商讨商业项目的,只是学术大佬一般学到深处性格多少带点儿轴,他聊累了,把烂摊子扔给团队嘴替,偷空出来抽了只烟。 没想到意外聆听了一场属于本科生的莫名上进心。 他看了看眼前少女挂着泪痕的脸,视线扫过她因为病容透红的姣好面颊,心中毫无波澜,最终停留在她挂着泪珠的睫毛上…… 不知道怎么的,却想到了那天在贺宅四楼书房前的走廊上,低着头明明想哭却死咬着唇硬撑,只有睫毛疯狂轻颤的小姑娘。 男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嗤笑一声。 陆晚吓了一跳,努力睁大眼望着他。 贺津行灭了烟,缓缓站直了身体:“病了?” 陆晚:“嗯?” 贺总大发慈悲,日行一善:“起来,送你去医院。” …… 苟安是在学校门口看见贺津行的车的,江城连号的迈巴赫,自从贺津行正式回国,经常停在贺宅的车库。 她正考虑要不要凑上去打招呼刷个存在感,从她面前擦肩而过的车忽然降下窗户。 车窗后缓缓露出了陆晚的侧颜。 她看着状态不太好,局促又紧张地抱着自己的书包,脸上惶恐地望着在身旁坐着低头处理文件的男人。 白皙的面颊带着病容的倦怠,因为发热泛红的双眼和唇瓣…… 简直美出了新高度。 苟安:“?” 我瞎了? 陆晚为什么在贺津行车上? 【蕉蕉:好消息,开学测试你是第一了。】 【蕉蕉:坏消息,因为你的不懈努力,男女主的相遇剧情发生了改变,相遇提前了。】 苟安:“??” 苟安:“还带这样玩的?” 苟安:“说好的男主欣赏学霸呢,第二名好歹是个前三所以也算学霸是吧?” 苟安:“那我这几天熬庚打夜学海无涯苦作舟是为了什么,为了女主提前坐上男主的迈巴赫?说好的知识改变命运呢?改变的是他妈女主的命运?” 【蕉蕉:不要骂脏话。】 苟安:“我要是能忍住的话我当然不骂!!!!!” 【蕉蕉:命运的车轱辘最终轰隆隆地从你脸上碾过。】 苟安:“……” 捏妈的(脏话什么的,完全忍不住再骂一次)。 别用敬语 苟安挺想知道关于陆晚上了贺津行的车这件事,贺然怎么看的,所以她站在学校门口,干了一件很符合“不当人的狗东西女配”身份的事—— 她对准贺津行的车屁股照了车牌号,然后给贺然发了个信息。 【苟住别怕我能赢:这是贺先生的车?为什么你小女朋友坐在上面?她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哦,是病了呀?】 贺然没有回她。 但是大概十分钟后,苟安觉得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因为她在门口等到了火烧屁股、一脸焦急的贺然,这哥们拎着机车安全头盔从校园里狂奔出来,有些慌乱地往他那辆价值五十万的机车上爬。 他急到全程没看见站在旁边的苟安。 把头盔随手往车尾驼峰上一扔,他打着了机车的火,四缸机车惊天动地的排气管轰鸣中,他刚想挂挡走人,头上被扣下一顶安全盔。 他愣了愣,安全盔的护目镜被人从外面掀起,站在他机车旁边的是面无表情的苟大小姐。 “这么着急回家拉粑粑?”苟安淡定地问,“安全盔挂在车屁股上摆设啊?” “……” 贺然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出轨被抓包的错觉—— 以前他不这样的,他能当着苟安的面面不改色的接下其他女同学的情书,也能在酒吧笑嘻嘻地喝其他女人喝交杯酒,他从来不管苟安在想什么,也不在意她的死活。 但现在有点不一样。 “你去哪?” “医院,”贺然很老实地说,“陆晚病了,她说她遇见一个好心人,送她去医院……” “贺先生就是那个好心人。” 贺然看上去丝毫不觉得他的小叔能造成什么威胁或者动摇他的地位,眼看着他点点头,平静回答,“应该是。” 苟安还在震惊于他的老实,就听见他又颇为惊人地问了句:“怎么了,你也想跟着去吗?” 苟安:“?” 苟安:“……等你下次治脑子再陪你去?” 其实贺然也哑了,话说出口,他都不知道自己邀请苟安干什么,是嫌这剪不断的关系不够混乱? 但他身体很诚实,掏出另一把安全锁钥匙,从隔壁那辆摩托车后面弄了另外一顶头盔,“去看看也行,我骑车栽你?” 过去苟安老想坐他的机车,让他带她去兜风,只是贺然都拒绝了—— 为了不载她,他还把自己所有车的后座全部卸了,改成坐不了人的驼峰峰棱。 苟安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原本想继续拒绝,但是脑海里某只蠢猫上蹿下跳让她跟去医院看看,最好别让男女主太多相处的机会…… 她一想也是,蹙眉,勉为其难想要接过贺然手里那顶刚刚从不知道谁的车上卸下来的安全盔—— 手一伸,贺小少爷却想起来什么似的缩了缩手……他飞快把自己戴好的安全盔取下来,摁到苟安头上,他自己则戴上了那个无名之主的。 安全盔贴着脸,以起到保护作用。 算是贴脸戴的玩意儿。 苟安被赛道全包围头盔包着脑袋,正想警告贺小少爷如果粉底液蹭到你头盔内衬一会儿别发疯让我给你赔钱…… 此时机车再次发动。 震天响声中,苟安听见贺然勉为其难地稍微解释了一句:“这是周彦几的盔,他天天不洗头……你戴我的就行。” …… 医院里,陆晚已经挂上了点滴,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贴着胶布,她低着头,看着很不习惯VIP病房的环境。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回到输液大厅去,和其他人挤在硬邦邦的铁板凳上,那样会比较自在。 她的手不自觉地摩擦着床单,在病床的正对面,男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身上的西装却没有因为他放松的坐姿产生太多的褶皱—— 陆晚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他叫贺津行,是贺然的小叔。 贺津行谁不知道呢,他的大名怕不是是个江城人便如雷贯耳……贺家的老幺,属于贺老爷子老来得子的矜贵存在。 这样的出生原本应该更容易被惯养成为纨绔,但事实却完全相反——三十不到的年纪,却早早便以卓越的智商从藤校博士毕业,且甚至在本科期间便在国外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捞到了第一桶金。 前段时间,贺先生刚刚齐整海外的公司后归国,如今已然在接管贺氏的所有一切。在贺津行操控下的贺氏,如今可以说在江城只手遮天。 他是这样一个人,时间大概利用率高到能用“秒”来作为丈量单位,却因为躲懒送了一个不认识的快要病死的大学生去了医院……一路上贺津行接了很多个电话,电话里有火急火燎问老板在哪的秘书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他三言两语给人打发了,却没有回头折返的意思。 从陆晚的角度,此时她只能看见贺先生坐在沙发上放松且带着一丝丝不经意露出疲惫的眉眼—— 棱角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唇不笑的时候天生自带威严。 老天爷在造人的时候从来不公平,给予了一个人雍容华贵和聪明的脑子,还要给他最完美的皮囊。 陆晚脸上有些升温,她不知道是病的还是什么,心跳很快,但她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乖乖坐在那,沉默地输液。 良久,像是感觉到陆晚的目光,贺津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陆小姐,介意抽烟吗?” 突然的发声,陆晚脸上涨红更明显,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禁烟标志,忽然又想起了这是特殊病房……于是摇了摇头。 贺津行视线淡然从她殷红的面颊扫过,站起来到窗边,打开窗,点燃烟草,主动搭话,“很缺钱?” 刚才医生说的,陆小姐身体没有大碍,忧虑多思,缺乏休息。 说话的时候,贺津行看见了陆晚不自觉往后缩的双手,手上有很多打零工留下的细密伤口。 陆晚点点头,嗓音轻柔:“家里有老人需要看病。” “什么病?” “肾病,需要定期透析。” “那确实很费钱。” 贺津行嗓音温和却显得有些疏远,显然此时他也发现了偶然日行一善,却意外遇见了身份特殊的人。 在那个暴雨夜之后,贺津行稍微了解了下关于侄子贺然的救命恩人或者说是白月光的故事—— 大概知道她姓陆,早些年父母双亡,与奶奶生活在下城区,生活很苦,并且在七八岁那年,因为清明上山扫墓,偶然救了被绑架到山上废弃工厂里的贺小少爷。 贺津行也就是听了一耳朵,毕竟报恩这种事跟他没多大关系,被救的又不是他。 没想到今日居然遇见陆小姐本人。 “你这么困难,且当年有帮助过贺然,他没想过帮你?” “他想给我一笔钱,”陆晚小声地说,“我没要,那样有点儿怪怪的,毕竟当初不是为了钱救他的。” 贺津行听了没多大反应。 甚至有点惊讶,原本以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贺然甚至敢为了这个女生跟他这个小叔在书房拍着桌子大吼——那么背地里他都应该能够妥善安置这个女生…… 没想到,他所谓的妥善安置就是,当人家礼貌的拒绝一笔钱时,他就真的算了不继续跟进,理所当然让人家继续在贫困线斗争,打工,最后累进医院。 贺津行弹了弹烟灰,有些头疼,贺家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债。 就像当年贺老爷子欠了苟家一条命,如今苟家在贺家的扶持下,一直平步青云。 想到苟家,贺津行又想到了苟家那个小姑娘。 ……和面前这个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明显营养不良、看上去楚楚可怜的陆晚不一样,她倒是被苟聿养的很好。 一副被保护过甚的气氛,明明很怕他的样子,却敢乌生生地直瞅着他,问他要五百万。 漆黑的眸中有不经意的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贺津行没注意到自己的思想有点儿跑偏—— 他望着窗外出神,直到病房门被人一把从外面风风火火地推开,一个年轻的声音高喊着“陆晚”冲了进来。 靠在窗边的男人微微蹙眉,转过头,入目的却是跟在咋咋呼呼的身影后,不急不慢的另一个身影—— 今日天气有些转冷,苟安今天穿的一件长袖薄款连帽卫衣和短裙,脚上几百块的帆布鞋将她的小腿衬得皙白笔直。 裙子有点儿短,往膝盖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其实贺津行有点惊讶贺然为什么把她也带来了。 他这个侄子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但是他并没有多管闲事,在苟安恭恭敬敬地喊他“贺先生”时,男人只是漫不经心的颔首…… 然后发现自己说不上是对这份来自“后辈的恭敬”有多喜欢。 男人目光有些淡然地滑过苟安手上拎着的机车赛道型安全盔。 三秒后,目光原本滑开了,停顿了下,又滑了回来。 “骑车来的?”贺津行问。 苟安不知道阎王老爷怎么会对他们来时的交通工具感兴趣,显得有点呆逼地点点头,就发现贺津行蹙起了眉。 ……阎王老爷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啊? 苟安不理解。 窗边烟草白雾飘来,苟安鼻子痒痒地打了个喷嚏。 贺津行不着痕迹地熄灭了烟,对病床边正忙着对白月光嘘寒问暖的贺然说:“你机车车钥匙,一会儿还给刘秘书。” 这突如其来的惩罚,贺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脸懵逼地转过头。 贺津行面无表情:“什么时候学会安全骑行,什么时候把钥匙还给你。” 贺然:“??????” 贺然:“我戴安全盔了啊?!!” 在旁边,揉着泛红鼻子的苟安完全不知道这位贺总为什么突然发难,但是她挺高兴的,毕竟贺然吃瘪…… 活几把该。 把手里拎着的安全盔随手往病房的沙发上一放,她抬起手压了压百褶裙的裙摆,一路吹风吹过来,大腿冰凉。 来时贺然急着看陆晚,车开得快,她坐在后面得一手抱着贺然以防自己摔下车,还要一手压着短裙防止走光。 那个破机车的后座驼峰本就为了拒绝载人装上的,凸起的棱角还压的她屁股也很疼。 玛德,以后再也不想坐机车了。 还是女主幸福啊,有迈巴赫坐。 苟安一边感慨着,一遍羡慕地看向一脸苍白坐在病床上的病美人陆晚。 陆晚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人视线对视上,前者像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苟安这么个不速之客……可能是单纯的害怕也可能是这一瞬间的对视全方位的唤醒了上次游轮上害死这位千金小姐的猫后被报复的一幕—— 可怜的女主病容更甚。 “贺然说你病了,我就来看看。” 苟安不带任何情绪地说。 男主和男配都在这,我能把你这么着,你这一副被我看一眼就要怀孕的样子是要干什么啦? …… 贺然来后果然占据了陆晚全部的注意力。 大概是可怜她这个正经的未婚妻就这么被晾在一边,贺津行把苟安带出了病房这个毫无杀伤力的修罗场。 ……男主少跟女主讲一句话都是好的。 苟安屁颠颠跟在贺津行屁股后面来到病房走廊。 两人也没闲聊。 男人就在走廊尽头,叼着一根烟,又不点燃,只是低头,蹙眉手机上摁来摁去估计是在指挥下属在哪块领域冲锋陷阵,她想了想,体贴地说:“贺先生,这里不是禁烟区。”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起头。 逆着光,苟安感觉他好像是颇为嘲讽地掀起唇角,露出了森白的犬牙。 “怎么,喜欢吸二手烟?”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苟安头发在一根根竖起来,她茫然地摇摇头—— 她打娘胎带来的鼻炎,闻到烟味就想打喷嚏,很讨厌贺然抽烟的,曾经想让他戒掉,他却反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反正贺然一直对她不太好啦,这个狗东西。 苟安胡思乱想时,贺津行已经把烟揉了随手扔进垃圾桶,“怎么跟着来了?” 想搞破坏,您和陆晚。 “来看看陆晚,您知道的,我对她有些愧疚。”苟安说,“听说为了这次开学测试第一她花了很多心思,原本贺然让我让让她,我一时生气就没答应,没想到把人累倒了。” 她像一株行走的铁观音,清新自然且甘甜。 贺津行没拆穿她这点小把戏,哼笑一声,问:“开学测试是你拿了第一?” 苟安看似有点不好意思的“嗯”了声。 “贺氏给学校的奖学金最后作了你的零花钱。” 这下苟安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又有点儿得意,微微抬了抬下巴望着男人,“不可以吗?我凭实力的……您不高兴了?” “别用敬语。” “?” “走。”贺津行随手把手机放回口袋,“送你回家,别在这搅合。” 甚至没有回到病房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他们直接下了停车场。 苟安爬上了那辆迈巴赫的副驾驶,司机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贺津行亲自开的车,期间还接了个电话。 是贺然打来的,问他小叔,苟安上哪去了。 男人坦然地开了车内语音公放,此时一手扶着方向盘。扫了眼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低着头发呆的小姑娘,睫毛长长的,乖得很。 他无声地翘了翘唇角。 “我带走了。”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不知道是因为茫然,还是出于震惊。 小叔 贺津行带着陆晚上医院,贺然没觉得有什么,担心的是陆晚怎么了,早点去医院看看医生也好。 贺津行带着苟安回家,贺然却觉得火烧了眉毛,明明长辈照顾晚辈更挑不出多大的毛病,贺然却总忍不住在想,苟安怎么跟着小叔就走了也没跟他说一声,小叔今天又是为什么那么反常。 思来想去,果断失眠。 晚上没忍住敲开了贺津行的书房,都半夜了,男人身上还穿着西装衬衫,下半身藏青色的西服包裹着修长的腿,此时点着烟,还在跟南半球的公司高层视频会议。 书房里烟雾缭绕。 书房门被打开他只是撩了下眼皮子,没有赶人,反而让贺然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听他会议内容,毫不避讳—— 贺家家大业大,但是却没有TVB式的勾心斗角,从老一辈到最年轻的一辈,各司其职,上下一条心,才做到如今这个规模。 贺津行确实是他们这一辈最优秀的那个,贺然看得出来,比起他的父亲,小叔杀伐果决,确实更合适做上位的领导者。 他跟着他,总能学到很多东西。 开完了视频会议,贺津行才摘了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一边翻看秘书刚刚整理好发给他的会议内容,头也不抬地问:“有事?” 贺然:“小叔,今天苟安——” “阿然,”贺津行直接打断了他,“过去我总告诉你,有多大的碗,就盛多少的饭……人不能既要又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话说的并不是什么文绉绉的大道理,贺然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的小叔—— 忽然想起,贺津行年轻的时候也叛逆过,在国外的那段时光他曾经因为和贺老爷子闹矛盾,三年没回家。 那三年,他可能在西半球最肮脏的街道摸爬滚打过,建立第一个公司、赚到第一桶金时,他没动用贺家给的任何一分钱。 贺然很敬佩他,所以贺津行说的话,他总会听。 “如果你实在喜欢,我不反对你和那位陆小姐在一起。”贺津行说,“苟家,我会想别的办法安抚。” 男人的声音平缓无起伏,然而贺然偏偏眉心一跳—— 猛地抬起头,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上一次在书房和贺津行提陆晚的事,他明明很生气,顺手抄起书上一支笔砸他,让他滚出去想清楚。 贺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松口了。 “小叔……” “咱们贺家,别的什么都没有,”贺津行笑了笑,“除了钱,剩下最不缺的就是能拿出去玩联姻的年轻人。” 确实,从贺然,到贺斐,贺文宗,贺越……数不完的,贺家男孩子多,各种堂哥、堂弟,过年的时候能挤满客厅,堪称优质单身狗开大会,能给江城有闺女的大家族眼馋死—— 因为这个,贺老爷子常常在春节时分快乐不过三分钟,经常给这些小崽子们发完红包,就打发他们换个地方狗叫,别在这碍他老人家的眼。 因此,就像周彦几他们这些吃瓜群众之前在大学学校群里说的那样,贺家能拿出去和苟安联姻的,太多了。 不是他贺然,也能是别人。 也许甚至是贺津行本人。 这突然冒出来想法把贺然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心脏加速跳动,努力识图在他小叔脸上看出什么猫腻,然而他才吃了几年的米呢,有什么本事在贺津行面前班门弄斧? 最终只能沮丧地下头:“小叔,我还没想好这件事……你也知道,我欠陆晚太多了,她也很好,并不在意我的家室或者是我有多少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 不像苟安,那么气人。 “可是,”他停顿了下,“我和苟安都以婚约身份一块儿生活了二十几年了。” 是的,只是习惯了。 和苟安。 这就完全能解释这段时间他的反常—— 原本下定决心要和苟安这个哪哪都有问题的娇纵大小姐解除婚约的,但因为要打破过去的既定存在,因此产生了犹豫。 一定是这样没错。 “自古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相信苟小姐也会接受这个现实。” “……” 嗯,谁是天降? 贺然茫然地盯着贺津行的脸。 “小叔,上次在书房门口,你还叫她是我媳妇儿……” 现在怎么变了一个称呼? 贺然实在不安。 贺津行无视他的目光,伸手盖上了笔记本电脑,抽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衣扣:“你也没那么关心苟小姐,否则你今天应该注意到,她穿着短裙,没戴护具上了你的破机车,腿上还压了两条红痕……活像是被什么人虐待过。” 贺津行很少说那么长的句子,今天大概是开会累了,大发慈悲多说了两句,直接把他的侄子训得一愣一愣的—— 贺然想了半天,才想到应该是他的车改的驼峰给苟安的屁股上压出来的红痕。 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就懂了,为什么他下午问苟安为什么要自己偷偷跑了,后者回了他一个“?”,附赠一句万般嫌弃的:不然还等你么,我宁愿打车回家。 …… 当晚,在车钥匙被没收之前,贺然鬼使神差地开着他的车去了常去的俱乐部。 周彦几在给一台杜卡迪换机油,莫名其妙这贺小少爷大半夜不睡来修什么车。 听到他要把自己爱车的驼峰取了,换回原厂后座,主打一个瞳孔地震—— 为了安全,他们骑车从来不带妹装逼,没那需求,也没那爱好。 “换回车座准备载谁?”周彦几八卦地问。 贺小少爷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外面的月色 朦胧,眼中也朦上一层迷茫与不确定,“我不知道,”他嘟囔,“你觉得我该载谁?” 这时候的贺小少爷甚至还以为,这是一道由他决定答案的可选题。 …… 三天后,开学测试的成绩排名很快就公布了,苟安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第一。 看着在布告栏自己入学时的证件照笑颜如花,排在一百多号人的最前端,苟大小姐非常满意。 “没事的啦,晚晚,第二也很棒了,我们都知道你要学习还要打工,考不过闲人也很正常。” 人群的最后面对话的声音钻入苟安的耳朵,她回过头看见的是背着书包面色苍白的陆晚,她周围围着一群同学,每个人都在安慰她。 出于真心的。 苟安无所谓这些人骂她“闲人”,反正最后的赢家是她,随便这些人怎么讲。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苟安听见隔壁贺宅有车开出去的声音,贺小少爷的机车被没收了,那引擎声浪应该是他的GTR。 苟安也不太关心他大晚上的不吃饭跑出门干什么,但是八卦总是会自动送上门的—— 她刚放下筷子,就收到了短信,是好友唐辛酒告诉她,陆晚再一次进了医院。 霸总文的女主身娇体软易推倒,三天两头不是病了就是受伤了,瓷实的只有恶毒女配。 但恶毒女配偶尔会装病。 所以霸总文里医院总是显得生意很好。 【酒酒:现在校园论坛内部炸开了锅,你永远想不到这些人的脑洞有多奇怪,陆晚没拿到年纪第一和新生致辞的机会,他们把这个事上升定型到了阶级不可跨越的问题……】 【酒酒: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微博和抖音。】 【酒酒:你的微博账号都快挤爆了,救命!】 【酒酒:好像突然所有人都忘记了入学的时候,你本来就是第二名,根本没差第一多少。】 苟安就上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看了一眼。 还好了,当代年轻人也不全是疯狗,大多数人都在理智的讨论,为什么有钱人吃喝玩乐还能学习好,人生并没有烦恼的样子…… 而噩运专挑苦命人。 她微博下面的评论都快三千多条,最上方那条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A:【是不是非拿那三千块奖学金不可,知不知道陆晚的家人透析需要很大一笔钱,这三千块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这人被点赞上万,但也立刻被骂了。 D:【你们真的有点搞笑,搁这上纲上线什么啊?江城A大某个学院某个系的开学内部排名,奖学金拢共才三千块,你们在这搞什么拉踩打call,是不是闲!】 E:【番外八卦:听说这个第一名的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和第二名交往「doge」,未婚夫给了第二名认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名啥也不是,打破牙和血吞肚子里的,够惨了,三千块不够她心灵创伤的营养费吧?】 F:【@是苟安呀 你的鼻子是不是做的?】 看到最后一条点赞几百的提问,苟安没忍住笑出声。 …… 新生致辞是在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新生迎新文艺汇演开幕仪式上,这一天是9月28日,还有不到两天就要迎来国庆小长假。 苟安在最后一天,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修改完成了自己的新生致辞,这一切是坐在系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完成的。 期间系里导师来来往往,有导师也上网冲浪,follow了这几天的事件发酵,于是问她要不要考虑放弃。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还有两个小时,新生迎新晚会的开幕仪式就要开始。 苟安毫不犹豫拒绝放弃,首先她不当女主的舔狗,凭啥让给她;再其次,但凡女主有点尊严,也不会要她让出来的机会。 搞不好会更讨厌她也说不定。 写完了稿子,苟安最后拿去给系主任确认,这破事搞出的篓子够多的了,她不希望再因为稿子出问题,整个系院因为她再遭到什么非议—— 推开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苟安惊讶地发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不是地中海的和蔼可亲系主任,而是身着休闲西服、身材修长的挺拔身影。 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挂在靠椅背后,他只着衬衫,手边甚至放了一杯威士忌。 ……谁特么在青天白日把神圣的校园当自己的公司休息室啊! “贺先生。” 扶着门,苟安心酸地嘀咕,好他妈有缘分。 此时的贺津行周身围绕着冷淡的气息,听见了她的声音,抬了抬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当着苟安的面,他不急不慢地关掉了一个网页页面,从身后玻璃窗反光,苟安看见“江城A大校内论坛”几个硕大字组成的title。 她抿了抿唇,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毕竟论坛那群人把她如何倒贴贺然、欺压陆晚的前世今生写的绘声绘色,真假掺杂……她是无所谓怎么被编排,但眼下被正牌男主看见了,也不知道以后算总账时,这一段够给她的铁窗泪又添上几个月或者几年? 但这时候替自己辩解又显得很奇怪。 苟安小心翼翼扫了一眼贺津行的友好度,从那天送她回家后就增加到了【20】,比蜗牛还慢,好在没有往下掉的迹象。 ”苟安。” “……嗯?嗯?” 苟安的浑浑噩噩都被吓走了一半。 “老梁提前打招呼说,我们的第一名会来送演讲稿。”坐在办公桌后男人冲她招招手,“我看看。” 苟安不明白这事儿怎么轮得到资方金主爸爸亲自把关,但还是乖乖双手奉上了自己的演讲稿。 贺津行接过去扫了几眼,还真给她纠正几处用词不当。 “这里,‘十年寒窗苦读‘,如果有人问你,身为江城名门,是否是在暗示‘读书无用‘”,贺津行问,“你准备怎么回答?” 苟安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 换了在公司,下属被提问时用这个表情回答他的问题,至少也要做好停职滚回家闭门思过个把月的准备。 但贺津行觉得今日自己属实心情不错,他甚至没有想要发火的意思,“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把这句删了。” “不想删的话,那应该怎么回答?” “自己想。” “……” 接下来的全程,苟大小姐垂着脑袋,乖乖地抓着一支笔,在男人偶尔抬指尖轻敲需要修改的地方奋笔疾书,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直到改的差不多了,她长吁一口气,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 她听见头顶上方的人说,“紧张吗,现在外面的反响不太好,今晚搞不好真的会出点意外的小插曲。” 苟安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 这才发现,贺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坐直了,此时一只手肘搭在办公桌边缘,正垂首俯视她—— 男人呼吸平缓,漆黑的眸波澜不惊,倒映着苟安局促不安的脸。 距离太近。 他的温热鼻息几乎扫过她的唇瓣,在苟安寒毛一根根起立时,贺津行笑了笑,往后一靠,转开脸不再看她,淡道:“相比起那些人,我看你倒是比较怕我。” 声音喜怒难辨。 但是他的友好度在危险的闪烁。 苟安只觉得大事不妙,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到舌尖打结,“不是,贺、贺先生——” ”我说过,别用敬语。” “……” 救命。 “小、小叔?” 小姑娘气息不稳,颤颤悠悠,带着惶恐和不安,白皙的面颊从方才他呼吸撩过时便染了一片绯红。 她咬着唇角,淡色唇瓣此时变成了水泽的蔷薇色。 唯独声音是软的,听上去足够亲昵。 男人的头转了回来。 “嗯。” 友好度成功跳动到【22】,警报解除。 迎新致辞上的战争 迎新晚会的开幕式如期而至。 到点了,贺津行便与苟安并肩离开领导办公室。 路上遇见了其他院校的领导,是隔壁环境工程学院的小老头,他认识贺津行,但不认识苟安,先跟贺津行打了招呼才看向苟安,像是奇怪这个小姑娘怎么跟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总并肩而行。 也没听说贺总有这么大的女儿。 “这位是——” 苟安冲这位没打过交道的领导笑一笑,说:“老师好,我是海洋学院大二的学生,今年迎新致辞是我们学院负责的,我来与贺先生对一对稿……” 解释太多。 反而显得蹩脚。 环境工程的小老头显然也觉得这说法未免有些莫名其妙,优秀学生代表和资方对接什么演讲稿啊又不是讲相声—— 此时,贺津行唇角微微卷起,立在苟安身后,修长的手指把玩一只黑色的打火机打火机,听着苟安这迫不及待想撇清关系的解释,不置可否。 有些恶劣地让小老头困惑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垂眼对面前的小姑娘道:“贺先生?” “……” “刚才怎么叫的?” “……”苟安硬着头皮,“嗯,小叔。” 贺津行这才用“懂了么”的眼神扫了那个小老头一眼:“家里晚辈。” 小老头明显懵逼了下,而后“哦”了句,百思不得其解,都说贺家四舍五入和尚庙,贺津行上哪冒出来个小侄女儿? 双方相互寒暄完告别,贺津行跟着苟安一块儿到了大礼堂,系院领导与一些资方坐在观众席最前排,贺津行的座位就紧挨着系主任旁边,右边是校长。 前面放着一瓶矿泉水,还有粉色的捡漏名牌,“贺际集团 贺津行”的简单字样,甚至没有多余的职位述称。 贺津行落座,苟安准备要去后台。 走之前恭恭敬敬地对已然落座的男人说:“我去了哦。” 男人抬眼望着她。 “……小叔?” 贺津行靠在椅背上,像是很满意她终于能长脑子记住这个称呼,宽容地点点头,道:“去吧。” 长辈姿态十足,堪称滴水不漏。 …… 迎新晚会开幕式开始。 在原著剧情里,原本注定要和女主在这一天相遇的贺总今日没有了限定剧情,全程显得相当划水—— 就连系花的开场孔雀舞,明明惊艳全场,他却低着头在看手机,连头都没抬。 除此之外,晚会倒是勉强算一切顺利。 大约在八点左右,苟安被叫到名字,作为大二的优秀学生代表到台上进行迎新致辞,此时欢乐与和谐的气氛终于有一些改变,站在探照灯下,她能听见台下“嗡”地一阵讨论的声音。 其实这事儿不过是校内发酵,并不像一般狗血霸总小说,动不动就上个热搜。 但这事情却真实的发生在苟安生活的圈子里,从台上往下看,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她压根看不到任何一个人此时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无声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念出了准备好的稿子上的第一句。 站在台上的人虽然有些紧张僵硬,但背脊挺直,一张脸只是合适地上了底妆显得白净乖巧。长卷发扎成了一个公主头,一半头发柔软地披散在肩上,另一半扎成一个小发髻,樱桃皮绳,从头顶飞出来两根不听话的呆毛…… 往那一站,俏生生的,确实非常讨人喜欢。 刚开始倒是顺利,直到苟安的手稿念到一半,念到“十年寒窗苦读”…… 说贺津行是料事如神也好,别的什么(乌鸦嘴)也罢,人群里突然就有一个人站起来:“不知道学姐对‘十年寒窗苦读,怎么比得上富人三代从商”怎么看?如果阶级永远不可跨越,那么我们努力读书、努力生活,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看来,是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话的是一个高瘦的男生,身上还穿着军训的迷彩服,他戴着很厚的眼镜,长相显得有些木讷。 苟安也是通过身后的大屏幕才看得见他的,此时,学校的晚会导播给了他一个特写。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哄笑,有人鼓掌,更多的人奚落“你问她这个问题是不是自取其辱”,言下轻蔑显而易见。 苟安看到了坐在观众席最中间的男人,此时,他已经从手机上抬起头,一双漆黑深沉的黑眸同样望着她,唇角含着笑。 两人目光对视上,他甚至懒洋洋地叠起了腿。 看热闹的姿态显而易见。 苟安一颗心跳的飞快,犹如擂鼓震天,过了几秒,她听见自己有些生硬的声音:“这位同学,有不有可能,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成为所谓三代从商中的第一代?” 现场嬉笑的声音变小了些。 “小时候,总是幻想着成为科学家,航海家,天文学家或者悬壶济世的医生,那个时候,老师们从来不会说:可是小朋友,你的父母不是伟大的人,所以你也注定会平庸。”苟安双手压在演讲稿上,“老师会说:小朋友,你的梦想真伟大,那你记得,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学习。” 阶级跨越从来不是不可实现。 “你是学生,你就学习。 你是清洁工,你就擦干净面前的玻璃。 你在拧螺丝,那就把这一颗螺丝拧紧,百年牢固。” “如果没有惊天动地的狗屎运,那就做好当下该做好的事,依靠质变产生量变。” 太深奥的大道理苟安也说不上来,可是面对提问,她的理解也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就像从某一天她读懂了她只是一部霸总狗血文的炮灰女配,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但她却也在努力的,希望能走好每一步,远离那个还是可能会出现的既定悲惨结局。 “就像我现在在礼貌地回答你提出的问题,而不是把话筒扔到你的脸上,是因为我现在只想做好这一次新生致辞演讲。” 也希望我的恶毒女配形象不要那么深入人心。 此时此刻,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现场的浮躁气氛停顿了那么几秒。 由台下中央的光下,缓慢而响亮的掌声孤零零的响起。 而后很快的,像是回过神来,掌声连成了一片海。 苟安听见脑海里【叮】地跳出系统提示音,贺津行的友好度升至【25】。 …… 台下。 陆晚与贺然并肩坐着,热闹的人群在前方乌压压的一大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她看见苟安微微上挑的唇角,幅度很小,大概不仔细看压根不会注意到。 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贺然的衣袖,陆晚小声地说:“我们走吧?” 新生迎新晚会本来就不该是他们学长和学姐们来的地方,就是因为舍友偶然提了一嘴“今晚新生致辞,苟安会出糗吗好想看啊”,她便鬼使神差地来看了看—— 没想到,苟安应对得很好。 至少在这一分钟的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想到“苟安抢了陆晚的第一名”这件事。 生病的事也不是别人害的,考试发挥不好也完全是因为自己没爱惜身体,可是陆晚也会觉得遗憾,她不想那么阴暗,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略微不安地偏头看看身边的人,贺然看上去对台上正在闪闪发光的未婚妻没有多大感想,从头到尾他表情麻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好。 他没鼓掌。 暗暗松了一口气,陆晚拉他的袖子,他便跟着站起来了。 两人微微压弯腰往礼堂外面走,这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惊呼,陆晚看见前面一排有个学妹掩唇指向台上—— 她条件反射地看向台上,却在苟安身后的大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准确的来说,是大半个月前的她。 大屏幕中,身边的所有人衣着华服,光鲜亮丽,唯独陆晚穿着服务生黑白相间的统一工装,站在同龄人中被包围着,她满脸茫然和惊恐,双手因为紧张搅在一起…… 拍摄画面因为拍摄者的手轻微晃动。 只见画面中央,服务生打扮的少女卑微地低下头,对站在对面的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时忘记了把它放进了哪个房间,我也不知道猫会对百合过敏!】 她的道歉声音中带着哭腔。 但是站在她对面的人却无动于衷。 身着黑色短裙小礼服的同龄人长卷发在海风的吹拂中微微飘动,她高高昂起头颅,精细小巧的下巴与修长的颈脖拉成一个傲慢的弧度,垂眼蔑视。 紧接着,她面无表情地,伸手从身边另外一位服务生手中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然后高举在弯着腰的陆晚头顶。 礼堂现场有人惊呼。 在那声惊呼声中,画面里,苟安手里的玻璃杯同时倾斜,璀璨华丽的游轮甲板灯光下,红酒一滴不差地从陆晚头顶浇下,将她柔软的黑发浸湿成几缕。 红色的酒液染红了服务生白色的衬衫,手机的高清录像里,陆晚的双眸也逐渐变红。 细嫩的双手死死地捏着污脏的服务生工装服,指尖泛白,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好不可怜。 礼堂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忽然有人冷笑一声,“果然只是说得好听,这种富家千金,扯什么梦想和努力,他们从出生就在我们的终点,怎么可能真的和普通人共情,冷血早就融入骨子里。” 而陆晚看着大屏幕中狼狈的自己,脑海里一遍遍地回荡着自己道歉时,卑微和惶恐带着颤音的声音……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被当众羞辱的那个晚上。 她再次迅速红了双眼。 在眼泪夺眶而出时,现场大屏幕的摄像机是会玩的,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对准了她的脸,于是此时此刻她的梨花带雨再次被公布在大屏幕上—— 苍白的面颊和颤抖的双唇,抬眼看见自己的狼狈的瞬间,她尖叫一声捂住双眼,条件反射地转身往身后贺然的怀中扑去! “啪——!” 骚乱中,从看台下,一瓶打开的饮料从下面砸到台上! 站在台上始终面无表情的苟安猝不及防,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挡了一下! 挡饮料的胳膊被重重砸了下,白皙的皮肤因为充血红肿迅速泛红,褐色的饮料飞溅,弄脏了苟安身上白色的卫衣帽衫!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甚至不容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多的人叫嚣着让台上的人结束虚伪的发言; 台下,陆晚眼中泪水也模糊了双眼,她死死地将自己埋入少年怀中,羞耻和狼狈化作恐惧占据了她,她疯狂颤抖,只感觉自己抱着的人稍微动了动。 泪眼朦胧间,她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眼,只来得及看见有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台下一跃而上,手中的西装外套罩在了一脸仓惶的苟大小姐身上—— 宽大的西装落下,遮盖住了她苍白的面容。 男人的长臂拦过她的肩。 在被很好的保护起来的瞬间,她却仿佛突然睡醒,于是从西装外套下,一条藕白的胳膊挣扎着伸出手抓过被落下的话筒—— 下一秒,暴躁的声音响彻礼堂。 “你们好笑不,那晚她因为工作疏忽害死了我的猫,难道让我跟她笑着说谢谢吗!一杯红酒又不是硫酸她毛都没掉一根,最后她还倒是哭了!要不要脸啊让我猫活过来罚我泡进红酒酒瓶里当药酒引子都成!来!诸位圣光璀璨乐于助人的正义圣职人员在哪正好给我的猫施展复活术!然后泡我——唔!” 这声音很快就因为被夺走了话筒戛然而止,话筒被拦着她的男人“啪”地随手扔回讲台上。 含糊的对话通过被抛掷一旁的话筒扩音功能传来—— “最后这句补充大可不必。” “哪里不必我要说手拿开我还没说完——” “嘘。” 贺然发朋友圈官宣 现场乱成一团,陆晚趴在贺然的怀中,眼睁睁看着苟安被从天而降的男人拖走—— 拖走苟安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与陆晚有一面之缘的贺然的小叔,贺津行。 贺先生看上去不像是总会管闲事的人,那天他将陆晚送到医院后,也并没有多余的后续动作—— 或者换了别人,难免会认为这个英俊的男人是想借机套个近乎的猎艳之人,可是那天贺然出现后,贺先生并未留恋待在病房,他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进来和她道别。 但是今晚不同。 大概是因为遭到攻击的人是认识的晚辈,所以此时此刻,这位贺先生将苟安固定在自己的臂弯里,保护姿态十足。 他气场很足,就像是天然的屏障,从天而降后,再也没敢冒进他方圆五米内……此时他微微附身低头,似乎很有耐心地同罩着他西装、还在不断挣扎的人讲话。 看着两人消失在舞台幕布后的背影,陆晚咬了咬下唇,心中说不上来的怅然。 此时她全身脱力,全靠贺然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支撑站着。 浑浑噩噩地被扶着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就听见有人问,“你害死了苟安的猫吗?” 她还没回过神来,隐约听见有人这么问她,便啜泣地小声回答:“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养过猫的,不知道猫不能呆在有百合的房间里……” 说到后面声音渐小,她抬起头想要得到一点儿安慰,目光略过周围一圈听见她的回答后面露尴尬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贺然身上。 贺然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拿开,迟疑了下,说:“晚晚,我得去看看她。” 陆晚愣了愣。 眼中泛起波澜。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苟安对她产生过什么威胁,贺然一直对她很好,她得到的信息也是,贺然很生气苟安之前欺骗他、冒充他救命恩人这件事,两人已经在商讨解除婚约…… 这些都是贺然身边的朋友告诉她的。 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平时聚会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开玩笑叫她“嫂子”。 而此时此刻没有等到陆晚首肯,贺然显然也没准备等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站直了身体转身想要走—— 刚迈出一步就被陆晚捉住了右手的食指。 回过头,少女红着眼祈求地望着他,小声地说:“贺然,你不要去。” 贺然无声抿起了唇,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还没有解除婚约,我不去,小叔会生气,告诉我家里的话,更麻烦。” 真的是这样吗? 陆晚因为泪水明亮的深褐色瞳眸里闪烁着不信。 ……其实不仅仅是陆晚,贺然说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还是走了,扔下了再次哭泣起来的陆晚,哪怕她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用泣不成声、软软的沙哑嗓音说:“你想好了,如果你走了,我们就再也不要讲话了。” 可惜,贺然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走得头也不回。 …… 后台幕布被姗姗来迟的少年掀开时,苟安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是听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迅速倒戈的一年级小学妹把自己的干净衬衫暂时借给了她。 小学妹身高一米七二,白色的男款衬衫穿在苟安身上有点儿宽大,遮住她半个手掌,贺然猛眼一看,瞳孔立刻缩聚了下。 “哪来的衣服?” 他三两步走到苟安身边,发问。 苟安整个人都藏在后台角落的阴影中,小小的一把扶手椅她抱着双膝坐在上面,蜷缩成一团。 听了贺然的声音,她显得有些迟钝和麻木地抬起头看向他,停顿了下,问:“你来做什么?” 平日里柔软像是不自觉在撒娇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冷冰冰的。 贺然愣怔了下,对视上了一双漆黑的瞳眸,那眸色如同深不见底的无底冰湖,黑洞洞地望着他。 刚才摄像机对准陆晚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把她旁边的贺然也拍了进去,于是哪怕站在台上的兵荒马乱之间,苟安也看见了自己的未婚夫和他的小女朋友,山无棱、天地合、紫薇和尔康、书桓和依萍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真是无比的讽刺。 那一刻苟安没出息地被刺了一下,同时也是那一秒她不可避免地意识到,原著线中的苟安到底为什么那么恨陆晚…… 苟安或许不喜欢贺然,但是那是年少的陪伴,襁褓里就约定的婚约。 眼前的少年高大英俊,心地不坏,也许在同龄人来说甚至足够优秀,曾经她以为这个人虽然不是互相喜欢,但是出了什么事的话,至少、肯定会站在她的这一边。 友情也好。 青梅竹马也罢。 是她日常拎着早餐出门左转,冲他挥挥手,问他要不要一起上学的少年。 但是她确实错的很彻底。 当她被人用饮料砸中的时候,他抱着毫发无损却泪眼滂沱的另一个女生,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一动未动。 这就够了。 苟安确实是窝囊组的头号小队长,她可以为了曾经的欺骗行为对贺然猛虎落地旋转道歉,但是她不允许自己继续当一个大傻逼—— 她只想为自己曾经对贺然有过一星半点的期待跟观众老爷们道歉。 此时两人陷入奇怪的沉默,贺然正有些担忧地发现苟安似乎连吵架都懒得跟他吵,简直可以说是懒得搭理他时,他还想辩解一两句有的没的…… 不过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你不如等明天天亮再来。” 平淡的男音响起,沉默对峙的二人双双转过头去,只见从幕布后弯腰步入的男人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白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 ……在意识到贺津行的衣服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时,贺然第一反应是狠狠地舒了口气。 他自己都来不及细思这是为什么,贺津行已经来到两人跟前,把手里捏着的一杯纸杯递到苟安的面前。 贺然以为苟安会拒绝。 毕竟过去她见了贺津行恨不得躲开三米远。 没想到小姑娘这次没躲,她脖子前倾,挺翘粉白的鼻尖凑近了递过来的纸杯,嗅嗅,片刻之后露出抗拒的表情:“热巧克力?现在我不喝有颜色的东西。” 显然被那一瓶打开的可乐砸出了心里阴影。 贺津行扫了她一眼,放下了纸杯,评价两个字:“矫情。” 旁边的贺然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去抓苟安的手腕:“刚才那可乐砸着你哪了,我看看——” 苟安往后躲了躲,躲开了他的手。 贺津行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未来的侄媳妇儿对自己的侄子避如蛇蝎,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贺然是个小霸王。 作为家里的直系长孙,贺老爷子虽然天天对他呼来喝去,但是其实也是宠爱有加,少不得将他惯出少爷脾气。 所以眼下看苟安这么躲他,他除了一点点心虚之外,更多的是慌张—— 狠狠地皱眉,他嘟囔了句“别闹了”伸手强硬地捉住了苟安的胳膊。 用劲儿有点大,他将她胳膊拖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掀开了她宽松的衣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细嫩的胳膊上被砸的地方起了一片突兀的红肿。 眉头顿时皱紧。 “去医院。” “放手。” 两人同时发声。 捞起的衣袖还没放下,苟安狠狠甩开了贺然,“别管我,找你小女朋友去。” 贺然踉跄着往后跌撞了一米,还是贺津行好心扶了他一把,面对侄子完全紧绷的情绪,男人戏谑地挑了挑眉,似乎挺喜欢看这出戏。 “什么小女朋友,”贺然有点儿慌张,“小叔还在这——” “敢做不敢承认?贺……贺——小叔早就看过学校论坛了,你演给谁看呢!” 被气得急眼了骂人还不忘记好好用上刚刚被纠正过的称呼。 贺津行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小姑娘涨得通红的脸,目无情绪。实则还算满意她的记性终于有长进。 背对着他的贺然根本没看见,他都来不及问苟安这声“小叔”又是从哪来的,眼下急着撇清的事可太多了:“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从来没说过我和陆晚正在交往!你又在这胡乱猜测个什么劲!刚才我也不是故意不过来,她都哭成那样了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是吗!” “是!” “死吧!” “什么!” “敢做不敢认算什么男子汉——哦,”苟安突然来了点坏点子,猛地收住,“那你现在是想证明给我看什么吗?” “什么?你在说什么?” “贺然,你官宣我是你未婚妻好了,你官宣完,再说什么我都信。” “……?” 苟安看面前的少年瞬间凝固的脸,这回是半点儿没觉得心酸,响亮地冷笑了声。 她正组织语言想要奚落两句打发走这个傻子,这时候却看见贺然头顶的友好度疯狂闪烁了下,然后“噌”地一下,从【45】飞蹿到【50】! 苟安震惊得瞪圆了眼,还没整明白贺小少爷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胳膊又被他拽了过去。 她想往回抢,贺然黑着脸骂了句“别乱动”,紧接着他拿出手机,对着她受伤的地方“咔嚓”照了张相。 照完照片,只见他低着头在手机上摁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大概半分钟后,他把手机扔回给了苟安。 苟安莫名其妙捡起来看了眼,这才发现他手机屏幕上的是微信朋友圈界面—— 【贺然:得,今晚别睡了,好好做个新生致辞也搞成这样,谢谢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见义勇为”。 连夜送媳妇儿上医院。 「图片」】 配图是苟安的胳膊。 朋友圈公开的,下面甚至没有分组可见的标签。 苟安接过手机的时候,朋友圈刚发出去一分钟不到,下面已经有无数个“……”“?”“啊啊啊啊”“OvO老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回复。 苟安:“……” 不是…… 啊。 这? 她就随便一说,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当机立断,她黑着脸把这条朋友圈删掉。 贺然看着她删朋友圈,反而急了,伸手要抢手机,“删什么,不是你让我发的!” 一把夺回手机,又把刚被删掉的朋友圈恢复再发了一遍。 这次肉眼可见的,点赞和评论以半秒为速度飞快增长,远远地扫过去一眼都能看见无数感叹号刷屏! 苟安急得已经从坐在椅子上变成了站在椅子上的姿态(这样她才比贺然高一个头),两人你抢我躲的争那个破手机—— 正闹得不可开交。 苟安突然停下了动作。 贺然一愣,奇怪地望着她:“干什么?” 苟安指了指被他高高举起的手机:“三秒前,陆晚给你抠了个问号,私聊的。” 贺然一下子失去声音。 苟安原本作势抢手机的手犹豫了下,几秒后垂落下来,拍了拍愣怔中少年的肩:“如果不出意外,现在你已经出意外了,此刻她如果现在没删掉你好友,我倒立洗头。” 贺然:“……” 苟安跳下了椅子,无视了凌乱在原地如冰雕贺然,看向贺津行—— 后者终于看够了闹剧,此时顺手用自己的手机给侄子新鲜热乎的官宣朋友圈点了个赞,抬起头,“医院?” 很烦贺然,苟安也不想和贺津行待在一起。 她摇摇头,乖乖地说,“我想回家……小叔。” 勉为其难地加上称呼,她发现带上这两个字,男人好像就会变得稍微慈爱一点。 果不其然,贺津行没坚持去医院,只是点点头,打电话叫司机开车来。 苟安正想拒绝他,强调一下自己需要静一静,这时候,胳膊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她回过头,莫名看着咬牙切齿的贺然。 “你去哪?!” “回家。” “我呢!” “含泪追回陆晚?” 贺然终于爆发了。 “苟安!你让我发的朋友圈!我发了!没有屏蔽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陆晚!”根本忍不住用吼的,“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你他妈压根不识字?!” 嗓门最后都快变了调。 苟安被吼得眨眨眼,无辜地说:“我开玩笑的,谁让你当真。” 命运的齿轮轰隆隆 贺然在朋友圈官宣了他的未婚妻,苟安。 一切看上去如此名正言顺。 陆晚是坐公交车末班车回家的。 在公交车上,她一路握着开着朋友圈屏幕的手机,哭得很伤心。 眼泪都快淹没了屏幕上微信的共同好友们祝福贺然和苟安的那一条朋友圈动态评论区。 等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到她家附近,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陆晚家所在的区域距离江城A大是有些距离,其实大学正常学生都选择住宿,但是大部分的公子哥儿或者千金们不愿意住破旧的宿舍,而陆晚不住宿舍的原因是她的夜晚也很繁忙。 她总是奔波于医院和各种打临工的工作场所之间。 陆晚哭得头脑发胀,擦擦眼泪浑浑噩噩下了公交车,长发有点儿狼狈地黏在小脸上,那张本来漂亮的脸蛋此时更为楚楚可怜。 电话响了,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贺然,咬着下唇拿起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医院。 “喂,是陆小姐吗,我们这边可能找到了合适的□□,不知你这边是否考虑您亲属陆琳琅女士的手术?如果同意手术今晚你来一趟医院签字,先交定金——” 狂喜之后,是被手术费用的天文数字打击带来的大脑空白。 陆晚伸手打了辆车赶往医院,签了字,整个人还像做梦似的。 【手术费定金五万元,我们最多等你48小时,请您理解一下哦,小姑娘我们也晓得你不容易,但是你也知道后面还有许多有经济实力的人在排队等待□□——】 值班医生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一晚上大起大落,陆晚被压的喘不上气。 理智告诉她,现在立刻打电话给贺然,跟他说答应那一笔贺家当初承诺给她的感恩救命的费用,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 但拿出手机,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才把贺然的好友删掉了。 连带着他们所有的共同好友。 就像是命运在跟她开玩笑。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正常上课的日子,贺然是研究生不一定天天在学校,更何况他之前提过马上就到高校篮球联赛了,这段时间会很忙…… 她也不知道去哪联系得到贺家去拿这笔钱,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先弥补上这个空缺。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夜未央门口。 江城最大的声色场所,在江城这座开放口岸城市,夜未央齐聚了各式各样的奢侈消遣娱乐活动……听说里面的人,开一组十二万块的酒,享受得到的待遇大概也就是免费赠送当晚停车券,连全场通报的荣誉都没有。 陆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绕到了后巷,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便开始发呆。 直到五分钟后,夜未央后巷破烂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身着牛仔裤、大约二十五所上下的年轻人从门后走出来。 他剃着平头,但是并不能阻挡住他漂亮的脸蛋能给人带来的震撼,但那双过分深的眸色几乎溶于夜色,使他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增添了一丝狠厉。 哪怕是路人也能轻易嗅到不好惹的气息。 面无表情地走到陆晚跟前,站定:“怎么了?” 嗓音低沉,微微带着沙哑像是有几个小时没说话,想来平日里是个话少点人。 听见他的声音,陆晚肩膀微微抖了抖,抬起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后者目光闪烁了下:“哭过?” 陆晚眼泪又在眼眶里堆积了起来,“我需要一笔钱,两天之内……你、你帮帮我。” 年轻人沉默了下,掀了掀唇角,有些讽刺地问:“你那个富二代男朋友呢?” 陆晚垂下脑袋,无力地摇摇头。 “被甩了?”年轻人嗤笑一声,“怎么,转头去和他的千金小姐未婚妻和好了?” “……你不要说了——” “奖学金呢?” “没拿到一等……而且,也不够的。” “……快钱来得总是不干净,晚晚。” 面对啜泣不停、面容姣好的少女,立在她面前的人指了指身后,隐秘在灯红酒绿霓虹灯中的高耸建筑,那里犹如黑色中能够吞噬人心的魔窟—— “你来这兼职,几万块可能也就是哪个傻逼凯子心情好开了一套酒的提成,但是,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陆晚抓紧了手中的书包系带,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地抬起头:“我知道,我要来。” 短暂的沉默。 “行。” 他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渗入深色的眸底。 “随你。” …… 另一边。 蜷缩在贺津行的迈巴赫上,苟安正用余光小心瞥着身边坐着的人。 相比起在迎新晚会时一丝不苟的严谨,此时他已经放松许多,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头发不知道何时被往后捋了一把显得有些凌乱…… 侧颜英俊得惨绝人寰。 他正在打电话,电话那边大约是学校领导,因为男人在耐心听了片刻后,平静反问:既然第一名没有任何问题,奖学金有什么理由不给? 电话里先生一阵沉默,紧接着又说了什么苟安听不清楚,只知道语气很惶恐地三言两语便挂掉了电话。 贺津行说话好像总是这样,温和且不带情绪的,却能意外的给人毛骨悚然的压力。 这种窒息苟安同情且理解。 贺津行收了手机,也没有跟苟安解释任何,像是完全忘记了她就是他嘴里那个“没有任何问题的第一名”,把她当做一个透明人一样放在一旁,自顾自用iPad看起了邮件。 车内气氛和谐到有些微妙。 苟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内手工皮革的缝线,有一点难以置信现在的剧情发展—— 什么意思? 她赢了? 现在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原本要跟她取消婚约的男配一时上头官宣了她未婚妻的身份,而她还是坐着男主的车回家的。 女主…… 大概只能流着泪坐公交车末班车? 这是觉醒女配的待遇吗,在女配觉醒的那一刻,她注定要大获全胜,彻底成为女主迈向成功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这样也不是不行嚯,先不说她作为女配未来如何,只要身为女主的陆晚搞不定贺家的人,至少将来贺津行带着一卡车的阿sir将她拷上拖走的一幕就不会出现了啊—— 咩哈哈哈哈哈! 【蕉蕉:太天真了叭?】 苟安:? 【蕉蕉:你到底看过霸总文没,根据数据统计,一般传统霸总文开头35%的部分全部都是虐恋情深啊,女主受点挫折不是很正常嘛?先是男配跟女主分分合合,然后男主上位,男主再跟女主分分合合……】 苟安还有点不服气:可是贺然那个傻子刚才官宣我了—— 【蕉蕉:男配或者男主因为一点屁大的事,扔下女主去找女配,女主伤心欲绝,女配耀武扬威的剧情你没看过吗!这不用看原著都能猜到的烂熟套路!然后剧情就到了男配跟女主“分分合合”里的“分分”啊?!】 苟安:???? 苟安:雾草? 【蕉蕉:剧本都是这么写的啊,醒醒啊女配!】 男配和男主怎么跟女主上演虐恋情深片段呢,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暂时小人得志的恶毒女配…… 如果此时此刻的剧本有一个分镜—— 女主坐在破破烂烂的公交车上,头靠着窗盯着外面的街道夜景泪流满面; 画面一切,必然是小人得志的女配坐在男主的迈巴赫中,自以为胜利疯狂唇角上扬。 苟安:…… 转过头看了眼自己愉悦地卷得快成叮当猫的上扬唇角,苟安无语地抬手把唇角扒拉回原本的弧度。 苟安:所以刚才我那一番操作,只是女主历经虐心的一个过程? 【蕉蕉:对。】 【蕉蕉:你带自己节奏带的不错,不愧是作者的好女配,剧情发展的好工具人。】 【蕉蕉:等等我看看好好当工具人系统能不能给点边角料奖励——好的,没有。】 苟安:…… 苟安:敢更抠门吗! 苟安:咱也不求系统能来点什么媚眼如丝、肤如凝脂、绝世名器了,至少—— 【蕉蕉:你到底看的哪个网站的霸总文?】 苟安:……缩小一点鼻尖上的毛孔也不行吗? 【蕉蕉:……】 苟安:小气鬼。 【蕉蕉:以下小气鬼温馨提示:接下来在男配和女主短暂分手的这段时间,女主可能就要有骚操作阴错阳差地接近男主了。】 苟安:…… 【蕉蕉:具体是什么剧情也不晓得,我们目前只能知道和你各种作死有关得以推动剧本进程的那部分剧情。】 苟安:要你到底是有什么用你说! 【蕉蕉:都是因为男主对你的友好度太低了啊什么剧情点都看不到这也能怪我吗喵喵喵!凸皿凸】 苟安:蠢猫不要妄想PUA我,讲道理今晚贺津行这边也是稍微涨了那么一丢丢友好度的—— 【蕉蕉:时刻保持警惕!】 …… 贺津行原本正在回复邮件,中间思考措辞的时候,冷不丁余光突然瞥见坐在身边的小姑娘好好的突然一个激灵。 整个人像是虾米一样僵直。 然后打了个紧张的嗝儿。 贺津行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冷?” 苟安疯狂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此时也不用贺先生多余指令,前面的司机关闭了空调,降下窗户。 车缓缓驶入苟、贺二宅都在的高端别墅小区,小区建造在半山腰上,绿化覆盖极大,人烟稀少,初秋的晚风夹杂着泥土腥与夜来香吹拂入车内。 苟家住的稍近,迈巴赫停在熟悉的院子门口,苟安边迫不及待地开门爬下车。 “啪”地关门声,挺响。 贺津行挑了挑眉。 迈巴赫重新启动,这时候,后排打开的窗户后面又伸进来一个脑袋—— 去而折返的小姑娘显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又被扣分了,此时趴在窗户边缘眼巴巴地望着男人,一双眼乌溜溜的,不安地在眼眶里转动…… 她欲言又止。 贺津行回忆了下,他今晚在车上拢共应该就对她说了一个“冷”字作为发问,因此他完全想不明白她这是又犯了什么毛病,要用这种看十恶不赦杀人魔的眼神怯生生地看他。 “贺……嗯,小叔。” 小姑娘的帆布鞋在外面的沥青路上摩擦得快要起了火花。 “今晚谢谢你。”她眨眨眼,“抱歉好像把你的西装外□□脏了。” 那瓶可乐一半都泼苟安身上了,再加上两人抢麦克风时,外套在挣扎间掉落在地还不知道被他们两人中的谁踩了一脚…… 确实弄脏了。 贺津行是无所谓。 然而在他来得及说话前,小姑娘白生生的胳膊已经从窗缝隙毫无征兆地伸了进来:“我帮您拿去爸爸常洗西服的店里洗干净,保证处理完美,再还给您。” 白皙细嫩的手就这样在贺先生的面前摊开,手指不算修长,只是因为从不做家务反而显得有些肉乎乎的细腻柔软—— 连带着有淡淡的甜香,像是那瓶甜腻的可乐泼溅入侵了她的血液。 贺津行掀起眼皮子,懒洋洋地与窗户缝隙外,脑袋加胳膊——几乎半个上半身都快探入车里的人对视上——后者充满了真诚地眨巴了下眼。 仿佛再说:您说话呀,在犹豫什么? 良久。 趴在车门上的苟安觉得车内气氛一瞬放松。 “可以。” 这是今晚上车后,贺津行对苟安说的第二个单词,取代了晚安,也成为了这晚他们最后的对话。 为您提供大神 青浼 的《从被解除婚约那天开始》最快更新 命运的齿轮轰隆隆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温柔 第二天,苟安有点意外又在学校门口见到了贺津行,贺先生日理万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却总有空往学校跑。 ……大概是为了和女主的相遇吧,作者真讨厌。 苟安在心里默默对作者竖了个中指,却不能做到无视贺津行,硬着头皮过去乖乖地问候早安,后悔早知道今早出门的时候好好梳下头发—— 她手上还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 形象是没有形象的。 淦。 贺津行坐在车上,车窗降下来一半,原本是在用电脑处理紧急的文件,突然外面人影晃动,手里还拎着热腾腾包子的小姑娘就像是没骨头的猫似的,人往车门边一贴,脑袋探了进来,“小叔?” 软糯糯的声音不高不低,贺津行敲击键盘的指尖一顿。 昨夜嗅到过的甜香混杂着小笼包的肉香钻入鼻中,这违和又复杂的气息让男人想蹙眉。 转过头,便看见一张白嫩的小脸逆着光,在面前晃。 今日的苟大小姐身上穿着一件水手领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白色针织毛衣,未施粉末,眉心甚至有新长出来的一两根凌乱的绒毛…… 大概是因为清早刚睡醒,头发随便编成乌黑的辫子,面颊边散着没编进去的碎发,阳光光晕下,黑发变成了深褐色,好像连人也变得毛茸茸的。 唯独那双黑色杏眸明亮惹眼。 “小叔,早呀?来学校办事?”趴在车窗上的小姑娘没话找话。 “……”贺津行有些头疼地“嗯”了声,“昨天奖学金没来得及发。” 因为半路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插曲。 提到昨晚,苟安脸红了红,“哦”地应了,那张俏生生的脸蛋往后缩了缩,立刻从车窗缝隙里“嗖”地一下消失。 车外一片死寂。 要不是人的身影轮廓还硬邦邦地投照在车窗上,贺津行会以为她已经走了。 好不容易找的话题被无情终结,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她有些局促地站在车外,看上去是词穷了。 ……拎在手上的小笼包晃晃悠悠。 那个样子好像被欺负了似的,看上去有点儿可怜。 原本就应该这样放过她了的,这样大家都能拥有一个愉悦的早晨,但贺津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早餐就吃这个,不嫌油腻?” 苟安呆愣。 等她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开走了。 站在原地被汽车扬起的灰尘糊一脸,她脑海里回荡着贺津行头顶那深(无药)灰(可救)的友好度和他淡漠的侧颜。 苟安:“……” 造孽啊,他真的好讨厌我呀,讨厌到连无辜的小笼包都要被连累攻击。 苟安:“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蕉蕉:来偶遇女主女主……难道还能真是为了给你发那三千块奖学金?】 肥猫打着滚,抬后腿“啪啪”挠痒。 【蕉蕉:女主正处于与男配分手的脆弱期,这中间不可能没有正牌男主的剧情的。】 肥猫张大嘴打了个巨大的呵欠,圆滚滚的肚皮颤抖了下。 【蕉蕉:以上,劝你今日最好看好贺津行。】 苟安:“说的什么东西!” 【蕉蕉:?】 苟安:“我有那个本事看好他?!” 【蕉蕉:……】 【蕉蕉:虽然但是,你这骄傲地放弃自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苟安:“……” …… 辅导员打电话通知苟安奖学金的颁奖仪式地点和时间时,陆晚正好在辅导员办公室。 因为已经决定了给陆琳琅做手术,手术之后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医院照顾老人的术后恢复,甚至有可能缺考期中测试,所以陆晚需要请假。 陆晚平时成绩优越且从来不迟到早退旷课,这让请假变得并不是特别艰难,辅导员特别同情她,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并保证会跟系里争取假期。 陆晚却有些走神。 走出辅导员办公室,鬼使神差地,她去了学校小礼堂——那是刚才辅导员在电话里通知苟安的颁发奖学金的地方。 陆晚到的时候,小礼堂已经布置过了,校学生会宣传部连夜赶制了很大的海报,上面写了所有获得奖学金的名字。 原本陆晚的名字应该在上面的。 此时此刻她盯着写着“苟安”名字上方,照片里,少女的笑容明媚,眼中好像有光,对着镜头笑的灿烂又大方…… 陆晚不想承认自己有些嫉妒。 她站在海报前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成为了别人注意的对象,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有点儿大,钻入她的耳朵——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来看苟安的颁奖呗,应该是不甘心吧?” “……哈?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奖学金还是不甘心男人?” 窃笑声和明晃晃的讽刺。 陆晚愣了愣,转过头去,对视上了两双陌生的人眼睛,她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两个女生,她们胸前还挂着学生会干事的工作牌——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大家都有愣怔。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先回过神来,她涨红了脸有些尴尬,却不甘心就这样输掉,硬着脖子说:“看什么,又想要装可怜吗!苟安在这之前已经因为你这个不闷不吭声的样子在网上被带了很大一波节奏了,你不该道歉吗!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骂过,陆晚的脑袋嗡嗡的,唇角颤抖了下,“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故意放任事情发酵? 没有怀揣着任何一丝自私的想法冷眼旁观? 没有一点儿怨恨苟安抢走了贺然? 有的。 否则昨晚在公交车上,她流的眼泪是为什么? “你应该跟苟安道歉的,陆晚,她前段时间因为你的事挨了多少骂,所有人都以为她为了贺然在欺负你。”短发女生越说越激动,“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还有红酒的事,明明只是你一句话就能澄清,那杯倒在你头上的红酒是因为你疏忽弄死了苟安的猫……” “我靠,谁弄死我家猫,真的,我能把一瓶酒砸她脑袋上!” “结果她又是什么都不说,还因为一杯红酒哭得那么惨……苟安昨天就没说错啊,一杯红酒又不是硫酸,哭什么哭!” “对啊对啊,解释一句很难吗!哑巴了吗!” “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现在好了,贺然应该也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不想要她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阵针扎入陆晚的脑海。 胃部翻滚,早上吃的早餐翻涌着形成一股恶心的冲动,她无力地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一声干呕的声音,抬起手捂住嘴。 在她狼狈地后退转身跑走时。 她听见在所有人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啦?” 那娇生惯养的尾音习惯性上翘。 陆晚甚至没有力气看一眼来的人,狼狈转身跑走。 …… 猫咪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那天在群里贺然澄清自己没有女朋友的事也不是她逼他做的。 网上发酵说奖学金第一名被一个不缺钱的富二代拿到了,这事儿她一个字都没有发表过评论。 ……明明攻击苟安的是千千万万个路人,最后却把一切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还有贺然,天天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偶遇她,陪她说话,跟她散步,讲笑话给她听,在别人质疑她是破坏他的婚姻关系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澄清—— 她都心动了的。 结果昨天晚上他却莫名其妙的官宣了自己的未婚妻。 躲在安全楼梯角落里,陆晚抱着膝盖哭得很伤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恶意这么大,现在所有的事情一起压下来,她总觉得肩膀好像都要被压垮了。 她啜泣着,哭到鼻尖通红,几乎要上不来气。 此时听见”啪”地一声,打火机打着的轻响。 陆晚的哭声敏感地戛然而止。 耳边是皮鞋底部踩在安全通道发出优雅的“嗒哒”声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腿出现在她的眼前。 ——就像历史再一次重演。 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跟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轮廓将她笼罩。 “怎么又躲在这里哭?” 男人的嗓音平缓低沉。 “为了贺然?” 陆晚红着眼,仰着湿漉漉的脸蛋,我见犹怜地望着面前立着的男人。 在她的沉默中,贺津行一只手在西裤口袋,嗤笑一声。 “倒是大可不必,他和苟家那个小姑娘,最后不会在一起。” ……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每一句话像是带着和煦春风。 听上去那么地温柔。 为您提供大神 青浼 的《从被解除婚约那天开始》最快更新 温柔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狗血从不缺席 国庆节这种节假日打工会有三倍薪酬,于是第二天,在同龄人都窝在家里补觉或者坐上交通工具四处旅游时,陆晚已经在奶茶店开始了她的一天的工作。 奶茶店零工是白班,晚上八点交班后,陆晚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夜未央报到,只是单纯的当服务生有本事就卖一些酒水拿提成而已,严格的来说甚至算不上包厢公主,只是酒水小妹。 陆晚有她自己的底线。 夜未央接头的人叫玲子,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脸上写着“历尽沧桑”,一头红色的卷发与脚上的高跟鞋同一色彩,陆晚还是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路便摇摇晃晃的水平,她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却能在走廊狂奔。 “我只是给狼哥一个面子。” 玲子垂眼望着面前一脸青涩的小豆芽菜,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嫩。 她没多少同情心地说,“你别给我整出篓子。” 玲子说的“狼哥”就是陆晚的邻居。 他们住在同一个筒子楼的上下层,相比起在高等学府受教育的陆晚,他好像很早就出来工作了,如今在下城三区很吃得开。 因为单名带一个“朗”,所以外面的人都给他面子,叫他“狼哥”。 这些年总听见街坊邻居私底下说狼哥如今在江城地下也算是叫的上名字的人物,他攒了不少钱,但不知道钱去哪了,他一直住在鱼龙混杂的筒子楼,没搬走。 如果不是他,陆晚也没有那个勇气跑来夜未央赚这个钱。 如今夜未央的秩序都在狼哥这号人的眼皮子底下放着,有他在,她很放心自己绝不会出事。 领了工服,款式并不是很暴露,普通的黑白公式女仆装,裙子也没有短得过分,陆晚暗暗松了一口气。 …… 贺然是国庆节生的,可惜这么一恢宏红色正义的节日也没压着他一身不学好的邪骨。 国庆当天,贺小少爷在夜未央包了三楼普通VIP一整层的包间,庆祝生日,算的上是大操大办。 苟安表面上嘲讽他这样每次高调过寿,老了可能过不了六十岁就要嘎掉(一种迷信说法),实则知道,贺小少爷这是心情不好找个发泄口罢了:因为他被陆晚删掉了微信好友。 贺然这幅假装没事人强行坚强的模样苟安看着挺碍眼的,想到这是女主虐恋套路的一环更是如鲠在喉,然而无奈贺然刚刚官宣完,那条朋友圈长辈们都看见了—— 父母那天晚上看见她,那叫个欲言又止,但默认了她和贺然真的和好了。 ……坑是自己挖的,工具人女配怄得不行也不知道和谁诉苦。 贺然生日宴这天,天一黑,她还是硬着头皮出现在了夜未央门口,手里拎着下午去给贺小少爷买的生日礼物。 今天的苟安身穿黑色连衣小短裙,背后镂空,挂脖处系了个蝴蝶结遮住暴露的背部细白皮肤。 头发一半挽起别了个简单的黑色发夹,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 天气阴晴不定,晚上又翻风,过膝的长靴刚踩上夜未央的台阶发出“嗒”的一声响,身后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苟安条件反射回了个头,就看见一辆雪白的劳斯莱斯停在自己身后。 司机下车开了后座门,一条长腿从车后座迈出,伴随着矜贵成熟的男人棱角清晰的侧颜一点点从车门后出现,苟安噎了下—— 来者气场太强,搅得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僵在楼梯正中央,要进夜未央不可能看不见她,于是当贺津行稍微一抬眼,便撞上那双笼子里的小鸟一样惶恐的杏状双眸。 贺津行停顿了下,有点困惑,他自诩长辈姿态拿捏稳妥,这小姑娘每次见了他都像见了阎王爷似的,为什么? “小叔。” 贺津行的沉默中,站在楼梯上的苟安已经礼貌地主动打招呼,只是嗓子发紧,“你也来消遣吗?” 她说完,不等贺津行回答,自己就露出了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的表情。 “……” 苟聿这女儿的胆子实在太小了些。 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姑娘一个来回,视线在她侧身时露出的部分背部多停留了一秒,蝴蝶结的边缘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扫过肩胛骨中间的阴影…… 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滑开。 男人的注意力最后定格在她手上拎着的摩托车头盔包装盒上。 他这才想起今日是他那个小侄子过生日。 那苟安出现在这就很合理了。 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地动了动,贺津行开口时语气比较温和:“谈生意。” 这算是回答了苟安上一个颇为大逆不道的提问。 当他往台阶上走时,苟安整个人往旁边避让了下,擦肩而过的瞬间,贺津行闻到了她身上和上次一样的甜香。 ——当她的手从车窗外伸进来,悬停在他鼻子跟前问他要西装时,他敏锐嗅到的甜。 也许是因为贺津行的车不太坐其他女人,那股与他本人形象极其违和的香甜好像第二天都残留在车中没有散掉……于是第三天,鬼使神差地,贺津行就换了眼下这辆白色劳斯莱斯作为出行代步工具。 此时熟悉的气息再次唤醒他的记忆,迈上台阶的步伐停顿了下,此时他正好与苟安站在一个台阶上。 一米八七的身高,立在一米六出头的小姑娘面前压迫感十足,他微微侧身转向她,淡道:“翻风了,不冷吗?” 穿那么少。 苟安整个处于一个呆滞状态。 半分钟后,没有得到她回答的男人已经离开,刚才从白色劳斯莱斯上下来的司机这会儿小跑上前,递给她了一件黑的西装外套—— 全新的,刚刚从车里拿出来,大概是贺津行放在车里备用的。 …… 苟安一手拎着那件明显过大的西装,另一只手拎着摩托车头盔包装盒,在包房门口遇见了也刚刚到的贺小少爷。 平时在学校都是卫衣加短裙或者牛仔裤的打扮,今天穿着小礼服的苟安让贺然走了几秒的神,突然想到上一次她这样穿着裙子、像个小公主似的出现在他跟前还是他们十六岁成人礼…… 当时因为家长非要他们挽着手一块儿致辞,贺然很不情愿,还告诉苟安,她穿裙子丑死了,还不如穿校服好看。 其实很好看的,黑色的小礼服将她衬得白得不行。 贺然目光闪烁,主动伸手接过了苟安手中的礼物:“冷吗?外面起风了,带了外套也不穿?” 贺津行的西装是折叠起来挂在胳膊上的,这会儿光线太暗,贺然理所当然以为这是苟安自己带的外套。 苟安没有做太多不必要的解释,只是在贺然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时,笑了笑,轻飘飘地说,“贺小少爷,生日快乐。” 贺然一边推开门,一边回头笑话她:“你敢不敢更随便,这礼物我就是帮你拿进来,一会切蛋糕的时候你得郑重其事再给我——唔,SHOEI的X15,这头盔刚上市,你上哪搞来的?” 雄性生物就是这么无聊的存在,当他真的意识到你是他的女朋友,他说话的态度可以从六亲不认一下子变得十分亲昵。 “哦,用昨天发的奖学金给你买的。” 苟安说着,明显看见贺然握着门把手的手明显顿了顿。 她舒服了。 【蕉蕉:打个商量,您能别作死了吗?】 苟安:ALT+F4。 苟安:ALT+CTRL+Delete。 苟安:退出系统。 听不见听不见。 …… 此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像周彦几那些个时常和贺然玩的都到了,他们热热闹闹的正在聊天,一抬头看苟安和贺然肩并肩走进来,心理素质满分,居然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嫂子!” “哎哟,苟大小姐,贺小少爷,您们安好呀?” “来那么晚,上哪约会去了啊哈哈哈!” “来来来嫂子坐这!” 该说不说,这些二世祖可能别的本事没有,情商倒是拉满,一个两个熟稔殷勤得就像是苟安和贺然已经恩恩爱爱地谈了二十年恋爱,在昨天之前他们从来没有管另一个女生叫“嫂子”…… 苟安坐下了,坐在周彦几身边,周彦几转头看了她几眼,但是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对于这位对自己友好度唯一一位亮红的,苟安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此时一群人正围着苟安给贺然买的新款头盔看,羡慕的要命。 正热闹的时候,有服务生推着酒进来了,这边普通VIP包厢开酒低消是一万五,所以酒水在开场就会送上来基础套餐。 苟安注意到推着车的是个女生,来人一头长发软软地搭在肩膀上,从进房门开始她就低着头。 包房里要求服务绝对到位,女生进来后拿了开瓶器起子,半蹲藏在车后面,打开了一瓶啤酒—— “呲啦”一声响。 苟安挑了挑眉,刚想问是不是新来的,进来不跟今晚的客人打招呼遮遮掩掩也就算了,这人都没到齐就把带气啤酒先开了,这不是上赶着让这些二世祖找茬吗? 她动了动唇,原本放松叠在一起的腿落在地,正想说“先别开”,这时候定眼一看,整个人都相当炸裂:这个开个酒做贼似的服务生,不是陆晚,又能是谁? 苟安站了起来。 但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在主位上,贺小少爷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原本包厢服务生他不会多看一眼,但是频繁犯错行为还鬼鬼祟祟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喂,人都没齐你开什么酒,我让你开——” 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蹙眉对视上一双如同小鹿一样慌张的红眼时戛然而止。 包厢的嘻哈笑声在看清楚服务生的脸的那一瞬间也归于宁静。 如果说贺津行是一出场就能震慑全场的虎,那么贺然贺小少爷至少也是当一山之主不在场时,最能说得算的豹。 年轻,强壮,正初具锋芒。 每个人都有些茫然又不知所措地视线在陆晚和贺然中间来回转动,大概也没人能想到剧情的走向是这样的—— 在夜未央这种鱼龙混杂地方遇见了贺小少爷的前女友当服务生,哈? 此时包房里,每个人都恨不得原地蒸发,而眼中一片平静的只有苟安。 她已经坐回了沙发上,扫了眼被贺然上一秒爱不释手、此时毫不犹豫放下的那个价值四千多块的摩托车头盔,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皮子底下正上演的一幕—— 【她在声色场所,身姿狼狈地打工,意外被他遇见,已经分手了本该冷清冷意的他,却因为占有欲与醋意爆发,彻底大发雷霆】。 如此烂俗戏码。 为您提供大神 青浼 的《从被解除婚约那天开始》最快更新 狗血从不缺席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贺先生,请带我走 几秒的对峙,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周彦几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转过头目光闪烁地望向苟安。 周彦几转头动作有点大,连带着其他人好像也被突然惊醒,纷纷看了过来。 可惜只有周彦几是真情实感的为她担忧,而其他人则是看热闹,甚至多少沾点幸灾乐祸。 ——在过去的日子里,贺然对陆晚有多好大家有目共睹,不仅天天围着她转,有人说她闲话时也第一时间站出来,所有人都说贺小少爷呀,都快变成了陆晚的舔狗,让他往东,就不会往西。 是呀是呀,都这样了哪能那么容易就放手,昨夜贺然莫名其妙官宣了苟安,怕不是内有隐情? 众人兴奋在心里猜测,然而当他们以为要发生什么,周彦几却直接站起来喊了苟安的名字。 苟安抬头看着他,意识到他是想带她走,动了动唇还未来得及搭腔,贺然出其不意,踹了周彦几一脚。 刚抬起屁股的年轻人被一脚踹回了沙发上。 “人还没齐,晚点再开酒。” 贺然面无表情地对死死握着推酒推车的少女说,语气自然,就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 陆晚面色肉眼可见地变苍白了一些,捏着开瓶器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在旁边等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中,贺然顺手把那瓶已经开了的酒随便塞给了某个酒量不错的二世祖,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又坐回沙发上—— 好像是不准备搭理陆晚为什么今晚会出现在夜未央这茬了。 包房里很快恢复了刚开始的热闹,男生们凑在一起总有的讲不完的话题,什么游戏机车打篮球,原本的低气压一扫而空。 贺然挤走了周彦几,自己往苟安身边一靠。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贺小少爷又要坐什么妖时,少年人沉甸甸的脑袋已经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腻腻歪歪地说:“媳妇儿,给我上某宝弄个定制贴纸,我要在你送的安全盔上贴你的名字。” 他声音不高不低,只是陆晚在的距离必然能听见。 苟安:“……” 从未见过如此顺其自然的被当枪使。 从今天开始,别叫我恶毒女配,叫我□□。 专业突突女主小心脏,攻击之处主打一个支离破碎。 陆晚缩在角落里,已经纠结地拧起了自己的裙边; 而靠在她肩膀上的少年人懒洋洋的,长腿舒展开,漫不经心的视线锁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斑驳处,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贺家的男人都长得好。 可惜了,苟安都惹不起。 用一根手指勾了勾贺然的下巴,后者似乎有些意外,抬眼望向苟安的时候,眼中还有茫然—— 只是这会儿他的脑袋靠着她,距离太近了,掀起眼皮子未免见到她淡色的唇瓣,和细得看不见毛孔的白皙皮肤。 贺然愣了愣,倒是真的回过神来,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 “想去管她为什么在这里,你就去管。”苟安平静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在这要死不活地跟我演戏。” 贺然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当苟安以为这位贺小少爷被揭穿了要大发雷霆时,他却只是薄唇一动,说,“没有。” “?” 苟安被说得呆了几秒,因为她发现贺然的语气不像是说假话。 没什么依据,就是她下意识的判断。 当然她的判断总是失误。 在她的呆滞中,贺然拉起了她的手,捏了捏,“之前可能真的动摇过,觉得还是解除婚约算了,但是想想确实有点舍不得……我们都维持这个关系这么久了。” “小叔提醒过我,不能既要又要。”他停顿了下,“所以我在发朋友圈叫你媳妇儿的时候,就是做出了选择。” 这话把苟安说得又呆了几秒,茫然地心想男主还说过这话?挺有节操。 此时,某只结束流浪生活后立刻被嘎蛋、这辈子没谈过恋爱的猫开始喵喵叫输出它的看法—— 【蕉蕉:跟节操没关系,贺津行能安什么好心主动操心晚辈的感情?是股票不好玩了还是华尔街拆迁了?】 【蕉蕉:他说这话就是为了动摇男配。】 【蕉蕉:男配不被淘汰,怎么轮得到他上位抢女主?】 苟安:…… 苟安:对哦.JPG。 苟安:贺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苟安正在心中感慨。 “媳妇儿。” 贺然凑过来又叫了一声,摇晃了下她的手,“别发呆啊,太惊喜了吗?高兴了不,以后我保证不跟你吵架了,好不好?高兴了就叫声‘老公‘听听,嗯?” “……” 惹,滚啊! 苟安木着脸,一字不语。 房间里灯光昏暗,又开了KTV点歌,乱糟糟的,此时人们压根不知道苟安和贺然凑在一起说了什么,大家只知道他们靠得极近—— 贺然在说什么,苟安像是为了听清楚把头往他那边偏了偏。 然后苟安一脸麻木地推开他不断凑近的脸,被拒绝的那位少爷还不怒反笑。 两人看似亲密无间。 而且从头至尾,贺小少爷是真的看都没看角落里的陆晚一眼。 ……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逐渐接近午夜十二点,马上就要切蛋糕了。 这一晚上光贺然所在的包厢就开了二十万的酒,这算下来,这一晚陆晚一声不吭少说赚了三万多块,足够解决她的任何燃眉之急—— 哦,为什么知道她有燃眉之急? 压根不需要什么剧情提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不急钱,陆晚的性格压根不会出现在夜未央这种和她仿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地方。 这种事连苟安都能猜到,“别人”当然也能。 呵呵。 酒过三巡,包厢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喝的差不多了,苟安都被灌了半瓶威士忌,有点儿上脸,众人看她白皙的脸蛋浮上红晕,没人再敢灌她。 她得以解脱,安静地坐在旁边,微笑着充当花瓶看他们继续玩游戏喝酒…… 二十几万的酒呢。 够喝死他们这群王八犊子了。 苟安早早脱离酒桌战场,这就方便了她注意到这一晚上,贺然虽然看似玩得挺开心,但是实则各种规避,从头至尾,滴酒未沾。 这根本不是什么心情好的表现,而且今天是他生日,他有什么理由不碰酒啊—— 当然是为了时刻保持清醒,才能足够警惕。 警惕什么呢? 苟安抬起手拢了拢头发,相信今晚陆晚不会无缘无故就在夜未央与他们擦肩而过那么简单。 她安静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到了十二点,唱完生日歌,切蛋糕的时候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吹完蜡烛,包厢的灯也没打开,不知道是哪位喝高了的,故意或者无意说了声,“陆晚,切蛋糕啊,愣着做什么?” 大家嘻嘻哈哈,此时居然没人觉得这时候叫陆晚一个谁也不是的包厢服务生切蛋糕哪里不对了,陆晚犹豫了下抬头,发现隔着蛋糕,贺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求助地望着贺小少爷,却发现对方没有管她的意思。 她只能硬着头皮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刚切下去一下,这时候不知道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尖叫了一声,重心不稳,半张脸栽倒进蛋糕里! 甜腻的气息一下子盖住了她,油乎乎的动物奶油和水果交织成的香甜,她曾经很喜欢甜食,这时候却因为神经完全绷紧而开始头疼想吐—— 她顾不上身上有奶油,柔软的乌黑长发也被白色的奶油弄脏,浑身狼狈。 一只手撑着桌子狼狈地从蛋糕里爬起来,想要转身走。 也许是看贺然今晚一晚的冷眼相待让某些人放松了警惕。 也可能是剧情就是需要不长眼睛的傻逼。 此时见她要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某位二世祖伸手捉住了陆晚的手腕,语气吊儿郎当,“别走啊!蛋糕都被你弄坏了,不得赔钱吗!来来来!” 原本就吓得两腿打颤的少女一下子跌坐在那人的怀中! 那人顺势搂着陆晚的不堪一握的细腰,“蛋糕是哥哥买的,花了三千多块,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你自己说,赔多少钱合适呢?” 这人声音里透着荡漾。 苟安微微蹙眉,扶着沙发站起来,刚想骂他走剧情也稍微收敛点能不能别这么猥琐是不是没见过女人…… 这时候,在她怀里的小鹿已经煞白一张小脸,尖叫着推开他夺门而出! 苟安见状,默默地抓过一晚上没能派上用场的贺津行的西装抖开挡在自己面前。 下一秒,果然,伴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四分五裂的酒瓶碎片四溅开来—— 包房的门大敞开,小鹿夺门而出已然毫无踪迹。 坐在原本的位置始终未曾移动,贺然手中握着一个酒瓶,面无表情地问那位二世祖:“要多少钱?我转给你行不行?微信还是支付宝?” …… 今晚第二次,包厢里KTV安静如午夜十二点的坟场。 只有阵阵阴风吹过。 VIP经理远远听着动静便知道出了什么篓子,从走廊尽头冲过来试图救场,与一身奶油垂着脑袋抹眼泪的陆晚擦肩而过,进了包厢就看见一地狼藉。 经理招呼保洁进来打扫卫生和清理酒瓶碎片。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入,一下子包厢里就显得有些拥挤,苟安抓住机会退出了包厢,谁也没发现。 她找了个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脸。 冷水拍在微醺的脸上,却没有多少作用,脸逐渐滚烫起来,酒精正在上头,她抬头看着镜子里水珠顺着白皙的面颊往下滚落,眼角都泛着红。 苟安捏了捏自己柔软的脸蛋—— 别怕。 苟安。 不关你的事。 又不是你未经允许摸了女主的腰,那酒瓶也没在你脸上开花。 她深呼吸一口气揉揉有些肿胀的双眼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让家里司机来接…… 走到走廊,就听见有人细细啜泣的声音。 脚下的步子一顿,扒着洗手间的门,苟安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半个脑袋。 只见刚才夺门而出的少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远,此时此刻她身穿女仆装,浑身散发着甜腻奶油香,肩膀脆弱地抖动着,扑倒在她面前那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身上—— 她发出奶猫似的嘤嘤抽泣声。 被她一双手死死地揪着衬衫下摆,立在那的男人背着光,一动未动。 苟安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和窄腰,修长的腿立,一个模糊的轮廓。 浑身狼狈的少女将脸深深埋入那个人的怀中,柔软又脆弱地说:“贺先生,请带我走。” 为您提供大神 青浼 的《从被解除婚约那天开始》最快更新 贺先生,请带我走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