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柚杏酱》 1、第 1 章 柚杏对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见钟情了。 他有一头微微卷曲炽烈热情的赭色短发，钴蓝如大海宝石一般美丽深邃的眼眸，俊朗深刻不失少年气的好看脸庞，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深深吸引着柚杏的目光。 “丘比，我好像喜欢上他了。”躲在邮筒侧面，只敢探出小半身影偷看前方的少年。 少女的语气中隐含着小小的激动与兴奋。 被她唤作丘比的生物是一只似兔似狐又有着猫咪耳朵的神秘可爱生物，它歪着脑袋打量柚杏一见钟情的少年，疑惑问道：“喜欢？可是柚杏，今天是你第一次见他，为什么会喜欢他？” 普通的人类无法看见它，更无法听见它的声音。 柚杏不用担心她和丘比的小声细语被其他人听见，放心大胆向它吐露自己的想法。 “当然是因为他很帅啊，”她有点害羞卷着耳边的长发，含糊道：“而且他刚才还帮了我。” 丘比看着柚杏脸颊发烫，红得快要赶上头发的颜色。 无法理解人类情感的丘比表示更加疑惑，道：“只是因为他帮了柚杏吗？刚才柚杏只要变成魔法少女就能很轻松把坏人打倒吧？” 魔法少女是不同常理的存在，祈求奇迹发生以实现愿望为代价，化身魔法少女对付吞噬人类宝贵情感的魔兽。 只要灵魂宝石不被污染，她们就可以一直战斗。 “自己保护自己和别人保护自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啦，”柚杏摆了摆手，不打算再跟丘比多解释什么，她扭头看回前方惊讶发现赭发少年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视线范围，“不见了？” 无论是前面还是对向的马路都没有赭发少年的踪影。 柚杏掩饰失落，小声叹气道：“还想向他要一个联系方式。” “大概是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走掉的，下次看见他再要联系方式吧。”丘比温驯体贴的安慰语气一转焦急，跳下她的肩头催促道：“那边好像有魔兽出现，柚杏我们快点过去。” 魔法少女的职责是消灭魔兽，保护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不管柚杏多么不愿意战斗，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她逃避。 她恋恋不舍再看一眼少年消失前所在的位置，转身跟着丘比离开，右手拢着左手上的朴素银圈戒指，粉紫色的灵魂宝石浮现出来，散发着莹润清透的柔和光芒。 奔跑着穿过狭窄无人的清冷巷道，变身魔法少女不过一瞬间的事，柚杏挥出手中的长鞭绞紧灯柱拉扯着身体轻盈跃起，一脚踹开藏着魔兽的废弃大楼五楼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音散落一地。 她提起几分警惕，环顾四周道：“这里的是小型魔兽吗？” 魔法少女对魔兽有着特殊的感应，虽然距离太远的时候无法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但她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不可能还看不见魔兽的身影。 丘比把吞噬人类宝贵情感的怪物叫做魔兽。 可它们的外表形态其实更接近人形，体型相当高大，一般都是群聚存在，不会单独一只只落单行动。 “不管是什么魔兽，柚杏都要小心，”丘比歪着头蹲坐在她脚边，语气可爱劝告道：“魔兽吞噬的毕竟是情感能量，要是柚杏被魔兽吞噬情感就意味着会失去一部分魔力和记忆，这是很危险的事。” 她握紧手里的长鞭，惊讶道：“魔法少女也会被魔兽盯上吗？” 这个丘比之前可没有告诉她。 “魔兽吞噬魔法少女的情感，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丘比迈开步子，小跑几步回头，催促道：“柚杏，我们快去消灭魔兽吧。” 丘比不会说谎。 它说魔兽有可能吞噬魔法少女的情感就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事。 柚杏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长鞭给自己鼓劲，小声道：“不要害怕，这里的魔兽体型不大，应该不是很强。” 魔兽吞噬的只是人类的宝贵情感。 就算失败也不会死亡。 不过一旦被魔兽吞噬情感，人就会变得浑浑噩噩，失去自我与“心”的存在，性格发生极大的逆转改变。 她不想变成这样，更不想让无辜的人变成这样。 “咔嚓、咔嚓……” 奇怪的异响若隐若现从前方传来。 柚杏突然有点不安，喃喃道：“那是什么声音……” 不同过去遇见魔兽会发出的沙沙声响，前面房间传出的动静是另一种更加让人不安且毛骨悚然的声音。 紧张的心跳声悄然加速，重重落下砸在鼓膜、胸腔。 柚杏壮着胆子迈出的脚步，僵在房间门口。 整个人近乎呆滞看着房间里的怪物背对着她，蛙蹼一样的巨大脚掌旁垂落一条人类的小腿，刺目的鲜血流淌一地快要刺红她的双眼。 “那是什么……？”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她，浑身如坠入冰窖，柚杏如同一个久久没有上过发条的生锈人偶站在门口，挪不动脚步。 吃人的怪物与她之前见过的魔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魔兽是不吃人的。 这个怪物却在吃人，它身上散发着近似魔兽的负面气息，无不告诉她存在于这里的魔兽与她以往见过的魔兽都不同。 她会被吃掉……？ “柚杏，它发现你了！”丘比的心灵感应直达大脑深处，瞬间唤回柚杏的理智，险险闪躲过突刺过来的柔软蛙舌。 怪物的正面转过来，她才发现这只一米多高的“魔兽”形态肖似青蛙，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青蛙一般只有两只眼睛，这只“魔兽”却有整齐排列的六只眼睛。 它仿若拥有智慧一般，捧着手里的人类手臂撕咬咀嚼，一颗颗整齐排列极似人类的牙齿快要呲出蛙嘴，品尝着什么美味一般当着柚杏的面一口一口往下撕咬。 血液爆出血管淌过人类的手臂外皮肤，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积攒已久的灰尘。 倒在怪物脚边的尸体残缺不全，咀嚼声与血液滴落声刺激着柚杏的神经，让她无法扼制自身的恐惧，握着长鞭的手微微颤抖。 “快一点，柚杏！”丘比继续催促着她。 柚杏僵硬抬起手，挥出长鞭扫向怪物，柔韧的蛙舌再一次弹出，两相碰撞怪物的蛙舌击飞长鞭，拍落在地上扬起重重的灰尘。 怪物开到耳际的嘴角上扬咧开，露出雪白整齐到让人生寒的牙齿。 它在挑衅柚杏。 怪物是具有智慧的“魔兽”与柚杏过去遇到的杂鱼魔兽都不一样。 皮肤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恐惧战斗与回避的心理叫嚣着让柚杏逃跑，这只“魔兽”与她过去遇到的魔兽不同。 输了会死。 这样的认知无比清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催促着柚杏快点逃跑。 然而下一刻，怪物却没有攻击柚杏。 它的蛙舌朝着房间的角落卷去，拉扯着一个小男孩出来。 小男孩之前躲在角落的纸箱堆后面，柚杏心神都被怪物慑住，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放开他！”顾不得催促着她逃跑的敏感神经，柚杏几乎不加思考挥动长鞭，鞭身如蛇如疾雷窜出，狠狠抽中怪物的蛙舌。 剧烈的疼痛在怪物蛙舌上炸开，它昂头发出古怪诡异的声响，吃痛甩开舌头卷住的小男孩。 要接住他。 要保护他。 这样的想法替代胸中翻涌的恐惧，柚杏再次挥鞭抽逼退怪物，加速冲进房间跳起接住半空中的小男孩。 四五岁大的孩子，脸颊、颈部的皮肤布上乌黑不详的淤斑，眼睛都开始涣散，身体温度入手冰凉，微微颤抖：“姐、姐姐？” 他受到诅咒的侵蚀，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耳朵模糊听见一道年轻的女声。 “爸爸……还好吗……？” 柚杏回头看一眼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搂着小男孩的手紧了紧，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很快会没事的。” 被凌厉的长鞭抽开逼退的怪物胡乱挥舞着手臂回直身体，蛙蹼毫不在意踩过地上的尸体，溅起血液落在腿上、身上。 怪物已经吃掉一个人。 不能再让它继续伤害别人。 柚杏深吸一口气放下小男孩，一抖长鞭迎着怪物直冲而去，柔软的手腕抽出一道道快捷难以肉眼辨识的鞭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怪物身体各处。 变身魔法少女可以让柚杏没有半点锻炼痕迹的身体，自如运用长鞭，轻灵柔软在半空翻折身体，精准控制着战场不让怪物逃出长鞭的抽打范围。 鞭影重重包绕着怪物，同时化作实际性的攻击落下，瞬间炸开的无数鞭打径直泯灭吃人的怪物。 “呼……”柚杏长长呼出一口气，腿软着后退两步，绞灭怪物才发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消灭一只吞噬人类情感的魔兽和消灭一只吃人的怪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战斗体验。 丘比脚步轻快，上前几步道：“柚杏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魔法少女。” “丘比，刚才那个真的是魔兽吗？”直到消灭怪物，柚杏才有心思与丘比计较这件事，“我以后还会遇见这样的魔兽吗？” 吃人的“魔兽”。 只要想想以后都要与这样的怪物战斗，她就很难控制住心底的恐惧。 或许有一天，她会被“魔兽”吃掉。 不止是她的情感、记忆，就连她的身体都会被“魔兽”拆吃入腹。 “我也不知道，”丘比歪了歪头，摇摇尾巴道：“不过它散发着与魔兽很相似的味道。” 丘比猩红圆润的眼睛映出柚杏忧心后怕的神情，问道：“难道它不是魔兽，柚杏就不去战斗吗？” 不同一般的魔兽只会吸食人类的情感。 这里的“魔兽”会直接吃人。 “怎么可能，”柚杏弯腰托住小男孩的颈侧，魔力帮助他祛除身上的诅咒和乌黑淤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道：“明知道自己有能力对付魔兽却要放着它们不管，任由它们伤害人类，怎么都不算是魔法少女吧？” 电视上常有的魔法少女不都是这样，代表爱与正义保护人类，与危险的外星生物或者敌人战斗。 她也算是在做差不多的事。 治好受到诅咒侵蚀的小男孩，柚杏这才想起要回收悲叹魔方，转头一看发现怪物死去的位置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愣愣着道：“没有掉落悲叹魔方？” 一般而言，击败魔兽都会掉落悲叹魔方，可柚杏刚刚消灭的怪物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掉落悲叹魔方，它大概不是魔兽吧。”丘比如此说道。 她抬手碰了碰颈前的灵魂宝石，温润的触感散发着人体一般的温度，少许混浊落在透亮的粉紫色宝石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灰雾。 悲叹魔方是用于清除灵魂宝石上的混浊，怪物没有掉落悲叹魔方意味着柚杏的状态得不到恢复。 正当柚杏失神愣住时，废弃大楼窗外的天色突然昏暗下来，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 好似她存在的空间与废弃大楼之外，彻底隔绝开来。 周围一度变得极为安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柚杏条件反射挥鞭抽向窗户。 本以为会直接击落目标，没想到长鞭的末端直接被一只人手截住，紧紧攥着让她拉都拉不回来。 “咦？”盘腿坐在奇怪蝠鲼上的黑发少年接住长鞭末端，狭长的紫眸微微睁大，讶异之间转为温和的笑意，道：“是你祓除了这里的咒灵吗？” 一个不属于高专的少女咒术师先他们一步出现在这里，祓除掉废弃大楼的咒灵。 简单打量过柚杏，夏油杰又有点不太确定。 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太矮了。 她是小学生吗？ 2、第 2 章 “……你是谁？”柚杏小幅度挪动一下步子，脚后跟碰到小男孩的手，强迫自己停住脚步不能继续后退。 她的身后有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眼前的黑发怪刘海，无论从体格外貌还是他出场的方式都很难让柚杏放下警惕。 “夏油杰，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他跨过窗户进入废弃大楼，目光简单扫过一圈地上、墙面喷溅的血液，经过时间的氧化血液的颜色转向黑红，人体的断肢和尸体散落在房间，战斗的痕迹遍布各处。 他收回目光，松开手心的长鞭举起双手以示友好，道：“话是这么说，其实再过两个月结束假期，我就会升上高专二年级。” 到时候，这孩子可能会成为他的学妹。 “咒术高专是什么？”柚杏小心看一眼漂浮在窗外的奇怪蝠鲼，它身上散发着接近刚才吃人怪物一样的负面情感，给她的感觉不怎么好。 而且她也不明白夏油杰介绍身份，为什么要提到自己的学校。 她握紧手上的长鞭，谨慎问道：“在这里吃人的怪物，是你放出来的吗？” 夏油杰摆了摆手，否定道：“不不，这怎么可能是我放出来的。” 咒灵是汇聚人类负面情绪，自然生成会对人类产生恶意的怪物。 咒术师是负责祓除咒灵的人，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放出咒灵伤害别人。 “你是因为这个才这么问的吗？”夏油杰回头看一眼蝠鲼咒灵，果断收起咒灵，笑着解释道：“我是咒灵操使，通过降伏咒灵控制它们战斗的咒术师。” 他尽量摆出温和无害的姿态，告诉面前年少稚气，对咒术界和咒灵似乎都不甚清楚的少女，“我和另外一个同伴都是来这里祓除咒灵。” 希望她不要把他们当做是什么坏人。 “祓除咒灵……”柚杏下意识看一眼丘比，已然有几分相信他的话，“你们把吃人的怪物叫做咒灵吗？” 咒灵不是魔兽。 咒灵和魔兽一样会有专门负责对付它们的人。 夏油杰点头，继续解释道：“咒术高专是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地方，我们术师天生拥有不同非术师的能力，就算是学生也要不时出来祓除咒灵。” 当然，这是能力到达一定程度的学生才会接到任务。 咒术高专不会盲目派学生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丘比，他会这么说，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柚杏通过心灵感应，小声与丘比沟通，外在的神态动作不自觉表露出卸下防备的样子。 “他身上有类似柚杏的能量，”丘比可可爱爱歪着脑袋，尾巴如棉花糖轻飘飘甩动，回应道：“咒术师对付咒灵，魔法少女消灭魔兽，柚杏说不定可以跟他成为朋友呢。” 她隐隐松一口气，抬眸看向温和从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给足她思考时间的夏油杰，开口问道：“你是魔法少男吗？” 身上有类似魔法少女的能量，咒术高专又是专门培育咒术师对付咒灵的学校。 虽然不太明白咒灵操使要如何降伏咒灵，不过柚杏在知道夏油杰的工作与魔法少女类同以后，很快卸下心防收回长鞭。 “啊？”夏油杰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柚杏有点疑惑，“不是吗？” 与魔法少女对应的存在不是魔法少男吗？丘比还说过他们的力量很相似。 “哈哈哈哈哈魔法少男，真是合适你的称呼啊杰。”循着废弃大楼的咒力残秽从另一个方向上来的白发少年一进入房间就听见柚杏的问题，毫不犹豫发出嘲笑声。 夏油杰忍着他的嘲笑，耐心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自觉身上没有什么魔法少男的特征，更不至于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我是魔法少女，”柚杏解除魔法少女的形态，动作极其自然接住跳进怀里的丘比，诚实道：“丘比说夏油先生身上有很类似魔法少女的能量，所以……” 她有点疑惑，问道：“不是这样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杰，你听到了吗？”五条悟的大笑声几乎停不下来，用力拍着夏油杰的后背，嘲笑道：“魔法少男杰哈哈哈哈哈真是合适你的称呼啊！” 夏油杰抬手一肘子顶开五条悟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同样的称呼，我还给你魔法少男悟。” 好笑的话轮到自己身上就不好笑了。 五条悟勉强止住笑意，还是忍不住噗嗤噗嗤地笑。 夏油杰额头的青筋直跳，强迫自己无视身后的嘲笑声，解释道：“我们不是魔法少男，咒术高专也不会教授我们魔法……你叫什么名字？” 他才想起来，没有问过这孩子的名字。 “我叫羽多野柚杏，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犹豫片刻，举起手里的丘比问道：“你们能看见丘比吗？” 一般而言，只有魔法少女或是有资质成为魔法少女的孩子才能看见丘比。 不过他们是咒术师，咒术师身上有类似魔法少女的能量，说不定也能看见丘比。 “你是说这个玩偶一样的东西吗？”五条悟一手扣住丘比的头毫不客气抓起来，拽拽它奇怪的耳朵、拉拉它的后腿，饶有兴致道：“是它让你变成魔法少女的吗？” 就像电视上的魔法少女节目一样，有一只长相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未知生物找上门，要求“女主”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可以这样说……” 人高马大的白发少年幼稚得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手下没个轻重把丘比揉圆搓扁，柚杏看不下去，伸手想抢回丘比：“不要这样捏丘比，它会不舒服的。” 五条悟一抬手仗着身高轻轻松松把丘比举到柚杏够不到的位置，嘴上胡咧咧道：“是吗？我看它挺享受的啊，摸着跟玩偶差不多。” 奇奇怪怪的可爱样子也跟玩偶差不多。 捏半天都不叫一声。 “把丘比还给我！”柚杏有点生气，跳起来想抢回丘比，不想五条悟会故意躲开她的手，捏着丘比的头高高举起，愣是不还给她。 他一手压着柚杏的头，墨镜后的璀璨蓝眸侧目一眼，笑道：“不要着急嘛，我还没见过魔法生物，难得看见肯定要好好看个够本。” “杰也很好奇吧？”五条悟顺口把身旁的好友拉下水，活泼的语气词带着几分蛊惑和好奇道：“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魔法生物出现在眼前。” 柚杏不敢置信看向夏油杰。 没想到看似人模人样的好好少年会不好意思低咳一声，道：“只是一点……不过柚杏妹妹不喜欢还是还给她吧。” 他抬手轻轻松松把五条悟高高举过头顶的丘比拿走，还给柚杏道：“抱歉啊，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有点好奇丘比。” 柚杏抱紧重新回来的丘比，防备地后退几步道：“丘比跟我们一样会受伤流血，不可以把它当玩偶一样捏。” 她只是想让他们看一下能不能看见丘比，谁知道那个人会直接把丘比拿走。 “这东西会受伤吗？”五条悟拉下半截墨镜，兴致盎然弯腰戳了戳丘比，一副蠢蠢欲动又想把它捏在手里好好研究一番。 “当然！”柚杏连忙抱着丘比躲开他的手，警惕看着五条悟半点没有受到他的容貌影响，反而颇为忌惮后退几步避开他，道：“丘比只是长得奇怪一点，又不是真的玩偶。” 她不喜欢太过高大的男性。 尤其是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会不自觉绷紧身体对他们生出防备与芥蒂。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去了，”柚杏抱着丘比跑出去几步，好悬想起自己救下的小男孩，顿住脚步问道：“那孩子，你们会告诉他有关咒灵的事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晕迷在墙角处的小男孩。 祛除过身上的诅咒，小男孩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心都受到咒灵的影响陷入晕迷，没有什么大碍。 夏油杰态度平和回答：“稍后会有辅助监督过来，他会负责送这个孩子去找他其他的亲人。” 也就是说，小男孩不会知道关于咒灵的事。 因为五条悟的举动连带对夏油杰都快失去信任的柚杏稍稍松一口气，道：“谢谢。” 道过谢的粉发小姑娘脚步匆匆离开废弃大楼，避他们如避瘟疫蝗虫。 “好像被讨厌了。”夏油杰有点无奈。 笼罩着废弃大楼的帐无声消失，刚刚五条悟在上来前，另外祓除了几只低级的咒灵。 五条悟迈开长腿走到小男孩身旁，蹲下身拉着墨镜通过六眼仔细打量片刻，开口道：“杰，你怎么看？” “你是问丘比吗？”夏油杰思考片刻，道：“现在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魔法少女什么的。” 五条悟顺手捡起小男孩夹在臂弯里，瞥了他一眼道：“这小鬼身上有羽多野的咒力。” 他能肯定羽多野柚杏身上有咒力。 咒力是术师相当鲜明的标记，小鬼身上残留的咒力残秽和羽多野柚杏身体里的咒力一模一样。 “咦？”夏油杰愣了愣，不解道：“没有看错吗？柚杏妹妹身上的力量和我们很相似吧？” 五条悟不爽道：“我怎么会看错，羽多野那丫头身上的分明就是咒力，反倒是那只丘比，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咒力。” 他都把丘比捏在手里搓了几圈，有没有咒力、是不是活物怎么可能认错。 夏油杰眉头轻皱，低声道：“悟的意思是，丘比骗了柚杏妹妹？” 理论上，动物是不会拥有咒力。 五条悟在丘比身上看不见半点咒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羽多野柚杏自述她是因为丘比变成魔法少女。 3、第 3 章 一路小跑着离开废弃大楼。 柚杏回头一看，不知何时给她异样安静的与世隔绝感消失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剩下。 废弃大楼外的天色如同她进来之前一样。 “柚杏，你在想他们的事吗？”乖乖呆在柚杏怀里的丘比昂起头，抖抖耳朵擦过她的手背唤回少女的注意力。 她收回望着废弃大楼的视线，心事重重摸了摸丘比的脑袋，道：“丘比，刚才那个人有捏痛你吗？” 白发咒术师粗鲁捏着丘比的脑袋，扯它后腿、拽它耳朵的动作，她光是看着都担心对方手下不知轻重把丘比弄伤。 “我没事的，”丘比脾气颇好，问道：“柚杏不想找他们多问问有关咒术师和咒灵的事吗？或许可以知道咒灵为什么会和魔兽这么相似。” 她低低应一声：“我想知道……不过我更担心丘比。” 丘比是她的朋友。 柚杏不喜欢白发咒术师不尊重丘比，把它当做没有生命的玩偶，随意揉圆搓扁。 “我们先回去酒店吧……” 话音刚刚落下，她一抬眸正好看见马路对面的赭发少年，抱着丘比的手下意识收紧，小声道：“丘比，是那个人。” 她一见钟情的那个人。 不同初见时的独来独往，赭发少年身边多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他正双手插兜侧头听着他们说话。 似曾相识的注视感从身侧传来，中原中也皱眉扭头看去，蓝眸凌厉的目光在触及柚杏的瞬间愣了愣。 不是他以为的敌人。 “中也，你在看什么？”身边的同伴奇怪他的分神，视线跟着他一起向马路对面看去。 他摇了摇头，随口回答：“没什么，只是之前救过的一个小鬼。” 不是敌人，只是好奇想要跟踪他的小鬼。 原以为已经把人甩开，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见她。 “中也救过的小鬼？”名叫俊介的同伴在马路对面左看右看，不知道中原中也说的小鬼是谁，“在哪在哪？是准备要加入羊的孩子吗？” “不是，”他打断俊介的话，反应冷淡收回视线，道：“只是一个抱着玩偶的小鬼，她不会加入羊。” 中原中也迈出两步，发现同伴们的脚步都停住不动，愣愣看着他神情带着说不出的异样。 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中也……你说对面有一个抱着玩偶的小鬼，对吧？”俊介的声音有点飘忽，看向他的目光惊疑不定。 中原中也慢慢皱起眉头。 俊介抬手指向马路对面，声音透出几分惊恐道：“可是对面根本没有抱着玩偶的小鬼。” 别说小鬼，抱着玩偶的大人和老人都没有。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小心问道：“中也，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他再次看向马路对面，抱着奇怪玩偶的粉发少女埋着头，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你们没有看见吗？一个粉色头发的小丫头抱着一个奇怪的玩偶在对面。” 粉色不算什么常见发色。 他以为自己一说，同伴都会知道他在说什么人。 不成想，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 最后还是俊介开口说道：“粉色头发的小丫头，我们确实有看见，不过她没有抱着什么玩偶。” 中原中也登时怔住，好看的钴蓝色眼眸清清楚楚映出粉发少女怀里怪模怪样的玩偶。 直到它在少女怀里动了一下，扭头以一双无机质不含任何情绪的猩红眼睛看着他们。 这家伙是有生命的。 …… “丘比丘比，他是不是在看我？”头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的柚杏，匆匆低头避开赭发少年的视线，脸颊皮肤止不住泛出红意。 “他好像能看见我，”丘比与中原中也对视一眼，抬头问道：“柚杏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她含糊着支支吾吾，悄悄抬头看一眼发现心上人的表情变得特别严肃，顿时紧张起来道：“我可以吗？” 这么贸贸然过去，可能会打扰到他和朋友们相处。 “但是错过这次，柚杏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找他吧？” 丘比歪着头，说道：“能在同一天两个不同的地方相遇，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缘分吧。” 丘比的话给柚杏鼓足勇气，要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再想见他不知道还要多久。 她快速看一眼中原中也所在的位置，转身抱着丘比跑向人行道，心焦不已等着信号灯转绿。 无论柚杏再怎么焦急，信号灯都不会随着她的心意运转。 待她好不容易等到信号灯转绿通过马路，跑去中原中也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左右探看都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她失落道：“已经走了吗？” “你在找我？”低沉的少年音在上方响起。 柚杏抬头一看发现心仪的赭发少年没有离开，他正坐在头顶上方的广告牌，双手插进兜里，低着头半弓身体垂落额前的赭发看过来。 “是的！”峰回路转的惊喜心情让柚杏再想不起什么害羞回避，大着胆子朝他喊道：“我想认识你。”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下半身发力跳下广告牌，落在柚杏面前道：“如果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想认识我，我的回答是没必要。”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往的机会。 认不认识都无所谓。 “……怎么会没必要，”柚杏搂紧丘比，抬眸直直对上深深吸引她的钴蓝色眼眸，趁着心口的勇气没有消失，一鼓作气说道：“我叫羽多野柚杏，对你一见钟情了，请跟我交往！” 大胆直白的示爱话语，不仅惊住躲在角落偷看他们的俊介几人。 连柚杏都愣了一下，脸颊一下充血涨红，手忙脚乱举起丘比挡在脸前，羞耻的感觉一下冲涌上大脑，吭哧吭哧道：“不是……那个，其实我……” 久久没有听见回应的声音。 她悄悄从丘比的身体后，探出一双湿漉漉的粉紫色漂亮杏眼，小声道：“其实我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不是想要直接表白，而是先从朋友开始慢慢发展成情侣。 柚杏有点懊恼，她真的是太冲动了。 想都不想直接表白，肯定不会成功。 “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联系方式不会给你，”他平静看着柚杏，双手插兜侧身转过脚尖，准备回去与俊介几人汇合，道：“至于你刚刚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 柚杏举着丘比的手慢慢落下来，怔怔看着中原中也转身离开。 难受憋闷的心情重重坠在心头，眼看着几人即将走远。 她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为什么？” 不接受她的表白，不愿意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人。 这些柚杏都能理解，她刚才的表白确实太过冲动，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只是她不明白中原中也为什么要当做没听见她的话。 “你……”中原中也停住脚步，回头沉吟着道：“如果只是想要寻找一个栖身之所，没必要跟我表白，异能者在这座城市还是很受欢迎的。” 他看不出柚杏怀里抱着的玩偶是什么。 不过俊介他们没看见玩偶，或许她是什么特殊的异能者。 “……啊？”柚杏想过很多种中原中也拒绝她的理由，唯独没想到他会认为她的表白是想要寻求栖身之处的权宜之计。 她脸上的表情几乎呆住，傻傻看着他，笨嘴拙舌想要解释：“我、不是……” “不是什么？”中原中也高挑着眉头，好心告诉她：“异能者吗？你怀里的兔子玩偶是你的异能力吧？这座城市的异能者有不少，如果你想隐藏自己的异能力，最好找个包把它藏起来。”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甚至不知道中原中也是怎么把她的表白想到差之甚远的另一个方向去。 刚刚表白被拒的失落心情与意外得知中原中也误会她的复杂心情混杂在一起，一时间让她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柚杏低头看看丘比，再看看中原中也，沉默片刻道：“丘比不是兔子，硬要说的话，它其实更倾向猫咪。” “是吗？”中原中也无所谓点头，道：“那就当它是猫吧。” 不知道为什么，柚杏此刻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她喜欢的人似乎跟她想象中有点出入。 一种微妙被当做小孩子敷衍的感觉。 柚杏咬咬牙，厚着脸皮追上前两步，问道：“中也先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误会她的表白。 属于小女生的害羞后知后觉上涌，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表白刚刚被拒，不管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都很难把话问出口。 以为柚杏还没有放弃加入羊，中原中也平静看着她，道：“羊不适合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异能者属于有才能的人。 即便能力不是特别强大，只要柚杏想总有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栖身之处接纳她。 她有其他的选择，没必要加入羊。 “试都没有试过，中也先生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行？”一再被心上人否定自己的心意，柚杏有点不服气伸手拽住他，道：“其他人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 她好歹是个魔法少女，就算遇见什么危险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凭什么轻易断言她不合适。 中原中也垂眸看着拉拽住衣袖的两根手指，白皙纤细指间戴着银素圈戒环，修剪圆润漂亮的指甲上描绘着粉紫色的星星图案。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擂钵街的孩子。 轻微的颤抖通过衣袖传递而至，他再次抬眸认真看向柚杏的脸，紧张地用力抿着唇，杏眼睁圆瞪着他，眨也不眨一下。 他啧了一声，道：“跟上来。” 柚杏惊喜望着他，重重一点头：“嗯！” 4、第 4 章 与一见钟情的心上人肩并着肩走，害羞雀跃激动的小心情充盈胸腔，她小心翼翼偷看中原中也，桀骜随性的少年双手插兜，神情平静不见什么异样之色。 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更没有把她刚才的表白放在心上。 柚杏隐隐有点失落。 她喜欢的人对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很快她又打起精神，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表白，没有随意对待她的心意给出敷衍的答案就是绅士的表现。 她喜欢的人一定是个绅士。 “你在看什么？”中原中也侧目瞥她一眼。 “啊！”偷看被当事人抓包，柚杏连忙摇头避开他的视线，抱紧丘比缓解紧张的情绪，转移话题：“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与中原中也一起的几个少年率先走在前面，专捡小路和巷道走，偏离大路和人群聚集的地方，眼看着他们走的路越来越偏僻，环境逐渐变得荒凉颓败。 要不是相信中原中也的人品，柚杏是不敢跟着一群少年走这样的小路。 “不是想看我们生活的地方吗？”中原中也没有刨根问底，宝石一般美丽的钴蓝色眼眸平静转回前方，道：“羊的基地在擂钵街。” 他们要回去的地方自然是擂钵街。 “擂钵街？”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柚杏根本不知道擂钵街代表着什么。 她只以为这个世界的横滨与她以前生活的横滨大同小异，该有的名胜建筑都有，另有五栋没有见过的摩天大楼形成包绕之势，莫约是这个世界的特色地标。 中原中也有点意外，道：“你不知道擂钵街？” 柚杏茫然摇头，小心问道：“擂钵街是横滨的特色景点吗？我刚来这里，还不太认识路。” 准确的说法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 不可能知道原世界没有的擂钵街到底是什么。 “擂钵街可不是什么特色景点，”刻意走在前方把相处的空间留给他们，又在悄悄偷听的俊介闻言哈哈大笑，插嘴道：“是横滨的贫民窟，我们就住在那里。” 他扬眉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问道：“怎么样，怕了吗？” 穿着光鲜亮丽的大小姐想要体验他们的贫民生活，估计没到擂钵街就会吓得想要逃跑。 她的喜欢和好感在贫民窟糟糕的环境下，坚持不住多久很快会受不了这里，逃似的离开羊。 以前不是没有受过中也恩惠，想要报答他或是加入羊的人，只是他们大多都在看见擂钵街糟糕的环境，连一天都待不下去，慌不择路地离开。 所谓的好感和喜欢，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质量重要。 对于柚杏这样的小女生，俊介自认见得多也不担心她会把中也拐去擂钵街以外的地方。 “你们住在贫民窟，”柚杏下意识看向中原中也，问道：“没有大人在身边吗？” 他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平淡回答：“没有，羊是由未成年组成的互助组织，我们聚集在一起共同抵御敌人的掠夺和伤害。” 掠夺资源、人口拐卖以及器官贩卖，在擂钵街这种混乱的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羊的存在算是给予流落至擂钵街的孩子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 中原中也曾经也是被羊捡到收留进组织，得到好好照顾的一员，因此在他掌控自身的力量后，他也不遗余力使用这手好牌保护羊的孩子们。 “以这里为界限，跨过这条路就算进入擂钵街的范围，”俊介几人跨过擂钵街与外界划下的无形界限，回头看向柚杏道：“进入这里以后，遇见抢劫犯、小偷、人贩子都是极其正常的事，就算你在这里被偷被抢也不会有人帮助你。” 因为这里是擂钵街，这里是横滨的贫民窟，聚集着无数鱼龙混杂以及无家可归流浪汉的地方。 阴影笼罩着他们脚下的位置和身形，几个少年的神情都变得暗沉看不清晰。 以擂钵街和外界的路为分割线，柚杏和中原中也所站的位置正好位于阳光播撒的范围之下。 他停下脚步，没有像俊介他们一样立刻跨过去，而是站在柚杏身旁，沉默等待她是否选择进入他们的世界。 中原中也其实不赞同柚杏进入擂钵街。 正如他一开始所说，他不认为柚杏是他们的同路人，更不认为她适合呆在羊。 这个女孩就像在温室中得到妥善照顾，从小生活在安全无害的地方，没有见识过世界的阴暗面，对于仅仅救过她一次的人轻易生出信赖感的单纯小羊。 中原中也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值得她信任依赖，一路追到这里。 于她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转身离开，再也不要与他们有任何的瓜葛。 “有人会欺负你们吗？”柚杏抱着丘比，一脸担忧问出出乎他意料的话。 中原中也一时间愣住，十分意外她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大人的力量比小孩子要强很多，”柚杏斟酌着语句，考量怎么样的话语才不会伤害中原中也他们的自尊心，“如果你们被欺负了，一定要找别人帮忙。” 光是听俊介他们的描述，就知道这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生活在很危险的地方。 她见过中原中也打架，知道他身手很厉害，轻轻松松可以打跑五六个成年男人。 只是其他的少年是否有他这样的身手，可以在面对成年人的时候都不落下风、不受到伤害却是一个需要打上问号的问题。 中原中也抿着唇，侧身避开直视柚杏那双含着真诚与担忧的上挑杏眼。 他忍着刚听见那番话，嘴角想要上扬的笑意，低咳一声掩饰过去道：“有我保护羊，孩子们不会受到欺负。” 他有点想笑柚杏的天真，又有点奇异她见到擂钵街这样的环境，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他们会受到欺负。 比起在这里生活多年，早已习惯擂钵街规则的孩子们。 明显是柚杏更容易在这里受到欺负。 “只有中也先生一个人吗？”柚杏低头小声自言自语，道：“那岂不是很累？” 一个人同时只能去一个地方。 她不知道羊到底有多少个孩子，但柚杏知道想要在这里保护所有人是很不容易的事。 中原中也听见她的小声自语，有点不自在摸了摸后颈，道：“还好吧，我既然比别人多出一张好牌，自然要负担起保护其他孩子的责任。” 他迈着大步走向俊介他们，不太习惯应对柚杏这样直白的好意和关心。 “异能力？”柚杏小跑几步跟上他，好奇问道：“中也先生说的是电视上那种特异能力吗？” 她还没有见过异能力。 不知道跟魔法少女的能力有什么不同。 中原中也有点奇怪，视线落在她怀里的丘比一眼，问道：“你不是异能者吗？” 他以为柚杏至少会知道异能者是什么。 毕竟她怀里抱着一只大多数人都看不见的未知生物，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我不是。”柚杏连忙摇头否认。 她身上的战斗能力都是与丘比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以后获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异能者，更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咒术师还有异能者。 完全颠覆她对世界和平的认知。 “中也先生是异能者吗？”想到这番话可能有冒犯中原中也隐私的意思，她连忙出声辩解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中也先生不一定要回答我。” 她生活在这里几天都没有见过什么异能者。 或许异能者和魔法少女一样都是隐藏在世人眼睛之后的存在。 “嗯，我是异能者。” 中原中也无所谓让她知道这件事，反正柚杏如果要加入羊过不了多久，他不说也会有其他人告诉她。 他瞥了柚杏一眼，好奇以及想问的表情几乎不加掩饰盈在她的脸上。 中原中也干脆道：“只是异能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拥有一张别人没有的好牌，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怎么会！”柚杏抱紧丘比，眼睛闪闪发亮看着他，兴奋道：“拥有异能力超级酷的，何况中也先生在用自己的异能力保护其他的孩子们，不是吗？” 不吝啬自身的力量，勇敢、善良保护弱小容易受到欺负的同伴。 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大人。 身处贫民窟都无法掩饰中原中也身上闪闪发光的人性。 她喜欢的人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咳咳、只是有能力者应该做的事，”中原中也被她夸得有点不知所措，绷紧身体加快脚步，一下越过走在前面的俊介几人，嘴上含含糊糊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柚杏呆呆看着他快步消失在眼前，想要追赶又觉得女孩子这个时候追上去，好像有点不太矜持。 她慢吞吞坠在俊介他们几步之外，托着丘比在脸颊边轻蹭两下，小声道：“丘比，中也先生真的很像王子，对不对？” 谦逊、温柔、善良。 不以自身的功绩自居自得，不夸耀自己做过的事，对待同伴的态度温和平淡，不因为自己拥有特殊的异能力而自傲于人。 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勇者也不过如此。 “如果以人类的标准评判，中原中也应该更像是骑士吧？”丘比抖抖耳朵，诚实回答：“毕竟没有王子是住在贫民窟的。” 柚杏抿着嘴角都不止想要上扬的欣悦高兴弧度，她克制住音量小笑几声，道：“丘比还是不懂，不是有钱人才能当王子啦。” 王子是一种很美好的品质。 与中原中也身处什么地方，有没有钱都没有关系。 她憧憬的是中原中也身上代表着正面和美好的品质。 5、第 5 章 羊的基地在擂钵街靠近中心的位置。 然而中原中也他们尚未走到直径两千米的洼地最低端，已经有几个少年远远看见他们跑过来，急促喊道：“中也，你去了哪里？” 他们抱怨着说道：“我们找了你很久，港口黑手党的家伙都打过来了！你快去把他们都打跑，发挥羊的反击主义，不能让那些家伙以为羊是好欺负的组织！” 围拢上来的几个少年语气并不好，举止间都带着几分受惊的紧绷慌张，语气急促如连珠炮像是对自己的家长、后盾告状，以期得到回应以及帮助他们报复回去的回答。 柚杏小心打量中原中也的反应。 只见他皱了皱眉，开口道：“港口黑手党的人？那些家伙应该知道凡是袭击过羊的敌人都会遭到百倍的报复，以他们新上任的老大性格，不至于这么着急找我们宣战。” 坊间有传闻，港口黑手党的前任老大病死，接任首领位置的人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医生。 过去港口黑手党在这座城市做下过太多恶事，新上任的首领性格懦弱且不受手下信服，很难调动指挥手下的人行动，更不会贸然和其他组织发生冲突。 “谁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袭击我们！”捂着手臂的银发少年满脸不耐烦，根本不打算深究港口黑手党袭击他们的原因，只想中原中也快点出动打击港口黑手党，宣扬羊的反击主义和威风。 他催促道：“中也，快像之前一样给港口黑手党的走狗一点颜色看看！” 中原中也沉默着低低应一声：“我知道了……俊介，你带白濑他们去黑诊所那边，我很快回来。” 异能的红色光彩覆盖他的身体表层，柚杏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中原中也飞上□□着某个方向消失。 她突然有点尴尬，看着俊介几人和白濑他们聚集在一起，气愤不已说着他们在外面遇到港口黑手党袭击的事。 柚杏与其他人根本不熟悉。 她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想跟中原中也多相处一会，如今心上的少年突然离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离开好还是留在原地等他回来。 “你也一起来吧。” 俊介转头对她说道：“中也去教训港口黑手党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擂钵街只有一个黑诊所，等下他会去那里找我们。” 白濑这才发现俊介他们身边多了一个人，奇怪问道：“她是谁？” “好像是喜欢中也的女孩子，”俊介向他的位置靠了靠，小声嘀咕道：“想要加入羊，大概很快会被吓跑吧。” 白濑不以为意扫过柚杏一眼，矜傲点头道：“你暂时跟着我们吧，擂钵街对未成年来说是很危险的地方，只有跟着我们羊才不会被欺负。” 显然他也不认为柚杏的存在会是什么组织派来打探消息的人。 羊会酌情收留未成年的孩子加入组织。 但对于一些明显生活在外面，过得舒舒服服的未成年并不会太过上心。 “请问，港口黑手党是不好的组织吗？”柚杏回头看一眼中原中也消失的方向，凝眉担忧抱紧丘比，小跑几步跟上他们的脚步。 白濑压着子弹擦过受伤的手臂，以一种奇怪诧异的眼神打量柚杏，道：“你不知道他们吗？” 生活在横滨的人，很少有不知道港口黑手党的存在。 柚杏有点尴尬，摇头道：“不知道……我是刚搬过来横滨的。” 白濑和俊介对视一眼，顿时了然道：“难怪你不知道他们，港口黑手党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过去在这座城市杀了上千人都不止，做过很多坏事，你看见穿黑西装的家伙记得自己躲远点。” “不过我们就不同了，”俊介自豪介绍道：“因为有中也在，羊的反击主义贯彻得很彻底，只要有人敢惹我们，中也都会百十倍报复回去。” 羊因为中原中也的存在，得到贯彻“反击”与“报复”的力量。 柚杏轻颦着眉心，没有打断他们的大吹大擂。 她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不知道要如何形容羊和中原中也的关系。 “这是人类常说的有能力者需要多发挥自身的力量，帮助其他人吗？” 丘比窝在柚杏怀里，嘴巴没有动过一下声音却明确都传递给她，“但是在我看来，这些孩子更像是依附着中原中也生长的寄生物，他们把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当做自己的优势夸耀，却没有想过终有一天失去中原中也的庇佑，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柚杏安静落在最后的位置，抬眸看向少年们手腕上的蓝色细带子。 她轻声问道：“丘比，不赞同中也先生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吗？” 成为魔法少女以后，她的视力同样得到极大的优化，可以轻易看见蓝色细带子上的羊头图案。 与中原中也右手上的细带子一模一样。 这个莫约是“羊”的标志。 “我没有这样认为哦，”丘比的语气轻快活泼，“我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是人类选择之下的结果，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它抖了抖耳朵，昂头问道：“柚杏在担心中原中也吗？” “我……想要帮助中也先生，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过于自大，”柚杏有点不好意思笑笑，轻声道：“羊的反击主义不能取消，他们依靠反击主义成为其他人不敢招惹的存在，一旦取消反击主义，孩子们很可能会遭到其他的报复。”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转变“羊”默认的运转方式并不容易。 至少要其他孩子都掌控反击以及保护自己的力量，才能改变丘比所说的依附和寄生关系。 “确实是这样没错，”丘比歪着头，可爱问道：“柚杏想要怎么帮他们？依靠魔法少女的力量吗？” “柚杏上次打败咒灵都没有得到悲叹魔方，如果再介入羊和其他势力的斗争，灵魂宝石会污染得很快。” 她小幅度点头，道：“我知道。” 对于魔法少女而言，保持灵魂宝石的纯净是至关重要的事。 一旦魔法少女的灵魂宝石完全污染，这就意味着她们的生命终结，将要被圆环之理接引离开生活的现世。 …… 擂钵街唯一的黑诊所位于一个偏僻靠近外界的位置。 白濑他们熟门熟路闯入诊所，连敲门得到里面回应的声音都吝啬，径直翻找诊所药柜里用于包扎的绷带和碘酒等消毒药品。 柚杏僵着身体站在门口，有点无措道：“我们不等这里的医生回来吗？” 虽说是黑诊所，医生没有正规的医师执照，诊所更没有经营执照，但他们这样直接闯进去翻找东西是不是…… 万一诊所的主人在这时候回来，他们要怎么办。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知何时靠近的黑发少年垂眸落在丘比身上一眼，鸢眸一抬扫过诊所内翻得乱糟糟的情况，勾起嘴角：“小偷？来这里偷东西的吗？” 柚杏被他吓得后退两步，连忙辩解道：“那个、我可以解释……” 鸢眸沉沉的少年神态自若站在原地，不仅没有上前阻止白濑他们翻乱诊所的东西，他甚至站在原地真的在等着柚杏的辩解。 她一时词穷，支支吾吾道：“我的朋友们不小心受伤了，我们本来是想找这里的医生……” 怎么办，她要说不下去了。 白濑他们连敲门的举动都没有，径直在这里乱翻别人的东西。 就算是黑诊所里面的药物都是有属于他们的主人。 不问自取是为窃。 偷窃是需要赔偿的，要是拿不出赔偿的钱，他们几个可能都会被带去警署。 “哦……”太宰治拖长声音，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是想找森先生。” 他居然相信了！ 柚杏顿感心虚，抱紧丘比连忙道：“森先生是这里的医生吗？不知道诊疗金是多少，我们稍后会留下诊疗金再离开的。” 太宰治轻笑一声，侧头看向路的另一头，懒洋洋道：“听见了吗？森先生，有几个可爱的客人上门了。” 顺着他的声音，森鸥外和爱丽丝一前一后出现。 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走过来的金发蓝眼幼女看一眼诊所内的情况，不甚高兴哼一声道：“不速之客算什么可爱的客人。” “不要这样说嘛，爱丽丝酱，”黑发紫眸稍有些颓废的医生，低头笑吟吟与柚杏对视，道：“这里不是还有一位小客人吗？” 柚杏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可能是做坏事，现场被人抓包产生的紧张局促感。 她小幅度点头，忐忑道：“打扰了，森医生。” 柚杏已经开始在想，她身上的钱到底够不够赔白濑他们到处乱翻药物导致的损失。 “这个还算有点礼貌，”爱丽丝挑剔地上下打量柚杏，最后视线停在丘比身上，嫌弃道：“不过你怎么抱着个这么奇怪的玩偶？” 柚杏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能看见丘比吗？” 继在废弃大楼遇见的两个少年咒术师以及中原中也以后，出现第四个可以看见丘比的人。 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子。 “这有什么看不见的？”爱丽丝奇怪问道：“你不是一直抱着它吗？” 柚杏缓缓眨眼，低头看一眼丘比。 “这个孩子，说不定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丘比的声音轻快在柚杏脑海里响起。 她低着头慢动作往后挪移一步，声音极轻极轻道：“丘比，她还是个孩子。” 爱丽丝还是一个看着很年幼的女孩。 她不想爱丽丝成为魔法少女。 6、第 6 章 森鸥外眸光滑过一抹暗色，无需与爱丽丝交流，很快展开和善的笑颜，道：“不管怎么样，来者是客，爱丽丝酱带这位小客人进去吧。” “哼、不用林太郎说，我也会带她进去的。”爱丽丝傲娇哼一声，丝毫不给他面子，道：“比起变态大叔和太宰，肯定是和可爱的女孩子一起玩更好。” “爱丽丝酱……真是坏孩子，”森鸥外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不复刚才的正经模样，哀怨道：“不过就算是这样，爱丽丝酱还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太宰治意味不明勾了勾唇，没有戳穿森鸥外和爱丽丝的木偶戏。 “你叫什么名字？”爱丽丝主动上前，亲亲热热牵住柚杏的手，把她往诊所里面带，顺便嫌弃瞥一眼森鸥外，道：“林太郎是变态，你可以不用管他。” 她半点没有介绍太宰治的意思。 不过从刚才的言语中，柚杏算是大概了解要怎么称呼他们。 森先生和林太郎都是指这间诊所的主人，爱丽丝是唯一的金发外国幼女，剩下太宰的名字只能是指代最开始搭话的黑发少年。 “……我叫羽多野柚杏，”她有点想避开爱丽丝的手，但是看似柔软的幼女已经霸道不容拒绝牵住她的手，径直把她往诊所里带。 诊所里的药柜和桌面资料被翻得乱糟糟，一张病历页甚至飘落到她的脚下。 柚杏尴尬抬脚避开踩到病历页，忘记开始想要推开爱丽丝，远离她的打算，匆匆道：“抱歉，我们把这里弄乱了。” 她忐忑看一眼混乱如同台风过境的诊所环境，局促小声道：“我们会负责收拾好这里的，不小心打翻的药物也会照价赔偿。” “你可以叫我爱丽丝，”金发幼女轻抬下颌，神情骄傲又可爱，直白道：“这里又不是你弄乱的，为什么要替他们道歉？” 要赔偿也是弄乱诊所的人赔偿。 爱丽丝叉着腰，理直气壮道：“林太郎，我喜欢柚杏，你不可以为难她！” “爱丽丝酱，你真是误会我了。”森鸥外苦哈哈说道：“我可没有想过要为难柚杏酱，只是诊所被弄成这样，等下收拾起来可能要费不少时间。” 柚杏连忙道：“我会留下来帮忙一起收拾的！” 羊的孩子们糟蹋的药品也要想办法赔偿。 就算身上的钱不够，他们也要想办法填补上森医生的损失。 不能让贫民窟唯一的黑诊所倒闭，要是森医生的诊所开不下去，很多没有足够的钱、没有身份证明的无家可归者会找不到医生治疗。 “阿拉阿拉，真是无聊的闹剧，”太宰治拖长声音，径直越过柚杏和爱丽丝，披在他身上的大衣衣袖擦过柚杏身侧，推开挡在面前的移动隔断，故意抬高声音道：“几位不请自入的客人，请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正笨手笨脚往白濑手臂上缠绷带的俊介回过头，被诊所内突然多出的几人吓了一跳，道：“呜哇，你们是谁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他们没有丝毫扫荡了诊所的羞耻感和自觉。 森鸥外走在最后，几个翻乱诊所的少年没有发现诊所真正的主人已经回来。 俊介看见柚杏站在陌生的黑发少年身后，大大咧咧喊道：“羽多野，你站在他们那边干什么？你是我们这边的人，你忘记了吗？” 他理所当然把柚杏划分到羊的一边，就算她没有正式加入羊，但与另外几个全然陌生的人相比，肯定是喜欢中也的柚杏与他们更亲近。 她有点尴尬，悄悄暗示道：“俊介先生，白濑先生身上的伤不是需要医生治疗吗？森医生现在回来了。” 柚杏不太好意思直白点明真相，俊介他们认不出黑诊所的医生甚至把他们打为同样想要搜刮诊所药物的人。 其实晚他们一步到的人是诊所里的医生。 只要俊介他们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给森鸥外好好道歉、赔偿还是有挽回错误的机会。 “诊所的医生回来了？” 不料，俊介和白濑对视一眼，果断扔开手里的绷带，双手一搂抱住翻找出来的常见药物，打算直接从诊所的窗户逃跑。 “？？”柚杏睁圆眼睛，下意识伸手想要留下他们，“等、等等……” 她怎么都没想到俊介他们看见森鸥外的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赔偿，而是干脆搂着桌上的所有药想直接逃跑。 “看来他们不是什么好孩子呢。”丘比跳上柚杏的肩头蹲坐，悠闲晃晃大尾巴，说道：“按照人类的普世价值观，就是他们和柚杏的三观不合，很难成为朋友。” 柚杏的想法与羊的孩子们完全相异。 说不定中原中也也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好人。 她一时哑然，再找不到什么借口给他们辩解。 “全都逃跑了，”太宰治甩着外套袖子在诊所转一圈，语气凉凉道：“药柜里的高价药都不见了，常用的感冒药和降压药都扔了一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绷带，颇为可惜道：“连绷带都糟蹋了不少。” 其他药物损失，太宰治都没有露出什么惋惜的反应。 倒是看见滚落一地的绷带，他叹着气满是可惜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用于包扎伤口的绷带被这么糟蹋，后续也不可能继续用在伤者身上。 “对不起，”柚杏羞愧得直接九十度鞠躬，颤着声音道歉道：“诊所的所有损失，我都会想办法赔偿的。” 医生是好人。 不可以让救死扶伤的医生寒心。 “你要全部赔偿？”太宰治挑眉，原本没怎么在意柚杏的黑发少年鸢眸沉下一度，语气凉薄道：“你确定吗？森先生这里的高价药都是海外弄回来的货，光是交给港口黑手党的过路费就要几十万日元，这还没算上药本身的价格和其他的损失。” 柚杏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太宰治低笑一声，直接给出最后一击：“你确定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背上几十上百万的债务吗？” 未成年的少女，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想要找到正式的工作都不容易。 想要通过合法的渠道賺取几十上百万，就算没日没夜、不吃不喝找到三四份工作，不算休息时间都要花上几年才能还清债务。 “柚杏，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丘比歪头说道：“而且魔法少女的工作还需要柚杏，横滨市只有柚杏一个魔法少女，要是整天忙着打工就没有时间去消灭魔兽了。” 魔法少女的本职工作是消灭魔兽。 不是替什么陌生的未成年还债，就算柚杏有心想要帮助他们，也要看他们会不会接受柚杏的好意。 她沉默着深深弯腰，低声道：“我去把药找回来。” 已经损坏污染的药品无法挽回，但还有一部分被俊介他们带走的高价药都是可以带回来的东西。 “真是感人的同伴情，”注视着她的暗沉鸢眸冷淡挪移开，太宰治抚两下掌，敷衍道：“其他孩子犯下的错，哪怕他们逃跑了也要勇敢承担起责任，我应该夸奖你吗？” 无聊至极。 世上总是存在这种一眼看到底的蠢人，会为不是自己的错误痛苦、自寻麻烦。 “太宰君。”森鸥外暗暗投去一眼，制止他接着说下去。 他再说下去，留在诊所的柚杏可能真的要哭出来了。 太宰治撇了撇嘴，收起快要溢出的黑泥：“切……” “柚杏酱快起来吧，”森鸥外弯腰俯身，和蔼温和摸了摸柚杏低垂的脑袋，笑道：“不是你的错，不需要勉强自己的。” 爱丽丝亲昵挽住她的手臂，不以为意道：“是啊，这又不是柚杏的错，都是林太郎选择在这里开诊所，被偷被抢也不是第一次的事。” 她无所谓道：“林太郎已经很习惯遇见这种事了。” 在擂钵街这种地方遇见什么人都不奇怪，流浪汉、强盗、小偷都会潜入这里，偷药搞破坏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有在半年前彻底关闭黑诊所，是因为森鸥外还要留下它作为收集情报的据点。 “……不是习惯就可以告诉自己无所谓，”柚杏依着爱丽丝的力度直起腰，眼睫半垂似是在对他们说话又似是在告诉自己：“不管多么习惯受到伤害，身体还是会感受到疼痛。” “我想要找回药物、赔偿诊所的损失，不单单是因为想要替孩子们致歉，”柚杏抬头仰望森鸥外，认真说道：“我是不希望森医生会对这里失望。” 少女琉璃一般通透的粉紫色杏眼清晰映出他们微微讶异的神情。 那双眼睛清透见底，不带半点掩饰隐瞒，更没有因为太宰治的话生出什么泪水和难堪。 她轻抿着唇，缓缓道：“擂钵街还有很多需要医生的人，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没有身份证明，生病受伤在外面也不会得到医院的收治……我很感谢森医生这样的医生，愿意留在这里。” 贫民窟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 没有议员在意、没有警察管理秩序，一切都以强弱为论。 弱者不依附强者无法在贫民窟生活下去，弱者没有力量就会频频受到伤害和践踏。 “我曾经得到过医生的帮助。” “不希望森医生对这里失望，擂钵街……甚至是外面都会有很多需要医生的人。” 可能是一份感情的寄托。 即便帮助柚杏的人不是森鸥外，她也愿意维护他的利益。 尽量想办法挽回他的损失。 “呜哇，你居然把森先生这个黑心医生想得这么好！”太宰治看待她的眼神由冷淡转向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诡异，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罕见的怪兽。 他咋咋乎乎道：“你会后悔的哦！你真的会后悔的哦！” 森鸥外惊讶眨眨眼，很快听见太宰治的话，哭笑不得道：“太宰君，我想我作为医生，应该没有这么失败吧？” 他自觉还是很认真经营诊所，有好好照顾求医的病人。 “嘛……林太郎作为医生还算勉强及格，”爱丽丝语气勉强，略带嫌弃看一眼森鸥外，很快开始掀他老底：“不过他不是自愿留在这里，林太郎是医师执照被吊销，只能在这里开黑诊所。” 金发幼女幸灾乐祸道：“明明是东大医学院出身，结果却被吊销医师执照，沦落到在擂钵街开黑诊所，混得真是逊。” 森鸥外哀怨伸手：“爱丽丝酱……” 再说真的要把他的老底全部都掀开了。 7、第 7 章 “柚杏，有魔兽出现了。” 她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病历页，似有所察侧耳倾听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喃喃自语道：“瘴气蔓延过来了。” 不需要亲眼看见多加分辨，蔓延过来的瘴气就是魔兽出现的最好证明。 不同咒灵的体型可以完美隐藏在废弃大楼，魔兽的体型一般都相当高大，堪比路灯几乎无从掩饰。 同时魔兽出没都会有类似虫子一般悉悉索索的动静，若是更强大的魔兽闹出的动静会更大。 “抱歉，森医生。” 柚杏把捡起的病历页在桌案放好，双手背在身后遮挡住魔法少女的戒指和召出灵魂宝石的小动作，神色匆匆道：“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森鸥外扶起倒下的药柜，笨手笨脚的动作差点让他闪了腰。 他扶着后腰，关切问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柚杏握住灵魂宝石，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可以处理好的。” 魔兽只能由魔法少女解决。 其他人去，看不见魔兽，只会成为魔兽的食粮。 “柚杏要快点回来！”爱丽丝双手叉腰，表情半是嫌弃半是傲娇瞥了森鸥外一眼，道：“只有我跟林太郎呆在这里，肯定又会被他逼着换小裙子。” 小裙子……？ 柚杏眨眨眼，刚想问什么。 丘比跳下她的肩头，催促道：“柚杏，我们快点过去消灭魔兽吧！” 比起探讨爱丽丝话中的意思，在外面活动的魔兽更加危险。 寻常人都看不见魔兽，柚杏不知道咒术师和异能者能否看见魔兽的存在，但消灭魔兽是魔法少女的职责，她不可能对外面的动静置之不理。 “我很快回来，森医生要是看见一个穿夹克的赭发男孩子，请帮我留下他。”柚杏匆匆扔下话往外跑，一直到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直接变身魔法少女，跳上棚屋向着魔兽活动的方向跑去。 余下留在诊所的太宰治托着下颌，漫不经心摆弄桌上的降糖药。 “不知道柚杏酱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森鸥外锤了锤后腰，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满是担忧道：“一个女孩子在擂钵街活动也太危险了。” 霸占诊所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对比各种降糖药剂量和背后说明的太宰治，眼皮都不抬一下，道：“森先生要是真想知道，可以让爱丽丝去跟踪羽多野。” 反正爱丽丝又不是真正的人类小女孩。 作为特殊异能体的她在擂钵街自保没问题，跟踪一两个少年少女更是轻松不过的差事。 “明明好奇的是太宰吧！”不同柚杏在的时候，诊所余下太宰治和森鸥外时，爱丽丝对黑发少年表现出高度的警惕，远远避开他所在的位置。 盖因太宰治的异能相当克制她。 而且这个长到十几岁还相当幼稚的少年，总是趁着她不注意偷偷使用异能力。 太宰治没有否认爱丽丝的话，他只是旋开降糖药的盖子把每种降糖药都倒出来一半，道：“难道森先生不好奇吗？” 对于羽多野柚杏无意中提到的瘴气。 以及她身边长相肖似玩偶却有自主行动能力，可以私下沟通的奇怪生物。 他刚才趁着柚杏不注意，伸手碰了一下丘比。 它没有被异能力消除，足以证明它不是什么异能产物，而是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异样生物。 “太宰君，女孩子总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森鸥外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过来人一般语重心长道：“偷偷跟踪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明明他比谁都想要知道柚杏和丘比的秘密。 太宰治撇了撇嘴，对于心口不一的大人相当不屑。 “说起来，太宰君你为什么要把降糖药都倒出来？” 诊所被翻得乱七八糟，太宰治没有什么帮忙收拾的兴致，自顾捡起地上的降糖药开始捣鼓。 他勾起兴致盎然的笑容，欢快回答：“当然是想试试把这些降糖药全都吃下去，会不会干脆死掉。” “不要糟蹋诊所剩下的药，”森鸥外头痛制止他，道：“靠着降糖药也不会干脆死掉。” 诊所好不容易剩下点药，差点都被太宰治糟蹋了。 …… 建立在擂钵街的棚屋、墙壁被普通人无法观测到的存在腐蚀、风化。 地面开始风化、金属遭到腐蚀、机械无可避免出现解体。 这就是魔兽的威力。 即便他们不会伤害人类的身体，它们的存在于人类而言就是一种伤害。 更何况，它们还是以人类的情感能量为食粮。 “柚杏，前面的魔兽好像很危险，”丘比奔跑跳跃在柚杏身侧，长长的耳朵和尾巴飞扬起来，道：“要是能多几个同伴帮忙就好了。” 整个横滨市只有羽多野柚杏一个魔法少女。 魔兽的存在如同城市里的蟑螂老鼠，无法彻底铲除消灭，必须要有人不定时负责清理它们。 “丘比，不要去找爱丽丝，”柚杏甩出长鞭抽在地上的阴影处，影子如蛇蜿蜒攀附上魔法变出的长鞭末端，低声道：“我可以解决这里的魔兽。” 丘比可爱如玩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声音一如往常在柚杏脑海响起：“但是柚杏没有对付过这么强大的魔兽吧？” 之前柚杏对付的魔兽都没有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 都是最低等的魔兽，最高也不过浑身散发出高热，会使用炎枪一类的攻击。 实力强到影响现实中的建筑，瘴气远远蔓延到黑诊所的位置，想也知道这次的魔兽不会这么好对付。 “丘比不是说过我很有天赋吗？”扭动的影子包裹长鞭和柚杏的身影，瞬间她借着擂钵街的影子移动到悟道魔兽面前，第一次这么使用魔力，柚杏气息微喘道：“成为魔法少女也可以轻松做到其他魔法少女做不到的事。” 丘比曾经说过，她的灵魂很特殊。 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以后，一定会变成实力很强的魔法少女。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战斗。 柚杏与很多女孩子一样，害怕受伤、害怕疼痛，更害怕魔兽的出现。 即便有灵魂宝石替魔法少女承受大部分伤害与疼痛，与魔兽兵刃相交的恐惧也不是简单可以克服。 但柚杏不会选择逃避。 无论多么害怕、多么恐惧，都不是她可以逃跑的理由。 “我知道你很强，”柚杏抻扯着长鞭，双眸映出悟道魔兽和它身边众多的低等魔兽，道：“但强大不是可以任由你在这里乱来的理由。” 长鞭末端垂落盘绕在地上，太阳高悬上空照耀地面的一切生物、非生物，影子应运而生，贴合在地面相当不起眼，又不会惹人注意。 “……”悟道魔兽周围的空气开始震荡，地面风化情况更加严峻。 以它所在的位置为圆心，瘴气向外蔓延，释放出悟道魔兽的破坏性，抹消擂钵街的建筑、杂物以及金属机械等一应的存在。 柚杏站在悟道魔兽和众多低等魔兽面前，身形相当渺小，不过三五瞬息就被它们完全包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身形纤细瘦弱的粉发少女高举左手，柔软的长鞭长度接近两米，末端落在地上接驳影子融入其中：“光越强烈，影越强盛。” 太阳照射在地上的光亮，制造出影子。 尚未腐蚀风化完全的建筑、杂物、金属的影子全部连接在柚杏鞭下，娇小的魔法少女轻盈跃起，甩手挥出长鞭扯出一连串的影子延伸长鞭的攻击范围，生出棘刺绞杀魔兽。 仅仅一击影鞭瞬间绞杀包围在左右前后的低等魔兽，重创悟道魔兽。 柚杏翻转身体落地，脸色隐隐发白。 大量使用魔力抽取擂钵街的实物影子，于成为魔法少女不久的柚杏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柚杏成功消灭大部分的魔兽了！”丘比蹲坐在战场之外，语气轻松道：“只要再把最后一只魔兽消灭，我们就可以得到悲叹魔方。” 最后一只魔兽。 同时也是这里最强的一只魔兽。 悟道魔兽没有炎枪和青铜剑一样的攻击，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对人类的生存环境造成不小的影响。 虚幻零落的方块离开悟道魔兽的身体，快速袭向柚杏，一击一击如同炮弹轰落地面，方块落下的位置风化腐蚀速度加快数倍。 可供柚杏利用的影子越来越少，她跳跃着躲避悟道魔兽的攻击，没注意有一团解体的机械被卷起的风沙从侧面飞砸过来。 身体被坚硬的机械金属块狠狠撞飞出去。 即便有灵魂宝石抵消大部分的疼痛与伤害，猛然遭到沉重的一击还是让柚杏差点提不上气。 她忍着疼痛，甩出长鞭勾住灯柱，想要延缓身体倒飞出去的冲势。 不料，下一刻灯柱的底端腐蚀断开。 “！！！”柚杏咬紧牙关，侧头寻找可以供她躲避的影子。 没有、没有、没有。 到处都没有可以容纳她的影子。 周围的建筑都被悟道魔兽腐蚀风化大半，没有实物存在，太阳照在地面没有制造出影子。 正当她准备咬紧牙关，硬抗下伤害，事后再修复身体时，倒飞出去的身体突然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喂、能站稳吗？” 她恍惚回过头，粉紫色的眼眸映出赭发少年的容颜，桀骜不驯的眉眼凝神专注看着悟道魔兽所在的位置。 中原中也没有看见悟道魔兽。 只是能在擂钵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危险的存在出现了。 “谢、谢谢……” 柚杏恍惚回过神，道：“中也先生，怎么过来了？这边很危险的。” 普通人看不见魔兽，很容易进入魔兽的攻击范围都不知道。 “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吧？”中原中也沉着眉，说道：“那家伙把擂钵街弄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饶是异能者都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8、第 8 章 中原中也看不见魔兽。 悟道魔兽确实在他视线所向的范围，只是看不见魔兽，中原中也同样容易受到魔兽的攻击。 “是魔兽，一种以吞噬人类情感能量为生的存在，”柚杏握紧手里的长鞭，顾不得再问其他，拉着中原中也避开悟道魔兽的攻击，急匆匆道：“这里有我处理，中也先生先离开吧。” 看不见魔兽的攻击和身形，饶是中原中也身手不凡，想要正中目标也很不容易。 悟道魔兽不是没有智慧，傻傻呆在原地等着魔法少女攻击的存在。 它们会主动移动自身的位置，寻找心灵脆弱合适掠夺情感能量的人类。 “开什么玩笑，我是特意跑过来听你说这句话的吗？”中原中也侧头避开看不见的无形攻击，激掠起的劲风擦过脸，皮肤瞬间变得干燥，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鲜血。 柚杏回头看向他，有点紧张道：“可是中也先生看不见魔兽……” 而且他现在都受伤了。 魔法少女受伤，只要使用灵魂宝石里的魔力很轻易能治好自己，可是中原中也受伤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悟道魔兽远比她之前见过的魔兽要危险。 它的攻击一定程度上能影响人，并不是她之前见过那种无法伤害到人类的低等魔兽。 “你不是看得见吗？”拇指蹭着擦过脸颊上的血迹，赭发少年脸上挑起一抹狂傲的笑意，道：“你告诉我那家伙在什么地方，不就好了？” 他确实无法看见魔兽的准确位置。 擂钵街出现腐蚀风化的范围逐渐扩大，想要找到敌人的具体位置并不容易。 但他看不见，这里不是还有能看见的人。 “我？”柚杏愣了愣，下意识想去找丘比。 可是战场范围扩大的时候，丘比已经不在她身边，现在让柚杏想找个人商量一下都不得法。 她有点不自信道：“这样能行吗？” 擂钵街的腐蚀风化情况越严重，她能利用的影子越少，如果想要抽取远处的影子必然要耗费更多的魔力。 前一次的战斗没有得到悲叹魔方，再一次大量耗费魔力，柚杏的灵魂宝石会进一步污染。 “试试不就知道了。”少年的钴蓝色眼眸深邃凝神望着移动的悟道魔兽。 他自己也在想办法锁定“看不见的敌人”位置。 悟道魔兽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逼近，即便看不见魔兽的真身，周围风化的程度逐渐提高也在警示着他有危险的东西过来了。 中原中也抽空收回视线，挑眉看向她，肆意张扬道：“要相信我一次吗？” 他们今天才认识，本应谈不上什么信任。 可是…… 粉紫色双眸映出少年张扬自信，几乎要透出闪闪亮光芒的模样。 柚杏情不自禁想要相信他，相信这个认识不过一天，骄傲自信身量不高，背脊不宽却显得十分强大，让人不自觉生出信赖感的少年。 她深深吸一口气，定定神计算自己剩余的魔力，提前预算好中原中也失败，她余下的魔力能不能对付悟道魔兽。 “好！”柚杏鼓着脸颊吐出憋在胸口的气息，道：“我来想办法指出魔兽的位置。” 不怕，中也先生失败了。 她的魔力还够对付魔兽，灵魂宝石不会因为一两次的战斗，轻易污染变得浑浊不堪的样子。 中原中也点点头，道：“我过去了。” 他没有考虑过柚杏会失败，或是指出位置以后，魔兽再次移动变换位置，让他措不及防吃一个苦头。 少年的想法直白坦然，不带半点怀疑和退缩。 即便没有柚杏，他也不可能放任魔兽在这里胡来。 何况，他选择了相信她。 异能的光芒覆盖笼罩少年的周身，他双手揣在口袋，下蹲弹跳而起，身体如同失去重力一般高高飞起，向着风化腐蚀情况最严重的中心位置而去。 “日影成三，取光一缕。” 魔力抽取周围事物的影子，快速聚拢在柚杏鞭下涌动翻滚，沉重的力量压着她的手腕难以抬起，仿佛影子都是有着重量的存在。 柚杏咬咬牙，狠狠甩出长鞭抽向地面，“趋光而行，逐日且追。” 浓郁翻滚的暗沉影子分作三道，贴地疾速前行，左右两侧的长影在经过中原中也脚下，激冲而起膨胀成惊天骇人的黑色幕墙挡住悟道魔兽袭向中原中也的攻击。 突然暴起的黑影惊得中原中也顿住一下，很快他发现影子并不是要袭击他，而是在保护他。 余下正中间的长影加快延伸的速度，疾窜出去稳稳落在悟道魔兽的位置正下方。 影子化作悟道魔兽的影子，照出不应存在于世人眼中的无形之物，随着它缓慢移动的动作向着中原中也匀速靠近。 他回头看一眼柚杏，纤瘦矮小的少女脸色发白，呼吸微乱，握着长鞭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显然使用这样的招数，于她而言负担不小。 中原中也转回视线，桀骜高扬的眉眼沉静几分，借着影子的帮助看清悟道魔兽真正的形态。 体型不算特别大，移动速度也不快。 唯一棘手的一点是看不见位置以及攻击波及范围很大。 如今这一点都被柚杏解决，中原中也只要负责解决魔兽。 少年的身体高高跃起，抬腿加速重力狠狠落下，直贯砸在悟道魔兽的头部，沉重的重力与影子一同落下，彻底击碎吞噬情感能量在擂钵街肆意胡来的魔兽。 “成功了……” 柚杏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握住长鞭的手指痉挛颤抖，她松开长鞭握住自己的脚踝，克制住魔力消耗过度，结束战斗不自觉松懈紧绷的精神和身体。 “中原中也是怎么做到的？”丘比迈着轻巧的步伐出现在她身边，歪头道：“他明明不是魔法少女，却能消灭使用情感能量攻击的魔兽。” 他身上的力量甚至不是咒术师那种，与魔法少女十分相似的力量。 而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体系。 理论上来说，中原中也的存在以及攻击都不会对魔兽造成影响。 他们是存在两个不同维度的生物，只有同样操控情感能量化作魔力的魔法少女攻击才能有效消灭魔兽。 “丘比，忘记了吗？”柚杏喘了一口气，汗水沾湿她的脸，娇艳明媚的五官眉眼透出几分狼狈和疲惫，眼睛却明亮有神，嘴角弯弯道：“中也先生有影子。” 她的魔法是操控影子。 中原中也的影子同样也在她的操控范围，先落在悟道魔兽身上的是中原中也的影子，随后才是他狠狠落下的重力攻击。 影子吸收中原中也的重力攻击，再反馈这份力量击碎悟道魔兽。 柚杏抬眸看向远处慢慢走回来的赭发少年，擂钵街受到魔兽影响风化腐蚀的建筑无法恢复，临近海边的风吹拂而至，卷起遭到风化的地面沙尘，吹走化作细小尘埃的颗粒。 赭发在风中飞扬，中原中也抬手扒拉一下，见理不整齐干脆不去管它。 他低头看向柚杏，抽出揣在口袋的手伸向她，问道：“能站起来吗？” “谢谢，中也先生。”柚杏脸颊微红，小心搭上他的手。 中原中也握住她的手，直接一拉拽着她起身，疑惑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柚杏脱离战斗状态，脸颊红红还沉浸在拉了一下小手的兴奋感，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那只魔兽，”他见柚杏站稳，松开手重新揣回上衣口袋，皱眉困惑道：“我感觉异能力没有直接落在它身上。” 朦朦胧胧像是穿过什么再击中魔兽。 与他平时战斗的感觉不同。 “……魔兽其实和中也先生以前遇见的敌人不太一样，”柚杏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甩去羞赧的小情绪，冷静几分解释道：“魔兽和我们魔法少女一样操控的是情感能量，所以消灭它们也要用情感能量。” 中原中也眨眨眼，恍然道：“所以最后一击是你借了我的影子？” 难怪魔兽没有被他砸落地面，而是直接崩碎分散。 柚杏有点不好意思点头，道：“抱歉，利用了中也先生。” 相比战斗经验不多，全靠着变身魔法少女提高身体素质的她，中原中也的体术和战斗素养要高出太多。 就算看不见魔兽也能凭着战斗直觉逼近对方。 “无所谓，只要把那家伙解决就好。” 中原中也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右手在口袋摸索一下掏出七八颗悲叹魔方，递给柚杏道：“这个好像是那家伙掉出来的东西，你要吗？” 个头不过指甲盖大的东西，要不是半空中突然落下，中原中也真不会注意到这点小东西。 “悲叹魔方！”柚杏隐隐松一口气。 这次总算不是做白工，耗费魔力颗粒无收。 “悲叹魔方？”中原中也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打败魔兽会掉落悲叹魔方，这个中也先生已经知道了。” 柚杏卷了卷耳旁的碎发，小心瞥一眼丘比，思考什么话可以告诉中原中也，“我们魔法少女使用魔力会造成灵魂宝石污染，而悲叹魔方是用于清除灵魂宝石里的浑浊。” 中原中也顿时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需要这东西吧？”他握住悲叹魔方，反手悬在她身前，蓝眸坦然看着她，扬眉问道：“不要吗？” 柚杏不好意思伸出手，小心接住中原中也放入手心的悲叹魔方。 她是觉得他们一起战斗解决悟道魔兽，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全部拿走悲叹魔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如果是与其他魔法少女联手战斗，还可以干脆分一分。 只是异能者不需要这东西，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中原中也作为报酬。 中原中也习惯性揣回双手，随口问道：“你不用吗？” 他有点好奇柚杏到底要怎么用这东西。 魔法少女和魔兽之类的名词都是他之前没有听过，更没有在擂钵街遇见过的存在。 “嗯……” 柚杏含糊着低头，匆匆捡出两三颗黑色魔方贴在颈前，丝丝缕缕的浑浊被悲叹魔方吸引走，粉紫色的灵魂宝石重新变得清透干净。 中原中也有点惊讶，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东西。” 他还以为是直接吃掉。 柚杏微微侧头躲开他专注好奇的视线，耳廓发红把用过的悲叹魔方递给丘比，语速略快道：“用过的悲叹魔方，我会交给丘比处理。” 看着可可爱爱的不明未知生物打开后背的盖子，把悲叹魔方全部接住收入身体。 中原中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相当奇怪。 9、第 9 章 他之前以为这东西是活物。 没想到它的后背能直接开盖，一眼望过去里面甚至是漆黑一片见不着血肉或机械线路的深沉。 中原中也发自内心感到疑惑，“它真的不是什么异能体吗？” “异能力是只存在这个世界的特殊力量，”丘比悠闲晃晃尾巴，嘴巴紧闭以传音的方式告诉柚杏，道：“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是来自外星的生物，与异能力没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没有资质成为魔法少女的人是不会看见丘比的存在。 但进入这个特殊的新世界以后，先后遇见的咒术师和异能者一次次打破丘比的过往观念，他们都可以一眼注意到他的存在。 且不论咒术师这种力量与魔法少女相近的存在。 异能者的力量体系不同，却同样可以看见它，这点不免让丘比生出点好奇探究的想法。 “丘比不是异能体，它算是外星动物吧。” 柚杏收好剩下的悲叹魔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直接解除魔法少女形态，衣服变回初见中原中也时的连衣裙，柔顺的长发散开披落在后背。 “！！”中原中也微微睁大眼睛，颇为好奇道：“魔法少女指的是刚才的状态吗？” 他以为柚杏是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战斗，没想到魔法少女还包括一键换装。 柚杏耳廓发烫，视线下移避开中原中也好奇坦然的眼神，小幅度点头应道：“变成魔法少女会更有利于战斗。” 其实就算不变身，同样可以使用少量的魔法。 只是变成魔法少女，身体素质会得到一个很大的提升，战斗的意识和本能都会自然而然驱使着身体行动。 即便是刚刚签订契约，此前从来没有锻炼过体术的魔法少女也能快速适应战斗。 “哦……”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点头。 柚杏不想他继续揪住魔法少女的问题，连忙转开话题：“对了，中也先生知道俊介先生他们得到高价的货物，一般会去什么地方出手吗？” “高价的货物？”他思考片刻，道：“会送去专门收来路不明东西的废品商手里吧？正规的店不会随便收我们捡到的东西。” 少年奇怪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按说柚杏没有加入羊，中原中也不当随便把羊的秘密告诉外人。 不过他们刚刚才一起战斗过，他对柚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防备，想到什么干脆直接告诉她。 柚杏急急说道：“中也先生可以带我去废品商那里吗？”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有什么东西要出手吗？” 废品商是擂钵街一带专门收购来历不明物件，把收购来的东西改头换面再高价卖出去的商人。 虽然擂钵街的人都叫他废品商，但这只不过是他的代号。 他真正的名字和身份背景都没有人知晓，只知道他后背有一个很强大的靠山，足以支撑他在擂钵街做这样的工作。 “其实……俊介先生和白濑先生，他们偷了黑诊所的高价药还把里面弄得乱糟糟的，”柚杏迟疑片刻，低声道：“我想去找回他们偷走的高价药还给森医生。” 虽说开始问这个问题是想转移中原中也的注意力，但柚杏确实是想要找回白濑他们偷走的高价药，稍微减轻一点森鸥外的损失。 她离开诊所之前，提到如果有一个赭发少年出现，请帮忙留下他也是出于同样的用意。 要问谁最清楚白濑他们的动向，自然是问同在羊组织的中原中也最容易得到答案。 “中原中也会帮我们吗？”丘比轻跳上柚杏的肩头，如此诚实说道：“他是羊的人，第一选择很可能是包庇他们。” 柚杏咬住下唇，轻垂眼帘有点不敢去看中原中也的神情。 她当然知道丘比说的才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相比认识不过一天的人，白濑和俊介才是中原中也的同伴。 羊是贫民窟自发组建的未成年保护组织，为了对抗强大的掠夺者，他们必须勠力同心，团结在一起才不会受到侵害。 与一般的组织不同，这样的组织连结性更强，同伴之间都会互相支持包庇对方。 她开始不太想告诉中原中也，就是害怕他会选择包庇自己的同伴。 “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神色平淡，双手插兜径直绕过柚杏，走向她身后没有受到悟道魔兽影响的擂钵街地带。 她愣愣回头，粉紫剔透的眼眸映出少年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难过。 “看来中原中也是选择了自己的同伴呢，”丘比孩童一般活泼稚气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一瓢冷水泼上柚杏，“也难怪他会这样，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比起正义和公道，他们会更优先在意自己身边的人。” 答案已经摆在柚杏眼前。 她抿着唇，情绪一下子低落许多。 她不想中原中也知道这件事，正是因为害怕见到中原中也不同她想象中的一面。 柚杏开始想的是找中原中也问出白濑和俊介他们的去向，再利用影子魔法把高价药偷偷取回来，送回诊所弥补一点森鸥外的损失。 若是药品已经卖出去，她也会想办法让钱和药物各自回归原位。 只是在这之前，她先一步遇到了悟道魔兽。 恰好中原中也这个时候出现，他们配合着一起消灭魔兽，开始的想法悄然转变，或许直接告诉中原中也会更好。 柚杏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丘比，我……” “不是要去找废品商吗？”中原中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七八米开外，站定不动低头揪住裙子，一步都没有迈出的粉发少女。 她呆呆抬头看向他，傻乎乎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挤出嗓子眼。 中原中也有点奇怪，视线在柚杏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顿在她的左脚踝。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回来。 “！！”柚杏受惊一般，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皱着眉头，直接道：“别动。” 柚杏动作一顿，愣愣看着外表桀骜不驯的少年单膝蹲跪下来，握住她的脚踝试探几下，皱眉抬眸看向她：“你脚崴了怎么不说？” 红肿发烫的温度隔着长袜都能传递到掌心。 相较右脚踝纤细正常的状态，柚杏的左脚踝略微肿胀，隔着鞋袜一眼看过去，不太看得出来。 “我身上没有绷带，”中原中也侧头咬住随身携带的手帕撕开几道口子，左右相对没有彻底撕断，形成类似绷带的形态，“只能先这样处理一下。” 他握住柚杏的左脚，脱下鞋袜把少女的裸足置于腿上，简单缠绕固定红肿的脚踝，头也不抬道：“站不稳可以扶着我。” 单脚站在地上，身体没有合适的着力点，柚杏脸颊红得发烫，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听闻中原中也的话，她小心翼翼抬手轻轻落在少年的肩头，虚虚借力压着站稳身体，脸红耳赤、头脑发胀，彻底忘记自己想要解释的话。 魔法少女身上的伤，其实可以使用灵魂宝石治疗。 不包扎也不会有事。 “可以了，”中原中也抬头看向她，问道：“能站稳吗？” 柚杏缩回腿，试探性在地上踩了踩。 “好像没问题了。” 手帕撕开做的绷带不能完全缠绕住红肿的脚踝，只能算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不过魔法少女的疼痛有灵魂宝石承受大半，身体受伤不会出现过分疼痛影响战斗的情况。 他凝着眉打量柚杏，似乎在判断少女有没有逞强撒谎。 柚杏连连摆手，道：“我真的没事了。” 她弯腰给自己套上鞋袜，原地蹦跶几下证明自己足够活蹦乱跳，崴脚这点小伤不会影响行动。 “别乱跳，”中原中也抬手按了一下她的头，异能自然覆盖过度到少女身上减轻重力，道：“受伤的家伙给我安分一点。” 柚杏脸红红，小小应一声：“知道了。” 羞赧的情绪不断冲上头，她都不敢想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只求中原中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减轻过重力的身体，虽然还像正常状态一样走路，但其实柚杏的每一步都迈得相当轻松，身体轻盈得仿佛轻轻一跳就能触碰天上的云朵。 “羽多野……” 中原中也定定看着她，神情有点困惑道：“你的体重是不是有点奇怪？” 作为重力异能的主人，从在她身上使用重力再到柚杏走路的姿态，一种微妙的异样感闪现在中原中也心头。 她的体重远远比同龄的人要轻。 不是一点半点，而是…… 轻到不似这个身高体型应有的重量。 要是不看异能的施加主体，他可能会以为柚杏是一个幼童或一袋大米。 “啊、是的，”柚杏反手贴着脸颊，揉揉发烫发红的脸，回过神道：“我有三分之二的体重寄存在影子里。” 她还有点沉浸在刚才中原中也替她包扎脚踝的帅气当中，心脏激动地怦怦乱跳，脸颊皮肤温度攀高几乎停不下来。 仿佛回到她对中原中也一见钟情的时刻 心情愉悦亢奋，脑子里满是粉红泡泡。 “寄存体重在影子里？”中原中也愣了愣，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她乖乖应一声，道：“提前寄存一部分身体在影子里，可以提高战斗时影子的覆盖速度。” 像是影子替身、短距离的影子转移以及影子收集储存，都能弥补她不够丰富的战斗经验。 10、第 10 章 悄悄落后中原中也小半步，柚杏侧目看向少年初见锋芒的眉眼线条轮廓，抬手轻轻按住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和皮肤血肉都能感受到胸腔内的心脏在活跃轻快跳动。 “丘比，我好像又一次喜欢上中也先生了。” 少女的心思化作眷眷情丝，不敢轻易向外人道，只能通过魔法少女与丘比之间的心灵感应，小声诉说自己的心情。 可惜与她对话的是不懂人类情感的外星生物，丘比歪头好奇问道：“又一次？柚杏刚才不喜欢中原中也了吗？” 她抬手挽一下耳侧垂落的长发顺过耳后，指尖擦过微微发烫的耳廓，含糊道：“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比第一次见到中也先生的时候，要更喜欢他了。” 心口扑通扑通乱跳，几乎缓和不下来的雀跃兴奋。 只要看见他就会满心欢喜。 柚杏悄然抬眸再次看向少年平静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想要上扬，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压制下恋慕的弧度，不让中原中也在这一刻窥见她的情思。 “原来如此，”丘比恍然大悟，道：“这就是人类常说的，一天比一天要更加喜欢吧？不过柚杏认识中原中也还不到一天，情感升温会这么快吗？” 她轻声道：“喜欢一个人和时间没有关系。” 她所为之倾倒的是中原中也的温柔与品性，与相处的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若是硬要扯上什么关系，可能是她与中原中也相处的时间越长，认识他的为人越深，更加受到他的性格吸引。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很难藏住，看见他心口就会开始小鹿乱撞，忍不住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想在他面前有什么不好的表现。 “人类的感情真是奇妙又让人难以理解。”丘比以感慨的语气说道。 丘比虽然平常一副相当关心柚杏的样子，但它其实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更不会知道拥有感情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它的一切言行都是经过学习人类的普世价值观作出的合理举动以及反应。 本质上，它和它背后的种族都是理性至上没有感情的生物。 “到了，”中原中也领着柚杏七拐八拐，在擂钵街没有规划胡乱建起的棚屋巷道转过几圈，找到一间外表平平无奇，与其他棚屋没有什么区别的建筑：“这里就是废品商的住处。” 柚杏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打量，感慨道：“中也先生，居然能记住这么复杂的路。” 擂钵街内部没有什么路标和指引。 她光是跟着中原中也兜兜转转都快把自己走晕，回头想要找回来时的路都困难。 “啊……不是，”他抽出手，指向墙角一个隐晦不起眼的标记，诚实道：“我没有记住废品商的住所，我只是跟着这个走。” 柚杏弯腰扶着膝盖，歪头仔细打量道：“这个是……枸骨？” “枸骨是什么？”中原中也讶异，道：“这是废品商的标记，她经常会换住所，想要找她的人都是跟着她留下的标记找上门。” 他还以为这是废品商随手画的图案，只是方便客人找上门。 “枸骨的名字又叫猫儿刺和老虎刺，是一种叶片形态特殊的观赏性植物，”柚杏笑了笑，直起腰道：“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说不定这只是废品商随手画的标记。” “你没有多想，这确实是枸骨。”一道微哑性感的女声在门内响起，高跟鞋落地轻叩的声响靠近，棚屋简陋的门向外打开，废品商倚靠着门框，道：“真是好久不见了，羊之王。” 中原中也一下敛去讶异突显少年气的神情，语气淡淡道：“我是很久没有找你，不过白濑他们来的不少吧？” 他不太喜欢被人称作“王”。 只是废品商和羊有不少来往，这家伙也不是简单说两句会改口的人。 柚杏轻眨一下眼睛，有点意外中原中也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废品商耸了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羊之王，今天找我是要叙旧吗？” “不是，”中原中也啧了一声，道：“我是来问你，白濑他们刚才有没有来过？” “难得羊之王会好奇手下的小崽子们捡到什么东西，”废品商轻笑一声，蛮不正经道：“是终于想起身为首领要好好管束手下，要求他们向自己上供吗？” 中原中也脸色一下变得不太好看。 他不喜欢找废品商就是这个原因，这个混不吝的家伙总是能曲解别人的话。 “其实是白濑先生他们拿到了一批高价药，我们想把这个药追回来，”柚杏抬头看向身高一米七还要穿着十五厘米高跟鞋，个头高出她一大截的废品商，诚恳道：“那批药是失主意外丢失的东西，本身价格高昂，想要再从海外运送过来，需要一笔不小的通关费。” 废品商假装惊讶，道：“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她神情一转，似笑非笑道：“不过小姑娘，如果那批药真的那么贵，我为什么要还给你呢？” 二道贩子收购来路不明的东西，再简单包装一下高价售卖出去。 她没什么理由帮助羊之王带来的可爱小姑娘。 “我不是要直接讨要回来，”柚杏摇摇头，真诚道：“废品商收购药品的钱，我也会如数奉还你。” 不管怎么说，东西都是废品商花钱收到手，肯定不能让她财物两空。 废品商轻嗤一声，道：“小姑娘，你不会以为只是把钱还给我就够了吧？我低价收这个药再高价卖出去，从中可以获得的利益要多多了，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商人利字当头，无利不起早，亏本买卖是一点都不会做。 柚杏现在提出的财物俩俩各归各位于废品商而言就是亏了。 “那批高价药是擂钵街唯一的黑诊所森医生所有，”柚杏没有受到她的打击，粉紫双眸凝望着她的眼睛，继续道：“废品商住在擂钵街，应该是有就医需求的吧？” 人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生病。 黑诊所的森鸥外是擂钵街居民最有可能找到的医生，医生利益受损，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废品商饶有兴致道：“我确实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生病，但我有钱可以出去找其他的医生，黑诊所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于擂钵街的人，黑诊所确实是他们艰苦生活之下的唯一选择。 但废品商本身并不缺钱，她只是爱财，享受走在灰色地带踩着法律底线舞蹈，疯狂敛财的感觉。 “你说的没错，黑诊所不是你的唯一选择。” 柚杏轻点头，赞同她的话。 “喂、羽多野……”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她这不是泄己方气势，涨对方的威风。 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她也不能直接承认废品商的话，好歹再反驳反驳。 柚杏眉眼弯弯，抿着明媚可爱的弧度安抚一下有点躁动的少年，再转眸重新与废品商对视，道：“但是，想要不留下就医记录，保守自己身上的秘密，废品商只能去找森医生。” “黑诊所是不会关注病人身份、背景，不会留下就医记录，泄露身体情况的最好地方。” 其他外面的诊所、医院，无论再怎么私密，他们都会保留一份病人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唯独黑诊所可以任由病人带走自己的资料，保证不会留下就医记录，更不会轻易向外人泄露秘密。 “废品商频繁改换住所，掩饰自己的容貌，使用代号在擂钵街行动，”柚杏歪头笑语盈盈，道：“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中原中也惊讶眨眼，下意识看向废品商的脸。 他头一次这么认真打量这个家伙，自然很快发现她的表情发生微妙的改变，不似以往的从容节奏尽在掌握。 废品商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带走了自身的节奏。 “……小姑娘，你很聪明，”废品商从容的姿态彻底卸下，眼神冷淡看向她，道：“但是商人有商人的做法，钱货两讫，不问出处，想必森医生也会理解我的。” 她直接说道：“要是我执意不还，你又能怎么样呢？” 关注着废品商神情变化的中原中也立刻又转头看回柚杏。 这个个头娇小纤细，站在废品商面前如同洋娃娃一样的粉发少女，无辜眨眨眼，坦然道：“我会把东西和钱都偷回来，让它们回到各自的主人手上。” 中原中也愣住，没想到她和废品商较量几轮，最后会直接回归最原始也最简单的办法。 显然，废品商同样没有想到柚杏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的表情变换几次，最终停在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上，道：“既然你可以直接偷回去，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谈这么久？” 废品商以为，大家都是遵守游戏规则的好孩子。 没想到柚杏会直接掀桌，甩开全部的游戏规则。 “因为我想废品商自愿把东西交出来，”柚杏卷了卷发尾，这才有点小姑娘的腼腆羞涩道：“不可以吗？” 她偷偷看一眼中原中也的神情。 粉紫色的双眸盈着小星星一样的光，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明亮柔和。 女孩子在乎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表现，不想表现出蛮横的一面，所以才在这里和废品商绕圈子。 不过比起自己的面子还是讨回高价药比较重要。 11、第 11 章 “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可爱，”废品商泄力叹气一声，咕哝道：“一个二个都喜欢利用异能力。” 仗着她没有异能力，欺负她一个柔弱可怜的二道贩子。 柚杏有点不好意思，道：“抱歉……” “算了算了，”废品商一撩头发，无所谓道：“反正东西还没收到，你回去找羊的那群小崽子们要好了。” 她挑着眉，道：“有羊之王出面，就算他们不愿意给也会拿出来的。” “……原来东西没到你手里吗？”中原中也醒悟，他们都被废品商的话带跑，以为白濑他们已经把高价药卖出去。 其实从白濑他们找到中原中也，让他去教训港口黑手党的人，再到他们去黑诊所盗走高价药，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白濑和他身边的几个少年，遭到袭击身上有伤，不会这么快带着高价药跑来找废品商。 生存在贫民窟的孩子很清楚这里的潜规则，不要以自身虚弱姿态去面对存在危险可能的敌人。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不爽道：“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我可不知道，”废品商耸了耸肩，道：“我只是告诉你们，商人的原则而已。” 她可没有亲口承认，白濑他们把高价药带过来了。 中原中也定定看着她一会，不多争辩什么，径直双手插兜转身道：“走了，羽多野。” 既然白濑他们没有把高价药卖给废品商，东西肯定还在他们手上，直接回去找他们就好。 “啊、好的……”与不爽的中原中也相比，柚杏倒没有什么失落或气愤的感觉，她礼貌冲着废品商道别：“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虽说在这里被废品商耽误一点时间，但东西不在她手上，事情一下变得简单很多。 他们只要去找白濑和俊介几人把高价药讨回来就好。 废品商有点意外，挑眉看着柚杏跟上中原中也的脚步，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的少年大步在前面走的飞快，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小跑着追赶他的脚步。 “喂、羊之王——” 中原中也突然停下脚步，柚杏差点一头撞上去。 废品商意味不明笑一下，提高声音道：“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在手下的小崽子面前树立一下王的威风吧！” 少年皱眉，不愿再多听废品商的废话，转身径直离开。 他以为这个家伙要说什么，结果还是这种混不吝的话。 外面的组织不知道羊的内部情况，但中原中也很清楚他并不是什么王，只是侥幸拿住一手好牌的人。 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王”，更不觉得自己能在孩子们面前，树立什么王的威风。 “中也先生，不高兴吗？”柚杏仔细观察少年的神情，凌厉的眉向中间收紧，显露出一种烦躁的郁色。 不似刚才闲聊时的放松状态。 “没有！”中原中也快速反驳，语气透着几分压抑。 柚杏安静眨眨眼，剔透的粉紫双眸如同镜子诚实映照出少年的眉眼神情。 他突然沉默下来，迈开的大步不自觉放慢，最终驻足停下，低声道：“抱歉，羽多野……” 他不是想要冲着她生气。 更不觉得一个男人克制不住脾气，冲女孩子发泄是什么“阳刚气”的表现。 “我原谅你了。”柚杏眼睫弯弯，坦然接下中原中也的道歉。 她贴心地不去问中原中也的烦心事，自然转开话题道：“我们要去哪里找俊介先生他们？” 中原中也隐隐松一口气。 他低声应道：“这个时间，他们不是在基地就是在其他的据点，刚弄到一批高价药，白濑大概不会回基地。” 羊的基地在擂钵街的中心地带有不少人都知道。 白濑他们不会直接把赃物带回基地，以防被其他组织或混混堵门出不去。 “走吧，”冷静下来的中原中也语气和缓不少，平静说道：“我们去找白濑他们。” 他率先迈步在前领路，步子没有像之前一样大步迈开，顾自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走。 这次，柚杏不用再小跑着才能跟上中原中也的脚步。 她抚了抚风吹过飞扬起来的长发，轻声说道：“麻烦中也先生给我带路，等下我会去把东西偷回来，送回黑诊所那边。” 不需要中原中也出面。 更不需要他为这件事和自己的同伴闹得不开心。 魔法少女的影子魔法有很多应用，即便柚杏还不能特别熟练运用，但只是取回白濑他们偷拿走的东西，影子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 “……”中原中也有点意外，蓝眸落在她身上一阵，平静挪移开直视前方的路，开口道：“我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柚杏轻点头，道：“我知道。” 如果中原中也真的会因为讨回高价药生气，他一开始就不会带她去找废品商。 “我只是……”少年的声音犹豫片刻，缓缓说道：“一个侥幸拿上一手好牌的人，算不上什么羊的首领，羊之王的称呼是其他人叫起的。” 外面组织的人把他称作“羊之王”。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更不在意拉开他和孩子们距离的虚名。 柚杏轻眨两下眼，她以为中原中也不想提起这件事。 她好奇问道：“中也先生说的好牌是什么？” “重力异能，”他含糊着道：“我会在擂钵街出名也是因为这份异能力。” 与羊敌对的组织，只要看见重力异能就知道是他。 “最开始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人员这么叫我，”被他打败侥幸没有死，狼狈逃回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把他的异能力和外表特征告知组织的其他人，“后来，羊实行反击主义这么叫的人越来越多。” 组织外的人称他为“羊之王”，组织里的孩子也慢慢开始改口。 但他其实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王”。 只是孩子们为了保护自身的利益以及“羊”，推选出组织实力最强，可以贯彻反击主义的异能者，借着“羊之王”和“反击主义”的名头在外面行事。 “中也先生在意的是异能力还是……首领的位置？” 柚杏注意到中原中也提及两者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同，个中似乎隐含着其他的意思。 中原中也沉默许久，道：“我不知道。” 柚杏想了想，换一个角度问道：“如果中也先生没有异能力，还会保护俊介先生他们吗？” 他想都没有多想，毫不犹豫道：“当然会。” 只是没有异能力，不代表他体术不行，没有异能力还可以拿枪继续战斗。 羊必须要贯彻反击主义才能不受到其他组织的侵害和掠夺。 “那就可以了，”柚杏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地轻盈转一圈，笑语盈盈道：“想要保护羊的中也先生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王庇佑下，治理领土、统治子民，让他们不再受到欺辱、不再挨冻受饿，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这就是最好的王者。 “……想要保护羊，就可以了吗？”中原中也有点愣神，道：“不需要再做点别的什么吗？” 首领到底意味着什么，迷迷糊糊被拱上“羊之王”的位置，被其他组织的人畏惧、被孩子们借以张扬的名头。 他至今都不太明白，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他们好的事。 “中也先生还想做什么吗？”柚杏歪头思考，柔顺的长发滑落肩头，提议道：“给孩子们找份零工？简单一点没有太多要求的工作，平时可以趁着闲暇的时间学习，攒下学费回去学校。” 未成年的孩子在外面不好找工作。 但薪酬廉价的短工，多找几个地方总能找到。 羊是一群未成年组成的自卫互助组织，不能由着中原中也一个人拉扯着整个组织行走。 “中也先生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孩子们出去打零工减轻组织的负担，如果遇见坏心眼的老板想要拖欠工资再轮到中也先生出面……” 柚杏想象了一下画面，忍俊不禁道：“怎么说着那么像催债的打手。” “你想的也太远了，”中原中也挑着眉，道：“而且我怎么会变成催债的打手？” 他之前对付的敌人都是港口黑手党、高濑会和gss，这样有头有脸在横滨颇有名气的里世界组织，突然变成催债公司的打手，岂不是档次都降低很多。 “不会吗？”柚杏抿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道：“同伴被欺负了，中也先生不会管吗？” 他一时梗住，话在嘴边徘徊来去，最终无奈承认道：“肯定不能让他们打白工。” 使用异能力对付不沾里世界的普通人，说出去有点欺负人的意思，听着也不太好听。 不过对付一般人，普通的体术足够了。 “中也先生答应了？”柚杏开心地一合双手，道：“我去把药送回诊所，中也先生去找俊介先生他们好好聊一下。” 羊不能一直不改变。 但改变不会一蹴而就，需要时间循序渐进。 中原中也低低应一声，脚步停在羊的据点外，有点迟疑问道：“羽多野，你为什么想加入羊？” 他困惑不解问道：“以你的能力，自己也能在外面好好生存吧？” 柚杏的脸颊一下砰起霞红。 12、第 12 章 她手忙脚乱想要解释，“不是……那个、我……” “什么？”中原中也有点惊讶，好奇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普通的孩子加入羊是想要寻求“羊之王”的庇佑，抱团生存取暖，抵抗黑手党和人贩子的侵害、掠夺。 可羽多野没有必要这样，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加入羊只会拖累自己。 “……不是，”柚杏被他打得措手不及，慌乱的心情渐渐缓和，眼睫快速扑闪几下，眸光盈盈柔亮，小心翼翼抬眸注视着他，声音很轻道：“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想要加入羊。 最开始的柚杏只是想要向中原中也传达自己的心意，不管会不会被接受，她都勇敢说出自己的心意，不会留下让自己遗憾的机会。 魔法少女与魔兽的战斗，持续千百年没有改变，未来的她也会一直奔波在保护普通人，消灭魔兽的路途上，随时可能身死毁灭，灵魂受到圆环之理的接引。 柚杏只是不想自己留下遗憾。 她再一次鼓起勇气，专注看向那双吸引她的深邃蓝眸，道：“其实……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想要帮助他。” 表达倾慕之情的情思化作含蓄的一字一句，饱含少女的柔软小心思，在同一天之内，第二次向中原中也表达自己的想法。 “喜欢的人？”中原中也思考片刻，问道：“是羊的人吗？” 柚杏含蓄内敛轻点头，眸光柔软明亮凝望着他，期望中原中也可以明白她的小心思。 就算中原中也不接受她的心意，只要有把自己的心情好好传达出去。 她就不会后悔。 “白濑和俊介都是你今天才认识的人，”中原中也低头思量，盘算着组织内部与柚杏年龄相仿的少年，嘀咕道：“难不成是省吾和晶他们？” 柚杏轻抿着唇，有点沮丧失落。 她的表白有这么含蓄吗？以至于中原中也把羊的少年都思考一圈都没有想到自己身上。 “不是！”柚杏出言反驳，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们！” 中原中也讶然柚杏的反应之大，一直都表现得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少女突然提高声音，视线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他的头脑有一瞬间空白，脱口而出道：“你喜欢的人是女孩子？”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经过中原中也简单的排除法，不是羊的少年们，不可能是年纪尚小的孩子们，算来算去似乎只剩下羊的女孩子们。 “……哈？”柚杏一脸呆滞看着中原中也。 他眨眨眼，困惑问道：“不是吗？” 柚杏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化，羞涩含情的少女情思乱成一团，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恼得尖声破音道：“中也先生是笨蛋！” 羞耻混杂着气恼，一连两次表白都被误会，她又气又羞，想也不想变身魔法少女，跳上棚屋房顶几个跳跃消失在中原中也面前。 “喂、羽多野……” 中原中也伸手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她飞快跑开，困扰低喃道：“她在生什么气？” 完全搞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躲藏在据点里的白濑几人听见熟悉的名字，探出头道：“中也？你怎么过来了？” 他们几个身上胡乱缠着绷带，脸上贴着创口贴，显然刚刚才互相给对方包扎上药。 “……没什么，”中原中也不欲提起柚杏和他一起来过的事，右手揣回口袋，问道：“白濑，你们不是应该在黑诊所吗？” 既然柚杏跑了，替黑诊所要回高价药的事，只能由他开口。 “别提了，我们在黑诊所遇见另一波人了。” 白濑的注意力一下被牵引走，径直抱怨道：“他们也是去黑诊所找药的，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我们几个伤员不可能在黑诊所和其他人争斗，只能拿点药回来给自己随便弄一下。” 中原中也沉默片刻，问道：“你们只是去拿药了吗？” 同伴说的话和柚杏告诉他的话不同。 两方之间，必然是有一方在撒谎。 “什么啊！中也，你是不相信我们吗？”白濑心虚地一下提高声音，嚷嚷着道：“我都说只是去黑诊所拿药，还能去干什么？诊所是擂钵街人都知道的停战地带，不管什么人都不能在那里动拳头刀子，我还能带着他们一起和别人打一架？” 中原中也沉默不语，眉头却一点点皱起。 白濑反应过来什么，语气带上几分不满道：“中也，你是羊的人对吧？难道你不相信我们的话，想要去信外面的人说的闲言碎语吗？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捡回来的，没有羊也不会有你的今天。” 这样的对话，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生在他们之间。 中原中也知道羊的孩子们害怕他抛弃羊，离开他们扔下“反击主义”，让羊重新回到过去没有贯彻“反击主义”的时候。 但是…… 他也会觉得疲惫，想要开口的指责因为白濑的话，尽数堵在喉咙。 他的口才没有白濑好，每次被先声夺人以后，他都不好再说什么责难的话。 “……”中原中也僵着表情，唇紧紧抿着表现出一种异常的沉默。 不待白濑继续说什么，有守在据点里的少年扑出来，慌慌张张道：“白濑，药不见了！” “药不见了？”白濑一时错愕，道：“你们不是守在里面吗？药怎么会突然不见？” 没有人闯入据点，高价药都被他们堆放在角落，等着处理好伤口再去找废品商。 好好摆在眼皮底下的东西，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白濑顾不得再和中原中也讨论“信任”的事，他连忙和其他几个孩子钻回据点，翻找可能藏匿高价药的地方。 他是不会相信药能在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啪嗒。”小石子滚落的声响引起中原中也的注意。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正正好对上一双粉紫色的眼睛。 柚杏不想在这时候被中原中也看见，她一缩身体往下躲避开他的视线，蹲在据点的房顶上暗暗生着闷气。 既气中原中也的不解风情，又气自己偷偷跑回来取药，居然被他发现了行踪。 “柚杏，你在躲中原中也吗？”丘比不解女孩子的小心思，歪头看着她。 她有点羞恼道：“我才没有躲！” 她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取回黑诊所的高价药还给森医生。 这件事，早在开始已经和中原中也说过。 只是中途发生一点意外，她生气骂了中原中也跑走，不好意思立刻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才不是在躲，”柚杏给自己强调一回，心情忐忑还是忍不住悄悄探头想要再看看中原中也有没有生气，小声咕哝道：“我只是看一下，看一下就……” 刚刚还站在底下的赭发少年不见踪影。 “咦？”她左右看一圈，自言自语道：“进去了吗？” “在找我？” 突然在身侧响起的声音，惊得柚杏差点跳起：“什……！” 脚下鞋跟陡然一滑踩不住斜斜的房顶，眼看着要一头栽下房顶。 中原中也闪身出现，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上提，挑眉道：“这么点胆子就敢跑出来当贼吗？” “我不是胆小！”柚杏想要回避中原中也，压下心头的羞恼，调整好心情再面对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被抓个正形。 “哦？”他视线一垂，落在柚杏陷入阴影一半的腿，赞扬道：“反应挺快的。” 就算他不抓住柚杏，她也不会摔落房顶。 她脸颊一红，气恼羞耻的心情全部冲涌而上，道：“我又不是笨蛋！” 想要在心上人面前维持一个良好的形象没有维持住，离开以后偷偷溜回来又直接被抓个正形。 女孩子的羞耻心一下盖过喜欢中原中也的欢喜，大脑都被羞耻和丢脸的想法全部占满。 一天表白两次都没有成功。 中原中也甚至不是正面拒绝她，而是完全误解她的心思。 一想起这件事就生气加倍，偏偏他出场还是这么帅气，复杂的心情混杂在柚杏心头，剔透的双眸泛着水光，狠狠再瞪他一眼道：“笨蛋！” 完全不明白她心意的笨蛋。 影子魔法瞬间发动把中原中也扣在掌心处的手腕化作影子，替换柚杏的身体遁入影子快速离开。 “嗯？”影子如无形之物消失在指掌间，中原中也有点惊讶，没想到柚杏可以这么从他手上跑掉。 虽然他没有用上重力，不过能从他手上逃走的人，数遍横滨都没有几个。 他转念又想起柚杏离开前说的话，有点莫名道：“她到底在生什么气？” 直到现在，中原中也都没明白柚杏因为什么生气。 13、第 13 章 “……笨蛋，”柚杏闷闷扔出一颗小石子，不过指甲盖大的小石子在夜色下划出一道抛物线，融入影子不留下半点声响，“我就是一个笨蛋……” 丘比蹲坐在她身旁，侧头问道：“柚杏不是在生中原中也的气吗？” 距离取回黑诊所的高价药过去几个小时，柚杏把丢失的高价药物归原位，送回诊所内破烂上不住锁的药柜，羞恼郁闷的心情还是没有缓解多少。 一路郁郁踢着小石子，回到下榻的酒店，本想在酒店的空中花园吹吹风、透透气却被误以为是想要轻生的年轻女孩。 无奈之下，柚杏只好离开酒店，随意在附近的商务楼找到一栋没有职员留下加班的大楼，跑上天台借着观测城市内的瘴气情况为由坐在天台的外护栏上发呆。 “……我不是在气中也先生，”柚杏低头垂落眉眼，撑着外护栏的手下微微用力，道：“我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的自以为是。 恼自己的理所当然。 凭什么她会觉得自己表白，一定能得到中原中也的回应。 说什么根本不在乎中原中也是否接受自己的心意，其实她还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才会恼怒他的不解风情和误会。 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只要说明自己的心意，不管中原中也什么反应都不会失落难堪。 “柚杏在气自己？”丘比不解问道：“为什么？误会柚杏心意的人不是中原中也吗？” 它歪着头以理性的思维，问道：“柚杏一开始是在气中原中也，经过几个小时的思考是把问题的本身归于自己身上？” 夜风吹拂着长发，柔顺轻盈的发丝在身后飞扬，少女纤瘦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一副随时都会坠落下去的样子。 她安静片刻，轻声道：“问题从来都不在中也先生身上。” “是我太过得意忘形了……” 以为成为魔法少女，生活就会一帆风顺。 柚杏低头叹一口气，沮丧的心情盖过想到中原中也升起的欢喜甜蜜，一想到她在得意忘形之下做了多少蠢事。 她顿时觉得没有脸面再去见中原中也。 “说不定中原中也根本没有想太多，”丘比善解人意，劝道：“今晚没有出现魔兽，柚杏可以早点回去酒店休息，睡一觉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低头看一眼天台距离地面的高度，低低应一声，叹息道：“我知道了，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吧……” 直接跳下去穿过影子回去酒店，节省时间还不用担心遇见夜巡的警察，解释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为什么半夜在这附近晃来晃去。 “砰————” 紧闭的天台铁门一下被直接撞开，冲进来的黑发青年急促喘息着道：“不要冲动！” 柚杏被他惊了一跳，扶着外护栏的身体微微前倾，懵懵回答：“什、什么？” 她没想到会有人和她一样半夜到这种灯都没有一盏的昏暗大楼天台。 更没有想到自己刚才和丘比说的话，全都被犹豫要不要冲进天台的诸伏景光听见。 丘比的声音都是通过心灵感应直接和她对话。 只是柚杏想着这里没有人，想说什么都不需要顾忌，没有像平时一样使用内心默念的方式沟通。 “你都听见了吗？”她脸色变换几次，身体僵在原地。 一想到自己羞耻的话都被外人听去，她恨不得立刻从这里跳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好再也看不见这个人。 不用回想起自己尴尬的时刻。 诸伏景光看出她的警惕，没有立刻靠近，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无害，斟酌着语句道：“是……我是听见了你的话，但是我没有恶意……” 他心下隐隐焦急，想要快点把年纪尚轻的少女带下外护栏。 诸伏景光正在被很危险的人追杀，他原本不想进入天台，以免把危险带去给天台里的人。 只是他刚准备转身离开这里，远远避开天台，隔着身旁不算严实的铁门隐约听见少女独自一人的自言自语。 如果他不管这个孩子，她很可能会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但要是他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更容易给她引来危险的追杀者。 “你年纪还小，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不要轻易做出让亲人朋友伤心的事。” 诸伏景光注视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站在天台门外听见隐约的女声，他就猜到里面的女孩子可能年纪不大。 莫约十四五岁，在外面还是上国中三年级的年龄。 她还是一个孩子，不该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柚杏撑着外护栏，夜风吹起长发遮挡住少女的表情，余下很轻快要消失在风中的声音，“在这座城市也不会有什么人为我伤心。” 这样很好。 即便她以后被圆环之理接走，也不会有人难过她的消失。 这是柚杏自己向丘比提的要求，她想要到一个新的地方执行魔法少女的工作。 诸伏景光愣了愣，声音很温柔道：“我会为你伤心，有生命在自己的眼前逝去，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何况她的年纪还这么小。 十四五岁还有很多很多年的时间，若是生命在这里结束，未来的几十年都会抹消得一干二净。 柚杏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他便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在少女的眼皮底下。 直到他走到距离柚杏五步的位置，想直接冲上去把人拖下来。 “等、等等……”年纪尚轻的少女因为陌生的高大男性靠近，不安地往外挪了挪，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想要自杀。” 她终于明白诸伏景光误会了什么。 作为新上任的魔法少女，她暂时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 “好，你不是想要自杀，”诸伏景光温和点头，顺着她的话道：“那里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先下来吗？” 柚杏所在的位置太危险了。 他怕自己扑过去没有抓住人，她会直接从天台坠落。 柚杏抿着唇，隐隐生出排斥感，为难道：“你可以先走远一点吗？” 她不是针对这个好心人。 只是她本能地不想靠近身材高大，隔着衣服都能隐隐窥见其下隆起肌肉的男性。 他们看起来很有力量，可以轻易凭着身高和力量压制力气小的女孩子。 “……”诸伏景光一时犹豫，脚步顿在原地没有挪动。 他选择缓慢靠近，本就是想着直接把人拉回来。 不过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办法靠近了。 那个孩子明显在戒备他，继续靠近可能会刺激她的行动。 他紧绷着神情，心神砍作两半，一半用于留意楼道有没有别的脚步声传来，一半用于柚杏身上防止她突然跳下去。 “……好，我走远一点。” 最终，他还是选择妥协。 在柚杏的目光下退出三步，保持充足的安全距离和空间。 她小小松一口气，满是歉意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正当柚杏准备翻回护栏，离开危险的天台边缘告诉诸伏景光自己真的不是想要结束生命时，楼道传来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逐渐向着他们所在的天台靠近。 “糟了！”诸伏景光脸色大变，急促道：“你快下来，找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躲好，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 不出意料，追赶过来的人是组织派来杀他的人。 早在身份暴露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可能是严刑拷打、可能是吐真剂逼出他知道的一切，组织的手段之可怕，他们潜入组织的人再清楚不过。 为了不连累自己的亲人、朋友，他早已下定决心。 可是诸伏景光的决心，不包括连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牺牲。 “好像又有人上来了。” 注意到诸伏景光的脸色变化，柚杏迟疑问道：“有坏人在追你吗？” “是很危险的人，”他额头冒出紧张的汗，催促道：“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声，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压低声音，快速道：“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和别人提起今晚的事，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忘记今晚发生过的一切。” 情况危急，天台可以躲藏的地方不多。 他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组织的人，只能寄希望于来的人是个急性子。 “果然是有坏人在追你。” 柚杏定定看着他，抬手张开五指对准诸伏景光脚下的影子。 月光映照着他的身体在天台投下一道人形的影子，柚杏变身成魔法少女的瞬间，影子吞噬了诸伏景光，把他藏在天台的阴影之中。 她弯下腰，小声对着地下的影子道：“别怕，我帮你藏起来。” 藏在影子里，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行踪。 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自己的影子吞了的诸伏景光心情复杂，低头看看自己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窥见轮廓的手掌。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想要救下轻生的少女，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14、第 14 章 天台之外，踩着楼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经过楼宇的特殊结构回响越发清晰。 柚杏坐在外护栏没有立刻下去，抬手挽过飞扬起来的长发，维持着魔法少女的状态，不动声色等着追赶猫眼青年的“坏人”上天台。 “柚杏要抓坏人吗？”丘比蹲坐在她身侧，不受重力影响的奇怪长耳朵如缎带漂浮悬在身体两侧。 她撑着外护栏，轻晃了晃腿，道：“如果是很坏的坏人，我会抓住他送去警署。” 楼道回响的脚步声消失了。 与之相代的是一道属于后来者的呼吸声。 “……你在干什么？”绕过天台门的阻隔，后来者一眼看见坐在外护栏上摇摇欲坠的粉发少女。 他沉默扫过周围一圈，空荡荡的天台没什么供人躲避的地方。 以他对苏格兰的性格了解，他也不会在身份暴露以后，留一个陌生的少女在这里作为盾牌，代替自己面对组织危险的追杀者。 “那里很危险，”赤井秀一看向诡异出现在天台的柚杏，沉声道：“快下来。” 他的语气比起诸伏景光要严肃不少。 安然自若坐在危险的外护栏，柚杏轻晃着腿的动作一顿，回头奇怪看向今夜第三个出现在这里的高大青年。 他有一头罕见的黑色长发，五官深刻棱角分明，不似柚杏想象中会出现的“坏人”。 “你在跟我说话吗？”侧头回望他的少女一脸疑惑，松开一边扶住外护栏的手，压下晚风吹扬起来，遮挡视线的长发。 她以为追赶猫眼青年而来的人会先盘问她有没有见过别人上天台。 结果他一开口却是“很危险”“快下来”。 这样的对话，与先他一步闯入天台的诸伏景光说过的话竟相差不远，都是以为她想不开要在这里轻生。 真奇怪，他们一个在逃跑、一个在追人，遇见她以后，竟然都放下手头最要紧的事，改劝她离开危险的天台边缘。 “嗯，我是在跟你说话。” 赤井秀一没有贸然靠近柚杏，而是停在一个不会让她生出不适感的安全距离。 “那个位置很危险，”低沉的声音形同平静的阐述，不带什么温情或安抚意味，只以最直白的言语告诉她，道：“快下来。” 柚杏垂眸看一眼影子，月光温润照耀着他们的身影，投递下他们的外轮廓身影。 先一步到这里的诸伏景光被她藏进影子，无论闹出什么动静都不会传到外界。 不过柚杏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我知道，”如果是一个没有魔力和特殊能力的少女坐在这里，确实很危险，“但是这里的风很舒服。” 不会过分喧嚣，不会过分张扬。 晚风吹拂着城市的热闹，若是有魔兽出现、瘴气弥漫，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抬手压着长发的少女半侧身回望他，圆润杏眼轻眨一下，问道：“大叔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可能不是很坏的人。 但他在追另一个身处危险却不忘关心她、担心她的好人。 明明正在逃跑，却因为听见她的自言自语以为她要轻生，悍然闯入天台劝说她不要放弃生命的好人。 “我在追一个人。”赤井秀一回答得很平静镇定。 他倒没有因为柚杏的一句欧吉桑生气。 这孩子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真要以年龄计算，他的岁数差不多大她一轮。 勉强也到该被小丫头、小鬼叫做欧吉桑的时候。 “你有看见其他人上来吗？”柚杏不愿意离开外护栏，他似乎也不打算苦口婆心去把小姑娘哄下来，语气平静淡然道：“有一个人在我前面进了这栋大楼。” 柚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话几乎是不打自招一般，透露出她见过诸伏景光的信息。 藏在影子里的年轻潜入官暗暗心焦，担心柚杏会被组织视作卧底的线人，或是别的有特殊牵扯的人一并灭口。 这孩子不该这么冲动，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组织的人面前。 她可能是仗着自己的特殊能力，不怕什么危险的追击者，但组织不同一般的黑手党或里世界组织。 他们是更危险、更深沉黑暗的存在。 “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事。”赤井秀一的话很像敷衍，但他的语气和神情却沉静得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他的话。 他低头摸出胸前口袋的烟盒，指腹压着烟盒底部推出一支香烟咬在嘴里，含混不清道：“快点离开这里，再不走还会有别人过来。” 得到苏格兰是卧底消息的人不止是他。 赤井秀一只是借着他们平时搭档的便利，想要先一步找到他。 “你呢？”柚杏有点疑惑，问道：“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她以为追赶诸伏景光的人会很想知道他的行踪，就像某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讨债者，在追讨欠款的时候，会无所不用其极，利用欠债者身边一切的人。 恐吓、威胁、逼问。 这些相当常见的鬣狗手段都没有出现。 赤井秀一夹着香烟，敛起眸光吐出一个烟圈，平静道：“不、我等下就会离开。” 本来他就是想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暴露身份的卧底。 如今追丢了人，似乎也不算是坏事。 多少证明卧底在组织的苏格兰，另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不必担心他会被组织的其他人先找到。 “你是……” 柚杏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靠近。 她一下停住话头，暗暗在心里与丘比沟通：“又有人来了，这个会是他担心会出现的人吗？” “有可能，”丘比晃悠晃悠尾巴，道：“柚杏要把他们都抓去警署吗？” 她低低应一声，道：“如果他们都是很坏的人，我会送他们去警署。” 她要再观察一下。 “苏格兰！”第四个出现在天台的青年，脸上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他一冲上来，呼吸都顾不及调整，视线快速扫过天台，没有在这里发现熟悉的身影。 降谷零怔了怔，心脏因为紧张与急速奔跑加速跳跃，咚咚声敲在鼓膜上却没有引起多少他的注意。 他想找的人没有在这里。 降谷零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紧张而敌视看向赤井秀一，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不知道吗？”赤井秀一的表情不见什么变化，道：“那家伙的身份暴露了，组织的人都在找他。” 他面无表情看了柚杏一眼，咬着香烟滤嘴插兜靠向身后的墙，懒散道：“不过他跑得很快，我没有找到他。” 听闻赤井秀一没有抓到苏格兰的行踪，降谷零隐隐松一口气，很快他的注意力转落在天台上的“第三人”身上。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含混道：“不知道，我来之前她就在这里，说是喜欢在这里吹风。” 不同他刚才说的话。 继今夜第四个出现在天台的人上来后，他没有急着离开，反倒靠着身后的墙壁，指节夹住香烟深深吸一口气，燃烧在烟头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挪动，落下一截烟灰。 柚杏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好像是想要保护她才留在这里。 降谷零凝着眉向她看来，柚杏暗暗提高警惕，手撑在外护栏上与影子重合，随时准备调动影子出手。 第三个出现在这里的金发青年很快松开眉头，观察着她的神情缓步靠近。 “……”柚杏收拢手指握住无形无象的影子，杏眼睁圆盯紧他的动作。 降谷零注意到她的警惕，适时停下脚步，放软语气问道：“你好，我叫安室透，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隐约察觉到柚杏会在他们行动的时候，悄悄紧绷身体盯着他们，像一只惧怕生人躲藏在角落的幼猫，时刻准备炸开浑身的毛发威吓靠近自己的敌人。 他主动放低视线，减少自身给柚杏带去的压迫感，俊俏透出几分混血特质的五官展现出友好的态度。 果不其然，柚杏对于他的靠近没有继续排斥。 她轻垂眼睫，眸光落在地上的影子：“……羽多野柚杏。” 降谷零半蹲下来的影子和外护栏的影子相接，同时她的影子也在外护栏的影子上，要是这个人有什么行动，她随时可以扯出影子动手。 “柚杏酱吗？”他仿佛没有注意到柚杏的态度，好脾气地笑笑问道：“为什么会想到这里吹风？” 柚杏想了想，这件事没什么好说谎的地方，干脆实话实说：“因为在酒店的空中花园这么做，会有其他的客人和侍应生以为我要轻生。” 一遍遍和别人解释自己只是想要吹风太过麻烦。 更多的人会担心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直接跳下去而频频在她附近徘徊，总是有视线盯着她。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降谷零愣了一下，好笑道：“但是柚杏酱自己坐在这里，不是也很危险吗？” 比起有其他客人的空中花园，大半夜一般不会有人出现的大楼天台不是更加危险。 一旦发生意外，摔下去都没有人发现。 “……你，”柚杏张了张嘴，困惑看着他道：“不是在怀疑我吗？” 她以为这个人是在怀疑她偷偷把他们要追捕的人藏起来。 降谷零愣了愣，疑惑又好笑反问：“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柚杏仔仔细细观察他的神情，想要找出他在说谎的证据。 但是…… 这个人好像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不由陷入困惑，他们三个人里真的有什么坏人吗？ 15、第 15 章 “……时间不早了，”柚杏撑一下外栏杆站起身，单薄纤瘦的少女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道：“我要回去了。” 影子内部不是适合长时间藏人的地方。 除却拥有影子魔法的魔法少女，其余人呆在影子里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会有缺氧的致命危险。 影子内部不多的空气是在吞下诸伏景光的时候，一并吞入影子的空气，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降谷零眉头隐隐皱起，很快转作笑颜，道：“需要搭把手吗？” 他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其实不太喜欢和大人沟通，更不喜欢旁人随意干涉她们。 不过柚杏站的位置，着实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谢谢，不过不用了。” 柚杏摇摇头，眸光落在他身上再转向不远处倚墙而靠，低头抽烟的赤井秀一，声音轻轻的咕哝道：“你们都不是坏人。” 或许她的判断方式太过单薄。 大人可能会做坏事，也可能会做好事。 不过在这一刻，柚杏感受过他们三人的好意，愿意相信他们都是好人。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迫使他们不得不互相追赶和躲避。 “你们很相似，或许聊一聊可以解开误会。”柚杏抬手压住一侧长发，眉眼稍弯展露柔和明媚的浅淡笑容，轻声道：“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的关心。 虽然她并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她还有继续消灭魔兽的使命，不会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不过偶尔接受一下大人的好意，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降谷零凝眉，微妙的感受涌上心头，伸手想把她拽下来：“等等……” 踩在外护栏上的小皮鞋轻旋一圈，魔法少女轻盈的裙摆扬起如花瓣盛开，柚杏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身体轻飘飘向后倒，声音刻意压得很轻，道：“放心吧，他没事。” 降谷零愣了愣，猛扑上去想握住她的手，在触碰到人的瞬间纤细的手腕在他的掌间化作黑影消失。 影子如水流淌坠落汇入地面的大楼深影。 他愣怔着大半个身子挂在外护栏上，久久回不过神。 脑海里仍回荡着柚杏说过的话。 那孩子说的“他没事”是指景吗？ “波本，你要掉下去了。”赤井秀一扯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降谷零回过神，整理一下衣服敷衍着摇头道：“没什么。” “既然苏格兰不在这里，我就先走了。”扔下这句话，他匆匆离开天台。 赤井秀一咬住香烟，撑着外护栏探头往楼下看一眼，夜色之下地面什么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收回视线，自语道：“人不见了。” 未免引起波本的警惕，他刚才没有太盯着这边，等发现柚杏站起身的时候，她已经后退一步直直后仰着倒下。 波本可能知道什么，不过那个人大概率不会告诉他。 …… 直接遁入影子，通过影子空间回到酒店。 丘比歪头问道：“柚杏不怕在他们面前暴露魔法少女的身份吗？” 在另一个世界，魔法少女都是主张不暴露身份，就算偶然被普通人撞见都会在事后消除他们的记忆。 魔兽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存在，但魔法少女除却消灭魔兽的时候，平时还是会依照普通人的生活方式生活。 让普通人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于她们而言，没有太大的好事。 “没关系，这个世界不是还有异能者和咒术师吗？”柚杏一抖手腕，魔力凝聚成长鞭挥向影子，卷着诸伏景光的腰把他拉扯出影子空间，“他们好像分不清这个。” 一开始她被咒术师误以为是咒术师，后来她被异能者误以为是异能者。 咒术师和异能者都无法分辨她的能力，普通人更不会想到魔法少女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咳咳、咳……” 影子空间内的氧气消耗殆尽，柚杏要是再晚几分钟把诸伏景光带出来，他可能要因为缺氧直接晕迷。 “你没事吧？”她一时有点心虚，连忙倒一杯水端过去，小心问道：“要喝点水吗？” 为了观察坏人，她差点把人憋死在影子空间。 诸伏景光咳喘几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道：“我没事，谢谢你……你是叫柚杏酱吗？” 他和青梅竹马降谷零一样，很自然把今夜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当做小辈。 柚杏端着水杯，小幅度乖巧点头。 她有点好奇诸伏景光的身份，听另外两人的意思，他似乎是潜入什么组织的卧底，现在身份暴露，不得不躲藏逃跑，远离曾经认识的人。 “柚杏酱是异能者吗？”比起咒术师的存在，公安警察更熟悉异能者，这座城市也更容易遇见异能者。 柚杏犹豫着低头，指尖敲了敲水杯外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少女狡猾想着她不回答问题就不算是撒谎。 “……大概是找一个地方躲一段时间，”诸伏景光听出她的潜在意思，没有继续追问，沉默片刻道：“再换一个身份继续生活吧。” 他不太敢想自己被组织追查到身份会怎么样。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他的亲人、朋友都会遭到组织的灭口。 可就算回到警视厅，启动证人保护计划改换身份继续生活，他也不能再联系自己的家人、朋友，从此要以一副陌生的面貌和身份继续苟活，每一次被发现都要改换新的身份…… 一直到组织被铲除消灭的一天。 诸伏景光有点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等到那一天。 这一次，如果不是遇见柚杏。 他可能会在莱伊追上来的时候，直接选择自杀保护身上的秘密不被泄露。 “不可以回去原来的地方吗？”柚杏不解问道：“你不是潜入他们组织的卧底吗？总有一个原来的地方可以回去吧？” 诸伏景光摇摇头，道：“我不可以回去。” 就算回去，他也不能以公安警察诸伏景光的身份回去。 “不能回去的理由是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历？”柚杏随手放下水杯，手指绕着发尾卷了卷，思考道：“你不打算联系安室先生？” 那个叫安室透的人，很担心他的样子。 诸伏景光安静片刻，低声道：“我不可以联系他。” 最后发给zero的短信，已经是他的私心告别，继续冒险联系他，只会把他也拖入危险当中。 “你们说的组织到底是什么？” 柚杏轻颦秀气的眉头，打量着他的表情，猜测道：“黑手党？危险的走私团伙？还是说……人贩子？” 他有点错愕，随即苦笑着摇头：“我不能说……” 柚杏轻抿着唇，嘀咕道：“什么组织这么神秘？” 横滨的港口黑手党都不是不可说的存在，怎么到他们这里就要神神秘秘的不可说。 “那个组织的事，知道越多越危险，”他无奈温声，劝道：“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柚杏酱还小，不用知道那么多。” 他有点担心柚杏会仗着特殊异能在身，贸然跑去挑衅组织。 今晚见过柚杏的人有他和零、莱伊，零是他的挚友，他不会随意把柚杏的事上报组织，莱伊曾经和他搭档过一段时间，平时相处比较沉默寡言。 不过看今夜的态度，或许他不会把柚杏的事告诉组织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柚杏憋着一口气，有点不开心自己被人小瞧了，咕哝道：“不能回去原来的组织、不能找担心你的人，你不是没有地方去了吗？” 诸伏景光沉默着没有出声。 酒店客房一时安静落针可闻，柚杏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说话太过分，随意伤害到他了。 她悄悄抬眸看向诸伏景光，假装不经意道：“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他是通过影子听见她的名字，可是这个处境危险的成年人还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名。 诸伏景光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好好自我介绍，他犹豫片刻道：“绿川……不、我叫诸伏景光。” 他其实不应该把自己的真名告诉这个孩子。 要是他的身份暴露，组织找上这个孩子，她可能会被他连累。 可是柚杏刚刚救过他，一路藏着他带进酒店没有被监控录像和行人看见他的脸和踪迹。 组织的存在不能告诉她。 他还没联系上公安的同伴，若是启动证人保护计划，改变身份和面貌，诸伏景光这个名字会在组织毁灭之前，一直封存于档案秘密。 再没有机会说出这个名字。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堂堂正正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的机会。 “诸伏先生？”柚杏有点奇怪，他刚才好像念了别的名字，临时想要什么才改口。 她想了想大人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索性不去和他计较这种小问题。 “你有什么合适的去处吗？”柚杏打量着他不像坏人，提议道：“有的话，我可以送你跑一趟。” 诸伏景光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唯有走影子一道可以让他安安全全不被发现抵达安全的地方。 16、第 16 章 雨中的电话亭，隔着朦胧的水雾难以真切看清狭小电话亭内站着的人影面貌。 隐约可见的是他身上的灰色风衣，立着衣领长及脚踝，遮挡住脸和身形外貌，刻意压低自身的存在感，于鲜少人外出的阴沉雨天躲在电话亭投币拨通电话。 “咻、咻——” 两枚从高处射出的狙击子弹飞速旋转，先后而至击破电话亭的玻璃门，直直穿过躲藏在电话亭内的人影头部和后背。 灰色风衣撞在电话亭的内壁，身体如同无力一般滑落着坐下。 “……！”躲在不远处的柚杏睁圆眼睛，捂住嘴巴防止自己不小心叫出声，粉紫色的圆润杏眼快速转动寻找躲藏起来的狙击手。 大雨遮瞒欺骗了狙击手的眼睛，没让他们发现电话亭里的“诸伏景光”是柚杏制造出来套着衣服的影子假人。 可同时雨水也会妨碍她寻找狙击手的藏身位置，柚杏没有学过射击，不清楚狙击手行动的时候，会依据什么选择埋伏地点。 “是科恩和卡尔瓦多斯，”诸伏景光凝神望着不远处的大楼，声音压低道：“果然是有人泄密吗？” 他不想怀疑其他的公安同僚。 可刚才的一幕无疑是告诉他，自以为隐蔽和安全的行动早已暴露在黑衣组织的眼皮底下。 若不是柚杏担心会出现意外，拉着他躲在别的位置观察电话亭附近的情况，恐怕他已经和影子替身一般直接被狙击子弹射穿大脑和后背。 柚杏举着小圆伞，小心看向诸伏景光，问道：“你要回去的地方好像不太靠谱，他们是想杀你吗？” “想杀我的人不是他们。”未免柚杏顺藤摸瓜猜到降谷零的身份来历，诸伏景光没有把公安的事告诉她，只是拜托柚杏在网吧帮忙发了一封邮件，得到和接头人新的联系地点。 不成想，这会是一次针对诸伏景光的暗杀行动。 他用力闭了闭眼，凝重说道：“从这一刻起，你不要再管这件事，我们在这里分开，你就当做没有见过我，更不知道诸伏景光这个名字。” 他不想再连累无辜的人。 继续这样下去，柚杏也会一起被组织盯上。 “诸伏先生，如果我不管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她侧头看向诸伏景光，一身深色的塑料雨衣把他的身形和面目遮挡住大半，只余下一双坚毅温润的蓝色眼眸。 那样的眼神，她曾经见过。 柚杏握紧手上的伞，问道：“你是打算去死吗？” 诸伏景光微怔一下，沉默抿唇不知道要如何向小他十岁的少女解释。 “……你以为死亡可以逃避一切吗？”柚杏站起身主动向电话亭的方向迈步，紧紧抿着唇道：“逃去另一个世界不会令你得到救赎，只会让在乎你的人痛苦铭记一生。” 算上这一次，她利用影子魔法帮过诸伏景光两次，其中耗费的魔力多少暂且不论。 她把诸伏景光藏在影子里、制造影子替身出现在电话亭，并不是想坚定他钻牛角尖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 诚然魔法少女收集悲叹魔方不容易，不是每一次战斗都会得到魔方，在这个充斥着异能者和咒术师的新世界，她要使用影子魔法的时间很多，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松警惕。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愿意在诸伏景光身上使用魔力，帮助他脱离危险。 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他是一个正在奔命逃跑都想要拯救别人的好人。 “等等、柚杏！”诸伏景光心头一紧，顾虑着组织的狙击手可能还停留在附近，借着长腿的优势迈出几步追上柚杏的步伐，低哑苦涩道：“谢谢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能联系公安回去，他能和组织玩多久的躲猫猫？ 以组织的势力迟早会查到柚杏和零身上，若是他一天不死，不仅他们会受到他的牵连，就连远在长野县的兄长，警校的其他同学好友，他们都会遭到组织的追杀报复。 “我不是在帮你吗？”柚杏一把拉开电话亭的门，扯起摔落在地上沾满泥水的灰色风衣，高声道：“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无视所有关心你、在乎你的人，独自一人逃去那个世界！” 小圆伞失去主人的关注摔落在地上，风雨吹着伞一路刮过地面挪移飘远，直至撞在一双皮鞋前才止住去势。 不远处的后来者抽出揣在口袋的手，弯腰捡起雨伞静静透过雨幕看向披散着一头粉色长发，不多时身上被雨水浇得半湿的少女。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或许是雨水也或许是泪水，柚杏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诸伏景光的脸，唯余下一双柔和温润的蓝眸与记忆中名为父亲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她压抑着哭腔，咬牙狠狠说道：“不准你逃！我说不准你逃，听到没有！没有哪个地方是可以让我们逃跑！” 汹涌而出的泪水混杂雨水打湿脸庞，抽泣不成声的少女抬手抹过眼睛，使劲想要擦去模糊视线的水。 不断落下的冰冷雨水打湿头发和身体，一贯爱美自恋的少女被雨水打湿淋透狼狈得如同一只沾湿皮毛不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生气在发抖还是因为冷。 似曾相识的脚步声踏过地上的积水，举着被柚杏扔下的小圆伞重新遮挡住头顶上方不断落下的雨水，低垂的模糊视线范围内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恍惚抬头看向身侧的赭发少年，桀骜不羁的眼眉此刻异常沉静，钴蓝眼眸深邃平静如波澜不惊的大海，淡淡道：“你的伞掉了。” 她吸着鼻子，抽噎着道：“中也先生……” “嗯，怎么了？”低沉平静的声音抚过少女的内心，压下所有因为回忆激起的不安与恐慌后怕。 她用力抹过眼睛，可眼泪水根本不听话，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呜咽的声音如同可怜的小动物在哼哼唧唧：“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难得耐心，应道：“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鼻尖发酸的感觉，越是得到安慰，越是想要大声哭泣，柚杏努力想要克制忍耐的哭声，因为喜欢的少年出现而无法抑制住抽噎。 好丢脸。 十五岁快要成年的人还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我想叫中也先生的名字……” 她抓住中原中也的衣服下摆，低头抽抽噎噎自觉丢脸，又想着反正已经在他面前丢脸了，倒不如坦白告诉他。 自己想和羊的孩子们一样叫他的名字。 “……我说你啊，”中原中也定定看着她，久久都不见柚杏抬头，无奈叹一口气道：“只有这个要求吗？” 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他还以为这个笨蛋要提什么要求。 柚杏抽噎着小幅度点头，哼唧一声透出闷闷的鼻音：“嗯，暂时只有这个。” “暂时……”他低啧一声，看着柚杏湿漉漉的粉色脑袋，头发全都湿润粘在后颈和脸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头道：“真是麻烦的家伙。” 他一点都不擅长安慰别人。 以前羊的孩子哭了也不是他负责哄，更不会有人敢拉着他的衣服不放提要求。 “喂、”少年抬头看向一旁被柚杏哭着吼得手足无措，想要安慰她却又无从下手的成年人诸伏景光，眸光冷静审视他道：“我虽然不知道你遇见什么困难，但逃跑和去死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什么时候是他们可以选择转身逃跑的时候？ 没有这种时候，从来都没有。 “你一个人死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诸伏景光闻言一怔，苦笑着道：“我知道。” 他一个人死去，不会影响组织继续运转，更不会影响公安警察继续潜伏在组织套取核心的情报和秘密。 可能他真的是柚杏所说的懦夫。 因为不想面对组织无止境的追杀，不想把危险带给兄长和好友们，所以干脆选择死亡一了百了。 “抱歉，你是……中也君对吗？”他刚才有听见柚杏叫少年的名字。 诸伏景光深深吸一口气，收起重新落在地上沾满泥水，前后各留着一个弹孔的灰色风衣，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未免暴露身份，公安安排的接头人肯定会出现在电话亭附近，若是让接头人发现电话亭有一件带弹孔的风衣，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中原中也皱眉，垂眸看一眼柚杏，手里的小圆伞倾斜向她的头顶，道：“走了，羽多野。” 牵拉着衣服的力度没有松开，身旁的少女低头亦步亦趋跟上他的步伐。 “……中也，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不属于擂钵街附近的活动范围，远离港口、远离擂钵街，接近城市边缘，几乎半个小时都不会出现一个路人。 中原中也目视前方，随口应道：“有羊的孩子看见你跟着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家伙走了。” 他有点不放心，过来看一眼。 17、第 17 章 她愣怔一下，手指下意识收紧拽着中原中也的衣服，抓出一道道皱褶痕迹。 钴蓝色眼眸在伞下低垂扫过一眼，提醒道：“别太用力，衣服要被你扯出来了。” 柚杏脸颊一红，匆匆缩手背在身后，转移话题：“中也君，没有带伞吗？” 她看少年手上没有别的伞，支撑在他们头顶的小圆伞是单人伞，想要完全遮挡住两个人有点困难，必须要走得很近，肩膀并着肩膀相靠而行。 因为柚杏拉拽着中原中也的衣服，稍稍落后一步，为了依从她的步伐，少年放慢了自己的步调，把小圆伞倾斜向她所在的位置。 自己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在伞外，立起卫衣兜帽盖住赭色发顶，周身泛着浅浅微不可见的异能红光。 “出门的时候，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中原中也无所谓回答：“有没有伞都一样。” 重力会在雨水落下接触身体的瞬间减去雨水本身的重量，悬浮在半空中飘荡维持着“无重力”的状态，在他走过这段路以后，雨水的“无重力”消失再落下。 有没有伞都不会影响他雨天出门。 “怎么会一样！”柚杏闻言紧张上前一步靠近中原中也，握住伞柄推向少年的头顶方向与他肩并着肩。 身体行动快过意识，当她注意到中原中也一直看着她的时候，少女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距离有点过分的亲近。 她嗫喏着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小声道：“一直淋雨容易生病，要是感冒了会很麻烦。” 中原中也低低应一声，收回手习惯性揣进口袋，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就算再没有情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解释重力不会让雨水淋湿他，相当于落了柚杏的好意。 坦白直说她可能又会莫名其妙生气。 上次不知怎么惹了她生气，中原中也认真想了好几天理由，还是闹不明白柚杏为什么会生气。 他还以为下次再见柚杏会继续气鼓鼓躲着他跑，没想到她好像忘记了那件事，完全没有要再提起的意思。 中原中也隐隐松一口气，他实在不是什么擅长哄别人的家伙。 “……看我做什么？”挨靠在身旁的少女频频投来视线，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不是知觉迟钝的植物人，自然很难无视她的视线和表情。 水珠缀在浓密的眼睫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好似柚杏轻轻一眨就会落下来，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又狼狈可爱。 她张了张嘴，握紧伞柄匆匆避开他的视线，支吾问道：“中也，是在生我的气吗？” 中原中也愣了愣，不明白她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有，”他这么回答，并且有点奇怪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少年暗暗思索，自己刚才是否表现出什么不好的态度，让柚杏误以为他在生气。 其实有不少人说过他脾气不好，不过大多都是敌人口口相传的谣言。 中原中也自觉自己性格还算不错，不是什么坏脾气的家伙，对待敌人更是有商有量，怎么都谈不上脾气不好。 “我……上次骂了中也，”柚杏羞愧低下头，小小声道：“对不起。” 他恍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啊……那个啊，没什么，我没把那个放在心上。” 她是骂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笨蛋。 在擂钵街长大的少年，各种粗言秽语都听过，笨蛋这样的话，他听过耳朵都不会动一下，更不会往心里放。 “真的没有生气吗？”柚杏抬起头，急急说道：“中也要是生气，可以骂回我，不用顾忌什么的。” 如果是她，莫名其妙被认识一天的人骂是笨蛋。 她肯定会很生气的。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没有刻意看她，只随口道：“不是说了没有生气吗？” 普普通通一句笨蛋，他犯不上为这个生气记挂几天。 “可是……” 柚杏心口发闷，声音都低下去几度。 少年越是大度不计较，她心里越是愧疚难安。 身旁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和动静，高举在头顶的小圆伞落下几寸，伞骨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中原中也抬眸看一眼，再看向心不在焉低头发闷的粉发少女。 刚才淋的几分钟雨，几乎将她整个人浇透淋湿。 她身上的衣服现在还是湿润泛着水汽，一低下头整个人好似快要缩起来的自闭小蘑菇。 中原中也有点无奈，开口道：“我说你啊……” “什么？”她茫茫然抬起头，湿漉漉水汪汪的杏眼望向他。 别弄得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少年屈指在柚杏沾着发丝的额头上轻弹一下，拖长声音道：“笨——蛋——” “诶？”柚杏懵懵抬手摸了摸额头，不是很痛，轻轻弹一下脑门余下的触感很快消失。 中原中也目视前方，道：“这样我们就两清了吧？” “你骂过我笨蛋，我也骂过你笨蛋，我们两清了谁也不需要对谁愧疚。” 她愣愣看着中原中也，傻乎乎抬手摸着额头，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差点让少年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把人弹傻了。 “喂、羽多野……” “嗯！”眼睫缀着水珠的少女重重点头，一双水光粼粼的柔亮明丽杏眼弯下，盈起灿烂可爱的笑颜，道：“我和中也两清了。” 蓝眸映出她的笑颜，中原中也有点不适应，准备揣回口袋的手转而摸向后颈，讷讷应道：“啊、哦。” 弹过柚杏脑门的指尖有点发烫，少年缩了缩手指，自己都闹不明白这算什么。 他侧目悄悄看一眼，心情好转的柚杏举伞的高度都回到原位，脚下踢着水走，防止地面的污水落在小皮鞋的鞋面。 “……”完全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亮晶晶的粉紫色杏眼重新看向他，清晰映出他的身影，语调轻快放松道：“我和中也算是朋友吗？” 中原中也有点莫名，点头道：“算吧。”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和柚杏相处起来，他还挺轻松的。 “朋友之间，是要互相叫对方的名字吧？”柚杏眉眼稍弯，盈于眼睫的笑意狡黠而灵动，道：“中也可以叫我柚杏。”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少女的名字在嘴边打转几圈，看着她期待满满的眼神，行至唇边的名字打了个转：“柚、柚……” “嗯嗯！”柚杏一脸期待，眼睛几乎要放出小星星。 少年莫名感觉到了压力，“柚、柚子……” “嗯嗯！”柚杏继续期待，抿住扬起的嘴角努力克制一二自己止不住的兴奋。 即便心上的少年不会这么快明白她的心意，但只要交换过名字也算是关系的一大进展。 “……算了，”怎么都无法在柚杏期待满满的眼神下叫出她的名字，中原中也沉默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含糊道：“还是叫你羽多野吧。” 柚杏一下呆住：“诶？” “羽多野的发音比较简单，”中原中也给自己奇怪的行为作出解释，顺带补充道：“就算朋友也不是都会喊名字，就像白濑，他的姓氏是白濑，我也习惯这么喊他了。” “诶、可是我……” 她傻乎乎看着中原中也，一脸期待之色在少年毫不动摇的神情下渐渐转为失落，小声喃喃道：“是、是呢……朋友也有一直叫姓氏的呢……” 好失望。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还是好失望。 只是想在名字上有点进展，暗自高兴一下他们拉近距离。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被拒绝。 柚杏低低叹息一声，失落自语：“不会以后都是羽多野吧……” 她从来没有想过姓氏发音比名字发音简单，会成为不改变称呼方式的理由。 “什么？”柚杏喃喃自语的声音太小，中原中也站在她身旁都没有听清她的话，“羽多野，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柚杏连忙摇头，打起精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诸伏景光提出要带他们去安全一点的地方谈话。 不知道他所谓的安全地点，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到了，”诸伏景光在一条暗巷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表情有点无奈苦笑道：“虽然带小孩子来这种地方不太好，但事急从权……中也君，可以拜托你挡住柚杏的脸吗？”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神色稍凝，利落脱下卫衣，兜帽罩着盖住柚杏的头顶，整件衣服披在她身上，道：“衣服穿上，低头不要到处乱看。” 暖烘烘的卫衣落在身上，柚杏茫然拉着衣服，看向默契心照不宣，似乎什么都知道的两人，轻凝眉头：“中也不需要吗？” 把卫衣给了她，少年身上只余一件打底的内衬，没有什么可以遮住头脸的东西。 “我可以不用，”中原中也凝着神情，眸光看向暗巷深处，挑起一眼瞥过诸伏景光，语调微沉问道：“这里是……无势力地带吧？” 他怔了怔，苦笑道：“原来你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柚杏披着中原中也的卫衣，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18、第 18 章 “无势力地带一般都是位于城市边缘的旧城区，”中原中也侧头看她一眼，见柚杏还没把卫衣穿好，皱眉催促道：“先把衣服穿好……” “哦、哦。”她手忙脚乱把小圆伞夹在肩窝，扯住卫衣袖子艰难往上套。 中原中也有点看不过眼，抬手碰了碰小圆伞，重力异能附着在伞上，无需主人握着伞柄，轻飘飘的小圆伞自然漂浮在他们头顶挡去上方不断落下的雨水。 粉紫色的圆润杏眼注视着他，等着少年接着解释什么是无势力地带。 “所谓的无势力地带并不是真的没有势力介入，”中原中也眸光微凝，警惕看向暗巷深处，低声道：“而是里面的势力太多太过混乱，导致没有一方可以完全掌控这里。” 平时主要在擂钵街活动的少年，只听过无势力地带并没有真正进入过这种地方。 他抬头看一眼诸伏景光，评价道：“这里谈不上什么安全。” 年长他们十岁的公安警察、前跨国犯罪组织卧底诸伏景光，苦笑一下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里已经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公安方面有身份不明的卧底，组织那边更是已经暴露身份，不能随便联系降谷零，以免把他一起拖下水。 无势力地带是他想到最好的藏身地点。 “……随便你，”他不打算改变主意，中原中也也不多劝说什么，只叮嘱柚杏道：“进去里面以后，不要随便使用能力。” 她乖乖点头，好奇问道：“为什么？” 她以为这样的无势力地带，早早亮出强大的能力更有利于自保，就像在贫民窟所有人都知道强大的人不好惹，看见自己惹不起的人都会主动避开。 “无势力地带不太一样，”中原中也本不想解释太多，但见柚杏乖乖穿上卫衣，戴好兜帽手指扒拉着额发，好似兔子梳洗整理的时候，扒拉自己的耳朵，嘴角不由提了一下，开口道：“在这里先动手的人会被视作刺头，受到所有异能者的围攻。” 如果是羊的孩子们，他就不会解释这么多。 直接让他们安分照做，比告诉他们在无势力地带动手会引起围攻要好。 柚杏有点惊讶，道：“无势力地带有很多异能者吗？” 她记得异能者算是这个世界较少数的特殊能力者，横滨虽有不少异能者，但也不至于满大街都是异能者四处活动。 “有很多，”中原中也略略郑重点头，示意柚杏拿好小圆伞跟上他们的步伐，低声解释道：“因为这里是任何势力、任何组织都可以来的地方，不管有没有所属组织的异能者都有可能在这里出现。” 部分不喜欢受到约束的异能者不会加入什么组织。 他们一般都在无势力地带活动，因为这里势力太过驳杂混乱，没有一个真正的老大，导致谁都不会在这里随便动手，算是一个独行侠比较好的去处。 “也就是说……” 横滨所有的异能者都可能在这里活动。 柚杏心头发紧，暗自打起几分精神，卫衣兜帽下的杏眼睁圆左右观察。 皮鞋踩过积水，落下的脚步声在暗巷回荡，无声牵拉着神经收紧。 “呀……这不是羽多野吗？”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响起，差点没把柚杏吓得跳起来。 她扭头一看，黑发鸢眼的少年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深沉笑意。 “呃、是太宰先生啊，”好险想起太宰治的名字，柚杏讪笑着道：“没想到太宰先生也在这里……” 太宰治勾着嘴角，道：“是啊，真是好巧呢。” 她干笑两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森医生和爱丽丝不在这里，她不知道要如何和他相处。 “羽多野，认识的人吗？”中原中也眉头微皱，打量着在这里毫不顾及音量直接喊住柚杏的黑发小子。 他们开始让柚杏挡住头脸，就是不想她的外貌、声音在这里暴露。 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喊出她的名字，偏她还傻乎乎应声抬头，白白浪费他们之前想要掩饰降低她存在感的用意。 “嗯，”她小幅度点头，敏感察觉到中原中也细微的情绪变化，小心回答：“太宰先生是擂钵街黑诊所医生的助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忽然觉得中也好像在生气…… 不、说生气也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种代表不愉的低气压。 “你好。”中原中也反应冷淡，没有和他深交互换姓名的打算。 太宰治的眸光视线在诸伏景光和中原中也身上扫掠过一圈，最后落在柚杏身上，笑意加深几分，貌似关心道：“羽多野怎么进了这里？” “这里不是普通女孩子该进的地方，还是快点回去吧。” 柚杏颇为心虚，悄悄看一眼诸伏景光，犹犹豫豫应道：“我们很快会出去了。” 大概是这样。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寻找“安全”的地方，但诸伏景光的身份姓名不方便暴露，她多少还是清楚的。 “抱歉，打扰你们叙旧了。” 诸伏景光刻意压低几分嗓音，听着不似平时说话的样子：“我找这两个孩子有点事。” 他低头拉拽一下雨衣帽子挡住大半张脸，指间夹着一枚木质的牌子，在暗巷昏暗的光线下很难看清牌子上面写了什么。 “是吗？”太宰治主动后退一步，假装乖巧大度，笑道：“虽然非常可惜，但叙旧的话还是下次再说吧。” 他低笑一声，转身甩起披在身上的大衣袖子，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希望下次再见，可以看见羽多野喜欢的那只玩偶。” 柚杏愣了愣，下意识蹙起眉头。 直到跟着诸伏景光拐过暗巷进入无势力地带的另一端，凭借木牌得到一串钥匙，辗转进入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她才堪堪回过神，想要开口：“诸伏先生……” “等等。”诸伏景光抬手制止她的声音，动作娴熟掏出一个反监听设备，在地下室检查起来，没过一会桌上多出三个监听设备、两个针孔摄像头。 她目瞪口呆，没想到小小一个地下室都藏着这么多东西。 与柚杏相比，中原中也虽然有点惊讶，但也不会太意外。 毕竟这里是无势力地带，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可以了，”诸伏景光隐隐松一口气，解释道：“这里的地下室不时会有其他组织势力的人过来，未防被其他人监听到什么，每次都要好好检查一遍。”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低头看一眼桌上零碎的小物件，挑眉道：“你倒是很熟练。” 警惕心不是一般二般的高。 “不熟练不行，”诸伏景光扯了扯嘴角，不愿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柚杏，了解横滨的黑手党吗？” 她迟疑片刻，回道：“我不太关注这个，只知道横滨有个港口黑手党。” 以前的柚杏没有什么渠道接触黑手党。 她只是隐约知道日本的□□都是合法组织，能得到法律承认并且是国家的纳税大户，每年都会缴纳一笔相当丰富的税金。 中原中也恍然想起，柚杏提过一嘴说她是刚来横滨的人。 不清楚港口黑手党曾经在这座城市犯下过的恶事，即便港口黑手党先代首领去世半年，新的首领上位，底下的成员斗争情况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不要靠近他们，”他皱眉警告道：“那些家伙……” “那些家伙？”柚杏轻眨两下眼睛，歪头等着他的下文。 中原中也眉头深锁，定定看着柚杏半晌。 “？”少女一脸迷茫回望他。 他低啧一声，撇过头不去看那双过分明亮纯粹的双眸，粗声粗气道：“别问为什么，你记住我的话就好。” “啊？”柚杏一脸懵逼，不知道中原中也为什么说一半不说了。 但她有一个优点，听话且善于察言观色，见中原中也真的不打算说，她便乖乖点头，记下他的话道：“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皱起的眉头稍松，靠向身后的墙壁，道：“港口黑手党是群无恶不作的恶徒，你只要知道别靠近他们、别和他们打交道就好。” 柚杏轻凝眉心，郑重点头：“好。” 少年皱起的眉头彻底松开，看样子柚杏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能想到形容港口黑手党的词语都是相当糟糕的粗痞话，说出来都要担心吓到柚杏的程度。 不是怕港口黑手党的恶行会吓到柚杏，而是他在擂钵街长大学到的粗鄙言语用词，可能会吓到这位明显出身良好甚至可以说是优越的大小姐。 从他看见柚杏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和他们绝对不是一路人。 这才是中原中也开始想要远离柚杏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阴差阳错，那天发生的事太多，导致他忘记自己开始想要远离她的想法。 “港口黑手党是横滨最有名的黑手党，”诸伏景光接下中原中也没有说出口的话，缓缓道：“港口并不是他们正式的名字，只是因为他们盘踞在港口以这一带为势力，久而久之其他人都这么称呼他们。” “港口黑手党不是横滨势力最强的黑手党，却是横滨最恶的黑手党组织，他们行事风格相当疯狂，导致稍有理智的黑手党组织都不会和他们硬碰硬。” 不止是黑手党组织，在港口黑手党先代首领尚在位的时候，连横滨的市警、军警都压不住他们的疯狂势头。 几乎可以被称为疯狗一样的屠杀不愿服从他们的人，硬生生把横滨变成一座人人自危的“背叛之城”。 诸伏景光皱了皱眉，克制住心里的情绪，道：“港口黑手党的主要势力在横滨，平时也是在横滨活动，而我得罪的组织势力遍布世界各大强国，行事疯狂程度比之港口黑手党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是因为追杀他的组织这样强大，他才找不到自己生的希望，更不知道自己的公安身份暴露以后，他还能躲去什么地方。 19、第 19 章 每一个在横滨见证过港口黑手党疯狂手段的人都深知他们行事不顾及后果，只图一时畅快以暴力和恐惧形成浓重的阴影笼罩着这座港口城市。 如今诸伏景光提到追杀他的组织，比港口黑手党的作风更甚，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你说的组织，”中原中也冷静问道：“在国际上很有名吗？” 他以前没有太关注横滨以外的事，不过诸伏景光提到的邪恶组织若是暴行更甚港口黑手党，应该会相当有名才对。 诸伏景光神情有点复杂，道：“他们确实很有名，不过不是在国际上，真正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并不多。” 组织行事作风相当狠辣，稍有可能暴露他们的存在都会遭到灭门的屠杀，斩草除根是他们最惯用的手段。 他们的名声并不宣诸于其他的组织，即便是公安也是近十几二十年才知道日本境内还有这么危险的组织。 公安派出卧底警察潜伏进组织，试图收集组织的犯罪证据，找出其中的核心人物，一举歼灭这个残暴可怕的黑色组织。 可惜，他获得代号以后，没来得及获得组织的二把手信任，卧底的身份已经先一步暴露。 为了不连累另一位潜伏在组织的卧底警察，诸伏景光原本想在那个天台了结自己的性命。 中原中也抬眸看向他，眸光锐利直逼人的心底，沉声问道：“你口中的组织是绝对不能说的存在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诸伏景光仍没有告诉他们，追杀他的组织到底叫什么。 就算是危险程度更胜港口黑手党的存在，他们至少也要知道潜在的威胁到底来自何方。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诸伏景光低垂眉眼，以一种不似开玩笑的郑重语气说道：“而是组织没有正式的名字。” 中原中也一愣，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他忍不住道：“现在的黑手党都流行不取名字吗？” 港口黑手党没有正式的名字、追杀诸伏景光的黑手党同样没有正式的名字。 这一刻，中原中也忘记了。 “羊”其实也不算他们这群未成年自卫组织的名字，这只是一个特殊的代称。 “可能是我的身份还不够资格知道吧。”诸伏景光自嘲的话，听着不似解释，反倒显得组织的存在更加诡异。 即便是组织的首领没有给予组织一个正式的名字，组织内部的成员总要知道自己身处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不同关注点歪了的中原中也，柚杏认真帮着诸伏景光考虑退路，思忖道：“不管多么大的组织，总有他们的对立面存在，诸伏先生不能回去原组织，能不能暂时投靠与危险组织为敌的敌对组织呢？” 代表人民喉舌的政府都有反政府组织存在，何况是危险的黑手党组织，更容易得罪业内其他的组织。 “诸伏先生的原组织有想要杀你的人，不能投靠他们的情况下，选择其他与危险组织为敌的组织临时加入寻求庇护，或许是个办法。” 诸伏景光目光复杂看向柚杏，“……” 她不自在动了动，假装整理卫衣兜帽，偷瞥向他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不……柚杏说的很有道理，”诸伏景光收回视线，低低叹一口气道：“但我原本的组织就是那个危险组织的敌对派势力。” 中原中也奇怪道：“那又怎么样？你原来的组织不是不能回去吗？随便找一个别的敌对组织加入，先保住命比较重要吧？” 在组织都已经背叛他的情况下，再眼巴巴跑回去，不是等着被人杀死。 诸伏景光再次深深叹气。 事情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柚杏暗中观察他半晌，试探性问道：“诸伏先生……该不会是警察吧？” 提到犯罪组织的敌对势力，良民首先想到的是警察。 要是警察都不管跨国犯罪组织，等着其他的黑手党势力相互争斗，铲除对方怕是这个国家都快完了。 诸伏景光一惊，没想到自己极力想要隐瞒的身份这么快被小自己十岁的女孩子拆穿。 外貌俊秀温和的公安警察并不太擅长掩饰自己，一刹那间的惊讶反应瞬间暴露他的身份。 “你是条子？！”中原中也脱口而出，惊诧间直接使用了自己平时称呼警察的方式。 一时间集中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视线，全都转落在中原中也身上。 “条子……是指警察吗？”柚杏迟疑着问道。 中原中也噎住，匆匆别过头，转移话题道：“喂喂、我们不是来聊这个的吧。” 如果诸伏景光真的是警察，那么他确实不方便再去投靠其他危险组织的敌对势力。 依照他的表情看，警察的身份怕是八九不离十做真。 “既然你们都猜到了，我也不好继续隐瞒下去，”诸伏景光有点无奈又释然，松一口气站直身体，道：“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公安警察诸伏景光，同时也是潜入跨国犯罪组织收集犯罪证据的卧底警察。” 柚杏愣了愣，下意识挺直腰板道：“辛苦你了，诸伏警官。” 潜入危险的犯罪组织不止，还要遭到公安卧底的背刺，落入这般糟糕的处境。 诸伏景光失笑道：“不过是职责所在。” 温润的眸光落在小他十岁的少年少女身上，轻声道：“我才要对你们说谢谢。” 让两个孩子为他担心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中原中也不太适应，撸了一下头发，别过头道：“不能回去警视厅，总要有个别的去处吧？” 让他和警察共处一室，简直浑身都不自在。 但抛开诸伏景光警察的身份不提，卧底身份被发现，公安内部潜伏着其他卧底，不能投靠别的黑手党或国际警察，他的处境确实很尴尬。 柚杏托着下颌，思考道：“果然还是有一个新的身份比较好吧？换一个身份，乔装打扮一下躲过这段时间的风头，再找机会联络信得过的人。” 警方的证人保护计划，一般包括更换身份、整容、改变身体特征等方式，避开证人再次遭到犯罪组织的毒手。 以诸伏景光现在的情况不方便找什么整容医院，且不说医院的保密性问题，光是一个恢复期过长就很让人头疼。 乔装改扮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换一个身份不难，”中原中也回想一下，帮腔道：“我知道有几个做假证的家伙，他们的手艺不错，害怕被发现可以多备几个在身上。” 这个时候，他又忘记做假证是违法的事。 一般的警察听见，肯定要问出做假证的人身份姓名位置，把人逮回去警局好好教育一番。 不过，诸伏景光已经不是刚出社会的热血毛头小子。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潜规则在里世界运行都是有他们的道理。 “谢谢你们的好意，”诸伏景光温柔低声，伸手想摸摸柚杏和中原中也的发顶，少年一脸警惕偏头避开他的动作，余下相对没有那么排斥他的柚杏乖乖接受了摸头，“我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落在头顶的手掌十分温暖，抚摸着头发的动作也很轻，仿佛父母以前爱惜摸过她长发的轻缓动作。 她昂头看向诸伏景光，温润的青年神情坚毅，甩去初见时的慌张迷茫，不知何去何从感。 她心头一紧，道：“诸伏先生……” “我决定要回去组织。”诸伏景光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地下室响起，炸得柚杏和中原中也同时愣住。 少年皱眉，毫不客气道：“你这不是回去送死吗？” 明知道身份已经被发现，还想着回去犯罪组织。 以他对黑手党的了解，那些家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潜入组织的卧底。 “我当然不是回去送死，”诸伏景光有点无奈，温和的眸光低垂，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是你们说的吗？换一个身份再乔装改扮潜入组织，重新接近他们的核心人物。” 这一次，他会单独收集情报，不依靠公安的力量，收集到的证据和情报都不会立刻传回公安。 不得到决定性的证据之前，他不会贸然联系公安的人。 柚杏被他惊得说话都磕磕绊绊：“可是……这样不是很危险吗？我只是想诸伏先生躲过这段时间，好好活下来。” 谁能想到他会提出再次潜入组织的大胆计划。 “我知道，”诸伏景光释怀般完全放松，缓缓道：“但是我不甘心放弃警察的身份。” 孩童时期一直以来的梦想，少年、青年时期的努力。 真的要因为组织的存在而全部放弃，抛弃自己的身份，断绝与亲人朋友的联系，成为彻头彻尾的另一个人吗？ 他宁愿再拼一次，重新进入组织。 诸伏景光开口请求道：“柚杏，我可以借助你的异能改变外貌吗？” 人的内在骨骼不好改变，但外形身材想要改变并不困难，他要重新进入组织就要把自己变成与“苏格兰”完全不同的人。 “啊……”柚杏懵了懵，她完全没考虑过影子魔法可以用于改变外貌。 她昂头打量诸伏景光，犹犹豫豫道：“这不好吧？人没有脸，很恐怖的。” 20、第 20 章 浓郁深沉的影子自地面扭曲活动，攀着诸伏景光的裤腿向上覆盖，在人类的皮肤表面形成深深浅浅的黑斑，蜿蜒而上的影子滑过猫眼青年的脖颈、脸颊，留下大片如同胎记般难看的痕迹。 柚杏一时陷入犹豫，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开始诸伏景光提出想借她的影子魔法掩饰外貌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影子完全覆盖住脸部的无脸人。 不管怎么想都很恐怖，分分钟成为都市间的新怪谈——无脸男。 不过很快，诸伏景光解释了他的想法。 利用影子的特性在皮肤上伪装胎记瘢痕，改变外貌身材，蒙蔽组织的双眼。 反正组织招纳人才并不看外表，只要能力足够都有获得代号的机会。 “还不够，”诸伏景光放下手边的镜子，思索片刻道：“影子可以覆盖我的眼睛吗？” 柚杏小声抽气，连忙道：“这样诸伏先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以影子覆盖眼睛，肯定会影响视线。 什么都看不见要怎么重新潜入跨国犯罪组织。 “只是一只眼睛没有关系，”诸伏景光挡住自己的右眼，这是他在组织执行狙击任务时最常用上的眼睛，道：“完全遮住我的右眼，轻度覆盖左眼改变瞳色，这样可以做到吗？” 要想完全不引起组织的注意，肯定要从各方各面改变自己。 使用彩色的隐形眼镜，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要做就要做到完全与过去不同，再次进入组织，他不能再以狙击手的身份行动。 “……我试试看吧。”她犹犹豫豫应下，诸伏景光提出的改造方式是她以前没有尝试过的方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不过影子有深浅之分，越是强烈的光下，影子的浓度越深，而当室内使用柔和的灯光，影子的浓度也会变浅许多。 恰好地下室的光源不是特别明亮，形成的影子不是阳光下浓黑的色彩。 止步在诸伏景光脸上的影子爬进他的右眼，完全覆盖住右眼的色彩，再次挪移向左眼留下一层浅浅的灰色，把原本明亮温润的蓝眸变成灰蓝的色彩。 中原中也惊讶道：“真的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只是皮肤和眼睛色彩的改变，诸伏景光的气质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就算把他之前的照片和如今的样子做对比，不是非常熟悉他的人都很难察觉出其中的相似之处。 明明五官轮廓还是之前的模样，却因为蒙上一层影子而发生惊人的改变。 “……”诸伏景光摸上自己的右眼，温热的眼皮和其下活动的眼球触感相当鲜明，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野骤然缩减一部分，左眼因为蒙上一层浅浅的影子，视线都变得模糊许多。 他放心松一口气，弯腰想再次摸摸柚杏的头，却因为拿不准距离而错开了，落在她的肩膀上。 诸伏景光的动作微不可察停顿一下，顺势拍了拍柚杏的肩膀，笑道：“辛苦了。” “诸伏先生，感觉还好吗？”柚杏没有察觉到他开始的意图，颇为顾虑忧心道：“我以前没有试过这样用影子。” 终归，柚杏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月，对于自己的能力能操控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下过一番苦功。 精细操控影子是她之前尚未深入探究的路子。 诸伏景光收回手，垂眸握了握拳，道：“我还好，可能需要几天适应一下现在的样子。” 视野缩小造成的影响，视力降低对生活的不便，以及购买新的假身份，想办法再次潜入组织获得核心的代号身份。 这些都是诸伏景光需要克服的困难。 “时间不早了，”中原中也隐约察觉到什么，不过诸伏景光不打算告诉柚杏，他也不会多管闲事去说什么，只道：“我要回去了。” 问题得到解决，他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 本来，中原中也只是想看一眼柚杏，确定一下她的安危。 诸伏景光垂手落在身侧，笑着道：“柚杏和中也君一起回去吧，假身份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柚杏看看中原中也，又看看他，犹豫不决。 “走吧，”中原中也开口道：“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自己的新样子。”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改变，他要克服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些都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帮他的。 柚杏抿着唇，慢慢道：“我知道了……诸伏先生，等你想要解除身上的影子，可以来横滨找我。” 她是横滨的魔法少女。 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地方。 “当然，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知道，”她抬头注视着诸伏景光如今一只灰蓝、一只浓黑的眼睛，道：“若是我死了，你身上的影子魔法也会失效。” 柚杏深深弯下腰，道：“请提前做好应对的办法。” 她敬佩不惧危险的公安警察，身处危难陷阱，仍选择再次回到跨国犯罪组织收集他们的罪证。 若是她不幸死在与魔兽的战斗中，灵魂宝石完全浑浊，受到圆环之理指引的魔法少女留在世上的魔法也会消失。 掩盖诸伏景光外貌皮肤的影子魔法会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届时，要是他不慎被那个组织的人发现身份，等待他的可能是比现在更危险的处境。 诸伏景光皱了皱眉，却不是为自己可能会暴露的事。 “……我知道了。”他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能这么坦然说出自己可能会死的话，就像是她早已做好准备，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低声道：“好好照顾自己，柚杏、中也君。” 中原中也冲他点了点头，径直打开地下室的门离开。 柚杏落后他一步，握住门把手抬眸看向诸伏景光，缓缓把地下室的门关上。 从隐秘的地下通道一路走回地面的路上，少年少女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安静。 直到中原中也先一步开口道：“你已经知道了？” 不明所以，没头没尾的话。 但柚杏听懂了。 她回头看向地下室的方向，轻声道：“诸伏先生没有送我们出门，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不是吗？”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柚杏没有充分了解诸伏景光的性格，不过对于他的一些习惯和潜意识的照顾动作，她都有记在心里。 “没办法，地下室的光太暗了。” 中原中也神色不改，平静揣着双手无视其他人投过来的隐晦打量视线，道：“他把握不好距离。” 一旦诸伏景光刚才走出一步，视力降低的副作用会很明显出现在他身上。 “我是不是应该留下两天？”柚杏有点担心一个人呆在地下室的诸伏景光。 “羽多野，这是他自己要克服的困难，”少年低沉的声音极度平稳，沉静而清晰：“适应不了，他就算回去也不过是一个底层的小喽啰。” 跨国犯罪组织，比之港口黑手党更危险的存在。 他们不可能凭白养一个闲人，让没有能力的人上位成为核心成员。 “我知道，”柚杏轻垂眼睫，声音很轻很低：“我不过是……” 不想冒死再次潜入犯罪组织的警察先生，受到更多的磨难。 未尽的话语让中原中也侧目看她一眼，问道：“不过是什么？” 她沉默片刻，道：“没什么……中也，是很厉害的异能者吗？” 不知道柚杏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少年不明所以眨眼，道：“算不算很厉害不知道，不过在擂钵街保护孩子们还够用吧。” 这话中原中也说的有点自谦。 不过要他在柚杏面前夸耀自己的能力，他确实不太说的出口。 柚杏再三犹豫，半垂的睫羽紧张轻颤，鼓起勇气问道：“中也，可以教我吗？” “教你？”他疑惑问道：“教你使用能力吗？” 他觉得柚杏操控影子水准挺高的，诸伏景光提出那种使用影子的方法，她都能想办法满足他的要求。 “不是影子，”柚杏不确定这样贸然的请求，中原中也会不会答应，“是体术，我想提高自己的战斗体术。” 纵然丘比说过她有很强的魔法少女天赋，可体术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提高，需要大量的时间不断对战磨练自己的能力。 磨练到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不需要头脑做出判断，本能进入战斗状态，无论遇见什么突发情况都能自如应对。 不管是作为魔法少女还是作为横滨的守护者，现在的她还太过弱小。 这片土地上不仅有魔兽还有咒灵、异能者和咒术师，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和其他的异能者、咒术师发生冲突。 “你想我帮你锻炼体术吗？”中原中也思考着一时没有给出回答。 柚杏紧张攥着衣服下摆，眼巴巴看着他。 仔细思考过自己平时的主要活动时间和范围，他回过神对上柚杏紧张不已看向他的杏眼，粉紫色的圆润眼眸几乎要透出水润润，可怜巴巴的光泽。 他扬了扬眉，道：“如果你不介意随时都有可能遇见突发情况，中止锻炼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柚杏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道：“按照中也安排的时间就好。” 她还以为要被拒绝了。 毕竟要求中原中也帮助一个不是羊的能力者锻炼体术，怎么看都是相当贸然的请求。 中原中也有点被她的反应逗笑，扬着桀骜肆意的眉眼，道：“留个联系方式吧，有空我会去找你的。” “啊、好的！”柚杏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没，手忙脚乱掏出手机，脸颊红红道：“这是我的手机……” 她之前想要都没有要到的联系方式。 现在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意外又惊喜得到了。 21、第 21 章 与中原中也分别以后，柚杏捧着手机，脚步轻快接近小步跳着走，雀跃的心情如同小鸟轻盈飘忽，周身快要飘起幸福的小花花。 “交换联系方式了，”柚杏压着心爱的手机在锁骨下，快乐地踮起脚尖轻转一圈扬起裙摆，兴奋不已：“那我是不是可以每天给中也发邮件？” “不不不，这样可能会打扰到中也。” 频繁的发送邮件可能会打扰中原中也，让他生出困扰的想法。 她要稍微克制一点，不能让喜欢的男孩子觉得她是不成熟的小姑娘。 柚杏耳廓微红，小声道：“每天都发邮件有点频繁，要不三天发一条？可是三天也很久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克制不住三天发一封邮件。 处于感情热烈期的少女觉得一天都是很漫长的时间，根本等不得三天这么久。 “明天……不行不行，明天太快了，”柚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的脸颊还是泛着微红的色泽，咕哝道：“后天吧……后天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发邮件问问中也，方不方便帮忙特训。” 脸颊、耳廓止不住升起发烫的热意，她捂住脸颊，羞红的热意混杂着惭愧的心情翻涌，暗自小声道：“明明一开始只是想中也帮忙特训……” 结果只是因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她搓了搓脸，努力想要自己冷静下来，道：“中也只是答应有空的时候帮忙特训，他根本没想这么多。” 她不能因为中原中也表现出一点友好的态度就自以为是，觉得心上人是终于对她生出什么好感。 经过前两次的表白失利，柚杏已经充分了解到中原中也是多么不解风情，不懂女孩子心思的男孩子。 即便这一次是他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可也只是为了方便联系，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她要是因此误会，再次表白可能会再收获一次失败。 表白的事，必须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柚杏暗暗下定决心，拍了拍脸颊给自己鼓劲：“现在时间还早，先去看看森医生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有点在意不久前遇见太宰治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起了丘比。 柚杏原以为只有爱丽丝可以看见丘比，没想到太宰治也能看见丘比。 男孩子不可能是魔法少女候补，按照中原中也和夏油杰他们的先例，太宰治不是异能者就是咒术师，身负某种特殊的能力。 “前几天黑诊所都没有开门，”许是因为白濑他们弄乱了诊所，擂钵街的黑诊所已经有几天没有医生驻守，就连柚杏带着高价药送回去的时候，诊所里面都没有留人看守，“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在。” 柚杏沿着走过几次的小路，驾轻就熟找到黑诊所门前，犹豫着抬手轻敲两下，喊道：“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 门内顿时传出一阵玻璃碰撞碎裂的声音。 柚杏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门内传出回应的声音，“柚杏酱稍等一会，诊所有点乱，我出来给你开门。” 是森鸥外的声音。 柚杏隐隐松一口气，很快她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刚才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的声音。 “柚杏酱，久等了。”森鸥外扶着后腰，打开诊所的门退开几步，颇为不好意思笑道：“诊所还没有整理好，有点乱，不要介意。” 她小幅度摇头，乖巧应声：“打扰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黑诊所前几天都没有开门，她有想过要不要直接潜入诊所帮忙收拾东西，但是想想这样的做法，有点过于冒犯还是打消了主意。 “柚杏酱是来帮忙的吗？”森鸥外意外眨眨眼，极为感动说道：“真是个好孩子，之前弄丢的高价药也是柚杏酱帮忙送回来的吧？真是太感谢了，不用重新采购那部分药，可以省下好大一笔钱。” 柚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道：“这是我该做的。” 她和白濑、俊介一众羊少年一同前往黑诊所，没有看好他们糟蹋了诊所的东西，已是羞愧不已，要是再拿不回高价药，真的对不起辛苦经营诊所的森医生。 不擅长应对这不该给她的夸耀言语，柚杏匆匆转开话题，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帮忙的事先不着急，”森鸥外打量她一会，在柚杏一脸茫然的神情下，转头去翻找更衣室的柜子，找出一套粉白色的护士服，举起在柚杏身上比量一下，顺带解释道：“这是爱丽丝酱的衣服，柚杏酱穿可能会有点短。” 他歪了歪头，说道：“不过这种时候，也只能将就穿一下了。” 比起大人的白大褂和衬衫西装裤，爱丽丝的护士服勉强可以让柚杏穿一下。 “诶？”柚杏懵懵看着森鸥外，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跃到换衣服上。 “笨蛋林太郎！”爱丽丝一把拉开挡在病床前的隔断帘子，踩着红色小皮鞋啪嗒啪嗒走过来，双手叉腰道：“哪有人这样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把衣服递过去的！” 她嫌弃地上下打量森鸥外手里的粉色护士服。 而且还是这样的衣服。 “爱丽丝还有……丘比？”大大拉开的隔断帘子，露出蹲坐在病床上的白色外星奇异动物。 丘比晃晃尾巴，轻快打招呼道：“柚杏，你来了。” 她微微抿着唇，在心里问它：“你来找爱丽丝了吗？” “这孩子有成为魔法少女的天赋，”丘比轻松跳下病床，迈开步子走向她，同时声音直接在柚杏和爱丽丝耳边响起，道：“横滨市不能只有一个魔法少女，这样柚杏会很辛苦的。” 爱丽丝揉了揉耳朵，不太高兴道：“能不能不要在我耳边冒出声音，这样很恶心啊。” 骄纵任性的金发幼女做出一个鬼脸，吐着舌头道：“我才不会和奇怪的生物契约成为什么魔法少女。” 她拉住柚杏的手，满眼嫌弃看向森鸥外手里的护士服，吐槽道：“林太郎的品味真是糟糕。”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接过护士服拉着柚杏准备进入诊所的里间。 “等、等等，爱丽丝……” 柚杏有点茫然，问道：“我们要去哪？” “这还用问吗？”爱丽丝抱着护士服上下打量她，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换衣服了。” 她一时有点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困惑又迷茫问道：“是在诊所帮忙换护士服会比较好吗？” 让其他进入黑诊所的人认为里面的医生不会太过不专业。 “怎么会因为那种理由换衣服？”爱丽丝有点无语，握住她的手举起，碧海湛蓝的眼眸看向她，直接说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手很冷吗？刚才在外面淋的雨，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没有干，一直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她一时有点迷惘，顺着爱丽丝的视线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慢半拍出声道：“啊……衣服！我忘记把衣服还给中也了！” 中原中也借给她的卫衣外套还在她身上，不仅如此，她身上的湿润水汽还把少年干燥温暖的衣服弄湿，一片一片染着湿润的斑驳深色。 “中也？”爱丽丝好奇问道：“是把衣服借给柚杏的人吗？刚才外面下好大的雨，柚杏出门是忘记带伞了？” 柚杏直接呆住，她不止衣服忘记还给中原中也。 还有她的伞，漏在诸伏景光的地下室，忘记带回来了。 “……是啊，我出门忘记带伞了。”柚杏虚弱地笑笑，因为外面没有下雨忘记把雨伞带出来，她到底是什么笨蛋。 “柚杏真是粗心的笨蛋，”爱丽丝把护士服扔在里间的桌上，背过身叉着腰道：“要是没有来诊所，柚杏一直没注意到衣服的问题，晚上回去酒店肯定会感冒。” 她哼哼着评价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蛋！”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柚杏脱下湿衣服，换上干净的粉色护士服，拨松抖了抖半湿不干的长发搭在肩头。 希望头发可以快一点干。 她小心把湿透的衣服叠整起来，单独放好中原中也的卫衣，道：“我换好了。” 爱丽丝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不甚满意皱起眉：“先别出去。” “？”她疑惑看向爱丽丝在里间四处翻找，扒拉出一件白大褂递给她，道：“把这个穿上再出去。” 柚杏乖乖接过白大褂套在身上，相较少女身高海拔过长的衣服下摆直接盖过小腿肚，她挽着过长的袖子勉强露出双手，疑惑道：“这样吗？” “没问题了，”爱丽丝满意点头，拉着柚杏打开里间的门，随口解释道：“我的尺寸给柚杏穿太短了，加一件外套会好点。” 她回过头，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门外照射进来的光下熠熠生辉，认真说道：“柚杏太不懂照顾自己了。” 柚杏一时有点恍惚，乖乖任由她牵着走出里间。 22、第 22 章 “果然，柚杏酱穿护士服很可爱，”森鸥外坐在桌前整理病历资料，转椅下的滚轮一转面向她们，视线落在柚杏身上一眼，很快转到爱丽丝身上，表情都变得荡漾起来：“要是爱丽丝酱也穿上一样的衣服肯定会很可爱的！” “我才不要！”爱丽丝牵着柚杏，嫌弃地轻哼一声：“林太郎这个变态！” 被金发幼女骂了的森鸥外捂着胸口，丝毫不见沮丧之色，表情越发荡漾道：“爱丽丝酱这样的表情……真是太棒了！” 柚杏看不太懂他们的相处方式。 只觉得森医生的样子有点不像正经医生。 “不过爱丽丝酱不想和柚杏酱穿一样的衣服吗？”森鸥外一转身，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套同款的护士服，蛊惑道：“好朋友之间穿一样的衣服，象征着关系友好啊。” 傲娇的金发幼女神情间出现一丝犹豫之色，侧头看向柚杏，问道：“柚杏想看我穿吗？” “要是柚杏想看我穿，我就去换。”她如此认真说道。 柚杏愣了愣，眸光下意识看向森鸥外。 套着白大褂胡渣都不剃干净，稍有几分邋遢的黑诊所医生双手合十，作出讨好的表情，以口型比划着“拜托了，柚杏酱”。 “……”她微微垂眸避开森鸥外的请求，慢吞吞开口道：“爱丽丝……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不需要顾忌我的。” 森鸥外的紫眸快速闪过一丝讶异之色，转瞬即逝在柚杏抬眸之前，收敛自己不经意间露出不符合擂钵街黑医身份的神色。 他以为柚杏会顺势应下，劝说爱丽丝换上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毕竟她看着对医生的身份很信赖，身处不算熟悉的环境，如果有人穿着和她一样的陌生服饰，局促紧张的心情也会缓和许多。 “柚杏，不想我穿一样的衣服吗？” 借着爱丽丝的口，问出柚杏的想法。 “爱丽丝不是不想穿吗？”柚杏以己度人，如果她真的喜欢一套衣服，肯定会顺势答应直接换上，而不是询问身边的同伴想不想看她穿一样的衣服。 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已经是潜意识带着想要拒绝的意思。 她轻抿一下唇，强迫自己忽视森鸥外苦哈哈的样子，说道：“爱丽丝不用迁就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好。”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需要朋友一起结伴做相同事情的年龄。 “……哼，衣服给我！”爱丽丝抢过森鸥外手里的衣服，高高昂着头道：“虽然不喜欢林太郎的品味，但我喜欢柚杏，穿一样的衣服也可以接受。” 傲娇的金发幼女踩着小皮鞋，转身回到里间换衣服。 柚杏愣愣看向里间再次关上的小门，不明白爱丽丝为什么突然答应下来。 “爱丽丝酱交到好朋友了，”森鸥外颇为感动，擦了擦眼睛道：“柚杏酱，我家爱丽丝酱就拜托你了，这孩子平时没什么来往的朋友，我很担心她啊。” 她迟疑片刻，点头道：“啊、好的。” 柚杏有点不适应，扒拉一下松垮垮的白大褂袖子，很久没有和普通的女孩子相处，她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爱丽丝的热情。 虽然柚杏平时都会表现出一副相对主动的样子，但她其实是比较怕别人主动靠近她的。 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靠近她的人感到失望。 “柚杏，今晚的巡视带上爱丽丝一起行动吧！”丘比活泼的声线直接插入柚杏忐忑的思绪，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她轻凝一下眉头，不赞同道：“丘比，我不是说过不要找爱丽丝吗？横滨市有一个魔法少女足够了。” “横滨市太大了，只有柚杏一个魔法少女会很辛苦的，”丘比并没有因为柚杏的话，轻易打消自己的念头，“爱丽丝可以看见我，说明她也有魔法少女的天赋。” 丘比的使命是契约魔法少女，收回充满污浊的悲叹魔方。 它不可能放弃眼前的魔法少女后备役。 “……我会让爱丽丝不要向你许愿的。”只要不向丘比许愿，就算它想也不能强行契约爱丽丝成为魔法少女。 丘比歪了歪头，道：“为什么柚杏要阻止呢？增加一个同伴一起战斗，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看似可爱的外星生物，直白说道：“柚杏不是讨厌战斗吗？有别的魔法少女一起分担工作，自己就可以减少战斗的次数。” “不是这样的！”她忍不住出声反驳，引起森鸥外的注意，他担忧问道：“柚杏酱？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白大褂的医生弯下腰，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与自己额头的温度做对比，沉吟道：“好像有一点发热。” “不能因为年轻就随意糟蹋身体，”森鸥外找出探热针，娴熟甩了甩，抬手对着光看向其中的水银线，嘴里不忘唠唠叨叨：“就算是感冒，没有好好休息，同样会出现各种麻烦的并发症。” 她恹恹低下头，道：“抱歉，森医生。” “不用和我道歉，”森鸥外把探热针递给她，笑道：“我是医生，不是吗？负责任的医生都会关心病人的身体。” 见她乖乖接过探热针，森鸥外眸中的笑意加深几分。 “柚杏生病了？”隔着里间的门，隐约听见外面传进来的声音。 爱丽丝扶着护士帽匆匆走出来，上下打量她，果断推着柚杏去病床的位置，轻斥道：“生病的人不好好休息，还想着到处乱跑。” “不是……”柚杏有点无措，想要解释：“不一定是生病了，只是森医生觉得有点热，保险起见才想着量一□□温。” 她犹豫一下，小声道：“不用担心，魔法少女不会这么容易生病的。” 爱丽丝的好意太过直白，让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哼、我才不管什么魔法少女，”爱丽丝双手叉腰，气鼓鼓瞪了丘比一眼道：“今晚柚杏不去什么巡逻了，她要好好呆在酒店休息，不会去找什么魔兽的！” 无机制的红色眼眸映出病床附近的两个少女，丘比声音苦恼道：“可是这样今晚的横滨市就没有魔法少女保护了。” “柚杏知道的吧？魔兽会吞噬软弱的情感，一旦情感被吞噬，人类就会失去心，变得浑浑噩噩，很长时间都不能恢复。” “我会去的！”柚杏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再次被爱丽丝推了回去，并且收获一个狠狠的瞪视眼神。 金发幼女双手叉腰，凶狠道：“去什么！柚杏哪里都不许去！” “不舒服的人还想到处乱跑，一点都不懂事，”爱丽丝以一种不似初见的唠叨方式，反复抱怨道：“就算只是普通的发热也要好好重视，万一温度升高变成高烧呢？高烧不退很容易引起脑膜炎，脑膜炎太过严重还会导致脑瘫！” 她凶巴巴瞪着柚杏像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家伙，说道：“你想要脑瘫吗？” 柚杏被她的气势惊住，弱弱反驳道：“魔法少女可以使用魔力治疗的……” 只要灵魂宝石没有彻底浑浊，魔法少女相当于是一名不死的战士。 即便身体受到致命的创伤，只要灵魂宝石完好，她们就不会死亡。 “魔力又不能代替医生，”爱丽丝叉着腰，挑剔地打量丘比一圈，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签订魔法契约，魔法少女变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骄纵的金发幼女当着森鸥外的面，大大咧咧直接和丘比对话，看得柚杏心头微紧。 魔法少女的存在不能随意向普通人透露。 森医生此前没有表现出看见丘比的样子，若他不是异能者或咒术师这类特殊的能力者，骤然得知魔法少女和丘比的存在，可能需要清除他这部分的记忆。 森鸥外放下手中的钢笔，半是惊讶半是欣喜，回头道：“爱丽丝酱，突然提到魔法少女是想换可爱的小裙子吗？” 柚杏微微抿着唇，留意森鸥外的神情变化。 “才不是，笨蛋林太郎！”爱丽丝跺了跺脚，生气道：“诊所出现奇怪的生物，你都不在乎吗？它要我许愿成为什么魔法少女和魔兽战斗。” 森鸥外顿时慌了手脚，紧张不已：“什么？柚杏酱的兔子偷偷和爱丽丝酱说话了吗？为什么我没有听见？” “成为魔法少女要战斗什么的，太危险了！爱丽丝酱不要去！” 爱丽丝哼一声，扭过头道：“我说过不想当什么魔法少女。” “丘比，放弃吧。” 柚杏隐隐松一口气，不再通过心音与丘比沟通，直接开口道：“森医生请放心，我不会带爱丽丝去做危险的事。” 与魔兽战斗随时可能出现意外，她尚且是一个不成熟的魔法少女，怎么敢带着爱丽丝一起在夜间行动。 “你不会带着我做危险的事，意思是今晚还是要去吗？”爱丽丝向她伸出手，毫不客气道：“针给我。” 因为丘比提及的事，柚杏尚未来得及看一眼，她犹豫着把探热针递给爱丽丝。 “37.8c！”爱丽丝气呼呼，道：“这不是发烧了吗？柚杏今晚哪里都不许去，呆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丘比晃悠着尾巴，走近两步道：“蔓延在横滨市的瘴气又加深了，今晚肯定会有魔兽出现，柚杏要是不去就没有人可以消灭魔兽了。” 它以轻快的声音说道：“不过要是爱丽丝也成为魔法少女，柚杏今晚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眉心微蹙隐约开始动摇起来。 “不行！”不等她开口，柚杏坚决打断道：“我会用魔力治疗好身体，不需要爱丽丝成为魔法少女。” “喂、等等，你怎么替我做决定了！” 爱丽丝挺直腰板，掷下话：“我不相信什么魔力，要是柚杏今晚一定要出门，我也会一起跟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