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狂飙去逃荒,我有空间谷满仓》 第1章 有儿孙的老寡妇 “都怪那个贱丫头,害得娘被野猪撞死!娘,是我们不孝啊,呜呜呜……” “野猪跑了,娘也没了,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没办法了,先把娘埋在这附近荒野,再赶上村里队伍吧。” 嘈杂的人声从旁边传来,何梅见眉头一皱,忍了又忍,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白布。 白布?? 她试着从白布左右缝隙去看外面情景。 两三米外的不远处。 那几个邋里邋遢又穿着粗衣麻布的男人和女人,全是一副古装农人的打扮。 好真实的感觉。 她有些恍惚,这是哪儿? 不对,她不是在自己新开的仓储超市柜台后面打盹吗,难道这是个梦? 暗暗用指尖用力按了下掌心,嘶……真疼,这不是梦!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基地被丧尸攻破,空间异能者伙伴将她转移到了古部落? 疑惑间,随着一段记忆涌入脑海,像是被针扎般刺痛,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甚至震惊得从地上坐起。 可她原本是顶着白布,这下没了白布的遮挡,露出这幅发青的脸的样子属实可怖。 “啊啊啊——” 旁边的两个年轻妇人同时尖叫出声,猛地往后大退好几步,躲在自家那吓得已经身子发僵的男人身后。 其中一个伸着脖子,颤颤巍巍问她,“娘……你醒了?” 何梅见转了转眼珠子,发现对方又是一哆嗦,扶额叹了口气,根据脑子里的记忆,那个开口的是她三儿媳妇尤翠桃。 她学着原主记忆的语气,不满地哼了声,“老娘醒了,你们不高兴是吧?巴不得我这个老东西去下头是吧?” 没错,她穿越了。 穿成了同名同姓还同年龄的乡下老妇,丈夫前些年被官兵强征去服徭役,一直未归家,无饷银无音讯,应是早亡了。 所以她还是老寡妇,三十一岁,在末世不算年轻,在这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却算是老了。 这还不止,自己不仅是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娘,还是两个孙女一个孙子的奶奶。 奶奶…… 何梅见简直要裂开,她一个单身未育的女人竟直接当奶奶了! 作为仓储超市女老板、觉醒空间和大力的双异能者、跆拳道黑带高手,她何梅见,刚在末世基地混得风生水起,就穿越换了这么一副身体。 好像很亏啊。 不过,这异世界没有到处吃人的丧尸,而且这老妇还是一家之主,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何梅见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紧绷的神情舒展开,这变化是垂着头的儿子儿媳们看不到的。 听老娘质问,他们原本吓得不行,确定她没死后,又不敢抬头去看她。 娘一定很生气。 “砰——”膝盖触地的扑通声音响起。 何梅见起身,只见他们齐齐跪在地上,哭作一团,“娘,我们没有不高兴,呜呜呜……是孩儿们不孝。” “行了,都起来。”何梅见看了眼天色,踢开脚边的白布,向不远处的板车走去。 她已经搞清楚了现状。 这里是景桑国的北方,持续三年的大旱造成粮食颗粒无收,十里八村的庄稼人只能选择背井离乡,举村南下。 现在一家人已离开村子,正在逃荒的路上,原身因为偷懒休息又因为遇到野猪而掉了队。 在孩子们眼里,老寡妇已被发狂冲来的野猪撞死了……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又活了,而醒来的是她。 “娘,你活着真是太好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女哭咽着,扑上前抱住了她。 这是她的小女儿周星月,明明十四岁,看起来却像是十一二岁的女童,真是瘦得不可思议。 何梅见心里嘀咕,不过她可不能随便开口感叹,毕竟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老寡妇了。 她抬手,像原身平时那样,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就将人轻轻推开。 嘴上却刻薄道:“臭丫头,收起那几滴猫尿,去板车上面坐好,少说话,再呛风得伤感,老娘可不出钱给你治。” 说完,看着小女儿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听话地回到了板车。 她又转头看向大儿子周春平,不耐烦道:“老大家的,还跪在哪里作什么,过来推车。” 其他人都起来了,除了老大家。 周春平眼睛已经哭肿,带着大儿媳妇和两个女儿跪在那里,惊讶问道:“娘,你不怪贱丫头了?” 贱丫头。 被点到名,大孙女的头垂得更低了。 “都起来,老娘的话不管用是吧?”何梅见加重语气催促,想起来贱丫头由来,又是头疼。 造孽啊。 之前的老寡妇嫌弃老大家连生两孙女,只叫老大家的两女娃为“贱丫头、赔钱货”。 慢慢地,除了大儿子儿媳叫孩子老大老二,所有人都这么叫,最后直接变成她们没有像样的名字了。 “以后大的叫宝珍,小的叫宝珠,谁再敢提贱丫头、赔钱货,我就掌他嘴。” 这一开口,所有人脸上表情惊讶起来,不等他们反应。 何梅见又接着道:“这次不怪孩子没跑开,我个老太婆还能眼睁睁看着亲孙女被野猪撞死不成?” 说这话时她脸上看着没什么,其实羞得不敢看儿子儿媳和大孙女宝珍。 实在是怕说大话闪了腰。 明明是老寡妇这个老六,想推亲孙女去挡住突然冲过来的半人高的黑野猪。 结果走位不稳,脚步一个趔趄,反而挡在了前头,被野猪撞飞,摔在地上后脑着地而死。 她伸手摸了摸之前被野猪撞的肚子,咦,不疼? 惊喜地又摸了下后脑勺,那里竟然恢复如初,连伤口都愈合了。 看来刚穿越不用面临伤痛。 这发现让她心中一喜,只是她掌心有摸过头而染到的血液,意识到血将发髻都浸湿了,而且头发一绺一绺的打结,乱得一团糟。 再看身上粗布衣裙,肚子和后腰处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都露出了深色里衣,颇有些尴尬。 这样如何赶路? “你们在这等着,这林子后面有条小溪,老娘过去收拾下,回来咱们就接着赶路,争取太阳落山之前回到村子队伍。” 一边说着,她在板车箱笼里翻出自己的衣服,转身冲小溪方向走去。 刚得到新名字的大孙女宝珍反应最快,脆生生喊道:“奶,你……小心安全!” 何梅见脚步没停,只是转头一瞅,就看小丫头头一缩,躲自己娘身后了。 第2章 要出人命了 另一边,儿子儿媳们面面相觑,都从其他人脸上看到奇怪之色。 “娘这是怎么了?” “娘以前从来不会自己单独出去,每次做事都要大嫂三嫂伺候。” “我怎么感觉娘像是没受伤,她走路好快。” 周春平听着三个弟弟讨论,拔腿就追了出去,“娘,你一个人危险,儿子去旁边守着。” 大儿媳妇冯秀竹看着丈夫身影,又看了看两个改了贱名的女儿,呼出一口气,心里松快好多。 她找出木梳和皂角,让小姑子帮忙看着两女儿后,就跟着追了过去。 林子后的小溪边。 好在时值盛夏,太阳虽毒,溪水却是温温热的,何梅见无视旁边的儿子儿媳,用两块皂角痛快洗了个头。 刚擦干头发,换好衣裳,便看大儿媳妇拿着梳子过来,她正想拒绝。 想到除了马尾,自己确实不会梳发髻。 之前的老寡妇又是个惯会驱使儿媳伺候的,她也就没吭声。 等儿媳梳好头,何梅见摸了摸,还挺扎实,看着老大家两个,她微微一笑,“秀竹,春平,咱回去。” 冯秀竹正要答应,眼风扫到来时的路上,正停着一个熟悉的黑影。 她顿时觉得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颤抖地伸手指向那里,“娘,那……那,野猪。” 这一指,何梅见就看清楚了那只野猪,和原身记忆一样是半人高,身上长着黑毫毛,嘴上还有两根尖锐的獠牙。 这种野猪难怪能撞死人,单那双獠牙,还能活活把人拱死,无疑是山野猛兽。 周春平过来两步,挡在她和媳妇前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娘,秀竹,你们别动,我过去引开那野畜牲。” 他说完就找了根树枝,走向野猪那里,停在不远处开始挥舞树枝,尝试着驱赶它走开。 何梅见心里也没底,要是在末世,她有大力异能应该可以解决这种成年野猪。 可眼下她拖着这普通身体,过去她就是找死, 之前的老寡妇整个又懒又馋,还不爱运动,身体养的肥胖笨重,那野猪要是再过来撞,她跑都跑不了。 和紧张的大儿媳一样,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周春平驱赶野猪。 可当看到野猪发怒,狂冲在逃跑的周春平身后,何梅见只感觉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看着只隔半米,野猪很快就要拱到她的大儿子,心里就一个念头。 完了,要出人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脑子里的潜意识,她像在末世那般,直接搬起地上的岩石,猛地砸过去! 哐当—— 野猪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直接被砸碎,迸溅出一地的血。 准头很足,秒杀! 何梅见瞪大双眼,她这是砸中那野猪了?刚刚自己是搬动了上百斤的大石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清晰意识到,自己的大力异能跟来了! 那她的空间异能呢? 无视儿子儿媳已经傻住的视线,何梅见尝试意念进空间,当看到熟悉的仓储超市,她简直要热泪盈眶。 没亏,这波穿越,值了! 空间里,高高的货架上整整齐齐放着各类物品,食品区、日用区、服装区……物资是应有尽有。 想到这是在逃荒,何梅见咧开嘴笑了,目光看着前方,像是看到幸福日子向她招手。 “娘,你咋了?”见到这一幕,周春平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跑过来抓住她胳膊不停地叫娘。 刚才娘搬动那么大的石头,又对着空气傻笑,也太渗人了。 荒郊野岭的,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他身后的冯秀竹也发怵,躲在后面直打哆嗦,青天白日的,这场景也太过于炸裂。 何梅见略一思索,立马懂了他们的反应,面上闪过尴尬。 她按着记忆里惯常发脾气的暴躁模样,板起脸冲着他们俩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嚎什么?身上皮子痒,欠我大扫帚抽是不是?我鬼门关走过一遭,命不该绝,老天爷赏我一身力气咋了?” “方才若不是我,你个没用的东西定是要活不成了。” 周春平两口子连忙跪下,不住地磕头,“娘,是我们错了,谢谢娘救命!” “知道就好,还不去叫大家过来杀猪吃肉?”她摸了摸肚子,忙打发两人道。 这身体好久没吃新鲜的猪肉了,野猪肉想必更是美味。 半刻钟后。 大儿子一番解释下,大家接受了老娘得了大力气的事情,啧啧称奇的感叹后,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头野猪。 这怎么着得两百斤了吧? 怕是够他们一家子吃半个月了! “奶,我要吃猪肉!”二房的孙子周金贵大叫起来,喜得在原地不停蹦跳着。 何梅见露出慈祥的笑,“好好,都吃,宝珍宝珠也吃,别再瘦下去了。” 大孙子是家里的宝贝,老寡妇把他当心肝一样好吃好喝养着,逃荒路上倒是没瘦多少。 而另外两个孙女,五六岁的年纪,身上没有多少肉,瘦得简直像麻杆。 谁知大孙子听到她这话不乐意了,翻着白眼,“奶,猪肉怎么能给贱丫头和赔钱货吃?她们不配吃肉!” 这两句话一下把何梅见的火点着了,孙子才四岁,脸上对孙女的鄙夷竟然丝毫不比大人逊色。 “谁教的?” “虽然说童言无忌,可我以前从来没在金宝面前提孙女。” 她目光冷冷地看向老三周秋吉和他媳妇尤翠桃,“这话是哪个贱嘴教的?” “奶!” 周金贵看了眼自己爹娘,不满地剁了剁脚,他可是家里最金贵的宝贝疙瘩。 每次这样,奶都依他的。 可这次奶只是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在乎,好像他是路边最轻贱的杂草…… 周金贵心里发怵,微胖的小身体抖了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场面一时间变的冷窒。 周秋吉缩了缩脖子,娘的视线像是冷刀子刮过,让他害怕的同时又有些奇怪,娘以前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发觉何梅见迟迟没有移开目光,他只得硬着头皮,拉过媳妇一起上前。 像平常一般,他嬉皮笑脸道:“娘,是我和翠桃嘴贱,我们错了,嘿嘿,你消消气,别耽误了你吃肉。” 第3章 土匪抢劫 他扭头冲着尤翠桃吩咐,“媳妇,拿刀去割猪肉,煮软和了给娘吃。” 何梅见并不打算轻轻揭过,要想改变重男轻女的家风,就得从细节抓起。 “我说了,谁敢再提那几个字就掌嘴,金贵还小,子不教,父母皆有过,你们两个自己扇还是我来?” 她话音刚落,老三夫妻俩瞪直了眼,平时娘最疼他们三房了,重话都没说过,咋的这次直接要动手? 莫不是娘这次受伤,对他们表现不满? 周秋吉心中一惊,收起脸上的嬉笑,乖乖认错,“娘,是儿子错了,没教好金贵。” 说着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响亮的巴掌震得所有人都没吭声,谁也没想到老三真打自己脸。 大家脸上神情不一,有的不可思议,有的惶恐,有的抓着头发一脸茫然…… 要数反应最大的,是他旁边的媳妇尤翠桃,她盯着自己的手掌,憋红了一张脸,嘴唇蠕动几下,又吐不出一个字。 明显是不想动手。 “媳妇,你不听话是要忤逆娘吗?”周秋吉观察到何梅见面上闪过不悦,赶紧催促。 随后又瞥她一眼,悄悄递了个眼色,他嘴上道:“再不动手,那就我来。” 尤翠桃心底只觉得又纳闷又怨恨,扫了眼婆婆还在板着的脸。 呸,老虔婆,怎么没被野猪撞死…… 她咬了咬牙,抬起有些哆嗦的手掌,速度极快的往脸上甩去。 可真接触到脸,又忙收了力道,最后轻轻一下脆响,连道掌印都没有。 “娘,消消气,要是不够,儿子再打巴掌给你解气。”周秋吉面上又恢复了讨巧的笑。 何梅见看他一眼,四个儿子里,数老三最会揣摩人心思,难怪之前她会最喜欢三房。 “不用了。”她摇摇头,目光转向此时已经正抱着尤翠桃腿的孙子。 “金贵,你看到了,说错话,奶不会打你,却会罚你爹娘,你可记住教训了?” 周金贵松开亲娘的腿,转身面向她,小胖脸有些不爽,但很识时务地道:“奶,记住了,以后我不乱叫就是。” “去给老大家娃们道歉。”何梅见指了下在大媳妇身旁的宝珍宝珠。 迈动小胖腿,周金贵走到她们跟前,瞪着眼,抬着下巴冷哼一声,“对不起……宝珍宝珠。” 不用看那他的脸,听声音就知是极不情愿的。 何梅见也没指望一朝一夕就能将这一家子重男轻女的偏见拧回来。 她坐在板车旁边的树荫下放话,“野猪太大,老大老三两个媳妇力气小弄不完,你们这些小子帮忙去,谁都别想偷懒。” “好嘞,娘,你好好休息。”儿子们一个个地应声。 何梅见收回视线,看向蔚蓝的天空,有些感慨,一大家子闹哄哄的虽然吵,可没人对她不敬。 她有空间和大力,应该能护他们周全地熬过饥荒吧,那时候也许她就能放心周游天下了。 只是这乱世千苍百孔,要不要寻一处地方造个世外桃源? 正放空心神之时,便听前面有陌生人声一句句传来,粗声粗气的。 “都给老子停下,交出野猪肉!” “不听话,把你们都宰了!” “还有三娘们,兄弟们好好爽一把!” 有伙人要过来了。 何梅见当即起身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群脏兮兮的壮汉,有八人,手上都有家伙什,锄头、鱼钗、柴刀。 这些武器都是村民干活的用具,看来并不像训练有素的山贼,而是起了歪心思的流民土匪。 眼见儿子们正要冲过来,就被她止住,交代道:“都别乱动,护好你们媳妇儿女,我老婆子先说两句。” 她离这群人最近,迎过去笑了笑道:“各位爷,打打杀杀的不吉利,大家都是逃难的,有话好好说。” “嘿,你个老太婆……” 那群人有汉子刚要骂,被最前面的头上有一道癞疤的壮汉抬手止住,何梅见猜他就是头子。 她不想起冲突,即便有大力异能,也不能保证能瞬间解决这伙人,若是他们伤害到儿孙们就不好了。 何梅见商量着道:“不若猪肉归你们,给我们一家子留一个猪后腿?” 那头子嗤笑一声,指着溪边大家已经宰杀好的野猪肉,“想得美,要活命,就把肉都交上来!” 然后又分别指向冯秀竹、尤翠桃、周星月,“再交出她们让大家伙爽会儿,我可以保证后面弟兄们不杀人。” 说罢,看何梅见没吭声,他又拿起砍刀对着人比划两下,脸上浮起嚣张的狞笑。 他们这些弟兄都又高又壮,还个个有武器,就算这家人有四个男丁又怎样,还不是只有听话的份! 想着,他持刀又靠近何梅见一步。 何梅见眉头微皱,正想一掌拍飞这家伙,就见老二周夏安和老四周冬祥奔了过来,挡在她前面。 周夏安一身满是补丁的旧长衫,抬手按住四弟要挥出去的拳头。 他望向癞疤头子,道:“有古语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各位好汉切勿冲动伤人,我……” 话没说完,侧脸就挨了重重的一拳头,眼眶也被波及,痛得他登时头晕眼花。 癞疤头子不屑道:“读书人也就这德行,什么狗屁君子,老子叫你做我孙子!” 一句话顿时让后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敢打我二哥,我跟你拼了!” 下一瞬,后面老四周冬祥一脸怒气,率先冲过去,握紧拳头狠砸在癞疤头子脸上。 然后是老大周春平和老三周秋吉,兄弟三人都举着杀野猪的柴刀,神情凶狠地瞪视着对面八人。 对面头子被这下打得头发懵,没急着说话,后面汉子们就愤怒叫嚷起来。 “找死是不是?” “我们有八个,你们才三个能打的,都把刀放下,可以考虑给你们留全尸。” “老大你一句话,弟兄们把他们全杀掉,饿了这么久,干脆吃完猪肉再吃人肉!” 前面三个儿子和土匪们对峙,后面何梅见没急着过去帮忙。 她看穿了那伙人说到底也只是纸老虎,真杀过人的,哪有这么多废话,都是直接举刀砍人。 眼下互相对峙,说明对方也怕受伤。 她拉过老二,看了看他眼睛,好在没有伤口,只是被打肿了脸,刚要说什么,就看老三媳妇走过来。 “娘,你不是说老天爷赏了你一身大力气吗?而且大哥都搞不定的野猪就被你砸死了,要不你去试着收拾那些坏人吧?” 第4章 鞭炮恐吓 何梅见尤翠桃面上一副担忧又讨好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三儿媳妇不是个表面老实的。 “嗯。”她应了声。 不管这儿媳妇心思如何,自己既然接替了原身,这个家她自然是要护住的。 她从袖口里翻出家里的草药膏,塞到周夏安手上,“老二你自己涂,下次别乱出头了。” 交代完,正要转身过去,周夏安就伸手挡住,“娘,那里危险,你别听三弟妹的。” 尤翠桃原本看何梅见打算出手,心中一喜,最好这老东西出头保护全家,最后被打死。 土匪没了,老东西没了,皆大欢喜! 听到周夏安的话,她眉毛一竖,“二哥,现在是全家都有危险,而娘之前的本事你也看到了,现在竟然还拦着娘,你这不是添乱吗?” 周夏安被打的那一侧脸肿的老高,但他丝毫没有退让,“有诗云‘母氏圣善,我无令人’,三弟妹,娘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娘砸死野猪本就耗了力气,现在我们四个儿子出来保护她,保护这个家才是天经地义。” 他不愧是个读书人,一顿话说得尤翠桃竟然一时卡了壳,不知如何接话。 尤翠桃目光转移在这个二哥身上,有些轻蔑地道:“二哥,你说你们四个,我看是他们三个,毕竟你能保护得了谁? “之前家里供着你在镇上的族学读书,说你是读书人,可你连童生都不是!” “这……”周夏安羞愧地低下头。 斗嘴赢了,尤翠桃得意地一笑,又很快想到婆婆肯定不喜欢自己这样怼她儿子,连忙向旁边看去。 没看到何梅见的身影,再往前头一瞅,见她已经去了前面,正和土匪们说着什么。 前面。 何梅见越过最前头的周春平,打算出头解决,就听大儿子赶紧道:“娘,你之前杀野猪费了大力气,这次就让儿子护你吧!” “娘,你到后面歇息。”老三面上没有笑意,露出少见的严肃。 老四也开口了,他挥了挥手里有豁口的柴刀,“娘,你就瞧好吧,我平时最会打人了。” 见三个儿子执意挡在自己身前,不让出来,像是生怕她被那些汉子伤了一根汗毛。 何梅见第一次感受如此温暖亲情,面上虽保持着沉默,心里却是十分感动。 对面的癞疤头子不耐烦道:“在我面前演什么母慈子孝,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交不交出野猪肉和娘们?” 何梅见心里没有百分百把握,不想冒险,退让一步道:“野猪肉可以都归你们,只要你们离开。” 癞疤头子没有立马说话,看着周春平三人手上的锄头,面庞闪过顾虑。 后面汉子们嚣张起来,举着手中家伙喊道:“老大,婆娘我们也要尝尝!” 何梅见面色冷下来,厉声道:“我周家的媳妇你们想都别想,野猪肉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再闹下去我们一家人跟你们拼命!” “娘~” 后面冯秀竹听了,眼睛里隐隐有水光,在这逃难路上,看了多余家人抛弃媳妇,没想到娘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如此坚定。 往后她定要更加孝敬婆婆! 尤翠桃也有些意外,那老东西竟然也有骨气,不过她相信周秋吉不会抛弃自己就是了。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癞疤头子。 他粗犷的眉毛挑起,倒是多看了两眼发话的老太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抢劫,可这是第一次遇到能让猪肉却不让儿媳妇的人家。 “行,你家婆娘我们不动,除了野猪肉,只交出她就行,那不是你家婆娘吧。” 他手指向形单影只地躲在板车后,正探出头望向这里,又时不时咳嗽,一脸病弱的周星月。 “这是最后的要求,不能再讨价还价了,不然今天一定要见血。” 周星月听到这话,起身走过来的同时,嘴角抿起一抹苦涩。 她停在何梅见身旁,声音有些哽咽,“娘,星月……从没有没为家里做什么贡献,这一路逃荒连累了大家,这次就不做累赘了。” 对面的汉子们却笑起来,“这姑娘一身苦药味,想必是个病秧子,啧啧,也不知道能让弟兄们玩几次……” 七嘴八舌间全是嫌弃。 何梅见一脸烦躁,看着小女儿卑微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从来不是娘的累赘。” 随后身形极快地冲了过去,将离得自己最近的一个大汉直接单手举起,猛地甩向半空中。 “啊——” 那大汉原本跟着说笑,刚看到一个影子冲过来,接着自己就被丢了出去,忍不住嚎了一下。 大汉身体呈抛物线状,落在三尺之外。 嘶—— 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 谁也没料到这老太婆这么猛! 何梅见并不理会众人的震惊,指着那在地上哀嚎的汉子,“老身力气大的很,和儿子们一起上,你们未必能赢。” “现在我们连猪肉也不给了,你们马上滚!” 再递给老四一个眼神。 周冬祥心领神会,趁着对面那伙人还愣神的功夫,一个猛子冲出去,伸出脚踹向癞疤头子,将人踹翻在地。 “老大,我们一起上吧!” 其余汉子们立马将他扶起,有些顾虑地看向何梅见,又瞪向周冬祥。 癞疤头子捂着肚子,思索了几秒,到底咽不下被人偷袭的气,咬牙道:“避开那怪老太,把这家汉子全杀掉,都给我拼了,上!” 他话刚说完,就见对面抛来一串已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剧烈爆破声响起。 这一变故惊得一伙人拉着癞疤头子,连忙往后退,呛人的烟雾中,又见那怪老太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往这砸。 随后脚下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爆破。 何梅见看着他们抱头鼠窜的身影,嘴角咧出一抹笑。 她刚刚从超市空间拿出来的两条鞭炮,这是第一次用,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手上冲着他们砸鞭炮的动作没停,何梅见又扭头对着儿子们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捡些石头砸他们。” 声音不大,对面在炮竹声里慌忙跑跳的汉子们是听不到的。 “好办法!” 周冬祥第一个弯腰捡起地上石头,瞄准后猛地冲他们头上砸去。 第5章 换媳妇 这实在太简单,一家人忙跟着做。 后面的宝珍宝珠砸得不亦乐乎,就连最不乐意动弹的小孙子周金贵也跟着丢石头起来。 “哎哟,我的头!” “疼!” “快退后!” 几声惨叫过后,汉子们抱头鼠窜,很快往后退了很长一段距离。 癞疤头子喊话道:“有本事你一直扔,不然弟兄们跟你们耗上了!” 回应他的,是何梅见高高举起的巨石,百来斤的石头接二连三砸来,看得令人心惊。 “老大,要不我们跑吧……”身后汉子们犹豫了。 癞疤头子心里也有了退意,再看向何梅见,那老妇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正向这边走来。 举那么多大石头,走动间,居然一点都没有迟缓。 这还是正常人吗? 此时临近傍晚,林子里光线渐暗。 他感觉老太婆似乎一点都没被影响,那脸上笑容也越发阴森,该不会是被什么精怪附体了吧? 高大的身体打了个哆嗦,他喊道:“我们撤!” 汉子们等的就是头儿这一句,脚步声响起,一伙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哇哦!坏人跑咯!”小家伙周金贵挥舞着拳头,十分兴奋。 “奶,你太厉害了!” 老二家的两丫头同样很是激动,宝珍大声喊完,和妹妹宝珠一起崇拜地看向何梅见。 其余人刚松口气,听到宝珠的话,回过神来,正要问娘怎的如此神勇,就看到何梅见脱力一般坐到了地上。 何梅见自然是装的,她不想暴露自己大力异能如此逆天,也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过了。 所以眼下只能故意如此。 她喘着气道:“炮竹用尽,我力气也已经用完,再帮不了你们,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去找处山洞,再去找些柴,咱们晚上吃猪肉。” “娘,你又救了儿子,我不会再让你累着了。”周春平有些愧疚。 将她搬上板车后,便开始带着其余人积极寻找可以容纳一家人的山洞。 好在附近地势好,不消半刻就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一处。 简单指挥大家去搬猪肉,拾柴火后,大家也随即忙活起来。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夜幕降临时,一家子推着板车进了山洞。 何梅见坐在火堆前,分配好每个人该有的猪肉分量,将多余的肉用盐腌了放进竹篮后,便和大家一起烤着野猪肉。 没了血水的野猪肉在火中滋啦冒油,不需要调料,肉串就散发阵阵香味,勾的人蠢蠢欲动。 趁着大家还没忙着吃肉的功夫,何梅见看着身旁的儿子们,夸赞道:“今日你们表现都不错,遇到危险都很有担当。” 她目光转向周冬祥,眼里满是赞许,“老四,尤其是你功夫确实了得,简单踹的那一脚,竟然让那土匪头子直不起腰来。” 周冬祥挠挠头,“打架多自然有经验了,知道哪里最疼。” 何梅见有些庆幸,之前的她没有拘着老四不让打架,印象里也清楚,这孩子只是有些皮,但很少惹事生非。 她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些儿子们越发满意了。 这时就听周冬祥道:“娘,你之前说要给我娶媳妇的话,还作不作数?” “什么?” 何梅见有些懵,老四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忙回忆起来。 “娘你该不会忘了吧?” 周冬祥生怕老娘装糊涂,忍不住提醒道:“之前你答应我,等追上乡亲们,就用五妹和别人家换,这样大家都有新媳妇。” 周星月听得脸色一白,起身走到何梅见身旁跪下,面色惶恐,“娘,求你别换了星月。” 之前虽感动娘面对土匪没交出自己,可这次面对四哥的要求,娘应该会偏心吧。 毕竟她这么没用…… 还没等何梅见反应,周冬祥声音冷硬道:“五妹,之前家里没亏待你,你总要付出些什么吧,而且女娃长大就得给人当媳妇的。” 这话让周星月难堪地垂下头,是啊,之前除了盛夏时节好些,其余时日她总是不时病着,已经给家里不少负担了。 还有许多人家卖女儿,这个家已经对她够好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周星月心里发堵,两行泪珠子连成了线,她抬头,声音沙哑道:“那……我便听娘的。” “小姑子终于懂事了,女人的任务不都是嫁个丈夫。”尤翠桃笑着,抬头去观察婆婆的反应。 何梅见脸上并没有笑意,她迎着三儿媳妇的目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哦?我没丈夫,是不是也要再嫁个?” 尤翠桃感觉这老太婆变了,之前不是她自己亲口答应老四的? 心里纳闷,嘴上忙解释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好。”何梅见冷哼。 周冬祥疑惑看向她,语气有些不满,“娘,你是不是反悔了?” 何梅见抚了抚小女儿有些干枯的头发,淡淡道:“有了媳妇就要生孩子,咱们这一路逃难,孩子们都养不好,怎么养新媳妇?” “星月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不能随便跟人换,等安顿下来,娘攒钱给你找个好的,这事不急。” 周冬祥忍不住犟嘴,“娘,这事情本来是你答应我的,我就着急,大哥三哥都有媳妇了,我也想要媳妇!” “原本说好,这两天等追上乡亲们,就直接给我换来个媳妇的。” 他言语间满是控诉。 何梅见恨不得给他个爆栗子,又担心失手把他脑袋打破。 这个大孝子,前面自己还夸他,后面就跟她唱反调。 “既然你这么想要媳妇,等追上村里大部队,你就用自己的肉干去跟别人换媳妇。” 说完,她将手里烤好的猪肉串递给周星月,“多吃点,瞧你瘦的。” 这孩子头发干枯,面黄肌瘦,明显是营养没跟上,以后得好好调理。 山洞里,野猪肉香四溢,其余人没吭声,都忙着开始啃肉。 “好久都没吃肉了,大家放开肚皮,都吃饱。”何梅见没理开始生闷气的老四,环视众人道。 冯秀竹有些迟疑,“娘,我少吃些没关系,这些野猪肉可以烤成肉干,好好存着。” 第6章 金贵孙子要肉串 何梅见不知道该说这老大家媳妇什么好,若是按照自己之前的性子,定会恼怒这儿媳不听话。 但她现在清楚冯秀竹这般是为了以后打算,说到底,节省粮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尤翠桃在旁边看着,暗忖机会可算来了,这下得好好表现一番。 “大嫂,娘叫你吃就吃,每个人都有份,而且娘还留了多余的肉腌着,你偏偏要留肉,是不听娘的安排吗?” 她脸上挂着笑,可每一句都是在指责。 听这话,冯秀竹立马慌了,对着何梅见摆手解释。 “娘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媳妇自然是听娘安排的。” 说完,又怕何梅见不信似的,她大口吃起烤好的肉,显示自己不会再留。 何梅见嗯了一声,心里有些感慨,老三媳妇和老三一样,都是心思活络的。 周冬祥没有开口,可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况,见两个嫂子一个贤惠,一个讨喜,真是各有各的好。 若是他也有个媳妇就好了! 心里越想越闷得慌,他起身走向山洞角落坐下,背对着大家,低头发泄似的狠狠嚼着烤肉。 火堆前围着的众人纷纷瞅了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肉,心里都清楚,老四这是没要到媳妇,心里憋火呢。 周夏安吃完手中的肉,擦了擦手中油渍,过去安慰。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四弟,就算娘不懂你,她也是为你好,等以后安顿下来,你定能娶到媳妇。” 山洞里面说话都有回音,虽然老二声音不大,但大家也都听到了。 这时候老三望着他们这边,吃着烤肉满嘴流油,倒是没挪动一下。 他含糊不清地道:“二哥,没事就不要扯那些文绉绉的诗词了,你我都是泥腿子,听也听不懂,何必呢。” 这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周夏安没考到一丁点功名,也是泥腿子,那就别摆什么文人清高。 周夏安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消失,他状若无感地整理了下衣领子上的褶皱,声音不急不缓。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三弟,如今世道乱,我作为书生,自然要一心向学,将来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因为,文能治国。” “说的好!” 何梅见鼓起掌来,倒不是夸老二说得多么好,而是她必须支持。 她已经看出来,老二句句不离古文诗词,标榜自己是书生,说明他已经定义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便是读书考功名。 在逃荒路上坚持读书,这固然荒诞。 可读书已经成为老二的精神支柱,若是一味打击,恐怕老二精神迟早崩溃。 而她作为老娘,言语支持就行。 反正这逃荒路上再没有族学,家里没有多于银子再供他读书。 她这一鼓掌叫好,带动着家里其他人纷纷鼓掌起来。 虽然他们也不懂,老娘为什么这样,可不妨碍他们照着做。 被家里人这样叫好,周夏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额头,转身回到火堆前。 他刚坐下,周春平便起身,冲着还在角落闷气的周冬祥走去。 拍了拍周冬祥的背,他道:“老四,你已经不是孩子,不能再闹脾气,那些道理你听不进去就算了,不管怎么说,娘不会害咱们。” 他又对这个四弟悄悄做了个手势。 知道大哥是在催促自己,周冬祥确实心里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便听话地起身,走向还在坐着自顾自吃肉的何梅见。 他在她身后低头认错地跪下,道:“娘,是儿子糊涂,你别生气。” 何梅见伸出没染上油渍的右手,提了提他胳膊,示意起来别再跪着,“娘没生气,你想通了就好,过来好好吃肉。” “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要继续赶路,得耗费不少气力。” 这话说的大家都低头称是。 事实也确实如此,吃猪肉不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也是因为吃肉最顶饱,吃完了身体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周金贵吃完手中两串肉,扯着嗓子大声道:“奶,我的猪肉不够吃,还要!” 何梅见指了指他手中剥皮细树枝做成的木签子,“大人五串,小孩三串,你跟姐姐们一样,咋不够吃?” 奶竟然说他跟姐姐们一样! 像是被激怒一般,周金贵腾地站起身,用力跺了下小短腿,恨不得把嗓子扯破。 “奶!我可是家里的金贵,怎么能跟赔钱……宝珍宝珠她们一样?”他可不想承认那两个没用的丫头是自己的姐姐。 “我是家里唯一的香火,而宝珍宝珠还有五姑姑,就是家里的累赘,应该快点嫁出去,她们的肉串应该分给我!” 这几句话他说的趾高气昂理所当然,听得何梅见都要笑了。 她目光幽幽地看向对面的老三家夫妻俩,就看他们两人装怂似的,缩了缩肩膀,只低头吃肉,不吭声。 收回视线,余光却扫到宝珍瞪着周金贵,握紧两只小拳头,像是气愤得不行。 她给了个眼神。 那边。 宝珍注意到奶在望自己,有些疑惑,下一瞬就见奶鼓励似的,冲着她点了点头,又用眼睛瞥了眼周金贵。 明明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宝珍下意识地笃定,奶这是在让自己反击! 宝珍决定这次不听娘平时教她的,就不让弟弟了! 她挺直小腰板,另一只手拉着妹妹,继续瞪着周金贵,以同样的声音大声反驳。 “我和妹妹和姑姑才不是家里的累赘,我们都有帮家里干活,包括这次拾柴火,做木签子,我们都是出了力的!” 周金贵震惊地睁大眼睛,第一次,宝珍这臭丫头竟然敢呛声顶嘴! “闭嘴,你这个……” 差点又说出贱丫头赔钱货,他急忙顿住,又道:“反正我才是周家唯一的香火,你们都不是!” 宝珍不知道怎么顶嘴香火,也不知道男宝是香火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不再说话,低头跟宝珠说了两句,然后姐妹俩便风卷残云地,直接将手中最后一口肉吃完! 坏弟弟不是要抢她们的野猪肉吗? 她和妹妹都吃完,看他怎么抢! “你们!” 周金贵眼看着她们吃完,狠狠将空签子砸向她们脚下的泥土地,怒吼,“那是我的野猪肉,我的!你们竟然敢吃了我的野猪肉!” 第7章 别惹你奶生气 他扭头再次看向何梅见,“奶!” 然而这次又令他失望了,一向最疼自己的奶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 她在板车旁边的空地那里,自顾自的铺着草席垫子,一副完全不管事的模样。 周金贵只好收回视线,继续瞪着她们,威胁道:“下次不许多吃肉,要分给我,不然要你们好看!” 宝珍可不理他的蛮横,吃完肉就拉着妹妹去角落玩石子去了。 没人理自己,周金贵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看向尤翠桃,委屈地扁嘴,“娘,她们是累赘,这不是你说……” 话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尤翠桃捂住。 尤翠桃在儿子耳边悄声道:“金贵,你奶不高兴,先别说爹娘教的这些,多讨你奶欢心,你奶自然会继续疼你。” 教完儿子,她又从衣袋里拿出烤好的肉干,这本来是留着明天自己偷摸吃的,眼下只能给儿子了。 周金贵有了肉干,自然喜不自胜,接过后就在一旁安静啃着。 他刚才那一句累赘很是清亮。 还在火堆前坐着的周星月身子摇晃两下,看着手中还剩两串的烤肉,犹豫了番,终于站起身来到何梅见身旁。 “娘,这剩下的烤肉我吃了浪费,给你。”周星月怯怯地递出手中烤肉串。 看着小女儿一脸惶恐不安,何梅见正要伸手推拒,尤翠桃闻声凑了上来。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串肉,这肉给宝贝儿子吃不就正好。 “星月,你身子弱,吃多了不好克化,容易伤脾胃,确实该少吃点肉,要不……” 还没说完,何梅见勾唇道:“我记得前阵子你一直没干什么活,总推说身子弱,怎么没瞧见你少吃两串肉?” “娘……” 尤翠桃悻悻地喊了一声,又说不出什么,只能退到一旁闭了嘴。 何梅见将周星月还没递出去的肉串,往她那边推了推,“身子弱就得多吃些好的补补,什么伤脾胃,别听你三嫂胡说八道。” 点点头,周星月看着手中的肉串,嘴角泛起甜甜的笑,看她的眼神发亮,“娘,你真好。” “行了,吃去吧。” 何梅见挥手,继续忙着之前的活,指挥着儿子们铺好草席垫子后,熄了火堆,一家人整整齐齐睡下。 一觉至天亮。 洞外光线柔和,但并不刺眼,何梅见最先醒来,瞅着外面还没出太阳。 她叫醒孩子们,“该起来了,咱们要快些赶路,再慢下去怕是追不上乡亲们了。” 这一嗓子立马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周秋吉揉了揉眼睛,“娘,要不再睡一会儿?昨天又是野猪又是土匪,浑身力气都用完了。” 何梅见看其他儿子都在起身收拾东西,就这个老三,还赖着草席垫子不起。 “那你自个儿睡吧。”何梅见甩了他个白眼。 周秋吉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娘,我说真的,赶不上算了,要不咱们就一家人单独行动,免得到时候猪肉还要分给别人吃。” 周夏安走过来,掐指头算了一小会儿。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三弟,赶得上的,以我们的脚程,走快些,中午应该就能和乡亲们会合。” 在娘面前拆自己的台,周秋吉盯着他不说话,这个死心眼二哥,真烦! 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后,他只好起身,跟着大家一起收拾,离开山洞。 没多会儿。 一大家子就推着板车,各人手上抱着陶罐竹篮,顶着逐渐热辣的太阳,往原来的方向一路赶。 宽阔的土路上。 总有其他村子的人经过,迎着别人时不时打量的视线,何梅见并不不打算拿出竹篮里的肉吃。 只是拿出麻袋里只剩一点的野菜饼子,让大家边走边垫肚子。 “奶,我要吃猪肉,不吃饼子。”周金贵在尤翠桃怀里,扭身叫嚷起来。 这一嗓子清晰嘹亮,立马吸引了前面后面村民们的视线。 甚至有人不走了,直接在原地看着,像是在等着他们拿出肉来,然后好一哄而上抢个精光。 四个儿子立马迎着那些人的视线瞪回去,何梅见忽略那些人的目光,面上保持着原本镇定。 像是听到笑话,她板起脸,对着周金贵斥责起来。 “等进了城,奶自然给你买好吃的肉,现在大家都在赶路,你再胡闹下去,野菜饼子都没有,奶什么都不给你吃。” “奶……”周金贵委屈极了,这是奶第一次这么凶他。 而且明明家里还有好多猪肉没吃,怎么奶提都不提。 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话,就被尤翠桃止住了,“乖儿子,别惹你奶生气。” 尤翠桃也不傻,稍微一想,就知道此时不能乱说,现在前前后后这么多人觊觎着,要是真让别人知道有肉,那不得疯了。 听到婆媳的话,那些人收回视线,各自步履匆匆,继续赶路。 也有人觉得好笑,互相嘀咕着,声音并没有遮掩。 “那老太婆也是好笑,就一个孙子,也舍得骂,就没听她骂一句那俩丫头呢,都是赔钱货。” “过些日子,等饿得受不了了,她自然会卖小丫头换人肉吃的,我听说前面村子好几家就是这样。” 宝珍听得肩膀一缩,跳上板车,在何梅见耳边小声问道:“奶,以后你真的会卖了我们吗?” “宝珍宝珠,你们都是奶的珍珠宝贝,奶饿死也不会卖了你们的。”何梅见摸了摸她的额发,郑重道。 她不会因为孙女是个小孩子而糊弄敷衍,很多时候,孩子只是小,并不是傻。 宝珠听到这话,一直有些自闭的她终于开口脆生生喊了一声,“奶!” 小丫头也上了板车,钻进何梅见怀里,祖孙三人其乐融融。 一家人在路上马不停蹄,终于如老二所料,在大中午的时候,他们追上了乡亲们的大队伍。 周家村村民们正在林里树荫下休息,看到他们家板车,对这一家人能赶上来也很意外。 谁不知道,以前这家人是出了名的懒,好逸恶劳,一直都在吃家底。 何梅见收回视线,知道家里和村里人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对村民们的探究并不理会,可也是这时候,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二弟妹,你还知道追上来,下次再嫌累偷懒,就把孙子孙女都给我,我来带着养!” 第8章 三弟妹撒泼 何梅见扭头,就看一包着灰布头巾的黄脸妇人正说着,起身从这边走来。 步履急促,神色不怎么好看,凶巴巴的,像是过来找她算账。 略一思索,她就认出来了,那是周家大媳妇,名叫张红荷,嫁给的是周家大儿子周景柴。 而自己那个死鬼丈夫排行老二,所以自己是二弟妹。 她顿住脚步,站直身体,“大嫂,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个大嫂嘴刀子利索,因几年前冒死救过婆婆,所以公婆死后,老周家的管家权就落在她手上。 而每当原身和三弟妹偷懒耍滑,或者磋磨儿子媳妇,被她遇到,总要挨她一顿骂。 眼下,大概要挨骂了。 毕竟原身确实因偷懒才掉的队,那时候不服管,和张红荷大吵了一架,还嚷嚷着要分家。 这都什么事啊,逃荒路上就为这点事分家,原身这不是作死吗? 想到这,何梅见不禁觉得臊得慌,只希望待会儿,这大嫂千万别提分家。 大家就装没这事吧! 张红荷走至她跟前,没急着说话,反而扭头打量她身后的一大家子。 刚才离得远瞧得不真切,这会儿看清楚了。 只见四个小子有些鼻青脸肿,但精神头很足,其他媳妇孙子孙女也并非一脸菜色,反倒是油光满面。 看来孩子们并未受二弟妹搓磨…… 张红荷愣了一下,肚子里一箩筐的训话还未吐出,便急急止住。 余光扫到板车上空荡荡的干瘪麻袋,话锋一转,指着何梅见劈头盖脸斥责起来。 “你这个不省心的哟,原以为你偷懒,要把你们二房所有吃的自己独吞,现在看来,你是没有独吞,可你也全把粮食给孩子们吃完了,那你们二房以后吃什么?” 她一脸痛心疾首,说完直呼何梅见是个败家娘们。 何梅见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野猪肉的事告诉她,就见这大嫂偏着身子,从袖口里偷摸塞过来一长条布袋子。 手上触感沉甸甸的,摸起来像是满满的杂粮饼子,大嫂给粮作甚,不是单纯教训自己? 她怔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发呆什么,快藏起来,你这个不省心的,把粮食作没了,是想要我这个大嫂看你们二房活活饿死吗?” 张红荷瞪她一眼,冷哼着道:“这次再不许胡来,粮食省着吃,再胡吃海塞把存粮作没,我就请村长做个见证,让他做主,把你孙子孙女都记在我名下,给我养!” 这话怕是又唬自己的,之前原身就很吃这套,何梅见看着怀里的布袋,心情复杂。 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这是个误会,可想到之前的粮食确实已经被作没了。 如今的粮食,就真只有两筐野猪肉。 “大嫂,其实……” 她刚要说出猪肉的事,就看后面窜出一个人影,伸手飞快抢过她怀里的布袋。 “大嫂,你这也忒偏心了吧!”稍矮一些的妇人身着一身蓝色麻布裙,正是三弟妹陈香菊。 陈香菊颠了下布袋,看了眼周金贵,又嫉又恨,“二房不就有个金贵孙子吗?都分家了你还偏心,咋不分我一袋杂粮?” 她们三房就亏在没有孙子,只有三个孙女,到底比不过二房。 “你敢抢我东西?” 何梅见力气大,一伸手,就轻轻松松从她手里夺回布袋,“当我是好性子不成?” 这一点,她得践行原来的风格,那就是不好欺负,绝不吃亏。 “二嫂,你都是孩子奶了,之前不是闹分家吗?放了话就要做到,你现在竟然还有脸跟我抢?” 陈香菊恨不得捶胸顿足,手指动了动还想抢回那袋子杂粮,可顾虑到方才二嫂好像力气大了不少,到底没敢再过去抢。 张红荷皱眉,看着陈香菊怒骂:“你这都是三个孩子的奶了,还乱撒泼抢人东西。” “咱老周家的粮食我不都按时间,每半个月就发了,还没到下一个半月,你们三房的粮食也还没吃完。” “另外,我这不是看二房的没粮了提前发,为了教训老二家的,还比平常的少了一斤,你个泼娘们什么都没问就来抢。” 这几句解释合情合理,可陈香菊到底不甘心,明明大嫂就是偏心,还不承认。 想到这,狠狠剜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儿媳,一把将她拉来,扬手用力抽了过去。 “都怪你个不争气的,嫁来几年了,蛋都没下一个,生的尽是赔钱货,害得我这老婆子被嫌弃,看看人家二房,有孙子就是不一样,都分家了还能收到食呢!” 三房大儿媳胡娟被打得偏过头去,捂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后面跟着的三个女儿看自己娘被打,委屈得哇哇直哭,“呜呜呜……娘……” “不准哭,三个赔钱货,迟早把你们都卖掉!”陈香菊叉腰骂道。 胡娟眼含泪花,蹲下身抱着三个女儿,拍她们的背哄着,不敢顶嘴半句。 何梅见瞅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像极了自己大儿媳冯秀竹,心下直叹这俩媳妇是真能忍。 “三弟妹,你这说的什么狗屁话!” 张红荷气得差点仰倒,走过去给胡娟擦泪,转过身,手指着陈香菊,一脸怒意。 “你再提卖孩子,损了咱周家的阴德,我就叫景旺休了你!” 周景旺排行老三,是陈香菊的男人,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非常听话孝顺。 而作为老周家大媳妇,救过婆婆一命,在所有人的心里,她张红荷就是婆婆人物,是真的能说动周景旺休了自家媳妇的! 心里清楚这点,陈香菊撇了撇嘴,不再看那三赔钱货,转而盯着何梅见。 她脸上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道:“二嫂,你不是之前闹分家吗?怎的还有脸收我们老周家的东西?” “这不是大嫂没答应,还没分家吗?”何梅见挑眉,冷然开口。 没看到她吃瘪,陈香菊还想再刺她两句,下一瞬,周金贵就蹬着小腿跑了过来,声音清亮。 “三阿奶,我名字是太奶奶取的,是老周家的金贵孙子,骨头连着筋,怎么能说分家就分家呢!” 第9章 两大篮子肉藏得可真严 周金贵这一句让张红荷拍手叫好,而旁边的何梅见也是松了口气,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她扫了一眼后面没过来的尤翠桃,那话应该是三儿媳教的,不过无所谓,解了围就是。 被二房的孙子当面呛声,陈香菊脸一阵红一阵白,眼角抖得细纹更深了。 不知如何反驳,她扭身想打大儿媳妇出出气,却发现大嫂带着胡娟和三个孙女刚走开了。 她对着胡娟背影大声叫骂,“不下蛋的母鸡,下一胎再不生个带把的,我叫我儿子休了你!” 还想再骂两句,陡然看到周金贵跑到她跟前,解了裤带就开始撒尿,还故意做鬼脸。 陈香菊原本的气还没消,这一下看了,更是升起一肚子火气。 “呸,小坏种。”她满脸恼怒地走开。 何梅见看了,简直想要仰天长笑,一物降一物,熊孩子有时候还挺可爱哈…… 不止她这样觉得,周围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偷摸注意这里动静的村民们看完热闹,也都哈哈直乐。 “香菊嫂子仗着自己连生两儿子给族里多争了六亩地,不是很会耍泼吗?俺第一次看她这么吃瘪,那个脸色难看的哩,笑死个人了。” “小金贵不一般呐,瞅着像是个有出息的,像我们家豆栓就知道在地上打滚撒泼。” “不愧是何婶的孙子,一家人哟。” 树荫下,村民们笑成一团,时不时传出狗咬狗一嘴毛之类的话,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现在是大中午太阳正毒的时候,说说笑笑也就一会儿,很快各家或煮野菜汤,或啃杂粮饼子。 何梅见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娘,路上咱家都吃了野菜饼子,这些肉要不就先省着吧?” 冯秀竹指着旁边板车上,那两个被布遮着的猪肉篮子,声音怯怯地问。 “我想想,这肉……虽我用了盐腌制,可肉多盐少,这天又热,容易坏。” 她起身,走至板车前,将篮子上的布掀起一个不大的缝,开始翻拣大大小小每一块肉,看看肉有没有坏的。 老三夫妻俩抱着周金贵,在板车后面不远处歇着,眼尖的一下就发现了。 周秋吉忙道:“媳妇,你看娘这是?” 他心头一乐,又咂咂嘴,想到在山洞火堆前吃的猪肉滋味,馋得直咽口水。 “秋吉,你娘估计在犹豫呢,咱儿子得多吃肉,你去跟娘说说呗。” 尤翠桃看到何梅见的脸上有迟疑,寻思着还不一定吃上猪肉呢。 她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目光转向婆婆手下的猪肉篮,低头看着两人怀里熟睡的周金贵,将他拍醒。 “金贵,前面你帮奶斗赢了三阿奶,立了大功,快去跟你奶说要吃肉,再不说可就没得吃喽。” 周金贵醒了还有些迷糊,娘这一句说得他立马清醒了,随后胖实的小身体被抱起来。 双脚落地,刚一站直,背后被拍了下。 “去吧,爹娘等你。” 周金贵立即倒腾着小腿跑向板车那边。 这动静让旁边树下的周夏安听到了,他合上手中有些破旧的书,有些不赞同。 “求仁而焉贪乎?三弟,那样教金贵不好,我们已经食了野菜饼,不能再贪猪肉,得省着吃才是。” 周秋吉仰躺在树荫地上,翘起二郎腿,斜眼看他,嗤笑着摇摇头。 “二哥,你连媳妇都没有,还想管人怎么教孩子?” 自从土匪抢猪肉那遭过后,他算是看出来了,二哥就是废物,半点功名也无,力气更无。 他危险关头就怂,谈何保护娘? 嘴头总挂着人听不懂的话,有个劳什子用,真真白长成男儿身! 周夏安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再次拿起书,像是急着看似的,翻开书页,极快地走开了。 尤翠桃撇撇嘴,二哥这薄脸皮儿,真是不够看的,她都不屑跟他斗嘴了。 再次将视线放在儿子那边。 周金贵一把掀开遮掩着猪肉的布,指着里头鲜红的肉,大声嚷嚷。 “奶,我要吃这猪肉,不准分给宝珍宝珠,瘦肉都归我!” 这一大嗓子,在还算安静的林子里,无异于打锣击鼓,一下子将村民们的注意吸引了,好多人起身向这边走来。 来不及给小孙子捂嘴,又瞧见大家的动静,何梅见简直要吐血。 眨眼的功夫,好些人已走至跟前,将板车围起来。 “梅见嫂子,两大篮子肉藏得可真严,咱都一个村的,要不分点我们呗?” “我家麻蛋和金贵一样大,这一路都瘦了一圈,好几个月都没吃肉,你就行行好,分点给我好不?” “都是乡里乡亲的,哪家不是互相照应着,老嫂子你这样可就没人情味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句,越说越上头,甚至开始伸手去够猪肉篮子。 这就是周家村的人。 何梅见冷眼瞧着,心下发沉,原本她是考虑分给大家一点,缓和一下她们周家二房和村里的关系。 可如今,值得吗? 周春平瞧着这架势不好,立马拉起三个弟弟,从树荫底下冲出,拨开众人的手,挡在猪肉篮子前头。 四人整整齐齐站在何梅见身后,神情坚定地看了眼自家老娘,又面对着众人。 周春平:“别动我家的肉,听我娘怎么说。” 周夏安:“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要如何,且和我娘好好说。” 周秋吉:“这猪是我娘用石头砸死的,干你们什么事?还想强抢我们的肉不成?” 周冬祥:“谁敢欺负我娘,我就跟谁拼命!” 眼见着村民们激动起来,个个想要回嘴驳斥,何梅见手一抬,四个儿子立马安静下来。 她环视众人一圈,视线定在一直没说话,正啪嗒吸旱烟的村长身上。 “村长,你也是周家村的族长,要放任大家抢我周家的肉?” 村长是个中年汉子,从己逝的爷爷那里继承村长兼族长一位不久,就发生了旱灾,又带着大家一路往南逃荒,在村里算是有威望。 他紧皱着眉,又扫了一眼板车上的竹篮子,沉思片刻,抬头缓缓看着已经噤声的众人。 “大家别抢何二嫂子的肉,虽都是一个村的,可这是逃荒,家家都缺吃的。” “人家二嫂子以往也没欠大家伙,如今就算是不分肉,只顾着自己一大家子也是本分,都散了吧。” 第10章 一身大造化 众人呐呐没有吱声,心里虽都清楚村长几句话都在理,可已数月没有尝肉味,都馋的发狂。 看到周家二嫂有满满两篮子猪肉,这叫人如何不心动? 不管心里如何想,大家陆陆续续开始散开,就在这关头,却听何梅见开口。 “我倒也没说不分给你们,只是不想给大家伙分肉还结怨,免得斗米恩升米仇。” 这话一出,刚走出两步的村长,立马调转过头,原本愁眉不展,这会儿他脸上有了喜色,“何二嫂子,所以你这是?” “这些肉就一起分了,望大家莫要背后说我老婆子坏。”何梅见神色缓和道。 之前她检查的时候,发现肉块开始发酸,天儿如此炎热,一天内最好吃完。 超过一天,吃了就容易拉肚子,而不出两天就会彻底腐败坏掉。 周家虽然人多,可一天内到底吃不完,与其被村里人惦记怨恨,不如做个人情,将肉分给大家。 “怎么分?”村长赶在众人之前开口。 何梅见看了眼。 村民们也大多眼睛放光,也有人面露狐疑,反应不同,但都在竖着耳朵听。 不同的是,冯秀竹正凑在面容沉静的张红荷耳朵边说话,旁边搓着手、目光灼灼的三弟妹也附在一旁听着。 大儿媳应该是在给两婆母解释猪肉的事,难怪三弟妹这节骨眼没闹腾。 她想了想,道:“这两篮子肉约莫两百斤,我们老周家二十口人,分得多些,一人三斤,剩下的村长你来安排吧。” 接下来,村长让每家去拿自家杆秤、菜刀过来,不到半刻钟功夫,按人头给每家分了肉。 不同于之前的埋怨,大家伙都咧开嘴,喜得见牙不见眼,纷纷道谢后,开始夸赞起她来。 “何二嫂子,以往是我们看走了眼,你啊,其实才是真真的好人!” “梅见婶,你是我看过最善的好人,往后我听到谁嚼你的舌根,一定撕烂了他嘴!” 何梅见并没有应这些话,只是挥了挥手,“快去煮肉吃吧,吃完了还得继续赶路。” 一句话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现实。 是啊,只是一顿肉,吃完就没了,还得继续赶这漫漫逃荒路,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 众人这就散了。 “宝珍娘去做汤吧,金贵娘别想躲懒,去旁边帮忙。”何梅见指着篮子里剩下的几大块肉。 冯秀竹满脸愁容,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就剩这么一点全煮了,咱家后面可怎么办?” 想起自己这个大儿媳没看到前面三弟妹撒泼那出,何梅见拿出袖子里的满满一袋杂粮饼子。 “这些应该能撑我们家吃三天,不用担心,咱家会在这三天里找到吃的。” 杂粮饼子看起来虽不是很多,但很顶饿,就着水吃半个就能饱。 趁着水还没有开,她将菜篮里的肉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更新鲜,单独给三个孙辈吃。 小孩子免疫力没有大人好,自然得吃细菌更少的较为新鲜的肉。 肉汤做好后,一家人围坐成圈,每人手里一碗肉,都是边擦着额上热出的汗,边闷头吃。 尤翠桃注意到儿子碗里的肉颜色明显好些,嚼着嘴里有些发酸的肉,心里不大舒坦。 她眼睛溜溜地转,张口就问:“娘,你说能找到吃的,那能再找到肉吗?“ “家里孩子数金贵最小,需要多吃些肉才能长高。” 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着若是老虔婆还能再砸死个野猪就好了,刚宰的野猪肉才最有滋味。 听到这话,何梅见哪能猜不到她主意,眼风扫过去,冷冷一笑。 “别拿金贵做筏子,分明是你自己想吃了吧,有能耐你自个儿打头野猪去。” 周秋吉手偷偷拉了下媳妇袖子,挤着眼睛暗示赶紧认错。 尤翠桃哪里肯认,咽下口中酸肉,她抿着唇,嗡声嗡气的。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得了老天爷气运,有一身大造化,兴许更容易打头野猪。” 大造化,何梅见蹙眉,感情是自己的大力被惦记上了。 不过,这次倒也是个机会,不能让大家知道她身上有使不完的大力。 何梅见借驴下坡,叹了口气,故作伤心,“莫不是你想让我这老婆子再去鬼门关走一遭,又得到一身力气给你砸个野猪?” “我倒是想像昨天一样,哎……” 她说的恳切,听得大家纷纷停下碗筷。 尤翠桃直接傻住,呆愣着手中筷子掉了都没捡,“娘……你是说老天爷只保佑你一天的大力气?” 何梅见故意低着头,极为沮丧的模样。 周春平赶紧道:“娘,你还有我们呢,无论怎样,儿子会孝敬你的。” 其他三儿子随着接话,句句表孝心。 “没事,先吃肉吧。”何梅见发话。 宝珍仰起小脸,捧着碗递到她跟前,“奶,大力气没了别伤心,我的猪肉汤给你吃。” 宝珠话少,但和姐姐一样,跟着递出自己的碗,很是乖巧。 但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心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碗,明显是馋着想吃。 “都是奶的好孙女。” 何梅见伸手揉了揉她们的额发,“奶的碗里也有肉呢,你们自己吃吧。” 两孩子这才重新坐下,捧着碗奋力吃。 周春平夫妻俩不由相视一笑。 看到大房在老太太跟前得了脸,尤翠桃心里啐骂,大房这是也有心眼子了,还知道教唆两赔钱货装孝顺呢。 何梅见喝完肉汤,听到大嫂张红荷喊,起身走过去。 这一片空地上,到处是各家支起来的锅,有的烤,有的和野菜一起煮汤。 也有的一看就是舍不得吃,直接洒一把盐装好,塞到了粮食袋里。 张红荷就是第三种。 “二弟妹,你还有多余的盐吗?” 何梅见摇头,“大嫂别存着了,赶紧吃,一来这天儿热,容易放坏,二来咱们一路逃荒,路上容易遇到土匪乱军,若是被人抢了,岂不大亏?” 这几句话,附近村民们都听到了,藏肉块的动作顿住,纷纷看来。 忽然有个老头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指着她就骂。 “你一个克夫的寡妇,少在这儿吓唬我们,方才分肉得了脸,还得意什么,要你指手画脚?!” 第11章 何至于这样疯抢 张红荷将何梅见拉到身后,同样抬手指着那老头,厉声驳斥。 “说我二弟妹克夫?你个老鳏夫还克妻呢!二弟妹说给我听的,我觉得有理且听进去了,她算哪门子指手画脚?” 她不愧是老周家的大嫂,怼起人气势一点都不输对方。 何梅见被拉到身后护着,看着大嫂,心里生出一股子熨贴的暖流。 她再朝着对面循声望去,说话的老头姓刘,是村里出名的臭嘴,她眼底闪过冷意。 刘老头仗着自己有在城里当县令的远房亲戚接济,时常在村里倚老卖老,吆五喝六。 “哼,放骡子臭屁!” 刘老头浑浊的眼睛眯起,待看到张红荷男人周景柴过来时,急忙止住脏话头。 冲着众人道:“大家伙别听周家娘们的,赶紧腌肉存起来,能多撑两天就多撑两天,要是吃没了还没走到城,可就遭老罪喽。” 他黝黑粗糙的手沾着盐巴指向天空,声音沙哑。 “这天杀的荒灾,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停,如今路上自然是能省就省!就算有土匪抢,我们人多,不怕!” 这话激得多数煮肉的村民们纷纷止住了动作。 大家的视线扫向刘老头,又看向神情仍然平静的何梅见。 “何二嫂子,肉是你分给大家伙的,你还有啥想法不?” 何梅见扫了一眼对面的刘老头,他老脸上的三角眼死命瞪着自己,更显阴沉。 她不想跟这种老头争辩,浪费功夫。 而且每家每户只有一天分量的肉,给就给了,后面如何处理是村民们的事。 “大家去问村长吧。”她道。 众人忙将目光定在村长身上,“村长,你说我们该不该吃肉?” 村长一家也在煮肉,村长本人则在修补家里破损的锄头。 面对大家的询问,他站起身来,摸了摸下巴胡茬,沉声开口。 “逃难之前我们周家村是十里八乡里较为富裕的,可这几个月一路南逃,家家户户情况各有不同,吃不吃肉,不能一概而论。” 一个老婆婆杵着拐杖站出来,“村长你就发话,我们到底吃不吃肉?” 再不给个准话,吃肉也心慌啊。 她问出口,没等村长回答,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何嫂子和刘老头说的感觉都有道理,我脑子不够用,都听糊涂了。” “村长你就给个准话,我们都听你的。” 撂下手中锄头,村长踩上不远处的岩石,站在高处,手往下压了压,大家迅速安静下来。 “那我说清楚些,家里没盐也借不到盐的,听何二嫂子的,今日就将肉吃完,以免腐坏。” 他微微转身,看向蜿蜒的土路,“家里有盐或者借得到盐的,可以考虑刘老头的话,路上先存着,等到了延沙城再吃。” “不过我们得再走两天才能到延沙城,且城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 说到这里他眉头紧皱,挥了挥手,回到自家空地上,抽了一口旱烟,继续修锄头。 都是一群地里刨食的农民,若到了延沙城,那里能让人安生吗?他心里觉得不妙,可没办法,路得继续赶。 而大家听村长这么一番话,反应不一。 没有盐更借不到盐的人家瞬间不纠结了,欢喜地开始煮汤做肉。 另外一些人有盐,却丝毫没感到轻松,转而看向刘老头。 “老刘,你不是惯常得瑟有个在延沙城里当官的表侄吗?你知道城里啥情况不?” “刘阿爷,若你能用上这关系,带我去城里谋个营生吃饱饭,我认你做我干爹,给你摔盆送终!” 被人捧着巴结,刘老头一张树皮似的脸笑成了烂鞋底,“城里是好地方,听我的去存肉,等进城就万事大吉了。” 由此,相当一部分人跟着他存肉。 何梅见回了周家的空地,她旁边坐着张红荷,就听这大嫂冲着刘老头方向呸了声。 正要问大嫂何故,看她一脸鄙夷。 “那个老猪狗,又在说大话了,就是没有干旱,乡里人进城谋营生都难,他个烂了嘴的,竟然说万事大吉。” 何梅见心里无比赞同这话。 周家村已背井离乡几个月了,早就离开本地的县城,他们不仅是乡下人,更是外乡人。 没有足够的手段,进城谋生基本没什么可能。 但她就不同了,她有空间物资呢,随便拿出几样,不得卖出个高价? 何梅见念头流转,不一会儿就想到了许多买卖,不过……若城里头情况不妙呢?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她并不盲目乐观。 用完午饭,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天空有些阴沉。 大家伙推着板车,继续赶路。 两个时辰后,翻过一座山头,就看到山脚下的村户人家了。 不过前头有一面缓坡,好些人背着竹篓在那里。 有的拿着小锄头在挖草根。 其中一个男子,挖到了一团草根块茎,简单抖了抖上面带着的泥土,也不顾干净没有。 不等周围人来抢,他猛地往嘴里塞去。 那人咀嚼起来,用力得双目暴瞪,十分可怖。 有的则和同伴一起在扒榆树皮,何梅见注意到一个妇人,扒到手指头渗出了血也不松手。 妇人终于撕下一大块树皮后,便兴奋地瞪大眼,几人争抢撕扯一番,然后将各自分到的树皮塞进自己竹篓。 他们无一不是灰头土脸,浑身破烂,五官扭曲而疯狂,却又麻木而痛苦。 “畜牲都不吃的东西,何至于这样疯抢啊……”何梅见低声喃喃。 她坐在板车上,看到这惨烈并不比末世少两分的场景,只觉得锥心刺骨。 周家村队伍里,好多人停下脚步。 “那些人莫不是疯了吧?草根树皮狗都不吃!” “看来靠南方的村落比我们村穷多了,我们熬了三年,还能有余粮,看看他们,跟地府饿鬼似的。” “要不我们换条道,绕过那村子吧,要是进了村,粮食肯定会被他们抢个精光。”有人提议,很快得到其他人赞同。 这种穷疯了的村子不待也罢。 村民们纷纷捂紧自己包袱,都消了进村歇脚的心思,生怕被那群人抢了去。 何梅见手里拿了把柴刀,声音淡淡地道:“绕路要多翻一个小山,还不如走山下近道。” 第12章 他们怎么在吃糠 这话一出口,明显是跟大家伙唱反调,好多人不满地瞪过来。 “娘,儿子都听你的。” 周秋吉反应最机灵,忙出声给自己娘撑腰。 接着老大几个随声附和。 周春平挠了挠头,“娘,你说去哪,咱家就去哪。” 周夏安提紧背上装书的竹箱,“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娘的话,儿子都依!” 周冬祥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挑我娘的刺,就是跟我作对!” 儿子们这样护着,脸上一直维持着刻薄寡淡表情的何梅见,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这就是一家之主的快乐! 周秋吉看到娘脸上一丝笑容,暗暗得意起来,庆幸自己抢占先机,第一个表孝心。 他们三房肯定会像从前一样得宠! 娘说要走山脚的村子那条路,遇到村民们抢又如何,那是一群饿晕的家伙。 怎么可能打得过吃饱喝足的周家人。 瞅着何梅见几个儿子帮腔,越来越多的村民们眼神不善,本想说几句嘲讽何二嫂子不听安排。 想到午饭刚吃完她给的肉,就都犹豫起来,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可到底忍不住,他们劝说起来。 “何二嫂子,这时候别怕累,多走一个山头也比被抢干净好哩。” “是啊,梅见嫂子别犯糊涂,你看他们那样疯,抢吃的时候肯定是不要命不怕死的,咱们别冒那个险。” 这时候张红荷走过来,背对着何梅见的板车,发言力挺。 “我老周家打算走山下那条近路,若是大家伙不同意,我们这段路分开走,到下一个村再汇合。” 何梅见听得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这是张红荷自己的想法还是故意帮她撑腰? 心底产生疑问还有陈香菊,心里忍不住呸声,二嫂明明是故意唱反调,耍威风。 大嫂为了二嫂不闹分家,前面偷塞粮,现在又借着机会说这,就是故意安抚二嫂吧? 这也太偏心了,怎么不想想三房! 她脸顿时跨了下来,扯了扯嘴角,想说跟着大家伙才是最好最安全的。 但看大嫂威严的视线扫来,也就闭紧了嘴巴,这次若是大嫂二嫂出错,她以后也不就有了把柄! 村民们意见不统一,吵嚷起来。 何梅见还是想大家一起走的,看村长脸色凝重,她利落地下了板车。 过去简要交代自家遇到土匪的经过,其中特意提了嘴展现实力的必要性, 村长原本愁眉不展,对于到底走哪条路有些犹豫,听完终于打消了顾虑。 他道:“何二嫂子,就选山脚村子的路,你去跟大家伙说说吧。” 自从这周家二嫂子跟上村里队伍,他就知道这妇人没有以前刻薄愚钝了。 何梅见知道这是一个扭转大家对自己刻板印象的第一步。 她神情没有不耐,站在板车上,挑着细长的眉眼,面向众人。 “大家别慌,听我说两句。” “山头林子的路太陡,不好走,不如就走下山进村那条路,我知道大家担心被抢,可这逃荒路太长,也没有绝对安全的路,若总害怕别人抢,只恐更容易被欺负。” “大家伙要团结起来,人多力量大,别人敢抢,我们就一锄头打回去!” 也正在这时,她的四个儿子举起了手中武器,锄头、柴刀、耙子、镰刀。 锋利的铁器在光下泛着寒芒,再加上四兄弟严肃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村民们琢磨了一通,感觉是这么个理儿,又捧着何梅见说起好话来。 “何二嫂子考虑的真周全,走近路也省气力,多好!” “还是梅见嫂子有远见呐,逃荒这一路哪有不危险的地方,之前遇过不知道多少次拦路的贼王八,也是咱村团结,不然早就被别人抢走吃食了。” 何梅见只是笑笑,村民们之前还说宁愿多走一山头也要躲着风险,眼下就立马转话头了。 可谓是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日头渐沉,看不到太阳。 大家牵着牛,推着板车,或提着陶罐下了山,开始踏上村户间的石子路。 才走了一小段路。 在经过一个院子时,大家目光眺过低矮的篱笆,能直接看到这户人家在屋门前煮着什么,气味很是闷涩。 再定睛一看,那褐色糊糊的东西,不就是给猪吃的糟糠吗?! 可是院里的一家十几口人,竟然一碗碗都在低头嘬嘬嘬地喝着,脸上露出满足,仿佛那是香甜的白米粥…… 大家伙都安静下来,神情沉重。 “奶,那不是以前咱们家猪圈里的猪糠吗?他们怎么在吃糠?” 周金贵本想问奶要肉干,这下皱着小脸,迷糊住了,原来有人喜欢吃草根树皮和猪糠! 何梅见垂下眉眼,不忍再看,声音沉滞道:“他们没吃的了,为了活命才会如此。” 周金贵更不解了,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们可以去寻野菜,做野菜饼子,也可以去打野猪啊!” 周家村民们不少人也都听到了。 小孩子的傻气话冲淡了不少沉重,都收回目光,被逗得哈哈直笑。 尤其是老周家三嫂陈香菊,之前就被小坏种气得不轻,这下抓到小家伙辫子了。 她面上和煦,语气却含着嘲讽,“金贵,你这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聪明?我两个儿子小时候可不这样。” 金贵这个小坏种,是个带把的又怎样? 她现在没孙子不要紧,等小儿子娶媳妇了,也肯定会有! 被三婆母这样阴阳怪气,尤翠桃脸上烧得慌,对周金贵小声劝道:“乖儿子别乱问,奶不会喜欢笨孩子的。” 瞧瞧大房两赔钱货,小嘴闭得严实呢。 何梅见叹了口气,“童言无忌,无事的,金贵只是小,不是笨,正常人怎么会跟个孩子计较呢。” 陈香菊脚步顿住。 刚才二嫂是骂她不是正常人?二嫂不就是有个孙子呢,有什么得意的! 她气恼得不再说话,只能闷头继续走。 嘣吱嘣吱—— 石子路右侧的茅草屋前,一个面颊干瘪又形销骨立的老汉,正将陶碗里的什么东西往石磨里放去,石磨发出沉闷的挤压声响。 众人朝着声源望去。 “他是在干嘛,磨豆子?” “前面石砖房的都吃猪糠了,这个住茅草屋的怎么可能有豆子?” 第13章 你当真歹毒 周家村的人们随后就看到,那老汉又捡起地上的碎石头,塞进石磨里,后将下面磨好的一碗石头粉放在地上。 接着倒进木桶里发黄的水,和成糊糊,然后,他坐在地上,竟然毫不犹豫地将糊糊喝下! 原来那不是磨豆子,而是磨石头,石头磨成的粉啊,怎么能喝?! 喝了就会活不成的,怎么能喝! 众人呼吸一窒。 “呜呜呜……”村民里有个老婆婆被这种场面冲击到,捂着帕子,低声哭了起来。 仿佛,眼前见到的,会是她的结局。 旱灾,饥荒,三年了,还能撑下去多久? 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老天爷并不想给人一条活路…… “咱们先走,等到延沙城肯定有粮,咱们去了肯定可以吃饱喝足,是吧干爹?” 之前那个说等进了城求刘老头谋营生的狗剩,忍不下去这压抑的气氛,直接喊刘老头干爹起来了。 刘老头收回落在茅草屋前的视线,吐了声“晦气”后。 他才应道:“那是肯定的,我表侄在里头当官呢,怎么会不给我活路,我有活路,自然也给你这干儿子活路。” 两人的对话让周围听着的人燃了新的希望,大家开始活泛起来。 “刘老,我住你家隔壁,以往的陈芝麻事儿别认真,进了城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刘爷爷,再认个孙子吧,我会把你当亲爷爷孝敬!” 大家伙忙不迭地说着讨好话,就连村长,也对刘老头投来热切的目光。 刘老头笑呵呵着,蓬乱的花白胡子翘得老高,糙手一挥,全部应下,好不爽快。 “你们这些孩子太小,我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都听我的就成!” 他开始说起过往人生的篇篇大道理,说到尽兴的时候,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进城关系户的哏,怎能不捧? 众人“是是是”地捧着。 一路快走,不敢停,更不敢随便看村里人家在干嘛。 有些村里人就坐在自家门口,看到一群人过来,挣扎了番,还是站不起身。 他们脸色菜绿,有气无力地哀求着,“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自家都快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余粮?大家伙没人停留。 只是部分人相互搀扶着,好几个人甚至走过去时,闭着眼睛。 像是害怕,害怕看到饥饿到快死的村里人失落的眼神。 何梅见没有闭着眼,也没有再看。 他们那种失落的眼神,末世也有,只是她能就救了伙伴,却救不了这群饥民。 不看最好。 看了只有良心的折磨。 正想着,板车停了下来,抬头去看,是前面走路的人们停住了步子。 她看向板车旁边抱着金贵的老三媳妇,询问道:“前头怎么了?” 尤翠桃视线透过前面村民们的缝隙,看清楚后,惊得张大了嘴巴。 “前面有户人家,门口倒着人,在抽搐,像是不行了。” 话刚落,何梅见就听到了人群前面,有好几道虚弱的呼救声音。 “救……救命,快去请郎中,肚子……好撑,我快要……死了!” 何梅见跟着大家伙,上前去看。 没了人遮挡,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家老少,粗布衣服下,肚子皆是鼓鼓的,犹如怀胎八个月的孕妇。 “你们吃了什么?”何梅见走上前问道。 倒在地上的汉子捂着肚子回答,气若游丝,“白……善泥。” “前十天我……好不容易抢回家的一桶白泥巴,村里人都说可以管饱。” 白善泥。 何梅见心里咯噔一下,那不就是观音土吗?如今他们竟然沦落到吃观音土了,还是抢来的! 十天,足够一个吃饱观音土的人暴毙而亡,腹胀肠裂而死!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像是佐证般。 “啊!!!” 倒在地上的汉子捂肚子在地上翻滚。 一声悲惨至极地嚎叫后,就没了声音,有人伸手去鼻下探气,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汉子已气绝身亡了。 后面倒在地,又爬着坐起的应该是汉子的儿子们,他们捂着肚子,倒是没有汉子死之前那样难受,只是叫着饿。 “求求你们,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太饿了……” 汉子惨死身前,尸骨未寒,儿子们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 几个少年瘦骨嶙峋,只是抬头向众人重复乞求着,又不停地喊饿。 之前还捂着帕子哭的老婆婆受不住了。 她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哭,周家村人里就有不少开始低头抹眼泪。 老婆婆哭得厉害,身边的孙子孙女扶着她,她却执意跪在地上。 老婆婆望着天,声音苍老而凄厉,“老天爷,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活路啊!” “我们这些勤勤恳恳的农民,一生辛苦劳作,做错了什么,要这样逼死人啊!” 她问完,又开始拼命地磕头。 “奶,别这样,你还有我!” 孙女拉着她的胳膊,哭道:“到时候到了城,奶就把我卖了吧,钱给你和弟弟买饭吃。” 老婆婆老泪纵痕,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还在乞求吃食的孩子们,心中怜悯极了。 她拿下手中一直紧紧捂着的包袱,从里头拿出来一个袋子,“里头是肉……” 何梅见赶紧止住她话,劝她:“孙阿婆,这肉顶多够你们三人饱肚子,你如何救得了这六个孩子?” 而且只能救得了一时,还会连累自家。 孙老婆婆用帕子擦着眼泪,“无事,我还有一些棺材本,等进城就好了,饿不着孙女孙子的。” 这时候周夏安上前,从背后书箱里拿出陶碗,碗中装着的正是肉干。 “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娘,这是两次吃肉我攒下来的,和孙婆婆的凑一起,应该勉强够他们六个兄弟吃了。” 何梅见眉头紧蹙,老二这时候凑什么热闹,这不瞎胡闹吗? 她板起脸,“安儿,还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分清道理可以用的场合,你再出来当君子。” 这教训儿子的话,刘老头听到,当即不乐意了,脸上的皱纹抖动起来。 “你这娘们懂什么,要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孙老太和你儿子,要救人,一老一少皆有真感情,何二嫂子,你这样拦着,当真歹毒!” 何梅见冷笑一声,“你不歹毒,你最善良,那你将自己的肉干和杂粮饼子拿出来,分给他们啊。” 她目光讽刺地看向刘老头紧捂着的大包袱,他一个鳏夫不愁吃穿,还时常接受族人接济。 包袱里头不仅有肉干,杂粮应该还不少呢。 第14章 野狗刨食 “那你也不该去拦……”刘老汉脸上有些恼羞成怒,仍然捂着紧紧捂着自己包袱。 他正说着话,旁边地上坐着的一少年终于站起来,伸手将他一把推开。 “别挡道。” 少年看着身形虚弱,却迅速地将周夏安和孙婆婆手里的肉给抢了过去。 “啰哩巴嗦什么,肉都拿出来了还不救救我们,都眼见着我爹死了都不救,还要眼睁睁看我们死不成?” 少年嫌恶地说着,很快将肉块分配好,就眼冒绿光,给自己和弟弟们塞了满满一大口肉干,“真香,真好吃!” 他们大口咀嚼着,狼吞虎咽。 “这……”孙老婆婆睁大眼,愣得眼泪都收了回去, “非也……”周夏安猝不及防。 所有人也都没料到少年会伸手来抢,短暂愣神后,摇摇头不再看,继续前行。 周夏安缩了缩头,心虚地看了眼何梅见,以为娘会说他。 何梅见并不意外少年们如此,绝对饥饿时,不顾一切去吃东西才是人性。 她只是淡淡道:“下次别乱出头了。” 刘老头不以为然,望着后面还在疯狂吃肉干的少年,拍手叫好。 “男子汉就得这样,这才有阳刚之气,又疼兄弟,不娘们唧唧,不错,抢得好,抢得好!” 众人纷纷以异样的目光看他。 “刘老该不会是疯了吧?” “若是喜欢别人抢,咋不将自己的粮食拿出来?” 不等刘老头生气,狗剩抢先站出来,指着那些人,“不准说我干爹坏话,敢得罪他,等进城,没人帮你们疏通关系!” 大家伙这才噤了声,不再说话。 万一刘老头真有那本事,确实不能得罪了去。 何梅见看也不看嘴脸再次得意起来的刘老头,抬头四望,发现前面不远处有村口大道。 “可以出村了。”她坐回板车,往那边一指。 村民们朝那边看去,脸上有了喜色。 “走走走,快些走,等到了延沙城,一切就好了!” “说不定城门口还有官府或者富人的赈灾粥呢,肯定会有人管我们的!” 话里话外的乐观,让所有人自觉加快了脚步,肯定的,老天爷总会给路的。 何梅见看着已经沉下来的天色,脸上却没有笑意。 大家都在给自己画饼,岂知那不会是梦中泡影?不过,有希望总是好的,不会让人破罐破摔。 出了村,外面的路宽阔了许多。 前前后后,都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往延沙城方向而去。 应该是附近各个村子出来逃难的,人们都是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咕噜噜—— 周家村民们的肚相继子饿得发出响声,之前说延沙城有粮的饼,大是大,但不解饿。 “好饿,走不动了。” “这都傍晚了,咱们要趁夜赶路吗?” “饿不行了,要不去附近扎帐过夜?” 村长听着众人抱怨,心里犯难,低头思索了一小会才发话。 “行,休息一夜,明日起早些,我记得可以抄近道,再走明天一天就能到延沙城了。” 官道附近。 寻到一块空地,周家村人或躺或坐,啃杂粮吃肉干,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何梅见看着两媳妇还在忙活,坐进了用树枝搭起来的帐篷里。 小憩了会儿,便坐起来,正要从空间里偷拿吃的出来时。 她看了看帐篷里另外两孙女,小孙女睡着了,大孙女正在眼巴巴地望着娘亲冯秀竹。 “宝珍,要喝些水吗?”何梅见以为是孩子渴了,拿出水囊。 水囊里面是她悄悄换好的矿泉水。 夜色下。 宝珍抬头看她,感觉这个亲奶奶奶,原本刻薄严厉的脸看起来柔和许多。 本想要娘亲带她去的,还是和奶说吧。 宝珍去帐篷外面,摘了几片旁边的宽叶子,小脸有些不好意思,“奶,我想去解手。” 何梅见左右也无事,看老大媳妇还在忙,起身交代了声,又拿了个火把。 她牵起孙女的手,“走,奶带你去。” 带着宝珍就近找了处灌木遮挡的地方,何梅见挖了个小坑,就举着火把,守在孙女旁边。 小家伙好半会儿才好,踢着土将小坑掩埋后,拉着她衣裳,“奶,我好了。” 两人正往回走,就看到尤翠桃半提着裤腰带,只是不怎么动,身体竟在发抖。 她应该也是解手完,只是有点奇怪。 “老三媳妇,你咋了?”何梅见奇怪地问她。 借着前头村民们聚集的火把光亮,当看清楚那真是自己猜中的场景时。 尤翠桃脸色发白地看着一个方向,牙齿发颤。 “娘,你看……那里。” 她极快地伸手一指,又很快缩了回去,像是生怕被什么察觉了去。 何梅见更奇怪了,过去朝着方才的方向望了一眼,当即看清楚后,赶紧捂住身旁宝珍的眼睛。 “奶?”宝珍也奇怪,奶和三叔婶这是咋了。 “乖孙别看。”何梅见没解释,只是神情越发凝重。 她对着还在吓得哆嗦的老三媳妇道:“带宝珍回去,然后多叫几个村里人过来。” 尤翠桃咽了口唾沫,老东西这意思是她自己先守在这? 也好,若是野畜牲攻击她就不能怪自己这个媳妇了,毕竟是她的吩咐。 “护好宝珍,去吧。” “是。”尤翠桃定了定神,牵过还是一脸问号的宝珍到跟前,用自己身体挡着,往回走去。 何梅见仍然紧盯着那处,握紧了火把。 前面八丈的地方,是一个坑。 那里,有两只体形比狼还大的野狗,一左一右在刨坑,而坑里的,是一具尸首。 野狗边吃边刨,随着坑被完全刨开,它们吃完手臂,开始吃其他地方。 空中血腥味从淡变浓,只是没有腐败的臭味,很有可能是尸体刚埋不久。 没等多久,村民那边来了五个汉子,其中周老三周景旺也来了。 再看那边,野狗已经吃了大半。 “啊啊啊!!”陈香菊吓得用力尖叫了一嗓子,跌坐在地。 她本来是好奇二房媳妇说的野狗吃人是什么情况,就跟着自家男人来了,真看到了血腥场面,当即吓得不行。 何梅见咬牙切齿,“三弟妹,闭嘴!” 若是让野狗发觉就坏了。 可担心什么来什么,两只野狗耳朵竖起,下一刻冒着绿光的眼睛就看了过来。 第15章 我家死鬼汉子 火光照射下,野狗脸上沾了不少血,朝着这边看过来时,很是慑人。 后面汉子们举着火把,看到后都也吓了一跳,纷纷握紧手里的锄头柴刀。 周景旺虽为人老实又怕婆娘,人送外号“耙耳朵”,可这下顾不得了,赶紧上手把她嘴捂住。 可已经迟了。 “呼呜!!” 野狗一声高昂刺耳的嚎叫后,前爪划地,上半身伏低。 这是战斗姿势,是危险的信号。 何梅见心底发沉,虽然速度和敏捷不是她的专长,但她有大力, 她刚上前准备战斗,袖子就被人拉住。 扭头一看,是三弟妹陈香菊。 “二嫂,你疯了?这时候还逞强什么,快和我回去,这里有景旺这些男人呢。” 陈香菊一脸地嫌弃,知道二嫂爱表现,逞强好凶,没想到二嫂已经这么疯了! 她也不想想自己一个妇人,打得过两头吃过人的大野狗吗? 之前砸死野猪,不过是运气罢了,她以为自己真了不起了? 周景旺手持柴刀和其他男人一起,和两野狗对峙着,没回头,嘴上也应和。 “对啊二嫂,这里危险,你赶快和香菊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他这样说,其余四个村民汉子有些情绪了,他们锄头对着野狗,说话很冲。 “景旺,管好你媳妇,要不是她嚎那一嗓子,怎么会引来野狗?” “野狗本在那里吃饱了没过来的,非要惹它!” “若是不杀掉这两个尝了人肉的畜生,它们肯定会进帐篷那处。” 确实是自己媳妇捅了篓子,景旺底气不足,没有吭声。 “这个时候,应付野狗要紧,而不是第一时间责怪别人。”何梅见冷声道。 吼吼—— 两野狗动了,看人松懈,它们大张血口,凶狠地冲了过来。 何梅见看着前面挥舞着锄头和火把,勉强应付的几个汉子。 扭头对着还拉着自己,嘴上骂她不懂事的陈香菊。 “三弟妹,眼下时机要紧,快去大家伙那里喊更多人来,再晚些怕是有人会被野狗咬到。” 陈香菊知道眼下时刻紧急,跺了跺脚,“行,我回去叫人,你不跟我一起回,不识好歹,到时候伤着了可别怨我,哼!” 这时候了,二嫂还要显摆勇气,等伤着了,有她哭的! 她瞪了何梅见一眼,跑了回去。 何梅见留下了,四汉子看也不看她,懒得管。 周景旺张了张嘴,想再劝,到底没有开口,只是挥着锄头,一起驱赶大野狗。 何梅见观察着,前面两人最壮的应付一只,其余三人应付另外一只,只是应付得都很吃力。 趁着没人看她,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将刀柄用粗布包住,现在它不是水果刀了。 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何梅见手持匕首,猛地冲了过去。 也是这时候,两个汉子已经到了极限,惨叫两声,就被野狗掀翻在地。 就在野狗张着流涎的嘴,正要撕咬人之时,何梅见一个翻身,便骑在了那野狗背上。 嘶拉! 匕首被何梅见深深扎进野狗脖子,大量血液喷涌而出,野狗前腿蹬了两下便死了过去。 “这……” “怎么可能?” 两汉子坐在地上,其中一个是周景旺,他不敢相信,竟是二嫂杀了刚才差点咬他们的大野狗! 何梅见并不看两人反应,继续往另一只野狗那里冲去。 应付那只野狗的三人没看到旁边的情况。 看到何梅见过来,都气得不行。 “梅见嫂子,你疯了?快让开,别去它那里。” “我们三个应付得够吃力了,你还过来添乱,就算分了我们肉吃,也不能这样瞎胡闹!” 何梅见像是听不到抱怨。 面色沉静,又是一个翻身,压着野狗的背,单手施力按住狗头,另一手将匕首狠狠划破野狗喉咙。 “呜!” 野狗呜咽一声,马上垂下头,无力倒下,死得很快。 那三人张大嘴,愣愣地看着。 “这怎么可能?” “何二嫂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后面,村里过来支援的人顿住脚步,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更是不可置信。 其中就包括陈香菊。 “二嫂,你还会杀野狗?”陈香菊人都傻了,那可是吃人的畜生啊,汉子们都打不过。 何梅见也傻了,看着自己的手,自己可是个老寡妇,老妇杀两野狗,这不是崩人设了吗? 不过,倒是可以用用之前的招。 她摊开手,脸上和众人一样不敢相信,又无力地瘫坐在地。 “方才应该是我家死鬼汉子干的,看我遇到危险,担心我被野狗咬死,就上了我的身吧,毕竟我能靠这把老骨头干嘛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周春平走过来扶着她,一脸担忧,“娘,你感觉如何,现在身上还有气力吗?” 其他三个也过来,蹲在她身旁。 何梅见幽幽道:“没力气,身上发软,应该是你们爹离开了。” “爹……” 四个儿子垂头,只觉得无比想念。 其他村民虽然震惊,也顾不上梅见男人是不是上身了她。 他们目光转向两只野狗尸体,摸了摸肚子,面露犹豫。 “咱们要不要带回去分了它们?” “那可是吃过死人的野狗,怎么能吃?” 争吵了一番,最终决定将野狗带回去,剥皮处理内脏后,就到了分配环节。 考虑到是何梅见杀的野狗,老周家分到了两只瘦肉紧实的后腿。 “娘,汤煮好了,这次辛苦你了,你来吃最大的肉吧?” 周春平指着媳妇煮好的汤,露出笑容。 周秋吉动了动嘴,看了看那个大肉块,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金贵。 最后将目光转到汤里其他肉块。 这次确实是娘……还有爹,出了大力气,娘被爹附身,确实辛苦了,他不该馋的。 尤翠桃伸手,轻轻推了下他,夫妻俩交换一个眼神,就秒懂媳妇意思。 叹了口气,他摇头拒绝。 尤翠桃白了他一眼,抱起金贵就走了过去,周金贵听说有野狗吃人,早就吓得蔫了。 到底是四岁孩子,是真被吓到了,就算是听到有肉吃了,也没什么力气。 “娘,孩子饿得不行了,这么下去,怕是要饿晕,要不……要不这肉给他吃吧?” 第16章 一口一个草莓 被说饿,周金贵觉得不对。 他从亲娘怀里仰起头,半睁着眼睛,对着何梅见,有气无力地解释。 “奶,我不饿也不想吃,就是害怕刨出死人的野狗。” 尤翠桃急忙将他按住,“别乱说话!” 瞥向那锅汤时隐晦地舔了舔嘴角,又冲着何梅见笑笑。 “娘,这孩子都饿傻了,其实那肉他想吃,真的!” 孩子都说了不是饿而是怕,到底是谁在乱说? 何梅见嘴角抽了抽。 老三这媳妇真是……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真当自己老眼昏花,看不到方才是她馋嘴? 何梅见挥手。 “野狗肉块你们吃吧,孩子吃容易生病,把金贵送我帐篷去,还有宝珍宝珍,待会我给他们吃杂粮。” 野狗不比家禽,本就易带细菌,而且野狗死之前还吃过死人尸体,细菌病毒更多。 小孩子免疫力没有大人好,若是吃了,恐怕最轻也要拉肚子发烧。 尤翠桃哪知这些,听到这话,她心里顿时美滋滋起来。 没想到老东西竟然真肯让出大肉块,尤翠桃忍住狂喜,“娘,你真不吃?” 那可是一大块紧实的后腿肉啊,一锅汤也香喷喷的,谁不闻了流口水! “对啊,娘,这次你累着了,你来吃这块最大的肉吧!”周秋吉连忙道,被媳妇瞪眼也只能低下头。 不管如何,娘才是家里的第一位,谁也不能越了去。 周春平和剩下的两弟弟在一旁坐着,也跟着点头,“我们都听娘的。” 何梅见走向帐篷,还是那句,“你们吃吧。”她对野狗肉不感兴趣。 这让她想到了末世丧尸狗,末世……也许这场饥荒早已经让北方变成了末世。 外面,和村民们一样,儿子儿媳们吃的津津有味,尤翠桃吃着争来的大肉块,满嘴是油,浑然忘了之前的恐惧。 帐篷里,一大三小其乐融融,却是不一样的场景。 “乖宝珠,这叫巧克力,甜得很哩!” “宝珍,这是卤牛肉,好吃不?” “金贵,不想吃肉就吃草莓吧。” 周金贵不知为何,待在奶的身边竟然最安心,一点都不害怕了! 和宝珍宝珠一样,他狂炫手中吃食。 不过,心中总归有疑问。 他看着正从被布盖着的竹篮里拿出食物的何梅见,“奶,怎么有这么多吃的?” 何梅见将食指竖起,嘘了一声,故作神秘,“别告诉其余任何人,包括你们爹娘。” “这些吃的,都是你们死去的阿爷从地底带来的存粮,若是说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这一招十分好用。 小家伙们听到,赶紧放下手中食物,一脸严肃地点头。 回味着嘴里的美味,宝珍举起了三根小指头保证,“奶,我听你的,一定不告诉我爹娘!” 若是不听话,奶说不定又要变成以前的坏奶奶,所以这是她一定好好听话。 宝珠跟着姐姐照做,声音软糯糯的,“不告诉,都不告诉!” 何梅见满意地笑了,看向埋头奋力吃草莓的周金贵,“金贵,你呢?” 周金贵看着掌心的大草莓,抿着嘴,小脸有些迟疑。 “奶,这红彤彤的果子太好吃了,我娘那么贪吃,肯定喜欢的,我爹也是。” 他不像宝珍宝珠两丫头那般害怕何梅见,即使被凶过,也仍然坚信自己是奶的宝贝孙子。 是以这时候会提出自己想法,毕竟奶以前那么疼他。 何梅见绷着一张脸,吃了她的东西还不听话,这个小家伙真是该治治了。 “你要是说了,往后再也没有这些吃的了,后悔也没用。” 没想到周金贵听了后,很快答应了,“那我听奶的。” 他已经替爹娘争取过了,奶不答应,那他也没办法咯。 这样想着,他继续欢快吃起草莓来。 一口一个,真是太好吃了! 何梅见也在一口一个,痛快吃着草莓、卤牛肉、巧克力,吃渴了还有矿泉水。 一炷香功夫,四人就吃完了原本塞满一个竹篮的食物。 何梅见打了个饱嗝,对这三个吃得肚皮滚圆的孩子道:“吃饱了就回你们爹娘帐篷睡觉去吧。” “谢谢奶!” 三个小家伙擦净嘴巴,麻利地出去了。 何梅见收拾好底下的干草,躺下来,透过破布帐篷顶的破洞,看着夜空的点点繁星,逐渐进入梦乡。 咕叽咕—— 朦胧中,一声悠长的鸡鸣叫醒了她,何梅见睁眼起身,去帐篷外看了眼。 天才蒙蒙亮。 看到不远处鸡笼顶上的三只鸡,她才想起来周家村这个大部队里,确实有一户人家还养着鸡…… 逃荒路上竟然忍住了没杀了吃掉,真行! 心里纳闷着,就发现鸡笼里又出来两只母鸡,然后就有小孩子伸手进笼子里,很快掏出了一枚鸡蛋。 小孩子举着鸡蛋,欢乐跑开了。 一声声鸡鸣还在继续。 各种破旧的帐篷里,大家伙陆陆续续起身,收拾包袱板车,在村长的带领下继续出发。 这日走的是小路,比起官道窄了许多,但来往的人较少,减少了许多和别的村子发生冲突的可能。 荒山野岭的,走了两个时辰,所有人热得汗流浃背。 “村长,啥时候能出这片山啊?” “本来就饿,还又热又渴,比死还难受!” 老老少少一众叫苦不迭,还有几个直接晕倒了,这包括老周家三房,陈香菊的小儿子。 陈香菊急得不行,跟着大家一起闹,“不吃东西,还翻大山这是要逼死人啊!” 村长看着前路,想想还是答应了先休息一会儿。 何梅见看到开始采野菜的村民,对着儿子儿媳长手一挥,“都去吧,去找些能吃的。” “娘,要不你和五妹留在树荫下歇着?”周春平上前关心道。 看着大哥竟然这么上道,周秋吉紧跟其后,“娘,放心让儿子去就行。” 何梅见哪肯答应,要是她不出去,怎么找得到“大米”? “我也去,人多些才更能找到吃的。” 她拿了把镰刀,待会儿专劈杂草,抬眼注意到周星月脸色不对。 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差,虽然依旧是蜡黄蜡黄的,此刻还透着没有血气的苍白。 第17章 都是毒草,吃不得的 “星月,你就坐在板车上休息,别下来乱走。”何梅见赶紧吩咐。 揉了揉头,周星月只觉得有些发晕,她打起精神道:“娘,让我跟着一起去找吃的吧,我头有些昏沉,兴许走走就好了。” 孩子不运动,确实也不好。 “行吧,分头去找,你走慢点。” 何梅见说着,发现面前的小女儿一下愣住了,她赶紧补充阴阳怪气地一句,“摔着了可没钱给你请大夫。” 看周星月习以为常地点头应是,这才松口气,她得稳住,别崩人设! “娘,那我去了。” “嗯。” 何梅见看着孩子们的背影,特地找了处没多少人的低洼地,就看到前面几个往回走的陌生妇人。 “那边没长野菜,全是杂草,不用费力寻了,换处地方吧。”有个老妇人提醒。 何梅见本来是想寻个由头,好借机拿出空间的大米,只能装傻道:“谢过婶子好意,我先去看看,说不定发现了什么呢。” 那老妇摇了摇头,跟着自己村的人走开了。 低洼地那里靠着小山,何眉见眼尖地发现一处山洞,进去一看,里面有团杂草和几件破烂不成样子的衣服。 看来这里有人来过,心下略一思索,就有了主意。 将那团干草扒开,用树枝挖开底下的泥土,当坑差不多能容纳一袋十斤大米后,就从空间里拿出麻袋装了十斤大米放进去。 做好这些,她走出去,准备叫儿子过来,顺便在附近地面找了找,还真发现了一种野菜,叫蝎子草。 这得益于上一世她出任务被困森林,跟着伙伴学会了辨别野菜。 放眼望去,这一片全是。 何梅见走出这片低洼地,远处的人影看不出是哪个儿子,她索性喊了一声。 “给老娘过来!” “哎,来了。” 跑过来的是老三周秋吉,“娘,咋了?” 何梅见将他带到那座山洞,压低声音道:“娘在里面发现了大米,你快抱回去,别人问你就说里面是野菜。” 周秋吉睁大眼睛,大米?! 他兴奋地冲进去,看着一处小坑里有小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米! “娘,你咋发现的?” 他注意到小坑旁边的土,又问:“这是你藏里面的?” 何梅见心头一跳,身体立刻紧绷,下意识地盯着他不说话。 娘这样好生吓人,周秋吉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笑。 “嘿嘿,是我说错话了,娘你怎么可能在这种陌生地方藏米呢?” 他看着坑边的杂草,脑补出事实。 “应该是你来洞里休息,意外发现干草底下有坑,挖出一看才知道里面是米吧?” “没错。”何梅见点头。 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心想方才虽然方寸大乱,没能及时解释,但到底没有露出马脚。 听到老娘这样说,周秋吉没有一丝怀疑,抱起麻袋时,心底乐开了花,“娘,咱家终于能吃白米饭了!” 之前争宠果然没错,藏米这大事,娘叫的是他! 何梅见抬手挥了挥,“你快送回自家板车上藏好,别被人发现,去吧。” 等到老三用衣服包着麻袋跑远,何梅见去了外面,开始用镰刀割野菜。 这么一大片野菜,她打算先割一点,然后再回去告诉村民们。 正埋头割菜间,一句尖利的嗓音在背后炸开,“快住手,那些都是毒草,吃不得的!” 话音刚落,何梅见转身,还没看清楚说话的是谁人,便发觉竹篮子被跑过来的陈香菊捞起。 她手臂一挥,直接把半篮子的野菜扬了,“二嫂,得亏林老太提醒,不然待会儿吃了菜,要把我们都毒死!” 费了好一阵才采好的野菜被扬,何梅见险些要发脾气,忍了忍,问道:“林老太是谁?” 如果是三弟妹故意搞事,她一定要锤人! “林老太是我。”这时一个老妇上前,正是来低洼地之时,提醒了她一句的老婆婆。 “这野菜我认得,咋就有毒不能吃?”何梅见怒气消了些,心平气和问道。 林老太语重心长,“就昨日我们村有人采这里的野菜吃了,半刻钟内嘴巴发肿,手脚麻痛。” “那个老汉回忆说是底下长的像莲花座的野菜,你看看这菜,不就是底下像莲花座?” 何梅见寻思着,那中毒的老汉说的应该是另外一种野草,毕竟许多种野草野菜根部都有莲花座的特征。 她伸手摘了颗嫩绿的菜。 动了动唇,何梅见正要反驳,陈香菊就开口了,还冲着不远处招手。 “大嫂你快过来,二嫂不听长辈劝,非要采毒草!” 后面的张红荷早就听到了林老太的话,小跑几步赶过来,也是一脸不赞同。 “二弟妹,平时你也是比较知理的,怎么这次就这么不懂事,非要采毒草?”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何家两嫂子都在劝,看热闹不嫌事大。 “咱们是逃荒日子苦,存粮紧不够吃,何二嫂子你也不能什么都吃啊!” “梅见嫂子,若你非要闹也成,你就使劲吃,李郎中在集合树下歇息,之前你分了肉,待会儿你中毒了,他会给你治的。” 有人开玩笑道。 李郎中是周家村唯一的老村医,这次他也跟着大家出来一路逃荒,若有村民生病,不用给他银钱,给粮就行。 他算是村民里少有的活得较滋润的人。 听到这样怂恿的话,何梅见反而不想继续解释了,故意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吃就吃!” 行动才是最好的解释。 她说完,直接掐菜芯塞入嘴中嚼起来。 “哎哟!”看着何梅见这般赌气,张红荷一脸恨铁不成钢。 “都是当奶的人了,还这般瞎胡闹,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又对着陈香菊招手,“快!去请李郎中过来!” 本来以为二弟妹经过落队一事,带着二房汇合,看起来成长了许多,不会随性子行事,没想到又是这般。 大家只能在原地等着,半刻钟功夫快到了,李郎中也在陈香菊带领下,背着药箱走了过来。 第18章 那边好臭啊 李郎中先是查看了何梅见有无脸肿,又仔细问了手脚有无痛痒。 看了好一会儿,他道:“浑身可有哪处疼?若是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便是没有中毒了。” 何梅见眼睛瞥向众人,特意大声道:“一点都不疼,啥事都没有!” 这一句倒叫众人意外了,尤其是林老太,她上下将何梅见扫了一遍,面上有些疑惑。 狗剩没像干爹刘老汉那样在树荫下歇着,也在旁边看热闹。 他扶着下巴猜测:“何二嫂子,你该不会是怕落了面子,忍着难受不说吧?” 何梅见嗤笑一声,“咋的,你比李郎中还懂看诊?” 李郎中这时候也向狗剩看过来。 村里可没人敢得罪李郎中这唯一的治病救星,狗剩自然也不敢。 他连连赔笑,“没有没有,李郎中是最好的大夫,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李郎中轻哼一声,提着未打开过的药箱离开了这处低洼地。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静寂无声。 心里皆是无比震惊,何二嫂子竟然没有中毒?! 何梅见打趣道:“野菜没有毒,这么一大片,再不采可都归我老周家的了!”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大家伙赶紧冲进这片地,一下忙开了。 “快!快去拿篮子赶快摘!” “别费那功夫了,光膀子都成,快摘野菜,把菜都放衣服里包着!” 周家村人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狗剩忍痛没立马摘,折身回前头树荫那里,叫来了刘老汉。 “干爹,这么关键的时候我叫你来,明日进城可千万别忘了我!” 刘老汉一张脸笑成了菊花,手上摘菜动作不停,“我晓得嘞。” 何梅见给周家人占了一小块地,看到老大媳妇带着宝珍宝珠一起忙活,专门去看了眼周金贵。 好啊,那小子在旁边玩泥巴不亦乐乎。 她起身吩咐,“宝珍宝珠,你们去玩吧,这里有我们大人呢。” “娘?” 冯秀竹感到受宠若惊,这是婆婆第一次这样照顾自己两个女儿。 周春平也有些不好意思,“娘,宝珍宝珠也大了,让她们跟着干活吧。” “咱周家人多,不缺俩孩子干活。” 何梅见神色平静,再看向宝珍宝珠两丫头时,脸上表情柔和了些许,“去吧。” “谢谢奶!” 宝珍很少能带着妹妹在外面玩,得到首肯后胆大了些。 看到低洼地另一头有野花,让宝珠在娘旁边待着,小腿一迈跑了过去。 她要给妹妹编花环! 只是刚摘了一朵野花,她就闻到了一股臭味,难闻得很,简直比臭水沟死掉的老鼠更臭。 宝珍抬手捂起鼻子,憋着气多摘了几朵花后,赶紧回到了那头。 她将花塞给宝珠,扑到陈秀竹背上,扭头对着何梅见,脸上满满的不安。 “奶,那边好臭啊,我差点要被臭吐了!”她小手指向另一头的方向。 何梅见朝那边看去,那里灌木丛甚多,清风吹过,那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似乎深处有什么东西。 她蹙起眉,起身准备去看两眼,也是这时候,周金贵扔掉手中泥巴,对着宝珍翻白眼。 他显然是听到了方才那话。 “哼,丫头片子天生胆小,看我这种男子汉,什么都不怕!” 说着,脚下像是蹬了风火轮,往那边急冲而去。 中途还拉上了最靠近那方向,在角落的周星月,“五姑姑,走,陪我去看看。” 周星月将篮子放在地上,很好说话的被拉着走了过去。 “金贵!” 这四岁孩子咋这么虎,何梅见喊了一声,也走了过去。 看着老东西重新对自家宝贝儿子上心,尤翠桃原本起身要追的,这下反倒不慌了。 嘴角勾着笑,继续摘野菜。 周金贵跑到有野花那处,突然闻到一股刺鼻臭味,像锯子一样,简直要锯掉他鼻子,然后直冲天灵盖。 “呕!!”他蹲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了。 好在上午没吃什么东西,他只是吐出来一堆酸水。 而旁边跟着的周星月就惨了,头一次闻到这般浓重的臭味。 她原本就难受,才跟着过来走动,这下眼睛一翻,直接晕倒了过去。 好在没有摔倒在地,关键时刻是后头的何梅见冲过来接住了她,“星月!” 刚喊完一嗓子,她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这臭味…… 不,这是腐尸味! 意识到不远处有尸体,何梅见脸色难看起来。 听了老娘动静,周家的人也摘得差不多,纷纷走了过来。 “娘,咋了?” “咦,金贵咋吐了?” “哎呀,好臭的气味,不行,想吐!” 何梅见将怀里的周星月交给冯秀竹,“老大媳妇,星月身子轻,你带回树荫板车那里,宝珍宝珠也回那去。” 又看向心疼儿子的尤翠桃,“老三媳妇,快抱金贵,也回树荫集合处。” 等周家妇孺走了,何梅见挥着手中镰刀,劈开挡路的杂草灌木,只身走了进去。 后面的四个儿子急了,忙快走几步,手持菜刀追过去。 周春平:“娘,让我们去前面开路!” 周夏安:“仁者必有勇,娘,我来了。” 周秋吉:“娘,你好生歇着啊,儿子替你探路。” 周冬祥:“娘,我来!” 听到动静,后面的村民们三下五除二,横扫完这片低洼地,让家里老小带菜回去,自己拿着锄头过来看热闹。 何梅见心里猜测着腐尸情况,感觉到后面声音嘈杂。 回头一看,众位村民都跟过来了,新劈开的窄路,被大家伙挤得满满当当。 也好。 若是有什么危险情况,人多也不怕。 越往深处走,气味越浓,大家只能用袖子紧紧捂着口鼻。 沙沙沙—— 咕噜咕噜——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再往前走了两三步,前面灌木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正在一个巨大的坑边架着铁锅,似乎是在加固,呼噜声是锅中开水所发出的。 而沙沙声,便是来源于坑里,同时还有不断向外抛出的土。 看来里面有人还在继续挖。 何梅见屏住呼吸,借着灌木遮挡身形,然后就看到,坑里一人扛着什么东西正爬上来。 第19章 总有其他活路 身后的村民不敢过去,皆是身子前倾又抻着颈子看,好似从没见识过这场面。 “他在作甚?” “应该是在挖坟盗墓。” “呸,晦气,这大山的坟又没有值钱的玩意,有什么值得偷的。” “那人身手不错,像是有功夫,做点什么不好,居然做出这档子丑事,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何梅见听他们嘴上说着鄙视的话,眼珠子却没挪动一下,摇了摇头。 盗墓没什么好看的。 她转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灌木丛,就听到身后那群村民啊呀一声,像是见到不得了的场景。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劈开的小径,有些奇怪大家伙咋了,就在这时,周夏安白着脸,神情恐慌地向她跑来。 “娘,不好了,盗墓贼吃人肉了!” 周夏安两手直哆嗦,害怕得连平日的经文诗词都没说。 “啥,吃人肉?!” 何梅见听完,只觉脑袋像是被人锤了一锤子,愣了一下,赶紧往灌木丛那边冲去。 拨开两眼发直又哆嗦的村民们,她走到前头,就看见了丧尽天良的一幕。 大坑那里躺着一具尸首,看起来是个年轻男子,还算体面的衣服被扒光,他的大腿处已经被割的没什么肉了。 而那两个贼就在铁锅旁边,锅里漂浮着白花花的碎肉,他们就用树枝夹肉片吃。 脸上表情还颇有些饱腹后的享受,仿佛完全闻不到腐败尸体的臭味。 何梅见看着,双手握成拳,神情浓重如雾,饥荒能把人逼成末世丧尸,没有丧尸病毒也能直接吃人。 她能一拳把丧尸脑袋打透,可打不了扭曲人性只为求生的人。 他们是有罪,可这是逃荒。 霎时间,心中倍感交集。 “呕!!” 约莫半数村民都吐了。 其余村民们也有不同程度的干呕,何梅见的四儿子里,周夏安吐得最凶。 其余三儿子算是心理素质好的,看了也是浑身冒冷汗。 “那俩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路上不是没听说过有吃人肉的,可真看到了,哎……另外,吃腐尸,下得去嘴,口味可真重。” “贼人是疯魔了。” 他们这处是灌木丛尽头,有灌木的遮掩,又离两盗贼所在的坑边有些距离。 故而贼人并没有听到他们动静。 狗剩也在,瞅了眼身旁的刘老汉,又看向一众人,犹豫了下。 他上前提高了声音,道:“挖坟吃人该遭雷劈,老话说的好,死者为大,要不我们将贼人赶跑吧?” 刘老汉止住他,压低了声音。 “干儿子,别多管闲事,那俩贼旁边有刀,又有身手,过去就是找死!” 刘老汉的声音没让村民们听到,村民们回味着狗剩的话,意见不一。 “走,我们一起去,我们人多不怕!” “疯啦?他们连腐尸都能吃,还有啥做不出来的,看见旁边的刀了不,上面是尸体的血,多晦气!” “咱们人多,还怕他们两个不成?” 在大家吵吵嚷嚷的功夫。 何梅见唇边抿成一条直线,握紧手中镰刀,快步向那边走了过去,停在两贼不远处。 “你们别再吃了。”她声音淡淡道。 这是饥荒,可到底不是末世,或许心中尚有一丝人性,她看不得这些。 眼前所见,即为她事! “娘!”后面周春平四个儿子看到老娘出去,这还了得。 他们赶紧追了过去,挡在何梅见两侧前方,举起了手中农具武器。 只要贼人敢动手,他们就拼命。 坑边。 那两个贼人原本是蹲在地上吃着涮尸肉,看到呼啦啦来了五人,立刻提刀站了起来。 “我兄弟二人可没惹你们,老太婆,你们要作甚?!”提着刀的贼汉子十分提防。 被叫老太婆。 何梅见依旧面色平静,“你们不该挖坟吃死人肉,离开这里,不然……” 她话音一顿,举起手中镰刀,刀尖对准了对面两人,“这就是后果。” 另一个贼汉子目光恼恨,抹了下嘴上的油,怒道:“是看不惯我们这样吧?可这都是没粮食逼的!” “我们不想死,也不想害人性命去吃活人,才来这地方找死人吃,何错之有!” 何梅见深吸一口气,这才发觉闻久了腐败气味,竟然感受不到臭了。 “总有其他活路,但不是吃死人肉,正是因为知道你们是饿的,所以我不杀你们。” 她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镰刀。 即便这刀有个豁口,她也能保证能让对面两人被一击毙命。 目光转向地上两大包袱,“且你们已偷盗出来不少东西,要如何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场面寂静起来。 两贼汉子不再说话,眼睛盯着何梅见这边,更多的是盯着她旁边的四个儿子。 脸上涨红的贼汉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暴吼:“都给老子滚,老臭婊子,多管闲事,贱不贱?” 突然被骂脏话。 何梅见没急着出手,身边的儿子们急了。 “你才滚,该下地狱的东西!” “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狗东西你才最贱,贱男,该烂屁眼!” 周冬祥速度最快,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冲了上去,径直往那个汉子身上踹。 可那贼汉子确实有点身手,他身形一闪,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他面上更怒了,“你找死?” 正要上前,另一贼汉子就拦住了他,“二弟,别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 另一贼汉才开口,“行,我们不继续吃了,被多管闲事,吃着也不痛快。” 反正他们也已经吃饱了,懒得再和老太婆这伙人起纷争。 收拾包袱,这两人往反方向走了。 周春平他们看着也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不用打起来,他们自己伤着也就罢了,若是娘磕碰着了,如何对得起爹的在天之灵。 周夏安看着挖开的大坑,“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娘,我们帮逝者重新安葬吧?” 后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周家二小子是个心善的,不错。”听声音就知道是刘老汉。 其他村民们一个个的附和,不约而同地夸着周夏安,都支持他的提议。 他们往坑边而去,明显是要帮着挖土,周夏安借了一个锄头。 正要跟着去,就被何梅见拦了下来。 第20章 我赔你三斤野菜 这时候起风了,腐尸臭味愈发浓烈,何梅见眉心蹙了蹙。 突然被拦住,周夏安站得板板正正,眼睛里闪动着不解,“娘?” “别靠近尸体,更别去碰。” 何梅见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有些黯然,“会有尸毒,离得近容易得病。” 更何况那尸体腐败的有些严重,在这大热天,更容易滋生出细菌病毒。 若没有防护措施,别说小孩,就连成年人靠得太近也扛不住。 这句解释使得所有人噤声。 之前说要给死者一个体面的狗剩不吭声了,身边的村民们也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开玩笑,发善心也得看看情况。 若保全不了自己,尸体被挫骨扬灰又如何? 就一句话,那都是命。 “屁话!” 村民里响起一道声音。 刘老汉从后头走上前,粗砺的声音仿若沙子在摩擦。 他褐色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看了何梅见一眼,鼻头喷出冷哼。 “你一介妇人懂得个什么,净知道吓唬老爷们,大家听我说,没有什么尸毒,浑身发黑的尸体才有毒呢。” “给死者一个体面是积阴德的事情,做人善良才会有好报,大家别被心思歹毒的人唬弄了去!” 何梅见冷冷看着他,这个糟老头子,总要出头跟她唱反调。 这种危险关头,他还要上蹿下跳! 刘老汉的话说出来后,有几个村民松动了,犹豫地上前,“说的也是,反正也是积阴德……” 何梅见打断他们的话。 她盯着刘老汉,目光有些厉色,“刘老汉,莫非你是仵作,能笃定尸体没有尸毒不成?” “否则凭什么要大家听你的去埋尸填坟?若是有人中了尸毒,责任算谁的?” 这路上逃荒,前路有无危险都是未知数,周家村的人是一个整体,自然村民们越少生病越好。 刘老汉也怒了,脸红脖子粗,心想何梅见这个老太婆,一把年纪了,安心受子孙孝敬已经够够了。 竟然还想让村里人听她的,真是阴阳颠倒,反了天了! 他叱骂起来,“何二嫂子,你丧了良心不成?你还有人性吗?你个娘们懂不懂什么叫死者为大?” 说完,视线转向大家,双手抬起来,冲着村民们挥了挥,神情笃定。 “都别听何二嫂子的,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小辈走过的路还多,早年间我也搬过死人,像这种程度的又不是没见过,一点事都没有,哪来的尸毒?” “做人啊,可千万要善良,心眼子若坏了,可就真损阴德了!” 这一番演讲下来。 村民们多多少少有些触动,周夏安听得也连连点头,那脸上表情,就差上手去拉何梅见苦劝了。 何梅见还有最后一点耐心,声音拔高了不少,“你说你搬过这样的死人,可你搬过被割了肉且体表有破损有污血的死人没有?” “你说善良,那之前怎么没见你走出来阻止贼人吃肉?如今我劝大家顾着自己,你又出来说善良?” 刘老汉怒得呼哧呼哧的,鼻孔扇动,“你这什么语气?我比你还大二十来岁呢,是你的长辈!” “另外,我就是比你善良,比你这个心思歹毒的老娘们强一百倍!” 何梅见听得都气笑了。 她索性道:“行,你说你善良,那你去搬啊,就你一个人去搬,若你无事,我赔你三斤野菜。” “若是你中尸毒,那便是你活该。” 前面走上前的村民听了,感觉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再次默默退后两步。 并且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刘老汉,他们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去啊…… 刘老汉听到最后一句,中尸毒便是活该之时,喉咙紧了紧,心里也有些想打退堂鼓。 可被大家伙看着,是真的抹不下来面子,下不来台。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让他现在给何梅见服软,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跟个娘们认错呢? 娘们能成什么事儿?只会上下两嘴皮子一碰,糊弄大家。 “闭嘴!狗屁的中尸毒,少咒我!”刘老汉誓要保住老年尊严。 心里又不断安慰自己,他往年确实搬过尸体,也确实一点事都没有,这次又算得了什么? “搬就搬,我自个儿亲自搬,这件事的阴德得可全归我了,不过其余人得帮忙填坑。” 这话说得痛快,大家伙爽利应下了,纷纷拿着锄头开干。 甚至在刘老头抱着尸体,往坑里走的时候,周夏安说动几人,一起用锄头,帮忙托着尸体双腿。 大家除了不碰尸体,可算是尽心尽力帮助了,嘴里也都念叨着阴德。 何梅见失笑。 村民们淳朴的善心是有的,但牛鬼蛇神、各路精怪,也都十分拴住人心。 那怎么想不到,平日做好事的大家没能感动天地,老天爷仍然降下饥荒灾祸? 阴德攒下后,很管用吗…… 在她恍神的功夫。 刘老头已搬尸下墓,一旁村民们麻利地填了坟,又重新竖了墓碑。 刘老头累得满头是汗,手沾了些尸血,无所谓的擦了擦,坐在坟边起不来。 还是狗剩背他起来的。 何梅见在众人前面,率先折身返回,和大树荫下的村民们汇合。 此时的树荫下。 各家都在煮野菜汤,其中自然包括老周家,他们二房开了两个锅。 尤翠桃和儿子周金贵在一个锅前,吃得正香,锅里只剩一半的汤。 而冯秀竹和宝珍宝珠一直在看着低洼地的方向,她们前面的锅,里头仍然是满满的野菜。 一看就是没有开动。 看到何梅见他们回来,尤翠桃眼疾手快,赶紧放下手中碗筷,没等婆婆过来就凑上前。 “娘,你们终于回来了,是发现了啥不?真是辛苦了,我给你擦汗!” 尤翠桃笑得甜,拿着巾帕作势要给她擦汗。 何梅见上半身往后仰了仰,躲过那帕子,打量了她一眼,“你门牙有菜叶。”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尤翠桃动作一滞,表情也直接愣住,反应过来,赶紧闭紧了嘴巴。 空气里浮动着尴尬。 尤翠桃低下头,又不好意思在婆婆面前用手去抠菜叶,顿时脚趾抠地。 何梅见看她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的样子,笑了笑,老三媳妇终于安静了。 第21章 你不是活该吗? 何梅见心里惦记着被臭晕倒的小女儿周星月,逡巡着这大片树荫。 她目光锁定了在冯秀竹另一身侧,被遮住大半身子,只能看到一个脑袋的周星月。 一走过去,冯秀竹起身,小心翼翼道:“娘,方才我已拜托李郎中看过了。” “哦?他怎么说?” 何梅见坐在周星月身边,探手摸了摸孩子额头,有点发烧。 冯秀竹回答道:“说是昨个吃坏了身子,今日闻臭受惊,这才病倒了。” 何梅见皱起了眉毛,这件事是她的疏忽,她应该想到的,周星月身子弱,免疫力比正常人低,况且还没成年。 昨夜不该给她吃那个狗肉,应叫周星月也去自己帐篷偷摸吃点空间的好东西。 以后待小闺女就和孙子孙女一样好了,都是需要呵护的小苗。 “李郎中开药方了吗?”她又问。 冯秀竹小鸡啄米般点头。 “开了的,还说考虑到这是逃荒,只需要去附近多采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就成。” 接着她开始报自己在心里不停默背生怕忘记的几个草药名字。 “李郎中还说,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哪怕只寻到一样,采多些也成。” 何梅见点点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找找看。” “好嘞。”尤翠桃赶紧应声,生怕老东西反悔,撵自己去跟着忙活。 周春平站起身,“娘,这哪成?就让我们兄弟几个去采药吧,你在这儿歇着。” 周夏安放下书,“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娘,我去给小妹采药。” 周秋吉嬉笑道:“这点小事不用娘操劳,有儿子们在呢。” 周冬祥没吭声,心里还记着之前娘为了小妹,不答应给自己换媳妇的事儿呢。 “行,去帮你们小妹找草药,都别认错了。”何梅见招呼道。 周秋吉点头。 去李郎中那里,仔细问了几样清热解毒草药的外形特征,打听清楚后,就拉着不太情愿的四弟,跟着大哥二哥出去了。 与此同时。 自昨夜分了野狗肉,好几家的孩子就出现了拉肚子发烧的情况。 他们都去了附近采草药,邻里间互相帮忙,采多了的匀一点给草药少的,便又有说有笑地回了聚集地。 “啊啊啊!!好痒!” 这时候,刘老汉疯狂嚎叫起来,左手不停地抓挠着右手腕。 何梅见正接着四个儿子采回来的草药篮,就被他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这会儿。 刘老汉的右手已被自己抓得血淋淋的,整个人甚至在地上打滚起来。 “干爹你这是咋了?” 狗剩不敢上前帮他抓挠,在旁边着急问道。 “痒啊!痒不行了!救命啊李郎中!” 刘老汉哀嚎着叫李郎中,抓挠的手越发用力,恨不得把整块皮肉都抠下来。 在他疯狂抓挠之时,身上还起了些许斑点,整个人也浮肿起来。 狗剩在旁边看得清楚,他抓挠的地方,正是他之前沾上尸血之处! 莫非是…… 李郎中看了一眼,就断言:“这是中了尸毒。” 之前还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搬尸体的村民们一片哗然,心里都有些后怕。 “老天保佑,幸好我没去碰!” “你傻不傻?当时分明是何二嫂子提醒的我们!” “刘老汉坏得很嘞,还撺掇着我们去碰那个尸体呢。” 大家说起了刘老汉的坏话,又纷纷去找何梅见道谢。 “谢谢梅见嫂子啊,幸好你提醒了大家伙,不然就遭罪咯……” 说着,大家看向正被李郎中施针,还是一脸痛苦的刘老汉。 “当真是晚节不保啊,姓刘的真是老骗子一个,哼!” 骂声刚落。 难得刘老汉在清醒之余听了个全,如同被扎到了肺管子,顿时老脸皱成抹布,尖声怒骂。 “你们这些缺心眼的,真不是个东西!那不是单我一个人搬的?我都受这么大的罪了,你们还落井下石!” 村民们不吱声了,好像也是哦。 何梅见可不惯着他,面露讥讽,“那不是我提醒的大家吗?若是没我,只怕大家伙许多人都要中你的损招了。” 这一小会儿功夫。 在李郎中的治疗下,刘老汉身上的痛痒红肿消退了些许,他本人也恢复了不少战斗力。 “什么叫损招?我是出于好心!”刘老汉捂着胸口,嘴角下撇。 他一副冤枉委屈的架势。 “还不是为了做好事有好报,才提出大家一起帮忙填坟,我做好人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何梅见冷眸抬起,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你不是活该吗?我之前就说了,别碰尸体,会有尸毒,你不听怨谁?” 刘老汉语塞,梗着脖子嘴硬,“反正我这是好心做好事,图个好报罢了。” 何梅见呵呵冷笑。 “有危险的事还要去做,美名其曰是好心做好事,这种损己害己,使自己陷入危险的事,叫作多管闲事。” “真正的善人是好心做好事不图回报,你图回报,是想和那个尸体做阴德的交易吗?” 村民们听了最后这句,都忍俊不禁,纠结犹豫的脸上泛起了笑。 “何二嫂子,还得是你啊!” “你才是真正的明白人,之前分给我们肉吃,如今又救了我们,你才是善人呢!” “别听某个人说你心思歹毒,毕竟人家只是在做阴德生意嘞。” 刘老汉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珠子转了转,装作听不到。 “哎哟!哎哟疼啊,表侄,我这个老头子没人待见,明日进城就靠你了啊。” 右手还在被李郎中诊治着,刘老汉像是生无可恋,左手抓着空气胡言乱语。 他这句话像个开关。 狗剩一下跳出来,指责方才数落刘老汉的村民们。 “大家说话可得注意点儿,都是一个村的,恶语伤人心,明日进了城后,还得靠我干爹帮衬着不是?” 何梅见才不听这些狗屁倒灶的话,想着小女儿容易生病。 趁着那群人说话的功夫,用三个铜板一篮子的低价,从采了草药的人家里,通通将多余的收购了去。 刚坐下来就听李郎中道:“余下的喝药就成,自己想办法去采清热解毒的草药吧。” “这一片已经没有草药了。”有个村民笑眯了眼。 第22章 只是卖狗剩一个面子 “什么?!” 刘老汉腾的一下坐起来,目光环视村民们一圈,眼神极好地发现了他们的草药篮子。 他扬高了声音。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各家匀一点给我行不?老汉我在此谢过大家了。” 狗剩也道:“是啊,大家伙行行好,发点善心,我干爹难受成这样子了,咱们看着也于心不忍是不?” 一个正喂孩子喝汤药的妇人解释,“不是我不想帮,多余的草药都叫何二婶子收去了。” 刘老汉转头看一下何梅见,立马就发现了她手边有不少草药篮子。 他立即笑了,“何家二妹子,咱都是一个村的,你帮帮老哥这回成不?” 何梅见凉凉道:“我这种心思歹毒的一介妇人,就不寻你一老爷们的晦气了,你找别家去吧。” “哎!你这话说的多生分,行行好呗,给点草药。” 刘老汉脸上的笑丝毫未动,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娘们最好识相! 何梅见不再看他,低头扒拉着草药开始翻晒,“刘老汉,这草药我闺女需要呢,她都晕倒了。” 话外的意思,自然是你刘老汉没有晕倒,就不要过来抢她闺女的草药。 刘老汉可不依。 “这说的哪里话,我都严重到这份上了,再不用解毒草药,烂掉了可怎么整!” 他又道:“何二嫂子,你是大善人,发发善心,给些草药帮帮忙吧。” 何梅见叹气:“说我心思歹毒,又说我是大善人,我都被整迷糊了,找谁说去?” 这句阴阳怪气,可把刘老汉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盯着何梅见干瞪眼。 嘴皮子不停蠕动,像是在暗暗怒骂,手臂的剧痛传来,不行,等不了了,必须要搞到那娘们的草药! 他哭丧起来。 “哎哟,我这老头子命苦啊,伤这么严重,到时候进不了城可咋办啊,表侄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老头子没那个福气去受他的孝敬啊……” 进城! 这两个字挠到了狗剩心痒处,他再次起身,来到何梅见那片树荫下,作了一揖。 “何二奶奶,求求你,卖我干爹两篮子草药如何?我们保证不还价!” 何梅见看他面上真诚,顿了顿,从十几个草药篮子里挑出两篮子。 “一篮子草药八个铜板。”她道。 刘老汉简直要跳脚,之前何梅见那娘们问价的时候,他就听了一耳朵。 分明是一篮子三个铜板收来的。 那娘们居然涨到了八个铜板,她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趁火打劫! “何二妹子,你这样可不地道!”刘老汉涨红了脸,双目喷火。 他还不知道狗剩吗? 穷得狗都不剩!不然狗剩为什么认自己干爹,这样巴结着自己。 方才狗剩说的,一个字都没提他付钱,明显是没钱,只是主动传话问价罢了。 一篮子草药八个铜板,两个就是十六铜板,她咋不去抢啊? 何梅见轻笑了一声。 “我没说自己地道啊,而且我也不想卖,刚才只是卖狗剩一个面子罢了,你可以不买。” 咋能不买? 刘老汉瞪圆了眼,尽力压制着火气,手往兜里掏钱,十六个铜板在手心里数了又数。 才依依不舍地递向狗剩,“这么多钱,挣了良心能安吗?哎……” 意有所指的话倒是让何梅见挑了挑眉,这老头给了钱,嘴上还不饶人,罢了,只是无谓的挣扎。 她懒说再和老头子计较,接了钱就递过两篮子。 耽搁了一个时辰。 大家再次启程,村长走在前面,全村人浩浩荡荡走在乡间小道上。 路上尘土飞扬,所有人脸上挂着疲惫,却一刻不停歇, 何梅见坐在板车上觉得颠簸,索性将周星月一人留在板车上,自己跳了下去。 “娘,你咋的下来了?” “谢谢娘心疼儿子,嘿嘿。” 这回推车的主力是周春平和周秋吉,他们一下子感觉到板车轻了许多, 何梅见觑了眼老三,这小子感情是嫌累了啊,之前煮野菜汤那会儿,可没见他少吃白米饭。 她道:“不用谢,娘可没心疼,娘是坐累了,下来走走。” 周秋吉吃瘪,娘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们四个里面,娘可是最喜欢自己的,难道是因为之前刘老汉跟她吵的时候自己没帮忙? 何梅见不知道三儿子的小心思,她抱起手上还抱着小陶罐的宝珍宝珠,将她们轻轻放到了板车上。 “小孩子骨头软,走多了伤脚,往后走路超过半时辰,就把孩子放上板车。” 她交代了一句。 不等转头去抱周金贵,小家伙自己急忙挣开了亲娘怀抱,拉着何梅见衣袖,“奶,我也要上去!” 娘一路都在抱怨他沉,这可把他羞得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乖一点,别欺负两个姐姐。”何梅见提点道。 将这个小家伙放到了靠近尤翠桃那一面,这下,他和宝珍宝珠中间隔着躺着退烧的周星月。 尤翠桃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面上笑着,“娘这是说的哪里话,金贵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怎么会欺负两个大丫头呢?” “咋不能?”何梅见冷然道。 小家伙之前还知道抢肉串吃呢,一句香火就把宝珍怼的哑火。 被老东西这样反问,尤翠桃更不爽利了,她撇撇嘴。 “娘,金贵可是咱老周家的唯一香火啊,也是最小的一个,丫头片子们得让着他才是。” 周秋吉也忙说道:“是啊娘,你以前最喜欢金贵了,还说他是你手心里捧着的宝,家里所有人都得让着金贵呢。” 何梅见并不迎着他们的目光,看着前面,步履凛然,“所有人让着我捧着,恐怕会捧成窝里横的软货。” “作为一个小男子汉,金贵不能仗着自己是小子,就像之前那样看不起宝珍宝珠。” 她看向周金贵,“这都是以前我惯的,如今要改掉这个坏毛病,金贵你说是不?” 周金贵有些茫然,转头望了望默不作声的爹娘,摸着肉肉的下巴问道:“奶,那你还会给我吃食吗?” 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何梅见看一眼就知道,小家伙心里想的是之前帐篷里的食物。 第23章 水太脏,喝了会得病 “当然,咱家的孩子都会有吃食。”何梅见翘着嘴角笑。 有她在,周家人是不会饿死的。 只要寻到空子,她就可以偷摸将空间里的食物拿出来过明路。 就比如她拿出来的米,想到这,她抬高脚尖,轻轻踢了踢板车后面快要歪出来的米袋。 正巧这时周星月终于醒了。 她记得这孩子从昏迷到现在,只被喂了些药,饭都没吃,肯定饿了。 何梅见伸手抓过米袋,作势去掂掂重量,从里面“掏”出来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肉松饼。 然后塞到周星月手里,“吃吧,没吃饱再跟我说。” 周星月也确实饿了,只是刚要接,就被眼尖的尤翠桃看到。 尤翠桃笑着出言打断,她故意问道:“娘,咋来的点心饼子?这么香,还有肉味。” 别以为她没看到,那饼子是从秋吉抱回来的米袋里拿出来。 老太婆居然没把饼子先给金贵吃! 那饼子可真香,若是给儿子金贵吃了,她也能蹭着分到一口呢。 周星月刚伸出的手就缩了回去。 三嫂这么一开口。 即便是没有说她,但她仍然感觉有些羞愧,不敢再接娘的饼子。 “你这孩子,手缩回去作甚?我给你,你就拿着!” 何梅见眼风一扫,配上不耐烦的语气,像是瞬间暴躁的不行。 她这变化,周家人都看到了。 冯秀竹脖子一缩,有点瑟瑟发抖,婆婆又要发火了,和以前一模一样。 真可怕! “五妹,快接着,要听娘的话。”周春平也觉得娘要发火了,赶紧说道。 他又拉了拉旁边的二弟。 周夏安原本在默背四书,估摸着到了时间,让大哥三弟停下,他拉着四弟过来一起换着拉板车。 他也跟着劝道:“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五妹,你莫要因为这小事惹娘的气。” 周秋吉心道终于过来换班了,这一个半时辰拉板车也忒累人。 让媳妇揉肩膀,他鼻子耸动,闻到肉松饼的味,顿时眼睛一亮,“娘,米袋子里竟然还藏着油饼啊?” “五妹刚醒,要不给她吃中午剩下的野菜?那油饼就给金贵,孩子这么小,正长身体呢。” 周冬祥开始和二哥拉板车,听到这话,呲牙一乐,“三哥,该不会是你馋油饼了吧?” 周秋吉顿时急了,大声辩驳,“四弟你乱说什么?我都是生了儿子的大人了,怎么会馋?” 他赶紧找补,扭头看向周星月,也跟着劝她,“五妹,你要是看在你这次病倒了才给你吃的,你快接着吧!” “要赶快吃,不要给金贵看到了。” 周金贵:???已经看到了。 但他没有开口。 他又不饿,而且在奶的帐篷里尝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叫巧克力、卤牛肉、草莓的,滋味都不错。 他才不会为了一个油饼子,去跟五姑姑抢呢! 尤翠桃看着自己丈夫这么不争气,还跟着大家一起劝,油饼没落到他们三房。 她心里那叫一个气。 “接着。”何梅见适时说了句,又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 周星月脸都红了,在哥哥嫂嫂们的热切目光中,瘦弱的手抖了抖,再次伸出。 从娘的手里,期期艾艾接过油饼子,小口啃了起来。 到后面吃不完,将小半块分给了板车上其余的三个小家伙。 周秋吉看儿子吃得香甜,感觉肚子又饿了,咂了咂嘴,但他总不能管儿子要东西吃。 移开视线,他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到了申时,太阳开始落山,周家村民们翻完这山头,再次回到了官道。 “娘,那有条河!”周秋吉兴奋地往前面一指,“咦,河旁边那树光秃秃的……” 当看清楚河边的大树情况后,他便闭嘴了。 村里不少人也看到了,家里有孩子的,都赶紧把娃的眼睛捂住。 何梅见转头看向两个媳妇。 冯秀竹和尤翠桃都在板车后面,和老大老三一样,都愣得没有反应。 “别让孩子看前面。”何梅见喊道。 趁着还有段距离,她将离自己最近的宝珍宝珠抱在怀中,让她们背朝着外。 周星月因为也在板车上,虽然没来得及看到什么,但是听娘这样说。 她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周金贵的眼睛遮住。 尤翠桃原本还有些莫名其妙。 这会儿看清楚那棵树后,一下子面色煞白,赶紧三步作两步冲到板车旁边。 将儿子抱起来,让他的头埋在自己肩膀里。 “娘,咋了?” 周金贵先是被五姑姑遮眼睛,后是被亲娘按头不许看,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 他不停地扭动着小身体,企图抬头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让看啊! 同样感到奇怪的还有宝珍宝珠。 “奶?” 宝珍和宝珠两姐妹安静地待在何梅见的怀里,都没有乱动。 何梅见看着那棵被扒光了皮、扒光了树叶的树,以及粗干树枝上挂着的两个人。 她面上闪过愕然,声音却很稳。 “听话,奶不让你们看是有原因的,有些不好的事情,小孩子不能看。” 小孩子不看,村民里的大人们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嘴上感慨不已。 “没想到别的村子这么穷,咱们周家村熬了三年才出来逃荒,他们竟然直接奔死了。” “看样子是一对夫妻,真惨……” “都别看秃皮树,快看河里浮着的!” 众人的视线移向那条河,河水并不深,只是刚过小腿,里头的水却浑浊不清,黑黄黑黄的。 最显眼的是里面飘着三个尸体,肿胀的有些骇人。 “嘶——” 看到这冲击的画面,大家一致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等等,咱们水壶里的水都快要没了,要不去装些水吧?”有人问道。 何梅见立刻否决,“不行,那些水太脏,喝了会得病的。” 河水里还浸泡的尸体,细菌病毒是不可计数的,即便是她拿出过滤器,也不能将水里面的细菌过滤掉。 何梅见垂下眼眸。 她的空间里是有水,包括矿泉水和水系异能者提供的纯净水。 可那些水量只够老周家人用,她不可能拿出来救所有人。 村民们顿时陷入了不安。 何二嫂子之前就说了,不能碰尸体,会有毒,后面刘老汉就毒发了,听她的应该不会错。 可是没水咋办? 第24章 黑得发亮的爪子快出残影 “再走一个时辰,天黑之前就能到延沙城,怕这个作甚?” 被数落着一直不吭声的刘老汉一扫颓废,精神抖擞地笑了。 “没关系打点的人就难咯~” 这暗讽意味明显的风凉话,没让他想刺激生气的老妇有情绪。 其他人就先着急了。 “刘老,你说咋办?” 大部分村民们纷纷开口询问,也不管之前刘老汉填坟的事有没有坑大家。 眼下,进城之事最为重要! 重新夺回大家的注意力,刘老汉兴奋了起来,“之前我不是叫大家存肉干吗?” “现今快要到城门了,不如先将肉干吃了,将存的水喝了,都攒足力气早些进城!” 说话的功夫,周家村民们已经到了一个破败的空村子。 这村子就在官道旁边,还有一大片空旷之处,一些石桌石椅静静在那里。 “咱们就去那里歇息一会儿,将存粮和水吃了后再上路。” 刘老汉往那边一指。 何梅见看着有些过分安静的村子,心中兀自升起了警惕。 这地方就在官道附近,逃荒的难民那么多,没理由这样安静的。 又联想到已经走过的那段路上,透着死亡和绝望气息的河与树。 直觉不对。 何梅见神情凝重起来,“大家别过去休息,先将存粮和水存起来,继续赶路为好。” 她相信自己第六感,不然上一世也不会仅仅凭着大力和空间异能在末世活得好好的。 要知道在恶劣环境下,运气的重要性并不比实力低。 前面拥护刘老汉的人们不乐意了,不需要刘老汉开口,他们就冲着何梅见抱怨起来。 “何二嫂子,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前在那块地你先发现了米和野菜,我们呢?” “我脚板上都磨了三四个血泡了,再不休息这双腿就要断了!” “眼见着就能到下一个城,歇息一小会儿怎么了?得罪了刘老,也不能故意和他作对吧!” 刘老汉身旁一小撮人叫苦后,剩余的大部分村民们也惫懒了想休息。 村长听着这些怨声载道。 又看向神色淡淡的何梅见,终是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全村歇息半个时辰。 何梅见让四个儿子们拿好农具武器,这回手上拿了把钉耙。 “我们就在官道旁边等着大家伙,注意周围动静。” 她没有特地压低声音。 严阵以待的架势,让另一个板车上坐着的陈香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悄声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张红荷,“大嫂,不会真会像二嫂那样要出事吧?” 听村里男人闲话,说何梅见胆子也大的很,敢率先站出来和贼人交涉,后面又说中了刘老汉中尸毒。 二嫂以前爱发脾气,看来不是没道理的,她本事大着呢! “听二弟妹的应该没错。”张红荷也有些紧张害怕,她一介妇人不懂外面这些。 但当二弟妹说话时,面上虽然和以前那样暴躁,可依她这两日的表现。 她说出的话是极有分量的。 “二弟妹?” “二嫂?” 两妯娌同时冲着何梅见喊。 何梅见执意和四个儿子一起站在板车边,让周星月、三个孙辈和俩媳妇都坐上板车上头。 听到喊声,她提醒道:“这次没这么简单,叫大哥和三弟也守在板车外面,来财来锭也是。” 周来财周来锭就是陈香菊一直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这两兄弟和他们父亲一样憨厚老实,不爱说话。 老周家两个板车都有四个男人护阵。 刘老汉看得直乐。 一点屁事就害怕成这样,到时候到了城门,怕是被其他难民欺负死。 “好了,大家拿出存粮,快些吃。”他看着分肉那会儿听他话选择存肉的村民们。 这些人还有些犹豫,刘老头笑了笑,打开包袱,拿出层层纸包好的肉干。 又拿出自己的牛皮水壶。 里面还剩一半的水,他打开塞子,咕噜噜爽快的喝了一大口。 太舒服了! 坐在他周围的几十个村民们,见此情景也纷纷打开自己包袱。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这破败村子里犄角旮旯的地方,突然冒出了许多浑身破烂的人。 他们涌向那些拿出吃食的村民,黑得发亮的爪子快出残影。 直接将周家村人的肉干抢了个干净。 “啊啊啊!抢劫了!” “快!快去拿锄头对付他们!” “别抢我孩子!” 坐在石桌石椅上准备吃存粮的村民们,包括没有存吃食的,都陷入了混乱。 “快学何二嫂子家,男人在外面,孩子女人在里面,都别躲,拿东西反击!” 村长站在板车上大声喝道。 听到号令,原本慌忙的村民们有了主心骨,按照他的话都动了起来。 就连村妇和孩子也都拿着镰刀锄头,奋力反击这些难民。 何梅见这边。 老周家因为准备充分,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更别说被抢东西了。 不过还是有过来试探的十几个人,其他兄弟都顾着打退想要冒犯的难民。 周春平这边压力小些,看到何梅见想要过去帮忙,他赶紧伸手去拉老娘。 “娘,别离开板车!” 何梅见略一甩手就挣开了他,“护好媳妇和孩子。” 留下这句,她飞快冲进了混乱的周家村人和难民团里。 方才她看得清楚,村里有两个孩子被抢走,她得追上那个浑身发黑的男人。 混乱中,不管是难民团还是周家村人,都只是顾自己的。 没人发现。 她单手就扭断了那男人脖颈,抄起哇哇大哭,吓坏了的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夹在腋下。 不到半刻钟,她回到了周家的板车。 老周家有八个男人,两个板车挨在一起,在这个节骨眼,已经没有什么难民敢抢周家了。 神经紧绷着,应付难民的儿子们没注意到她,冯秀竹见她回来,几欲落泪。 幸好婆婆没事,不然周家就要出大事了! “娘,你没事就好!” 冯秀竹拉着她坐到板车上,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两个孩子。 尤翠桃抱着周金贵转过身来,面露讶然,“咦,这不是豆栓和孙阿婆的孙子吗?” 刚才这老太婆突然跑出去,她还以为是发疯要寻死呢,原来这是去救小孩子了。 第25章 疯狂的难民团 “儿子!” 豆栓娘哑着嗓子,疯了似的在人群里拼命喊叫,等她找到抢孩子的汉子,却发现对方居然死了。 看着自己娘像无头苍蝇般寻找至今,豆栓站在周家的板车上,听到声音就哭得更大声了。 “娘,我在这!” 人群闹哄哄的,但豆栓娘还是立马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惊喜地抹了把眼泪。 她立马往周家人那边冲去。 包袱早已经不见,身上也没什么东西,也就没再被难民围住,饶是这样,她也过来得艰难。 何梅见没再帮忙。 她只是看不得孩子可怜,大人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 豆栓哭的声音也哑了。 周金贵看着同龄人哭的这样惨,也有些害怕,紧紧抱着自己娘尤翠桃。 尤翠桃也紧护着儿子,疑惑地看向何梅见,“娘,你方才咋救孩子的,是打难民去了?” 真是稀奇。 难民们几乎都是一群壮年男人,老东西竟然能从他们手里抢回孩子! “要你多嘴?” 何梅见挑了挑眉。 她身体胖,面上的肉挤得眼角尖锐,看起来略显刻薄。 再配上这样的语气,一看就像是要发飙,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身上似乎又多了一种凌厉的气场。 尤翠桃被惊到。 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娘,我这不是担心你老人家嘛……” 之前还以为老东西变了些,没想到脾气还是这般不好惹。 真是个老不死的,怎么没被打死呢? “孙子,你在哪?” 孙阿婆这会儿老泪纵横,她被拿着两把菜刀的孙女护着,基本保住了两个包袱的身家。 只是可怜了孙子。 “奶!” 孙阿婆的孙子很安静,不吵不闹的,看到姐姐和奶奶都好好的后,红了眼圈。 豆栓娘和孙阿婆等人过来后。 自然喜不自胜,对着何梅见千恩万谢。 “梅见嫂子,多亏你了!” “何妹子,谢谢!” 豆栓娘抱着儿子,嗓音哽咽地就要下跪,而孙阿婆深深弯腰鞠躬。 何梅见赶紧拦住她们动作,同时也为了避免她们乱猜,决定还是用老招。 反正人们都信鬼神。 她神色犹有余悸,道:“方才我也是吓怕了,年纪大看不得孩子出事。” “我家死鬼可能是看我心慌,就上了我身,这才从坏心眼的人那里抢回了孩子。” 这一解释。 在场的人无不心惊又有点害怕。 上次何梅见杀野狗,是晚上被上身,这次傍晚,天都没黑透,就又被上身了? 这也太邪乎了吧。 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人多想,因为难民们越来越多了,还在不断地涌入周家村人群里。 之前抢到肉干的难民,有个人疯狂往嘴里塞,连咀嚼都没有赶不及,就咽得翻白眼。 何梅见看了,拧起眉心。 下一秒。 “呃!!!”那浑身漆黑的男人,显然是被噎得狠了,一小会儿的功夫,他捂着脖子。 眼球暴凸,倒了下去。 周围的难民一看到,想也不想地从他手里夺过剩下的一小块肉干和杂粮饼,然后漠然的跑开。 而后面涌过来的难民,开始第二轮争抢时,还有不少人踩在那个人身上。 眨眼间,那儿变得血肉模糊。 “都别抢了!” “出人命了,你们还过来抢!” 周家村人也没想到,难民们会如此疯狂,而且人数还如此之多,甚至快要超过了周家村民们的数量。 周家的两个板车也被他们冲了。 几瞬之间,粗略一数,就来了五六十人,团团将板车围住。 周春平心惊肉跳,“娘,你别在外面,快上板车!” 周夏安两手执着镰刀,面色惶恐,“毁则为贼,娘,千万别被这些贼人伤到了。” 周秋吉也急得不行,“娘,这些难民太多了,让儿子来保护你!” 周冬祥一棍子抽在试图冲进来的难民身上,这才扭头道:“娘,量力而行,有我们在,你别怕!” 话是这样说,可面对难民时,所有人脸上都极为凝重戒备。 这些难民手上没有武器,却像鬣狗一般极为难缠。 他们即使被周家男人用锄头镰刀驱赶,也丝毫不惧,再次围上来。 “都去护人!” 何梅见应付着身前的十几个难民,看到儿子们分神要去保粮食,飞快地吼了一声。 因着她这句话。 周家男人只好全部保护女人孩子,不再坚持守粮食。 几个难民冲进了何梅见所在的板车,看到孩子和娘们跑开,狞笑了声,成功抢到了粮食袋子。 一把扯开口子,看到白花花的米,顿时神情癫狂,“都过来,他们有粮食!” 何梅见所在的二房都被冲了,更别提另一边的大房三房。 “啊啊啊!别撕我衣裳,我没往里头藏东西!”陈香菊惊恐尖叫,扭着微胖的身子不停躲避。 奈何儿子们忙于应付多数人,多余的六个难民钻到空子,立马围住了她。 “臭娘们!” 乌黑的爪子一伸出,她的外裙就被撕烂了,两张杂粮饼掉下来。 “贱人,唬老子呢。” 杂粮饼被其中两人飞快塞入嘴中,剩下的四人更快更用力地扒她剩下的衣服,里头肯定藏了不少粮食。 “放开我娘!” 周来财周来锭两兄弟急得大叫。 “香菊!”周景旺眼见着自己婆娘被别的男人欺负,目眦欲裂。 奈何他们身前有几十个人,根本就抽不开身去保护陈香菊。 何梅见听到那边动静,力气加大,拳脚扫倒前面一众难民,又边打边靠近离她最近的周冬祥。 “老四,去救你三伯娘。”她道。 周东祥看着老娘利落的身手,知道这是爹上她的身了才有这般力气。 “哎!” 他听话地点点头,跑去了陈香菊那边,他伸手自然是极好的,拿着一把木棍,逼退了十几人。 被很快救下。 陈香菊看着自己新增了许多破洞的衣裳,带着细纹的眼角都是泪。 她哭骂道:“天杀的哟,丧了良心的贼人,就该被雷劈死啊!” “冬祥身手不错啊!” 周景柴感叹了句,这小子过来后,不仅给三弟妹解了围,他们应付难民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一须臾后。 难民们看周家村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抢的了,喊了声撤退后,一大群人一哄而散。 第26章 咱们需要躲一躲 周家村民们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身家被抢了个干净,还有人连自己的板车都没保住。 “娘,食物都被抢光了!”周星月走到何梅见的面前,哭唧唧地道。 何梅见拿出袖中棉帕,给小女儿擦净眼泪,拍了拍她手臂。 借用刘老汉的话,她安慰道:“没事,快要到延沙城了,进了城就不会饿死人的。” 反正她空间里有超市,拿吃的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延沙城只是个名头罢了。 而此时的刘老汉,正被愤怒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刘老头都怪你,乱指歇息的地方,害得大家都被抢了!早知道就该听梅见嫂子的话了!” “信了你的鬼话,早该当初直接吃肉干的,存到现在全给人抢了!” “你赔我们肉干!赔水!赔野菜!” 刘老头被数不清的手指头戳的浑身疼,直叫嚷着:“哎哟,哎哟……” 狗剩走了过来,他是少数没被抢的人,因为压根没有东西可抢的。 “你们都别指指点点了,听我干爹怎么说。”他看刘老头皱着干巴的脸,显然是难受极了。 很快就要到延沙城了,若是这老头出事,岂不是不能兑现对自己的诺言? 自然他得挺身而出。 有了狗剩的帮忙,刘老头周围清空了一大圈,刘老头这才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喘了喘道:“我怎么骗大家伙了?我也是受害之人,身上的粮食都被抢了,我也冤啊!” “我是好心让大家在这儿休息,先吃东西走得快些,就能到延沙城,哪里知道这里埋伏着难民啊……” 他脸上痛惜后悔的表情不似作伪。 周家村民们想想也是,只能怪难民们太狡猾,居然躲在暗处埋伏人,而且他们连同类都踩。 “不止这次,之前存肉那会,咱们要是听了梅见嫂子的多好,哪会沦落到被人抢干净的地步……” 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等缓和下来,大家想起了另一件事。 “刘老头你说城里有粮食,你还有表侄在里头当官,那你能保咱们村的人都能进去吗?” “是啊,你千万要让我们进去,我们的钱都被抢了,听说进城都要交进城费,没有银钱可进不去。” 听到这些话,刘老头原本有些懊恼的面色变得兴奋起来。 他的表侄确实在延沙城里当官,而且是个县令,只因为自己是个远房亲戚,才没去过隔得远的延沙城。 “我没骗你们,大家到时候跟着我进城就行,我表侄可是个好官。” 不然也不会前几年听说他成了鳏夫,就交代族里接济他。 看着刘老头如此笃定,垂头丧气的周家村民们再次拾起希望的笑容。 “好,一切就靠刘老你了!” 大家伙继续赶路。 正因为被抢了,大家更强烈的想要进城吃饱肚子,即便感到饥饿,赶路速度还是快了不少。 村长走在最前面,指着远处城门楼宇的黛色轮廓,“大家再加把劲,过了这个山头,咱们就能到延沙城了。” “好!” 原本满身疲惫的村民们再次振奋起来。 “二嫂,到时候进城真能吃饱肚子吗?”陈香菊脸上和善,凑到何梅见身旁问道。 其实这是她没话找话。 她是单纯想和何梅见拉好关系了,之前她很看不惯二嫂,心底还隐隐看不起她闹着分家。 经过被撕衣服被抢的事,她是真心的感恩何梅见能帮她,也真正认识到逃荒路上的凶险。 若是真分了家,周家所有人都吃亏! 何梅见脸上沉了沉,却道:“能吃饱的,你专心赶路就是。” 之前她只是单方面猜测延沙城情况并不乐观,可经过粮食被抢事件。 她能百分百确定,城里必定不会像刘老汉说的那样美好。 不然为什么难民们选择藏在破落村子?为什么选择专门抢进城的逃荒之人? 答案只有一个。 那便是城里没有粮食。 “嗯嗯,二嫂你说能吃饱,我信你!”陈香菊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二嫂虽然脾气不好了些,可人是好的,又有能耐,胆子又大,她的话准没错。 何梅见忽然脚步一顿。 “咋了?”陈香菊问道。 不过很快她想起来了,她们周家也被抢了,二嫂之前又得罪了刘老头…… 二嫂是在担心刘老头不帮周家? 可何梅见接下来并没有说话,而是往山路边边跑去。 “娘,别去那边,危险!”周秋吉眼疾手快,伸手去拦她。 何梅见听着山脚下细微的动静,暗道不好,解释都没解释,一掌拍开老三的手。 “娘!”其余三个儿子齐声急喊。 她没管,冲到了山路边缘。 这里也算是山崖了,底下是非常陡峭的坡,在这儿可以看到山脚情况。 再次起身时,周家人都一脸紧张地站她身后,四个儿子甚至都伸出了手,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拉她。 “我没事,更不是寻死。”她往回走。 四个儿子尴尬地收手。 周春平后知后觉,“娘,方才你在看啥?” “待会你就知道了。” 何梅见脚步加快,停在村民们最前头。 “何家二嫂子,你要干啥?”前头村民们不解地问道。 何梅见指着山脚方向,“山脚下面,一群带着大刀的流民要过来了,也可能是土匪乱军。” “保险起见,咱们需要躲一躲。” 她又看向村长,“村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有了前面被抢的教训,村长赶紧叫上几个眼力好的人,一起去刚刚何梅见待过的地方,定定地往山脚望去。 即使离得远,他也看见了一把把长短不一的大刀在夕阳下反射出的点点寒光! 这绝对不简单! 他忙扬声对村民们道:“何二嫂子说的有理,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好人,咱们先避一避。” “好。” 多数的村民们忙不迭地应着,他们都被抢怕了,已经赌不起了。 “何二嫂子,你说躲哪里好?”村长抬头四望,这路里侧是石头山体,外侧是断崖。 上面倒是可以藏住他们两百多人,可在短时间内,也爬不上去啊。 第27章 可这不是我的本分 按照普通人的速度,山脚的人快则半个时辰就能到这里。 “我看看。” 何梅见观察地形,发现这段山路外边不算是大坑,有一段的下方是实的缓坡,杂草和其他一样茂盛。 “那里可以。”她指向那处缓坡的灌木丛。 随着她的动作,村民们纷纷朝那里看去,那里不就是一片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深坑草丛吗? “何二嫂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有人忍不住质疑。 若是去了那里,还没藏好就掉下去咋办? 何梅见看那人满脸的不信,没有立马反驳,只是沉默着,拿了把钉耙就率先走了过去。 她这样,周家人不淡定了。 “娘,小心!” “二嫂,看着点儿!” “二弟妹!” 没等他们说完,何梅见往那处一跳,极轻的稀疏声响过后,她身影就消失在那片灌木丛。 众人伸头往那边瞧了瞧,却看不出来她是掉下山崖了还是躲在里面的坡地。 “娘?!”周春平几人用力嚎了一嗓子。 这下反倒惹起有些人的不快了。 先前开口质疑的人更是道:“周家小子,你们是想把山脚的人引过来吗?” 其他人立马附和。 还有部分人开始说些风凉话。 “又不是我们逼她过去的,大家伙没害她,你们就不能害了咱周家村,不然她活该!” “不关咱们的事!” “没错!” 周夏安瞪视着这些人。 心里又对大部分默不作声的村民们失望极了,大家竟然都在观望,一点人情都无。 在这种关头。 他也不想管那么多大道理了,大声道:“我娘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周秋吉冷笑一声,“我娘是为了大家才去探地形的,你们这是缺了多少大德,才说得出这些话?” “你!” 那起头的村人气得仰倒,独木难支,他得拉着大家一起,教训教训周家小子。 转头看向身旁村民们,却发现大家伙心虚地不再吭声。 他只好闭了嘴,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周冬祥懒得去看村民们,更用力地喊了声,“娘,你在哪?!” 好一会儿,那深而茂密的灌木丛里,有一处摇晃两下,一只手伸了出来,挥了挥钉耙。 大家往那边看去,只堪堪能看到何梅见的头。 何梅见用钉耙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草,另一只手挥动起来。 “都过来吧,这里能藏人,也能藏板车,上面铺草就成,大家过来小心些,有的地方是空的。” “别靠近山崖那处就行。” 她补充道。 刚才她不是没听到周家人喊自己,可她急着查看这茂密草丛底下的情况,哪有什么功夫去应他们。 “谢谢何二嫂子!” 之前没抱怨的村民们面上欢喜,也不扭捏,道谢过后就往那边去了。 周家人也赶忙去藏起来,陈香菊没急着去底下,她只是看不惯。 看着前面抱怨的村民们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所说过的话,她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拦住那伙人。 “哎!不对啊,说过我二嫂坏话的人,你们咋就能心安理得过去?” “这……” 那十几个村民们语塞。 何梅见这才想起来,中途她听到的几句聒噪之言。 从低矮的坡地,轻松攀了上去,她站在那伙人的身前。 “我帮大家探地形,是看在都是一个村的情分,可这不是我的本分,你们那般的奚落,这事儿该怎么过去?” 边说着。 她用力挥了挥手中钉耙,多用了些劲儿,钉耙在空中发出呼咻的刺耳厉音。 大家这才想起来。 这老妇可不是个好性子的。 “对不住了,何二嫂子,先前那是我嘴贱。”最开始质疑跳脚的汉子浑身发寒,立马上前,拱手赔了一礼。 他知道这老太婆力气大。 不仅如此。 老太婆还容易被死鬼周老二上身,还杀过两野狗,若是真得罪了去,自己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有他开头。 他身旁的一伙村民鹦鹉学舌般,都开始道歉,又骂自己嘴贱起来。 “那嘴贱应该咋办?”张红荷也走了过来,肩头扛着锄头。 她们周家的女人,可都不好惹! “大嫂。” 何梅见面上含笑,虽然她不需要,但有人撑腰感觉好爽。 “大嫂!” 陈香菊满脸得意,大嫂过来,这是支持她帮二嫂教训人,说明这次她可不是撒泼耍横。 她再次看向开始不吭声的这伙村人,抬了抬下巴,“你们说啊,嘴贱咋办?” 嚯—— 山腰处传来那一大群流民的动静,似乎是极为兴奋。 不管是留在山路边上的十几个人,还是已经在灌木丛里藏好的大部分村民,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们快一些下来!” “娘,快下来!” 村民们和周家人催促道。 牵头道歉的汉子往山腰处瞄了一眼,喉咙紧了紧,看着面前三个老婆娘咄咄逼人。 他脸上赔着笑,眼珠子一转,伸手不轻不重地往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耳光声音不小。 “几位嫂子,这样成不?” 张红荷和陈香菊都看向何梅见,大有‘你若是嫌不够,俺帮你追究到底’的势头。 其他村民们也赶紧看向何梅见,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恨不得跪下来求她快点头。 何梅见觉得还算解气,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耽搁下去怕是不行。 “行吧。”她应允。 打了自己巴掌的汉子如释重负,赶紧拔腿朝着大家伙所在的灌木丛里冲去。 剩下的村民见了,抬脚就想跟着离开,陈香菊瞅见了,立马凑上前拦住他们。 “哎,一个个来,谁也别想混走!”她语调上扬,有些许得意。 因为这剩下的人里。 有她看不顺眼的几个汉子,跟个婆娘似的,成天在村里嚼舌根污蔑她儿媳妇勾人。 呸哦! 这教训回去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她开心,剩下的人就不开心了。 “何二嫂子,你就放任这婆娘借着你的脸面耍威风?” 何梅见嗤笑,“我三弟妹帮我说两句,咋就耍威风了,之前不是有人借势说我活该掉下去?” “你们老爷们耍嘴皮子威风那会儿,利索的很呢,现在我帮大家探地形,不许我们周家耍威风?” 第28章 你试试咬自己手 她说完,就和张红荷回去了,不再看他们反应如何,而陈香菊执意留下看打。 剩下的村民们,脸一阵红一阵白,有的还想要反驳。 “要打就快点。”陈香菊咧开嘴催促。 啪!! 众人纷纷抬手。 一阵啪啪打脸过后,陈香菊这才满意放行,所有人都藏进了缓坡灌木丛里。 灌木丛里。 周家村人按照何梅见所教的姿势,在里面趴伏着,体型庞大的还得摘一些草放在背面遮掩。 两百多号人挨得紧紧的,不仅闻着身旁之人身上的馊味,还有地面的泥土腥味,还有不时的蚊虫叮咬。 这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一炷香过去。 山路那边还没动静,有人抓着身上被叮咬的包,忍不住嘀咕。 “梅见嫂子怕不是唬我们吧?” “咋说?” “路上我们都见过多少难民了,遇到了贼人又如何?咱们人多,也没啥可抢的。” “说的也对。” “我看咱们压根没必要在这里躲着受气不如快些赶路,快些到延沙城。” 先是一两个村民嘀咕。 越说越起劲,慢慢带动起二三十人,嘀咕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别吵了,他们快要过来了。”何梅见耳朵贴着地面,眉头一紧。 身怀异能,她的五感自然比正常人超出许多。 根据地面震动判断,将要上山头的一伙人有一百多,走路频率还井然有序。 这不寻常。 不远处,村长听到她的话,微微高声道:“都给我闭嘴,前面大家被抢了还没长教训吗?” “我都说过了,不管是不是好人,先藏着再说!” 话音一落。 草丛底下接连不绝的嘀咕瞬间消音,原本开口的人只能闭紧了嘴巴。 心里是有火,可碍于村长的威严,他的话不能不听。 等这阵过去,一定要好好骂一骂何梅见这老太婆! 各人小心思不断。 不知在何时候,上面的山路上响起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大哥,这地形真不错,前面还有一处拐角,咱们在这儿埋伏可成?” 埋伏…… 何梅见勾了勾唇角,果然不出她所料,过来的这群人不是寻常难民。 周家村民们听到这句话,都捂紧了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原来何二嫂子是对的! 至于之前嘀咕着不服气的部分人,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心想:“又是像之前那样,抢他们东西的难民疯子吧?” 不管他们如何琢磨,上面人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对啊,山脚下不方便抢了那几辆马车,咱就这儿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像是小弟。 另一道更加浑厚粗糙的声音道:“作为你们的老大,自然要考虑得更加谨慎,万一那几个马车里头没有粮食,只有人呢?” 前面开口的人笑了笑。 “大哥勿要担心,有婆娘就犒劳咱这一大伙兄弟,孩子嘛,都是两脚羊,咱们就扒了皮吃掉,或者进了城卖掉。” “若都是男人也无所谓,咱们人多,又有刀,一样宰了他们吃。” 头子听完,道:“有道理。” “现在就是不清楚几辆马车里的人实力如何,咱们尽量将风险降到最低,走,咱们去前头的拐角候着。”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路面重归于平静,显然是那伙人已经在前面拐角处埋伏着了。 短短的对话。 让底下的周家村民们吓出一身冷汗,原来那是土匪,不只是抢东西,还要杀人吃人! 若不是现在不方便,他们恨不得抓着何梅见的手磕头跪谢! “娘!” 冯秀竹用气音开口,她抱着怀里的两个女儿,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即使丈夫在她的另一边护着,她还想要更靠近婆婆两分。 “老大媳妇,嘘。” 何梅见缓慢移动小臂,伸手拍了下她的头,示意别说话。 被婆婆这么一拍,似乎有了更多安全感,冯秀竹紧紧按着嘴巴,不再说话。 这时。 上面传来马车轮驶动的声响。 不消片刻,婆子妇人惊慌失措声,家丁护院等男人被刀子捅入的声,女人们求饶的衣裳撕扯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这次收获颇丰。”头子很满意地道。 “嘿嘿,这都依赖老大你的考虑周全,若不是我们埋伏着,他们有护院,咱们可能真要折了几个兄弟。” “哈哈哈……” 缓坡下面。 村民们吓得不行,心理素质差的,已经控制不住的身体抖动了。 何梅见感觉,抖动得最厉害的就是自己身旁另一边的老三媳妇尤翠桃。 沙沙沙—— 尤翠桃抖得厉害,都带动身边的杂草震动起来,这一片发出清脆的声音。 同时,何梅见还听到了她牙齿咯吱咯吱上下咬合声。 何梅见??? 看不出来,老三媳妇竟然是周家人里胆子最小的那个。 她怀里的周金贵都没有发出声音。 她一个做娘的,竟然比自己孩子的胆子还小? “别怕,实在不行你试试咬自己手。”何梅见伸手拍了拍她。 尤翠桃立马照做。 效果显著地,她牙齿没了声响。 何梅见屏息再听,目光移到尤翠桃身边,还在抖动的草丛。 “别怕,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会有事。” 她小幅度挪了挪身体,够到老三媳妇身边,伸手安抚地拍了好几下尤翠桃的肩膀。 “好孩子,别怕。”她又道。 周秋吉在自家婆娘的另一边,学着老娘的动作,大手也跟着轻拍。 尤翠桃早就吓得面色煞白,除了听到婆婆让她咬手,其他的再无知觉。 脑海里循环着刀子插入身体的闷响,以及上边女人们痛苦的哀嚎。 沙沙沙—— 草丛继续抖动。 何梅见顿觉压力,额头冒出薄汗。 山路上面,土匪们商量着,是继续埋伏等待下一波赶路人,还是先带着抢来的粮食和人往城里赶。 队伍最后面,一个身体瘦长的男人脚步顿住,原本开心着分配到自己手里的一包裹点心,就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他耳朵动了动。 继而将目光移到下面,那里是长满高高杂草的深坑,深坑旁边便是山崖。 打量了一眼,很快将视线定格在其中的一簇野草。 几乎是反射性的,何梅见敏锐察觉到那股视线,仿佛就落在她背上。 第29章 莫让别人来掺合 何梅见心下一沉,当即从袖中拿出匕首,若是被发现也没办法了。 对上这些土匪,她只能保证几个孩子的绝对安全,其他人自求多福。 透过杂草缝隙,她往上边看去。 那汉子还在打量。 他身前的人有些奇怪,转过头瞥他一眼,“老弟你在瞅啥呢?该不会是不满意二当家的分配吧?” 瘦高男人听了,生怕被误会似的,用力摆手,“哥我哪里敢那般想!” “你看看那儿,是不是有东西?” 他的手指向何梅见另一侧,正是尤翠桃上方还在抖动的一丛深草。 何梅见看向尤翠桃,她还在浑身抖如筛糠。 周秋吉着急地冒大汗,单手紧紧按着她肩膀,“媳妇求你别抖了,再这样咱们就要被发现了!” 但这没用。 草丛还在动。 何梅见看着那瘦高男人起身,作势往这边走来,心一横,抬手用力打向尤翠桃的后劲。 “呃……”尤翠桃被打中穴位,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总算是不动了。 “咦,咋又没动静了?”瘦高男纳闷,本来还以为是野鸡野兔什么的,若是猎到,岂不是可以吃顿美味。 前面的汉子看他这幅样,也犹疑不定起来,索性捡起两块石头,一前一后狠狠扔向方才那草丛和周围一处。 砰—— 两声极轻的闷响。 婴儿拳头大般的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在尤翠桃的头上。 何梅见侥幸自己提前打晕了她,不然她要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第二个石头落在周家人这块地上,砸出的声跟前面的相同,不知道谁中招了。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 尤翠桃的额头就肿起来一个大包,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周秋吉看了心疼,赶紧用袖子紧按住。 “哪有什么东西?是你看花了眼吧?”前面的汉子吐槽。 也是这时候,更前面的人看着他们要掉队了,催促了一句。 “你们在磨叽什么?快跟着老大赶路,过了这个山头,咱们就能进城。” “哎!”两人赶紧跟上。 一队人的脚步声整齐响起,山路变得平静,此时日落西山,夕阳开始黯淡。 周家村民们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在无危险后才陆陆续续爬出来。 “哎,吓死我了!” “嚯哟,怎么这么骚,还有人吓尿了,亏还是爷们。” “哈哈哈,短命鬼才胆子这么小。” 劫后余生般。 大家边收拾东西,边相互调侃,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何梅见挑眉,看没人提周家二房的三媳妇,应当是那时大家都关注着自己,没人注意到周家的动静吧。 为了避开前面会杀人的土匪。 村长给大家找了另一条小路,非常偏僻崎岖。 路上,尤翠桃被安置在板车里躺着,旁边是周星月,这小女儿也受了不少惊吓,两人都没醒。 何梅见走在板车一侧,在前面推车的是老三和老四。 “老大,这路不好走,你和你媳妇抱着两闺女,老二,你去抱着金贵。” 她指挥着,同时拿出空间里的药,刚要敷在尤翠桃那血已经止住的伤口上。 瞬间手中装着药的木盒就被人抓走。 “谁?” 何梅见惊呼。 转头一看,是满脸恼怒的陈香菊。 “三弟妹?” “二嫂,我就是那个被砸中的倒霉鬼!” 陈香菊满脸怨气,一摸木盒,沉甸甸的,就知道这药不便宜。 狠狠抠出一大团,抹在青紫淤血严重的手背上,她疼得龇牙咧嘴。 “都怪你三儿媳,我看到了,就是她发抖,让土匪注意到了咱们那,还害得我被砸了!” 何梅见没想到,砸中的人是她。 砸中谁不好,偏偏砸到这个脾气不比自己差的三弟妹。 “等她醒了,你再怪她。” 何梅见指了指板车上还在昏迷着的尤翠桃,“她可比你惨多了。” 陈香菊这才看过去,唬了一跳。 “咋砸的这么严重……” 板车上的妇人额头肿得像是长了一个角,外面还渗着血。 何梅见伸出手,声音淡淡,“多余的药装回去,把药盒还给我。” “二嫂……” 陈香菊心里的火还没消下去呢,瞪了一眼尤翠桃,只好照做。 这小路石子很多。 “娘,这是在哪儿?”尤翠桃是被板车颠簸醒的。 正要揉脖子,她就发现自己的头被厚厚裹了一层棉布条,“啊呀,我的头!”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额头起了一个大包,还特别的疼。 何梅见看着她,“这是在另一条山路,你受伤了,在板车上好生待着吧。”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凌厉又严肃,一看就像是要发脾气。 尤翠桃不敢多问,看向板车另一边的周秋吉,“我咋受伤了,发生了啥?” “媳妇,你被娘打晕,才不发抖的,后面又被石头砸破了头。” 周秋吉已经被换班,没再推车了,抱着周金贵,在板车旁边解释。 尤翠桃有些愤愤不平,老东西竟然伸手打自己?发抖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心里憋着闷气,她抬手狠拍向周秋吉的头,声音尖锐的怒骂。 “都怪你,都怪你!” 周秋吉赶紧退开躲闪,“我有啥可怪的,试过按住你,按不动又不赖我。” “我的头都被砸破流血了,你这个臭没用的,这都护不住我!” “你去怪土匪啊,又不是我砸的。” 周秋吉求救的目光看向何梅见,“娘,你说说理,儿子冤枉啊。” 他这一句话说的尤翠桃身子一僵。 隐晦地看了眼何梅见,低下头时,眼底浮出一丝怨怒,若是老太婆要帮她儿子,她一定会记住的! 何梅见才不想管。 “夫妻吵架不是很正常吗,且这是你和你媳妇的事,莫让别人来掺合。” 说完就走前头去了,她步子飞快,在这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 “娘……”周秋吉愣了,以往老娘从没这样过。 尤翠桃还以为这个老太婆会偏袒自己儿子,听完有些意外,却更加放肆了。 “就怪你!” 她的骂声变得更高。 不敢明面上怪老太婆打自己,只能使劲往周秋吉身上撒火。 “呸,都怪你个贱蹄子!” 陈香菊一抬眼,发现秋吉媳妇醒了,利索爬下板车,往前面二房那里冲去,一开口就开足了火力。 贱蹄子? 尤翠桃扬在空中的手停住,疑惑地看向一脸愤怒的三婆母。 第30章 放心,咱们用不着靠他 “要不是你这个贱蹄子控制不住自己抖,怎么惹来的土匪注意?!” 陈香菊指着她怒骂,又高高举起自己被砸得血瘀的手背。 “你害的我也被石头砸了!” 她的骂声又尖锐又难听,尤翠桃恨不得立马用贱蹄子三个字骂回去。 可陈香菊是三婆母,是长辈,要是她不敬长辈,怕是要被所有人骂。 尤翠桃再恼怒也得咽下这口气,声音委屈道:“三婆母,我发抖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才如此。” 她脸上病恹恹的,一副‘我好脆弱’的模样。 “你个贱蹄子还委屈上了?” 陈香菊不依不饶,另一只完好的手使劲对着尤翠桃指指点点。 “你刚才打男人的劲头呢?说你贱蹄子,你就是贱蹄子,少给我装模作样!” 何梅见虽然不是很喜欢老三媳妇,可对方终归是她们二房的人。 她面上露出不耐烦。 “三弟妹,你够了,左一句贱蹄子,右一句贱蹄子,你还有没有做长辈的样?” 后面的陈香菊见惯了二嫂的刻薄暴躁,此刻仍然脸色难看。 “二嫂,你是要偏袒秋吉媳妇?”她心里很不服气。 秋吉媳妇被砸了也是活该,谁让她惹来的麻烦,可偏偏害了自己被砸! 何梅见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在说你别骂她贱蹄子,少骂小辈说脏话,孩子们都在呢。” 意思是影响不好。 陈香菊琢磨着,这不是让她闭嘴的意思啊,不说贱蹄子就是了。 她继续手指着尤翠桃。 “都怪你,害我被砸到,我一把年纪了,砸得这般严重!” 她越说越气,“你也是老周家好吃懒做出了名的,这次表现得连我孙女都不如,她们都没发抖呢,你抖的都快让土匪发现了!” 尤翠桃也不是软柿子。 听到孩子那里,立马让周秋吉把儿子给自己抱。 周秋吉是男人,看媳妇被骂也不好受,可他不能因着这事,和三伯娘对着干,知道媳妇要发威,很配合地递出周金贵。 “娘。” 周金贵知道三阿奶在骂自己娘,神情蔫巴地往尤翠桃怀里钻。 尤翠桃抬手作势抹眼泪。 “三婆母,是我的错,不该害你被砸,那石头也真是晦气,偏偏不砸别个。” “你!”陈香菊一噎。 砸她的石头是晦气?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呢。 尤翠桃再次抹眼泪,又抚着周金贵的脑袋,“金贵,等你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好娘啊,唉……” “娘,我会的!”周金贵举着小拳头应道。 这母子情深,陈香菊看得牙酸,二房又在炫耀孙子了,真是可恶! 她咬了咬牙,看清楚她脸后,不爽道:“你假哭什么,当我眼睛不好使,看不到你眼框里没有泪?少给我装模作样!” “不是的……”尤翠桃气短。 心骂又是一个老不死的东西,活该没有孙子! 何梅见听了都想笑,这路上真不算无聊,这不是有人说相声吗? 这一唱一和的。 “好了,都别吵了。” 她适时开口,“三弟妹你已经教训得够多了,差不多就收收吧。” 周景柴在后面听了全程,直接过来拉这婆娘,“听二嫂的吧。” “二嫂,你有空真该好好管管你三媳妇!” 陈香菊被拉着往回走,还要扭头冲着何梅见撂下话来。 何梅见挥手,不想再跟她扯嘴皮子。 这会儿出了山路。 前面出现宽阔的官道,周家村的村民们不需要挤成长长的队伍了。 大家互相围拢,看着不远处的城门,脚步加快。 “狗剩,之前周老太婆家在吵什么,你耳朵灵,快跟我说说。” 刘老汉看到何梅见神色不好就特开心,脸上的老褶子都舒展开来。 快到城门了,听个乐子助助兴。 狗剩确实耳力好,即使之前在山路隔了段距离,也听了个全。 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老汉更兴奋了,凑近周家人,感慨道:“你们这些婆娘啊,成天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嘴斗气,天生就比爷们差了一大截。” 又故作好心地劝着陈香菊。 “老妹你这怎么还没抱个孙子?三个丫头片子能成什么事,能撑起一个家吗?” 陈香菊本来心里的气还没消,恼火一下窜出来,“你个老鳏夫……” 她还想再骂,突然想到这都快要到城门了。 若是得罪了刘老汉,岂不是连累了整个周家进不去? “你要说啥,咋停住了?”刘老汉望着城墙,更得意了。 村民们有些看不惯他的嘴脸,可也怕触了霉头,都附和起来。 “是啊,娘们能干成什么事,生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娘们就得都听爷们的!” 何梅见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贬低女人,只觉得聒噪极了。 “你这种爷们这么能耐,咋当初不敢去出来阻止贼人吃腐尸,你们不也看不惯吗?” “若我等娘们干不成事,为何要听我的去躲土匪?” 两句话就怼的这群人哑口无言,而妇人们则是默默冲着她笑。 何梅见如沐春风,这一波是收获到了她们好感了。 刘老汉冷哼,“别听她的,你们婆娘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嘴斗气。” 又是这句话。 何梅见张口就要怼,“你这种……” 没说完就被过来的陈香菊拉住了,她压低了声音,面色难看,“二嫂,他有进城关系,咱们还是忍忍吧。” “放心,咱们用不着靠他。” 何梅见推开她的手。 刘老汉看她不说了,也知道这是想蹭关系,浑浊的眼睛眯起,“哦?” 何梅见更不想惯着他了,直接开喷。 “我们这些婆娘们是喜欢扯些鸡毛蒜皮吵嘴斗气,而你这种男人,有事直接唬人送死,可比我们狠多了。” “就比如你之前不顾风险,直接忽悠大家去搬尸体,这不比吵嘴斗气更狠?我们是要扯皮,你这种爷们是要性命呢。” 这般言辞犀利。 刘老汉没想到她直接撕破脸皮,刚要说尸毒不会害死人,就想到他确实见过有人因为中尸毒而死的。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你!” 正要反驳不是所有爷们都这样,这才注意到何梅见的措辞是‘你这种爷们’。 别的爷们听了,定会下意识撇开他。 他更气了。 “等会儿进城,你们老周家别想攀我的关系!” “哟,你咋急眼了,话头不是你挑起的吗?”何梅见看他气急败坏,语气平淡得状若无事。 她这样,更显得刘老汉心眼小了,什么娘们天生差的话也不攻自破。 第31章 天黑前,得找到安顿之地 再走两刻钟,就能到延沙城的城门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逃荒之人有许多。 周家村民们望着不远处的高大城墙,眼里放光。 “太好了,终于到了,呜呜呜!” “我的娘咧,第一次见这么高大的城墙,真是气派。” “城门前面竟然没有聚集的人,难道是朝廷是准备好安顿我们这些逃荒人?” 心里虽有疑惑,可更多的是兴奋,还有人高兴得哭出来。 这一路真的太艰险了。 好在朝廷不会不管,他们终于要熬到头了! 带着惊喜与激动,大家越走越快,有的人甚至开始跑动起来。 何梅见看着所有人虽疲惫,可都或多或少情绪高涨,不由微微叹息。 若她没猜错…… “啊呀!城门怎么没有守卫兵?”周家村最前头的村民齐齐惊呼。 要知道,哪怕是最小的城池,城门都会有守卫官兵的。 这延沙城的城门竟然没有,莫非…… 大家伙的目光惊疑不定,将目光转向刘老汉。 这一路上都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自己的表侄当官,听得大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城门有异样,自然第一个要找他。 “刘老汉,这是怎么回事?” “你必须给我们说清楚,给个交代,这一路我忍你很久了,说不清楚,咱们没完!” 几十个人围着刘老汉,嚷嚷着要教训他。 狗剩出来拦着,疑问地看着刘老汉,“干爹?” 刘老汉看着没有守卫兵的城门,不敢说出心里的猜测,他也不敢接受那个猜测的事实。 面对大家的疑问,他嘴巴闭得紧紧的,仿若一个十分无辜的孤寡老头。 何梅见向前迈步,“都别愣着,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说。” “哎!” 愣神的周家人,连忙跟上前。 其他村民们也如梦方醒。 对啊,纠结个甚,不管猜测如何,先进去看看是咋回事。 何梅见进了城门。 此时落山的太阳只露出一个小角,临近傍晚,光线暗沉。 但她依然看清楚了城里的情况。 里头混乱不堪。 街道上垃圾遍地,倒地的窝棚摊架、混乱的干草、烧焦的木头随处可见。 她仿佛进了一处废墟,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村民们看得要炸锅了。 “这看来是一座空城了!” 一直跟随着刘老汉的村民们,恨不得掐死他。 “你这个该死的老家伙,你表侄呢?你说的吃香喝辣呢?” “这城里情况,跟我们路上看到的村子差不了多少,甚至这里连人都没有!” 其中最愤怒的,当属狗剩了。 他讨好刘老汉己竭尽所能,更是认了对方当干爹,他最期待能靠这个干爹获得回报。 “干爹,你说好的进城给我谋营生呢?”狗剩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这时候已经有人把拳头砸在刘老汉身上了,刘老汉不停地闪躲。 何梅见看着刘老汉心虚吃瘪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咳了咳,向大家开口。 “大家都别急着揍人,这才刚进来,也许还有的地方不清楚呢?” 光大家吵闹的功夫,后面就有一小波的人过来,越过他们进了城里面。 逃难之人越多,也就越混乱。 若是先自己内部打起来,碰上其他人,情况就不利了。 “何二嫂子说的有理,大家先别吵嘴斗气了,先走一圈看看情况罢。”村长出来道。 一前一后有何梅见和村长说话,汉子们这才找回来些许理智,瞪着刘老汉,纷纷闭嘴。 这时也有人注意到,前前后后有其他难民盯视打探的视线。 大家迅速围拢,开始谨慎地在街道上走着,这会儿天色暗下来,有些看不清前路。 何梅见脚步加快,“我们得快些,在完全天黑之前,得找到安顿之地。” 难民都在往城里赶,天黑之后的空城,必定不会平静。 她从路边捡起一根木头,用破烂的衣裳缠紧,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点燃,这就制成了火把。 “哇,娘你好厉害!”周星月没想到娘动手能力竟然这么强。 何梅见也笑,“这有什么,往后我教你。” 村民们惊呆了,这不是男人该干的活吗?他们可没见过妇人会制火把,还这么轻松利索。 心里想归想,手上赶紧照做,一刻钟后,外侧的周家村民们人手一只火把, 光照亮四周。 大家心头驱散了不少恐惧。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总不能毫无目的的在城里游荡吧?” “要不我们分散去找各家亲戚吧?” 村长没急着应。 他扭头问何梅见,“何二嫂子,一路上你比较有主意,这次可有见解?” 何梅见淡声开口,“接下来我们去衙门看看,并且大家伙不能分散。” “因为咱们才刚到,不清楚城里情况,一旦有危险,所有人都要完蛋。” “只有聚在一起,大家才是一股绳,团结力量大,实在想找亲戚,至少得等到白天再说。” 她说话不急不缓,听得不少人信服。 就连一向喜欢跟她作对的刘老汉,也不吭声了。 有好事者故意逗他。 “刘老汉,你咋不说话了?你顶嘴啊,不是最看不惯娘们吗?” 刘老汉羞得抬不起头,呐呐道:“大家先去衙门,我也看看表侄情况,兴许他公务繁忙,抽不出身……” 反正就是没看到人,也就还有希望,他在心里这样为自己辩驳着,也算是最后的坚持。 何梅见道:“既然你比大家清楚衙门,那就由你来带路吧。” 她的话平平淡淡。 落在刘老汉耳朵,却觉得这娘们是在讽刺自己,“你少得意,我带路就带路!” 虽然他没来过。 可作为受过表侄恩惠的人,他早打听得烂熟,以前从亲戚们的只言片语里,他就记住了衙门的具体方位。 何梅见啧了一声。 都到了打自己脸的地步,这老头还这般叫嚷。 她点头,“我自然不会,毕竟你说过我们老周家别想攀上你的关系了。” 村民们听到了一阵哄笑。 “你!” 刘老汉气闷,可知道这话是他说的,只能吹胡子干瞪眼。 “等我找到了表侄,一定要让他为我主持公道!”他冷哼一声,倔强到底。 村民们听得脸色各异。 有的收了笑,有的压根不信,更多的人在观望,但所有人都跟着他,往衙门走去。 第32章 奶,危险! 这城确实大,街道又宽又长。 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累得腿酸,终于到了衙门前。 举着火把看清门口后,大家傻眼了,一群人围了上去。 “衙门不可能有官老爷了吧。” “这门明显被强行攻开过,瞧瞧上面的撞痕多严重,边缘还被火烧得焦黑。” 何梅见走上前,推了下半开不合的两扇大门,“砰”地一下,这门直接垮了。 震得满地灰尘腾起。 村民们睁大眼睛,很多人还是第一次来到衙门,没想到这门比村里的鸡棚门还要脆弱。 “都进来吧。”何梅见踩着大门,没有什么惊讶。 经历过末世废土,这里再如何破败,也勾不起她丝毫震撼了。 刘老汉是最石化的那个。 可看她一个妇人都如此云淡风轻,顿时觉得被比了下去。 他赶紧冲到最前面,冲进了衙门大堂,手里还没火把,只是站在门槛前望着。 当村民们跟上,火把照亮里面情况时,他整个呆若木鸡。 何梅见瞳孔一缩,大堂横梁上方,一个身着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悬挂其上,面色青灰。 妇人们赶紧捂孩子的眼睛,仍然有些孩子看到吓得哇哇大哭。 “表侄啊!表侄!”刘老汉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表侄身上,没想到表侄竟然这般命薄。 何梅见打量起四周。 这诺大的衙门大堂,空空荡荡的,除了毙命的官老爷,简陋得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刘老汉,你期满我在先,再也不是我的干爹了!” 狗剩愤怒地大吼。 若不是看刘老汉一把年纪,他一定会动手打死这骗人家伙的。 其他人也一哄而上,将一路上憋着的怒火通通发泄出来。 “咱们都一样的年纪,打你我一点都不怕!”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打死你这个老家伙,缺阴德的东西!” “让你骗我存肉干,让你骗我搬尸体,让你骗我半路歇息被人抢,打死你个老夯货!” 刘老汉抱着头,被人揍得头发都散了,好在打人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出手多但并不是很重。 看着大家伙出了气。 村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出言阻止,“好了,他受到教训了,大家别再打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还要互相帮衬。” 何梅见开口。 “可以确认,这座城已是空城,没有朝廷官员管辖了。” “没有人维持秩序是十分危险的,这意味着施暴不被惩罚,之前我们看过杀人的土匪,必定也在城里。” “而眼下,咱们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歇息过夜。” 几句话让众人冷意顿起。 走出衙门,再看向萧瑟的街道时,只觉得这空城是会吃人的。 看着前面的汉子们走路极慢,何梅见正要迈大步子去领路,就被拉住了。 “娘,你和咱们待在里面吧,外面危险。”冯秀竹最先察觉到婆婆意图,惊慌不已。 “奶,危险!” 她怀里的宝珠声音稚嫩。 “奶,不要过去!”宝珍没被抱着,这下更是直接踮着小脚,去抱何梅见的双腿。 她清秀的小脸满是认真。 虽然奶还是凶巴巴的,可这一路再来没有骂过她,还时不时偷给零食吃,比村里别家的奶都好。 她已经开始喜欢奶了! 何梅见慈爱地摸着俩孩子的头。 “小丫头就是贴心,你们别怕,别忘了我不仅有四个儿子,还有那死鬼保护呢。” 后面尤翠桃就听不得老太婆夸两丫头片子,这些都该是金贵的。 她抱着周金贵挤上前。 “娘,前头危险,你就跟我们一起吧,若是你有什么事,金贵就再也没有疼他的奶了,得多伤心啊。” 她暗中又拍了拍儿子。 周金贵喊了一声,“奶!” 他茫然的眼睛一眨一眨着,还搞不懂是什么情况。 四个小子也听到了动静,着急忙慌的你言我一语。 “娘,儿子会好好保护你的,别去前面冒险啊。”周春平神色焦虑。 周夏安坚定开口,“君子不器,娘,你作什么儿子都支持,只要你安全!” “娘,你喜欢领路就领路,咱们大家伙都在,你还有儿子呢,一定不会有危险,”周秋吉笑嘻嘻地说道。 周冬祥就一句话,“娘,谁敢拦你,我一定打死他!” “我知道了。” 何梅见对儿子们的孝顺非常满意,点头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地去了队伍前头。 前面。 带路的,都是村里胆量最大的汉子们,但当他们看着街道角落横七竖八的尸体时,也都心里发紧。 也都害怕得狂咽唾沫。 有了他们的带领,大家才可以特意避开不看那些场面。 这时候看到何梅见这样的妇人上前,虽有四个儿子在身边,也纷纷劝她回到队伍里去。 “何二嫂子快去里头,外头死人多,还有残肢断骸,千万别看到了。” “是啊,之前等你去探地形是大家都不是,如今该我们男人出来。” “谢过大家好意。” 何梅见笑了,听到这样的善意发言,心里颇感欣慰,人心是肉长的,大家也不全然是白眼狼。 “我得跟着你们一起探路,看看有哪些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莫要再劝,我一个老婆子什么都见过了,这些怕什么。” 她话语不乏洒脱。 汉子们听了暗自心生敬佩,也就不再阻拦她了。 经过一处小巷。 当火光照在窗前,有几个汉子看到了屋内的情景,唬了一跳。 “他们是在吃什么?” “那案板上的形状不就是尸体?!” “不对,那是活的人,他还在动!” “啊啊啊!” 前面领头的汉子们吓得不行,声音被队伍里妇人听到了,也都惊呼出声。 外面的动静太大。 窗前出现了几双森冷的眼睛,闪动着邪恶的暗光。 “哟,来了不少人,这次可以干票大的了,兄弟几个给我上!” 周家村民们吓得赶紧拿出农具武器,真倒霉,这又碰上杀人的土匪了,还是在他们吃活人的现场! 十几个壮汉拿着棍棒,从窗前翻跳出来,迎着周家村民们就开始打。 第33章 别急,这还不止呢 双方的武器激烈碰撞,发出刺耳又杂乱的声音。 嚓嚓—— 锵锵—— 声音虽乱,骚动却只发生在周家村民们队伍的外侧和前头,因为在外面的都是村子里最壮的汉子。 何梅见原本被儿子们拽在身后,趁着前头,大家忙着抵御面前的危险,她脚步微动。 瞅准缝隙,身子一偏。 慢慢地,她脱离了儿子们的保护,往十几个大汉那边而去。 她需要一个“由头”。 可以离开大家伙的由头,比起吵吵闹闹的周家村人,她还是更相信自己可以在最快时间内,摸清楚这座城。 眼下,最好的方式,便是借着这伙人短暂脱离周家村民们,单独行动。 “嘿,这有个落单的老娘们。” 有汉子很快发现了她,棍子往她背上用力一抽,有点疼,何梅见顺势倒下,晕倒。 下一瞬就被人扛起。 “咱们走!” 这群村民太团结,打了半天也攻不进去,为首的汉子喊口号撤退。 身强体壮的十几个男人几个跨步就消失在了小巷。 “娘!” 四兄弟刚要确认老娘的安危,就看到了何梅见被人扛走,大喊一声,拔腿就追了上去。 “奶!” “二弟妹!” 留下的周家人顿时陷入慌乱。 村长让大家伙停在原地,等四兄弟救人回来,以免大家分散了。 半柱香后。 四小子满脸沮丧地走了回来。 他们跟丢了,那群人跟老鼠钻墙似的,几个翻越之间就没有了踪影。 “娘……我要去找娘……” “奶,呜呜呜……” 老周家二房哭的哭,闹的闹,四兄弟坚持闹着要去找人。 张红荷心中沉痛,二弟妹遭遇不测,可能这次人回不来了…… 沉痛归沉痛,她还是拉住了四个小子,“你们四个走了,二房剩下的妇人孩子咋办?已经失去一人了,二房不能再失去了。” 周春平懊恼地揪着头发,“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娘,娘!啊啊啊!” 周夏安红着眼睛,“娘没失去,她不会有事的,爹还在保佑着她呢!” 周秋吉说话都打得哆嗦,“娘……我的老娘啊……咱……这一家人可不能少了你啊!” 周冬祥发泄性地用力踹向旁边院子的土墙,轰的一声,土墙应声被踢倒。 他目露凶光,“娘最好没事,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他们,血债血偿!” 一阵商量后,周家村民们决定,先一起就近找人。 被念叨着的何梅见此时还在被人扛着,不时偷眯着眼睛张望。 这群人七弯八拐,不知穿梭了多少个巷子,来到了一处街道。 又进了一家大客栈,转身关上了大门,直奔二楼。 “他娘的,终于到了咱的老窝。” “紫月客栈又来新货咯,不过卖相不怎么好,好在肉多,都顶上半头猪了,这一路可把我累的。” 何梅见听到半头猪,额头青筋跳了下,要不要现在就暴起,一拳暴他头呢? 正思索间。 她就感觉到自己,像是死物般被人仍在了墙角。 “老二,你去麻袋,咱休息一会儿,就送这两脚羊去黑市卖掉,瞧她那一身肥肉,应该能熬不少油出来。” “老大,要不留着咱兄弟自己吃吧?” 后面汉子冷笑。 “咱客栈有十几袋粮食还吃什么,今儿个吃人,是因着城里来了一百多号土匪,咱不能暴露了踪迹,才没回客栈。” “对啊,又不是真的喜欢吃人。” 这些话的信息量不小。 何梅见暗忖,这会倒是不着急解决他们了,她想知道,他们说的黑市在哪里。 汉子们静默了一会儿。 陆续将目光放在墙角落的人身上,又商量起来。 “要不我们先将她杀了吧?” “不用,黑市的人说了,现杀现吃最好,趁她还会晕着,走,咱送她上路。” 十几个人讨论好。 由四个兄弟带着刀,送“货”去黑市,剩下的人守客栈。 何梅见再次被扛走,庆幸他们心大没发现她装晕,同时她暗暗记着路。 “黑市就在前面拐角后面,你先过去找人条子问价。” 扛着何梅见的人说道。 这句话刚落,咯嘣—— 这人的颈骨就被一只微胖的手捏断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死相一致。 那微微张大的嘴、瞪大的眼珠、有些扭曲的五官,无不显露出巨大的惊愕。 一个老妇怎么有这般超高的杀人素质呢?然而事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因为,他们死了。 何梅见四下张望,好在这路偏僻,前后都没人过来,当然也是她挑的时机不错。 将四个尸体扔进附近无人的猪圈,她就进了拐角后面的黑市街道。 这是一个狭小逼仄的胡同,其间来往穿梭的行人不少,两侧都是店铺和各种摊位。 有米面粮油,有猪羊狗肉卖,只是不知道那些肉里面是否有所谓“两脚羊”的肉。 看了一圈。 她发现不少交易都得说暗号,交易时,双方的手掩在袖子下面报数,这显然不是她一时半会能摸透的。 她只看不买,这会儿暗处好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何梅见步子极快地离开,不过这个黑市,她还会再来的。 接下来她回了紫月客栈。 门口有人守着,为避免打草惊蛇,她从这楼的后面高柱子爬上去。 翻窗进了二楼,这房间的汉子们在睡觉,真是给了她方便。 咯嘣—— 就在睡梦中毙命吧。 也有两个听到了动静,刚要叫喊就被一拳头打爆了脑袋。 何梅见擦着手中的血迹,正要出房间,门就被一个汉子推开了。 “你……你这老娘皮,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着,余光注意到房间里的汉子都死了,顿时愤怒地举起拳头冲上她。 “啊啊啊,臭娘们,你去死!” 何梅见微微一笑,单手接住了那拳头,轻轻一扭,那粗壮的手臂立马软了。 “啊!我的手。” “别急,这还不止呢。” 咯嘣—— 人倒了下去。 二楼闹出了动静,楼下的六人迅速聚集,举着刀,高声问道:“兄弟们发生什么事了?” 无人应答。 他们正要冲上楼梯,就见那个己送去黑市的老妇竟然出现了。 第34章 她是怪物吗? “是你?” 这六人立即警觉起来。 何梅见挥手,咧开嘴露出白牙,“是我,咱们又见面了。” 说着,她一步步下楼梯,步伐轻盈。 咚咚咚—— 木梯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半夜的,她这半点不怕的样子,反倒让下面的六人吓得后退。 “你这老太婆,是鬼不成?” “哈哈哈,我怎么会是鬼,鬼可索不了人的命。” 何梅见抚掌大笑,“也许,你们更盼着见到鬼来,而不是我这个活人。” 六汉子看到了二楼上面倒伏的一个兄弟,也不管人是不是她杀的,现在他们必须快点解决这个怪老妇。 但不知为何。 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腿发软,不,一个老妇怎么会有杀气? “兄弟们,一起上,咱们宰了她!” 最中间的人喊了一嗓子,率先冲了上去。 何梅见依旧是笑呵呵的,她一抬手直接将那人一拳挥飞了出去。 砰—— 那汉子从空中高高落下,将木地板砸出一个坑来,响声很大,接着他的头淌出鲜血。 “三哥!” 有个汉子没跟着其他四个再往前冲,而是跑到倒地不起的人身边,伸手去探鼻息。 没气息进出。 “啊啊啊,我杀了你!”那汉子红着眼举刀猛冲了过去。 他没注意到,前面四人全都倒下了。 何梅见闪身躲过那大刀,反手抬掌,将人重重拍倒在地,返身抬脚一踩。 “噗!” 这人狂吐鲜血,眼珠子暴瞪,指着她喃喃:“黑吃黑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个老太罢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嗬嗬两声,手猛地垂了下去,就此咽气了。 何梅见摇头失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就因为她是“老女人”,展现出的能力刺痛了他身为男性的自尊么? 真是脆弱的自尊。 她抬脚随意一踹,将挡在前面的尸体踹到一边,刚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开始在这些尸体衣物上下翻找起来。 还真让她找到了二十两银子,何梅见面上一喜,又在这二层楼的客栈寻找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 她翻遍了各处角落,就发现了四十五两八钱,再加八大袋米面、十坛腌菜、五大袋腊鱼腊肉! 何梅见喜笑颜开地将这些收入空间。 在这灾荒的大环境下,饶是空间物资再多,她也得多存粮食进去。 从客栈出来后,她再次前往黑市,这次没急着进去,而是在较为隐蔽的必经之路上蹲守了一会儿。 看到一个壮汉出来便冲上去,刚使出疾风扫腿招式,没想到那人也是个有身手的,反应也快,竟然躲了过去。 “怎么是个老太,你是何人?” 转身看清何梅见的模样后,壮汉没有松懈,粗黑的眉毛一皱,反而更警觉了。 何梅见本就有大力,再加上出手凌厉,只是稍微多过了两招,就将人制服了。 她单手抓着人,去了之前那个附近无人院子,停在猪圈外面。 “你究竟……嗬嗬……” 汉子的脖颈被锁住,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的脸上震惊不己。 这个老太竟然有如此大力,要知道一个男人都做不到像她这般抓人后,还脸不红,气不喘。 她是怪物吗? 何梅见压根不在乎他在想什么,直接道:“不需要问,你只需要回答我问题就成。” 手臂再用力,汉子双腿在地上拼命地踢打挣扎,“嗬嗬……” 但他的挣扎,一丝一毫也撼动不了困住自己的女人,壮汉认识到这个事实,不再挣扎,转而费劲地点头。 “知……知道了。” 何梅见欣慰地松开双臂,换成单手捏他的脖子。 只要他不听话地反抗,她瞬间就能折断这脆弱的颈骨,然后再换一人去问。 反正又不费多少力气。 “黑市是什么情况?如何交易?” 她问了一句,又道:“你别想骗我,待会儿我出去后又发现是假的,我会直接杀了你。” 壮汉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这怪老太说杀人的时候,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她真的有可能会杀自己!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他的身体抖了抖,用力点头,“我若骗你,天打雷劈!” “开始回答吧。” “黑市是延沙城变成空城后,逃荒的流民做的秘密买卖之地,其中不乏土匪商贩,也有普通的商人,里面的所卖的东西,价钱极贵。” “成交买卖前,商家会问‘蘑菇,你哪路?什么价?’,你要回答‘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在黑市还可以以物易物,给钱之时,手需遮掩在袖子下。” 原来如此。 何梅见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如今这延沙城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全是黑势力吗?” 壮汉回答道:“这城虽有人,有黑市,可没有官府,几乎所有民众已逃离了这里,还是一座空城。” “下午来了一百多号土匪,今晚又来了一村难民,两百多人左右,另有一百多号普通人家和原来的土匪,这城除了难民就是土匪和普通人了。” “哦?那你是哪一类?”何梅见反问。 “土匪。” 看壮汉回答得还算诚实,何梅见没再为难,从空间里拿出一捆绳子,给他结结实实绑了起来,又给他的嘴塞了条毛巾。 然后就将人扔进了猪圈,和之前尸体待在一起,她撂下一句话。 “先呆着吧,若你没骗我,我回来就放了你。”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没想那汉子被绑后,居然也能像搁浅的鱼般跃起,手中持着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何梅见的后背。 与此同时,他吐掉嘴里的布,大声吼道:“去死吧,你这老怪物!” 他必须杀了这个老女人,不然回去如何跟弟兄们交代自己被一个女人绑架了? 让他承认自己不如老太太,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在尖刀离何梅见的后背只有两寸的时候,何梅见偏身躲过,再反向踹他一脚,将人踹倒到猪圈中央。 壮汉痛得身体蜷缩。 底下有僵硬的触感,低头一看,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有尸体,顿时冷汗涔涔。 何梅见正向里面走来。 她的脸色渗着寒意,壮汉抬头一看,下意识就知自己怕是真要完蛋了。 可他又是被绑着的。 想跑也跑不掉。 第35章 你奶都没了,哪来的吃食 他张口就要喊,“大哥,救命!快过来救……” 咯嘣—— 话音戛然而止。 “这么急着找死,只好成全你了。”何梅见无所谓地收回手,正要起身,又觉得不翻白不翻。 她先在之前那四个尸体身上翻找起来,可发现他们身上总共只有十个铜板。 “咦,真穷!”吐槽完,她还是将铜板收进空间。 然后在刚杀的壮汉身上翻找,“哗啦”的一声,他腰间被翻得轻微响动。 “哟,好东西不少。”她的手探向那口袋,手中出现两块玉佩和二十两的银锭。 又找了找,尸体怀里还有三张干饼。 统统收入空间。 何梅见很满意,冲着死去的壮汉笑了笑,“谢了哈,这些好东西我就笑纳了,看在银子的份上,姑奶奶帮你一回。” 她伸手。 手掌落在尸体死前满是震惊的瞳孔上方,轻轻一抹,帮忙给合上了眼皮。 何梅见再不看这具新鲜尸体,离开了臭烘烘的猪圈。 她离开不久。 猪圈的篱笆门就被人打开了,几个汉子看到最中央的尸体,登时流下眼泪。 他们纷纷愤怒地大喊:“是谁,是谁杀了你?!” 何梅见听到声,勾了勾唇角,那些人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上来找死? 不过她现在没有杀人的心思,她得去黑市试试壮汉说的暗语。 进了那条火把照得通明的胡同,她停在了一处干饼摊。 “我要一张饼。”她说。 摊主抬起细长的三角眼,“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何梅见轻笑,“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摊主点头。 拿出一张干饼,“一张五个铜板。” 何梅见故意惊讶道:“这么贵?而且这饼这么小,以前都是一张大饼一个铜板的,能便宜点不?” 摊主冷哼。 又将干饼塞回摊位的竹篮里,“这里是空城,又是闹饥荒的时候,爱买不买,五个铜板,谢绝还价!” 何梅见拿出正好翻找到的十文钱,装作肉疼的样子,将钱掩在袖子下,在手心翻来覆去数了两遍。 “给我来两张饼。” 看她这穷鬼样,摊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别的人来买饼,买最少的都是一次性十张。 他接过袖子底下的铜板,拿出两张饼递了出去。 当看到何梅见收了饼,立马塞进怀中,四下望了望,飞快走开,他就更瞧不上了。 而黑市其余的人,看到后都失笑,没想到新来的人这么穷。 殊不知,这正是何梅见想要他们看到的,她越穷,就越不会引人注意。 毕竟就连那些土匪汉子,死之前都不敢相信她这个老太能杀人,更遑论其他人。 她可以轻松杀人,但也怕麻烦,在这种地方还是低调为好。 她一路疾走,回忆着被扛走时所看到的路边景物,开始在巷子里穿梭起来。 不知周家如何了。 距离她离开周家村大部队,过去了两个时辰,这会儿约莫戌时正,天上月光皎洁。 “娘,你在哪儿……呜呜呜……” 人还未到,就听到了呜咽的哭声,声音很熟悉,何梅见一听,就分辨出来是小女儿周星月。 听着声音来源,她很快确定了周家村民们所在之处,是她在的这巷子外的街道。 没想到大家伙还没找到安顿的院落,是因为都在找自己吗? 她的身体隐在街角,离这处最近的老周家人只有三丈远,看所有村民们都坐在地上,似乎是走太久,累不行了。 周星月坐在周家人那一块,眼睛都哭肿了,喊了一句后就被冯秀竹扶到她怀中休息。 “娘,是儿子没用啊,这么久了还是找不到你,呜呜……” 这声音是周春平,何梅见没想到大儿子也哭了。 “娘,娘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孝敬娘呢。”这是大儿媳妇冯秀竹。 老大夫妻俩都不错。 何梅见心里慰藉,想听老二会说什么,却只听到一阵撕书动静。 月光下,她悄悄看去,竟然看到周夏安在撕书,奇怪,这个二儿子不是最在乎读书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娘,你都没了,我考功名还有何用,娘……爹,你会保护娘的对不对?” 周夏安指着天上的月亮,又跪下来磕头,言行举止很是焦虑。 “喂,说你呢,别跑!”愤怒而清亮的声音是周冬祥,接着是跑动的声响。 他貌似在抓人。 何梅见伸出头,果然见小儿子神色凶狠,抓了一个男人在逼问。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妇人,身上穿着深蓝色布裙的?” 那男人本就因为饥饿,浑身虚弱,被抓住后瑟瑟发抖,“没,没有!” “滚!” 何梅见叹气,小儿子还真是脾气火爆,他想要的媳妇,怕是不好找了。 “娘,儿子们不能没有你啊,你在哪儿啊……”这声是周秋吉,他的声音是四个儿子里最大的,还抑扬顿挫,饱含感情。 听着儿子们的声音,何梅见有些动容,她刚要出来,就听到了三儿媳妇的声音。 “周秋吉你别嚎了,把力气都耗没了,怎么给金贵找吃的去?” 周金贵仰起头,“娘,我饿了,我想吃奶给的吃食。” 他正要说草莓、巧克力、卤牛肉,想起奶说的不可以告诉爹娘,于是闭嘴。 “你奶都没了,哪来的吃食?”尤翠桃快言快语。 周秋吉低下头,“金贵乖,爹一定会找到你奶的。” “爹,那你什么时候找到奶啊?”周金贵仰起小脸发问。 “这……再等等?” 周秋吉摸着儿子脑袋,一脸沮丧。 尤翠桃的脸垮了下来,“你忘了你娘说过的了?金贵只是小,不是笨!” “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等劳什子等,给我去大伯娘那里要吃的去!” 老太婆是死了,少了一个管自己的婆婆,尤翠桃觉得心情也没变好,甚至觉得更差了。 因为现在他们二房板车的杂粮野菜都被大婆母张红荷管着。 “何老太婆找不回来了,我们这样在大街上不是办法,要不我们进一个空院子休息吧。” 刘老汉看着坐一地的大家伙,起身说道。 他心中暗喜,一直跟自己作对老太婆竟然没了,以后就没人抢他话语权了。 第36章 是我啊,你姑奶奶 何梅见有意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踏出一步的脚又收了回去。 然后就看老周家上下的人都怒了。 三弟妹陈香菊先炸锅,她捡起手边碎石子,直往刘老汉脚底砸。 “要你碎嘴什么,谁说我二嫂没了,要说也是我们周家人自己说,轮得到你吗?” “再且我二嫂往年早就说过,不准村里人喊她老太婆,要叫嫂子,你这臭嘴真该去河里刷刷!” 刘老汉没想到,老周家的陈三嫂子竟然这么泼辣! 他呸了一口,扭头冲着张红荷叫嚷,“我不跟你个娘们计较,张大嫂,好好管教你三弟妹吧!” 张红何非但没管教,反而接着厉声斥责,“她没错,我管甚么?是你个老滑头,乱嚼舌根,谁说我二弟妹没了?” “你再乱说,我们周家人大耳刮子抽你!” 她这句话出来后。 周家所有男人狠狠冲着刘老汉瞪去,恨不得用眼刀子杀人。 刘老汉气焰消了些,可真看不惯这么多人为何梅见那个老女人出头。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娘们吗?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凑到狗剩面前。 脸上皱纹一抖一抖的,露出凄惨神情,“好孩子,替我说两句话呗,好歹我做过你干爹。” 狗剩看了看,村民们都在观望这边,谁也没应刘老汉。 明显是不想掺合,只是看个热闹。 “呵……”狗剩撇嘴。 老头子都这般没脸了,还好意思腆着脸要自己帮他? 借着这次大家都在瞧热闹的档口,他不愁没机会撒火了。 他看向周夏安,“我听你念书的时候,有这么一句,叫老而不死什么看着?” 周夏安脱口而出。 “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意思是年老却没有德行的人,不死就是贼,是害人虫。” “哈哈哈!”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看着刘老汉,目光含着鄙夷,这老头俨然成了大笑话。 刘老汉气得不轻,环视着大家伙,手指头各个方向地戳着周围人。 “我说错了吗?何梅见那个老女人,已经人没了,咱们这么多的人,不需要为她一个人耗下去!” “我是为了大家好,才提议这大晚上的不用再找了,先找处地方歇歇。” 村民们听着,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虽然刘老汉是讨厌,可他这话到底说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这一路上,何二嫂子是帮了大家伙很多次,可如今她人已经被土匪抓走,都两个时辰了。 再找下去,也于事无补。 “要找!今晚一定要找到我娘!”周春平抱着两闺女,神情坚定。 宝珍和宝珠齐声叫着,“奶会回来的!” 周夏安再次激动起来,古语诗词也忘了说,“我娘没死,她不会有事的,我爹在天上保护着她呢。” “她杀野狗那次,正是靠着我爹在天之灵,咱们的大家都忘了吗?”他说完看向老三老四。 没想到两弟弟像霜打了的茄子,都蔫了吧唧的不吭声。 周夏安皱眉,没说什么。 看周家小辈这样叫嚷,刘老汉笑得露出发黄的牙。 “我是过来人,这种事情见多了去,若你们不甘心,可以,我跟你们打个赌!” “咱们再找一炷香的功夫,若是找到了何……何二嫂子,我向她赔礼道歉,再赔我身上这衣裳,若是没找到,不用你们道歉,你们把箱笼里面的好衣裳,挑一件给我。” 话罢。 他转向老周家人的板车,上面有几个木箱子被麻绳捆着固定在那,目光染上贪婪。 陈香菊第一个反对。 “不行,你身上衣裳又破又烂,我们周家箱子里存着的都是压箱底的衣裳。” 这刘老头打的算盘真响,她隔空都听到了。 “不打赌,那咱们大家伙现在就近找个空院子,直接歇息!” 他说完,开始有几个村民应和。 这下尤翠桃沉不住气了,到时候赔的衣裳可是她们老周家二房出的。 “不行!” 刘老汉笑了,“好,你们周家不接赌,大家伙,咱们不用找了,这就去附近空院子歇着。” 周春平忙道:“赌,我们赌!” 若是不赌,就连一炷香的希望都没有了。 而拖到明日,大多数人只关心有没有吃的,更无人再管这件事。 “哈哈,好,咱们就再找一炷香,一炷香过后你们就绝了找人的心思吧,何二嫂子若是在天之灵,会安心去的。” 他这最后一句堪称恶毒。 周家所有人气得发抖,“你!” 噔噔噔—— 后面街角处,一阵脚步踢踏声传来,虽有些细碎,却在这空旷的街道上尤为响亮。 “谁?”刘老汉悚然一惊。 心里有些发虚,不会是何梅见那女人刚死,这会儿回了魂吧?! “是我啊,你姑奶奶,回……来……了……”何梅见咬字极慢又极轻,还故意拖长了尾调。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啊啊啊,鬼啊!” “别找我,我没说你坏话!” “你去找刘老汉,他刚刚骂你!” 何梅见缓缓转头。 动作“僵硬”地向前走着,眼珠子死死盯向刘老汉。 刘老汉已经吓傻了,眨眼间,一股骚臭味从他两腿之间散发出来。 “姑奶奶饶了我吧!”刘老汉顾不得别人的异样目光,利索爬起来,哐哐给何梅见磕头。 几下过后,他磕得额头破皮流血。 周金贵拍手笑了,声音清脆,“哈哈哈哈。” 尤翠桃抱紧了这个儿子,“金贵,你可别吓出病来,没事的,爹娘都在。” “不是啊,奶才不是鬼故事里面的鬼呢!”周金贵坚持道。 宝珍宝珠也懂了,从爹怀里钻出来,指着月光下何梅见的影子。 “奶有影子,才不是鬼!” “奶!” 宝珠更是笑着直接扑向了何梅见。 何梅见也笑了,抱着小孙女,去了周家人那块地方,“宝珠真聪明。” 周家村民们立刻反应过来,原来何二嫂子并不是鬼,一时间尴尬得面面相觑。 有人故意转移话题,“刘老汉,人在一炷香内回来了,开始赔礼道歉吧,再把身上的衣服给人家。” 第37章 失了魂不成? 刘老汉捂着湿哒哒的裤子,面上有些扭曲,可赌约是方才说的。 大家都在看着。 他将矛头转向了何梅见,“你这个臭娘们,肯定是早就回来了吧,一直在偷听墙角呢!” 这话让恍惚的周家人清醒过来。 “娘!”二房的人眼神热切的看着她,各个激动不已。 何梅见抬手,他们立马安静下来,她回答道:“是刚找到这里,也偷听了些,这又如何?” “你!”刘老汉没想到她居然应了,手指头哆嗦地指着她。 他深恶痛疾。 “你太不要脸了,听我说赌还故意不出来拦,还故意装鬼吓人,村里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人!” 何梅见嘴角直抽。 “你自己要说赌,莫赖别人身上,我装鬼怎么了,要不是你心虚,怎么就唯独你尿裤子?” “到这份还赖我,你也不嫌丢人。” 她脸上的笑容变冷,“真正不要脸的是你,现在想赖账,不履行赌约的老流氓也是你。” 周金贵兴奋地直拍手,“不要脸,不要脸,老流氓不要脸!” 村民们也鼓动起来,“刘老汉,你还是别赖账了吧,一开始又没有人求你立赌。” “是啊,你再不赔礼道歉赔衣裳,小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刘老汉不想做,趴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哎哟,我老汉子苦啊,谁都要来我身上踩一脚,欺负我啊!” “人老了就要被这样对待,苦啊!” 旁边的狗剩看他这卖惨样,心头无名火一下子出来了。 之前自己伏小做低,还叫干爹去讨好他,他呢,把自己这干儿子耍的团团转,为他效忠,别人应该都把他看成最大的笑话了吧。 他抬脚就往刘老汉屁股上踹了一脚,把刘老汉踹得不扑腾了,哎哟一声都变了调。 “行了,刘老头,再闹下去有什么意思?起来履行赌约!” 村民们也道:“别装了,起来吧。” 见自己招数不管用。 刘老汉脸上憋屈,慢吞吞地起来,仍然是捂着裤子中间。 “那个……我不方便,衣裳都湿了,赔给你们有什么用?又没有水可以洗,要不……这赔衣裳就算了吧。” 何梅见摇头,“这可不行,赌约说好就不能变了,你不给就是赖账。” 那衣服,她就是烧了丢了又如何,反正她就是坚持要赔,不然所有人当她好性子不成。 “那我先赔礼道歉。”刘老头忽然觉得夜风有点冷,可能是裤裆湿了的缘故吧。 衣裳多穿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开始磨蹭起来,弯着腰朝着何梅见拜了拜,“是老哥的错,老哥给你道歉。” “对不住了妹子。”说着他又拜了拜,拜完之后又开始说类似的话,如此循环。 还没等他说得口干,其他人就坐不住了,又有些奇怪。 “没听说过赔礼要这么久的。” “没错,老头也不是个爱反省的人,他这吓尿后,是失了魂不成?” 众人各自议论着。 尤翠桃来到何梅见身后,一脸讨好,“娘,金贵太小,有些困了,要不你让刘老汉快些?还有,能不能让大婆母把咱家的粮食让回来……” 何梅见瞄了一眼周金贵,这样孩子确实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又看向老大家两闺女,虽然都没睡,但小脸确实带着倦意。 “行。”她应了。 虽老三媳妇心思多,但提出的这两个要求也算合理。 何梅见扬声,对着还在道歉的刘老汉道:“够了,开始赔衣裳吧。” 刘老汉身体一僵,随即老脸挤了挤,露出一个笑容来。 “妹子我都道歉这么多次了,能不能就算了?这夜里寒凉,我身子骨熬不住,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何梅见冷笑,“关我何事?我失踪那会,没见你有关心,凭什么现在要我考虑这些?” 旁边看戏吃瓜的众人,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想起来之前何二嫂子帮了大家不少,单拎出躲土匪那次,都是救他们的命了。 众人脸色严肃,纷纷帮腔。 “何二嫂子说的有理,刘老汉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快点赔衣裳,不然我们丢了你去!” “对,再磨蹭就不准你跟着大家伙了!” 这威胁可吓得刘老汉不清,在这夏季,没有衣裳穿也没什么,若真被所有人排挤出去,他的下场一定很惨!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刘老汉哭丧着脸,借着脱棉布衣裳的功夫,暗暗抬眼,恨恨瞪了何梅见好几次。 何梅见不痛不痒。 实在没什么感觉,就当是被猪狗看了,她接过递来的还带着些许臭味的衣裳。 “娘,这衣裳没人穿啊。”尤翠桃目光有些嫌弃。 冯秀竹也觉得为难,“娘,如今没有多余的清水可以洗。” 何梅见摆手,“谁说我要这破烂了。” 她一说完,直接扬手将衣服甩远了出去,“这破烂谁爱要不要。” 衣裳还没落地,村里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汉子们,立马奔过去,抢着去接衣服。 何梅见懒得多看一眼。 她对着村长道:“村长,大家伙,人这么多找几处相邻的空院子吧。” 记得那个汉子讲述城里情况时,还提了一句,这城里还有少数的普通人家。 看着不少人脸上疲惫。 村长思索了一会儿就答应了,高声对着众人,“咱们开始找地方歇息,注意有人的屋子不要进去打扰。” “好嘞。” 终于可以休息了,所有人都精神起来,不到半个钟就找好了四家连着的大院子。 何梅见所在的老周家和同族人进了靠近街道的院落。 屋子里,她和周家人说是从土匪那里偷跑出来后,大家并未怀疑,也因为着实太困,所有人都睡了过去。 大概在卯时初,天微微亮的时候。 何梅见醒了,悄悄出了中院,走向厨房,打算去那里放些食物,等大家起来,她再带着人‘不小心’发现。 正这样打算之时,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里面呲溜呲溜的咀嚼声,“太好吃了,太香了!” 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差不多五十来岁的老汉。 他吃得又猛又急,何梅见听着不太对劲,就听他又道:“哼,黑市的老钱你是真黑啊,我那雕花楠木柜子都不够,非要逼我去再偷个女人换。” “幸好那姑娘身体弱,是个病秧子。” 何梅见一听,第六感的警铃大作,嗓子眼都提了起来。 第38章 活的两脚羊 何梅见还想听他再说些,可惜厨房的门里没再传出动静。 她只好一把拉开房门,走进去就见一个老汉趴在灶台,捂着肚子神情痛苦,他旁边有两个空碗。 这人应该是吃撑了。 “你是谁?给我出去!”看到厨房来了不速之客,老汉勉强站起身,一脸防备地盯着何梅见。 “我刚听到你说偷了人卖去了黑市,那人是不是头上包着青色头巾?”她形容的是周星月。 那孩子平日需要包头巾,不然就容易伤风,而且周家人里,就数周星月身子最弱。 “臭婊子,哪有什么人,滚!”老汉单手撑着灶台,身子微微蜷缩。 他本来就腹痛,这会儿看到突然有人过来,神情变得狰狞。 何梅见不为所动,开始向老汉走去,“你还是告诉我为好。” 若她发现真是被偷的是周星月,她一定会杀了这老汉。 “你别过来。”说这话的功夫,老头觉得腹部越来越疼,已经受不了了。 顾不上其他,他猛地抓起一把菜刀,冲着何梅见砸去,“你去死吧!” 何梅见抬眼,那把菜刀劈头盖脸就向她的脑门正中央飞来,她赶紧偏头一闪。 唰—— 那把刀贴过她的侧脸,削断了一缕碎发,最后劈在厨房门背上,直接穿透了整个木板门。 好险! 幸好她反应快! 何梅见回过头,冷笑了一声,捏起拳头就要冲着那老汉砸去,狗东西,她要碎了他脑袋! 可没等她走过去,那老头忽然“啊”的惨叫一声,再坚持不住,抱着肚子就倒在了地上。 翻着白眼,浑身抽搐后开始打滚,看样子已是痛苦至极。 何梅见的目光落在灶台上的两大空碗上,“你是要撑死了?” “啊啊啊,我真的好痛,太撑了,半个月没吃东西,吃了也难受,你帮帮我,求你了,救救我吧,救我这一条贱命,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老汉浑身冒冷汗,在地上蠕动着,想要去抓何梅见的裤腿,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何梅见退后一步,不让他碰到,只是盯着他的反应。 “啊!” 凄厉地嚎叫过后,老汉身子一挺,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接着一动不动了。 何梅见去探鼻息,没气了,第一次见有人活活撑死的。 没有再看一眼,她刚要离开就想到,若是待会儿周家人来厨房岂不是要被吓到? 她抬手将尸体捞起来,丢去了对面街道的一个空院子。 回到周家人的院落时。 何梅见去了隔壁屋,隔壁屋有两个炕,左边是妇人和孩子躺着,右边是四小子。 左边炕上,周金贵被尤翠桃紧紧搂着,宝珍宝珠两女娃也都在冯秀竹的怀里,几人睡得十分拥挤。 而在靠墙边的一处,明显空出来了,她环视整个屋子,都没有周星月的身影。 她推了推尤翠桃。 “哎呀,金贵别闹!”尤翠桃闭着眼睛嘟囔,抬手将背上的手拍开。 何梅见又推了推,“是我,先别睡了。” 尤翠桃被推醒的时候,还有些不耐烦,听到何梅见的声音,清醒了些,“娘,咋了?” “昨晚星月是睡这屋?她人去哪了?”何梅见问得有些急促。 尤翠桃揉了揉眼睛,觉得这老东西真是发昏了,一大早问这个屁问题。 她打了个哈欠道:“星月是睡这屋啊,一直在墙角睡着呢。” 真是服了这老太婆,分屋子的时候,四兄弟怕老娘听到呼噜声睡不着,特意给腾出一间空屋子。 所有人里面,就老东西有这个待遇,现在她故意来问这个问题,真是没事找事! “那星月人呢?” “不就是在那……咦,人呢?”尤翠桃挠了挠头,就见老东西飞似的冲出了房门。 “门也不给带上,急什么急,没准星月去解手了。”尤翠桃等人走没影,牢骚了两句就又睡了。 何梅见懒得跑去前院,直接翻墙跳出院墙,往黑市疾奔而去。 星月,你一定不要有事! 她穿来这么久,又融合了原身记忆,她早对周家人有了感情。 周星月这孩子,她自然是疼的,只是她是个女娃,又是病秧子。 以往给她治病花钱了不少,若是自己表现出偏爱,一定会引起其他人不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何梅见就跑到了黑市。 刚进去就听一摊主拍手高喝,“看一看,瞧一瞧了,今日新进来一批货,猪肉羊肉,特别是活的两脚羊,是最新鲜最好的!” 两脚羊是对人的异化。 何梅见眼神一肃,跟着众人去了那个摊位,趁着别人看猪肉。 她绕到摊子后面,直接对着摊主道:“我要看看活的两脚羊。” 摊主瞥她一眼,摸了摸两撇八字胡,“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他点点头,顿时变得笑容可掬,“客官,你随我进屋里说话。” 摊主去了后面的屋子,何梅见看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 没说什么,她跟了进去。 门后,摊主道:“客官至少要有二十两银子,若你带了,我这就领你去后厨看看新货。” 何梅见一直垂着的手抬起,在袖子遮挡下从空间里拿出银钱,给人瞧了一眼后又塞回袖里。 “好嘞,你请!” 摊主笑眯眯地领着人去后厨。 边走边介绍,“这位大嫂,我见你精神矍铄,想来是有来头的。” 他觉得这女人可能是某群山匪头子的家人,买两脚羊,要么是填饱肚子,要么是给儿子相看的。 何梅见挑眉,突然问:“你贵姓?” “嘿嘿,我姓钱,这一带都叫我老钱。”摊主回答。 他又热情地道:“大嫂,你这次一定会满意我这的新货,今早寅时刚到的,里面有个丫头,漂亮着呢,水灵灵的,做儿媳妇,或者煮汤都使得。” 何梅见袖子下的手攥成拳头,面上仍然一片平静,“我先看看。” “好嘞。” 两人进了后厨,这是一个很大的厨房,灶台就有六个,其中两个案板上放着人的胳膊和腿。 何梅见看了,不禁有些血气上涌,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第39章 斩草除根 注意到何梅见的眼神,摊主过来挡住那血淋淋的画面。 他笑容不减,作着请的手势,“大嫂请,两脚羊都在隔间,别让那些腌臜东西污了你的眼。” 很久没来这样的大主顾,他一定要把这笔生意谈成。 “老钱,若是你的货没卖出去会如何?”何梅见状若无意地问了句,“直接丢了给别人吃吗?” 老钱眼珠子转了转,难道这妇人是打着叫人捡他后厨剩货的心思? 他连忙否认。 “我们这些商人是流动的,若是货甩不出去,半个月就会北上,去下一个饥荒严重的城池。” “哦,原来如此。” 说话的功夫,何梅见进了厨房隔间,从十几个被绑住手脚的人里,一下子看到了昏迷的周星月。 她袖子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没什么反应,声音如往常般,“你说的水灵灵的货呢?” 她不能让摊主发现自己认识这里的人,之前老钱的话她就听出来,他是有势力的。 老钱这会儿紧紧盯着何梅见的表情,只要有一丝不对劲,他定会把人捉拿住。 没发现异常,老钱放心了些,走进去,指着周星月。 “就是这一只,年轻得很,就是看起来有些弱,倒也不碍事。” 何梅见不喜欢这样对待货物的口吻,神色淡淡地道:“行,我就要她了。” 眼见着要成交一笔了,老钱笑了笑,把被绑着的周星月抗起来。 “嫂子,你是自己带回去还是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何梅见语气冲了起来,有些不耐烦,“我自个儿送回去。” 老钱点点头,将人松了绑,只手揽着周星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何梅见环视一圈,这里太暗了,而且没什么路,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她带着周星月,恐怕不能一下子跑出去。 老钱神情变了变。 谁也没有动,一须臾后,他终于应了,“行,冲你是这半个月来第一单生意,咱就小小破回规矩。” 何梅见无语。 就这也算破规矩?这种环境明明对她很不利,若是这个老钱拿了钱不给人,岂不麻烦。 他们出了厨房,来到后门的街道,何梅见拿出二十两,准备要人时。 扭头一看。 老钱后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四个大汉,身上都有腱子肉,个个魁梧有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何梅见眼神倏然变冷。 “勿怪勿怪,这是小店怕客官拿了货不给银钱才如此,不碍事的。”老钱道。 何梅见一只手递出银锭,另一只手对着老钱伸出。 老钱将周星月放在她手臂上,笑眯眯接过钱,冲着后面四个大汉挥了挥,一群人准备回去。 何梅见看着周星月,有些怜惜地双手将她打横抱起,即便小女儿还昏迷着,但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最舒畅。 刚走了没几步。 她就听到了后厨门再次打开,老钱愤怒地声音响起,“该死的老东西,你骗我!” 原来这老女人认识他的货。 若不斩草除根,他的小店一定有麻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来人,快!追上去!” 何梅见听到那声音,提起一口气,抱着周星月撒腿就跑。 “追,快点,她进了右边胡同,快?”后面的人在穷追不舍,还不停地报她的方位。 本来想在七扭八拐的巷子里,将那群人甩掉,这下是行不通了。 何梅见开始将身上的大力,大部分转移到双腿,虽手臂抱着人费劲了些,可她跑得更快了。 带头的老钱看人差点要跑没了,赶紧加把劲追上。 前面何梅见跑得也有些累,中途回头看到是他,边跑边放话,“我已经给钱了,为何要追赶不休?” “呵,认识那两脚羊就是破了规矩,若是放过,你回去后,背后的势力报复怎办?这对我们来说个麻烦,不如斩草除根!” 老钱回答得咬牙切齿。 何梅见心道原来是这般原因,确实有点道理,她跃上一处高墙,冲着后边放话。 “你们现在停止追赶,我就不会追究此事!” 她抱着人跳上高墙的举动,惊呆了后面老钱和四个大汉。 “你这老太婆竟有如此神力?!你究竟是何人?”老钱瞪大了眼睛问道。 何梅见拉开唇角,“你不需要知道,不用再追了,我也怕麻烦,要是再追,让我恼了,我真的会解决了你们。” 话罢。 她跳下墙的另一边,开始在各个庭院中穿梭,速度极快。 外头老钱围着院子打转,想要再追,可已经不见了她人踪影。 “算了,我们回去吧。”老钱停了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何梅见跑了半刻钟。 发觉没人在追赶后,又躲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再追赶了,才带着周星月回了周家人所在的院子。 一进去,周家人立马激动地围了上来。 “娘,你回来了!” “是星月,她人找到了!” “太好了,你们都回来了,而且也都没受伤!” 何梅见看着所有人关心的神情,冲着周冬祥招手,“老四,去叫李郎中过来。” “好。”周冬祥跑了出去。 周春平看向还在昏迷的周星月,刚有些欣喜的表情转为着急,“娘,小妹这是?” “她被人偷后,又被卖去了黑市,我刚刚她赎回来。”何梅见垂眸,将怀里的周星月抱去了房里的炕上。 “娘,都是我这个老大的错,没保护好小妹。”说着,周春平给自己狠甩了一巴掌。 冯秀竹在一旁叹气。 也有她的错,若是当时她听到动静,但凡叫喊两声,也不会让贼人得逞。 而剩下的两兄弟自责地垂下头,原来不见的小妹是真的发生危险了。 尤翠桃有些意外。 “娘,你是说你亲自去黑市将人赎回来?我记得咱家已经没钱了吧,而且黑市……听起来就很危险。” 何梅见一凝,没想到这个老三媳妇居然发现了这个盲点。 她该怎么解释?又用鬼神那套? 看娘被为难,周夏安站出来,“娘有爹在天上保护着呢,是有福气的人,更何况她这是去救小妹,三弟妹,你过分了。” 尤翠桃本来想让老东西交出剩下的钱,没想到二哥先打抱不平了,凭什么娘为了个丫头片子这样乱花钱,还有人维护! 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第40章 一天天的,你话怎么就这么多? 周秋吉看着媳妇被所有人瞪着,而老娘神色冷淡,很明显,他们三房要成为众矢之地了。 他赶紧出来打圆场,笑嘻嘻地上前,“娘,是我媳妇糊涂了,说话冲撞了你,回头我一定教训她。” 何梅见挥挥手,“别跟我说这些烦人的事,你们爱怎样怎样。”说着就把夫妻俩拨开。 这时候,门外周冬祥带着李郎中,急匆匆地奔进来。 “李郎中来了,大家都别围着了。”何梅见又冲着其余人挥手。 周家人连忙闪避。 尤翠桃拉着周秋吉,退得远远的,看着丈夫吃瘪的蔫样子,她在他胳膊上使劲拧了一圈。 “嘶……媳妇你干嘛?” “你娘刚才怎么回事,问两句就那般对待我。” 何梅见看着李郎中搭脉,也退到一边,她耳力好,一下子听到了角落里老三媳妇的话。 她走过去,“咋?你对我这个老太婆很不满?” 尤翠桃僵硬地笑了笑,“娘,我没有,刚才是秋吉训我不该说错话呢。” 周秋吉立马上前,装模作样地指着尤翠桃,“媳妇你再发昏乱说话,小心我抽你!” “知道了,我不会再如此了。”尤翠桃瘪嘴道。 看这夫妻俩在自己面前做戏,何梅见冷冷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 她去了周星月床前,看李郎中正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李郎中,我家星月身体是什么情况?” 李郎中开始在周星月手臂上施针,道:“何二嫂子不要太过担心。” “这孩子是受惊,惊厥了才如此,实际上并无大碍,走穴施针后就能醒,再喝些汤药安神,便无大碍了。” 何梅见点头。 随即想到空间并没有安神药,只有些防感染的抗生素和治感冒发烧的,看来得再去黑市一趟。 她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裳,又将头上的包巾取下,如此一来老钱等人应该认不出来了。 她走之前跟周春平交代了一句,“我去找草药,别声张。” “娘,别再出去了,外面危险,让儿子替你去吧。”周春平立即拉着她道。 何梅见拒绝,“不行。” “你就在这保护好这一大家子人,而我有你爹保护呢,让你别告诉大家,是因为被上身多了村里人恐慌害怕。” 还是用老办法好。一招鲜吃遍天,反正这个朝代的人就吃这套。 周春平果然没再拉着她了,他咽了咽口水,“那……娘你上身多了,身体不会有事吧?” 他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幸好上身那是自个儿亲爹,不然也要恐慌了。 “什么事都没有。”何梅见摆手。 然后闪身越墙而出。 尤翠桃在墙角偷听老太婆的动静,看她跑出去,直接怒了。 她咬牙切齿,心里暗道:“又跑出去偷吃了吧,家里的钱都要被败光了,我一定要去瞧瞧!” 趁着没人注意,她追了上去。 老太婆不是说自己被上身了吗?就算有危险,她也会保护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吧。 何梅见心里想着,若是万一被老钱发现她踪影的应对场景,走了一段路,忽然发觉后头有人。 她闪身进了一个胡同。 尤翠桃看到老太婆没影了,挠了挠头,跑到最后一次看到她人的地方。 “咦,人呢?” 何梅见幽幽道:“你是在找我吗?” “啊!”看到老太婆忽然出现,尤翠桃吓了一跳。 等缓过神来,在对方盯视下她尴尬一笑,“那个,娘……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就出来看看。” 何梅见轻嗤一声,转身就走。 “娘,等等,带我一起呗。”尤翠桃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丝毫没有了方才跟踪被揭穿的尴尬。 何梅见开口道:“随便你,出了事我不会管,若是我儿子没了媳妇,我给他再找个便是。” 这个老三媳妇真该治治,既然她非要跟着,那就去黑市看看吧。 黑市胡同里。 何梅见熟练回答草药摊主,“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趁着摊主进去拿草药的功夫,尤翠桃一脸的不可思议,“娘,你们俩刚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她这话声一点都没控制,刚说完,前前后后不少人盯了过来。 何梅见瞪她一眼,“把嘴给我缝上,一天天的,你话怎么就这么多?” 骂完,将半块银锭塞了过去,看也不看老三媳妇,她转身就要走。 尤翠桃可不答应。 跑过去,拉着她道:“娘,那可是半两银子,你怎么能说给就给?那可是咱家的家当啊!” 她说着,又跑到摊主前面,伸手就要抓他摊位的银锭。 “把银钱退我,刚才是我娘人老糊涂了,那包草药怎么可能只半两银子,顶多值十个铜板。” 摊主也恼了,“你这哪来的疯婆娘,不懂规矩吗?” 他冲着前面的何梅见招手,“这位大嫂,管管你家的人!” 何梅见本来就打算给这老三媳妇一个教训,仍然继续往前走。 她只道:“你搞错了,她这是嘴上功夫,可从来没认我当亲人,她不能算是我家的人。” “哦?原来是个闹事的疯女人,这就好办了,来人,抓住她!” 摊主话落,从暗处角落里出来不少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且都恶狠狠的盯着闹腾的尤翠桃。 那些人的目光里不乏杀意,只是被盯着,尤翠桃背上陡然起了冷汗。 她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惹了祸,没跑几步就被人按住了,脸面紧紧贴着石板地面。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送到摊主面前。 摊主阴笑道:“长相还算端正,绑进去吧,当个两脚羊也成,卖给老头也成。” 打量货物的目光,再加上恶意满满的语气,这根本不是开玩笑。 意识到自己真的会被卖掉,尤翠桃简直要被吓尿。 她想要挣脱却没法动弹,只好冲着何梅见大喊:“娘……娘救我!” 何梅见停住脚步。 摊主见状,招手让大汉们停下,“大嫂,你这是?” 他问话后,何梅见没有立即回答,尤翠桃忽然意识到,这是给她最后的机会,再不说点什么挽留,必定会完蛋! 第41章 实在是太猖獗了 尤翠桃仔仔细细将何梅见说过的话思索一遍,对了,是那句‘从来没把她当亲人’。 难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她不敬?! 尤翠桃额头起了豆大的汗,说不定婆婆这次来这古怪地方,就是打算解决自己,完了,她该怎么补救! “娘,我错了,救救我吧。”她重复道。 何梅见还是没转身。 她本想直接走,可考虑到老三周秋吉在意这个媳妇,看在老三的份上,她给尤翠桃一次机会好了。 她在心里开始倒数,准备数到最后一秒就走,在第八秒的时候。 她就听到后面哭喊,“娘,儿媳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对你不敬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尤翠桃是真的怕了。 怕得牙齿上下打颤,只要婆婆这一次救她,她再也不会背后骂人家老不死了! 何梅见面上的冷意缓和,转身开始折回摊位。 “这位嫂子,你这是耍我等玩呢?”摊主冷哼,又给了身后汉子们一个眼色。 汉子们秒懂,按住尤翠桃的两人就开始将人往里拖。 “啊啊!”尤翠桃简直要晕厥过去。 婆婆转身要过来了,为什么这些人还不放她! “慢着。”何梅见抬手,对着摊主笑道:“家丑让你见笑了。” 摊主又一次冷哼,“感情嫂子是把我当成婆媳争斗的筏子,两头耍呢?” 随着他的话落,汉子们利索地将人拖进屋里,简直快看不到人影了。 “这确实是我的疏忽。”何梅见脸上并没有出现慌乱,平静地道:“你出个价吧。” 她若是真慌了,恐怕这些人以为这是她软肋,真会绑架尤翠桃,以此拿捏她或者不停勒索她。 “二两。” 摊主眼低闪过精光。 何梅见摇头,“要不这样,我再买你二两的草药,作为回头客,你把人还我。” “这……”草药摊主犹豫了。 眼下。 他不确定这老女人身后有没有势力,若有势力,得罪了人他也讨不着好。 何梅见又道:“而且我还会以旧带新,给你带来新的客人,过些时日,我就会让弟兄们来这黑市见见世面。” 这是一箭双雕的办法。 既能镇住摊主,回去后又能介绍周家村民们来这里买些东西。 这里虽然叫黑市,多半是物价黑,可并不混乱,只要村民们能团结,就能安全的走出这里。 “好,这样也行。”摊主点头,“嫂子你可别骗我。” 主要是他主业务是卖草药,并不是卖两脚羊的。 这次即使是和客人翻脸,抓了她儿媳妇去卖,也得去专门收两脚羊的店铺,一样要被宰钱,还不如促成往后的生意。 尤翠桃很快被放了。 “娘,呜呜呜!”她飞快跟在何梅见身边,哭得涕泗横流,伸出手就要抱住婆婆胳膊。 何梅见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草药包,看到那先前蹭得乌黑的爪子,嫌弃地跨开一步,自顾自往前走去。 “等等我,娘!” 尤翠桃赶紧跟上,可又被婆婆一记冷眼镇住,便不敢造次了。 可又感觉背后,还是有人看自己,她只好紧紧跟着何梅见。 何梅见闻到附近有臭味,捏着鼻子走得快了,她就轻跑跟上,当何梅见悠闲下来,她也慢慢走。 “合着你这是跟我同步了?” 何梅见挑眉,现在又没危险了,这老三媳妇还怕成这样。 而且她身上是有大力的,速度快慢随意切换,这个老三媳妇竟能随时跟得上自己,可见体力并不差。 所以以前是装了多少次弱? 她将手中药包塞给尤翠桃,“既然你力气足,那就帮我分担些吧,正好我也累了。” “好的,娘。”尤翠桃哪敢不应。 若是没发生过被抓之事,她一定会问何梅见怎么来的二两半银子。 可如今,她急于表现自己不会再不敬,哪里顾上这个。 草药包合起来共有三四斤,拿了一会儿她就有些累了,可又不敢说,只好闷头提着走。 日上竿头。 两人回了院子。 “娘,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不,三弟妹不见了……” 周春平奔上前来,正要继续说,就看到了后头的尤翠桃,“咦,三弟妹,原来你是跟娘出去了。” “大哥帮我提一下。” 尤翠桃赶紧将草药包脱手,这一路她提得手都要快断了。 周秋吉跑了过来。 他上上下下看着媳妇,松了口气道:“媳妇你没事就好,你失踪那会儿可把我们急的啊,还以为你跟小妹一样被人偷走卖了。” 听到这儿尤翠桃就哭了,“呜呜呜……你这个……” 她刚要说什么,顾及这么多人在,拉着丈夫去了角落。 周春平挠头,“三弟妹这是咋了?”她跟娘出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梅见拍了拍他,“愣着做什么,草药我拿回来了,去给你小妹煎服。” “哦哦。” 趁着老大整理草药包,按照方子分出剂量的功夫。 何梅见去了厨房,将空间里的矿泉水拿出来,倒了整整一桶,再将盖子盖上。 刚出厨房门,周夏安一脸愁容地走到她面前,“娘,刚刚大哥去找大伯娘要水,说要给小妹煎药,三伯娘就闹起来了。” 自从娘回来,他们老周家二房的物资,可没随着回二房,还是放在了大伯娘那里统一管理。 “我去看看。”何梅见皱眉。 自己有另外的物资和别人插手原来的物资压根就不一样,不能因为自己不缺,就不能斤斤计较。 不然别人以为她好欺负不成? 还没走到前院,就听到三弟妹陈香菊的骂声。 “大嫂,他们二房实在是太猖獗了,你别太惯着这兔崽子,没准他是谎报病情,想要自己偷喝水呢。” 周春平前面解释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这会儿还是坚持反驳道:“三伯娘我没骗人,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我们住的偏院看看。” “我小妹是真病了,还请李郎中去看了呢,说要喝汤药安神,我娘找到了草药,我来这里取些水,就能给小妹煎药了。” 他说得急切,可落在陈香菊眼里就是假模假式,现在水都被大嫂管起来,三个房的合在一起。 二房取的水多,那分到他们三房的岂不是少了?她可坚决不同意。 第42章 你冤枉了我儿,现在,道歉! 何梅见推开前院门,便听到了这话,还没开口,陈香菊就告状起来了。 “二嫂,你管管你家小子吧,这么大个人了都不知道害臊,竟然还想捏造星月生病这么个幌子来骗水喝。” 老周家的人,谁人不知周星月是个病秧子,她生病是常有的事,不舒服就多休息呗,怎么就非要一水壶的水! 她脸上一派幸灾乐祸,明显是想让何梅见当场教训大儿子。 何梅见简直要气笑了,没工夫跟她扯,越过她,冲着张红荷的屋子方向喊道:“大嫂。” “哎,来了。” 张红荷原本在厨房里做饭,并没有听到外边争吵的动静。 出来后听到周夏安说了来龙去脉,注意到何梅见和陈香菊妯娌两个面色都不好。 “大嫂,春平这个兔崽子想撒谎骗水……”陈香菊凑上钱就要说。 张红荷抬手止住。 她决定先不听两人的解释,而是让人去打探一下事情。 “你去问问李郎中,星月身子如何。”张红荷往墙边喊话,那是斜躺在长竹凳的周来锭。 周来锭是陈香菊的小儿子,平日总是懒洋洋的,不爱搭理人,但也还算听话。 他听到大伯娘的吩咐,就冲出了门,去了隔壁的院子。 陈香菊有些不乐意了,“大嫂,你使唤我小儿子作甚,他喜欢躺就躺着呗。” 那是她的宝贝小儿子,平日里又听话,想必是之前赶路累到了,如今他怎么偷懒贪舒服都是不过分的。 何梅见无语,“若是大嫂使唤我儿子去问,你岂不是又要说我儿子是撒谎骗水?” “这……” 陈香菊被噎得闭了嘴。 她只好冲着儿子的背影喊话,“来锭,走快些去叫人,回来好快些休息,下午你不用跟着我们出去找吃的了,就在屋里好好歇着吧。” 张红荷瞪着她,“三弟妹你也不怕把孩子惯坏,来锭十六岁已经老大不小了,连媳妇都没娶,不像来财,媳妇都生三个孩子了。” 末了,又冲着何梅见叮嘱:“二弟妹,你可千万别学她,像我们这些土里扒食的种田人家,好偷懒不干活可没饭吃。” 路上看着孩子们都有干活,但作为老周家的大嫂,她实在看不惯三第妹处处惯着小儿子来锭。 毕竟溺爱孩子等于是害了孩子。 何梅见笑着应了。 她们俩这反应可气炸了陈香菊,大嫂二嫂竟然还嫌弃她儿子懒了? “大嫂,你这话可说的不对,我家来电虽然懒了些,不爱动,可人却是挺好的,平日里又孝顺又听话。”她反驳道。 张红荷狠狠瞪她一眼,就见周来锭领着李郎中过来了。 何梅见点头致意,“李郎中,上午交代的我有些忘了,能不能再说一遍?” 李郎中很理解这种情况。 毕竟大家都是乡下人,大字不识一个,就算周夏安在也当时也没用纸笔记着,记不住确实正常。 他捋了捋胡须,回忆了下上午诊脉情况,将原话又说了一遍。 话声清晰。 周春平脸上有了喜色,所有人都在,这下还了他清白,他看三伯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香菊顿时变了脸色,“怎么会……新月不是一直都爱生病吗?怎么这次就……” 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星月这孩子受了惊,自然和以前的情况不同。”李郎中解释道。 何梅见发觉陈香菊张嘴还想追问,开口道:“谢过李郎中,你说的我记下了,老二送李郎中回去休息吧。” 她从怀里拿出半张杂粮饼给李郎中,“上午忘了给,李郎中辛苦了。” 李郎中想要推脱,看何梅见坚持要给,收下后笑呵呵的,跟着周夏安离开这院子了。 何梅见再次看向陈香菊,“三弟妹,李郎中总不会撒谎骗人吧?” “是我……弄错了。” 这么多人看着,陈香菊自知理亏。 何梅见眼神冷了下来,“你冤枉了我儿,诬赖他撒谎骗水,现在,道歉!” 陈香菊的脸色瞬间难看,她都是奶奶辈的人了,居然让她跟一个小辈道歉?! 她开始怪周春平,“春平啊,当时你咋不跟我说清楚呢,不然我也不会误会了。” 周春平很冤,当时他嘴都要说破了,又有什么用,他求救的眼神望向何梅见,“娘……” 何梅见冷冷吐出两字,“道歉。” 这次老大受委屈,老五受牵连,她是他们的娘,她不管谁管,这次必须给陈香菊一个教训。 “大嫂!”陈香菊可怜兮兮地看向张红荷。 张红荷就事办事,“三弟妹,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春平,说他是想骗水喝,骂他是兔崽子。” “可不是一句误会这么简单,要知道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更何况春萍有闺女,是当爹的人了。” 最后她道:“你给他道歉,也是给孩子们一个榜样,大人做错事也得道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香菊清楚,若是再不道歉,闹大了说不定都要惊动村里所有人,到时大家都来看她的笑话,就亏大了。 她干巴巴地对着周春平。 “春平小子,是三伯娘的错,别跟我这个老太婆计较,这次对不住了。” 周春平的脸上憋屈的神情消失,大方道:“三伯娘,说开了就好了,你别气恼。” 陈香菊点头微笑。 “好了,去取水煎药吧。” 何梅见招手让他去做事,“你五妹还在昏迷,等着你的药呢。” 周春平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 陈香菊心情不好,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回屋,没想到被何梅见拉住了。 “二嫂,你还有事?”她瞪圆了眼,这都道歉完了,若还要为难自己,她心里会恨死何梅见。 就算之前路上何梅见有本事,救了所有人又如何? 何梅见淡声道:“我们二房的物资里,饮用水就有一木桶,这次春平只是要取一壶而已,你就反应这么大。” 她又对张红荷道:“大嫂,你可否去检查三弟妹是不是拿了我们二房的东西,还有趁着这次将我们二房的东西给我自己管吧。” 第43章 来,吃糖 张红荷还没反应,就见陈香菊讪讪低下头,这明显是心虚了。 她一把掐在陈香菊手臂上,气呼呼道:“你最好现在就说,到底有没有偷二房的,那些东西总数我可都记着。” “若是不说,我等会儿发现了,我这就让景旺把你休了!老周家可不能要这样的家贼!” 陈香菊疼得龇牙咧嘴,没敢喊疼,小声地道:“对不起,二嫂,我用了你们二房的水,就剩一壶了……” 张红荷的脸瞬间绿了。 “你怎么敢的啊?!就因为我昨天太累先睡了,一夜的功夫,你就……” 她又扭头,一脸歉意地看向何梅见,“二弟妹,是嫂子的失职,没看好二房的东西,叫家贼偷了去。” “早该昨晚你回来后,就立马交还给你管的,这也有我的错。” 所有人都清楚水是多么重要,人可以饿肚子三天,却不能三天不喝水,缺水会死人的。 眼见着张红荷越来越愧疚。 何梅见缓声道:“大嫂,没事,别太自责了,昨晚你也是太累了,才忘了那些,如今你也道歉了,我再追究未免小气。” “下午咱们跟着村里人出去找找,这空城里有什么物资,说不定能找到水源呢。” “好。”张红荷点头。 再看向何梅见的目光里有一丝感叹和赞赏,她发觉二弟妹真的变了,没有以前那么小心眼了。 “咱们进屋去清点东西吧。” 一刻钟后,老周家二房全都清点完毕,都已被放在了板车上。 陈香菊想溜了,“大嫂,这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西屋休息了哈。” 她刚转身,就听何梅见道:“慢着,别想这么简单就完事,你得赔我损失的干净水。” 张红荷一拍脑袋,“对对对,瞧我都忙糊涂了,三弟妹,把你家水桶拿出来。” 陈香菊哪里想赔。 昨晚她实在是渴了,加上身上痒想擦洗,又舍不得喝自家的水,才偷摸用了二房的。 如今要她赔这么多水,那他们三房缺水咋办?且前面大嫂都用“家贼”这么难听的字眼骂她了。 就不能将这事儿翻篇吗? 陈香菊挤出笑脸,“大嫂,二嫂,我们三房没那么多水,要不赔些别的吧?” 张红荷没有立马答应,看向何梅见,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何梅见对于大嫂尊重自己的意见感到很满意,想了想道:“那就赔我五张杂粮饼子或者八张野菜饼子。” 她要让陈香菊这个家贼感到肉痛,不然对方记不住这次教训。 陈香菊眼睛猛地睁大,“二嫂,你也太黑了,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这么多饼子,可是我们三房这么多人,整整一天的口粮呢!” 何梅见:“要么赔水,要么赔饼子,就这样。” “按你说的来。”张红荷拍板。 警告性地看向陈香菊,“三弟妹,若你不配合,我就让人过来直接取水。” 犹豫了一会儿,陈香菊才道:“那我赔饼子,就赔杂粮饼。” 虽然是她选的,可当她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饼子被拿出去,眼睛都红了。 何梅见回了中院,叫了老三老四去拉板车,正好这时老大周春平出了厨房。 他拿着碗药,“娘,你回来了。” “嗯,老大你忙坏了吧。”何梅见接过汤药。 “没有没有,这点小事算什么。”周春平摆手,“娘,有事你让儿子干,儿子绝对不嫌累。” 何梅见知道大儿子是个孝顺的,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她点头道:“把周星月送到隔壁我的屋吧,她病着,再和你们一个屋,你们和她都休息不好。” “娘,那你会不会被影响休息?”周春平挠了挠头。 他们都是娘的孩子,休息不好也没关系,只要娘休息好就行! 何梅见摇头,“去搬星月吧,小心着些,别让她磕碰着了。” “好,我晓得了。”周春平把周星月送去了隔壁屋。 回头看了眼屋里的娘和小妹,憨厚地笑了笑,将房门合上,自己出去了。 周星月是被药苦醒的。 “娘?” 她睁开眼睛,看何梅见坐在床边,正拿着勺子往碗里舀。 看到小女儿醒了,何梅见拿了一巾帕给她额头擦汗,“你这臭丫头,总算是醒了。” “娘……”周星月喉头哽咽,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何梅见看出后将她扶坐起来,神情关心,“星月咋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药太苦了?” “娘,你不骂我没用?”周星月愣愣地看着她。 外面阳光从木窗照进屋子,她发现娘的神色好温柔。 何梅见柔声道:“傻孩子,我可从来没觉得你没用。” 现在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就她们两个,她不用考虑别人太多。 “娘……”周星月被这样温柔地看着,鼻头一酸,眼泪簌簌落下来。 何梅见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这糖自然是从空间的,有口袋的遮掩,就不会让人看出来她是凭空变出。 她递给周星月:“是汤药太苦?来,吃糖。” 周星月没有动作,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像是整个人呆住了。 何梅见索性直接打开油纸,将糖塞进她嘴里,“你先含着。” 她又开始给周星月喂汤药。 看到唇边递来一勺药,周星月下意识咽下,咦,不对劲,娘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不会是…… 她突然眼泪汹涌流淌,直接在床上跪下,又去拉何梅见的手。 “娘,求你了,别卖我,我还想在这个家里,还想做你的女儿……” 她一边说一边哭,面上又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女儿情绪这样激动,这还怎么喂药? 何梅见将汤药碗放在旁边木柜子上,将周星月揽入怀中,“你这孩子,谁说我要卖你了?” 娘不是要卖她?! 周星月又是一愣,试探着问道,“那……娘你怎么对我这样好,家里不是只有金贵才会让你这样?” 问话的功夫,她不敢动,乖巧趴在何梅见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汲取着娘怀里的温暖。 何梅见解释道:“家里有其他兄弟,又有嫂子,若是我总对你好,他们会觉得不公平,觉得我偏心,时间久了大家就不是一条心了,家里就容易乱。” “你这孩子总是乱想,你也是娘生下来的一块肉,在娘的心里你跟四个小子一样,没有谁轻谁重。” 周星月听着这些话,无声地流着眼泪,哭得稀里哗啦,接着感受到背上被轻拍,心里顿时被温暖填满。 她停止了哭,因为想到哭久了不好,容易得头风,若是再病给家里造成负担,让娘忧心就不好了。 关于这次病,她想起来,连忙问道:“娘,昨儿夜里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陌生地方,是怎么回事啊?”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是真的被娘卖了,哭得太伤心,加上太害怕,就晕了。 何梅见有些含糊道:“昨晚我听你爹在托梦说你被人偷去卖了,醒来后让他附身将你救了回来。” 周星月听得瞪圆了眼睛。 第44章 你才是那个搅家精 何梅见笑容浅浅,伸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咋?这是听傻了?” 周星月这才回神,脸颊飞过一丝羞赫的红,“娘,才没有。” 自己都是大姑娘了,娘还像小孩那样对她,她觉得既害羞又温暖。 何梅见的手被她握住。 “娘,那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何梅见,里面装满了担忧。 被这样在乎着。 何梅见笑意更温柔了,心叹这小女儿真是个暖心的小棉袄。 “自然是没有影响的,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你不用做什么,安心养好身子便是。” 她再次端起药碗,“来,把剩下的半碗喝了。” 草药是从黑市买来的,来之不易,以后她得更加仔细照顾着这小女儿。 周星月没急着喝药,再次冲着她跪着磕头,但话却不是对她说的。 “爹,以后有事你也千万要保护好娘,这次劳你托梦了,女儿谢谢爹的在天之灵!” 她这样诚心。 何梅见虽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打搅,看她磕了三个头,才催促:“好了,快喝药吧,再不喝就要凉了。” 她作为周星月的娘,说点小谎无伤大雅,受了这三个磕头也是不过分的,是以她面上没有心虚。 “好的,娘。”周星月看到何梅见如此,更是认定了上身的说法,喝药时心里更是笃定。 她往后一定要给爹多磕头,等以后有条件了,再给爹多烧几支香! 何梅见吩咐躺好后,就出去了,刚带上了门,尤翠桃就凑了过来,“娘,出大事了!” “老三媳妇,何事?”何梅见问。 尤翠桃的眉头皱得死紧,急道:“娘,我问过大哥,他说用完水了!” 何梅见:“别毛毛躁躁的,你说的大事就是没水了?” “这事还不够大嘛?”尤翠桃气了个半死,但在婆婆面前不敢发作。 她语气又带上讨好。 “娘,儿媳的嗓子都要干冒烟了,金贵也是吵嚷着要喝水,你一定要为咱家找到水啊。” 何梅见点头,面上仍然淡淡的。 “知道了,你回房看好金贵,别让他出去乱跑,我等会儿就去找水。” 她转身就要走,尤翠桃赶忙跑到前面拦住,以一副揭发检举的姿态。 笑呵呵地提醒重点,“娘,别忘了哦,是大哥,他竟然将整整一壶水都用去煎药了!” 何梅见觉得老三媳妇又要折腾了,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所以呢?” “娘,所以啊,等会儿你去好好教训大哥一顿,不过我觉得啊,估计是大嫂唆使的。” “二哥读书的时候我听过一个词叫‘妇人之仁’,大嫂肯定是妇人之仁了,唆使大哥把水全用去给小姑子煎药,一点都不考虑考虑我们其他人,真是太过分了!” 话语里全是上眼药。 何梅见一句句地听着。 “哦,看来你对老大媳妇的意见不小啊,这样埋怨她。” 老三媳妇是在责怪周春平,居然还不忘扯上冯秀竹,要知道后者是个不惹事,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 所以两媳妇到底是有了什么龃龉? 尤翠桃听到问话,立马兴奋起来,开始滔滔不绝。 “娘,你不知道,大嫂其实是个搅家精,明面上看着不争不抢的,实际她是在憋大招呢,就是想骗得娘你的喜欢,想多要吃喝的了,昨晚我就听到她在教那两丫头说些什么。” 何梅见听她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的,这像是口渴得不行的样子吗? “哦?说些什么?”她追问。 尤翠桃语塞,最后一句话就是暗示啊,还不够明显吗?! 说实话她也没听清楚,只是感觉大嫂变得瑟了,生了两个女儿,竟然笑得出来,两丫头说话还那么大声…… 总之,大嫂就该自觉低她这个金贵娘一等才对! 尤翠桃干笑两声,“就是……说了些比较得瑟的话,大嫂明显是在教坏孩子!” “行了,说不出所以然就别再说了。”何梅见扫她一眼,抬脚要走。 “哎,娘,我没骗你,真的。” 尤翠桃身子一移,再次挡住她,拍着胸脯作出保证的样子。 何梅见醉了,“我看你才是那个搅家精,春平煎药是我吩咐的,并不是他自作主张。” “好了,你不是说家里缺水吗?我忙着去找,你还挡着?” 尤翠桃心里不敢再骂这个婆婆,煎药的事只好作罢。 她听到后面这才想起最初的目的,连忙移开,开始埋怨地哀叹。 “娘,早知道咱俩当初在杀野猪的那条小溪多取两桶水,现在……咳咳。” 她是真的渴坏了! 估计待会娘会去找大婆母或者三婆母借水吧,还是找其他村民,总归是借或者买。 何梅见没理她的抱怨,飞快去了厨房,正要找干净的竹桶装空间里的水,就想起她已经装过啊! 不起眼的干柴角落,那盖上了竹盖子的桶里头,正是满满当当的矿泉水。 她没再找其他的桶倒水,直接出了厨房,尤翠桃还在方才的院子外,脚步拖拉着,像是要去房里休息。 何梅见叫住她。 “老三媳妇,你去打扫一下厨房,记得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打扫干净了,咱家才能开始煮米。” 尤翠桃停下脚步,还没转身过去,心里又嘀咕起来了,婆婆真是看不得她休息是吧。 这么着急地使唤自己! 干嘛不去叫生不出带把的大嫂,婆婆就应该像三婆母那样教训自己大媳妇才是! 她离房门不远,冲着屋里轻轻喊了一句,“大嫂,你出来一下。” 何梅见看她叫人,是跟着老大媳妇一起过来的,直接问:“你叫宝珍娘作甚,干这点活,都要人来给你分担?” 难不成老三媳妇喜欢干活找搭子?那直接叫周秋吉过来帮忙不就行了。 “不是的,娘。”尤翠桃说着,转而祈求地看向冯秀竹。 “大嫂,我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去给娘干活,就是去把厨房打扫干净,这样咱俩就能煮米吃了。” 何梅见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就不舒服了?方才你还活蹦乱跳,身子利索地要拦我去找水呢。” 老三媳妇怕不是想躲懒吧?! 她猜对了,尤翠桃可不就是想休息不想干活,“大嫂,帮帮我呗。” 冯秀竹性子软,看三弟妹这样说,于是对何梅见试探着开口,“娘……要不我替三弟妹打扫吧,不碍事的。” 第45章 别想分到东西吃喝 何梅见盯着她,“金贵娘是在骗你的,她是在装不舒服呢。” “啊……”冯秀竹赶紧去看尤翠桃,“三弟妹?” 尤翠桃气得简直要吐血,婆婆竟然当人家的面揭穿自己,这不是故意让自己难堪吗? 羞愤欲死。 她的脸涨成猪肝色,这下是真气得胸口疼,何梅见朝着她看过来,发觉她呼吸都不正常了。 “娘,我……”尤翠桃冷汗都冒出来,“我是真的难受,胸口好闷” 不用她说,何梅见已经发现了,她喘息得急促,面色也是不正常的红,不是瞎子的都能看到。 冯秀竹赶紧搬来凳子,扶着她坐下后,抬头向何梅见求情。 “娘,三弟妹看着都难受,让我去帮她打扫厨房吧?” 何梅见嗯了声,径直回了自己屋,全然不管背后的火热视线。 尤翠桃眼珠子都要盯出来了。 想拉住婆婆质问,为什么不去找水!劳她走几步,去隔壁院子,找另外两房借水不就行了! 可越想越气,她更起不来了,也没力气开口说话,只能坐在凳子上自己缓和。 一刻钟后。 何梅见扶着周星月出来透气,就听到厨房爆发巨大的惊喜声音,“啊哇!” 那是冯秀竹的声音。 她的眉眼一挑,看来老大媳妇发现角落的东西。 “听着是大嫂的声音。”周星月好奇地看了过去。 不远处,坐在太阳底下的尤翠桃更是恼火,虚弱地站起来就要去看,大嫂打扫就打扫,鬼叫什么! 也是这时候,中院大门来了,四个兄弟回来,正垂头丧气地走向何梅见,就听到了厨房迸发的惊喜。 除了周春平呆愣,其他三小子发出一样的疑问,“咦,大嫂是怎么了?” 何梅见知道他们是去附近找食物去了,看着三人都是两手空空,手掌都带了小伤口,“你们辛苦了。” 周春平叹了口气。 “娘,附近一点点吃的都没有,就连各家院子的树,都被扒掉树皮,全是光秃秃的。” 何梅见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下午都出动,和村里人一起再去远些的地方找找看。” 接下来大家纷纷去厨房。 厨房门前,冯秀竹正好出来,面上带着薄汗,笑容灿烂地看着何梅见,“娘,我在厨房角落发现了一大桶水!” 她的双手伸向门后,从里边吃力地提着一大水桶,走出厨房门。 “哇!” 除了何梅见,所有人的表情乱飞,眼珠子直直盯着已经打开盖子的一大桶水,狂咽口水,好像比原来更渴了! 周星月发出一声赞叹。 “这水可真干净啊,好久都没有看过这么澄澈的水了。” 四个小子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在附近找了很久很久,只带回来一身疲惫。 原本心情低落到谷底。 感觉这里还不如路上,路上可以采野菜,可一下子看到水,心道原来惊喜在这暂住的院子! “这……怎么可能?” 尤翠桃觉得好冤枉,原本这水应该是她发现的! 何梅见看着这些人都在愣着,进了厨房拿了一只瓢,“都不喝吗?” 四个小子这才如梦方醒,嘿嘿笑起来,倒是没急着上前。 后面的尤翠桃舔了舔干裂的唇,想过去抢占先机,刚要抬手去接着喝。 周春平坚定道:“娘,你先喝。”话一出口,谁也没有动,眼睛都看着何梅见。 何梅见知道孩子们孝顺。 她也不矫情,拿瓢舀了水喝下,随后递给冯秀竹,“宝珍娘,这是你打扫厨房发现的,你是大功臣,你来第二个喝。” 她斜瞟了眼还苦着脸的尤翠桃,又道:“等大家解了渴后,剩下的水里,奖励你们大房多得一壶!” “娘。” 冯秀竹受宠若惊,“打扫厨房是我应该做的。” “这就是我的意思,你还要拒绝不成?”何梅见故意嗔怪,她又看向其他人,“还是你们有意见?” 其他人纷纷摇头。 其中周春平有与荣焉,一脸甜蜜地看着媳妇。 和他相反的是尤翠桃,跟吃了苦瓜似的,嘴角直往下撇,又不敢提出异议,她跟着摇头。 等所有人喝饱了水,何梅见没再看着,让老大家看着分配,自己带着小女儿回了房。 吃过野菜拌大米的午饭,就听到村长儿子来院里吆喝,“一刻钟后外面集合,咱们大家伙去找食物和水!” 何梅见叫出二房所有人,吩咐道:“星月、老三媳妇,你们在家看三个孩子,不用担心,就算有危险,家里有大伯和三伯护院,其他人跟我出去。” 周秋吉一屁股坐在房间门口的凳子上,心不甘情不愿,说话慢吞吞的。 “娘,让我在家和媳妇一起带孩子吧,我上午出去过了,真累得不轻啊!” 何梅见皱眉,这个老四,其他小子都没说累,就他提出来,难怪喜欢尤翠桃,夫妻都是爱躲懒的。 她冲周冬祥吩咐,“老四,去拉他起来。” “好嘞。”周冬祥也乐意帮忙教训哥哥,像个小牛似的冲过去,轻松将人半提起来。 他调侃道:“三哥,我都没觉得累,何况咱们都吃过饭,你这又累啦?” 周秋吉还是坚持,隔着人向何梅见喊话,“娘,就让我留在家吧,求你了,我在家金贵才会安心!” 他又一次提到儿子金贵,什么心思何梅见都不用猜。 她掀开眼皮,冷道:“不想出去也行,等我们回来,你们三房别想分到东西吃喝。” 一句话作用显著,周秋吉立马变得嬉皮笑脸,猴子似的窜了过来。 “嘿嘿,娘你别计较,是儿子错了。” 何梅见也没气,点点头,招手让老大媳妇从两孩子那出来。 冯秀竹正要去,加入外出的一众人,刚走一步就被旁边的尤翠桃拉住了。 “娘,让我去吧。” 尤翠桃争取道。 她不甘心,已经失去一次机会了,这次得换她出去! 何梅见道:“你不是不舒服?” 这会儿尤翠桃早就完全恢复了,积极回答:“娘,我现在好的很,让我换大嫂跟着去吧!” 一次厨房打扫的教训就够了,这回她出门找东西一定要把握机会,说不定还能自己藏着不上交呢, 第46章 不换,而且那也不是我的孩子 何梅见看她又有了精气神,没急着答应,转而看向冯秀竹,“老大媳妇,你愿意她替你出去吗?” 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可不是轻松活,对何梅见来说,她宁愿出去扒树皮,都不愿意带孩子。 冯秀竹怜爱地摸着宝珍宝珠的额头,对上尤脆桃期盼的眼神,点点头道:“娘,我愿意的,孩子们就交给我了。” 她喜欢孩子,比起出去看随处可见的尸体,她更喜欢安然自在地待在这暂住的院子。 何梅见松口了,“行,既然老大媳妇愿意,翠桃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出去。” 尤翠桃听到后自然喜不自胜,又是撒娇又是讨好。 “娘,你真好,你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婆婆,媳妇一定会更听你的话!” 何梅见才不是原身,不喜欢听这些奉承话,只是应了声就转身走了。 隔壁院子就只有陈香菊和她大儿子出来,其他人包括大嫂都留在屋里。 四个院子外。 周家村民们已经聚集,以青壮年较多,也有少数妇人。 老人孩子少的可怜,但也不是没有,就比如带着孙女的孙婆婆和刘老汉。 走在路上,何梅见听着大家伙叽叽喳喳,主要说的是附近的情况。 她一眼扫过去,基本上是十室九空,穿过了四五条巷子,都看不到一个活人。 尸体倒是见了不下十具,远远地都能闻到腐臭味,后面村民们抱怨起来。 “臭死了,前面的能不能走快些啊!” “这一块上午不是都找过了吗?” “咱们出来又不是专门看尸体的,前面走得慢的就不要出来了,什么人呐这是?” 不巧的是。 何梅见等周家人,也都在前面带头的人里,听到后面人的不耐烦,何梅见皱眉。 村长却被说动了,看向中间隔了两个人的何梅见,“何二嫂子,要不咱们走快些吧?” 经历过路上种种,看到何梅见他就不自觉想要听对方的意见。 何梅见摇头,提高了音量说道:“这虽是空城,可还是有少数人在,要是我们贸然走太快,遇到危险可就不利了。” “再者,这原本的速度也不慢,再快些就要小跑了,若是小跑起来,如何判断可能有物资的门户?大家还是稍微忍耐下。” 大部分村民们纷纷应下。 此时。 一道不和谐的粗粝声音响起。 “你说的倒是好听,我在后面闻臭气都要晕了,待会儿还怎么找吃喝的东西?” 他说完,也有部分人附和。 “是啊,这都走了半个时辰了,臭气不散,我看是你们带路的,实在是选错地方了。” “我也觉得,这城如此的大,怎么可能处处都是尸体和臭味,一定是走错路了。” 何梅见一听就知道, 带头呛声的又是刘老汉,不过老年人确实身体素质差些,闻了腐臭受不了也算正常。 她还没回答,就听他又道:“大家伙们,听我老汉说说,要不咱们分开吧,自愿分成几队,或者一家人单独出去找也成。” 整个队伍里。 总共出来周家村民的有一百多人,半数都出动了,这会儿就有近三十人都支持刘老汉的意见。 “对啊,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分开,根本不需要所有人都一起找。” “这样找到了物资也不够分的,还是分开比较好。” 村长忧心忡忡。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若遇到危险,被人卖掉或者杀了被吃,那时候有谁能承受得了?” 他又看向何梅见,“何二嫂子,你说呢?” 问这话他是想让何梅见劝一劝那些人,可没想何梅见却道:“分开也行,不怕危险的就分开吧。” “不过我提醒一点,这城里的确有危险,昨天半夜我的小女儿就被人偷了,还被贼人绑着要卖掉,是我追过去救回来的。” “若你们不怕危险,不怕被人卖被人杀,尽管单独出去便是。” 村长愣住了,“不行啊,这怎么能分开……” 他话都没说完,没想到之前闹着要单独走的人反而犹豫了。 大家刚进城那会儿,确实是遇到了正在吃人的土匪,还和他们打了一架。 可自从找到空院子住下后,都在附近没看到其他人,还以为不会再有危险。 何梅见这一番话,仿佛是震耳欲聋的警钟,敲得人手脚冰凉。 当大家伙走进另一条街巷时,终于看到了活人,而且是两个。 一脸颊凹陷的高大中年人,正抱着九岁男童,他面容憔悴,行路间,余光就瞟到了他们这一群人。 中年人神色一喜,小跑着冲过来。 对着前面的何梅见道:“你们是出来找吃的吧?这附近都没有人了,空屋子里全是尸体。” 何梅见直觉不妙,问他,“我们知道,你过来有何事?” 他目光贪婪地看向何梅见旁边的男童,笑了笑道:“我的儿子给你,你的孩子给我,交换着吃,如何?” 何梅见旁边的男童其实是村长的孙子,孩子的另一边是村长儿子,看来是中年人误会了他们三人是一家人。 何梅见目光一凌,易子而食么,原来真的有人能饿到愿意换自己的孩子吃。 她冷冷道:“不换,而且那也不是我的孩子。” 村长的孙子被盯着害怕,直往自己爹和爷爷身后缩。 “乱问什么?你走远些,别吓着孩子了。”村长儿子怒道。 何梅见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中年人抱着的男童,孩子好像是睡着了。 从头到尾,都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男人怀里,一动也不动。 村长也挥手驱赶道:“走走走,我们不换!” 被拒绝后,中年人脸上出现恼怒之色,他转身走了。 村民们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行进,何梅见往之前中年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见他粗暴地将孩子放在墙根靠着,靠得不稳,孩子的身体立马软软地倒了过去,一动不动。 何梅见看出来,那孩子分明是没有生机,早已经死了。 中年人并不管,再次转身,冲着村民们的方向,“既然你们不给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往腰间一探,手上出现了长约三尺粗壮的棍子,整个人持棍急冲过来。 第47章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啊!”村民们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周围空旷处逃。 拿着粗壮棍子的中年男人眼睛尖,速度也快,冲进溃散的人群中央,一下子看到正逃跑的孙婆婆和她的孙女。 而前面的村长,也跟在抱着孙子的儿子身后跑,好像自家孙子被盯上了一样。 何梅见觉得大家真是傻了。 她大声叫喊。 “大家别慌,他就一个人,咱们人多,都拿起手中的农具,往他身上打便是。” 这一声很响亮。 还在跑的村民们愣住了,是啊,为什么要跑,难道一个拿着棍子的壮汉,让所有人都吓破胆了不成? 大家停住脚步。 再望过去时,孙婆婆爆发一声悲鸣,“别抓我孙女,你抓我这个老婆子吧,吃我就行,别吃孙女!” “奶奶!” 孙伯伯的孙女被中年人腥红的眼盯着,哭得声嘶力竭,她好害怕。 这个人的眼神比饿狼还要吓人,他真的会吃人肉! 何梅见正要往那边去救人,这位旁边的四个小子拦住了。 “娘,莫要过去,那边有危险,让儿子来保护你。” “好勇斗狠,以危父母,咱们都别过去,别让娘伤着了。” “娘,你老别过去,实在要过去也行,儿子都听你的,你的话是天下第一对!” “娘,他要敢伤害你一根汗毛,我非活剐了他不可!” 何梅见将他们的手拨开。 “都别说了,我离得远,有什么危险的,你们与其在这里耍嘴皮子,还不如先过救孩子。” 那边,孙婆婆尝试着去拉孩子,胳膊就狠狠挨了一棍子。 “啊!”她疼得发出一声哀嚎。 孙婆婆的孙女在中年男人的手里挣扎不停,手脚乱舞,哭着尖叫,“别打我奶奶,坏人,你快走开!” 可她的力气比起中年男人是不够看的,她的挣扎丝毫没有用。 此时。 已经有两三个汉子上去帮忙了,四个小时也冲了过去,刚一近身,便发现这人不仅棍子耍得猛。 他还有一把刀! 中年人男用小腿困住孙婆婆的孙女,两手挥舞,一根棍子一把刀。 这下子谁都不敢近前了。 何梅见冷冷一笑,就这种小把戏有什么可怕的,她手上拿了把柴刀,推开围着的汉子就要上去。 这时候中年男人咂咂嘴:“你们都别围着了,我只吃这一个孩子。” 他又呵呵笑道:“还是个女娃,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这么多人保护吗?我跟你们没仇,再不闪开我就要杀人了!” 说话间他又是一匕首。 吓得众人纷纷后退。 中间隔出了好一段距离,就在这间隙,他扭头对着墙根那处喊道:“媳妇,给我出来!” 何梅见发现墙角那处,正有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在小心翼翼地将男童尸体扶正。 被喊了一声,她吓得身体瑟瑟,但还是乖乖地从中年男人身后跑了过去。 中年男人将小女娃塞进里怀里,厉声交代,“给我抱好了,躲我身后,要是让她被人抢了,回去我杀了你!” 妇人吓得又是一缩,接过孩子就躲在了他身后。 有了妇人的加入,中年男人可谓放开了手脚,即使面对周冬祥的锄头,他丝毫不惧,竟然一一格挡了。 何梅见料他身上是有功夫的。 不再观望,她抬脚往那里冲去,没跑出两步,背后就被一股大力扯回。 回头一看,是狗剩,她不耐烦道:“狗剩,你作甚?” 狗剩也在救人的汉子们里头,他摇头劝说起来,“那人气力大的很,梅见嫂子,你也是个好心人,还是别上去挨打了。” 他没说这是大白天,不是杀野狗的那个晚上,晚上周老二才能上身。 如今太阳大,没有死鬼丈夫帮她。 何梅见挥了挥手中柴刀。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之前杀野狗,我已经发挥过实力了,这个大家都有目共睹吧。” 后头刘老汉哈哈笑出声,露出缺了几个牙齿的牙龈。 “何二嫂子,这关键时候,你就别闹笑话了成吗?这是我们爷们的事,大白天的,你男人可帮不了你。” 狗剩深以为然。 他又将何梅见往后拉了拉,冲着周家四个小子喊:“管好你们的娘吧。” 说完,高举着锄头,往中年人那里冲去,这一举他不仅是为了发善心救孙婆婆的孙女。 更是为了传出去,他是个好男人! 即使没什么钱,也一定会有女人为了自己的保护而愿意嫁他。 他这样想着,嘴角勾出笑容,刚跑到中年人跟前,就要一锄头铲下去。 谁知锄头还没落下,中年人就猛地飞起一脚,将他踹了六尺远。 “噗……”狗剩踹得直吐血,肚子痛得蜷缩成虾状。 刘老汉吓得跑了过去,“哎呀,狗剩,不会没命了吧,怎么伤得这样重……” 众人见狗剩被踹成这样,更加忌惮中年人,都退后好几步,不敢再上前。 “哈哈哈哈,你们都是一群废物。”中年男人笑得十分畅快,他和一群人打了这么久,身上的力气还是足得很。 何梅见身影掠过。 中年男人看到是一个妇人拿刀过来,丝毫不当回事,“啧啧,你一个娘们……” 话没说话,他看到面前的女人提着砍刀往他的头上砍。 他慌忙躲开,却见女人一个侧身,速度极快地挥来,阳光照在刀背的刺目寒光一闪而过。 还没看清楚,脖子传来剧痛。 “嗬……嗬嗬……”中年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血液狂喷的脖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梅见,一下子跪倒在地,想要挣扎着起来,腿脚一蹬,立时没有气息。 “哇!”在周围旁观了全程的汉子们发出惊呼,个个盯着何梅见,像是不认识她了。 “这真是何等的速度,我眼睛眨都没眨,却也只看到了何二嫂子的刀影!” “狗剩上去,锄头都没下去就挨踹,何二嫂子这落刀速度真是绝了!” 除了近一些的汉子们,离得更远些的绝大部分村民们,也都看到了这情景。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 大家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有些人重复汉子们的惊叹,却有人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鬼呀,大白天的闹鬼啊!” “对啊,这也太邪门了,何二嫂子,一个胖女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她一定是中邪了,她就是邪祟!” 第48章 关我何事 说何梅见是邪祟的,一开始只有几个村民,可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几乎有半数村民都支持这个言论。 而其余人既没有表达支持,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沉默,脸上都有恐慌。 前面的四个小子急了。 周春平一脸愤愤不平,“你们不能这样说我娘,若不是她,谁能救那个孩子?” 周夏安指着天空,满满的书生意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关键时候是我娘解决的危机,如今你们反而说她是鬼祟,你们还有心吗?你们还有良知吗?” 周秋吉对着那群人翻白眼。 “我娘这样好的人,一路上帮了大家多少次了,你们还有脸说她?我爹是鬼祟又怎么了?他是为了保护我娘呢!” 周冬祥捏着拳头放狠话。 “谁再说我娘是邪祟,我一定要打死他,把他嘴撕烂!” 村民们也不是吃素的,四个小子火力是很猛,但人数少,而他们人多,两边比起来可谓是势均力敌。 双方开始陷入骂战。 何梅见懒得跟村民们争辩,孩子她想救便救,中年人她想杀便杀,至于其他的风言风语,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这会儿她正拿出帕子,给自己的柴刀细细擦血,那中年汉子的血太脏,她嫌晦气。 “奶!” 孙婆婆的孙女扶着孙婆婆哭,“我们得快些回去,得去找李郎中!” 中年男人被杀后,不用等汉子们过去,后面的妇人就放开她,自己跑了。 孙婆婆捂着被打断的胳膊,虽然很疼,但她脸上却露出笑容,“好孩子……” 她走向何梅见,“春平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孙女!” 说着就带着孩子,一起给何梅见下跪,何梅见伸手去拦,孙婆婆却执意要跪谢。 她有些浑浊的眼睛淌着泪,“我老婆子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让我好好谢谢你吧,之前你也救过我孙子,这两次的大恩如何还!” 何梅见受了她们一跪拜后,就再也不让人家继续了,孙婆婆人都六十多岁,身上还带着伤。 她自认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可确实做不到继续让人跪了,孙婆婆坚持让孙女磕了三个头。 “孙婆婆,你的手臂骨折了,快些回去吧。”何梅见劝道。 孙婆婆的脸上有一丝窘迫,“我们一家三口快揭不开锅了,这次不出来不行……” 旁边她孙女面容露出坚毅。 “奶,我留下来吧,我留下来和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起找东西吃!” 孙婆婆很心疼,但也清楚自己留下来也只是大家的累赘,更别提自己能找到物资了,她含泪点头。 何梅见抚了抚孙丫头的额发,“行,你就跟我们一起。” 她起身吩咐周夏安和周冬祥,“老二,老四,你们别跟大家吵嘴,过来将孙老婆婆送回去。” “娘?”两个兄弟面面相觑,为什么娘只点他们两个? 这一去一回,至少两刻钟,按娘的急性子,又傍着自己有爹保护且还有剩下的两兄弟。 她不会直接让他们顺道俩回去吧? 周夏安有些担忧。 但他还是道:“违命不孝,娘你说什么儿子都不会违抗的。” “二哥,你又在背什么古语,说了跟没说一样。”周冬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又转头看向自己老娘。 “娘,我和二哥自然听你的,会送孙婆婆回去,但你一定要等我们回来,然后再一起出去找东西,千万别先走了,到时我回来找不到就麻烦了。” 何梅见:“放心,我们不会走的,你小子两个快送孙婆婆回去。” 三人走远,村民们变了口风。 “我看咱们不用再和有邪祟的老周家一起了,干脆咱们大家伙和他们分开吧!” “是啊,而且我们作甚要耽误时间在这里陪着等?” “我们不能再和邪祟家待一起了!” 尤翠桃听了这么久,已经忍无可忍,尖锐的嗓音怒吼。 “前面几个带节奏的刺头,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们也是当初在山路边上叫板的几个,之前的巴掌还没吃够吗?” “再说我娘是邪祟,叫你们的烂嘴都长疮流脓!” 她骂了两句后,开始脏话大量输出,一个人骂一群人竟然还游刃有余。 一盏茶功夫后。 “行了,我们懒得和你这骂街的泼妇再多说。”一村民扯着嗓子大喝。 村长见这势头,只好站出来,看向一直没有争论的何梅见,劝道:“何二嫂子,你要不解释两句吧?” 他知道何梅见的邪乎。 可更清楚她这一路上对整个村子的种种帮助,但这时候,作为村长不得不考虑多数人的意见。 他没有立刻听大家的意见,更希望何梅见能辩解几句,重新得到大家的信任。 何梅见耸耸肩。 “大家说什么关我何事,我走就走,之前帮助过村子的就当我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以后大家伙有事别找我。” 村长没想到她这般暴躁,想来真被大家伙惹恼了。 他本来打算何梅见自己解释两句,哪怕是做做样子,后面他再拿出村长的威严,如此一来便能解决这次的争端。 可何梅见并不配合,他若是再劝解众人,也是于事无补。 村民们见她还算识相,各个人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他们是真的担心邪祟也会赖着大家伙不走。 大家的目光看向争端之前的受害者,孙婆婆的孙女。 “孙小丫头,你跟着咱们吧,大家伙儿人多,保护你这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对啊,虽我们没有直接救你,可面对那个坏人,当时也是出了力的。” 孙丫头摇头,同时走向何梅见。 她声音清亮,“谢谢叔叔伯伯们,但我奶给何二娘磕了头的,奶感恩她,我就跟着她好了。” 众人寻思着是这个理,若是他们带孙丫头回去后,孙老婆子岂不是要向每个人磕头? 留下了孙丫头,周家村民们像是避瘟疫似的,朝着何梅见相反的方向快速走了。 “呸,那些遭天杀的,真不是东西!” 陈香菊领着大儿子,手指头戳着那些人的背影,气得唾沫横飞。 “二嫂,他们怎么不在你帮忙解决坏人的时候说,真是孬种!” 不用再听那些人的聒噪,何梅见倒也乐得自在,她淡淡道:“走吧。” 让老周家剩下的三个小子走后面,尤翠桃和陈香菊在中间,她领头牵着孙小丫头往原来的方向继续行进。 第49章 不该让三婆母跟着的 何梅见之前带着周星月逃跑的时候,就记住了富庶城区的方向,是在延沙城的东边。 东边是她领头村民们时,就和村长建议的方向,若是那富户人家没有物资,那其他穷苦人家更不会有了。 周春平有些迷惑了,“娘,我们不是要等二弟和四弟吗?” 周秋吉笑嘻嘻道:“娘如此聪明,又有爹庇佑,这次自有她的道理吧。” 有了两兄弟的话。 陈香菊原本想劝二嫂先等人回来,这下子不轻易开口了,在小辈面前,她可不能再闹笑话。 何梅见带着人往街边阴凉处走,“我又没说走远,先在附近找找,在大街上干等太浪费时间。” 她推开旁边一户人家的红木门,虽门前没有石狮子,但也能看出这个人家的家境殷实小富。 门后没有上栓,一推就开了。 咯吱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个两进院子,里面还有个花园,只是都干枯荒芜了,总体瞧着比周家村民们找到的四连院气派很多。 陈香菊很兴奋,冲过去推开前院的门,只是看到里面场景后,她吓得瘫坐在地,“啊!” 何梅见一看。 原来是一家六口都上吊了,从他们的衣着和排列位置看,是一对夫妻和他们两方的双亲。 她面色如常,第一个跨进去,开始从房屋各处搜索起来。 尤翠桃也害怕,但没吱声的紧跟在婆婆后面,见到尸体又怎样?自从逃荒一路他们看过多少尸体了? 数都数不清! 她现在满脑子只记得一定要找到吃的喝的,生儿子比过了大嫂,这次找东西也一定要比大嫂强。 “咳咳。”周春平三个小子脸上有些不自然。 虽心里也怵,可看到老娘和尤翠桃甚至孙丫头都不害怕,自诩为男子汉的他们,就更不愿意露出害怕之色了。 陈香菊吓得脸色发白。 可看着其他人都往屋子里找东西,她也不敢落单在外面等着,只能低着头,跟着大家一起。 何梅见刚在隔壁花厅的供桌发现了小半袋米,陈香菊就受不了。 听到大堂一点动静,就禁不住疑神疑鬼,她扯着何梅见。 “二嫂,咱们走吧,别找了,这家根本就没什么好找的。” 何梅见提了提小半袋米,“刚进来不久就发现了米,这叫没什么好找的?” “那是供桌底下的东西啊,你触犯了神,不吉利的……” 陈香菊说着,神色惊恐地去拉何梅见,卯足了力气要把人拉走。 看她像惊弓之鸟般吓不行了,何梅见想着这还不是东城区,“行吧,那就不找这家了。” 她叫出其他人,问了各人情况,才知道就自己找到了米。 “咱们离开这户人家吧,照顾下你们三伯娘的心情。”何梅见将米塞给周春平,抱着孙丫头往大门走去。 “娘,你们在哪!”外面街道上传来周夏安和周冬祥着急的声音。 正要打开院门,外头又有动静了。 “娘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要等咱俩吗?又说话不算话!” “四弟,你怎么能这样说娘,我相信娘不会走,就算真走了也是因为村里人不愿意等咱们。” 听这两句话,何梅见一下子分辨出来哪句是谁说的。 她开门,嘴角含着笑意,“老二,你怎么不说古文词句了?难道是不想再读书了?” 她注意到好几次了,周夏安之前就是火烧眉毛,被土匪打都要拽两句诗词,如今他竟然不说了。 周夏安被这样提醒,不好意思地笑道:“求仁而焉贪乎,娘,我只是太过着急才忘记说的,读书当然是读的,只是如今不能去参加科举。” 周春平从何梅见身后走过来,拉着周冬祥语重心长,“四弟,咋的心里还和娘置气呢?” 他指的是山洞里那次,周东祥被娘拒绝用小妹换娶媳妇的事。 周冬祥沮丧地垂下头,“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迎着大哥责备的眼神。 他去了何梅见跟前,“娘,我错了,这次就是太着急,担心你走了……是我不该口不择言。” 何梅见点头,“没事,娘这不没走,你不用着急了。” “嗯嗯!”周冬祥嘴角弯起,脸上又有了灿烂的笑。 无论做什么,娘都会原谅他的,谁要他是娘的小儿子呢,以前娘最疼他了! 何梅见继续带着周家人走。 后面,周秋吉跟两兄弟解释了在红木门宅子里的事,旁边尤翠桃瞥了眼陈香菊,压低了声音。 她忍不住和丈夫悄悄道:“我觉得咱们不该让三婆母跟着的!” “咋?”周秋吉疑惑。 尤翠桃极为小心地从袖里露出一串钱,喜滋滋又遗憾道:“我才刚找到二钱银子,她就着急着要走,我觉得那户人家屋里还藏着更多好东西呢!” 周秋吉叹气。 “算了,三伯娘是长辈,她若是吓坏了更不值当……没关系,后面咱们还能找到好东西的。” 何梅见耳力好,自然听到了夫妻间的咬耳朵私语,老三说的有道理。 虽说蚊子腿也是肉,但以陈香菊的精神状态……还是算了。 大家走了小半个时辰。 刚到东城区,何梅见就推开了一府邸大门,门上的铜环发出沉闷的响声。 进了门后,就见院子有一方不小的天地,亭阁花谢、花园、假山、拱桥,看起来很是豪奢。 但里面一样死气沉沉,到处都是枯败腐烂的气息,不仅仅是花园里枯死的草木,更有浓郁的尸臭。 何梅见看着外面地上躺着的数十具尸体,“都把口鼻捂上,咱们进屋里瞧瞧。” 从外面尸首的衣着来看,有像是家丁护院的同款衣裳,也有破破烂烂的衣裳,他们手边都有刀棍,这户人家应该遭受过土匪的洗劫。 “呕……”陈香菊用袖子捂着口鼻,还是遮挡不住那臭味。 再看冲击的画面,她就想干呕了。 前面,何梅见先去了主家的屋子,里面除了拔步床,黑楠木大桌子,其余全是空的,看来这里已被洗劫一空了。 想了想,她牵着小丫头去了下人们在的院子。 果然,不消一刻钟,她就从床底摸到了一包裹首饰,而孙丫头找到了一些风干的腊肉和用油纸包着的月饼。 第50章 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地方 孙丫头看着手里的食物,眼睛笑成月牙,这下家里三人不用再饿肚子了。 “何大娘,我分一些给你吧?”她将腊肉干和月饼捧到何梅见的面前,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奶知道后也会支持我这样的!” 何梅见没和她客气,从那几条腊肉干里选了个大的,捏了捏小丫头的脸。 “好了,我拿了大的,已经足够了,你回去后和你奶奶说别再想着报恩咯。” 孙丫头用力点头。 两人出了这间丫鬟房,正要去下一间,就见陈香菊嚎叫着从隔壁屋子跑出来,双手乱舞。 “啊啊啊!” “太可怕了,到处都是腐臭,到处都是尸体!” 何梅见扭头往隔壁屋看去,屋里,柜子门大开着,里面有两个被绑着的尸体,是有点吓人。 但不至于人吓到满院子乱窜,之前怎么没看出陈香菊胆子这般小。 看到何梅见。 陈香菊又来拉她,手还在止不住地哆嗦,“二嫂,咱们走吧,这儿待不下去了,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何梅见扯回自己的袖子,觑了她一眼,开始教训起来,“有我们其他人在,你怕什么?” “别忘了咱们是出来找物资,找银钱、食物和水,你看尸体作什么?” 她拍了拍孙小丫头的肩膀。 “孩子都不怕,都没被臭味吓怕,你怕什么?” 陈香菊使劲摇头。 “二嫂,不一样,我从床里扒拉看看银钱,一趴下就看到床底有尸体,想去看看柜里有没有衣裳,结果又有尸体!” “真不能再找下去了,咱们换一家吧,去空屋子,人都跑干净的门户,成不?” 两人说话声不小。 引得在宅子各处的六人都过来了,各人手上都拿着点东西。 听到陈香菊又说要走,尤翠桃提着沉甸甸的袖里暗袋,一下就恼了。 “三婆母,这府里的犄角旮旯都藏着东西,咱们才找了一小会,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陈香菊想辩驳。 但她真难受劲上来了,只能靠墙休息,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还是苍白的。 陈香菊的大儿子周来财也觉得遗憾,他只找到了两条干鱼,可看到老娘一副吓不行的样子。 “三表嫂,我娘看多了尸体,是真被吓到了。” 他觉得不落忍,挠头说了句,又向何梅见请求,“二婆母,要不咱们就按她说的,选个干净的宅院再找物资吧。” 何梅见敛下眉眼。 她看向自己的四个小子,“你们觉得如何?” 四个小子手上也有一点物资,除了周夏安,神情皆有些不耐。 周春平抿嘴,垂着头道:“娘,你说咱们换户人家,那就换,儿子听你的。” 周夏安抱着几本没有破损的新书,看向周来财的眼神里有赞赏。 “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娘,咱们就成全了来财的孝心吧。” 周秋吉看了眼媳妇,又看向来财哥,他是真不想当大冤种。 “娘……要不咱们再找会儿吧,三伯娘害怕的话,就单独在屋外面等着?” 周东祥狠狠同意,“三哥说的对!” 他们俩不一样的意见,针扎一样刺激到了陈香菊。 她干脆坐到地上,双手拍地,同时大叫着:“不成啊,这宅子就是不祥,邪乎着呢,不能再待下去啊!” 陈香菊没敢说,心里觉得主要是二嫂身上有随时能附身的死鬼二哥。 二嫂也邪乎,再和她一起进尸体多的屋子,邪乎超级加倍! 周来财一边去扶自己娘,乞求地望着何梅见,“二伯娘……” 他一出声。 其他人都不说了,只是神色各异地看着何梅见,等着她表态。 何梅见捏了捏眉心,“行,换个宅子找食物。” 换屋子倒没什么事,她就烦陈香菊就因为怕,而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趁大家都往大门走,何梅见走在陈香菊身侧,话音转冷。 “三弟妹,后面你别再这样了,若是还怕,你干脆回那个暂住的院子,回去带孙女!” 跨出大门,陈香菊脸上松快,听到教训后嘴角耷拉下了,尴尬道:“是是,二嫂,我晓得了。” 九人继续往东走。 没一会儿,后面的周春平惊讶道:“快往后看,有难民去了咱们方才去过的宅子!” 何梅见转头一看,果然有十几个难民进去了,估计是在附近看到了他们出来时,手上都有东西。 尤翠桃恋恋不舍,直往那边看,“要是再继续找会儿就好了。” 四个小子不约而同叹气,“哎……” “走吧,别看了。”她道。 东城区放眼望去,有不少大户人家,宅子占地很大。 何梅见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去更大的宅院,走过拐角,就看到了大街上的一座四层楼。 上边的的牌匾写着“春芳楼”,大门华丽浮夸的装饰被扯的七零八落。 透过门窗,能看到里面一楼的场景,破财空旷,桌上全是破碎的酒壶。 “咱们去那里找找。”何梅见往那里一指。 她身后站着的五个小子都红了脸,村里人描述过的喝花酒之处不就是这种地方吗? 尤翠桃心里猜的七七八八,但也觉得没什么,如今闹饥荒,这城池都空了。 还有什么不方便进去的? 不过当她看着自己男人开始歪嘴傻笑,伸手使劲往他腰一掐! “啊!”周秋吉疼得尖叫。 何梅见扭头看了眼,瞬间知道夫妻的小打小闹,勾唇轻笑了声,抬脚就要进去。 下一瞬。 没想到又被陈香菊慌忙拉住了,“二嫂,别进去!” “你又怎么了?” “这个楼花里胡哨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地方,还是换个地方吧?” 何梅见:“这虽是花楼,是烟柳繁华之地,在人去楼空之前,这里的东西可比普通酒楼好多了。” “如今破败荒芜,还是值得进去碰碰运气的,在这空城里,什么地方不重要,能找到吃的便可。” 周春平跟着道:“对啊,三伯娘,而且咱们都是乡下人,没这么多讲究。” 陈香菊脸上无比纠结。 “里面说不定还有艳鬼呢,再看那里头中央,还有床幔帘子,多晦气邪门啊。” 何梅见冷哼,“三弟妹,你若是害怕,我们现在就将你送去反方向的大队伍里,和大家伙一起。” 她不想再带这个猪队友了,若是这次陈香菊再不答应进楼或者中途放弃,直接送人走,什么都别商量了! 第51章 你再闹就立马带你走 何梅见的面色发寒,说出的话更是令人不敢质疑,陈香菊看得一下定住了。 她抬头对上二嫂,还想争辩,想说自己真不是故意找茬,嘴唇蠕动两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何梅见瞧她老实了,牵着孙丫头就进了春芳楼,进去了才知道里面着实气派,放眼望去,处处是雕梁画栋,描金浮绘。 微风吹来时。 四周的彩色轻纱随之拂动,即使灰尘味不小,地上全是酒壶碗碟碎片,楼里特有的奢靡堕落气息也掩盖不住。 “哇……”四个小子看得都呆了。 都忘记去厢房里找物资,在楼里走走停停,完全是乡下土狗的样子。 何梅见心里发笑,脸上却装作很不耐烦,“这都什么时候了,磨磨唧唧什么,还不快去找东西?” “哦哦!”大家赶紧分散开来。 如同老鼠一般,见着房间就钻,看到家具就扒拉,经过之前的磨练,大家丝毫不受腐尸臭味影响了。 陈香菊鼻尖嗅了嗅,闻到一厢房门口没什么臭味,她脸上一喜,心情放松下来,开始正式翻找。 箱笼里有一对镯子,拿! 拔步床的脚踏木板底下藏着两串铜钱,她拿! 陈香菊乐得嘴角合不上,顺着踏板往上,她去了拔步床边,通常床里面应该藏着东西。 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将自己的私房钱藏在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她伸出手,以为床里会有首饰匣子之类的东西,一翻开红锦被子。 陈香菊就看到了一具表皮黑黄的干尸,她张大嘴,声音尖锐得要刺破屋顶,“啊啊啊!” 她猛地后退,疯了似的往屋外跑。 何梅见隔着几间厢房就听到了她声音,眉头一蹙,怎么又尖叫? 她走出房门,就对上了陈香菊慌乱的眼睛。 何梅见面色冷肃,“咋?又害怕又要闹着离开?忘记我在楼外说过什么了?” 陈香菊咽了咽口水。 “三弟妹,真不是我故意的,实在是那尸体景象太吓人了,不信你随我来,我带你去看看!” 她上手就要拉何梅见。 何梅见退后一步,“尸体很吓人,然后呢?” “就是很吓人啊,那么近的距离……”陈香菊越说越小声,最后不敢对上和梅见犀利的目光。 何梅见很不耐烦。 “我再重复一次,我们出来不是看尸体的,也不在乎有没有尸体,这里是空城,我们是找物资的!” “你若害怕,我现在就叫我儿子们将你送回村里的大队伍。” 陈香菊才不想分开,之前大家伙对上抢孩子的中年男人,村里的大汉们都奈何不了他。 最后人是何梅见解决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二嫂确实比村里那些男人还有本事,所以她才不离开这个小队。 “二嫂,你别赶我走。”陈香菊可怜巴巴起来。 何梅见丝毫没有动容,“你再闹就立马带你走,或者直接将你送回大家住的院子。” “不闹了……”陈香菊摆手,眼珠子转了转,干脆去找自己儿子带她。 何梅见看大家差不多搜遍了一楼,正准备上二楼,找了一圈才发现上二楼的木梯全断了。 压根上不了。 “娘,这下可怎么办?”周春平眼底有些渴望,一楼是有干粮,可太少了,根本不够一个人吃。 何梅见散漫笑道:“让你们爹带我爬上去咯。”她走到大柱子旁,二话不说就开始爬。 剩下的八个人都傻眼了。 何梅见身子肥硕,四肢却像壁虎般敏捷稳当,眨眼间,她竟然十分顺利地爬上了二楼。 被上身,恐怖如斯! 何梅见往二楼深处走远些,再拿出空间的长木梯,走到楼外栏杆,对着下面的几人笑道:“刚上去就发现梯子了,运气不错。” 她将梯子搭好,招手让他们上来。 周春平等人自然相信这话,没有丝毫犹豫,登上梯子快速爬了上去。 陈香菊却觉得邪门,真邪门,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屋外一股风吹来,又引得轻纱摆动,陈香菊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爬上梯子后,都不敢看何梅见。 二楼果然有不少好东西,就比如一梳妆台底下,都有散落的首饰和金银。 何梅见将这些值钱的通通收入空间,这些分明是人逃跑时,不小心洒落的。 她仿佛看到了这个楼出事前,姑娘们拿着私房钱四处逃窜的情景。 二楼上面还有两层,木梯都是好的,每层的每个房间都是半开半掩,非常方便搜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就在二楼大堂汇合,除了陈香菊,每个人脸上都是容光焕发,精神气十足。 身上揣着好东西,心情能不好吗? 何梅见心情也好。 她空间已经收了一箱子的值钱物件,若是按照这个世道的物价,应该值一百两银子了。 等其余人借助梯子,回到一楼后,何梅见站在二楼。 她若无其事道:“恐怕这个楼之后还有人来,梯子是我拿的,就不便宜别人了。” 她拿起梯子往里走,等他们看不到了,再将梯子收入空间,最后抱着柱子滑下来。 “娘,你身体如何?” 周春平走过来,关心问道:“爹,还在你身上吗?” 这一问,其他三个小子也一脸的紧张兮兮,都围在何梅见身边,担忧地盯着她。 何梅见这才想起来。 就算有死鬼丈夫的遮掩,后面自己也得把戏演足才行。 她控制着身体,作势虚弱点头,向前走几步,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吃力地开口。 “虽然有你们的爹帮我,可身子是我的,用多了也会乏,我得在这休息一会儿,不然手脚都提不起来了。” 陈香菊着急起来,“找完了东西,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这种腌臜地方怎能多待,外面太阳毒,我在里面都觉得冷呢。” 周春平的国字脸上全是赤诚,“娘,儿子背你走,如何?” “好。”何梅见点头。 何梅见几人往前走了,陈香菊和大儿子走在后面。 陈香菊盯着何梅见,眼底全是怀疑,忍不住和儿子嘀咕。 “来财,我觉得你二伯娘就是装的,她那次杀野狗,之后也没见脱力,这次虚弱成这样,一看就是装的。” 周来财心里有些闷气,之前他为了自己老娘给二伯娘和表兄弟们求情,大家都很通融。 现在娘竟然还背后编排起人来了。 “娘,二伯娘为了帮大家,已经够尽力了,你还这样想人家。”他嘟囔起来。 陈香菊没好气道:“我眼睛好着呢,我说她就是装的,她不就是显摆自己儿子孝顺吗?” “来财,过来,你也背娘走!” 周来财听老娘不像是开玩笑,他更气了,“娘,别整天争强好胜,你又没累到多少,怎么就需要儿子背你了,我找了不少厢房,自己都累呢。” 自己娘没有二伯娘那样有本事,还总是比来比去,他这个做儿子的,心好累! 第52章 别碰,有剧毒 何梅见伏在儿子背上,只过了一会儿,便发觉周春平汗流浃背。 “春平,要不我下来吧?” 她看着自己的肥手,想起来自己好像比这个大儿子还要重。 周春平气喘吁吁,越往前走,腿肚子就越打颤得厉害。 他咬牙坚持道:“娘,你放心,儿子……儿子背得动!” 看他这样,何梅见不好意思挣扎下来了,若是她一动,这儿子肯定得栽倒, 她将视线投向街道两边,目光一亮,忙抬手往左前方指了指,交代道:“走,我们去那个府!” 后面的尤翠桃看了也不禁兴奋起来,“那宅子好生气派,老远就能看出来是高门大户!” 周秋吉眼力好,疑惑道:“咦,咋门上连牌匾都没有?” “管他呢,咱们快去看看。”尤翠桃小跑起来。 一行人停在了这宅子门前。 何梅见让周春平放她下来,眼前这扇门比之前看过的都要大一倍,不过轻轻一推就开了。 进去一看,里面同样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依然是空宅。 不过前院没有亭台花谢那些花哨的建筑,只有一座恢宏的八角阁楼。 其余的空地看起来像是小型的练武场,上面只有些许碎石草屑,没看到尸体。 “想必这宅院主人的身份不小。”她说着,朝楼门走去。 尤翠桃笑眯了眼,忙跟到她身侧,兴奋地问道:“娘,那是不是这家的好东西会更多?” “未必。”何梅见推开阁楼门,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应该是前主人将家当全部带走了。 而带不走的家具物什,都乱糟糟的,一看就知是被洗劫过。 几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有些傻眼,这里没有尸体腐臭,也似乎没有物资。 因为,太空了。 “娘,这家应该不剩什么东西了……”周春平喃喃。 何梅见淡声道:“急什么,先去宅院里其他地方看看。” 听到她这话,其余人连忙散开,跑去其他地方找,而何梅见就在阁楼的一楼四处转悠起来。 一刻钟后。 周春平几人脸上都挂着沮丧,“娘,后院的厢房也全是空的。” 何梅见忽然问:“你们的三伯娘呢?” “咦?” 周来财这才发现,自己那胆小的老娘并没有在他身后跟着。 他正要喊人,倏然间,阁楼的后厅传来一声尖叫。 何梅见一听就知道,那就是陈香菊。 她以为这个三弟妹出了什么事,率先跑了过去,后面几人连忙跟上。 阁楼后厅。 何梅见感觉这地方确实太大了,她小跑了一会儿,绕了半圈,终于看到了陈香菊。 她扶额叹气,“三弟妹,你这是又被尸体给吓倒了?” 眼前,陈香菊一脸哭丧地坐在地上,抬头望着眼前的三个尸体,欲哭无泪。 “二嫂,我不是故意乱叫的,这宅子瞅着干干净净,又没有臭味,我还以为没有尸体。” “一楼太大了,又绕来绕去的,我看到了后厅有不少物件,正要大翻一场,没想到……” 何梅见这才打量起那三个尸体起来,不知为何,他们身上露出的皮肤,都是绿黑绿黑的,并没有浓重的腐臭味。 她哂笑起来,“这就把你吓到了?” 陈香菊脸上挂不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着,岔开话道:“二嫂,你看这三个尸体,都是贵人吧?” 她指着前面。 何梅见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起来。 陈香菊说的没错,这些尸体生前应该都是贵人,他们身上衣裳皆低调奢华,腰上都挂着小物件。 有玉佩、折扇、金丝香囊,且质地上乘,但何梅见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的地方。 在这后厅露天小院。 一个尸体吊在靠墙的横梁上,另外两个倒在地上,四周有打斗痕迹。 其中一个的肢体形状有些怪异,是单手往前伸,像是在往前面捞什么。 “看那个香囊,里面装着金叶子!”尤翠桃兴奋得叫嚷起来。 周春平看向她指着的尸体,眼前一亮,忙伸手过去要摘,“娘,儿子给你取来!” 金叶子啊,这样的好东西,娘肯定会很喜欢! 他伸手速度很快,就在即将快要触碰尸体之时。 何梅见厉声大喝,“慢着!” “啊?” 不止周春平,其他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尤翠桃心里小九九立马冒了出来,紧张得直咽口水。 又瞟了眼自家男人,不会吧,不会是婆婆要把好东西让给三房吧! 何梅见看着动作止住的周春平,松了口气,三步并两步过去把人往后拉。 “别碰尸体,这三个都别碰,他们身上有剧毒,中毒后会像他们一样皮肤变成黑绿色。”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也难怪何梅见不让碰。 周春平感到后怕,脊柱直发凉,又往后退了一步,哆嗦着嘴唇,“谢谢娘!儿子差点没命了……” 他反应过来,好奇道:“娘,你怎么知道那是剧毒?” 何梅见故作神秘。 “老娘活到一把年纪了,懂得自然比你们都多,难道要一件一件跟你们掰扯不成?” 她只能这样说。 总不能交代自己是前世知道的,某次她和队员去秘密实验室拿资料,有个人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药剂,瞬间毙命,而且尸体表皮就是黑绿色。 她不知道是什么毒,但她知道,那会要人命。 “娘,我知道了。”周春平听到这貌似不耐烦的话,乖顺点头。 何梅见拍拍他肩膀,“以后不要这般冲动行事了,咱们宁愿穷点,把命保住就成。” 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 其余几人忙应是。 “娘,咱们走吧,金叶子不要了……” 尤翠桃恨不得现在立马逃出去,一刻都不想多待,仿佛空气里都带上了那毒。 何梅见笑了笑,“别急。” 她又盯着尸体的肢体形状,心中猜测起来,这三人是因为什么原因争斗的,其中一人为什么上吊,她不感兴趣。 主要是想知道,为何那个尸体要单手前伸抠地,难道…… 周秋吉看着老娘摸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尸体,心里急死了。 “娘,咱们还在这作甚,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快走吧。” 第53章 明显有精神病 何梅见看他那样,知道这儿子觉得这里没好处,是嫌累了。 她开口道:“你这脑子不能多转两下吗,跟你二哥学学,耐心在旁边看着,你咋知道这里没有好东西?” 周夏安也在观察尸体,被点名夸赞,他面上浮现笑容。 这下可把周秋吉激得像是炸了毛的公鸡。 他抱怨起来:“娘,你怎么能说让我学二哥,我又不读那些没用的书,反正没他那个耐心。” 周夏安默默按了下怀里的书,不置一词,被讽刺过那么多次,他已经习以为常,只要娘不觉得没用就行。 何梅见没想到老三这也能吵起来,看了一眼老二,幸好他不是个心眼小的。 她挥挥手。 “好了,哪来这么多心思,老三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老娘自有道理。” 她继续看着那个尸体,上前两步,靠那个尸体越来越近。 “娘!”身后的四个儿子急了,忙过来伸手就要拉她。 却见老娘并没有真要触碰尸体,而是就在旁边蹲下身,眼睛看着尸体那只手好一会儿。 何梅见看着那手,心中浮现种种猜测,目光移到那块空地板,忽然脑中一道亮光闪过。 起身指着那里道:“去找块物件,沿着这地板的缝,把它掀开!” 周春平几人立马忙活起来。 半炷香功夫后。 当五个小子手里拿着块状尖锐石头,一起将灰石地板撬开时,看到底下情形,所有人都血液沸腾起来了。 里面有些黑,还冒着冷气,但仍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地窖,窄梯底部还能看到不少大白菜! 饥荒之后。 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大白菜了来着,大家都要忘记这菜的滋味了! 天色开始暗淡,大家围着地板往下看,正激动着,眼前出现一个火把。 何梅见拿着火把,“都不下去看看吗?” “哎,二嫂,你什么时候做了火把?!”陈香菊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那三个尸体,又有点害怕了。 二嫂该不会是随手拈来的鬼火吧,毕竟二哥随时能上身呢。 何梅见看她这怂样,笑了笑,这缠着布条的棍子确实是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只是道:“身上带了火折子,咋,你怕这个?” “没……没呢。”陈香菊尴尬地笑了笑。 何梅见不再理会,举着火把第一个下了地窖,有了火把的照耀,里面一览无余。 这地窖大概十平米左右,勉强只够一个人的生活空间,一面墙堆着白菜,旁边水槽里放着硝石。 仔细看还能看出水面冒出的丝丝寒气。 另一面墙是一袋袋米面粮油和各类干粮,墙的对面是一张床榻,旁边是一张四方桌,上面摆放着瓶瓶罐罐。 不知是药还是毒。 “哇,这菜能够咱一家吃上半个月了,还有粮食呢!”陈香菊兴奋道。 尤翠桃就要上手,“咱们快些搬,通通把东西搬回去!” 何梅见止住她动作,“咱们先分配一下吧,免得事后掰扯不清楚。” 她看向陈香菊。 陈香菊抬头望着上面的地板出口,“二嫂,这地窖是你发现的,你说怎么分我都依你。” 何梅见点头,“东西多的,咱们二房和三房能拿多少是多少,而不够分的,我们二房多拿一份。” 陈香菊看到墙角挂着的干鸡干鸭干鱼块,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分配好后,大家开干,不到半刻钟就将这地窖搬空了。 “娘,接下来我们去哪?”尤翠桃惯性的脱口而出。 何梅见白了她一眼,“傻孩子,天都擦黑了,自然是要回去。” 众人都笑起来。 只是出阁楼没一会儿,他们身上都热出了一身汗,没办法,大家身上至少背了十斤东西。 当然,除了何梅见。 她手上只挂着一包袱,一身清爽地走在其余人的前面。 原因无他,儿子们太孝顺了,宁愿自己累个半死,也不让她拿沉的。 何梅见刚转过一个路口,就看到了一群熟人,正是周家村民们。 “咦,这不是何二嫂子吗?” “你怎么是一个人?你家小子们呢?” “该不会是被你这个邪祟给克……唉,深表同情。” 有四十多个汉子哄笑起来,都庆幸没让她这个邪祟跟着。 刘老汉两手空空,眼睛直盯着何梅见手上的大包袱,看着外面轮廓形状,就知道里面是好东西。 “何妹子,咋来的这么多干粮饼子?是被鬼上身了还是勾搭了哪个汉子才贪的好处?” 何梅见懒得搭理他,继续往前走,这老头明显有精神病,最明显的症状就是癔症。 还是离他远点为好,至于他说的话,就当狗叫了。 众人听了刘老汉的话,看向何梅见的背影,这才注意到那包袱,目光都变了。 “我这都饿肚子一天了,真也想要这好处,何二嫂子说说呗,是鬼上身了变来的粮食还是找了哪个汉子?” 村里是有妇人勾了家里有粮食的汉子,才一路有吃喝,顺利活下来。 村长听到大家越说越不像话,大声喝止,“都给我住嘴!” 何梅见听到后方这声怒喝,心情好了些,看来就只有村长是个明白人了。 当她走远了段距离,后面八人出现后,像是从平静湖面丢了一颗石子,村民们一下震荡起来了。 “咱们什么收获都没有,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就连孙丫头都背着两个大白菜呢,他们这些粮食到底是从哪来的!” “对了,他们是从东城区回来的,那就是一开始村子要走的方向!” 何梅见慢慢走远,村民们后面的话便听得不真切了,无所谓,她也不在乎。 可没想到。 她们刚回了院子后,刘老汉等一群汉子们直接找到了她院子。 刘老汉指着她,“何梅见,你那些东西到底怎么来的,都拿出来,我们让村长处置!” 何梅见忍住心中火气,“你管我怎么来的?关你什么事?你打哪来的滚回哪去!” 她不动手,是因为怕一拳头把他这身老骨头打散架了,一命呜呼。 “你心虚了,是勾上了城里哪个贵人吧?我之前就在巷子里看到了一伙人经过,阵仗不小,你说,哪个是你的奸夫!” 刘老汉猜测起来,三角眼眯起,里面是藏不住的恶意。 他身后的三十多个汉子都哈哈大笑起来,重复着他的话,又对何梅见指指点点。 不等何梅见动手。 周东祥和兄弟们放下东西后,听到外面的话就冲了出来,抡起拳头,直接照着刘老汉的老脸砸了过去。 第54章 简单教训一下不过分吧? 何梅见就看着刘老汉“哎哟”一声后直接仰倒,后面三个汉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人。 “啊呀,杀人了!” 刘老汉疼得捂着脸直抽气,“周家四小子发疯了!快去告诉村长!” 他后面的汉子们有一半都去了,剩余的扶着刘老汉,开始大声指责起周东祥。 “东祥小子,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这还不止,你打的还是老人,你还有良心吗? “要我看,就是何二嫂子把儿子教坏了,只知道打人!” 被点名,何梅见不疼不痒,她看着站在自己身旁还带着怒气的儿子,畅快地笑呵呵了两声, 她道:“我儿子是给我出气呢,刘老汉嘴欠,咋就打不得了?” “再者,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打一顿让他清醒,他应该感谢我儿子才是。” 刘老汉听她倒打一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更疼了! 他几乎尖叫起来,粗砺的声音像是砂纸擦过玻璃,刺耳的很。 “你让你儿子打我,你不就是心虚了吗?一勾搭野汉子的老娘们,你知不知道廉耻?!” 何梅见看着他不停张合的嘴,真想大耳刮子扇过去。 她正要上前一步,旁边的周东祥就已经再次冲过去了。 他怒瞪着刘老汉,拳头捏的咔咔响,作势就要再次砸,“你果然是个老猪狗,欠打得很,再污蔑我娘,信不信我把你下巴卸了?” 刘老汉吓得直往后退,好在前面四五个村民汉子,他们合力拦住了怒气冲冲的周冬祥。 看到危机解除,刘老汉顶着半边红肿的脸,得意洋洋起来。 “啧啧啧,被我说中了,这就恼羞成怒啦?” “何梅见,你再不说清楚,我就去叫村长,把你来路不明的粮食给充公喽!” 何梅见不怒反笑。 她扭动了几下手腕,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看刘老汉不躲不避,还抬着下巴志得意满的模样。 摇了摇头,迅速出手! 砰—— 刘老汉另一边脸被她打得偏了过去,“啊!打人了,你这个………” 被打的差点站不直,趔趄了几下,他捂着脸,手指着何梅见直哆嗦。 何梅见凉凉扫了一眼,那只手就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 刘老汉气得嗷嗷叫唤,“你凭什么打我!你……你怎么敢的啊,我这就去叫村长评评理,你周家二房实在是在可恶了,你是真可恶啊!” 何梅见刚才特意控制了力道,还比周冬祥的轻了一点,不然他人恐怕不行了。 她弹了弹指甲。 “想打就打了,哪里这么多废话,你都能胡咧咧了,我简单教训一下不过分吧?” 话里话外嚣张极了。 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她,说又说不过,搞不好还要挨打,刘老汉再气也只能“呸”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顶着两边红肿地老脸就溜了。 他一走,其余村民汉子也一哄而散。 后面的周春平气呼呼道:“娘,你放心,他们要是还敢来,不用你出手,儿子帮你教训!” 四弟出手最快。 若是当时四弟不上,他这个大哥也会出去替娘揍一顿那个老猪狗。 周秋吉笑了起来。 “娘说的话第一对,咱们不用跟胡咧咧的老东西扯皮,咱们就不用废话,直接打就是!” 何梅见笑着点头,看向在一旁不吭声的周夏安,知道这老二是在天人交战,纠结着呢。 估计是所谓的“尊老”和孝道两个理念直接把他绕晕了。 她扬了扬手。 “好了,这次收获不少,都忙你们自己的事去吧。” 冯秀竹看到她往包袱里分拣吃食,局促不安地上前,“娘,晚饭一直是我做的,今晚还是让我来吧,你先歇着。” 何梅见看她是误会了。 她指出包袱里一木罐的乌梅,“我可没说要做一家子的吃食,只是物资里有梅子,待会儿做成甜水给你们尝尝。” 虽不知娘怎么会做梅子,冯秀竹不好意思问,点点头,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何梅见拿出罐子里的乌梅,就放在院里一碗清水里浸泡着。 等半个时辰,就能去灶上熬煮了,她坐在条凳上,找了个蒲扇扇风,兀自靠在门外休息。 前院。 陈香菊回忆着大儿子的话,越想越气,骂了一通儿媳后,最后坐不住,来了何梅见所在的东院。 何梅见听到来人脚步,掀开眼帘。 看她面容带着怒气,懒散问道:“三弟妹,有事?” 陈香菊站在她面前,说话都带着一股冲味,“二嫂,这次找到地窖,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要不是她先发现的阁楼后厅,先停在尸体前面,二嫂怎么会发现地板异样! “哦?” 何梅见放下蒲扇,睨了她一眼,“是嫌分你三房分得少了?” 陈香菊撇了撇嘴,“不是,分配得还算公平,我也不是那种为了点吃食不要脸子的妯娌。” “那你气什么?” 何梅见神色不变,那气定神闲又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看得陈香菊气得牙痒痒。 “二嫂,要不是我后面被吓到,没有直接走,你也不能发现后厅的好东西不是?” “主要是你前面上次赶我走,还是在小辈面前,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何梅见扶额。 “你拖累所有人进度,我说你两句咋了?就算后面找到了地窖又如何,而且我也没纯粹赶你吧?” 她当时是给的选择,做不到就走,怎么到陈香菊这里就变了。 难道所有人都得迁就她不成?即便没有陈香菊没有地窖,以当时的情况,她确定一样可以收获不少物资。 “什么?!” 陈香菊不可置信,再看向何梅见的时候,眼里直飞刀子,“二嫂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过来是想听道歉的,何梅见竟然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何梅见顿了下,“你若是觉得我过分,下次我们二房出去就不叫你了,你可以和村民们一起。” 语罢。 陈香菊原本肚里有一箩筐的指责要倒出来,后面听到这话,竟然闭了嘴,眼珠子乱转。 何梅似笑非笑,等着她一气之下直接说拆伙,往后各找各的,没想到陈香菊这就熄了火。 第55章 比谁都喝的快 何梅见看她不说话,哂笑了下,收了条凳就带着那碗乌梅去了厨房。 冯秀竹看到婆婆端着碗进来,上去就要接,“娘,让我来做吧,你吩咐怎么做就成。” “不用,你继续煮饭就成。” 何梅见去了另一个空灶,准备做一罐乌梅子酱,她轻轻哼着:“你又酸又甜的微笑,就像乌梅子酱……” 厨房里充斥着烧菜的噪音,隔着蒸汽,冯秀竹并没听到婆婆在唱什么。 只是看她在锅里熬煮着乌梅汤汁,放了清水后又加了干桂花和冰糖,又放了的几搓甘草后。 整个厨房里,就蔓延着浓郁的酸梅气味,其中还含着淡淡的桂花香。 冯秀竹咽了下口水,好奇问她:“娘,这是什么?” 从来没看过,竟然可以用乌梅蜜饯制作成膏体的,还这般好味道,不知尝起来是怎样的香甜…… 何梅见舀了一勺,用清水冲开递给她,“你尝尝,好喝不?” 冯秀竹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好喝!” 酸酸甜甜纯正爽口,喝完沁人心脾又口齿留香,就连逃荒之前她都没有喝过这般美味的甜水。 何梅见也喝了一碗,对自己的制作成果颇为满意。 灶台边上。 两人一个舀汤汁,一个用清水冲开,不多会儿,就盛满了整整二十碗甜汤,是整个老周家的分量。 何梅见看着忙活了半天的冯秀竹,自己回了大堂休息,出门前交代她。 “老大媳妇,让咱们二房的人来喝吧,多的让那四个小子送去大房三房。” “娘,我这就去叫人。” 当周夏安端着乌梅汤送到陈香菊面前时,陈香菊还在气着,等二房的小子走后,她将碗放在了旁边桌上。 周来锭美滋滋地喝着碗中的汤汁,不一会儿就见了底,看到老娘这般怄气的样子。 他兴冲冲道:“娘,你若是不喜欢就给我喝吧,我帮你解决!” 旁边的周来财打断他。 “二弟你怎么能贪娘的甜汤,每个人只有一碗,这么好喝的甜汤,喝完可就没了。” 又对陈香菊道:“娘,你快尝尝,好喝着呢!” 陈香菊翻了个白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你忘了娘被你二伯娘指着鼻子教训那会儿了?” “我才不喝她的东西!” 周来财没想到自己娘还在为那事气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憋出一句。 “娘,若是你还想显摆,待会儿儿子吃了饭,这就背你走一圈……” 陈香菊不想搭理这个大儿子,该背的时候不背,不该背的时候还多什么嘴,真是个马后炮! 见她不理睬,仍旧不高兴。 三房的人埋头吃饭,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又惹了她。 陈香菊吃着搜刮来的杂粮饭,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像是有沙砾在磨,只是多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 正要骂儿媳为什么不炒大白菜,她就想起来,之前专门吩咐了人家把菜都腌制了。 “咳咳……” 她捶着胸口,开始死命用力往下咽。 周来财在旁边看得急了,“娘,你可别噎着了,快拿水来,给娘拿水来!” 饭桌上就剩一碗水,正是之前陈香菊置气不喝的乌梅甜汤。 周来锭想也不想的端了过去,送到老娘嘴边,“娘,快喝,若是真噎着可就遭老罪喽!” 陈香菊被噎得翻白眼,听这话,心里觉得也是这个理,没看清楚碗里的是什么。 以为是普通的清水,想也没想的送至嘴边,灌了下去。 入口酸酸甜甜的,十分清爽。 陈香菊终于将喉咙里堵着的饭团,咽了下去,咂咂嘴,“好喝,太好喝了!” 当她看清楚碗里剩下的甜汤时,脸色一下复杂起来。 周来财也看到了,责怪起弟弟。 “来锭,你明明知道娘不喝,你还端过来作甚,这不是白白气坏了娘吗?” 周来锭伸手就要去夺那碗,“行,既然娘不喝,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到儿子过来抢的一瞬间,陈香菊飞速拿碗,张嘴,仰头,一口干! 东院。 何梅见看到周夏安回来,特意叫住他,问道:“老二,你三伯娘喝了吗?” 虽说老周家每个人都有份,本来是没必要问的,可想到地窖能够发现确实有陈香菊的原因。 她还是多问了一嘴,之前说话是太直了些,没触及到底线之前,关心一下家人也无妨。 周夏安摇摇头,“非也,三伯娘好像在为什么事情生气,来财叫她喝,她都不喝呢。” 何梅见起身,从厨房里了拿出已放凉的乌梅汤,去了前院。 她刚进屋,就看到陈香菊躲避儿子的手,飞快喝乌梅汤的一瞬。 这叫不喝? 这明明比谁都喝得快好吧! 陈香菊放下碗,这样含糊两句过去,就看到了门口过来的何梅见。 仿佛是被抓住了小辫子一般,整个人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何梅见提着篮子过来从里面拿出三碗,一滴没撒的乌梅甜汤。 她爽朗笑道:“原以为三弟妹你还在置气,看来弟妹你并不是个爱计较的。” “听夏安那小子说你没喝,我还以为你不满意,正要过来劝你呢。” 说完,她放下碗后就直接走了。 周来锭嘻嘻笑起来,“娘,你不是说你不喝的吗?” 周来财因为之前劝过老娘,这会儿不好意思开口笑话,只是同样一脸笑意。 陈香菊羞耻得想要大吼。 一张嘴,喉咙里就干涩的厉害,想来是咽下饭团时,伤到了里面。 心里一着急,拿起旁边的三碗乌梅甜汤连续一饮而尽,等反应过来时,想要再生气也没脸气了。 何梅见拿着空篮子回去时,院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村长,他旁边是一脸委屈巴巴的刘老汉,所有人都脸色不太好看。 何梅见脚步顿了下却并没停,直接绕过他们,准备回房。 看到她转身要进屋,村长连忙叫住:“何二嫂子且慢!” 何梅见没有转身。 “咋的,村长你要为刘老头主持公道,来我这院子闹上一遭?不好意思,恕不奉陪。” 见她又要走,村长急得声音又拔高了两分,“并非要闹事,何二嫂子,大家是来过来给你道歉的!” 第56章 你们这些道歉的,怕是不够 何梅见这才折身,停在这群村民面前,挑眉看着村长,“道歉?” 村长点头应了。 “何二嫂子你勿怪,之前在路上我以为那几句和寻常一般,没想到他们还找上门了。” 何梅见没吭声,料是刘老汉回去找村长说理了,看来村长并没有站在他那边呢。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众人,当着何梅见的面大声告诫。 “何二嫂子路上帮过咱多少次了,这次空口白牙,平白地污蔑造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这会毁了咱们村的团结。” 他每说一句。 后面三十多个汉子的头垂得越低,特别是前面的刘老汉,眼神闪躲,小动作不停,妄图往人群后面钻。 村长一把将他扯出来,再次站在队伍最前头,“刘老汉,这次是你造谣污蔑,挑衅何二嫂子在先,你先跟她道歉吧。” 刘老汉极不情愿。 他抬手捂着脸,委屈道:“村长,你体恤下我这把老骨头吧,我挨了她们母子一人一巴掌,脸到现在还疼呢。” “说我造谣生事影响村里团结,我认了,可这道歉就没必要了吧……” 后面汉子们听了,一扫之前的沮丧,都很不服气。 “是啊,我们当时是亲眼看着的,要不是后面拦住了冬祥小子,他还想欺负刘老汉呢!” “我们这么多人都道歉,说不过去吧,稍微提一嘴得了,压根用不着专门一个个道歉!” 何梅见双眸冰冷,“是我求着你们过来道歉了吗?不道歉拉倒,都给我滚出院子,少碍我的眼!” 这话让汉子们都急了。 “你!” “你这个泼妇!” 而刘老汉一乐,像是告状般,急忙看向村长,“村长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咱都是一个村的,她就这么个态度呢!” 村长也是真生气了,瞪着他。 “造谣生事的是你,你还想要人家何二嫂子有什么好态度?” 听了他话后,众人一下愣了。 就听村长又道:“还有你们,跟着刘老汉瞎附和什么?什么都附和,只会害了你们!” “现在,都跟何二嫂子道歉!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道歉是基本的,就从刘老汉开始,谁也别想躲!” 虽然眼下大家暂住在这空院子里,可还算是在逃难路上,整个村子最需要凝聚力,最需要团结。 而老周家二十口人在村子里名声还行,且周家村里,周姓的村民占多数。 那些人平时很沉默不搞事,对于村里发生的都看在眼里。 若是他对于再不处理这些分裂分子,恐怕慢慢的整个周家村队伍,会分崩离析,到时,谁也落不着好。 何梅见很理解村长为什么这样着急,很简单,周家男人很能干,周姓村民很多,而村长本人就是族长。 所以这次她给村长这个面子,撂下狠话后没有立即走开。 刘老汉再次被呵斥,顶着所有人投过来的视线,嗡声嗡气道:“对不住了何二妹子,是老汉我胡说八道,不该胡诌你粮食的来处。” 他第一个开了道歉的口子,后面的人一个个跟着道歉起来。 “对不住了。” “何二嫂子,莫跟我这等一般见识。” “是我们嘴欠,对不起了老嫂子。” 何梅见纳闷。 大家都叫她嫂子,她忍了,也适应了,为何要特意加个老字?道歉还要刺挠她一句。 “行,这次污蔑之事,你们道歉,那我便原谅了,不过……” 何梅见顿了顿,“你们这些道歉的,怕是不够。” 村长一愣,“什么?” 何梅见神情淡淡,“之前说我是邪祟的那些人,我记得有五十多个。” “好,我去把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再叫过来。”村长点点头。 又指了指身后的一群汉子,交代他们:“你们在这先道歉,不道歉,哪儿都别去!” 他撂下话就出了院子。 若不是他之前任由多数人选择,也不会一下午空手而归,人家何二嫂子呢,一家人满载而归。 知道她被上身,村长也觉得邪门。 可这都逃荒了,管什么她邪祟不邪祟,只要有用,能让大家找到物资,那就是村里的有用之人。 一旁的刘老头庆幸自己那次没跟着骂邪祟,主要是他那次看得吓傻了,没掺合那浑水。 他跟在村长后面,一溜烟跑了。 何梅见坐在宝珍搬来的条凳上,手里拿着一罐瓜子。 一边嗑瓜子一边等人过来,瓜子是空间的,只不过她说是找来的。 谁也不会怀疑。 她翘起二郎腿,一嗑一吐,不一会儿,地上满是瓜子皮。 看她这样悠闲自在,剩下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更不痛快了,他们还要再道一次歉不成? 说实话,他们不想。 都是大男人,还要对一个老娘们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还要道歉两次,这也太没面子了! “何二嫂子,你通融通融,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计较这一次了呗?” “是啊,我们道歉过一次了,为之前两次的错话一起道的歉。” 东院闹哄哄的。 张红荷吃完午食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这会就听了个正着。 停在何梅见前面,她怒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当我们妇人好欺负不成?都好生给我二弟妹道歉!” 邪祟一事,她已听来财那小子说过了,当时就气不打一出来,二弟妹怎么可能是邪祟! “大嫂,不用跟他们置气。”何梅见气定神闲,将手中瓜子匀了些到她手上。 那汉子们一听这话,立马乐了,正要说句谢谢走人,就听何梅见又道:“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就是。” “左右不过小事,以前帮过他们的忙,就当是白瞎了,下次出去找物资,只要有他们,我绝对不加入便是,找到的物资也能少分一些人。” 汉子们听得顿时心凉了半截,非常麻溜的,一个个过来道了歉。 “何二嫂子,对不住,俺不该说你是邪祟,可莫再怪,记得下次和大家伙一起,谁在赶你走,我第一个打他!” “梅见嫂子,对不起,咱都一个村的,别跟俺们计较。” 何梅见正听着道歉听得顺耳,隔着中间的院落,另一边有人骂骂咧咧起来,“是哪个黑心烂肺的……” 后面的听不真切了,那人好像出去骂街了,她蹙起眉,在这档口,对面这是这骂谁呢?! 第57章 小心我扇你! 何梅见刚一起身。 汉子们里头就有人讨好献殷勤道:“何二嫂子,我这就帮你出去看看是咋回事!” 像是怕那人跑了似的,三个汉子拔腿就冲了出去。 “行。”没想到他们这么上道,何梅见继续坐回凳子嗑瓜子。 不一会儿。 等到村长带着另外的二十多个汉子过来,有了村长和之前的汉子们在,何梅见顺利听到了一声声道歉。 亲自促成新的和谐,村长笑眯眯道:“那我们来商量下,明日咱们去哪些地方找物资……” 话还没说完,外头骂街的人骂到这边来了,“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啊,真是遭天杀的,你就是个畜生!” 后面就是一连串的口吐芬芳。 何梅见听着这丰富的词汇量,发现这丝毫不比现代脏话的杀伤力弱。 几句话下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张红荷在旁边冷冷哼了一声。 “听声儿是个男人,这骂街的本事竟然比泼妇还要厉害三分。” 何梅见哈哈大笑,“这方面男人厉害起来,可就没泼妇什么事了。” 外面的骂街声还在继续。 再加上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场的汉子们听了后更是羞愧,真恨不得将那人逐出男人行列 村长正要叫人出去问问,这时之前出去打听的三个汉子回来了。 “都去看看吧,是李光棍家出事了,他家的三只鸡都被人偷了。” 何梅见想起来之前在帐篷地,确实听到了有鸡打鸣,起身跟着众人去看情况。 西边院子。 李光棍蹲在空荡荡的鸡笼前,余怒未消,正骂着自家的两儿子。 “你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咋就看不住三只鸡?这一路上咱俩饿肚子,我都没舍得杀了,就是为了下蛋的!” 他越说越气,抽起扫帚就要打儿子。 “慢着!” 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 何梅见不用看,就知道又是刘老汉,她都不想看那张老脸了,转身就要回院子。 这热闹,不看也罢。 可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偷鸡贼是谁!” 刘老汉中气十足,背着手走到李光棍跟前,示意他放下扫帚。 李光棍惊喜地抬头,声音急促,“快告诉我是谁,若是我能追回那三只鸡,送你一只都成!” “就是何梅见!”刘老汉声音一出,引出一片哗然。 因着之前有意缓和周家和村里关系,村长上前警告,“刘老汉,你前头才道过歉,可别说谎话又污蔑人!” 周春平更是瞪着刘老汉,“你再敢故意泼我娘脏水,我们兄弟四个一人一拳打死你!” 他说完,其他三个小子走出来,四人年轻力壮,气势一下子起来了。 刘老汉吓得往后退一步,看着村长和四个小子,开始解释。 “我可没胡说,正是因为去了你们东院,看到墙角的一堆鸡毛,才断定是何二嫂子干的,我看她指甲缝还有红色呢!” 不用等别人提醒。 何梅见转身回去,“你这么说倒也新鲜,我都不知道我何时偷鸡了。” 她举起手,走到村长和李光棍面前,手心向下,展露指甲缝。 “你们看看,这像是鸡血的颜色吗?” 见她动作,众人也伸了脖子,仔细盯着那两只手掌瞧。 只见那手指甲缝隙是有淡淡的红色,但那绝不是鸡血那样的深色。 李光棍心中焦急,也不管这是不是假的,“说不定是鸡血干了,你没洗干净呢!” 他说着,心中猜测越来越重,看向何梅见的目光里,也带了一抹愤恨。 何梅见笑了,手掌伸到他跟前,“鸡血干了后,会有腥味,而我这手有腥味吗?” 李光棍没闻到,可又不承认,心中暗道若不是何梅见偷的,那会是谁? 他必须要人赔。 于是恶狠狠道:“我不管,你的嫌疑最大!” 村长离得近,仔细感受着空气里的气味,笃定的摇摇头,“没有腥味,李光棍你别冤枉了人。” 李光棍瞪着何梅见,“刘老汉在你院子里发现了鸡毛,那就是证据!” 接着他闹着要去看东院。 围观的村民们也道:“咱们去东院看看,咱们不能冤枉人,但也必须抓到贼!” 现如今。 粮食就是一切,若是村里有贼,人人自危,岂不是要乱了套? 周春平等几个小子看向何梅见,眼中皆无异样,老二周夏安却有些不安。 他凑到何梅见耳边,“娘,之前我去送乌梅汤的时候,好像真在墙角看到了一堆鸡毛……” 何梅见眼底闪过一抹冷色,拍了拍他胳膊,“别慌,我知道了。” 李光棍丢掉扫把,啐了一声,“你俩在嘀嘀咕咕什么,莫不是心虚了?” 何梅见不惯着他,不耐烦地捏了捏拳头,“没有充分证据前,你别把人当贼,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扇你!” 知道这女人容易被周老二鬼上身,李光棍撇了撇嘴,没再呛声。 “好了,咱去东院墙角瞧瞧究竟。”村长挥挥手道。 东院。 李光棍看到墙角的一堆鸡毛,眼睛都红了,指着何梅见跳脚,“你这个黑心烂肺的……” 他还没说完。 啪—— 何梅见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有鸡毛又如何,谁看到了?什么时候看到的?” 巴掌声犹如闷雷巨响,立马让所有人平静下来,是啊,被上身的何梅见身上有大力气。 谁都惹不起的。 而她一句话更是让众人思考起来,单单一堆鸡毛可不能认定人家偷了鸡。 “除了你,或者你周家人,还能是谁偷的鸡?!”李光棍忍着脸上的痛,怒喊了一声,就要冲着何梅见反击。 何梅见不用动。 身后的四个儿子,瞬间挡在她身前,直接将气上头的李光棍拦了下来。 “偷了我的三只鸡,你们周家就这样欺负我一个光棍,欺负我家三口……”他更怒了。 何梅见打断他的话。 “第一,我从回来到现在,全程身边都有人,第二,谁看到我偷的鸡?” 冯秀竹上来作证。 “娘回来后,分配了吃食,就去了厨房和我一起忙活,在院子里也都有人,她就没单独进屋过,更没离开我们的视线。” 陈香菊早已没了气。 看到这情形,主动出来帮忙解释,在她之后,更是张红荷与道过歉的汉子们。 “那鸡毛呢,为什么就偏偏在你的院子?!”李光棍还是不甘心。 第58章 真是活腻歪了 “奶。”宝珠叫了声。 她小小的身从冯秀竹后面一步步挪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我之前渴了,从屋里出来找水喝的时候,看到有个哥哥在院子里放鸡毛……” 女娃软糯糯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光棍更激动了,“那人是谁?快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他!” 宝珠平时就怕生人,被这么一吼,当即扁着嘴要哭了。 何梅见抱起她,呵斥对面脸红脖子粗的汉子,“这是我小孙女,你吼什么吼?巴掌没吃够?” 李光棍听了这话,退后一步,当即选择闭嘴,何梅见这女人邪乎的很,他不敢再吃挂落了。 村长看着院墙角落的鸡毛,看着缩在自家奶奶怀中的小女娃。 他温和地问道:“宝珠啊,告诉老叔,你几时看到的?” 何梅见拍了拍宝珠的背,眉眼柔了下来,轻声哄她:“乖孙别怕。” 宝珠想了想。 “当时我找水喝,还闻到了厨房的甜汤味道,不敢出去问那个哥哥,就又回屋了。” 何梅见将孩子放到老大媳妇怀里,抱臂冷笑,“你们可听到了?” 她的话音带着寒意,又有不容抗拒的威严,在场之人无不一惊。 村长目光谴责地看向李光棍:“大家知道你心急,可你也不能胡乱冤枉人!” 李光棍也冤枉。 “可我也没办法啊,我丢了三只鸡,贼人又找不到,梅见嫂子是清白的,是我一时糊涂对不住,可一开始是刘老汉说的。” 这下矛头指向刘老汉,被所有人盯着,他老脸一红。 只好赔笑道:“我不也是为李光棍着急嘛,梅见妹子,对不住了。” 何梅见才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呵,俩嘴皮子一碰就说是我偷的,害我解释了一通,你轻飘飘一句对不住就完了?真是想得美。” 她的态度一摆出来,身后四个兄弟就冲了上来,周冬祥冲的最快,“娘,我替你教训这个坏老头!” 他的力气有多大,刘老汉是亲身经验过的,连忙摆手,“别!别打我!” 村长抬手拦了下。 “冬祥,你一个壮伙子打老人总归影响不好,梅见嫂子也别气恼,刘老汉得罚,让他自个儿打自己成不?” 何梅见哦了声,“巴掌声太小,我可不认账。” “行。” 村长催促起刘老汉,“刘老汉,你前头说过何二嫂子几次是非了,这次得严惩,你自己动手吧。” 有何梅见利刃般的目光盯视着,众目睽睽之下,刘老汉自己也知道躲不过。 他低着头,狠狠给自己脸上抽了两下,“啪!” 声音响亮,疼得刘老汉叫了一声,“哎哟,我老汉命苦啊,真疼!” 大家伙还没开始吐槽这致命的滑稽。 “哈哈哈哈!” 院墙鸡毛上方,一个脏兮兮的约摸十三岁的少年,正盯着这边,单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何梅见看过去,少年手中抓着小巧的石头捣杵,握紧背上的包袱,一下子溜了。 等等,那个捣杵,不就是给星月用的药的药杵吗? 小小而结实,石料特殊,还是何梅见自己亲手做的? 这个偷鸡贼胆子不小,返回现场看热闹,还敢顺便偷第二次。 “偷我药杵,真是活腻歪了!” 何梅见咬了下后槽牙,三两下爬上院墙,追了出去,鸡不关她事,药杵必须讨回来! 院墙外,两人身影渐远。 李光棍看着前面跑远的人影,双目喷火,“他背上的包袱,鸡脚都露出来了,那就是我的三只鸡!他就是偷鸡贼!” 略微费力地爬上墙,他冲着那方向,撒腿奔去,周家四兄弟喊着娘,紧跟其后。 “走,去抓贼!” 其余人看了,想也没想地照做,这热闹他们是看定了,当然,也是为了抓贼。 瞬时之间。 村民们里腿脚好的十几个壮汉们全都跑了出去,村长爬不上墙,绕远了些,去了前门,过一会儿就跟上了他们。 何梅见跑得极快,但一下没抓住人,无他,那少年太狡猾了,像个老鼠般到处钻胡同巷子。 有的巷子明明没有出口,他直接钻底下缺口,那些小地方极为隐蔽,若不是追人,她也不会发现。 “别想追上我。”少年笑了声,跑出拐角后瞬间消失。 何梅见左右看了看,竟然一下没有发现到底该追哪一边。 “梅见嫂子,终于追上你了,那小畜生人呢?”李光棍等人都气喘吁吁。 何梅见并不答他的话,四处走动,观察地形,眺望远些的地方,才想起之前杀土匪时来过。 那个小贼一定去了外面的街道,呵呵,金蝉蜕壳吗?她扭身往右边跑去,身后十几个汉子也忙跟上。 果然,不到半刻钟。 刚出窄巷,那个浑身黑不溜秋脏兮兮的少年的身影就出现了。 他手里把玩着药杵,另一只手提着包袱,正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不是西城门的方向吗?他这是要逃出城?”有人疑惑道。 何梅见带着这伙汉子,小心翼翼跟在少年身后,笃定道:“他不可能出城。” 一个贼是不会离开特定区域的,因为他更熟悉这里,下次偷也更方便。 何梅见一路跟着。 不多时就到了西城门口,她探出头,只见少年去了不远处的一排树林。 她抬头望去,眉头一皱,城外树木竟然全部呈白色,皮都被扒光了。 而那少年正费力扒拉着剩余的,别人没扒干净的树皮,他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收获了两捧。 通通塞进包袱,他开始往回走。 “他要过来了,你们走路都轻些,若是让他发现,我追不上他第二次了。”何梅见冲着身后的汉子们叮嘱。 她没说谎,这次中途本来是被甩开了的,能追上也只是恰好认得那段路,运气好。 “好嘞,我们省得的。” 汉子们应了。 李光棍目光火热的盯着那包袱,又跟着交代其余人好几次,他一定要追回他的三只鸡! 何梅见小心翼翼地尾随在少年身后,跟着他进了西城的一户人家。 “田大婶,我带吃的回来了!” “浪仔,呜呜呜,你来了。” 何梅见透过院门,看到一个枯槁萎靡的妇人抱着襁褓出来。 她哭着道:“我可怜的遗腹子怕是不行了,孩子气息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叫浪仔的少年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糠饼子去喂,“快吃吧。” 何梅见就看到,那婴儿连牙都没长,竟然嚼都不嚼,抿抿嘴就吞了下去。 第59章 这家伙喇嗓子 何梅见心头一恸。 末世基地也有婴儿,但还没这么苦的,而且婴儿太小了,消化能力还不够,怎么能吃如此粗糙的糠饼子? 浪仔说了几句,就要出来,何梅见赶紧退远了些躲避身形。 她看着人开始往隔壁街道而去。 “梅见嫂子,你不跟上去了?”汉子们压低了声音问。 何梅见做了个手势,“你们先去,我等会再跟。” 等人都走了,她拿出空间的两罐奶粉,这是末世她去奶粉厂做任务得到的,完好无损的并不多。 拿出奶瓶,顾不得烧热水了,她直接用纯净水冲了奶粉后,推开妇人那院门,踏步往里走去。 屋里正传出呜咽痛哭,她有些疑惑,侧着耳朵去听,里面慢慢的又没了声。 砰砰—— 何梅见敲门,拍了好几下却没人走动,按道不好,她直接推屋门,推了好几下没推动。 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她抬脚猛的一踹,里头的情景让她瞪大了眼睛。 “上吊……” 屋里,横梁上悬着一根粗绳,下面悬挂着方才在院子里出现的妇人。 何梅见将人抱下来,往鼻尖一探,此刻人已没了气息。 “这也太快了,那孩子呢?”她往屋里其他地方望去。 炕上,最外边的便是那吃过糠饼子的婴儿,襁褓里,他脸儿小小的,才几个月大。 此刻婴儿脸上泛着青紫,身子僵硬,已然是死了。 这儿不止一个孩子,靠墙的还有三个,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尸臭,看来皆并未存活。 何梅见低声喃喃:“难怪……这屋里并没男人,可见她也是个寡妇,孩子都没养活。” 绝望之下,难怪要寻死…… 她目光看向门后上的锁,是怕别人吃了孩子吗?为了保留全尸而上的锁。 她拿出空间里的铁锹。 在屋里挖了几个坑,依次将妇人和孩子埋好后,掩上房门离开。 她跟上了李光棍等人,这群汉子又在门外躲着,个个人脸上都有不忍之色。 何梅见透过缝隙看向里头。 “哥哥,我想吃鸡,不想再吃树皮了。”浪仔旁边站着一个衣服破烂的小女孩,和宝珍差不多大。 浪仔将三只鸡小心翼翼挂在房梁上,拿出包袱里的榆树皮,和一个簸箕。 “他要做甚?”李光棍奇怪,“居然会有人杀了鸡,不着急吃。” “他吃了你岂不是更急了?” 有汉子建议,“要不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抢回鸡?” 这建议立马让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我们是冲开门进去,还是直接跳墙?” 何梅见止住他们。 “他身上有刀,先看看再说,若是你没贸然出去被捅死了,可没人收尸。” 一句话熄灭了所有人的冲动。 何梅见再往里看时,浪仔正用着属于星月的药杵,开始捣榆树皮,不时加入簸箕里的花生皮。 “哥,我再也不想吃树皮了,这家伙喇嗓子,我好饿,我要吃那三只鸡!” 小女孩哭闹起来。 少年浪仔摸摸她的头。 “哥不能保证往后能找到吃的,今日是运气好,咱们先将就着吃这些,实在找不到了再吃鸡。” 他说完,将捣好的榆树皮放进院子另一边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开始蒸。 怪不得要偷捣药杵,原来兄妹俩是用来捣树皮吃的,但这跟她没关系,也没多余的善心了。 何梅见看着浪仔放松警惕。 本准备直接冲进去,拿回捣药杵,但还没看清楚,方才他将捣杵放在哪里,旁边汉子就动了。 是李光棍。 没跟其他人打招呼,他跳墙冲进院子,直奔屋里悬挂的鸡而去。 “啊,我的鸡!”小女孩尖叫一声。 少年浪仔也飞快往屋里冲去,奈何慢了一步,李光棍已经抢回了挂着的鸡,驳斥道:“是我的鸡!” 他怒瞪着浪仔。 “好你个小畜生,看着你家也没吃的份上,我就不打死你了。” 李光棍身后出现其他汉子们,人一多,浪仔本来想抢回去,这下也不敢动了。 何梅见上前一步。 “你偷了我的捣药杵,交出来。” 少年并不吭声,眼珠子转动,目光凶狠地望着所有人,一只手拿出刀,另一只手牵着妹妹慢慢退到院门。 他大声道:“你们都别过来!” 何梅见不想暴露空间,两手空空,只得定住不动,喝道:“我不过去,你把偷我的药杵交出来。” 其他汉子们也道:“小兄弟,你不用激动,把偷梅见嫂子的东西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这是我和阿叶吃饭的家伙,我找了好些天了,都没找到合适的,这玩意儿我不能给你。” 浪仔按了按怀里的捣杵,说完转身就踢开门,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速度极快地跑了出去。 而他身旁,叫阿叶小女孩,年纪虽小,可跑路丝毫不逊色。 “追!”何梅见也冲了出去。 街道上,兄妹两人跑在前头,何梅见等人追在后头。 “为什么你跑得比之前更快了?” 何梅见纳闷,自己明明不缺力气,竟然还跑不过两个孩子。 浪仔速度不减,扭头冲着后头答道:“不要用你的特长,挑战我的生存方式,我若跑不快,结果就是个死!” 何梅见无言以对,又闷头跑了一会儿,“别跑了,你把东西还我,我不追究,甚至可以给你两张杂粮饼。” “不换!”风中传来浪仔的回答。 一刻钟后。 何梅见看着周边景象,发觉快要到了南城门,而这时,前头兄妹俩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正要问他们到底要作甚,就见两人停在门口一堆尸体前。 “你……” 何梅见正要开口,浪仔走过来,就拿出捣杵递给了她,“这次我们运气不错,东西还你。” 等何梅见接过,他走到那堆尸体旁边。 “你什么意思?”何梅见忍不住问。 刚问出口。 她便见到这兄妹,开始扒拉尸体堆里的衣服,扒了外面几具尸体后露出里头,全是赤裸的男尸和女尸。 “这些衣服可以拿去黑市当粮食。”浪仔闷声回答。 “而且这也是看运气的,若是这日没有新的尸体,没有可扒的衣裳,换不了粮食,我就不会把东西还你了。” 他回答的功夫,门口又过来几人,和他一样,上手就疯狂地扒衣裳。 第60章 再去黑市!宝珍被人掳走 何梅见皱眉,“这些衣裳拿去黑市,可以换多少粮食?” 她看着这些人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裳扒完了,留下凄凉而辣眼睛的尸堆。 不忍直视。 想说给死者留点体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活人如今都没体面,哪顾得上死去的? 浪仔整理着怀里的一小堆破烂衣裳,没吭声,旁边的阿叶并不怕她这生人。 小女孩声音清亮,答道:“三斤衣裳可以换半斤的烂米。” 烂米。 何梅见咀嚼着这两字,本以为杂粮饼野菜饼在正经的粮食里,已算够难吃了,原来还有更垃圾的。 “阿叶,少说话,把力气耗完就又得吃东西了。”浪仔瞥了眼何梅见,拉着妹妹转身要走。 望着兄妹的背影,李光棍抓着鸡,半是高兴半是感慨。 “这俩孩子确实可怜,若只是普通饥民,敢偷我鸡,我定打他个半死!” 其余汉子们往回走,“这世道,还有几个不可怜的……” 何梅见叹气,将捣药杵收好,就听周春平担心道:“娘,爹……他还在你身上吗?这一路你跑累了吧?” 想起这一茬。 她装作力气快用尽的样子,虚弱地点头,“除了老二,你们三兄弟快先回去吧,我就在路上慢走就好了。” “好。” 周春平犹豫了下,还是应了,带着剩下两弟弟往回去的方向跑去。 他们二房的四个小子都出来了,希望家里的媳妇孩子都没事。 天很快要黑了,在周夏安的搀扶下,半时辰后,何梅见回了周家村的四大院。 离四院还有段距离,她就听到了连着的四个院子都有哭声。 何梅见心里奇怪,打算先回二房所在的东院,一推开院门,里头冯秀竹绝望地哀泣就传了出来。 “老大媳妇,发生什么事了?”她看向正抱着宝珠,还在痛哭的冯秀竹。 冯秀竹看到她回来,猛地冲着她跪倒在地,只是情绪太激动,喉咙里含着哭声,说不清楚字句。 一旁的尤翠桃牵着周金贵起身,重重地叹气,“娘,宝珍被人掳走了。” “什么?!” 何梅见一惊。 尤翠桃还没细说,怀里的周金贵犹有余悸,小身子抖了抖,一下就哭了。 “呜呜,娘,我好害怕!” 小家伙这会儿想起宝珍被人抓走的样子,又吓得不行。 尤翠桃赶紧拍背安抚,又开始冲着埋怨冯秀竹埋怨:“大嫂,你当时咋不将孩子看好呢?” “我不想的,呜呜呜……”冯秀竹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她跪在何梅见脚边,开始重重磕头,“娘,求你救回来宝珍吧,也拜托爹的在天之灵了!” 宝珠在她旁边哭的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要姐姐……” 何梅见拉她起来,环顾一周,没看到家里的三个小子,“春平他们是出去找孩子了?” “是啊,当时突然进来一伙人,直接上手抢孩子,我只保住了宝珠……后来他们跑去了是右街。” 冯秀竹说着,指了个方向。 此时已天黑。 何梅见从大堂里拿出个火把点燃,催促两媳妇和孩子,“你们都进屋,把房门落好栓。” 又交代周夏安:“老二,你守好家,莫要让剩下的孩子出事。” 临走前留下话,她便只身出了院门。 去了外面街道,就听到其他院落出了不少动静,仔细一听,是村里其他几个孩子也被掳走了。 都是同一伙贼人。 外面,她看一群汉子在右街走到了头,像无头苍蝇般四处转。 何梅见的视力在夜间同样好,辨认了大概方向,心下一沉,冲着周春平几兄弟喊了一声:“跟上!” 说完也不等他们,飞速往一个方向奔去,黑夜中,她看着周围的景色,又是去黑市的路。 那些孩子应该是被卖到黑市了。 何梅见刚跑到黑市的胡同巷子,看里面一片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光亮。 心下正疑惑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前不久才看到的浪仔。 她问:“你怎么在这?” 浪仔看着正往这边跟上来的村里汉子们,白日里看到的嬉皮笑脸消失。 他面无表情,“我妹妹也被抢走了,黑市看来已经换了地方,我知道新地点,跟着吧。” 浪仔换了个方向,死命往前奔去。 何梅见跟着他跑动,中途不知道钻了多少个大街小巷,幸而月光皎洁,后面所有人都跟上了。 跑了大概三刻钟,前面的浪仔才缓和了步子,开始用正常速度,往前面充满光亮的街道而去。 何梅见感觉这一片区域完全没来过,在他身后问:“这里是北城区?” “没错。”浪仔点头。 在即将进入黑市街道前,他转头叮嘱身后所有人,“一会儿进去了,都别乱说话,里面的都不是善人。” “知道。” 何梅见很快应了,倒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毕竟他说的是真的。 而汉子们被这么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训话,脸上都不好看,但为了找回村里的孩子,到底没说什么。 大家进了所谓黑市的街道,跟在浪仔后头停在一摊位前,看清楚的摊位所卖之物后,他们皆煞白了脸。 摊位是一长长的桌案,上头整齐断手断脚,一看肉色,明显都是被煮熟过了的。 摊主看到一群人过来,开始叫卖,“新鲜两脚羊肉,五斤只要三两银子!” 声音很是洪亮。 何梅见没想到换了地方的黑市,竟如此明目张胆,直接将人肉在这市场上公然贩卖。 “呕……” 其中一汉子差点吐出来,感觉四面八方盯来的视线后,又强行压下。 浪仔看着摊主,“有没有新货?” 摊主剁着手下的碎肉,“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浪仔回答:“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比起后头一脸迷惑的汉子们,何梅见却是心下了然,看来暗号并没有改。 “有新货吗?” 浪仔又问了一遍。 摊主推了推案板,“还没到,你看看这肉,卤好的可以直接吃。” 浪仔二话没说,扭头就出了黑市,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你知道贼人在哪?”何梅见忍不住问。 第62章 你这样的小瘪三,也配? 这年头,认爹的不稀奇,认奶奶的何梅见倒是头一次遇到。 她有点愣,“你说什么?” 阿叶看到宝珍叫何梅见奶的时候,心底就狠狠羡慕了。 她必须要好好争取! “奶,我就这样叫你,好不好嘛?我真的好想要你这样厉害的人当我奶奶!” 小女娃认奶奶的意念很是强烈,声音越发软糯好听,何梅见都听出了夹子音。 她不禁想笑。 这孩子看着也就六七岁,竟会主动给自己找奶奶。 她还没回应,一旁的宝珍就先急了,睁大眼睛看着阿叶。 慌忙捍卫道:“不行,这是我奶,我的和妹妹宝珠的,你不许抢!” 她急得开始推阿叶。 奶如今这么好,她很喜欢,才不想奶被别人分享呢,这样想着,小手愈发用力。 只是两女娃的身板一样,都瘦得像纸片,推也没什么气力。 阿叶转头瞄了下浪仔,见哥哥眼里也有些期望,她抱着何梅见的腿更紧了。 脏兮兮的小脸上,黑葡萄似的眼睛露出祈求,“让我和哥哥跟着你吧,你功夫那样厉害!” 她又转头看着宝珍,“让我和哥哥加入奶奶家吧,我们学会了功夫,会保护你和宝珠妹妹。” “哈哈哈哈。”何梅见忍俊不禁,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不缺孙子孙女,且这是饥荒,可怜的孩子多得很,一个个的,她哪里可怜得过来? 可若拒绝这孩子,又有些不忍心…… 墙边正打中年男人出气的汉子们听了这动静,纷纷停手,语气遮遮掩掩的,开始好心劝告起来。 “你叫阿叶是吧?找到孩子们有你哥哥带路的功劳,看在这份上,你听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这位呢,是何梅见嫂子,以前撒泼不准让大家叫何老太,所以村里人才改的口,只叫嫂子。” “可不嘛,阿叶,梅见嫂子也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厉害,你不懂,她身上的怪力有来头呢,我们不明说,以免冒犯了她身上那位,但确实是真的。” 何梅见听他们着急解释,又这样介绍自己,凉凉地笑了声。 “你们这些汉子,倒是挺会扭扭捏捏,实话说出来有什么怕的?我难道会吃了你们?” 她扭头冲着阿叶和浪仔方向。 “我这人就是脾气不好,身上的怪力气也有来头,一遇到事情呢,我那死鬼丈夫就会上身帮我,我这么说,你们可觉得害怕?” 对着外人,谁也没想到,她就这样大咧咧说出来了,大家朝着阿叶脸上望去,开始好奇这孩子如何抉择。 阿叶吃惊地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一般望了眼哥哥,浪仔点了点头。 兄妹之间的默契告诉阿叶,他支持自己的决定。 阿叶咧开嘴笑得毫不畏惧,“我不怕,好女娃儿浑身是胆!” 何梅见惊了。 后面大家伙儿也惊了,随后打量着阿叶,说说笑笑起来。 “哟呵,你这孩子不简单,听说这事儿梅见嫂子刚说出来时,连她自己家的孩子们都有些吓到了呢。” 在他们身后。 蜷缩在墙根的中年男人压下喉间还在上涌的血,眼底闪过浓重的怨恨。 该死的老太婆。 踢他的那脚忒狠,再加上挨了一群大汉的猛踹,他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既然如此,他必须带走那个叫何梅见的怪老太。 瞅准缝隙。 他拔出腰间的尖刀,冲着和没见左边后背,也就是心脏那块刺去,“死老东西,一起下地狱吧!” 这一击是他身上最后的力气,他也看准了角度,只要扎进了心脏,定可以一击毙命! 这突然袭击发生在瞬息之间,速度太快,众人还来不及动作,只眼睁睁地看着,吓得呼吸都要停止。 四个兄弟看得目眦欲裂,只觉得要完了,“娘!” 与此同时,背后的杀意罡风虽还未至,何梅见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再抬眼,看到那暗淡光线下的大刀,她心中也是一惊,飞脚往他手一踢。 哐当—— 脚力很有讲究,不会过重,因而那刀便被脱手而出,下一瞬,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单手将他甩倒在地。 “嗬嗬……我要杀了你!” 男子呼吸困难,更是动脱不得,看着掉落在不远处并未染血的刀,很不甘心。 这种死到临头还要嘴硬的话,听得何梅见挑眉笑了笑,“哈哈,杀我,你这样的小瘪三,也配?” 被这么侮辱,中年男子回光返照一般,挣扎地力气大了不少,“去死,你个老贱货!” “你才去死,你才是老贱货!”周秋吉上去给了他两巴掌,“我娘是第一尊贵的人,你就等死吧你!” 旁边周冬祥更是怒火高涨,捡起地上的刀,上前两步直接把他嘴划了,“这嘴不给你留着了,叫你嘴贱!” 刀尖划过,中年男子的两片嘴唇被割烂,周围一圈全是血。 有孩子的,赶紧将孩子眼睛捂住,不让看到这些。 而老四这突然的动作,也让其余汉子们一惊,不由自主地捂上了自己的嘴,以后绝不能惹何梅见嫂子和老四了。 何梅见拉开周冬祥,“别划了,费不着那个力气。” 接着她漫不经心地抬脚,往那中年男的脖子一踩,嘎巴—— 还在挣扎的中年男子顿时没了声响。 何梅见转头去看宝珍,准确的说是她手臂上的血痕,“乖孙,你害怕不?” 周春平并没有捂闺女的眼睛,听到老娘这话,这才缓过神。 看着别人都在捂孩子,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自己咋反应这么慢呢? 宝珍瞥了一眼墙角的尸体后,就收回视线,脸上虽有些恐惧,声音清亮。 “奶,我不怕,他是坏人,差点杀了奶,他该死!” 这一声该死。 听得所有人回过神,都震惊得紧紧盯着何梅见,他们没看错吧,这老妇竟然一脚踢死了人! “何二嫂子,你……你还会杀人,你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 “嫂子,若我们以前有得罪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可得相互照应着哩!” 第63章 这俩崽子是贼 何梅见对于这些人的震惊与讨好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应了。 她往在场的孩子们那里走去,“孩子们,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莫要随意学我这般。” 在孩子们面前用暴力手段,何梅见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些小家伙说理。 “除非有人要害你们性命,才可反击,你们记着,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眉眼温和,声音坚定而有力,在四周火把光线下,面庞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光的柔光。 若说前面的她是暴力代名词,那么一番解释后,所有人在对于她的恐惧认知上,又加了一层敬畏。 汉子们低头跟着叮嘱自家孩子。 “听到何奶奶的话没?不能乱杀人,也不能太懦弱。” 孩子们原本只是害怕,害怕抽自己鞭子的坏人,害怕坏人一身的血,害怕没了命的坏人尸体。 听到这一番教诲,原本垂眸的他们缓缓抬头,漆黑的眼底有了光亮,何家奶奶说的对! “何奶奶,我们不怕事!” 激动之下,孩子们挣脱家人,一窝蜂地围上何梅见,个个笑容灿烂。 何梅见正要摸这些小脑袋瓜,还没伸手就眼尖地看到他们头上都是油,对哦,大家都多少天没洗头了! 心随意转,她忽地仰头踮脚,又啊了一声,仿佛体内什么被抽离了。 这变化不仅把孩子们唬了一跳,还把在场所有汉子惊到了。 呼啦地一下。 以何梅见为中心,所有人往后连连倒退,有的孩子甚至躲到大人身后,都不敢探头出来看。 “娘……你咋了?” 周春平也吓到了,头皮一紧,将闺女塞到自己后面。 周边清空。 何梅见对这个恶作剧效果很满意,她喟叹一声,“呼……” 不像前一秒那样,身子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提起紧绷,整个人恢复正常。 她去了一旁桌前凳子上坐下,笑道:“刚才是你们爹离开了,他出手你们也看到了,速度快得很,就是比较费我的力气。” 原来如此。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吭声了,整个大堂陷入安静。 何梅见笑容不减,转向浪仔兄妹,“觉得如何?我身上有死鬼会上身哦。” 众人视线再一次落到这对兄妹身上,这都亲眼看到何二嫂子的邪乎,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浪仔牵着妹妹。 “就算是鬼,那也是好鬼,大娘,我兄妹俩有用的,而且还跑得快!” 然后他拉着妹妹一起,冲着何梅见跪下来,再次道:“我们不求加入大娘的家,能否加入你们村,一起逃荒?” “不会要你们吃喝的。”他又加上了一句说明,不等何梅见反应,兄妹俩就磕了三个头。 何梅见让周春平拉他们起来,“你们既然要加入村子队伍,就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我说了也不算。” “不过,既然受了你们的磕头,又没答应认亲,总归得给点什么。” 她从怀里拿出两张杂粮饼给了两孩子,“跟我们回村,问问村里所有人什么意见。” 宝珍趁着爹也在跟着看那兄妹的功夫,小跑着扑到她怀里,“奶,我不怕爷爷!” 何梅见把怀里剩下的半张给了宝珍,“真是个乖孙。” 祖孙俩其乐融融,看着中央的一众汉子们小声嗡嗡嗡地讨论火热。 “我不同意!” 李光棍忽然喊了一嗓子,没拿鸡的手抬起,指着两兄妹,“这俩崽子是贼,咱们村不能让这种人加入!” 周春平感念着浪仔帮忙带路,劝道:“他是贼,可年纪还小,也是饿肚子闹的,没办法了才如此。” “哼,偷的不是你家鸡,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李光棍忍不住说了句。 何梅见站起身,注意到角落边缘的村长,有些意外他竟然也跟来了。 “村长,你说说吧?” 村长原本默默听着讨论,正思虑着这事,同时观察着浪仔兄妹俩的反应。 被点出来。 他只好走到众人跟前,沉声道:“前面何二嫂子说的对,咱们将人带回村,所有人一起商量。” 等众人应了一声, 他才看向一直吃着干饼不吭声的浪仔兄妹,微微叹气,“你们两个就先暂时跟着我。” 李光棍看村长这苗头,像是站在贼兄妹这边,不甘不愿地开始吆喝起来。 顿时把大堂里的众人搅乱得像锅粥,吵得不可开交,一片乱哄哄。 何梅见听了脑仁疼,烦躁地揉了揉头。 “娘,你是不是累了?” 周春平第一时间察觉到,一嗓子把另外两个兄弟喊了过来。 “娘这次耗费了不少力气,又差点出事,咱们背娘回去吧!” 老三老四立马答应。 周秋吉微弯着腰,争着第一个背,“娘,你和爹都累了,让我来背吧,说不定爹在天之灵会夸我呢!” 他讨巧的话让大堂骤然安静了,大家都朝周家人这里,又陷入了安静。 而此时,外面不知何时起刮起了大风,又正巧风口靠近这处。 吹得呜呜呜的,像是鬼哭狼嚎。 “都别吵了!”有个人嘶了声,对村长急冲冲道:“要不咱们快点回去吧?” 村长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尾巴,责备地瞪了眼李光棍,“走吧,早点回去问其他人意思。” 他一声令下,腿脚发软的众人隐晦看了眼何梅见,赶紧抱着自家孩子往外冲。 “走走走,这破地方一刻都不能待了,怕是要今晚做噩梦。” “可不,还没饿死就先吓死了。” 转眼间,一伙人各自带着娃,撒腿开奔,很快溜得没了踪影。 周春平瞅着门外。 他连忙说道:“娘,不知道那瘪三说的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也快点走,快点离开这儿。” 何梅见却是微微一笑,在屋里四周转了转,“不急,这附近暂时还没动静,这里这么多东西,你们不想搬吗?” 她又指了指其他房,“这些人的窝点里,或许还有粮食。” 周秋吉兴奋地简直要跳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夸赞道:“娘,他们人都走光真是太好了,这下屋里动作都归咱们了!” 第64章 人拐子们追来了! 何梅见让宝珍坐在自己身旁,吩咐三个儿子道:“你们自己去找吧。” “好的,娘。”周春平脸上带着喜色,“你这好生歇息。” 没想到救孩子还能有意外收获,兄弟三个分散开来,在这两层的屋各自四处翻找。 何梅见时刻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不过听了半天,外面一点人声都没有,看来暂时不用担心人贩子突然袭击了。 “咕……” 何梅见听到身旁小家伙肚里发出声音,转头笑了笑,“宝珍又饿了吧?” 宝珍有些不好意思,“奶。” 她到底还是孩子,之前被人撸走,这一路受了惊吓,吃了奶给的半个饼子,还是饿。 “奶有吃的,别怕。” 何梅见作势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三根士力架,“来,先吃这个,顶饱。” 她撕开包装,给这孙女递了过去。 宝珍接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声问道:“奶,这东西从没见过,也是爷爷从地下带来的吗?” 何梅见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就是这样来的。” “谢谢奶,谢谢爷爷!” 宝珍开心得想要原地转圈,先咬了一口这褐色的东西,入口醇香,“好甜,好好吃!” 她吃得很快,吃到两根半的时候,将包装纸卷好,“奶,剩下的我能带给妹妹吗?” 她还记得奶说过不能告诉爹和娘,那就留给妹妹吃! 何梅见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家伙还知道留给妹妹,真会心疼人。 她又拿出三根,“好吃就多吃,你先吃饱,别省着,不够还有,宝珠那份奶给她放着。” “谢谢奶!”宝珍眼睛一亮,欢快吃起手里剩下的吃食。 等她吃完,何梅见将包装纸收回袖里,“这三根你先放着,回去偷偷给宝珠,记得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宝珍严肃点头,郑重地将那三根士力架放进衣裳怀里,“奶,我一定会藏好的!” 这动静其余人并没注意,兄弟三人都在专心找食物,半刻钟的功夫,空荡的大堂堆了好几袋粮食。 周春平脸上洋溢着笑容,“这差不多有三十斤了,娘,我们这就带粮食回去吧?” 何梅见感觉东西有点少,扶着下巴一时半会儿没开口。 周秋吉也高兴,但又有些惆怅,“粮食是有了,但这儿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还想多找点钱,去黑市见识见识呢。 周冬祥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招数,很是躁动,“单单搬粮食太亏了,我瞅着二楼还有一些刀具铁叉,要不也带走吧?” 那些更适合做武器,若是以后再碰到挑衅威胁他们娘的人,他用这些一定可以把对方打趴下! 何梅见起身去一楼其他房间转了一圈,提醒道:“其他咱们用得上的物件也带走,刀具武器、衣裳布匹还有干净水,日常所需的,都找出来带走。” “好嘞!” 三兄弟再次开动。 不一会儿,粮食袋周边就堆满了物件,何梅见估摸着重量差不多,看着搬铁锅放到粮食那堆的周春平。 “足够了,锅就不要了,太沉,其他鸡肋的不是必要的也是如此。” 这一吩咐,让其他两人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丢到旁边的角落。 “娘,东西我多背一些,让三弟背你吧?”周春平说道。 周秋吉立马走过去,弯腰背对着何梅见,“娘,你快上来。” 虽然娘没比这些东西轻多少,但娘肯定会更满意他这个老三的! “不用,我已休息好了。” 何梅见拿出怀里的药杵给周春平,抱起宝珍大步往门口走去,“你们力气用在这些物件上便成。” 周春平应下,将药杵放在物件堆,和两弟弟商量着开搬,娘说过的鸡肋物件就踢到角落。 一行人开始离开这青瓦房。 走了半盏茶功夫。 何梅见后头的周春平突然脚步顿住,面上十分懊恼,“娘,我好像把药杵给落下了。” 旁边的周秋吉背着粮食袋,累得直不起腰,“哎哟,那可是五妹需要的药杵,咋能不带上,大哥你也太大意了。” 周冬祥也背了不少东西,手里还拿着把大刀,“这有什么,咱们回去拿不就行了?” 何梅见点头,“春平将东西放下,回去拿吧,不费事的,咱们把东西放下,原地等着。” 周春平把身上背的大大小小的物件卸了,大步折返回去,进了青瓦房就急忙从那些乱糟的物件堆里翻找起来。 门外甬道不远处。 “钱掌柜,这边请。”一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神情兴奋地开口,后头跟着一众汉子。 “张拐子你客气什么,叫我老钱就成。” “好好,老钱,新货就在屋里头了,都是水灵灵的丫头片子,卖去窑子或者做卤味都行,价格好商量。” 老钱对这番话颇为满意,正要接话便发现门开了,“你们当拐子的,出门怎么不上栓?” 张拐子看得一愣,脸色当即就变了,推开半掩的门,便看到了自己小弟一身血色,明显是人没了。 而屋里另一边是乱七八糟的物件与慌忙站起身的周春平。 “找到了!”周春平刚找到东西,放进怀里还没松口气。 刚一起身,只觉背后发凉,抬头便见一伙人恼怒地看过来。 “老子要宰了你!” 头一次窝点被人洗劫,张拐子怒到极致,没管旁边的老钱,捏起拳头冲着后面的汉子们吩咐,“弟兄们,都给我上!” 周春平吓得一个激灵。 好在他就在窗下边,趁着自己还没被围住,他赶紧翻了出去,然后撒腿狂奔。 何梅见没等大儿子跑到身前,听动静便发觉不对,她面色一变,“不好,要出事了!” 她抱着宝珍,往周春平返回的方向快走两步,转过巷子拐角,就发现自己儿子身后有一群人追赶。 “爹!”宝珍看到自己爹有危险,小脸急得皱了皱,但仍然乖乖待在何梅见的怀里。 奶杀过野狗也杀过坏人,她相信这次奶一定可以救爹的! “娘!” 周春平看到何梅见张望,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双腿加快速度跑来。 “娘,咱们咋办?”跟过来看的周秋吉哭丧着脸,他看到大哥把一群大汉都引过来了。 肯定那些拐子回去看到不对劲,又发现了大哥,这会儿是追着报复来的。 第65章 解决祸患,罚大儿多背物资 听到他的话,等在原地的周冬祥也出了拐角,神色变得凝重。 自己身上是有些功夫,可跟在大哥后面的有十二人,个个不是虚的,他还真搞不定。 “娘,咱们跑吧。”他道。 周秋吉慌得不行,跟着附和,“娘,四弟说的对,他们人多,咱还带着宝珍,得赶紧跑!” 何梅见却是笑了,走到地上的粮食物件堆前,将一麻袋的武器拿起。 “他们要卖咱们孩子,要吃孩子的肉,还不用这些反杀?” 有了武器,面对赤手空拳的十几人,顶多是费力了些,但想解决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 周冬祥一拍脑袋,变得兴奋起来,“对啊,刚才一急我就忘了。” 他手持两把大刀,想起待会儿的战斗,简直激动的要发抖,自己打架从小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他有刀,而那些人没刀,打起来岂不是像切菜那般简单? 何梅见单手抱着宝珍,另一手拿着一把长剑,感受到小儿子好斗的情绪。 她叮嘱道:“他们人多,咱们得多加小心,就算有刀,最好一招解决,不要恋战。” 周冬祥点头,“娘,我知道了,待会儿你就瞧好吧!” 周秋吉呸呸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也拿了两把大刀,虽有点紧张,但一想到对方没刀,便觉得稍稍安心。 “娘!”周春平跑到了他们跟前。 何梅见赶紧塞给他两把刀,她抱着宝珍,倒没急着冲过去。 旁边老三老四挡在她前头,开始上前举刀砍人。 “不好,老大他们把咱们的刀都拿走了!”张拐子后边的汉子道。 张拐子看到他们后边的粮食袋和物件,一脸杀意,“他们都把咱家底掏空了,咱不想上也得上,不然怎么继续混?” “都给我上!” 张拐子咬咬牙,率先冲了上去,赤手空拳和周冬祥搏斗起来。 后面十个小弟虽有些怂,但是看老大都上了,只好跟着上。 他们看到剩下的周春平两兄弟和何梅见手里都有刀,赶上前的人,身上立马挂了彩。 不敢上的,在旁边畏畏缩缩。 何梅见虽然抱着大孙女,但行动没受太大影响,杀起人来仍然不费力。 但考虑到自己还带着孩子,小小年纪便要直面这样的场景,她有些不忍,“宝珍,闭上眼睛。” “奶,我不怕,阿叶说想和你学功夫,我也想学,我要看你是怎么做的,等我长大了,就由我来保护奶!还有娘和妹妹和爹!” 宝珍小手攥得紧紧的,虽然也很害怕,但她忍住了,她要让阿叶知道,自己这个奶的亲孙女更厉害! 何梅见虽在杀人,眉眼不复往常的冷厉,笑道:“真是勇敢的女娃,那你好好看着。” 她的招式十分凌厉迅疾,追求一击毙命,手起刀落,对方脖子出现一条红线后,便倒了下去。 老钱原本是想看个热闹,便跟了上来,看清楚了何梅见的长相,立马认出了她。 “你就是上次那个老太婆!” 坏了他的规矩,他第一反应就是快点解决这老家伙,可想起上次追了人,许久都没追上。 这老太婆是有一身怪力的,而这次他没带自己的弟兄,老太婆不仅有人,还有刀。 他正要奔上前,又犹豫起来。 这会儿工夫,张拐子已被击杀,剩下的汉子们只剩一半还在坚挺,但身上都挂了彩。 周春平三兄弟身上也有伤,好在都没伤到要紧处,且都颇为兴奋。 周冬祥原本就爱打架,这样的场景正中他下怀,而对于周春平和周秋吉,都还是第一次拿刀真正的砍人。 以前他们拿菜刀、柴刀吓唬和驱赶人的,但有了老娘在前面示范。 心中都有了勇气。 慢慢地,他们俩的动作变得狠辣起来,原本有些犹疑的神情,变得坚定自信。 老钱看着前面只剩五人,且都半死不活,咽了口唾沫,他转身撒腿就跑。 何梅见勾唇,移到他背后方向,瞄准,用力抛出手中的剑。 “啊!” 老钱惨叫一声,低头看着胸口扎出的剑尖,嘴角溢出鲜血,倒伏在地。 意识完全丧失之前,他后悔了,那时在黑市后街,他不该追上去的,不该的…… “奶,你好厉害!” 宝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式的崇拜,这么一大段距离,奶扔的剑竟然这样准! 何梅见笑笑。 “这些都是可以习得的,只要大量练习,便能做到,往后有机会我教你。” 她回头看,周冬祥三速度也不慢,这会儿正好解决完最后五人。 “哈哈哈哈!” 看着倒地没有气息的这群拐子,周冬祥高兴得笑起来,“我们赢了!” “那是因为我们有刀。” 周春平也开心,笑着将大家的刀收起来,装进原本的麻袋里。 “大哥,你反应太慢了,我们兄弟三个里面就你身上的伤最多。”周冬祥吐槽。 周秋吉也吐槽起他来。 “大哥,你也太不够机灵了,若是早点拿药杵回来,咱们就不会耽搁到半夜。” 他转而询问何梅见,“娘,要不这样,罚大哥多背十斤物资?” 周春平想起来确实是自己惹的这番祸事,面上露出自责之色,走到何梅见面前跪下。 “娘,是我的疏忽,我也不该把危险引到这儿来,连累到大家。” 他眉心皱成川字,显然是懊恼至极。 何梅见摇头。 “就算这会不解决这群人,往后他们有了准备,会更加麻烦,今晚解决不算坏事,罚你多背两斤吧。” 周春平感激点头。 娘真好,这次也是娘出主意去迎敌,算是又救他一命,往后他一定要更加孝顺,当牛做马照顾娘! 何梅见看着三小子身上的伤,深深浅浅的,虽不致命,但也够疼,再加上宝珍被鞭子抽过,小家伙不说,肯定也难受。 看来又要去黑市买药了。 “嗷呜——” 离此处最近的山头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声音像是狼。 何梅见看着面前地上的血泊,估计是那些猛兽闻到血腥味了。 她抬手擦掉手腕上的血迹。 “有些晚了,莫要让家里其余人担心,我们快些将物资搬回去。” 第66章 谁抢我粮食我砍谁! 想着家里的媳妇和孩子,周春平和周秋吉开心应声,“我们这就搬!” 周冬祥把装武器的麻袋挑上自己的背,咧开嘴笑了,“走喽,回家喽!” “回家!” 被何梅见手臂揽抱着的宝珍,更是张开纤细的手臂抱紧了她,笑得开怀。 奶这次可真厉害! 看着儿子孙女这般开心,何梅见也笑了,月光下,她身上其余地方都有斑斑血迹。 周春平背着物资走在她旁边,看得忧心,“娘,你可有伤到?要不别抱着宝珍了吧,她也大了,可以自己走。” 在她另一边背物资行走是周秋吉,睨着这场景,顿生危机感。 大哥真是越发会来事,会上赶着争宠了,他可不能输! 于是一脸正色地忙道:“娘,你要是伤了可千万别藏着掖着不说,不然儿子更心疼,就算是破了皮,儿子也要出去给你找药!” 走在四人后面的周冬祥听着两哥哥都在说了,自个儿不能落下关心。 他也道:“娘,若是你伤着,明天就不要出去找物资了,儿子帮你找!” 何梅见摇头否认。 “放心吧,我有你们爹的保护,这些血都是别人的,我没受伤。” 宝珍开心得拍手,“奶你没伤到太好了,之前你动手的时候速度快的我都看不清楚了,爷爷的武功真厉害!” 何梅见哈哈大笑,“是,你爷爷真厉害。”反正她本人厉害就是了。 两旁的老大老三也夸起来,“爹是真的武功高强!” 周冬祥回想起老娘的招式,发现确实比自己厉害不少,语气透着濡慕。 “爹是在战场归天的,他的英魂经历过打仗,确实不是一般强,要是以后我也能上战场便好了,也好杀个痛快!” 何梅见笑笑,“等逃荒过后稳定下来,你们做什么都会有机会的,眼下咱一家人先好好活下去。” “娘,儿子晓得嘞。” 三个儿子纷纷应了声,虽身上带伤,可想到带了粮食回家,路上步子都快了不少。 几人回到东院。 还没推门进去,外头就守着俩汉子,看到他们,急急忙忙往里喊了一声,“回来了,何二嫂子回来了!” 院门被人拉开,红着眼睛的冯秀竹第一个冲出来,看到何梅见怀里的宝珍,高兴的又红了眼睛。 “谢谢娘,可算带回来宝珍了!”她满心感激,赶紧跪下磕头。 村里人都说婆婆和丈夫他们几个落在后头,怕是出了事,回不来了, 她在旁边听着,泪一直没断过,这下好了,婆婆他们终于回来了,而且她的孩子也安然无恙! 周春平又红了眼睛,要不是身上背着一大堆东西,他也会和媳妇一起跪着给娘磕头。 何梅见看着一脸憔悴的大儿媳妇,赶紧过去将人拉起,将怀里也开始哭了的宝珍塞给她。 “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别哭了,不然给我周家丢脸,我可要生气了。” 何梅见说话之余,注意到他们东院空地上站满了人,应该是村里人都来了,于是故意板着脸教训大儿媳妇。 冯秀竹被她瞪了一下,心里发怵,还真立马不哭了,抱着大女儿乖乖站在一旁。 何梅见目光逡巡到村长的位置,“这是咋了?为何都来我家院子?” 村长原本紧绷的神色变得缓和,亲切道:“我们回来后等了许久,发现你们几个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情,都在担心着呢。” 何梅见半信半疑,村里那些多是沉默派和墙头草,啥时候这么仗义了? 接收到她怀疑的目光,村长尴尬笑了笑,说了实话。 “何二嫂子,你之前帮过村子好几次忙,主要是我召集大家都来这里等你,同时商量着出一些人回去救你们的事,只是选人关节不太顺利。” 何梅见了然。 正要简要说说后面他们遇到了什么事,余光一瞥。 她回头冲着三儿子挥手催促,“还在后边愣着做什么?先把东西放下吧,背这么久了不累吗?” 真是一个比一个呆。 周春平三个这会儿跟木头似的,竟还站在她身后,听着她讲话,不知道自己放下东西歇歇。 “好嘞,娘!” 周秋吉本来就累极了,回过神第一个要撂下背上东西,目光一扫,发现院子里到处都站满了人。 这会儿管他三七二十一,他瞅着人群中的一小块间隙,直接将重量大头的粮食袋那甩去。 见他这样,周冬祥也跟着照做,然后是周春平,一小块地方被粮食袋占满,人群的焦点从何梅见身上转移。 所有人的目光直勾勾看着粮食麻袋和其余物件。 李光棍上手摸了摸摸了下粮食袋子,里面鼓鼓囊囊,有的是大米,有的是麦子,他不由得咂嘴。 “哟呵,这分量不少啊,够你们周家人吃很久了,怪不得回来这么晚,大家伙都不睡觉,还专门跑来担心你们。 “你们倒好,趁着我们大家都跑了,何二嫂子你就带着你家小子偷摸搬粮食,你这人,心眼子也忒多了!” 他这一番话出来,村民们看何梅见的眼神就变了,有些人甚至恼怒起来。 “何二嫂子,你看你这是做的什么事儿?你怎么能偷摸搬粮食?” “对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咱大家伙?看着我们大家伙忍饥挨饿,你们偷摸搬粮食!” 这些人义愤填膺,对着另一边的村长隔空喊话,“村长,要我说这些粮食就应该充公,由你来平均分配!” 村长听得愣住。 他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一堆粮食和其余物资,脸上闪过意外,转向何梅见,“何二嫂子,这是怎么回事?” 何梅见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双眸警惕地看着那些躁动的村民,走到物资堆前,拿出一把大刀。 “谁抢我粮食我砍谁!敢打这些粮食的心思,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 要她说,村里那一部分人真看不得别人好,但凡别人有了过得好的苗头,他们就气得跳脚。 所以,真没必要跟他们解释,因为这一次过后,还会有下一次。 村长在他们嘴里就是一个合理的托词,她相信没有村长,他们定会过来一起抢。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便是直接打回去,打到他们痛为止! 第67章 敢说半个不字,严惩! 她这般凶狠的语气,也激的其余人更怒了,好几个人往地上啐了唾沫,骂她周家二房没良心。 周春平急了,“你们都误会了,不是我们故意要在后面偷摸搬粮食的!” 说到这句,他忽地卡了壳。 大家都在怀疑他们娘,定是不信娘本来要说一起找粮食的说辞。 而且他们兄弟确实是等大家伙走后,才开始搬粮食了,这怎么说呢? 李光棍指着他,“咋的,说不下去了,你自己也心虚?” 周秋吉上前一步,“谁说我大哥心虚,他就是嘴笨,这么多人看着紧张,我来说一样的!” 正要顺着事实捋一遍时,他显然也想到了周春平卡壳的点。 于是稍微选择了一下说辞。 “我们带着娘离开时,大哥后头忘了带捣药杵,折返时遇到人拐子一伙人,拼死搏斗后搬回来物资的。” 叫嚣的村民们可不信这一番说辞,“你就使劲编吧,不就是不想分粮食吗?” 周秋吉指了指自己以及大哥和四弟,“若我说的是假话,那我们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苦肉计?” 苦肉计三字明明白白说出来,倒是让原本一些人语塞,但另一些人还是坚持那套说辞。 “我看啊,就是苦肉计,这粮食这么多,你们为了不被分,在身上划些小伤口,还是很有可能的!” “对,如今这世道,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一些小伤而已。” 何梅见听着就烦,揉了揉耳朵,冷眸扫向众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都磨磨唧唧什么,既然这么不信我们周家人,那事实随便由你们说好了,我就一句话,想抢我的粮,得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李光棍没见过这样嚣张的娘们,忍不住怒道:“你这也太霸道了吧,原本我们是关心你周家二房才过来的,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何梅见冷笑,呸了一口。 “我去你的好心,上下两嘴皮子一碰就是好心?那请你死一死,别碍我的眼,我就当你是好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说下去可真把人得罪死了,不少人都过来拉李光棍。 “算了,别跟她一个老妇这样计较,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是啊,往后还要出去一起找物资,这次粮食是他们凭自己本事搬回来的,咱们还是算了吧。” 原本看着双方剑拔弩张,村长也是头疼,这会儿看有人态度软和,赶紧将身后俩孩子拉出来。 “既然前面的事都解决了,下面就由大家伙自主选择,同不同意浪仔和阿叶这俩孩子加入咱周家村?” 这事情其实不少人私下已经互相谈过了,以李光棍这一派多数领先。 “我们不同意,这俩兄妹有前科,他们是贼,说不定到了困难的时候,第一个偷我们村里人的!” 听着不少人这样议论,阿叶乌黑的眼睛里流下眼泪,她低着头,小声辩解。 “不会的,加入了村子,变成村里的一份子,我们不会那样的……” 浪仔将阿叶护在身后,眼底飞速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被坚强取代。 “我可以保证,我和妹妹不会偷村里的东西,若是你们不相信,那我们现在就离开。” 何梅见看着他们,只觉这俩孩子坚强得简直完全不符合自己年纪,也不知道他们经过了多少磨难。 她站出来,声音平静。 “我同意他们加入村子,这俩孩子机灵的很,又熟悉这座空城,而且跑得很快,年纪虽小,却是不可忽视的人才,这对我们村大有裨益。” 她一说完,周家二房其余人连忙跟着说同意,然后是大房和三房。 张红荷走到她旁边,“我们老周家的人都同意!” 然后她看向没有表态的其余周姓族人。 周家村里虽然多数人姓周,可是本家却不同,因而派系不同。 是以除了村长的周姓族人,第二多的便是他们老周家一个本家的人了。 “我们也同意!”那些人还是很相信张红荷的为人,她虽只是老周家的大嫂,但却是至诚至孝之人。 一次意外,当时怀孕的她为了救婆婆,流产后便再也没有生育能力了,但她仍无怨无悔孝敬公婆,这样的人谁能不心生敬佩? 有了本家族人的加入,双方人数统计后,以老周家所代表的同意一派险胜。 村长宣布:“以后浪仔阿叶就归咱们周家村了,他们是村里的一份子,谁敢说半个不字,我作为村长,严惩!” 阿叶听了几乎要蹦跳起来,浪仔脸上也挂上了开心满足的笑容。 两人走到何梅见面前,鞠躬道谢:“谢谢何奶奶!” 何梅见轻笑,“叫我何二嫂子便成。” 村民们听到她这番固执的言论,各自嬉笑起来,说着人不能不服老之类的话。 气氛热闹起来。 不似之前的针锋相对。 两孩子既然加入了这村子,便有热心肠的,开始介绍起村里同龄的其余孩子。 何梅见想着往后可能没这功夫,正要拉着宝珍出来,和阿叶叙叙旧。 尤翠桃眼疾手快,带着儿子从角落里钻出来,小声交代周金贵。 “宝贝儿子,快出去和他们打打交道,你奶喜欢机灵孩子。” 有了大房宝珍的卖惨争宠,他们三房再不加把劲,怕是要被娘忘到脑后了。 周金贵迈着自信的步伐,抬手主动牵上何梅见原本伸向宝珍的手。 他胖胖的小脸毫无顾忌地笑了笑,大声道:“奶!” 阿叶和浪仔有些意外,“咦?奶还有一个孙子,原来不止宝珍和宝珠。” 周金贵仰起带肉的下巴。 “当然了,我是周家的宝贝孙子,叫周金贵,这名字就够金贵了吧!当时还是奶想了三天三夜想出来的呢!” 何梅见愣了下,随即扯了下嘴角,三天三夜,回忆了下,好像又确实如此,啊这…… 阿叶好奇,“宝珍宝珠的名字也好听,奶想了多久呀?” 这一句话就让村里人起哄起来,周金贵可不想他们压过自己风头,“奶就是随便起的,以前奶说丫头片子是赔钱……” 他刚飙出后面两字,就收到了何梅见一记死亡白眼。 第68章 真的假的,北城区后山放粮? 何梅见望着村民们,解释道:“以往我觉得丫头片子赔钱,如今改了那样的错误思想,因而给两孩子改了名字。”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丫头片子不就是赔钱的吗? “咱们记得以往俩孩子没有什么名字吧?宝珍宝珠又不出来和村里孩子们玩。” 周金贵瞅着大家疑窦重生,把原本的话稍加修改,这下奶应该不会瞪他了。 他有与荣焉地开口。 “她们确实原本没有名字,自从奶有了大造化后,就改成了宝珍宝珠,是不是特好听?” 众人点头,好听是好听,在另一些人显然有另外的想法。 “咋起了这两名字呢,哎……” “对啊,这样的名字怎么能成?” 何梅见看着他们摇头叹气,好奇上了,“咋,这俩名字还不够好?” 那一部分村民还是摇头。 “何二嫂子你是不是傻?这俩名字取得太好,应该留给男娃的,给俩女娃不就糟蹋了?” “可不,宝珍宝珠,多美的名儿,就算是给女娃,也应该是城里贵人的,乡下丫头片子根本就不配嘛。” 他们左一句不配,右一句糟蹋,宝珍宝珠在一旁,越听下去,小脑袋垂得越低,她们会不会失去好名字了? 这样想着,宝珠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接着哇哇大哭出声,“不要抢我的名字……” 宝珍拽紧妹妹的手,小嘴张了张,犹豫了番,还是没说,祈求的目光落在爹娘身上。 冯秀竹牵着俩女儿,满脸的惶恐不安,于是看向自己的丈夫。 周春平面上挣扎,听着村民们的闲言碎语,心虚道:“娘,这俩名字确实是太浪费了。” 村民们多数赞成,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俩女娃的新名字。 “要不就叫大丫二丫,大妞二妞也行,大妮二妮好像差不多。” “去去去,要我说,大的叫招娣,二的叫盼娣、迎娣、思娣或者念娣,若是又生了女娃,老三就叫来娣!” 周春平点头,感觉这些名字都可以,看着脸色开始发黑的何梅见。 他赶紧建议,“娘,要不宝珍宝珠这两名字先收回去,等咱家添了俩男娃再用上?” 他的话刚出口。 冯秀竹脸上闪过落寞,但到底仍然沉默着,她怀里的宝珍就哭了,和妹妹一样哭得伤心。 何梅见板着脸,对着他劈头盖脸的训斥,声音极冷。 “再好的名字,女娃也是配得上的,而且咱家给孩子取名字,用得着外人干涉?他们说两句闲话得了,你倒还真听。” 这话刺得村民们不舒服。 “何二嫂子,咱也是提建议罢了,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春平小子咋就不能听?” 何梅见瞧着那些村民的表情,明显是委屈上了,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很不爽地直接放话。 “我周家给孩子取名这事儿,用得着你们外人指手画脚?跟你们有一个铜子的关系吗?” “你们自个儿给孩子取什么娣的贱名,那是你们的事,我就要给孙女起好名字,她们配得上,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她们是我周家的孩子!” 这话很是狂妄,不仅把原本发言的村民气到了,一些家里有这样贱名的村民也激动起来。 何梅见赶在他们闹之前,笑得邪肆。 “而且我家老头托梦的时候说了他也支持,女娃就该配得上这样的好名,女娃一旦养好了,一家三代都不会差,另外,谁要是反对这个,小心我家死鬼托梦哦。” 这几句也得原本躁动的村民们立马闭嘴,周家老二托梦?这谁顶得住! 话唠不下去了。 村民们就算是想暗地骂两句也不太敢,只能脸色不好地憋着,借故给浪仔兄妹安排空屋,大家伙一哄而散。 原本水泄不通的东院,顿时宽敞起来。 村民们心情不好,何梅见的心情就好了,晚上睡觉格外的香。 天刚亮的时候,虽没了公鸡打鸣,她还是早早起了床。 何梅见一脸怨念地坐在院门口,看着对面街道,那里有一伙人,排成整齐的队伍。 前头人打锣敲鼓,后头的人声音整齐地喊着“辰时正,北城区后山放粮!”。 他们穿着统一的布衣短打,上面的颜色是衙门吏卒的青灰色,队伍每个人看起来整洁极了。 村民们每家都出来看,那些人在这片区域走了两圈,便去了其他地方,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街道里久久才散。 “那些是什么人啊?瞅着不一般,这空城竟然有这样的组织!” “管他们是什么人,北城区后山有粮,咱还不快点去那里候着?” “说的也是,走走走,最好赶到前头,不然有粮食也要被别人抢光!” 周家村民们回屋去拿空袋子空篮子,而村长在每个院子门前,将这消息喊了三遍,就在空地上等着。 何梅见感觉不太对。 她过去对着村长,忧虑道:“村长,他们那些人是想将所有人都喊出来,如今城里大概有一千人,你信真有人放粮?” 村长眉头微皱,又很快松开,笑着劝她,“何二嫂子,定是朝廷派来的人,他们运来粮食了,不然还有谁会管咱们这些饥民?” “如果不是朝廷,那也是某个地方的富商,恰巧经过此处,发了善心来放粮,积德行善,到时我会让所有人感念富老爷善心的。” 眼见村长说不动。 何梅见心底危机感更强烈了,若真是朝廷的人,定不会这样的走遍所有地方,只会在城门口通知。 她去了浪仔兄妹所在的屋子,就在他们东院的前头,紧挨着张红荷的屋。 兄妹俩这会儿刚出门,看到她来,仰着笑脸道:“何二嫂子,有什么事吗?” 何梅见问他们,“你们可知北城区后山是什么情况?” 浪仔笑着道:“我去过,清楚的很,翻过后山,再走小路就能到官道,而且地势平坦,两边是岩石壁,可以一眼望到边。” 他越说,就看到何梅见的眉心蹙得越紧,于是接着解释,“你不用担心,那里可以容纳很多人,一千多人应该不成问题,别耽搁了,咱们快些去,没准能抢到最浓稠的粥!” 第69章 人多就要团结起来! 可他越解释,何梅见听得越心焦。 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就是没来由的心里慌张,下意识觉得不靠谱。 浪仔看她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牵着妹妹奔去村长所在的聚集处。 没一会功夫,村里大部分人都聚集起来了,何梅见回到东院,看着儿子儿媳们带着孩子出来。 她赶紧拦住。 “都别去,我觉得这事悬的很,反正家里有吃的就待在家里吧,今天咱家哪儿都不去!” 老大老二愣住,有些奇怪,为什么老娘这样,粮食不是越多越好吗?但到底也没开口反驳,只讷讷称是。 周秋吉立马反对,“娘,你咋这般胆小,我听到墙外村长说的了,那些人可是朝廷派来的,还能害了大家不成?” “我也听到了,村长还说,就算不是朝廷的人,也可能是富老爷发善心,咱们还是快些去,最好赶在所有人前面!” 周冬祥斗志昂扬。 说话的同时,还在活动全身关节,打人他行,跑路他也快,他一定要抢到最好的粥! 陈香菊过来催,“二嫂,你怎么还没有动身?你就算不舒服,让孩子们去啊?” 后面张红荷也过来了,“二弟妹搞快些,别耽搁功夫!” 何梅见捏了捏眉心,怎么所有人都一厢情愿地相信,那些人是好人,让所有人去北城区后山就一定会有放粮食的好事? 她大声喊道:“咱老周家的人都别去,不然我跟谁急!” 李光棍为首的几个村民跑来东院,他们是被村长分配过来叫周家人集合的。 听到何梅见这话,个个竖起了眉头。 李光棍火气一下上来了,大声吼道:“何二嫂子,你能不能懂点事?这个时候拖什么后腿?去拿粮食的好事你都不去,你脑子怎么长的?” 其他人也劝说道:“何二嫂子,这种关键时候你可别犯糊涂,粮食多也不能这样得瑟,多存一点是一点!” 说完。 发现何梅见仍然不动,甚至双臂张开拦着周家人。 李光棍直接道:“何二嫂子不听话,你们周家人就直接搬好了,或者把她一个人锁在家!” 不能让何梅见一个人拖累大家的进度,村长交代过,老周家的壮汉不少,必须参加此行。 不止他们,村里每个汉子也要参与,若是和别的村起冲突,整个村合力才能赢得过别的难民团。 何梅见发现,已到了这地步,自己一个人拦着也拦不住,不如就过去看看情况,若是周家有危险,她也能护得上。 她脸色仍不好看,退后一步让开。 “行吧,我不拦着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说的是哪些大好人。” 周家村两百多口人,包括老弱妇孺,全部出动,因为大家都只剩一点点粮食,又不舍得吃。 绝大多数人已饿了两三天了,知道后山有人给粮食,赶路的速度几乎用跑的。 路上,何梅见看到前前后后有人出来,都像他们村一样。 村里其他人看了,咬咬牙,更加快速地跑动起来。 “咱们得跑快些,去晚了,粮食肯定会被前头的人抢光!” “跑更快也没用啊,快看前面,好几个村子的难民,他们跑得好快!” 何梅见感觉去北城区的街道一下子拥挤起来,应该是所有人都出来了吧? 心里太好奇,北城区的后山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她索性跑到了周家村队伍前面。 半个时辰后。 她刚进入那些人指定的后山,便被前面的场景唬了一跳。 只见后山那一片平坦空地上,一群黑扑扑的难民们,约摸五十人,竟然直接相互厮杀,赢了的人拿着刀割着死者的肉生吃。 地上很多处都横七竖八躺着死去的人,另一边也有侥幸存活的人,他们拿着刀似乎想要起身。 折腾了两番,又无力倒了下去,一脸灰败德在地上喘着气。 在最靠近山体的地方,出现了四五头饿犬,摇着尾巴,兴奋地撕扯着尸体身上的肉。 这一片全是血腥之气,何梅见只觉得目光所及之处,一派末日景象。 而这诡异的气氛也把刚过来的满满当当的村民们吓了一跳。 “我去,这些人……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些人都不是人,不过怎么回事,粮食呢?” 大家都觉得被骗了,和其余聚集成一大片的难民们一样,都在此处站着发愣。 “会不会是发粮食的人还没来?等着的人已经不耐烦就开始吃人了?” “有道理,我们再等等吧!” 何梅见听着所有人都这样猜测着,转头看向来时的路,差不多了,这里快容纳一千多人了。 就在大家互相猜疑的时候,山体两侧忽然掉下来几张大网,将绝大部分人网在了里面。 “啊,不对,有埋伏!” “咱们被骗了,快点跑!” 众人怨声载道起来,相互拥挤着,可头顶顶着大网,也不知何时起网的两边都有人拉扯。 大家根本就跑不出去! 何梅见从袖子里拿出刀,将头顶的网划破,用力撕扯,周围的人了,从那个口子跟着撕开。 很快周家村的人就逃出来了。 “原来何二嫂子是对的,咱们就不该来,咱们是被骗了!” “咱们被抓捕,会不会就是要被他们卖掉吃肉!” “快点跑!我们快点回去!” 周家村附近的难民们也在推推嚷嚷,所有人都被恐惧笼罩,可相互挤压之间根本就没地方跑。 何梅见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看那两边的坏人,他们只有五十多个人拉网!” “大家不要想着跑了,先一起帮其他人撕开网子,我们人多要团结起来!” “都拿出随身带的武器,没带的话,就赤手空拳,拼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村民们也冷静下来,互相传递着这话里的信息,也感染了周边的难民们。 “好,我们团结起来,就算是死,我们也不能被别人吃掉!” “我们杀出去!有人如果活着,记得把大家埋了,不要被狼吃!” 众人的声音连成一片,争着抢着往一个方向冲去,何梅见在其中,看着大家直接数量有限的人贩子干趴下了! 第70章 趟浑水?干掉他们 何梅见看着数量众多的难民们,直接将另个方向的拉网之人淹没了。 当她走过去瞧清楚时,眼前的情景看得她微微错愕。 那边居心叵测的拉网之人,竟倒在地上了无生息,或是被众人踩踏,或是浑身被扎的都是窟窿。 拿大网困住大家伙的一半人倒下后,难民们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 有的人在原地,有的四处冲撞,各个团体,各个逃荒村子之间的意志也不同。 “我们村的有好几个死了,乡里乡亲的,咱们得帮着就地掩埋!” “先别着急,要不再等等吧,也许真的是前面等着的难民们饿急眼就吃人了,咱们再等等,说不定真的有人过来放粮……” “这都撒网了,还有什么人过来,你的脑子是被驴撅了吗?” “什么驴?谁有驴子?我要吃肉!” 这一片闹哄哄的。 何梅见听得耳朵嗡嗡,趁着儿子们不备,她跳开保护圈,爬上高处岩石。 挥舞着双臂冲着众人呼喊,“咱们快些回去,这太危险了,没准待会儿会有更多的恶人过来。” 她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拉网之人。 那一处的人不减反增,而且已经网住了两百左右的难民,皆是奄奄一息。 在众人犹豫的功夫,山体上方两侧的人也变多了,手里都捧着大网,看着要继续往下抛。 也有人往这边走来,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直直冲着老弱妇孺和那些在队伍里因看多了血腥场面而晕倒的人。 混到人群里,上手就要抓人。 这情景也有一些人看到了,加上何梅见的话,他们几乎要吓尿,奔走呼号起来。 “那女的说的对,大家都快跑吧,这完全是骗局,那些人肯定是想要把我们都抓住吃肉!” 何梅见看自己的话有效果了,不找人往一个方向跑去,眨眼的功夫,后山这块找了一半人。 剩下的一半人只能在靠近出口的地方打转,因为出口太窄,人又挤,一时半会儿就堵了。 这个包括周家村民们,她有些费力地回到周家村外围由汉子组成的人墙圈子里, 周家小子还没来得及关心老娘安危,村民们激动地争着对着她忏悔。 “何二嫂子,是我们糊涂啊,早知道听你的话,就不来淌这浑水了!” 何梅见心里叹气,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想来大家都是地里刨食且没什么见识的种田人。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村长已经是顶大的官了,瞅着那一队通知的人,像模像样就觉得是官兵,也就一厢情愿的相信了。 更何况村长也被骗了去。 张红荷扯着陈香菊,两妯娌面上都有些羞臊,但还是向她道歉了。 “二弟妹,是大嫂糊涂了,往后若你发现了什么定要说出来,大嫂会多过一遍脑子的。” “二嫂,还是你有真本事!” 村里的妇人们也过来找她说话,不管是夸她的还是捧她的。 何梅见只是摆手,“如今时刻危急,这些往后再说,我们先把眼前的难题解决了。” 她在这些人里算是唯一镇定的,前面村长一直留意着她这边,听到这话连忙过来,态度比以往亲和了三分。 他尊重而急切地问她:“何二嫂子,你说咱们快些逃,可是后边路口被一些人堵了,依你之见,如今咱们周家村该怎么办?” 村长一发话,所有人将注意力都聚集在何梅见身上,都在等她一个答案。 何梅见没有急着回答,目光仍然盯着远处,村里人跟着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之前没道歉的汉子们心虚了。 “何二嫂子,你该不会是记我们的仇吧?我们这些大老粗确实做得不对,可如今事情紧急……” 何梅见没工夫去解释,眼睛眯起来,仔细盯着益处,这样子落在李光棍等人眼里,便是姿态高傲了。 李光棍让身旁的汉子顶住,走到圈子里,对着何梅见,二话没说给自己打了两个大耳光, 眼底有些愤愤。 “何梅见,我李光棍当时是不该骂得难听,可那也是着急,如今我打了巴掌,你解气了吧?” 他又拉出刘老汉和另外几个汉子,“快些给何二嫂子打巴掌道歉吧,不然她可都记着呢。” 啪—— 何梅见回过神的时候,就见十几个汉子在自己面前打巴掌。 “你们这是咋了?”她一脸奇怪。 刘老汉摸着打疼的老脸,“咱都打了这么重的一巴掌,你还嫌少?” 李光棍也是面色不快。 “何二嫂子我们这些人打都打了,你气也该消了,接下来你该告诉咱们大家伙怎么办了吧?” 原来是这个。 “我本也没计较,若是你们不提,我都要忘了。”何梅见摊手。 “你!”李光棍憋得脸红。 村长看着周围的暴动越来越严重,再次问道:“何二嫂子,你可想到主意了?” 何梅见扫了周围一圈。 这后山空地,不算被网住的,已剩下约摸三百人。 除了在出口地方堵着的人,剩下的多数人正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上方抛下来的大网。 何梅见吩咐道:“大家不要被网网住了,快往其他空地上跑!” 众人听着,连忙跟着照做,跑动的同时复述他的话。 很快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所有人都跑动起来,地面上扬起一阵灰。 这句话见效,上面的大网这次只网住了数十人,这个困住人的招数已不成气候。 是时候该解决那些撒网的人了,何梅见正要开口指挥众人过去战斗,这时出口被人堵着的路口已经空了。 有十几人注意到,脚步停下来,兴奋地大喊,“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快点跑吧!” 何梅见没有阻止。 只是呐喊道:“那些欺骗我们的团伙还在,不知以后还会不会用其余法子骗人,大家伙得再次团结起来,这次是干掉他们的好机会。” 一些有血性的人都止住了脚步。 想起刚才亲眼看到村里人被抢的场面,纷纷振臂回应:“那咱们先别跑了,我们将那些人解决掉!” 第71章 以后就由你来掌家吧? 何梅见的一句话,一下稳住了纠结到底是去是留的人们,又因汉子的话而众志成城。 “咱们上,将那群人通通杀掉!” “别忘了被网住的那一群难民,咱们得救,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何梅见没有去另一边的“战场”,对着身后紧守着自己的四个儿子道:“你们也跟着大家伙去吧。” 周春平担忧地摇头:“娘,眼下太乱了,我要守着咱们一家人!” 周夏安眉头紧锁。 “书上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更别提咱们村咱们家的安危了,便是赔上我这条命,我也要保护好娘!” 周秋吉紧紧护着媳妇和儿子,“娘,管其他人作甚,一开始咱们就不该来的就该听娘的话,娘才是唯一的明白人。” 周冬祥从腰里掏出两把匕首,激动得全身肌肉鼓动,“娘,谁要是敢碰你,来一个我砍一个!” 何梅见婉拒。 “你们忘了,我有你们爹护着呢,放心过去跟着大家伙抓恶人便成,到时候回去咱们周家也算有一份功劳。” “另外,有我和你们大伯三伯在,家里剩余人的安危不成问题。” 陈香菊听到这话,也跟着对自己两个儿子吩咐,“来财,来锭,你们也过去和村里人一起抓人,老娘的儿子可不能让村里人小瞧了去。” “好嘞。”周家六个小子跑了过去。 旁边的张红荷黯然垂下头。 在这种关头,她没有儿子可以护着自己,更别指望可以事后分得一份功劳了。 她们就在何梅见背后。 “大嫂,你看那儿。” 何梅见拍了拍张红荷的肩头,抬手往一个方向指去。 张红荷还没从思绪里缓过神,就听到陈香菊啊了一声,她问:“咋了?” 陈香菊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去看那些冲击人的画面,明明二嫂没叫自己! 她索性不回答了,手伸到大嫂眼前,往那个方向一指。 “啊呀!”张红荷也吓了一大跳。 二弟妹何梅见让她们看的,不就是之前相互厮杀的难民们吗? 那地方都剩下几个孩子的残肢断骸,小手小脚都没了,可怖的很。 “二弟妹,这是啥意思?” 何梅见一声叹息。 “大嫂你不必羡慕别人的圆满,有时候或许没有得到比得到了但又失去要好许多,不曾得到,未必不是一种幸福和解脱。” 有孩子的又怎样? 在这饥荒之中,亲眼看着孩子死去或被人吃掉?亦或是自己饥饿而死,留着孩子孤苦无依的留在这世上? 这一路有太多这样的孩子了,她看多了,近乎麻木。 张红荷身体一震,看着地上那血红,神情变了变,终是不忍地淌下泪来。 “就一会儿的功夫,咱们村子联合别的错,直接把恶人都打趴下了!”周来锭兴奋地跑过来通知这个消息。 “他们就是人贩子,有八十多个人呢,会功夫的只是少数,其余的虚张声势,刚才差点让他们带着网住的人跑了!” 何梅见去了众人团团围住的地方。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八十多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其中有十几个人已被打死。 村长正和其他两个村的村长说话,看到她过来,点头致意,“何二嫂子,你看这些人咱们该如何处置?” 这话问出口,没等何梅见回答,其他人就先按捺不住了。 “这些个畜生,他们要把人卖了,给别人吃肉,要不咱将他们杀了吧?!” “对,他们坏事做绝,丧尽天良,这里没有官府,咱们就直接替天行道好了!” 随着众人的话语,地上被捆得丝毫动弹不得的汉子们痛哭流涕。 “各位大爷饶命,我们只是乱军头目派来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要打要骂随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众人还在激愤声讨着。 何梅见却是一个机灵,乱军头目,乱军……也对,饥荒之下,她也见过不少土匪了。 土匪们凝结成一股绳,不就是数量庞大的军队?各地乱军四起,这世道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何梅见借由袖子,从里面拿出空间的一根鞭子,狠狠往这些人身上抽去。 也不管其他人的惊讶反应,她走上前,逼问道:“你们那些头目是什么人?你们乱军规模如何?驻扎地在哪儿” 人贩子们被抽得哀嚎,在地上滚来滚去,“不知道,我们只听管事的吩咐,其余的根本就不知道,这次来空城也只是为了贩卖人的任务。” 何梅见将鞭子交给周春平,让几个小子接着抽打逼问,她在旁边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些人神情不似作假,眼里只有清澈的愚蠢和痛苦。 “求求你们,放我们一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如果你放了我们,我们不会再回去,更不会再作恶……” 何梅见换了一个思路,让众人抽打,逼问有无物资和藏身之处。 费了好一大阵功夫,村民们才逼问出他们有黑豆二十余袋,都藏在后山一处山洞里。 接下来没了危险,何梅见不想跟着去物资了,人太多,每户也分不到多少。 她只让四个小子跟着去,自己则领着家里的媳妇孩子,回了东院。 关上院门后。 张红荷脸上犹有余悸,深深呼吸了好一会儿,面色恢复平静。 她叫住所有人,“大家都别急着回屋休息,我有几句话要说。” 身后的周景柴不知媳妇作甚,仍然像大山一般矗立在她身后,保持沉默。 “大嫂,你说。”周景旺拉住自己婆娘,面上恭恭敬敬的。 何梅见也停住了脚步,“大嫂?” 冯秀竹牵着大闺女,抱着小闺女,也停了下来,虽不知是什么事,但只要是长辈们吩咐,她定听话去做。 而尤翠桃眼睛睁大,心里猜测起来,会不会是大婆母分他们二房杂粮了?是给婆婆的奖励吧! 她这样想着,手心微微发汗,抱着周金贵,又往前凑了两步。 张红荷捏了捏有些恹恹的周金贵那胖乎乎小脸蛋,目光停留了瞬,尤翠桃以为她要夸孩子什么。 没想她又定定地看着何梅见,语出惊人:“二弟妹,以后就由你来掌家吧!” 第72章 胡咧咧你是把好手 何梅见有些意外。 但也能理解,张红荷应该是在愧疚自己这次没能分辨事情好坏。 对于要管一大家子的事,她不太感兴趣,“大嫂,不用这样,这个家还得由你来当,若是交给我,恐怕不到两天咱老周家就要出乱子了。” 管家权并不意味着威武,也代表着要管全家上下吃喝住行,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鸡毛蒜皮鸡零狗碎之事。 她哪有那个闲工夫,即便有空闲时间,她更乐意去睡觉,不会经常被人打扰。 张红荷愣住了。 “二弟妹,以往咱婆婆还在时,你不是喜欢和我争着要管家吗?” 她是真没想到何梅见会拒绝。 陈香菊原本还提心吊胆,心生不快,听这事被拒绝,当即乐了。 若是二嫂从此当家作主,更要压她一头了,她笑得合不拢嘴。 “二嫂说的是,虽总到紧要关头能出主意,可平时也是个嚣张跋扈惯了的,又爱发脾气,若是管家,哪有大嫂你周全?!” 她这样明着讽刺。 何梅见非凡没恼火,反而一口应下。 盯着她道:“是这样的,我这人的确嚣张跋扈,又爱发脾气,所以三弟妹你没事最好不要惹我。” 陈香菊本是想激何梅见生气,等着她在大嫂面前露出跋扈模样,没想到二嫂竟然直接应下了。 这叫她怎么接话?! 张红荷嗔了一下。 “三弟妹,怎么又跟个孩子似的吵嘴,都是当奶奶的人了,你怎么能在大家伙面前这样说人?” 然后眼神安抚地看向何梅见,却看她面上没有任何隐忍不耐之色,随即赞许地点了点头。 陈香菊看着她们俩的互动,只觉得自己被比得像个小人,不爽地嘟囔:“二嫂本来就是那样嘛。” 尤翠桃在何梅见身后听得火冒三丈,脸上扬起勉强地笑,“三婆母,我娘这次立了功劳,一回来你就说她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三婆母这个长辈真是够了,她现在还记得自己被陈香菊骂贱蹄子的事呢。 后面偷喝他们三房的水就不提了,如今这老东西又找他们三房的事! 她说着,手指头暗暗捏了捏周金贵。 小家伙很上道,立马大叫道:“三阿奶真坏,不许说我奶!” 童音清脆,听得众人都笑眯了眼。 周景柴粗糙的大手抚了下他小脑袋瓜,“金贵这孩子真有孝心哩。” “大阿爷,当然了,我可是金贵,是奶唯一的金贵孙子,可不能看着奶被人欺负了!” 周金贵将娘教的话术差不多背下,说完就松了口气,又自信地笑笑。 宝珍带着妹妹,跑到何梅见跟前,怒视着陈香菊,自发地跟着附和。 “我们是奶的珍珠宝贝,也不能看着奶受欺负!” 孙辈们的最后一句,周景旺听了羞得慌,婆娘在大哥大嫂二嫂他们面前出丑也就罢了,这次连孩子们都看不下去。 看着陈香菊就要甩脸子,他低着头,赶紧将人拉走,“就别再丢人现眼了,还不回去?” 陈香菊怒火登时转移到他身上,“都怪你没用,若是家里有余钱给来锭讨个媳妇,我早抱上孙子了!” 周景旺闷头挨打,并不吭声,婆娘打人没那么疼,只要不闹事,随她打去。 张红荷拉住她,“好了,孩子们都看着呢,别随便打骂撒气。” 何梅见也笑得合不拢嘴,附和着说:“说的是,可不能这样随便。” 前面孙辈们多嘴,陈香菊原本就恼着,听何梅见这话,脸都气红了,只觉得自己在被明嘲暗讽。 她越发气闷。 “二嫂,你是有本事,可你真不适合当家,不然我们三房可就不服了,你还是歇了这心思吧!” 何梅见收敛了脸上的笑。 “自从与村里队伍汇合,我可有一次和大嫂争过?何时还有那心思了?三弟妹,胡咧咧你是把好手。” 张红荷琢磨这话,也不顾着先去斥责陈香菊,急着道:“二弟妹,你可别气着,大嫂说真的,这一路,大嫂都看着你,有勇有谋,掌家权还是你接了为好。” 旁边的周景柴也劝道:“二弟妹,听你大嫂的,以后这家由你来当。” 当初孩子没保住,他欠红荷这婆娘的,自然有什么事先紧着她的意思。 他看向三房夫妻俩。 周景旺连忙道:“是啊,二嫂,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就听大嫂安排,接了掌家权吧。” 陈香菊一脸郁闷地看着何梅见,二嫂肯定很得瑟吧,这么多人都在劝。 可连同她在内,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何梅见又拒绝了,“大嫂,掌家这事你向来做的好,能服众,还是由你来为好。” “可是……” 张红荷还是忧虑,“这次如果我听了你的话,或者之前就由你来掌家,咱们周家就不用涉险了。” 她看向其余人,经历过后山一事,大家身上外露的皮肤,或多或少都有些小伤口或是被掐的,或是被抓的。 连孩子们都有青紫,她越看越愧疚。 何梅见想了想,斟酌开口。 “那这样可好?咱老周家三房的生活事务由你来管,大事听我的意见如何?” “可以可以!”陈香菊第一个开口。 张红荷犹豫了下,看着何梅见坚定而又不容再改的神情,缓缓点头。 “行,这掌家之事便这样办。” 敲定了此事后,张红荷又将众人叫到前院大堂,等待着家里小子们回来。 何梅见坐在条凳上,坐了会儿觉得无聊,刚要拿出瓜子就听院门被人拍响。 “我们回来了!”几道声音混合着。 陈香菊忙不迭冲出去开门,“是我家两小子,终于回来了!” 何梅见没有出去迎接,就在那儿坐着,接着见家里六个小子陆续回来。 最前头的是周春平,他肩上扛着两麻袋,后面周夏安费力抱着一个。 而周秋吉和周东祥两人则闲逛一般,慢悠悠地在后头跟着,最后面的是周来财两兄弟,一人扛着一袋。 “娘,我们三房分到了三袋粮食,是黑豆子!”周春平满头大汗,明显累得不轻,但仍然兴奋。 何梅见就料到不会有多少,就三袋黑豆,管不了一家人几天饱。 第73章 往碗里吐唾沫?罚! 何梅见回了东院,等院门关上,她又问四个小子,“这次就分了咱三袋黑豆?” 尤翠桃抱怨起来,“这也太少了吧!” “大哥,快把银锭拿出来。” 周秋吉猴急地开口,“我看到村长往你兜里塞银子了。” 这么一吆喝,老三老四也围了上来,“还以为咱家只有粮食,没想到还能分到银钱!” 周春平从衣袋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何梅见,“村长叔说咱们娘功劳最大,所以分了咱老周家五两银子。” 何梅见只接了一两,“剩下的四两,你们兄弟们分就成。” “谢谢娘!”众人异口同声。 眼瞅着要到了饭点,何梅见吩咐两媳妇,“秀竹,翠桃,去煮黑豆吧,全煮了,咱们家今天就吃黑豆。” 作为乡下人,所有人对黑豆的味道不陌生,周金贵也吃过,立马叫嚷起来:“奶,黑豆不好吃,我要吃大白菜!” 周秋吉两口子也忙着点头。 “娘,要不黑豆就放着后面吃,先吃其他粮食吧?” 就连杂粮饼都比黑豆下得去嘴呢,黑豆太干巴,又涩又硬,杂粮饼嚼着起码有丝丝甜味。 “我也觉得先吃大白菜比较好,而且大白菜也容易坏,不如先吃了。” 周东祥摸着肚子开口,一说到吃东西他就饿了。 “菜确实容易坏,不过我听娘的。”周春平说道,他一说,周夏安也跟着嫂子和两侄女点头。 何梅见也不想吃黑豆,但是先解决难吃的,先苦后甜才幸福,而所有人以为大白菜放在她房间篮子里。 其实都在空间呢,根本不会坏。 她眼风一扫。 “老娘说吃黑豆就吃黑豆,都别再提大白菜了,以后有你们吃的。” 简单一句话,周金贵不敢闹了,所有人也噤若寒蝉。 尤翠桃暗暗咬牙,又想骂她老东西的念头,又歇了这心思,若是公公在天之灵,听到了可就完蛋。 她只好跟着冯秀竹去煮黑豆。 半个时辰后。 何梅见坐在方桌前,冲着厨房的两人交代,“大人每人两碗,孩子一碗,都别胡吃海塞。” 即便是有之前的物资,也得节俭,不能敞开了肚皮随便吃。 “好。”冯秀竹应了,尤翠桃没吭声。 趁着放碗的空隙。 她悄咪咪给周金贵交代道:“宝贝儿子,今天娘抱着你,可累坏了,还为你挡了别人的抓挠推搡,你爹也打坏人累的不轻,待会儿你找你奶要两碗。” 周金贵皱着小脸,“爹娘你们辛苦了,可是我只吃得下一碗。” 黑豆不好吃,碗又那么大,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愿意吃都算给黑豆面子了。 “你这孩子,多转转你的机灵脑袋啊,你多要一碗偷偷的给爹娘分,不就成了?”尤翠桃语重心长地教导。 周金贵立马应了,跑到何梅见跟前,抱着她道:“奶,我也是大人了,我要吃两碗!” 他又拍了拍小肚子,闹着说饿。 何梅见看着这小机灵鬼,之前在大人们面前表现的不错,看样子是饿了。 她准备把孩子抱去房间,偷偷给他塞空间的零食水果。 她这不说话的样子,周春平看了,以为老娘是在为难,忙说道:“娘,男娃天生饭量大,我家宝珍宝珠就吃半碗吧!” 他看向冯秀竹,示意赶紧倒碗,将两女儿碗里的黑豆分别匀一半出来。 宝珍扁着嘴,“我也饿,我不想分!” 她身旁的宝珠,也是同样的委屈。 两姐妹都紧抱着自己的碗不放,冯秀竹为难地看向何梅见,“娘……” 没等她反应,周金贵先炸了,跑到桌子另一边,扬起手要翻了俩姐妹的碗。 宝珠小手没那么有劲,手中的陶碗一下子被掀翻了,里面的黑豆汤洒了一地。 “呜呜呜……”她立马哭了。 周金贵笑了一声,做了个鬼脸,又用手去推宝珍的陶碗,一下没得逞。 他直接往碗里吐唾沫,呸了一口,“叫你不快点给我,这下你吃不了了吧?” 其余人都愣住,金贵这小家伙啥时候这样霸道了? “呜呜呜!” 宝珍姐妹大哭,看自己爹娘没什么反应,只好求救地看向何梅见,“奶!” 何梅见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看着老三夫妻的眼底,森森冒着寒气。 “你们私下里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周秋吉和尤翠桃被盯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娘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样子,肯定是爹上身了! 两口子怵得一前一后跪下。 “娘,息怒啊,我们可没有这样干过,你放心,这次过后我们一定会好好教他的!”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顿午饭,没想事情会闹到这地步,周春平脸上懊恼,这事还是因为自己两闺女不听话引起的。 他求情道:“娘,这点事情不值得你生气,金贵,这孩子是有些冲动,慢慢教就好了。” 想到下午还要出去找物资,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要不我就吃一碗吧?” 他将手中的另一个碗推给周金贵,“来,金贵别生气,大伯的黑豆给你吃。” 周金贵正要接,背后一冷,扭头看去,是奶正冷脸瞪着他,里面似乎有冷箭嗖嗖向他刺去! 嘶—— 好可怕! 他吓得当即缩回手,又赶紧藏在身后,摇摇头拒绝:“大伯你吃吧,我不吃了!” 差点没忍住哭出声,他立马溜去了尤翠桃身后躲着,“我啥也不要了!” 尤翠桃此刻还在跪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正准备说两句好话求饶。 何梅见没给她机会,道:“大房,三房,都跟我出去,孩子们也出去,其余人继续吃。” 她出了屋门,走到院子中央。 后面大儿子和三儿子领着各自媳妇孩子走来,一左一右停到她面前。 “娘,咋了?”周秋吉惶恐开口。 周春平挠了挠头,娘,该不会是生气他给的不够多吧,他张了张嘴,没敢开口。 “你们都清楚自己做了错事吧?”何梅见冷冷看向两对夫妻。 周春平赶紧低头,“娘,儿子是做错事了,请你责罚!” 是该责罚。 何梅见看着他媳妇孩子,都是满脸委屈又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不由哼笑一声。 第74章 教训儿子,反手给了一个爆栗! 她抬眼看向这空旷的院子。 指着东墙吩咐:“以庭院中轴线为分界,老三家的,去,你们把那一片打扫干净,留下一根鸡毛一片木屑,你们都别吃饭。” 东墙那处有不少散乱的鸡毛,都没来得及打扫,被风吹得东一处西一处,乱糟糟的很。 尤翠桃搂着周金贵,笑得尴尬,“娘,金贵还小,要不我先去房里哄他睡觉吧?” 外面日头这么大,他娘俩又没吃一口黑豆,顶着这毒辣太阳岂不是要累死? 周秋吉丧着一张脸,虽他也不想干活,但更不想媳妇孩子受累。 “娘,东墙那片就由我来打扫好了,我一个人顶得住的,翠桃和金贵身子弱,要不就算了吧?” 周春平也想跟着劝,但想到自己要受惩罚,没敢再多嘴了。 何梅见冷冷看着周秋吉两口子,“怎么,老娘的安排你们都听不进去了?” “没,儿子不敢……”周秋吉赶紧低头,以前金贵也不是没这般霸道过,娘啥时候脾气这般大了? 尤翠桃也不敢耽搁,“听得进去!” 何梅见开口撵人,“还在这杵着做什么?快去打扫,限时一盏茶功夫,我就在这儿看着!” “好的,娘!” 周秋吉麻溜拿了三把扫帚,带着媳妇儿子,认命地去院子东边开始打扫。 何梅见这才看向留在原地的老大家四口人,周春平仍是自觉错了的神情,旁边的冯秀竹还是一脸的小媳妇受气样。 后边两个小的则是一脸委屈。 她没急着先问大人,反倒蹲下来与两孙女平视,“宝珍宝珠乖,知道奶为什么也叫你们出来吗?” 宝珠垂着头不吭声。 宝珍脸上更加委屈,看了眼自己的爹娘,生硬地道:“因为我们做错了事。” “哦?哪里做错了?” 何梅见继续追问。 宝珍回忆着方才的一幕,越想越难受,险些要哭出来,但奶还在问。 她一字一句吐的艰难而生涩,“我们不该拒绝,不该不让出黑豆给金贵。” 她嘴上虽这样说着,心里却愤愤不平,又觉得悲哀。 本来以为奶变好了,经过这次看来奶非凡没有变好,反而变本加厉的宠金贵了。 何梅见瞅着俩女娃都扁着嘴,再问下去就要绷不住大哭的架势。 她点了下她们的小鼻子,“不,你说错了,是不该当时没有更加奋力反抗。” “宝珠人小反抗不了,宝珍你比金贵大,你就打他呀,打得他满地找牙,以后他就不敢惹你了。” 短短两句让宝珍宝珠惊愕抬头。 宝珠都快忘记自己要哭了,只知道奶这句说的让她好开心。 她飞似的扑到何梅见腿上,兴奋地喊她:“奶!” 宝珍愣愣看着,“奶,你……你不怪我们了?” 何梅见哈哈大笑,“我咋不怪了,怪你没有打,没有反抗,太窝囊了。” “奶!” 第一次被这样责怪,宝珍没有难受委屈,而想要欢呼雀跃,“奶,那我以后可就要反抗打金贵了!” 何梅见爽快点头,“好,我拭目以待,等我乖孙把人打趴下!” 她几句话听得周春平两口子心惊肉跳。 “娘,你真不怪宝珍宝珠?!”冯秀竹惊喜而意外地问道。 周春平则是一头雾水,“娘,为啥要这样教训?儿子一点都听不懂了。” 何梅见站起身,面对这俩大人,她脸上的神情就没那样柔和了,“你们可知道自己哪错了?” 同样的问题抛到他们身上,冯秀竹张着嘴,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该答什么。 “娘,媳妇愚钝,还请你教导……” 金贵这周家唯一的孙子以往一直被娘捧在手心里宠着的,若是回答说宝珍宝珠不该让着,可不就跟刚才听到的相反? 何梅见知道这媳妇是沉闷惯了的,这会儿不急着训,转而看向自己大儿子。 “你呢?知道自己啥错不?” 周春平原本以为就是自己两闺女做错了,可看样子娘并不是这意思。 他纠结地不行,懊恼地垂头,“娘,儿子笨,不知道。” 何梅见并没有轻轻放下,而是不说话,一直盯着他,明显是不等到答案不罢休。 周春平左思右想。 忽地眼神一亮,匆忙开口:“闺女都没错,金贵也没错,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开始就没让出黑豆。” 若是他一早让出黑豆,孩子们就不会有纷争,也就不会浪费两碗不能吃的黑豆了! 这答案听着还行,可何梅见还是不满意,反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你这榆木脑袋,怪不得你媳妇你闺女跟着你没少受委屈。” 她手指用了点力,立马给这大儿子脑壳敲出了一个大包。 何梅见对自己拿捏的力度比较满意,不打疼他,这家伙可不长记性。 “娘……”周春平按着自己被打的额头,心里一时不知啥滋味, 自懂事开始,他就一直闷头干活,照顾弟弟妹妹,老娘从来都对他淡淡的。 即便是挨打,他以为这待遇只有老三才有,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挨了老娘的打,是不是说明娘也是在乎他的? 何梅见看着这个开始傻笑的儿子,只觉得他确实挺傻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下次就算是不掺和孩子的事,你也不该打压自己闺女,又让出便宜给别人占。” 她又转向大儿媳妇。 “往后再遇到这事,你就去找老三媳妇说道说道,孩子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吗?无非是装傻揣糊涂罢了。” 冯秀竹呐呐点头,看样子是对这话一时半会儿消化不过来。 周春平还是傻笑,“娘,儿子省得了,下次再遇这事,孩子之间我不插手,我找三弟说道。” 看来还没傻到智障的份上,何梅见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回屋去吧。” “谢谢奶!”宝珍跟着爹娘,脚步飘飘然地回屋了。 带着孩子打扫的周秋吉和尤翠桃一直偷摸注意这边动静,正闷头偷乐大哥被打,就见老娘一个眼风扫过来。 顿时头一缩,装起了鸵鸟。 何梅见过去检查,看着地面一片鸡毛都没有,“行了,已经干净了,你们说说我为何让你们来打扫院子?” 第75章 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她没问周金贵,这小孙子才四岁,很多认知都没定型,直接教父母效果更好。 周秋吉摸了摸自己额头,突然有些害怕了,娘应该不会打他吧? 他神色迅速转换为愧疚懊悔。 “娘让我们来打扫院子,因为我们都做错了,娘,你一定要罚我们,让英明神武的娘你伤心,我们真是大错特错!” 尤翠桃在他旁边也露出认错状。 这两口子是上道,可也太过于上道了吧?而且这老三表情和言语都十分浮夸,一看就是表演型人格。 她叹了口气,“行,那你们哪错了?” “我们不该没有及时制止金贵浪费粮食,金贵还不快点认错?”周秋吉拉了拉小儿子胳膊。 周金贵没肯出来,反而更加用力地缩在尤翠桃身后。 奶不会对他这样凶的,一定是爷爷又上她身了,爷爷不喜欢他,所以才让奶摆出那样凶的架势! 何梅见不说话,环手看着他们。 尤翠桃讪笑一下。 以往金贵发脾气,娘都会递台阶的,说‘孩子还小,算了吧’之类的话,如今竟啥也不说了。 她心中突突跳,抓住儿子衣领,将他提溜出去,故意板着脸道:“来,儿子,给你奶奶好好认错,说你下次不浪费粮食了!” 周金贵这下没处躲。 只好抿着嘴,不敢抬头看何梅见,闷闷道:“奶,我下次不浪费粮食了。” “娘,这下我们能回去吃饭了吧?”周秋吉嬉皮笑脸起来。 何梅见摇头,“是不该浪费粮食,不过我还是不满意。” “啊?” 两口子一惊。 周秋吉这下真的摸不着头脑了,娘搞这出到底是啥意思,他们老三家不都认错了吗?咋还不满意? 尤翠桃也是纳闷。 该不会是婆婆借由之前的事情,故意找他们麻烦吧?还是老大家在偷摸说他们坏话挑唆的? 何梅见知道他们脑子也轴,和老大家反方向的轴,只得开口,“你们是要教孩子不该浪费粮食,还得教他不能飞扬跋扈,随便欺负别人。” “所有人都觉得男娃很了不起,觉得女娃是赔钱货,不过是觉得他往后能造福全家罢了,可他们都是孩子,焉知往后的造化?” “只要有同等的机会,女娃未必不如男娃,莫要学别人家眼皮子浅的,一味轻贱女娃捧高男娃。” 没想到老娘会说这么一番话,两口子先不多想,不管娘说什么,他们肯定会应的,反正娘开心就行。 “是是,往后我们交金贵不能随便欺负别人,更不能随便欺负女娃!”周秋吉回忆着老娘的话,差不多复读一遍。 尤翠桃也应着,“我们都听娘的,金贵,都听到你奶说的没?” “听到了,我再不随便欺负人了。”周金贵皱着鼻子道。 何梅见没指望他们言出必行。 日子还长,不着急,她以身作则,教导熏陶久了,下面的孩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她往回走,“好了,都回屋,不用去大堂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待会儿我叫秀竹单独端给你们。” 经过之前村里人加入浪仔兄妹,重新调整了房屋安排,他们东院也宽松了许多,四兄弟都有自己的单独屋子。 回到大堂,她也让老大家的都回屋,自己先去厨房炒了七个蛋,放进碗里盖好。 又让冯秀竹跟她去厨房,她打开一个碗,指着里面的四个蛋。 含糊着道:“这段是当时找物资在地窖里发现的,我只给你们大房,这是你们大房受委屈了。” 冯秀竹听着眼里就含了泪,刚要道谢,何梅见又将四个荷包蛋挨个塞进黑豆汤碗底。 她神秘道:“你可得藏好了,端到屋里你们得偷摸着吃,可别叫其余人发现了,不然我拿你们是问!”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神情凶狠,看得冯秀竹身子一抖,赶紧应下,“是是,媳妇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发觉的!” 何梅见点头催促,“好了,快端屋里去吧。” 冯秀竹拿起端盘,都忘了道谢,脚步匆忙的赶回了屋。 把何梅见交代的复述了一遍,又道:“娘说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依我看,咱们最好背着窗户吃!” 何梅见等大房的屋门关紧了,又让尤翠桃出来,打开第二只陶碗。 指着里面的三张荷包蛋,把交代过冯秀竹的又复述一遍,最后道:“若是让其他房的知道了,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尤翠桃捂嘴偷乐。 然后一个劲地点头,“好嘞好嘞,娘你就瞧着吧,若是多一个人知道,媳妇脑袋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何梅见摆手,“快去吧。” 若真给她当板凳坐,她还嫌硌得慌呢,她没再回大堂,回自己屋投喂小女儿去。 周星月这段时间在屋里安静调养,身子好了不少,脸色也红润起来,不像之前那般蜡黄。 等她说了这事,周星月像个仓鼠般咯吱笑起来,“娘,你这两头骗,可真高明!” 何梅见觑她。 “若是不骗,咱这一大家子迟早要离心,该罚的罚,该骗的骗,娘的心是不变的,这些只是一些小把戏罢了。” 周星月双手要抱她。 “对啊,若是娘不骗别人,星月一个女儿受宠,肯定要招不少唾沫星子!” 怪不得娘以前总在人前骂她的不是,总要提她生病费钱,如今她是真的知道了,娘没有说谎,娘是真的在乎她! “娘,要不下午我跟着大家一起出去找物资吧?你放心,我身体已经养好了,我也想出出力!” 周星月祈求道。 她躺在这屋子养病,己躺了许久,再躺下去人都要躺傻了,而且她也没有为大家找物资,像是在白吃白喝占便宜。 何梅见想了会儿。 “下午咱们不出去,我也不出去,今日出了后山陷阱那事儿,这城里剩下的人一定乱的很,你四个哥哥出去便可。” 周星月被拒绝,有些失落。 “娘,那我何时能够出去?再不出去见人,我感觉自己要生霉了……” 何梅见笑道:“明日娘就带你出去可行?还要带你去黑市看看。” 第76章 遇魔砍魔,怕个球球?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时,周家小子们就有了回来的动静。 何梅见坐在大堂,正看着两媳妇称黑豆,计算后面时日的饭量。 院门一开。 周春平带着弟弟们,面上满是惆怅,“娘,我们在东城区找了许久,没找到一丁点东西,又辗转了其他城区,还是没什么收获。” 周夏安垂着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娘,你打我吧,儿子没用,没能给你找到吃的喝的。” 周秋吉在旁边嘁了一声。 “二哥,照你这身板,你都挨不住娘一拳头,打坏了又要用汤药,麻烦的很呢。” 当看到周夏安脸上羞愧之色,他笑了一声,对着何梅见开始叫苦。 “娘,要我说今日下午就不该出去,白白折腾这么一大圈,我全身都累坏了,哎哟……” 他赶紧拉了条凳子坐下,哼唧吐气。 “三哥,你身板也太虚了,在城里找一圈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热热身。” 周冬祥笑话他,又在空中打了两拳,显示自己并不怎么累,有劲得很。 何梅见看着他们都出了汗,指着厨房方向,往后面吩咐,“去端水来。” 冯秀竹和尤翠桃都在后面,听到这话,两人都脚步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咦,三嫂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以前这种小事,可都是大嫂来的?” 周冬祥奇怪,三嫂不是仗着自己有儿子,遇到干活能不动就不动吗? 周秋吉想起他们三房的荷包蛋,笑得像是偷吃了蜜的狗。 他咳了咳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之前娘不是教训了我们吗?我们是改了呗。” 其余人面面相觑。 还是娘会教训,竟然治的三嫂服服帖帖,真是威武霸气! 这下所有人投来濡慕的眼神,何梅见面色不改,就这样受用了。 喝完一碗水,周春平顾虑重重,“娘,找不到物资了,咱们后面怎么办?” 何梅见也在想这个问题,耳尖一动,说道:“都别说话,外头村长有吩咐。” 外面通知的第一声就让她听到了。 众人屏气凝神,这会子村长儿子走近,大声吆喝,“集合喽,中院集合喽!大家都快出来,去中院集合!” 何梅见估摸着村长也要说这事,率先走了出去,其余人连忙跟上。 中院。 村长高高站在条凳上,前面已聚集了不少人,周春平四个小子护着何梅见,挤好一会儿才挤到前面。 何梅见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面上都十分沉重,嘴里也都念叨着没粮食了,找不到粮食了。 “都来齐了吗?”村长望着从其他院回来的儿子。 村长儿子点头,这时候有人按捺不住,大声喊道:“村长你说说吧,咱如今可怎么办,粮食都叫其他村的难民搜刮干净了,如今一块树皮,一片叶子都找不到!” “是啊,这样下去岂不是只能继续赶路逃荒?我们要明日跑路吗?” “要赶路也得有存粮啊,先前找到的物资,如今都吃得干干净净,若没有存粮,走两天就能饿死被人吃喽!” 听着众人的话,何梅见沉沉叹了口气,她空间物资救不了别人。 若真这样下去,恐怕走到最后只剩他们周家了,这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她看向村长,村长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突然将目光放在浪仔兄妹身上。 饶有希冀地问道:“浪仔阿叶,我记得之前你带我们去过黑市,你还说过用衣服可以去黑市当粮食,我们去那里用银钱家当换粮食可行?” 黑市,这两字一出口,其余人就先炸锅了,大家私下里早就听说了这地方。 很快有一群人反对。 “那地方都卖人了,危险的很,咱们去岂不是给人送肉?去不得去不得!” “对啊,我记得何二嫂子提过一嘴,她女儿卖到黑市,差点出事呢!” 浪仔听着大家的担忧,有些纠结。 但还是点头,“那地方可以买粮食,不过价钱特贵,另外也得小心些,我去过几次就着了道,差点丢了妹妹。” 阿叶听后面一句,想到自己在路上好好走着,突然被人贩子拐走,身体就打了个哆嗦。 何梅见听着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抢人吃肉之类的词,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刚来时咱们经历过土匪砍人,上午又淌过后山放粮的陷阱。” “那样的危险都挺过来了,如今去买粮,担忧那么多作甚?不如多带些柴刀锄头,人家和我们买卖,我们给银子铜板,人家要抢人,咱们就亮出柴刀,遇鬼杀鬼,遇魔砍魔,怕个球球?” 她说得镇定而霸气,众人听后愣住,这样的豪言壮语竟然是一个妇人说出来的? 村长听得神情激昂,用力拍掌两下,“说的好!路上再难再苦,咱们都挺过来了,也不是没和别人村子发生冲突过。” “明日,要去买粮的都来这里集合,村里壮年汉子站在外面,老人孩子妇人在里面。” 他说完,又看向何梅见,“何二嫂子,你有啥话给咱大家伙交代的不?” 何梅见竖起一根手指。 “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我只有一句话,安全第一,粮食也是第一,黑市,咱不怕!” 本来听她之前的话,大家伙就够激动了,眼下这么一句话鼓动,村民们都大喊起来,“咱不怕,咱不怕!” 这样的群情激奋,也渲染了所有心有顾虑之人,包括被拐卖过的阿叶, 她和大家一样举着双手,用力挥舞着拳头,“咱不怕!” 浪仔看着妹妹这般,一直紧绷的心弦缓和了不少,看来加入村子是对的,人多力量大,他们的安全有了保障! 东院,何梅见的屋里。 周星月听着中院的动静,那边的话语十分清晰,再加上众人连声呐喊, 她也跟着兴奋起来,之前被拐卖的记忆被一扫阴霾,半坐起身,灯光下她冲着那一方向跟着喊,“咱不怕!” 何梅见回屋的时候,就看这小女儿在屋子来回走动,同时挥舞着双手,附和着外头还在继续的“咱不怕”。 “哈哈哈,不怕就好。” 何梅见嘴角往上扬,交代道:“不怕是一方面,到时候若真有危险,你记得躲在娘身后。” 第77章 不听话就要挨打 何梅见眉眼温和,没有任何不耐、嫌弃或反悔之意。 周星月知道自己是真的可以出去了,听得心里一暖,重重点头,“谢谢娘!” 何梅见莞尔一笑,“乖。” 她出去问了下,因为城里人变少,村长说去黑市的具体时间是明日晚上。 半夜的时候,何梅见忍不了了,偷摸拿出五桶水,都是不能饮用但可以洗漱的净水,四桶放在厨房。 剩下一桶提回屋,叫醒周星月,和她一起用帕子简单擦洗了下。 两人因着身子清爽,很快睡着了,再次醒的时候,是被尤翠桃喊醒的,何梅见睁眼,外面才刚蒙蒙亮。 窗户外,这个三儿媳妇很是贴心,控制得声音不大不小。 “娘,方才我听到外面喊着大家去修锄头或者多准备尖头长钎等武器,咱家要一起去吗?” 何梅见转了个身,哼哼:“这样的小事别来烦我,你们自个儿爱去不去。” 不能什么屁事都问她吧,儿子儿媳这么大了,都生了孩子了,还要事事问她,真是烦死人了。 尤翠桃被这样说,一点都不恼,娘肯定是故意冷言冷语的不耐烦,不然怎么骗过其他人,怎么偷偷给三房吃蛋呢,嘿嘿…… 她笑道:“好嘞,那我不打扰娘休息了,这就回大堂和大哥他们商量去。” 何梅见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起床的,一到大堂,就看大家都在忙活。 其中周星月也在参与着制作,就连三个孙辈都在磨刀,地上放了一大堆锄头刀具等武器,很是惹眼。 “咋搞这么多?”何梅见问道。 周春平笑了笑,“咱们争取人手两件武器,不止我们男人,老人孩子妇人都要有。” 宝珍举着手里的短匕首挥了挥,很是兴奋,“奶,你说过我们孩子不能怕事,要是有人要拐卖我,我就用这个小刀扎他!” 旁边宝珠手里拿的是尖锐长钎,跟着挥舞,“扎!扎!” 何梅见看着这小孙女双手乱舞,赶紧把她手上的长钎夺下来,“乖孙呐,你可别伤到自己了。” 她转头吩咐。 “宝珍可以,再小点的孩子就不要拿武器了,可以留在家,不留家里,那得好好护着,其他的心思都别想。” 不会用武器的人,光是乱挥菜刀,都能把自己砍伤,还是不折腾为好。 “好的,娘!”冯秀竹抱起宝珠,接下来不让她碰一丁点危险东西。 尤翠桃也听话照做,立马就将周金贵手上的剪刀夺了下来,“宝贝儿子乖,这些可别划到自己了。” “奶!”周金贵下意识的想要跟自己奶奶告状,想起来什么赶紧去看何梅见的脸色。 给他蛋吃的是奶,凶他的是爷爷,只要一看奶的脸色,他就知道谁是谁。 何梅见竖起眉头,作势凶他,“不听话就要挨打,你听不听?” “听……”周金贵忙低下头,顺从地放下剪刀,看来爷又上奶的身了,惹不起,惹不起。 何梅见满意笑了,凶孩子她真在行! 尤翠桃也满意,以往金贵这孩子可不好打发,想要让他改变主意,必须拿吃的喝的好好哄着。 婆婆真是越来越有手段了,如今竟用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镇住他! 一大家子准备武器,吃饭休息,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就快要黑了。 浪仔帮忙过来通知。 “再过半个时辰,就到黑市开门的时间了,做好准备。” 他说完就去了其他院。 “娘,我们接下来还要带点啥不?”四个小子一起凑上来。 何梅见昨晚擦洗过,浑身干净,而这几个儿子一直没洗头没洗澡,一靠近味道就冲的很。 她被臭的翻白眼,赶紧退后两步,“带银钱啊,想买粮食不带银子怎么行?” “哦哦!”几人赶紧回去拿铜板碎银子。 之前找物资,娘都没让他们把钱上供,如今可以买粮了,自然要用上。 “等下。”何梅见叫住他们。 周春平扭头,“娘,咋了?还有啥要带的?” 何梅见背着手。 咳了咳道:“昨晚你们爹托梦,说找到了这城里可以洗澡的四桶水,已经放在厨房了,你们自己匀一匀,先去擦洗吧。” 昨晚她是想着大半夜的,叫醒所有人太折腾,正好等到临行前再让大家去洗就方便许多。 “谢谢娘,谢谢爹!”四个小子大喜。 宝珍也欢呼,“谢谢奶!” 半个时辰后,大家都焕然一新,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何梅见带着整个二房的人,去中院与所有人会合,然后带着孩子们站到老周家的位置。 “哟,二嫂你们还有水洗漱?” 陈香菊吃惊得很,接着又有些埋怨,“有水也不知道和我们分享。” 她又转向张红荷,开始告状。 “大嫂,你说说,咱都是一家人,哪能自己偷摸舒服,这还是风雨同舟的一家人吗?” 张红荷看向何梅见,“二弟妹,你们二房多余的水是在哪找的?明日我叫你大哥出去找找看。” 何梅见有点囧,洗漱这事是昨晚她不舒服,临时起意,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到他们前院? 她打哈哈道:“水是那死鬼托梦告诉我的,说是城里最后几桶水,给我放到厨房了。” “啊,竟是这样……”俩妯娌愣住,一下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何梅见笑了笑,她空间还是有不能喝,但是可以用的水,直接道:“等他托梦的时候我再帮着问问,如有多余的我再告诉你们。” 张红荷笑着点头,没有什么怀疑,“那麻烦二弟妹了。” “谢谢二嫂!”陈香菊眼睛转了转,等从黑市回来,她一定等在前院门口, 她就看着周家小子有没有出去偷摸找水,如果没有她就信,那水是死鬼周老二凭空变出来的。 如果周家小子们背着大家伙出去带回水,那肯定是二嫂知道水源,到时候一定要骂死何梅见! 何梅见哪管她心思弯弯绕绕,和大家伙一起出发,浪仔和村长一样在队伍前头,时不时指引方向。 “到了。”浪仔指着前处四周陆续升起火把的街道。 第81章 该离开这座空城了 何梅见目光在狗剩和刘老汉两人身上扫了扫,突然笑了。 对狗剩道:“行。” 她接了三十个铜板,给出两包草药。 狗剩两包药刚拿到手,刘老汉就迫不及待过来拿了,不,几乎是抓抢。 “干儿子,还是你心疼干爹,干爹一定记着你这份好!”刘老汉笑得嘴巴合不拢。 可他抓抢的动作扑了个空。 狗剩一个转身利索躲过,歪着嘴笑道:“进程谋营生的事你骗了我,我早就不是你干儿子了。” 刘老汉摇头可不认,“咱们这关系哪能是一两句话就能断的,当了你干爹,我终身都是你爹。” “好了干儿子,你再不给我药,可就是不孝了。”说到不孝,他的语气极重。 孝字大过天。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当孝字压到个人头上,就别想轻易挣脱。 而听到这里,村民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对呀,当过干爹那也是亲人,狗剩你怎么能亲眼看着前干爹如此受苦?” “之前的打打闹闹都是小事,狗剩你买了药总不可能是要让他给你磕头吧?” 有人提了磕头一句,大家看狗剩的目光,就更加谴责了。 “我记得刘老汉是说了谁给他药,他就给谁磕头,说完狗剩才出来买药的。” 狗剩也并不惧其他人的眼光,反而点头承认了,“对,我买药就是想要看这个老东西给我磕头!” 他力气大,不好打老东西个半死,可被欺骗的怨气一直埋在心底,这次定要叫老东西好看。 刘老汉手指气得哆嗦,“你让我这个老人给你一个小子磕头?你……你反了天了?” 狗剩抖抖肩。 “你算哪门子天?一个坑蒙拐骗的老家伙,买药用了我最后的铜板,我这算是发了大善心了,你还不领情?是你自个说谁给你买药你就给谁磕头的。” 他一副不磕头就不给药不罢休的样子,看得刘老汉气闷。 刘老汉开始劝说大家伙。 “咱都是一个村子的,狗剩这孩子魔怔了,众位行行好,帮我劝劝他吧!” “你们能眼睁睁看着我一个老人给他一个孩子磕头?这不就乱了套!” 众人就因为这事儿吵了起来,一半的人说应该磕头,一半的人说不可,吵来吵去一时间没什么结果。 有人出主意,“那去叫村长吧,咱们让村长来定夺!” 很快有人出去请村长了,可回来却没带来人,“村长说这种芝麻事别找他。” 眼瞅着众人吵不出所以然,狗剩无所谓的笑笑,“你再不磕头,我不给了,回去就把这两包草药烧掉。”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一刻钟的功夫,过了这时间我就不伺候了,反正也是买个乐子。” 刘老汉左右为难,再次看向何梅见,“你真是黑心烂肺啊,故意卖给他就是为了看我当众出丑!” 何梅见也无所谓地笑。 “是或者不是,你管得着吗?我正好缺钱,想做这个买卖,关你屁事?” 刘老汉对这娘们没办法,老眼扫了一下她身后的四个小子,认命地在看着狗剩一身肌肉,只得下跪磕了一头。 看着他很不爽的样子,何梅见就爽了,后面再没管,径直去了中院找村长。 村长正在门前称麦子,看到她来,打了个招呼,“何二嫂子咋来了,是有何事?” 何梅见回想着前面的馒头一事,道:“村长,我觉得是时候咱们该离开这座空城了。” 物资已彻底找不到,城里还不定时会来其他难民,人一多就容易乱,而且又有黑市。 前有老钱那样的黑心摊主,后有卤味铺和馒头摊,都是危险的黑势力土匪。 他们周家村再继续逗留下去,说不定真要被人抢了做肉。 村长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大家一起商量吧。” 然后他叫儿子出去通知大家开会,不一会儿中院再次堵满了人。 村长简要说了这事,让大家开始发表意见,不过任何人都没有忽视旁边的何梅见。 刘老汉站出来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可不能听一个娘们的胡说,外面逃荒路上更危险,这城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物资,咱们没发现呢?” 李光棍也道:“外面土匪难民更乱,咱们在这儿已经一段时间了,相比较而言还是熟悉这里些,要不就再继续留一段时间?” 原本有大部分人还没什么想法,有了粮食,大家一心思想着先吃。 听到村长说要离开这座城,还没想清楚就听到两人的反对,想想好像有道理,于是多数人点头。 何梅见立马出口驳斥。 “你们两个是在家里躲懒不出的,根本不知村里汉子们的辛苦,听我儿子们说,搜刮的地方已经够仔细了,但还是丁点吃食都找不到。” “再继续耗下去,大家只能干坐着等死,且这次买了粮食,正好够路上吃,大家不要被他们带偏了想法,多问问出门找物资的汉子就知道了。” 这时候多数在沉默的村里壮汉们纷纷举手,“我们说过很多次,东西南北四个城区都已找遍,一口吃的都没找不到了!” 又听着大家吵了一会儿,何梅见语气更冷,幽幽开口:“大家留在这儿是想要被人贩子拐去或者土匪抓去?” “这城里能吃的越来越少,而人数变多,就会越来越危险,到后面,人相食也会越来越严重,不怕死的就继续留在这儿好了,我老周家会明日直接离开!”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馒头摊的馅料就是一个信号,依她看,再待下去,村里队伍会有人莫名其妙消失,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陈香菊听着也吓了一跳,过去凑到她身后,小声问道:“二嫂,你说的不是气话吧?咱家到时候真要单独离开?” 她没忘之前自己被土匪打劫搜身,团结才力量大,若是只有老周家离开,再遇到土匪可怎么办? 何梅见点头,“对,大家不肯走也不管了,明日咱们就离开。” 她看向人群里的张红荷,这位大嫂轻轻点头,明显是支持的,何梅见莞尔一笑。 第82章 谁偷了粥? 众人吵吵闹闹的功夫,何梅见忽然看到院外几个窥视的人影,捡起石头一把从那边砸了过去。 “啊呀……”外面人被砸中,嚎了一声,个赶紧跑了。 这动静不小,其余人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才是有人偷看咱们?” “该不会是想偷咱们东西吧……” 何梅见直接问浪仔,“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不?是想抢东西还是偷人吃?” “反正不是安好心的人。” 浪仔摇头,“城里隔三差五来一群难民,物资又找不到,我支持离开这里。” 何梅见指着外面。 “大家伙可看到了?即便是不出去,那些人还是会过来的,他们抱着什么动机,想想也能猜到。” 要么是抢东西物资,要么是抢人,很简单,城里的物资在变少,人在变多,即便是不出门,危险还是会找上来。 “这空城很快会沦为炼狱。” 她说了最后一句,不再听其他人的争执,转身回了东院。 周星月心中也忐忑不安,“娘,咱们真要离开这儿吗?” 要再次踏上逃荒之路,想想就令人疲惫,也不知到底何时才能真正安顿下来。 “嗯。” 何梅见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看看,幸好她东西不多,收拾应该不麻烦。 周星月瞧见她的动作,下床拿出几个包袱皮开始收拾起来。 “你这孩子……不用做这些,让娘来。”何梅见去拉她。 这小女儿身子弱,干活多了怕是又要累坏生病,最好能不干活就不干活。 “娘,让我来做吧,我什么都不干,真是……会被小孩子笑话的。”周星月坚持道。 家里就连宝珍宝珠都会干活,她这个大人怎么好意思闲着? 何梅见轻笑。 “你就因为这个心虚?心安理得当为娘的全职女儿不就行了?又不是外人,心虚什么?要是谁敢说你的闲话,我撕烂他嘴!” 周星月笑得两眼弯弯,听着这话一路甜到了心底。 “可是,我还是想为娘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她吐了个舌头。 何梅见只好让她去做,又道:“若是累了就放着歇息,不急于这一时。” “娘,晓得啦!” 等她忙完,再吹灭烛光。 母女俩睡下时,何梅见听到其他院里还在吵嚷的声音。 这一夜,所有人都过得不大平静。 等到天光大亮,何梅见提着几个包袱,带着周星月走出了屋子。 “娘,我们还没收拾完,咱家大概啥时候出发?” 尤翠桃抱着周金贵出来,她屋里还穿里面周秋吉忙活的声音。 周春平也走了出来,挠挠头,“娘,我们大房也没收拾完……” 何梅见看着已经收拾好坐定在外面的老二老四,让老二去厨房煮粥。 她才微微笑道:“你们两房有孩子,东西多,自然收拾得慢,不急,收拾完了,咱们吃了早饭再出发。” 这时候村长儿子过来叫她,“何二嫂子,我爹叫你过去商量下事情。” “行。” 何梅见应了,跟着走了出去,到了中院大堂,听村长道:“何二嫂子,经过昨晚商量,大家同意你的想法,咱周家村今日就走。” “哦,那此次叫我何事?”她直接问。 村长有些惆怅,“我叫你来是想商量咱们周家村该从哪个城门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空城很大,有四个城门,当初他们是从南城门进去的。 若是再从那门出来,很容易遇到逃难过来的饥民们。 别人知道了里面没粮食后,自然会抢他们的物资,所以南城门第一个不能选。 “村长,你知道从其余城门出去后,南下的路线吗?”何梅见开始回想看过的东西北城门情况。 村长摇头叹息。 “来这延沙城已是我知道的最远路线了,再从这城出发南下,我实在不知。” “那也不怕,去官道一直往南走,就一定可到达南方郡县。”何梅见沉声道。 忽然她想到之前浪仔说过北城区后山有官道的路,让人叫来浪仔兄妹。 “浪仔,除了北城门后山那条路,东西两城门可以去官道吗?你对城外的情况还有什么了解?” 浪仔想了想,摇头道:“好像只有北城门后山可以去,东西城门不行,我从小在这城里长大,没去过其他地方,外面的情况确实不清楚。” 何梅见点头,“那咱大家伙只能选北城门后山那条路了。” 村长皱眉,“那路不是有很多尸体?” 他记得尸体那地方还有野狼食肉,他们这么多人去肯定有危险吧? 何梅见满不在乎。 “咱们村里汉子这么多,身上又有柴刀锄头,怕那畜生作甚?” 村长有点尴尬,是了,她这个村妇都没怕,自己一个大汉怎么能怕! “哈哈,是,咱们村不怕。” 何梅见挑眉,并没接话,朝外走,准备回东院,就听到外面一声哭喊,“放开我!我没偷喝何二嫂子的粥!” 这一嗓子声音很熟悉,是阿叶的。 后面浪仔的声音接着传来,“放开我妹妹,我们不是贼,这粥……这粥是李光棍给我和阿叶的,我们没喝!” 这俩兄妹不是刚才出去了吗?听声音像是被人当贼抓住了。 何梅见赶紧出中院大堂,外面浪仔阿叶两孩子被人当鸡崽子一般拎着衣领,那人正是李光棍。 他脸红耳赤地和周春平解释:“确实是这两娃偷喝的粥,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还有宝珍在。 宝珍大眼睛盯着李光棍,露出狐疑。 “可我当时只看到你在,说我奶在里面和村长谈话,说我一个孩子不能进去,所以我只能将粥给你代为转达。” 李光棍重重叹气。 “我当时把粥放在大堂门外就走了,听到一句不够后,出来帮你说一声,谁知道遇到偷粥贼。” “不是我!不是我!” 阿叶委屈地哭着,和哥哥一样开始手脚挣扎。 何梅见走过去,周春平立马道:“娘,我们让宝珍给你送粥,没想到粥被人偷喝了,现在在抓谁是贼。” 周围还围着不少村民们,个个都七嘴八舌的起来。 “我觉得李光棍说的有理,肯定是浪仔阿叶这两贼兄妹偷的。” “对,他们之前买的都是烂米,如今看香喷喷的白米粥,可不就馋了!” 第83章 往粥里加料 何梅见并不听村民们的碎嘴猜测,反而问大孙女,“宝珍,你先后端了两碗,看到的都是李光棍一人?” 宝珍点头,“当时我只看到他在你们大堂外面转悠。” 李光棍急了,“何二嫂子,你瞧这碗还在这俩贼兄妹手上呢,不是他俩喝的又是谁?” 浪仔和阿叶都拿着一陶碗,里面都剩着一碗底的粥,浪仔的脸胀得通红。 “不是我们喝的,是李光棍说他手头有事,让我俩拿碗在这里等着他。” 其他人先乐了,纷纷摇头不信。 “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你这谎话也太傻了,都不知道编点好的吗?” 浪仔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甚至扬手想要将碗往地上砸掉,忍了又忍,什么都没做。 他目光投向何梅见,有些受伤地为自己辩驳,“何二嫂子,真不是我们喝的……” 何梅见点头,提高了声音,看向众人。 “当时还有谁看到李光棍了?他说的话,其人可以作证吗?” 这时被搂在怀里的周金贵小身板笑得一颤一颤,尤翠桃拍了下他。 “儿子你在笑什么?咋笑得这么起劲?”跟偷吃了蜜似的。 周金贵笑得肚子疼,挣扎着从她怀里出来,跑向何梅见,“奶,我看到了李光棍在偷喝粥!” “什么?”众人大惊。 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光棍,“你这老大不小了,贼喊捉贼,栽赃陷害孩子的事也干得出来?!” 李光棍面上更红了,坚决不承认,“怎么可能是我?周金贵这小屁孩说谎呢!” 众人不信,“童言无忌,金贵才四岁,怎么会说谎?” 何梅见心道她还真见过四岁的孩子会说谎,这时她抱起周金贵。 “孙子,你没骗人吧?” 周金贵冲着李光棍翻白眼,吐出舌头略了一声,才道:“奶,我真的没骗人。” “当时看到宝珍送粥过去,我就跟着在后面去看,看到了他偷喝粥呢,还叫住宝珍,让再去拿一碗,这可把我气的!” “等宝珍去拿第二碗,我跑去厨房往那碗里……嘻嘻,撒尿,看着李光棍喝了大半,哈哈哈哈!” 周金贵又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他将这一过程说出来,其余人也乐得不行,个个一样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你!”李光棍一下子怒了,毕竟他是喝了“加料”粥的人。 他手往舌头里抠,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恼羞成怒地要去打周金贵。 “你这小畜生,怎么干出来这种事情!” 他手还没伸到周金贵前面。 何梅见直接抬脚一踹,立马把人踹翻了出去,“偷喝了我家两碗粥,还想打我孙子,找死呢?” 后面是她几个儿子过去打人。 “你这该死的光棍,偷喝了粥,还想对我们周家人动手,活该你喝尿!” 李光棍被打得哀嚎,“哎哟,别打了,杀人啦!” 其他村民们并不管,偷人粥喝也就罢了,还想打人,他活该被打! 何梅见喊了一声停,“粥的事就算了,金贵已惩罚过他,现在把他拉过来给浪仔和阿叶道歉!” 浪仔兄妹被还了清白,脸上都还挂着泪,两人手里还拿着粥药,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何梅见干脆把他们手中的碗拿走,摔在地上一个粉碎,“碗都脏了,还拿着做什么?” 阿叶破涕为笑,和哥哥浪仔异口同声,“谢谢何二嫂子!” 谢谢她还了他们清白,这下再没有人冤枉他们喝粥了。 趁着老三老四正把人拉出来,何梅见眼睛看向之前应和着浪仔阿叶是贼的人。 “你们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事情还没定论,就跟着空口白牙冤枉人,你们也要道歉。” 几个村民们脸一下子胀红了,看着兄妹两个,他们竟然要和这俩孩子道歉? “你想的美,我们当时也是被李光棍骗了,又不是故意冤枉他们的。” 何梅见看着不远处一直在看着的村长,“制定离开路线的时候,有浪仔阿叶的功劳,这俩孩子如今被冤枉,村长你说该如何?” 村长眼睛从浪仔阿叶委屈的脸上扫过,他们虽然当过贼,可当时三只鸡已经被李光棍追回。 他们这次又为村里做过贡献。 “不道歉,你们就别走浪仔帮忙参与制定的路了。”村长瞪着那几个村民。 这俩孩子心性还是好的。 又对周家村有价值,不能让他们在村里平白受委屈,若是人人可随意欺负他们,那他这个村长可就白当了。 被村长这么一吓唬,几个村民们麻溜低头道歉,“浪仔阿叶,对不住了,当时是我们糊涂。” 阿叶和浪仔这才笑了,重重冲着几个村民点头,“嗯。” 这举动就算是原谅,道歉的村民这才松口气,看来以后看热闹,不能在嘴欠随便乱说了! 周秋吉和周冬祥架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光棍,拖到何梅见和浪仔阿叶面前。 “娘,这家伙好像是晕了。” 周冬祥看着已闭上眼睛的李光棍,有些不太确定。 “那还让他道歉吗?”周秋吉问。 何梅见上前一步,开始打量被架着貌似晕倒的人,晕倒了?呵呵。 她还没说话,其余村民们就吵起来了,吵得最凶的当属之前道歉过的几个村民。 “他必须道歉,连我们在旁边附和的都道歉了,他凭什么不道歉?把他打醒就能让他道歉了!” “他这个偷粥贼才是最可恶的,不仅偷喝了粥,还冤枉浪仔两孩子,这次不能让他揭过去!” 何梅见看着李光棍眼皮底下还在动,就料到对方并没有晕,“没错,不能让他这样轻易躲过去。” “娘,那我们如何做?”周春平问道。 何梅见漫不经心。 “他不是晕了吗?竟然不能道歉,那你们把人按着,让他给浪仔兄妹磕三个头吧” 道歉做不到,那就磕头。 然后大家就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晕倒的李光棍,这时候在周家老三老四手里挣扎起来。 李光棍声音都带着怒气,“我他爹的才不磕头,休想让我给两孩子磕头!” 他总算体验到了之前刘老汉给狗剩磕头的憋屈。 自己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怎么能给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孩子磕头?乱了套了! 第85章 再胡说八道,滚一边去! 何梅见抬起了头,越过中间其余人,看向她怀里的周金贵。 笑着问道:“金贵,你想喝奶碗里的梅子汤?” 周秋吉怕老娘被媳妇气到,赶紧说:“娘,你别理他们,大家每个人都喝过一碗了,金贵不需要再喝的。” 何梅见瞥他,“老娘没问你。” 周秋吉闭嘴,看向自己儿子,周金贵原本还纳闷,他啥时候跟娘说自己要喝奶的梅子汤了。 忽然被奶这样盯着笑,他背后就毛毛的,小身板一哆嗦。 他连忙道:“没有,奶我不喝!爷爷在你身上也热坏了吧,我不喝,给爷爷喝!” 何梅见哈哈大笑,觑了眼老三媳妇,“真是我的乖孙,那奶就不给你喝了。” 尤翠桃被盯得心里发虚,尴尬笑了下,然后低头闭嘴。 嘴附到周金贵耳边,埋怨起来。 “儿子你咋不配合娘呢?娘是在帮你要好喝的凉汤啊!,就算你不喝,配合娘要到了,娘和爹可以喝嘛!” 周金贵冤枉。 “娘,奶身上还有爷爷,要是得罪了爷爷,奶不喜欢我了咋办!” 尤翠桃眼睛一转,说的也对,公公可是她得罪不起的,罢了罢了。 何梅见发觉他们消停了,继续小口啜饮,很快碗里只剩一半了。 李光棍渴的不行,在队伍前面听到了周家人动静,手里拿着半两银子,这时带着两孩子过来。 他看着何梅见手里的碗,舔了舔嘴,“何二嫂子,要不你这半碗甜汤卖我喝?我家孩子渴得不行了。” 何梅见正要摇头,忽然看到他手下两孩子确实渴坏了,脸上发红,嘴唇干裂起皮得厉害。 又看了看四周,村里孩子好像就李光棍家的两个缺水情况最严重。 她将手中碗递过去,犹豫了下又收了钱,想着若是不收钱,往后谁都来找她要免费吃喝的就麻烦了。 李光棍将手里半碗,喂给两孩子,等两孩子喝完,他自个儿把碗底舔了一圈。 何梅见看了嫌膈应,直接道:“碗不用给我,算是你的了。” 李光棍笑了笑,把碗塞进自己包袱,这全程可把刘老汉看乐了,老眼不停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等村长令大家在树荫下休息半时辰,他立马背着手走来,故意对周春平道:“春平小子,你要有后爹了。” “啥?!”周春平一愣。 周夏安眼神警惕:“三思而后行,刘老伯,这话可说不得。” “你这臭老头胡说什么?”周秋吉也反应过来,瞪着他道。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老嘴撕掉?!”周冬祥也听懂了,一脸暴躁。 何梅见靠在树下,环起双臂冷笑。 “刘老汉,你少在这儿编排别人,再胡说八道滚一边去!” 刘老汉吹胡子瞪眼,“我哪胡说了?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和李光棍在这眉来眼去呢!” 李光棍本来不想掺合,忽然听他俩孩子动了,老大不安地问,“爹,我们真要有后娘了吗?” 老二也很忐忑,“咱家没有多余吃的了,若是多一个后娘,爹,你不要把我卖了!” 李光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爆栗,起身怒瞪着刘老汉,“刘老汉,你在这儿瞎说什么?我何时说要和何二嫂子在一起了?” 村民们也围了过来,跟着刘老汉一样,眼睛在两个当事人身上扫来扫去。 “刘老汉,你可要说清楚,可别到最后又要给人打脸道歉。” “这事儿若是真的,何二嫂子,你可得请咱们村里人吃席。” 谁都知道黑市那趟何梅见买了不少米面粮食,在板车后面堆了几大麻袋呢。 何梅见嗤笑。 “没有的事,你们可以散了,而且你们不知道那个老头有臆想症吗?” 刘老汉被她这一句说的懵了,“我哪来的臆想症,刚才你们俩用梅子汤传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不信的话,可以看看李光棍的包袱,里面有何梅见送的陶碗呢。” 李光棍还没动,身上包袱的陶碗形状很显眼,一下被身后村民抽出来了。 “哎哟,还真有陶碗,这好像就是何二嫂子家的碗!” 乡下人家里的碗都会有自己的姓氏,以防借出去被人拿走。 大家将碗翻个面,底下一个周字清清楚楚,“哟,还真是何二嫂子的碗!” 李光棍听着众人起哄,恨不得过去打刘老汉一巴掌。 他抢回自己的碗,“那是我花了半两银子在何二嫂子那里买的,你们都别给我瞎起哄!” 何梅见发现他看着自己,眼神催促,像是让他快点拿出钱自证。 她才不想自证,没来由被人找事,凭什么让她解释? “冬祥,接下来谁再多说我的闲话,你就打谁。”她淡定吩咐。 周冬祥一下兴奋起来了,打人他在行啊。 他面色不善地握紧了两拳头,环视着众人,“谁再说我娘的不是,我真要揍谁了!” 刘老汉忍不住解释,“没说她的不是,咱这说的不就是事实吗?” 他还想要继续说,就见周冬祥这小子向自己跑过来,扬着拳头就要打他。 “诶哟,要打死人了!” 刘老汉吓得跑到村长那里躲,“村长救命,冬祥这小子发疯了!” 村长将他推开,“刘老汉,没事,你不要传他家闲言不就好了。” 周冬祥笑了笑,一步步向被推出的刘老汉走来,“我看你这下往哪里躲。” 刘老汉捂着嘴,连连摆手,“我不说了,我真不说了!” “哼,管好你的嘴!” 周冬祥冷哼着走开,开始看其余人,一副谁敢说他娘他就真开揍的架势,看着就很不好惹。 “不说了,我们也是误会了。”在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一哄而散。 没真打到什么人,周冬祥败兴而归。 何梅见对这情况很满意,有些人真的很欠,没事就喜欢说别人的闲话。 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可等真要修理了,那些人可跑得比谁都快呢。 “好了,休息够了,继续出发。”村长吆喝着众人起来赶路。 何梅见走在官道上,忽然感受到后面一群人打量的视线。 第86章 咱们村真要任人宰割? “前面的龟儿子们,都给老子站住!”一声粗喝夹杂着脏话陡然响起。 何梅见转头看去。 后面是一群短衣麻布汉子,皆手持长矛枪,而为首的五男子还骑着马,各个其貌不扬还一脸横肉。 开口的是中间的汉子,他人最为高大,骑的马也是五个里面最好的,头上有包着麻布头巾,上面有“黄氏军”的墨字,一看就是头领。 村长也在打量,听那一声叫喊,他抬手止住村民们的讨论,向那边喊话:“你是何人?” 那头巾汉子大笑一声。 “你们这些乡下泥腿子,什么都不懂就出来逃荒,如今识相点,把你们身上所有物资都拿出来!” 他一声令下,后面的汉子们团团将周家村民们围住。 “娘,我们又遇上土匪了!”周春平悄悄拿出柴刀,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周夏安和周冬祥立马移到何梅见身前,警惕地看着那些人。 何梅见从袖子里拿出杀过野狗的匕首,面上仍是镇定,“待会儿若是起冲突,先护媳妇孩子。” “娘,那你咋办?” 周秋吉挡在尤翠桃和周金贵前面,自从杀人贩子那次,他的胆子就练出来了,勉强还算平静。 何梅见无所惧地笑笑,“我有你们和死鬼呢,怕啥?” 她不怕,其他村民们怕得抖如筛糠。 “各位爷,饶了我们吧,我们没粮食啊,哪有什么物资?都是平日用的锅碗瓢盆。” “我们一路走来早就穷得叮当响,已经没有任何吃的了。” 他们举着双手求饶,有的向土匪作揖,同时试图往前走。 没想到包围着他们的汉子们凶狠起来,立马高举手中的长矛枪。 “再敢乱动,我手中的家伙什可没长眼,把你们肠子捅出来信不信?” 这一恐吓,周家村民们立马不敢动了。 “哈哈哈!都是一群听话的龟儿子!”头巾汉子很满意地再次大笑。 “现在,开始自觉拿出来自己的全部身家,不听话的当场砍头!” 他看向这群村民们,两百多人若是同时开始,肯定会有浑水摸鱼的。 于是改口道:“前面的先来,后面的休想混走!” 滋啦—— 何梅见听到好几个人身上细微的水声,同时一股尿骚味传来,她嫌恶地捂住鼻子。 搞什么啊,这就怕了? “啊,有人尿裤子!”周家村民们惊呼,随后骚动起来。 土匪们一下乐了,头巾汉子更是道:“把那几个怂货软蛋挑出来,先行搜身。” 真吓尿的几个村民有男有女,哭着求饶,“放过我们吧!” 他们在队伍前面哭声一片,被吵到的土匪随即给了几个巴掌几拳头。 这动静看得其他人都不敢吵闹了,吓哭的人更是捂嘴不敢出声。 “娘,我们真要将粮食交出去吗?” 周春平很不甘,物资粮食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找来的,凭什么就这样给出去! 想要不动干戈就必须给物资,何梅见不想给出物资。 但牵一发动全身,若是周家闹起来肯定要累及全村所有人。 “先别轻举妄动。”何梅见按住这个大儿子,开始观察村里汉子们。 胆小的人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面上屈辱而愤愤不平的。 因为要面对后面的土匪们,所以原本朝前的队伍如今朝后,原本的队伍前面变成队伍后头。 他们周家和村长都在后头。 趁着土匪们不备,她悄悄移到村长身旁,“村长,咱们村真要任人宰割?” 逃荒前的周家村本就富裕,除了狗剩这样极少的人,多数人家里有钱,黑市一行后大家都有粮食。 而村长家更是存了不少银子,在黑市也买了粮食后还手有余钱,若是这一遭交出去,可就全没了。 村长眉头抖动,两片嘴唇也在哆嗦,同时额头上不停冒出冷汗。 虽遇到过土匪,可这是他们周家村第一次遇到这样强悍的土匪,眼下大家像砧板上的肉…… 可他也真不想被人洗劫一空。 若是发动村民们反抗,若是有人因此受伤或者被杀死,他如何向其余人交代? “我……我也不知了……”村长颓然无措,说话都哆嗦。 何梅见眼神带着一抹狠。 “村长,让大家反抗吧,这样兴许能保住粮食,毕竟没了粮食,定会有人因此饿死在路上。” 若没有土匪,他们也一时半会儿赶不到下一个城池。 眼下遇到土匪,大家伙肉眼可见的有两个结局,不是被土匪杀死就是饿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可就算是死,人也不要孬死。 村长身体一震,让大家反抗…… “咱们能行吗?” 他去看何梅见脸上神情,这妇人双目炯炯有神,脸上是坚定不移的果敢。 一打眼瞧去,就仿佛给人以定海神针般的勇气,他神奇地不打哆嗦了。 “反抗,大家反抗。”他嘴里来回咀嚼着这字眼。 若不是身处这样危险的场景,他都要以为自己看到的一介妇人扬言反抗是错觉。 何梅见看着前面的人检查完毕。 搜出些瓢碗竹篮,土匪将那些东西在地上砸碎,不耐烦地开始喊下一排, 她开始催促,“村长,再不开始反抗就要迟了。” 村长用力点头,像是要把看不见的迷茫捣碎,“好,反抗!” 他的声音大了些,队伍前头的土匪们没听到,刘老汉就急了,老手伸过来要捂嘴。 “村长,你人到中年是不是糊涂了?你让大家反抗,是想害死大家吗?” 周冬祥听到反抗,本就浑身躁动,他在何梅见身后,收到她的催促眼神。 立马过去捂刘老汉的嘴,“你这老头,关键时候不要捣乱!” 刘老汉气急败坏,他怎么知道这不是关键时候,正是因为在关键时候才需要谨慎! 他用力拍开周冬祥的手。 “你才捣乱,你娘真是最毒妇人心,一个蠢妇叽叽喳喳什么,撺掇村长乱出主意,想害死我们不成?!” 周夏安也同意不反抗,毕竟反抗肯定会遭到土匪们杀害。 他本想站出来说几句道理,劝娘劝村长打消反抗的心思,可听到刘老汉这般骂他娘,他就怒了。 第87章 星月,你怎么这么傻?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刘老汉你真是够了,我娘未惹你,你休要羞辱我娘,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周夏安第一次骂这样的狠话,激动得面皮薄红,他这样成功带动了周春平。 周春平正想说“要不别反抗了”,听到刘老汉的话,他也气得不行。 跟在二弟后面骂:“老东西,你再多骂一句,我大耳刮子抽你!” 兄弟俩怒目圆睁,站在一起气势立马上来了,压得刘老汉不敢再张嘴。 周秋吉这时候还是嬉皮笑脸的,“娘,您在儿子心里是最英明神武的,你说反抗儿子就去反抗!” “娘,你就瞧好吧,儿子一个可以打十个!”周冬祥激动得额角青筋绽出。 何梅见拍拍他肩膀,“别激动,待会儿有你出力气的时候。” 她看向村长,动了动唇,正想要劝他快点下达命令,忽然眼风一扫,后头树林拐角处又来了一伙人。 为首的汉子还举着一面旗,上面写着“青莲教”三个大字。 而一伙人里所有人的粗布短衣也都是青色,衣裳中央,大大的莲字很是显眼。 “黄家老大,别来无恙!” 为首汉子挥了一下旗,声音洪亮地向队伍前面的骑马汉子打招呼。 何梅见听这话还以为两队人马是一伙的,观察到先前来的土匪头领,即包着头巾的汉子面色一冷。 他冷哼道:“你们青莲教的最好识相,麻溜的让路,先来后到,就要盯上我们的两脚羊。” 两脚羊三个字一出来,周家村民们纷纷变了脸色,他们什么时候成两脚羊了? 不是给了物资就行吗? 村长也很纳闷,面色又变为沉重,低声问何梅见,“何二嫂子,这怕是又来了一伙土匪,这下还如何反抗?” 何梅见并不慌乱,“先按着不动,咱们看看另一伙人是什么情况。” 她继续看着青莲教那伙人,头领被怼了一句后并不恼,冲着后头带着大刀的弟兄们喊了一声。 然后扬了两下手臂,后面一大群大刀汉子就围了上来。 这下原先围着周家村民的黄氏军土匪一下慌了,手中长矛朝外,和手持大刀的汉子们对峙着。 “兄弟,想抢我们的东西,这可不地道了!”包头巾的土匪头领大声喝道。 青莲教头领哈哈大笑,“都是土匪,这路上遇到,抢到了就算谁的,还分什么你的?” 他扫了一眼都在瑟瑟发抖的周家村民们,都是怂得不行的难民,只有被人抢的份。 今日抢物资,他必须要掺一脚! “娘,他们两伙人加起来有咱们村的人多了,我可能打不过……” 周冬祥终于紧张起来,若是场面一乱,他可一定要保护好娘。 何梅见嘴角一勾,“没让你打。” 她朝两边看去,这官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体,掉下去就没命了。 这两伙人堵在这官道,局面兴许没有之前想的那般糟糕。 她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第二伙人来了好啊,就怕他们不抢。 毕竟不抢,场面还怎么更乱起来? “好,既然你不给脸面,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弟兄们干了他娘的!”骑在马上的土匪头子大吼一声,拉动马背缰绳, 他先发制人,开始向青莲教的人杀去,而青莲教头领丝毫不怕,举起砍刀也第一个上, 两派土匪一下子乱起来,砍杀声音回荡在这山谷,一声声响得震天。 也不知他们是杀红了眼,还是怎的,包围圈显而易见出现了几个缺口。 何梅见指着其中一缺口,对着村长道:“正是这时候,咱们快些跑路!” 村长心里发乱,哆嗦着问:“怎么跑?让腿脚好使的先跑吗?” 何梅见挥起手中匕首,“让孩子妇人老人先跑,村里壮年劳力善后!” 周家村是一个整体,哪能让腿脚好使的先跑,这不就寒了所有人的心吗? 一旦离心,整个队伍迟早分崩离析。 村长用力一拍额头,“何二嫂子说的是,当然是妇孺先走。” 看着惊慌失措的村民们,他赶紧喊道:“村里壮年汉子留下,其余人快点跑!” 何梅见挥舞着双臂,不停的指着队伍后面的官道,“大家往这里跑,快点!” 刚要问往哪里跑的村民们立马闭嘴,背着包袱提着瓦罐,死命往前奔。 “不好了,老大,这群怂人开始跑了!”有土匪意识到不对劲,往村民那里冲去。 何梅见又往板车上抄了一个锄头,右手锄头左手匕首往回冲,一锄头就把人打倒了。 她冲着周景柴道:“大哥,你和二哥推着板车快跑,我们善后!” 一边说着,回击土匪的力道不减,一会儿的功夫,在她身前倒下了五人。 而旁边的周家四个小子忙于应对土匪们,老大老三连和媳妇孩子留话的功夫都没有。 “拼了!”周家村其余汉子拿着各自的锄头,学着周家小子奋力反抗。 就算是身上挂了彩,也仍然坚持。 村长跑去拉回来李光棍,“你是村里的壮年汉子,瞎跑什么,留下来和其他汉子一起帮忙!” 李光棍挠头,“我是我俩孩子最后的靠山,不带他们跑怎么行?” 村长可不想让他带坏了风气。 “村里汉子要是都像你这样想,整个村就完蛋了,还不快点跟着一起善后,你看何二嫂子都留下来了!” 李光棍还想跑的腿只好停下,任命的,拿着锄头和大家一起防守。 周星月坐在板车上,看着大伯正护着大娘,还没人开始推她家的板车。 她再看何梅见,忽然面色一变,挣扎着跳下板车,跑动间身子较为轻盈。 幸好之前日子在娘的房里养好了身子,不然这种关键时候还跑不动。 “星月,危险!快点回来,大伯推你和大娘离开!”周景柴冲她喊。 周星月也许是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都用上,看到娘背后的大刀,她奋力跳了过去。 唰—— 大刀刺入血肉的声音。 “啊!”周星月疼的惨叫一声。 何梅见赶紧一锄头把后面土匪铲死,这才去扶这突然过来为她挡身的小女儿,“星月,你怎么这么傻?” 第88章 进山还是走官道? 周星月嘴唇一下失了颜色,倒在何梅见怀里,虚弱一笑道:“娘……你无事……就好!” 这孩子声音弱得跟奶猫似的,何梅见眼眶发涩,“你这个傻孩子。” 她看着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心中只觉得被狠狠一击又被浸泡在冷水里,触动而刺骨难过。 趁着周围人还在奋力搏斗,不怎么注意这里,她从空间里拿出药粉,撒到周星月肩膀的伤口里。 然后撕掉裙角内衬的棉布,进行快速包扎止血,眨眼功夫就包扎好了,抱起周星月,开始跑路。 与此同时,何梅见单手再次一锄头,就把钻空子过来的土匪敲倒了。 砰—— 那土匪飞出去把几个同伙都砸倒了。 不远处。 周家四个儿子早就听到了动静,刚解决完面前的土匪,就忙聚拢到何梅见身前。 他们个个脸色焦急。 边挥舞着锄头镰刀,抵抗着过来的土匪,边问她,“娘,你和五妹还好吗?” 何梅见没回答,抵抗的同时去看眼下的处境,那两伙土匪仍然在胶着。 但也有部分发现周家村们在跑路,开始一起往这里追。 周家村这边,老弱妇孺都往前跑了,只剩壮年汉子们持着锄头长钎奋力抵抗,其中快一半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村长也在里面,拿着锄头不停敲土匪头,发觉何梅见望过来。 下意识地问她,“何二嫂子,感觉越来越吃力了,咱们该怎么办?” 他这样说,其他汉子也朝着何梅见看,如今,何梅见是当之无愧的队伍主心骨。 此时何梅见手中匕首翻飞,招式麻利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随着土匪脖颈出现一条红色开口,血珠飞溅,她抬手背擦掉脸上沾染的血迹。 不再观望,何梅见沉声道:“是时候了,所有人快跑,跑吧,去和其余人汇合,往前跑!” 这一声令下,汉子们再不出击,撒开腿就往后也就是官道前面跑。 人都跑了,在官道后面的两伙土匪如梦方醒,再不恋战,都往前面追去,只是人马多,一时半会双方己拉开距离。 何梅见抱着周星月,跑步速度还是最快的,半刻钟内就追上了前面的周家村民们。 “何二嫂子怎么会这么快?!” 后头汉子们风中凌乱,一个老妇还抱着女儿,竟比他们这些壮年汉子还快? 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一百遍,他们也不会相信。 “周家小子们,咋也跑不过老娘啊?” 再看向周家四儿,和大家一样在后面满头大汗苦哈哈追着,心理一下平衡了。 这才正常嘛! 周秋吉反应最快,嘻嘻一笑,“自然是我爹在她身上,不然我娘怎么可能跑得动?” 大家听得唬了一跳,心里骂了声邪门,不敢再乱问,铆足了力气往前奔。 何梅见跑动的步伐稳健,忽然往后看去,后面骑马的土匪离吊车尾村民只有三丈远了。 “前面的龟儿子,再跑快点,可千万别被老子抓住喽,不然老子非把你们活烤了吃不可!” 包着头巾的黄氏军土匪头子骑着马追得最快,看着“猎物们”胆敢在他眼皮子跑掉,他怒得双目赤红。 威胁的话语吓得村民们不敢停,都使出吃奶的劲在逃着。 何梅见心里叹气,眼下没别的办法,他们只能先跑,跑到前面岔路口,甩了土匪才有生机。 毕竟村民们太多了,土匪也太多了,她一人力气再大,也救不了所有人。 半柱香时间后。 何梅见瞅着大家跑到了官道与山头土路的岔路口,喊道:“大家快跑到山上,别选官道!” 周家村民们听到有人号令,一股脑地改变原有方向,腿脚麻溜往山路上窜。 他们在官道前面逃,两伙土匪在后面追,很快前头也出现了岔路。 何梅见以为他们会跟着来,余光突然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陡地远处方向,上空出现一缕直上云霄的黑烟,浓烟升空如同于宣纸中泼墨,醒目异常。 “是宣夷城烽火狼烟,城中弟兄们都到了!”黄氏军土匪头领勒停缰绳,激动地手指着那方向。 青莲教的头子紧跟其后,看到这信号,也停下步子,看着大吼一声,“好!” 他开始向黄氏军提议,“兄弟,一群贱民不值得再追,眼下咱们先去攻城分得一席之地如何?” 一城的物资,那是何等肥的大肉。 即便是各路土匪聚集,他们加入其中也能分得几口肉,不,就算吃不了肉,喝汤都够饱了!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去宣夷城,罢了,别耽搁了,弟兄们快些进城!” 黄氏军土匪头领喝令,用力一夹马腹,再挥动缰绳,带着一伙人往官道疾驰而去。 青莲教的一伙不遑多让,没多久两方人马就消失在周家村所有人视线里。 “他们离开了!”已跑到山坡上的村民们发觉没人在追了,开心地大喊。 村长抹了把头上的汗,去问何梅见,“何二嫂子,接下来咱们是继续进山绕远路还是回官道上?” 何梅见目光投向这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思忖了片刻,“进山吧,便是山里有野兽,也比再遇到土匪安全。” 这次遇土匪她看出了村民们的实力,不仅胆量不够,身手也不足,之前听那土匪头子所说的。 他们各方土匪要汇聚,要去攻城,想来这官道是不会太平了。 刘老汉看不得村长如此,脸上满满的恨铁不成钢,“村长,你还是一个大男人,如今怎么能问她一个娘们呢?” 他这般激动,其余人都看过来。 李光棍更是摇头,“可不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何梅见这老妇是咱们周家村的村长呢!” 这么一争论,又是危机结束,村民们都围了过来,各抒己见。 “方才若不是何二嫂子给咱们出主意,咱们这些人若是乱跑,说不定还会出事呢!” “她不就是让咱们跑吗?有什么很大的主意?我都有点后悔听她一个妇人的了,真是丢了咱们男人的脸!” “你们这是翻脸不认人,若没有梅见嫂子,肯定会有人被抓去烤了吃的!” 村民们吵吵嚷嚷,有的站何梅见,有的站村长。 第89章 周家村的女村长! 何梅见揉了揉耳朵,心情本就不甚美。 直接冷讥道:“不服我的,土匪追赶那会子不听我的不就好了,如今唧唧歪歪什么? 她无视有些变了脸色的村民,无所谓地耸肩,“我让你们必须听话了吗?下次你们别听,滚远点好了!” 声音冷的仿佛可以把人冻成渣,在场之人听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一听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刘老汉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黝黑的老脸很是阴沉。 何梅见右手还抱着周星月有些不便,左手拈出空间里的石子,直接往他嘴里打去。 她出手极快,所有人连虚影都没看到,只听得刘老汉一声惊呼。 “啊!”刘老汉觉得嘴唇一痛,抬手一抹,掌心就出现了血。 这下老眼瞪大,正要骂她一句贱妇,想到自己被打嘴的缘由,就不敢再吭声了。 支持她的村民们就看不惯唱反调的,得了便宜还不卖乖,都鼓掌起来。 他们齐声道:“打得好!” 李光棍看不惯这么多人支持何梅见,胳膊捅了捅村长。 “村长,你管管何梅见那老妇吧,她真是越来越坏了,一言不合就打人!” 没想到村长没依他的,环视了一圈众人,叹气道:“大家也看到了,关键时候我没能力领导大家……” 他将目光投在何梅见身上。 “不止这一次,之前关键时候何梅见嫂子也出了不少力,她的本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何梅见虽有些意外,但也能理解他为何这般,坦然的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听着村长的话。 她大概能猜出来,村长要干嘛了。 只是挑了挑眉,并不反对。 “趁着这次分歧,我宣布……”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光棍和刘老汉打断了。 李光棍拉住他,“村长,说话你可得三思啊,她只是一介妇人,怎么能担当那样的重任?” 其他一小半不支持何梅见的村民们也劝,都附和着李光棍的话。 刘老汉忍着嘴皮流血的痛,骂骂咧咧。 “一个娘们能成什么气候,更何况她心毒手狠,瞧瞧把我打成什么样?村长你怎么能犯糊涂?” 他原本还想说一些脏话,可看着周家小子们投过来吃人般的目光, 身子瑟缩了下,不敢再说了。 和村长亲近的族人也去拉他袖子劝说,翻来覆去也是差不多类似的话。 村长扫开众人的手臂,面上满是迷茫,他边说边叹气。 “眼下的路如何,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了,我知道最远的路不过是延沙城,离开那城没多久遇到土匪。 “关键时候若不是何梅见出主意,之后如何我都不知,我这样还如何担当村长之任?” 在其任谋其职,作为一村之长,他知道自己已失责,之前混乱的时候,他差点说错话, 若不是何梅见下达指令,恐怕所有人都要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或者无头的苍蝇一般乱跑。 若是那样,他们村的结局可想而知。 “有了何梅见,这才有了每人性命无忧的局面。”村长郑重其事。 他几句话说得反对的人哑口无言。 毕竟他本人都承认了自己没用,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所以,我宣布……” 村长目光坚定地开口,“我的村长兼族长之位,交给何梅见嫂子,我相信有她的带领咱们村才能更好更久地走下去!” 这话无疑是炸弹,把所有人都炸得愣住,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何梅见和村长,目光闪烁,有的人激动,有的人愤愤。 何梅见听着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服气,倒也不急着争辩。 她冲着村长道:“那接下来我就是咱们周家村的女村长了。” 村长正要点头说对,没想到他的儿子反应激烈,举起镰刀就脖子上架。 “爹,哪有你这样把位子便宜让给别人的?我不同意!” 若是爹把村长之位让出去,那等他娶媳妇后,就没有当村长的指望了。 村长一愣,继而怒道:“周小峰,你发什么疯,真不要命了?” 他上手就要去抓那镰刀,亲儿子就这一个,可不能有闪失! 其余人也一愣,没想到村长儿子反应这么大,也都跟着去夺那镰刀。 村里老人直接劝村长。 “周大山,你要不别让村长之位了,这一路走来你也算靠谱,这样急忙让位你儿子都不答应啊,又何苦来着!” 何梅见才知道原来村长叫周大山,看着周大山脸上的纠结表情。 她看着大家伙。 “要不给我一个月的试用期?在这期间我就是周家村的副村长了,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听我的或者周大山的。” 又道:“谁做村长做得好,一个月后谁才是真正的村长!” 村长点头,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又看向自家儿子,周小峰放开了架在脖子上的镰刀,“行吧。” 村里汉子们又商讨了一下,所有人这才勉强答应了这个提议。 大家都想着村长一事,脚上赶路不停,何梅见看着大家都跟着自己进山,唇角微微上扬。 这算是转移矛盾了吧,若是之前肯定要为这种事情再争辩一番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此时日上中天,他们正走到了林子里树少的地方。 太阳光直照着,热极了。 何梅见只觉得自己简直像蒸笼里的烤鸭,挥手向大家道:“接下来大家寻一片林子,修整一个时辰,做饭休息,再继续赶路。” 看她这样自如的下命令,俨然是把自己当村长了,李光棍才不同意:“你确定咱们在这林子里可以走出去?” 刘老汉紧随其后,“若是这林子走出去,没到下一个城池咋办?” 他的问题出来,其他不服的村民们纷纷看过来,大有不回答就不听的架势。 何梅见翻了个白眼,她虽不想理这个老头,其人的意见她还是要考虑的。 这也算是作为一个村长的挑战了,她并不气恼,心平气和地开口。 “这座山地是并不算想要如何走不出去?况且我确定这里是往南走,方向对了不就行了?” 第90章 从没有白给人东西的道理 这话说得村民们皆信服,好些人叫了声好,而还在拧着的李光棍刘老汉等村民脸色不怎么好。 何梅见眼神一挑,继续往前走,“愿意听我的就跟上,唱反调的自便。” 她一走,多数村民们都跟上。 没多久李光棍等人,就被落在了后头,表情都很尴尬。 他们是跟还是不跟? 还算是村长的周大山过去拉他们,“走吧,何梅见嫂子说的有理,你们还犟个什么劲?” 他给了台阶,李光棍刘老汉他们自然顺着下,抬脚跟着大家伙走。 刘老汉在其中,抬手摸了摸开始结痂的嘴唇,老脸跟便秘了似的,难受得打紧。 村长都听何梅见的,合着他这一遭是白挨了打? 他不甘心地冲着前面大叫,“何梅见,老女人,你别猖狂!” 周冬祥脾气不好,立马往后冲,“刘老汉,老猪狗,等会你别跑!” 刘老汉立马怂了,“嘿嘿,冬祥小子,我说着玩呢,别介啊……” 周冬祥眼睛一瞪,“再说一遍,你叫我娘什么?” “嘿嘿,何妹子,何二嫂子,梅见嫂子,都成,都成的,别介嘛。” 刘老汉害怕又挨打,索性没脸没皮起来,村民们嘘声一片。 被他这么一提醒,何梅见没回头,边走边给所有人放话,“往后大家叫我副村长就行。” 副村长,这么算是给大家适应她身份的过渡,至于一个月后能不能成村长? 这逃荒路上凶险就没断过,何梅见自信一笑,成功胜任村长对她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村民们都答应得痛快。 “好嘞,副村长!” “副村长,以后咱大家伙可就指着你喽!” 听着众人的说说笑笑,李光棍心里不是滋味,凭啥啊,就凭何梅见一个娘们?真把自己当村长了。 他呸! 等着瞧吧,这一个月内何梅见不会有好日子的,想当村长,做梦去吧! 他看向刘老汉一小半村民们,或许他也会有机会…… 咯吱咯吱—— 众人的板车在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都是经常用的老家伙什,磨损一多,声就越响了。 何梅见目光寻到周景柴在推着的板车,她赶到后面叫住,“大哥且慢!” “别跑了,二弟妹叫咱呢!” 张红荷看自家男人还傻愣推板车,冲他喊了一声。 周景柴这才停下,自己光顾着婆娘张红荷和二房孩子们了,眼下哪还有什么土匪追? “二弟妹。”张红荷下车,两口子微笑着看她。 何梅见将周星月轻柔小心地放在板车上,让老大老二过来推,安排好后这才看向这两口子。 她点头致意,“谢谢大哥大嫂帮忙看顾我们二房了。” 张红荷拍了拍她肩膀,“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你和你那四小子不也帮了咱们老周家?” “是,咱都一家人,不讲客套话。” 何梅见点头,瞧了眼老周家人,男人们身上有些小伤,妇人孩子都安然无恙。 她从板车麻袋里拿出草药,去找李郎中,“李郎中,麻烦制出现成的药,我给你银钱。” 李郎中摆手,“不用给我银钱,给我一小撮药便可。” 他也缺药,而且躲土匪的过程中,身上被划破了几处,也受了些小伤。 “行。”何梅见爽快答应。 看到合适的树荫,便停了下来,“好了,这里地势平坦又阴凉,大家就在这儿歇息吧。” 吩咐完,她将草药拿出一小半,剩余的用绳子扎紧,重新放入板车。 刘老汉一直盯着这边,注意到草药立马走来,老眼一眯。 他冲着何梅见低声呸道:“贱皮子!” “你个贱骨头,说啥呢?” 周冬祥原本和三个哥哥一起坐地上休息,听到自己老娘被骂,立马跳起来。 “大家快过来看啊,副村长有草药都不出来分分咱们!”刘老汉立马吆喝起来。 对着周冬祥,腰杆挺直。 “我凭什么不能骂?你娘私藏草药不分给大家,也配当副村长!” 他这样一叫嚷。 村民们立马围了上来,少数人眼睛还直勾勾看着何梅见板车上的草药。 “副村长,你这新官上任,总得给大家一点福荫吧?” “我被土匪追身上可受了不少伤,被砍了一刀,腿现在还疼呢,副村长,你就行行好吧!” 也有人不赞同,张红荷首当其冲,她叉着腰,出来帮着自家人说话。 “不管是村长还是副村长,都没有拿出自己的东西白给人的道理,你们这些人疯魔了不成?” 陈香菊虽平日里和何梅见不大对付,可村里人若是占了便宜,她老周家也吃亏。 她大嗓门叫喊起来,“都当我们周家人傻了不成?去去去!” 有这两妯娌在,双方人都吵起来,各不相让。 何梅见从李郎中那里拿着成药,先是给周星月服下了一碗汤药,又给换了外敷药。 “娘,真是麻烦你了。”周星月精神的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只是笑得仍然虚弱。 换好药后,何梅见扶着她重新躺下,又横起木板子给她头顶遮阳。 “你这孩子,再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了,你对娘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 等周星月躺好,何梅见听着周围吵嚷,过去冷声打断,“我当副村长,倒还欠你们几个不成?” 被撺掇带动的几个村民不依不饶,说得更凶了,“副村长,你是不欠咱们的,可如今就你有草药!” “副村长,你就行行好呗。” “对啊,就你家的草药最多……” 在他们对面。 何梅见听着这些人的叫声,脸色很冷,“不管我当没当村长,从没有白给人东西的道理。” 村民们听了,多数沉默,有的更愤愤不平了,开始指责。 “你太冷漠了!” “你根本不配当副村长,心太狠了!” 对这些道德绑架,何梅见充耳不闻,环着双臂笑得极冷。 周夏安坐不住,起身去把村长拉过来。 同时劝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别这样要求别人付出,村长叔以前不也没有给大家便宜?” 所有人安静下来,何梅见漫不经心,而村长也有所触动,与她商量。 “副村长,你说的极是,无论如何,村长没有给人占便宜的道理。” “可如今村里确实有大半汉子都受伤了,这可如何是好?” 大家都需要草药,若是没有药,伤情恶化,定会影响整个村子的进度。 第91章 你才给我住口! 何梅见思索了下,“这样吧,待会儿大家休息够了,出十几个人跟我一同进山寻找草药。” 村长还没来得及说话。 李光棍粗声粗气道:“若是不走山路,这深山里定有野兽,拖走了人咋办?到时候你能负责起人命吗?” 这句反对,立马得到刘老汉等人的捧哏,刘老汉站出来,“凭她一个娘们,自然是负不了责的。” “要我说,不如让一些草药出来,这样大家都好!” 何梅见一颗草药都不想让,面无表情地说道:“想要我让草药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这部分想占便宜的人,我也不屑当你们的副村长了。” 她跳上一颗大岩石,低头看着所有人,“待会儿找草药过程中,和我一同出去的汉子还得狩猎,最好各家出一个壮力,等回来后村里人平分。” 不等大家伙高兴。 何梅见又道:“不认我这个副村长又没出力的,就不用参与分配打猎来的肉了。” 话罢。 她目光凉凉看向刘老汉等人。 唱反调的这二十来人里,像刘老汉这样的老头占了大多数,只有个和李光棍那般正当壮年。 “太恶毒了,你这老妇就是公报私仇!”刘老汉的老脸气得胀红。 何梅见提起柴刀擦拭。 双眸冷漠地看着他,“进山狩猎也有危险,你咋不拦着,咋不直接奉献出你的粮食给大家?” “我……”刘老汉噎住。 提了提自己包袱,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呵斥一声,“都别打我这个老头粮食的主意!” 何梅见不屑道:“那你可以闭嘴了。” 什么都不出,还想教训谁?即便是个老头,他也得好好当孙子。 何梅见草草吃过午饭,开始收拾进山采药和狩猎需要的武器,让老大出来帮她吆喝。 周春平冲着众人,重复老娘的话,声音浑厚,“现在各家至少出一个壮力,然后集合进山找草药和狩猎!” 众人起身,开始集合。 这时,浪仔和阿叶一同走到集合空地上,何梅见看着这俩孩子。 “你们都还太小了,不用去,到时会分你们东西的。” 浪仔坚持道:“让我去吧,何二嫂子,我跑得快,也有力气的,而且我眼睛好,容易发现草药。” 他这样极力推销自己。 何梅见知道他是想出自己的一份力,点点头,“行,你可以去,阿叶太小了,必须留下。” 阿叶被孤零零地留下了,面上有些无措,何梅见和宝珍耳语了几句, 小丫头这才走出来,眼睛并不看阿叶,低声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阿叶大眼睛笑得弯起来,用力地点头,“好!” 何梅见摸摸两孩子的额头,带着四个儿子和二十多个村里汉子们,往山里深处走去。 再次回来时,一行人脸上都带着笑,何梅见没管其他儿子,将手里满满当当的猎物扔给俩媳妇。 又把草药给了豆栓娘和孙婆婆,让她两人帮忙分配,丢完手中东西。 她就往不知名灌木丛方向走去。 冯秀竹担忧问道:“娘,你去哪儿?” 何梅见回来时,意外发现了条小溪,趁着其他人不知道,此时当然要去好好洗洗了。 “我去去就回。”她挥挥手道。 冯秀竹以为她是出去方便,就没再问了,和老三媳妇一起开始处理猎物。 何梅见在去的路上还发现了一些刺泡,学名叫覆盆子,立马摘了个干净,后面在小溪边痛快洗了澡。 看着手里一兜红果子,何梅见心情不错,再次回到树荫下时,却看到李光棍叉着腰,和刘老汉等人吵吵嚷嚷。 他们手里都拿着的,不就是她丢给俩媳妇的野鸡野兔?! 周金贵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大哭,“这是我奶打给我吃的,你们都不许抢,快点还给我!” 周秋吉在旁边气得要跳脚,也恨不得跟儿子一样撒泼打滚。 “我们四个兄弟打的猎物不是分出去了?我娘打的是我家自个儿吃的,你们凭什么抢?” 周冬祥捏着拳头就要打人,可被周春平和周夏安拦住了,“四弟别冲动,这会儿大家都看着呢。” 这时已经围满了村民们。 周冬祥听懂了两哥哥的意思,若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打村里人,就要影响她娘这个新的副村长名声。 万一大家都说他周家仗势欺人呢! 他忍怒放下了拳头,暴躁地大吼,“李光棍,这是我们家自己吃的,你凭什么要抢!” 刘老汉从李光棍手里分到了一只野鸡,笑眯眯地说:“之前不是说好了,他们一群人出去找到的草药和猎物都归大家?” 李光棍点头,颠了颠手中肥兔子。 笑道:“那些可是你娘说过的原话,这些猎物,自然要充公!” 被这样欺负,冯秀竹在一旁抹着眼泪,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而尤翠桃气得简直要发抖,死死瞪着李光棍这些人,“你!你胡说什么?我娘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奈何这时候人越激动嘴就越笨,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何梅见还没走到近前。 看着村民们围观,不少人和张红荷陈香菊一样在争辩,可仍然抵挡不住李光棍的气焰。 宝珍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像个小牛犊似的就要冲出去,“还我家猎物!” 可没跑出去就被他爹抱住了,周春平将护住这个大女儿,“宝珍你还小,不要动手。” “奶!”宝珍急得哭起来,“你快回来,有人欺负咱们家!” 宝珠也跟着一起哭,然后是周金贵,三个娃的哭声混合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你们这些小屁孩,快给我住口!”刘老汉忽然有些心虚, 要不是趁着何梅见那老女人出去的档口,他也不敢撺掇李光棍去抢物资。 “你才给我住口!”一句冷得发寒的女声传来。 还没看清眼前,刘老汉李光棍手上的东西被抽走了,刘老汉大叫,“我的野鸡!” 周金贵看着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奶,破涕为笑,指着何梅见手里夺回的物资,用力拍手,“那是我的鸡!” 第92章 挖草根过活? 何梅见抢回猎物,扔给周金贵一只野鸡,交代老大老二去处理剩余猎物,又和两儿媳妇耳语了几句。 冯秀竹和尤翠桃眉开眼笑,开始收拾衣服,找皂角去小溪洗漱。 她这边妥当了。 对面刘老汉等人还是不甘心,这时候还要过来抢,何梅见眼疾手快,直接一木棍打过去! “啪啦”的一声脆响后,刘老汉两人杀猪似的叫喊起来,他们只好缩回手。 刘老汉捂着手尖叫,“打人了,打人了,副村长打人了!” 由于位置原因,李光棍挨了大部分力道,疼得呲牙,“何梅见,光天化日的,你竟然打人,你还当什么副村长?!” 他这样叫嚣着,动静极大,吃过饭的村民们围拢过来。 “对啊,副村长,你为什么要打人?太过分了!” “没错,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二话没说就要打人,一开始不是你说要分给大家伙吗?” “你说你们一群人出去打猎,东西带回来村里人平分的!” 面对着的这伙村民气势汹汹。何梅见揉了下自己耳朵。 不耐烦道:“我是说打的猎物平分,我四个儿子打的猎物没交出去吗?” “我打的交给自己家咋了,难道我周家就不算是村里的一份子了?” 村民们一下愣住。 尤翠桃眨眨眼睛,脑子转过弯来,可不就是这理儿! 去小溪洗漱之前,她抬着下巴笑,“可都听到我娘的话了,哪个杀千刀的再敢抢我家东西?” 闹事的村民们闭口不言,慢慢走开了。 刘老汉走开之前,偷摸对她们二人指指点点,“婆婆狠辣,媳妇张狂,呸!蛇鼠一窝!” 周冬祥听到他的一点唧唧歪歪,提着拔毛一半的野鸡,就要过来揍人,“还敢说我娘的不是,找死?” 多数村民们哈哈大笑,见势不对,刘老汉撒腿就跑。 周秋吉走过来,满脸笑容,“娘,还得是你啊,几句话就把道理说清了!” 何梅见扬眉,去树荫下休息。 这下没了热闹看,村民们很快散开了,各自起劲说着方才的事。 他们的动静何梅见都听得到,也不想去阻止,无论她做什么,好的坏的都会被当做谈资。 她阻止不了别人对她的看法,只要做好自己便够了,更何况这是古代,又是逃荒路上。 村民们本就娱乐匮乏,在喘息歇息之余爱看热闹爱吃瓜什么的,随他们去。 等到冯秀竹和尤翠桃两人洗漱回来,何梅见让周春平通知大家小溪位置。 有了水,大家处理猎物速度快了不少,不到半刻钟,这一片炊烟袅袅。 何梅见借着竹篮子,拿出空间里的孜然香辣粉各种烧烤用料,走到正在烤肉的两媳妇跟前。 “娘,你咋来的这好东西?”看着油纸里的佐料,尤翠桃惊喜道。 何梅见咳了咳,“在家里罐子里扒拉出来的,不知何时放的,用上吧,撒肉里好吃着呢。” “好的,娘,你去休息吧,这有我们呢。”冯秀竹接过后照做,尤翠桃立马跟上,两人烤肉动作不停。 香料被均匀撒在滋啦冒油的烤肉上,空气里烤肉香味弥漫,一下子把人馋虫勾出来了。 因为之前腌野猪肉,盐早就用光了,就算是想要腌制也没办法,大家只能敞开肚皮把猎来的野鸡野兔都吃掉。 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吃得肚皮滚圆,都懒洋洋地在树荫下横七竖八躺着。 算了算时间,何梅见起身,声音清亮,“休息的一个时辰己到,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周秋吉舒适地翻了个身。 “娘,要不今日别赶路了,咱们就宿在这山上好了,山上还有猎物可以打,比外面安逸多了。” 他声音并不大,很多人都听到了,并且多数人都支持,村长也支持。 “路上都兵荒马乱的,之前在城里也不安生,如今这山上僻静,又有水可用,有猎物可打,我觉得咱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村长都发话了,其余人很难不支持,剔着牙点头附和。 “再走下去,我浑身都要散架了。” “对啊,先住一段时间吧,或许过一段时间后,官道上就太平了。” “起码等到没有猎物了,咱们再考虑出不出去。” 何梅见皱着眉拒绝。 “此山在官道附近,没人可以保证这里不会其他难民过来,且这山上猎物并不多,今儿个这十来只花了大家不少功夫才打到。” “这里草木倒挺多,可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指望着扒树皮挖草根过活?” 她一发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村民们都安静下来。 李光棍怎会放过这个好时机,当然是站村长了。 “你说的也太严重了,我觉得村长说的对,如今这山上多安生,猎物也有哪里像你说的那样少!” 有掰倒何梅见的机会,刘老汉赶紧附和,“我支持村长!” 这下一半人都扬着拳头,站到村长那边,“村长说得对,我们先在山上住一段时间为好!” “这……”村长傻眼。 他原本只是说说,或者和何梅见再商量商量,可没想到一半的人都在站队。 这么小的事情竟成分歧了! “娘,咱们要不要听村长的?”周秋吉麻溜起来,笑得十分狗腿。 他是最先提出来继续待在山上的人,眼下支持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村长也这样觉得。 他自然是希望何梅见被这一想法说服。 何梅见眉毛一竖,“这种时候偷不得懒,是周家人就快点收拾!” 她又看向其余人,主要看着另一半支持自己的本家族人。 语气不容置疑,“我之前说了的,眼下不重复了,信我的,即刻动身!” 周秋吉不敢再多嘴,只得起来苦哈哈跟着收拾行李。 其他三儿子则是去小溪打水,将板车上每一个木桶都装满。 陈香菊也想偷懒,这山上多清静啊,可是二嫂这样说,她心里打鼓。 忙去了张红荷跟前,“大嫂,咱们真要无条件支持二嫂?这也太折腾了,就不能休息两天吗?” 被两伙土匪追赶,她胆子早就吓破了,如今得了安生,怎能不贪恋? 第93章 又被抢!早知道就听何梅见的了 何梅见听到了这话,走过来也问张红荷,“大嫂,你也要继续待在这山上?” 这山上看起来一片平和。 不时有几只麻雀飞过,若是静下心来,还能听到不远处小溪潺潺流水声,完全不像饥荒景象。 张红荷摇头,轻轻抓着何梅见胳膊,满是细纹的脸上一派坚定。 “之前就说好了的,咱老周家大事由你做主,你说走咱就走!” 被这样无条件支持信赖,何梅见心里一股暖流淌过,反握住她的手,“大嫂,谢谢!” “咱都是一家人,再别说什么谢谢了。”张红荷开口道。 有了她的支持,肉眼可见的,其余老周家人忙活速度快了许多,就连本家族人也是如此。 一刻钟后,半数村民收拾完毕,由何梅见领头,就要继续出发了。 村长心下犹豫,可是之前放话,那么多人都支持站队…… 若是他临时反悔,半数村民们肯定要闹起来,他也要挨骂。 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半数村民出发。 叹了口气,靠在树荫下,他心里惆怅起来,难道他们周家村从此要分裂了吗? 前头。 周春平也有此疑问,“娘,咱们半数人都走了,往后咱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 陈香菊听到他的话,立马着急起来,不团结的苦她可是经历过的。 若是遇到土匪,就凭他们半数人,可怎么办? “二嫂,要不咱们回去吧!”她央求起来。 就算何梅见是对的,只要大家团结,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何梅见轻笑。 “谁说咱们周家村要分裂了?这座山大的很,没两天走不出去,咱们先走在前头等,不也是一样的?” 有一点她没说。 之前那一片树荫地势平坦,离进山的岔路口不是很远。 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后,何梅见耳尖一动,站在山腰上往回望。 便看到了山脚下的人头攒动,果然,如她所料……即便这座山是安生之地,之前歇息之处绝不如此。 山脚下,树荫之处。 村长等人正闭眼歇息着,有了人甚至睡沉了在打鼾。 不知何时起,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们无声涌上来,伸出黑漆漆的爪子就往他们身上掏。 村民们接二连三的惊醒了,立马和难民们推搡起来。 “啊啊啊,臭乞丐,快给我走开!” “我没东西,别抢了!” “锅碗瓢盆你们也抢?这些又不是吃的!” 那些难民们可不管他们如何反应,他们这么落魄,这群村民们明显生活的滋润,有些人嘴上还有油光。 “你们这些贱皮子,把东西藏哪儿了都交出来!” “早知道老子赶路快一点,把你们的食物都抢光!” 这些难民们戾气很大,手上力气也大,没多久就把能抢的都抢了,至于粮食,更是片甲不留。 周家村半数村民们中老年人居多,又吃饱了犯困,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被抢之后只能唉哟唉哟的叫苦连天,又开始抱怨起村长来。 “村长,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若是咱们听了副村长的话,哪里还有这一遭?我肠子都要悔青了!” 村长家是为数不多没遭什么毒手的,毕竟他有儿子,自己也是壮年。 看着不远处,开始堂而皇之煮他们粮食的难民们,他脸上满是愧疚。 “我家粮食会……”他话都没说完,他儿子周小峰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赶紧将他嘴捂住,“爹,你疯了不成?咱家几口人自己都不够吃,你发什么善心?!” “那……”村长无话可说。 周小峰拉他,“咱们快些赶路吧,若是速度快还能和副村长他们会合,大家团结起来总会怕这些难民?!” 他心里也后悔。 早知道就听何梅见的了,而且为什么偏偏留下来的大都是一些老弱村民? 若是副村长那半数人在,他们就不会这么吃亏了,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一次算他们倒霉。 生怕后面那群难民吃完再抢东西,村长他们马不停蹄开始赶路。 何梅见听到山脚骚动,就令大家伙原地休整,等了一个时辰就听到了村长他们的动静。 村长满头大汗,喘着气感慨,“副村长,我们可算是追上来了。” 他刚说完,后面的村民就大吐苦水,竹筒子倒豆子般,一五一十把方才之事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 周秋吉大笑,“我娘这般聪明,谁让你们不听她话的!” 村长的人更是后悔不迭,脸上神情也挂不住,个个长吁短叹。 何梅见止住老三,“好了,别笑了,被抢劫总归是坏事。” 她这样,被抢的一半村民神色缓和,刘老汉可不领情,他东西都被抢光了,一脸愤恨。 “副村长,都怪你,若不是你煽动一半的人离开,我们剩下一半的人怎么会被抢!” 李光棍带着两孩子,被抢得物资只剩一小半,他心里气,也跟着刘老汉怪罪。 附和着道:“对!副村长,你煽动大家,才害得我们被抢的这样惨!” 何梅见看着那被抢的半数村民变了脸色,冷哼一声。 “你们一半的人也不少,这都被抢了,说明抢劫的难民很多。” “若是我们这一半的人不走,恐怕要落得和你们一样的下场。” 她冷眼看着不少人身上被抓伤,“即便是我们没被抢,身上也要受伤。” “我帮半数的人躲过一劫,总好过所有人被抢。” 这么一说,被抢的半数人还没反应,一直跟着的半数村民就先激动了。 “谢谢副村长!” “副村长英明!” 他们的夸赞让村长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看着刘老汉等人还要闹腾,他抬手止住。 “好了,这一次是我的失误,我向大家赔礼道歉!” 他朝着身后的村民,鞠了一躬,“是我周大山,对不起大家!” 作为村长,他自己先认错,被抢的村民们突然受了这一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凄凄惨惨的先跟着赶路。 何梅见眼光一扫。 看着李光棍等人闭嘴,唇角微勾,相信这一遭过后,她作为副村长的威信,就要一点点立起来了。 第94章 喂蚊子去吧! 何梅见神情微哂,落在刘老汉眼里,那便是得意了。 老眼愤恨地瞧着,一个没忍住冲上前,凄惨地垂着胸口,大声嚷嚷起来。 “哎哟,我们这些人惨啊,粮食都被抢光了!副村长,我们这么多人都没粮食了,你不管管?” 何梅见听到他叫声,转头一望,村民们都朝着她看来,眼睛放光,仿佛期待她给点粮食。 她原本要往前赶路,回过身,眸子冷冷看着众人,“我家粮食没有多余的。” 呵呵了。 她就算明面上的粮食充足,她作为副村长,也没责任为那半数被抢劫的村民兜底。 更何况村长本人都没奉献,凭什么要求她来?这些人想的倒是挺美。 “副村长,你真不管管咱大家伙?”被抢干净的村民们一脸乞求,有的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何梅见对于这些卖惨无动于衷,“这不是我害的,而且你们之前也不听,后果自负。” 陈香菊直接上手去驱赶这些人,“去去去,离我二嫂远点,别打我们老周家的主意!” “嘿,你这娘们怎么说话的?”李光棍指着她怒问。 何梅见哼笑,“她说的话哪错了,你们这些人,赶紧歇了找我要粮食的心思!” 不等他反驳,她扯了下嘴角。 “再者,我这村长还是副的,要奉献也轮不着我。” 这话言外之意很明显,你们这些被抢光的人,要粮食就去找村长啊。 她两句话还真转移了周家村民们的注意力,一些胆子大的,直接去找村长。 “村长,都怪你出的损主意,不然我们这么多人也不会被抢,你现在就拿出粮食分给我们吧!” 村长原本还犹豫,看到儿子瞪过来的一眼,又叹气起来。 “我已经给大家伙道歉过了,这里再赔个不是,可粮食……这真没办法。” 他又道歉,想要再闹着要粮食的村民也没辙,见大家都不吭声了,刘老汉开始不停地拍着大腿。 怨天怨地一般委屈,“这可叫咱怎么活啊,哎哟……哎哟!” 他这一带头叫苦,其余村民们也跟着怨声载道起来,嚎哭的也更多了。 “呜呜呜,没粮食活不下去了啊,这是要逼死咱啊……” 何梅见看着那半数村民哭闹,剩下一半的也是长吁短叹,整个队伍情绪陷入低迷。 看了一眼前方的路。 她负着手转身淡定走了,“都别哭嚎浪费力气了,这山林虽猎物不多,草木茂盛,总归有野菜可挖。” 野菜?!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茬忘了! 村民们不嚎了,打起精神往周边瞧,野菜呢,他们要挖野菜! “那我们不赶路了?”没被抢的村民问:“山脚不是还有难民吗?咱们可不能遇到了!” 其他人一拍脑袋,立马附和,“对对,咱们得快点赶路!” 很快有人找何梅见请示,“副村长,咱们先赶路吧!” 被抢过的村民们不答应了,“副村长,咱们得先挖野菜!” 何梅见望了眼天色,夕阳西下,有些晚了,而这大山走完得两天。 “在这档口,先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适合过夜歇息之地,赶路抑或是挖野菜,不着急。” 何梅见没被他们传染到一点焦急,悠然神色自若,开始指挥着儿子们去附近探查。 “老大老二,你们去左边看看。” “老三老四,去右边,那里灌木丛多,小心些,别踩空了。” 她表现的没有一丝慌乱,慢慢的,村民们也不慌了。 “说的也对,这天色开始暗了,若是不找处安全之地,大晚上的也不会安生。” “咱听副村长的!” 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开始寻找起适合过夜的地方。 看到这么多人拥护何梅见那娘们,刘老汉心里又犯嘀咕,张嘴就想怼。 咕咕唧—— 可听着林子里若有若无的动静,心里也怵得慌,只能憋下心里的火,跟着大家一同寻找起来。 “娘,那里有一个山洞!”周秋吉眼力好,兴奋地指着那方向大叫起来。 村民们立即聚集,看了一会儿,终于望到那地方,忍不住夸他,“不错啊,秋吉你小子眼睛真尖!” 这么多人都在找,可是都没找到,而那山洞算得上很隐蔽了,洞口还有一大丛高高的野草。 经过老三这么一指,何梅见立刻看到,脸上赞许,“不错,那地势隐蔽,洞口宽敞,想必里面能容纳不少人。” “走,咱们去瞧瞧。” 村民们呼啦的跟着一同走去,这时村长儿子周小峰动了,他先将村长爹拉住,赶在大家伙前面拦着众人。 “我看另一处的大片石窝更适合咱们过夜,山洞里那样黑,草木又多,若是有蛇咋办?” 他算是看出来了。 何梅见说什么大家就听什么,这样下去村长的位置迟早保不住,若他爹的位置没了,他还有什么希望? 所以如今这抉择,他得出来说出不一样的意见。 何梅见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另一边确实有一片石窝,是山体里面凹陷,与地面形成的夹角。 她皱眉道:“那地方容易暴露于人前,而且空间流动太大,人一聚集容易引来蚊虫。” 那里遮风挡雨可以,但基本是类似于野外喂蚊子了,老人还好,若是孩子,定会被叮一身包。 村长也拉周小峰,声音压低问道:“儿子,山洞不是更好吗?咋的这时候忽然要和大家唱反调?” 他觉得山洞好像更好一点。 周小峰觉得老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位置被威胁的危险。 无奈又焦急道:“爹,都怪你之前不早说你有让位的心思,害得如今我要处处盘算,这次不能听何二嫂子,事事听她的那还了得?咱们要另选山窝。” 若是村长先告诉他,他这个儿子直接替老爹做村长不就得了。 他又使劲冲着村民们道:“我爹说了,咱得选山窝窝过夜!” 何梅见一看周小峰脸上表情,心下略一思索就懂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她懒洋洋道:“山洞还是山窝窝,大家自由选择便是。” 他们无所谓选什么,反正老周家选山洞就行,其余人爱喂蚊子就去喂蚊子吧。 第95章 一个刺猬,就把你们胆吓破了 村民们原地犹豫了会儿,一股脑儿跑向山洞那边。 “副村长,我们大家信你!” “小峰年纪尚轻,在这野外过夜没经验很正常,咱大家伙就不计较了。” 何梅见听得众人三言两语,就放弃周小峰的建议,而选择她这边的山洞。 想来是因为之前村长做的错误决定坑了大家一把,众人才这般。 村长和周小峰看着所有人都不信他们两,两人搭不成一台戏,只得随着大家伙走。 何梅见扫了眼村长父子两人脸上的落寞,慢悠悠走向山洞。 此时暮色四合,天色暗淡下来,一阵风吹过,山洞门口的野草簌簌作响。 “里面该不会真有什么吧?”刘老汉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 村民们听了后也害怕,一群人堵在山洞门口不敢进。有些人脚跟生根了似的不敢再迈一步。 只是趴在洞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何梅见嗤笑了声,“都这般胆小作甚?难道里面有鬼能吃了你们不成?” 她这话只是吐槽,看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她这才想到这群古人特信鬼神,是开不得玩笑的。 叹了口气,她从板车里拿出一根木把,又拿出火折子点燃,“行了,大家跟着做几根火把,就进去吧。” 这天都要黑了,一群人磨磨蹭蹭的,真是费劲,若长此以往下去,她都不想带这群人了。 “我听着里面好像有啥声音,沙沙的……”李光棍接过其他村民给的的火把,非但没往前一步,反而后退了些。 这感染得其余村民们更不敢往前走了,前面的人拿着火把,被后面的人推推嚷嚷的,就是不肯进去。 何梅见有些不耐烦了,呵斥道:“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你们的胆子是被狗吃了不成?” 被她个娘们如此奚落,众人脸上挂不住,刘老汉脸上更是羞恼,抢过一个火把,提着胆子迈进两步,往里面一照。 当看到里面有什么圆形物体在动时,他啊的大叫一声,险些吓得晕倒。 “刘老汉,你咋了?刚才是看到什么了?”众人都围过来紧张询问。 刘老汉吓得简直要晕倒,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嘴巴哆哆嗦嗦的,说不成一个字。 李光棍看这老东西这么不给力,越发觉得方才何梅见说的打脸了。 “里面什么玩意儿,这就把你吓破胆了?”他嘲笑一声,拿着火把往里面冲了好几步。 当看清楚有一人高的圆形物体在动,呲啦呲啦的,他张大嘴巴,发出高昂的一声惊叫,“啊!有鬼!” 他差点吓得栽倒,身子也哆嗦的不停往后退。 他说的一句有鬼,可把其余人吓得不轻,甚至有人开始埋怨何梅见来。 “副村长,这就是你说的山洞?!” “你咋能把大家带到这种脏地方来!” 刘老汉心下稍缓,听着众人的质疑,老脸肌肉挤动,扯出一个狞笑。 依着心理的猜测,他开始阴谋论。 “何梅见这老娘们是故意的,硬是和她那死鬼丈夫串通,好把我们大家伙吓跑呢!” 何梅见?? 她有些不可置信,这老头的癔症是治不了了,居然能把她想的这样坏! “你放什么狗屁呢?”她骂起人来丝毫不含糊,“注意你的言辞,不然我会把你嘴打出血来。” 她又拈了个石子,看着那老头冷笑。 “你这是威胁!副村长威胁打人了!”刘老汉扯着喉咙大吼。 李光棍大喘几口气,从方才的恐惧回过神,跟着刘老汉一样怒道:“咱们村人都在,何梅见你要想当村长,就收敛些吧!” 何梅见这老女人。 肯定是对他们这些人有成见,不然怎么会故意吓他们? 被揭穿之后,还要堂而皇之的威胁他们,让这样的人当村长,这还了得! 他面红耳赤,极其愤恨,“你根本不配当村长,索性这副村长也别当了!” 何梅见盯着他,眼神透着冷意,“若我说,你们想多了呢?” 周春平挡在她前面。 “你们把我娘想的也太坏了,而且我爹生前也是心善之人,怎么会故意吓大家伙!” 周夏安不赞同地看着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凡从善者,身有所正,言有所规,行有所止,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都善良些吧!我娘绝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坏!” 李光棍被他逗乐了,“你小子说什么文绉绉的鸟语呢,啥时候轮到你来教训大家伙了!” 其他村民们也是哈哈大笑。 周秋吉气得一脸通红。 “你们凭什么说我二哥,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你们配吗?而且我娘这样绝顶聪明,还轮不到你们胡说八道!” “再敢说我娘的不是,我把你们的嘴都打烂!”周冬祥狠狠地冲着空气挥了几拳头。 村民们被这四小子说的脾气也上来了,指着他们反击。 “山洞里面肯定有东西,什么鬼啊神的邪乎的很,这村里还有谁比你娘更邪乎?刘老汉和李光棍又不是胡说,他们都亲眼看到了!” 何梅见不想听这些人唧唧歪歪,冷斥了一声,“聒噪。” 她举着火把,朝着山洞里面走去,后面村民们又有动静传来,“看看,就她不怕。” “那肯定的,她身上阴气大的很呢!” 何梅见充耳不闻,继续往里走,火光映照下,空旷的山洞一览无余。 “吱吱……” 成人肩膀高的岩石墙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在爬动。 何梅见定睛一看,这圆的像个球的东西,爬动间沙沙作响的玩意,不就是刺猬吗?! “娘,你在里面还好吗?”周春平在洞口那里着急的喊, 他们几兄弟没进去,一来是因为老娘速度快,二来是因为他们也害怕。 洞里,何梅见的声音很是清晰,“一个刺猬,就把你们一群男人的胆吓破了。” 当众人听清,就见何梅见高胖身影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怕的鬼,刺猬。”何梅见似笑非笑。 李光棍脸上露出羞恼,心里恨恨,原来就是这玩意儿,害得他出丑。 他从何梅见手里抢过缩成一团的刺猬,直接用力抛甩了出去。 第96章 她要去找水! “李光棍,你干嘛丢掉?!” 周冬祥第一个怒了,“那是我娘抓的,那么大一个刺猬,把皮剥了还能煮一锅肉汤呢!” 刘老汉也忍不住指责起来,“对呀,那可是副村长抓的,能分到咱们大家伙一口肉呢!” 若是刺猬还在,他一定能让何梅见这个老妇让出刺猬,分给大家! “对啊,李光棍,你真是昏头了!”村民们惋惜不已。 甚至有人痛呼:“我的肉!” 何梅见看着已落入黑暗灌木丛的刺猬,突然觉得,刺猬丢了也挺好的,不用便宜这群人了。 就算是只给她们老周家吃,肯定会有一番骂战,而她有空间,周家吃肉也用不着刺猬。 李光棍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就连一直和他同一个阵营的刘老汉就在骂。 顿时心虚了,赶紧溜到人群后面。 何梅见看着这群村民,又看着火光照着的山洞,心里估计了一下。 即便是山洞空间大,可也顶多能容纳一百多人,大家还得挤一挤,而剩余的五十多号人得待在洞外。 “妇人老人孩子先进山洞。” 她安排道:“剩余的九十多号汉子,轮流在洞口守夜。” 她的嗓音不高,但因着大家都在惋惜少了口肉吃,洞口这里很是寂静,因而大家都听见了她的话。 众人静静地看着。 队伍里,周小峰目光投向李光棍,后者刚被所有人唾骂过。没有任何要站出来反对的迹象。 再看刘老汉,对方还在竖着耳朵听安排呢。 这两人向来是领头和何梅见对着干的,如今都偃旗息鼓,而村长爹又没脾气,看来只有他上了。 “这守夜也太辛苦了。” 他眼底闪动着反对,“不如让你们妇人守夜,这样一来,我们这些壮汉子都养好了力气,就不怕那些难民再抢。” 何梅见冷笑,“什么都要我们妇人来,还要你们这些男人作甚?” 她又转头看向其余汉子们,“你们一身力气,需要女人保护?” 这话说得直白,但凡不窝囊的汉子都扬手反对,有个穿着褐色短打,手臂满是肌肉的壮汉大声道:“不需要,我们男人守夜就行!” 其余所有汉子都在应和,这个相当于狠狠打了周小峰的脸。 他脸上烧得通红,只能闭嘴。 “小峰,你出来说话就不能过遍脑子吗?!”村长也觉得没脸,羞愧到不敢抬头看人。 何梅见并不看村长父子,正式带领村民们进山洞,大家伙都要收拾洞里杂草,铺上自带的竹席垫子。 “呼……终于可以休息了。”众人舒服地喟叹一声。 何梅见安排好周家的杂务,又亲自给周星月换药后,转身走向洞口。 “守夜的汉子们,跟我集合。” 这回众汉子二话没说,匆忙跟家里老人妇人孩子说几句后便跟着出去了。 “副村长,你说今晚怎么守夜,咱就怎么守!”多数人陆续道。 何梅见垂眸想了想。 “九十多号人,分成三班,一个半时辰后倒班,现在去生几堆篝火,三十多人就在洞口守着。” “剩下的六十多人出去找吃的,挖野菜找野果都行,打猎也行,看各人运气了。” 之前那一半村民们被抢。 个个哭嚷着没食物,眼下正好有时间可以出去一起找吃的。 她边说着,边继续往外走,这架势在其余人看来就是独身出去寻找。 “娘,这天都快要黑了,你还是别出去了吧,儿子去就成!”周春平赶紧道。 后面。 周秋吉跑动两步,直接去拉她,“娘,你若是出什么事儿,咱家可就全完了,你就待在洞里吧!” 虽然他也不想出去,但更不想老娘出事,这样一想,还不如他跟着兄弟们出去。 周夏安支持何梅见。 摇头晃脑地道:“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娘要出去就出好了,反正咱们跟着应该不会有危险。” “有我在,娘是不会有危险的!”周冬祥抄起一把长锄头,另一手举着火把。 他眼底流露出渴望。 “要是能再捉到野鸡野兔就好了,野猪也行,反正咱们人多,只要吃到肉,受伤也不怕!” 说起这些猎物,众人眼底放出亮光。 “对,咱们人多,可以去多去些地方,没准真能抓到这些野味!” 何梅见瞧了一眼四个儿子,看他们都馋,寻思着待会得找到机会。 好拿出空间的肉和蔬菜出来,水果也得来点,补充维生素。 不说周家其他人,三个孙辈和周星月养胖些才好。 众人看她不说话,问道:“副村长,你有啥交代的不?” 不知不觉地,他们就想听听她的意见。 面对众人的视线。 何梅见点点头,“多带些武器,尖头长钎什么的都行,有人会做捕猎陷阱吗?” 她说完。 前面大声反对妇人守夜的壮汉脸上有些激动,“我就是猎户,会做一些陷阱,不需要铁器,树上的和地下的都可以布!” 何梅见顿时看向那汉子。 之前几次抉择,这人都选择站她队,没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本事。 要知道一般猎户在山上打猎,极其依赖铁器夹子之类,他竟通通不需要。 “我去,张石头,你之前怎么没说过你能徒手做陷阱?!”旁边的汉子惊讶开口。 张石头哼了一声,“咱做猎户的,各有各的本事,要不是如今逃荒,我哪会让人知道这个!” 逃荒以前,以前他可是村里最吃香的猎户,因为他打猎最强! “可是,这儿没水咋办?”跟出来的村长脸色有些凝重。 即便是打到猎物,也需要水来处理,采到野菜也需要水来煮,现在半数的村民们都没水。 “我去给大家找水。”何梅见想了想,认真道。 汉子们诧异地看向她。 水的问题她能解决? 天已经黑了,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山腰找到水?! “娘,你心里有啥想法?说出来给我们听听,不然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周春平面色郑重,其他三兄弟也都看向何梅见。 何梅见淡淡地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有令人心安的坚定。 “我不会有危险,至于如何找到水这事儿,暂时保密。” 第97章 奶,你好厉害! 何梅见又加了一句,“放心,有那个死鬼在呢,你们四个就跟着大家去找吃的吧。” 周春平面色沉了沉,娘前一句说的,话外的意思就是,她自己可能陷入危险。 他想要反对,想说就算是有爹在,他们四个儿子守着才放心。 可当看到何梅见眼底的不容置疑,只能无奈地应了。 “好吧,娘,你要安全回来,若是真出了事,下次我们就一定会跟在你身后!” 何梅见点点头。 “那这事儿就按副村长说的这么办!”张石头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出声应和。 何梅见看向其他人,大多数人都没意见,除了刘老汉等人。 刘老汉也出来了,毕竟像他这样独门独户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只能靠自己。 刘老汉站在队伍里,老脸一撇,冷冷地看着何梅见,“大晚上的,咱们又不都是猎户,这样简直是送死。” “要我说,就在这附近找找野菜算了,更远一点的地方别想,要送死你们去,我才不听一个娘们的!” 他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也道:“这山洞人多才是最安全的,去远一点的地方确实是送死,咱们别去算了。” “继续待在山洞里才是等死,连找都不敢找,真是废物!”周冬祥用袖子擦拭着手中镰刀,嫌弃地道。 这些反对的人,正是之前被抢劫过的,胆子竟然这样小。 “小畜生,你敢骂老子!”汉子立刻站起来朝着他走去,抬起拳头想打人。 周冬祥并不怕,“来啊,打不死你这个胆小鬼。” 何梅见冷冷道:“行了,影响士气的东西,有种就出去找吃的,找我儿子打算什么本事?” 她知道周冬祥有力气,可不想小儿子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汉子看到何梅见,气焰立马消了,这老妇身上有鬼呢,邪门的很,还是不直接对上算了。 “这种事你也管。”他嗫嚅了声,退到汉子队伍后面。 何梅见冷笑,这样的人不值得她浪费功夫,让众人开始分散寻找后,她只身走入林子里。 既然山脚有条小溪,水往下流,上头的水源必然在高地势的地方。 大脑中浮现小溪的方向与附近地势,她举着火把往大概方向走去。 走了一大段距离,确定附近无人,她趴在地上,闭上眼睛仔细听。 静水深流,动静虽小,但她仍听到了。 调整了下方向,她往步朝前走,火把在黑夜里吸引飞虫,她视力又极好,索性直接熄灭火把。 两刻钟后,看到哗哗流淌的小溪,何梅见嘴角一翘,开始往前走,并沿路做标记。 出来忘记带竹篮子,她脱下外衫,将空间里的五斤肉、三捆叶菜、十个苹果拿出来,一同用外衫包好。 再走半个时辰,便到了山洞。 此时四个儿子都没回来,她心里并不急,径直走向里面,说出小溪和标记之事后,去了老周家那一块。 “哇,娘,你这怀里这么大一团东西,都是吃的?”尤翠桃惊喜道。 何梅见瞪她一眼,“咋咋呼呼什么,你想要把所有人都喊到这儿来?” 尤翠桃朝着其他人望去,看到确实有人注意到这,赶紧压低声音,“娘,快让咱看看你找到了啥。” 她怀里抱着周金贵,小家伙立马分泌出口水了,奶这样遮遮掩掩的,该不会是拿了爷爷给的东西吧! “二嫂,也给咱看看吧!”陈香菊翘首以盼,特意压低了声音。 旁边的张红荷向来知道二弟妹有本事,大的如今忽地抱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来,她不禁也跟着好奇, 何梅见嘘了一声,去板车后面,等挡住众人的视线,在老周家人的期待下,终于打开了怀里外衫。 “哇塞!”宝珍惊喜地捂住嘴巴,“奶,你好厉害!” 何梅见本想将这些东西按人头均分成三份,可又觉得肉菜一起做,然后再分也行。 “这果子两人分一个,七人一起喝汤吃菜。”何梅见这样安排,两妯娌点头。 苹果很快分出去。 她冲着老大媳妇招手,冯秀竹也开心,上前道:“娘,我去做饭吧。” 何梅见点头,指了指尤翠桃,“你也去。” 尤翠桃已将苹果掰成一半,和周金贵一起啃,有点不大乐意,“娘,我手艺没有大嫂好,要不就带着金贵吃果子吧?” 这大果子可真好吃,刚吃两口她就不想动了。 何梅见摇头,“手艺不好,更要多做饭,家里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快些去。” 尤翠桃只好起身,边走边囫囵大口嚼着,很快就吃完了半个苹果。 “奶,半个果子不够,我还要吃两个!”周金贵撒娇起来。 冯秀竹反射的低头看着手中的果子,心里想着,要不就将他们大房的两个果子让出去吧? 可想起来之前娘的教训,又看着两个女儿渴望的眼神,心一横。 将一个果子掰成两半给宝珍宝珠,温柔一笑,“吃吧。” 宝珍宝珠自然欢喜,捧着手中的一半还在冒甜叶的清香果子,张嘴就要咬,这时一只小胖手拦在半空。 “现在别急着吃!” 周金贵急忙道:“我年纪小,宝珍宝珠,快把你们的果子给我吃!” 宝珠张口就要哭,忽然想起上次奶说过的话,金贵这个坏蛋又要欺负她了,她要去找奶! 可她看何梅见似乎并不想管,听到了动静仍然闭眼睛在休息,她只能眼泪汪汪的看向自己娘。 冯秀竹有些为难,她总不能去管三房的孩子,可她也不想自己亲生的孩子受委屈。 宝珍这时候出手了,瘦弱的小手一伸,啪的一下,将周金贵的手打落。 她凶凶地道:“不许抢我们吃的!” 宝珠笑了,一只手拿着果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姐姐后背衣裳。 周金贵被这样直接拒绝还是头一遭,他盯着两人的果子,舔了舔手指。 “我的果子吃完了,你们得让着我!” 宝珍更是拒绝,“不让!奶说了,两个人分一个果子,你的吃完了,就没有了。” 她说着,开始催促宝珠,“妹妹快点吃!” 她则嗷地一下,狠狠啃了一大口手中半个果子,她们姐妹得快点吃,不能叫金贵给抢了去。 第98章 凭什么要分? 周金贵哇地哭了,跑到何梅见面前,开始尖声哭诉,“奶,宝珍宝珠欺负我!” 他说着,狠狠地跺脚,仿佛遇到了天怒人怨之事。 何梅见掀开眼皮,懒懒道:“哦?她们怎么欺负你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相信一个四岁的孩子还能倒打一耙。 她这样不急不缓的,可把周金贵急坏了,“她们不让着我,不给我吃的!” 感觉这个孙子没之前熊了,何梅见看他这次要怎么闹,她挑眉,“有吗?” 看着奶这样。 周金贵有些迷惑了,奶模糊的态度让他一时分辨不清,如今奶身上还有没有爷爷…… 姑且相信爷爷走了吧。 周金贵用力点着小脑袋瓜,“有的,她们俩真是太不懂事了,都比我大呢,她们是大孩子的,应该让给我的!” 何梅见没什么反应。 就瞧着这孙子一歪小脑袋,眨着眼试探道:“奶,不如我来惩罚她们咋样?你同意后就不算我欺负人了!” 他目光凶狠地瞪向宝珍宝珠,这俩臭丫头就瞧好吧,他非得要她们的果子不可。 不然她们也别想吃,比如再吐口唾沫或者扔地上砸烂! 何梅见听他后一句话,就知道这小崽子没忘上次扫地的教训。 正要摇头拒绝,附近的村民们都开始活络起来,急忙发表自己意见。 “何二嫂子,金贵这小家伙还知道问你意思呢,你对他再好点呗,就答应给他多吃俩果子吧。” “对啊,俩丫头片子吃什么吃?这不浪费果子!” 何梅见听了不舒服,反唇相讥,“我怎么对孩子,你们管得着吗?我是吃你们的还是喝你们的了?” 村民们被这样呛声,不满地嘟囔,“咱也是好心才劝,真是白瞎了……” 他们也是为了拉进关系,才这样说的,没想到何梅见这么不领情! 何梅见才不买账。 “烂好心就该白瞎,不然呢?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要轻易插手别人的家事?” 末了,她补上一句,“再有,都别叫我嫂子了,叫我副村长。” 村民们哑口无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可确实一开始是想和她这个副村长拉近点关系,有的村民仿佛没被打击到,仍旧笑着,“是,副村长!” 对于别人的奉承,何梅见没什么感觉,也见怪不怪,毕竟事情做对了,自然有人巴结。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哇,这菜真香!”山洞另一边角落是大家伙专门用来做饭的。 她二房的两个儿媳妇在做饭,陈香菊在打下手,说说笑笑地声音传来,张红荷也在旁边笑。 她们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口角。 何梅见收回目光,又看向安静了的三个孙辈,宝珍宝珠两孩子正开心啃着苹果。 发觉了她的视线,宝珍咧开大大的笑,“奶,果子好好吃,你真好!” 之前别人那样说,她心里好气,还很难受,以为果子要保不住了,还好有奶撑腰! “奶真好!”宝珠也跟着笑,只觉得这果子更甜了。 她们开心,周金贵可不开心。 虽没有被奶直接拒绝,可他感觉奶并没有偏向他这边。 他皱着小脸就要哭,声音也有了哭腔,“奶,你是不是再也不疼我了?!” 他眼里有着水光,也有着不解。 没道理啊,他不是周家唯一的孙子吗?不是最金贵的香火吗? 何梅见轻叹,“你们都是奶的孙子,奶对你们都是一样的,每个人只能吃半个果子。” 周金贵忽然懂了,奶意思就是他这个金贵孙子,再没有特殊宠爱了。 看着孙子懵了的表情,何梅见又道:“宝珍宝珠是你的姐姐,以后不要直接喊名字,要叫姐姐。” “呜呜呜!” 周金贵才不喊姐姐,脑子里都是奶不疼自己了,于是哭着冲向尤翠桃那边,去寻求安慰。 他俨然忘了之前脑子里的吃不成就不许宝珍宝珠吃的“惩罚”打算。 何梅见看着小家伙的背影,双眸冷冷淡淡眯了起来。 哭去吧,失去偏爱确实令人难过,哭多了小家伙慢慢就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大家回来了!”在洞口守着的村民们叫喊了声。 何梅见立即起身,走向洞口去看看众汉子们的情况。 刚过去就见她那四个儿子和李光棍等人吵起来了。 “这是我辛辛苦苦找的野菜跟野兔,凭什么要让给大家?”周冬祥怒得眼睛都红了。 说着就要动手打人,很快就被周春平拦住,“四弟,别冲动。” 李光棍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兔子,舔了下嘴唇,冷笑。 “咱们都是一起出去找的,自然是找到的大家一起分,而且你娘是副村长,咋就不能让出来大家一起吃了?” 周夏安也气。 “无耻之耻,无耻矣,李光棍,你们这些人,好生无耻!” 李光棍没把他放在眼里,脸上狞笑着,就要伸手夺他手上的野菜。 周秋吉立马上前把他手打掉,大声呵斥,“别以为我们周家好欺负,而且我娘也不会同意的,我娘身上还有我爹呢!” “哈哈哈!” 刘老汉站在李光棍旁边,大笑起来,“周老二生前也不是小气之人,这种时候总不能打本村人吧?!” 他说的让四兄弟一噎。 又飞快地道:“何梅见那女人是副村长,还有地下的周老二相助,她必须同意咱大家伙分吃的!” 何梅见刚出来,就看这老头嚣张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她眼神冷漠,凉凉开口,“我就不同意,我儿子们有能耐找到吃的,凭什么要分?” 刘老汉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大啦啦说出来,“你这也太小气了,还当什么副村长?” “你也知道我是副的?”何梅见眼神落在村长父子的两人手上。 他俩也采到了野菜,还有蘑菇呢。 众人视线移向村长两人,村长尴尬地摆手,“我家吃的少,不能分给大家。” 何梅见幽然一笑,玩味地看着汉子们,“我家也是一样,人多,不能分给大家!” 接连被拒绝,刘老汉看着手中少得可怜的一小捆野菜,恨得咬牙。 第99章 被贼偷了,究竟是谁? 李光棍不甘心,“副村长,你是不是叫周老二使邪门招数,为啥你是个儿子,都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对啊!” 刘老头举着拳头跟着道,身后一样不甘心这样结果的小部分汉子们跟着应和。 何梅见的脸很冷,“你们还真当我家是软柿子,好捏?” 她转向张石头。 后者的手里可提着满满当当地野鸡野兔,数了数,竟然有十只! 张石头看到大家伙的目光,赶紧摇头,“我这些猎物可都是辛苦打的,就是侥幸找到了两窝。” 他又抬了下胳膊,胳膊上有几条血痕,“我是跳进深坑,冒着危险猎来的,我不分!” 看他身上见了血,那些嚷嚷着要分东西一起吃的人就闭嘴了。 他们确实没那么大能耐,也没冒那么大的险,这下确实没脸提。 何梅见看了看,就张石头身上受了些小伤,其余人都好好的。 “去吃晚饭吧。”她朝着四个儿子开口,不再理会其余人,转身回去。 宽敞的山洞里。 知道何梅见说的小溪水源后,妇人们不再紧巴巴用水,都用水在煮饭。 “好香啊!”刘老汉耸动着鼻子。 空气里浮动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味道,可就数老周家的大锅菜最香。 周金贵离他最近,看这老头的样子,被逗得咯咯笑。 “我奶找到了肉呢,还有几捆菜,我家里的饭自然是最香了,馋不死你!” 刘老汉自然是馋坏了,陶醉地闻着空气里那股肉香,咂咂嘴。 眼珠子一转,趁着何梅见在听儿子们讲述附近情况,他眼睛偏上锅边的猎物。 压低声音和周金贵聊起来,脸上笑眯眯,众多褶子组合成一朵菊花,开始夸赞。 “金贵,那你家可真了不起啊!” 周金贵仰起头,“那肯定是了,我家是村子里最了不起的!” 刘老汉心里呸了一声,嘴上赶紧应道:“是是,肯定是了不起的,因为你家有你这个金贵啊。” “有我?” 周金贵瞥他一眼,哼了哼,“我又没出去帮爹他们,有我什么事儿?” 他又看这老头一眼,脸上期待这老头会不会夸他些什么? 刘老汉笑了,殷殷切切道:“老周家有你这个香火,可不就有好运了,不然你们第四个怎么可能打到五个野兔野鸡!” 这话说得周金贵舒坦,小下巴抬得更高,“对,可不就是因为我是金贵!” 刘老汉老脸笑得更欢。 “所以,你老周家不会缺好运的,不过据我所知,大方的孩子才会更吸引好运。” 周金贵开始啃起手中指甲,“啥叫大方的孩子?我都跟你讲话了,不够大方吗?” 他这语气说得好像和刘老汉说话,是对后者的一种赏赐。 刘老汉心里暗骂。 却点头道:“是大方,不过按我说,你可以更大方,这样才会有好运连连不停有肉吃的效果。” 周金贵想要不停有肉吃。 不过他问出了心里最想要的,“那我怎么更大方点,更大方能吸引我奶更疼我吗?” 刘老汉猛地点头。 “更大方自然可以让你奶更疼你,你只需要给我一只野兔就成,你给出去,福气就会过来。” 给了兔子,何梅见可不就更疼这小崽种了,打疼不也是一种疼吗? 周金贵有些肉痛,想让奶更疼他,得给这老头一只兔子,他扳着手指开始算这值不值。 他要是更大方一点,就有了福气,又能好运连连,家里后会不停有肉吃。 而要更大方,需要给一只兔子。 犹豫再三,周金贵终于点头,“那行吧,给你一只兔子好了。” 他从三只兔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只最瘦的。 刘老汉点头,“好,小家伙,你会更有福气和好运的!” 他匆忙说完,接过兔子就塞到衣裳底下跑了,他得赶紧吃,吃到肚子里才算真正占了好处。 周金贵看着他跑得飞快,挠了挠头,忽然对之前听到的话产生了怀疑。 何梅见打听完这附近地势情况,点点头,去洞口准备听听这附近的动静。 眼光一扫,忽然看到刘老汉蹲在篝火前,正啃着一只烤好的野兔。 他吃得满嘴流油,咀嚼速度极快,眨眼间手中就剩个兔头,边吃边吐骨头,脚下己一堆骨头。 这老头什么时候有兔子吃了?她记得这个人在洞口的时候,手里可没猎物。 “看什么看!” 刘老汉发觉自己被盯着,脸上羞恼又似乎带着一点心虚。 同时咀嚼速度加快,骨头划到口腔,他用力一吐,碎骨头混合着鲜血,被吐出来。 何梅见敏锐捕捉到那点心虚,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回到山洞里第一反应是看儿子们抓到的猎物。 “怎么少了一只?” 她望着儿子儿媳们,“之前不是抓回了五只猎物?” 老周家人目光往灶后墙角看去,那是放猎物的地方,现在总共只有四只猎物了。 尤翠桃惊叫,“还真少了一只野兔!” 周夏安一眼看出来,面上苦恼。 “福祸无门,惟人自招,少的那只,是我抓到的灰兔,本以为我的运气来了,没想到这般倒霉。” 何梅见皱着眉,“估摸着是有人偷的,咱家是被贼盯上了。” 她提高了声音,去问附近的村民们。 “我家的野兔子被贼偷了,有谁看到烦请说一声,奖励半个杂粮饼子。” 半个杂粮饼啊。 附近的人眼光一亮,仔细回想起之前的场景,又懊恼的摇头。 这时候阿叶跑出来,声音清亮,“副村长,我看到了,是刘老汉跟金贵说了什么,然后金贵给了他兔子!刘老汉一拿到兔子,就立马跑了!” 之前她就看着奇怪,可兔子是周金贵亲手给出去的,就忍着没说。 何梅见摸摸她头,从板车竹篮子里拿出半个杂粮饼,爽快递给她。 然后对着周冬祥交代,“去把刘老汉那个老东西带过来。” “奶……”周金贵心虚喊了一声,他真没想到就一个小兔子而已,这么快就被大家发现了。 尤翠桃看着儿子这样,立刻秒懂,十分肉疼,“金贵,你咋能把咱家的好东西让出去?那可都是肉啊!” 何梅见也看着这小孙子,“金贵,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第100章 快打这个老坏蛋! 周金贵步子一挪,飞快往尤翠桃身后躲,大家都在盯着他,好可怕! 这下大家都看着尤翠桃,后者被看得头皮发麻,伸手要把儿子揪出来示众。 “金贵,你奶问话呢,快出来。” 她也想知道,宝贝儿子这么聪明,怎么会主动给别人兔子?! 周金贵被拉得使劲往后躲,不肯出来。 “金贵,犯错很正常,你说出来,奶不怪你。”何梅见语气如常。 她这时候如此,就更显得威严了。 同时,周围人都在看,周金贵差点吓得身板抖动,点了下小脑袋,“奶,你真不怪我?” 众人的视线让气氛压抑,他看一眼就觉得有点害怕,让出一个最小的兔子,他好像犯大错了…… 何梅见是不觉得一只兔子多么重要,可不代表能随便便宜了别人。 这小孙子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十有八九是被哄骗了。 她平静问道:“对,奶不怪你,你说说是咋回事。” 周金贵抬眼看向刘老汉,后者正被爹和大伯一左一右抓着胳膊拖过来。 他指着刘老汉,声音高高的,很是生气,“是这个老坏蛋,他说我得更大方点,才能让咱家有福气,有好运气,能不停吃肉。” “最后说更大方点就是给他兔子,我想要咱家有好运气,想要奶多疼我一点,就同意给他兔子了。” 何梅见目光森冷地看向刘老汉,“金贵,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老坏蛋。” “若是逃荒以前,该扭送到官府或者跪祠堂的。” 这老东西竟敢骗她周家孩子给东西,他好歹也是周家村人,大家会眼睁睁看他饿死吗?不会的。 可如今他为了一点肉,做出这种事,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村民们也去看刘老汉,或是瞪或是笑,纷纷道:“可不就是老坏蛋!” 好些人开始向刘老汉呸一口唾沫,以表达不耻,这人一大把年纪了,真是不怕羞呢。 被这么多人唾骂,刘老汉有些经受不住了,老脸羞恼得通红。 “我咋坏了?孩子更大方点,可不就招好福气跟好运气?” “就吃了一个兔子而已,副村长,你也忒小气了,你以为我没看清楚,你家总共有五只野味呢,个个肥硕得很!” “肥不肥的,关你屁事。”何梅见目露讥讽,“即便是我周家有五百只野味,你也休想占丁点便宜。” 她指尖一弹,一颗小石子飞射而出,精准落在刘老汉嘴角,“不改掉胡说八道的习惯,本副村长帮你慎言。” “啊!” 刘老汉被打中后,当即痛叫一声,心里真是恨毒了何梅见。 没想到这个老女人又来这招,出手这么快,躲都躲不及,害他嘴角又被打破流血! 他目光看向村民们,正想开口让大家伙帮他说说。 可众人反应却是拍手叫好,张石头更是道:“打得好,最好把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老东西,直接嘴巴打烂!” 村民们大笑,“哈哈哈!” 刘老汉气得要发抖,倏然视线在何梅见和张石头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然后他忍住嘴角疼痛,狠狠往地上甩了一口唾沫。 “我呸!张石头你是不是跟那个老女人有奸情,竟然这么帮她说话,你是她什么人?” 张石头第一次被这么传谣,仅仅是因为自己看不过去,说了一句狠话。 他按了按手指关节,怒道:“怪不得都说你是个老坏蛋,刘老汉,赶紧把那句话收回去,不然我可就打你了!” 他是男人不要紧,可刘老汉竟然污蔑何梅见一个妇人的名声。 真是太不要脸了! 何梅见没他这么大反应,弯腰往地上又捻了一颗小石子,正对着刘老汉。 “第二次了,你继续说说,我身上有什么奸情?” 她这副架势,有眼睛的都能看懂,刘老汉胆敢再凭空造谣,她就再次打嘴。 刘老汉被这打嘴警告吓得身子一缩,抿紧嘴巴,不敢再张口了。 周金贵看乐了,两只小手用力拍掌,“奶!快打这个老坏蛋!” 刘老汉转向他,“小家伙,你这么小可要善良,要尊敬老人,懂不懂?” 何梅见再次飞出石子,“我家金贵,不需要尊重你这样的老人。” “我都没说你有什么奸情,你凭什么再打我!副村长杀人了!”刘老汉大声叫喊。 然而。 众村民们只是笑笑,“什么杀人,谁叫你乱说话,打你嘴角还是轻的呢!” “对对,打轻了,奶,你快把他嘴打得稀烂!”周金贵蹦哒起来。 何梅见没接这话茬,转而道:“金贵,你在什么时候被他骗去野兔的?” 话题转回野兔,刘老汉慌忙摇头,“真的,我真没骗金贵!” 众人嘘了一声,到这份上,已经没人听他说什么了,这老家伙满嘴谎言。 周金贵瞪他一眼,开始回想。 “就是……就是你们大人都在忙着说话的时候,我在锅边角落自己玩,那老家伙就过来骗我了!” 他这句话得到阿叶的证实,小女娃道:“对,当时你们大人都没注意烧饭的山洞角落。” 何梅见点点头,“应该是一刻钟前,时间确定了,又有目击证人,刘老汉你还抵赖?” “我又没抢,是金贵这小子亲手递给我的。”刘老汉不服气。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哄笑起来,“金贵就是一个四岁孩子,哪能对外人处置家里的东西?” 何梅见更是哂笑,“看来你真是脑子有病的老糊涂了,金桂不懂事,你一个老家伙也不懂事? 在村民们的目光中,刘老汉梗着脖子嘴硬,“老家伙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懂事,反正我没偷没抢!” “那你这一大把年纪是白活了。”何梅见毫不客气道。 而周围旁观的年纪稍大的村民们,直接连连冲着刘老汉图唾沫,“刘老汉,你真是丢我们老人的脸!” 要是可以,真想把刘老汉赶出老人行列,让这个家伙再也不能给他们丢脸。 “行行,我就是哄骗了金贵这孩子拿兔子给我吃,你何梅见能拿我怎么办?” 刘老汉索性破罐子破摔。 第101章 不配合也有办法治你! 何梅见瞧他一眼,嘴角扯出抹讽刺。 刚要开口讲话,刘老汉发疯似的,趁着左右两胳膊没被紧紧抓着。 他用力挣脱,侧对着何梅见,粗糙的手开始拍打自己的脸,“来来,把我这把老骨头打死好了,反正我也没钱赔!” 旁边周秋吉看他发疯,开始急了,毕竟是他宝贝儿子犯错了,当着老娘的面,他得弥补回来。 “你把你的家当都拿出来吧,你必须赔!”他急着推刘老汉。 刘老汉直接顺势一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没家当,啥都没有!我不活了,直接打死我好了!” 看着这人撒泼,何梅见的脸很冷,“想死你也得赔了野兔,再去死吧。” “可我那点家当,都被山脚那些难民们抢了,我拿什么赔?!”刘老汉两腿一伸,就坐在地上不起来。 他这话没错,装粮食的包裹被抢了后,他就啥也没剩下。 就算是跟着汉子们出去找到的野菜,也第一时间借用别人的锅,煮着吃了。 何梅见想了想。 “没东西也能赔,这一个月内你签一个短契,当我老周家的老仆,当牛做马随意打骂使唤。” 没有东西赔,那就赔他一个月的劳力,给她们一家打杂。 刘老汉非但没觉得难受,反而双眼迸发出欣喜,被贬成老奴当然是不堪的。 可这是逃荒路上,他本就缺粮食,老周家粮食不少,当了她家的老奴,岂不是可以被负责吃喝拉撒?! 正要点头答应。 何梅见话锋一转,眼神冷漠地道:“当然,吃穿用什么的自己负责。” 刘老汉尖叫,“那不就是纯纯的牛马了!还不给吃草!” 周秋吉呸他一声,“你骗我家孩子给你拿兔子,跟偷有什么区别?你就老实当我家的老奴吧!” 他心里美滋滋起来,娘看起来坦荡荡的,并不是要追究他们三房的样子。 而待会儿刘老汉签字画押当老奴,不就是可以任意使唤打骂,虽只有一个月,但想想还是挺爽的。 尤翠桃也欢喜笑了。 “那以后家里的杂活都可以归他干了,做饭也归他,我就在旁边盯着,休想偷吃咱家一粒米!” 刘老汉气得从地上跳起来,“不给吃的还想使唤我,休想!” 何梅见阴恻恻道:“不配合我也有办法治你。” “副村长,你有什么法子?”村民们好奇地问。 “逃荒以前,对这种事要么报官,要么跪祠堂两个月,如今没有官府可报,没有祠堂可跪,你直接给我们老周家跪两个月好了,晚上跪不耽误赶路。” 何梅见又拍了下周冬祥肩膀,“那就从今晚开始,只要他不肯跪,你就打,打到他肯跪为止!” 可以打人,周冬祥笑了,活动了两下胳膊,他目光凶狠地看向刘老汉,“好的,这老家伙就交给我了!” 他拳头硬着呢,打不死这老家伙! 刘老汉一看到他那握紧的拳头,缩着肩膀,飞速窜到村长父子面前。 他方才的尖锐态度已消失不见,面上重新挂起了笑,“村长,你是咱周家村的村长。” “咱一直是敬重你的,之前你出了坏主意,咱就信了,所以我的粮食被抢也有你的原因,你帮我还野兔,我就不怪你了,成不?” 何梅见并没阻止他向村长求助,她就在那儿抱臂看着,已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 “娘,二弟背着的竹箱里有笔墨纸,咱立刻就起草契书吧!” 周秋吉面上猴急,说完就要去刘老汉那边。 “先不急,着看那老东西怎么搞东西赔。”她道。 她一阻拦,老周家的人只好不动了。 那边。 村长看他两边嘴角都有血,前面遭了众人的唾骂,又身无一物,刚想张嘴答应,就被儿子周小峰拉住了。 因为这爹不会出主意,又总让家里吃亏,周小峰只要看他说话,就在后面盯着。 所以可以及时上手阻止。 他道:“怎么能说都是我爹害的,是,你们信任我爹,可你们也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毕竟我爹又没从你们身上捞好处!” 这话说的妙。 原本不少人心里对村长满腹怨言,这下只觉羞愧,村长是不太好,可也没坏到坑人的份上…… “那我老头子可怎么办了?能眼睁睁看着我没东西赔被人磋磨吗?”刘老汉尖着嗓子哭诉。 他暗地里早就注意到了,自个儿才是被抢得最惨的那个,啥都没了,只剩身上衣裳。 若是没有何梅见惩罚这遭,他休息一晚还能出去找吃的,可晚上跪着怎么休息? 而若选择当老奴。 何梅见这个老女人又不给他吃的,干了杂活后,还哪有力气出去找野菜?不用一个月,他就能没命。 听刘老汉的哭诉,周小峰想到,村长爹确实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看着刘老汉灰败的面色。 他走到自家地盘,提起一只黑皮毛野兔,道:“正好我这有一个活,你若是帮我干了,我可以把我唯一猎到的野兔给你去赔。” 不等他具体说是什么活。 刘老汉立马激动了,伸手就去抓那野兔,“可以,不管是啥活,我都答应!” 周小峰也没为难他,任他将兔子抢走,刘老汉挺直腰板,冲着何梅见,正要直呼其名。 被这老女人凉凉一扫,刘老汉递出兔子低头道:“咳咳,副村长,还你!”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何梅见挑眉,没想到那个老家伙竟真能说动村长父子给东西。 “行,这事就过去了,以后再别打我家孩子主意。” 她说这话时,自带凌厉气场,刘老汉一怵,闷声点头,“知道了。” 何梅见不想再看这老东西一眼,转身回到老周家所在的山洞墙角休息。 没一会儿,周金贵就兴匆匆跑到她身前,“奶,原来那老坏蛋去帮村长儿子守夜了。” 刘老汉算是老年人,一开始并不在守夜安排里,可如今他是自愿顶替,没人说什么不妥。 “金贵,以后提防着点,不要被坏东西带偏了。”何梅见看着这小家伙,提点了一句。 第102章 周家的奴婢 周金贵小眼睛溜圆,歪着头道:“知道了,奶,你真不怪我?” 除了奶,其他大人们的态度让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犯了挺大的错。 心里想着这个,他两只小手绞着衣裳下摆,扭扭捏捏。 这小屁孩是心虚了? 何梅见脸上带着一抹慈祥,“奶说了不怪你,就是不怪你,咋的怀疑上了?” “谢谢奶!”周金贵确定奶不怪自己,欢喜得爬上何梅见的腿,在她怀里笑得活泼。 不远处。 宝珠看到这幕,也想像金贵那样,便低低喊了声,“奶。” 在她旁边的宝珍听到,扭头望过去,看到讨厌的金贵,立马牵着妹妹过去。 看两孙女过来,何梅见温和一笑,“宝珍宝珠,找奶啥事?” 她仰头道:“奶,我们也要坐在你腿上。” 何梅见还没应声,周金贵抢话,“我不许,奶只疼我一个人,你们走开!” 他立马舒展双手双脚,在奶怀里挤得满满当当。 “奶……”宝珠低落地垂头。 宝珍胆子大些,走上前去,上手就要把周金贵拽下来,“不许你霸占奶,奶也是我们的!” 看孩子争宠, 何梅见忍俊不禁,伸手就把俩孙女捞了上来,这下三个娃娃都坐在她腿上,“别争了,奶都一样喜欢。” 她的举动已表明态度。周金贵就没再闹腾。 要是让奶不喜,不就亏了,宝珍宝珠臭丫头敢抢他的宠,以后必须收拾,他小脸鼓鼓的想着。 宝珍宝珠则是开心笑了,甜甜地喊她,“奶!” 祖孙四人气氛和乐融融。 “吃饭啦!”尤翠桃冲着她们招手。 何梅见放开小家伙们,“去吧。” 三个孩子立马迈开脚步,噔噔跑去垒起来的灶台那边。 何梅见抬手擦掉面上的汗,这本来是夏季,又是山洞里,仨孩子不知道咋想的,要窝在她怀里。 短短时间内,她就热出了一身汗,等大家睡觉后,就去小溪边洗个澡好了。 冯秀竹手里拿着赔偿来的黑毛兔子,过来询问,“娘,这兔子来不及加进大锅菜了,得单独做。” 何梅见看着众人面前灶台上一圈的菜汤和饭碗,点点头。 “我知道了。” “你说是腌制了存着,还是直接烤或者煮小锅汤?” “烤吧。”她摸着下巴,“家里水不多了,想要打水得等到明天早上,最后一点水就留着,所以这兔子直接烤。” 冯秀竹听了交代,“好的娘,我这就把它处理了去烤。” “你放着吧,待会儿我让老二去烤。”何梅见声音淡淡。 这大儿媳妇怎么总是在干家务,好像就没看她闲的时候,不像老三媳妇,休息时那二郎腿都要翘天上去了。 “不用不用,娘,就让我来做吧。”冯秀竹惊慌不已。 何梅见恨铁不成钢,“你也不能把家里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周家的儿媳,又不是周家的奴婢。” 她又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自然是看不惯女子这般。 “如今逃荒,男人们都没下地种田,身上都有这力气,你做累了直接丢给他们做,不用心疼!” 何梅见手一挥。 汉子们都没有天天干活,只是隔三差五需要保护大家而已,这就让男人们收获各类夸赞。 而妇人们天天烧火做饭,却没人说一句辛苦,她们也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仿佛生来就得自我奉献。 冯秀竹听得呆住,心里发涩,娘她这是在心疼自己这个儿媳? 看她不吭声,何梅见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不成?” “没……谢谢娘,媳妇省得的。” 冯秀竹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娘若是没有其他事,那我先去处理野兔了。” 自从野猪事件后。 她觉得娘好像一直都在变,又似乎是一点点露出真正的自己…… 罢了,这都不是她该想的,好好做自己的事便够了。 她转身就要走开。 何梅见没指望这个榆木疙瘩能一下子转变,上前两步从她手里拿过兔子, 喊来周夏安,“老二,去把这个兔子处理了,剥皮去毛,摘掉内脏这些你都会吧?” 她直直盯着这个二儿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无端让人看来像不允许不会。 周夏安心神一凛,他自然是会的,看别人处理就会了,但没立马接过那野兔。 他有些犹豫,“书上云:君子远庖厨,娘,这要不……” 话没说完,就在何梅见眼神中自动消音,麻溜接兔子,“为人子止于孝,儿子这就去做!” 孝字大过天,娘要让他做,他就做! 冯秀竹这下是真傻眼了,娘竟然让二哥去做,这是何用意? “走吧,去吃饭。” 何梅见催促,越过她,先行去了大家伙围着的灶台,“把老二那份饭单独留下来,等他做完活再吃。” 老周家人围在一起吃饭,都对野味汤锅赞不绝口,何梅见也吃得欢。 只是拿出来几包佐料,没想到两儿媳妇竟然做得这般美味。 一顿饱饭后,周家人都满嘴油光,摸着肚子打嗝。 这羡煞了周围的村民,只是因之前何梅见怼人不留情,没什么人敢闲话。 冯秀竹吃完饭,也还是懵的,因为空碗筷也不要她收拾了。 何梅见招手,叫来还没去守夜的周冬祥,“老四,去把空碗筷收拾了。” “好嘞,娘。”周冬祥很听话,二话没说就开始收拾。 何梅见转身,看到直愣愣站在一边的大儿媳妇,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傻站着做什么?去休息吧。” 这时候周夏安拿着处理好的兔肉过来,问出了之前老大媳妇问过的问题。 “娘,这肉怎么做?” 何梅见道:“去前面洞口的篝火那里烤吧。” 冯秀竹闲不住,赶在二哥前头,抢着道:“娘,就让我去吧,媳妇不偷懒。” 若她不经常干活,肯定要被人闲话的,而且她也习惯了干活。 何梅见原本也不是要强迫她休息,答应了,“行,那就由你去烤吧,多撒点孜然。” 她指着灶台剩下的孜然黑椒油纸包,烤兔肉上有这些调料粉,定会好吃。 第103章 欠收拾!谁在嚼舌根? 一刻钟后。 冯秀竹举着外表焦黄又散发出肉香的烤兔肉串,来到何梅见面前。 “娘,这兔肉烤好了。” 何梅见接过,还未启唇言语,尤翠桃呲溜着口水,拉过在抱着周金贵的周秋吉。 眨眼间。 两口子就冲了过来,尤翠桃在前头,笑眯眯对着何梅见道:“娘,这兔肉给金贵吃吧?金贵年纪小,长身体可快了。” 周金贵再一次被说饿。 他看着前面尤翠桃的背影,凑到周秋吉耳朵边,“爹,娘为啥说我饿了?我不饿啊,晚饭吃的可饱了。” 他又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周秋吉盯着老娘手里烤肉,吞了吞口水,向他解释。 “儿子,那兔肉可好吃了,咱先帮你娘在你奶那里争取到兔子肉,到时候你就能吃烤肉了。” 何梅见听着这三儿媳妇的话,有一句话是认同的,孩子长身体确实要多吃些。 她仔仔细细看了周金贵两眼。“金贵,你还能吃得下东西不?” 记得晚饭的时候,老三家的吃得最欢啊,应该都吃饱了才是。 “奶……” 周金贵在老爹眼神下,正要应声,就听到何梅见又道:“你这孩子可不要撒谎骗人,若是饱了就直接说,饱了还要吃,会把肠胃吃坏的。” 顿了顿,末尾补了一句,“奶也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周金贵登时急了,双手不停摇晃否认,“奶,我不饿!” 尤翠桃眼见着婆婆像是快要给肉了,没想到临门一脚,竟然被自家儿子搅黄。 扭头冲着周金贵提醒。 “儿子,你想多吃点肉的,对不?不要怕你奶,这会儿她身上没有爷爷,尽管开口便是。” 趁着何梅见看不到,她使劲眨眼睛,全身都在劝儿子快点改口。 “金贵,你还吃的下吗?” 何梅见没想到小孙子背地里怕周老二,忙柔和了表情。 周金贵决定这次不配合爹娘了,他摇头,“奶,我不想再吃东西了。” 何梅见听出了他的真意,似笑非笑看着老三夫妻俩,“孩子不饿,咋的你们昏头了,连这都不清楚。” “娘……是我搞错了。” 尤翠桃尴尬的恨不得原地消失,拽过丈夫孩子退到一边。 何梅见不再看他们,利落扯下一个兔腿,叫来在不远处缝补衣裳的冯秀竹,“辛苦你了,这兔腿给你。” 冯秀竹余光瞥到大家都在看着,连忙摆手,“娘,我都没做什么,怎么好意思要这个兔腿,还是你吃吧。” 尤翠桃也看不得大嫂这般受宠,什么时候轮得到老大家的压她头上了?! 她索性站出来。 “娘,要不兔腿给我和秋吉吃?这些天金贵爱闹,小男子汉生龙活虎的,可折腾得我俩不轻。” 周金贵凌乱了,这些天他明明不哭不闹的,比其他家孩子都乖好不好! 周秋吉调整表情,秒换一脸苦状,跟着附和,“是啊,娘,我俩可累了,兔腿就给我们吃呗!” 何梅见觉得有些好笑,“咱都是一家人,孩子爱不爱闹我看不到吗?” “老大家都没主动要。”她又指向大房四口人。 “这……” 尤翠桃两口子噎住。 她摇摇头,不再看老三家的,又将兔腿往冯秀竹面前递了递,“快拿下吃掉,你不动是不想听我安排?” “娘?” 冯秀竹不解,但还是接下了。 看出了她的疑问,何梅见笑道:“吃吧,你平时总是干活,辛苦了。” “谢谢娘!” 冯秀竹被这般嘉奖,向来惶恐的面上有了笑,欢喜地将兔腿分给小家的其余三人吃。 何梅见看着剩下的烤肉,在周边不时打量的艳羡目光中,不客气地全吃了。 山洞角落。 尤翠桃宣泄一般用力拔着缝隙的杂草,那黑毛野兔子比原来的被骗走的还要肥三分。 这明明是金贵的功劳,娘居然不给她们三房,也太偏心了! 她心里想要骂两句,可想着看不见的公公兴许就在这附近听,顿时怂了。 可实在不爽利。 她附在周金贵耳边,低声撺掇,“儿子,爹娘饿了,你去你奶旁边的板车篮子去找些好吃的。” 何梅见的竹篮子总是盖着布,别以为她没看到婆婆时常偷偷拿里面东西吃,还有红彤彤的野果子呢! 周金贵有些为难,一板一眼道:“娘,奶不准别人翻她东西的,我去问问她能不能给点吃的。” “你傻啊?干嘛去问,你是她唯一宝贝孙子,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不行的,那不叫拿,那叫偷,二叔教过的,说‘不问而拿是为偷’。” 尤翠桃气闷,“你二叔就是个二傻子,干嘛听他的。” “可是奶说过,那竹篮子的东西是爷爷专门给的,要是不问奶,直接拿,爷爷会生气吧?” 周金贵挠着小脑袋,若有所思。 “行,那就不拿了。”尤翠桃咬牙,公公是她得罪不起的,可确实咽不下这口气啊。 众人吃过晚饭,陆陆续续开始铺垫子睡觉,周家也是如此。 何梅见正在冯秀竹旁边,指导对方修补坏掉的竹席垫子,就看老三媳妇又凑了过来。 她挑眉看了一眼。 尤翠桃吞吞吐吐道:“娘,前两天在村里听了一些话,关于大嫂的,唉……” 何梅见看冯秀竹动作一顿,然后立马紧张的望过来。 她叹了口气,“爱讲不讲,平时没事别听别人嚼舌根。” “可是……”尤翠桃才不想就这样简单了事。 冯秀竹干脆放下手中垫子,起身走到二人身前,小心翼翼问:“三弟妹,可是啥?” 尤翠桃看她上钩了,心中一喜,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说。 何梅见吩咐道:“坏事不用说,有什么好的说就成,反正也是别人的闲言碎语。” “这也不算是坏事儿……”尤翠桃干笑了声,“就是村里几个嫂子说大嫂没儿子,围着说她啥时候再生。” “我听了也替大嫂着急,这才过来告诉娘你们俩。” 生不出儿子,本就是冯秀竹心里的隐痛,早就听人说了无数遍,这下又被人提及,难堪地低下头。 何梅见听了就不爽看向尤翠桃 “这逃荒路看来是把他们闲坏了,你告诉我,是哪几个在嚼舌根子?真是欠收拾!” 第104章 耍流氓了! “娘,我就是听了一耳朵,当时也没看清是哪几个人。”尤翠桃尴尬笑道。 何梅见的脸冷了下来。 “你说不出所以然,我就直接收拾你,之前刘老汉被我打嘴,你看清楚了吧?乱说话之人是要遭打嘴的。” 尤翠桃一惊,“娘,别打我嘴!” 她是真没想到。 婆婆脾气竟然越来越不好惹了,不过就是捏造编排了似是而非的几句,想要气一气大嫂而已…… 何梅见面色不改,“不想被打嘴,就快点说到底是谁在嚼舌根。” 冯秀竹也一惊,很神奇地,心里的委屈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安心站在何梅见身后,嘴角也不自觉挂起了笑,心里只知道娘真好。 比她自己的亲娘都好嘞! “是……” 尤翠桃磕磕绊绊,迎着何梅见利剑般的目光,心里后悔了,她干嘛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何梅见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石子,催促她,“快说。” 动作已很明显地说明了她态度,她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点,尤翠桃几欲两腿打颤,“我想想是哪个……” 小石子的威力她可见过,弹一下就要把人嘴角打破流血呢,还要被其余人笑话! “就是刘老汉!” 反正那老头喜欢背地说婆婆坏话,她这也不算栽赃吧? 何梅见一听是那老东西,眸中划过厉色,“知道了。” “老大媳妇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后面会寻机会教训他的。”她安慰道。 冯秀竹重重点头,“嗯嗯,谢谢娘!” “对,那个老东西坏得很!” 见她们没有怀疑,尤翠桃松了口气,跟着说刘老汉的坏话后,转身立马溜回他们三房的所在地。 她再也不敢随便捏造事实了,说不出就要惩罚自己,可怕! 何梅见目光瞥向洞口的篝火,篝火前都是守夜的人,其中一个翘着胡子在说着什么。 刘老汉这个老猪狗这一路不知道给她找了多少不痛快,她可都记得清楚,时机还没到,眼下先容他蹦哒。 天色己不早。 看竹席垫子铺好,何梅见忍着身上出汗的黏腻,闭上眼睛开始浅睡。 冯秀竹心里想着前面听到的话,到底觉得难受又好奇。 越过中间周夏安的席子,她停在三房席子前,低声问尤翠桃。 “三弟妹,除了刘老汉,当时你还听到谁在说不?有没有哪家妇人?” 作为周家大儿媳妇。 她跟村妇们的关系都很和谐友好,实在不想被人背后捅刀子。 尤翠桃心想这事不就过去了,还找她问什么问,而且本来这事子虚乌有。 她说不出来,只好支支吾吾,趁着周金贵起身,她抱着儿子就去灶台水壶那里。 “那个……大嫂你早点睡,金贵要去喝水。” 她说着,在冯秀竹眼皮子底下,自己咕噜噜大口喝了好几碗。 既然婆婆不肯把兔腿给她三房,那她就使劲喝水,这样别人就喝得少了,哼! 冯秀竹看不过眼,回大房所在地之前,提醒道:“三弟妹,这大晚上的水还是要少喝些,不然容易起夜。” 尤翠桃扭头回话之前,翻了个大白眼,起夜就起夜,有什么的,大家起夜不都在洞外附近吗? 她转头微笑道:“谢谢大嫂,你早点休息哈。” 冯秀竹笑容加深,以前老三媳妇对她都爱搭不理的,妯娌间关系很一般。 没想到这次不仅主动替她讲话,还会跟她回礼,真好,以后周家会越来越好吧! 山洞口。 刘老汉跟着众人坐在篝火前,汉子们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倏然大家伙将话题转到他身上。 “刘老汉,你说你知不知丑?金贵四岁的孩子你也骗,你但凡去骗个大一点的都成啊。” “哈哈哈,要我说,你不如去骗浪仔,那小子抓到了两只野鸡呢,他十三岁,也不小了,你要是真骗到了,大家也不会让你还回去。” 他们这样说着,同时眼神蔑视极了,看得刘老汉浑身血液都要冲到脑袋里。 憋半天只道:“行了,都别说了。” “哈哈哈。”汉子们轰然大笑,这守夜都精神了不少。 瞅着这些人里有不少支持何梅见的,他心说还不都怪何梅见那个臭娘们,害得如今他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 心里的憋屈聚成一把暗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看着不时起夜的村妇,老眼充斥着怨恨,那个老女人最好不要出来,不然…… 何梅见一直没睡着。 等到村民们说话声都停了后,起身大步走向洞口,她必须要去小溪洗澡! 没多久。 尤翠桃被一股强烈的尿意憋醒,捂着肚子也匆忙出去。 洞口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出来的人,刘老汉终于看到了目标人物何梅见,老脸肌肉恨恨一抽。 他跟旁边汉子道:“我去方便了。” “去吧。”旁边的人挥手。 这会儿,月亮半掩在云后,外边并不是伸手见不着五指,可夜光并不好,人影都模模糊糊的。 刘老汉跟在何梅见身后,发觉这老女人竟越走越快,其他起夜的人都停下解裤腰带了,她还在走。 恍惚间,那女人就不见了身影,环顾四周,这儿已经无人了,邪门得很! 他一个哆嗦就转身往回跑,好在很快就看到了起夜村民的人影和洞口的篝火。 “贱妇,下次必逮着你!”他边走边啐。 原本以为这次就要抓了个空,没想,竟然看到秋吉媳妇的身影。 老脸露出猥琐,与其选那个老女人报复,还不如她儿媳妇呢,年轻漂亮,而且还是金贵那坏种的娘! “嘿嘿……何梅见、周金贵,老子膈应不死你们,不把你周家搅得鸡犬不宁,老子就不姓刘!” 尤翠桃刚提上裤腰带,往回走没五步,就被一个人猛地扑倒在身下,闻着这人身上的馊味。 她张嘴就要惊呼,可下一刻,嘴就被塞了一布条,“唔唔……” 被压在身下,她疯狂挣扎起来,嘴里在用力,想要吐掉那布。 发觉身上被人用力触碰抓握,尤翠桃又怒又悔,她真不该喝那么多水的,不然就不会出来遇到这流氓了。 她奋力抵抗,这时月光愈发皎洁,她看清楚了上面之人的脸,该死,竟然是刘老汉那个老猪狗! 趁着老猪狗不备,她偏头抬手,艰难的用手拉出嘴中的布,然后用平生最大的嗓子尖叫,“救命!耍流氓了!” 第105章 绑着?太简单了 她声音极大,不止山洞那里守夜的人听到,就连洞里睡眠浅的惊醒了。 “耍流氓?!” “快,咱们快去看看!” 一大群人呼啦往声源处跑去,刘老汉嘴里狞笑,并没有再捂尤翠桃嘴。 因着之前捂嘴是为了好上手,现在他已把人摸了个遍,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何梅见儿媳妇丢了清白! “救命!耍流氓了!呜呜呜!” 尤翠桃浑身衣裳凌乱,头发也全松散了,不停推着身上还在作乱的老猪狗。 “啊呀,是刘老汉!”有人单凭地上背影就认出了人。 村民们差十来步,还没围过去。 周家四个小子冲的快,最先看清楚,耍流氓的还真是刘老汉,他在对尤翠桃耍流氓! “老东西,你敢欺负我周家人!”周春平和周冬祥两人出手快,一下子把人提着丢了出去。 “三弟妹!”冯秀竹也在村民们,赶紧脱下外衫把险些哭晕过去的尤翠桃包起来。 村民们议论纷纷。 周秋吉站在大哥身后,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移到刘老汉身上,气得眼珠子发红。 他冲到刘老汉身前,疯了似的抡起拳头往人身上砸,力道极重,他大吼:“老贱人,敢碰我媳妇,你死去吧!”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刘老汉被打得满脸是血,他冲着村民们喊,“救命,真要打死人了!” 声音拳拳到肉,一开始刘老汉还叫嚷,后面痛得叫都叫不出来。 其他村民们看个热闹,都在骂刘老汉活该,村长看他被打得不轻,带着儿子过去一起拉周秋吉。 “好了,秋吉小子,打够了,他已受到教训,别真把人打死。” 刘老汉发觉周秋吉被拉开,这才吐出一口血,里面还混着两颗牙。 他卯足力气叫喊:“哎哟,打死人了!” “你真死了才好!” 周秋吉恨道。 “我不过是……摸了两把,又没真做什么,你至于吗?我现在浑身疼,真出事了,你必须赔粮食!” 刘老汉的脸肿如猪头,还有斑斑血迹,月光下看得惨不忍睹。 村民们指指点点,又有好事者开始议论起尤翠桃来,说方才那姿色如何如何。 周秋吉脸上闪过屈辱,一把扯过自家媳妇,沉默往洞里走去。 “副村长呢?”村长问道:“这事得她过来,一起商量该如何处理。” 周春平等人这才想起来,“咦,娘呢?她人哪去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说不知道。 冯秀竹走上前,“之前看她出去起夜了,应该还没好……” “人没回来,先等着吧。” 村长看着刘老汉,皱眉道:“先把人捆回去,山里晚上不安全,守夜的人继续守,该换班的换班。” 山洞里。 村里近一半的人都精神了,洞口外洞口里都在议论这事儿,虽大家声音都很低,可连成一片就听得很清楚了。 周秋吉没像其他三兄弟一样在洞口守着等娘,把尤翠桃放在自己三房席子上。 他只坐在角落,握紧拳头,就这样沉默着。 尤翠桃还在哭,又怕吵醒周金贵,改为小声啜泣。 “别哭了。” 周秋吉脸色难看,用袖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下,便立即坐回去,夫妻俩离得远远的。 前面的村民们开始将话题转到了尤翠桃身上,声音很低,但周秋吉仍然听到了。 “肯定是脏了啊,我当时看得清楚,刘老汉那手都往下摸了,啧啧。” “那不就是全身被摸了个遍?这以后她可怎么活啊,女人没了清白……唉……” “活该!她也不是好东西,平日那么嚣张呢,这下好了吧,招惹这样的是非。” 越多听一句,周秋吉脸色越黑,到后面铁青着脸,整个人憋闷极了。 “呜……呜呜。”尤翠桃哭着。 哭累了抬头去看他,“周秋吉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受了欺负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周秋吉一句话不说。他心里当然是最怨恨刘老汉的,可如今他也怨上了尤翠桃。 要不是她,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会落得这般没脸,呸! 他起身走向篝火前面,去自己兄弟那里,那里才是男人待的地方。 山洞口。 何梅见带着一身清爽回山洞时,一大群人围了过来,“副村长,出大事了!” 村长走出来,指着被捆着倒在山洞墙下的刘老汉,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他询问道:“副村长,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人?” 逃荒以前,村里耍流氓的,直接押祠堂抽二十鞭子,罚三十斤粮食。 如今逃荒,很多事情不能按规矩来。 何梅见眼神冷漠地看着刘老汉,她想说直接把这垃圾逐出周家村,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如今她还是副村长,暗地里有不少人还不服,一有事就唱反调。 要把人逐出村民队伍,眼下还不是时候,想着,她压下心里烦躁。 只道:“眼下山里不甚安全,逃荒要紧,先把人绑着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副村长,就这么简单?” “还以为你要再把人打个半死呢,或者罚他跪上个十天半个月。” 谁不知道她何梅见脾气差,如今竟只要求把人绑着,这么轻飘飘处理? 周秋吉听了不满意。 平日里的笑早就没了,他嘴角下撇,声音还带着怒气,“娘,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周春平三个也觉得太轻了,“娘,再罚重一点吧,欺负咱周家人,太可恶了!” 当着村民们的面,何梅见不方便说什么,只是给了个眼神。 “不用再问,我自有用意,信娘的。” 最近几日,只要寻到机会,她定要把刘老汉驱逐出去。 不谈周家。 这样的人放村里,也只会是害群之马,村民们大都是老实本分之人,可这一路刘老汉不知搅混了多少局面。 听完何梅见的话。 村民们都说罚轻了,有媳妇的汉子们拳头咯吱响,“不能够啊,他做出了这样流氓的事!” 村长沉思了片刻,他道:“这样吧,晚上捆着他,白天赶路时,罚他为村里打杂干活。” 有人可以让大家随意使唤,村民们立马躁动了,欢喜不已地应是。 “都散了吧,不早了,大家继续休息。”何梅见说了句。 等众人不再围观,她把周家人叫到了山洞角落,一家人围成圈。 她压低声音,对着周秋吉道:“老三家的,好好安慰你媳妇,我知道你们委屈,等娘找到机会,定把他驱逐出村。” 第106章 你蠢啊,再去打! 周秋吉点头,驱逐一个老头离开村民队伍,下场十有八九就是个死,他狠狠吐出一口气,“谢谢娘!” 何梅见看向老周家其余人,“村里的传言能把人活生生害死,往后听到谁在背后嚼老三家的舌根子,直接打,打人没用就告诉我。” 张红荷脸上还带着些愁,“二弟妹,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村里爱嚼舌根的可不止妇人,要是见一个打一个,很快就能把全村大半人得罪了去。 “是啊,大嫂说的对,这样虽然解气,但确实容易得罪人,万一往后村里人孤立咱老周家咋办?”陈香菊附和。 周老大和周老三眉头紧锁。 “哎……真是无妄之灾,这次无论忍还是不忍,老周家都不好过。” 何梅见并没有他们担忧。 她拨弄着手中柴刀,“人大多是欺软怕硬的,越怕得罪人就越被人欺负,张狂些便是!” 很多人是贱骨头。 不然为什么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专拣软柿子捏”之类的俗语。 张红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老周家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以后我看谁说闲话,我大耳刮子抽过去!” “行,我也不怕得罪人。” 陈香菊摩拳擦掌,开始交代自己俩儿子和媳妇,“你们也要照做,知道不?” 她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妇忙应是。 事情就这样定下,何梅见去了洞外,外面有清风,还挺凉快的,她得一个人待会。 想起了上辈子她也遭遇过耍流氓,早期遇到的一个异能者发癫,差点让对方得逞。 好在她的异能强度更高,最后一拳把人脑袋打爆了,但当时她受的惊吓是实打实的。 “真是糟糕的记忆。”何梅见喃喃。 她进了旁边一处林子,对着黑暗练古武功夫,拳头划过空气,力道大得发出咻咻声。 忽地不远处传来哭声和争吵,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 “可我是你媳妇儿啊,我还给你生了金贵,你咋能这样对我?呜呜呜……” “别碰我,我都说了,你被人搞脏了不干净,我心里也难受,过段时间再抱你安慰成不?别磨唧唧地,我烦!” “呜呜呜,别人说我脏我忍了,原本就指着你安慰,连你也这样觉得,我不活了!” 听清两人声音。 何梅见立刻从林子里走出,闪现到二人身旁,她声音极寒,“老三,给你媳妇道歉!” 原本以为这种时候老三竟然会心疼安抚自己媳妇,没想到他也钻了牛角尖。 周秋吉没想到夫妻间的吵架也被老娘听了去,面上闪过尴尬和难受,“娘……” 有尤翠桃在,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为什么娘不帮着他教训媳妇? 何梅见看出了他对尤翠桃的恼意,摇头,“你应该把气撒给刘老汉,再去打他一顿不就成了?” “村长拉我了,不让再打。” “你蠢啊,你再去打,他们要拉也是之后了,你逮着机会打不就行了,只要不把人打死,没人会说你。” 何梅见冷哼,又道:“老三,我对你很失望,媳妇受了欺负,你往她身上撒气作甚?” “娘,我错了,你别对我失望。”周秋吉连连摆手,“我这就给媳妇道歉。” 他转向尤翠桃,“媳妇对不起,是我犯糊涂了,不该那样说你。” 又当着老娘的面,他轻轻抱了下尤翠桃并拍背,以示宽慰。 做完这些,他又看向何梅见。 何梅见这才点头,“这样才对,夫妻之间就是相互扶持的。” 尤翠桃原本面色颓丧灰败,眼见着她这般教训,破涕为笑。 胸膛里酸酸涩涩的,她第一次对这个婆婆心生了敬意,“谢谢娘!” 何梅见眼见着老三似乎有话想说,眼神瞥了下尤翠桃又闭紧了嘴。 “老三媳妇,哭这么久别伤了身子,回山洞里歇着吧,我在交代秋吉几句。”她挥了挥手道。 尤翠桃不疑有他,“好的娘,你也早点回洞里休息。” 她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希望婆婆多说几句,秋吉这次也不知道多心疼她,越想越委屈,她回去抱着宝贝儿子,沉沉睡去。 何梅见这才看向周秋吉,“老三,你还有什么话,直接说。” “娘,翠桃她没了清白,儿子心里难受。”周秋吉重重叹气。 何梅见蹙紧了眉。 “被摸一遍就没了清白?翠桃她是一个物件吗?是不是刘老汉摸了你,你也没了清白?” “娘!”周秋吉语气委屈,“这不一样,我是个男人。” 何梅见:“男人就没有清白了?” 周秋吉一噎,正要说没有,觉得不对,说有,也觉得怪怪的。 回答有或者没有,都很奇怪,他索性不吭声了。 “别人对她做的事,凭什么定义她这个人?要骂没有清白没有羞耻,也应该说刘老汉。” “是他要害人,这些骂名应该落他身上,而不应该是翠桃这个受害者,你可别跟着别人一样拎不清。” 何梅见重重呼出一口气,“对于其他拎不清的,我见一个打一个,可儿子你这样想,为娘很寒心。” 周秋吉急了,“娘,你别寒心!” “那你是咋想的?往后这日子还过得下去不?若貌合神离过不下去,等安定下来,你们和离了也成,别耽误了翠桃。” 周秋吉哪里想过因为这种事情就要和离,他低下头,“不和离的,这次确实是儿子钻牛角尖了,多谢娘的教诲!” 他可能真要好好想想娘说的话了。 “行,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何梅见拍拍他肩膀。 “娘你不回山洞?” “我在外面跟你爹说说话呢。”何梅见故意道。 周秋吉突然觉得外面的清风有点凉,抱着冒鸡皮疙瘩的双臂,“那……娘你先忙。” 他磕巴说完,飞快溜了。 何梅见摇头失笑,再次回到林子里打拳,就算她会功夫,这副身体太过笨重,需要多练练。 周秋吉回到洞口,旋风般冲到刘老汉那边,刘老汉还没睡着。 看着他人影过来,正要张嘴喊人,脸上就挨了好几个拳头,等这小子被拉开,他脸上又淌满了血。 山洞下半夜是刘老汉痛嚎过去的。 第107章 掰嘴!可看清了? 翌日。 何梅见早早醒了,朝着山洞口望去,此时晨光熹微,天色还未大亮,外面林子里氤氲着薄雾。 她刚起身收拾自己的垫子。 村长给儿子周小峰说了两声,后者拍掌三声,开始大嗓子喊村民们起床,“都起来,吃完早饭咱们快点赶路!” 一声吆喝回荡在山洞里,极为响亮。 除了几个睡得极沉的,绝大多数村民们都被吵醒了。 如今逃荒了许久,已没有几个人再矫情,虽皆一脸痛苦面具,可都利索起床,没什么人抱怨。 何梅见走过去,提醒道:“村长,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村长挠头,没反应过来。 何梅见:“咱大家伙需要去附近小溪边打水,地方我昨晚已经找好,并且在沿路做了标记。” “哦哦,这一茬我差点忘了,对,咱得先去打水。” 村长一拍脑门,尴尬憨笑。 “每家出两个人,跟着副村长去附近小溪打水。”他安排道。 刘老汉在旁边难受地叫嚷,“村长,我被这绳子捆一夜,折磨死人了,现在可以松绑了吧?” 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他还在被绑着!不是说好了晚上绑着,白天赶路的时候松开? 真是太不像话了! 村民们原本哈欠连天,看着他又蹦哒,嘻嘻笑起来。 “刘老汉你还敢在人前讲话?做出了那种丑事,你还要脸不?” “我要是你,直接一头撞死,总比像你这样丢脸好,哈哈哈……” 刘老汉被骂过这么多次,如今修炼得脸皮更厚了,众人的笑骂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不痛不痒。 他甚至跟着笑,“哈哈哈哈,爷们不都这样,哪个心里没有多少想法的,我这叫老来也风流。” 众人无语。 对这种无耻的人没辙,再骂他们还嫌脏了自己舌头,呸几声闭嘴了。 有人对着村长喊。 “村长,你昨晚说了,要罚这老家伙给全村干活,如今打水不谈他一人负责全村,起码得帮家里没有汉子的老弱人家打水吧?” 村长点头,看问一下子变了苦脸的刘老汉,“大家说的对。” “你也跟咱大家伙一起去打水,除了你自个儿用的,其余的水,都归村里老弱小。” 他手指头指向还歇在山洞里,一些上了年纪又家里没壮汉的。 刘老汉数了数,有十来人,那他一把老骨头岂不是要累垮?! 而且其中还有跟他同龄的! 发现这一点,他心里真后悔,自己应该在那些人里面休息的。 如果昨晚没冲动,或者选一个更隐蔽的法子出手,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样想的时候。 他身上的绳子就被人解开了,那村民还拉他,“起来吧,跟着大家伙一起去打水。” 刘老汉活动了两番,感觉手脚好受多了,在众人目光下,他赖在地上,还拒不接受被人拉起。 他捂着胸口叹气,“我这不能去啊,身子骨像是散架了,难受着呢。” 说话间,他故意咬破嘴角的血痂,鲜血瞬间淌出,随着嘴唇说话,糊成一团。 “这……” 村长愣住了,村民们也愣住了。 好像这老东西确实挺虚弱的,再逼他去给村里老弱打水,是不是过分了? 何梅见呵呵笑了两声,她的视力极好,刘老汉瞒过了所有人,却别想骗过她。 她指着刘老汉的嘴,吩咐大儿子,“春平,过去把他嘴掰开。” 周春平迅速上前几步,固定住刘老汉的头,就要掰他嘴。 李光棍看到后,面露不忍,怒道:“副村长,你还有没有良心?刘老汉年纪这么大了,是有错处,可也不能这样对他!” 此话一出。 他身后的十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是啊,看到人家流血也不能去掰他嘴啊,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对于这些话,周春平像是听不到,他严格执行老娘的意思。 刘老汉原本死咬着上下齿,他则双手用了巧劲捏刘老汉上颌与下巴,用了两分巧劲。 在他们的指责声中,刘老汉被强行掰开嘴,周春平调整角度,让众人都看到他嘴。 何梅见哈哈大笑,“大家可看清了?里面可有血?” 众人唏嘘一片。 里面哪有什么血,只有嘴唇内侧有个新鲜牙印,上面还在不停渗血。 周春平回到何梅见身后,一脸憨笑,“还是娘英明!” 村民们也跟着夸,“可不嘛,副村长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了。” 她能一眼看出来,被夸聪明,那被蒙骗的人不就是傻的! 李光棍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红,到底气不过,上去就打了刘老汉一耳光。 “你这老东西,叫你骗人,以后谁还信你!” 啪的一声脆响,刘老汉原本就被捆了一页,身体僵硬,这下被打得眼冒金星。 且他昨晚就被打过几顿,脸上还是肿着,这下被打巴掌,痛感不是一般巴掌能比的。 他痛得当即大叫,“冤枉啊,你凭什么打我,我又没偷你的抢你的,又没摸你媳妇!” 李光棍和村民们都惊了,他骗了人,被人揭发还不知丑,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何梅见:“你这种人可真应了一句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 “哈哈哈哈!”村民们大笑不止。 趁这功夫,她对着再次黑脸的三儿子,给了一个眼神和手势。 周秋吉立马懂了,大步冲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笑,就看他抬起拳头,开始死命砸刘老汉。 “我叫你发贱,看你这么得瑟,我再让你好好长长教训!” 刘老汉这下痛得像个虾子般蜷缩在地上,双手挡着头,不停求饶。 “饶了我吧!我刚才是犯糊涂!” 感觉到周秋吉无动于衷,刘老汉冲着周围村民们求情,“乡里乡亲的,快救救我!” 村民们可不同情,连连呸声,“你活该,只要不把你打死,你挨多少都是够的!” 他们方才还差点被这老头骗过去了,对着这家伙就不能有一点善心! 刘老汉将目光投向人群里的狗剩,“干儿子,快来救救我啊,爹要快被人打死了!” 何梅见饶有兴致的看向狗剩,之前填坟和打中年汉子那会,这家伙还算有善心,眼下他会出手吗? 第108章 有雾,走哪条山路? 狗剩胸膛剧烈起伏,可见心绪并不稳,他被点名后,走到刘老汉身前。 看周秋吉又一个拳头将要落下,他抬手便拉住了,深呼吸几口,道:“再打下去怎么罚他打水干活?” “先别打了,打重了他还得养伤,不就便宜了这老家伙。” 刘老汉在他没说话之前,原本喜不自胜,正要说谢谢干儿子,等他话一出,那肿胀的脸立马垮了。 三角眼凶狠地瞪向他,想说几句难听的话,到底忍下了。 何梅见挑眉,狗剩这样说也在情理之内,她冲着三儿子,挥手道:“够了。” 周秋吉手上还在和狗剩较劲,想接着打,听她这样说,只好不甘不愿地起身。 刘老汉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心里更是狠毒了她以及周家。 走着瞧吧,等有机会搞不死这娘们! 他心里恨,那些老弱村民们却在欢喜地笑,“谢谢副村长!” 又竖起大拇指,“副村长,你太会教孩子了,全村就属你家孩子最听话。” 谢副村长找到水。 也谢副村长说动她三儿子手下留情! 有这些老年村民带动,其余村民们也纷纷看向何梅见,也皆是一片夸赞。 “是啊,若不是昨晚他放过刘老汉,只轻飘飘的罚绑着,如今他刘老汉都没机会给大家打杂呢。” 何梅见微笑,看了下村民们,心理稍微统计,除了李光棍等四十多个村民喜欢唱反调。 其余人皆信服她了。 她能从那些人的目光里读出,自己比村长更有威望,成为正村长,指日可待! “谢谢大家夸赞,好了,如今咱们逃荒,赶路要紧。” 何梅见抬手,“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咱们快些去打水吧。” 说着,她领头走出山洞口,冲着小溪方向而去。 村民们赶紧跟上,其中狗剩拖着走路踉踉跄跄的刘老汉,后者手里被老弱村民塞了两木桶。 他们还在后面杵着拐棍,殷殷切切,“刘老汉,这次你可要好好表现!” 刘老汉耷拉着眉眼,像霜打了的茄子,萎靡不振。 打水的一路上汉子们都在夸何梅见。 “副村长真有本事,为人又果敢,往后肯定容易给老二老四找媳妇,哈哈。” “对呀,有她在,咱们逃荒可不就有指望了。” 何梅见听着这些夸赞,走路都轻快了两分,人还是要适当听些夸的,多滋养! 周家四个小子也在竖着耳朵听。 听着老娘被夸,脸上皆是有与荣焉,打水都不觉得累了! 他们开心,就有人不开心了。 周小峰提着水桶,走在返回的队伍后面,跟身旁的爹抱怨。 “爹,你说你之前咋就昏头了,要不是你说把位置让出去,副村长也不会抢这个位置!” “等安定下来,你就算是不当村长,也可以直接传给我,按照惯例,村长可以比别人多分十亩地,这好处你咋不给我呢,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当村长的又不是啥事都对,做错一两件事很正常,别人都没让你退位,你自己就要把位置让出来,你……哎……” 周小峰越说越气,气得想要跳脚,庄稼人自然是田地越多越好,田地多了还能请佃户帮种地。 若是他爹没了村长之位,往后可不就和众人一样,苦哈哈守着一两亩地过活?! 村长被他说得抬不起头。 他叹了两口气,“好吧,是爹对不住你,之前可能是我冲动了。” 为了往后的好日子,他也只能歇了让位的心思了。 周小峰用力点头。 “爹,那这之后,你要多出主意,不要总是听副村长的,争取让大家都信你,现在你还是正的呢!” 村长作为正的,自然威信还在,多多争取村民们的信任,村长的位子就落不到那老太婆身上。 “行。”村长皱眉沉重应了。 但愿他不会再犯错吧,作为一个男人,他就不信何梅见真比自己懂得多。 也许之前她是运气好…… 何梅见带着村里汉子们认过路后,提着空木桶,就要开始跟着众人一起打水,周春平立马拦住了。 “娘,这种力气活你咋能干,回山洞里休息着吧,有我们四个在呢。” 周家其余三个小子都跟着点头。 “娘,爹没在你身上吧?”周秋吉小声试探着问,同时搓着手臂,提前防止鸡皮疙瘩冒出来。 “没呢,他也不是时时刻刻在我身上的。”何梅见笑道。 周冬祥赶紧推她,“那娘你赶紧回去歇着,仔细别累到了。” 知道他们孝顺,何梅见也没跟他们客气,转身就回山洞里休息了。 她坐在山洞口,看着汉子们来回打了三四趟后,众人这才开始煮早饭吃。 家里没有盐,何梅见让两个媳妇把板车上的野味全都煮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吃饱喝足重新上路。 村民们整装待发,其中一半人往来时的方向望,脸上都有着惶恐。 “希望咱们这次不要再遇到那些难民了,他们都是疯子,什么都抢!” “是啊,上次我一条外裤都被抢了!” 听着众人讨论。 何梅见看雾气还没消散,往山洞前走了一段路,看清楚后冲着众人招手,“出发吧,这雾不影响看路。” 因着山路不太宽敞,众人排成长长的队伍,开始出发。 走了没一炷香,有村民看到了前面的岔路口,“接下来这路咱们该怎么走?要不要换道?” 问题一出,众人犯了纠结。 “换吧,我觉得那路更宽敞,虽然只有一点点。” “没必要换,我感觉咱们走的这路才是对的,不过再远的一点的地方都被雾遮住了,要不等等看?” 何梅见听着大家的吵闹,转头往旁边那条小道更远的地方望去。 她还没开口。 村长就抢先道:“我看走旁边的道更好,以我的经验看,那路更笔直,更适合走。” “哦哦,那就村长的吧,村长可是咱村最见多识广的人。”众村民们没有反对的。 何梅见皱眉,声音清亮。 “我不同意,咱们得继续走脚下这条道,雾气遮挡我没办法完全确定,但我觉得咱这路更安全。” 第109章 山路的尽头是…… 她的不同意也有道理,村民们望着岔路口思索起来。 趁着还没人附和,周小峰顿时反驳,“我眼力好,我咋没看出来,那路远处也是路,笔直得很。” 这话他自然是胡说的。 无所谓,反正反驳就讲究一个快,等大家都信了何梅见的,再说反对也来不及了。 “那就听村长的,咱们换道!”李光棍第一个出声附和。 “听村长的!”他身后一众爱跟何梅见唱反调的村民们也道。 周春平作为大儿子,自然先出来支持老娘,“不,得听我娘的,她准没错!” 周夏安觉得应该听村长的,毕竟村长肯定比娘走的路更多,可他是娘的二儿,想了想还是没出声。 “听我娘的,不准换道!”周冬祥板起脸说道。 没等村民们反驳,接着周秋吉习惯性夸赞起何梅见,“不能换道,大家就听我娘的吧,她总是对的!” 这最后一句听得何梅见额头闪过黑线,这个老三,能不能不要无脑夸! 很容易引起别人反感的好不好! 果然。 听了他这话,部分爱说话的村民们无语了,都冲着他怼。 “秋吉小子,有你这样拍马屁的吗?我们知道副村长是你娘,要吹捧你在家里吹就行了,别出来气人!” 李光棍阴阳怪气。 “是不是副村长私下里爱摆谱惯了,不但要当周家的老祖宗,还要当村里的呢,要大家啥都听她的!” 哼,有他在,何梅见这个老太婆不会如愿的,她别想摆布所有人。 尤翠桃听这话,火气一下起来了,声音尖锐,“你这是污蔑我娘,李光棍你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了?!” 她伸出双手,上面指甲又长又尖。 “一家都是泼妇!”李光棍不爽地啐了句,同时后退两步。 被骂泼妇,老周家人不淡定了,陈香菊更是气恼,拉过丈夫和儿子,跟着二房利索地呛声反击。 “你才泼,你这个泼夫!” “你是泼猴,你家都是泼猴!” “没人比你更泼,你的舌头比长舌妇更长,你干脆别叫李光棍,改叫泼光棍吧!” 老周家嘴上不饶人。 李光棍等人也不是好相与的,气得脸红脖子粗,纷纷反击,一时间双方骂战胶着,胜负难分。 “别吵了!” 村长着急地挥手,“咱这赶路要紧,都是一村人,得团结!” 他身旁,周小峰也跟着劝。 可惜众人都在骂,骂得唾沫横飞,骂声连成片,村长父子的声音被骂声淹没,没多少人听到。 何梅见站得远些,在旁边一直在注意着众人的动静,且耳力好,听到了也只是挑挑眉。 她识趣地没开口劝众村民,先由着他们吵去,吵够自然就累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众人声音渐小,慢慢地,都不说话了,不是他们不想再骂,是骂得口干舌燥,也实在没力气骂下去。 “我要喝水!” “渴死我了,待会儿我再骂死你!” 村民们纷纷喝着从小溪那儿打来的山泉水,村长看众人休整,也没急着开口催促换道。 何梅见发觉一缕阳光照在侧脸上,眯了眯眸子,下意识去看山路周边。 不知何时,那一直笼罩着山林的雾气己散去。 想起之前隐约看不清的地方,她朝着村长说的那条路看去,刚看清楚,面上闪过诧异。 她冷声道:“眼下雾气散了,你们再好好看看,那条道远处是什么!” 眼下只有她一人说话,所有人就都听到了,众人原本在喝水,这时抬头去看,纷纷变了脸色。 “那路的尽头没了,是悬崖!”浪仔吓得带妹妹阿叶连连后退。 村民们也惊到了,不由得庆幸,“幸好咱大家伙没有换道,要是掉下去,可就没命了!” “村长,你不是见多识广的吗?”周秋吉嘻嘻笑地去看他,娘果然是对的,就不应该换道。 村长看着那边,听着这小子的话,他只觉双颊火辣辣的疼,羞愧道:“这次是我选错了,幸好大家没过去,哎……” 村民们都看着村长,嘴上说着侥幸之类的话,可心里应该多少都有抱怨的。 周小峰心里暗暗着急,忙挽救道:“出太阳也没一会儿,就算是选错了。” “这走路的功夫也不耽搁能看清楚路,及时返回,同样不会有事。” 他边说边看着那条路。 倏然目光一亮,“大家快看,那路旁边的坡上还有野菜呢!” 何梅见看过去那一片山坡,那里确实有不少野菜,而且长势不错。 村民们也目光一亮,“本来存粮快没了,走,咱们去挖野菜!” 看着大家都急吼吼地挖野菜,没人抱怨选路,村长父子都松了口气, 这一次选路出了小错,应该没什么,面子算是保住了。 何梅见也带着周家去挖野菜,装篮子的时候,趁着儿子们不注意。 她偷往里面放了几斤叶菜,又放了几个小青瓜,毕竟野菜普遍不怎么好吃,得改善下伙食。 那一片山坡上。 野菜再多也耐不住这么多人采,周家村民在半个时辰内采集完毕,都笑得嘴合不拢。 “好了,继续赶路。”何梅见领路道。 众人应了一声,“好嘞,副村长!” 两百多个村民们,或推着板车,或提陶罐,井然有序地排成长长一队。 队伍最前头。 通常正中间领路是由村长来的,但这次村长指错了,所以没有人再说什么反对之言。 下至半山腰处,村长看着目视前方山路的何梅见,心里发闷,目光转向别处。 他陡地发现这一片地方植被繁茂,其中竟然还有野果! 他高声道:“右边林子那里有不少浆果,咱们要不先采些吧!” “哇塞,还真是,那里有不少果子,咱们要有口福了。” 村民们喜滋滋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副村长,先别急着赶路了,让咱大家伙去采果子吃吧!” 何梅见被众人喊话。 她原本大步前进,听着众人的意思,只得顿住,“行吧,搞快些,且都别走远了,摘这路旁边的果子便可。” 第110章 救命,熊瞎子出来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双手采摘动作不停,各家都占着一块地方,周家也是如此。 “娘,那里还有灯笼果呢!”周春平拿了个空篮子,喜滋滋地开始摘。 周星月看到这么多果子,下了板车也跟要着去摘。 她兴冲冲指着一棵野桑树,“娘,那有桑枣,又酸又甜的,可好吃了!” 小时候,在山上她和哥哥们一起上山摘野果,就吃过这桑枣。 何梅见笑道:“那你小心些,注意别摔了。” 她走在这小女儿身侧,又道:“尽量别动伤了的肩膀,用那一边手臂摘。”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灌木丛里的野果子,这一片还有好几种。 她扭头就看到了四儿子一通乱采。 “冬祥,你手上的乌稔果,绿色或者淡红的尚不能吃,赶紧丢掉!” 没熟的会非常难吃,而且没什么糖分,更别说能填饱肚子。 “哦哦,好吧。”周冬祥听话的丢了,转完去摘其他果子。 周春平目光一亮,“娘,那只果子原来叫乌稔果啊,那我手上这个紫红色的呢?” “可摘。” 何梅见对于野果子略微懂些,道:“紫红色是半熟的,能吃,最好摘紫黑色的。” 她估摸着半熟的可以放一放,过几天吃会更好吃。 “这种熟透了最是味美而清爽甘甜,剥掉顶端那层薄如纸的盖子叶即可入口。” 这野果还可以酿酒,只不过如今没有这个条件。 周夏安挠挠头,“书如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娘,可是我仍然不知道这野果子是什么,能不能吃?” 他说着便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个如青杏一般的果子,只是呈扁圆形。 “这是余甘果,刚吃到嘴里又苦又酸,但是过后口感甘甜。” 回忆了番,她以前吃过这样的果子,吃起来算是真正的先苦后甜。 因着家里的空篮子,空桶都被儿子儿媳们用去装野菜野果。 说话的功夫,何梅见回答的功夫,采了不少桑枣和野山杏,直接用自个儿衣兜装着。 衣兜要装不下时,她又发现了更多的灯笼果,这种酸浆吃起来酸甜可口,索性一边摘一边吃。 “咱们也学副村长好了!”村民能看到她的动作,茅塞顿开。 “副村长,你知道这长杆子能吃不?看起来很有水分!” 浪仔很是兴奋,指着一处问,此时他篮子里也快满了。 何梅见看向他所指之处,“那叫甜杆,可以吃的,越细越甜,不过有的不甜。” 这东西跟甘蔗长得很像,不过比甘蔗细一点,大多是拇指粗细。 “好嘞!”浪仔手脚麻利,直接一把将甜杆薅干净了。 而周围赶着要过来采摘的村民们脚步顿住,只好遗憾地收回目光。 何梅见本还要继续吃一些野果子,目光不经意划过地上的脚印,顿时愣住,接着警惕起来。 她冲着周围开始发散的村民们道:“这附近有野兽脚印,不知是梅花鹿还是野猪的,大家都别继续走了,赶路要紧!” 那野兽脚印原本不多。 又被村民们踩得乱了,是以她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 “我们还没吃够呢,而且采果子也不需要多久,就算遇到了土匪,咱这么多人也不怕,副村长你别太胆小了!” 李光棍呛声道。 刘老汉眼珠子一转,这不就是他可以说话的好时候吗?! 他赶紧跟着应和。 “是啊,大家的存粮都不够,吃饱一顿咋了,自从逃荒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采到野果子呢!” 村民们听他发声,原本是要怼的,可一听这内容也觉得有道理。 摸着肚子,纷纷附和,“是啊,先让我们好好吃一顿吧,这地方野果子这么多,不能浪费了!” 何梅见看这么多人都这样讲,只好不再言语了。 众人采果子更积极,一副势必要采干净的架势,有些人采着采着,不自觉就走远了些。 忽然有几个村民发现地上还有野果子,想必这是谁采了后遗漏的。 他们顺着地上的果子,一边走一边捡,一边捡一边吃,不亦乐乎。 何梅见不可能注意到所有人的动向,她正带着周星月回到山路上的板车时。 几个村民嚎叫着往四周逃跑,而他们身后竟有一个半人高的灰棕色野熊。 被追赶的村民崩溃大叫:“救命,熊瞎子出来了!” 何梅见赶紧抱着周星月,往反方向逃跑,这个小女儿本就身子弱, 她就直接让周星月抱着,自己带她上树,等周星月在树枝上躲好,何梅见又下去帮助其余周家人。 “呜呜呜……我好害怕!”一只熊忽然跑到宝珍身前,小女孩吓得身体僵直。 何梅见飞快冲过去捞起这个孙女,往其他方向逃,饶是她身有大力,可身体强度有限。 碰上这种成年野熊,她只有六成把握,而还要兼顾其他周家人,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有直接对上的打算。 带着宝珍跑的时候,何梅见听到了最先跑的村民抱怨。 “我们也不知道洞里有熊瞎子,沿着野果子捡就进去了,真是算我们倒霉了!” 何梅见面上一沉,该死,她都叫村民们不要走太远,这些家伙一看到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眼下还是先护住周家人安全要紧! “啊啊,熊瞎子跑过来了,奶,当心!”宝珍吓得哇哇哭,可说话仍然很清晰。 何梅见怀里护住这孙女,忽然感到侧后方飞来一道重重的熊掌。 她压下身躯,顺地一滚,险险躲过了,可如今离这野熊,而熊的嗅觉灵敏,两只前掌不停的向她身上拍去。 何梅见左右躲闪,有几次差点被熊掌拍中,好不容易抱着孩子跑远了些,刚一松懈,便发现眼尾下方火辣辣的疼。 “啊呀,奶,你眼睛那里流血了!” 宝珍低声惊呼,她不敢用力叫喊,生怕又引来了那个大家伙。 “没事。” 何梅见抱着她爬上了另一棵树,再往下望时,看到其余周家人在四个小子保护下安然无恙。 他们已经离得很远了,就连带着家里财产的板车也没落下,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周家还算幸运的,溃散而逃的村民们就有人倒霉了。 第111章 断崖作死,究竟是…… 没了何梅见的气味,那头棕熊换了目标,四处跑跳抓人。 它身体庞大却并不笨重,一下子跑老远,还不停低吼咆哮着,很是暴躁。 “啊啊啊,它跑过来了!”刘老汉一声尖叫,他跑的差点摔掉,却不敢歇,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棕熊一开始并没将他作为目标,可他这一嗓子让这畜生耳朵竖起,直接冲着他奔去。 “别过来!”刘老汉拼了命的把腿跑,可扭头看,眼见那头棕熊四脚并用,很快就要拱到他。 在他右侧方,有个捂着胸口的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刚托着孙子上树,自己调转方向跑,跑着跑着就看刘老汉还在叫唤。 虽胸闷气短。 他还是稍微停下劝告一句,“刘老汉,你别再叫喊了,动静大了容易招惹那熊瞎子。” 刘老汉本被熊瞎子追得慌了神,哪管这老头说什么,直接往他那边奔去。 跑动间。 看到棕熊跳起挥来一掌,刘老汉心里咚了一下,火光电石间,伸手用力扯过那老头的肩膀,往后一推! “啊!”老头被棕熊的熊掌拍在心口,惨叫一声。 很快口里涌出大量鲜血,没喘两口气就双目暴睁,蹬了两脚便没了气息。 老头倒在地后,棕熊张开大嘴就要撕咬,那露出的锋锐尖牙看起来很是骇人。 “啊啊啊!” 离得远的村民们见了这一幕,吓得捂嘴惊呼,有的人吓哭了,泣不成声,“熊瞎子……要吃人了!” “范爷爷!” 浪仔和那老头打过交道,之前在空城四院落村长让安排屋子时,就是他带着自己和妹妹去的。 看到老头出事,他折身往回跑了几步后停下,掏出怀里的短刀,用力往熊瞎子身上掷去。 哐当—— 短刀角度偏了,并没有砸中那熊瞎子,只是落在了它的脚边。 “吼!” 棕熊怒吼一声,熊掌用力拍在刀柄上,浪仔的短刀直接掉入了远处灌木丛,接着它飞奔扑向浪仔。 浪仔和熊中间只隔三尺,看到发狂的熊瞎子,浪仔身体绷直,面露恐惧地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 “救命!”他哭道。 熊掌近在眼前,要狠狠拍下时,何梅见捞过少年扁瘦的身板,迅疾如雷地避开。 躲过熊掌后,向着一个方向跑,又爬上了周围的树。 “谢谢副村长!” 巧的是,阿叶那棵树就在旁边,看到浪仔没事,狠狠松了口气。 何梅见眸光冷厉地看向那只棕熊,没等浪仔出言感谢,她又下了树。 棕熊还在发狂! 她咬了下后槽牙,十分迅速的往那边跑去,现在已伤亡一人,不能再让野熊伤害其余人村民了。 可棕熊又折身回去,再次张嘴扑向己没了气的老头尸体。 “范老伯!” 离得稍近的张石头看到老头倒下,痛呼了声,迅速向那边奔去,同时解下背上的弓箭,准备射杀棕熊。 那个老头是他的邻居,逃荒以前,领里关系和谐,他不能见死不救! 可他连续射了好几箭矢,都没射中,后面有一两箭中了,也皆没穿透熊的厚毛皮。 棕熊并不理。 它觉得这种挠痒痒的细木头,一点都不可怕,而这些该死的人类,竟敢打搅它睡觉,敢破坏它的领地。 还吃光了它的野果子,它要让这些人类知道它的厉害! 就在大家看到棕熊快要扑到老头尸体上面之时,何梅见抢过张石头手上的弓箭。 用力拉开弦,射击! 箭矢发出去,破空声极响,张石头一脸震撼,副村长力道真大,和他射出的竟然完全不一样。 “副村长好臂力!”他忍不住道。 何梅见没吭声,又接着了好几箭,每一箭都发出咻咻声,接二连三的准确射在熊身上,有一支熊瞎子的前掌,其余的都落在它的后肢上。 这些箭都穿透了熊皮,深深扎在棕熊的肉里,流出的血把周围的毛都染深了。 “啊吼!”棕熊痛得发出阵阵吼声,两只前掌在空中乱舞的发狂。 它想要把那几只尖利的箭拔出来,可一动就痛,索性直接冲着何梅见追去,它一定要吃掉这个该死的人类! “娘,小心!快跑!”在远处的周家几个小子见状,吓得不轻,拔腿就要过去保护她。 何梅见边跑边冲着他们喊,“都不要乱动,我自有主张!” 于是众人看着她往之前岔路口另一边山路跑去,她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后面熊瞎子追得时快时慢。 何梅见在它追的慢,露出犹豫时,还会故意放慢脚步,引得那熊瞎子继续追赶! “二弟妹,那路前面是断崖,去不得的!”张红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香菊也捏了把汗,“二嫂,虽然你不是那么招人喜欢,可你也不能这样送死啊!” 前有断崖,后有熊瞎子,何梅见这不是纯纯作死吗?! 何梅见并没有被她们的话所影响,她跑到了断崖前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棕熊,这才停下。 “吼吼!”棕熊看到这女人停了,忍着后肢的剧痛站立,挥起两只大掌,直直拍向何梅见。 何梅见闪身躲避,这回身上没带个人,施展动作方便许多,棕熊的攻击她一一躲过。 没打到人,棕熊气得不停地吼。 趁它仰着脖子,准备发起下一波攻击之时,何梅见瞅准角度,长腿发了力的狠狠一踹。 这一脚带上了大力异能,立马将这只成年棕熊踹下了山崖。 “吼!”山间回荡了声棕熊的咆哮后,底下再没了声音。 而何梅见扫出那一腿后,小腿处传来咯吱一声,然后传来剧痛。 她站立不稳,歪倒在了地上。 “娘,你怎么了!”周家四个小子看到熊瞎子和老娘在山崖上打斗时,早就耐不住冲着这边跑。 跑到半路,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所有人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村民们也跑了过来,惊诧道:“周家老二这也太厉害了,光天化日下还能打熊!” “娘,你的腿咋了?!”周春平看到老娘的腿微微变了形,急得喊道。 何梅见忍住疼痛,皱眉道:“应该是骨折了,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体强度可受不了这大力。” “谢谢爹!” 周春平领着三个弟弟,原地跪下磕头,“儿子们会好好照顾娘的!” 第112章 何梅见,你来当村长! “周老二可真护着婆娘……” 村民们见又是周老二那死鬼,感慨不已,“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了,变成了鬼都要守护一家子。” 何梅见作势一脸哀伤,“可不是嘛,若不是他,我也不可能单凭自己解决那熊瞎子。” 周春平担忧地看向她的腿,在她前面蹲下来,“娘,后面你别走路了,让儿子来背你!” 他让老二将老娘放在自己背上。 “娘,儿子没用,让你受伤了。”周秋吉叹了口气,听到大哥的话,又道:“咱兄弟几个轮流背娘吧!” 周冬祥和周夏安应了。 没有了熊瞎子危机,大家陆陆续续往之前丢下的行李那边走。 何梅见伏在大儿子背上,目光注意到在众人最后面躲躲闪闪的刘老汉。 她高声开口:“刘老汉,你为何要推范老伯挨熊掌?你不是说你最善良吗?” 村民们前面沉浸在被熊追赶的恐惧里,这一放松,还没想到这事儿。 听到副村长开口, 大家纷纷朝着刘老汉望去,而这时候范老伯的孙子爬下树,跪在尸体旁边痛哭,“爷爷!”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 村民们也哀伤不已,都是一个村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村民没了,哎…… 何梅见指了下刘老汉,冲着儿子们开口,“去把那老家伙绑住。” 周冬祥抽出绳子,动作极快,刘老汉刚跑两步就被抓住,然后像个粽子般被紧紧捆住。 “别绑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刘老汉哀嚎,之前为了躲那熊瞎子,他跑得早已浑身力气耗尽。 如今正想歇歇,又被捆着! 范老伯的孙子哭得正凶,听到他声音,巨大的难过转为愤怒。 他十岁的身板还十分瘦弱,可卯足了力气,疯了似的举着拳头往刘老汉身上砸,声音拳拳到肉。 他边打边哭,“叫你害我爷爷,你赔我爷爷的命!” “哎……”村民们纷纷摇头叹息。 何梅见无声看着这一幕。 等到那孩子打够了打累了,瘫坐在地后,她才道:“如今范老伯人已去了,先将人埋了吧。” 若是放任尸身在野外,必遭野兽啃噬。 村民们这才从刚才的情绪缓过神来,点头道:“对对,咱们得将范老伯埋了。” 不提野兽。 逃荒之人都是可能会吃尸身的,大家一个村的,绝对不能叫后面的难民吃了去! “都怪你!” 范老伯的孙子没有阻止村民们埋怨自己爷爷,目光怨恨地看向刘老汉。 尤翠桃怀里的周金贵也同仇敌忾,大声道:“对,都怪刘老汉!” 他和范家孙子也算是受害者了,还是一个阵营的,因为都被刘老汉害过! “奶,你把刘老汉打死吧,都怪他!”周金贵嚷嚷。 刘老汉知道何梅见这个老太婆有多狠,听得唬了一跳,“你胡说什么呢,凭什么打死我!” 他冲着何梅见解释。 “你别听你孙子的胡言乱语,副村长千万可不能意气用事,我虽混账,可那是逼不得已,谁让熊瞎子追我!” 四周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刘老汉不说话,刘老汉急了,指着之前去捡果子惹来棕熊的几个村民。 他愤恨道:“都是这几个家伙,要不是他们引来熊瞎子,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这锅甩了。 甩到了那几个村民身上,顶着大家伙的视线,他们急忙道:“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惹来熊瞎子的,地上的野果子太多,捡着捡着就忘了!” 范老伯的孙子眼睛一转,瞪着他们。 他们看到其中的怨恨,又连忙指向村长,“是村长!要不是他说这一片有果子,我们也不会放松警惕!” “这……” 村长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他叹气道:“我本也是为了大家好,毕竟果子可以饱腹……” “呜呜呜,爷爷!”范老伯的孙子再次痛哭,他和爷爷也采了果子吃,怨恨不了村长坑了他范家。 他爬起来再次去捶打刘老汉,“都怪你,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你害死了我爷爷!” “范小松,你年纪还小,可别全部把事情赖我身上,我是有错,可村长也错了!” 刘老汉老脸一抖,尽量把责任撇开,他瞪向村长,“村长,若不是你让大家采果子,没管好所有人,也就不会有熊瞎子出来抓人了!” 这言论一出,村民们看着村长,也跟着道:“是啊,村长,你光说有野果子也没说有啥危险!” 招惹熊瞎子出洞的几个村民大声道:“对对,村长,我们遇到熊瞎子也是你的疏忽!” 村长第一次被这么多村民指责,他一个中年汉子面色发红,只垂着头不说话。 周小峰看着老爹被围攻,急了:“我爹是好心让大家采果子,你们也不能赖我爹呀!” “没有全赖村长,但这次就是村长决策有错!”刘老汉气焰高涨起来。 村长苦笑,没有否认。 “是……是我的错,我太轻率了,应该谨慎些,或者采果子的时候,让大家聚集,不能分散,这都是我的过错。” 他看了一眼周小峰,“小峰,这次你就不要阻拦我了,爹想通了!” 又对着众人道:“村长这一职我没当好,两次三番出错,如今更是间接害死了范老伯。” 村民们听着他的自责,沉默无言。 “我已没脸再继续当咱周家村的村长了。”他说着,伸手去拿儿子周小峰肩膀上的包袱。 周小峰拉住包袱。 他知道了村长要干嘛,一脸愁容,“爹,你真要这样?!” “松开吧!” 村长面色沉重,“在这逃荒路上,当村长没那么容易的,如今更多的是担责任!” “小峰,你还没明白吗?别再执着这个名头了!”村长加重语气道。 周小峰听懂了一些,但也没完全懂,眼下当着大家伙的面,他不能让爹难堪。 只得松开包袱,任由村长拿出里面的族谱,村长将族谱递给何梅见,“我已经不适合当村长了。” “何梅见,我把周家村族谱交给你,你就是周家村村长了!以后就由你来带领咱周家村逃荒!”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或点头赞许,或皱眉沉思,或完全没意料到,总之这时候没有一人出声。 何梅见接过族谱,“好,我来当村长,以后定会谨慎做决定,尽全力不辜负村长你的信任。” 村长摇头:“以后大家就叫我周大山吧!没了村长之位,我也只是个普通周家村村民!” 第113章 驱逐,这是不是太过了? “周大山?”何梅见挑眉。 “在!”周大山黝黑的脸上又挂起了平日的笑容。 此刻卸下了村长名头,压在肩膀上的无形之力消失,他觉得轻松极了。 “大山,这可开不得玩笑,你真不当村长了?” 村里的族老原本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休息,听到动静,立马杵着拐杖,挤进人群高声问。 村民们如梦方醒,脸上皆露出震惊,没有反对的人占大多数,开始交头接耳。 “她竟然要当村长了!” “这还不到一个月,副村长就变为正的了,真有能耐啊!” 而反对的约摸四十来个,还是之前喜欢唱反调的那伙人,以李光棍为首。 李光棍瞪着眼睛。 “我不同意!就算是村长要换人当,也不能选她一个娘们!” 他后面的汉子们也附和道:“是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哪家妇人不都是安安分分待家里的?” 何梅见原本温和的眉眼,顿时冷厉下来,这时候她得寸步不让。 她先是对着李光棍冷冷道:“凭什么不能选我一个娘们?关键时候除了我你们谁去解决那头熊了?” “额……” 李光棍一愣,呐呐着道:“是你又怎么样,你只是靠着周老二才这般厉害!” 何梅见:“呵呵,我是靠了,可打熊的还是我,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周围村民们纷纷点头称是。 “没错,就算村长身上有周老二帮助,可她的确做了不少事!” 见众人都这样说,李光棍知道自己没法从周老二这个角度攻击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何梅见又冲着他身后的汉子们冷哼,道:“我一个娘们怎么了,从来没有的事情,现在不就有了?” “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以前妇人没有当村长的,现在我就是第一个!” 她声音极肃又极寒。 汉子们被她怼的哑口无言,主要是就算想说什么,也被她那凌厉的气势所震慑,就不敢再开口了。 人群后。 “唔唔唔!”刘老汉发出模糊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嘴里被塞了个条布。 此刻他正被范小松一拳头一拳头的打着,身上绑的绳子他无处躲避,又不能说话,只能像个虫子一扭一扭的。 何梅见看向范小松。 她还没问,这个小少年就道:“我看村长你在交接族谱。” “想打打这老猪狗出出气,就把他嘴堵了,免得他吵到大家。” 他这解释说出口后,村民们哈哈大笑,周金贵拍手,“打得好!” 一句引来刘老汉怒目圆睁,老脸全是怨恨,皱纹扭曲得像是藏污纳垢的脏毛巾。 何梅见收回目光。 那张脸她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周金贵看了,吓得差点要哭,忙将小脸埋在自己娘肩膀。 “你这个杀人犯,杀了我爷爷还敢瞪大家!”范小松又举起了拳头开始砸。 他的力气虽然没有成年人那么大,可砸多了也疼。 “唔唔!”刘老汉在地上滚动躲闪。 村民们都看笑话似的,对着他指指点点,又哈哈大笑。 “好了。” 何梅见抬手,让老三老四出来,又点了村里几个壮汉。 让族老商量着,选了处并不惹人注意的地方后,几个男人合力挖了个坑,将范老伯埋了,又简单竖了个石碑。 “爷爷!” 范小松哭倒在石碑前。 何梅见因为是村长兼族长,带领着周家村民们简单举行葬礼。 全村人跪了三跪,族老几个念了悼词,众人默哀后,又回到了之前平坦的山路。 刘老汉还在地上。 他正如同虫子般咕涌,见到众人过来,忙扯着嗓子道:“那葬礼我也要参加!我要表达我的悔过之心!” 何梅见皱眉,不知何时这个老家伙已经把嘴里的布弄出来了。 “呸!” 范小松红着眼,狠狠的往他脸上吐唾沫,“你这个杀人犯,杀了我爷爷,以为悔过就能过去了吗?!” 他转向何梅见,“村长,你一定要严惩这个杀人犯!” 少年的嗓子喊得很用力,都要破音了。 “对,要严惩!” 村民们经过葬礼一事,对刘老汉这家伙更为愤慨,这一路多少艰辛都过来了,全村人都好好活着。 而这回刘老汉这压根不当人,竟然敢直接推别人给自己挡危险! 众人想着这些,陆续往刘老汉身上吐口水,七嘴八舌起来。 “当时是危险,就算是最差后果,你刘老汉被熊瞎子拍了,也只是受重伤,还没到死那一步,毕竟你身上可没得病!” “对啊,范老伯就惨了,他本身就在病着,路上一直在喝药,虽有病可腿脚还算麻利,等安定后定能恢复好,如今被你害得直接魂归西天!” 说着,大家感慨不已,冲着何梅见道:“村长,你打算怎么严惩?” “按照以前的规矩,这种人一定要送衙门的,不仅判个两三年,家里田地都要充给全村!” “如今逃荒,要不就罚他每晚跪着,每次都得出去找吃的,剩余的充公!” 许多人都同意这个意见。 可没想何梅见却是直接道:“这一次刘老汉情节恶劣,而且考虑到之前还有耍流氓前科。” “这样居心叵测身怀恶意的人,咱村里可要不得,必须驱逐出去!” “娘!”尤翠桃小声地叫了句,感动得眼泪哗哗,原来婆婆真的是要给她做主。 “不行!不可以驱逐!何梅见你凭什么?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刘老汉歇斯底里的暴吼,在地上滚来滚去,整个人看起来激动万分。 村民们意见不一,有的人点头同意,有的人摆手反对。 “村长,这是不是太过了?刘老汉是有罪,可直接驱逐村子,确实是跟杀了他没区别啊……” “对啊,这一路逃荒,遇到那么多土匪和吃人的家伙,要不是有咱这么多人团结,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范小松听到何梅见的话,面上才有了痛快之色,看有人反对。 他激愤道:“你们凭什么不答应,我爷爷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句话就让那些人语塞,然后沉默了。 何梅见等场面安静下来。 她才道:“我并没有直接让他偿命,虽我有这个本事。” 第114章 灌木丛黑影是…… 她又幽幽开口:“驱逐出此人,他活下来也是有可能的,这一切就要看刘老汉的造化了。” 刘老汉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挣扎,像是搁浅的鱼,他噗嗤噗嗤地大喘气。 然后恨恨道:“造化?我哪来的造化!何梅见你就是故意的,你想害死我?” 村民们盯着他,要看看何梅见这个新任村长,没一个人发声。 “你不是说过自己最善良吗?而且你也经常说积阴德。” 何梅见啧了一声,“眼下就是考验你积攒阴德多少的时候了。” “哈哈哈!”村民们大笑,刘老汉这家伙若真是个善良的,当时就不会推别人挡危险了。 那明显就是个伪善的家伙。 “你!”刘老汉气极,又看这么多人笑话,登时老脸通红。 何梅见叫来周春平:“给他松绑,然后让他离开。” 这一吩咐后,村民们顿时散开,离得刘老汉远远的。 周春平过去,麻利的给刘老汉松绑了,而刘老汉刚一解绑,正是满身怨气不知道如何发泄。 刘老汉伸手就朝着他抓过去,“我打死你,你是何梅见那老太婆的大儿子,把你打死,方便你去保佑她吧!” 周春平被他唬了一跳,但也仅仅是一瞬,很快便躲过去,又退后几步,离他远了些。 “他发狂了!” 众人喊了一嗓子,又离刘老汉更远了些,“刘老汉,你赶快走吧,村长已将你驱逐,我们周家村已经容不下你了!” 这一番话出来。 刘老汉听得身体僵住,又看着大家伙对自己避之不及,刘老汉意识到驱逐是来真的。 “凭什么驱逐我!” 刘老汉跑向众人。 可众人却飞快跑开,没一个人在搭理他,像是生怕沾到他的边,没多会儿,刘老汉跑累停了下来。 何梅见倒是不闪不避,可刘老汉不敢上前,就冲着她道:“何梅见,早上我去打水了的,那是我出的力,我先喝掉自己的水再走,不过分吧?” 他不叫村长了,反正自己也不算是周家村民,不归她这个老太婆管! 何梅见看向一个板车,那是村子公用的板车,上面的水桶专借村里老弱使用,其中有四桶水是刘老汉打的。 “可以。”何梅见道:“你喝吧,喝饱了就马上走。” 她又叫来周冬祥,“你去看着他,不许他偷东西,更要防着他伤了其他人。” “好的娘。” 周冬祥应了,跟在刘老汉身后。 村民们看了也就放了心,开始收拾自己东西。 而何梅见寻了一处岩石坐着,开始给自己的眼周上药。 药粉涂在眼角下方的伤痕上,疼得她眼泪忍不住飙出。 宝珍早被她抱下了树,此时在她旁边坐着,看到此情形,小女童心疼的不行,立即走到她跟前。 “奶别哭,我给你吹吹!”她踮脚冲着何梅见的眼睛轻轻吹气。 何梅见知道这孙女心好,也任由着她吹,吹着吹着好像觉得并没有那么刺痛了。 半刻钟后。 看这大孙女吹得快没得力气,她笑道:“够啦,谢谢乖孙!” 宝珍看她确实好受些了,嘴角咧开软糯的笑,又伸袖子把她面上的眼泪,轻轻擦干净。 何梅见看着她的动作,心下一片柔软。 而不远处。 周金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马挣扎着从尤翠桃怀里下来。 他跑过去小屁股一扭,将宝珍用力挤开,“奶,我也给你吹吹!” “好。”何梅见笑笑,等这孙子吹完,宝珠也过来了。 等三个小家伙依次吹完,她给了三个小家伙几颗草莓,打发他们去别的地方玩。 她得继续上药。 若是眼角留疤可就不好了,虽然她现在依然是丑胖但并不老啊,好好保养,以后会越变越好。 “娘,刘老汉往来时的路下山了。”周冬祥过来说了声。 何梅见让他跟着其他几兄弟,去收拾地上散落的家当。 之前为了逃避那熊瞎子,村民们的锅碗瓢盆,包括周家的都落地上了。 趁着没人注意,她又偷摸拿出空间的外用药,将包装藏好后,小心的涂抹了伤处一周。 因她全神贯注,没注意到斜后方的灌木丛冒出了一个黑影,面露阴毒,踮着脚缓慢朝她靠近。 这黑影正是刘老汉。 趁着村民们不注意,他去而复返,一直观察着这附近情况,正愁着如何报复,就发现这地方原来是有深坑的。 只不过是有灌木丛的遮掩,一时让人难以分辨,而更让他欢喜的是,何梅见这个老太婆就坐在深坑旁边! 这就是他的造化,老天都让他下手! 瞅准时机和角度,刘老汉轻巧跨两步,伸手猛的一推! “呃!” 何梅见措不及防被人推,一下子栽到了灌木丛底下,身体反射性地去抓周围的东西,好在有藤蔓。 眨眼间她这才看清楚,自己方才是被推到了一处深坑,现在她正处于坑边。 她抬眼一看,只看到一个匆忙逃跑的人影,但仍看清了,那就是刘老汉,这个该死的家伙。 刘老汉看自己一击得逞后,飞快往正确的那条山路跑去。 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周春平疑惑,“刘老汉,你不是走了吗?” “快给我滚!”周冬祥起身。 “娘!”周夏安刚才看到了,冲着兄弟们大吼:“快去救娘,她被刘老汉推下去了!” “什么!”其余三人一惊,也不管刘老汉如何了,都往何梅见那边跑。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娘上来! 村民们这种时候也没管刘老汉,大家可不想新任村长出事。 他们都往坑边围了过去。 “啊呀,这坑底黑漆漆的,真吓人!” “咱们快拿绳子,把村长救上来!” 周夏安趴在坑边,看着正扒着藤蔓的何梅见,“娘,你先撑住,大哥去拿绳子了,我们很快就能救你!” 何梅见点头,本来她可以靠着藤蔓攀上坑边的,但她的大力还是能不用就不用算了。 如今她的身体强度不允许,用大力太过频繁,不然很容易撕伤肌肉。 而在逃荒的条件下,要想恢复身体机能没那么容易。 不一会儿。 “娘,我们这就救你上来!”周春平拿来了绳子喊道。 第115章 赶着去投胎吗? 所有人看着何梅见,看着她被四个儿子合力拉了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村长,你可算没事了!” “这深坑了不得,底下黑不见底,一跌进去肯定要没命!” 何梅见点点头,让冯秀竹扶她起来,喘了两口气,看向众人,“刘老汉那家伙呢?”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向周围望去。 “对哦,这家伙想杀人,咱们这回绝对不能放过他!” “他就是个杀人犯,杀了一个还嫌不够,真是其心可诛!” 大家伙骂骂咧咧,可看了半天,没看到刘老汉人影。 周秋吉指着山路,“快看,他在那儿跑呢,那是我们选的山路!” 何梅见往那边望去。 老三指的方向有个模糊背影,是刘老汉,他还真往她们原本选定的下山路线跑了。 有本事他可跑得快些,千万别遇上他们了! 刘老汉的确在撒丫子狂奔,一开始看着众人在围观。 他也没急着跑,等着看何梅见结果,见她真被拉上来了,啐了一声,只能先溜。 “娘,我这就去逮他!”周冬祥怒道。 村民们也道:“对,刚刚他差点又害死了人,咱们必须把他抓住!” 何梅见却是摇摇头。 “不需要再抓他了,既然已将他驱逐出村子,就再不用管了,往后他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干系。” 尤翠竹不答应了,婆婆为了自己驱逐出那老家伙,如今老家伙要杀她,她倒不管了?! 她是不是傻了? 尤翠桃跺跺脚,嗔道:“娘,你啥时候变得这般脾气好了,那老家伙把你推进深坑,是要杀你啊!” 村民们也没想通,听完这话,陆续点头,又看向何梅见,等着她说说到底是如何想的。 何梅见没急着辩驳,拉过旁边的周夏安,“老二,你平日不是最爱讲道理?你来说说为娘为何这般。” 周夏安低头沉思片刻。 他声音清润,便道:“书上有一句话叫做穷寇莫追,放在这儿也是同样的道理,刘老汉已是穷途末路。” 顿了顿,再次开口。 “他被咱们村驱逐已经是最大的惩罚,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咱们不需要当这个刽子手,娘也许还会觉得脏了自个的手。” 何梅见微微一笑。 “没错,正是这个理儿,他连续犯大错,想要害人性命,可咱们毕竟一个村的,不能直接杀了他,就算真杀,可孩子总会知道,影响也不好。” 这话听得众人都沉默了,没想到村长想的这般远。 忽地有人拍掌,何梅见抬头看去,是猎户张石头,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村长,你还是仁慈了!” 周家村民们也陆陆续续点头。 扪心自问,谁也做不到,直接忽视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尽管那个人被驱逐出村子,将性命堪忧。 想到这儿,大家也跟着鼓掌。 “村长,你太仁慈了,原来妇人也可以心胸宽广!” “对呀,之前以为村长是个脾气暴躁,心胸狭隘的人,没想到是咱们眼拙了!” 他们一片夸赞。 但很快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那怎么是仁慈了?那就是妇人之仁。”李光棍不服。 “何梅见你这样处理的不对,不应该什么都不计较,不然不就助长了咱村可以随便欺负人的风气!” 这时候不需要何梅见怼,他很快被村民们围攻。 “妇人之仁这个词,就显得你狭隘了,村长已经驱逐他出村子,他已经不算咱们村的人了,还怎么算咱村的风气?” “依我看,妇人之仁这个词便是对妇人的最大偏见,李光棍,是你狭隘了!” 何梅见很满意这局面。 听着大家伙为自己说话,她嘴角挂上一抹笑,在众人后面补充了一句,“还有,如今我是村长,叫我村长便可!” “好嘞,村长!” 村民们异口同声。 周小峰没喊,却听到旁边自己老爹跟着喊的声音贼亮,只能默默憋下一口闷气…… 另一边。 刘老汉生怕后头有人追,两腿跑得飞快,一路往下冲,又是下山路,跑到山脚的时候没刹住,还摔了一跤。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确定后面没人,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呸,怂包,都怕了我吧!”他骂道。 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停歇太久,起身拍拍灰尘,顺着这条道,快速奔走。 目视前方,他眼睛一亮。 “咦,原来这山路出口前面就是官道!天助我也,没有村子庇护又怎么样,我一样可以进下一个城!” 他这样想着,拔腿要继续狂奔,可没想走到半路,山路两边的林子忽然呼啦啦出来一大堆难民。 他们凶神恶煞地将他拦住了。 “走这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吗?” “把你身上银子都交出来!” 说到银子。 看刘老汉没有包袱,身上只穿着一身破烂衣裳,问银子的时候他们也不确定了,感觉这个人跟自己一样穷酸。 狐疑的目光打量在刘老汉身上,刘老汉顿时浑身紧张起来。 “那个……老弟,我身上啥也没有啊,求你们放过我,行吗?” 这一堆难民人数没有周家村子的人多,可大多是男人,数量等同于周家村的汉子们了。 个个身强力壮,没准是逃荒久了,直接变强盗了! “啥也没有?” 难民头子脸色难看,正伸手想要一把揪住刘老汉,“那就把你自己交出来,当我们的两脚羊!” “别别……” 刘老汉吓得往后退。 只是他刚一躲闪,就被后头两汉子按住了,他们正要被拖拽。 刘老汉便急道:“我这有一消息,很有用的,可以让你们都吃饱饭,用这个消息交换我自个儿,成不?” 看他脸上神情不似作伪,难民头领本来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说说看,若是没用,你就等死吧你!” 刘老汉点头哈腰,“是这样的,现在山腰处有一村子,叫周家村,有两百来号人。” “就这?”难民头子皱眉,两百多号人,他这里就只有一半的兄弟,怎么搞得定? 刘老汉摇头,着重道:“带领他们的是一个女村长,叫何梅见,她有四个儿子,家里粮食可多了!” 第116章 望梅止渴 “哦?”难民头领再次狐疑,“哪有村的村长是女人,你这是编假话!” 他面上神情又凶狠起来,说着就要动手,亲自去抓刘老汉。 刘老汉看他另一只手摸上腰间尖刀,吓得两腿直发颤,用力摆手。 “是真的,千真万确!” “我就是被那个臭娘们赶住村子的,她还是今天刚当村长呢,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赶出村子了!” 刘老汉原本很是恐惧,想到这事,他脸上又变为愤恨不平。 看他如此,难民头领点点头,满意的笑了,看着那条山路,像是即将见到肥羊。 头领哈哈大笑,露出两个大黄牙,“是个女村长啊,那就好办了。” 刘老汉在心里啐了一句大黄牙,又掬起了满脸笑,“那……能放我走不?” “哈哈哈,行啊,多谢你的消息,你走吧。”大黄牙笑得满脸横肉,一颤一颤的。 他冲着刘老汉挥手。 然后又将尖刀放回袖子里,像是不再对他动手的架势。 刘老汉见了自然欢喜,面上笑容加深,他转身之前,又交代道:“头领,是这样的。” “若是到时你见了那个女村长,就是又肥又高的老女人,身边围着四个小子的,准是她没错。” “你们不光要抢,直接用刀杀她就行!周家村的人看你这样,他们就不敢反抗的,到时候就乖乖交出粮食了。” 他说的极为详细。 想到何梅见那个老女人即将被杀死,刘老汉忍不住阴狠地笑,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了吧! “看来你是真跟她有仇,哈哈哈。” 大黄牙没说什么,再次挥手,“你可以走了。” 他这话一出,站在刘老汉身后的两个大汉让开了路,跟在了大黄牙两侧。 见他们真要放自己走。 刘老汉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嘴上应了一声,道:“老汉这里预祝你成功,把他们都抢个精光!” 他越过这些难民,说完扭身想要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 陡然响起了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很是沉闷,也很痛,然后是一股血流疯狂涌出。 刘老汉脚步顿住。 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心脏那里出来了一截银白刀尖,此刻刀尖挂着鲜红色的血珠。 “啊啊啊!” 他厉声哀嚎起来,双手伸向胸口那里,想要去捂不停涌出的鲜血,靠近了后却又不敢动弹。 铿—— 让他胸口剧痛的尖刀,快速拔出,他扭头一看,正是刚才说不杀他的大黄牙。 “为什么?” 他低吼了一句,随即用力捂上胸口,想要阻止血液流失,可这不济于事。 转瞬之间他便无力支撑,双脚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刘老汉蜷缩着身体,瞪向还在立着的大黄牙,“我都说了消息,为什么杀我!” 他用力瞪着。 似乎用尽了平生的恨,快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这样的眼神确实阴冷,可大黄牙看了丝毫不惧,毕竟他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为什么,哼,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想杀就杀喽。” 大黄牙面皮污黄,额头鼓鼓的,语气里满是不在乎,仿佛杀一人对他来说只是稀疏平常。 “救命……”刘老汉嚎叫了声。 又在地上踢瞪了几下,瞪着眼珠子,很快没了气息。 生命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若是没被赶出村子该有多好,可惜…… 大黄牙的话让旁边的小弟听懵了,大哥之前可不会随便杀人啊。 小弟看着地上的尸体,忍着恶心,不去看那痛苦扭曲的老头面容,给他眼皮子合上了。 疑惑问道,“大哥,听他之前说的话,不像是假的,为啥还要杀他啊?” 大黄牙却是沉着脸。 还伸脚踢了一下刚没了气的刘老汉尸体,啐道:“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也不能全信,若是那村子厉害,咱们不仅可能抢不到东西,还会折了兄弟。” 在小弟忙不迭的点头中,他叹道:“这个老家伙的肉,就算是兜底了。” 弟兄们饿了几天了,终于又蹲到一波人,这下可得好好干。 想着。 他将刘老汉尸身往路边一仍,那边灌木丛同样茂密,只要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那里异样的。 何梅见休息好后,看众人收拾得差不多,就下令赶路了,“咱们得走快些。” 她看着村民们有气无力,明显是嫌累了,便打气道:“越往南走,水土越发肥沃,地产也就越丰饶。” “即使暂时没有粮食可买,咱们也可以靠自己找到吃的,大家伙们,快快走动起来!” 听到这话,村民们确实振奋多了,想到南边有食物,纷纷咽口水。 何梅见一看他们来劲了。 越发催促他们走快,同时开始描述南边有江南,有鱼米之乡,那里的食物,又是何等的美味。 这种望梅止渴之计,好用的很,因她越说得起劲,发现村民们真的走得越来越快了! 没到半刻钟,不需要她再说,村民们各自吹捧起自己吃过的美食。 “我吃过粟米肉糜粥,有次舍了半两银子,在酒楼吃的,据说是南方菜谱,端上来后可好吃了,伙计说里头还加了碎杏仁与蔗糖末,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滋味!” 这一道菜说完。 其余人口水吸溜声都起来了,也有村民显摆道,“你说的是绝味楼吧?” “那里还有清酱菜,先淋一道鸭油,再配上几个鸡子蒸白果,再叫上两壶海藻酒,那滋味真是绝了!” 何梅见听得也饿了。 中途队伍暂停,趁着大家都去方便的功夫,她拿出空间里的几包卤鸡腿,又拉着周星月,去了一偏僻之处。 借袖子的遮掩,拿出东西后,她撕开包装,冲着小女儿递过去鸡腿。 “星月快吃,吃完了记得抹嘴,别让人发现了。” 周星月眼睛睁得溜圆,声音压低,紧张道:“娘……这是爹给的?” “没错!” 何梅见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又催她,“快吃吧。” 接着她也从袖子里拿出两包鸡腿,快速啃起来,不到五分钟,脚下就全是啃碎了的骨头。 “谢谢娘!”周星月也饿了,吃鸡腿的速度竟也没比她慢。 第117章 野果子?乖孙,吃香蕉! 一刻钟过后。 何梅见带着周星月回到队伍,此时大家速度慢了下来,因为要边走边吃中饭。 说是中饭。 其实也大多是杂粮和野菜制成的饼子,大家都吃得一脸菜色。 有人开始哀叹。 “若是能吃到野味变好了,吃一顿肉,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似的。” 有一嫂子突然道:“吃饼子的时候要这样想,这不是干饼子,这是粟米肉糜粥,是清酱菜!” “哈哈哈!”这逗得众人大笑。 逃荒路上虽苦,可一村子的人都在,有时候还真能让人发现些许乐趣。 何梅见也在跟着笑。 她跟周星月一起坐板车上,两人方才吃饱了肚子,没坐多久就觉得颠得慌。 她跳下板车后,周星月也道:“娘,我也下来走走吧!” 何梅见还没回答。 后面推车的周春平,以为娘和小妹是心疼他们兄弟,于是肩套攀绳地更用力推车了。 他急忙道:“娘,五妹,我们不累的,你们好好坐着,可别累着了!” 旁边的周秋吉不答应了。 “娘和五妹这是心疼咱们,大哥,咱们得领情啊!” 反驳后他只手紧握车把,另一只手就要去解肩上的攀绳。 “三哥,这还没到换班的时候呢,你咋的撂挑子?”周冬祥在板车前头问。 何梅见刚将周星月抱下来。 “我先带着老五下来走走。”她先是回答了周春平。 又扭头呵斥周秋吉:“老三,板车总要有人推的,这时候不准偷懒!” “娘,你就心疼心疼我呗!”周秋吉懒劲上来不想再推,学着小时候撒娇,一边往周金贵那边递眼色。 何梅见浑身一震,老三这个好大儿,都有了儿子还撒娇? 关键是他那个语气也学不来撒娇的味道啊,说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没什么反应,周秋吉以为她是在犹豫,想着老娘如今不好意思偏袒自个儿三房了。 他立马冲着后头背着书箱的周夏安喊话,“二哥,要不你来替我推车吧!” 周夏安把默背的书塞进后面书箱了,略微迟疑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兄则友,弟则恭,我这个当二哥的理应友爱!” 何梅见不知说周夏安这个楞头什么好,但也没反对,她看着周秋吉喜滋滋地让出了拉车位置。 收回目光,老二这个呆木头迟早有一天自己会醒,如今他就先吃吃苦头吧! 何梅见脚步轻快,听到后面冯秀竹的喘气声,一回头就看她身上还挂着宝珠。 而她旁边的宝珍走得也很是辛苦,小脸通红通红的。 她挥手道:“老大媳妇,把我俩孙女都抱上板车吧,现在板车有空位置了。” 原本板车在载着她和周星月的情况下,还可以坐几个孩子的,之前水不够,水桶都挂在车把手上。 可如今桶里都装着水,最多能容纳两个大人,自然放不下孩子。 她和周星月下了班车,孩子自然可以上去休息了。 尤翠桃瞅着那俩丫头被抱着放板车,没等何梅见说,她就忙不迭将身上的周金贵放到上面。 “谢谢奶!”老大家的俩女娃齐声道。 周金贵见她们这样乖,自己自然也不能落后,他的声音更大地喊出这句。 何梅见倏然想起,自己只给了老五吃鸡腿,可没给孙子们吃东西呢。 她伸手从板车里抓起被布盖着的篮子,掀开一个角,作势从里面抓。 想了一会儿,她拿出一把香蕉,掰了两下,每个孩子分到两个香蕉。 当着周家人其余人的面。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我意外发现的野果子,就这么点儿,乖孙快吃吧。” 这个时代并没有香蕉这种水果,说话的同时,她给宝珠帮忙示范如何剥皮吃。 冯秀竹看着俩女儿得到这样好东西,和丈夫一前一后。 两人满是感激地道:“谢谢娘!” 若是以前。 这种好东西绝对只会给金贵,如今娘竟然这么疼俩丫头! 何梅见只是微笑。 板车上。 三个小家伙看着手里的吃食,像是得到了宝贝,皆是欢喜不已。 “这野果子好甜啊,里面都是肉吃的,我好饱!” 宝珠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小手一伸,剩下的另一个香蕉递给了自己娘亲。 宝珍吃得极快。 吃了一个半也饱了,也将剩下的递给了冯秀竹,后者没有任何犹豫,将一整个香蕉给了自家男人。 自己则吃了宝珍给的那半个。 尤翠桃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大房得到了四个野果子,而她三房只得到了两个! 婆婆是没有错的,肯定是大房夫妻俩,私下里去争宠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谄媚的招! 毕竟本来这都应该是她宝贝儿子金贵的,放在以前这六个弯弯的香果子,绝对属于他们三房! “娘,我吃一个也饱了,这个给你。”周金贵递来一根香蕉。 尤翠桃顿时笑眯了眼,摸摸他的头,“好儿子,真乖!” 本来以为金贵贪吃一定会把两根都吃掉,没想到金贵竟还知道孝敬她。 若是周金贵知道她此时心里所想,一定会解释一句,他并不是很饿。 毕竟只要爹娘没注意。 他真饿了的时候,就可以找奶要爷爷从地上带来吃食呢! 尤翠桃低头。 看着手里这一根香蕉,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胳膊就被自家男人撞了下,“媳妇,这东西我也要吃!” 没好气地瞪了周秋吉一眼,她将香蕉掰成两半,递了过去,“瞧你这猴急的样,我又不是不分给你。” “嘿嘿……” 周秋吉不以为意,嘻嘻道:“这野果子经过媳妇你的手,我咋觉得更香了呢。” “呸,臭男人少给我贫嘴!” “媳妇我哪里臭了嘛……” 俩夫妻在拌嘴。 周家其余人听着都在偷笑。 而何梅见听着老三夫妻的拌嘴,心下松了松,老三媳妇心里是有点别扭,但之前被耍流氓那事儿,算是翻篇了。 下山的路较为平缓。 半个时辰后,换班在前面拉车的周冬祥兴奋道:“快看,前面十里就是官道!” 何梅见抬头往那边一瞅,果然如他所说,忽的她耳尖一动,瞬时对这一大片无人的林子警觉起来。 第118章 这个很好笑吗? 她按住板车,脚步站定,扬声道:“大家先别走,迅速集中!” 话音还未落下,林子两边灌木丛里就跳出一群汉子,浑身脏兮兮似野人,手里带着棍棒。 领头的一脸横肉大汉向这边冲来,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刀,冲着他们道:“都给我乖乖交出粮食!” “哎哟!” 村民们看着眼前的一幕又吓了一跳。 原本听着村长的话还有些懵,咋的突然要集中队形? 原来是村长先发现土匪了! 何梅见怎么可能让一村子的人乖乖被抢?她面色沉冷如水。 “趁着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大家先别慌!” “推板车的迅速集中,手里提着篮子陶罐的,都丢车上,妇人来守着板车,汉子们抄上家伙什,去大家伙外边围起来!” 遇到危险, 有战斗力的必须先第一时刻形成一个保护圈,才能护住周家村的安危, 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土匪这般了,让大家听到何梅见指挥的这般详细,立马照做。 汉子们迅速抄起锄头镰刀。 “你们这些臭土匪,别想抢我们的粮食,不然我们跟你拼命!” “快走开,不然我一锄头铲死你们!” “滚!我们没粮食!” 队伍前头,脾气暴的汉子怒道。 他们手持这些农具,瞪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土匪,中间层的妇人紧紧守着大家的物资。 何梅见正冲着着领头汉子对峙。 同时吩咐道:“若是谁的锄头镰刀被打落,各位嫂子就迅速供给新的武器。” 她这话是用乡音说的。 毕竟逃荒了近一年,早就远离了以前的地区,而各地都有各地的口音。 离得远了,外乡人就容易听不懂。 对面。 那领头汉子果然听不懂,一脸烦躁道:“少给我唧唧歪歪,再不交出粮食,我可就要杀人了!” 他一开口,何梅见就看到他嘴上两颗大黄牙,恶心地别过眼,开始打量她身后一重,不知是难民还是土匪的人。 若说是土匪, 她可没见过这般穷酸的小弟们,竟然穷的只有棍棒,还歪歪扭扭,一看就并未加工过,似乎直接从山林捡的。 可如果说是难民,站在前头的人都是一脸煞气,并不是像单纯饥饿的难民。 “都给我让路,不然我们不怕和你们来真的。”何梅见声音冷酷。 问话的时候,她眉眼凶厉,隐隐透出一股子骇人的杀意,大黄牙看了下意识心脏一缩。 “你就是何梅见?周家村的女村长?”他沉声问道。 这个老女人指定是有功夫的,他很确信,看来之前那个老东西果然骗了他! “没错。” 何梅见应声。 目光往他身后的汉子们扫了扫,看看之前逃跑的老猪狗会不会在里面,否则这陌路之人如何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罢了,先应对眼前的局面。 “你这个老妇人可真好笑,别的女人都在家相夫教子,亦或是带孙子,你倒好,竟然直接当村长。” 大黄牙哈哈大笑,心里却纳闷,这个老妇人其貌不扬的,为何能当村长? 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不可能的。 他心里泛着嘀咕,隐隐的也更加谨慎,只是面上不显,仍然放肆大笑。 “这个很好笑吗?” 何梅见勾唇,趁着他不备,足尖一抬,快速踢掉那把尖刀,双手揪起他肩膀,一用力,狠狠将人甩飞了出去。 大黄牙原本还在笑。 猝不及防间,手腕一痛,然后整个人昏天倒地,他惊叫一声,“啊啊啊!” 瞬时之间,他落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使得尘土飞扬,整个人都痛得蜷缩。 知道这么多人瞅着,他不能给弟兄们丢脸,大黄牙很快从地上站起来。 “你!”他愤恨的瞪着何梅见。 何梅见挑衅一笑。 方才若是她不显露实力,两方人对峙之时,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 而她这一手,简单粗暴,大黄牙这家伙只要不傻,就该知难而退。 “呵呵,怪不得你这老太婆能当村长,原来是身有怪力。”大黄牙捂着胸口,说话的时候都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他面上仍然是一派轻松。 “有句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何梅见你是个有本事的,兄弟们就不难为你们村了,你们走吧。” 他挥手,让一众弟兄们让路,自己带着人推到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周家村民们。 “再往后退三丈远。”何梅见拿起一把柴刀,指着他道。 大黄牙没有任何犹豫地退后,脸上挂起了笑,“行,我们这就退后。” 看着这一群土匪往后退了三丈。 何梅见没有立马放下戒备,自己站出周家村民的包围圈,让前头的村民们开始往前走。 “汉子们都过来。”何梅见没有回头,紧盯着大黄牙等人,吩咐道。 危机还未解除。 村民里的汉子们很配合,都站在了他的身后,一群人排开,两方正面对峙。 大黄牙只好道:“老嫂子,得了,我们这就走,回我们老窝,行了吧?” 他叹气一声。 “兄弟们走吧,走吧。” 何梅见看着他领一群人从灌木丛里消失,收回柴刀,往前面还在走周家村汇合。 就在他们刚要编入队伍之时。 与他们对应的林子两侧,方才说着要离开的一群人又跳了出来,瞅着村民们的缝隙就钻。 “他们想要打乱咱们队伍,先别慌,一个个打出去!” 何梅见并没有完全收回戒备,迅速拿出柴刀,用力砍向这一伙人。 他们周家村的优势很明显,家家都有锄头柴刀,再不济也有长长的尖钎。 而这一群土匪,只有十几个汉子有刀,后面多数小弟只有棍棒,这哪比得过有锄头的人家。 棍子还没有挨到人的一角,锄头就往头上打过来了。 “撤退,咱们快撤!” 大黄鸭看着弟兄们陆续身上被砍出血,瞪着眼珠子大叫。 何梅见砍杀动作飞快,但也没真要了别人的命,只是专往手脚那里砍。 “别想打我们粮食的主意,滚!”她擦掉脸上溅到的血液,气场枭肃,如同地狱的女阎罗。 第119章 报应啊!后事如何处理? 大黄牙死瞪着何梅见。 何梅见手握着柴刀,上前两步,神情依旧平淡,“再不滚,我直接砍你头。” 她手上的刀,刀刃还在滴血。 看着那血,大黄牙差点没忍住后退,可眼瞅着他们一群弟兄,实在干不过这些彪悍的村民。 而何梅见这个老女人还在步步逼近。 他连路边灌木丛绑着的老肉也没管,大喊了一声,“赶紧撤!” 便带着弟兄们先远远跑了。 “哈哈哈,娘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下可把这帮软蛋吓的!”周秋吉拍掌大笑,笑得很是畅快。 以前夸娘是为了讨好。 如今他倒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老娘是真厉害了。 “村长威武!”村民里,不知是哪一个人先带头喊了起来。 其余村民们也跟着喊:“村长威武!” 这次粮食丝毫未被抢走,这个都是何梅见这个村子指挥有度的功劳,大家自然是不吝夸赞的。 “谢谢村长!” “村长越来越厉害了,前面踢熊,后面就能去土匪,就算周老二上了身,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之前应对那一伙土匪时,大家可都看到了,何梅见那样肥壮的身躯,仅凭只手就举起了大黄牙。 而这样厉害的妇人,还是他们村的村长,以后可不就有了庇护?想想真是令人激动! 有人开始调侃周大山,“大山啊,作为前任村长,你可有什么想法?” 这个话问出口,周围人就都不出声了,气氛尴尬起来。 何梅见走过去制止。 “大家别这样讲,大山以前也给村里做过不少贡献,最起码他给大家带过路。” 她这样一说。 态度就很明显了,周小峰原本紧绷的面色一缓。 他顿时对那村民怒道:“我爹是不当村长了,但也不是能随便被你们欺负的!” 说着还扬起拳头。 何梅见没有阻拦他,同样目光转向了那村民,而她去看,其余村民们也跟着去看。 那村民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原本想要取笑的心思歇了个干净。 只好冲着周大山道:“对不住了大山,刚才是我胡咧咧,你别跟我计较……” 何梅见没再听,看了一圈。 村民们最多是被棍棒打了几下,身上有些红肿疼痛,皆无大碍。 刚要叫大家继续赶路,就听宝珍吓得尖叫,“哇!呜呜呜!” 才六岁的小家伙扒开灌木丛,原本想要找找野果子,突然看到一张僵硬扭曲的老脸,腿脚一软,立马往后倒了下去。 “奶!”宝珍朝着她伸手,小脸满是泪,可怜兮兮的。 何梅见最先过去,一把抱起这孩子,目光落在前方,料是灌木丛里头有什么可怖的东西。 她没急着去看,先叫来冯秀竹,把孙女递过去,“老大媳妇,带着孩子走远些。” 交代的功夫,村民们已围了过来。 冯秀竹也往灌木丛那瞟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很快收回了视线。 “好的,娘。” 她好奇心不重,听话地点点头,抱着孩子就走了。 “原来是一具尸首。”浪仔站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和众人一样凑着脑袋去看。 唏嘘了声,又赶紧退回来了。 “真是没眼看。” 浪仔叹气,又摸着下巴道:“天道好轮回,报应啊……” 范小松恰好站在他身后,到底是十岁的小少年,有些怕,又很是好奇,便问道:“那尸首是谁啊?” 何梅见这时候走过来,她眼力好,没凑近就能看清,她拍了一下范小松的背。 “小松不用怕,那还是咱村的熟人呢。” 低声安抚了句,何梅见又对周春平和其余几个汉子道:“你们几个去把那尸首抬出来吧。” 村民们只是围在灌木丛前面,顶多伸着脖子去看,也有些人直接走过去瞧。 看清楚了是谁后,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当所有人看到几个汉子合力搬出那尸体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不就是刘老汉吗?这刚下山人就没了?” “这就是报应了!他肯定做过太多亏心事才会如此!” “看来还是咱们村好,不能随便离村,不然到处都是危险!” 村民们感慨不已。 何梅见双手负在身后,看了眼尸首,后环视周围一圈,“大家看看这尸首该如何处理?” 村民们立即讨论起来,嘀嘀咕咕地一片说话声音,聒噪的很。 何梅见揉了揉耳朵。 站到稍远且高一些的地方后,作势看着林子周围,一副为大家保驾护航的架势。 这样谁看了也挑不出她的毛病,她这个村长可不仅让大家自由讨论,而且还会全程关注整个村子的安全! 村民里。 周大山看了也是满眼的赞许,让出村长之位,他真的一点都不后悔,然后接着跟大家一同唾沫横飞的商量起来。 “我看刘老汉人都没了,还是将他埋了吧,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他这样坏的人,咱们还要处理身后事?不值当啊!” 而在大家扯嘴皮子的功夫。 范小松走到尸体身旁,自从知道这是刘老汉,是害死自己爷爷的凶手后,他就不怕了,反而是满心的愤怒。 他冲着众人,用自己最大的嗓音道:“刘老汉这个老猪狗,肯定是他出卖了咱们村,不然为什么之前那个坏人知道村长叫什么名字!” 这一提醒。 村民们全都反应过来,对呀,如果不是刘老汉说的,大黄牙怎么知道村长是何梅见! 讨伐刘老汉的声音更响亮起来,范小松听到后,更是狠狠吐了口气,他心里还在憋着火呢! 何梅见注意到他的动静。 挑了挑眉,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少年接下来怎么做,村里孩子的心理状态,她这个做村长的,也得关心啊。 只见范小松盯着尸首,他举起了拳头,想要往下用力砸,可拳头即将碰到刘老汉开始发僵的尸体时,又收了回去。 范小松往尸体啐了声。 “这就是报应,谁让你害死我爷爷的!现在你死了,我就放你一马,你下了阴曹地府,也得给我爷爷让路道歉!” 浪仔还在他旁边,看他这样生气,眼睛往尸体一扫,双手就开始扒拉起来。 不愧是当过贼的,不到半刻钟,就在衣领夹层找到了几块碎银子。 浪仔走到何梅见身前,递出手中碎银子,“村长,这个给你!” 第120章 好心?你自个儿去吧! 何梅见掂了掂手中几块碎银,正思忖着这手中银子作何用处。 村民们注意到这银子,是从刘老汉身上扒出来的,立马就沸腾了。 “刘老汉这老家伙嘴里真没一句实的,还说什么东西全被抢了,全是屁话!他都是装的!” “活该他如今遭了报应!” “能搞个夹层藏几两碎银,怕是一开始逃荒之时就想好了的吧,他还装啥都没有,藏得真够深的!” 周春平听着众人讨论,去问何梅见:“娘,这钱怕是刘老汉的棺材本了,咱们村要如何处理?” 听到这个问题,周夏安心里被拦住了,拿老人的银钱是不对的,可这个人之前还害过自己的亲娘。 不知道如何算这笔烂账,他索性不吭声。 周秋吉兴奋起来,眼珠子热切地盯着何梅见手中碎银子,“娘,这钱要不就归咱们家吧!” 其他人目光纷纷看来。 他连忙又道:“刘老汉那家伙就是该死,他之前推你掉进深坑,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钱就该是赔偿给你的!” 听完他的话,村民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目光又放在何梅见身上,“村长,你打算如何?” 何梅见二话没说,招来范小松,将这钱一把塞到他手里。 “小松没了爷爷可以依靠,这钱自然是他的,另外,咱村以后得多多照顾这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因为忽然这时候大家想到了以前,以前的何梅见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处?! 以前。 哪怕是一个铜子,她都要攥得紧紧的,如今她不仅本事大当了村长,还大度让赔偿。 大家伙纷纷将视线投向何梅见,或赞叹或敬佩,有人还竖起了大拇指。 “村长,你好样的!” “谁说咱们妇人不如汉子,往后谁再说我就撕了他嘴!” 何梅见也笑了。 村民们目光里对她看法转变了,她自然感受得到。 “谢谢村长!”范小松收下了银钱。 他和爷爷相依为命,很早就知道了钱很重要,即便是逃荒,上一个城池的黑市依然用钱交易。 周秋吉看何梅见并没有听他的建议,顿时没了积极,踢了一脚刘老汉尸首。 “娘,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这个老猪狗让他暴尸荒野好了。” 周夏安赶紧道:“三弟,勿以善小而不为,放任不管不太好吧……” “二哥,你读书是读傻了,刘老汉之前还想害死娘呢!” 周秋吉嗤了一声。 兄弟俩的对话让周围的一众人沉思,事情又回到了之前关注的点,到底要如何处置刘老汉尸首? 何梅见听着村民们又开始吵,用力拍掌三声,“大家伙不用吵了,刘老汉必须火化。” 村民们一听这主意,面上皆是疑惑。 “为啥啊?村长,直接挖个坑埋了不是更省事吗?” “对呀,火化还需要去捡柴火,据说火化还有声音,噼里啪啦的,多骇人……” 何梅见开始解释。 “如今夏季还没过去,烈日酷暑难耐,尸首腐化的快,非常污染环境。” “再者,刘老汉也曾经是周家村的,咱也不能让他继续害了其他人。” 在场之人品咂着继续害人这几个字,捧腹大笑,“哈哈哈。” “村长,你说的对,若是不处理,他肯定要生出尸毒,然后害了其余过路人,那别人就遭殃了。” “这不就损了阴德吗?哈哈哈!”众人哄笑成一团。 何梅见神情淡淡。 她将目光投向村民里的李光棍,这家伙平日不是最爱唱反调?如今竟比鹌鹑还要安静。 李光棍正盯着地上刘老汉的尸首发呆,大老头曾经多次和自己并肩唱反调,如今落了这个下场。 罢了,这段时间他还是不惹何梅见好了,谁知道这些报应,是不是周老二在背后的报复? “出二十人,集合去附近捡拾柴火。”何梅见交代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没想到第一时间的人,是狗剩,刘老汉的前干儿子。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刘老汉尸首,举手道:“算我一个。” 刘老汉这家伙也不算是十恶不赦,在谎言还未揭开之前,还曾经给自己吃过一个饼子。 后面因为知道了他是骗子,狗剩自觉打也打了,也羞辱过了。 算是恩怨两清,如今送他最后一程吧。 “我也算一个!”李光棍觉得,好歹以往跟刘老汉惺惺相惜过,救出最后一次力好了。 而对于其余汉子们来说,刘老汉是周家村第二个没了的人,死者为大。 之前逃荒的的龃龉事就不提了,还是送送一程罢。 半刻钟的功夫,出来了十多名汉子。 何梅见考虑到自己是村长,也让老大老二去参与了。 半个时辰内,她和周家村人看着刘老汉被火化,等彻底被烧成一堆灰和一架骨头后。 她才道:“走吧,咱们得继续南下。” 不等其余人开口,李光棍立时呛声:“村长,送佛送到西,这人都烧了,应该挖个坑埋起来吧?” 何梅见耸肩,“刘老汉是佛吗?” “安排人力将他火化,也算是仁至义尽,咱们让他无需被野兽啃食,已是积阴德了。” 张石头第一个带头鼓掌,“说的没错,咱们这回都是积德了!” 他可不想再在这路上浪费功夫,而刘老汉也是他讨厌的人。 有人鼓掌,其余人也跟着鼓掌,陆陆续续都有人叫好。 李光棍看大家这架势,哑口无言。 “若是你想给他挖坑埋坟,你自个儿去做吧,只要到时候你能追上咱们村子便成。” 何梅见凉凉补了一句,转身就让众人拉板车开始赶路。 “我才不去呢。”李光棍嘟囔了声,连忙跟上村子队伍。 为了刘老汉而去冒掉队的风险,他心里门清,这压根就不值得呢! 周家村民们离开了这座山,没多久就踏上了官道。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骨架底下的尘土,又穿过烧黑了的骨架,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极了世人懊悔的哀鸣。 官道上。 此刻路上前后难民都不多,周家村的众人神情松快,经历过一次土匪,接下来应该不会再频繁遇到了吧。 何梅见看出一些人开始生出惫懒,她厉声呵斥,“都打起精神来,走快些,越在路上磨蹭,咱们越晚到南边!” 这时候温声劝说是没用的。 相反,若是她态度越温柔,村民们会越倾向由着自己性子来,而生出逆反之心。 第121章 连夜赶路? 太阳就要下山。 西边天空笼罩着淡蓝的雾霭,天地间氤氲在朦胧的橙光里。 何梅见擦去额头细汗,看着前方长而弯绕的官道,本想让大家伙就近找处平坦空旷的地方过夜。 眼下队伍正通过一处峡谷,在走一刻钟功夫,便能过去,到时视野开阔,还是先赶路吧。 “娘,我累不行了,能不能让我上板车休息会儿?” 周秋吉刚换班,抬手揉揉肩膀,只觉得浑身都累,浑身都疼。 何梅见蹙眉。 这个三儿子怎么老是叫累? 她看着板车上的三个孩子,不禁扶额叹息,“老三,连小五都在跟着大家走,你拉会儿车就不行了?” “娘,秋吉确实是累坏了,要不就让他上去吧?”尤翠桃连忙过来,眼巴巴地为自己丈夫讲话。 何梅见斜斜睨她一眼。 “板车载着孩子和家当,哪有地方给他这么大的人歇息?” “那……要不挤挤?” 尤翠桃指着板车上盆桶箱笼等物什之间的空隙。 何梅见啧了声,“东西不留空隙,挤出来摔坏了,你们三房赔如何?” “娘……”尤翠桃没话说了,有些心虚地不再看她。 伸手就往周秋吉胳膊上拧了一圈,怒道:“你还是不是男人?下次不许喊累,家里其他人都没说累呢!” 周秋吉知道媳妇这是受了气,往自己身上撒呢,连忙求饶:“哎哟,轻点!” 周冬祥听得乐了。 “哈哈哈,三哥,我都没说累呢,你也好意思啊?” 孩子们说笑成一团。 何梅见不再关注,随着队伍行进,没了两侧山体的遮掩后,官道以及周围的情况一下子就看清楚了。 夕阳下。 前面官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群灰扑扑的逃荒村民,人头攒动,在霞光下仿佛渺小的蝼蚁。 亦如周家村。 北郡大乱,被逼得出逃的百姓谁还不是渺小的蝼蚁呢…… 何梅见微叹。 而官道两边是一片光秃秃的平地,离得远些的地方还有堆叠的死者,风一吹,传来淡淡的尸臭。 “村长,这里难民不少,咱们要连夜赶路吗?”周大山啃着干粮饼问道。 难民多的地方就容易出事,他已经害怕成堆的人了。 周小峰支持老爹的想法,“我觉得连夜赶路好,走过这片地方,要是再找一个山洞就更好了。” 然后大家又出去打猎,便又有肉吃了。 有四十多个村民附和着说同意,而其余人目光皆看向何梅见。 都在等着村长的主意。 何梅见目光并未收回,边走边仔细观察着附近地形。 “不需要连夜赶路,之前遭遇过土匪,今夜咱们需要休息。” 大黄牙那遭抢劫有惊无险,可大家确实忙碌了一整日。 她虽有大力,也满身疲惫,更别提一路上有村民陆续叫苦不迭了。 “好哦!”村民们皆欢呼不已。 路上大家已累到,喊累都嫌累了,谁不是走得疲惫,走得麻木! 之前支持周大山父子的小部分村民,也纷纷倒戈,“对对,咱们得休息,反正有村长在!” 有何梅见,算是有风险兜底了吧。 若不是还有干粮,他们早就成行尸走肉了,只有嚼饼子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在活着。 看着这次没多少人在杠,何梅见满意地点点头,只是从始至终,她都在打量着官道情况。 也看到了,有难民继续赶路,而有的停下,就在挨着官道的泥土地上躺下休息。 这自然也有村民看到了。 “村长,咱们也像他们那样,直接倒地睡?”张石头疑惑道。 浪仔脸上满是担忧,“那样半夜容易遭贼偷,也有人直接抢劫的。” “有我奶呢,咱们不怕!”宝珍声音清脆,又有一丝骄傲。 阿叶赞同这话,“对,咱们有村长!” “哈哈哈,没错。” 队伍里的汉子都笑了,“咱们村不仅有村长,还有我们这些汉子呢,那些危险怕什么?” 何梅见不急不缓,“不怕危险,但也不能大意,至于在哪个地方休息。” 话锋一转。 “咱们走的这段路离峡谷太近,若是有土匪过来,咱们也来不及跑,再走走看吧,争取选个好的地段,空气没有尸臭。” 这话说得有理。 众人纷纷点头,“好,反正这么远的路咱们都走过了,咱们继续走走看!” 好的地段太重要了。 有没有危险先暂时不管,就单说空气的臭味,闻着就头晕,谁喜欢睡觉还闻! 半个时辰后。 何梅见亲自选定了一处背风,且离官道与难民群都有些距离的空地。 刚一选好。 村民们便停下板车,放好家伙什,迫不及待的铺垫子躺下了。 这时,天即将擦黑,光线很是暗淡,何梅见忙叫人去制火把。 村里公共的板车上,短木棍有,松油、松针和细树皮也有,将浸了油的松针用树皮绑好后,用火折子一点,松油火把便做好了。 “村长,要做多少个火把?”豆栓娘问道。 这些活计已完全是村里妇人做的,当然,这是何梅见的安排。 何梅见看着躺一地的村民们,心里估算了一下,道:“做十五把就行,四十五个汉子,守夜三班倒,” “好嘞。”豆栓娘痛快应了声,接着吆喝着村里其余妇人一起去干活。 何梅见微微一笑。 妇人多做事,遇到事情才更有底气与汉子们争一争,不然平日里只有被男人指着骂的份。 她叫来周春平,“你去集齐四十五个汉子,选村里身子骨较好的。” 周春平很快去了。 可没想到会有人赖着不起,一点也不配合,为首的是李光棍。 李光棍一点也不配合,听到周春平的话,脸色就沉了下来。 “上次山洞口就是我也守夜了,这次不行,我身体吃不消!” 同样抱着这想法的汉子,赶紧站到他旁边,“对对,我们身体也吃不消,选别的汉子吧!” 他们这样叫嚣,周春平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劝得舌头打结也没用。 他回了周家的一小块地,走到何梅见跟前,低下头懊恼道:“娘,李光棍他们不听,说身体吃不消,不肯守夜……” 第122章 眼睁睁?我不看! 何梅见去了那边,当着众人的面,冲着李光棍冷道:“就因为上次守过夜,这次便不肯了?” “村长,我……” 李光棍话没说完,便被何梅见快速打断,“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守夜都是三班倒,每隔一个半时辰便倒一次。” 一个时辰等于现代的两个小时,守夜虽辛苦,但能保证汉子们能睡七个小时,并非不能睡觉。 “选其他人也一样,咱们村的汉子这么多,就不能选别人吗?” 李光棍抓了抓头发,不满地嘟囔。 何梅见冷冷扫他一眼,又看向周围的村民们,“谁都像你这样想,时间久了谁还会参与保护村子?” “没错!”周大山第一个站出来的。 他当过村长,自然知道像李光棍这样的人对于整个队伍来说很不好。 他厉声道:“一个老鼠屎能换成锅粥,咱们大家可千万不能这样,连想都不能这样想!”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不怕得罪李光棍,这种人就是破坏村里团结的,必须好好整治。 李光棍被骂成老鼠屎,脸登时就绿了,走到周大山跟前去抓他衣领。 “周大山,你都不是村长了,搁这摆什么威风?” 周小峰连忙挡住他手,“你想动手?来,咱俩来好好打一场!” “行啊!” 李光棍啐了一口。 两个汉子之间越发剑拔弩张,各向前走一步,两人离得很近。 何梅见把他推开,“周大山说话是没那么好听,可也怕影响了其他人。” “若大家都嫌累不肯动,整个村子如何长存下去?” 一分裂,迟早要完。 李光棍就是这样的分裂分子,必须早期将这样的风气给掐掉。 何梅见目光又扫向李光棍身后的十余名汉子,这些人低着头摸着鼻子,但也没走开。 “只想贪村里的好处,又不想付出,这样的人留在村里没用。” 她盯着李光棍那些人,又道。 目光一个个看清了那些人的脸,对面汉子们只觉得自己脸面被刀子刮过似的,直生疼。 他们往旁边多走两步。 离光棍远些了,举着手道:“村长,我们不偷懒,守夜肯定好好守,不让别人多靠近一步!” 围观的村民们这才笑开了,张石头也在笑,他也在守夜人名单里。 举着手中弓箭,笑道:“这才是真男人嘛,哪能怕苦怕累!” 其余汉子们笑了。 李光棍瞪他,这家伙是在讽刺自己不是真男人,冷哼了声,他走开了。 安排好守夜的人后。 何梅见让他们,隔一段距离便站在整个村民们的外包围圈,这样村里所有人都被保护着。 而且只要有动静,立马有人发现。 天刚黑的时候。 周家村这一片四周亮起了火把,在整个黑戚戚的旷野里很是显眼,时常受到不远处难民们的注视。 但看到人高马大的汉子们,那一身腱子肉,就都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也有人实在忍不住,看着包围圈里的板车物资,眼都红了。 何梅见也在包围圈上,虽然不守夜,但她睡眠浅,只要有动静就能赢。 她半阖着眼,就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睁眼一看,是个牵着六七岁女童的妇人,她面上满是脏污。 刚一凑近周家村,就看到了最外围的唯一的妇人,也就是何梅见。 她伸出干裂的手,满是哀求,“这位妹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家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前两天孩子爹因为粮食,呜呜呜!” 正好这时。 手边的女童,仰头望着她,声音脆脆的哭:“娘,我饿!” 何梅见看着她们,这两人孤儿寡母的,确实可怜,可是,可怜的又岂止她们俩? 她目光投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那边更靠近官道。 有不少人都在盯着这里,目光火热,仿佛蓄势待发,又隐忍不动的野狼。 何梅见半垂眼眸。 “你们走吧,我这里没粮食。”她声音冷冷淡淡的,似乎一点都没有触动。 对面的妇人很是激动,目光中带着渴求,又夹杂愤恨。 “我们真的好多天没吃东西了,若是再不吃东西,肯定会没命的,你也有孩子吧,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饿死吗?” 何梅见撇过脸。 “不眼睁睁看着,我不看。” “你!” 这话倒是让妇人噎住了,连手边的女童也睁着大大的眼睛,听过那么多回答,原来还有人能这样拒绝。 “你们回去吧,这附近有林子,小心些,或许能找到野菜。” 这是何梅见仅有的忠告。 妇人带着孩子,面有迟疑地望了眼身后,迟迟不肯走。 周春平走过来,声音浑厚,“你们走吧,我娘是村长,她说什么就代表了我们村的意思。” “再不走,我们过来就赶人了!”周冬祥锄头狠狠一砸地。 这吓得妇人牵着孩子退后好一大步,缓了几口气。愤怒道:“你……你这人心好狠,我们都已经这般可怜!” 何梅见道:“这还是看在你在好好说话的份上,我儿子才如此。” 妇人读懂了这句话之外的意思,要是不好好说话,他们就直接拿锄头铲人了?! “呸,一群烂人!” 妇人啐了声。 周冬祥声音拔高,“你再骂一声?”说话的同时,他又扬了扬锄头。 “你们快走吧,我们村没粮食。”周围的汉子冲着妇人挥手驱赶,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妇人身子差点打摆子,在汉子们的瞪视下,再不敢胡言乱语,急急忙忙带孩子离开了。 夜晚的风拂来。 何梅见听着不远处那群难民们的嘀嘀咕咕声,目光渐冷,看来那对母女只是诱饵。 若真答应了。 他们一群人能过来直接抢。 善良是有条件的,善良的第一条件便是要保住自身,另外得有后盾支持,便是武力等。 若是都没有,暴露了自身,最后只会萤火上身,任人欺凌。 那时候的善良,就是别人眼里的软弱。 没一会儿。 妇人走后,这一片重回寂静,何梅见再次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其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有的人修补家用,有的啃饼子,有的聊天打发时间。 周夏安则靠近外围火光,朗朗读着书,读着读着,有人叫他,“这位公子,你可是在读《礼记》?” 第123章 知己?二儿该吃亏了! 周夏安赶紧放下书,抚平衣裳褶皱,站直了身体后,用读书人的礼节,冲着来人拱手施礼。 这还是他在逃荒路上,第一次被人称作公子,这是以前在书院,才能听到的称呼。 “没有打扰你温书吧?” 来人声音有点粗哑,“《礼记》我在书院听过夫子讲学,方才听到,故生感触。” 周夏安抬头看向那人。 隔了一段距离,在前面站定的是一个身量瘦长的青年,肤色蜡黄,颧骨高耸,方脸,年岁看起来和自己相仿。 “公子是何人?”他忍不住问。 青年笑了笑。 “曾居于延沙城,也是出来逃荒的,看到你也是读书人,故来结交一二,我叫刘克根,你呢?” “周夏安。” 两个人隔着守夜汉子讲话不太方便,周夏安索性出来周家村的圈子,和刘克根在三丈之外攀谈起来。 何梅见听到动静,懒懒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 “娘,真没想到二哥路上也能有人找他讲话,读书人就是臭讲究。”周秋吉过来讨瓜子,忍不住数落。 还什么公子,咦…… “他乐意随他去,老三,他到底是你二哥。” 何梅见把瓜子等零嘴给了他一部分,补充道:“少吃点,吃多了上火。” 周秋吉笑得接过瓜子。 他知道老娘前一句话是在说自己多嘴,但不妨碍把吃的给自己呀。 “谢谢娘!” 美滋滋地端着瓜子盒开始磕,他起身就要走开,好东西要和媳妇分享。 “去跟大家伙说一下,有事也不要打搅老娘。”何梅见端坐着交代了句。 她要开始修习古武内功。 这一块若是精进了,身体强度可以大幅提高,而身体强度提高了,又能承载做更大的大力。 “好嘞,那娘你好好休息,我会叫金贵宝珍她们不要过来吵你的。” 周秋吉走开,去和老周家和村里人带话。 三刻钟后。 何梅见引导体内经脉之力结束,运转了小周天,她额头满是汗珠,吐出浊气后,她起身去拿湿帕子擦脸。 “娘,吃野菜糊糊吗?”冯秀竹端来一只盛满了绿褐色粥的碗问道。 之前听三弟的交代,一锅粥做好后,她单独盛好一碗,给放在水里温着。 何梅见摇头。 “我现在并不饿,粥你们自己吃吧。” 尤翠桃听到了,大喊一声,“娘,我吃!” 说着。 怕被人抢了似的,她赶紧迎过来,劈手去夺冯秀竹手上的粥。 “大嫂,这粥给我吧,赶了一天路,还要照看金贵,我可累坏了!” 何梅见看老三媳妇这样,直接把她手打落,“翠桃,这么多人看着,孩子们也在看,你这样像什么话?” 尤翠桃下意识去看周边。 果然如婆婆所说,周家人以及村民们,都盯着这里,嘴巴咧得大大的,仿佛是在看笑话。 而宝珍宝珠和金贵,也眨着大大的眼睛在看着这里。 “娘,你快抢啊,吃饱了,就不要再抢奶给我的吃食了!” 周金贵很兴奋,还怕声音不大,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 尤翠桃顾不上自己手被打疼,立马缩回了背后,火把光线下,闹了个大红脸。 “那……那大嫂你先吃,我有事先走了。”她赶紧转身走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是羞死人了,虽大家都在逃荒,早就没了平日里的脸面,可这么多人看着,像是在看猴戏似的。 可恶! 还有她那宝贝儿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抖搂?金贵是该好好教训了! “娘?”冯秀竹呐呐。 何梅见看着冯秀竹,还端着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胆怯又彷徨。 她挥手道:“粥你吃吧。” “啊……谢谢娘!”冯秀竹不再纠结,欢喜着小碎步跑开。 何梅见去喝水,水桶里的水都是小溪山泉,透着清冽甘口,好喝得紧。 正在喝第二碗时。 她耳尖微动,听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周夏安和青年的对话。 “夏安兄,聊了这么久,咱俩真是相逢恨晚!”刘克根一脸激动与兴奋。 周夏安狠狠点头,“没错,克根兄,往后你我就是知己了!” 俩人这么快就哥俩好了? 何梅见当下水碗,心算了下,一个时辰都不到呢,就好到这程度,认知己的进展真快啊。 她家老二以往在镇上族学书院读书,在村里没什么朋友,若是这次交到朋友也不错。 不过,凡事不一定往好的方面发展,且再看看吧。 周夏安和那青年并排着坐在一起,开始聊起古文诗词。 “克根兄,你这造诣不小,竟然也没考上童生,可惜啊可惜!”周夏安只觉得这人与自己同病相怜。 “夏安兄,你有所不知,我家贫寒,以往我虽在书院,可只是个小小杂役,只有活干完的时候,才能偷听夫子讲学,哎……” 刘克根神色落寞起来。 听他忽然提起这等私密事,周夏安只觉对方是信任自己。 不由怜心大起。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如今咱都出来逃荒了,眼下好好活下去最为紧要!” “说到这个,哎……” 刘克根又是叹气。 “怎的了?”周夏安随着他的语气,心揪了起来。 “苦啊,我己三天半食一粒米,未喝一口水了。”刘克根按住肚子,面上满是饥饿的痛苦。 周夏安顿时慌张了,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怎么能看着对方肚饿难耐? “克根兄,我书箱里攒了些吃的,这叫去拿来给你!” 刘克根面色大喜,起身拱手一礼,“那便谢过夏安兄!” 借着火光,何梅见看清楚了,那刘克根肤色虽蜡黄,面上犹有红润。 而比起其他乱糟糟的难民,他全身上下算是干净整洁。 这可不是几天没吃东西喝水的状态。 发现了这一点,她面色转冷,不过倒也没急着去阻止。 老二这一路上都被周家保护得紧紧的,是该吃亏长点心眼了。 “克根兄,这些便是我全部的吃食了,你皆拿去吧!” “夏安兄,你这是大恩,我这就跪下来给你……”他说着就要跪下来。 周夏安立马将他扶住,“要不得,咱俩已是知己,这些算什么,克根兄,你看吃食还够吗?” 第124章 遇险!何梅见紧紧跟随 “这……”刘克根犹豫了。 周夏安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料他是不好意思开口再要。 “克根兄,你在这等着,我这就为你去要些吃的!” 他说着就走向了何梅见,面上焦急道:“娘,可还有些吃的?” “家里是有,不过你得问其他人意见。”何梅见看向其他三个儿子以及周星月。 周星月在她旁边靠坐着休息,愣了愣,“二哥是饿了吗?” “君子坦荡荡,二哥就直说了,就是……就是我新认识的知己,叫刘克根,他吃的不够……” 周夏安一开始说的还挺有底气,越说越磕磕巴巴起来。 周星月细长的眉毛蹙起,追问:“二哥说他吃的不够,他吃的是自己的?” “不是,是我一路攒的。” “咱们家里的粮食都有定数,二哥如今要为一个外人来要家里的吃食,是家里的人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 周星月这次一改软和,身子弱但说这话时双目炯炯有神。 周夏安感觉她也有气场了,有些像娘,具体的他也说不出,令他不敢直视。 他头埋得更低,惭愧道:“自然……是家里人重要,不过那克根兄着实可怜,我实在……” “二哥,你别找寻借口了,你这是慷全家人的慨,胳膊肘外拐!” 周秋吉说话很毒,刚吃完零嘴就听到了这边动静,他自然不能口下留情。 若二哥拿了家里吃的。 那以后其他人包括他三房,分到的岂不是就少了?坚决不行! 周秋吉被他说脸上火辣辣的疼,“罢了,是我不好。” 何梅见面色淡然。 “老二,你大哥四弟在守夜,你可以去那边问问他们的意思。” “娘,我不问了,这次是儿子提出的要求过分。”他摇头,转身悻悻离开了这里。 何梅见看着他的背影,双眸微眯,她这边先按着不动,且再看看老二和那人接下来干嘛。 周夏安看着还站在原地,一脸期盼的刘克根,惭愧低下头。 “克根兄,没要到粮食,我也帮不了你了。” 刘克根听完面带苦笑,摆手道:“夏安兄,无事的。” 趁着周夏安去要吃的时候,他早已经三两下把那些干粮干肉都吃了个干净。 说话的间隙,他双手附上肚子,吃的太快,有些撑了。 周夏安以为他是饿狠了,面上一片关怀,“克根兄,可还是饿?” “哎……” 刘克根叹了口气后,道:“书上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夏安兄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自然自然!”周夏安忙不迭地点头应了,“怎么帮?” 刘克根指了一下天上皎洁的月亮,又指向官道对面的林子。 “这夜色不影响视力,不如夏安兄陪我一同去林子里找些野菜野果什么的,可好?” 何梅见猛的睁开眼睛,刘克根这家伙胆子还不小嘛。 她看向几丈远的两人,坐直身子。 “自然可以!”周夏安浑然不觉夜晚的林子有什么危险。 他面上的神情由惭愧转为欢喜,明显是在为能帮到朋友感到高兴。 何梅见一瞧着就皱眉,这个老二什么时候才能长长心眼,这么大个人了,真是……还让她这老母亲操心! 周夏安想了想,还是回到了村子包围圈里,特来向何梅见说一声。 “娘,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我存的吃食没了,这就跟朋友去挖野菜。” 说完等着看何梅见的意思。 何梅见心里骂这傻老二,那里虽然离官道有些距离,但也算最近的林子,里面就算什么吃的,肯定早被人挖光了。 她面上不显,劝道:“老二,这大晚上的不必要寻那般麻烦,还是别去了。” “娘,你就让儿子去找找吧,若是有多余的,我就带回来上交。” 周夏安渴求的道。 何梅见看他这样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挥挥手道:“行,那你去吧。” “谢谢娘!” 周三听他不再劝阻,欢欢喜喜地走了。 看着两人开始走向林子,何梅见交代要去解手,也起身走了过去。 林子外边也有人解手,好在何梅见视力好,下脚的时候看得格外仔细,因而没踩到什么。 周夏安就倒霉了,踩到一滩湿哒哒的,顿时苦了脸,这是他唯一的布鞋啊! “夏安兄,你这是咋了?” 刘克根刚问完,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湿软黏糊的东西,身形一顿。 这下秒懂周夏安遇到了什么,他面上闪过懊恼,千算万算没想到这般倒霉! “克根兄?” 周夏安看他偏着头,面色隐在阴影里,不安叫了一声。 刘克根没说话,带着他去了一旁杂草丛,用脚狠狠踩了踩。 很快面上又恢复了笑,“夏安兄,这样踩踩就干净了。” 何梅见隐藏在暗处。 隔了一小段距离,但仍注意到那青年闪变的神色,啧,变脸可真快啊。 她看着两人继续往里走,在一片空地上停下,动静小了些,交谈声听得并不太清。 就看到刘克根脸色阴沉,伸手狠推周夏安,而周夏安连连往后退。 却不想原本的草皮直接踩空,整个人掉了下去,坑底传来一声闷哼。 “蠢东西。”刘克根嗤笑,转身往另一方向走。 何梅见本想快速走过去瞧瞧,但想到其他可能性,便按住不动了。 半刻钟后。 周夏安的脑袋从坑边冒了出来,月色下,他额角被磕破了,正汩汩流着血。 “刘克根,你这个小人,嘴上还挂着君子,你太阴险了!”周夏安一边努力往上爬,一边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正手脚并用地撑住身子,就快要爬出坑之时,他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夏安兄,你恐怕要再受罪了。” 刘克根狞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缓缓走向坑那边。 “我得感谢你刚才发出声音叫我听到,不然还以为你真摔没了命,这坑我原本叫人挖五丈深的,看来是被人放水了。” 他解释着,匕首拔出鞘,在月色下放着冰冷的寒光。 “救命!” 周夏惊恐地看着那匕首,即将冲着自己脖子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第125章 别扎,他不是昏迷…… 千钧一发间,周夏安本能地下沉身体,扭头去躲,这下还真被他避开了匕首。 何梅见刚踏出的一步收回,只是眸底越发冷冽。 “呵呵,反应不错嘛,只不过……” 刘克根冷笑,露出森森白牙,“你还是要死!” 逃荒一路,他早已经厌倦了吃草根树皮这种畜牲都不吃的东西! 他要杀人! 他要开荤! 一般汉子他打不过,妇人没有机会单独叫出去,孩子?老人? 太小他下不去手,太老又下不去口,在这时候,周夏安出现了。 这个蠢笨如猪又天真无知的家伙,不知道活到现在的,让他去死再好不过。 毕竟,他有厌蠢症。 他猛挥着匕首,再次向周夏安的脖子刺去,速度得快些,最好一击毙命。 周夏安躲过最开始的一击后,看着那夺命寒光,身体猛地爆发巨大的劲儿。 手一撑,身子一跳,顺着刀出来的方向,伏低身体向右侧方滚去。 电光火石间,他跳出了坑,也离匕首远了些。 “哟呵,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刘克根面上闪过惊讶,但仍没有放弃。 这次他必须解决周夏安,解决了第一个,后面的便没有了心理包袱! 他眼神淬着毒,手持匕首一步步走向周夏安。 周夏安正在猛喘着气。 看着他过来,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吓得身子打摆,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但心中那股愤怒让他红了眼,“刘克根,你这个小人!” “去死吧!” 刘克根猛的一跃,单手挥着匕首,再一次往他身上刺去。 “啊呀!”周夏安再不顾得愤怒,终于想起来了保命要紧。 连忙往旁边跑去,可不知何时,额头的血已经糊住了他的双眼。 没跑出多远,他就被一石头绊倒了,头再次砸到地上,整个人脑袋都昏沉起来。 “天助我也。”刘克根再次一跃,扑向了周夏安。 他这次本就吃饱了,力气充足,看人跌倒,直接按住周夏安脖颈,“我就不掐死你了,给你一个痛快吧。” 手再次高高举起,周夏安看着那匕首尖尖,恐惧的浑身剧烈发抖。 “别……救命!” 他吓得大叫。 同时试着动弹,试着扭身躲避,可身子被按得紧紧的。 这一刻,他想,他是真的完了。 “死吧!”刘克根阴笑。 转眼间,是血肉用力刺进胸膛的声音,又快又狠,他要死了吗? 周夏安悔恨又认命地闭上了眼,眼角滴出泪来,娘,是儿无能,错信了小人…… 他越想越伤心。 紧闭着眼睛,不停淌出泪。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什么?”一道幽幽又含笑的女声响起。 周夏安有些懵的睁开眼睛,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是幻觉吗? 何梅见放开折断了的脖子,单手抓起肤色蜡黄青年的身板,随手往旁边抛开。 她上前一步。 半蹲着伸手拍了拍周夏安的脸,将人拉着坐起,“还傻着作甚,起来吧,没事了。” “娘?”周夏安傻了,“你怎么在这儿?” 何梅见轻咳两下,撇过脸。 “还不是因为你爹说你有危险,让我过来看看。” “哦哦!”周夏安点头。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没死,是被爹娘救了! “谢谢娘,谢谢爹!” 他起身冲着何梅见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这次错信了小人,这才招来致命危险。”他惭愧道:“早该听娘的话,是儿子错了!” “知道就好,起来吧。” 何梅见双手抱臂,她没有让人跪着和自己说话的习惯。 “咦,刘克根呢?”周夏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仇人。 环视四周。 他这才看到了歪着脖子的刘克根,和他手边的匕首,浑身没有什么伤口和血迹,看来是被娘踢昏迷了, 周夏安怒红了眼,大叫一声,一个猛子冲过去,捡起那匕首就疯了似的往人身上扎。 “我杀死你,你这个该死的小人!去你爹的君子坦荡荡,去你爹的勿以善小而不为!你才去死!” 他没望临死前的那种绝望恐惧,那种深深的无力,以及渴望活着。 所以他恨,深入骨髓的恨! 周夏安浑身战栗,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手上愈发用力地握刀扎向刘克根,“你才去死!” 从没见过这样的恶。 他跟这个人无仇无怨,不仅如此,他还出了自己全部的粮食,结果招来了杀身之祸! 刘克根,该死! “别扎了,他不是昏迷了,他是死了。”何梅见走到他身后,淡淡道:“你娘我杀的。” 周向安双眼这才清明了些许,仔细去看地上的人,这人一动不动。 伸手去探鼻息,一点气儿都没有,还真是死了。 周夏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死了啊,死了……第一个因他而死的人。 他脑袋又传来一阵眩晕,捂着额头,费力的站起身。 何梅见撕下衣裳下摆,看着老二还在流血的额头,三两下麻利的给包扎了。 她问道:“还能走路不?不能的话老娘背你。” “能的。”周夏安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尸首,呼出一口气。 “娘,人死了,我去将他埋了吧……以免尸体腐化生出尸毒,害了别人。” 何梅见没拒绝,既然老二有这个精力,何乐而不为? 她伸手指了指那坑,“就埋那儿吧,两尺深够了。” “好,我听娘的。” 周夏安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娘我们先回去吧,我去拿锄头铲些土。” “不必。” 何梅见弯唇一笑,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把锄头,“我带了的。” 空间喽,随手拿就成。 林子里夜间光线充足,但周夏安也没怀疑,以为是老娘随手带来的。 他接过锄头,“谢谢娘!” “去吧。”何梅见迈动脚步,一个方向走去,“你先挖,我去附近看看有什么吃的可以采。” 这不又是一个倒腾空间食物的机会? 周夏安挖了两下土,急忙道:“娘,林子里晚上危险,你等等我,待会儿儿子和你一起去!” 若是娘像他这样也遇到了歹徒咋办? 第126章 娘,你干嘛打我! “有你爹护着我,怕什么?” 何梅见满不在意地开口,“倒是你,若是再遇到危险就喊救命,我听到了自然会过来救你。” “是儿子没用,连自己都保不住……”周夏安想到这点,惭愧的低下头。 何梅见拍拍他肩膀。 “别说丧气话,现在保不住,不代表以后保不住。” 正说着,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二儿子一脸血,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渗人。 “额……你先擦擦脸。” 她拿出一棉帕递过去,“快些将脸上的血擦干净,若是回去,岂不是要吓坏一家人?” “好。” 周夏安接过帕子,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往脸上用力擦了擦。 可擦了两下,帕子上都是血痂,一看就是血干了,擦不干净。 “娘,没水……”他傻眼了。 何梅见甩他一个白眼。 “笨啊,你先去擦背上的汗,这大晚上的,林子本就闷热,你没被刘克根吓出冷汗,总会热得出汗吧。” 汗里就有不少水分。 这么一说,周夏安这才想起自己背上本来就有不少冷汗。 用擦过冷汗的帕子,去擦脸上的污血,几下功夫就擦干净了。 何梅见这才道:“先去干活吧,好好填坑,想那么多干嘛?” 她脚一抬,两三下就把没有气了的刘克根踢去了坑里。 “好了,去填吧。” 这操作行云流水,仿佛喝水吃饭般容易,周夏安看得目瞪口呆。 那么大的成年男人,像是蹴鞠一样,这就被踢到坑了? 他的娘真是好生威武! 周夏安的眼神肃然起敬,“好的娘,那我去填坑了,你快些回来。” “嗯。” 何梅见转身走了。 去了附近没什么光线的空地,从空间里拿出三捆菜,两斤西瓜,十斤花生,放在脚边后,她便开始了打拳。 呼呼—— 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身子腾空、跳跃、踢腿、出拳,很累,没一会儿便汗如雨下。 但她不怕累。 她只怕自己不够强大! 这副身体必须好好淬炼,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必须经过长久的积累。 修习古武也是如此。 练着练着,约摸一个时辰后,安静的林子里响起一道喊声:“娘,你在哪里?我填完了,这就去找你!” 何梅见停下动作,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旁边地上一地的东西,懒得拿了,让这二儿子去拿了吧。 她用同样大的嗓音回话:“我在这儿呢,找到了好些吃的,快过来。” 半盏茶的功夫。 周夏安循着声音,走了过来,皎洁月色下,他看到了何梅见脚下的东西。 不由得大喜,“娘,这有这么多好东西啊,要不你休息会儿,我再找找!” 好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找了,这片早就被我找干净了,快些回去吧,再晚些咱家人该担心了。” 何梅见那个两斤大的西瓜,“把这些都拿着。” 她又打量了下周夏安偏瘦的身板,“这些东西加起来有十五斤了,你搬得动不?” 周夏安盯着地上的食物。 “我可以的!这次娘出了这么大力气,这些自然是由儿子来搬!” 他脱下外衫,将东西都包到里面,卯足的力气提起,憋着气快步往林子外面走。 是很重,但不行他也得行! 不然自己岂不是个废物? 何梅见跟在他后面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她就以不快的速度漫步走着,每当要赶上周夏安了,周夏安就不再休息,赶紧再次提着外衫包袱狂奔。 回去的路上。 借着月色,何梅见看清了这附近的情形,这林子树木并不多,地上的灌木丛,不少只剩是光秃秃的枝干。 看来能薅的,早被途经的难民薅干净了,哪有什么多余吃的。 一炷香后,刚走出林子,就看到了正焦急向着这边走来的周家三个小子。 周秋吉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何梅见,大大松口气。 “我的娘诶,星月说你去方便,这么久都没有人影,二哥也是,你们久久不回去,我们都担心坏了!” 何梅见挥挥手,示意没事。 随着她手臂摆动,其他二人望过去,也看到了她人。 周春平原本眼圈都有些水光,这下神情一松,“娘,没事便好!” 想着这次虚惊一场。 他道:“娘,要是下次娘出去方便,我便在不远处守着好了!” 逃荒路上太危险了,他实在不能接受老娘出事的情景,毕竟娘没了,这个家就要散了。 “不用,哪次危险我不是解决了?放心,你们爹在守着我呢。”何梅见这套说词都要说烂了。 但没办法,好用啊! “娘,你若有不能解决的危险,就喊我,我浑身是劲儿一定把欺负你的人打死!” 周东祥带了镰刀,看何梅见全须全尾的,没有任何伤,也安下心来。 “哪来那么多危险,要知道你们娘可不是寻常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何梅见笑道。 “娘,你和二哥找到吃的了?”周秋吉猛然发现了周夏安手上提着的东西。 他紧紧盯着,那东西还鼓鼓囊囊的呢! “是的!” 周夏安看到兄弟们也很高兴,“这些都是娘发现的。” 周春平看他吃力的样子。 走上前去,“累坏了吧,我帮你提。” “我也要提,我也要提!”周秋吉眼睛一溜,生怕分到他们三房都少了,变得十分积极。 他甚至上手,开始去夺周夏安手中的包袱,“都给我吧!” 前面三个哥哥都要提,周冬祥自觉不能落下,“我也提,我力气大的很!” 看着三个小子都在往周夏安手中包袱扒拉,何梅见将他们的手都打掉。 “这点东西,有什么急的?既然这么想搬,老二就不用再搬了,你们三个,一人搬一段路就可。” 她打老三的那一下最为响亮,也最痛。 痛得周秋吉立马缩回了手,颇为委屈,“娘,你干嘛打我这么重!” “瞧你那猴急没出息的样,我是短了你三房吃的,还是短了你三房喝的?” 何梅见给了他个白眼。 四个儿子里就数老三又懒又馋,只有分东西的时候最积极。 第127章 吃瓜!不要提她黑历史 “娘……” 周秋吉被她说得心虚,顿时收起了脸上委屈的表情。 这会儿其他兄弟都在,若是叫他们笑话便不好了,他得急忙岔开话头。 眼睛左右扫视就立马注意,到周夏安头上包扎着隐隐透出血迹的棉布。 “啊呀,二哥你的头咋了?!”他是真惊讶到了,二哥虽然有些臭讲究,可到底是他哥哥。 他心中生出埋怨来,这二哥真是傻愣子不成,这么大的事竟然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周秋吉一叫喊。 周春平和周冬祥自然也注意到了。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 “二哥,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揍死他!” 周夏安没有急着开口,求救的目光看向何梅见,“娘……” 这要他咋说? 他能直接说自己被小人骗了?被人恩将仇报,推进坑给砸破了头? 何梅见抬脚,越过几人就往前走去,不同于他们的激动。 她语气平淡,“老二没看路,不小心头磕在石头上砸破了。” 她不打算将事情原委都说出来,没那个必要,毕竟老二已惨遭教训,也没那个功夫。 “走快些,别磨磨蹭蹭,回去我拿些药粉给老二用上。”她道。 “好嘞。” 周秋吉等人不作他想,娘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过,他们还是边走边劝告起周夏安。 “二弟,往后可要看着路。” “二哥,你这么大个人了,走路可长些心吧,不然回去叫金贵,知道了都要笑话你呢!” “二哥,摔跤没什么,只要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对于哥哥弟弟的关心问候,周夏安胡乱的应了,心里却琢磨着娘怎么没说实话…… 罢了罢了,去他爹的君子! 想起自己一心听信书上的圣人言,却被人骂蠢东西被人欺骗,是他傻,真心压根不一定能换来真心! 何梅见回到周家那一片空地上,在草席子坐下没多久,还得应付老周家其余人的问话。 刚没歇两口气,后面走慢的四个小子就回来了。 “啊哟,娘,这些东西都是你找的!”尤翠桃听完自家男人的话,瞪大了眼睛。 婆婆可真是活宝。 不然怎么总是她能找到吃的。 何梅见嗯了一声。 让老周家的人都围坐成一圈,“十五斤的吃食,按照人头分,这事儿就由大嫂来吧。” 张红荷利索的应了。 何梅见拍了拍两斤重的西瓜,“这野瓜水分足,今晚就吃它。” “好喔好喔!” 周金贵欢喜得不行。 这好东西,原本专门是爷爷拿给奶奶的,他和宝珍宝珠只能偷偷吃,生怕别人看到,心理压力真的好大! 如今奶在林子里找到,终于可以不用避讳人了。 “金贵,你这次不许再抢我和妹妹的瓜了,不然我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打你!”宝珍亮出自己的拳头。 “打!”宝珠有样学样。 周金贵不屑地一哼,“切,我才不抢你们的瓜呢,谁稀罕!” 趁着俩丫头不注意,他偷偷咽口水,待会儿不抢就不抢,毕竟若是奶看到了,肯定不喜欢。 张红荷拿出菜刀,在老周家熟人的注视下,将西瓜切成平均大小的二十切块。 “哇,闻着好香!”陈香菊嗅了嗅空气中的清香,喜得见牙不见眼。 转头去看何梅见。 真心实意夸她:“二嫂,当了村长就是不一样,你是越来越大方了,若是以前你是小气的不行,比我还抠,有好东西一口都不肯给人尝嘞!” “哈哈哈!” 周景柴两兄弟笑了。 说得可不是吗?以前老周家的人里,就属周老二媳妇最抠门了。 周围注意到老周家动静,又看到那一包袱的野菜野果的村民,早就眼红的不行。 这一会儿。 听到陈香菊的话,他们赶紧狠狠的嘲笑一波,还有人开始细数何梅见以往在村里过的泼。 于是笑声不绝。 何梅见额头满是黑线,三弟妹能不能不要总是提她的黑历史? 张红荷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尴尬,拿眼狠狠地瞪陈香菊,“不会夸人就别夸,闭上你的臭嘴,好好吃瓜不就得了。” 被大嫂和二嫂盯着。 陈香菊本来听到村民们说的话,也想跟着笑,毕竟那些真实发生过。 一想到自己是老周家的人,又受了二嫂的恩惠,她再蠢也不能再笑下去了。 她面上神情转为羞恼。 起身去驱赶开始围观的村妇们,“去去去,不要偷听我们的话,更不要看周家的粮食,不然馋不死你们!” “呸哦!” 一群村妇满脸不爽走开。 原本打算等何梅见她们开吃的时候,厚着脸皮去讨要几口,这下是待不成了。 张红荷开始分瓜。 以顺时针开始分给围坐的老周家人,注意到自己旁边的第一个人何梅见刚起身了。 她连忙问:“二弟妹,你去哪?” 何梅见领着周夏安,“我家老二头给磕破了,得处理一下,你们先吃吧。” 药粉纱布这些自然是从盖着布的篮子里拿的,给周夏安伤口处理撒药之后,又重新包扎了一下。 “那不行,这些都是二弟妹你找的,我们等等你。”张红荷坚定道。 她说完。 本来按捺不住,刚要张嘴咬一口尝尝的周秋吉夫妻俩立马不动了。 “对,就这小会功夫,咱们不急。”周景柴和周景旺一前一后道。 “行。”何梅见知道这是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规矩,干脆应了。 半刻钟功夫后。 何梅见给老二处理完,重新坐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一块西瓜。 在上面咬了口,“吃吧。” 她一动,其他人就动了,清甜可口又多汁的果肉在嘴里爆开。 一个字,爽! 老周家上下皆沉浸在这一块瓜里,除了周夏安。 “娘,我手里这块瓜给你吃吧。”周夏安将手中的西瓜朝着何梅见递过去。 何梅见没接,推了一下,“我不缺你这块,你自己吃。” “娘,儿子没用,这次……”周夏安愧疚不已,不是瓜好不好吃的问题,是这次他实在无能。 错信了小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等下。” 何梅见忽然发现了盲点,“老二,你怎么不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了?” 第128章 没鞋?自己学着做草鞋吧 周夏安脸上满是别扭。 “娘,我想改了,没必要再那样强行挂在嘴边了,嘴上说自己是君子的人,不一定是君子……” 他不做那样的人,更不能像刘克根,要跟那小人相似的地方撇干净! 何梅见赞许的点头。 “说的没错,很多人满嘴的仁义道德的,心里都算计的是生意,改掉了也好。” 又语重心长道:“读书和做人有类似的一点,就是都要用心,不是嘴上说说,流于表面。” 周夏安浑身一震,心里来回品着何梅见的两句话,娘说的没错,看来以前是他钻牛角尖了。 他道:“娘,我改!” 周秋吉乐了。 啃着瓜笑道:“对对,改了好,每次听你说话,你不嫌别扭,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可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在显摆自己读过书呢。” 尤翠桃嘻笑一声,接着吃这甜瓜,吃得不亦乐乎。 “哈哈哈!”家里其余人都笑起来。 周夏安此时神色已转为平静,看着家人爽朗的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天天嘴上挂着圣人言,太虚了,太不务实了,他改! 如今大家都在逃荒,一家人都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何梅见在三房夫妻开口时,细细观察着老二的神情,见他并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不错,这次吃亏长了教训是好的。 有些时候人不能太执着别人的目光、看法、评价,跟着笑一笑得了,若是一个个计较,什么都不做也要累死。 经历多了,心也就宽广了。 “吃完早点睡觉,明日咱们还要接着赶路。”何梅见吩咐道。 “好嘞!” 其余人应声,吃完瓜,剩余的菜和花生都被放进了陶罐里。 如今老周家都吃大锅饭,没再和之前那样大房二房三房分开吃。 周夏安躺在了自己的专属草席子上,他的脚正对着周秋吉。 “二哥,你的鞋这也太骚臭了,你干什么去了,是一脚踩进了尿坑?” 周秋吉毫不客气,狠狠一巴掌拍向周夏安的小腿。 被三弟这样明晃晃的欺负,还打的贼重,周夏安疼的呲牙,直接喊何梅见。 “娘……” 受外人欺负,他可以反击回去,可这是家里人,更是兄弟,他觉得自己当哥哥的,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这点小事不要喊娘。”何梅见靠在板车轮上休息,眼皮都没抬一下。 “哈哈哈!” 周秋吉狠狠嘲笑,“大哥你还是读书人呢,这点小事跟个孩子一样还要叫娘,羞不羞?” 回应他的是周夏安回击的一巴掌,周夏安也用了力打在他胳膊上,声音很响。 不就是还击吗? 谁说读书人不会还击的?而且现在周夏安已经不打算读书了! 读书误人啊…… “大哥你啥时候会打人了?” 周秋吉惊讶了下,但也没计较,只是扁了扁嘴,“不过你的鞋是真的臭。” 何梅见听到这话。 下意识鼻尖嗅了嗅,靠,隔了这么一段距离,她都闻到了空气里那股骚臭味。 “老二,把你脚上的鞋脱掉,扔了!”她记得周夏安只剩最后一双布鞋,逃荒路上一直穿着。 而其余人早就换草鞋了。 包括她自己。 何梅见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草鞋,不扎又舒适柔软,坏了直接丢也不心疼。 这是老大媳妇为她做的,真是心灵手巧的妇人,不错。 “娘,丢了我就没鞋穿了。”周夏安声音越说越低,心里也清楚娘是不可能为他做草鞋的。 娘虽性子变了些,但并没有比以前勤快多少,莫说是他这个儿子,就算是金贵这个孙子。 都不能让她去做鞋。 何梅见气定神闲。 “咱家每一房的草鞋都是各做各的,老四和你一样没媳妇,他能用吃食跟老大媳妇或者老三媳妇换。” 周夏安摇头,“娘,我不会再省粮食了,吃多点能长力气,我以后要为家里多干活的。” 以前是他太傻了。 且有了前车之鉴,说不定哪天又被诡计多端的小人骗了呢?吃到肚里才算是落到实处。 “行。” 何梅见寻思了下,“你去找老大媳妇或者老三媳妇学吧,学会了给自己做草鞋。” 老二是该好好练练手艺了。 就算平时打架用不上场,也能帮家里多干些家务。 “好!” 周夏安痛快应下,没了读书人名头,往后他就是纯正的周家人,他也想到了那一点。 遇到土匪难民,他帮不了家人,那就试着去做好家里的后勤。 “二哥,你别愣着了,娘都叫你把鞋扔掉,你扔了吧。” 周秋吉不满道:“那股味道熏得我睡不着,一个时辰之后,我还要起来守夜呢。” “对,直接扔。” 何梅见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老二脚上还有不少小伤口和水泡,“你那鞋也破的不行了。” 周夏安本来已经脱了鞋,两手捧着布鞋,有些不舍,这下手一扬直接扔了。 只不过。 何梅见余光注意到,鞋子还没落地,就有追着去拿,那是睡在官道边的难民。 见他们闻了一下,稍微迟疑后,还是拿走了。 她心里真佩服,那种烂鞋底,还有什么捡的必要?到底是穷给闹的。 “娘,我去找大嫂学。”周夏安赤着脚,走向大房的草席子。 大嫂比三弟妹好说话,他当然更偏向选大嫂,如果找三弟妹,肯定要被气到…… 何梅见出口阻拦。 “你大嫂白日揽了更多的家务活,还要照顾宝珍宝珠,已经睡着了,你不要打扰她。” 她又指了指正在嗑瓜子的尤翠桃,“去找你三弟妹,她精神的很呢。” 她这话声音并没有压着。 尤翠桃自然听到了,殷勤的笑道:“娘我这不是得了空嘛,一天照顾金贵也很累的。” “你教老二做草鞋吧。”何梅见伸手往板车一掏,抓出一把干草。 逃荒路上,吃的喝的没有,干草管够,毕竟直接薅一把路上的野草,往板车上一晒,晚上就能编成席子。 周夏安接过干草,停在三房的草垫子前,一脸求教:“三弟妹,劳烦了!” 周秋吉笑着睁开眼睛,“二哥,你不是读书人吗?读书人用来写字的手去编草鞋,啧啧,这可不合适!” 睡觉没劲,还是刺一刺二哥有意思啊,谁叫二哥以前总是不跟他玩。 总是说读书读书,把家里的银子用了大半,害他和四弟少了好多零嘴! 第129章 杀鸡儆猴 何梅见直接呵斥:“老三,不要动不动揭人短,不会讲话就闭嘴!” “娘,我这不是说着玩儿吗?”周秋吉尴尬一笑。 以往这事儿他可没少干过,老娘可从未拦他,如今连这点都变了。 “你那是说着逗你自个儿玩,再怎么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况且就是咱自家人,是你亲兄弟。” 何梅见并不惯着,当着旁边金贵的面直接骂,“再这般管不住嘴,这两天就少吃些吧,都是吃了撑的。” “娘……”有娘为自己出头,周夏安感动得泛出泪花。 “娘,我错了。” 周秋吉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想到自己被克扣吃事,他立马软和了态度。 周春平换班回来,听到这些话,挠了挠头说道:“虽然三弟说的有些难听,但二弟的手一直用来读书写字的。 “如今去编草鞋,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一说完。 周秋吉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我也替二哥觉得不值,读书人做这事儿不体面。” 何梅见甩了他们俩一个白眼,视线落在周夏安脸上,又见他神情再次转为居促不安。 她冷冷道:“读书人并不比咱们高贵,编草鞋砸了,下地干活咋了,凭本事吃饭,不寒掺。” “况且这是逃荒一切,为了保命,好好活着要紧,哪有什么体面可言?” 短短几句话。 听得附近村民们纷纷点头,跟着道:“可不是这理儿嘛,村长说得对!” 周夏安这才开心的笑了,看向尤翠桃,“三弟妹,能否教教我编草鞋?” 他没忘了自己得学这门手艺,等学会了以后他专给娘做,就不需要再麻烦嫂子们了! 此时的尤翠桃哪敢不应,将席子旁边的空瓜子皮收拾了番,拿了些干草过来开始示范。 这会儿周冬祥也换班回来了。 何梅见索性道:“你们四个小子就跟着一起学吧,家里的活计也得上手,如今是逃荒,别指望着处处有妇人伺候。” 周春平带头应了,其余三个也点头称是。 何梅见在草席子上改为平躺,听着四周稀稀疏疏的声音,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 也许过了两个时辰,也许才两刻钟,当这里重归于寂静,何梅见睡得迷糊的时候。 一句“有贼”尖利得仿佛要撕开浓黑的夜,她起身睁眼看去,是守夜的几个汉子围住了两个身形矮小的男人。 她走了过去。 “你们胆子太大了,没瞧我们村都有人守夜吗?”张石头揪着两人的衣领道。 两个男子开始求饶:“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饿狠了。” “别想我们村轻易放过,我们不是好惹的!”张石头说完,正准备喊何梅见,一抬头就看她来了。 “村长,我们抓到了两个贼,你看怎么处理?”他问。 何梅见俯视着那两贼。 又环视一圈,看到因这一动静,纷纷起来的村民们,声音清冽:“让大伙们决定吧。” 她冲着众人说道:“刚才以张石头为首的几个守夜人抄到了俩贼,大家看看要怎么处置。” 李光棍在围观的村民里,他刚换班没休息一会儿就被吵醒了,脸上满是疲惫。 看向两贼的目光尤为怨恨,“打死这两个该死的贼吧!若不是这些人,咱们也不需要辛苦守夜。” 他说完,有三分之一的村民们纷纷点头,这样冒犯他们村的贼,必须严惩,不然老虎不发威就当他们村是病猫吗? “打死他们!” “杀鸡儆猴,这两个人不能善了!” 另外人数占三分之二的村民里,有一半沉默着不开口,剩下一半则是以周大山为首。 周大山很不赞同李光棍的话,“他们虽然想偷东西,但也没得逞,咱们何必赶尽杀绝?” “做人不能太残忍,得适当温和些,要不就算了,放他们吧,免得跟他们村难民打起来,得不偿失。” 周小峰也道:“没错,大家都听我爹的吧,本来这次逃荒大家都不容易,喊打喊杀更不吉利。” “呸!” 李光棍指着他大骂,“你们父子就是怂了,正是因为咱们村有你们这种人才会叫别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去你爹的怂!” 周小峰半点没有犹豫,立马骂回去。 两方陷入骂战,并且开始试图说服剩下的三分之一村民们。 那些人冲着何梅见笑笑,其中孙婆婆道:“我们就听村长的,村长怎么说,咱们就怎么来!” 这下子,全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梅见一人身上,周小峰和李光棍更是同时问她,“村长?” 何梅见想了想说道:“直接打杀,自然不行,可把人放了也太过于温和。” “这样吧,把他们打一顿,注意着分寸,打完把人丢回去。” 何梅见移开视线,看向官道那群难民们,啧,还没死心。 “好好,打一顿!” 村民们大叫一声,一人上去踩一脚,也够这两个贼受的了。 何梅见全程在旁边看着。 看着俩贼惨叫着被打完后,一瘸一拐的走回去,没过多久,对面那群人就收回了不时打量过来的目光。 “村长?” 经过这一次,多少还是有些人受到了惊吓,本来白天赶路就够提心吊胆够累了。 眼下这半夜还不消停! 何梅见安抚道:“没事了,剩下守夜之人都打起精神。” 她看向村子里公用的板车。 上面一切物品都是大家公用的锅碗瓢盆之类的物什,最好的就是水了,当然主要是家里穷的不行的人家在用。 那板车没有吃的。 何梅见趁着村民们还没散,道:“从明日开始,咱们村得给那公用板车存粮,而这些粮食专提供给守夜之人。” “好!” 李光棍第一个叫好,他有俩孩子要养,家里又没有妇人,本来逃荒压力就很大。 如今守夜有了好处,以后他得多多参与了。 这一消息让其他村民们兴奋起来,有些小子挤到人前,“村长,上回几次我都没有入选,以后就让我守夜吧,我身子好的很!” 何梅见看这法子调动了大家积极性,神情很是满意,“大家多多保重自个儿身体,守夜之人得是咱们村最强壮的。” 守夜有好处,自然也有危险。 第130章 快走吧,别闹事! 天光大亮。 何梅见刚醒的时候,一缕晨曦打在她侧脸上,打个哈欠,看一下其余周家人。 “都起来吧,吃完干粮饼子咱们就继续上路。” 周星月是第二个醒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何梅见时,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 何梅见捋了捋她头发,这丫头长了些肉,好看多了。 “娘,要不再睡会儿吧?”周秋吉睡眼惺忪,带着点哀嚎道。 何梅见走过去踹了两下,“快点起来,去喊其余人起床。” “娘!” “听话就少吃饭吧,反正你偷懒惯了的,少吃点不妨碍什么。”她故意恶狠狠道。 这话像是一针猛剂,刺激得周秋吉眼睛大睁,十分麻溜的起来了,接着扯着嗓子大叫。 甚至上手推其他兄弟们起来,他这样积极,不到半柱香功夫。 老周家人就都起来了,包括比他这个老子还贪睡的周金贵。 “娘,我做的还不错吧,你可千万别再威胁我少给吃的了。”周秋吉可怜兮兮。 何梅见把握角度,一块的塞给他两块糖,“你若积极些,老娘非但不威胁你,还会给你吃的。” 周秋吉一把塞到嘴里,嘴里爆开的甜味让他舒服的两眼眯起。 他不住点头,喜道:“娘,我积极的,以后更加唯娘马首是瞻!” 何梅见满意走开,这些孩子性格不一样,不能一样对待,有的放矢,有奖有罚才是最好的。 方才她给的糖原本想给西瓜味的,为了省麻烦直接给了纯白糖味,其他口味的还是留给自己和孙辈们吃吧。 看着老娘背影。 周秋吉还在喜滋滋的咂嘴吃糖,突然到一句问话,“你在开心什么呢?还不快帮我收拾东西?” 是尤翠桃的声音。 他想到自己没给儿子和媳妇吃,顿时心虚了,但总不能吃进了糖,又吐出来给他们吃吧。 “没什么,我这就来。”他含糊道。 何梅见坐在马车上,看着忙碌的周家人收拾干净了,又去架锅烧水。 她在等两媳妇做饭。 也没急着催促,干脆坐着运起内力,每天运行两个小周天,日积月累下来,总会有质的飞跃。 “你们是周家村吧,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人家骗了我儿子?是把他吃了还是把他买了?” “老娘好苦啊,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就没了,找了半个晚上都没找到人影子,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何梅见睁开眼睛。 就看到一老夫妇冲过来大哭大闹,指着开始围观的村民们,又哭又嚎。 老夫妻都是花白头发,衣衫褴褛的,与一般难民无异,如今哭说儿子没了,形容更是可怜。 看到不是过来抢粮食。 村民们听着他俩的话,开始问他们儿子相貌特征,老夫妇说了后,众人疑惑的目光扫向周夏安。 周夏安是他们村子的人,算是个好孩子,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坏事。 大家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就因为他们几句说词几句哭嚎,就把人交出来。 所以现在只能打着眼神官司,没人出来,说话只能由这两人闹。 “村长!” 还是有村民过来叫人。 何梅见点点头,起身就要过去。 “娘?”周夏安低头,看着那可怜的两夫妻,忽然心有些动摇了。 “要不我站出去,让他们打打我,出口气?”他声音很小。 虽这样说着心里还是不愿的,毕竟他自己就是受害者,可那两夫妇确实可怜…… 何梅见直接拉着他。 走到老夫妇面前,“昨晚那叫刘克根的,拉我儿子去林子挖野菜,想推我儿子入坑摔死自己,却不小心掉坑死了。” 她话语平淡。 话里的内容却叫在场人心惊,想到何梅见是他们村村长,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 “原来那刘克根不是个好人!”村民们惊呼。 “瞎说,我儿子怎么不是个好人了,是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瞎说!”老妇人伸手就要去打何梅见。 村民们立马将她拉住。 “你才瞎说,什么叫该死的女人,那是我们村的村长,说话客气点!” 张红荷过去呵斥。 她气场也不小,一下子就把老妇人镇住了,谁不知道一村之长有多重要。 她干巴巴起来。 “怎么可能?那就是个女子,就算是年纪大些,也不能当村长……” 何梅见冷笑。 “你管我怎么当村长的,如今我就是我们村的村长,你儿子就是因为要谋害我儿子,自己倒霉掉坑里死了。” “我娘说的没错,我还以为刘克根是君子,没想到是暗地里要害死我的小人!” 周夏安终于将心里压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虽娘说的和事实过程有些出入,但结果是一样的,那便是刘克根要害死他,最后自己死了。 “你这个臭小子,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吧?”一直隐忍不发的老头恶狠狠扑向周夏安。 有了上次为了保密而躲避的经验,周夏安很麻利的躲过了这一击。 “我骗你们做什么,你们儿子平时是什么情境,你们自己也应该清楚吧!”周夏安不同情这对夫妇了。 一看那满是戾气的眼神和狰狞的脸,就知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你害死我儿子的,杀人偿命,我们老两口心善就不要你的命了。” 两夫妻忽然暂定不再闹了,开始提条件道:“多的我也不提,赔我们一百斤粮食就行。” 老头指着何梅见。 “你是村长,家里总不会缺粮食,快点赔偿,不然我们没完!” 何梅见正要开口,周夏安冲上前,激动道:“你儿子差点害死了我,他死了是活该!” “凭什么要我家赔你粮食,不是谁弱谁就有理的!”他的话掷地有声,脸上神情坚定。 众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话并不是胡诌来的,纷纷点头后,再看一下老夫妇就不客气了。 “你们快些走吧,不要再闹事,更别想村长赔你们粮食!” 如今谁不知,周家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赔粮食,我们就在这一直闹,看谁能熬死谁,你们若是走,我们就跟着,有本事就打死我们老两口好了,等下了地狱我们也要拉着你!” 老头冲着周夏安破口大骂。 第131章 老流氓活该! “娘……” 周夏安被两个老人这样火力全开的攻击,求救的目光投向何梅见。 饶是他心里再怎么恨刘克根,眼下还是招架不住。 何梅见直接递来一锄头,捋了捋头发,不甚在意,“把这两个老东西打出去,想讹粮食,门都没有!” 老夫妇原本还在破口大骂,听到何梅见的话,有一瞬间的怔愣。 等瞅到周夏安脸上的迟疑。 那老头直接开始偏着脸凑到他面前,“来来来,往这打,把我打死吧,看你还像个书生呢,我呸!” 老妇人半耷拉着眼皮,中气十足地道:“我们是说真的,再不陪粮食就真不走了,死也要跟着你们!” 他们的破锣嗓音很是刺耳。 何梅见听了烦,伸手拍了周夏安后背,“还不接?” 周夏安在迟疑的片刻,身上就被两老人拍打了好几个巴掌,脸上都有些红肿了。 刘克根爹娘还在拍打哭闹。 “我儿子因为你而死,我们不追究这点已经够善良了,如今仅仅只是要一些粮食便这般磨蹭?” 他们脸上神情虽痛苦,但眼底时不时闪过算计的光,嚎了半天也没见,几滴泪掉下。 “真虚伪啊。” 何梅见在后面感叹,又幽幽道:“老二你再一副软柿子好捏的模样,以后就别在人前露脸了。” 这一瞬。 周夏安脸上迟疑尽数褪去,紧抿着嘴,冲着生前的俩老人道:“在那我就真动手了,别以为我好欺负!” 他挥手用力将凑在自己身前的两人一把推开,又拿过锄头,高举在空中,像是随时要狠狠落下。 这变化有些疯狂。 老夫妇被他震住,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不仅如此,周围一直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这还是平日里温和懦弱的周夏安吗? 老夫妇暂定后,指着他继续骂,只是那手指头有些哆嗦。 “你害死了我儿子,现在还要对我俩老人动手,你是畜生吗?” “你这个黑心烂肝的东西!” 何梅见揉了揉耳朵,这种闹事的人,就不能惯着,稍微有放松的苗头,他们就得寸进尺。 她直接呵斥。 “老二你还愣着做什么?这种无德老人直接打,老流氓毕竟还是流氓,跟老不老没关系。” 闻言,周夏安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地挥舞着锄头开始乱铲。 何梅见看清楚了,只是动作虽杂乱,可他仍然在小心的把控着力度。 罢了,能唬人便可。 这也确实吓唬到了老夫妇以及周围的村民们,所有人生怕自己被铲到,连连后退。 “杀人了啊!” 老夫妇收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架势,扯着破锣嗓开始大喊大叫。 村民们原本以为周夏安真的要杀人,直到看清楚后发现这孩子把握着分寸也就没管了。 张石头拍手叫好,“夏安,继续铲,把他们赶出去!” “对对,快些把闹事的赶出去,不然待会儿耽误咱们村赶路的进度。” 陆续有村民附和。 有了越来越多的人支持,周夏安挥着锄头动作不停,一直驱赶着两人。 锄头都要打到面门上了,俩老夫妇再不顾嚎,只能两腿快走。 三人都到了官道上后。 周夏安又与他们对峙了会儿,确定他们不跟过来以后,才回了周家村这一块地。 他一回来。 李光棍上前,微笑着去拍他肩膀,语气带着肯定,“夏安小子,这次做的不错嘛。” 他身后的三四十名汉子也对他赞不绝口,“以前你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如今倒敢跟老流氓杠上,不错不错!” 周夏安跟他们不太熟,但这时候被这么多人夸,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得挂着僵硬尴尬的笑一一回应,“哪里哪里……” 何梅见注意到动静,不由蹙眉。 看着李光棍反常的举动,她直接过去把还在呆愣着的二儿子拉过来。 “还傻站着作什么?家里早饭好了,快些吃,吃完了继续赶路。” 她们回到周家这块。 此时周家人都围在冯秀竹在煮的大铁锅面前,直流着口水。 不一会儿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大碗。 李光棍收回目光,咽了咽口水,回到自家破席子上,带着两孩子吃干饼子。 “爹,我也想吃米饭喝汤。”俩儿子眨巴着眼睛祈求。 李光棍摸摸下巴。 又瞄了一眼何梅见,咽了咽喉咙,含糊道:“等爹给你们找个后娘,就有大米饭吃了。” 那女人似乎变了,身量瘦了着,皮肤也紧致了许多。 熹微的阳光下那曲线真够滋味的……咳咳,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如今他已经不想跟那女人争什么村长了,若是把她娶到手,啧啧。 何梅见正吃着早饭。 总觉得有道目光打量在自己身上,其中带着些许贪婪。 她反感地反望过去。 那一片区域是李光棍那群汉子等人,他们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 没看出异样,她收回视线,望了下四周,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高处。 对着周家村民们吩咐:“快先收拾行李吧,一刻钟后,咱们继续赶路。” “好嘞!” 村民们应声。 不多时,周家一众大队伍走在了长长的官道上,吃了早饭上路,身上有的是力气,但也不免无聊。 大家聊起了方才周夏安对付俩老人的事,看着前面领路的何梅见,纷纷夸赞起她来。 “还是咱村长教子有方啊,脑子不迂腐,那俩老流氓活该,他们就是坏人变老了!” “岁数大也不能坏了规矩嘛,他们儿子是什么德行他们不知道吗?想害人反倒自己死了是活该!” 听着众人的夸赞。 周小峰看向自己爹。这位前任村长,周大山,一中年方脸汉子。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甚至还跟着大家一起夸起新任村长的好,“对,村长高明!” “爹,别人说也就算了,你咋也跟着说起来了?”他语气满是不服。 周大山懒得跟自己儿子争,但也没继续跟着夸,只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梅见走在队伍前头。 她健步如飞,脚步生风且身姿挺拔,这丝毫不输于汉子。 跟其余难民群碰上时,往往他们周家村是被让路的那个。 当经过一大片土地皲裂的农田,何梅见发现有一小小身影,独自在田埂中前行。 “那个孩子的脸,是不是有些熟悉?”她看向走在侧方的浪仔兄妹。 第132章 小苦?怎么叫这个名字 浪仔定睛一看,看仔细了后,想起延沙城的记忆,神情有些恍惚。 “像田婶子的小儿子,那婴儿右脸也有拇指大的红色印记。” “没错。” 何梅见点头,那寡妇一家,包括襁褓婴儿,还是她亲手埋的,是以第一眼就觉得那孩子脸熟悉。 看着那孩子形单影只,从脸到脚都是脏兮兮,又想到当初那襁褓里发青的婴儿脸,何梅见心下微紧。 “春平,去把那孩子抱过来。”她指着那看起来约摸八岁的小男孩道。 陈秋菊听到她话。 顿时眉梢吊起,“二嫂,你不会要收养那孩子吧?咱老周家可没有多余粮食再养一孩子了。” 每天吃饭都不够分的,哪个人不是将碗里的一粒米都舔得干干净净? 张红荷也劝,“二弟妹三思。” “那孩子是可怜,可沿途咱们也看到了不少孤儿,若是一个个救,哪里可怜的过来,且咱家自身难保……” 有时候人必须心狠一点,没办法,逃荒这样艰难的环境,保住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我晓得的。”何梅见听她们的劝话,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就是老周家人该有的素质。 她只是道:“那孩子和我当初亲手埋葬的婴儿很像,算是缘分吧。” “我只单收他一个。” 她解释完,知道她不是滥好心,老周家就没人吭声了。 周春平这才点头,走向那孩子,听到这八岁男童面前,伸出一只手。 “跟我走吧,我娘看你可怜,打算收养你。” 小男孩满是脏污的脸上有些戒备,听到收养二字,眼珠子转了转,“会给我吃的吗?” 说这话时,他声音虚弱,肚子上传来一阵腹鸣,明显是饿得狠了。 “当然会给你吃的,我娘是村长,她说话算数!”周春平斩钉截铁地点头,心道这小孤儿真是走运。 自从逃荒以来,每经过一个村子一个镇,路上孤儿和孩子尸体随处可见。 失去庇护的雏鸟下场如何谁都清楚,可谁都管不了。 这小孩能被他娘看上,真是走大运了! “我要吃的!” 男童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将手搭在他手上,被周春平牵着走向了周家村这一的难民大队伍。 “这就是我娘,周家村的村长。”周春平领着孩子,走到何梅见面前。 “村长好。” 那孩子倒不怕生人。 何梅见看着眼前身板瘦弱的小男孩,手一伸,递出一张杂粮饼,“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飞快接过饼子大啃两口,用力咀嚼着,再用力咽下,食物落在肚里,才知道他们果然没骗自己。 他脸上走了欣喜,想到自己名字,垂下眼睫道:“小苦。” “怎么叫这个名儿?”何梅见问。 小苦脸上没什么神情。 “爹娘还没来得及给我起大名,就已经饿死了。” 何梅见看他脚上的鞋子已经烂的不行,脚板都是水泡,立马将他放在板车上,“好好休息,这几天都别走路了。” 她又吩咐周夏安。 “老二,再做一双草鞋。” 周夏安挠了挠头,“娘,我为你做的草鞋还没做好……” “先做小苦的。” “好吧。” 何梅见将孩子放好后,看着他乖乖坐在板车边缘啃饼子,微微一笑又回到了队伍前头领路。 周星月看着小苦。 小苦也在警惕着身旁的大人,看她在自己小匣子找了找,拿出两块糖。 “来,小苦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出乎周星月意料的是,这孩子并不接,反而将她手打掉,糖落在了板车上。 “别想用糖骗我!”小苦说着,还冲着她呲牙恐吓。 他独自在外面流浪时,若不是跑得快,早就被人用几块糖骗走了。 这次。 之所以同意加入这个大队伍,很大原因是是真饿坏了,再不吃他知道他会死的。 “你这孩子,还怪有力气的……” 周星月被他打的两手疼,很快都出现了红印子,脸上有些许落寞。 但也知道这孩子是防备心强,她捡回糖就不再惹人家了。 陡然,队伍前头。 “砰”地一声,何梅见栽倒在了地上。 “娘!” 离她最近的周春平大喊,“你这是咋了?” 何梅见还没回答,就很快被四个小子抬上了板车,而周星月为了腾地方,自己主动下来走路。 “娘,你说说话啊,你咋了?!”四个小子围在板车左右,面色焦急。 因着村长倒下。 整个队伍也就停下了,大家都在看着何梅见,没有人急着问,都在竖着耳朵听。 “咳咳……”何梅见缓了口气,迎着这么多人的视线,有些尴尬。 她能说他是因为身体强度变大,大力异能升级,身体需要时间反应吗? 这种感觉在前世有过,她很熟悉,身体越弱升级才越痛苦,等到后面就无感了。 “娘?” 周星月也扒着板车急得大喊。 一晃神的功夫,何梅见想到了说辞,挥手淡定道:“刚才我问了死鬼。” “他说是我身体变强了,但需要时间来反应,待会儿我会慢慢昏睡,睡醒了就无事了。” “原来如此。”众人感叹了句,重新开始赶路。 他们都没有怀疑什么,毕竟谁都知道,她何梅见体内有着周家老二呢! “娘,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喝些草药巩固一下?”周星月问完。 不等老娘回答,她直接跑去了李郎中那里问,若是李郎中说娘需要,她就将自己补身子的药让一部分出来。 李郎中行医生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摸着胡须犯难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问你娘去吧,你娘身上有你爹,他应该清楚。” “好吧。” 周星月回了板车那里。 何梅见瞅着她笑道:“你这孩子至于这么心急,我这就告诉你,你爹说不需要喝药,只需要昏睡后,躺到醒就好。” 两人的对话很清晰。 周家四个小子听到,这才放下了心,重新开始轮流推车。 “我还要吃饼子,一个不够!”小苦看着她,丝毫不怵地试探道。 何梅见嗯了声。 指着粮食袋子,冲着离那里最近的尤翠桃道:“老三媳妇,把袋子打开给他再拿两个。” 一个不够,再吃两个肯定管饱。 “娘,就给半个吧,孩子吃太多不好,伤胃。”尤翠桃不善的盯着小苦,仿佛对方抢了自己的吃食。 小苦凶巴巴道:“我就要两个,不给我我就不待下去了!” 第133章 是个刺头,还挺有脾气…… 何梅见眼皮子越来越沉,几乎抬不了手指,声音虚弱道:“老三媳妇,他没吃饱就再给两张饼子吧。” “娘!” 尤翠桃不满地嘟囔,但当着婆婆的面,也没敢犟嘴不给。 磨磨蹭蹭地打开米粮袋子,掏出之前做好的杂粮饼,神情颇为肉痛地数了两张,递了出去。 她瞪着小苦:“小东西,你可小心些啃着,千万别给噎死了!” 小苦麻溜接过。 扒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大婶,你放心,我可噎不死!” 周金贵赶紧为娘还击,两个小家伙杠上了,互相给对方吐舌头,瞪眼睛,好一会儿才罢休。 张红荷眼瞅着这一幕,与自家汉子交换了个眼神,摇摇头。 这个三房收养的孩子可真有脾气,浑身简直带着刺,若是寻常孩子,定是要感恩戴德乖乖巧巧的。 “咳咳咳!” 小苦狼吞虎咽啃着饼子又没水喝,还真被噎到了,边咳嗽边翻着白眼。 小手不停地使劲捶着自己胸口。 “呸,不听我话吧,这下好了。”尤翠桃抱着周金贵,幸灾乐祸。 冯秀竹看着那孩子面皮都憋红了,有些于心不忍,放下怀里的宝珠,去板车后面的水桶里舀了一碗水。 她拿着水,递到小苦面前:“来,小苦喝吧,喝下去就好了。” 小苦还没接。 尤翠桃不乐意道:“大嫂,咱家已经给了三个饼子,咋还给他东西?这不浪费吗?” “这……” 面对三弟妹咄咄逼人的气势,冯秀竹有些畏缩,“我问问娘的意思。” 何梅见此时紧闭的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 冯秀竹走到板车另一边,轻轻推了推她,“娘,小苦噎住了,我给他碗水喝,成吗?” 何梅见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没?娘已经昏睡过去了。”尤翠桃有些得意地笑。 这下,可没人可以随便骂她。 她不知道。 何梅见虽然昏睡,但意识还在,只是抬不了眼皮,说不了话。 她想。 老三媳妇真是该好好教训一顿了,收养来的孩子也是孩子,咋能苛待? 冯秀竹低着头道:“若是这孩子真噎出毛病,娘醒了许会怪咱们。” 饼子在喉咙里噎住。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严重了,就一小会儿功夫就能把人噎死,是真能气绝身亡的那种。 而就算不严重,喉咙也会磨破。 尤翠桃寻思了下,这孩子是婆婆主动收的,若真因为自己有了毛病,还真可能会被婆婆怪罪。 她只好闭口不言,不再阻拦。 冯秀竹见状,赶紧过去将水碗塞到小鼓手里,“不用捶胸口了,快喝吧。” 干饼子吃太多是容易噎住。 小苦接过碗,咕咚咕咚地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也不说声谢谢。 他直接把碗塞到冯秀竹手里,又继续啃起手中剩下的饼子。 冯秀竹原本还想和他再说两句,看着手里空空的碗, 宝珍看到后气得两脸颊鼓鼓的,“喂,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娘?还不快对我娘说声谢谢!” “我就不!”小苦吐舌头冲她略了下,挑衅意味满满。 何梅见听到这里。 暗道这小家伙真像个刺头,确实如老三所说,还挺有脾气…… 宝珠扁了扁嘴,直接哭:“呜呜呜,不准你欺负我娘!” “臭丫头!”小苦骂了一句后,继续埋头吃饼子。 “哎……” 冯秀竹有些感动的摸了摸两女儿头发,叹了口气以后,没说什么,默默离远了些。 “臭小苦!” 周金贵瞪着小苦,手指头指着他,“你凭什么欺负她们?!” 心想宝珍宝珠两丫头是周家人,只有他可以欺负,别人可不行。 “关你什么事,臭屁孩!”小苦立马反击。 周秋吉瞅着他,“嘿,你这小屁孩,怎么脾气这么暴躁,我家金贵小,你让让他。” 娘收养的这小家伙,可不能威胁到金贵的地位,成为家里的新霸王。 “咳咳!” 吃完最后一口干饼,小苦又噎住了,指着板车后面的水桶,说不出话。 “我家的水就这么点,你还想多喝了不成?”尤翠桃一脸没好气。 小苦这家伙牙尖嘴利,骂了她儿子还想喝水,没门! 冯秀竹看到,重重叹气后,准备再去打水,就被尤翠桃叫住了。 “大嫂,那孩子之前喝了满满一大碗水,这会儿噎住不碍事,待会儿饼子自己就下去了,用不着再浪费水给他。” “这……” 冯秀竹犹豫了,正纠结的功夫,就见小苦跳下马车,往村里公用的板车跑去。 “这些水我能喝吗?” 小苦憋红了一张脸,费劲地问板车周围的老弱村民。 别以为他没发现,这个板车上的水桶是这个大队伍板车里最多的。 “可以,这是村里老弱妇孺公用的。”张石头离得近,喊了一嗓子。 小苦眼珠子一转,是公用的啊,那就好办了。 他瞄了眼板车周围村民,看他们不情不愿,这个也没客气,舀了一大碗水咕噜咕噜喝下。 “孩子,喝多了不好。” 一个老头村民劝了声,“你这么喝,太浪费了,我们都是每次喝一点点的。” “我是村长收养的,你管我!”小苦喝饱了水,对他龇牙咧嘴。 老头气得无语。 何梅见真想起来,给小苦这野孩子好好说道说道,是她村长收养怎么了? 她这个做村长的还不能为所欲为呢,小苦是真敢说。 不怕得罪别人吗? 正巧这会儿功夫。 浪仔和阿叶渴了,这时候也过来喝水,两人共着喝完一小碗。 听完他们对话。 浪仔看着小苦,也劝他:“那位爷爷没骗你,我们喝水都很节约的。” “对啊!” 阿叶放下水碗,“要是每个人像你这样喝,不到两天水就能用完。” “我想喝就喝,略!” 小苦做了个鬼脸,跑回何梅见所在的马车。 周秋吉推完板车换班,赶紧将自己珍藏的最后一点零食拿出来,放进嘴里小口咀嚼。 “我也要吃!”小苦冲着他伸手。 正想着如何拒绝,毕竟这还是个孩子,周秋吉一时犯难了,好在这时候他的宝贝儿子解了围。 周金贵在尤翠桃怀里,探出上半身,冲着他手狠狠一打。 “你想得美!那是我爹的,之前他已分给我和娘,如今不能再分给别人了!” 第134章 早知道他这么饿…… 周家村大队伍不停歇,出发后一直走走,烈日当头,赶路的人无一不是蔫蔫的。 “咱们啥时候才能休息,这都大中午了,我人都要热没了!” 有些汉子妇人叫苦连天。 周春平出来冲着众人道:“现在可以休息了,我娘交代过,大中午咱们歇息一个时辰,包括吃饭休整。” “吃饭吃饭!” 村民们高兴地应声。 队伍在官道附近林子停下,众人在树荫下呼哧呼哧直喘气。 老周家三个媳妇围着一铁锅各自忙活,没多久,香气四溢。 “我也要吃粥!”小苦眼馋地盯着那口大铁锅,那里面还有肉有菜,还有很稠的米。 冯秀竹刚拿起何梅见的大碗,给他盛上一万,就被尤翠桃叫住了。 “大嫂,你烧火辛苦了,让我来吧。”她飞快地从竹筐里挑了一个最小的碗。 盛满后递给小苦,“喏,吃吧。” 然后。 她又飞快从冯秀竹手里夺过那大碗,盛满后递给自己手边的周金贵,“来,儿子,快吃!” 家里成年人的碗都大,但孩子的碗大小只有大人碗的一般。 小苦用力瞪着她,“凭什么给我换成小碗?我就要刚刚那个大碗!” 又指着周金贵,“小屁孩,咱们俩的碗得换!” “就不换,这是我亲奶的碗,合该我吃!”周金贵不是个好欺负的。 况且爹娘都在他身边,他怕啥! “小苦,你那碗也不少了,快吃吧。”尤翠桃呵呵笑。 老周家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但也没人说什么,都很淡定的喝着自己粥。 陈香菊匆忙咽下几口粥,缓了饥饿后,更是看着周金贵,慈祥地笑:“对,金贵快吃!” 虽然金贵是个小坏蛋,可如今不能叫一个收养的孩子随随便便欺负了去。 更不能让那孩子占了家里的便宜! 周金贵大口大口地吃下喷香的,同时还斜眼挑着小苦,挑衅意味十足。 小苦三两下吃完碗里的粥,就三步并两步冲着周金贵,去抓他碗。 “小弟弟,这么半天都没吃完,我来帮你吃!” 他小手乌黑发亮,又干瘦,看起来格外像鸡爪子。 周金贵唬了一跳,“娘!” 他抱着碗直往尤翠桃怀里钻。 尤翠桃护犊子心切,伸手就把他鸡爪子拍掉了,“小苦别抢我儿子吃的!” 小苦一脸怨气的缩回了手。 很快转头若无其事地玩着地上的杂草,实则余光一直打量着周金贵那边。 等尤翠桃和周秋吉去了一边说话,他立马猛扑向周金贵,像一头恶犬般迅速夺走了他的碗。 “啊,我的粥!”周金贵尖叫。 小苦可不管他,仰着头大口吃着粥,咕咚咕咚,咀嚼吞咽声不绝于耳。 周金贵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八岁大孩子,冲着尤翠桃两人方向哭喊,“娘,爹,他抢我粥吃!” 他声音尖利。 就连躺在板车上,昏昏沉沉且意识开始不大模糊的何梅见也听到了。 哎,小苦这孩子……早知道他这么饿,之前干脆给他五张饼算了。 “哎哟,你这小子吃得可真快。” 周秋吉过来支援儿子时,就看到小苦扔过来那大碗,心下纳闷。 “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你吃完了三张饼,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尤翠桃呸了一声,“饿死鬼投胎呗,给多少他都是不够吃的。” “你才是饿死鬼!” 小苦反骂回去,走向众人围着的大铁锅,“我还没吃饱,我还要吃一碗!” “已经没了。” 宝珍指着被大家滔得干干净净的大铁锅,捂嘴偷笑,“大饭桶,你吃空气去吧你!” “你才是大饭桶,臭丫头片子!”小苦举着拳头示意要揍她。 宝珍看着那俩拳头,下意识一缩脖子,躲在冯秀竹身后了。 “哈哈哈!” 小苦恶作剧般得意一笑,跑开了。 “他真坏!”宝珠跟着姐姐,忍不住骂那新来的小哥。 宝珍拉着她,“咱们不要理他。” 跑到不远处的小苦听到,扭头对她们做了个鬼脸。 他去了村里公用的板车那一圈,共用板车周围全是村里的老弱妇孺,自然也包括浪仔阿叶。 浪仔啃着干巴的杂粮饼,有些奇怪,“刚才你不是在周家吃了粥吗?没必要再来这里喝水了。” 要是小苦还那样不加节制地喝水,肯定会引起更多人的不满。 小苦瞪他一眼。 伸手飞快抓过板车上一竹篮子里的三块杂粮饼,“谁说我喝水了,我没吃饱,来拿点吃的。” “不准拿竹篮子的杂粮饼,你已经吃过了,不许跟我们抢!”老头村民气得直吹胡子。 小苦躲过他的手,把杂粮饼子护在自己怀里,“你管我,我就要吃!” “我是村长收养的,也算是村里的村民,既然这板车东西是公用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听见这些动静的何梅见微微皱眉,这孩子……哎,要抢就抢她老周家二房的东西啊。 小谷战斗力这么强大,跟尤翠桃开撕也能抢到吃的,咋能去拿村里那些老人孩子的东西。 不过这次他抢了金贵的东西,等她醒,她定要把这孩子与其他孩子们分开。 另一边。 老头村民气不过,拿小苦没办法,干脆去喊周小峰过来。 “小峰,你评评理,这孩子是村长收养的,他咋能抢我们这些人的东西?” 周小峰性子可比他爹要烈一些,请他来帮忙,一定能讨要个说法。 涉及到村长周家的事,周小峰一喜,这是正巧了,瞌睡遇上递枕头呢。 他心里本就对何梅见这个女村长不满,这下可不就抓到了把柄。 “喂,小家伙,你是村长家的,你饿就去抢村长家的杂粮,又不算是村里的老弱妇孺,来这个公用板车蹭吃蹭喝算什么?” 他一句话,就让公用板车周围心里憋着气的村民们立马聚集起来。 拥护着周小峰,去了周家人那块地要说法,“这是你周家收养的,管好你周家的孩子!” “大家放心,我们会管好的。” 周春平有点尴尬,过去拉被十几个村民堵住的小苦,“小苦,你以后不会去拿东西了,对不对?” 小苦忙着啃饼子,头都不抬,无所谓道:“对个屁!” “他这是什么态度?村长怎么会收这样的孩子?”老头村民们怒了。 第135章 饶不了你们! “合着这孩子两头吃,我们村其他人岂不是大冤种?” 周小峰冲着围观的村民们喊。 村里那公用板车的粮食和水,是有余粮的人家给的,算是互帮互助,如今突然加入一个孩子。 脾气又这般不好,又大吃大喝,村民们哪能容得下他? “这孩子不能再在我们村待下去了,他必须走!不然咱们村一部分老弱可就活不下去了!” 大家伙们都选择拥护周小峰,不停出声驱赶小苦。 何梅见听着这群人的喧闹,很想快点起来,去管管那孩子。 可眼下,她实在有心无力,但愿身体快点恢复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何梅见真正的陷入了沉睡,再也听不到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 小苦看着众多人讨伐。 半点不带虚的,一个个反击回去,“我可是村长收养的,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吃饱了能干活,你们这些老东西能干嘛?东西就该我吃,水就该我喝,那是应该的!” 陈香菊瞧他,扭过头忍不住道:“看那孩子,可真牙尖嘴利,二嫂收养怕不是看错眼了!” 她旁边的男人周景旺也摇头,“孩子不听话,养起来可折腾了,不是个好事。” 那边。 周大山看着儿子带动这么多人要赶小苦走,连忙上前劝:“这孩子可能是之前太饿了,才会这般。” “而且走了这么久,估计离下一个城也不远了,村长收养了他,身体欠佳,不能约束孩子,如今大家担待担待。” “爹!” 周小峰恼了,自己亲爹众目睽睽之下,又跟他唱反调。 专拆自家人的台! 可这次是掰倒何梅见的好机会,他一定不能放过。 她个妇人就是心软,逃荒路上可怜的孩子那么多,可怜有什么用?村里谁不是自身都难保了? 何梅见就不该收养小苦,还没到一天,便给大家惹这么多麻烦。 所以。 这个村的村长还是由他当最好! “大山,谁知道村长啥时候醒,小苦不能再待下去了,咱们得听小峰的!” 村里不少村民们叫嚷。 而周家人的意见也不一。 尤翠桃道:“大家说的对,咱家不能留这个孩子,放他离开算了。” 周秋吉立马点头。 “再留下去,咱家的金贵非得被他欺负死不可!” “现在都敢欺负家里孩子,等我娘醒了,肯定要蹬鼻子上脸!”周冬祥若有所思。 周夏安有了之前的教训,登时把尊老爱幼等话咽回肚里。 陈香菊看了二房所有人脸色,直接道:“没错,小苦留不得,若是每餐都抢咱的饭,这哪受得了?” 虽之前小苦只抢了金贵。可保不准以后逮着谁就抢谁呀! 张红荷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没吭声,只是长长叹息了下,“哎……” 那孩子虽有脾气,可确实可怜,但家里人意见这么大,罢了。 “不行,娘说要收养咱家就得收养,先忍忍这几天,等娘醒了就好了。” 周春平斩钉截铁。 “接下来几天咱就好好管住小苦,不让他去拿大家的杂粮和水。” 他轻轻推了身旁的冯秀竹,想要媳妇支援,可冯秀竹没吭声。 虽小苦是娘收养的,可欺负了宝珍宝珠两个宝贝闺女…… “你们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小苦听得众人不断泼脏水,小脸气得通红。 他冲向人群。 像个泥鳅般在村民里穿梭,与此同时,嘴上呸呸不停吐着唾沫。 不少村民躲避不及,被喷了一脸口水,都气得不行,啥也不说了,直接抓小苦开打吧! 没想到小苦直接溜回了周家的板车,跳上去紧紧扒着何梅见。 “你们动我一下试试?等村长醒了,肯定饶不了你们!” 众村民们听到这话确实迟疑了,可又忍不下这气…… 用完午饭,队伍重新上路。 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的讨论不停,时不时地,愤恨的目光停留在小苦身上。 小苦若无其事。 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一双手不时伸入板车粮袋。 尤翠桃守着粮食,有几次被他得逞,怒得直接抱起粮袋,“你这个小贼,再偷试试?” 小苦哼了声,直接去找周星月要吃喝,“我又饿又渴,快把东西都交出来。” “哦哦。”周星月刚拿出零食兜,就被对方一把夺过,“磨蹭什么?有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周星月气得差点哭,这小孩子也太欺负人了吧! 而小苦吃完她的东西就溜了,去看其他人的脸色,似乎都不待见自己。 他把主意打向周春平一房,“把吃的喝的都拿出来,我必须吃饱喝好!” “没有!”宝珍气得直嚷嚷。 “走开!”宝珠缩在冯秀竹怀里,不敢动。 冯秀竹默默带着两娃,直接躲远了,惹不起惹不起。 小苦干脆去扒拉还没推车的周春平,这个人可是当时为他说话了的。 他道:“喂,把你存的吃食都交出来!我饿了!” “小苦,我们大人都没饿,你怎么可能会饿?别闹了,等我娘醒了,一定会生气。”周春平试着劝。 小苦直接往他脸上吐口水,“小气鬼,你就是不肯给我吃的!” 周春平有些生气了,他明明有在好好说话,一个孩子怎么突然这样?太没教养了! 这下。 周家彻底没人理小苦。 小苦干脆跑到村里共用板车,趁着人不注意,他伸着手想去拿吃的,吃了两个肉饼,还想再拿。 “啪”地一下,他手就被人打掉了。 “我早就在防着你这个贼了,你别想再吃这车上的东西!” 老头村民警告道。 说完又高声喊人,“大家伙来看看啊,小苦这个贼又来偷东西了!” 虽大家在赶路。 可不妨碍众村民们将小苦围了起来,群情激奋。 “现在就应该赶他走!” “这家伙吃的满嘴油,其他人咋办?都饿肚子!” “不能再留他了,这就是个祸害,迟早把我们村公用粮食吃没!” 不少人都直接去抓小苦,要把他直接丢出去。 “别这样,这次是我们周家的疏忽……” 周春平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自己咋就没管好这孩子呢! 这话被众人淹没在讨伐声里,小苦左躲右闪,看出来大家是容不得自己了。 他猛吐唾沫,看众人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趁着大家还没抓他,看到附近有村子,他干脆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风中传来他的骂声,“周家村就是个破村子,都是自私鬼,我不呆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野孩子?” 张红荷头疼,但还是冲着还在愣着的周春平道:“春平小子,快去追回来。” 无论如何。 孩子是何梅见收养的,再怎么样也得等她醒了再说。 第136章 寻小苦!何梅见醒了 “好的,大伯娘。”周春平应声,也怕小苦出什么事,飞快追了出去。 尤翠桃冷哼,“野孩子回不来才好呢,不然还要抢金贵吃的。” 没人再说话,都停在原地望着小苦和周春平的背影。 就看到小苦跑向一颗老树,很快就爬了上去,然后把腰带解开,吊着那根腰带就开始挂脖子。 “哎哟,那小家伙还想自我了结呢!” “做了坏事就这样,小小年纪,就长歪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还有人借此教训自家娃,可千万别学那个野孩子。 周春平自然在他身后把人抱紧,任他在怀里挣扎几番,也没撼动这个大汉子的身形。 他将小苦抱了回来,回到了队伍里。 大家伙这个时候就犯难了,留着孩子吧,周家人又管不住。 他时不时偷吃东西,粮食本就短缺,他吃了其他人吃什么? 可不留的话,那孩子还知道寻短见,搞得像是大家欠了他什么。 大家纠结之时。 周小峰站出来,指着不远处的村庄,“要不这样,咱给这孩子找一户人家收养?” “如今比起咱们以前的北郡,这个地方离南郡更近,且周围山林草木繁盛,饥荒应该没那么严重。” 他这话说的,不少人都点头同意。 周春平还是顾虑。 毕竟小苦可是自己娘收养的,他道:“若是小苦出什么好歹可咋办?而且这里不是南方,所有人都缺粮食。” 周小峰自信挥手。 “无需担心这个,咱们找一户没有儿女的人家,这种人家不缺粮,毕竟家里人少,肯定愿意收养小苦这个男娃。” 众人纷纷点头。 “有道理,咱们给小苦找个好去处,大家都好办。” “就按小峰说的来吧,这次真是村长糊涂了!” 周小峰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从周春平那里接过小苦,又叫了十几个汉子,一行人奔向那村庄。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 一行人就回来了,周春平过去问:“你们刚才进了田埂边的那户人家,可那家就是茅草屋,真的不缺粮食?” 周小峰笑容满面。 直接扬手,指向身旁的汉子,像是自己做了个大好事,出了不少力气,懒得再开口。 那汉子也满面欢喜。 “那个村叫河头村,我们是选了那户人家收养,他家虽然是茅草屋,可只有一对夫妇,一个孩子都没有,还给我们看了一大缸的米,说会善待小苦。” 有不少米,又没孩子。 这的确很适合收养小苦! 周春平继续追问,“那要是后面有什么好歹咋办?” “这有什么,不放心就回去看呗,只不过咱们逃荒,应该没什么可能回访。”周小峰并不以为然。 有了他的话,没人再说什么,老周家人也如此。 周小峰自觉有了支持,走在队伍前面,冲得众人吆喝。 “咱们快些赶路吧,如今这地段没有土匪和其余难民,最适合赶路不过了!” “好嘞!” 大家闷头一路向南走。 村长没醒,周小峰又是个有主意的,听他的准没错。 何梅见是在板车颠簸中捡来的,左右看了看,板车上已没有了那孩子的身影。 “小苦呢?”她坐起身,稍微活动了下关节,关节发出咔咔响声。 随后她感受到体内蛰伏着一股霸道的力量,这就是升级的感觉。 何梅见脸上有了笑意。 可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听周春平道:“娘,村里人把小苦送出去了。” 随后。 他将事情前因后果讲了出来,同时还有宝珍宝珠和金贵三个跑过来,在她旁边告状。 宝珍气呼呼:“奶,那就是个坏蛋!” 宝珠学舌:“坏蛋!” 金贵小脸也是义愤填膺,“奶,我们才是你的亲孙儿,他欺负我们,你就别要他了!” 何梅见哄了几句。 起身走到村头队伍,一脸冷色,“原路返回,我得去看看小苦怎么回事!” 小苦不好,后面可以慢慢教,这个孩子是她亲手收养的。 那便是她的责任。 且孩子不是个物件,不是想丢就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随便丢弃的! 她面容肃穆。 似乎气场比以往更加凌厉,不好对付,说话声虽不大,听着却让人有些压迫感。 是以她一开口。 无人敢反对,包括周小峰。 往回走了一个半时辰,众人又回到了村庄前的官道。 何梅见待着村民们,径直走向田埂那间茅草屋,站定后,屏息凝神,里面竟没有一点儿声响。 众人也注意到了这点。 都疑惑起来,“小苦那个脾气坏的孩子变听话了?还是他在睡觉?” 何梅见敲了敲门。 笃笃——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门栓被人拉开。 门后是一对中年夫妇,“你找谁?” 何梅见敏锐注意到,看到她这个陌生面孔,中年夫妇两人神情由紧绷变为轻松,这不对劲。 “我们找小苦,来看看他!”周小峰从何梅见后面探出头。 村长这般火急火燎的,待会儿看到小苦安然无事,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算是打她脸了! “他在屋里睡呢,这么多人来干嘛?快走快走!”中年夫妇看到周小峰,神情立马紧绷起来。 中年男子甚至瞪着何梅见等人,一伸手就抄起了墙根的锄头,脸上敌意满满。 “小苦是我收养的儿子,你们是反悔了,想抢回去不成?” 身旁的中年妇人甚至伸手去推最前面的何梅见,“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把我们村的人都喊出来,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欺负我家!” 何梅见站着没动,正要开口说话,袖子就被周小峰拉住了,“村长,咱们还是走吧。“ 他劝道:“小苦在里面好好的呢,他更适合被这户人家收养,你家儿子孙子这么多,还是消了这心思为好。” 何梅见忽地嗅了嗅。 空气中的一丝味道很奇怪,她拧了下眉头,“我先去看看他。” 她不等面前中年夫妇反应,一伸手就把两人推开,抬腿走了进去。 任由夫妇在后面怎么阻拦,她单手就能轻松搞定。 进了茅草屋,里面真的很小,进去就是厨房,再一推门就是卧房,卧室倒是有大,但可谓是家徒四壁。 看了两圈,她都没看到小苦身影。 第137章 把他们抓过来! 何梅见看着身后中年夫妇,脸上有一丝怒意,“小苦去哪了?” 那中年夫妇试图用锄头攻击,被她轻松拦下后,已被老大老三两人反手按住。 听着她的问话。 两人脸上飞速闪过心虚,低着头不吭声,村民们也问,“你俩说话啊?小苦呢?是不是把你家东西都吃了?” 两夫妇还是不言不语,像是耳聋了听不到一般。 “小苦出事了,大家给我翻,不找到人咱们就不走了!” 何梅见语气愠怒。 “别……别翻……” 中年夫妇结结巴巴,“小苦那孩子自己跑了。” “别编瞎话。” 何梅见压根不相信这样的话,拿出两根绳子就把两人绑了。 “不是说你家有个大米缸吗?小苦有吃的怎么会跑?” 她冷哼一声,看向屋子角落的那个大缸,想必这就是装米的米缸了。 走过去,打开盖子,便看到了缸口的米,还真是满满一缸呢。 抓了把米,她问:“你家不是有足够的米?小苦为什么会跑?” “这……这……”中年夫妇回答不出,缩在原地低头不语。 何梅见一看就觉得有猫腻,把手中的米放回去后,撸了撸袖子准备往里掏。 还没掏多深。 便让她发现了问题,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娘,米缸咋了?”周春平问道。 何梅见开始两手伸进去,“你们自己看吧。” 她手拿出来时,众人只看到一纸包的米,她腾出另一只手再掏,拿出的是几小捆干草。 何梅见把干草扔在地上。 “他们哪来的一大缸米,只是在缸口浅浅用一包米铺着,让人以为是米满缸。” 话声一出。 大多数围在茅草屋外的村民们都听到了唏嘘一片,而周春平和周冬祥也明显感到自己押的两夫妇身子瑟缩。 何梅见转身。 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伸手掐住他脖子,开始用力,“小苦人呢?你不说我直接掐死你!” 她的声音极怒又极寒,不少人听了都打哆嗦,茅草屋里屋外更是一片寂静。 就连周围的周家人看了都不敢吱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中年夫妇。 “救命!”被掐脖子的中年男人很快呼吸不畅。 “说!” 何梅见手上更加用力。 可中年男人明显是咬死了不开口,即使已吓得两股颤栗,牙齿都在发抖。 他很快开始感到窒息了,脸色也开始发青,嘴唇哆嗦。 这阵仗吓坏了旁边的中年妇人,她那双三角眼惊恐地盯着何梅见的手,预感自己也将被掐死。 她吓得面容都有些扭曲,两颊肌肉抖动起来,“饶……饶命啊,这位女侠,那孩子……” 妇人没再说,但指了指屋外篱笆院子。 何梅见懂了。 双手将人甩在地上,她带着人往屋外走去,几乎围着整个茅草屋转了一圈,才在屋后的篱笆角落里看到一个坛子。 那坛子不大。 上面盖着一块灰色的小褂子,看起来非常不起眼。 何梅见向那边走去,冯秀竹在她旁边,看着那里捂着嘴不敢置信。 她手指着坛子布,“娘……那衣服不正是小苦的?!” 何梅见猛地双眼睁大,飞快冲了过去,后面一群人紧紧跟上。 她停在坛子前,手指有些颤抖,在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敢去寻找事实真相了。 “娘,这角落太小了,我把坛子搬出来吧。”周冬祥道。 何梅见胸膛闷着生疼,嗯了一声,垂眸转身停在了院子空地上。 她一走开。 周冬祥立马上前一把将坛子抱住,坛子不是很重,很快被放在了院子中央。 正在这时。 两个人影像院外冲去,周春平带着周秋吉在后头紧追不舍。 冲着何梅见喊:“娘,他们要跑!” “把他们抓过来。” 何梅见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低气压。 中年夫妇两人被按在了泥土地上,侧着头,脑袋紧紧贴着地面。 何梅见指着坛子,“开坛。” 她身后站着的周小峰也猜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呆傻了,盯着那坛子,浑身发凉。 屋外只有坛子,没有人影,那答案只会是……不,不会的,那小家伙那么皮实! 有两个村民上前,轻松拿来坛盖,很快一股血腥味在这院子里弥漫开来,村民们炸锅了。 “这不就是人血气味?!” “难道……难道是小苦?” “那孩子果真是命苦的,竟遇上了那两个黑心烂肝的东西!” 村民们骂骂咧咧,将中年夫妇俩围了起来,一人上去吐一口唾沫。 中年夫妇只是头垂得更低了,没敢躲。 打开坛子的村民看了看里头,直接拿起石头将坛子敲碎。 咔啦—— 陶坛碎裂声响起,整个坛子都化为碎片,一堆骨头混杂着血水落在了地上。 “呕!” 不少村民们白着脸都吐了。 何梅见眼睛发涩,又指了两个村民,“去看看他家的锅灶。” 那俩村民立马跑进了茅草屋,众目睽睽之下,又很快跑回来。 他俩脸色非常难看,“村长,灶里两大锅煮了满满的汤,还有不少肉块,灶下还有一些人骨。” 何梅见怒了。 攥紧拳头,目光阴鸷地看着那两夫妇,冷道:“那孩子是被你俩吃了?” 被人发现了证据。 中年汉子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旁边的妇人惊惧得厉害,被人按着,身子还是抖个不停。 何梅见干脆伸手,一手一个,同时掐着两人脖子,“说!” 她手上力道很重。 “嗬……嗬嗬……” 中年汉子被掐的再次窒息,可他闭了眼,像是直接等死。 妇人已经吓到不行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放……放开,我说!我说!” 何梅见掐她脖子的手放松了些,掐汉子的那只手没动。 可中年男人听到妇人这话,用力挣扎起来,双脚在地上踢瞪个不停,饶是这样也丝毫未挣脱何梅见的束缚。 看到他的惨样。 妇人用力呼吸几下后,快速开口,“是我家男人吃的,我没吃!” 说话间,她肚子传来咕咕的腹鸣声。 何梅见将她放开。 然后捏着男人的脖子,直接把他提了起来,咬牙恨道:“那就是个八岁孩子,你家明明还有一点米,为什么还要吃他?” 第138章 接下来该怎么走? 何梅见很想直接掐死手上这个中年男人,但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凭什么他这样痛快死去? 她一扬手,把人狠狠砸在地上。 “砰”地一声,尘土飞扬,男人的头瞬间流出一股血,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妇人看到这一幕,哆哆嗦嗦地摆手,“是他杀了那孩子,叫小苦的,我没杀,跟我没关系!” 没有人再看她。 村民们将男人围起来,一人踢一脚,同时吐唾沫。 “我们那么相信你,以为你真要收养小苦呢,你这个黑心烂肺的,不收养可以直接说啊!” “打死你这个畜生!” 何梅见看着地上被踢来踢去的中年男,眼神冷得吓人。 周小峰红着眼睛,扑通一下,冲着她跪下了,咚咚咚的磕头。 他哭道:“村长,是我害了那孩子,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说找人收养,小苦也不会被人吃掉,都是我,你打死我吧!” 周大山走过来。 一扬手给了他几个耳光,“你这个臭小子,都说了一切等村长醒了再说,你非要表现,非要显能耐!” 何梅见看着父子两人忏悔,心里想说,有用吗?小苦不可能醒过来了。 她去了板车那里,找出一大块布,走到那混着坛子碎片的小骨头堆边,铺开布,上手一块块将骨头放进布里。 骨头不少,而且很碎。 “这孩子真命苦……谁都没想到,哎……”张红荷第一个跟过来,面色沉重地在旁边一起捡。 陈香菊特别别扭,“大嫂,这都是那人,黑心烂肝,哎……他一定会下地狱!” 没想到啊。 没想到小苦会这么倒霉,下场会这么惨,她本来以为那个皮猴子会很嚣张的,这就让人很别扭。 毕竟当时,谁都讨厌那孩子。 “娘……也怪我当时没有拦着。” 冯秀竹看到这一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也来捡拾骨头,心里满是忏悔和懊恼。 为什么当时她就没帮着春平一起拦着大家呢?! “我也没拦着,哎……”尤翠桃在她后面,也过来收拾,脸上再没有了平日的嬉笑。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她就不该说那孩子坏话了,小苦这孩子坏一点就坏一点吧。 要是都好好的,就好了…… 何梅见听着几人的话,心里没什么波澜,晚了,都晚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面上满是悲凉。 “惨事发生在身边,你们才知道,这逃荒是多么艰难,要与天斗,与人争,人心真可怕……” “那孩子这么小,中年汉子也下得去手,明明他家还有米啊,再不济,去挖野菜去啃树皮也行……” “以后行事,还是要更加谨慎啊,万万不可冲动!” 何梅见原本想斥责,可想到米缸那时,第一眼她也被蒙骗了。 如果当时自己早一点醒就好了,或者晚一点升级,可偏偏是那时候! 责怪别人,责怪自己都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样也只能接受事实。 她不再说了,低头细细收拾骨头。 “呜呜呜!” 老周家的人这下都哭了,想起自己也埋怨过小苦不好,都悔恨得直抽自己巴掌。 巴掌声接二连三响起,何梅见像是听不到,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 用布包好后,腾出板车的一个小木箱,连布带骨头放进了里头。 再看向那中年汉子,他还在被众村民们殴打,一人一个拳头,打的砰砰直响。 “娘,那个妇人自缢了!”周家安忽然指着茅草屋里的房梁道。 他们站的地方正对着茅草屋门,门口大开着,半空中悬着一个人影。 何梅见眉头蹙得更紧。 她赶紧过去把人抱下来,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气了。 “老二老三,你们在屋外挖个坑将她埋了吧。”她吩咐道。 “好。” 两个儿子过来将人抬走。 张石头跑过来,“村长,大家伙把那个恶汉打死了,也要埋吗?” 何梅见冷笑,“丢到山里喂狼!” 那样的恶棍,不配被埋进坟里,就该被野兽一口一口啃噬。 他千不该万不该欺骗众人,要吃孩子他可以去买,去找人要或者抢,这些她管不着。 但骗了周小峰一众,涉及到她的村人,那这就是他该得的下场。 周小峰识人不清是他的错,可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他身上。 何梅见想着这些,指了个山头,“丢去那个深山。” 张石头应了,叫了另外几个村民一起把人抬走,往她指的山头走去。 何梅见捧着木箱,带了一部分人进山,去了另一个小山丘,亲自去给小苦挖坟。 用铁锹挖了个小坟后,将木箱放进去,填好了坑,然后选了一块长方体的石头。 “夏安,你去题字。”何梅见指着碑。 “好的,娘。”周夏安红肿着眼睛,脸上也有巴掌印,是他自个儿打的。 他从背后书箱里拿出笔和砚台,费了会儿工夫就写好了。 何梅见又拿出刻刀,沿着老四的字形一点点刻字,很快一块碑就做好了。 她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奶奶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这孩子,小苦,你好好去吧。” 周小峰眼睛通红,也跪了下来,不停磕头,“我是个罪人,害惨了你,小苦,对不起!” 他真是大错特错。 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自信,觉得给小苦找了个好归宿?! 现在他真的懂了,有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好的决定,是真的可以害死人! 他又给何梅见磕头。 “村长,你就是我心里真正的村长,我再也不会叫板了,以后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这些都是他心里话。 在人命面前,汉子抑或是妇人,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做对决定,那就有资格当村长! 何梅见看他万分痛苦自责的模样,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一开始也没想害小苦……这事就这样过去吧。” 她看向身后还在抹眼泪的村民们,“好了,先回到那个院子吧,咱们和剩余的人集合,太阳还未下山,咱们还得继续赶路。” 再怎么样。 逃荒还得继续,人总得活着,即使做错了事,活着才能改正。 “以后做事大家万不要冲动。”何梅见再次重申,又道:“一切都得向前看。” 半刻钟后。 众人再次出发,只是这次官道有些不同,走着走着,前面竟然没有了石砖,和周围一样全是泥土。 “村长,接下来该怎么走啊?”村民们迷茫了。 官道有时候七弯八扭,现在没了路,没人敢直走。 第139章 藤蔓覆盖的无人村 周家村整个队伍停下,所有人都在等着何梅见这个村长发话。 何梅见没急着盯着路辨别,反而去了道路旁边林子外的灌木丛。 后面村民们亦步亦趋,有些纳闷。 “村长你这是干啥呀?” “总不会是这个节骨眼要解手?” “会不会是村长让我们休息?今晚就休息在这林子里?” 大家伙各种猜测都有,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何梅见。 何梅见没有应任何人,从自家板车里拿出一个斧头,选了棵树挥手砍。 砰—— 她的手劲很大,斧头只砍了两下,腿根粗的树直接倒下了。 “哇!” 村民们惊呆了,就算是汉子来砍树,最少也得砍数十下,他们村长竟然这般厉害! “大家过来看。” 她指着树桩截面。 离她最近的尤翠桃睁大眼睛看去,这截面平整清晰,毫无保留的显示着这树的年轮。 “娘,咋了?这不就是普通的树?”她头顶着大大的问号。 何梅见指了指年轮,又指向地面的苔藓,“这两样,稀疏的是南方,稠密的是北方。” 村民们惊呆了。 不少人惊叹,“原来还有这样的辨别方法?!” 何梅见又仰头,指向其他树的树叶,“大家再看看树叶稠密程度,茂盛的方向是不是跟年轮稀疏的方向一样?那便是南方。” 村民们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村长懂得真多!” “咱们跟着村长,肯定可以到北方!” 没有一个人怀疑何梅见话语的真实性,所有人都在夸赞。 李光棍忍不住了,怪声怪气地刺挠一声:“凭什么看这些?这些方法若是假的可怎么办?” 他之前一直在旁观,看着何梅见这女人收获越来越多的赞誉,费尽心机凑上前,想着能多帮点忙。 可人家都不带多看一眼,明显是对自己没意思。 而何梅见这女人比汉子还强,要是娶回去岂不是给自己难堪? 所以,他还是先歇了这心思。 眼下自然是要多多挑战这个女村长的能耐,好好打压一下她嚣张的气焰! “凭什么?” 何梅见微微一笑,“这些你自己想不出来?” “你!”李光棍噎住,想教训她这个老女人做村长应该端庄一点,说话不要这么随便气人。 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忍着恼火道:“你是胡说的,我自然想不出来!” 何梅见嗤笑了下。 “胡说的是谁你自己清楚,趁此机会,我先告诉大家为何以这个方法来辨别。” 她清嗓子道:“因为南面朝阳,太阳光线更好,年轮长得稀松,而树叶相反,长得稠密。” 一些也不懂的村民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村长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那肯定不会错了!” “树叶长得密的方向就是南方,以后辨别就更方便了呢!” 大家伙脸上有了笑容。 而李光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 何梅见接着道:“至于这两者为何相反,你这种大聪明就不要再问了,自己好好琢磨吧。” 众人哈哈大笑,李光棍面色不怎么好看,知道是自己多嘴引起的笑话,只能闭嘴。 队伍继续行进。 周大山脑子里回想着方才何梅见的话,忍不住过来请教,“村长,你说的树叶和年轮我懂,但为何苔藓和年轮一样稀疏的是南方?” 苔藓也是绿植,应该和树叶一样啊。 他以为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其实附近村民们都听到了,大家偷摸竖起耳朵,等着村长怎么说。 何梅见笑了笑。 “苔藓和树叶不一样的,这种玩意儿喜欢长在潮湿的地方,北方背阳,空气更潮湿,所以向着南方的苔藓长得稀疏。” “竟是这般,是了,以前土屋潮湿的角落就会长苔藓。”周大山点头。 村民们听完后,再次恍然大悟,边走边看着离官道近的绿植情况。 观察了好半天,发现原来真的是这样,树叶都朝着一个方向稠密,苔藓也都朝着一个方向稀疏。 原来南方这么好辨别! 学到了新东西,沉浸在逃荒难的情绪的周家村民们也不觉得枯燥了,路上又有了欢声笑语。 太阳从西边渐渐坠下,霞光晕染了整个天际。 何梅见遥望天际,“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周春平也在看着落日,“娘,那我们今晚是找地方休息还是彻夜赶路?” “要不我们彻夜赶路吧?”周夏安仔细观察了老娘的神情,没有看到疲态。 另外,他也不想再遇到之前那种糟心事,早点赶路,早点到南方,这样可以早点安顿下来。 周秋吉不同意,忍不住抱怨:“怎么能彻夜赶路?二哥,你没看到咱们大家伙多累吗?” 二哥的东西少,可他是成了亲的,小家的行李可多了,又不能所有物件都放在板车上。 他们两口子不仅要照顾金贵,还要背着包袱和提陶罐,一天下来真的比老牛还要累! “娘说赶路就赶路,我都行。”虽赶了一天路,周冬祥还是生龙活虎的,他一身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 何梅见没有看周家的这些小子们,转而望向村民们。 除了张石头李光棍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绝大多数村民们脸上都疲惫不堪。 连浪仔阿叶这对兄妹也是满头大汗,双目无神。 “大家都累坏了,今夜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为好。”何梅见说着,看了看四周,立刻发现了有一个村落。 只不过不少屋舍都被藤蔓覆盖,看起来像是无人村。 “谢谢村长!” 原本听着周家二小子说要赶路,一些村民们心里就泛苦,以为村长真要如此。 可没想峰回路转,真的可以休息了,所以那一声谢谢喊得格外卖力。 何梅见指着空村子。 “有房屋总比没有好,守夜也更方便,大家随我去那边。” “好嘞!” 村民们无不应答。 也是赶巧了,大家要找地方休息,就有一村的空屋子。 但也好理解,整个北郡闹饥荒,有太多村子,像他们周家村这样举村出逃。 这样一来整个村不就空了。 李光棍朝着空村子看去,面色一变,赶紧跑出来,拦在众人前头,大声阻拦:“不成!” 第140章 露天洗澡 “咋的就不成了?”村民们问道。 何梅见也看他,等着回答,眼神有些不善。 她真的好烦这样时不时跳脚的汉子,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呵呵,等着挨揍吧。 李光棍被所有人盯着,被看重的感觉可真好,他答道:“你们看那些屋子,没一个人,没有人气的空村最邪乎了,而且村长身上也有一只。” 他咽咽口水,面上闪过一丝恐惧,“这种空村子阴气最重,咱们可不能这样随意住进去,就算是一夜也不成。” “我觉得咱们还不如在官道附近休息一夜,有这么多人聚集,还有汉子们守夜,咱周家村还怕什么。” 有些村民被说动了。 纷纷点头,“有道理,咱们还不如睡在官道边上。” 若是空村子真有什么邪乎事,那时候大家都分散在各个屋子里,其他人不能立马照应。 而聚集在空地上,一有什么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安全感十足。 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很快就有一半的人赞成睡在官道旁边。 何梅见摇头,指着天上开始聚集的云团,“天色阴沉下来,半夜下雨了可怎办?” 若是忽然下雨,地上不会冒出庄稼,但会让一部分人生病。 在逃荒路上生病不是一件小事。 即使是小感冒,一些身子不健康的人,能严重发展成肺炎,能要人命! 李郎中立马想到了这。 平时不怎么吭声的他赶紧厉声道:“别管什么邪不邪乎,有屋子住不错了!” 说话间,平地起疾风,天上的云越聚越多,有一部分浓重如墨。 村里的老人们也着急了,“看这天象,定是要下雨的,听村长的吧!” 村里族老一杵拐棍,瞪着持反对意见的年轻村民们,“谁不听话,一棍子抽死他!都给我听村长的!” 这下。 没人在敢说睡官道的边边了,就连嚷嚷声最大的李光棍也不敢再放一个屁。 大家都老老实实,跟在何梅见身后,朝着空村子走去。 但是还有一些村民害怕地嘀咕。 “若是空村真有什么邪乎的东西,可咋办?而且村长身上也有周老二。” 孙婆婆离得近。 抬起满是皱纹的手,就给了那村民汉子一个爆栗,“邪乎什么?有官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土匪可怕吗?能吃了你整个人不成? “村长身上有周老二又怎样?她可曾害过咱们村?” 另外一些老人摇摇头。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们这些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伙子还怕这些?况且咱们这么多人肯定是挨着屋子住的,有什么动静立马就能听到。” 何梅见笑了,有人为她说话就很开心,她领着众人走,没多久就找了村里最大院子,还是个六合院。 大家刚进院子。淅淅沥沥的雨就打了下来。 “真下雨了!”村民们激动地喊。 眨眼间功夫,雨越下越大,打在皮肤上还有些疼。 村民们并不在意,有些人甚至仰头直接用嘴,去接着落下的雨水。 半刻钟功夫,就喝了个饱。 然后大家拿出来所有能装东西的物件,在院子中央摆好,等着接满。 “看到我那个大桶没?等接满后,今晚可以好好洗澡了!” “孩子们现在就可以洗,年纪小怕什么,快去拿皂角!” 妇人们赶紧张罗起来。 所以孩子们可以脱衣服露天洗,可不少大人们穿的衣服也站在雨下。 几乎是全村洗澡的架势。 “宝珍宝珠,来,娘给你们洗澡!”冯秀竹一直愁苦的脸上终于溢出了笑。 宝珍仰着头,“娘,多用些皂角,一定要把我们洗香香!” 有好几次她想钻奶的怀里,都发现了奶被自己的头发熏得直翻白眼,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真的…… 六岁的宝珍不知道这种心情叫做羞耻。 “香香!” 宝珠抱着自己娘不撒手。 尤翠桃也带着周金贵站在了雨下,悄悄道:“宝贝儿子,娘给你洗干干净净,到时找你奶要奖励!” 周金贵拍手叫好。 何梅见看着众人面上喜悦,不自觉被感染到,也露出一丝笑。 周夏安却是叹气。 “娘,这雨可真大,若是在咱们逃荒那会儿下该有多好,咱们就不需要出来逃荒,可以继续种庄稼了。” 何梅见拍拍他肩膀。 “没有若是,人不能停在过去,只能说一切朝前看,天无绝人之路,如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想太多了也无用,还会加重你的精神内耗。” “精神内耗……”周夏安品着这四个字,重重点头。 “娘,你说得对,如今又不读书不科举了,我会改掉读书人容易想得多的毛病!” 这孩子知道适当改变。 挺好的。 何梅见,“适者生存,不要再想着过去的日子多舒服,夏安,有功夫多锻炼身体,逃荒赶路是体力活。” 当着他的面。 何梅见直接打起了拳。 整套下来出来一层薄汗,她稳了稳气息,道:“我的动作很简单,是初级锻炼方法,你以后就照着这个学。” 周夏安愣住了,“娘,你还会这个?是爹教你的吗?” 他去看其他三个兄弟,想叫他们一起学,左右看了看才知道他们都沉浸在下雨的快乐里。 “嗯,你不必多问,刚才那几个动作你记下来了吧?” 何梅见看他动作。 秒懂他什么心思,又道:“四个小子里属你的体力最差,其他人没必要学,你自个儿每天打一套拳就行。” 原来这是娘专门教自己的,周夏安感激不已,俯身行了一礼,“谢谢娘!” “嗯。” 何梅见受了礼,脸上仍是淡淡的,“你再去给娘做双鞋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走了一天,自己脚上的草鞋又破了。 “好嘞!” 周夏安更加开心了,能为娘做点事,感觉真的很好! 雨还在下,傍晚的天灰蒙蒙的。 何梅见往屋子里面走去。 她发现靠南面的屋,窗子几乎都被藤蔓盖住了,导致屋子没什么光亮。 去了屋外,看那些藤蔓旁边还有灌木草丛,若是直接用火烧藤蔓,说不定整个林子整个村子都要被烧掉。 回到院子里,她冲着已洗好澡的村民们道:“都带好锄头镰刀,随我去屋后。” 第141章 好大一只?馋疯了…… 屋外。 傍晚的天空再灰暗,也有些许光亮,可有藤蔓覆盖后,屋子就相当于无窗了,这是何梅见不能忍受的。 “在墙根与灌木丛中间,清出两丈宽的空地,咱们需要把攀附的藤蔓清理一下。” 何梅见指了指石砖墙上,那里覆盖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藤蔓。 周春平有些为难,“娘,如今雨势变小,但也没停,咱们不能直接烧,得花大力气吧?” 周夏安在屋里做草鞋,没出来。 周秋吉突然看到叶子弹跳了几下,伸手小心翼翼揭开,看到底下藏着壁虎,唬了一跳。 “娘,这藤蔓这么多,底下一定有很多虫子。” 光是想象虫子如何多,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周冬祥笑了,“虫子有什么可怕的?再怎么吓人也没有土匪可怕。” 虫子顶多是恶心人。 土匪却能要了他们的命。 何梅见赞许道:“老四说的对,别想太多,开始动手吧。” 她三两下安排好过来的村民。 “你们每人间隔一丈,各自负责自己的地方,只要把藤蔓清除掉,用锄头柴刀什么都行。” 这些藤蔓让屋里没有任何光线,人住进去,都分不清白天黑夜。 何梅见讲话时,就已经开始动手清除,直直的柴刀割在藤蔓上面,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割掉根茎后用力一扯,一平方米的藤蔓就被扯了出来。 好在天空还在下着小雨,灰尘味并不大,不过,她还是及时找了一块长条布巾系在口鼻上。 “村长,藤蔓不好清啊,还容易割伤手。”张石头过来,伸手摊开,他手上已被划拉出几道小口子。 何梅见点头,又看向其他村民,所有人都紧皱眉头,小心翼翼的扯着藤蔓,明显放不开手脚。 “知道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回去拿些手套。”她绕回了屋内,从空间里拿出两盒橡胶手套,一把塞进竹篮里。 橡胶手套可以有效阻挡藤蔓锋利的叶茎,也能防止藤蔓里有寄生虫子叮咬。 再出现在后屋时。 何梅见特意换了个说辞,“这是我家压箱底的东西,以前进城买的,大家用完记得还回来。” 她将竹篮子递给周春平,让他将橡胶手套一双双分下去。 “娘,咱家啥时候有这种好东西了?”周春平疑惑了。 以往在北郡的周家村,娘进城里置办东西,为了不让她累到,自己这个儿子大多亲力亲为,家里有什么东西他都知道。 所以啥时候有这种新奇手套的? “对啊,娘,你有好东西咋不跟我说呢?应该早点拿出来的!” 周秋吉理所当然地开口,以前他真的很讨老娘喜欢,要什么有什么。 周冬祥虽没说话,可眼睛眨也不眨着盯着套在手上的橡胶手套,这玩意儿可真有意思! 何梅见觑他们一眼。 “老娘的东西,不可能让你们这些小的都知道,套上这个手套,好好干活便是!” 张石头套上了手套。 他有些担心:“村长,你这手套可真是好东西,可若是这次干活后弄脏了,弄坏了咋办?” 其余村民们也纷纷有了同样的忧虑,虽说何梅见当上村长后就没有以前那班抠门小气了。 可若他们真弄换手套,那老周家其余两位嫂子会不会闹翻天?尤其是逮谁咬谁又不好惹的陈香菊! 何梅见挥手。 “这东西拿出来就是给你们用的,用坏了弄脏了都没有关系,你们不用担心太多,这手套是我一个人的,我说可以用就可以用。” 有了她的保证。 村民们不再问了,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毕竟,村长都将自己好东西大方拿出来了。 这是村长信任他们啊! 有了手套后,再去砍去拔藤蔓就特别方便了,大家伙放开手脚,更加卖力的清理起来。 而牢牢吸附在墙上的藤蔓,也很容易被一把拔除。 只是,何梅见在雨中有些凌乱。 藤蔓底下有壁虎、有蜘蛛、有蜈蚣等等各种虫子,这些都好理解。 谁能告诉她,浓密的藤蔓底下,为什么还会有老鼠和癞蛤蟆? 何梅见正要将老鼠癞蛤蟆远远甩掉,便听到有村民欢喜出声:“这有老鼠!我抓到老鼠了,好大一只!” “那太好了,今晚可以吃烤鼠肉!” “我也抓到了,还有两只癞蛤蟆!” 抓到这两样的三个村民,声音格外都大,直接将手中的老鼠塞到胸口装着。 这激得其他村民们眼睛都红了,清除藤蔓也更加卖力起来。 “咱也快点清,眼睛都放亮些,要是找到更多的就好了,好几天没吃肉,都要馋疯了!” 何梅见拧了拧眉,她不吃这种动物的肉,但大家吃,那就多找些。 她将手中的老鼠和蛤蟆精准物的丢到底下的空竹篮子里。 “都别把老鼠蛤蟆什么塞衣服,这些东西咬一口,人就能中毒。” 而且细菌很多,很脏。 她一发话,过来清理藤蔓的村民汉子们无人质疑,都纷纷把抓到的好东西扔到竹篮子里。 当所有藤蔓被连根拔除后,竹篮子已装了十只左右,勉强盖住了篮子底。 “村长,要不咱们再从附近灌木丛找点吧?就这一点太少了,不够大家吃。” 张石头过来道。 既然大家东西都装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只是谁的,那到时候拿回去定是全村一起分。 汉子们纷纷点头,所有人再次看着何梅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村长发话,他们才安心。 这不是很大的事。 何梅见自然应了,“行,都小心些,手套先别摘下,毕竟灌木丛底下的东西更复杂。” 她第一个走向后屋对面的茂密灌木丛,只是来的巧,刚往里面踏出两步,就听到了一道游行的声音。 稀稀疏疏的。 何梅见捡起一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往那边一砸,一条什么东西飞快游了出来。 “啊呀,是蛇!娘,小心!”十几步外的周秋吉差点尖叫。 他看得清楚,自己老娘面前,正游过来一条五尺长的蛇! 其他两兄弟看到这一幕,惊恐地瞪大眼,迈出步子就要过去帮忙,“娘!” 第142章 有腊肉,没开玩笑! 眨眼的功夫。 何梅见眼疾手快,伸手就飞快捏住了那蛇的七寸,“这只是条土蛇,无毒,都别担心。” 她打量了下手上这条蛇的花纹,这就是农村常见的菜花蛇,目测一点五米,有小孩子手腕粗,肥得很。 蛇肉不比老鼠癞蛤蟆好吃多了?她嘴角一扬,另一只手抬起柴刀,飞速斩下蛇头。 剩下的肥硕蛇身扔进了竹篮子里,这一下就装了半满。 “娘,那蛇头还在动!”周秋吉吓得叽叽哇哇。 周冬祥捡起一块大石头,走过去将蛇头砸得稀巴烂,“这有什么好怕的,娘都说无毒。” “哈哈哈。”何梅见笑了起来。 其余村民们也跟着笑了,气氛不复刚发现蛇那时候的紧张压抑。 大家戴着手套,更加卖力地在灌木丛底下找食物。 何梅见没再那么仔细找了,在附近观察了一圈,竟让她发现了茱萸。 这可以用在烤肉上,撒上一些叶片,保准烤出来的肉更喷香。 她割了几束,又往前走,灌木丛更前方是树木更多的林子,再远一点就是后山了。 刚一走近。 何梅见便看到最外面的几棵树白花花的,明显是被扒了树皮。 而树底下。 是一圈被嚼得稀烂的树皮,应该是饥荒后,这个村有人试图吃树皮,可实在难吃,只能放弃,选择举村出逃。 “娘,别走远了,危险!” 周春平一抬头,就发现老娘快没影了,赶紧在后面叫她。 “娘!”周冬祥作势要跟过来。 何梅见并没有让他跟着自己进山的打算,开始往回走,“我只是随便看看,这就回来。” 半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竹篮子已被装得满满当当,最上面的是一层野果子,提在手里差点溢出来。 所有人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六合院里,这时候各个院前都安上了火把,整个大院子灯火通明。 何梅见走在最前面,举着篮子冲着等着他们的剩余村民道:“今晚咱村吃野菜拌烤肉!” “好喔!”不少人拍手,很是激动。 之前的路上,只有几户人家有肉,其余村民们只能啃饼子吃野果。 如今终于可以尝到肉腥味了! 何梅见将篮子交给张石头,“你来带着人处理这些,务必要处理干净,别让大家吃了生病。” 老鼠、癞蛤蟆、土蛇不比寻常家畜,处理的时候必须更加谨慎。 而张石头是猎户,处理这种东西必定更加得心应手。 果然。 她就听张石头笑道:“村长放心,这三样也为我以前吃过的,绝对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听了他的保证,何梅见就放心了,点点头正要离开。 张石头道:“村长你就在这儿吧,到时候煮出来,你的那份最大!” 抓到土蛇是她这个村长的功劳,而剩余的野味里,她四个儿子出力最多。 何梅见拒绝了。 “我吃不惯这些,到时候平均就成,不用分谁多谁少。” 她又拿出之前摘的茱萸,“烤肉的时候放上这香料,会更好吃。” 张石头喜滋滋地应了。 她刚回到周家的院里,门后的尤翠桃就窜了出来,想来是方才偷听到了对话。 尤翠桃没遮遮掩掩。 她语气里有些埋怨,“娘,刚才我正带着金贵呢,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张石头的说话声,咱家出力最大,咋能平均分呢?” 那些可都是肉啊! 娘这话一出口,大方是大方了,可自己吃到的肉不就少了。 “咱家有正常的肉吃,不必去吃那些野味。”何梅见淡淡开口。 陈香菊走了过来,奇怪道:“二嫂,咱家哪有正常的肉吃?” 她也在屋里一直等着,等何梅见一伙人回来,自然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她听这里就坐不住了。 何梅见走向周家院子里的板车,在盖布的遮掩下,从空间里拿出五斤重的腊肉。 “昨晚那个死鬼和我托梦,说是从他那带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 震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刚从屋里出来的张红荷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二……二嫂,你没开玩笑吧?” 陈香菊试探着问,从二嫂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么炸裂,她本人竟然还这么淡定。 何梅见耸了耸肩。 “我当然没开玩笑,你若是不敢吃,就去大院子,和大家伙一道吃大锅饭。” 大锅饭? 院子里的老周家人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有腊肉吃,谁还想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味?可是从死鬼周老二那里带来的,不就是地府?! 活人能吃那腊肉吗?一瞬间陈香菊想了很多,人都要麻了。 这种现象是邪乎,还是菩萨开眼? 何梅见静静地看着。 这里不仅有她们几个妇人,老周家的人也出来了,谁也没敢随便开口。 小院子外,六合院的大院那里闹哄哄一片,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火把光不时跳跃。 尤翠桃不管了,咬咬牙,头铁的第一个开口,“娘,我吃!” 那可是腊肉啊,煮什么都香,大家都出来逃荒,外面都出现人吃人了。 如今有正常的腊肉,谁还能忍得住? 何梅见露出一个实心实意的笑,将手里的大块腊肉递过去。 “好,你和秀竹去做饭吧。” 胡娟从陈香菊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说:“二婆母,我也去帮忙!” “你自然要去帮忙,不然那三个丫头片子可没吃的!” 陈香菊一把将她扯出来,“别再省着给孩子,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等以后安定下来,再不生个胖小子,我一定叫来财休了你!” 何梅见看她骂骂咧咧。 笑着走开,之前她以为自己这三弟妹是个只会磋磨儿媳妇的,如今看来不全如此。 “开饭喽!” 外面的大院传来一声喊,张石头又过来问了一遍,何梅见还是摇头。 “我家尚有余粮,自己开个小灶就成,而这些野味,也算是给大家的福利,你出去叫大家敞开了吃便是。” 虽这次抓到野味,她家功劳最大,可她家有肉,还不至于饿到那份上。 让给很久没吃肉的村民们,所有人都有肉吃,皆大欢喜。 “看来村长你家的饭也不错,那我先不打扰了。”张石头风风火火地跑出门。 上次在石洞附近,他狩猎了不少野鸡野兔,可路上没两天就吃光了。 后来跟多数人一样,只能吃野菜和杂粮饼,吃得一脸菜色,眼冒绿光。 如今能吃到肉,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开饭喽!” 这回是老周家的三个儿媳妇,在灶房门口齐声喊。 第143章 吵什么吵?去道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独特腊肉风味的饭香,特别勾人。 “终于可以吃饭了!”周金贵蹬蹬迈着小短腿,冲向外面大堂。 同时。 老周家的各房也从屋里出来,在大堂的长方饭桌前入座,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一大木桶的腊肉拌饭。 腊肉紧实,表面泛着油,周围叶菜嫩绿新鲜,底下的米饭粒粒分明,还撒了些葱花。 色香都俱全了,就是不知尝起来该是何等美味…… 这样想着,众人只觉更饿了。 何梅见坐在主位,正打量着面前的长方桌,“这实木桌材质是最普通的杨木,竟没有生一点霉菌。” “娘,不是要吃饭吗?咋的说起了桌子?”周秋吉莫名其妙。 何梅见并不答话,伸出一只手指,在桌面上掸了一下,“这桌子擦得好生洁净,你们都没看吗?” 周家人这才低头去看手下的桌面,确实如她所说,擦得很干净。 “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二婆母夸赞。” 冯秀竹和胡娟两人皆是微微一笑。 何梅见嗯了声,视线望向桌上的所有汉子们,不说话了。 周春平挠了挠头,第一直觉告诉他,娘应该是要等他们说些什么。 他看向冯秀竹:“媳妇辛苦了,待会儿多吃点饭!” 这一看不打紧。 他发现自己媳妇手上有许多小口子,应当是干活的时候伤到了…… 只是此时不方便再问,他又冲着胡娟道:“辛苦堂弟妹了!” 有了大儿的示范,其余小子纷纷跟着做,而轮到周冬祥,他皱着粗眉,有些不大乐意。 “娘,这么小的事情,有必要要放在桌面上说吗?若是你之前叫我擦,我顺手就能擦干净,简单得很。” 何梅见眸子眯起。 “既然这些事情这么简单,以后家务活我叫你的两个嫂子都别帮你干了,以后你自己擦桌子、洗碗、洗衣服、编鞋等各类家务,包括但不限于这几项。” “啊?”周东祥懵了。 这怎么行呢,他可是家里的一份子,凭什么要自己干那些杂事? 同时他也更加疑惑:“娘,这点事情你咋认真起来了?” 何梅见神色冷冷的,“不过是让你说一声谢谢,你便这般老大不愿意,以小窥大,要指望你尊重家里其余女子们是不可能的。” “且家务劳动也是劳动,是要付出体力的,咋就不能放在台面说了?也没见你享受别人给的便利时有一分迟疑啊。” 饭桌上其余人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俩,不过更多是在看周冬祥。 周东祥被说得一脸通红,突然想一杠到底,犟嘴道:“可是咱们赶路,或者在外面守夜,我们汉子都是出了大力气的。” 这话意思便是,比起他们的大力气活,这等家务事完全微不足道。 “你们这些汉子自然是出了大力气,可也早已享受到了相应的福利,比起妇人们,你们可以多吃饭,吃食是紧着你们的,另外也十分有脸面,村里人人都夸。” 何梅见言辞犀利,半点没跟他客气,就这么点小事,他就带头不情愿。 其余汉子心里有没有这点想法,可想而知。 她训斥道:“但这并不是汉子压妇人一头的借口,更不是妇人理所当然奉献的理由,男女只是分工不同,没必要搞谁轻谁重,谁贵谁贱!” 男人们轻贱对待妇人,孩子们自然有样学样,也会轻贱看待生养自己的女子,这真是何其可悲。 所以,在这些生活小事上,何梅见必须锱铢必较。 若是连小事都不能扭转人的刻板印象,更别提面对大事时,他们会有什么选择或者嘴脸了。 “娘……” 周东祥被她辩驳得无话可说,低低垂着头不吭声了。 “去跟你们两个嫂子道谢,都在这桌上吃饭,享受到了桌子的洁净,就不要视而不见。”何梅见又道。 她扭头,朝着冯秀竹和胡娟看去。 两个小媳妇都是手足无措,脸上满是局促不安。 她们真的没想到,何梅见这个家主兼村长,竟然会因为日常琐事跟小叔子争论起来。 她们甚至不敢出声调解,只是在自己位上低头坐着。 周冬祥冲着两人,神色有些僵硬,“谢谢大嫂,谢谢堂嫂,你们辛苦了。” 他说话时,眼珠子并不看人,只是左右乱瞟,很不走心。 何梅见没再计较,事情总是一步步来的,不能急于一时。 气氛总算不再僵持,老周家其余人也纷纷跟两个媳妇道谢,又是夸赞,包括周老大和周老三两兄弟。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冯秀竹嗡声嗡气,胡娟更甚。 虽如此,何梅见看这俩媳妇肉眼可见的,脸上唯唯诺诺之气,似乎淡了些许。 她这才满意笑了。 “娘,可以开吃了吧?”周秋吉呲溜着口水,碗筷都在手里抓紧,他已做好了干饭的准备。 听到问话,她点头,看着面前盛满饭的碗,抬起筷子往里面夹一片肉,吃了两口后道:“都吃吧。” “好嘞!”众人纷纷开动,面上都洋溢着笑,很快饭桌上响起奋力咀嚼声。 火把光亮下,众人无一不是吃得满头大汗。 周金贵虽年纪最小,可战斗力不弱,想到终于可以开动了,直接埋脸奋力吃饭! 不到一刻钟。 他才一抬头,那只小碗就在桌上打起了圈,而小家伙脸颊上还沾着米粒,嗓音尖细。 “奶,我还要再吃一碗!” 这么一闹腾,尤翠桃两口子连忙打眼去瞧何梅见的脸色。 何梅见瞅着他俩,并没有想要让出自己碗里的饭,好让儿子停止要求的意思。 她要看向饭桌中央的大盆,腊肉饭所剩无几,只勉强盖住盆底。 而这时候。 宝珍抬头瞪周金贵一眼,“不准抢大人的饭,我爹都没吃饱!” 她边说着,抬起细细的胳膊,飞快用饭铲将盆底刮干净。 盛好一碗后,把碗塞到周春平手中,“爹,你快吃,今晚你出去找吃的真是辛苦了!” 孩子的孝心让周春平很感动,不过被三房狠瞪着,周春平顿觉压力。 他端着碗,望着何梅见,呐呐道:“娘,这饭?” 第144章 还要吃肉? “这饭你吃。”何梅见没有像以前般偏爱孙儿的意思,往桌上扫了眼。 一大木盆的饭,大家显然是还没吃够,都眼巴巴盯着那层米,还隐隐传来咽唾沫声。 周金贵眼睛瞪得老大,之前不是奶还很疼他的吗?怎么又变了! 小家伙气得不行。 当即脖子一昂,哇哇大叫,“不行,我要吃饭,奶,最后一碗是我的!” 周春平见这小侄子闹得厉害,憨厚的方脸一下子烧红,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大人跟孩子在抢东西吃。 “娘,要不……” 他还没说完,宝珍就跳下凳子,将他端着饭碗的那只手拉住了,“爹,你的饭不能让给金贵!” 自己的爹出去干活本就累,有什么道理要让给金贵这个小屁孩? 而且她看爹干活,比三叔卖力多了,三叔竟然还放任金贵抢,太讨厌了! 宝珠也觉醒小拳头,跟着激动地喊:“爹,不能让!” 宝珠向来是个闷葫芦,竟然也知道心疼自己这个爹。 周春平感动得直想点头答应,可他终归是大人,还是得问老娘的意见。 “娘,那这饭我就吃了。” 何梅见挥手,“吃吧。” 吃个饭也能这般纠结,她看着大儿子没有底气的样子就有点烦。 不过,她知道是以前,自己太惯着金贵了。 “奶,你不疼我了,呜呜呜!”周金贵放大招,直接哇哇大哭。 何梅见脸当即拉下来,她碗里的饭早就吃完了,起身便走,“翠桃,去把金贵哄好。” “好的,娘。” 尤翠桃只得放下碗。但颇有些不情不愿。 原本她还指着金贵去将最后一碗饭抢来,而金贵肯定是吃不了那么多的,剩下的不就轮到她自己吃? 而婆婆这一发话,她的幻想就破灭了。 “奶!” 宝珍喊住何梅见, 轻盈地跑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奶,我其实也没吃饱,家里能不能再煮一锅饭?” 小家伙说话时,眼神却瞟向冯秀竹。 何梅见嘴角一弯,直接蹲下来抬手轻轻按压她的肚子。 “哎哟。”小家伙低低叫了一声。 这明显是吃饱了的情况,她嘴角笑意更甚,“宝珍,你可不要跟奶说谎。” 两人离饭桌不远。 说话的动静自然也被其余人听到了,尤翠桃眉头一竖,“对啊,宝珍,你年纪小,可别学歪了!” 这个丫头片子竟然敢跟她儿子叫板,如今家里人都看着。 小丫头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桌上,张红荷向来有些严厉的面庞涂上一层忧虑,“宝珍,你说实话,大奶可在这儿听着。” 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小姑娘的脸都红了,指头揪着衣裳下摆。 “奶,我没饿,但是我娘把饭让了一半给我和妹妹,她肯定没吃饱……” 何梅见忍俊不禁。 原来小丫头是担心冯秀竹,她起身朝着冯秀竹看去。 后者立马起身,有两分扭捏,“娘,不用再做饭的,我不饿!” 她话还没说完。 “咕噜噜——”下腹传来一阵鸣叫声,羞的她双颊通红。 宝珍直接抱着何梅见的腿,“奶,我娘真的饿了,今晚若是不吃饱,晚上会睡不着的,要不再煮一点饭吧。” 小姑娘眼眸子湿漉漉的,可爱得打紧,何梅见还没回话,另一只腿也被抱住了。 是宝珠。 “奶,求求……”虽只比姐姐小一岁,可她说话还不大利索。 不过愿意开口说话,已经很难得了。 何梅见直接问胡娟,“那些腊肉都做了?” 她觉得木盆里的肉片,合起来,并没有五斤那么多,按照两媳妇节俭的性子,应该多少有些剩余。 “二婆母,还剩一半没做。”胡娟吃完最后一口饭,当即放下碗筷,“要不我现在去灶房,再做一锅?” 她说话声音很低。 似乎生怕中途被人教训,余光偷瞥向陈香菊,悄悄松了口气,婆婆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陈香菊摸着还未吃饱的肚子,不仅不会责怪这个大儿媳妇浪费粮食,反而想要她快点去做。 没别的原因,这回她没抢过其他人,真就吃了个半饱! “娘,让堂嫂做肉吧,我也没吃饱。”周冬祥头回弱弱开口。 周夏安接话,有些羞涩,“娘,我也……” 周秋吉手速很快,抢的饭比大家多,此时吃的差不多了。 但他不嫌饭少,也凑了个热闹,“娘,我还能再吃一碗,嘿嘿。” 何梅见嗯了声,“把肉都做了吧,家里人都没怎么吃饱。” 胡娟见她发话,当即起身往灶台方向走,“那我现在就去煮。” “等等。”冯秀竹起身走到胡娟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她抬头望向何梅见,“娘,咱家要不省省?剩下的肉可以放到明天吃。” 有肉不能一顿霍霍干净啊,不然家里就只能吃野菜和米饭了。 她试着提意见。 “娘,要不这样,这第二锅饭,我们用野菜煮粥?毕竟今日已经尝过肉味,存到明日还能再吃一天。” 何梅见正想任性地说,她还能从篮子里再拿一块五斤肉。 可随即又想到,从空间里拿食物,太过频繁了也不好,若是周家人依赖上了咋办? 明面上,空间食物绝不能作大家唯一依靠。 她启唇正要开口,尤翠桃急急忙忙道:“大嫂,你也太省了,这次好不容易有肉,让大家伙尝个够,多好!” 又问何梅见,“娘,爹还能从地下带来好东西,对不对?” 何梅见眉头蹙在一起。 这个二儿媳妇这么快主意就打在这里了,幸好刚才她没有立马答应! 心里不耐,她语气更淡,“哪还有什么好东西,这都是说不准的,要是指望那个死鬼,咱家迟早要完。” 何梅见又直接道:“翠桃,你说的有道理,那剩下的半块,就存到明日再吃,再去煮锅粥吧。” 意见被采纳,冯秀竹激动得双目发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娘我这就去!” 她带着胡娟去了灶房。 可周金贵听完这些,眼睛瞪得仿佛一双铜铃,蛮横道:“奶,没有肉我就不吃了!” 第145章 都不及我! 何梅见懒得管他,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任凭身后如何哭闹。 她不信,有翠桃秋吉那样的爹娘,周金贵这机灵的小屁孩会傻傻一直哭。 雨下到半夜就停了。 窗外呜呜刮着风。 翌日清晨,何梅见起得很早,从房间出来,立在院中呼吸一口,这沉闷的空气终于清爽起来了。 估摸着昨日周金贵闹过的缘故,冯秀竹出了房,走到她面前停下。 笑着道:“娘,剩下的两斤半腊肉,要不早饭我用半斤做腊肉粥?这样一整天的伙食都有肉味。” “你看着做便是。”何梅见觉得这大儿媳妇挺会持家。 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以后这些小事你自己安排,不用事事请示。” 真论起来。 她们是老周家的二房,二房里冯秀竹是大儿媳,算是当家主母了。 而自己这个老太婆,是老周家的家主,管理领域不一样。 “娘,这怎么行,很多事还得由你……”冯秀竹听完没有惊喜,反而惴惴不安。 何梅见:“怎么不行,什么事都要我左右,要累死我不成?” 顿了下,她直接挑明了,“秀竹,你是咱们二房的当家主母,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我不会拘着你,另外,翠桃不够稳重,家里的事,还得你来。” 以前冯秀竹因为没生儿子,确实被打压狠了,才这般唯唯诺诺。 “娘,可我……”冯秀竹仅激动了一瞬,就又垂下了头。 她没说后面的话,何梅见就知道她的意思,轻描淡写道:“你生的是女是男,这并不打紧。” “秀竹,娘是死过一次的人,确实变了些,但你听好,即便是你没生孩子,你是我大儿媳妇一天,你便是老周家二房的当家主母!” 冯秀竹惊讶得瞪大了眼,只觉得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这让她平静无波的心,陡然起了惊涛骇浪。 “娘……”冯秀竹脑中盘旋着这几句话,一直呆立在原地。 忽地一串掌声传来。 何梅见扭头一看,是张红荷,她点了下头,“大嫂。” “二弟妹,你那些话我听到了,说得好!”张红荷少有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的夸奖没让何梅见有什么大反应,倒是让冯秀竹激动得不行,在以往,大伯母在她心中是第二个婆婆。 如今得了肯定,怎能让她不欣喜?! 看出来张红荷找自己婆婆有事,冯秀竹点头一礼,道:“娘,那我去做早饭了。” 听到应声后,便退下去了灶房。 何梅见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人,“大嫂,是有何事?” 张红荷将心里琢磨的事说出来,“二弟妹,咱走了这么些天,也不知何时到下一个城,这村子要不再待些时日?” 自从逃荒以来,大家连续赶路,一路上都在担心受怕。 如今有了可以暂时安生的地方,村民们还能吃到野味,她倒不急着走了。 何梅见没急着应,低头兀自思索,这时周大山也来了老周家的院落。 他搓着手,“村长,昨个咱们匆忙赶路,又淋了雨,村里有两个孩子着凉,得了风寒。” “大家叫我来问问您,说能不能在这村子再留些时日?” 何梅见:“那两个孩子如何了?李郎中看过了吗?” “他看过了,说不宜赶路,免得路上受惊伤神,会更为不利。” 何梅见点头,“那就如大家所说的,先留在这空村子休整。” “好嘞!”周大山脸上有了喜意,正要走就被叫住。 她又问:“那俩孩子家,可有草药?” 周大山摇头,“一路上都在逃荒,草药又不多,早用完了。” 何梅见心里有了数。 她立即道:“你回去告诉大家,各家出一个壮力,分成上午下午两波,一刻钟后,上午那波在大院子中央集合,随我进山找草药和吃的。” 周大山赶紧应下,跑出去通知村民。 张红荷在旁边皱眉。 想着刚进村时看到的郁郁密林,忍不住担心起来,“二弟妹,要不你就别出去了,让春平那几个大小伙子去?” 何梅见笑着看向身侧的张红荷,“大嫂,我如今身体什么素质你还不知吗?恐怕如今我家那四个小子都不及我。” 虽这位大嫂的担心算是多余,可何梅见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这就是家人,会时刻牵挂自己的人。 “二弟妹,那到时你也要小心。” 张红荷想到了她身上“那位”,还是放下了心。 可若不是何梅见提醒,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想周老二这方面的,只因这种鬼神之说,谁都忌讳。 早饭还是冯秀竹和胡娟准备的,毕竟老周家上下二十多口,一个人忙不过来。 饭桌上。 何梅见坐在主位,一抬眼就看老周家大多数人还睡眼惺忪,她冲着两人道:“辛苦你俩了。” 有了她的带头,饭桌上是一阵感谢声,就连撇着嘴的陈香菊,都被张红荷拉住,亲口对着自己儿媳说谢谢。 有了上次的经验,冯秀竹和胡娟少了很多拘谨,皆微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何梅见吃完,提了上山一事后,又道:“春平,你们几个小子去整理家里的农具武器,把损坏的单独挑出来。” 周春平几人忙应下。 院子里,四个小子在一把锄头长钎堆里挑挑拣拣。 何梅见走过去,指着分出来的近半数的一堆长钎前,“这都是坏的?” 这种武器折损的也太快了吧。 “是的,娘。”周春平也头疼,“这些东西修起来麻烦,耗时耗力,要不把它们烧了吧?” 何梅见有点纠结,长钎是一种尖刺实心棍子,很趁手好用,烧了可惜,重做又更麻烦。 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玩意。 她低头思索间。 周夏安站出来,主动道:“娘,要不上午我留在家里修补它们吧?还有之前的橡胶手套,我可以把它们洗干净,下午我再随大家上山。” 有兄弟主动出来做这种吃力的事,周秋吉乐见其成,“那就谢谢二哥了!” 何梅见看其余人都没意见,点头:“行,做这些事情要耐得住性子。” 她拍了拍老二肩膀,待着四个小子和三房的兄弟俩走出老周家院子。 第146章 读书人?周夏安怒而烧书 大院子中央,四十来号汉子队伍整齐,何梅见走过去,“咱们这次上山,什么任务都清楚了吧?” 张石头在前面道:“知道的,找草药、找野鸡野兔等野味啥的。” 李光棍立马补充:“野菜野果也得找找吧!” 其余村民点头,“说的没错,应该就是这些了。” 何梅见负着手:“这些都行,但主要看情况,若是野味多,咱们这些人主要打野味,上山后看看哪些地方安全且野菜多,这样妇人也能去采。” “而若是野味没多少,野菜野果多,咱们这些人就主要找野菜,当然大前提有一项,便是找草药。” 村民们听完恍然大悟,这样不就是抓大放小吗?太对了! “村长,你说的都对,不过咱们里头,浪仔这孩子非要加入,你说说他吧!” 有个村民将浪仔从队伍里推了出来,“上次他跟咱们进山,他身上就受了伤,这孩子还遮遮掩掩的呢,我早上看到他换衣服才发现!” 何梅见这才看到了浪仔,瘦弱的少年在壮汉队伍里格外显眼。 “村长让我去吧,我也要靠自己找吃的。”浪仔一脸坚定倔强。 何梅见脸上带着不赞同。 “浪仔,等我们大家找到吃的,大多数还是会和整体村民们分,你不必担心你和妹妹没有吃的。” 浪仔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但很快还是摇头,“村长,还是让我去吧,多一个人就能多找点吃的。” 村民们可不答应了。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 “我们这些汉子人这么多,还能缺你一个孩子不成?” “不用担心分到你和妹妹手里的少,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你要是不信,咱大家伙一份份的拿秤杆子秤!” 有了众人的劝说,浪仔更犹豫了,只是仍然不松口。 何梅见叹了口气,“浪仔,大家知道你坚强,可你还是孩子,出去容易受伤,大家也是担心你。” “再者,自从你加入村子以来,哪次大家不是同甘共苦,早就没有把你当外人,你又何必拘谨?”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浪仔心底最深处,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羞赫,“村长,我……” 何梅见想了想。 “不如这样,你去帮村里嫂子们一起编草鞋,为整个村里做事?这也算是出一份力了。” “嗯嗯!”有了折中方案,浪仔很快应了。 何梅见不再耽搁,赶紧带领众人上山。 院子里,周夏安坐在宽椅子上,附身洗手套,一双双洗得极为仔细认真。 在他一双双的搓洗下,一桶水很快变黑了,突然他身后一道女声响起,“哟,二哥,在洗手套呢,还洗的那般仔细。” 周夏安回头一看,是尤翠桃,看到她,他心里不由得紧张,低低叫了一声,“三弟妹。” 尤翠桃心里暗啐,面上仍带着笑,“二哥,你洗的可真秀气,我们这些妇人都比不上你哩。” “呃……娘交代了的,我自然要好好洗。”周夏安低头继续搓洗着,心里指望着人快点走开。 可偏不随他意。 尤翠桃非但不走,还搬了一个小板凳在他不远处坐着,翘起脚开始嗑瓜子。 周金贵从屋里跑出来,“娘,那些瓜子是奶给我的,我好不容易攒了一罐子,你咋都拿出来了?” “儿子,你还少吃了上火,这种东西不能吃,吃个几粒得了。”尤翠桃抓了几粒,撵他去墙角玩,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二哥洗手套。 呸,一个大男人,竟然像个娘们似的洗手套,还是个读书人呢,真是笑死了。 尤翠桃脸上挂着嘲讽,嘴上嗑瓜子不停。 周夏安哪里感受不到那目光,更是觉得如芒在背,手上搓洗动作加快,只恨不能下一秒,快点躲回屋里。 以往每一次他都说不过三弟妹,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他心里焦急,动作自然加快,一炷香后就洗完并且晾好了。 人一起身,还没走几步,尤翠桃赶紧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二哥,你急着走干啥?那些长钎你还没有修理呢!” “我带回屋里修。”周夏安嗡声嗡气地说道。 尤翠桃翻了个白眼,“这哪行?屋里光线暗,哪有在外头看的仔细,你在屋里没修好,不就白忙了吗?” 长钎这玩意儿头很尖,有些地方还有倒刺,屋子里光线差,还容易伤到手。 周夏安想到这点,只能认命的坐回原地的宽椅上,一手拿起长钎,另一只手拿着小刀开始削。 还没削好两根,长钎不是脱手,就是刀子险些削了自己手。 周夏安手忙脚乱,还是不小心被倒刺划破了自己一个口子,他疼得哎哟一声。 后面尤翠桃看的差点笑出声,“二哥,你连这个做不好,还是先别做了,等娘他们回来算了。” 周夏安本来因为事情没做好,心里就难受,一听到她这带刺的话,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三弟妹,是不是我哪处得罪你了?你直接说便是!” “没啊,二哥,你咋了?”尤翠桃若无其事。 “那我干活,你为什么说我?”周夏安像竖起了毛的公鸡,脸上带着薄怒。 尤翠桃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瓜子皮,“二哥,我不就说说吗?就是提醒你别干了而已,你咋就急眼了?” “我为什么别干了?这是我跟娘交代过的?我碍着你什么了,你凭什么说我?” 周夏安这次是真气到了。 平时三弟妹没事刺他也就罢了,但这是他干着活,便被这样打击! 尤翠桃也来气了,这个小心眼的读书人,脑子也笨的很,连童生都不是,竟然敢跟她杠上? 她嘴角嘲讽。 “二哥,你这样我可就伤心了,我不就是关心你吗?你那双手都破了一个口子,都流了几滴血呢,你一个读书人,就不能干这些活。” 周夏安听到读书人三个字,脑子都要炸了,他双目发红,突然跑进屋,怀里抱着一堆书, 当着尤翠桃的面,拿出火折子,“那我说清楚,我以后不是读书人了!” 拿着火折子的手靠近书本堆,就要开始烧书。 第147章 闹什么?何梅见回了院子…… 火舌卷起那纸书的一角,逐渐往上蔓延,烟味扩散在空气里,并不好闻。 “哎!” 尤翠桃这下真傻眼了。 眨眼间反应过来,她急忙起身要去扑火,嘴上不禁埋怨:“二哥,我不过是好心说你两句,你就这般造作!你……你这不是要害我被娘说嘛!” 周夏安还在气头上。 他直道:“三弟妹,你甭担心,等娘回来我自有说法,这书我是一定要烧的,往后谁都莫说我是读书人了!” 这次又是读书,满脑子的圣人言,顶什么用?不还是被人骗去林子杀,不还是干活被人嘲讽? 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尤翠桃无语,心里直骂这个书呆子还当真了,也不管他怎么说,伸手就要去抓那书。 她一定得抢救回来,不然等娘他们回来,自己得被骂死。 而就算何梅见这个婆婆不说她,周秋吉肯定会为自己亲兄弟,跟她闹不痛快! 她双手不停去抓着抢书。 周夏安哪里能让她得逞,他个子比弟妹高,虽是个文弱书生,可到底是个男人,左右躲闪,十分敏捷。 一时之间,尤翠桃不得章法,暗恨得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她两眼扫向院子后的房间,大喊大叫请外援:“不得了啊!二哥发疯要烧书了,大家快出来帮忙!” 她尖利的嗓子回荡在周家院子这片,很快有人推开房门,小跑着冲过来。 是周星月。 她手里拿了一个牛皮水壶,正喝了两口水的模样,出来便看到了那冒着烟的书本。 唬了一跳,原来三嫂没骗人,二哥真在发疯烧书!奇快妏敩 “二哥莫要冲动!”她急急叫喊。 周夏安还在忙于应付尤翠桃抢夺,在院子中举着烧着的书跑动。 他气喘吁吁地解释:“五妹,二狗以后不是读书人了,这些书没用便烧了去,真没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 从院外冲进来一个人,院子里的人皆抬头看去,是浪仔。 浪仔在外头,帮村里妇人们捡拾柴火刚回来,就听到了叫嚷的动静,过来一看, 他也有些惊吓,“夏安哥,你咋能烧书?” 第148章 老娘的惩戒 尤翠桃见状,不添油加醋哪行啊,她指着周星月手上的湿书,义愤填膺:“娘,二哥已烧一本了!” 众人看去。 周星月手里的确拿着一本书,一看那种洇染之色,就知道己湿透…… “对……对不起,娘,我这次又冲动了……”周夏安垂头认错。 他心里这时候生出满满的悔意,以至于压根不能面对娘。 后面的三个小子将周夏安团团围住,几人面面相觑。 周秋吉在周夏安身侧,“二哥,你说你咋能这样?你糊涂啊!” 家里人谁不知。 逃荒以前,娘将家里大部分的零用钱都用在了上族学的周夏安身上,给他买书买纸墨笔砚,这下可好,这二哥竟然烧书,对得起娘吗? “二弟,你以后别再这样了,不管是家里的什么东西,或者是你的书,多万万不能随意毁掉。” 周春平作为大哥,眉头紧锁着,语重心长。 周冬祥在空中耍了两下蹭手的锄头,完全不能理解地道:“二哥,你心里有气,冲动上头,可以找人约架啊,书是死物,发火也没用。” 何梅见见他还要撺掇,赶紧止住,“好了老四,以后少说这些。” 她又看了一眼那本湿书,目光落回在周夏安脸上,“老二,你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注意到的这个儿子脸上的愧色,她嘴角抿起了一丝弧度。 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庞柔和了些,她道:“你直说便是,我不是那种心眼子小又抠搜的人,咱这逃荒一路,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周夏安这才抬起了头,略有些踟蹰地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说到尤翠桃的冷言冷语,在旁边的尤翠桃就不淡定了。 “二哥,我不就是看你那手受伤了,劝你别干活了嘛,咋的烧书这事情赖我?” 在何梅见这个婆婆面前,她可不能被安上挑食的帽子。 她危机感十足,直接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我当时的语气可能是有问题,可我是为了你好啊,出发点是善心总没错吧?谁知道你一言不合就要闹着烧书,我人当时都懵了呢!” 这说得周夏安双颊发热。 当冲动劲儿过后,反观整个事件,确实是他被情绪裹挟了,蒙蔽了双眼,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周夏安心里反省着,可同时总觉得刺挠,“三弟妹,或许我这个人太敏感了,往后我会少出门。” 不招惹她尤翠桃就是!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何梅见品着二人的对话,又看着老二抗拒到像是应激的反应,幽幽道:“这事情,并非老二一人的错。” “我也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话了,可翠桃你的说话方式真得好好改改,有时候语气不对,是挺气人的。” “再者,你当时劝他别再修理长钎,后头一句为他着想的话也没有啊,哪怕是让秋吉帮他处理。” 在场几人神情不一。 其实平日里都是一家人,对于尤翠桃的作风,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回轮到尤翠桃面红耳赤,“娘,那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何梅见看着这两个当事人。 琢磨了片刻,再次发话,“老二下午进山,所得皆奉献出去,给村里公用板车,傍晚回来给全村编草鞋。” 这惩戒不小。 要知道村里的人,上山后找到的东西,每人只需要奉献出一斤给公用,其他的归自己家所有。 不仅如此,周夏安还得编草鞋,这两项任务都是完全损耗他自己的。 尤翠桃听到这惩罚,忍不住暗笑,那书呆子真该吃吃苦头了,累不死他,傻木头一个,真活该! 心里正乐着,便听到何梅见又道:“至于老三媳妇,所以不能说事情源头全怪你,可你也不算全然无辜,你给老二道歉吧,然后午饭时,去灶房烘干那本湿书。” 这便是最终定论了。 在场的人都点头同意,除了尤翠桃,她双目微微睁大,有些发愣。 “啥?” 娘要怎么突然也要罚她?! 她不就说了几句不算好听的话,周夏安这么大的人了,应该自己为这件事负责才对。 尤翠桃迟迟不吭声。 何梅见就这样看着,气氛突然僵持,周秋吉在一旁边干着急,媳妇平时不是很会来是,咋的这时变傻了? 他脸上嘿嘿笑着,上前催促,“媳妇,你跟二哥道歉啊,都是自家人,羞什么?娘这处罚都已经很轻了。” 不就是道句歉,然后把书烘干,反正都要去灶房做饭,烘干一本书不就是顺手的事? 动动嘴皮子,再顺手烘干的事情,比起上山劳动又要上交,前者轻松多了。 他低声耳语了两句,尤翠桃这才走到周夏安面前,颇有些别扭,“那个……二哥对不住了哈。” 说完这句,她立马去看何梅见。 何梅见没什么反应,当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人。 “三弟妹,都是一家人,呃……往后咱都注意着便是。” 周夏安挠了挠脖子,他是真没想到三弟妹会和他道歉。 “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你俩谁都不要再有别的心思。”何梅见提了一句,就回房间休息。 这一上午折腾得不轻,她得好好补觉。 闭眼没多久。 何梅见就听到了大院那边,有嘈杂又透着欢喜的声音,上午收获不错,草药野味野菜野果什么的都有。 她的唇角微勾,就着这嘈杂而不刺耳的声音,很快进入梦乡。 这次确实累到了,身上的大力花去了五六分,她准备补一下午的觉。 半个时辰后。 被叫起来吃了午饭,何梅见继续沉沉睡去,醒来时已到了卯时初,这会儿外头传来周夏安他们回来的动静。 何梅见走出房门。 院子中央,周夏安正卸下身上一捆野菜和野鸡野兔。 她瞧了一眼,“这些东西可都不止一斤两斤了,老二你可舍得?” “娘,儿子心里记着你的惩戒,这些自然是舍得的。”周夏安脸上坦坦荡荡,并无任何怨色。 尤翠桃走过来,正想哟一声,想到何梅见在这,心下一凛,忙笑着道:“二哥辛苦了哈,要奉献出这么多给村里人。” 然后朝着何梅见,递出手中烘干了的书,“娘,这书干了就成这样,皱巴巴的,实在没办法……” “书干了都这样,没什么。” 何梅见摇头,下巴朝着周夏安点了点,“书是他的,给我作甚?” “我这不是担心二哥哪天一冲动,这又烧了嘛?况且二哥说他不读书,我琢磨着,书在你这儿放着更好。”尤翠桃故意叹了口气。 第149章 草鞋白给,你真不要? 周夏安一下羞红了脸。 双手摆着,支支吾吾地开口,“不会了,娘,我保证不会再这般。” “嗯。” 何梅见点头,对着尤翠桃挥手,“此事不必再提,书给他便是。” 尤翠桃嘴角撇了撇,把书搁了过去,扭头就走,一把抱起身后的周金贵,“走喽,儿子,咱去看看你爹带回来啥好东西!” 她咬字抑扬顿挫的。 有那么一丝炫耀的意思。 周夏安看着自己卸下来的食物,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但没啥好说。 他默默将东西装进草筐子,“娘,我现在把这些交给村里大家伙。” “去吧。” 何梅见去了灶房。 方桌上摆着上午她们找回来的食物,颇为丰盛,不仅有两只野鸡三只野兔,还有五只灰鸽。 她目光在几样野味中流连,冯秀竹小心翼翼问:“娘,今晚我决定只煮一样野味,你想吃啥?” 何梅见指着那五只鸽子,“把这些都炖了吧,炖得软烂些。” 又不经意地从袖子里拿出几样调料包,这些是她提前撕开包装纸,用油纸包着的,不会引人怀疑。 “咳咳,这些调料粉分量如何你自己把握,还有这些葱姜蒜。” 冯秀竹喜道:“娘,山上还有葱姜蒜啊?!那明日我也上山,去多挖些!” 有了这些调料和调味小菜,饭菜滋味有保障了。 何梅见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鼻子,这些自然都是她空间里的,只是那样说罢了。 她含糊地道:“山里没有,已经被我挖完了,明日到时候你们要去就去挖野菜,需要这些调味菜,找我要便可。” “哦……好的,娘。” 冯秀竹有些不明所以,脑中疑问为什么婆婆不将这些都拿出来,可能她有自己的理由吧。 不多时。 从灶房端上来的饭菜格外香。 尤其是那满满一大锅的乳白鸽子汤,肉质鲜美,老周家喝得一滴都不剩,打个嗝都是香味。 何梅见吃完,坐在庭前,摸出根牙签悠闲剔牙,看周夏安从大堂出来,抹了嘴直奔自己房间。 她随口问了句,“老二,不是叫你每日打拳锻炼,你练过了吗?” 周夏安才想起这档子事,转过身一脸尴尬,“娘,今天事情多,我给忘了。” 这时候周星月也吃完了饭,经过外头,她歪了歪头,“娘,要不你回屋吧?外头蚊子多。” “你也过来。”何梅见对她招手。 “啊?” 周星月虽有些奇怪,但还是过去了,“娘,有什么事情吗?” 娘不会还要说二哥烧书那事,说她浪费干净水吧…… 何梅见却是道:“你去和你二哥一道锻炼,老二,把动作演示一遍给她看。” 何梅见记得清楚。 当时自己就示范了五个动作,简单的就像末日以前的中学生广播体操。 她又补充了一句,“老五,你身子弱,平时更要好好锻炼,强身健体。” 这下周星月没话说,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夏安。 周夏安自然记得那几个动作,可一套动作要重复几组,做完浑身都出了层汗。 “做得很好,就这样练两刻钟。”何梅见回了屋。 看中学生做体操可没意思, 她是个老年人,得好好睡觉,不然下次进山,可不一定捉那么多野味了。 窗外夜月高悬,蝉鸣阵阵。 一夜无梦。 醒来时,东方刚泛出鱼肚白,何梅见刚穿好衣裳,正要推门时,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啊?” “娘,是我。”周夏安的声音传来,“今天我给村里人做鞋子,娘,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多编几双?” 何梅见出了房门后,伸着懒腰道:“自然要多编几双的,我的草鞋尺寸你按样板来就是。” 她运动量大,平日很费草鞋,几乎隔一周就要报废一双,不多准备些怎么行? 周夏安跟在她后头。闻言他掰着指头开始算,对于老娘的鞋子,他得需要准备多少干草来着? 他今日要给村里别家编草鞋,直接拿别人提供的干草,这方面他倒是不担心。 “娘,那我去忙活了。”算了个差不多的数,周夏安搬来家里板车存的干草,坐在院子里埋头编起来。 何梅见站在柱子旁边,心里正琢磨事情,便听到尤翠桃一声:“哟,二哥,这是要编草鞋呢?” 由于角度关系,尤翠桃走出自己屋,只看到了周夏安一人,这就立马来劲了。 她吊起眉梢,嘴上勾着笑,“瞧这手法,都要超过我这老师傅了,二哥你真有天赋呢。” 何梅见从柱子旁边走出来,斜眼觊着这个老三媳妇,“翠桃,是看得眼馋了?你也想要老二给你编草鞋?” 婆婆忽然出来。 尤翠桃只觉得自己被人抓住了小尾巴,脸一红,急道:“娘,不用不用,我这不是看到二哥进步,忍不住感慨嘛……” “你真不要?”何梅见有点不信,“这可是老二白给的,机会难得哟。” 她这二儿子又不是专门编草鞋给别人的,而且尤翠桃从来奉行者‘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准则,没道理放过占草鞋便宜的机会啊。 尤翠桃摆摆手,一脸都无所谓,又冲她堆笑道:“娘,我哪值当二哥费这功夫,让他多给你编几双草鞋就好,再者我自己会编就不劳烦他了。” 何梅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抽,动了动唇,“行。” 她出了院门。 除了要跟张石头等村民们交代今日的村务安排外,她自个儿还得寻一静谧之地练练古武。 这一路逃荒危险就没断过,哪怕如今只得了短暂的安生。 何梅见去了靠近后山那片区域,没什么人,练了快两个时辰,估摸着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在附近采了把野菜,便向六合院走去,不过这回她走的不是正门,而是直通周家院子的小门。 刚一推开木门,她就看到了尤翠桃,对方正鬼鬼祟祟沿着墙根走。 手上还提着两双草鞋,看那尺寸,何梅见就认出来了,那不是老二专门做给自己的? 尤翠桃伏低上半身,弯着腰,抱着新草鞋,从周夏安房前窗口下面离开。 刚坐在拐角穿好一只,就听到了一句问话,“你方才在偷鞋?” 何梅见发问直接开门见山,不带虚的。 第150章 汉子软骨头可不是好事 尤翠桃一个哆嗦,差点扬手把草鞋丢出去,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她露出一个苦笑,“娘……没偷。” “你难道不是在偷穿我的草鞋?”何梅见拿起她手上的另一只,“这鞋两侧还特地加固了两圈。” 以这个特征来看。 这就是周夏安专门给她编的草鞋,就是要比一般的更结实。 “娘,都一家人,这能叫偷吗?”尤翠桃强行嘴硬,“我就是突然又想要了,于是去拿了两双。” 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她怎这么倒霉,怎么偏偏是这节骨眼! “拿?”何梅见反问。 尤翠桃迅速改口,“取,是取。” “取?” 她嘴角又一抽,“你想要草鞋,直接去跟老二说啊,干嘛背着他去偷?” 什么拿什么取,那不就是偷,真当她老眼昏花了不成? “娘!” 尤翠桃忍不住跺脚,“都是一家人,咋能说的那么难听,我就是……就是看鞋自己也穿得进去,想法又变了嘛。” “想法变了不是毛病。” 何梅见眼皮一翻,“是一家人就别把心思藏着掖着,把话讲明白不就好了?” 尤翠桃疯狂点头,“娘,你说的是,那我先回屋了。” 她拔腿就想跑。 何梅见叫住人,“急什么?你以为这就完事了?不想要草鞋了?” 她指着地上的三只草鞋,剩下的一只还在尤翠桃脚上呢。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样咋咋呼呼?”何梅见哼了一声,“回来。” 尤翠桃苦着脸,折身返回。 她倒是想斗,也不敢斗这个身上带点子邪乎的婆婆,惹不起,躲不起,哎,这日子没法过了! 何梅见看着人默默捡起地上的草鞋,“咋又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去吧,跟老二说一声。” “呃……好吧,娘。”尤翠桃这回服输,谁叫她倒霉被抓住了做贼现场呢! 由于尤翠桃这弟媳是不方便进周夏安这个单身小子房间,何梅见坐在大堂,把人喊了出来。 “娘,咋了?”周夏安搓了一上午的草鞋,手疼得不行,正在屋里歇息着,被叫出来一脸莫名。 何梅见看他手心通红,拿出一盒鹅脂膏给他,“把这涂上,护手的。” “哦哦,谢谢娘!”周夏安捧着小木盒,双眼放光。 娘还是心疼他的,有好东西第一时间都拿出来了。 何梅见趁着傻二儿还在涂手,撇了尤翠桃一眼,“翠桃,说吧。” 尤翠桃不想上也得上。 她埋着头,闷声闷气的,“那个……二哥,我之前改了想法,就从你那篮子里拿了两双草鞋,你不介意吧?” “啊?”周夏安回过神。 理了下思绪,才道:“三弟妹,你要是想拿我的草鞋,可以去村里公用板车啊,都已经送过去了,只是我屋门口的篮子,里头的鞋都是给娘的。” 他还在兀自品着那话里话外的意思。 尤翠桃拿出那两双草鞋。 很是僵硬道:“二哥,你还是说说这两双鞋,我能不能拿走?要是不能,我现在就能还给你。” 她觉得头皮发麻,臊死人了,周夏安这个蠢笨的读书人,说两句得了呗,还得吧得吧什么? 是在娘跟前得了脸面,故意嚣张不成? “这个……” 周夏安有点为难,留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然后就出了大堂,冲着院外跑去。 何梅见倒是没什么。 不过,看尤翠桃的脸还憋得通红,淡淡笑了声:“翠桃,老二有时候脑子轴,却不是个坏心眼的。” 尤翠桃心里翻着白眼,面上分毫不露,笑着点头,“是,二哥人就这样。” 这样的不给人面子,真是个拿不上台面的玩意儿,这种时候出去,莫不是去解手不成? 何梅见耷拉下眼皮,在位子上安然坐着,她不管人如何想,很多话多说无益,说了就已足够。 不到半炷香时间,周夏安便跑了回来,怀里捧着新的两双草鞋。 他率先对何梅见解释,“娘,我去了村里公用板车那看,还有多余的几双没人拿。” 又停在尤翠桃面前,递出怀里的鞋子,“三弟妹,你看看这鞋子尺寸是否合适。” 他只是略微估摸了大小,看着差不多就拿了。 “合适的,谢谢娘和二哥!” 尤翠桃懒得再看一眼,匆忙接过草鞋,嘴上道:“我先回屋照顾金贵了,金贵这孩子爱闹腾。” 没等何梅见回答。 人就一溜烟跑了。 周夏安挨着板凳坐下,“看来二嫂真的有事。” 这时,院外出现一道粗犷的声音,“村长,我过来替张石头问,今日咱们这些汉子还需要上山吗?” 何梅见抬头看去,是李光棍。 她瞬间没好气,“我已说过,这第二日你们自行组队,昨日村子已经探过安全领域,只要不靠近深处,就没有危险,所以无需来问。” 谁知李光棍并没有急着离开,仍往大堂里面走,“你这样可就生疏了。” 然后是一脸的唏嘘。 “当村长的还是要得平易近人才好,不然以后等咱村的人安定下来,大家认不认,你还不一定呢。” 他这话又是警告又是威胁,听了就惹人厌烦。 何梅见阴阳怪气回了句:“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若无事就回去吧。” 这话李光棍像是半天没听到。 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两人离得极近,中间只隔了个小茶几。 何梅见眼神一冷,“有事?” “自然是有事的啊,你要不要吃这个,我从山里意外发现了鸟窝。”李光棍眼神闪闪烁烁。 边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鸟蛋。 何梅见嘴角含着讥讽。 “你讨好我,是要我作甚?我这里可没有你想要的。” 要知道前不久,这个中年汉子还时不时找茬唱反调,而且人是不可能短时间长了性子的。 那十有八九是必有所图。 “就是……哎,我深刻反省了自己,觉得之前自己做的不太好,就是想和你这个村长拉拉关系呗。” 李光棍说着,上半身忽然往何梅见那边倾斜,像是软了骨头似的。 何梅见并不想挨到这种人。 她迅速从袖子里拿出空间里的短匕首,用刀柄挡着李光棍,啧啧摇头,“汉子软骨头可不是好事。” 第151章 破罐破摔,想放弃逃荒? 李光棍本就是试探,被这么一嘲讽,顿时闹了个没脸,连忙坐直了身子。 尴尬笑了笑,又不死心地问:“这鸟蛋你真不吃?” 吃了他的鸟蛋,一来二去的人不就勾搭上了,从而整个老周家都是他的。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奈何那老女人何梅见丝毫不上钩。 何梅见双眸冷漠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走吧。” 她一抬手,锋利且尖锐的匕首就对准了李光棍。 “没……没呢,村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李光棍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咽了口唾沫,他脸上掬起了笑,“我哪里是无事献殷勤了,不过是……是想和你拉进关系,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嘛!” “不需要拉关系。” 何梅见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我是村长,你没事别找茬,只需要听我吩咐就行。” 又指了指院子门口,“没事莫要打搅我,我还有事要忙。” 这种明晃晃的驱赶一点都不给人面子,李光棍气得血直往上涌。 他瞪着何梅见,恨不得直接破口大骂这个老女人太给脸不要脸了。 可转而一想。 前面自己讨好人家,现在又翻脸,岂不是显得过于恼羞成怒? 没说什么,李光棍起身就走。 “急什么?” 清冷的声音传来,李光棍面上一喜,这老女人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真是太容易搞上手了吧,呸,真是没廉耻的空虚破鞋一个! 李光棍喜得不行,转身就要去抓何梅见的手,“我就知道你……” 何梅见站着没动,看人过来就要抬脚踹,“我说的是你的鸟蛋没拿走,你误会什么了?” “啊哟!”李光棍差点被踹倒,不由得惊呼。 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这老太婆的脚也太厉害了,庆幸的同时又感到恼怒,自己一个男人竟然怕她一个娘们? 他怒问:“村长,你要踹死人不成!” “没有啊。” 何梅见弹了下手中匕首,状若无事,“可若是哪个不长眼的自己凑上来,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你!”李光棍更恼火了。可在她面前又不敢发作。 虽不想承认,可也知道这个老娘们他是真打不过。 何梅见指向茶几上的三个鸟蛋,“把那玩意儿拿走。” 李光棍听着那种不屑的语气,忍了忍,走过去把鸟蛋放进怀里,暗啐一声,溜出院子。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鸟蛋这种好东西都不吃,活该啃野菜! 何梅见看人走了,自个儿从小门出去,又去了那处无人之地练武。 她的内力又上了一层。 招式身法也更加灵活,之前一个可以打十个,现在应该可以打倒二十个汉子了! 傍晚回去的时候。 院外院里都很热闹,一听才知,原来是村里妇人都去了后山,收获不错,把能挖的野菜都挖光了。 豆栓娘看到何梅见,收拾着野菜的时候,忍不住道:“村长,我觉得咱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找野菜,明日咱们村还待在这儿吗?” 这一发问,其余村民也赞同,目光纷纷朝着何梅见看去。 何梅见不赞同,“耽搁越久,逃荒路就越不好走,咱们已经在这儿耽搁两天了,况且山里可吃的食物并不丰饶。” 顿了下。 她言简意赅,“明日天亮后,咱们村就重新出发。” 村民们思索起来。 原本的兴奋顿时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哀嚎。 “又要赶路了,还没走我就觉得累!” “逃荒逃荒,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真的已经受不了了!” “这两次好不容易吃了顿肉,还不知道下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何梅见听着众人的抱怨,以为他们很快就能自己消化,正要走开。 耳尖微动,就听到了有村民道:“我想放弃,真的太累了!” 旁边的村民问:“浩子,你想咋的?” 那被叫浩子的村民就道:“我不想咋的,就是不想走不想动了!” 何梅见转过身。 寻着那道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这群村民们不起眼的角落。 她一过来。 大家伙就自动安静下来,以为村长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想到何梅见停在了一个角落。 她冲着那叫浩子的青年村民,“你不想走了?说清楚点。” 突然被村长点名,浩子有点怂,但还是鼓起了勇气,“我就是不想走了,就想待在这儿。” “明日大家走吧,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就好,饿死我自己得了!” 何梅见觉得这家伙有点软弱,皱着眉头问:“你这是气话还是说真的?” 逃荒这一路。 他们周家村比起路上那些三三两两分散的难民,已经够好的了。 大家团结,可以使弱者免于被人吃掉的危险,而且大家互助互爱,村里有公用板车专供断粮户的吃喝。 “我不是气话,就是说真的,赶路太累了,我脚上被磨的全是水泡和茧子,整个脚都要烂了!” 浩子指了指自己的脚。 何梅见皱眉,“大家哪个不是这样身上或多或少有点小毛病,你这样轻言放弃,是不是没体验过极端饥饿的滋味?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问话引来了所有村民们的围观,这下浩子成了中心人物。 “我知道后果,就是一个人饿死,极端饥饿的滋味应该没有,但是平时饥一顿饱一顿,路上又这样磋磨,我真的……” 浩子本着求死的心,也无所谓,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了。 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破罐子破摔。 他索性把心底的话都说出来,“我觉得老天爷就没想给咱们活路,那我就受着算了,饿死了算我自己活该!” 这话像是炸弹。 把众人炸了个全,一时之间把不少人都炸懵了,也渲染了有着一些同样丧了志的村民。 何梅见看到有十几位人走了出来,簇拥着浩子,“我们也是,我们也不走了!” “我们就在这个村待着,好好休息个遍,再也不用担心路上的危险纷争,我们就这样静静等死吧!” 这些暴论是众多村民们始料未及的,大家不是要逃荒吗?怎么这就要放弃了? 大家伙的目光看向何梅见。 “村长,你给说说吧!” 何梅见觉得头疼,合着村长还得负责村民们的心理健康? 第152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哼笑:“既然想死,何必还要等,我这有刀,你们大可以过来自己了结!” 何梅见从袖子里抽出用惯了的短匕首,刀柄冲着人,又对浩子等人招手。 “来,就在这儿排队,你们一个个的来,自己了结,别人手上不用沾血承担心理压力。” “速战速决吧!你们了结后,我可以立刻安排人将你们埋了,为了防止有人盗墓偷吃,还能帮你们运到深山埋掉,也不枉咱们乡里乡亲的情分了。” 众人看着她手里的匕首,都愣住了,村长咋能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就连李光棍都没回过神。 当村长的,竟然说出这种话? 浩子为首的村民们也傻了,完全没想到何梅见能说出这种话! “村……村长,不用了,到时候我们就静静等死好了。”浩子看着递到眼前的匕首,吓得脸都白了。 他哪有那个胆子去捅自己啊! 那还不得痛死! “到时候静静等死?” 何梅见才不信, “人在极端饥饿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就比如吃人,就算你可以自己保证自己不会那样,你能保证别人吗?” “只有在真正面对事情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不说别人,逃荒以前你们能想象到自己会过上这种吃草根的日子?我想当时肯定会有人说宁死也不吃的。” 逃荒以前。 周家村的小地主多,在十里八乡比较富裕,这也是为什么三年后大家才出来逃荒,而且路上还有的吃。 可以说大家都是吃挑了嘴的,过惯了滋润日子,比起其他村,他们村对于逃荒的苦,更为敏感。 围观的村民们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可不就是这样,只有真正面对事情,我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弯得下腰,去吃各种难吃的野菜!” “对啊,要是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家里十几亩地,每年收成又好,我可以经常去镇上吃饭呢!” “快别说了,我家里银子多的时候,我还专门请了厨子做饭,我去镇上还会专门包牛车,一次二十文我都不嫌贵!” 回忆着以前的好日子。 村民们都破防了,想到逃荒以来的种种辛酸,好些都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更是有不少人仰天长啸:“逃荒真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何梅见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凌然站在众人前面,手上保持着第匕首的动作,“你们都说的没错,逃荒是很苦。” 看浩子没反应。 何梅见索性直接把匕首塞他手里,“不是求死吗?等死也是死,不如早点死吧,趁着大家还在,我们还能帮你这些人埋了,这样你们也能避免尸骨无存。” “这……这……” 浩子哆哆嗦嗦,村长说的也有道理,若是不埋,尸体短时间内还真有可能被过路的难民吃掉。 能得个全尸,能被埋了,总比暴尸荒野要好,可是现在就要动手,这…… 心里不知道咋办。 好像怎么选都不好,浩子干脆把匕首塞到旁边的人手中,“你先来……” 他默默站到了那人后面,村长不是说排队吗?反正他不要第一个死! 何梅见扫了眼这十几个村民,年纪区间在十六七岁到三十一二岁不等,都很年轻且家里人少。 “我才不先来!”旁边的村民把匕首塞到了另一人手里。 大家伙就眼见着这些人像是击鼓传花般,匕首一个一个的传。 何梅见摇头失笑,到底是年轻人,容易说冲动话呢,真要临死的时候,骨子里还是抗拒的。 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 “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不能像村长那样保护大家,还总是拖后腿需要弟弟几个帮,那今日就求个痛快!” 有个年轻姑娘说着,接过递来的匕首,就往手腕上割。 何梅见正要过去劈手拦下,说是那样说,她可不允许有人放弃。 脚刚抬出,就看到有一人影动了,应该是那女子的家人。 刀子还没碰着皮肤,就被一个中年妇人打掉了,哭骂:“大丫,你糊涂啊!” 中年妇人本以为自己女儿像其他不着调的年轻人一样,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这出是真的。 “娘,你就让我去吧,我吃家里的就是浪费粮食,还不如去了!”大丫哭着就要捡起地上的匕首继续。 中年妇人赶紧夺了匕首,丢得远远的,“你是我亲生的孩子,你这不让为娘痛心吗?!” 她边哭边拍打着大丫。 大丫没再坚持了,抱着自己亲娘哭。 母女这样哭着。 何梅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她走过去将匕首捡起,望着浩子等人,“还有谁?” 浩子这群年轻人又开始了推推攘攘,你让我我让你,匕首在各人手中流转。 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好死不如赖活着,把匕首还给我吧,这样让来让去也没意思。” 何梅见收了匕首,负手而立,“真要到死的时候,你们才知道活着的珍贵。” 浩子低着头,“村长,我错了,我……其实不想死。” 盯着匕首看的时候,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他才知自己不是真的想死。 “我错了,村长。” 在他身边,一开始叫嚷着同样言论的年年轻村民们都低头。 个个表情别扭地认错。他们这次是自打脸面了,真是闹了个笑话。 的确,改口是没面子,可没面子又如何,他们还活着啊! 何梅见点点头,“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变数,以往的日子是很舒服很滋润,可没人的生活能一直不变。” “莫说是一个人,一个家族,就算是一个王朝,哪个没有迭代,是屹立千年不倒的?” “咱们村如今就一个目标,逃荒,更好的活着,不要总去琢磨活着是为了什么,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有意义!” 话音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鼓掌声,坐在地上的村民们也都爬了起来,脸上的落寞被一抹坚韧取而代之。 何梅见严肃道:“好好活着!” 周春平在她身后振臂高呼,嘴上重复这四个字,然后是其余三个小子以及周家人。 “活着!” 村民们也在跟着呐喊起来,一种强烈求生的氛围在周家村蔓延,莫说小娃娃也在自己娘怀里学说活着。 就连老得掉牙的年迈村民,都弯腰驼背地跟着喊,“活着!” 第153章 你有什么可得瑟的? 翌日清晨。 一切收拾妥当后,何梅见特意去看了前两日生了病的俩孩子。 “村长,孩子如今脸蛋红润,看起来再健康不过了。”两个妇人各自抱着孩子笑道:“自从汉子们进山采药,家里也不愁没药了。” 何梅见点头,心道孩子就是有点脏脏的,那头发油得很,指甲缝藏着泥,更是不能看。 不过这点没办法。 逃荒路上,水是宝贵资源,其他的顾不了,少生病受伤、饿不死,能达到生存的最低标准,这就行了。 “都集合,咱们现在启程!” “好嘞!” 就这样,何梅见带领着队伍,再次踏上了官道。 时值七月。 大家伙走了没一个时辰,外面的太阳就晒得人汗流浃背,浑身热腾腾的难受。 “村长,啥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城池啊?这官道感觉永远走不完……” “我脚好疼,又磨出了一个水泡!” 村民里年纪小些的哭爹喊娘,大人们则是一脸苦不堪言。 不是不想抱怨,是没那个力气了。 何梅见四下张望。 发现了不远处有林子,“按照之前的惯例,到了大中午才能休息,眼下太热,咱们走走停停就行,好了,大家努把力,去那边树荫休息吧。” 村民们看到那一片林子,立马就觉得解脱了,提起浑身的劲,冲向那一片地。 “村长,我奶晕倒了!”孙婆婆的两个孙女孙子吓得大哭。 “村长,我哥也晕倒了!”阿叶刚在树荫坐下没多久,就发觉浪仔不对劲。 何梅见走过去。 看着孙婆婆和浪仔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用手背碰了碰他们的额头,有干热症状。 “村……村长。”孙婆婆说话有气无力,人还有些意识。 “咦,我这是咋了,头好晕。”浪仔眨巴着眼睛,试图起来却不得法。 他们这样异常。 村民们正喝着家里存的水,都扭头看了过来,有的人庆幸自己没事,有的则慌了神。 李光棍一脸慌张,“他们该不会是得瘟疫了吧?” “啥?”村民们瞪大眼睛。 何梅见喝道:“李光棍你别乱说!” 趁着还没引起所有人恐慌,她起身退开,叫来李郎中,“李叔,你看看他们这是咋了?” 李郎中自己热得晕头转向,牛饮了快半壶水,才应声:“这就来。” 把牛皮壶递给自个儿孙子,他跨起药箱赶忙过去。 李郎中仔细诊脉了好会儿,又翻看了两人的眼睑,才捋着胡子松了口气,又瞪向李光棍,“只不过是轻微中暑,哪有什么瘟疫?” “哈哈哈,李光棍就是嘴上没把门,想到什么说什么。”张石头大笑。 村民们也哈哈哈笑起来。 被所有人盯着,李光棍闹了个没趣,一个屁都没敢放,躲角落去了。 “李叔,你看他们要怎么治?” 何梅见其实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那是中暑,但有李郎中这个专业人士在,她还是不给自己揽活了。 李郎中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一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的针,“先行针。” 说着。 他选了根粗细适中的银针,取穴合谷、人中、内关等、均采用泻法,同时刺十宣进行放血。 “嘶,看起来就疼……” 阿叶在旁边看,于心不忍地问:“哥,你疼不?” 浪仔微微摇头,“不怎么疼,没啥感觉,不过头好像没那么晕了。” 孙婆婆也道:“哎,我老婆子也没那么晕了,李郎中你真是神医啊!” 收了针,李郎中得意地摸了摸胡子,“老夫行医几十年,虽只是个乡野郎中,但这个医术可是实打实的。” 孙婆婆笑着点头,手臂撑地就要站起来,就被李郎中拦下,“急什么,诊治还没完呢。” “把他们移到树荫通风口,垫上枕头,没有风的时候有人扇风就行,另外身上得用湿毛巾擦擦。” 孙婆婆的俩孙儿点头,阿叶也立刻应了,只是这三个小家伙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岁,哪里有力气搬动别人。 何梅见叫来四个儿子,“你们四个去帮着搬人吧。” 周春平他们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可把人抬到通风的阴凉处时,就犯了难。 “这通风口是我先占的,凭什么让给人,我自己都要先晕了呢!” 李光棍解开外襟,赤裸着上半身,和周围的几个汉子瘫在地上,完全没有起来让位置的意思。 何梅见走过去,本想把这些人都踹飞,心里默念着莫冲动。 她环视众人,“大家伙,你们说说,这些人该不该让?” 绝大多数村民里,有一半的人都在说让,其中周小峰和周大山耳语了两句,带头道:“必须让,村里谁有困难大伙帮!” “李光棍,快点把位置让给老人和孩子!”张石头催促。 这半数村民一句句催促,另一半的则是默默围观,李光棍等人的屁股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 好一会儿都没起身。 周冬祥抬着人在旁边站着不动,火腾一下上来了,先将浪仔交给周秋吉扶着。 他走到板车,抄起一把锄头,很快回到通风口的树荫下,用锄头指着李光棍,“你再不让一锄头打死你!” 李光棍一点都不慌,扯着嗓子大叫,“村长儿子要杀人了!” 这一叫喊,他周围死鱼一般的汉子立马活了似的,开始指着周冬祥破口大骂。 “周冬祥臭小子,你仗势欺人,不就老娘是村长吗?你有什么可得瑟的?” “还是村长教子无方啊!” 这几个人像是早就积攒了不少怨气,骂声中夹杂着各种脏话。 周冬祥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尴尬地杵在原地,气得险些跳脚。 何梅见倒没那么容易被激起怒火,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她看向还在吃瓜的众村民们。 “若是有天,你们也中暑倒下,会希望看到这种局面吗?同一个村的,这几人一点同村的情分都不讲。” 在她说话的时候。 孙婆婆还在哎哟哎哟地喊着热,头发乱糟糟,看着凄惨极了。 剩下的半数村民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回自己身上,试着想象了下自己若是那般处境,那肯定……完全不能接受! 何梅见心下有了判断。 她让周冬祥把锄头放回板车,“这次到底让不让通风口位置,就交由大家伙共同决定,暴力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 第154章 热?奶给你们吃冰棍! “好吧,娘你说的也在理。”周冬祥摸了摸后脑勺。 他狠瞪了下李光棍等人,将锄头放了回去,继续搬人等着腾地方。 而何梅见一番话,让原本觉得不关自己事的村民们都变了神色。 其中尤其是老人们,都怒了,“坚决不行,咱们是同一个村的,咋能不讲情分,这是忘了本!” “李光棍,你们这些人再不让,信不信咱们一起把你们这几个赶出村子?” “对,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不答应让,今儿个咱们就把你们赶出村,刘老汉的教训你们没忘吧?” 这下几乎是所有村民们都在怒骂。 何梅见在一旁抱臂冷笑。 李光棍差点想起身让路,看到何梅见面上神情,只觉得被打脸了,不行,他不能被这个婆娘又一次踩下去。 他摆着手,急忙开口。 “大家别信她的,大家怎么可能都会中暑,而且我也中暑了啊,为什么总要为别人考虑,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通风口是他自个儿发现的,明显比别处更凉快些,凭什么要让? 他后面的汉子道:“而且中暑也不是多大的事,村长也不能动不动就用村里情分绑架吧!” 这些人还在兀自嘴硬。 可围观的村民们越听越恼火,人都晕倒了,还不是多大事,非要人死了才是大事吗? 不想再和李光棍这些懒汉唧唧歪歪,村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杵着拐棍走出来,将李光棍等人围了起来。 他们伸着拐杖就开始打。 “打死你们这几个坏东西,周家村容不下你们这种不尊老爱幼的东西!” 何梅见看了差点笑出来,还得是老人啊,多干脆利索。 “哎哟,疼!别打了!”李光棍被抽得浑身疼,在地上扭来扭去地躲避着。 何梅见面上轻笑。 她双眸闪过一抹精光,“打,只要他们不起来就继续打,老人们说的对,村里容不下你们这些坏家伙!” 反正要打人的不是她何梅见,打出了毛病,可赖不到她身上。 李光棍简直想要骂人,可这些都是村里上了年纪的,七老八十了,若是他们真动手,肯定能直接送人走。 最后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所以他们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躲着拐杖抽打,一边嚎叫,“别打了!” 围观的村民们却道:“想要不被打,就快点起来让位置!” 又拖了几遭,李光棍等人终于挨不住,嘴上低咒着,还是起了身让出位置。 事态平息。 村民们津津乐道着方才的一出闹剧,不时传来欢笑声。 “呜呜呜!”孩子哭闹声传来。 何梅见扭头看去,是周金贵。 这个小孙子正闹着不吃不喝,小拳头拍打着尤翠桃,“水都是热的,一点都不凉快,呜呜呜!” “哎哟,疼,别打我手,小心壶里的水洒了!”尤翠桃心疼水壶又心疼儿子,眉心皱成了川字。 何梅见看着这一幕,哄孩子可不是她的事,正要收回目光,周金贵就起身从爹娘身边离开。 迈着小短腿,很快冲到了何梅见身旁,向来嚣张的小脸可怜兮兮的,“奶,我真的好热,你有什么好东西不?” 他眨巴的眼里还闪着泪花,和之前奶凶奶凶的样子比起来,真的反差很大,很是讨人怜悯。 何梅见还真被他狙击到了,毕竟上辈子也没有小孩这样冲她卖萌啊,但她不想偏心。 “金贵,去把你两个姐姐和你五姑姑叫过来,我这是有好东西,但不能叫别人知道。”何梅见压低声音,神秘道。 又是这个说辞。 周金贵自然懂,那肯定是爷爷又从地上带来好东西了。 他点点头,噔噔地倒腾着双腿,没有丝毫犹豫地去叫人。 何梅见将四个人叫去了离众人远些的树荫角落,问就是去解手。 “娘,咋了?” 周欣悦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心里猜到可能娘又要拿爹那里的东西。 宝珍宝珠倒是一派乖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何梅见袖子,“奶,是有好吃的吗?” “肯定是有好吃的呀,你俩真笨!”周金贵撅着小嘴,抱紧了何梅见的小腿。 何梅见也没再卖关子。 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人窥视,赶紧从袖子里掏出空间的五根冰棍。 “来来来,芒果味、草莓味、菠萝味都有,还有小布丁跟老冰棍。” 她撕开包装,一人塞了一个,“别说回去给你们爹娘吃啊,说了就没了,这是你们爷爷说的。” 怕孩子们忘了教训,何梅见重申。 回答她的是孩子们吃冰棍的响声,周金贵吸溜着小布丁,口齿不清,“奶,我从来都没吃过,太好了!” “好吃!” 宝珍宝珠两丫头也是欢呼雀跃。 周星月只吃了半个。 觉得体内没有那么热了,剩下的递给何梅见,“娘,你吃!” “你这孩子,这时候还跟娘客气?”何梅见笑着嗔了句。 想到周星月身子天生弱,一热一凉,确实容易得病,她接过了那剩下的半根冰棍,嗷呜一口全吃了。 “奶,我还要吃!” 周金贵砸吧着嘴,意犹未尽,手上叫冰棍的东西也太好吃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咽下去。 “奶,我也……”宝珍直接星星眼。 小女娃心里想着既然金贵那臭小子还要,她自然也要替自己和妹妹一起争取! 何梅见摇头。 “你们三个孩子肠胃弱,不能再吃了,不然会拉肚子。” 而且吃的越寒凉,也越受不了后面路上的酷暑,她考虑到这些,孙辈们再怎么可爱也是不能答应的。 看她态度坚决。 周金贵只好歇了心思,宝珍也没再要,安安静静牵着宝珠站在一旁。 “咱都吃完了,那就回去吧,到时候可别说漏嘴了。”何梅见交代道。 太过频繁从地底下“进货”,容易引起村民们的恐慌。 何梅见觉得,平时没事还是尽量不要和大家说这些,哪怕是周家人。 就因为他们三个是个孩子,还不懂这些,只要交代到位了,就不会生出多余事端。 五人回到了村民们聚集的树荫下。 大家伙看到何梅见回来,不等她开口,就试着申请:“村长,已经过了一刻钟,但是让大家再歇会儿吧?” 除了吃饭休整,一刻钟是所有人默认的赶路休息时间。 何梅见看着多数人精神面貌颇为萎靡,强行让他们起来赶路也不行,毕竟人又不是骡子。 “行,那在休息一刻钟。”她坐在了最靠近官道的最前面树荫处。 刚觉得无聊,便看到了有群难民从她们原来的赶路方向过来。 第155章 油纸伞遮阳? 何梅见数了数,目测那群难民约有一百来号人,皆是风尘仆仆。 可他们眼里不见一丝迷茫。 心中有了猜测后,她奔了过去,停到领头人前,拱手行礼,“这位大哥,敢问你可知此处离下一个城池还有多远?” 突然面前过来一个人,难民队伍前头起了些许躁动。 “这女的谁啊?” “不认识,不是邻村的。” “看她发髻,就是一个老妇,应该没什么危险。” 听到难民们的七嘴八舌,何梅见面色不变,神情依旧平静。 难民队伍领头的人是牛角庄的村长,这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上下打量了何梅见一番。 看她衣着整齐,面相也不是个贼眉鼠眼面露精光之人,应该不是过来钓鱼下套的。 不过他也没放松警惕,手上锄头用力一杵,“知道,走路快些,天黑之前可以到下一个城池,叫宣夷诚。” 问到了答案。 何梅见谢了声,正想继续细问,看这老者神情不耐且颇含戒备。 她连忙让开,再次道谢:“此厢谢过,我老太婆这就走。” 她往林子树英方向走去。 这自然没有逃过牛角庄村长的老眼,一看她那里有不少人,为了保险起见,连忙大喝:“走快些!” 有了村长命令,这群村民只恨得拔足狂奔,半刻钟内,他们就消失在了这片官道上,不见踪影。 何梅见还未行至树荫下,周春平就迎了上来,“娘,刚才我没有及时过去护着,那些人可是与你起了口舌纷争?” 他正打着瞌睡,迷迷糊糊就看娘和一群人说什么,吓了一个激灵,好在这回娘没事…… “没,我方才是去问路了。”何梅见并不当一回事。 周春平却神色紧张,“娘,这样太危险了,以后你若要和陌生人打交道,定要叫醒我们四个!” 何梅见摇摇头,看他面上仍然有倦色,“你还不相信娘的实力吗?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好好休息吧,” 周春平自然是信的,有了爹的帮助,娘会比他们四个儿子都厉害,这般想着,他才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何梅见心里计算着时间,到了之前划定的一刻钟,便去叫醒周夏安,“老二,去把所有人喊起来。” 几乎村里所有人都午睡了,鼾声一片,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官道有人经过,不然定会引起恐慌。 她估计,也是因为林子最前面,有半人高灌木丛挡着的缘故。 周夏安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心里忽然想对老娘说,让别的兄弟来,别的兄弟嗓门都比自己大。 而且他是个读书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想到连这种事都要推脱,娘肯定会对他失望的。 这下他也顾不得羞涩了,从书箱里抽出一本书,卷作大喇叭状。 他冲着村民们大叫:“时间到了,该起来继续赶路了!” 这声音又尖又细,村民们都被吵醒了,纷纷朝着他看过来。 尤翠桃睁眼,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二哥,你那什么声音呀,比妇人还要细,还很秀气!” 读书人怎么这么个德行?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暗骂。 她这么一吐槽,周围听到的村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何梅见将还有些迷糊的周星月抱上马车,扭头对大家伙道:“好了,勿要再拖沓,快些赶路。” 又补充开口,“我打听了,咱们走快些,天黑之前就能到下个城池。” 最后一句话堪比醒神剂,不少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若是能进下一个城池,总比在外面赶路吃野菜强啊! 而且越靠近南方的城池,闹饥荒的程度应该越轻! 接下来不需要何梅见再催。 一小会儿的功夫,众人收拾好包袱,继续踏上了官道。 周大山去了队伍前面,声音压力问道:“村长,你说今日能到下一个城池,是真是假?” “我当过村长,有时候定一个假的目标有助于调动大家积极性,我懂的,你只跟我一个人说就成,我不会跟别人讲。” 何梅见笑了笑。 原来他知道有这种套路,不过这次她可没骗人。 “这并不是假的。” 何梅见如实相告,“大家午睡之时,官道上经过一伙人,我从他们那打听来的,下一个城池叫宣夷城。” 周大山心里有了数,脸上一片欢喜,谢过之后回了队伍原位。 想来是因那群难民便是附近的原住民,不然哪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官道上,赶路还没到半个时辰,又有不少人受不住,不停喊着热了。 “真的要热脱了,水,我要喝水!” “我头真的被晒得发晕,好想休息!” 这些抱怨实属正常。 何梅见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在还没有找到下一处干净水源之前,大家还是节约水。” 可这句提醒,引得更多人抱怨。 “村长,不多喝点水不行啊,人都差点要倒下了!” “每走一步就是折磨,我现在就是又累又饿又渴!” 周小峰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喊,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跑到何梅见跟前,“村长,要不这样,咱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何梅见思考了一番。 “这主意听上去不错,可执行起来却会有更多难题,白天在哪处休息更安全?” “晚上赶路,即使咱们大家伙有火把,可若是遇上土匪乱军,走丢了一部分人怎么办?” 听到她的解释,周小峰沉默了。 他缓了缓才道:“村长,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如今太晒了,我这种年轻汉子都觉得受不了。” 何梅见没说话,扫视一圈众人,皱起了眉头,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太阳当头,确实晒。 “大家有没有油纸伞?可以拿出来遮阳。”何梅见试探着问。 就算不是有着专门防晒材料的防晒伞,普通伞也行,有伞总比没有强。 有不少妇人们哀叹连连。 “原本我带了的,只是之前被土匪难民抢了,眼下行李都是最贴身用的。” 好物件全被人抢了,一件都没留下,想起这些,村民们又是一阵愤慨。 何梅见垂下眸子,不再问了,没有秩序维持,逃荒就意味着混乱。 这附近都是山。 她又打起了精神,指着更前一些的地方,“大家加把劲儿,去前面树荫下歇歇吧。” 第156章 没银钱买粮,可咋办? 村民们有了盼头,自然脚步加快,半盏茶功夫就冲到了那片树荫。 “村长,咱们是不是又可以休息一刻钟了?”有人掏出蒲扇,边扇风边问。 何梅见抬手,“先休息,我去附近看看有无可遮阳的叶子。” 说完转身就要入山林。 “娘,我也去,儿子护着你!”周春平连忙起身就要跟随。 周夏安道:“我可以在娘前面探路。” 虽他保护不了别人,但有一份力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周秋吉和周冬祥跟在周春平身后,四个兄弟都往何梅见那里走去。 何梅见赶紧止住他们,“都别过来,我有时候没主意,也需要问问你们爹,他说了不能有人打扰的。” 又是老爹。 周春平四兄弟没辙了,只能个个缩了回去,“娘,那你别走太远了,遇到事情一定要喊出声来,让我们听到!” 先不说老娘会不会遇到危险。这话他们必须得问一遍,才能安心。 “我知道你们都是听话孝顺的好孩子,都在原地呆着,守好咱老周家人就成。”何梅见说完,如泥鳅般钻入了山林。 陈香菊乍舌。 “二嫂又开始神神叨叨的,真不知道哪天人会疯,我看那是她臆想的,也许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那个周老二死鬼呢?” 她是接近真相了。 可结果却是挨了一个爆栗。 “哎哟,大嫂你干嘛打我!”她忍不住抱怨,儿子孙女们都在旁边看着,这也太让她没脸了。 张红荷收回手,狠狠瞪了她一眼,“三弟妹,你嘴再这么胡说八道不把门,我下次还打你。” 又压低声音反问,“没有周老二,二弟妹身上的怪力哪来的,上次她的五斤腊肉哪来的?” 陈香菊挠挠头,“也是……” 在众人闭嘴,各自思索的时候,没多会儿,何梅见便回来了。 周金贵吃惊地捂住嘴,“奶,你手里那些大叶子是哪来的?” 从来没看过有那么大的叶子。 童声清脆,却是众人共同的心声,所有人皆是一副震惊,听到周金贵问话才回过神。 都上前将村长围住,一人一句的问。 “村长,这啥叶子,咱可从没见过啊,这也太宽了!” “是你从林子后面采的吗?” 何梅见嘴角往上扬,“对,这就是我在林子里采的,这玩意儿叫芭蕉叶,可以用来遮阳。” 这还没到南方,哪来的芭蕉叶?不过是以前她在空间里随意放的罢了,这次也算是清清空间垃圾。 “遮阳?!” 这新奇的用途。让所有人眼珠子紧紧盯着她手上的芭蕉叶上。 “村长,难道要我们这些人头上顶着一块叶子,并排着一起走?” 何梅见摇头,“就近寻木棍,将叶子与木棍绑起来作伞便成。” 她抬脚指了指身后,那里有高高一摞芭蕉叶,“这儿还有一些,夹在我手上的有百来片左右,嫌热的自己做,大家替换着遮阳。” 这个主意好又省事儿,村民们立即忙活了起来。 李光棍讽刺道:“这么稀罕的叶子,晒坏了村长你可别让我们赔。” 他这话自然是故意奚落任的,让大家伙,好好回忆一下,以前她何梅见就是个小气抠搜的老妇。 村民们立即放下芭蕉叶,看向何梅见。 “村长,若是你介意的话,咱们就不用这些了。” 何梅见丝毫不在意,“我采来就是给你们用的,晒坏了晒蔫了可以直接丢。” 这种叶子算什么稀罕?也就是个一次性用品。 “村长,咱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张石头喊了一嗓子,热火朝天的和大家伙一起忙活起来。 每两人负责自己的芭蕉叶,又都是不难的操作,半炷香后,众人举着芭蕉叶重新出发。 何梅见也举了一个芭蕉叶,这是冯秀竹给她做的,她也不用跟别人共着用,站在日光下时,真是头顶清凉。 后面的众人有了笑意,更是接二连三发出同样的感慨,“真的不那么热了,有风吹还能感觉到凉快呢!” 何梅见在心里算了一下耽搁的时间,催促道:“既然凉快了,那就都走快些吧。” “好嘞,村长!” 众人自然应声,村长的心意谁都能感受得到,若是再抱怨拖延,可真是辜负村长的好了。 日上竿头,已到了大中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 何梅见没有松懈,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时间紧任务重,都拿出野菜干粮,伙食就在路上解决吧。” 再休息,他们这一伙人就要摸黑赶路了,黑暗能放大危险,而且土匪乱军不是没有可能再遇上。 大家还是得尽快赶路。 李光棍拔高了嗓子,“村长,你是想大家把腿走废吗?都走这么久了,还不休息?” 他这样反驳。 村民们大多数人却没有吭声,指望着何梅见能答应李光棍。 虽大家伙很多都向着村长那边,可确实还是想休息,虽头顶清凉,可身子还是热,像是走在火炉里。 而且大家都穿着草鞋走在石板官道上,感觉脚板要被烫掉了。 “前面又不是没有休息,怎么可能会废?莫为你的懒惰找借口。”何梅见双眸闪过一抹嘲讽。 “可我真的想休息……”李光棍声音低了些,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羞愤。 自己一个壮年糙男人竟然还比不过一个老娘们?确实说出来有些丢脸,可没办法,他真的好累。 “就你的腿金贵?你去问问大家伙,谁不累?”何梅见嗤笑,注意到众人脸上失落的神情。 她鼓劲道:“我知道大家已经累不行了,再坚持些吧,不管如何,下一座城池宣夷城粮食情况要比之前待过的空城要好。” 累不要紧。 只要能找到粮食,能解决缺粮问题,能让大家不再饥一顿饱一顿,就足够了。 因为这就是逃荒。 浪仔忽然出声,“村长,我没有银钱了,一文钱也不剩,到时候能到城里吃到粮食吗?” 这话一语惊人,许多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口。 “我也一样,之前在延沙城的黑市,我的全部家当都用来买粮食了,如今只剩最后一点。” “我连首饰都当了,到时候有粮也没钱买,可咋办啊!” 何梅见并没有因这些话停止脚步,双眸直直看向前方,“等到了城里再考虑这些,如今咱们只需要赶路,走一步看一步,人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第157章 要不要帮牛角庄的难民? 这一番话没人反驳,众人只能默默加把劲,埋头赶路。 李光棍低头往地上甩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哝了几句,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认。 路上。 村民们无一不是饿了啃两口饼子,渴了抿半口牛皮壶里的水,仅缓解了饿得头晕眼花,从始至终没有停下脚步。 估摸到了下午卯时正的时辰,何梅见走在队伍最前头,想着要不要再次给大家鼓鼓劲。 这时候听到了一里外的嘈杂声音,闹哄哄的,像是两队人马在干仗。 何梅见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大家可听到了动静?” 她一停,整个周家村队伍也就停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但还是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去仔细听着。 “我听到了!” 周秋吉身体一哆嗦,“好像前头人还不少哩,要不咱们村躲躲吧?” 李光棍赶紧道:“那咱们就躲进附近山林吧,反正这一大片都是荒山野岭。” 不愁没地方藏身。 他俩这样说,其他人就不乐意了。 “我没听到啊,咱们要不再走走,弄清楚了前方什么情况再说。”张石头嗓门很粗。 “有道理,咱们不能只听到模糊声音就怂了吧!”周小峰力挺道。 队伍里有两种声音,嗡嗡嗡地吵成一片。 何梅见被吵得脑子疼,耐着性子数了数,选择继续走的村民还是略多一些。 她不疾不徐道:“推车的汉子们调整队形,守护村子外围,咱们便继续走。” 一声令下。 村里众位壮汉赶紧将拿出自家武器,将板车或包袱行李,交给给家里其余人,井然有序地开始站位。 老周家也是如此。 周景柴周景旺还有六个小子放下了一直在推的板车,改为张红荷陈香菊和胡娟轮流推一辆。 这样一来,周家村队伍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何梅见所在的二房,由冯秀竹和尤翠桃两人推,没有人轮流替班。 “要是二哥四弟也娶妻就好了,这样还有另外两个人可以不时和咱们替换。”尤翠桃抱怨不了,只能闷闷道。 本来想叫宝珍宝珠那俩大丫头试着去推车,可看她们人都没有板车把手高,罢了罢了…… 一刻钟后。 何梅见看清楚了,声音来源正是两伙人,而当她定睛看过去时,竟发现其中一方正是之前问过路的难民村。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的老者! 另一方衣着较为统一,没有普通难民那种衣衫褴褛,而且人手一只短刀,一看就是土匪。 她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心里有了主意后,再次问村民们,“大家伙说说,咱们可要帮他们?” 若是一味让村民们听吩咐,久而久之,人都不思考了,哪还有主观能动性。 先让村民们选,分析利弊,这样行动起来,大家心里也有数。 “咱们躲躲吧,土匪人才五十多,就占了上风,咱们这些肯定打不过。”李光棍抢先发表意见。 张石头也点头,“有道理,土匪抢了物资,到时候咱们这些人肯定更打不过。” 五十人对一百来号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手一把锄头的难民村对上短刀,也没办法。 现在他们只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依我看……” “我觉得……” 队伍里头,村民们各自发表意见。 何梅见还没一一听完,陡地有人啊了一声,嗓门极大。 她没有像多数人一样,去看发声的是谁,是第一时间朝着前头对战的两伙人看去。 那两伙人停下了动作,都扭头盯着他们周家村人看! 李光棍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那村难民,“我大舅子他们在里头,那个村叫牛角庄!” 他这样解释后,竟直接呼喊人,“大舅子!” 那个村的队伍里也喊了一嗓子,“李光棍,我那俩侄子还好不?” “都在呢!”李光棍激动得面皮胀红。 还以为早亡婆娘的那边亲戚已被乱世吞没,如今遇上只能不叫人欢喜? 何梅见没想到,这种局面竟然能成为认亲现场,这变故一下子打乱了她心中原有的主意。 周家村民们也都愣住。 李光棍不是说要躲着吗?他这上赶着认人是咋回事? 不只是周家村,就连对面的牛角庄村和另一边的土匪也都傻了。 李光棍跑到前头,头一次对何梅见露出恳求的神色,“村长,咱们村人这么多,就帮帮牛角庄……” 不等他继续,何梅见直接打断他的话,“我的本意便是如此。” 她又面向众多周家村民们,“乡亲们,都拿好锄头武器,有了我们的加入,那些个土匪不足为惧!” 这一番话明晃晃说出,对面两方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土匪头子面色变了变,而牛角庄的村长希冀的目光从李光棍那里,转移到了何梅见面上。 他面带喜色道:“是我老眼昏花了,原来你就是村长,之前我礼数不周,村长还请原谅咱!” 何梅见点头微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顺着李光棍的话说,岂不是让牛角庄村长记了李光棍的人情? 作为村长,她不允许有人越俎代庖。 “大家随我上!”何梅见一声喝,手执长钎便冲向土匪群。 有了村长带头,众位汉子自然带起家伙什,莽头跟着冲去。 “咱们这么多人,定可以干翻土匪!” “对对,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土匪们没想到,这新来的一伙难民人数众多,竟能这么快就决定帮对面那群泥腿子! 那头领一脸横肉乱颤,狠狠瞪了眼最前头的何梅见,他连忙喊了声撤退,然后一伙人溃散而逃。 不逃能咋办,两伙难民加起来三百来号,他们就五十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怎么没打就跑了?” 周冬祥不满的嘟囔,看着他们的背影,正想追上去,便想起娘教过的穷寇莫追,他只能忍下冲动,暗道可惜。 何梅见笑道:“要是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能跑得了。” 村民们得意起来。 “我的老天爷,原来仅仅是说要帮牛角庄,就能将土匪吓退!” “对对,他们就是欺软怕硬!” 第158章 土匪攻城 “奶,我看到了,你是第一个冲上去,泰酷辣!”宝珍跑到队伍人前,清秀的脸蛋红扑扑的。 她仰头直盯着何梅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放光似的,全是濡慕。 何梅见刮了下小丫头的鼻头,让大儿媳妇牵回去,临了,忍不住夸道:“这等场面宝珍都不惧,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听自己大闺女被夸,冯秀竹将孩子牵回队伍的同时,笑得合不拢嘴, 何梅见往前走了几步,就收到了牛角庄村民们陆陆续续的道谢。 她挥手以示回应。 然后停在了牛角庄村长面前,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之前也多谢老叔指路。” 牛角庄村长也笑道:“这便是结了善缘,而这官道凶险,不若咱们两村合并起来一同赶路,如何?” 他们村到底人少,土匪就敢上来抢,若是这半路上能与别村结伴,就减少了被抢的危险。 “这自然是好的……” 答应后两个村子队伍合并,她们两位村长仍然在队伍前头走着,不时就进城的情况商量几句。 队伍后面。 李光棍和大舅子紧紧握着手,不停寒暄着,两汉子喜不自胜。 不知不觉日光昏昏,暮色四合,何梅见遥望前方,弯弯绕绕的官道组成了一条黛色的曲影。 此间到了辰时初。 牛角庄村长指向前方,不禁喜道:“已经很近了,过了前面的拐角,就能到宣夷城的城门!” 没等众人高兴。 轰隆隆—— 一阵恰似雷鸣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何梅见面色突变,能有这种架势的,不可能是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的官兵,只能是大队人马的土匪了! 如星辰般的眼眸幽幽,她当下立断,厉声一喝:“大家快些闪避,若是留在此处,不一会儿就能跟土匪撞上!” 原本还在竖着耳朵分辨那马蹄动静的村民们顿时慌了,开始自乱阵脚。 “完了完了,马蹄声那么闷,又整齐,他们人肯定不少!” “咱们这些人完了!” “怎么办啊,咱要往哪里跑?” 有部分村民慌的不行,试图左右逃跑,指望着能跑到两边山头。 何梅见锄头一扬,在所有人的面前沉声冷喝,“都给我别慌,更不要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众人都停下来望着这个女村长,正要听她接下来如何说,就见人闭着眼睛,仿佛在仔细辨认声音方向。 这么一来,也没人敢吵了,甚至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愿这个村长能判断正确。 何梅见睁开眼,松了口气。 “咱们人在左边,声音是右边的方向传来的,而大家伙人太多,附近地势低,根本不适合躲藏,我记得之前的路上有一处密林。” “咱们先返回去那儿躲着,等土匪们没了动静,再行动。” 到达宣夷城,并不仅仅意味着有了补充粮食希望,也意味着各路人马聚集,他们会遇到更多危险。 因着这般谨慎。 当大家再次来到城门前之时,火光震天喊打喊杀的画面登时映入眼帘。 “周家村长,咱们可咋办?!”牛角庄村长苍老的脸上一片绝望。 何梅见脸色微变,“那些土匪只顾着攻城,不大可能管咱们这种难民的。” 瘦死骆驼比马大。 相比于难民,城中百姓才是肥肉,就算正城门在被攻打,村民们只要进了城,定会有喘息的功夫。 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厉色,又冲着身后的村民们道:“咱们克服了路上的各种艰难,可不能这样打了水漂,乡亲们可愿赌一把?” 村民们脸上神情较为复杂,或绝望,或哀戚,或悲愤,或不甘…… 可转眼间消失殆尽,只化为唯一的决绝,“村长,咱村若是这一次不进城,也会耗尽干粮而饿死……进城吧,咱们得进城!” 何梅见眉眼清隽。 “不必过于忧心,咱们进城就算遇到土匪,拼一拼还有希望,且那些土匪虽多,可武器和衣着并统一,应该是由各方汇聚而成的。” “进了城,他们会到处烧杀抢掠,重点是会四处分散,彼时未尝不是咱们的机会。” 牛角庄的村民们原本颓丧不已,眼下看周家村的动静,情绪被感染,也跟着一同振奋起来。 牛角庄村长更是道:“对,咱们必须进城,绝不能在路上耗死!” 决算一致,如今众人只待进城。 何梅见敛下神色,问道:“老叔你可知道还有哪处城门算得上隐蔽?” 土匪们正在攻打的是南城门。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的答案是北城门,牛角庄村长却道:“三年前我来过这宣夷城,这城不是四四方方的,离南城门最远的是西城门。” 西城那一片是贫民窟,穷苦人家很多,房屋破破烂烂的,占地范围极广。 何梅见心下了然。 再次望向北城门前时,那里已经倒了一地的尸体,看起来大都是土匪乱军的。 她定睛细看时,终于注意到有尸体带着着红笠军帽,穿着对襟齐膝暗红祆。 明显是军士打扮! 有了士兵,这座城会不会沦陷于各路土匪之手,还真不一定。 她指着那角落的尸体,“乡亲们,城里有官兵,莫要在那般慌张。” 众人瞅着,像是食了定心丸,面上也有了些许欢喜。 不知道是谁用力的嚎了一嗓子,“快些进城吧,官老爷们一定会管咱这些可怜难民的!” 不然,还有谁管他们呢? 逃荒以前,大家都是勤勤恳恳交税的农民,官府既然还有人,那就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对对,牛角庄的人说了,是西城门,咱们快往西城门那里去!” 其余人纷纷响应。 接下来,有了牛角庄村长指路,两个村的村民们浩荡往那边而去。 傍晚的光线昏昏暗暗的,但好在众人还不至于摸黑,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到了西城门。 “村长,我看到城门了,咱们快冲进去吧!”张石头十分兴奋。 他还有一点点银钱,只要进城,应该能买到馒头吃! 正当其余村民们也要说话时,何梅见抬手阻止,“大家先别动,前头有不少难民正在接近城门。” 虽今夜无月。 可她夜视能力极强,看到了众人所没看到的城门情景,那如同一窝蜂般的各种难民正挤挤攘攘。 她眉心一跳,“咱们先等城门下面的人先进,不然到时容易发生踩踏。” 第159章 大儿媳妇发飙 她这个村长发话,周家村民们自然是极配合的,毕竟一路上这个新任村长的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 周秋吉连声抱怨,“前头嗡嗡嗡的,吵死了,这都晚上了,又这么黑,为什么城门这么堵?!”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了他的开头,不仅是周家村,旁边的牛角庄也躁动起来。 “我整个人又累又饿又渴又困,这比下地干活苦多了!” 牛角庄的一个村民叫喊道:“都别说了,刚才城门那里出现了火把,看到没?!” 何梅见一看,原来是城门那里真发生了踩踏,难民们不至于冷漠绝情到视而不见,有三把火把照亮了城门情况。 村民们惊呆了。 “才距离三十余丈,他们那里人怎么堵成这样?” 正当大家伙议论时,何梅见察觉到异样,乌黑的眼眸忽地瞪大,高声道:“大家快避开,后面有群难民冲过来了!” 也许是城门有了火光,让正摸黑的后面难民们确定了方向。 那一伙人像是趋光的黑蚊子般,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挡路,疯了似的往前奔。 “咱们快跑,那些人疯了!”村民们没反应过来,看到有空地方就狂奔。 事态紧急,先躲避危险再说,反正大家伙都在城门前的空地。 “啊!” 众人正躲闪着,可还是有人被卷入了新来的难民潮。 何梅见虽预警了,但也没急着只顾自己跑,拔高嗓子大喊:“咱周家人往东边跑!” 四个小子反应过来,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照做。 “老二和老四去推车,保护车上的星月。”何梅见抬腿,一脚踹翻随机撞来的难民。 接着道:“春平和秋吉,快去牵着婆娘孩子,别被那难民冲散了。” 就这说话的功夫。 周春平一手抱着宝珠,正要去拉冯秀竹娘俩,冯秀竹尖叫一声,“啊!” “咋了?!” 何梅见正帮老周家上下所有人打退难民,连忙扭头去看。 此时冯秀竹挣脱开自己男人的手,像是没有听到问话,发狂般冲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冲去。 她苍白的脸尖声道:“别抢我女儿,我的宝珍!” 方才她看得明白,一个陌生汉子从她手里夺走了宝珍。 “娘!” 喧闹的人群中,传来模糊的哭喊。 冯秀竹追赶着,忽地被人撞得栽倒在地,但她感觉不到痛般,迅速爬起,继续冲着那个方向追去。 眼底浮现小苦的惨状,冯秀竹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一声咆哮,她一定不能失去宝珍! 周春平目眦欲裂,“宝珍,秀竹!” 他抱着怀里的宝珠就要追上去。 何梅见拉住他,“春平,护好咱老周家,别被难民抢了撞了,我去救她们。” 留下一句交代,运起轻功纵身一跃,她就越过了中间众多难民。 在混乱难民中,她很快看到了冯秀竹的身影,何梅见分辨出老大媳妇没跟丢,虽不知暴走的是哪个奸人,但跟着老大媳妇准没错。 挥开前面三三两两的难民,转眼人就不见了,再次找到人时。 何梅见一边应付着挡路的难民,一边去瞅那道熟悉的身影。 此时,冯秀竹拼命捶打着攥紧不放手宝珍的难民,也就是一个矮小的汉子。 眼见捶打不管用,这个老大媳妇一发狠,直接张嘴死命咬住汉子的耳朵。 “啊!”类似于哭爹喊娘的惨叫后,那汉子痛得下意识撒手。 开始拼命反击还在咬耳朵不放的冯秀竹,冯秀竹也没恋战,松嘴时用力往外一呸。 一小块耳朵就被她吐了出来,迅速抄起宝珍就要往回跑。 可裤脚死死的被那个汉子攥住。 “娘,呜呜呜!” 宝珍的嗓子都哭哑了。 何梅见清除掉障碍,走到母女面前时,抬脚就将那汉子狠狠一踹,汉子当即身体飞出三丈远。 而当她看到地面上的耳朵一角时,忍不住惊呼,“啊呀……” 这还是她那个懦弱胆怯的老大媳妇吗?她的目光看一下哭得抽抽的宝珍,看来是孩子激发了冯秀竹的狠。 “娘?” 冯秀竹面上惊讶,没想到婆婆竟能丢下一大家子,单独来寻自己的闺女。 当时那样混乱。 她下意识觉得,除了自己,没人能救回宝珍了。 “你们娘俩跟我回去。”何梅见拍了拍她胳膊,折身开路。 “好。”冯秀竹抱紧宝珍,紧跟在她身后,母女俩皆心有余悸。 何梅见三人回到周家人小圈子时,那里已经升起了火把,周家村汉子们皆站在外围防守。 当众人看到冯秀竹嘴上一圈的血,又听了解释后,都惊了。 反应最大的是尤翠桃。 她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大……大嫂,你说你生生把一个汉子的耳朵咬断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冯秀竹吗? 简直是一头母狼! 瞅瞅,对方眼睛还不自觉露出凶光呢,切,以为全世界都要抢她崽子不成? 周春平红着眼圈,张开双臂抱住媳妇和两个女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呜呜呜……”大房哭成一团。 而其余人震惊过后,也许是被威慑到,纷纷退远了些。 何梅见白了其他房一眼,递出水壶,“秀竹,漱漱口,那人的血脏死了。” 还有难民几个月没洗的耳朵……呃,不能再想了,不然吃进去的饼子要反胃吐出来。 冯秀竹听话接过水壶,默默低头,小心且充分的漱口,若是浪费水就不好了。 她没注意到。 自己周围空出一大圈,而且除了大房和何梅见,没人敢跟她对视。 何梅见对于大儿媳妇发飙的事,很快接受了,孩子找回来就好。她一脸凝重地看着城门那处,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拥堵了。 但人还是不少。 还得耐心等等。 西城门东边有不少空地,混乱过后,周家村和牛角庄的众人都在这里静默着。 “板车物什都撒了一地,别光顾着看了,去收拾好,仔细别弄丢了东西。” 何梅见目光一扫,看到地上各种家当七零八落,叮嘱了句。 “好嘞。”冯秀竹和尤翠桃齐声喊。 尤翠桃看了一眼这个大嫂,对方还回水壶,把俩孩子交给周春平。 大房出现了意外,其他三兄弟让大哥好好陪着婆娘孩子,没让去外围守着。 她刚捡起地上一件从衣箱洒落的细棉布衣裙,尤翠桃过来就劈手夺过,闷头继续捡拾。 她嗡声嗡气的,“大嫂,宝珍这孩子受了惊吓,你还是陪着她好了,收拾家当的事情就由我来吧。” 眼下她非但不能惹冯秀竹,还得仔细着讨好人家,也好拉拉关系。 平日里看这个大嫂唯唯诺诺,没曾想骨子里却是个烈的。 第160章 去抢米铺? “娘,城门那儿空了!”周秋吉兴奋地直指西城门。 何梅见一望,果然如此,于是冲着村民们吆喝,“可以进城了,大家快些收拾!” 好些人都还坐地上休息,闻言没敢耽搁,麻溜起来。 周家村队伍很快组好了。 一如往常的站位,由汉子防守外围,里头妇人孩子和老人负责带物资,何梅见在队伍最前面领头。 牛角庄的老村长过来问何梅见,“周家村长,咱们还一起不?” 何梅见面色平静,“咱们人太多,容易堵着城门和街道,不方便同行了。” “也是,那我们牛角庄先进城了。” “行。” 她看着那百来号人,乌泱泱往着西城门而去,特意与牛角庄村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何梅见领着众村民,开始进城。 城里,四处都有火光,街道上到处都有人在疯抢商铺。 “听说了没,府衙官老爷带兵从北城门撤退了,快点抢吧,能抢多少是多少!” “再不抢,等那些土匪过来,一个子儿都不会剩,还哪有咱们这些人的活路?” “捅死你个黑心掌柜,上次在你当铺当块玉佩,才给我那么点钱,现在把玉还给我!” 不需要土匪。 西城区自己就能乱,城中百姓自己就在烧杀抢掠。 “村长,咱们咋办啊?” 周家村众人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幕幕,又惊又哀。 这种局面,谁也没料到。 何梅见面容沉冷,抬脚继续向前行进,“咱们去别处看看。” 不可能所有东西被抢,周家村一定可以寻到机会补充粮食的。 村民们看着她,瞬间有了主心骨,灰色的眼底又燃起希望,一群人沿着这条长街,赶路匆匆。 经过十字路口时,何梅见闭眼凝神仔细听,选了个最安静的方向。 “白水街。” 她低声念着街道口的竖碑,遥望这一片,也有人吵嚷,但并没有打砸点火烧店铺。 周秋吉嘿了声,赶忙走上前,冲着旁边巷子出口方向一指,“娘,真巧,咱们又看到熟人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出来了一伙人,正是牛角庄村的人。 “老叔。” 何梅见招手打了个招呼,“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看到相识之人,牛角庄村长也很是高兴,带着一村的人走过来,指着白水街一个大商铺。 “我在城里有熟人,听说这个街的米铺最大……” 他话都没说完。 那个铺子门前突然乱了起来,有五六个大汉正在抢米袋子,伙计争不过,被打翻在地,众目睽睽之下,汉子他们一人一包扛着跑。 真像米缸钻了老鼠。 何梅见在心里嘀咕,又有些郁闷,想来基本每条街道都这种情况。 周夏安嘴角紧抿,“娘,那三个伙计被打得一脸血,咱们还要去买粮的,要不去帮帮吧?” 何梅见还没开口,牛角庄村长就先笑了,他老眼放着精光。 “周家小子,你这年轻人脑袋瓜可不怎么灵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咱们快去拿粮食啊!” 说完他招呼着村人:“快去趁机多拿些,越多越好!” 走之前他又对何梅见道:“你们周家村也快些吧,不然很快就没得拿了。” 话落。 转眼间他带着村人奔向那米铺,队伍后面,李光棍的大舅子过来拉人,然后周家村民们就见李光棍跟着走了。 还不忘交代让村妇帮忙照看他两孩子,最后道:“到时分你三斤米!” 其他村民也眼馋了。 “村长,咱们也去抢吧!” “对啊,大家都去抢了,咱们不去抢就是吃亏!” 周夏安怎么也没想到牛角庄村长会是这样的人,喃喃道:“抢东西是不好的,非君子所为……” 没人理他。 众人巴巴地瞅着何梅见,眼神闪闪烁烁,“村长,你就发话吧!” 何梅见心情不是很好,但有一点是满意的,便是大家伙遇到事情,知道要问她这个村长。 “咱们不能去抢。”一句话就熄了众人的心思。 “村长,为啥啊?都这种时候了,压根没必要做烂好人!”之前拥护李光棍的四十多个汉子闹得最凶。 那样子就差跳起来骂娘了。 “对啊,娘,咱们得拿,这种世道做好人是没好下场的。”周秋吉催促。 又狐疑地看着何梅见,“娘,你不会说咱们要当好人,要做好事吧?” 拜托,他们现在就要自身难保了,好不容易看到粮食,且大家都在抢,他们周家村凭什么不抢? “不拿的是大傻子!”他跺脚急道。 周冬祥也急,“娘,我一人可以扛两麻袋,全家吃喝都不愁了,让我们去抢吧。” 懒得遮遮掩掩了。 说是去拿,还不就是去抢。 何梅见斜眼,瞅着以老三老四为首的闹着要去抢的人,“犯不着去抢,咱们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自从我当村长,可曾让大家饿了一天肚子?我有办法让大家补充粮食,没必要去抢。” 要是城里实在没有粮食可买,她宁愿放弃这个城池,拿出空间物资让村民路上吃。 “村长,凭什么不去?为什么放着粮食不……”有村民不服气,扯着嗓子叫嚷。 周小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出声维护何梅见。 他声音更大,盖过了那人,“大家好好想想村长的话吧,这一路上村长啥时候骗过咱?” 自从发生了小苦事件,他再也不自作聪明了,所以这回,他站何梅见这边。 众人思考着她的话。 一时也不吭声了。 何梅见澄澈的眼睛变得幽沉,“并非是让大家做烂好人,我只想说,放纵是人性堕落的开始。” 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能放弃自己,更何况她有空间物资作保底,怎能允许自己手下的村人做强盗? 何梅见望着米铺的混乱,忽然注意到了李光棍,他正跟在别人身后,此时还没轮到他。 她叫出张石头,“去把他拉回来。” 张石头心里品着村长的话,倒是没有迟疑,应了后没一会儿,就把人强抓了回来,李光棍还在不停挣扎。 他急得一脑门子的汗,“疯了吧张石头,那可是粮食啊!” 第161章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张石头冷哼,“村长说了,放纵是会让人堕落的,而且她保证大家可以找到粮食,咱们犯不着去抢!” 犯不着? 李光棍啧啧两声。 “何梅见,你当村长也不能这么飘啊,你有本事凭空变出粮食来吗?否则你凭什么保证大家能不饿肚子?!” 他又轻蔑地摇了摇头,何梅见这个老女人,不叫大家一起去抢,是想要坑死所有人。 坑别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要阻止他,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何梅见讽刺一笑,手指头忽然一指,众人顺着望过去,那是街头另一边的猪肉摊。 灯笼光线下,案前聚集了一群人,最前面的个人,竟然在疯狂地吃着。 “为了不饿肚子去抢别人粮食,总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像个畜生一样去吃生肉。” 李光棍她说得难听,想也不想的反驳,“你这也太胡咧咧了吧,上下两嘴皮子,一碰就污蔑别人吃生肉?你才是……哼!” 暗示意思不要太明显。 “睁大你的绿豆眼看清楚,那就是生肉。”何梅见冷笑,“没看到那五人吃得嘴角都染了血?” 真的活像丧尸。 她这一说。 众人纷纷将视线从猪肉转移向脸上带着疯狂神色的几个汉子,看清楚后,惊得纷纷大叫,“啊!还真有血!” 他们从来没看过有人连生肉都能吃得下去,这太恐怖了,就不怕染病吗? 李光棍也看到了,脸色发青地梗着脖子,道:“我才不会吃,而且吃猪肉又怎么放纵了,也就是猪肉罢了!” 老女人是没见过世面吧,猪肉算什么,也就是贵点罢了,他们周家村的,谁没吃过猪肉? 何梅见反问,“那倒不一定,若是猪肉没了,又饿得紧之时,是不是就要开始吃人肉?” 李光棍怎么可能应这话,不然不就是自打脸面,可他再看过去,看到那几个汉子生吃猪肉的疯魔样。 便一下子被震得说不出话了。 事实摆在眼前,又看过有人盗墓偷尸,他如何也说不出什么。 心里嘀咕着,畜生才会生吃猪肉,那些人是畜生,他可不是! 不想顺着何梅见的话,可他到底没再反驳,他不反驳,陈香菊却站了出来。 咂了咂嘴,“二弟妹,咱们老周家好久都没吃烤猪肉了呢。” 光是想想那滋味,她口水就流下来了,又接着道:“咱们不去抢米铺,去猪肉摊捡些碎肉料总行吧?” 反正又不是抢。 只要是猪肉摊,周围总会有些杂肉碎肉,哪怕是猪下水,她也认了,反正就想尝尝肉味! 她眼睛直勾勾看着何梅见,就盼着这个二弟妹能答应,可别再说什么大道理。 可若是二弟妹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那就真是人飘了,变做作了! 何梅见看她这个样子,在她开口之前,就知道这个三弟妹要放什么响屁,面上只是笑着,却不开口。 气氛变得尴尬。 陈香菊看向何梅见身后的周春平,笑得特别慈祥,“春平小子,你劝劝你娘吧!” “这么大的人了,咋杵着不吭声?你也该自己做主意。” 周春平被点,硬着头皮站出来,憨厚的脸上闪着为难,“三伯娘,碎肉料可脏了,吃了会得病的。”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陈香菊呸了一声。 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村民你这臭讲究的劲儿是和谁学的,咱们乡下人可不讲究这些。” 他们三房已经很多天都没吃肉,真的是馋坏了,如今只是说去捡碎肉料,又不是去抢去偷。 竟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气不气人? 她张嘴还要说。 何梅见抬手止住,手指头再次一指,“别老盯着我们二房的人,你再看看那边?” 此时猪肉摊出现了变故。 一群土匪忽然而至,出现在那群那名汉子身后,大刀毫不留情的砍下去,然后村民们就听到了那里接二连三的惨叫,“啊啊啊,救命啊!” 混乱过后。 当所有人散去,地上血溅了一地,血腥味顺着风吹到了他们这里,浓郁得令人作呕。 这变故惊了所有周家村人,不少人都尖叫一声,引得土匪往这望。 看到人数太多,许是忌惮,许是一夜收获颇丰,便没过来。 可饶是如此。 他们的眼神吓得不少人都不敢再发出一些声音,何梅见知道,那就是杀过人的带着杀气的眼神。 冰冷,黏腻。 等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这条街,许多人吓得不停大口喘气,陈香菊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声音都带着一丝颤,“二弟妹,你是对的,幸好咱老周家没去啊,不然可就完了。” 不可能周家村所有人都去捡碎肉料,毕竟那摊位又不大。 而若是就他们老周家去,下场肯定要和那些汉子们一样,死不死就看这两天的时间了。 “土匪可真……可真可恨,他们一定会下地狱的!” 陈香菊胡乱擦去脑门子上的虚汗,翻来覆去地哆嗦着说这一句话。 何梅见斜她一眼,这就吓坏了? “起来吧,也许你坐过的地上,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她伸出手。 陈香菊原本面色刚恢复正常,这下又吓得发白了,连忙搭她手用力站起来。 也不吭声。 只是不错眼的盯着方才这处。 眼下还是晚上,月光下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血迹…… “三弟妹,那猪肉摊确实有几块碎肉料,此处没人了,你还要过去捡吗?”何梅见下巴往那方向一抬。 陈香菊声细如蚊,“不……不用了,我信二嫂你能带咱们找到吃的。” 说完,看何梅见还在盯着她,咧嘴大笑,不由得有一丝恼,去拉张红荷,“大嫂!” 后面的村民们却被逗得不行。 “香菊嫂子,这下你总得服气了吧!” “我就说得听村长的,这一路上村长不知帮了咱多少,她怎么会害大家?” 被众人教训,还笑话,陈香菊不由得有一丝恼,去拉张红荷,“大嫂!” 张红荷瞪了眼人,一挥手道:“好了,别搭理这个不省心的,二弟妹,咱们接下来可咋办?” 第162章 不会往其他地方逃跑 何梅见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咱们得寻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白天整天都在赶路,本来大家伙都已透支了体力,若是再不休息,真遇到危险了,别说反抗了,就连跑都没力气。 村民们却很担心,哀怨连连的有,怨天尤人的有,所有人脸上都有一丝迷茫。 “村长,之前街道上的人说官老爷都带兵跑了,这个城也被土匪攻下,还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啊……” “真苦啊,没粮食真遭罪,本以为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能吃饱饭,没想到,老天爷又是在耍弄人……” 还有人要继续说。 “都给我闭嘴!” 何梅见猛地冷喝,“这种时候说丧气话有什么用?咱们整个村子都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再让我听到丧气话,我亲自将人逐出村子!” 这惩罚如此严酷。 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蝉。 可同时又忍不住两眼紧紧巴巴看着她,这个整个村子里最镇定的人,即使是个女人! 张红荷感受到了这二弟妹少有的怒气,一直板着的脸竟柔了下来。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二弟妹,那你对于相对安全的地方,可有什么想法?” 何梅见听见稍远一些地方的动静,笑了笑,“天无绝人之路,大家跟我走吧。” 见她镇定自若。 没人再敢缠着发问,赶紧抓紧随身携带的家当,抬脚再次赶路。 又带着大家伙走了一刻钟,穿过一条正街,两条小巷,何梅见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说话。 只是抬手指了指。 村民们放眼望去,皎洁月色下,这一条巷子所有人家竟然都在出逃! 狭窄的巷路将人挤成长长的队伍,他们这处地势高,看着那些人,简直像是一群偷溜的耗子。 那般的小心翼翼,偷偷摸摸。 “想来城里各城区大体如此,土匪一进来,城里百姓不想被抢就得跑路。” 何梅见笑得意味深长,“他们逃跑,咱们这些难民不就有空屋子睡?”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比起城中百姓,他们这些难民的家当,连苍蝇腿肉都不算,土匪们又有什么好抢的? 她爬上一处高院墙,放眼看了几眼,在这巷子里,特地挑了个院子最大的。 “都进来吧,院子门栓都上好。” 两百人挤进一个院子,几乎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坐在草坪上直喘大气。 “咱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周小峰感叹。 而人不这么想。 “村长,你这不是害了咱吗?”李光棍急忙喊出声,“若是土匪打进来,咱们这么多人挤在小巷子院屋里,逃都没地方逃,人都要挤疯了!” “依我看咱们得出去,像以前那样,在大街上空旷地方睡,还是汉子们在外面防守,这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他这次闹却没闹出多少动静,村民们都对他翻白眼。 “之前在街上看到的还不够血腥残忍?李光棍,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 “不听村长言,吃亏在眼前!” 可总有小部分人觉得大家才是疯了,连忙出声力挺李光棍,毕竟有反对意见,这哥们可是第一个上。 “你们这是尬吹村长,她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神?不过是装神弄鬼的老太婆罢了!” “咱们不能挤在这个小巷子,真的,真出事,跑都没地方跑!” 十几个汉子叽叽呱呱地一顿说。 “要走的我不留,你们自己想出去就出去吧,没人拦你们。”何梅见毫不在乎,“要作死就去!” 那些汉子什么玩意儿,刘老汉在的时候挺刘老汉,李光棍出来就听李光棍。 主打的就是跟她对着干。 “对,我们大家伙不会拦你们的,想出去随便你们。”周小峰没好气地看着他们。 当村长也不容易。 总有人会闹幺蛾子。 “对对,你们快去啊,不去我看不起你们!”周冬祥用力挤着眉头,笑得特欠揍。 原本还在犹豫的李光棍一噎,手刚抬起来想要指着人骂。 没想到周冬祥直接将柴刀刃对着人,挑眉吹了个口哨。 “欺人太甚!” 他用力跺脚,“出去就出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错得离谱的,到时候别求我当村长!” 没错。 他觉得何梅见迟早要搞砸周家村一切,一个老娘们能成什么事?这次就让大家看看他李光棍的远见! 就算外面土匪被他们碰到,可是有路啊,他们可以随时跑。 “对,咱们这就出去,给你们瞧瞧真章!”他身后十几个汉子附和。 于是众村民就看着人出去了。 有人还在嘲讽,有人逗乐取笑,可还有人顾念同村情分。 “村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还是不要遇到土匪的好,不然咱们村就要失去十几个汉子了,这可是大大的损失啊!” “都说年轻人张狂,哎……人到中年咋就认不出好坏呢。” 何梅见知道这些都是老实淳朴的村民们,虽平日里爱计较占小便宜,可涉及到人命安危,担心也是真的。 “大家别担心,李光棍那种人,依我看,只要有危险,他们不会往其他地方逃的,只会往……” 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巷子外急促的声音给打断了。 “啊呀,土匪啊,快跑快跑!” “怎么这么倒霉呀,真是倒了血霉,咱这些人一没银钱二没吃的,他们干嘛要举刀往咱身上招呼?” “跑快点,刚刚那刀差点砍到我了!” 接着很快地,李光棍那十几个汉子疯了似的,推开院门跑进来。 在他们身后,跟了三十人左右的土匪,土匪们跟着跨进院。 一抬眼就看院里一大群人,脚步立马顿住,手上紧握着大刀,没敢再进。 何梅见立在最前面,面上没有一丝慌乱,“各位,还请离开。” 说话间。 周春平四兄弟站起身,接着是村里其余壮汉子们,并且同样丝毫不惧的向院门前走去。 “算你们走运,下次再碰到,一定会砍死你们臭要饭的。”带头的土匪又骂了句脏话,带着人就走了。 砰—— 李光棍赶紧将门栓上好。 再次坐下来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脸上鼻青脸肿,旁边的十几个汉子也皆是如此。 “村长,他们会不会叫人过来?”浪仔顶着杂乱的头发,忧心忡忡。 第163章 这次可亏大了 “不会,他们就算叫人,比起找咱们这种难民出气,还不如去抢城里百姓,这对他们来说更值当。”何梅见一双眸子黑沉沉的。 城中沦陷,土匪们争先蚕食分利,一进城门,他们各方势力便从合作变成了竞争关系。 浪仔听懂了,脸上有了一丝喜色,只要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便足够了! 而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解释,也都松了口气,又坐回干燥的地面,戏谑的目光转而落在还在靠着院门的李光棍等人的面上。 “李光棍,你们咋跑回来了啊?不是说待在外面好逃跑?” “还说村长错得离谱,哈哈哈……一有事还不是屁颠地跑回来躲咱们这?” 听大家伙取笑。 李光棍强撑着嘴硬,“本来就得待在外头过夜,只是我们担心跟大家伙分散而已……” 他说话时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最醒目的是他左眼圈挨了一拳,此时高高肿起,别提有多狼狈了。 让人没眼看。 “切,你们若是不跑出去,哪有这麻烦,我看你们这一身打就是自找的!”张石头声音粗粝又带着嫌弃。 也没再去看李光棍那难看的脸色,他扭头去问何梅见,“村长,咱今晚的伙食该咋办?” 觉,大家得睡。 饭,大家也得吃! 这一路奔波,哪个人不是满身疲惫,全程苦苦支撑到现在,已然不易。 周小峰眼睛一亮,举手发言,“村长要不这样,咱们出三四十个身手好的,去附近空屋子摸摸看看有没有剩余吃的喝的。” 就比如之前,大家看到这条巷子原住民,都在慌忙出逃,肯定是来不及带走灶房一缸水的,那水不就便宜了他们周家村?! 何梅见想了想,眸光一沉,道:“这听上去不错,然而,不可能三四十个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得分散寻找物资。” “可若到时候遇到了大群土匪,可怎么办?能保证没有一个人伤亡吗?” 这问话将周小峰问住了。 原本兴奋的神情被慎重取代,他皱了皱眉头,叹气地摇头,“那种情况……还真没谁能保证得了。” “嗯。” 何梅见都觉得,就算自己有大力,也不能完全保证出去的时候,汉子们都能平安回来。 不过她还是对此赞许道:“有思考是好事,没有听到被驳回就歇了心思,多多思考,咱们人多力量大!” 多多思考,意味着以后村民的意见可能会被采纳,周大山望着她,笑着回应,“有你这样开明的村长,咱们有好点子肯定会说!” 村民们也来了精神。 “对对,咱们这就开动脑筋好好想。” “瓜娃子,别打瞌睡,你也好好想想,有啥好办法,想到了就去跟村长说。”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商量着,像浪仔一样大的孩子们也都被动员起来了。 趁着这功夫。 何梅见率先进了屋里,找到灶房位置后,扒拉了一圈,啥都没有,吃的喝的用的全被带走了,就剩墙角一个空水缸。 她将灶房门关上,上好门栓。 手搁在灶台边上,轻轻挥了两下,灶台便瞬间放满了大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桶桶的倒。 不一会儿,水缸就装满了。 又去了灶房里间的柴房,一抬手,二十袋小麦便堵满了柴房间隙。 “这些应该够了……”何梅见静默了一会,关上门,这才回到了院子,看着众人,“我方才在屋里发现了些吃的。” 啥? 众人纷纷站起身,急切地三步作两步跑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兴奋。 “村长,你说咱们选的这个院,屋里就有吃的?!” “那咱们不就不需要出去了!” 何梅见只道:“你们去灶房看看。” 她一挥手,前面几十号人疯了似的,往他指的方向奔过去,将灶房挤得水泄不通。 “呀,这一大缸子的水,真干净,快过来舀一瓢喝!” “舒服,我都喝饱了!” “快过来,这里边还有柴房呢!” “我的老天爷呀,你们看这里有好多袋麦子,咱们吃喝不愁了!” 灶房那边连连爆发出惊呼,堵在外边的人们听到了,也是欢喜得不行。 半盏茶功夫后,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袋麦子,由何梅见亲自分配。 “咱们村两百多号人,按人头来分,每十人左右分一袋。” 她说完,又指了指板车上的秤杆,“若是还分配不均,就一杆杆的称,咱们村尽量做到每个人都能公平的分到麦子。” 村民们连连欢呼。 周秋吉大摆着双手,“大家伙们,这好东西可都是我娘发现的,咱可得好好感谢我娘!” 随后他第一个弯腰感谢,“谢谢娘为咱们找到粮食!” 众位村民们反应过来,用力地齐声喊:“谢谢村长!” 这事儿并不是发现粮食这么简单,有点心眼子的人都知道,但凡村长有那么一点私心,即使跟大家讲,也会多多少少克扣些。 可她没有。 她进了屋后,又很快出来了,身上又没有什么可藏的东西。 因此,众人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好了,大家去做晚饭吧,就用柴房里的木头。”何梅见微笑道。 柴房里的木头都己劈好,点了火就能直接烧,比起野外,这都是现成的,特别方便。 而且一袋麦子五十斤左右,算下来每个人能分到五斤,这也够吃几天了。 而接下来,在众人忙活下,灶房里,院子里,各家各户架锅起火,都在煮麦子粥。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再也不见之前的疲惫。 “我娘说可以给大家找到吃的,大家伙这下可信了吧?”周秋吉面上的笑就没停过。 “奶,你好厉害!” 宝珍抱着何梅见的腿不撒手,然后是金贵和宝珠,两个孩子也立马黏了上来。 陈香菊跟着张红荷,也过来夸赞,只不过她又忍不住肉痛。 “二嫂,咱们这次可亏大了,若是你能多藏一袋粮食,该有多好,咱老周家一定不愁半个月的吃食了!” 张红荷注意到有村民看过来,连忙去捂她嘴,“三弟妹,你这嘴能不能注意着点?说这些不是让大家伙对咱周家寒心吗?” 第164章 每家每户都能吃到粮食 陈香菊连忙捂上自己的嘴,“我方才啥都没说……” 她才想到,二嫂东西都分了,若是老周家人说这些,也确实像大嫂所说,会寒了大家伙的心。 何梅见微微转头,没有恼,只道:“不用往这方面打主意,咱们今晚进了城,接下来几天总会有所收获。” 很神奇地,最后一句话听得妯娌俩立马相信了,毕竟之前的路上,二房可真没骗过大家。 张红荷笑道:“那成,咱们今晚吃饱了便睡,莫要想太多。” 每天都有每天的任务,只要做好当下,并且相信二弟妹的领导,他们这一村子的人总能找到出路! “正是。” 何梅见点头,“去吃麦子粥吧。” 喷香的麦子粥,在空气中肆意飘着,勾得人口水直冒,附近时不时传来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等到粥熟,皆是顾不得烫,村民们狠狠喝了个饱,这才安慰了空空如也的饥饿胃。 吃完麦子粥,大家伙收拾着准备睡,陆续拿出各自的草席垫子,有一直在用的,也有最近编好的。 他们村人多,很多人直接将垫子往院子里一铺,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这次不需要何梅见催促,周春平带头,找人商量着安排守夜轮班。 “村长,这次守夜危险更大,能不能奖励我们守夜的每人多分一斤麦子?”李光棍问道。 何梅见想了想,“奖励每人多分一壶水。” 麦子早就分配好了,可水没有啊,水也很宝贵的,用来当奖励一样可以鼓励人。 “村长,这……”李光棍纠结住了。 张石头却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迅速用力拍手,“好主意,就这么办了!” 然后是剩下的周夏安三人和周小峰,以及剩下的汉子,有了他们的支持声音,李光棍张了张嘴,也没好意思再叫了。 不然这就显得他故意挑事,他理光棍可没那么傻! 这个夜晚安全的度过,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何梅见睡在屋子里,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时。 她起身下榻,推开屋门,站在窗前,仔细听着这附近的动静,动静不大,但她仍敏锐捕捉到了。 “这么早就出来继续抢掠了啊。”她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远处的声音很沉闷,且连成一片,有痛苦的哭嚎声,有兴奋的叫喊声,不是土匪们在做坏事还能是谁。 她在窗前想了对策,想了很久。 不知何时,背后响起了一道声音,“娘,麦子粥做好了,这一碗给你端来了,若是不够,我再给你盛。” 这个大儿媳妇声音少了往常那一丝懦弱,往中气十足那边靠近,是个好兆头,不错。 何梅见心里满意,微笑着道:“早饭吃这一碗粥便够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碗里的粥,“煮的不错,颗粒饱满,香气四溢,你也下去吃吧。” “好的,娘!” 听到夸赞,冯秀竹眉开眼笑地下楼了。 当何梅见也下楼时,楼下老周家人仍在吃粥,饭桌上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让人恍惚觉得这回到了逃荒以前的时候。 “村长,你也下来了。”浪仔也睡在屋里,打着哈欠,牵着阿叶下楼,他要去公共板车那里吃孙婆婆煮的粥。 尤翠桃有些奇怪。 “我记得昨晚安排屋子的时候,孙婆婆被安排在屋里住,你俩兄妹在院子外露天睡啊,你们咋从屋里下来的?” “婶子,后来孙婆婆说担心我们俩孩子生病,让我俩兄妹和他们三个人挤一个屋了。”阿叶解释道。 除了村长一家,两层楼小屋,是村民们自己商量着安排的,妇人老人和孩子住屋里,身体强壮的睡外头。 反正这还是夏天,晚上不冷,还很凉快,有的是人乐意睡在露天地上。 “浪仔,之前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吧?”何梅见顺便问了句。 “我哥哥都好了,现在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李郎中的药真管用!”阿叶抢着回答,嘻嘻笑着露出小虎牙。 俩孩子走到她面前,浪仔问:“村长,今日出门找物资,我也想跟着村里各位大哥一起出去。” 何梅见捏了捏阿叶的小脸,从袖子里掏出一油纸包,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维生素片,她塞给阿叶。 “你俩守在咱这个大家庭里,这是我以前存的糖,很甜,你们吃吧,都是好孩子。” 这些饱含各类维生素的含片,她早就给了老周家的孩子,这次看到阿叶才想起来,索性给的也不晚。 只因为这俩孩子讨喜,又比村里其他孩子瘦太多了,身子都像麻杆似的,不像宝珍宝珠,俩孙女身上都长了肉。 听到自己被拒绝,浪仔有些失落,可又想到村长在关心他,外面各方土匪横行,确实非常危险, 又给自己和妹妹塞糖,他面上又有了笑,收下了糖,第一个塞给妹妹吃,然后含了一片到嘴里,“村长,那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咱们大后方守好的!” 即便是守着自己的阵地,也有可能后院失火,就像他以前在延沙城当小贼那会儿,都差点失去了妹妹。 “行。” 何梅见心想这孩子还真自觉,知道自己给自己安排活干,是个勤劳能干的的,她也喜欢这样的孩子。 她走到院子,说出了心里的安排,“都吃过早饭了吧,一刻钟后,到我这里集合二十人,组一个小队随我出去买粮,就用大家在屋子里找到的银子。” 昨晚土匪攻城后,成立四大城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全沦陷,就趁着这第一天,得赶紧抓紧机会补充物资。 也是在昨夜众人要睡的时候,有人意外发现了犄角旮旯藏的银锭。 这一动静,鼓动了所有人,都开始地毯式搜索,还真被找到了不少银钱,所有人都猜这户人家是巷子里最有钱的。 “村长,要是咱跟你出去,伤了胳膊腿算谁的?现在谁都知道,到处都有土匪抢劫杀人,昨晚我们只不过是在门外待着,就被那群人跟泄愤似的砍。”李光棍摸着兜里的十两银子,不同意。 一想到这。 他还心有余悸,昨晚他跑得慢些,差点被砍双腿,若是他更倒霉些,受了大伤,都有可能没命! 何梅见冷道:“刚才名单里有你,你不出去,咱村里自然有人会顶替,只是到时分得的物资就没有你的份了。” 这次小队出去买粮,各家各户都有名额的,也就是说,计划里每户人家每个人都能吃到粮食。 第165章 街道没人,咱们搜! “啥,没我的份?!” 李光棍怎么可能接受这个后果,含着怒气问:“凭什么?何梅见你这是故意针对我,你公报私仇!” “我昨晚都被打得这么惨了,脸上的淤青都没消下去,为什么就不能跟村里那些妇人一样,她们整天都在休息呢!” 语气里是满满的愤愤不平。 陈香菊一下就火大了,冲过去双手不停拍打他的头,“你个臭苕瓜,谁说我们这些妇人整天都在休息?” “我们手就没停过,整天不是在忙活着吃穿缝补,就是伺候家里的男人,哪里整天休息了?” 她手上力气半点没留,噼里啪啦一阵打,李光棍来不及反嘴,抱头鼠窜,“老嫂子都是泼妇!” 这一句又把更多的村里妇人得罪了,一时骂声不绝,李光棍躲来躲去,就没消停过。 看够了他的狼狈样。 何梅见哂笑一声,才道:“你身上那些大都是皮肉伤,主要集中在脸上,并不影响你的体力发挥,你也用不着污蔑村里妇人,自个儿想休息就直说。” 这话说得李光棍脸一阵红一阵白,小声辩解道:“我得留下来照顾我俩孩子,留在这,咋了,为什么不能分物资?” 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一下,不少人说可以分物资,又有不少人说不行。 当过村长的周大山,简直看不得这样消极的害群之马,他从人群中站出来。 “李光棍,哪次你出去参与村里的事,你俩孩子没被周围嫂子们照看着,如今不都还好好的?你不需要用他们做筏子。” “村长确实在惩罚你,若大家和你一样都想偷懒,咱们村子啥时候能逃去南郡?” 他虽在怒问,话语中的解释让大家伙都听懂了,原来村长是这个用意。 “村长罚的好,李光棍就是该罚,就跟偷懒的驴一样,故意撂撅子呢!” “咱们一个大村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推卸责任就是可耻,该罚!” 众人的讨伐,声声入耳。 李光棍听得脑袋都要炸了,盯着何梅见,眼神里闪过一丝怨,又飞快消失,随后面上又挂起了笑。 “好好好,是我错了,村长,我去,我参与小队还不成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身上还有不少力气,一定会为村子找到物资的!” 第一次看到李光棍竟知道认错,村民们啧啧称奇,有人不信也有人夸赞。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光棍做的好!” “对对,别跟她一个老娘们见识,你让她瞧瞧咱大老爷们的厉害!” 李光棍听得这些,带着青紫的脸焕发出得意,很是享受的模样。 何梅见看了嫌膈应,走在众人前面,推开院门,“好了,不要再磨叽,咱们出发。” 她走出门之前,又交代剩下的一大群村民们,“大家也莫掉以轻心,时刻注意整个院子的动静,农具武器都准备好,我们会尽快回来。” “好!” 在村民们陆续应声中,何梅见带着二十个村里最为身强力壮的汉子出了巷子,再次走在了街道上。 此时正是上午辰时。 日光赫然照下来,将街道照得清清楚楚,四处都狼藉一片,也乱哄哄的。 她抬头一看,土匪们还在肆虐横行,打砸得高兴了,还会随意抽刀乱砍跪在地上求饶之人。 “咱们尽量躲着土匪,去各个街道看看情况,有粮店开着咱们就去买,没有就尽量安全回去。”何梅见瞧着还在疯狂作恶的土匪,还是不免心惊肉跳。 那都是草菅人命的亡命之徒,心无半分善念,还是尽量避开为好。 “啊哟,他们昨晚就是那样对我的,没招惹还会挨刀子!”李光棍看得那叫一个恨,也恨不得抽了大刀去砍下那些土匪。 周春平看了也心慌,看了看周围,“娘,街道上一个官兵都没有,这座城是不是完蛋了?” “应该会有官兵吧,朝廷咋能不管这一座大城池……”周小峰觉得,之前路人说的官老爷出逃,应该是向朝廷搬救兵去了。 “要知道到底有没有官兵,咱们得去官衙看看。”何梅见正好昨晚和牛角庄村长商量时,听对方顺嘴提过。 大致方向她是清楚的。 脚尖一转,便换了个方向疾走,后头汉子们来不及感叹,赶紧跟上。 途中经过的街道店铺可以用一个字形容,那便是乱,极其的乱,视线随便往店铺里面一扫,就能看到货架上的东西全被掏空了。 像银楼当铺那样的店,就连柜台都被拆掉了,里头空空如也。 何梅见心里吐槽,真是蝗虫过境,雁过拔毛,这座城的资源若是都被土匪抢走,沦为空城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街道没人,咱们挨个搜,看看有无吃的喝的。”她道。 李光棍立马顶嘴,“村长,这些街道乱成这样,每家店铺都被掏空了,咱们一间间的搜,纯粹是浪费功夫和力气!” 还不如之前自己跟着牛角庄的大舅子,一起去粮店抢呢。 何梅见没搭理他,率先进了离得最近的一家店,这是一间酒肆,没多久便找到了后厨。 拿出那种不放过一个角落的地毯式搜索劲儿,还真找到了半袋子米和三斤挂面,还有一大块风干牛肉。 “这是浪费功夫?”她将东西放在地上,靠在一起显得不少,省这些都够一家人吃半个月了。 李光棍腆着脸,笑道:“嘿嘿,那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既然有吃的,那他还坚持个什么劲儿,于是跟着汉子们四处搜起来。 二十一个人,顺着街道的方向一间间地搜,两个时辰后,所有人脸上都有了笑。 “我找到了一袋子杂粮!” “我有十只烟熏鸡鸭!” “这两坛子酒非我莫属!” 每个人都寻到了物资,最多的有五十斤肉,最少的也有两斤米面。 这样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何梅见听到远处的喧闹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一些,本想急着走,放眼一望,这才发现官衙就在前面一点的地方。 “咱们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情况。”她道。 第166章 奖励 官衙门前只有冷清的两座石狮子。 何梅见推开玄色大门,带着众人进去看了一圈,里头空荡荡的,一丝人气儿都没有。 不过地面并不杂狼藉,也没有打砸痕迹,应该是整个衙门的人都走了。 “看来路上的人说的是真的,官老爷不管所有百姓了。”周小峰很失望。 周春平面色黯然,“应该是这样。” “好了,既然已确定了答案,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咱们快些回去,村子大家伙还在等咱们呢。” 何梅见淡淡说了句,可心里并不平静,官衙的人走是有预谋,还是真去找朝廷搬救兵去了? 众汉子们忙不迭地应声,“走走,咱们快些回去,到时就能吃上中饭!” 他们才消极下去的情绪再次高兴起来,想着村里人看到这些收获,定会很开心,到时大家说说笑笑吃着肉和米饭,多美! 心里想着这些,整个小队步履匆匆,来时的路走了两个时辰,回去才花了三刻钟。 炎阳高照。 本就热得很,大家又得带着略微沉重的物资,累到脸上满是汗珠,也丝毫没有疲态。 “再加把劲儿,咱们很快就能到巷子口了!”周小峰冲着其余人鼓劲,恨不得飞到院子里,好听听他爹如何夸自己。 周秋吉:“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急不来。” 两人的话让其余汉子们哈哈大笑。 何梅见这时发觉了不对劲。 她的耳力惊人,自然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喊,带着声嘶力竭的痛苦,“放过我们吧,我们这些难民没有物资!” 这下不管了,她将手头上的物资扔给自家三个小子,运起内力,在后头惊呼声中,足尖一点便瞬间跳远了,消失在原地。 再次落脚时,就到了院子门前。 何梅见看清楚情况后,血压直飙,在她面前的院子里,有一伙土匪和村民们打斗,有五十人左右。 村里剩余八十多个的汉子许是打斗经验不足,应付不及,有三个土匪从打斗人群里退出,脸上狞笑着扑向了妇人们。 妇人们自然吓得满院子乱跑,而他们正要追着去抓的妇人,其中一个正是冯秀竹。 冯秀竹挥舞着锄头,还要保护自己的两个女儿,正是强弩之末。 当锄头被随意挥开扯掉,她衣服要被脏手暴力扯开的时候,恶人就被拍飞了。 砰—— 是土匪大汉被拍飞的声音。 何梅见一鼓作气,连拍出三掌,那三个土匪便接二连三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一张口便吐出了血。 “娘!”冯秀竹感动得泪眼婆娑,直往何梅见前面扑,就差扑进她怀里。 何梅见松了口气,拍了拍她背安抚了两下,幸好她赶来及时,不然儿媳妇和孙女要受不少惊吓。 “村长!” 她的出现,让剩余的村民们欢呼起来,村长回来他们就有希望。 院门那边,二十人小队提着物资回来,也立马看到了院子里的混乱。 大家赶紧放下物资,抄起锄头,镰刀开始战斗,土匪乱砍,他们也乱砍,互相拼命! 何梅见没再参与战斗,这是大家锻炼勇气与胆识的好机会,只是若是有人危及性命,她便会冲过去将那致命一击打掉。 “村长,谢谢!”正要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没想到何梅见并没有帮人解决土匪的意思。 她只是道:“继续打,把人杀了都行!” 这些闯进来的土匪,本就凶残至极,村民们理所应当。 “好!”汉子们大吼一声,更加用力挥着武器战斗起来。 他们不怕自己会被对方土匪杀掉,因为明眼人都知道,村长就是他们的最大底牌! 土匪们打着打着,也意识到这一点,纷纷纳闷这怪老太是怎么回事,可是迟疑一会儿又有弟兄倒下了。 土匪头领终于反映到,他们是不可能战胜这群人并且抢到物资,只得不甘的大喊,“咱们快跑!” 一声喊过后。 土匪们再不恋战,拔足狂奔,有人连自己的大刀都没捡。 当最后一个土匪跑出院子,何梅见立即道:“把这五个尸体丢出去,然后将院门关紧!” 村民们立即照做。 半刻钟后,院门上好栓,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口。 “李郎中,你来看看大家伤势如何?”何梅见看着有十几个村民挂了彩,终究不放心。 众人无力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着气,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各家各户抱着各自的孩子后怕。 “周大山,你来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何梅见负手而立。 周大山道:“你们出去后,有些村民在院子里乘凉聊天,正好外面有土匪经过,听到咱里头的动静,就进来了。” 何梅见注意到大门没有被强行破开了痕迹,道:“他们是跳墙进来的?” 这座院子的墙并不高,只有一米左右,有些地方的砖还松动着,想要强闯进院子并不难。 “是啊。” 周大山叹气,“还是浪仔这孩子先发现的,不然咱大家伙真是要没命了。” “若不是浪仔将大家喊着聚集起来,只怕咱大家伙要被这些土匪冲散,逐个被杀掉。” 浪仔就在不远处。 何梅见招来这少年,仔细瞅了瞅她他身上,并没有发现伤,点头开口,“没伤着就好,浪仔,你这次做的不错,想要我奖励什么?” 没想到浪仔却回答,“村长,我答应过我一定会守护好咱村子的!” 被自己敬重的长辈夸赞,容貌平平的少年脸上有了笑容,阳光下看着开朗了不少。 想到奖励那一句。 他摇了摇头,“村长,我是咱们周家村的一份子,守护大家整体的安危是每个人的责任,所以这是我该做的,我不要奖励。” 即使他需要更多的粮食,也不能因为这件事索要奖励,因为他是周家村人! “你说得对。” 何梅见重重点头,想了想才道:“那分配的时候多分你和阿叶两斤肉如何?这是我作为村长,对你这个村民的奖励。” 分配的时候拨奖励跟她个人给浪仔的奖励的性质,完全不同。 这次浪仔很快接受了,他欢喜地开口,“谢谢村长!不过两斤会不会有点多了?” 周围的村民听了,面上也笑着,“浪仔,这是你该得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第167章 不出去,那咱们吃的粮食哪来的? 浪仔给众人回了个灿烂的笑,便飞快跑开去找阿叶,颇为自豪地说了奖励的事。 他的声音没有收着,周围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止大人们赞赏,少年孩子们更是将他围了起来。 不一会儿。 何梅见面前出现了好几个人,与浪仔一般大的少年较多,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其中竟然有浩子。 在前不久这个青年村民还闹着说要放弃,如今同大家一样,眼里闪动着希望的光,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的颓废模样? 她问:“浩子,咋了,找我有事?” “村长,我问过浪仔了,他说下次争取跟你们小队出去一起找物资,那能给我安排活吗?我可以给大家站岗!” 浩子语气诚恳,心里琢磨着浪仔比他小,却这样机敏,那他也能做到,他也要做个对村子有用的人。 “这事等吃过中饭后,我再回复你。”何梅见没有急着答应。 城中情况瞬息万变,带一个大村子的人补充粮食,还要确保每个人的安全问题,其实难度不低。 趁着众人不注意,她上了楼,直接从窗外翻了出去,落在隔壁房屋顶上,就在这片区域的瓦片屋顶上跳跃腾飞。 风呼呼从脸上擦过,下面街道的情况尽收眼底,仍然和昨夜一样,土匪们还在扫荡着,当她攀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楼。 从高处往下看时,面色陡然一变,“原来城中混乱没有一个停歇,是因为城门那里一直在进土匪……” 想想也能理解,土匪们主要是想掠夺资源,又不是想要彻底控制这座城,不然早就像军队那般控制所有地方。 而不是烧杀抢劫,完全没有维持秩序,这不是权力的更迭,只是全然掠夺资源财富罢了。 她心中有了打算,两炷香的功夫后,运起内功悄无声息的跃进了窗。 房间里仍然安安静静的,没人察觉她消失了一段时间。 她下了楼,院子外闹哄哄的,除了少数几家去了灶房,其余每家每户都在外面垒起了灶台,手上忙着,嘴上一样说不停。 不是讨论小队带回来的物资,就是比谁家汉子有出息,东家长李家短的比来比去。 “还是我家儿子有本事,这一袋子杂粮品质可真好,少说得值三百文!” “杂粮谁没吃过,品质再好又哪有烟熏鸡鸭好吃?要不是我儿子的功劳,等大锅饭熟了,谁也吃不到一口荤腥,哈哈哈!” “还有酒呢,咱们可以好好喝两口了!” 嘴上谈论的食物,众人皆是两眼放光,没多久,饭菜香味充盈了空气的每个角落。 随后在一声声“吃饭喽”的通知后,响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吞咽声。 此刻老周家的饭也好了。 不过因着何梅见是村长的缘故,村民们自发将屋里的大堂让出来。 饭桌上。 何梅见坐在主位,看着位置上的周家人,皆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有些慰藉。 等他们吃完第一碗,正要吃第二碗时,她开口问道:“春平,你们三个,还有来财来锭,上午咱们看过附近街道情况,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周春平半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娘,我们去街道没遇到土匪,可村里的人不出门都能被土匪闯进来,我觉得咱们不能频繁出去了。” 周夏安虽没有出去,但也经历了院子里的恶战,他摸了下脸上,被划到了小口子,“我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娘说过,粮食第一安全也是第一!” “大哥二哥,你们这也太畏畏缩缩了,出了逃荒就是有风险的,怕这怕那哪能找到吃的喝的,咱们只要小心些就是了。”周秋吉有些嫌弃两个哥哥的胆小。 都逃荒这么远了,整个村子的人每次都能有惊无险,他都相信老天爷是有眼的,在暗暗保佑着村子呢,不过,也没准是他那个爹周老二。 周冬祥点头同意,“三哥说的对,咱们都是男子汉,不能畏畏缩缩,这个城这么大,各类物资不可能在一两天内都被抢完,就算遇到土匪,咱们直接拿刀砍便是!” 他一点都不怕土匪,甚至正面对上之时,都有些兴奋,那简直就像他想象中的爹生前面临的战场! “奶,你跟大伯他们别出去!”周金贵埋进碗里的小脸忽的抬起,哇哇大叫道。 刚才他听懂三个伯伯的意思,就觉得手中的饭菜不香了,他没忘记自己之前在院子里看到的情景。 一大群坏人突然闯进来喊打喊杀,他一个小小的人儿看了简直要吓尿! 何梅见看着这小孙儿,故作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她平日不爱去找孙辈们。 这一点就和以前大相径庭,所以只要是孩子问,她自然得有一定的耐心,毕竟奶可不是叫叫而已。 “我保证可以少吃些饭,你们都别走,好不?”他昂着小脖子,眨巴溜圆的眼儿。 收敛了平日小霸王的嚣张,此时的周金贵一看就特别乖巧讨喜。 这吸引了包括何梅见在内的所有人视线,尤翠桃看了心里那叫一个自豪,她的宝贝儿子可真金贵! 在他对面的宝珍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也转头去看何梅见,漂亮的大眼睛闪闪亮亮。 她脆生生道:“奶,我爹说的对,你和叔叔们能不能少出去?” 宝珠也跟着附和,声音又奶又甜,“奶!” “哎……乖孙!” 姐妹俩的可爱杀伤力同样不小,听得让何梅见心都要萌化了,等有空一定再多塞些零食水果给小家伙们。 她心里这般想着,周金贵却是像是吃了炮仗,再次哇哇大叫,“什么叫少出去?你们这两个笨丫头,应该劝奶奶别出去!” “不出去?那咱们吃的粮食哪来的?你胆子可真小!” 宝珍举起小拳头,抿着嘴努力扮演凶狠,“不像我,奶夸过我是暖心的铁棉袄呢!” 何梅见觉得这个小丫头可真可爱,而且自己随口说过的话,还记得一清二楚,多么聪慧,不愧是她的大孙女! “奶!”周金贵嗓音尖细,小胖脸立刻挂上了委屈,“宝珍这样说我,她这是欺负我!” “这就是欺负了?你可真是笨小子,什么话都乱说!”宝珍瞪他一眼,她可没漏听自己和妹妹被骂笨丫头。 第168章 即刻动身 何梅见还没反应,尤翠桃就急了,指着宝珍阴阳怪气,“宝珍丫头,你比金贵的,咋不让着弟弟呢?是不是谁教坏你了?” 肯定是冯秀竹这个大嫂背后挑唆的吧,不然这丫头怎么敢跟她的金贵叫板?! 她的眼神撇向冯秀竹,就算大嫂是头母狼又怎样?只要是金贵的事,母狼她也不怕! “这……”冯秀竹犹豫了下,刚想叫宝珍跟弟弟道歉,想想又忍住了,期待的眼神看向何梅见。 没等到道歉,冯秀竹看向自己男人,中秋吉咳了咳,“大哥,我家金贵还小……你教孩子的时候多提一嘴吧。” 这话暗示的意味十足。 不就是让周春平两口子好好教女儿吗?周春平虽憨厚,但不代表愚钝,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作为大哥,被三弟这样话里话外的提醒,他脸上顿时羞红一片,“这是自然……” 他话没说完,何梅见就道:“你这两口子咋这般心急,孩子还没怎么地呢?只不过是在吵嘴而已,你俩口子别太乍乍呼呼,大惊小怪。” 顺便瞪了眼大儿子。 周春平立即想起了之前自己,大房一家四口被叫到院外教训的事,精神一振。 是了,作为俩闺女的爹,他不能让宝珍宝珠受委屈! 他立马接着开口。 有些磕磕巴巴地道:“三弟,教孩子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宝珍……如此说话,我觉得……没问题,不过你也得好好教教金贵了,宝珍宝珠是姐姐,咋能乱喊呢?” 这句长话算是补救,他立马去看老娘的反应,一副期待的样子。 何梅见自然是满意的,原本平淡的面上,飞过一丝和煦的微笑。 她眼神一转,注意到斜前方的小人儿,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周春平这个大儿在等她的夸赞,殊不知宝珍眼里的光是多么闪亮。 不只是她。 旁边的宝珠和冯秀竹也皆是如此,心中只有一个感觉,便是再也没有以前那般委屈了! “大哥……” 周秋吉很失望,但不可能在娘的面前说大哥大嫂的不是,在尤翠桃不满的目光中,他点点头,“知道了。” 若是以前的老娘,肯定会责骂大哥这样奇怪的话,可如今老娘做的稳稳当当,面上还一副赞许的神色。 唉……难道他三房真要失势了?他还等着逃荒安定后,娘能给他们三房多分几亩地呢。 他反过头去教训周金贵,“金贵,听到没有?宝珍哪里是欺负你了,以后你也不准再骂她笨丫头了,要叫姐姐知道不?” 周金贵很委屈,他要提要求,可不是要听教训的,想要再次叫奶给他出气,小眼神一抬,奶似乎不太友好。 不,那肯定是爷爷,他知道爷爷不喜欢他,都是爷爷的错! 于是扁着嘴不吭声。 小辈们的打闹就这样平息了,何梅见目光转向老周家三房的两兄弟,“来财来锭,你俩也说说心里的想法。” 陈香菊对于自己儿子能被重视很是高兴,“来财来锭,快给你二婆娘好好说。” 可她面上挤眉弄眼的,两兄弟看得清清楚楚,也秒懂了老娘的意思。 那分明就是叫他们好好表现,最好把二房的四个小子比下去。 周来财索性不去看老娘,思索了片刻,“二伯娘,这城里根本不同于之前的空城,正是最混乱危险的时候,我觉得咱们得尽快离开。” “我觉得我大哥说的对,不过想到了一点补充,咱们可以在离开的路上买粮食,这样也节省了不少功夫。” 周来锭虽懒,但脑子也是个灵光的,脑子里不停回忆着自从进城之后的见闻,都不禁有些后怕。 “说的不错!” 何梅见举手拍掌了两下,面上的笑容加深,“你俩小子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正是这般打算的。” 这一肯定刚说出来,来财来锭两兄弟还没什么反应,陈香菊便激动得不行了。 她甚至伸过手越过中间的周景旺,去拍俩兄弟胳膊,“不愧是我儿子,真聪明!” “哈哈哈。” 饭桌上其他人顿时笑出了声,气氛又活泼起来,周金贵更是咯咯笑个不停,完全忘了之前的坏心情。 何梅见吃饱后,提了一嘴,“春平,你将这消息告诉大家伙。” 她起身,离开一楼之前,特意嘱咐了句,“我去楼上打个盹,一个时辰内别吵我。” 说是这样说。 她进了房门,立马上了栓,如之前一样运气轻功腾空飞跃,一刻钟时间就已离开了这片城区。 她逐渐落在房梁上的声音并不大,即便各处街头一片混乱,也少有人发现。 而当有人发现,还没拉开弓箭,人就已经飞跃得远了,以肉眼看,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这一条正街全是我,再不让开,我把你们这一窝全端了!” “别想反抗,快点把店里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若是让我发现藏私,你这头别想要了,到时候我拿出来当蹴鞠踢!” 偶尔听到说话声音,也充满了罪恶,何梅见只能将心神放在视野所及。 她回想着牛角庄村长说过,东西南北四个城区有特定的划分,还有城区特定的几条主街。 剔除南城门这个土匪出入的城门,她只需要逐一排查其他三城区的主街便成。 找位置不难。 就是比较耗费体力。 不过,对她来说,最不缺的就是体力了,而且有内力的加持,她能用一分的力气发挥出四成的效果。 出去的时候是午时。 还差一盏茶功夫就到未时初之时,何梅见顺利回了屋。 也正在这一瞬,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问话声,一听就是冯秀竹的声音,“娘,你醒了吗?” 何梅见缓了一下,装出刚醒的带着微微沙哑的嗓子,“有啥事?” “春平说大家伙基本同意,但需要你下去一起商量啥时候出发,不少人说得现在就走,以李光棍为首的三十多人说等到晚上才最安全。” 冯秀竹自从饭桌上听到女儿被肯定,精神头特别足,说话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她知道当时是娘的意思,想来娘真的不是弄虚作态,是真的在乎宝珍宝珠了,这怎能不让人欢喜! “你去告诉大家,我作为村长的主意是咱们得现在即刻动身!”何梅见道。 第169章 打嘴李光棍 何梅见下楼的时候,一出大堂就看到外头村民们整整齐齐,有的带着板车物资,有的背着包袱,提着瓦罐。 “村长,外面太阳这么晒,咱们就不能休息一些,等不那么晒了再出发吗?” 李光棍嘴上这样抱怨着,身上包袱行李一样不落。 何梅见白了他一眼,“那你自个儿休息吧,大家伙就不等你了,到时候你自己跟上。” 说着便走到队伍前头,手向后头一挥便开始带领,后面周晓峰浪仔狗剩连忙跟上,中间有一些是拥护李光棍的汉子,愣了片刻就跟了上去。 李光棍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老女人就是心眼小,当了村长就摆上谱了呢!” 不过骂归骂,他抱着俩孩子,瞅着所有人快要走了,连忙追上队伍后头。 “咱们去清渠街。”何梅见往自己探查过的街道走去。 那条街也是主街但比起其他两条街算是偏僻的了,而且那一片应该算是西城区的贫民窟,因此那里土匪并不多。 能不能赶在土匪之前,发现尚存的粮食店,并且抢先买到粮食,就得看运气了。 “娘,你咋对方向这么清楚?”周春平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周夏安摸摸下巴,“娘一向很有主意,可能是根据过往经验判断的吧。” “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咱们不用操心那么多,听安排做事了。”周秋吉见怪不怪,自从娘被野猪撞得了天机造化后,他早就习惯了娘的厉害。 “就算娘说的不对也没事,反正咱就是遇到土匪就打杀,啥也不需要害怕!”周冬祥没事也耍弄着手上的镰刀。 何梅见走在青石板街道上,脚步不急不缓,路上也不时遇到土匪群。 迎着对面危险的打量眼神,她们只需要避开就好,毕竟作为难民,周家村没什么好抢的。 一路上经过茶楼、赌坊、当铺、酒肆,林立的店铺总是挤满了人,但几乎没有什么冲突。 “把这个店连同你家的东西都给老子交出来,甭让我搜到一两银子,不然老子灭你满门!” 每经过一段地带的店铺,就能听到类似的威胁,而在那些土匪头子面前,也总是跪着几人。 “各位爷稍安勿躁,小人,这便去拿银子,还请高抬贵手!” 毕竟面对声势浩大的土匪,傻子才会硬碰硬,出来做生意的店家可没傻子,只能识时务的让出财富以求自保。 周家村民们经过时也只能畏畏缩缩,生怕那些人注意到自己。 可偏这时候。 有人在村民们敏感的神经,反复横跳,说着挑衅的话,彰显自己的胆量。 “狗剩,你捂自己行李干嘛?谁看得上你那点穷酸家当,上次剩下的五个铜钱,你还没花完?” “浩子,你也是个大老爷们了,跟个姑娘似的缩肩膀作甚,咱大家伙都在,你以为谁都盯着你啊?” 何梅见一听声音,扭头一看,果然是李光棍,这家伙绝对是刘老汉二世!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非要刺挠大家几句才舒坦的模样,就很欠揍。 狗剩没理,继续低头走路。 自从刘老汉死后,他就没怎么说话了,只是默默做事,村里人都闲话,说他被刘老汉的惨样吓坏了。 浩子被这么说,却是没生气,压低声音道:“李哥,你还是小点声吧,切莫被那些乱军土匪听到了,若是给咱村惹来麻烦便糟糕了。” “声音大些就大些呗,咱又没什么粮食或者银两,有什么可想的,咱们出来闯荡可不能胆小。”李光棍声音故意吆喝大了些。 何梅见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石子,指尖一弹,“噼啪!” 别问她为什么有这种玩意儿,问就是之前为了打刘老汉嘴,专门准备了一小堆石子。 这下可派上用场了。 “啊!”小石子精准打在了李光棍那两片厚嘴唇上,疼得他连忙捂嘴。 缓了好一会儿,才质问周围村民,“是哪个狗东西暗中害我,浩子是不是你?” “是我。” 何梅见一说,队伍前头的人都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村长又没遮掩着,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动作,只是没人打算阻止或者帮李光棍求情,那家伙太呱噪了。 “打得好,乱说就该挨打!” “出门在外就是要少说话,多说多错,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村里老人们开始说教,没一个人说何梅见的不是。 “呸!”李光棍暗恨,但看情况也是自己惹了所有人的恼,这才不招人待见,更没有人应和。 算了,此遭他就忍了,来日方长,等着吧,老女人何梅见可千万别犯错,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 何梅见带着周家村,一路直奔清渠街,不管是遇到土匪还是难民群,都会主动避让。 对方看到他们不愿挑事,也没什么兴趣对上,因此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 拐了几个巷子又只走了几条街道,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能直通城门的清渠街。 何梅见眼睛尖,又是在队伍最前头,目光一扫,立马发现了两家粮店。 一个就在他们队伍的斜前方,另一个在靠近城门的那边。 “有两家粮店,都拿出银子,咱们去买零食。”说话间她也松了口气,算是运气不错,他们赶上了。 在这条街道,店家们都听到了风声,都在安排伙计闭店,但稀奇的是他们还一边做着生意。 那些客人应该是即将逃难的城里百姓,拖家带口的过来,买什么的都有,只要是日常所需,就算是摊位卖的干柴,也爽快买了。 他们这样急匆匆,一看就是大甩卖,甚至都这样大难临头了,还有人在讨价还价。 “土匪要过来了,你看你家这店货也不多了,这块腊肉再便宜五文钱呗,我这可是二两钱呐。” “行吧,你掏钱快些,我这马上就要闭店,半个时辰我就离开这诚,咱随缘做生意。” 何梅见左右看了看,这条街道暂时没有土匪,都是普通百姓和难民,阴着所有人知道要逃难了,拖家带口的,有些拥挤。 “大家伙们,咱们就在这附近补充粮食,米面粮油去买吧。”她招呼着道。 同时径直走向最近的粮店。 第170章 买粮?本店要关门了…… 此时粮店门前都排起了队。 所有人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就算是要买其他东西也得先紧着买米。 尤翠桃捞起周金贵,又拉着周秋吉,拿起一根木炭,往自己脸上胡乱涂了几下,用手一搓,然后给孩子和自家男人脸上抹了抹。 “娘,你干嘛呀,我的脸上午才擦过,你这样弄得我脏兮兮的!”周金贵嘟着小嘴,很不满。 “媳妇,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周秋吉不太懂,但没有抗拒。 尤翠桃神秘道:“咱们好好表现,要是第一个买到粮食,没准娘会夸咱们呢!” 说完,拉着人离开原来的位置,走向粮店门前队伍前面。 何梅见一瞅,好家伙,这是明晃晃的插队啊,不过她身形没动,先看看再说。 经过中间三十几个人,周金贵被抱到了粮店门口,看着梁店柜台前的客人还在跟老板沟通。 自己娘停在了下一个客人面前,开始哭,“这位大嫂,行行好,能否让我们先买粮,这一路逃难真的饿不行了,看我儿子都瘦了一圈,呜呜呜!” 她眼泪说掉就掉。 后边的周秋吉以及他怀里的周金贵都惊呆了,两个人都愣着,面上看着呆呆傻傻的。 “确实挺可怜的。”这位大姐扫了眼母子两人,面上却没多少同情,“出来逃荒可不就都这样,唉……我是住这附近的,应该很快也要逃荒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很可怜,但我也没有多余的米啊,我得买米给我家孩子吃,不能让给你们。” 尤翠桃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是这样的,这位嫂子我过来就是……就是问问能不能给我行个方便,让我带着孩子先行买粮。” 她说着,又泫然欲泣,眼泪汪汪冲开面上的黑炭一条线,配合着怀里四岁的小金贵,一看就是落难可怜人。 “你觉得你很可怜?” 大嫂语出惊人,“我觉得我更可怜,很快就要背井离乡……好了好了,快到我了,你快让开……哼,我可怜你,谁可怜我呢。” 说着她掏出怀里的几十两银子,就要进里面买粮食。 何梅见在后头看了想笑,插队是不对的,这是吃瘪了吧。 “金贵快哭!” 尤翠桃招数还没完,凑到儿子耳边说着,同时伸手要去拉那大姐,想插队的心还没有死,她还想再试试。 可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土匪过来了,大家快跑啊!”街道上有个汉子,声音贼大,像个活喇叭,一声喊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了对面街口方向。 那里正有一大群土匪,都狞笑着大跨步走来,他们都腰间挎刀,身上都带着血,一看就危险极了。 “啊啊啊,他们真的来了,还买什么东西,拖延时间,买了也会被抢,咱们快些出城!” 街上瞬间变得极其混乱,各处都有人尖叫,所有人疯狂的往反方向,也就是何梅见来时的方向逃去。 “娘,咱们也逃吧!”尤翠桃不插队了,抱着儿子,跟着丈夫回到了后面的队伍。 现在整个队伍都没了,所有人都在跑路,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难民和原住民。 “都别慌!”何梅见抬手一指,“那些土匪先去了另一家粮店,咱们还有时间。” 她扭头这里的店铺。 前面排队的人早已消失,中间隔着一大段空地,粮店的伙计们都在匆匆收拾米袋与银钱。 他们甚至都跨上了包袱,一看就是只等收拾好就跑。 何梅见听到了两道声音,是一对中年男女的,“伙计们,都快收拾粮食吧,这些米若是被抢了多可惜,你们有多少拿多少,拿了就走!” “掌柜的,这……这怎么行。” “你们几个也干了很多年了,这就算是最后的奖金吧!” 何梅见嘴角一勾,带着村民们过去,“我要买粮。” “不好意思,客官们,本店已经不做生意了。”一个中年女人出来探头,紧张得望向土匪那方向,手中动作还催促着店里人再快些。 何梅见拿出一钱袋子,“里头是一百多两,你们店里粮食还剩这么多,也搬不完,不如就卖给我们吧。” 中年女人犹豫了会儿,接过了那钱袋,“这店也开不下去了,行,就做这最后一单生意好了。” “那掌柜的,能不能便宜些?”何梅见眨了眨眼睛,她一眼看出来这个中年女人甚至地位在她丈夫之上。 女掌柜愣了愣,打量了下自己面前的女人,气场凌厉,脊背挺直如青竹,一看就不一般。 同为女人,她突然道:“原本按照价格,这些钱只能买五袋米,我再送你一袋好了。” 此时店里的伙计都已离开。 “婉娘,咱俩只剩最后五袋米了。”男掌柜点了点剩余的米,“咱们快些跑吧。” 加上他的语气,话外的意思便是不要再管这单买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春平,你们几个快些,咱们争取在半盏茶功夫内走。”何梅见让几个小子出来搬米。 “好的娘!” 老周家的小子都过来帮忙,一趟的功夫就将六大袋米搬去了板车。 而原本放箱笼的地方被腾出来,张红荷去和其他村民说了一嘴,暂时将行李放在了其他村民的板车上。 就在女掌柜还在犹豫的功夫,面前这群人就走了,她看着手中的钱袋,有些皱纹的脸微微一笑。 “这店开了十几年了,唉……咱们走吧。”她说着,留恋的看了一眼店里的样子,就去帮着丈夫推板车。 他们就要从后院离开。 何梅见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粮店发出的惨叫,“啊!别杀我男人!最后粮食都给你们,放了我们行吗?” “这半老娘们看着就有韵味,把人快点捅死,咱们连米带人一起带走!” 残忍嚣张的话语从店里飘了出来,刺得人的鼓膜。 何梅见顿住了脚步,就要转身,袖子就被拉住了。 “娘,咱们还是快走吧,这种事情管不了的。”周秋吉面上很是为难。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何梅见摇头,“既然方才有了交集,就不能坐视不管,咱们人多,跟我走过去,给他们夫妻搭把手。” 她运起轻功,飞快往店里奔去。 第171章 送五袋米,新村民是…… 何梅见到了店铺门前,望向里头,店里乱糟糟一片。 铺子里的空地上,掌柜胸前心脏那块中了一刀,流出的血一大滩,应是没救了,土匪们有二十人左右,都在合力搬着货架上装米的大麻袋。 “哈哈哈,这次收获不少啊,这米可真沉,都悠着点。”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那娘们哭着吵死了,磨磨唧唧的你们行不行啊?” 在货架另一头。 女掌柜满脸是泪的被两个脏兮兮的汉子压在身下扒衣服,同时声嘶力竭地哭喊:“快放开我,我给银子成吗?” 她抵挡得颇为吃力,而两土匪汉子却越发兴奋,猖狂的一脸狞笑。 “兄弟们不缺银子,你个臭娘们再叫大声点,玩起来肯定爽,哈哈哈!” “我去摆尸体,待会儿让你男人好好看你浪叫的模样,想想就刺激!” “啊啊啊,都是畜生,你们去死!”女掌柜绝望尖叫。 忽然看到门口来了人,还是才走不久的女客官,她下意识地哭着求助:“救命,帮帮我!” 看到这一幕,何梅见哪里能忍,她挥着锄头就冲了进去,将内力发挥到极致,猛地一锄头铲下去,再加上大力,这里没人能躲得过。 两个土匪倒了下去,继续下一个,她动作间迅急如雷。 古武搭配大力,她直接把土匪们心口那铲了一个窟窿,这些人还没靠近便到了下去,再无生息。 “他们都被你杀了……谢谢恩人!” 女掌柜脸上还带着恨意地瞪大双眼,狼狈穿好衣裳,脸上连忙其身对着何梅见跪下磕头。 何梅见扶她起来,“别怕。” “娘,这些土匪……都是你杀的?”周春平最先跑过来,看到这粮店的情形,瞠目结舌。 周秋吉忍不住夸赞,“娘,你又变厉害了!” “是爹!只有爹上身才会让娘这么厉害……”周冬祥语气崇拜。 李光棍听到动静,过来凑热闹,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听周老二上身,哆嗦了下,那还真是个杀神。 他赶紧问:“村长,周老二还在你身上吗?你可别吓唬大家。” “你怕就走远些。” 何梅见注意到村民们都过来围观,又看女掌柜蹲在丈夫尸体边神情哀恸。 她挥手道:“大家伙都先出去,里头血腥味冲,出去站好队伍,做好下一波土匪过来的准备。” 这话立马警醒了众人,赶紧都往外退,一边津津乐道着方才杀土匪的事。 “既然土匪祸患已解决,那我就先告辞了,掌柜的你节哀,保重!” 何梅见看着沉痛饮泣的女人,叹息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恩人等等。”女掌柜抬头,目光恳求,“我能加入你们村子吗?” 失去唯一的亲人,如今她孤身一人,很难在这被攻陷的城里活下去,不如跟着有着恩人这种强者的难民队伍。 何梅见动了动唇,正要说就被人抢先开口,陈香菊嗓门很大。 “妹子,你没了男人大家都同情,可没办法啊,我们都是难民,刚掏空家底买粮食,没有余力再帮别人了。” “不用的,让我加入村子吧。” 女掌柜一脸祈求,“我只求村子庇护,不会太麻烦大家的,另外,如果是同意我加入村子,我可以送五袋大米。” 她现在有六袋。 若是送出去就只剩一袋,而一袋有八十斤左右,够一个人吃很久,她自己身上还有钱,只要能加入村子,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那成!” 陈香菊扫了一眼,土匪们还没有搬走的粮食,一看就沉甸甸的,这才满意笑了,“二嫂,让她加入村子吧。” “这事不由我一个人决定。”何梅见瞥她一眼,“往后别抢着说,坏了我村长的名声我用家法处置你。” “村长?”女掌柜惊讶地看她。 何梅见点头,“对,我是周家村的女村长,不过这事不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她又看向陈香菊,“三弟妹,你去通知大家,问问大家关于掌柜的能不能加入村子意见吧。” 然后叫了十几个汉子过来搬那六袋粮食,放上女掌柜原来的板车。 “粮店关了,我已经不是掌柜了,我叫吴婉,叫我婉娘便成。”女掌柜道。 “婉娘,好名字。” 陈香菊笑眯眯地往外走,有了粮食,一切都好说。 在这空档,吴婉尝试着抱起丈夫尸体,又是泪流满面,“我得把我男人埋了,若是叫其他难民偷走了,他九泉之下定不会好过。” 之前她就听过传闻有人吃人肉,如今土匪攻进城,什么危险都有,她不敢不信。 “你力气都耗尽了,我来帮你吧。” 何梅见过去,单手就将尸体捞了起来,放在了店里另一辆空板车,“你打算将尸体埋在哪儿?” “还没想好,不过应该是在这宣夷城里。”吴婉面上满是愁容。 粮店外的空地上,村民们讨论声音愈发喧闹,不少人都同意,可也有人反对。 “我不同意,她刚死了男人,一个独身寡妇加入咱们村,不吉利。” “不过若是将她分给村里的光棍,那还有的商量。” 听到这里。 吴婉脸色一白,抬眼去看何梅见,“村长……” 何梅见拍了拍她肩膀,拉着她,两人一同走出去,叫来周春平,“你去统计下村里持不同意见的人数。” 周春平一刻钟后走过来,“娘,村里只有三十多个人不同意。” “又是李光棍那群人?”何梅见之前听到反对声音有些熟悉。 “没错。” 周春平回答,“最近李光棍在村里总念叨着要给俩孩子找个后娘。” “这不关咱们的事,既然反对的人占少数。”何梅见说着,带着吴婉走到众人面前。 她清了清嗓子,“我宣布,以后吴婉就是咱村的村民一份子了,大家要互助互爱,团结一致,莫要欺负新村民。” 浪仔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周小峰,最后所有人都用力鼓掌起来。 “婉娘,你说的送五袋米,是作数的吧?”有村民试探着问,毕竟在乡下,一达成目的就翻脸不认人的事多了去了, 第172章 出不了城,找地方歇脚 “这是自然,我板车上那五袋米可以搬走了。”吴婉爽快道。 有她确定的话,村民们立即组织人手麻溜搬,先放去了公用板车。 这粮食既然是送给村子的,自然每人都有份,众人商量着等休息的时候每家平均分。 买粮的事是解决了。 “娘,我们继续出城吧?”周春平问。 人群中。 李光棍的二儿子叫喊起来,“不好了,有坏人过来了,咱们快跑!” 周围的村民一听,注意力赶紧转移到街道,只见对面方向过来一群邋里邋遢数量不少的难民。 他们都无一不兴奋,直直冲着周家村名门跑来。 “好多粮食,一二三四五六,看到没光那一板车就有六袋粮食,咱们快去抢!” “对面的,把你们粮食交出来!” 最前头的人开始威胁,同时人手一把大砍刀,上面还流着血,看着就骇人极了。 “咱们先撤!” 何梅见之前打土匪已经用了不少力气,眼下体力不多,把对面一群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两百人。 若是直接对上,肯定吃亏。 村民们也慌的不行,推着板车就开始冲着反方向,也就是来时的路跑。 “咱们有粮食,就算打得过也不能跟他们杠上,若是真被抢了就完了。” “对对,打得过是一码事,保住粮食不被抢又是另一码事。” 在这种关头众人思路清晰,跟着村长疯狂的在路上狂奔。 “逃跑我熟,快快,咱们得钻巷子!”浪仔大声叫喊着。 何梅见知道这一方面浪仔是专业的,“好,这跑路的事就交给你来指挥了。” “好嘞。” 浪仔虽然对地方陌生,可跑过那么多地方,关于如何逃跑的套路他早就铭刻于心,只要一看道路情况,他心里就有底。 “咱们选右边胡同。” 跑过一个巷子,看着路口他做出了选择,而且他跑得最快,又怕后面村民没听到,又特意跑到后面去通知。 有了他的领路。 众人左拐右拐,不知穿越了多少个巷子胡同多少条街道。 “咿,为啥这些街没有土匪了?” “你傻呀,西城区本来就是贫民窟,主接已经算是全城的吊车尾了,其余的大街小巷,他们根本就懒得来抢,因为没有可抢的。” 大家边跑边说着。 不知何时,队伍后面的人兴奋道:“那些难民追不上来了,如今我们后面只有二三十人。” 何梅见回头一望,果真如此,便对前面浪仔到,“咱们不用躲了。” 眼下她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吩咐村民们停下后,她带着村里壮汉直接往回走,正面对上方才的难民。 那二三十个难民并不在乎后面的同村人有没有跟上,看到对方停下,抄起刀就冲了上来。 “不跑了就好,咱们上!” “这次最低要抢一袋粮!” 何梅见也并不含糊,拿着铲过死人的锄头第一个上,两方人缠斗在了一起,农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砰—— 是一个壮汉被踹飞的声音。 何梅见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让对面那三十个汉子傻了,就算是单纯蛮干,也不能这样傻傻送命吧。 “等等,不对劲,那老太婆真邪乎!” “快把弟兄扶起来,咱们快跑!” 只是打了两三个人,这群汉子就警醒了,扶着倒地的人就开始跑。 “哈哈哈,他们怂了!” 村民们大笑,不过更喜悦的是自己村子的粮食保住了,一切没有白干。 周小峰高兴后,又皱起了眉头,“村长,咱们都跑老远了,还要不要出城?” 吴婉也道:“这一片地方离城门有些远,天黑之前应该是出不了了。” 眼下是傍晚时分,乌金西坠,天边晕染着一片深黛色,朦朦胧胧的。 何梅见抬头仰望,看向厚重的云层,这才道:“今日是出不了城了,看看晚上或者等到明天吧,这城里变数太多,咱们得随机应变。” “村长,到了夜里总得有个歇脚处,要不咱们去我家吧,我家院子大的,能容纳这么一大村的。”吴婉开口。 她目光看向板车上的自家男人。 方才板车是村里汉子帮忙推的,她心里很感激,可以心疼自己男人尸体要受这样的折磨。 “可以。”何梅见想了想,道:“你家离这一片远吗?” 吴婉这才抿出一抹笑,“不远,隔着一个胡同就能走到。” 也许这就是天意。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直截了当的决定道:“村长,我打算把我家男人埋在后院,家里的一切他都熟悉,想来他也会安心吧。” “行,决定了就好。”何梅见觉得这也是最好的选择,若是选后山,还要穿过不少街道,那样就费时费力了。 两炷香功夫后。 众人就停在了一处院门前。 “看样子你家不小。”何梅见一抬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便看到了里面的三层楼。 飞檐走壁的,一看就花了不少银两。 “好歹我们夫妻开了十几年店,积攒了钱就买了这个院子。”吴婉笑得,又有些伤感。 她拿出钥匙,开了院门的锁,门一推里面就有一大片的院子,右边还有花园,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岁月静好。 “我的娘嘞,这么好看的院子,咱还是第一次见。” “那花开的可真好,孩子们都喜欢。” 村民们看直了眼,孩子们闹着要去摘花,纷纷往了小花园那里跑去。 等所有人进去后。 吴婉从门后锁上,笑着挥手,“这一大片院子,咱们村里人可以随便活动,反正很快就要离开了,花什么的喜欢就采吧,也算是尽了最后的价值。” 李光棍带着两孩子薅了不少花。 旁边的村民笑他,“李光棍,孩子采多点也就罢了,你个大人凑什么热闹,也不嫌害臊?” “是我儿子告诉大家有人过来抢劫的,儿子是我的,也算是我的功劳,凭什么不能多采,我不采花,怎么给孩子讨个后娘?” 女人不都爱花爱漂亮吗? 李光棍三角眼里闪过一抹贼光,家里的粮食快没了,他定要搞到一个女人! 第173章 李光棍勾搭 何梅见进了楼,吴婉将自己板车放在院子外面,连忙跟上,“村长,今晚你睡在三楼吧,那里有最好的厢房。” 听到这话。 后头的陈香菊立马扭身凑过来,“大妹子,我和村长是一家的,我们老周家人也能住三楼吗?” 她又指了指剩下的十八人。 看着这一大家子不少,吴婉索性道:“那你们周家就都住三楼吧,应该够住。” “你不会将你自己的房间也让出来了吧?” 何梅见顿了顿,又道:“不需要那样让步的,我们一路来风餐露宿都要习惯了,有地方歇息一晚就行。”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挟恩相报,少了陈香菊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没房间,我们去院子空地睡一晚也无所谓。” “二嫂,这哪成?!” 陈香菊扁嘴,还想再说什么,一触即到何梅见平静的双眸后,立即自动消音。 不说话的二嫂,比发火还要可怕! 看着这妯娌间的互动,吴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羡慕,她摆手解释。 “三楼厢房够的,恩人,你们一家无需睡在外头,我自己的房间就在恩人隔壁,没让出来的。” 何梅见这才点头答应了。 买粮食又对上两波土匪难民,她进了房便直接睡了,让冯秀竹晚饭好了再上来叫。 院子里。 周大山吆喝着分粮食,这是何梅见上楼之前交代过他的,这种村里的小事有他管着也不会出错。 “去拿秤杆来!” “都别吵,按人头分,每个人分量都一样,都别挤!” 有了这个前任村长的安排,村民们倒也和谐,虽都眼巴巴看着那些粮,可到底没有混乱拥挤。 秩序井然中,半个时辰就分好了粮食。 众村民们都在收拾自己的家当,几乎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虽没出城,可咱补充了粮食,我家这次总共有五十斤米,可以吃好久了!” “快去煮饭,今晚定要大吃一顿!” 吴婉走出来。 看到院子里不少人家都在架锅起火,又想起路上有人帮她拉两个板车,暗自感叹自己做对了选择,这些村民可真淳朴啊。 “大家伙们,你们可以去一楼灶房煮大锅饭,灶房里有木柴,你们可以随意取用。” 村妇们连连答谢,便收拾着吃饭的家伙什,去了屋里的灶房。 而外头汉子们都谨记着何梅见的吩咐,隔三丈站一人,开始了院墙里守夜。 李光棍还没到替班的时候。 他坐在院子里,一双眼睛扫来扫去,便看到吴婉在搬自己剩下的最后一袋大米。 “婉娘,你搬这个干啥,这一袋大米没人动的,你可莫要担心。”他凑了过去。 冒着油光的鼻头一怂一怂的,三角眼笑眯成了一条缝。 “我叫李光棍,之前说有难民过来的孩子就是我儿子。”他这样介绍身份,语气里含着满满的得意。 “呃……谢过你儿子了。”吴婉微微皱眉,只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随便这样亲近的叫她婉娘。 不过想到是自己在村民们这样介绍的,罢了,吴碗正要继续忙活。 “你还没说呢,你搬米干啥,就放在院子呗。”李光棍不依不饶。 吴婉只好回答,“我打算把粮食搬到自己房间,跟家里其他的杂粮凑一凑,再分成小份,方便以后逃荒。”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跟这个陌生的村民拉开一点距离。 李光棍双眼上下扫描,不停打量着这个被土匪夸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咂了咂嘴。 “原来是这样啊。” 不愧是城里的女人,一看就比村里那些老嫂子保养的好多了,屁股大是大,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儿子……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越发热辣。 “嗯。” 吴婉身形一转。 她避开旁边这个人的视线,弯腰低头开始自己尝试着搬那大袋的粮食,心里犯着嘀咕,这个汉子咋还不走? 其实若是按照往常,她早就敏感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当女掌柜这么多年,猥琐汉子早就见识过。 可今日遭逢变故。 不仅多年心血店铺被无奈关闭,自己的丈夫还遇了害,她孤苦伶仃一人加入新的村子。 她要面对后面的逃荒。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无一不占据着她的心神,眼下自然变得迟钝了。 “嗨,这么一大袋子米,你一个女人咋能搬得动,我来帮你搬吧!” 李光棍又凑近一步,作势要去移开她的双臂,可他并不是拍开,而是用双手去碰触吴婉手臂外侧。 那力道还不轻不重的,在院子火把光线下,再加上他人投过来的阴影,让人觉得格外黏腻不适。 吴婉本来要起身答谢。 面对这变故,整个人都愣住了,是已被碰触好几下,就在李光棍以为自己勾搭成功之时。 她猛地站起身,脆弱的目光里含着愤怒,“我自己可以搬,好意心领了,你还是去照顾你的两个孩子吧。” 她说的委婉,但其中拒绝之意很明显了,同时心里有些膈应,这个李光棍不仅名字粗俗。 都已经有孩子了,竟然还要过来勾搭她这个新寡妇,还这般猥琐! “你们女人身子弱,这大米这般重,只有我们汉子才能搬得动,不要那么客气,还是我来帮你吧。”李光棍继续靠近。 吴婉这下真气了,“我真的不需要帮助,我今日刚没了丈夫,不适合跟外男接触!” 不过心里也清楚意识到了,是她对整个村子的第一印象蒙蔽了自己,任何群体里都会有渣滓。 显然她是遇到了一个。 作为女人,她说的已经够直白,李光棍再纠缠下去可就是耍流氓了。 而李光棍自己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瞬间脸色就变了,变得阴沉沉的,走开之前用力瞪了吴婉一眼。 嘴里呸声,“老女人一个,还不识好歹,不识抬举!” 他声音不大,吴婉没听清楚,也没有兴趣去分辨说什么了,想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等人走后。 吴婉继续搬,可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搬动半步,就累得满头大汗,腰也直不起来。 她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心里想着接下来可怎么办之时,又走过来了一个汉子。 “我来帮你搬吧,我叫狗剩。” 第174章 平平安安 又是类似的话。 吴婉嫌恶地皱眉,只觉得自己又引来了一个苍蝇,而且名字还更加粗俗! 她立马摇头拒绝,“谢过这位兄弟,不用了,我自己能想办法搬的。” 狗剩原本只是刚好看到,本来等守夜替班的时间有些无聊,才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 他经常这样帮村里的人,无论是老嫂子还是汉子,这还是第一次被拒绝。 许是新村民还有些戒备吧。 “你身形这么瘦,肯定是搬不动的。”狗剩留下一句后,也没执着,直接上楼去叫何梅见。 村长是村里力气最大的女子,又是吴婉的恩人,应该是最适合过来帮忙的了。 左右他也没事,还是过去说说吧。 刚上了三楼。 狗剩就被陈香菊拦了下来,说明来意后,却并未被放行。 陈香菊开始说教,“狗剩你年纪也不小了,咋能随便闯别人厢房?” “那嫂子你帮我去叫一声吧。”狗剩站在原地,有些拘促不安,想到老周家确实有三个年轻媳妇,还有周星月。 他一个年轻汉子贸贸然敲村长门,应该会惊到同住三楼的她们。 陈香菊瞪了他一眼。 这个狗剩竟然敢驱使自己,不过他一个男人去敲门确实不太合适,再怎么说二嫂也是个寡妇。 被人传出闲话可就不好了。 “二嫂,有人过来找你。”她去了何梅见门外,嗓门贼大的喊着。 这一下就把何梅见吵醒了,好在她也睡得差不多,麻溜开门,目光掠过陈香菊,发现了站在楼梯不远处的狗剩。 “村长,那个吴婉不肯让我帮,我觉得她需要你去帮忙,不然应该不好融入咱们村子吧。”狗剩思索着道。 一开始浪仔也是这样拘束的,可必须跟他们村民们接触,而他是个男娃,融入这个大村子没多少困难。 眼下情况不一样,吴婉也是个寡妇。 狗剩虽然人穷,可好歹有些脑子,自然没多久就想到了。 “你说的有理,她总归是要融入咱们村子的。”这就叫破冰。 何梅见在心里补充了句,开始下楼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真是那样,她只需要搭把手就好。 到了楼下院子。 看狗剩手指的方向,吴婉瘦削的身影还在那个角落,默默搬动着丝毫未动的米袋。 她立即走过去,“婉娘,你站着莫动,我来帮你吧。” 村长突然出现,吴婉受宠若惊,“村长你继续回去休息吧,今日你打退土匪想来也花了不少力气,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目光突然转向狗剩,这人站在村长旁边,不会是他去叫村长的吧? 她心底对这人的印象好了些,这人应该不是像李光棍那样乱搞。 何梅见直接走过去,一把提起米袋,“这米袋你要放在哪儿,是你家的灶台还是你自己住的厢房?” 她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动作敏捷又富有力量感,让吴婉看了一下子怔住了。 她呐呐道:“放我厢房就好。” 于是看着何梅见提着米袋,“那我给你提上去吧,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是不?” 她确认性的问一句。 “是的。” 吴婉点头,在何梅见身后跟着小跑,亲眼目睹的这个村长毫不费力的提着米袋,从一楼提到三楼。 “谢谢村长。” 最后感谢的时候,她还是震惊的,就算是个男人,也做不到这样简单轻松吧…… 心里再怎么震惊,她也没再问,毕竟这些事不是她该好奇的,再三感谢后就关上了门。 何梅见又回到了一楼院子里,巡查了一番汉子们的情况,大家精神头都不错,想必今晚全村都能睡个安生觉。 刚转身就要走。 隔壁一家就传出了破门声,然后是土匪们嚣张嚣张的声音。 “人都给我带着银子出来,弟兄们进去找粮食,不听话的直接杀了!” “大哥,那两个女人可以玩一玩!” 粗鄙不堪的话语,接二连三的传了过来,何梅见脚步顿住,眉心一拧。 “村长,隔壁出事了,咱们该怎么办?”周小峰特别担心,还没轮到他值班守夜,但他一直在旁边等着,所以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而且守夜的汉子们虽然都变了脸色,可没有随意离开自己的站位。 “大家都别担心,做好自己的事,咱们先看看是什么情况。”何梅见说着,再次回到院子里。 若是情况严重,那她就可以直接解决,这样就不会引起全村恐慌了。 尽管这样想着。 可许多村民从一楼二楼厢房里跑了出来,伸头竖起耳朵都去看隔壁方向,纷纷问,“隔壁是不是进土匪了,咱们可怎么办?” “要不要全村人都拿武器出去跟他们拼了?咱们可千万别被人抢了粮食。”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 浪仔身体一跃,就爬上了墙头,探头去看隔壁是什么情况? 李光棍看到也不含糊,搬了块大石头,踮着脚就去看,语气激动。 “隔壁真进土匪了,我数数,有三十五人呢!唉哟,他们真的啥事都做得出来。” “那家的汉子真被杀了,女人也被糟蹋了。” “好在他们还有良心,老人和孩子都在旁边呢。” 他这样即时播报着,众人听得心忽上忽下的,煎熬的很。 何梅见走过去,先将浪仔拎起来,“你还是孩子,不要看那些罪恶的事情。” “村长我以前早就看过了,你不用担心,好坏我自己知道的。”浪仔仰着头,面色平静。 他跑过去,拿了一把锄头,“我已经准备好了,有咱们这么多人,肯定可以打赢他们。” 何梅见没有急着回答。 接着去拎李光棍,“闭嘴吧你,别把对面的人引过来了。” 对面打砸抢掠的事她管不着,只希望他们院子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所有汉子们,都把咱们院子围起来,拿好武器,做好迎接土匪的准备。”何梅见声音平静又带着冷肃。 还没到一刻钟。 对面那群人就呼啦啦出去了。 正当大家以为他们就要躲过的时候,他们的院门就被拍响了。 第175章 尽快离城 砰砰砰—— 一声重过一声,同时伴随着外头人的喊话,“里面的都给老子出来,如若不听话,待会儿把门破开,把你们全杀喽!” 喊话时,周围的土匪汉子还都嘎嘎大笑,可谓嚣张至极。 “娘,咱们出去杀了他们吧!”周冬祥禁不住激,手持两把柴刀,气得手臂肌肉都鼓了起来。 众人没有开口说话,都一脸紧张的盯着何梅见这个村长,心里都觉得不妙。 无论如何接下来是有一场恶战要打了,虽万般不愿,唉…… 没想到何梅见什么都没说,单肩扛着锄头直接过去开门。 “村长!” 众人吓了一跳,心里嘀咕村长竟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开打! 汉子们只好身子紧绷,上身微微伏地做好冲上去的准备。 咯吱—— 院子厚重的大门打开了。 “这些怂蛋……”话没说完,土匪头领往里头一扫,立马将话咽回去,又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这院子里灯火通明。 里头中央站了一大群人,乌泱泱的简直把整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还要进来打吗?”何梅见语气淡淡。 她身子侧对着火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阴森又透着冷气,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她身后,大汉们一字排开,皆手持武器,狠瞪着他们这些人。 土匪头子咽了口唾沫,大叫一声:“咱们撤!” 根本就没有战斗可比性好吗?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赶着上去送死。 何梅见又是一脸淡定地关了院门,仔细拉上三道栓,转过身看着众人,“他们这不就溜了,不是每一次对上就必须要打起来的。”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紧闭的院门,狠狠松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总是遇到土匪和其他难民,咱都习惯遇到人就拼命了……” “哈哈哈,虚惊一场啊。” 巨大的心理压力甫一放松,有的汉子们甚至瘫坐在了地上,扑哧喘气。 他们是真的以为又要恶战一场,害怕受伤没草药,又怕粮食被抢……逃荒真的让人心里压力太大了。 众人神情仿佛劫后余生。 何梅见收回视线,将手中锄头交给周春平,打了个响指,立马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大家可看到了?记住我说的话,不是每一次跟人对上都要打起来的。” 她估摸着村民们是应激了,毕竟进城这短短一日,就遭逢了太多变故。 放低了音调,又道:“咱们周家村人数也不少了,两百来号人,其中青壮年占了一半。” “而这一路逃荒,咱们遇到过几次比咱队伍还多的?不大都是零零散散的小团伙!都给我听好了,那便是咱们不是弱者,都给我自信起来!” 她的话掷地有声。 听得村民们热血沸腾起来,激动得面面相觑,还挥舞起手中农具。 “说的没错,咱们明明不弱,为啥要害怕,哈哈哈哈!” “对对,咱这脑子可真是傻了,明明咱人这么多,都可以吊打他们了,还得是村长提醒啊!” 不仅是汉子们激动大叫。 村里的妇人老人孩子也皆是会心一笑,这是所有人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们这些乡下逃出来的泥腿子,是这般的厉害! “我突然觉得呼吸都轻松了许多,嘿嘿。”张石头摸着背后的弓箭,发自内心地说着。 周围汉子们正要接话。 只听得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砍杀声,只是声音远远的,听着很沉闷。 没等所有人变得脸色,何梅见吩咐道:“都别慌,这是土匪攻城后的第一天,四个城门还在进土匪和难民,这些声音只是表明城里还在乱着。” “继续按照我之前安排的来,都去守夜吧,不要离开站位,到了时间就换班轮值。” 说完她就转身进屋,临了留下一句,“有意外随时喊我就成。” “是,村长!” 在场之人无不齐声应了,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各司其职。 天塌了有村长顶着,他们压根不用担心太多,这般想着,也就慢慢免疫了时有时无的喊打喊杀声。 一夜过去,除了原本在三楼休息的村里人,谁也没上楼。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照在何梅见侧脸上,细密的睫颤动两下。 是时传来鸟鸣声,她人便醒了,起身下榻,简单洗漱后去了一楼大院。 “昨晚没出什么情况吧?”她问。 周小峰是最后一岗的,全程都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回答道:“没啥大事。” “不过晚上也有人敲门,听了大家伙喊话声就走了,也有的不死心去爬墙,立马被咱们的人打了下去。” 浪仔走过来,傻笑着道:“幸好咱们人多,又一轮轮的守夜,就算是有土匪,也影响不了大家伙安全。” 少年心里无不庆幸当初选择的正确。 若没有争取加入这个村子,可能还在那个空城里一天天的苟活着。 “嗯,那就好。”何梅见点头,没说什么辛苦了之类的话。 每个守夜的汉子可都有补贴,分粮食的时候每人能多分半斤米和肉呢,这些实在的吃食比什么都管用。 “都快去收拾吧,早饭也快些,争取三炷香后集合出发。” 她又听到远远近近的地方传来同昨晚那般的打砸抢声,这意味着这座城只会越来越乱,越来越危险。 “最好一刻钟都不拖,得尽快离城,快去吧。”何梅见挥手让众人散去。 周大山别急着走,眉头紧锁地过来,“村长,要不大家不用先吃饭了,休息了一夜,大家精力还成的,而且之前赶路,咱都饿习惯了,还是先赶路吧?” 村长强调了好几遍,要快点离开,那索性大家不吃饭,一心一意赶路好了。 听到他的问话。 出来的村民也没散开,竖起耳朵等着何梅见这个村长的回答。 何梅见拒绝了。 声音清冷道:“必须吃早饭,如今咱们粮食管够,用不着节省,不管是赶路,亦或是跟土匪难民对上都十分耗费体力,这饭不能不吃。” 有了准确安排,虽知道事情紧急,大家伙还是松了口气,能吃饭就好。 吃饱肚子再赶路,就是这逃荒路上最幸福的事! 第176章 奶, 他们在干嘛? 三炷香后。 何梅见带领着众人,脚步轻快地走在队伍前头,与之前不同的是,队伍里多了一个人,两辆板车。 走了约莫半时辰。 越往开阔的街道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村长,咱们不能走清渠街了,那里土匪动静不小。” 吴婉冲着队伍前头,喊声道:“通往西城门的不止那一条路,我想咱们还是换路吧?” 何梅见冲着她招手,“你来前头带路吧,选条离西城门最近的路。” 没有人比吴婉这个原住民,更熟悉城里的路,不走清渠街也好。 吴婉点头:“据我所知的,有两条巷子,可以直接到城门,第一条路程最短,不过那巷子是出了名的路窄,而若是选第二条,咱们这些人得多走两盏茶功夫。” 何梅见没有犹豫,想了想直接道:“选第二条,咱们人多,若是有意外被窄巷困住可就不妙了。” 村民们听到了也一致赞同。 人多的地方充满了变数,大家一路逃荒,早就深刻领会到了这一点,多走一点路也没什么。 吴婉走在何梅见身边,十分负责的领起了路,清晰地左右左几声后,众人便进了方才她所说的巷子。 “是不是走完这条巷子,就能到城门了?”尤翠桃声音雀跃。 “是啊。” 吴婉有些不舍,这一朝便要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城池,也要离开已埋在荒舍后院的丈夫…… 何梅见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走路的同时伸手拍了拍她肩,“世事难料,一切向前看。” “嗯嗯!” 吴婉眨掉眼角的泪,重重点头,还要说什么就被何梅见按住了。 何梅见声音不小,明显是对整体村民们说的,她直视前方道:“前头有一群人,大家伙都走路慢些,注意保持队伍,别散了。” 前面应该也是一个村子的难民,一眼看去人数也不少,有一百多号人。 何梅见放缓了脚步,和前头的距离不远不近,而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这群人,扫了几眼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这条巷子很长。 忽然一个脏兮兮的女人牵着两个孩子,从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冲出来,不过目标是前头的难民群。 “这位大哥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俩孩子再不吃东西,就真要饿死了。”她乞求着,眼里闪着泪花。 在队伍中间走着,中年男子被人拦下,很是不爽,“去去去,我可没有吃的,你找别人去吧。” “求求了,给我们两斤米,要我做什么都成!”女难民低头,伸手拉下衣裳领口,露出里头白皙的皮肉。 她身旁两孩子神情麻木,对自己亲娘的行为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立在两侧。 “好说好说!”那个中年男子眼珠子不停往里瞅,同时手往包袱里掏了掏,抓住一个布袋,递了出去。 然后对同伴道:“我待会儿回来。” 同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笑嘻嘻应了。 女难民随即靠在中年男子怀里,两人半搂半抱着钻入巷子,离开了众人视线。 而队伍经过那处时,听到了巷子里嗯嗯啊啊的暧昧声音。 “奶,他们这是在干嘛啊?”宝珍看不懂,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一路逃荒,乞讨的人太多了,数都数不清,要想得到粮食不都是用抢的吗? 那个阿叔一开始也并不同情孤儿寡母啊,怎么听了两句就答应了。 陈香菊眼珠子早就翻上了天,听到家里孩子问,立即激动道:“宝珍,那女人就是个贱皮子,不知廉耻的骚浪玩意儿,你可别看别想,真是看一眼都嫌脏污了眼睛。” “对对,三婆母说的对,那样的残花败柳,不如去上吊!”尤翠桃也是义愤填膺。 清白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啊,竟然有女人不在乎这个! 村妇们也一样激动,纷纷用最难听最侮辱人的话骂了起来。 “要不是逃荒,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就该进猪笼!” “不恪守妇道就得这般!” 不仅是村妇们讨伐,汉子们也皆是赞同,并且对孩子的父亲表达了莫大同情。 何梅见越听越恼火。 “你们也知道这是逃荒啊?命都要没了,怎么还拿平时那一套去对别人指指点点?” “二嫂,那可是个骚浪蹄子呀,你怎么能替这种女人讲话?” 陈香菊惊讶的瞪大了眼,“咱这不是回答宝珍的问题吗?可不能让孩子们学坏了!” “孩子们只是小不是傻,不是知道了新鲜事情就会去学。”何梅见冷冷道:“都收着声音,别再骂那女人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这也是不得已,既然咱们帮不了,就不要再说这些难听的。” 视她人的苦难不见,却要拿清白贞洁这一套去鄙视人,想想真是可恶啊。 “唉,作为女人,要想好好活下去,真是太难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张红荷沉沉叹气。 吴婉也道:“女人做什么都会被人说,都逃荒了,她还带个孩子呢……” 有她两个女子这般开口,村里很少一部分的妇人也跟着维护起来。 将心比心,若是遇到那样的情况,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要么就去死,逃荒就是这般残忍。 有了村长的带头。 村里的一声声讨伐,很快便消音了。 但还是有汉子嘟囔道:“那样的女人,给我都不要,我呸!” 何梅见咬了咬后槽牙,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向前走着。 没想到队伍里却有一道响亮的男声,“既然咱都没有人给钱给粮,我觉得就没资格骂那个女人堕落,还不如给米的人呢。” 何梅见一扭头,有些意外,开口的竟然是狗剩。 “奶,堕落是什么意思?咱们要不要去帮忙啊?”周金贵嗦着手指头,听到刚才那巷子的声音越来越奇怪。 里头叫喊明显很痛苦,又不是很痛苦,这超出了他一个小孩子的理解能力。 “宝贝儿子,你管她干什么,不要问这个,咱们要专心赶路!”周秋吉大声劝道。 看出了老娘脸上神情不对,生怕喊大家去帮忙这事。 第177章 又出破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声急促的奇怪痛呼后,巷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奶,会不会是杀人了?”宝珍不安的揪着小手,忽然同情起那个陌生的阿婶。 “奶?”宝珠也忍不住仰起小脸问。 这时候周金贵拍打着周秋吉,喉咙里咕哝,“爹,我就要奶回答,你说的我听不懂!” 三个孙辈这样期待着,何梅见头回犯了难,她该怎么给孩子们解释呢…… 难道要说他们是在进行肮脏的交易?说了会不会污染孩子纯洁的心灵? “那……并不是杀人。”何梅见噎半天才挤出一句。 她还要继续说之时,巷子其他几处又响起了类似的动静,在远处烧杀抢掠的声音中,混响着嗯嗯啊啊与男人下流脏话,不堪入耳。 这一时真令人错乱。 “奶,你听到了吗?奇怪的声音还有好几处!”周金贵咋咋呼呼大叫。 宝珍惊愕道:“我也听到了!” 宝珠一瑟缩,“我也……” 队伍还在行进,何梅见不想糊弄孩子们,只好说了句:“不用担心,不会出人命,你们可以理解成受欺负换粮食。” “奶,那声音真奇怪,好像比杀人还痛苦。”周金贵似懂非懂。 他虽是个小孩子,可也看过杀人场面,不是没一会儿就死翘翘吗?这种受欺负难道比杀人还要恐怖? “奶,要不你叫爷爷过去给他一个痛快吧!”周金贵捏紧拳头,那奇怪的声音,他一点都不想听了。 何梅见摇头,边走边叹息:“这种事情太多了,咱们管不了的,如今咱们只需要保全自己就够了。” 没有牵扯交涉的事情,她不会管,也管不来,管不了。 周家村大队伍里,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主要是赶路的声音。 何梅见不再开口,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有人爆发了。 而且还是事儿精李光棍。 这会子他像是刚从大刺激里缓过神,发疯指数飙升,从身边一手抓起一个孩子。 怒吼道:“大树小树,你知不知道你娘王桂花就是个贱人,她当初肯定是在山里勾搭男人了!” 他的大儿子李大树才八岁,看着弟弟暴怒,吓得和弟弟一样大哭起来。 可他听得懂是脏话,努力辩解道:“我娘不是贱人。” “还说不是贱人,我那时候赌钱,把家底输个干净,她哪还有钱作家用?如今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她早就给我戴了绿帽子!” 李光棍怒得双眼通红,先放下小儿子,单手拎着李大树,一只手用力打向这个大儿子。 “爹,我疼!”李大树不停挣扎。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村民们反应过来,连忙劝阻。 “李光棍,你是不是疯了?孩子又没做什么打他作甚?” “你婆娘真出去乱搞了?” “都别乱说,桂花嫂子不是那样的人!” 赶着路,众人嘈嚷作一团,其中夹杂着李光棍两儿子的哭声。 听得何梅见头都大了,赶路就赶路,怎么有这么多的事? 她不想管这破事,村里谁不知道李光棍的婆娘早几年因病去世,人都没了,李光棍搁在这闹幺蛾子,早干嘛去了? 李光棍却越来越激动,被村民阻止还不停歇,双手用力拍打两儿子。 他气得脸都扭曲了,“那个贱人肯定像巷子里那般卖的,我记得以往她总往山里跑,指不定在和谁勾搭呢,若不是逃荒,我一定要去王家闹,如今……哼,我打死你这俩野种!” 想到那情景,他就直觉白养了两儿子,说不定是王桂花那贱人出去私混的杂种! 越想越受不了这窝囊气,他下手愈发的重,就连周围的汉子们都拦不住了。 那一带的村民都在顾着阻止人,赶路队伍险些要散。 何梅见只能停下脚步,村里有人这般发疯,不解决是不行了。 她叫来村里以前跟王桂花处的比较好的村妇,“桂花嫂子可真像他说的那般?” 就算是王桂花生前乱搞,村里总会有一点风声吧。 “纯粹是李光棍胡说八道,王桂花嫂子为人再老实不过了。”豆栓娘义愤填膺。 张红荷也道:“我虽没有跟她交好,可以知道,桂花妹子并不是胡来的人。” 接着是其他村妇作证。 说着说着,何梅见的身体记忆中自动跳出来一个画面,是桂花嫂子和她在抢山上的草药。 她们两个人都很泼辣,争了许久才停,而桂花嫂子还很能干,下山时还比她多挖了一筐,听说去镇上卖了几百文钱。 何梅见走到李光棍面前,如实将往事道出,又开口:“你莫要再闹,桂花嫂子,哪里是去山里勾搭人,你李家的家用都是她卖草药攒出来的。” 说话时,她语气极冷,又对李光棍此人厌恶更甚,“你这人还赌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又连声质问,“好意思让你婆娘养家,如今竟敢污蔑她名声,还打儿子,你还是个男人吗?” 她将关键点说出来后。 村民们立即将此展开了讨伐,来来回回都是重复着这些质问。 “我……” 李光棍被逼问的没办法,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谈那些作甚?都过去了,咱们也这样得赶路,都别说了,快点赶路吧?” “呸!”何梅见觉得膈应,不想再理这种人,又回到队伍前头赶路。 她一走,周围村民也散开了,留下不少白眼,李光棍闭嘴不言。 他不再打孩子了,开始瞪着队伍前头女子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吱响。 “过了前面拐角,咱们就能到城门了。”吴婉道。 何梅见听着不远处愈发喧闹的动静,深深吐出一口气,“都调整好队形,随时准备好战斗!” 城门人口流动性大,而他们周家村每户人家都有粮食,这对于一些饿狼土匪或者难民来说,无疑是大肥肉。 果然。 一出拐角就冲过来了好几波难民,伸出黑漆漆的爪子就往人身上怼。 “给我吃的吧,我快要饿死了,行行好吧,求求了!” “都过来,他们有粮食,咱们拼了!” 何梅见手中一把锄头被她挥出残影,谁上去就会立马被打飞。 第178章 废弃驿站,那一双幽绿竖瞳是…… 同时,队伍外侧的汉子们不是拿着镰刀,就是手持长钎,一有难民上去就会被捅。 何梅见打前头,稳步向前道:“注意保持队形,不要散,咱们边打边走!” “是,村长!”村民们整齐一致的回应。 整个队伍应对外人,井然有序,若不是同样浑身有些脏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某个军队呢。 “快跑!”前面凑上来的难民群一看他们不好惹,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果断选择放弃。 反正城里还有其他出逃的百姓,换个目标就好了,没必要死磕。 混乱转移到其他处。 何梅见前头出现了一片空地以及高大厚重的城门,上面刻着西城门三个大字。 “娘,咱们终于可以出城了!”周春平解脱般笑了。 周夏安望了一眼身后的城区,心有余悸“但愿外面不会再有这般混乱。” “有娘在,咱们还怕什么?”周秋吉一如既往地拍起了马屁。 周冬祥还处于之前反击的兴奋中,“再来一些土匪难民,咱也不怕!” 何梅见扬了扬手中锄头,威风凛凛道:“走吧,咱们这就出城。” 城门近在眼前,远处时不时传来混乱打劫的声音太催人。 “走走,终于可以出城了!”村民们松了口气,队伍速度加快。 出了城后也没停歇,不过终于可以放慢脚步,也不再那样提心吊胆了。 半个时辰后。 队伍在官道上走得极慢,烈日下被暴晒的石板烫得人脚板生疼。 李光棍热得嗓子都要冒烟,“村长,咱们何时能停下来吃午饭?” “娘,咱们能停下来不?”周秋吉说话的同时,肚子咕噜噜地叫。 何梅见侧过头,看身侧的吴婉正拿着帕子,豆大的汗珠来不及滚落就被拭去,热得整个人都蔫了。 可这个二十八岁左右的女人,竟然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要知道她可是当了十几年的掌柜,过惯了好日子的。 眼底划过赞赏,何梅见偷摸递给她用油纸包着的一方块沙冰。 “村长?” 吴婉惊讶抬头,声音都有气无力。 何梅见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压低声音道:“给你的,吃吧。” 她又扭头看向队伍里的众人,“我知道大家很累很热,但这一片周围全是光秃秃的山地,稍等片刻,我去看看路。”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山壁,略微活动了下关节,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壁虎般爬了上去。 “村长小心!”吴婉含着嘴中的沙冰,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村民们见怪不怪,“吴娘子,莫要担心,村长有这个本事,不会出事的。” 要不然,何梅见也不会是村长了。 而这次大家知道,她这个村长是为了看路,是以没一个人说闲话。 何梅见抬手遮住额头,极目远眺后,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竟有两座破破烂烂的木楼,而那建制明显是驿站。 她唇角绽开一抹微笑,“咱们再走两刻钟,左拐,那有一处废弃驿站。” “那咱们可以休息了!”张石头大喜。 周大山也笑道:“大家莫要抱怨了,都听村长的,咱继续走走。” 有地方可以休息,自然也没人再抱怨了,毕竟有那嘴皮子力气,不如攒下来夺走两步。 两刻钟后。 众人看着屹立在前面的木楼,都没有动,何梅见过去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 一时间没有人动。 “村长,里面会不会有难民埋伏?” 何梅见率先走进去,凝神听了会儿,“都进来吧,里面并无生人。” 虽她的五感还没有练到能听到人心脏声的境界,但正常人呼吸的动静还是能听出来的。 她这个村长都这般说了。 村民里没人怀疑,纷纷进了屋,大家将窗全部打开,一下子驱散了里头的黑暗。 “都别急着上楼。”何梅见只能保证一楼没人,吩咐了一句后,点了十几个汉子开始扫楼。 上了二楼三楼,找遍了每个角落,没发现人,不过却意外发现了两袋小麦,推开楼上木窗,便能看到附近都是山。 扫完前楼,又进了后屋。 两座木楼皆没有人,这样每一个犄角旮旯仔细翻找一遍,前前后后收到了五袋小麦,约莫三斤的腊肉。 能住驿站的最差也是衙门吏卒,能搜到粮食也便能理解了。 “今日咱们村就吃大锅饭。”何梅见心情颇好,招手让村民们进楼安顿。 “好嘞村长!”村民们欢欢喜喜的忙开了,有的人去附近拾木柴。 趁着这个间隙。 何梅见又带着城里汉子们,一行二十人去了附近的后山。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几乎人手一只野鸡或者野兔,最次的也有两只鸽子。 “村长,那后山真是块宝地!”张石头笑得合不拢嘴,他抓到的猎物最多,两手都提不过来。 周小峰也在笑,试探着道:“村长,这个地方也偏僻,而且不是在官道附近,不易被人发现,要不咱们村就在这安顿一天吧?” “娘,我赞同,而且我发现地里还有不少野菜,若是能待一天,咱们村又可以补给粮食了。”周春平点头。 何梅见心里本来就有这想法,看大家伙都有此意,便利落答应了,“这里靠近后山,没准野兽多,大家注意安全。” 吃过中饭。 她又道:“虽是白天,外头也得有人守着,具体值班……周大山你安排吧。” 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她落实到每一关节,由周大山这个前任村长来做事就很合适。 听对方应了后。 她便上楼休息,准备睡个三刻钟的午觉,关门之前,还交代了冯秀竹到时间来叫她。 不知到了何时,迷迷糊糊中,有什么东西划过她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划过皮肤,带来丝丝痒意。 何梅见本想拍开继续睡,下意识觉得不对,倏然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幽绿色竖瞳。 身体猛的打了个哆嗦,她急忙将尖叫咽回喉咙,深呼吸两下,她慢慢退离了榻。 擦! 好肥好大一条蛇! 这绝对算得上是蟒蛇了,正盘在房梁上,之前害得她脸痒玩意儿,正是它那垂下来的尾巴尖! 第179章 只是个意外? 何梅见直呼好家伙,连忙退到房门那边,开始打量起这不知何时从窗边游进来的蛇。 “背部沙褐色,有不规则的黑色横斑,腹部灰白色,这玩意儿应该是东方沙蟒吧。”她摸了摸下巴。 而那长约一丈二,尾巴还在空中荡啊荡的蛇慢悠悠扭头,一人一蛇的眼睛再次对上。 双方都没有动。 何梅见试探性的靠近一步,那家伙的尾巴立马冲着她面门甩来,同时身体终于开始游动,头也高抬了起来。 何梅见桀桀一笑,拿出空间匕首,“椒盐麻辣蛇块、百花煎酿蛇脯、辣卤蛇段酥炸金钱蛇盒这些都不错。” 仿佛感受到了生命威胁,这条沙蟒上半身猛地竖起,蛇吻发出嘶嘶声响,想要将眼前敌人何梅见吓退。 何梅见丝毫不怵,瞅准角度,迅速反手将匕首掷去。 铿—— 刀尖精准刺入七寸,汩汩流出鲜血,血腥气霎时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 蛇身也被钉在了梁柱上,沙蟒痛苦地张嘴不停扭动,皆脱不得身,半刻钟后,整个蛇身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时,房门呼啦一下被拉开了,“娘,大嫂在整理屋里,我瞅着她没空,三刻钟到了,便替她来喊你……” 尤翠桃话没说完。 陡然看到屋里一条大蛇,剩下的话像是被卡了脖子般,再也说不出来了。 “娘……有蛇!” 她立马跑去了何梅见身后。 何梅见将她拉出来,“你再瞧仔细点,别咋咋呼呼的,你平日不是吆五喝六的,胆子挺大?” “娘!”尤翠桃被拉出来,苦巴巴地叫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抬头。 她再看那蛇,视线落在七寸上的一把刀与沿着房梁柱子还在滴的血。 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娘,这……这大蛇是你杀的?” 她婆婆连这种大蛇都不怕了,还敢徒手杀蛇?而且没传出多少动静,就算是村里的最壮的汉子也做不到吧。 再者,这种又大又粗的蛇,跟之前无人村的土蛇完全不一样,可是能轻松把人活活勒死的啊! “娘,是公爹出手的?”尤翠桃只想到这一个可能,张口就问。 何梅见觉得事事不能都扯上不存在的周老二,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本事,凭什么一直遮遮掩掩。 该有个过渡的了。 “咳咳,是我自个儿杀的,那个死鬼说保不了我一世,所以教了我一些功夫,而且经过逃荒这一路的锻炼,我身上气力也多了不少。” 目光转移向房梁上的死蛇,她手一指,嘴角噙着笑意,“这次便是我的初步尝试,很成功,是吧?” “啊……是是!”尤翠桃望着身侧的何梅见,感觉她开始不认得这个婆婆了。 也在这一瞬间。 她脑中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婆婆的本事早已被一般人企及,周家或者说周家村真没了她不行! 看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何梅见又努了努嘴,“傻了不成,没见过这种蛇啊?” 也不再看这仨儿媳妇,她走过去将那匕首拔出,再次一挥,咔擦地一下,蛇头就被剁了下来。 “娘?” 尤翠桃眼睁睁看着那蛇头,不安地退后一步,生怕自己被叫着去捡。 何梅见捂住鼻子。 “别傻愣愣站着了,你下楼去灶房拿个火棍钳和一筐草木灰。” 床榻前边的血腥味太重,得先用草木灰清理这些鲜血。 她想了想又道:“你再顺便通知大家都起来,统一待在一楼,汉子们出三十人集合,等我下去重新排查整座楼。” 她房间有蛇,不知其他房间有没有。 “去吧。”何梅见挥手。 在她身侧。 尤翠桃脑中的念头一闪而逝,但也深深刻进了她心底,如今哪敢违抗她的吩咐,可以说是打心眼里开始服从了。 “好的娘!”尤翠桃立马应了,再不同往常那样还要背后嘀咕两句。 她飞快出门下楼,大嗓门开始吆喝重复婆婆吩咐的话。 何梅见则是拔掉那深深透过蛇身,钉入横梁木头的匕首。 此时,楼下变得嘈杂起来。 片刻工夫,尤翠桃带着烧火钳和草木灰进了屋,语气里不觉带了一丝恭敬,“娘,东西拿来了。” “嗯。” 何梅见应了声,哪里察觉到她这般细微的变化,看人不敢再近前,利索拿了烧火钳,夹起地上的蛇头冲着窗外远远一抛。 方一转身,正要自己动手,却见尤翠桃正弯腰用草木灰覆盖那些蛇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 “翠桃,你啥时候这般勤快了?” 她觉得新奇,这年轻媳妇怎的忽然改了,自从生了儿子金贵,只要没人叫,绝不动手干活。 “娘,我……我就是……”尤翠桃磕磕巴巴不知道怎么答,更没法怎么形容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这种态度叫敬畏。 “嗯?” 何梅见奇怪地瞥她一眼,这孩子咋说话都不利索了,整个周家不是就她三房最机灵吗? 也正巧在这时。 周春平在门外喊,“娘,村里小队集齐了,就等你一起抓蛇。” “我这就下去。” 何梅见掠过这点小插曲,抓起地上的沙蟒,看那长长的尾巴拖着地,便将之缠在手臂上。 然后顺便去窗边仔细顺着外墙瞅了瞅,并没有什么蛇在上面爬,奇了怪了,难道那这沙蟒只是个意外? 按下心中疑虑。 她走向房门,推门离开前,看尤翠桃还在呆愣着,交代道:“你继续打扫吧,将这些血迹处理干净,到时候也别急着回屋,在一楼大堂跟大家伙带着。” 说完就出了三楼。 到了一楼时,便见张石头周小峰等人在大堂中央站得整整齐齐,而村民们都在墙边靠坐着休息。 看到她出来,众人视线转移到她那手臂上缠绕的无头蟒蛇,无不大惊失色。 “村长?你啥时候杀了这么一条蛇?” “我滴个乖乖,这都有我这个大汉子手臂那么粗了!” “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土棍子,村长你是咋解决的?” 何梅见淡淡道:“扔了把短刀,就把它七寸钉死了。” 正巧看到冯秀竹拿着一个簸箕正要拿出去晒,挥手让她拿过来。 冯秀竹扭身,也被她手臂上的大家伙唬了一跳,看到无头才松了口气,走过去将簸箕递出,低声问道:“娘,你没受伤吧?” 第180章 你个倒霉玩意儿! 她眼中露出浓浓的的担忧。 何梅见接过簸箕,笑了笑道:“没事没事,我身上分毫未伤。” 她将手臂上的无头蟒蛇解下来,这个大家伙得有一百二十斤左右了。 若是随意放,这簸箕还装不下并且竹编的底子还会破,想了想,她将簸箕放到不远处的桌上。 又将手中沙蟒沿着框边一圈圈盘绕起来,不一会儿,整个簸箕便满满当当装好了整个蛇身。 李光棍看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心里探探这么肥的蛇,可都是肉啊! 可何梅见这女人根本没说要和全村分享,他若是开了这口,岂不是叫人笑话。 于是酸溜溜乍舌,“村长,这又是你家男人那个死鬼帮你的?” 在村民们这么多人的视线中,他又装模作样地冲着何梅见笑眯眯道:“周老二,我记得你以前很是仗义的,要不……” 何梅见不耐烦听他说完,出口打断,“别误会了,这是我自个儿打的,你以为那个死鬼天天在我身上吗?” 啥?村长自己抓的蛇? 村民们倒吸了口凉气,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何梅见。 李光棍气笑了,这若真是何梅见老女人自己抓的,岂不是打了他这些男人的脸? “村长,你只是个女人,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简单抓到蛇?还一下子砍掉蛇头,不可能那么简单的,且若不是周老二,你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气,端着百来重的东西走下来?” 这简直问出了所有村民们的心声,大家会有自主放缓呼吸,生怕错过村长的解释,没办法,这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 而李光棍噼里啪啦一顿质问,完了两眼直勾勾看着何梅见,“除非你证明一下,周老二不在你身上,不然我不会信的!” 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骗子。 “爱信不信。” 何梅见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问题是你提出来的,凭什么要我自证?反而是你应该证明周老二在我身上,证明不了就给我闭嘴。” “我……”李光棍没料到何梅见是这样的反应,一开口便噎住了。 心中奇怪的很,那些利剑般的质问落在她身上好像不痛不痒的,难道她不应该紧张心虚吗? 竟敢把抓蛇这样大的功劳安在自己身上还若无其事地安然受之! “你肯定在说谎!”他咬牙切齿。 何梅见耸了耸肩,“你爱信不信。” 说完带着小队先去了灶房,“灶房是必须用到的,且只有旮旯缝隙较多,若是有蛇,极易藏匿,咱先去检查那。” “好嘞村长。” 前头的周小峰率先跟了上去。 何梅见明显没有被影响到,她全然无所谓,利落大方,坦坦荡荡的姿态,反而让众人看迷糊了。 “村长这样也不像是骗人啊?” “我真的看不懂,以前村长显示大能耐的时候,不都说是周老二帮忙的?”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之时。 尤翠桃立马出来解释,“我娘在楼上和我说了,说是公爹交了她些本事,又在上身后替她强身健体了,她如今还有功夫,一刀钉住大蛇是她自己干的。” 她不知道她这般架势,在众人看来是在生怕自己婆婆被抹黑,下意识地都信了七分。 也许村长自己真长了些本事吧…… 何梅见带着这小队人,从灶房到一楼各住厢房,再扫到二楼三楼,每一处搜索的极为认真,可谓是地毯式搜索。 巧的是。 还真被她发现了两条小蛇,就在三楼最后一间房,还是尤翠桃三口刚入住的房间。 何梅见刚推开房门,就瞅见一个虚影从房梁上溜了过去。 她当机立断“这房间不大,人都出去,进来一个人和我一起抓,到时候分手肉多奖励两斤。” 抓蛇小队每人都有两斤。 而单独出来的汉子,在此基础上再次叠加两斤,这奖励力度不可谓不大。 接着她让后面的汉子们都退出到外面长廊,“人太多了,反而不利于抓蛇,其余人退远些。” 张石头最先举手,“我不怕蛇,村长,我和你一起进去抓。” “呜呜呜呜!”周金贵一抬头,看到一条红色的蛇倒挂着游动,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爹,咱们快跑。” 他本在周秋吉怀里,这下缩了头,双脚双手的在怀里扑腾,表现出想要离开的强烈意愿。 何梅见拍了拍他后背。 先走进屋里,将屋里中央的几个大包袱行李都提了出来,一下就将房间清空了不少。 而这步简单的动作,也惊扰了房间的两条小蛇,它们立马冲着更隐蔽的游去,从那角度众人看不见。 只听到悉悉索索的细微动静。 周金贵更害怕了,在周秋吉怀里不停的折腾,周秋吉站在门外,和众人一起朝里面观望。 他抱着小家伙不停的安慰都没用,心里烦得不行,冲着身侧的尤翠桃,俊眉一皱就开始抱怨,“媳妇这都怪你。” 这一句就挑起来尤翠桃的火气。 她秀丽的眉毛一拧,生了宝贝儿子传承了老周家香火的大功臣,她尤翠桃怎能受气? 便开始了炮仗式的输出,“你个臭男人自己没用,怪我作甚,这房间还不是你选的,你个倒霉玩意儿!” 周秋吉抱着孩子,本来火气没处撒,这婆娘真是被惯坏了,都不知道乖乖认错。 他鼻子用力一哼,“我一开始说了,包袱箱笼什么的不急着放,咱家和大家伙一样,把东西放在一楼,到时候走就不需要那样收拾了。” “而且那两大箱笼都装着你的衣裳,我就没几件,娘若不是要搬那几个大件,怎么会惊动屋里的蛇?” 真是倒了霉的,除了老娘,所有人屋里没有,就他这个屋里有。 尤翠桃看着被搬出来的大箱笼,面上闪过心虚,闭嘴不再怼了。 “呜呜呜!”周金贵还在哭。 周秋吉本来就爱看热闹,心疼儿子,顾不上再看,拉着尤翠桃往后不停的退。 “你干啥呀,我还要接着看呢!”尤翠桃烦躁的扯着自己的手,“别拉我!” 可她到底还是被拉着不停往后退。 一家三口退到了后面,周秋吉连忙将儿子塞到她怀里,“你先带着,我过去瞅瞅咱屋里情况。” 尤翠桃才不接,“凭什么我带,咱俩不是轮流着来?你好好抱着,我才要去继续看!” 第181章 老三媳妇,你胡闹! 她这话周秋吉直接左耳进右耳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不停往人群空隙里去瞅屋里的动静。 抱着宝贝儿子继续往婆娘怀里塞,猴急道:“快把孩子抱着,不然我可就真跟你急眼了,你一个妇人去看什么热闹又帮不上啥忙。” 说话的同时,周金贵哭声还没停。 他不自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金贵这方面咋不像我呢,我就不怕蛇。” “按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没生好呗?”尤翠桃用力瞪了他一眼。 她像是爆发了似的,猛的抽开了自己被抓的胳膊,“今儿个我就让你瞧瞧,金贵是学了谁胆小!” 旁边的村民们先乐了,分神看过来。 “哟,金贵娘,你还跟秋吉置气呢?” “你家汉子说你两句咋了,妇人不都胆小?当然除了村长以外。” 听得周围人嘻嘻笑地起哄,又扫了一眼周秋吉得意地抬下巴,尤翠桃冲刺一般跑去了屋里。 “娘,我来帮你抓蛇!” 她这次一定要证明自己,金贵的胆小,到底是学了谁! 何梅见刚抓完了一只,让一旁的张石头砸了稀巴烂,解除了一半危险后,又让张石头推开。 方便她一个人聚精会神地抓蛇,正伸手要捏那小红蛇的七寸之时,尤翠桃就钻出人群冲了过来。 “让我来抓蛇吧,我不怕!”她边大吼着,要从何梅见手里抢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何梅见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就落错了位置,那蛇便闪电般弹跳而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尤翠桃,伸出去的手落在了何梅见前面。 她看清楚了蛇的攻击,可这时候也不管了,想着让所有人看清楚她的能耐,既能保护梁,又能从蛇的侧边抓住蛇身。 她可以的,让那个臭男人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啥才是真正的胆大,看看金贵到底是学了谁! 但人的速度哪能比得上小巧灵活的蛇。 小蛇直接扬头,急速躲过要抓捕自己的手,头偏着再狠狠一咬。 “啊——” 尤翠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咬,同时感受到那尖锐的刺痛,忍不住尖叫了声。 可也在这一刻,另一只手去捏住,还在咬她手的蛇的七寸,用力一掐,那蛇便松开了嘴,扑腾起来。 “娘,金贵,我抓到蛇了!”尤翠桃此时疼的额头冒出冷汗,努力忽视被咬左手的疼痛,嘴角虚弱的上扬。 周金贵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看着亲娘,小嘴张得大大的,既怕又激动,大声喊了一句,“娘!” “乖儿子,娘抓到蛇了,别怕!”尤翠桃这样说着,眼神却瞥向已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的周秋吉。 哼,这个臭男人是惊呆了吧,好好瞧瞧她尤翠桃的厉害! “翠桃,你胡闹!”何梅见斥了一声,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她急得也要冒汗了,这媳妇脑子是抽了还是咋的,不知道这蛇虽小,却是条毒蛇吗? 可这紧急时候,小蛇还活着,她必须先解决这条毒蛇的危险。 何梅见接过那蛇,用柴刀两三下将蛇劈成几段,丢了刀,从衣裳下摆撕了条布,抓着这儿媳妇的左手近心端开始扎缚。 她缠得很紧,但也不是非常紧,这样能阻止静脉血液回流,又不妨碍动脉血流,简单做好这一步后。 何梅见冲着村民们喊,“快去叫李郎中过来,我儿媳妇中蛇毒了!” “哎呀,咱们还以为这蛇没毒呢。” 村民们一下散开了,都着急忙慌的去叫人,秋吉媳妇被毒蛇咬可关乎人命,这热闹可不兴再看。 “媳妇,我也去帮你喊李郎中!” 周秋吉神色复杂,抱着儿子心里有些发虚,没等对方应声便溜了下去。 他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埋怨,这媳妇怎么就较真了,且又这样表现,岂不是在金贵心里,她将自己比了下去? 真是五味杂陈,算了,先去喊李郎中。 李郎中在一楼,他素来不爱看热闹,此时正在自己房间静坐休息,突然门被拍响了,外面闹哄哄一片…… 三楼此时就剩何梅见和尤翠桃。 “翠桃,往后再别这般冲动了。”何梅见叹了口气,不自觉回忆着当时脑海的画面,忽然一惊。 虽然是尤翠桃吓着她,导致她的手出错,可对方到底是救了自己。 这个儿媳妇竟是舍身救婆婆……她们婆媳关系啥时候这般好,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尤翠桃原本是靠在墙上,这会儿瘫坐在地,手依然被何梅见托着,可那伤处越来越痛。 并且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还带着麻木感,这还不止,头也开始发晕,胃里也犯恶心,真是哪哪都难受极了。 之前憋着一口气的发着勇。 此时她终于感到了害怕,哆哆嗦嗦道:“娘,那蛇没那么毒吧?李郎中能治得好我不?呜呜呜!”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哭了两声后,又听到楼梯传来的动静,大家伙肯定很快要过来了。 想到若金贵看到她哭,岂不是这一趟白挨了?事后说不定儿子金贵还觉得她这个娘不仅胆小,还装…… 绝对不行! 心里琢磨着这些,她死命压住了哭腔,嘴角下撇的看着何梅见。 何梅见腾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蛇毒不会致死的,放心吧,若是毒性大,你都说不了话呢,就这会儿功夫,人就能过去。” 外面周春平一声喊,“都让让别堵着,李郎中要过来了!” 尤翠桃听到,原本心里害怕的不行,听到不安慰又听李郎中能很快过来医治,人自然也就不那么怕了。 不一会儿。 何梅见退出来,将位置留给提着药箱的李郎中,她拉着周秋吉,去外面了解情况。 “说说吧,当时翠桃到底为何冲动?”她当时一心一意抓蛇,压根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也自然不知道三儿媳妇为何做出这般举动。 周金贵在爹怀里,举起小拳头抢先开口,语气激动又骄傲,“奶,我娘说要证明我的胆小不是跟她学的,我娘真的一点都不胆小!” 何梅见点头,没有否认地道:“对,你娘不胆小,真是好样的。” 她嘴上这样应着,锐利的目光盯向低头不吭声的三儿周秋吉。 第182章 咱们村子皆知的狗屎豆 “老三,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何梅见越瞅越觉得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他作为丈夫,难道不应该是立马说明当时情况吗? 她的脸越来越冷,猜测问道:“是你撺掇翠桃冒险的?” 老三打小就是一副皮猴性子,比其他兄弟更会挑拨人情绪,撺掇人还是能做到的。 “我没!”周秋吉猛地抬头,急忙把周金贵放在地上。 给儿子交代了句:“金贵,屋里的蛇已被你奶都抓光了,没事了,你进屋看看你娘吧。” 周金贵也察觉到大人之间的不对劲,脖子一缩,小腿蹬蹬往屋里跑去。 何梅见收回视线,便看到面前这个老三,周秋吉急忙摆手,“娘,我真没撺掇翠桃,就是当时多说了两句妇人胆小而已……” 越说他声音越低,挠了挠头又道:“我真没想到翠桃气性那么大,说两句就较真了。” 可能真是给婆娘惯坏了,他记得当初尤翠桃生金贵之前可不是这个性子,如今说两句不得了,人敢直接去抓蛇。 天可怜见的,她那手被咬出了那么深的血孔,一看就很疼。 “娘,你别担心,往后我不让翠桃带孩子,金贵都由我来带好了,我保证照顾好孩子和媳妇。”周秋吉脸上摆出最诚实的表情。 不过,想着以后带金贵,这不耽误他跟大家一起上山捕猎吗?难道要让他和那些妇人一样在家编草鞋? 那多没出息啊,简直不像个男人,男人……这次翠桃显摆自己胆子大,可不就将他这个男人比了下去?! 原本心里疼惜媳妇这般受苦受罪,又在隐秘的深处生出一丝丝埋怨。 何梅见不知儿子心思,看他这样真诚不像是作假,又知道主动提出带孩子照顾媳妇,这才放下了心。 “夫妻之间吵嘴很正常,但你也收敛着点,把握好那个度,往后好好相处吧。” 何梅见交代了句,就再次回了被村民人群围满的屋。 小家夫妻间的事情,一次吵嘴引起的纷争,事情解决了就好,而吵嘴什么的她真管不着。 以前她听说过一句话,叫小打小闹小幸福什么鬼的,吵架没准是夫妻生活的调剂呢,虽她这个母胎单身的人不懂。 “李叔,我三儿媳妇咋样了?” 何梅见一进屋,就看到尤翠桃手上一圈圈的银针,不过她人脸色倒是好了点。 李郎中开始给伤处拔火罐,动作有条不紊,“医治得及时,这蛇毒便能解,先排毒,后续还需敷草药散余毒。” 捋了捋胡须,他指着自己拿出来的干草药,“还缺八角莲、蒲公英、芙蓉叶、鬼针草这四味新鲜草药,这些就得劳村长去采集了。” 这药正被范小松捣着,小少年脸上满是认真,屋里村民们的视线由李郎中转移到他身上。 “李郎中,你收小松做药童了?” “不错啊,小松是好孩子,传承你的医术倒是个不错人选。” 李郎中得意地捻了捻胡子,“小松不是药童,如今他啊,已被我收作孙子了,就昨日收的,小松有天赋的很呢,草药闻闻味就能分辨出来。” 这孩子没了爷爷,他又孑然一身当了几十年乡下郎中,认个孙子正好传承自己一辈子在捣鼓的岐黄之术。 “恭喜李叔!” 何梅见微笑着祝贺,对众人道:“李郎中有了后人,这是咱村的喜事。” “我今日猎的那蛇本是周家自己吃,如今就给村里大家伙一起吃好了,另外李郎中和小松多分三斤村里的猎物份例。” 奖励刚一说完。 众人无不应好。 周小峰的声音尤为响亮,“李郎中可是咱村唯一的大夫,如今有了小松,既是孙子又是徒弟,真是喜事一桩,村长说的没毛病!” “正是此理。”何梅见又点了一队人,“咱们即刻出发,去上山采药和捕猎。” “另外,还按照原来的规矩,这个驿站院子得有人守着站岗,若有情况等我回来再报,都别放松警惕。” 她说完。 看着汉子们急忙回自己屋收拾东西,她人去了楼下等着。 周家四个小子在她身后,何梅见看向周夏安,“夏安,你就留在驿站和汉子们一起守护整个大院子吧,或者和你大伯三叔一起忙活周家内务。” “好的娘。”周夏安知道体力这块自己不如其他兄弟,这儿都有蛇了,那后山应该很危险。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何梅见交代起其他三个儿,“等到了山上,咱家还有一个任务,便是寻驱蛇之物。” “娘,咱家板车上有雄黄粉啊!”周春平立马说道,自从逃荒以来,他们周家除了粮食就没丢过啥东西。 家用还是比较齐全的。 何梅见摇头,“雄黄粉没什么用,得采山上的野决明、半夏、七叶一枝花和凤仙花,将这些植物才能有效驱蛇。” 比如野决明绽放时,会散发一股淡淡的香气,在这种香气当中含有着大量的硫磺味。 这种气味对于蛇来说很是排斥,也可将野决明碾磨成粉,用以驱蛇。 再比如半夏,这种植物在生长时所产生的汁液对于蛇来说是毁灭性的。 蛇这种生物在行进的过程中极度依赖自身表皮上的粘膜层,而半夏所分泌的汁液则可以轻而易举的使蛇的粘膜层出现问题。 这些何梅见没有解释,只是道:“老娘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这样说自然有我的道理。” “哦哦。”周秋吉将这些药名在心里记下,开始问那些植物的特征。 看他这般上心。 何梅见哪有不应的道理,自然说得极为仔细,“野决明你们听起来陌生,其实也是咱们村子皆知的狗屎豆……” 一番话刚说完。 村子里的一批壮汉小队集合完毕,何梅见点了人数,便马不停蹄带着人上了后山。 一个时辰后。 驿站后的山间密林。 周秋吉看不懂了,“娘,你拿这种石头作甚,咱们不是采草药吗?” “这玩意儿叫硝石,等回去你就知道有啥用了。”何梅见也很意外在山里能发现这好矿石,将发现的石头塞进装满野鸡狍子的竹筐。 第183章 咋能把冰这样的好东西分给外人! 何梅见看了眼天色,可这林子里绿叶翠漫,弥天蔽日,看不大清,远近有声声蝉鸣,聒噪的很。 而这附近浅杂丛里又有不少半夏,用力薅了把后,她起身不再采了,手一挥发话下山。 她带着众汉子们刚回到驿站院子,一推门就见陈香菊喜滋滋奔了过来。 “三弟妹,村子里没再出事了?”何梅见随口一问。 “没呢。”陈香菊一直在等着何梅见,看人回来了立马凑上前。 她视线越过何梅见,瞥向她后面的竹筐,看得那大竹筐塞得满满当当,登时喜不自胜,“哎哟,这可真满!” “二嫂,我来帮你拿!” 她伸手便要去取何梅见背在背上的大竹筐,那猴急的模样,似乎是生怕村民们分掉这些。 有人急着帮自己分担重量,何梅见也乐得自在,“三弟妹,你把猎物取出来就成,其他草药石头我都有用。” “我晓得嘞。”陈香菊此时双手已抓满了野味,喜得见牙不见眼,说话间直接往灶房跑。 何梅见看向后面的来财来锭,“你们三房平时是不是很少吃肉?” 两兄弟摇头,脸上都烧得通红,老娘咋的馋成这样,像是比四岁的金贵还贪吃…… 他们三房伙食是比二伯娘的差了些,可也没差到哪去。 何梅见提起落在地上的大竹筐,捡起其中一小堆硝石,剩下的草药植物就交给周春平,“解蛇毒的药和驱蛇草我都捆好了的,去吧。” 周春平立马分配好了其他兄弟们的任务,周夏安负责熬解毒的药,而老三老四将大把的驱蛇草分别撒在驿站各处。 去忙活之前,他盯着何梅见手中用布兜着的石头,“娘,这硝石怎么用?你直接说,儿子来做!” 娘说过,爹不会时时刻刻在她身上,如今上山一趟娘肯定是累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得多做点事。 何梅见领着他去了周家停放在板车那边,“这玩意儿可以制冰,消暑。” 吴婉正好在不远处收拾板车物品,闻言立马跑过来,惊奇地问道:“村长,上次你给我吃的口感沙沙的冰块便是用这种石头做的?” 她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而这一句问话也将村民们吸引了过来,瞬间大家围成了一大圈。 何梅见看了,觉得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下制冰方法,这样整个村子也好度过这炎热的夏季。 “硝石制冰也不难,春平,去拿两个陶罐,要一大一小的两个,而大的可以装小的。”何梅见不急不缓。 等大儿拿来两罐子, 她将水放入小罐内,再取大罐子,在大罐子里也放水,然后将小罐放在大罐子内,并不断地在大罐加入硝石。 何梅见放了三分之一的份量。 众目睽睽之下,便看着结果罐内寒气四溢,还不到半盏茶功夫,小罐子内的水结成了冰! “老天爷,原来还能这样!” “夏天制冰,真是第一次见呢!” “冰块可以吃吗?今天热得我差点中暑了,李郎中给我针灸过,头是不晕了,可还是热得浑身没劲儿。” 何梅见听到中暑两个字,抬头一看,是浑身蔫了的浩子。 她直接伸手掰下水面刚凝结好的一层冰,递了过去,“小罐子里的水都是干净的,结了冰也自然可以吃,你吃吧。” “谢谢村长!” 在大家伙们艳羡的目光中,浩子激动地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清凉在喉间蔓延,整个人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没味道但真好吃!吃下去感觉没那么热了!”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附和着抱怨了句,竟能得村长第一块冰的赠予,村长这也太大方了! “村长,我也想吃冰!”其余人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梅见。 何梅见指着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小罐,“制冰反应需要时间,而且随着后面速度会越来越慢,想吃的排队。” 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能使周围的水将温直至结冰,但越到后面,结了冰就会越少。 “春平,将这大小罐子一同搬去公用板车那边。”何梅见指挥着,招呼众人过来排队。 吴婉第一个过去排队了,然后是众村民,同时大家呼喊着更多人从屋子里出来排队,短短的时间里,板车前面便排出了长长一队。 何梅见不想再管。 她叫来周大山,让他在罐子旁边分配,又交代了句:“如若后面结不了冰,罐子里的冰水平均分给大家便是,等结束后你自己多留一碗。” “是!”周大山忙不迭地应声,笑着道:“谢谢村长!” 何梅见微笑着走开。 刚上三楼,周秋吉从屋子里出来,面上有些埋怨,“娘,外面的动静我都听到了,你咋能把冰这样的好东西分给外人!” 陈香菊从灶房出来,看着长长的队伍,没犹豫地跑上了楼。 她接在周秋吉后面说道:“是啊,秋吉小子说的对,二嫂,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我出去直接把小罐子抱回来?之前说的那些不做数算了。” 到时候大家伙将心比心,应该能理解的吧,更何况她老周家还有一个中毒受伤的媳妇呢。 何梅见晃了晃悠手里提着的还剩三分之二的硝石的布兜子,“石头我只用了小半,这还有不少呢,不用那么护食。” 陈香菊立马眉笑眼开,接过那布兜子就去了灶房,不到一刻钟,便端了一盘子冰上来。 “二嫂,我这手艺不错吧。”她面上简直笑开了花,只有端着盘子的功夫,她手都凉的想要暖暖了。 何梅见心想这算什么手艺,不过她也没打击人,点点头,拿了一小块冰放到嘴里,“剩下的你去分冰吧。” “对了,孩子的分量减半,吃多了容易伤胃。”回房间前她又交代了一句。 晚饭的时候。 看见窗外炊烟袅袅。 何梅见从空间里拿出一碟草莓,下了楼,径直走进了灶房。 “娘,这是什么果子?”周夏安在熬第二壶的汤药,忍不住好奇问道。 他一嗓子问完,在灶台前忙活的冯秀竹和胡娟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娘?” “二婆母,这是?” 何梅见含含糊糊道:“这是我在山里采的野果,我叫它草莓。” 第184章 我说你笨,学不会,你信吗? 周夏安正好熬好了草药,将药汁倒在碗里晾着,来不及倒药渣便走了过去,积极道:“娘,需不需要儿子做些什么?” 何梅见指着灶房桌上还在慢慢凝结的冰,“你把这些草莓尽可能切碎,再将冰捣碎,要快制成沙后二者混合,就是草莓沙冰,饭后嚼一嚼,可好吃了。” “娘,这事要不我来吧?”冯秀竹笑着问,方才听着婆婆这样说,感觉一点都不难。 胡娟恨不得何梅见做自己亲婆婆,也道:“二婆母,我来吧?!” 何梅见摇头,“你们做饭已经够累够热了,这些让夏安做就成,等做好了你俩多吃一碗。” 知道何梅见疼她们,两媳妇相视一笑。 约莫三柱香后。 村民们在院子里吃着大锅饭,个个直呼蛇肉,好生劲道,李郎中坐在中间,喝着汾酒笑红了脸。 李光棍吃完了碗里小分量的蛇肉,目光来回在大锅里逡巡,可蛇肉分量是周大山盯紧了的,谁也不敢去抢。 心中烦闷着,他回了自己那块地,指着大儿子道:“大树,再去给我盛一碗麦子粥。” 虽是吃大锅饭,可这么多人均摊下来,然后是一条大蛇做成的肉菜也不够个人塞牙缝,更别说吃饱了。 因而村民们也会自己垒灶台。 李大树从锅里盛了碗麦子粥,看着自己爹那阴沉的脸,低着头瑟缩着,伸手递了过去。 李光棍抿了一口,就将碗放在地上,伸了巴掌就往大儿子背上招呼。 怒斥道:“你说你笨不笨?啊?麦子熬一熬,熬出花不就好喝了,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粥,肯定是你这笨孩子不用心!” 李大树被打得不停往后缩,心里那叫一个苦,自从他爹在说死去的娘偷汉子以后,脸色越来越黑,对他和弟弟就越坏了。 “爹,我用了心的……”他嗫嚅着嘴唇,眼珠子啪啦落下。 “你还敢顶嘴?是不是你那荡妇娘教你的?”李光棍越说越火大。 “呜呜呜,娘不是荡妇!”旁边的李小树大喊大叫。 李光棍照打不误,两只大手左右开弓,“打死你们这贱人生的东西!” 他这样骂骂咧咧打孩子,不远处的村民们都看不过眼,纷纷放下筷子劝告。 “李光棍,你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之前村长不是说了桂花嫂子没偷人,你这样污蔑自家娘们,可真叫天上亡灵寒了心。” “是啊,幸好她娘家没人过来,不然一定会打死你这个女婿,孩子跟着你净吃苦,都没享什么福!” 李光棍双手叉腰。 “没让两孩子沦为小苦那下场,都是因为我给的福气!若是王桂花那个贱人在,怎么可能保住孩子。” 说着说着,他望着众人,一手握拳,重重砸在另一手掌中,很是痛心的开始吐苦水,“我真悔啊!” “早知道就不给那个贱人治病,不该掏空家底,害得如今我只能喝麦子粥。” 谁乐意听一个大男人诉苦。 大家伙们暗暗呸了一声,不想再看一眼,立马散了。 没人看,李光棍一个人唱戏也没意思,扯过两儿子,“大树小树,去公用板车那,讨些肉来,讨不到看我不打你!” 两孩子被他吓得立马跑了过去,在公用板车那里跟老人村民磨了许久,一直被拒绝,只能沮丧着头回来。 李大树牵着弟弟,咽了口唾沫,“爹,他们不给肉,说你有手有脚的,有麦子吃就够了。” 回应他的是李光棍的一巴掌。 然而李大树机灵,带着弟弟一起跑了,甚至挤进了还在吃大锅饭的人群里。 那些人是抓了蛇上山捕猎的汉子,他们普遍比多数村民们多得肉,因此还在围着吃。 李光棍气红了眼,他总不可能挤进那些人里面去打孩子,说不定自己还会被揍一顿。 他越想越气。 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大蛇是何梅见那女人打死的,若他要了她作自己女人,当初蛇肉岂不是他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何梅见这个女人性格够辣,但若是他多点耐心,多哄哄,有了之前的失败经验,他应该很容易轻易拿下的吧。 她一个寡妇空虚了这么多年,肯定是碍于面子,才这般自顾清高,这时候就需要他一个男人厚着脸皮多勾搭勾搭了。 让她做自己婆娘,就等同于有了不少肉吃,还能让她带孩子,想想多美!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眼底闪过贼光,提了自家一袋小麦,转身就进了楼里。 闷头就去了楼梯那边,他目标是三楼,连一楼二楼的汉子和他打招呼也没应。 刚一上三楼,李光棍的目光便被那一大桌子的肉菜吸引了,野鸡肉,野鸡汤,红烧狍子肉……真香! 更绝的是,那些菜的中央还有一个大盘子,冒着丝丝凉气,空气中还泛着冰甜味道。 周景柴放下碗筷,声音浑厚,问道:“李光棍,你来有什么事?” “都在吃着呢。”李光棍满脸笑容,举起手中的小麦布袋子。 目光转向没给他一个眼神的何梅见,笑容加深,“我来给村长送袋麦子,想要请教几个问题,比如如何找硝石,嘿嘿。” 先和这娘们多相处相处,处着感情不就出来了,一步步不就勾搭上了,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 他的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何梅见被这侵略性的目光扫来扫去,心底膈应得不行,抬头冷冷盯着他,“这些我大儿子也知道,你问他便是。” 周春平随即道:“光棍叔,不用带麦子的,这些事情我娘教过我,你问我就成。” “这……” 李光棍一愣,坚持道:“你一个大伙子哪有妇人仔细,还是村长教我吧,村长你说啥我都信!” 何梅见嘴里一撇,“我说你笨学不会,你信吗?” 李光棍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这下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他之前忘了这女人是惯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找难堪! 他嘴角抽搐,努力维持笑容,“不会的村长,我这人真不笨,你试试就知道了。” “要学就找春平,没事你可以走了。”何梅见不耐烦地挥手。 下一瞬,周家其他男人都站了起来,一副虎视眈眈的架势。 第185章 令人倒胃口的老太婆? “别这样伤和气嘛,我就是来请教村长的,都坐下都坐下。”李光棍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 “你到底学不学?”周景柴板起了脸,视线在李光棍身上不停逡巡。 周景旺甚至走过来要去赶他,“二嫂没空,你不找春平学,就走吧。” 谁不知道李光棍在村里就是个混球,他这次找二嫂何梅见,铁定没好事,老周家可不能惹上这么个麻烦精。 “得了,我走,行了吧!”李光棍脸上的笑瞬时消失,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转身三步两回头的走了。 真没想到老周家如此团结,简直是个没缝的蛋,让他怎么钻空子勾搭何梅见? 人多的时候不行。 那就再等没人了,再寻机会! 李光棍脸上又扬起了得意的笑,这是最后一次,他就当自己没脸没皮罢,只要把她勾到手。 这晚月色皎洁,月光洒在屋里,不需要点灯,人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何梅见在窗边撒了一些驱蛇草,便沉沉睡下了,忙活了一天,又是抓蛇,又是上山捕猎。 再多的精力也磨没了。 是以她睡得格外沉,丝毫没有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李光棍站在床榻前,借着月光打量着,在上面躺着的女人,毕竟是那档子事,得睁着眼睛干。 他摸着下巴,舔了舔嘴角,咋就没发现村长原来变了那么多呢? 看她这腰,早就没了水桶粗,轻薄的中医在腰间凹陷,勾勒出动人的弧线,还有那腿,笔直而匀称,露出了脚踝在月色下白的发光。 真美。 这还是村里以前那个老太婆吗?看来是当村长了,名望养人,等上了这个婆娘,村长之位可不就落到他手里了。 到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得听他的,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谁敢再骂他混球? 越想越美。 他开始解腰带,去外褂,边脱着边踢开草鞋,踩上榻前木板。 深呼吸一口,激动的抓了把下面,很快兴奋起来了,伸手正要去摸床上的人儿,可就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门口传来细微动静,“娘,你房门怎么开了……” 这声音饱含困意,下一瞬,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 “李光棍,你怎么在这儿?”尤翠桃穿着深色棉麻中衣,吓得魂都要飞了。 她只不过是解手完,回房之前过来扫一眼,以为是何梅见房门没关紧,没曾想,竟然看到一个男人。 还是李光棍。 李光棍听到尖叫,吓得顿时萎了,慌忙捡起地上的腰带和外褂子,拖拉着草鞋,扭身就要跑。 “你……你别想跑!”尤翠桃靠着门框,看人想溜,等人经过自己身侧时,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抓他。 同时不忘扯着嗓子大喊,“你光棍耍流氓了,秋吉,大伯三伯,大哥二哥四弟都快出来啊!” 李光棍听着喊声吓得不行,趁着老周家的汉子们还没出来,赶紧跟这臭婆娘撕扯起来。 他急得低吼,“你给我放手,别抓我衣裳,要抓抓你男人的,你个不守妇道的臭娘们!” 他力气本就大,尤翠桃若是没受伤,还能与之盘旋一二,可白日中了蛇毒,被一推便没抓住,叫嚷间脱了手,被他挣脱着跑了。 “李光棍,你妄图欺辱我娘,还敢教训我媳妇,你个腌臜王八!” 周秋吉听见动静出了房门,冲在大伯三叔和兄弟们的最前面,飞奔过去抓疯狂跑下楼的李光棍。 还没到二楼,意外的是李光棍被二楼的村民们挡住了去路。 “李光棍,你干了什么混蛋事?” “对啊,怎么楼上吵吵嚷嚷的?” 就这会儿功夫,何梅见哪里睡得着,终于从梦中惊醒,揉了揉太阳穴,穿好鞋便出了屋。 尤翠桃头发略微凌乱,激动的面红耳赤,指着二楼的人,“大家伙,快抓住他,他刚刚钻我娘房间,正要耍流氓!” 李光棍被拦住,周家的汉子们很快下了楼,分分抬脚往李光棍身上踹去。 “打死你这个畜生玩意儿!” “你敢碰我娘?撒泡尿,照照你自个儿,你配吗?”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光棍被几个男人围起来拳打脚踢,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在整栋楼。 何梅见到了二楼的时候,还是李光棍先发现的,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村长冤枉啊,我要被他们打死了!” 此时。 除了院子里站岗守夜的汉子们,睡眠浅的村民们都醒了,纷纷去了二楼,将李光棍和周家人围成了一大圈。 众目睽睽之下,李光棍哭得更是凄惨,“我只不过是想要去找村长请教几个问题,没想到就被空口污蔑,说我耍流氓,” “村长这种令人倒胃口的老太婆,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冤枉啊!” 村民们面面相觑。 村长长得很倒胃口吗? 好像倒也未必,如今村长哪里是以往的黄脸婆,身量欣长,挺秀如竹,端的是英姿飒爽,怎么算得上是令人倒胃口了。 何梅见听完尤翠桃的复述,站出来冷笑,“你找我请教问题,半夜不敲门,钻房间请教?”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敢做不敢承认,我说你在耍流氓,那还有假?”尤翠桃指着他大骂。 又道:“你若是证明我在说假话,我把我眼睛抠下来给你!” “李光棍,你这个贱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周秋吉将媳妇护在身后,怒视着道。 “我……” 李光棍低头不敢迎上那视线。 被这么多人盯着,他本来心理压力就大,周家小子们那吃人般的目光更是恐怖,再想辩解什么,也说不出来口。 周大山沉稳的声音响起,“村长,李光棍耍流氓,你打算怎么处置?若你觉得为难,可以交给我。” 何梅见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是他做了丑事,又不是我,我凭什么觉得为难,按照规矩,他得跪祠堂。” “这样吧,把他手绑了,罚他跪一楼大堂一夜,不用安排村里人特意盯着,就一楼那些守夜的,时不时看两眼便可。” 李光棍若是自己跑出去,那便是自寻死路,而这驿站到处都有村民住,哪有什么地方可藏。 周大山点头,没有任何异议,“这个惩罚可以,我去绑吧。” 第186章 李光棍快把俩孩子打死了! 他心里又对何梅见这个新村长佩服了两分,没想到这种时候,她作为一个妇人,既能保持如此理智。 当真气度不凡。 他从怀里拿出一根麻绳,三两下就把李光棍的时候绑了起来,押着人走向一楼。 “娘,就这么放过他了?”周冬祥还没有打够,仍然是一脸气愤。 周秋吉扫了一眼媳妇的手,还好纱布没出血,松了口气,“方才我看李光棍那狗东西伤得不轻,娘,你是不是看在这份上才惩罚的这般轻?” 周春平和周夏安本想开口,听到老三问话,视线齐齐看上老娘。 何梅见点头,“惩罚太过会引起村里人不满,会觉得我公报私仇,况且打成那个份上,再罚他跪一夜也已足够了。” “二弟妹,你没事吧?”张红荷挥手叫周景柴回屋,面上满是关切。 陈香菊也在三楼,等他们上了楼,赶在自家男人前面开口,“二嫂,要不我下去帮你再骂一骂?” 何梅见微笑摇头,“我已经没事了,翠桃说了他没碰到我。” “谢过三弟妹好意,不过都回去睡吧,明日咱们还有的忙,李光棍人已经处置了,不需要再管他。” 驿站一楼。 周大山说了不少大道理,叹了口气,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又去了院子里交代。 回来时,道:“李光棍,前头有那么多人盯着,你可别再做出混账事。” 李光棍鼻青脸肿,眼底满是不甘,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所有人嘲笑,他怎能不气?! 压下心里的怒火,他道:“大山,那麻烦你去把我俩儿子大树小树叫过来,我有事情交代。” 周大山瞄他一眼,“这都半夜了,孩子在睡觉,你还有啥事要交代?你告诉我,我去帮你递话。” “也就家里一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大山哥,就帮我去叫一声吧。”李光棍嘴角扯出一丝笑,又碰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看他这个惨样,周大山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就去了分配给李光棍的厢房,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俩孩子出现在了一楼。 “孩子我带来了,交代完就让孩子快些回去睡,你也好好反省反省。”说着他人便回了楼上。 留下了揉着眼睛的俩孩子。 李大树和李小树已听了大山叔的解释,看他这个模样一句话都没问,只是低着头站他前面。 “大树,过来帮我把绳子解开。”李光棍没好气的道。 李大树摇头,“爹,大山叔说过不能这样,而且你做了错事就得受惩罚。” 况且这个爹还骂了娘,还打了他和弟弟一顿,受些教训应该会变好吧。 李光棍本来心底满怀怨恨,这下脸更加阴沉了,配上脸上的青紫,咬牙瞪视的时候,吓得了孩子都不敢看。 “小树,你也是这么想的?”李光棍问道,正想偷摸起身,刚略一动作,院子里就投来了不少视线。 看来守夜的汉子真盯着他了。 李小树不敢抬头,缩在哥哥身后,耷拉着脑袋回答,“爹,我不知道。” 他年纪小,可他清楚不管怎么回答,爹肯定是不满意的。 李光棍自然是不满意,非常不满意,要不是吃晚饭那时候这俩孩子惹他生气,兴许他就不会半夜做出这事。 “大树小树,我是你们的爹,你们不能帮我脱困,那就在旁边陪着我跪吧。”他抬了抬下巴。 怒火没处撒。 他也只能使使作为爹的威严了,这俩孩子最好听话,不然…… 在他不远处,李大叔带着弟弟一起跪了下来,可是还没跪一盏茶功夫,小孩子还未发育好的骨头传来刺痛。 “爹,我受不住了,能不能起来?”李小树疼的想哭。 李大树也疼,瞅着爹的脸色,没敢问。 “疼就对了,知道你们爹多受罪了吧?而且我还被几个人打了一顿,你们要懂爹的辛苦,继续跪着吧。”李光棍终于感觉到气撒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 李小树实在受不了,小身板扑通往地上栽去,好在没落在地,就被飞快起身的李大树拉住了,“弟弟!” “别吵吵嚷嚷的,快过来跪好。”李光棍身子前倾,刚想装作受不了往地上栽,就有汉子朝这边走来。 他只好重新跪得板正,也更没什么好脸色了,说完还下巴点了点身侧的位置。 李大树犹豫了一下,拉着弟弟就跑了,“爹,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得先回去先睡觉。” 爹自从骂娘是贱人,就一直对他们不好,娘若是活着,肯定不会让他们这样,平白无故跟着跪。 看着自己坚持不住地跑了,李光棍稍微平复的火气窜得更甚,看着俩孩子的背影,心中忽然想,这肯定不是他的种! “贱人,看看你给我生的两杂种!”他忍不住大骂起来,“你们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你们这两个野种!” 若是他孩子,肯定会乖乖听话,哪里会这般放肆,肯定是别家孩子的杂种,才会这般背叛他这个老子! 他重复的骂这几句话,守夜的汉子们听了两句本想离开站位,去好生说一说他。 可忽然察觉墙外有动静,立即警觉,也就不管一楼的李光棍了。 周小峰用力用锄头敲着爬墙的难民,趁着他这个位置还没有人再过来。 他扭头冲的一楼大喊,“李光棍,你别再吵了,声音都把不远处难民招来了。” 李光棍骂得起劲,哪里听得到他这句话,一口一句杂种野种,抑扬顿挫的,异常响亮。 没有办法,周小峰让旁边的汉子顶一会儿,扯下一场一块布,飞快过去,把人嘴堵了,一楼连带院子这才安静下来。 当天一亮,守夜的汉子轮岗下值,周小峰这才打着哈欠,过去把人嘴里的布拔了,又帮他解开束缚双手的绳子。 嘴里念叨,“李光棍,你可别怪我,昨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李光棍瞪他一眼,飞快跑回了屋,物理太少,他伸不开拳脚,把俩孩子扯到后院就开始打,“你们这俩杂种!” 后院空旷,住在后楼的村民没那么多,一时半会儿没人发现。 还是尤翠桃口渴,自个儿出来打水的时候,才看到了他打孩子的画面。 她赶紧上楼去叫何梅见,一脸惊恐,“娘,李光棍快把俩孩子打死了!” 第187章 该不该管? 何梅见在洗漱,听了这话,又看尤翠桃这般神色,赶紧扔下沾了粗盐的柳枝,转身出房门,“带我去瞧瞧。” 进了后院,偏僻角落隐约传来孩子哭声,她快走几步冲过去。 便看院墙与墙角之间的空地上,李光棍正拳打小儿子,脚踢大儿子。 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带了几许疯狂,“打死你们这俩荡妇生的野种,昨晚敢给我跑!” 那打孩子的样子,一看就没收力。 俩孩子都没超过十岁,挨打的痛使得他们惨叫连连,而脸上糊着鼻血,更是惨不忍睹,难怪尤翠桃吓得不轻。 何梅见这瞬间心下一跳,随即升腾起一股怒火。 她抬脚冲过去往李光棍身上踹,“李光棍你还是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个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她没用大力,更没用古武内功,力道不会要了李光棍的命,而且她专往不致命的地方打,不会出事,但很疼。 李光棍被她打得一下栽倒在地,也就松开了俩孩子的钳制,他蜷缩在泥土地,双手抱头,身子扭动躲闪间仿佛一只虾米。 “还想躲?”何梅见冷厉啐声,脚没一下是踹空的,由不得他躲。 “啊啊啊,村长杀人了,救命!”李光棍疯狂大叫。 陆续出了房门的村民们闻声迅速涌来,眨眼间将这一方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李光棍如同有了依仗,飞快从地上爬起,指着何梅见。 怨恨道:“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只不过是教训自家孩子,村长便二话不说打人,这还有天理吗?” 何梅见丝毫不怵,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她伸出手照着李光棍的脸就是左右开弓,连着打了四下才停。 “啊啊!”李光棍痛呼。 自他昨晚被周家汉子打,脸上本就青紫着,红肿也没怎么消停,这四个巴掌打得他伤上加伤,疼懵了。 村民们都看傻了眼,可再也没像逃荒不久那会直接质问何梅见,村长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李光棍,你做了啥惹得村长亲自打你?” “村长,发生啥事了?” 何梅见目光一转,冲着蹲在墙角恨不得藏起来的李光棍两儿子招手,“大树小树,过来。” 俩孩子看着人群里的阴沉爹,不敢动。 尤翠桃看他们畏畏缩缩,过去牵着他们起来,眼底露出少有的同情。 “快听话,别怕,有村长给你们做主呢,他不敢再打你俩的。” 桂花嫂子生前在村妇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泼辣人,没想到她的孩子这么受罪,摊上个混蛋爹,真是倒霉…… 俩孩子被带到人前,鼻下的血刺目异常,头上起了几个大包,浑身乱糟糟的。 村民们看着俩孩子这小可怜模样,惊呆了。 “哎哟,这是李光棍打的?” “没见过这么磋磨孩子的,这是往死里打啊?” “快瞧大树,这孩子腿不大对劲,是不是骨折了?” 听到骨折,何梅见仔细看了下,还真骨折了,赶紧招呼人去叫李郎中,小孩骨折她没试过。 若是力道不对让孩子遭罪就不好了,还是得李郎中来。 李郎中给孩子正骨的时候,眉头一皱,“谁打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再重点孩子腿都能打断!” 李光棍不敢吱声,瞅到围观村民里的口子,麻利地钻出去溜了。 “老四,去把人抓回来。”何梅见一开口,周冬祥便冲了出去。 李光棍人没跑多远,便被提溜了回来,整个人直接蔫了,没精打采的。 “大家伙瞧仔细了,好好的孩子被李光棍当出气筒,给打成这样。”何梅见指着李光棍,不由冷笑。 李光棍瞧见她眼底的冷嘲,一下炸毛了,站直身体,恶声恶气地叫唤:“我打孩子怎么了?这是我李家的家事,轮不到村长你来管!” 何梅见敛去脸上森冷的笑,“大家说,这是我该不该管?!” 村民们瞪着李光棍,一致开口:“该管!” 周小峰恨不得打李光棍一顿,“这都下了狠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孩子在他手上,迟早会被打死,绝对不能再让孩子跟在李光棍这混球了!” “这已经不是打孩子这么简单了,这是蓄意伤人。” 吴婉看着俩孩子,面上满是疼惜,“若是发生在我们宣夷城以往,这般虐待孩子,官府会判五十大板,孩子送进慈幼局由专人照料。” 她无子多年,一直喜欢孩子,没想到有人竟然这般心狠,会把年幼无辜的孩子当出气筒,李光棍可真不是人。 她投去鄙视的目光。 李光棍没注意,因为太多人都如此。 他将这笔账算在何梅见头上,顶着一脸青紫,不死心地辩解:“轮不到村长管,孩子是那贱人生的野种,打死了也活该,你们休要多管闲事!” “你这是人说的话?”何梅见又甩出一巴掌,打得李光棍摔倒在地。 周大山顿时道:“打得好!” 若是他当村长那会,肯定碍于面子不会出手,还是何梅见这个新村长干脆利落。 其他村民们也是一阵叫好。 浪仔忍不住问:“村长,大树小树接下来怎么办?” 以往他很羡慕有爹娘的孩子,如今看到这一幕,一点都不羡慕了,大树小树有这种爹,真是不幸。 “去请村里族老过来做个见证。”何梅见从袖子里掏出厚厚的族谱。 周春平听了吩咐,跑向前楼,而剩下的所有人都愣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袖子瞧。 “村长,你还随身携带族谱?”周大山很惊讶。 何梅见自然没有揣在身上,只是借着袖子就从空间拿出来了,重要的东西她都放进了空间,谁也偷不走。 眼下一着急,便没考虑太多,还是她大意了。 顿了顿,她故作淡定,“听到我儿媳妇说李光棍打孩子很严重,我出门前带的。” 说完立马岔开话题,直接道:“这次大家也看到了,孩子是万不能再放李光棍手里养的,迟早出人命。” 拄着拐杖的五个族老匆匆赶来,接话道:“村长说得没错,这不能简单算作家事,孩子不能再被磋磨了。” 第188章 奖励五斤粮食 何梅见正色道:“既然族老们都来了,大家伙们也一同做个见证。” 说着,她打开族谱,迅速翻到李光棍所在的李家那一页。 “不……” 李光棍终于慌了,伸手扑过去,要去抓那族谱,“就为这点事你就要将我赶出村子?” 上一次族谱出现是刘老汉被赶出去的时候,如今场景相似,他一下子慌了神,觉得自己也要被赶出去。 他还没扑到何梅见面前,便被周冬祥一锄头拦下,“你是找死吗?别想再碰我娘一根汗毛!” “我没有!”李光棍大声反驳。 不知从哪来的底气使得他中气十足,“其他的事都好说,我不打孩子便是,村长,你不能这样,快把族谱收回去,还有大家伙们,都散了吧!” 何梅见嗤笑,“谁说我要将你从族谱里除名了?” 她拿出夹在里面的碳笔。 郑重对着众人道:“我以族长名义宣布,为了让大树小树两孩子不再受虐待,从今以后,孩子就算在村里名下,不再归李光棍抚养!” “好!”五个族老点头应声。 事情经过他们早就听清楚了,俩孩子又这般可怜,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再让李光棍那混蛋照顾孩子。 村民们也皆松了口气,纷纷鼓起了掌,不少人感慨不已。 “自从李光棍离城那天,听了巷子的动静,跟发了病似的,非怀疑自己婆娘勾搭男人,谁都劝不住,他脑子有病,也害了孩子!” “对啊,咱都是一个村的,咋不知道桂花嫂子的为人,哎……嫁给李光棍这种人真是她倒霉,孩子也遭殃!”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李家的事,李光棍丝毫未觉,嘟囔着:“不养就不养,我也乐得自在!” 他冲着何梅见吐了好几口唾沫,龇牙咧嘴把腿往分配给自己的厢房那边奔去。 跪了一夜,又落了一身的伤,他得好好养养,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等着瞧! 周大山看着他的背影,不太放心的上来问道:“村长,那俩孩子接下来该由谁照顾?” 何梅见:“村里的孤儿都由妇人们自愿照顾,吃穿嚼用都由公用板车出,这次也自然按这个规矩来。” 就连浪仔阿叶俩孩子,也是这般照顾的,他们都在孙婆婆名下寄养着。 “大树小树,眼下要给你找抚养人,你们同意不?要是不同意,你们还小,就得让村里妇人轮流照看了。”何梅见拿出帕子给俩孩子擦脸,语气里满含尊重。 李小树看了眼哥哥,面上泛起一丝丝雀跃,小声道:“我听哥哥的。” 一听弟弟这个声音,李大树便知他也想有个娘照顾。 当然自己也想,每次爹打他们的时候,便格外想念娘亲。 娘亲不在了,后娘也成,只要对他们好,过得肯定比现在开心。 “村长,我和弟弟就听你的安排吧。”李大树虽只是个小少年,却知村长是村子里最有本事的妇人,她肯定能为自己和弟弟做主! 何梅见自然是做这个主的,得了俩孩子信任,她眉开眼笑,对着村妇一众人道:“谁愿意照顾这俩孩子,孩子的名字就划在谁家。” 又加了一句,“另外,照顾孩子的人家,奖励五斤粮食。” 粮食方面倒是灵活,并不固定,比如当初孙婆婆愿意照顾了孩子,奖励的是三斤腊肉。 吴婉第一个举手,“我愿意!” 她面上带着惊喜,没想到心里的愿望这么快就成了真,那俩孩子多可爱啊,他一定会将他们照顾的很好的! 何梅见看向这个面容周正的蓝衣妇人,她脸上没多少细纹,是村里妇人少有的白净。 当了十几年掌柜,比起一般女子,生活质量高的多,脸上自然能看出滋润痕迹。 且她知道吴婉并没有生养过孩子,这更是显得年轻的另一大原因。 “照顾孩子很辛苦的,而且也需要耐心和经验,你可想好了?”何梅见面容依旧严肃。 养孩子并不是养猫猫狗狗,要想养好,需要花费不少心思。 在这说话期间。 村里又有几个妇人举起了手,其中包括陈香菊,她走上前来, 压低声音耳语,“二嫂,你得先紧着咱自家人啊,我没孙子,先让这俩孩子划在我大儿媳妇名下养,说不定过两年就能抱个亲孙子了!” 何梅见伸出一指头,直接将她推开,“三弟妹,你的三个孙女还得自己带着,再加俩孩子,恐怕你三房吃不消吧!” 她没说错,陈香菊虽平时嘴臭,可也会时不时带孙女。 听她拒绝的话,一旁的张红荷猜也猜得到,知道陈香菊说了什么,一把扯过这个三弟妹,“三弟妹,你糊涂啊?整天打什么歪心思呢?是不是苛待你媳妇和孙女了?” 她得好好盯着这个三弟妹。 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你最好歇了这心思,若是我发现你对三孙女有任何刻薄之处,非动用家法不可!” 老周家的家法,自然是用粗荆条抽打人,抽十来下,能疼半个月。 “行,那就当我啥都没说好了!”陈香菊算是怕了大嫂,不再争此事。 何梅见看向剩余的妇人,其中一个是豆栓娘,不由好奇问道:“豆栓娘,你不是有个儿子吗?” 另外三个举手的妇人,要么还没生养儿子,要么只生了女儿。 豆栓娘摸了摸儿子的头,“我家豆栓说想要两个哥哥,我和我家汉子寻思着再养两个孩子也是使得的。” 何梅见却是摇头否决了,既然有自己的亲生儿子,照料时肯定会有亲疏。 她又仔细问了剩下妇人家里的情况,问来问去都不太放心,只觉得养孩子都有些随意了。 这是逃荒路上,即便是吃穿嚼用由公共板车负责,哪里是家里多一副筷子那么简单? 要知道寄养若是顺利,等村长安定下来后,会直接变成收养,便等同于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了。 考察了几轮,还是吴婉最合适, 何梅见没再犹豫,亲自在吴婉名下,添上了李大树李小树小孩子的名字。 事情终于解决,除了李光棍,皆大欢喜,何梅见回到前楼大堂,准备着手安排今日村务事理。 “这处驿站离官道并不远,只是隔着一道林子,而且有了昨晚难民爬墙的教训,今日得加强站岗防守,而最迟明日,咱们得继续南下!” 第189章 我救不了你们 “除了站岗之人,剩下的汉子随我上山。”何梅见开始点人数。 张石头指指李光棍离开的方向,“村长,那李光棍呢?他如何安排?” 看李光棍那一身伤,定是啥也做不成了的,难道接下来几天他都得休息? “他还有粮食,甭操心这些。”何梅见抬眼扫过那边,打算冷处理。 他李光棍先是骚扰,作为村长的自己又是虐打孩子,就这还想吃村里的大锅饭?那是做梦。 “大家都忙去吧,半个时辰后集合。”何梅见还得回屋继续刷牙漱口。 “哎哟,疼!” 何梅见刚出房门,便听到了三房那边厢房的动静,还是看看老三媳妇的伤如何了,顿了顿,拿出空间的三只老母鸡,她抬脚走去。 这次不仅是尤翠桃半夜发现李光棍对自己的耍流氓,还找她通风报信李光棍打孩子的事。 算下来她功劳不小。 先不提李光棍会不会骚扰到自己,单单是报信这事,就很及时,若她视而不见,按李光棍那个势头,指不定真能把孩子打个半死。 叩叩—— “谁啊?”尤翠桃喊了一声。 推了推还在给她包扎的周秋吉,“笨死了,换个膏药磨磨唧唧,还不快去开门?” “好嘞。” 周秋吉看着她的伤口,倒是没在嘀咕,麻溜去开了门。 “娘?”周秋吉先是一愣,视线定在她手上的三只肥鸡,眼睛一亮,“你是来看翠桃的吧?快进来!” 娘自从变了性子,就没给他媳妇几次好脸色,除了当时的慰问,竟然还惦记着他们三房,还专门带了鸡来。 且这鸡瞧着也不是野鸡! “手上的伤如何了?”何梅见进屋,看向床榻上的尤翠桃,她面上红润,看来休息的还行。 尤翠桃笑咧了嘴,“多亏了娘你采的药,伤口再慢慢痊愈。” 她的眼睛撇向地上的被绑在一起的三只鸡,笑容愈发深了,“娘,你咋还带了鸡?是单独省下来给我的吗?” 床榻另一头的在背着门口玩耍周金贵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竹蜻蜓,一回头果然看到了奶脚边的鸡。 “奶,这是爷爷给的鸡吗?”他兴奋地跳下榻,小胖手指着三只鸡,咽了咽口水。 别以为他年纪小就不知道,昨日家里抓的野鸡鸽子都在灶房那里呢。 而奶的手边拿来的东西,肯定是爷爷给,想到这儿,他立即拘束起来。 若是表现的不好,惹爷爷不开心,不给他吃鸡咋办…… 他皱起了小眉头,藏不住心事,弱弱地开口,“奶,你能叫爷爷给我吃鸡吗?” 何梅见借驴下坡,微笑着开口,“这当然是你爷爷给的,不过主要是用来给你娘补身子。” 她冲着老三抬了抬下巴,“秋吉,去把鸡杀了,炖汤给你媳妇喝。” “娘,我个大男人怎么能杀鸡,要不就叫大嫂去帮忙吧。” 周秋吉一脸为难,“待会儿我得跟大家一起上山捕猎呢。” 之前他说是那样说,也确实要照顾儿子和媳妇,可也不能耽误他上山跟着大家一起找吃食。 不然总是待在厢房里,听着媳妇儿子唧唧歪歪,一口气都不能喘息了! 何梅见一句话斩断了他的念想,“不用,你就待在家里,伺候媳妇孩子就成。” “娘!” 周秋吉嘟囔,在尤翠桃看不见的角度直挤眼睛,那样子仿佛在说娘你咋不向着我呢? “去灶房杀鸡吧,处理的干净些,葱姜蒜什么的灶房都有。” 何梅见撂下这句话,又跟尤翠桃说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转身便出了门,迎面便看到一脸焦急的周星月。 “星月,这是咋了?”她问。 周星月赶紧道:“娘,刚才我在阁楼看到这注意在附近有不少难民!” 她的厢房正对着管道那边,又是三楼,尽管周边有树林掩映,从上往下看,还是能看到靠近官道那边情况。 “不会有事的。” 何梅见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别担心,又问了句:“这些时日你有在好好锻炼身体吗?” “嗯嗯。”周星月一脸乖巧,“我每天都会跟着二哥打拳,感觉身体康健了许多。” 何梅见这才放了心。 带孩子下楼喝麦子粥,又去院子角落打了会儿拳后,估摸着时间到了,便提溜着铁耙,领着一众汉子,开院门直往后山那边走。 出门便见附近确实有不少难民徘徊着。 他们大多分散开来,在这周边林子找寻着能吃的东西。 “娘,是昨晚那些难民,他们都没有走!”周春平握紧了镰刀。 其他汉子们闻声立即戒备起来,整个队伍由松散也变为了紧凑。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一家难民五口人乞求着,拦住了何梅见的去路,其中有个老婆婆还在往嘴里塞着杂草咀嚼。 何梅见看着他们那些菜绿的脸色,无神的眼睛,心下微叹,面上却无波澜,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往后退了两步,绕过这五人,脚步加快地带着队伍径直止往后山走去。 没有别的原因,其他难民都在看着呢,这一带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若是拿出粮食,只怕其他人都要化为饿狼扑过来。 没走多远。 前头又来了一小伙难民拦住了队伍的去路,他们都成片的在何梅见面前跪下来。 匍匐着,磕着头,同时凄声呼喊:“我知道你们肯定有粮食,给一点点就成,求求了,可怜可怜吧!” 何梅见抬头,便看有人手边挂着篮子,里面装满了树皮和野草,用这些维持着可怜的生命。 她声音微凉:“我救不了你们,你们可以进山,那儿有不少野菜,还有不少野鸡之类的野畜。” 她只能指条路,多余的粮食肯定是没有的,另外这顿吃了,下顿呢? 也不知是巧了,还是怎的,从后山口忽然跑下来一只野猪,体型中等,应该是刚成年不久。 何梅见第一个瞅到那灌木丛里的身影,借来张石头的弓箭,将弦拉到最满,在难民看不懂的眼神里,飞快射出。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何梅见运气轻功,往那边跳跃而去,在众人投过来的视线中,她提起还在挣扎,开始虚弱的野猪,甩到了进山路前的空地上。 “这里有吃的,大家快来!”有个难民喊了一嗓子,这片的难民都往这边涌来了。 第190章 饥肠辘辘 下一刻。 那野猪被难民们围的水泄不通,中间有几个人掏出尖刀,利索的开始割肉。 越来越多的难民涌了过去,面上满是疯狂与激动,没一个人再看何梅见等人。 周家村的汉子们收回目光,急急忙忙追了上来,迅速组成整齐的队伍。 周冬祥很是不解,“娘,这么大的一只野猪,你就让给他们了?” “那么大一只野猪,全都让出去,是有点可惜了。”张石头摸着下巴道。 而其他汉子看着那些难民,成群结队的,加起来也有两百人,有些后怕。 “我觉得村长做的对,得让,你看他们饿成什么样了,若是自己拿出粮食,他们肯定过来抢。” “对对,野猪是自己出来的,而且村长也显了自己的本事,那些人肯定不敢随便上来冒犯。” “也许野猪跑出来是天意吧。” 何梅见不可置否,“别再想野猪,让就让了,后山还有不少猎物,咱们快些去抓便是。” 如今难民离开官道,不停往驿站这边来,后面的也会不停跟上,这次进了山就得立马离开了。 她心中这样打算着,带着众汉子门进了山林,中间也遇到了不少难民,也在寻找吃的。 好在没发生什么冲突。 两个时辰后,又是满载而归。 可在经过中间路段时,何梅见心中发沉,拎着一竹筐蘑菇,停了下来。 “村长,咋了?”张石头提着一头野鹿,脸上笑意不减。 何梅见伸手指向林子里的一处,“那里有点奇怪,咱们过去瞧瞧。” 这附近林子连成片,但她方才在树干上看到了一只手,太奇怪了。 众人没说什么,刚一过去,便都傻了眼,何梅见的竹筐掉在了地上,蘑菇撒了一地。 只见前面的一排树上,六个孩子一个连着一个,被破衣布条捆绑在树干上,全都垂着头,最小的也才三四岁。 何梅见步子发沉,走过去探他们的呼吸,没一个活着的,该死! 后头汉子们也看呆了,那可是六个孩子啊,谁这么狠心让他们绑在树上? 何梅见本来上山前,看到难民们吃树叶,她心情就已经够糟了。 看到被绑在树上的孩子们,一拳头砸在空树上,这树并不粗壮,转瞬间便被砸断了。 见到这一幕,正想过来抢地上蘑菇竹筐的几个难民顿住步子,惊恐地看她一眼,溃散而逃。 何梅见飞身过去,随机抓了个汉子,将他衣领子揪住,提着人到了六棵树前面。 “你知不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她冷声问道。 那汉子不停的摇头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女侠饶命!” 他说的同时,一阵尿骚味传来。 何梅见满头黑线,站着那尿没滴到她脚上,将人放在地上,快速退开两步。 她目光转向还在逃跑的难民们,准备再去抓两个问问,分到了野猪肉的人欠她人情,她定要问个到底! 她正要转身出去,周小峰灵机一动,“村长,我去问吧,刚刚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他是昨夜守夜人之一,何梅见猜他应该是认出了昨晚就开始爬墙的难民。 若爬墙难民从昨晚呆到现在,还参与了份野猪肉,那这附近的情况他们一定清楚。 “行。” 她应了声,让周冬祥陪着一起去抓人。 不到一刻钟。 两个蓬头垢面又嘴角满是油的年轻汉子就被带了过来,一看到何梅见,立马点头哈腰,“谢谢女侠让野猪!” “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她问。 两个年轻汉子过去,直接打量了下孩子的脸,恍然大悟。 “是疯子家的六个孩子,那两个夫妻疯了,我们还奇怪为什么只看到他们两人进了后山而没了孩子跟着,没想到他们用的是这个办法。” 何梅见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在他们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为了不让孩子跟,就将他们全都捆绑在树上? “难怪是疯子,真是疯了……”何梅见看着六个孩子,觉得早就麻木的心微微抽疼。 她问:“那两个疯子人呢?” 两汉子摇头,“进了山就没看他们下来,他们也是倒霉,没分到野猪肉,所以才进山的。” 何梅见挥手让他们走了。 她招呼着村里的汉子们将孩子都解下,大家又带着锄头,直接就近挖了六个坑,把他们都埋了。 毕竟若是不如此,叫后面饥肠辘辘的难民看到,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周小峰格外仔细上心,还去了远些的地方,找来了六块石头作为碑。 何梅见拿出一把寒铁刀,削掉棱角,在平整的一面刻字,最后将这些杯整整齐齐竖在这六个坑前。 默默哀悼了一刻钟。 整个队伍沉默无言,继续往驿站那边走去,可这次回去的路格外漫长。 在汉子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没走几步便又迅速运起轻功,跑去了林子另一边。 可终究还是慢了几秒。 当她抬腿踢向那个挥刀的汉子时,那个汉子的尖刀已经落在了孩子的脖颈处,鲜血溅了一地,哭声戛然而止。 “啊!”汉子被她踹出了几步远。 何梅见抱起地上的孩子,孩子的脖梗处在不停飙出大量鲜血,这已经伤到了大动脉。 何梅见呼吸发紧,抱着孩子冲进了驿站,还好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李郎中。 “李叔,这个孩子还有没有的救?”说话间她手用力捂着孩子的脖颈,可是没用,鲜血还是不停从指缝中流出来。 李郎中飞速将孩子抱去了他的厢房,银针一根根扎下去,又将一颗大药丸塞进孩子嘴里。 一刻钟后。 他抱着冰冷的尸体出来,摇头叹息,“伤的太重了,又是致命处,回天无力啊……” 何梅见抱着孩子出去,停在那汉子身前,“这是你亲生孩子,你为什么要杀他?” 她的声音里满身怒火。 那孩子长相跟那个汉子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 “他吵个没完,整天不停地叫,我有什么办法!”那难民汉子精神也崩溃了,被踹倒在地后一动不动,瘦骨嶙峋的身子不停喘气。 第191章 快走,不能再耽搁了! 何梅见眼睛微红,抱着怀里的冰冷小女娃,看着坐地上的汉子,心里五味杂陈,又有些迷茫。 她该杀了他吗? 她真的不知道了,这一路逃荒看过兄弟反目,夫妻相残,再多也是易子相食,何曾看过亲手杀子。 这是第一次。 还发生在靠近南郡的地方,听说离景桑国的南北分界线——燕涿岭,还有五百多公里。 估摸再走一个月便能到。 然而在此地,还能见到如此泯灭人性之事,后山并非没有野菜可采也并非没有野物可捕,这是为何呢? 杀了这个汉子又如何,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般做的人…… 况且她不是官府卒吏,难民汉子并没有招惹她,她管什么?她又管的过来吗? 何梅见心里百感交集,脑中思绪不断,挤得脑子昏沉眩晕。 然而她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那一脚踹的也并不后悔,不再看那汉子。 何梅见看着坐在树荫下剔牙休息的难民,认出了好几个抢野猪肉的,其中两个也是问过话的汉子。 她招手令人过来,将手中小女娃递给他们,“既然吃了我打的野猪,便将这孩子埋在附近吧。” 两个年轻难民也没推脱,毕竟他们也确实欠了这个妇人一个人情,接了孩子便往附近林子走去。 何梅见指指他们背影,“小峰春平过去盯着。” “好的村长。” 两人走后,何梅见身边便没跟着人了,大家都回了驿站里休整,跟出来看情况的也只是少数。 她正准备回去,那汉子从地上爬起,冲她作揖,开口道:“恩人既然这么好心,不若给点吃的,可怜可怜吧!” “恩人?” 何梅见咀嚼着这两个字,眉眼森冷,想要在这把这人踹飞,不收力的那种。 恰在这时,周景柴出了驿站院门,径直走到她身前,“红荷让我来问问,要不要待会儿安排剩下的汉子们上山?家里粮食消耗的快,得尽快补充。” 他说完,便被那难民汉子拉住了,“你家粮食不够,要不咱们换换婆娘吧?” 他飞快跑出去,转眼过来时,他扯出一个身量比他还瘦,眼神空洞头发枯槁的妇人。 “这是我婆娘,咱们换着吃如何?”他又指了指何梅见,同时眼珠子朝着何梅见上下打量。 恶心黏腻的目光让人生理不适。 何梅见正要抬手,后面出来的张红荷速度更快,大耳刮子用力甩了出去,抽得汉子跌倒在地。 连带着手边的妇人也倒了下去。 那妇人抬眼看了眼自己丈夫,面上写满了哀痛与麻木,却是一动也不动,应该饿得任何力气也没有,连起身都难。 喊着要易妻而食的汉子抬手撑地,起身怒道:“不换就不换,打我作甚?” “打的就是你!”张红荷气得不行。 先不提那汉子误会了她男人跟二弟妹的关系,就单单是当面问换妻吃,便足够令人恶心。 “要不要把他杀了?”周景柴问道。 张红荷气是气,要如何处置人,她也不知道,于是看向何梅见,“二弟妹?” 何梅见回答她的,是踹出去的一脚,那汉子刚爬起来便又被踹了。 这次并不是简单的摔倒,而是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被踢到了空中又在五六步远之处,重重落下。 再落下时,他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没死。 “咱们先回驿站,再商量后面之事。”何梅见驱散附近围观的难民们,让周家村人都回了院子。 院门关紧,何梅见亲自上栓。 因着外面的动静,又有她这个村长抱孩子找李郎中这事,村民们几乎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村长,咱们今日都不出去了吗?” “要不再派另一队人上山吧,我觉得后山还有不少猎物可以打。” “对对,咱们人多,不用怕那些难民,只需要守着咱这院子便可。” 众人的意见此起彼伏,大多还是支持再次进山。 原本何梅见打算第一队人回来,便立即收拾东西离开,可考虑到这大多数人的意见。 犹豫了番,还是点头答应了。 不管怎样,除了生死,再大的困难也没有粮食急待解决,毕竟还不到绝境,她不会拿出空间物资。 她是全村的村长,但不是这两百来号人的粮库,能找到吃的,大家还是得尽量找。 这回午饭,全村都是匆匆忙忙解决了,全都聚集在院子里,严阵以待。 何梅见站在众人前面,负手而立,“第二队跟我出去,另外剩下的汉子将驿站守好,莫让外面的人钻了空子。” 她觉得哪里不对,细想又找不出什么,只得着重嘱咐。 开了院门,所有人都没出去,外头蹲守的新难民群都朝着这边扑过来。 何梅见举起铁耙,大力挥舞者,多数人还是立马躲开了,少数不怕死的,立马被拍倒在地。 即便是如此,队伍里还是挤进了几个难民,他们的目光发绿地朝着院里望。 “里面有饼子,都快来啊!” “快给我点吃的,不然一起死吧!” 满是戾气的话,吓得院里的周家村人如同惊弓之鸟,还好队伍里的汉子及时将人推了出去。 再挤上来就用柴刀砍人。 两方拉扯中,好在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院门被里头的汉子有惊无险的被关上了。 这次进山路倒是没什么阻碍,何梅见尽量避开那些三三两两的难民,带领队伍目不斜视,很快再次进了山。 这次是两个时辰后回来的。 众人带回来猎物便少的可怜了,一些没打到猎物的汉子,竹筐里装的是野菜。 就这,都还装不满竹筐。 原因很简单,这一带在大量涌入难民,而且后面的还在跟着前头人过来。 隔一个时辰,与官道隔着一个林子的驿站周边,便会多五十人。 “不能再耽搁了,咱们今日便得尽快离开。”何梅见看向一直在院墙轮岗守院的汉子,他们一直在打偷爬的难民。 若是难民再多些,定是顶不住的。 村民们也是惴惴不安,这回再没人说什么补充粮食,一致赞成,可也有村民忍不住抱怨。 “若是咱们两个时辰之前离开,该有多好,我看这周边的难民都有三四百人了,就盯着咱这呢!” 第192章 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咱们现在便走吧?” “没错,一刻也不能耽搁,再不走咱们这些人迟早会被他们抢光!” 有些村民甚至焦虑得来回踱步。 何梅见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急着决定,冲着多数沉默的村民们问:“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她是有大力在身,两次进山的体力消耗对她来说只是洒洒水,但对于大多数壮劳力汉,就不一定了。 能否赶路主要参考的是汉子们,毕竟他们是保护村子的主体力量。 “不行!”张石头身上脸上全是汗,脱力一般坐在地上。 他是少数汉子里跟着村长第二次上山的一个,若是这会儿赶路,身子真吃不消了。 周冬祥也摇头,“我也走不了了,必须休息一会儿,不然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这样磋磨的。” “我也不行了,不歇息不成!” “我也!” 剩下的汉子们陆陆续续开口,不少人都说最少也得休息半个小时。 何梅见适时道:“那便依大家所说的,都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 吩咐完,又安排一直没出去的老人孩子妇人帮忙给别家收拾,互帮互助,这样节省了全村人时间。 做完这些。 何梅见先行回了厢房,意识进了空间超市,她得点一点即食的食物,看看够老周家吃多久,够全村吃多久。 她发现了,越往南走,路上的难民越为密集,路上的食物获取难度也就越大。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到时候,不说补充粮食,能保住自身物资就不错了。 床榻的她一动不动。 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门外楼梯拐角正贴着墙,透过门缝窥视的李光棍也是这样认为的。 “贱妇,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李光棍心里的怨恨早已积攒到了极限,此时便是报复的好时机! 报复何梅见这个老女人不识好歹,屡屡给他难堪,还公报私仇,真是死不足惜。 他拿出趁着村民不备,偷偷做好的一捆浸了油的麻杆,掏火折子一点,火就着了,他伸出手,用力一掰,向着长廊的窗便破了一大块。 然后赶紧将着火麻杆从破口里扔进去。 火麻杆也点着了窗边木架,里面的火势加大,火舌疯狂蔓延,黑烟从何处缝里钻了出来。 “李光棍,你怎么在这?”周星月收拾好了自己包袱,刚推门下楼。 她在拐角处多看了眼,便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李光棍,立刻转身朝着何梅见的厢房那里走去。 李光棍盯着她,目光里的凶险吓得周星月退后一步,然后他没有动。 是解决这姑娘,拖一拖被人发现的时间,还是自己先跑? 若是拖延到何梅见被烧死了,楼下大家伙发现后,只怕他也跑不掉。 那就先捂死她小女儿吧,可惜了,可惜这么秀美的小女子,若是玩一玩该多好。 他眼里闪动着邪恶贪婪的目光,快走几步,朝着周星月那边而去。 周星月对于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觉察到不对,朝着三楼反方向的长廊撒腿死命跑,同时大声尖叫:“啊啊啊,李光棍别过来!” 坏了! 李光棍停止追逐,身形一顿。 “啥情况?”周夏安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李光棍当即飞速往楼下跑。 经过二楼,直接在角落拾起包袱,继续狂奔,他得快点离开,不然晚一点就走不掉了。 “那是李光棍?”周夏安问自己小妹。 周星月惶恐道:“不知是什么情况,方才我看他在娘的房门外头鬼鬼祟祟的,我问他,他还想抓我。” 她捂着胸口,方才真是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幸好不是所有人都在熟睡。 周夏安脾气好,也忍不住呸了口,“走,咱们去娘说说这个事情,没准他又想耍流氓,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嗯嗯。” 兄妹两朝着何梅见的厢房走了一步,听到里面有噼里啪啦的火声,猛地冲了过去。 当他透过破了大口的窗,往屋里瞧去,天啊,里面竟然起了火! 而且出了靠另一边的稍远些的床榻,房间里几乎烧起来了! 周星月也看到了,也要跟着去叫,却被周夏安拦下,“五妹,你快去叫醒咱们周家人,我去叫娘!” 若是能先救人,那便他去救娘。 若是只能救火才能救人,那得大家伙齐心协力,况且,他不能让身子弱的五妹也进去。 “二哥,我……”周星月慌里慌张的,手心直冒冷汗,说话也哆嗦起来。 周夏安也犯哆嗦,手抖个不停,可他脑子还是清晰的,推了推妹妹,“快去,我先去看看娘情况。” “好!”周星月听话去了,一间间的用力拍门喊醒老周家其余人。 周夏安跑去门前,推门就想冲进去,没想到里面上了栓,早就反锁了,应该是上次李光棍耍流氓后,娘特意锁的。 可不该这时候锁啊! 他用力踢向门板,门板丝毫不动,该死的坚固,他只好再次跑到破窗前,窗子不高不低。 他努力攀爬着,一边冲着里面大叫:“娘,快醒醒!醒醒啊,快出来,别睡了!” 何梅见的意识刚从空间出来,还没睁开眼,便听到了二儿子喊破了音,是在叫她快出去? 她睁眼的同时坐起身,下一瞬便感觉到热意袭来,然后是满屋子的火光! 靠,她的屋子着火了! 意识到这点,她下榻就要冲出去,一个被烧断的房梁便砸了下来。 “娘!” 周夏安已爬上了窗,看到老娘醒了,就要跳进去,“娘,我来救你!” 火光在两人中间隔着,互相看不大清对方,何梅见身形灵活躲过上面危险,拔了栓就出了门。 快速冲去了墙外的窗前。 看到老二要跳进去,她原地运力跃起,撑着窗面手一伸。 “哎哟!” 周夏安下意识喊了声,他衣领子后面被紧紧抓住,上半身往后仰,双腿悬在屋里头。 “娘,你出来了!”他惊喜道。 何梅见将他掉了一半的身子拖出来,训斥道:“你傻不傻,靠外面的火那么大,你想进去被烧死不成?” “娘……儿子这不是担心你嘛……”周夏安脸上被熏了不少黑灰,傻笑时露出一口白牙。 第193章 村长,木楼开始塌了! “娘,你没事吧?!” 这时候周星月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在她后面,老周家的人也都出了房门,往这边走。 何梅见看着他们都背着包袱,道:“没事,咱们先下楼。” 她的屋子已然全烧起来了,很快火势便要蔓延出来,眼下三楼呆不得。 “老二,你可知道我屋里那伙是怎么回事?”何梅见拉着周星月,飞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黑灰,领着全三楼的老周家人逃似的往外跑。 后面的老周家人也都清楚了什么情况,簇拥着何梅见,一群人噔噔噔地踩着楼梯直往下。 周星月抢答道:“娘,是李光棍,肯定是他,当时他还想害我!” 说话间。 老周家人很快到了二楼,这急促的动静也惊醒了原本便紧张不安的楼下村民。 “发生啥事了?” 孙婆婆领着孙子孙女和浪仔兄妹跑出来,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其余村民们也打开厢房,往木质楼梯口那里聚集。 何梅见手用力挥着,拔高了声音,“都快走,快下楼,楼上起火了!” 啥? 怎么突然起火了? 周小峰靠近长廊栏杆,探出半边身往上瞧,便看到了浓浓的黑烟,心里突突直跳,大声道:“村长说的是真的,楼上真起火了!” “啊啊啊,快跑!” 听到的村民们都慌了,一窝蜂似的往楼梯口那里奔。 “都给我停下!” 何梅见用力咆哮一声,“这么多人都去挤那个楼梯,是想把下面的人踩死不成?” 因着她这个村长平日积累下的威严,在她出声时,村民们便没再跑了。 何梅见继续大吼,“都给我排好队,两人两人的下!” 众人赶紧照做。 而且是下意识的照做,只因村长的声音里有一种安全感,似乎即便整个楼的人处于火海,她也能有办法保全大家。 半刻钟后,所有人去了一楼外的院子里,大家抬头盯着三楼大火,面露惶惶。 张石头惊讶出声,“那火是咋回事啊?” 何梅见组织村民远离木楼,道:“我醒的时候便看到屋里都是火,孩子们说是李光棍。” “就是李光棍,就是他!”周夏安怒得面皮发红,“他想烧死我娘!” “啥?!” 村民们瞪大了眼,震惊出声。 “李光棍纵火要烧死村长?” “他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这一路上他坏心思一个接着一个,人也越来越不像话!” 大家纷纷讨伐着,视线寻找着李光棍,准备把人揪出来,可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他人。 周春平找了一圈,有些泄气,“娘,李光棍已经离开了这驿站。” 没保护好娘,没抓住坏蛋,是他这个大儿子失职…… 何梅见去了院门那里,扬声道:“先不管他了,大家伙们,都站好位,带好家当,咱们眼下得离开驿站了!” “村长,我们都准备好了!” 周家村人检查了一番,齐声开口。 “嗯。”何梅见扭头看了眼木楼,拉开三道栓。 开院门的瞬间,本来以为外面会有成群结队的难民过来抢劫,没想到并不是如此。 外面。 出乎意料的是,难民们虽有,却少了许多,许是都进了后山去寻找食物,也许是又返回官道,继续赶路了。 留下的那些,行动迟缓,即使是看到何梅见一大群人出来,只是缓慢地拖动步伐。 他们伸出只破碗,“行行好,可怜可怜吧……” 队伍后面。 “村长,木楼开始塌了!”队伍后面的十几个村民尖叫出声。 何梅见不再看那些难民,加快脚步,往官道那边走去,整个村很快便出了驿站。 走到距离驿站约莫二十丈远之时,何梅见回头一看,那破落驿站已经整个都烧起来了。 村民们将此画面尽收眼底,又怒又怕。 “李光棍那个家伙,我看他是不仅仅想烧死村长,他想把咱们都烧死!” “昨夜村长只是小小惩罚了一番,他的报复性竟然这般强,咱们村里是养了条毒蛇啊!” 听着大家一路唾弃。 何梅见收敛了面上所有神色,带领众人去了官道那边,还没靠近,便发现李光棍的身影。 李光棍也在往官道那走。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跑远,看他一拐一瘸的身姿便知道了。 何梅见眨了眨眼睛,凝神细看,便看到他那只受了伤的脚,脚脖子处正高高肿起,应该是逃跑时用力扭到了。 她还未动。 周冬祥跑出来,虎目一瞪,冲着前面骂声咆哮:“李光棍,你敢害我娘,我要杀了你!” 前面李光棍的身影一顿,没敢回头,身子更加用力扭动地跑着。 “老四,先归队。”何梅见冷冷的眼扫过前方,手里持着铁耙道。 都见着他人了,压根不用急。 况且他也跑不了多远。 而周家村要继续走官道,队伍就不能有漏洞,无论如何,还是要警惕最好。 李光棍虽可恶,但到底大家有惊无险,还不到恨得不顾自身危险就要去找他算账的程度。 半刻钟后。 当何梅见快要走出前面那片林子,便见官道有两方人正在打斗,看样子他们也快要打完了。 赢的一方,中间那人有些熟悉。 何梅见眯眼细看,那竟然是牛角庄的老村长,而前面一直在疯狂跑路的李光棍也发现了。 他喜得大叫,“大舅子!” 这么一叫,对面的队伍里立即出来一个大汉,“光棍!” 原来那是他的亲戚。 何梅见让后面的人都停下,她在那林子后头打算再观察观察。 “村长,咱们还要继续抢吗?”牛角庄队伍里,又有一个汉子出声问道。 牛角庄的村长回答,“把这些人的东西抢完再说。” 何梅见看的眼神一厉,原来打斗是因为抢粮食,而且是牛角庄村长的意思。 那他们周家村出去,会不会也被牛角庄抢劫?何梅见没把握,也确定不了。 “村长,咱们不出去吗?”张石头看她不动,一脸奇怪。 周秋吉眼睛利,从树后探出头,看到官道情况,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不是牛角庄的人吗?!” 他认出来了。 “没错。”何梅见退了一步,“大家做好防备,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再抢。” 第194章 要以整个村子安危为重 何梅见抬手止住后面村民的动作,让大家伙安静,再一抬眸方觉那牛角桩并不简单。 她粗粗扫了牛角庄一众人,这才惊觉他们的队伍竟然壮大到了三百五十人左右。 “先别贸然出去。”何梅见道。 而距离林子八十丈的官道处。 “光棍,你咋的一个人?大树小树两孩子呢?”李光棍的大舅子关切问道,那俩孩子是他的侄子,他作为亲舅舅自然要问。 李光棍眼神飘忽,“呃……我待会儿告诉你,大舅子,你村里这是?” 他眼睛瞄向正在搬运粮袋的牛角庄村民,以及这附近一片狼藉。 大舅子回答道:“村长说之前的城里有土匪,讨不到便宜,如今得抢过路的难民,不然这个村子活不下去。” 他看着李光棍愣神,拍了拍他肩膀,“看开一点,为了活下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哦。” 李光棍愣神了一下,随即面色激动,不觉语速加快,“那是不是只要过路的村子,就都抢?” “是啊,不信你问问村长?”大舅子挠了挠头,李光棍激动什么,难道是他也想抢? 李光棍自然是激动的。 他走到牛角庄老村长面前,“村长,你是不是只要过路的村子,但凡有粮食你们都抢?” 他声音叫喊得很大,像是生怕远处的何梅见等人听不到。 何梅见本就耳力过人,听到这一具自然也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想说这样特意其实大可不,就算普通音量,她都听得到,只是她想不想听罢了。 那边。 “自然,如今队伍里吸纳了不少人,粮食问题亟待解决,且又是在这逃荒路上,抢粮食才能活得下去,这是老天爷逼的。” 老村长捋了捋胡子,浑浊的眼睛一眯,“怎么,你们周家村已没了?你来这边投靠你王大舅子的?” 他对于村里每家每户的情况都很清楚,就连他们的亲戚也了然于心,毕竟五六十了,可不是白活的。 “昂……” 李光棍模糊地应了,又激动地重复问道:“那村长你们在这路上抢粮食,是不是不管是哪个村子你们都抢?” “那当然了,每个人都要吃饭,那么多双嘴等着。” 牛角庄老村长点头,“我们在这儿路上等着,便是看还有无村子,不过若是别的村子人更多,那只能算了,若是人少些,那便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拦路为匪。 何梅见眼底划过冷嘲的幽光,不知待会儿他们周家庄出来的时候,牛角庄是否会看在他们相助的份上,放了他们。 不过周家村只有两百来号人,若是出去,便是考验对方有无最后的良知。 这是一场赌。 何梅见讨厌没有把握的赌局,她如今是一村之长,就得顾虑整个周家村的安危。 李光棍听到答案。 登时喜不自胜,搓着手道:“村长,那我能不能加入牛角庄,如今我孤身一人,在这逃荒路上,实难保全自身,若能加入你们村子,我定当这里是自个儿家!” 村里能加入一个壮汉。 虽然这个壮汉身上有些伤,可不失为一件好事,也算是为这个村子增添一管新鲜血液。 “这是当然,你是王家小子的妹婿,算是王家人,那也便是咱牛角庄人。”老村长哈哈大笑。 “好,那我自愿脱离周家村籍贯,从今以后再也不是周家村人了!”李光棍偏着头大喊。 他一直注意着林子方向,前面何梅见那个老女人没出来,他们肯定是怕了,肯定是忌惮了! 所以他刚刚故意喊得非常大声,这句声音之大,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牛角庄村长笑得口不拢嘴,以为这汉子是漂泊已久,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激动快了。 而不远处的周家村人听到,有不少汉子激得捏紧了拳头,村子里一片咯吱响。 何梅见扭头,压低了声音嘱咐,“李光棍此人倒是无所谓,牛角庄是个威胁,大家伙们,记得要以整个村子安危为重。” 她这一字一句都透着冷静。 也当即压住了村里人的躁怒,众人放缓了呼吸,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 李光棍激动过后便是一阵紧张,他强压住内心的情绪,面不改色撒谎道:“村长,我俩孩子就在这一片没的。” “这一片有不少松散的难民,若是集结起来,少说也有五百人,咱们村还是快走吧!” 说到孩子没的时候,他面上装作很是沉痛,怕人不信,甚至偷偷掐自己的伤处,很快挤出几滴眼泪。 这伪装表演得很是精湛。 就连老村长也没看出来,他当即神情一肃,环视周围,果然在草木间隙里,看到若有若无的人影闪动。 他望了望前路,高声问队伍里的一人,“五柱,你说前头岔路口咱们怎么走?” 前头不到百丈处,有两条官道。 被叫五柱的汉子一开口嗓门贼大,“那两条官道都能通向南郡,不过我听说东南靠北方最近的城池已被黄氏军占领,” “头领黄谅羽自立为王,在城门口布施了粥场,右边官道可以直达那城,咱们要不往右边官道走?” “可。”牛角庄村长点头,笑得面上沟壑更深,“哪管谁是王,谁让咱们吃饱,咱们便认谁是王,大家伙们说说是不是此理?” “对对,谁让咱们吃饱谁便是王!”村民们异口同声。 老村长当即拍板,“好,那咱们便走右边的,即刻出发!” 一声令后,这群人便乌泱泱离开了。 让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前头岔路,何梅见这才带着周家村人都出来。 大家都听到了前面的声音,几乎人人皆带着怒色,指着那方向,忍不住呸声连连。 “李光棍就是个黑心烂肝的杂碎!” “牛角庄的都不是人,我们真是看错眼了!” “怎么能认反贼为王?朝廷迟早会管咱们的,只是还没到这边罢了,肯定的!” 何梅见听他们骂里李光棍,又骂牛角庄人,最后愤怒通通指向已造反的黄谅羽。 “黄贼早晚要被官府砍头的!” “这下朝廷可怎么办啊?本来咱们北方发生了旱灾,这么多人闹饥荒,他们肯定够头疼了,唉……怎么能给朝廷添麻烦呢?!” 第195章 计上心头 何梅见带领着众人,没多久走上官道,还没到达岔路口,她就要被村里人叽叽喳喳吵死了。 队伍里,此时多是村妇们在骂骂咧咧,翻来覆去的骂李光棍与贼人为伍,又说大树小树俩孩子很可怜。 最后话题转回到她们自己苦命的问题,开始细数这一路的苦。 何梅见不想说她们是长舌妇,汉子们宣泄过,总得将空间让给妇人们。 可她顶着大太阳。 穿着草鞋还要在晒得皲裂热烫的官道上行走,这时候听着众人的抱怨,心里的烦躁简直要化为冲天的火,越走越烦。 “烦死了!”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盯着前面的官道,双目微赤。 村民们的倾诉宣泄是正常也是适当的,可若是她这个村长显现出脆弱的一面,必然会招致众人的信心动摇。 她这个仿若伫立的大山般的村长,且有鬼神相助,都能被逃荒的困难打倒,会不会引起大家的恐慌,想也能想到。 何梅见咬牙,兀自忍耐着内心的郁闷,她想尖叫,想要大吼,想要咆哮,可没办法,只能继续走。 而那一句烦死了,刚巧被身后最近的周春平听到,“娘……” 他抬头望着娘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生愧疚,娘说很烦,却不会主动和他们这些儿子诉说。 是他这个大儿子没用,毕竟娘不说,定是觉得他解决不了,唉……这般想着,他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 不一会儿。 何梅见领头的周家村队伍到达了岔路那里,此时她已平静下来,转头看向身后一众人,“之前那叫五柱的也说了两条路的情况,大家看看是想走哪条路?” 这一句问话罢。 村民们立马炸开了,说话很急,像是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生怕被别人误会。 “村长,咱们得走左边!那是朝廷的地方,朝廷一定会为咱们难民做主的!” “对,走了右边那边便是反贼,咱们不能给朝廷添麻烦!”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态度,而另外少数人只是不开口,不表态。 何梅见对于走哪边倒是无所谓,心里倒是有些奇怪,经历这么多艰难困苦,村民们竟对朝廷没有什么怨言。 “行,那就左边。”她应道。 反正只要能到达南方,找个水米充足之地,能让大家好好活下去便可。 刚踏上左边官道,视野一转,原来前方路上已有不少灾民。 走了没多久,带着热浪的风一吹,前方的汗臭味与尿骚味,便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呕呕!” 何梅见被这气味冲的脑袋发晕,当即干呕两下,还险些站立不稳地踉跄几步。 “娘!”周夏安看到,失声地叫了声,便要过来扶。 何梅见恨,恨自己鼻子为何偏偏此时如此灵敏,为何能清楚的闻到二儿子身上的汗臭,又酸又齁…… 绷不住了,她又呕了下,伸手立即去推,斥道:“别过来!” “娘……”被嫌弃的周夏安委屈,又试着建议道:“娘,要不要去板车上休息会儿?” “娘,快来!”周星月当即跳下板车。 她早就下来想走走了,又怕贸然提出扰了哥哥们,这下让给娘正好,有她在板车旁边看着,定会照顾好娘! 何梅见虚弱地应了,“好。” 周春平看懂了娘这是被臭坏了,一时也不敢过去,想着媳妇爱干净,应该没那么臭,便叫冯秀竹:“媳妇,快去。” 冯秀竹瞧过去,赶紧将怀里的娃抱给他,三步作两步过去,趁着何梅见还没上板车,正要给她顺气。 没想三弟妹尤翠桃抢先过去了。 尤翠桃伸手给何梅见拍背顺气,“娘,是不是很难受?” 正要说几句好听的,却见冯秀竹递来一竹筒水,小心翼翼道:“娘,喝水顺顺。” 尤翠桃偷摸白了她一眼,哼,还要跟自己争宠呢,大嫂真有心眼,这么会表现。 何梅见喝了两口水,又背顺气了番,上了板车后,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终于又在沿途看到了连成片的林子,有些地方已停留了不少难民。 而不等村民们说要歇息,何梅见果断道:“去前面未被占的树荫吧。” “好嘞!” 村民们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当大家摆好炊具,开始做午饭时,何梅见靠在树下,正想说话,突然觉得口腔内侧壁扯着生疼。 啥情况? 她按了按自己的侧脸,沿着里面牙齿的轮廓,等按到里面一处。 “啊!” 何梅见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意识到自己长了口腔溃疡,俗称嘴泡,而且还是挨着的两处! 这时候周春平拿出一张最先烤好的饼,走到她面前递来,“娘,这饼真香,你快吃,吃了兴许就不难受了。” 何梅见本来就烦,还长了两泡,烦上加烦,还吃什么,吃吃吃,烦死了! 她看着他憨厚的方脸,捂着侧脸,另一只手将那饼子推开,直接道:“你自个儿吃吧,我嘴里长了泡,不吃。” “娘,你还是吃吧,吃了后,泡就会好的。”周春平劝道,又将饼递了递。 “老娘说不想吃。”何梅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你自己去吃吧,或者带着宝珍宝珠吃。” 她嘴里长溃疡,别说是吃饼子,就算是喝水,也张嘴就疼。 “好吧。”周春平收了饼离开,可被接连拒绝,他面上很是苦恼沮丧。 娘应该是上火了吧。 他走向李郎中那边,看着蹲在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边的李郎中,“李爷爷,你有没有清火的药?” 李郎中摆手,“清火的药我向来不存的,这种寻常药在山林间经常可以见到。” 他本来就饿了,挥手驱赶道:“若是轻微的上火,其实可以不用治,若是非采,清火草药底部是莲花座的,自己去采吧。” “哦哦。” 周春平去了附近,在一片茂密杂草丛里,费劲的寻找着底部是莲花座的草。 他定要为娘采多点清火的草,娘路上就说过一次烦的,自己不能解决娘所烦恼的事,那便尽力做好能做的! 在他两丈远处。 三个汉子也在认野草,认得抓耳挠腮,后面两个汉子忍不住抱怨。 “大哥,这到底哪样有毒?哪样能吃?胡阿奶压根没交代清楚!” “对啊,我眼睛都要看花了!” 领头的汉子也不知道,索性丢下手里的草,看向不远处的周春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第196章 日积月累的愤怒 他拉过两个兄弟,悄悄耳语了一番,后面的汉子连连点头,“大哥,好办法啊!” 三人晃悠悠又回到了原地。 老二清了一嗓子,“大哥,这就是你要找的草吗?瞧瞧这株,看起来像野草,用处可大嘞。” “大哥二哥,我也找到了,是不是这个?”老三抓着一把野草,扯出大大的笑。 老大扯着大嗓子道:“可不嘛,咱们可得快点采!” 正纠结着要不要回去再仔细问李郎中的周春平立马被他们这声音吸引了。 他放下手中数十株野草,站起身向他们走去,虚心讨教:“各位兄弟,能否教教我认你们所说的野草?” 这三个人和他年纪差不多大,想来同龄人之间应该会有更多善意。 “当然可以。”老大笑眯了眼。 老二忙不迭地点头,热情道:“你需要什么草?是找能吃的?” 老三没说话,但也一直在跟着笑。 周春平心里想着事,压根没发现他们的态度热情得过分,他们的笑很是浮夸。 他一听人家答应,急急道:“就是清火的草药,你们知道不?” 下一瞬间。 如他所期待的,旁边三个汉子直点头,“当然,清火的草药太常见了。” 老大拿出一把形状相同的野草,挤眉弄眼道:“喏,就是这个!” “是啊,我们都吃过的,清火之效用强得很呢,吃完当天就能消火!” 周春平仔细看了看那草的根部,果然是莲花座的,当即没有任何怀疑的信了。www..Com 他面上有了笑,拱手道:“谢过三位好意,我先采些回去,等服侍我娘喝下,回头定来再谢!” “哈哈哈,客气了。”那老大客套了句,也没急着走,带着两弟弟一起在旁边作势帮忙采。 周春平再次俯下身,感谢连连中,很快采好了一捆那种野草,特意作揖感谢后,才返回树荫下。 “大哥,你去哪了?”周夏安看到,顺嘴问了句,又道:“中饭快好了,可别再走远。” “我看娘上火,便去附近采了些清火的草药。”周春平提着那捆新鲜野草,倒了些水,仔细洗好后,放在筐里沥干。 然后亲自垒了个小石堆,点了柴火便架上陶罐,开始熬煮。 煮着煮着,周春平再次细细打量这所谓的清火草药,它的茎叶很干瘦,没有一点水分。 他拾起筐里多余的几株,又去拿之前娘给五妹做的捣药杵,试着磨了半盏茶功夫,磨出来的是绿色一团。 放在舌尖尝了尝,一股子土腥味。 周春平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也许草药都这般难吃吧。 没多会儿,他端着熬出来的汤药,走向众草棚子里的一个。 原来是他外出的功夫,村里不少人看见附近在里面都在搭草棚,也跟着搭折树枝搭。 这种草棚子结构简单,略略一看呈三角形,里面却很阴凉舒服,不过得躬身进去。 “娘,我给你熬了清火草药。”他动作小心地端着汤碗,进了老周家最大一个草棚子。 不远处。 那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个个脸上浮起了得逞的笑。 “大哥,不管他喝没喝那药,刚才我可看到了,他还尝了一口呢。” “大哥二哥,我觉得不能确定那草到底有没有毒,也许有毒而且毒还没有发呢?” 带头的汉子琢磨了一番,“有道理,咱们先回之前那片草地,先将确保没毒的采了,至于新野草……待会儿我们再过来看看结果。” “若是真出了事,这一片树荫肯定会乱起来,到时咱们过来看一眼,便能判断有没有出事。” 说完,他们嬉笑着回了后面林子。 草棚子里。 何梅见躺在里头,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凉与平静,抬眸出神地望向未被遮挡的斜上方,那里是蓝天白云。 今日天朗气清。 已过了大暑时节,再过几天便立秋,可在生存压力之下,人们只能低头赶路逃荒,哪能时常感受这种简单的美好。 本是唾手可得…… “不该是这样的。”何梅见呢喃,心中升起一个问题,从逃荒到现在,各级官府哪里去了? 北郡明明有数万人出逃,视野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南下。 可具体要逃到哪儿,哪里有专门安置难民之地?关于这些难民以后的营生如何安排? 一个政策都没有。 仿佛他们这些数量广的难民已被官府遗忘了,难道他们不是景桑国的子民?还是他们没有交田租赋税? 都没有的。 何梅见心底满是愤怒,不知从何时起,日积月累地,这种愤怒越积越多。 她心中思绪一条接着一条闪过,却问寻不到答案,且她也知道,就算是问路上的难民们,也不会有答案。 回想着官道上所见到的情景,整整一天,沿着长长的官道,她见到的便是由分散的,或者是家家户户组成的难民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难民成群结队,行列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这种无组织的成群结队,仅仅是因为饥荒所激发的求生之欲。 支持所有人的,只有心中那一线希望,对未来的希望,或者说是对朝廷的希望。 何梅见摇头嗤笑,看到周春平要进来,她坐起了身,忽然问道:“春平,你觉得前边,或者是南郡,等待咱们这些难民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周春平来说有些没头没尾,他想了想,认真答道:“娘,你莫要担心,等我们去了南郡,定会好过一些,也许熬过这阵就好了。” 这种单纯的美好期盼让何梅见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这才注意到这大儿子的手里端着碗草绿色汤药,指着问:“这是给我的?” 她又没病,喝什么汤药。 周春平吹了吹汤药,“娘,儿子看你有些上火,喝了这个,嘴泡便会很快消下去,我采草药的时候,别人亲口说的,喝完当天就能消。” “不喝。”何梅见果断拒绝。 她一闻那气味,就知道苦得很,还不如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偷摸吃两粒专治溃疡的药。 她的空间里是有药的,一些常用药足够她一个人用。 “娘,这个药没那么苦的。”周春平注意何梅见手边有一只空陶碗,将手里的汤药倒了进去,只剩一个碗底。 在何梅见眼皮子底下,他直接将那碗底的汤药,一口干! “娘,你看,真不苦,也不烫的。”他将碗底那面给何梅见看。 可没想,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忽然觉得胃里传来一阵绞痛。 第197章 好生顶饱 “娘,我这是咋了?”周春平整个人身子都栽了下去,接着是四肢抽搐。 转瞬之间,他鼻孔与眼角发黑。 “春平!” 何梅见被这个变故给惊得嗓音发哑,“你这是……这是中毒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尖去触碰这大儿子的眼睛,就一定是中毒了,在她判断之时,指尖上的触感异常。 细眼看去,这才发现周春平的脸也浮肿了起来,这汤药哪里是药,分明是毒! 毒发还这般迅速。 “娘,我……我牙脸手脚都麻痛起来了!”周春平抽搐着,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恐惧。 汤药碗倒在他手边,汁水洒了他满袖,那绿褐色刺得人眼生疼。 “春平,别怕!” 何梅见手心出了冷汗,却很快镇定下来,“别怕,娘去给你叫李郎中,这不是什么鹤顶红,不会致命的,你别怕!” 她迅速出了草棚子。 正要扬声冲着李郎中那边招手,又不想引起这一片的恐慌,免得生出多余事端了。 她跑到李郎中面前,耳语道:“李叔,我儿忽地中了毒,应是采错了草药,此事勿声张,快快随我去看看。” 李郎中这一瞬间想起了周春平之前问他采草药的事,懊恼又后悔。 “啊呀,怪我当时糊涂,说得含糊让他弄错了,有太多野草都是莲花底座了,唉!” 何梅见摇头道:“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你也说了野草不少都是莲花底座,按照那孩子的性子,定不会胡乱一通采,这其中定有什么乱子,先去诊治,等他醒了再问。” “村长说的是。”李郎中要说是这样说,面上仍带着愧色,一刻都没耽搁的挎起药箱。 匆匆和小松低声交代了两句,绕过中间在闭目养神的村民们,快步跟着何梅见走向那个草棚子。 方一进去,见着周春平的情形。 李郎中一口断定,“春平这小子定是食了霉花,那野草毒性可不低。” “春平喝了一碗底的量,治完会有后遗症吗?”何梅见面上也染了忧虑,有的毒草能损害神经,即便是治好,也能让人功能性损伤。 好在李郎中摇头,“不会,一碗底的量还不算过,村长勿要担心,老夫我这便为他解毒。” 何梅见点头,当看到李郎中施了几针,昏迷过去了的周春平很快转醒,他声音干涩,“娘……” “别怕,李郎中已经来了,说这毒能解,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采这种草?”何梅见神情严肃。 周春平心中一紧,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答道:“是林子后头杂草丛,那里有不少野草,当时我采药的时候,有三个同龄汉子亲口告诉我的,说这草药清火甚好,吃了后当天便能消火。” 他说的时候,还从怀里掏出最后剩下的两株草,何梅见接过,仔细打量起来。 原来是有心人的指使。 她眸光一寒,不论对方知不知此野草有毒,都是非蠢即坏之人。 “哎哟,那些可都是坏小子!”李郎中呸了一口,这才了然原是春平小子被坏人蒙骗了。 他心里的愧疚消了些许,可他还是怪自个儿当时太含糊,眼下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心一意的开始解毒。 何梅见眼神一转,“你且好好休息,李郎中很快给你解毒。” 她不再看后面的治疗,扭身便出了草棚子,径直走向林子后面的杂草丛。 原本是要直接经过一伙人的,可他们的举动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首的汉子探头探脑。 后头两个耐心不足,“大哥,咱们都在这儿看许久了,那儿也没乱起来啊,那小子吃了没事,不就说明那草并没有毒?” “没错,大哥,咱们快去采吧,就这一片才有这种野草,咱们都采走,能吃好几天呢。” 何梅见背对着他们,脚步登时顿住了,原来那仨小子是在哄她大儿子试毒。 她没有转身,就在这一片草丛找,很快便发现了霉花,一丛丛的,长势很是茂盛。 当即采了满满一捧。 再次折身,经过那三人时,她故意冲着周春平那个方向喊道:“春平,这野菜好生顶饱,娘采了不少,你们先歇着吧!”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丈远的人能听到,而此时多数难民都在歇脚,附近也就剩别有用心的那三人。 果然。 这一句话刚喊出,便成功吸引了那三人注意,他们都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放在她怀里的野草。 皆有些惊喜。 何梅见丝毫没有察觉般,步子极慢地按着原来的方向返回,同时掐起一根霉花的芯子,就往嘴里塞去。 当然这只是袖子半遮半掩下的假动作,只要配合咀嚼,便能以假乱真。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离开,消失在了这片杂草丛,当然她也没完全消失。 而是去了树荫前,另一隐蔽处瞧着那三兄弟的动作,心下微讽。 她这一招叫做以牙还牙,若是他们没有上套,那她还有另外的法子等着,哄她儿子乱吃,那便别想简单摘出去。 “大哥,那女人是刚才那傻小子的娘,那傻小子没事,她也吃了草,肯定没毒,咱们快去采吧!” 后面两个汉子喜滋滋,左顾右盼的,生怕别人抢先了。 领头的汉子想也没想地点头,“走,咱们也去摘,别让村里的人发现了,这些野菜都是咱三的。” “好嘞!”三兄弟忙活起来。 何梅见又看了会儿。 看着他们甚至等不及,拿了炊具锅碗直接就近开始煮,当他们大口吃糊糊的时候,她便笑了,余下的再也不需要看。 何梅见回了树荫地,先进自己那草棚子,此时周春平已睡下,李郎中在外面坐着等。 “村长。”李郎中赶忙起身,看到何梅见欣长的身影出现,立即上前,“解毒的一味金银花短缺。” 第198章 虐人害物即豺狼 何梅见微微颔首,“金银花这味草药,附近并没有,沿路再找吧。” 李郎中想想也是,道:“除了金银花短缺,一切都妥当了,只等周春平痊愈。” 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地方。 何梅见叫来周小峰,“小峰去叫醒村里人,咱们该继续赶路了。” 休息时辰已到,再加上用假信息反击的事,保不准会招惹到那三人的村子,他们周家村在此地不宜久留。 “好的!”周小峰爽快应下。 瞄了一眼周春平那边的情况,见周春平妻儿在旁喉头哽咽,叹息一声,起身去忙了。 何梅见走到草棚子那,周春平此时已昏沉睡去,在他身侧,冯秀竹带着两女儿默默引泣。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宝珍宝珠脸上的泪,“都别哭,毒已解了,况且有你们爷爷在天上保护着他呢。” “娘……”冯秀竹眼圈红红。 “奶!”两个小孙女一下子扑进了何梅见的怀里,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摆。 何梅见安慰了会儿,招呼老二和老三过来搬周春平上板车。 半炷香时间后,周家村人们踏上了官道,何梅见发现自从选了左东边后,道路变得格外崎岖不平。 “梅关道。”何梅见抬头看着道路上耸立的巨石,上面刻着这三个大字,醒目异常。 要从梅关道南下,看来这里便是必经之路了,何梅见环望四周,这里群山耸峙,三面方向全是岭壁,只有前面一条狭长的官道。 官道窄仄,两边苍山巍峨耸立,仰头看去仿佛两座巨人,遮住了这山谷的大半光景。 “村长,咱们要走这样的路?”后面村民们哀叹不已。 原本以为赶路够苦的了,原来还有更苦的更差的路。 何梅见声音平静如水,“之前我在树荫地打听过,要一直走到三十里外,可以到青松县,到时又可以歇脚了,大家加把劲。” 有了这句,村民们很快打起了精神,就算是走到草鞋磨破,走到脚底冒泡,也得继续坚持下去! 不过也不得不坚持。 毕竟前面一段路是难民,后面有一段路也是难民,而他们周家村也是难民,大家不走,肯定会被后面的冲散。 离开队伍会有什么下场?参考刘老汉的结局就知道了。 即使没发生什么意外,对于他们难民来说,一路艰险过后,又有新的艰险等着。 真难呐…… 何梅见这般出神地想着,自顾自地学唱起,与外村人闲聊时,她学到的三调歌谣。 “北郡民,北郡居, 岁种薄田一顷余,三月无雨旱风起。 麦苖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 禾穂未熟皆青干,长吏明知不申破。 急敛暴征求考课,典桑卖地纳官租。 明年衣食将何如? 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旋律简单又朗朗上口的三个调子,诉说着北郡难民的苦楚,唱进了人的心底,很快在周家村人群中传唱起来。 当何梅见一曲终了,方才发觉的时候,山谷里全是这首三调歌,不知有多少人在唱。 在长长的难民队伍里,歌谣传唱的声音浑厚绵长,绕在这山谷,荡声回响,余韵不绝。 “娘,你怎么会唱这歌?” 周夏安睁得眼睛溜圆,满满的不可思议,“曲子清朗且词作优美,这分明是饱读诗书之人才能作出来的……” 他的老娘只是一个乡下妇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歌谣?! 何梅见失笑摇头,“之前咱们休息的树荫地,我经过别人领地时听到的,听说这是青莲教的新头领,叫宋辞忧的人所作。” 她确实没这才华。 “宋辞忧……”周夏安听了有些耳熟,想了又想,猛的瞳孔一缩。 继而颤声道:“好像是镇上府学的甲字班夫子,那样的久负盛名之士,怎么可能当青莲教的土匪头子?!” 他从前有幸去城里府学旁听,远远地见过那宋夫子一面,当真是儒雅不凡。 何梅见听完,笑了笑,“这种人知变通,不挺好的吗?” “娘?!” 周夏安更震惊了,娘这是在反对朝廷吗?要知道土匪头子可是朝廷反贼啊,是夸不得的。 何梅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对于咱们难民来说,好好活下去,有饭吃,有衣穿,能安居乐业,才是头等大事,老二你说呢?” “自然是的。”周夏安呐呐点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沉。 周家村众人终于走出了那片山谷,前面的官道以及周遭变得地势平坦起来,放眼看去,两边尽是草丛。 油亮的草叶折射间。 夕阳在杂矛丛中洒下片片碎金, 何梅见走着走着,忽然在右边听到一阵响动,扭头朝着右边看去,那里是一片林子。 那奇怪声响在树丛后面。 而当她正要收回视线,余光一扫,竟发现草丛中间有一簇花,小小的黄白长瓣相间风一吹,传来阵阵清香。 那应该就是金银花了吧? 何梅见不太确定,不过若是拉着李郎中脱离队伍去确认,这显然有些麻烦。 还不如她先自己摘些回来,再给李郎中辨认。 “老二老三老四,顾好咱们家。” 何梅见指了指西边林子,“我去采些草药回来,不会耽搁多久,待会儿就回队伍。” 周冬祥迟疑了一瞬,“娘,若是出事,你定要喊我们!” “娘?” 周夏安有些不放心,又看了一眼还躺在板车上没有醒的大哥,迟疑道:“我陪你去吧?” 何梅见正想说不用,便听周秋吉抱怨道:“二哥,我推车都要累死了,你若是待会儿走开,谁跟我换值?” 然后又道:“娘不会有事的,爹不是在天上守着咱一家吗?是吧,娘?” 何梅见挑眉看向他。 “娘,你带这个小竹篮去采,空着手多不方便。”周秋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一伸就将板车角落的篮子提了起来。 何梅见接过,嗯了声,便离开难民群去了旁边那林子。 拨开层层草丛, 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一个熟人,虽那人蓬头垢面,浑身脏污,她还是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李光棍吗? 第199章 有银两也有粮食,你们选哪样? 李光棍此时蓬头垢面,浑身邋遢极了,若不是他脸上乌青的深色掌印还在,何梅见几乎认不出他。 毕竟是她亲手打的,很难消退。 此时李光棍正和另外一个汉子在这片林子里四处寻找着什么。 “大舅子,你说那两个嫩丫头能藏去哪儿呢?我这都快饿死了……” “肯定在这处没跑了,等抓到她们,咱俩好好吃一顿。” 听完王大舅子的话。 李光棍有些委屈,“原本以为加入你们牛角庄,靠着抢劫便能衣食无忧,这才不到两天,村子就分崩离析,一点指望都没有。” 仅仅一天的功夫,村子在抢劫过程中被人反抢,为了活命,他只能和大舅子翻山越岭,体力耗尽才逃开。 可腹饿肠鸣的滋味令人绝望,是时候该开开荤尝尝肉味了,两脚羊的肉也是肉,不是吗? 李光棍饿得发青的脸愈发狰狞,寻找间更加仔细起来,他必须要快些找到那两个难民少女。 少女的肉最嫩。 还是两个单独外出的少女,两个! “咱们继续找,我看到她们身影了的,她们只可能躲在这里。” 两人急促又兴奋。 何梅见嘴角冷嘲,“原来人会越来越烂,直到烂透。” 试图猥亵未果又纵火烧楼,李光棍没死在外面,如今出现她眼前还在作恶,是不杀不行了。 何梅见从袖子里拿出匕首,冷笑着朝李光棍一步步靠近。 “光棍,这还来了个女人呢。”王大舅子上下扫视着何梅见,这女人好像有些眼熟。 不管了。 眼熟的女人多了去了,如今主动送到他们两人面前,不吃难免可惜啊。 王大舅子兴奋地朝她扑去,何梅见扭头,抬腿往他身上踹去,身形壮硕的汉子便被踢出老远。 就这转瞬即逝的功夫。 趁着那娘们在对付他舅子,李光棍一抹脑门冷汗,抽出腰间的尖刀,朝何梅见的背后刺去。 “你去死吧!” 李光棍的声音饱含恶意。 若不是这个娘们,他就不会一步一步被逼出村子,都怪她! 何梅见收腿的那一刹,还来不及回头,旁边树上陡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快躲开,背后有刀!” “那个坏蛋过来了!” 两道少女的声音又急又怕。 何梅见运起内功,猛地往前几个翻滚,电光火石间,便避开了背后泛着冷光的尖刀。 李光棍从侧边窜出,冲到前面再次拔刀砍去,何梅见只一抬腿,便将他刀踢得脱手而出,人也被踢得栽倒在地。 “啊!” 这一脚直接踢折了李光棍的手,他这才想起来这女人身怀怪力,是他根本惹不起的。 前两刀都没有砍中,李光棍恨恨咬牙,捂着断手起身爬起,他果断选择逃跑。 只是还没跑几步。 他的脖子便被人用力捏住,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响起。 “嗬嗬……” 意识弥留之际,李光棍空洞的眼瞪向天空,流淌出无尽的怨恨。 何梅见踢了踢地上的人,扭头冲着旁边的高树,“他已死,你们下来需不需要我帮忙?” 树木高大,枝繁叶茂,树干分枝却不多,普通人上树容易下树难,更何况是饥饿外出寻食的两个少女难民 “那边还有一个……”其中一个少女大着胆子回答,声音细细的仿若蚊吟,应是怕那个人听到了。 何梅见转眸,视线定格在正踉跄着爬起,飞快往外逃跑的李光棍同行者,那个王大舅子。 王大舅子收到那死亡视线,两股几欲颤颤,站直了身便拔足死命往外奔,边跑边回头去望何梅见。 在何梅见还在想,要不要也顺手解决这个人的时候,那人陡地身形一闪,整个人直直掉了下去。 那边传来尖叫声,“啊啊!救命!” 何梅见仔细瞅了瞅,这才发现原来除了她来时的方向,林子外的另一边竟是山崖。 “逃跑也得长眼啊。”她哼笑了句。 半刻钟前这人还在势在必得要吃两脚羊,焉知今日不是他死期? 是善是恶,命运终有安排。 两少女抱着树干滑下来,停在她面前,跪着磕头道:“谢恩人救命!” 若不是这个陌生女子,躲在树上撑不了多久,她们姐妹俩定会被发现。 何梅见直接拉她们起来,“叫我婶子就行,不用给我磕头,我与那其中一人本来就有仇,如今见他戕害生命,自然要手刃了他。” 至于剩下的那个,自己作死自有天收。 说话间不经意余光一瞥,便见她们背篓有不少野草,其中点点黄白,很像是金银花。 “你们背后背的是什么?” “是一些野菜,也能当草药。” 两少女的背篓装了大半的草,横竖交错,堆放得整整齐齐。 何梅见:“你们认识草药?” “我娘在药铺子当过工,她教我们学了些草药辨别,常用草药我们会认,恩人问这些是?” 稍大些的少女看起来十二岁左右,涂满黑灰的脸上有些好奇。 “那个花是金银花吗?”何梅见指着另一少女的背篓。 对方有些羞,但很快将背篓解了下来,“是金银花,可以清热解毒的,婶子想要这些?” 何梅见点头,“我需要金银花。” 她扫了一圈,这一片被采了不少野草,莫说金银花,就连普通的野花都没有。 “婶子是我们的恩人,这些全部给你吧?”两个少女脏污的脸上闪动着感激,其中夹杂着一丝为难。 何梅见却是摆手不接。 “小姑娘不用客气,你们提醒了我,也算是两相比较了,而且我本来就与其中一人有仇,我对你们来说没什么恩。” “我有银两也有粮食,跟你们换如何?”何梅见摊开手,掌心是一块银锭子,又走去不远处的树后。 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小袋米。 “婶子,你独身一人带粮食很危险的。”两姑娘目瞪口呆。 何梅见淡笑不语,又不是真放了米,只是借着树的遮掩,拿出空间大米罢了。 “你们选哪样?”她道。 两姑娘本来就很难,拿她们的东西就是占便宜,她宁愿多花点钱或者粮食去换。 “要粮食!”稍小的姑娘很是激动,“我娘那边还有更多金银花,婶子你要不要随我们过去?” 第200章 给奶粉!这娃娃多大了? 何梅见摇头,“不用了,我就用粮食跟你们换筐里的全部金银花。” 闻言,两姑娘麻利地将金银花挑捡出来,双手递给何梅见,却没急着走开。 另一个黑衣姑娘指指那袋米,“婶子,你的粮食换这点草药,太吃亏了,不如和我们去附近东边的山坡吧。” “我娘在一处坑底藏了一大袋草药,里面就有不少金银花,而我们背篓里的金银花太少了,换你这袋粮食是占便宜,娘教过我们不能占别人便宜的。” “阿姐说得对,我们有草药可以换,便不能占便宜。”后面的姑娘附和。 何梅见还想拒绝,见她们态度坚定又面露祈求,心叹真是好孩子。 “行。”这回她答应了,正想说让她们回去将金银花存量拿到这里来。 她往那东边山坡望去,那里是不远,大概两三百米,可这处在官道附近,几乎全是难民。 鱼龙混杂的,危险无处不在。 让她们回去拿过来,这一去一回的,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何梅见索性道:“不用你们回去拿,我随你们走一趟。” 她有功夫在身,拿了金银花若是耽搁了功夫,还能运起轻功直接回村队伍,快得很! “好,这样也能证明我们没有骗人!”两姑娘双眸亮晶晶的,捡起落在地上的铲子,“跟我们走吧。” 何梅见状失笑,“我没觉得你们骗人。” 她惊叹这两孩子如此懂人心险恶,竟想到了这一层,确实,若是两孩子是个坏的,便能趁着回去的功夫跑路。 看来她们这逃荒一路吃了不少苦头,难得还能保持善心。 “谢婶子的信任,对了,跟我们回去拿金银花时,若是需要其他草药,可以问问我娘,我娘会认的。” “行。” 何梅见走之前,扫了一眼地上那脖子被折断的尸体,懒得埋这李光棍这垃圾了,在这种山林,不用担心他腐烂。 她可以确定,用不了三天,李光棍便会被山狼野狗之类的野兽啃噬殆尽,当然,有可能被其他饿狠了的难民吃掉。 这些不是她关心的事。 她冷笑着走了。 去东边山坡的路上,两姑娘有好几次被人恶意打量,只不过别人稍一靠近,何梅见便亮出手中尖刀。 那些人也怕受伤,看到刀很快退缩了。 “谢谢婶子保护!”两姑娘感激得不行,方才领悟到恩人用意。 她们转过身,就要冲着何梅见跪下磕头,膝盖还没触地,又被何梅见拉住了。 “别误会,我只不过是去取草药,顺便出手罢了。”何梅见一派冷冷清清。 两姑娘不再说话,只是捂嘴偷笑,这个婶子人瞧着冷,却待人如春风般温暖呢。 走了两刻钟。 他们来到背风的乱石岗,黑衣姑娘费力地抱起一块石板。 金灿灿的夕阳光线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麻袋的草药,药香扑鼻。 “这是我们家采了两个月的草药,都在这了,除了金银花,听我娘说过,还有不少清火解毒的草药呢,我这便叫她过来分辨。”黑衣姑娘道。 何梅见嗯了声,将手中的米袋塞到她怀里,“我看这些草药质量都不错,三斤够吗?要是不够,我还有。” “够的,这些药草应该值三斤米的价钱了。”黑衣姑娘难掩激动地抱着米,家里终于可以吃饱饭了。 她转身冲着坡上的并不起眼的角落叫喊道:“娘,我们有米吃了,快出来分辨草药。” 喊了两嗓子,那边角落并没有人影,风吹过,隐隐有啼哭声传来。 “婶子你等会儿,其实是我娘累得睡着了。”黑衣姑娘面上闪过担忧,让妹妹在这儿陪着,她抱着米飞快跑了过去。 何梅见静静站立在原地,以为很快就会出来人,霎时间却听那处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终于有米吃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哭声透出的绝望令人心悸。 附近经过的难民望了两眼,又很快收回,神情漠然地继续赶路。 这种事情太多了,他们也经历得太多了,眼泪早已哭干,可人总得活着,得逃荒去寻找一线生机。 何梅见状蹙眉,又揉了揉耳朵,除了方才那姑娘哭声,她还听到婴儿哭声。 她抓紧那一大袋草药,她看向频频往哭声那处张望,面色焦急,明显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又犹豫的灰衣姑娘。 “走吧,去那边看看。” “谢谢婶子!” 当两人走到乱石岗角落,就都愣住了。 下一瞬,灰衣姑娘扑过去痛哭,何梅见看向两姑娘身侧的妇人,看来这就是她们的娘了。 侧身躺着的妇人面色青灰,两颊深深凹陷,手脚比麻杆还要瘦。 何梅见过去探了下鼻息,没气了,再捏了捏她手关节,邦硬,看来人已死得透透的。 可惜,在饥饿黑暗的笼罩下,这个年轻妇人没能坚持到黎明的曙光。 何梅见敛眸静默,目光一转,看向尸体怀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她问。 黑衣姑娘掀开妇人衣襟一侧,“是我弟弟。” 夕阳柔和的光线下,何梅见惊讶地看着襁褓里正两颊鼓动,努力吮吸妇人乳水还未察觉亲娘生命逝去的婴儿。 “我那时候哭应该吓到了他,他哭累了会饿,就……”黑衣姑娘哽咽着道。 这时候襁褓婴儿又哭起来。 “怎么办,弟弟又饿了……”灰衣姑娘不知所措,她想要再哭,可是哭并不能解决问题。 何梅见从怀里拿出一油纸包的奶粉,这还是在延沙城那次准备的,可惜那时婴儿没能活。 “这是奶粉,额……用水冲一冲便是牛乳,给你弟弟吃吧。” 说着,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壶水。 灰衣姑娘看着这牛皮壶,目瞪口呆,薄薄的衣袖竟这么能藏东西。 “谢谢婶子!”接过水和奶粉,两姑娘执意给她磕头。 何梅见抱起襁褓婴儿,感觉沉甸甸的,好奇问道:“这娃娃多大了?” 眼下并没有热水冲泡奶粉,不知道他喝了会不会生病,可不喝他又饿。 第201章 难道不能用她自己的名字吗? 黑衣姑娘又哭了,眼泪将脸上的脏污冲出两行,动作熟练地抱起襁褓婴儿,抽抽噎噎道:“十个月大。” 作为妹妹的灰衣姑娘此时镇定下来,擦去脸上的泪,看了看死去的娘亲,要看向己哭都没有力气的弟弟。 她直接冲着何梅见跪下,“婶子,我和姐姐没办法养活弟弟,我们能不能卖身给婶子?” 话一出,黑衣姑娘也跪了下来,声音颤抖,“我叫牧青,妹妹名唤牧紫,求婶子收下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婶子的!” 何梅见盯着两人,视线又移向地上的襁褓婴儿,一时没有开口,要收吗? 不收的话,那婴儿活不了多久就会死的,可她还在逃荒,以后会不会也遇到这种情况? 若是都收,周家村岂不是成为移动孤儿院?何梅见沉默了一瞬,还是决定收。 不管以后如何,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她的原则是只要与自己有交集的事,那就要管! “好。” 何梅见扶起她们,“抱好你们的弟弟,跟我走吧。” 婴儿抱起来太软,又是小小的一只,她怕自己没抱好,失手把孩子摔了。 “你们先去收拾家当,你们俩总不能暴尸荒野,我就将她就地埋了吧。” 何梅见拿起两姐妹搁在地上的铲子,说完就在旁边开始一铲一铲的刨土,她动作很是麻利。 一刻钟不到,便刨好了深坑,将尸体抱进去埋了后,那里便出现了薄薄的土丘,这里都是乱石岗。 何梅见顺手找了一块石板,问清妇人名字后,便将她的名字方茹岚整整齐齐刻了上去。 “婶子,我娘是妇人,我爹姓牧,好像得刻牧氏……”牧青抽泣着,试图纠正。 何梅见动作未停。 没甚在意道:“你娘有自己名字,没必要刻夫家的,而且也没看到你们爹的身影,她一个妇人不容易,死于这个乱世,难道不能用自己名字吗?” “婶子说的对,必须用我娘自己的名字!”两姐妹从犹豫转而支持。 自从村里所有人逃荒,都乱了起来后,爹就抛下她们娘三不管了,如今有婶子一番话,当然选择用娘自己的名字。 石碑竖好了。 何梅见叹气道:“做个简短的道别吧,我中途离开村子,眼下不能再耽搁,道别后咱们得继续赶路。” 然后她帮着抱起婴儿,退至一旁。 两姐妹扑倒在墓前,她们原本嗓子就已经哭哑,一想到要离开亲娘,便知觉到另一个意义上的生离死别。 毕竟逃荒意味着,从此以后兴许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更没有一个人给娘扫墓。 “娘!” “呜呜呜!” 牧青牧紫哭得不能自已,哭到嗓子完全嘶哑,不能发声,两人默默汹涌流泪。 何梅见将奶粉倒进牛皮壶里,用力摇晃后,小心翼翼地喂了下去。 好在小娃娃没有不喝,小嘴很是配合地抿着,而且也许是饿狠了,他喝得极快,半刻钟都不到就喝完了。 当何梅见将壶收进袖里,再次看向地上跪着的两姐妹,见她们哭得脸上泪早已干涸,只留了浅浅的印子。 她们还在抽咽,可再哭不出眼泪,眼眶哭得通红而浮肿,瘦小的身影摇摇欲坠。 何梅见知道,这是因为悲泣极其耗费体力,况且她们都没有进食,原本就处于饥饿状态。 “快起来吧。”何梅见腾出一只手将她们扶起,“去收拾你们的行李,咱们得走了。” 牧青点头,看她抱着襁褓娃娃姿势别扭,“婶子抱的很难受吧,我来抱就成?” 何梅见确实抱的很难受,第一次抱孩子这么久,真的很不习惯,若是有什么闪失就糟糕了。 “你们俩吃这个,先恢复些体力。”何梅见拿出两块厚厚的巧克力。 “这是?”两姐妹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黑漆漆的,拿出来能闻到甜香味。 何梅见清了清嗓子,“就是一种甜食,吃吧,味道还不错的。” 就是不能吃多,容易蛀牙。 “哇,好甜!”这下她们没犹豫,嗅了嗅后便一口咬了下去,很快一种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等她俩吃完各自手中那一大块巧克力,何梅见招招手,“走,咱们回村子。” “好。”牧紫收拾好两包袱,正要跟着走,眼光一转,忙道:“婶子,那袋草药也带上吧。” 何梅见差点忘了,单手一抓便轻松提了起来,“等回去分出金银花,剩下的我会还你们。” “不,婶子,这些药草都给你,如今你是我们的主家,一切都由你来安排。” 牧青抱着弟弟跟在她身后,柔顺道:“等日后有了笔墨,我便亲手交上我们姐弟三人的身契。” 何梅见摆了摆手,“用不着。” 卖身为奴总是不自由的,等她安定下来,就放这俩好孩子离开算了。 她拍了拍那袋子草药,里头满满当当,“你们会认这些草药吗?” “会辨认简单常见的,其他的便都不会了。”两姐妹声音黯然。 她们一家刚出来逃荒不久,都是着急忙慌找食物,找能吃的野草,学习辨认药草的机会其实不多。 “行,这袋草药我就收下了。”何梅见寻思着就算草药都归她,以后这个姐妹生病,她也会拿出来给她们用。 刚走出乱石岗,到达最初的林子那块,何梅见便听到了一阵叫喊。 “娘,你在哪儿?听到了声音,就喊一声,儿子去找你。” 声音清爽不似其他儿子的浑厚,她立马听出了,这是老二周夏安。 何梅见正要回答‘老娘没事’,便看前方草丛一动,接着是一道人影出现,正是周夏安。 “娘,你没事就好!”周夏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急急忙忙道:“快回村子队伍吧,不光咱们周家,村里大家伙都急了。” 何梅见算了算时间,耽搁了快半个时辰,确实有些晚了。 “我们走快些吧。”她扭头对着身后两姐妹交代了句。 周夏安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两人,颇有些惊讶,“娘,她们是谁?该不会是……你捡来的吧?” 关键是,娘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