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兽语的小金子带着全府去流放》 第1章 小金子和小春 “不得了!不得了了!快跑吧!” “抄家的来了——大家能跑的快跑吧!” “我的细软还没有收拾好……” “呜呜呜……完了,完了,全完了……” “好吵啊……”头疼欲裂的小金子努力的睁开眼,面前一片兵荒马乱的,几个穿着古装,头梳双环鬓的小丫鬟,在翻箱倒柜的翻找,劈劈拍拍,没人搭理她。 这是——古装剧拍摄现场吗? 这些群演真的演的好卖力啊! 简直七情上面,哭的鼻涕四溅眼泪喷射, 来回跑场穿梭裙飞裤甩的好不热闹,一个胖丫鬟跑的呼哧带喘的鞋都飞出去了,差点砸到她的头…… 她四处打量,没看到摄像机在哪,心里一阵茫然。她叫李淮瑾,出生后在派出所上户口的时候,因为办事人员地方口音浓重和父母的疏忽,居然把名字登记成李怀金。 小的时候不懂事也没什么感觉,等到她大了想把名字改回去,但父母都不当回事,不但不配合不打算帮她,还叫她别多事,整天瞎折腾什么。 她从小就目睹着父母两人天天吵,日日闹,夏天就靠冷战降温,冬天就依赖动手取暖。 到后来,两人实在过不下去,没办法就离婚了,没多久又各自成家,还都很快又生了孩子,看上去呢,他们分别后的生活过的挺幸福的,那说明两人离婚也算是各自解脱了。 因为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意见都不会达到统一,总是以一人尖声叫骂,一人甩门而去作为结尾。 但是,双方唯一的有志一同的是——对她这个女儿都很反感,谁都不愿意多搭理她,长年累月的忽视冷落她,真成了“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只有我自己,像是多余的……” 对于这一切,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和接受,心中很是失落怅然,长期的抑郁难过,自己都无法排解。 身边的朋友也是有几个的,但是家庭正常健全的她们,完全不理解离异家庭中孩子的那种孤独感,就是总感觉心里缺失一块似得,空的那块还永远没法弥补。 平时她最害怕的就是过年过节,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买礼物收拾行李,迫切期待着和家人团聚,她则不知该去哪里,因为没有家人期待着她回来,根本是无处可去。 春节放假期间,朋友们都回家和亲人团聚去了,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闲着无聊去挑战自己一直害怕的蹦极,想让脑子放空,试试能否暂时忘却世间的不如意,一百多米,一跃而下,什么苦大仇深,都飘到九霄云外。 结果半空中绳子突然间断了,她直冲冲的摔了下去,摔死了…… 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这个世界的出场人物够多的啊…… 一阵头昏目眩袭来,大段大段的记忆呼啦啦的涌进脑海,她呆呆的靠着床头,双手抱着自己胀痛的头颅,慢慢理顺了条理,渐渐明白过来她是谁,她在哪里, 原身是平阳侯的庶女,排行老七,名字叫李金子,因自己的生身姨娘出身寒门,又不受宠爱,被边缘化了,府中的人都很随意的称她七姑娘小金子。 便宜爹平阳侯也是乏善可陈,只有爵位没有官职,无所建树平庸无奇,却在圣上的皇叔造反谋逆之时,牵扯上了关系,结果,在皇叔逼宫失败后,吃了瓜落儿,被连带着抄家流放。 小金子不由得心中暗暗叫一声苦,前世是爹不疼,娘不爱,十几年留守儿童,长大后又成了父母各自同新欢恩爱的被迫见证者,而自己个儿则是孤独寂寞冷,苦啊。 而这一世呢,开局就是家破人亡,连个消停安稳日子都没有,惨啊, 都死了一次的人了,难道还是逃不脱命运的鄙视作弄吗? 她无语默默的从床上起来,晕晕乎乎迈出房门,走到院门处向外面张望,人仰马翻中,见几个抱着包裹的妇人,破马张飞般的直奔着侯府后门而去, “傻x,后门的官兵人更多! ” “都在门后持刀等着堵你们呢 !” 谁在说话? 她身边没人,但明明听到耳边有尖细说话声, 小金子转头看着廊下姨娘养的珍珠鸟愣神, 难道——是它? 或者是自己有了天耳通,他心通这等神力不成? 她疑神疑鬼,直勾勾的盯着珍珠鸟的绿豆眼直视不动, 片刻, “——哦莫,——哦莫,你能听到我说话?”小鸟一惊,羽毛炸起,翅膀掀开。 现在的小金子,已经没什么能让她再惊奇的了:“还真是你说的呀!小东西,” 她一把抓住它就问:“我姨娘呢?你知道她在哪吗?” 珍珠鸟挣扎着说:“在库房,正从嫁妆里挑着细软往身上藏呢,” 娘家孤寒的姨娘居然还有嫁妆,她松了口气,看来姨娘目前是暂且没事, “她是在老夫人的嫁妆库房里……” “————”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药熬好了,刚刚晾温了,快喝了吧,”一个身穿青色比甲,下着半新的藕荷色裙子,圆头圆脑憨乎乎的小丫头端着一个青瓷碗走了过来,碗里是黑乎乎的中药汤。 小金子在记忆中想了想:“小春,是你?”这个陪着原身从小长到大的丫鬟叫小春,是个憨厚愚钝的姑娘,实心眼,一根筋,她眼里只有小姐,心里只忠心主子, 府里都兵荒马乱了,她还只想着去熬药给小姐喝。 小金子接过药碗放在桌子上,按着脑袋想了想,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翻找,果然在里面找到一张身契,拉过来小春交给她,并找出二十两银子一同放在她手心里, “小春啊,现在侯府不保,府里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我把身契给你,你现在赶快跑出去还能有条活路,” 小丫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小姐,奴婢不走,奴婢本来就是个孤儿,无家无业的,要不是当初周姨娘收留下来早就饿死了,奴婢还能去哪里呢?” “在这世上,奴婢只有小姐一个亲人,如果不跟着小姐,奴婢不知道该去投奔谁?” 小金子好言好语相劝,可她依旧不肯走,小金子心里直着急,还有好多事没做准备呢,到时候等官兵闯进来,自己就措手不及了。 第2章 喜得美女娘 看到小春恓惶无措就是不肯离开的样子,小金子也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只能接着略微安抚了她几句,就不再浪费时间,赶紧想法子怎么藏银子,当日后几人的保命钱。 小金子把檀木匣子里的银票清点了一下,总共才一百多两,这还是原主多年来的积攒。 她全部拿出放在自己衣裳口袋里,又把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打开,细细打量,不由得叹了口气, 首饰盒本来就不大,但首饰都没能装满,多是银制的发簪和钗子,只有一个金制的蝴蝶钗,没有光泽,平淡无奇的款式,一点都不出挑,一对材质几乎跟大理石一样质地的玉镯子,几对小小的银丁香和金丁香, 刚刚看到几个像是管家娘子模样的婆子,穿着万花阵织金锦包边的八幅裙,在急促的快步穿梭中,头上的步摇发簪来回晃动摇摇欲坠, 太阳的照射下,金光灿灿的直晃眼,还镶嵌着不小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比自己的这些寒酸物件气派多了。 看来这原主七小姐,在府里也是不受疼爱和看重的呀, 小金子想了想,这钗子和簪子太长了不方便藏起来,搜出来也得是上交官兵,小金子只把银丁香金丁香用帕子包好,也放在了口袋里。 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小金子急匆匆的直接跑去了后罩房, 推门进了丫鬟婆子的寝室,翻出几件外院婆子干粗活时才穿的粗布衣裤,挑件厚实的,拿下柜子上摆放的针线笸箩,掏出剪刀,把中间的夹层剪开个小口,把银票铺平小心塞进去,再缝上, 把衣裳领子翻过来,用剪子尖把线挑开,把银丁香和金丁香小心翼翼的垫在领子里,仔细缝好,再把粗布衣裳套在自己衣裳外面,坐下,抬脚把鞋子脱下,把鞋垫掀开,把剩余的银票平铺在里面。 她把自己收拾妥当,再拐去小厨房,里面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她在橱柜里翻找出一包肉干,炉灶里的火都还没有熄灭,灶上的锅里还冒着缕缕的热气,揭开锅盖,锅里蒸着一屉馒头,她用干净屉布给包上,塞进包裹里, 小春看着她忙碌个不停,也是有样学样,忙找块屉布展开,把能带的吃食都倒上去,拢住包起来。 小金子这才停下稍稍喘息口气,此刻,她心里才略微能踏实些。 “哎呦,我的儿,你怎么在厨房里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猛然间冲进来一位大美人,颀长瘦弱,身穿撒花暗绿百褶裙,腰系丝绦,上着半旧杏色交领短袄,脸如明月皎洁,齿如瓠犀,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接着说:“刚才到处都没找到你,可把我吓的三魂掉了两魂,” 小金子在她紧紧的怀抱中,有些蒙,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原身的亲娘——周姨娘,这怀抱好温柔,好亲切哦,还有淡淡的皂角味道,和娘亲身上温馨的暖意, 突然间,不知为何,她心中一酸,鼻子发麻,眼角湿润发红,情不自禁的就流下了泪水。 一下子想起在前世时,妈妈只抱过再婚生下的弟弟,呵护着痛惜着,抱着他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在餐桌旁喂他吃着,精心烹制的深海鳕鱼,那鱼中间雪白,两面焦黄,她真想也能吃上一口尝尝滋味啊……看他们两个 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似一幅美好的亲情画, 她也想融入到画面里,但好象有结界般,怎么都格格不入,她当时心里很是羡慕,但面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毫不在意的表情…… 周姨娘看到她呆呆流泪的样子,以为女儿是被抄家流放这突如其来的惊变给吓到了, 忙抚摸她头,再次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说:“不怕啊,乖宝儿,你别害怕,也别慌,反正无论怎样,姨娘都会挡在你前面的,拼出命来也要护你周全…” 小金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浪,这暖流在四处流淌,原来母爱是这样的感觉啊?好温暖哦… 她抬头打量姨娘,身材高挑苗条轻盈,窈窕秀丽,明眸皓齿,真是个亮眼美女,就是有些过于枯瘦了,这么年轻就成了原身的娘了?这古人也太早成婚嫁人了吧。 周姨娘发现了小春:“咦,春啊,你怎么还没走呐?府里的下人能跑的都跑了,否则就会被官兵清点全数发卖出去的,不是卖去当苦役就是被卖到那不堪的去处…” 小金子听到此话,也不禁替小春暗暗着急,正想着怎么赶她快离开, 小春猛地扑通一下给周姨娘跪下,涨红着脸拉着姨娘的裙角祈求到: “求姨娘把奴婢认养为义女吧,免除奴婢的卖身丫鬟身份,这样奴婢就可以一直陪着小姐,侍奉在她左右了!” 一下子愣住的周姨娘张口就说:“这流放可是苦差事啊,一路上吃苦受累受磋磨的,弄不好都活不到终点,傻孩子,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小春还是坚定的坚持着:“奴婢不怕吃苦受罪,奴婢只怕跟小姐分开!” 周姨娘微微有些动容:“唉…那…好吧……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姓了,叫周小春,快起来吧,孩子。” 说着扶起小春,小春如释重负,自己总算能和小姐一直在一起了…… 小金子拿出刚才在后罩房找到的那几套婆子的粗布衣裤,让姨娘和小春都赶紧换上, 那婆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粗布衣裳一股子酸臭味,够熏人的,袖口还有油光,不过现在也不是嫌弃的时候了, 好在周姨娘贴身穿着件棉布里衣,里衣的内侧缝有暗口袋,这还是她以前闲暇无聊时,为了解闷,排解时间缝制着玩的, 没想到现如今倒是真用上了,果然是世事难料啊。 刚才周姨娘她收到风声后,就趁着府里守门的婆子忙着跑路,到处人心惶惶没人注意,从柴房里顺了把斧子,径直跑去老夫人的库房,砸开门锁走了进去, 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周姨娘不去看那些大个的樟木箱子,专挑着精巧的黄花梨官皮箱打开翻看, 老夫人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家世显赫,压箱底的好东西还是有的,此时不拿,留下也是给官兵们霍霍了, 她挑挑拣拣选了些名贵又不打眼的珠宝,藏在内衬暗口袋里。就算是流放,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饿死, 这孩子跟着自己就没享过什么福,小小年纪还要经历这家族灾祸,下半辈子都要在那苦寒之地生活,真是比自己的命都苦啊。 第3章 暮为流放郎 这时,一队脚步声纷至沓来,铿锵有力由远至近,九门提督带人持刀闯了进来,封闭府邸前门后门, 防止有财物被走漏出去。只留个小门方便官兵出入, 成营结队的官兵一间房一间房的踢开门查抄,家具乱扔,值钱的就摆放到一堆,院子里堆积了成小山的贵重物件,一一登记注册,不值钱的物件直接砸坏, 一片混乱中,有的官差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的中饱私囊,暗自往衣服里塞贵重的小物件和珠宝首饰。 女眷们被赶到后院的一处角落里,全部都站在一起,被责令把头上身上佩戴的首饰全部摘下交出来, “都老老实实的,把身上值钱的首饰和私藏的银钱都赶快交上来!” 一个官差恶声恶气的吼到:“各位都曾是朱门显贵,豪门贵妇,都是身娇肉贵要脸面的,别让我们这等粗人上去动手,去搜去摸就不好看了!” 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夫人小姐们,都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细软,把头上的首饰一一摘下,交了出去。 然后就赶紧退后,像鹌鹑一般,缩在一边,不敢与官差们对视,以免被寻了麻烦。 可一向端庄肃然的嫡母王夫人,却紧紧攥着一块玉佩,和官差拉扯哀求着:“这是我娘家祖传的物件,不值几个钱的,传了几代人了,求求你,官爷,留给我当个念想吧,” 那个官兵烦躁的一脚把她踢倒,抢过玉佩就塞到袖袋里,恶声恶气的道:“呸!没处置你们与披甲人为奴就不错了!居然抠抠搜搜的还不舍财!” “真他妈的要钱不要命!” “你!”嫡女五小姐李今馨冲过去,一把抱住自己的亲娘王夫人,把她扶起来,对着那官差怒目而视, 但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气的直哆嗦的母女两人,抱在一起深觉羞辱,一阵悲从心头起泪如泉涌止不住。 “——啊! ——啊啊啊!”一阵凄厉的尖叫声,是府里的一年轻貌美的姨娘,被官差威逼着把耳环摘下来, 这耳环是她刚被纳进府时,和平阳候两情缱绻情浓蜜意之日,赏给她的,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舶来品,上面镶嵌着指母肚大的绿宝石,绿幽幽的似一汪湖水。 只因她皮肤娇嫩相貌出众,身材丰盈腰肢柔软,深受平阳候宠爱,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 就持靓行凶回了官差一句:“我自从入府起,就一直佩戴这对绿宝耳环,时间长了都粘在肉上,硬是摘不下来了!” 没想到,那官差二话没说,拿起匕首抓住姨娘耳朵就狠狠划了一刀,耳朵被硬生生切开一道豁口,官差冷笑着用力一拽,就把那血淋淋的耳环扯了下来, 那姨娘疼的在地上直跺脚,双手捂耳,凄惨尖叫声划破整个院子,听的人心惊胆寒,不寒而栗。 众人皆倒吸了口冷气,吓得咚咚咚咚心如鼓敲,周姨娘慌忙把小金子搂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那两耳流血,已瘫软在地上的可怜姨娘。 官差搜查到周姨娘和小金子时,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就嫌弃的走了, 一看这两人寒酸粗糙的衣着,在一群华冠丽服锦衣玉带的女人之中,就一股浓重的穷酸味,比府里的小丫鬟穿的都不如,能有什么油水可捞? 还浑身上下臭烘烘的,一点都不讲究,衣领都包浆了——明显是穷亲戚到大户人家来打秋风的,还不定是从哪个乡下破落户里出来的呢! 少顷, 官差搜刮盘剥干净后,让她们在一个大房间里脱下身上的锦衣华服,换上粗布麻衣,小金子也领了一件,套在自己身上粗布衣裳的外面。 然后,女眷们就被粗鲁的赶出府门, 鱼贯而行, 突然一个粗壮官差堵在小金子面前问:“站住!你这包裹里鼓鼓囊囊都是些什么?” 一把猛力抢了过去,还没等翻开搜查,几个馒头就被暴力撞飞了出去,滚落了一地,一特大块腌萝卜砸在他鞋面上,身边几个官差弯腰大笑,“…哈哈哈…还以为是抢到什么宝了呢…” 看热闹的街边路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嘲笑着:“这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五小姐翻了个白眼,狠狠的瞪了小金子一眼, “真是个蠢货!” “藏什么值钱的不好,偏藏着吃食,”她不敢骂官兵,难道还不敢骂小金子? “跟猪似的,就知道吃!” 小金子无语,难道大小姐以后都不用吃饭的吗?等行走到无人烟的荒路上时,金银首饰能抵挡饥饿能当饭吃吗? 是金钗能吃啊?还是玉佩好下咽呢?懒得理她,低头追过去捡滚落的馒头,吹吹土,擦擦灰,又放在包裹里系好。 炎炎烈日下,城中路上,居民百姓围观,府中女眷皆低头掩面而行。 官兵簇拥着,老弱妇孺被押送着一路艰难走到城门前,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官兵不许她们停留歇息,赶着出了城门,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驿道边的送别长亭。 所有人都在城外长亭聚集休整, 从牢房里直接押解过来的平阳候府中众男子,已经先到一段时候了。 这些人身上带伤,衣服残破,血痂凝结,一看便知,在牢里的这些日子不好过,定是被刑讯拷问过了。 “老爷…”一直目无表情的王夫人,看到浑身狼狈泥污,血迹斑斑的平阳候后,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此刻,老夫人也止不住悲泣,自己过了一辈子富贵舒心的日子,享了一辈子福,临到头,老都老了,出此横祸,不得善终,自己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的目的地。 亲眷们纷纷互相走近, “父亲…” “大哥…” “娘…” “祖母…” 现场一片嚎啕痛哭,一时间哭声震天。 官兵和押解差伇们在互相交接,忙碌着,没顾得上他们。 流放的队伍里,除了平阳候全府的人等,还有几家同样是因获罪而褫夺官职的罪犯和各自的家眷们。 有些人还在四处打量着,寄希望这最后的关头,能有奇迹发生,好为自己拨乱反正,赎清罪名,沉冤得雪,免除流放发配之苦。 有些人则是踮着脚尖看向远处的城门方向,期盼着此时能有亲友们赶过来送行,见上这最后一面,最好还能赠送些银两傍身…… 第4章 将相本无种 一辆豪华雅致的马车徐徐赶到,五小姐一抬头看到,她识得马车上府邸的标徽,惊喜的大声叫喊:“——是胡姐姐家的马车!” “大哥,是胡姐姐来看你来了,” “大哥,你快好好央求一下胡姐姐,让她和左相大人求求情!我们家真的罪不及流放啊!” “胡姐姐也马上快过门了,她定会帮我们李家申诉的!” 这个胡大小姐正是宰相大人的掌上明珠,是平阳候世子的未婚妻,两人去年定了亲,婚期定在了今年秋月,两家走动来往频繁,相处的甚为亲厚, 胡小姐身材矮小,细眉小眼,五官寡淡,相貌平凡普通,可因是宰相府里的唯一嫡女,身份高贵,在府中很是受宠爱娇惯。 平阳候世子身材高大,长相端正皮肤白净,非常得胡家欢心, 自从去年年初,两人在赏花宴上遇到,胡小姐就对他一见钟情。一往情深之后,常常赋诗传情,早已芳心暗许,定亲也是宰相大人主动找中间人去上门说和的, 前不久,胡小姐还精心绣了个荷包,托丫鬟送给他,上面的并蒂莲花,鸳鸯戏水色彩明丽,栩栩如生,满含着浓浓的情意。 如果她能向父亲求情的话,也许事情真的会有转机……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无辜被牵连的!” 大家顿时心中充满了希望, 皆期盼殷殷的望着马车,世子李平颛也走向马车,一扫疲惫,面露喜色,低头行礼,刚要开口, 车帘一掀开,一个大腹便便管家模样的人,富富泰泰走下来,面带笑容但语气饱含了轻蔑:“李大少爷,这是我们家大小姐和你的退婚文书,请按个手印吧,还有这定亲信物也还给你,” 李平颛一时间竟呆住,没反应过来,脸色僵硬,没有动作, 胡府管家以为他是不情愿,就言语越发刻薄:“大少爷,这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还能给自己个儿留点体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而且这事也由不得你不肯!” 说罢一挥手,一个护卫跳下车来,抓起李平颛手指,拿匕首把他指尖刺破出血,按在退婚文书上, 管家转身撩起衣襟下摆,跳上了马车,扔出信物,气势嚣张的驾车离去, 不做片刻的停留。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留下呆若木鸡的李平颛,久久不动一下,看的老夫人不禁又忍不住落泪:“我可怜的孙儿,是我们府里连累了你…” 众人皆是面如死灰,魂神不附。 正在此时, 负责押送他们的差伇头领,把所有流放犯们聚集在一起,站在高处开始大声训话: “我是魏参领,此行是我负责押解你们一直到黑城,大家识相的话都老老实实的一路配合,听从指令,服从安排,按行程走,争取早到早安乐!” “谁要是半路耍幺蛾子,闹事不配合的,就别怪我的鞭子不长眼!” “谁要是半路上偷着跑了的,抓住后立刻斩杀!” “听到了吗?听到了就出发,否则今晚就赶不上能住宿的驿站了!” “…听到了…”大家都象魂神被抽出去了似的,呆呆的应了声,内心五味杂陈,默默的向前走了起来。 脚步拖沓,烈日如火,流放犯们步履艰难地走在长长的队伍里,心身俱疲。 行到半路,有一茶摊, 魏大人下令就地休息,大家立刻瘫倒在地上,小春找了块阴凉地,垫了几张树叶,让小金子坐下,差役每人发了一块黄黑色的窝头,硬硬的,挺干瘪, “这什么东西,酸哄哄硬邦邦的,怎么下咽啊?”五小姐尖利的声音真刺耳, 差役一把抢了过来:“爱吃吃,不吃拉倒,别废话!” 切!真没人惯她臭毛病,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呐? 小金子去茶摊借了个茶碗,倒些水,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馒头,把脏了的馒头皮剥掉,掰成小块,泡在碗里,送到周姨娘身前:“姨娘,快吃,连汤带水的好下咽”还递了块咸萝卜。 周姨娘推开碗:“你吃吧,孩子,我这里有窝头。” 一阵羽毛扑棱棱声落下一只小鸟,咦,这不是府里的那只珍珠鸟吗, “你怎么跟来了?” 小金子奇怪,伸手抚摸鸟儿的羽毛, “快落雨了,快落雨了,快落雨了!”小鸟在她耳边轻声的不断重复着, 她随手掰掉一点馒头碎渣,喂到鸟嘴里,站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尘土, 走过去问茶摊的老人:“大娘,您知不知道,这附近可有能避雨之处?” “往前走大约三里地,路边有块大石头,向东拐一盏茶的功夫,有座废弃的道观,挺大的,遮风挡雨肯定是没问题。” 她谢过老人,走向差伇中正坐着喝水的头领,向他恭敬行礼恳求到:“魏大人,马上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再歇下去,一会都没处躲雨,” 魏统领狐疑的看看她,一脸莫名其妙,没搭理她这个茬,还转过身去继续喝水。 旁边一个姓吴的差役大声驱赶她:“你算老几?也敢过来对大人发号施令!指指点点的,滚开!” 这个嚣张跋扈的吴差役脸长得挺大,但五官就很猥琐细小,两眼间相距很宽,小金子不愿和小鬼纠缠,只想和阎王爷沟通,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跟着绕过去又行了一礼,解释到:“魏大人,我年幼时小腿骨曾骨折过,打那以后,只要下雨,事先我腿就酸疼难忍,” “现在也正是如此!” “大人,是真的,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小金子:“大人,请信我一言,否则大家都被雨水拍在此地… ” 魏大人抬头看了看阳光高照的朗朗晴空,扭过头去,还是不搭理她,吴差役又过来冲她叫唤:“叫你快滚!没听见吗?” 可真是,主人还没发话,狗倒是叫的欢! 不远处平阳候李老爷看到了这一幕,也心烦意乱的冲着她怒斥:“小七,你少呱噪多事!快回来,别惹事生非!” 看魏大人视若无睹的样子, 尴尬的小金子脚趾头直扣地,脸皮薄的几乎都要放弃了, 一个年轻英朗的差伇走了出来,对魏参领征求着:“魏参领,不如这样,我带着她们几人先行几步,寻摸个落脚点,万一真下大雨了,咱们也有个遮挡处不是,” 魏大人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就点头应准。 并叮嘱:“周副尉,当心点,别让她们几个跑了,” 小金子——— 第5章 女儿当自强 她们四人走到半路上,天就已经阴了下来了,小春拿过周姨娘怀里的包裹,扶着她,快步跟上小金子和周副尉。 等看到路边大石头的时候,天空开始咔嚓咔嚓的打雷,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 周副尉在石头上给魏大人留下显眼记号,她们拐到东边加速向前卖力的跑,呼哧带喘,气喘吁吁的, 刚一进道观,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打落下来。 大家皆长长舒了口气。 道观大殿里破败不堪,积尘满地,似多年无人踏足,小春忙打扫起来,找一略好些的角落处,收拾干净,铺上包袱皮,让周姨娘坐下歇息。 小金子四处打量寻找,“周副尉,我能到后面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烧火的东西吗?”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应声道。 大殿的后面长着几丛竹子,满地的枯枝败叶,竹子依旧茂密,遮挡着光线, 旁边有一个蓄水池,池中早已干涸,穿过竹林有几座屋子,摇摇欲坠,房门都没有了,里面破旧潮湿,到处是青苔和野草, 他们在里面发现了两张快散架的八仙桌,几个干瘪的蒲团,周副尉还翻出了几本字迹模糊泛黄的书, 走进内室,看样子以前应该是寝室,还挂着破烂的帐布床幔,支撑着的棚床架子上居然还有被子… 床边挂着一幅画,年代久远,没裱过的边缘发黄霉变,满是虫蛀鼠咬的痕迹, 画上是一个白衣男子,侧面望天,身后是山脉庙宇悬山连绵。 周副尉仔细端详后说:“这是一幅方士的画像,” “方士和道士有什么区别呢?”小金子也看画中的人物衣着好奇的问, “方士着重于修仙,推崇方术;道士则重于修道,推崇宗教,” 周副尉耐心的给她讲解, “所以方士就更加神秘神奇些,我家乡一直就有方士羽化升天的传说。” 她静静的听着他讲的儿时家乡方士传闻,入了神,听起来像是远古神话传说,非常有意思。 对于道士,小金子在前世就听说过一些,记得有个在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在网上不断高调炫富,不料引起匪徒的注意, 在安大略地下停车场,匪徒把他塞进越野车里绑架了,当他在中国的父亲,得知自己的儿子被绑架了之后,他立即联系了驻扎在多伦多的总领事馆,安大略省警方在上级的压力下,出动了两百余名警察和几十辆警车开始搜寻这留学生的踪迹。 因为这事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匪徒害怕了,没有要赎金,也没有伤害这个留学生,就是把他扔在了路边。 这次的绑架案由于太过于轰轰烈烈,引起了加拿大警方和媒体的持续关注,当地人也十分好奇,这位炫富男的父亲到底是多大的来头,怎样的背景,能对加拿大政府施压。 后来被媒体发现他父亲居然是中国海南的一名道士!这真令所有人都震惊无比。加拿大媒体很快就从富二代遭绑架一事,转移到一名道士是如何能够积累下万贯家财这事上了。 当时给她的感觉是道士好有钱,好有势力啊!真让人惊叹不已。 出了卧室,在一个看着像小厨房的耳房里,小金子打开发黑的木柜子,里面摆着几个碗碟,灶上还有一个没有破口的锅,里面有个生锈的锅铲,看着还可以用,她就直接拿走征用了。 他们两人分了几趟,拖着这些东西带到大殿,小春伸手把被子接过来,垫到刚才收拾好的地方,让姨娘坐的舒服些, 小金子把蒲团堆在一起,周副尉掏出火折子,拔掉盖子,凑近去,轻轻吹了一下,蒲团燃了起来。 当后面的众人都跑进道观的时候,各个都是落汤鸡,鬓发歪斜,浑身湿透,直往下滴水,道观里已经燃起了火堆,暖暖和和,他们急吼吼冲进来带来的风,把火光吹的来回摇曳, 五小姐和老夫人身上都是泥水,很明显是刚才摔倒在泥泞地里再爬起来过,很是狼狈不堪。 五小姐径直走了过来命令道:“起开,让祖母坐这里,看到祖母也不知道敬让,什么东西!” 小春刚要争辩,小金子一把拉着她走开,暗中跟她说:“别跟蠢货较劲,浪费力气,不合算。” 姨娘看着她赞许的点点头,对着老夫人温声细语道:“老夫人,我这包裹里有件宽大干净的衣裳,您把湿衣裳换下来吧,小心别着了凉。” 说着站起来拿包裹皮展开挡着,好让老夫人换下湿透的外衣。 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都想往火堆附近凑,急于把自己身上衣裳烤干,别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啊呀!”一声尖叫传来, 是那个吴差役用刀面猛力拍打一个离火最近的老妇人,那老妇人没留神,一下被击打飞离火堆,趴在地上都起不来,喘不上气的不断咳嗽着。 吴差役犹自恶声恶气的叫骂:“没规矩的老东西,瞎往前挤什么挤,臭烘烘的!熏得人头疼!” 说着示意一个站在后面的少女,让她往前去火堆边上坐着,那个少女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叫王飞雪,很是貌美妖娆,虽然也是一身粗布麻衣,但她穿着就别有一番风情, 小金子看到她这样的人物,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句话“美貌的人披着麻袋片也是好看的!” 王飞雪看到大家的眼神一下子都注视在她身上,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扭捏着踯躅不前, 吴差役一再召唤,作势要拉她,她心里一惊,赶紧走向前,故意和吴差役隔着几人的地方坐下,烤火烘干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吴差役本来有些憋气,刚要出声,但魏参领和周副尉也走了过来,他就按捺住没再发作生事。 小金子用树枝插上个馒头,在火上慢慢的烤,稍稍带点焦黄,拿给老夫人:“祖母,您先吃几口,垫垫肚子吧,” 老人接过来,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有心了,” 转手就递给了大少爷李平颛, 小金子:“……” 夜深了,魏大人安排人轮流守夜,大家各自找地方安歇卧倒,蜷缩着睡觉,好在有个大火堆,还不算冷,但还是有人着凉了不舒服,畏寒的人就离火堆近些躺着。 第6章 发现苹果沟 第二天,雨没停, 第三天,雨没停, 第四天,…… 大雨一直下,不停歇,大家的干粮都尽量省着吃,一天就缩减成一顿,到最后,差役的干粮已经吃完告罄,没食物再发给大家了。 有的孩子站屋檐下接着雨水喝充饥,有的人饿的连话都懒得说,以免消耗体力,心里皆是焦虑不安,这一直下去可怎么得了… 雨声哗哗的不停歇,声音好似催眠般,小金子竟又迷糊睡着了,朦朦胧胧中, 一阵窃窃私语声在耳边萦绕: “这群大家伙占了我们的老窝! 吱吱 ” “不知道他们还走不走? 吱吱 ” “呀呀,什么时候能走啊? 吱吱 ” “……… 吱吱 吱吱吱” 她慢慢睁开了眼,角落处几双小眼睛,绿莹莹的转动,在阴暗中闪烁着,——原来是几只老鼠, 小金子猛然间有些头皮发麻, 唰的一下子鸡皮疙瘩泛出了在她手臂上:“你们放心,等雨一停了,我们立马就走,” “呀呀,真的呀,那我们也能从苹果沟里搬回来了” 老鼠们雀跃,挺胸凸肚,翘起嘴角上的胡须。 她诧异:“苹果沟?那是什么地方?在哪儿啊?” “我们带你去呀!吱吱吱吱吱” 这是群好客的老鼠啊。 她慢悠悠的站起身,看看外面还是雨珠子不断,拿了块粗厚包裹皮披在头上,等稍稍雨小些,悄悄的就走了出去。 穿过大殿后面的竹林,走到院子后面,在泥地里继续走上几百米,走近前才发现,竟是个斜坡,她跟着小老鼠们继续往坡下走, 斜坡很陡,往斜坡下行时,小金子差点刹不住闸,快速滑了下去,一把抓住一棵树干,才堪堪停下,喘息间,咦,这是棵野苹果树。 再往下走,到了坡底,野草藤蔓野花密密参差,青翠欲滴,坡两边枝繁叶茂的长满了苹果树,硕果累累的树中间有条沟, 这些苹果树每年结了果没人采摘,都落在中间沟里,年年结,年年落,沟里的苹果都成了厚厚的苹果酱…… 这些树虽然都不高大,但树上结满了果子,在雨水的敲打中晃动着,红红的挂满水珠,晶莹闪烁,看着很是诱人, 她顺手摘下一个苹果,个头不大,剌剌疤疤,有些丑,咬一口,喔噢,可真甜啊! 清甜爽口的脆苹果,满口的汁水充盈在口腔,满嘴都是果子的芳香,把这几天啃干馒头的喉咙滋润的很是舒服。 她享受的眯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咬着,连着吃了几个,才停下,把粗布外衣掀起两边打了个结,能兜住,摘了苹果往里放,沉甸甸的回了道观, 匆匆擦擦脸上的雨水,把苹果分给祖母爹爹嫡母姨娘他们吃。 众人看到都惊讶得很:“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啊?” “哎哟,还真甜!” “好吃好吃,” “比京城卖的果子都有味道,” 小春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小金子:“我一直就觉得小姐不是一般人,果然如此!” 小金子带着周副尉和几个差伇又去了一趟,一到地方,差伇们大喜过望,忙伸手挑个大的苹果摘下,在衣服上蹭蹭,就大口大口咔嚓咔嚓的咬了起来,入口清甜,果肉爽口,舒坦! 差役们分散开来,一会的功夫,就把苹果沟给扫荡了,收获满满,满载而归。 一扫之前心慌气短,没饭下肚的担忧压抑气氛,虽然这果子不如粮食顶饿,但至少是饿不死了。 大家焦虑的情绪渐渐缓解。 但魏大人明显有些疑惑,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背着手踱步过来询问:“七小姐,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苹果树的?那地方看着非常隐蔽,很不容易被发现呐,” “那个,我就是去想方便一下…结果地上水多路滑,把我给滑到坡下面去了……您猜怎么着?一棵苹果树把我给挡住了!”小金子一脸的单纯无辜没心眼的样子。 不管他信不信吧,反正她刚才在下坡时,确实留下道很深的下滑痕迹,…… “——哦…” “——是这样啊…” 魏大人不可置否,又踱步走了。 小金子拿出了锅,清洗干净,把仅存的几条肉干撕成一丝一丝的,扔锅里,倒进水,在火上慢慢熬煮,水开了翻花,把小春藏了好久的半个硬馒头,费劲的用力掰开放进去,煮成一锅,居然闻着还挺香,她小心翼翼的端到周姨娘面前,吹吹凉,打算让她慢慢吃, 这两天她看姨娘气色不好,脸色苍白,嘴唇破裂干枯,有气无力的样子,心里很是担忧,恐怕是气血不足,又吹了冷风着了凉的缘故。 热热乎乎的让她吃下去,肚子饱了,身体也会有些抵抗力的。 没想到,这时耳边响起常姨娘在一旁酸溜溜的声音:“这吃食呢,哪家不是先紧着男丁先吃,男子可是家中的顶梁柱,哪有不先让家中少爷吃,而让姨娘吃的理?” 说罢,果然二少爷在气呼呼的对着小金子怒目而视, 那三角眼,那高颧骨,梗梗着的脖子,和常姨娘简直如出一辙。 小金子眉头一皱,心里头这个烦呐,这个常姨娘比周姨娘早进府几年,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分别是二少爷,三少爷,六小姐。 她仗着膝下有两个儿子,就深觉得自己有天大的功劳,在府里活的有底气,活象一只大公鸡一般,脖子总是梗梗着,头扬扬着,话说出来也不中听。 二少爷明明是个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主儿,又尖酸刻薄酷肖其母,偏常姨娘还高看的不行,笃定认为此子必定是天上星宿下凡,那前途是不可限量… 而周姨娘则是个聪慧有内秀的,表面上事事微笑点头认同,内心却见仁见智了,一向离他们能有多远就有多远,从不发生冲突,懒得应付,省得劳心劳神。 三少爷一直在外祖父家养病常住,算是躲过这一劫,也不知现在如何了,六小姐个性平和娴静,处事稳重大方,真真是歹竹出好笋。 小金子看向父亲祖母他们,他们面无表情,板着脸孔,完全不觉得常姨娘说的话有何不妥, “唉,原来他们也觉得常姨娘言之有理啊,怪不得丝毫不斥责她,难怪她会跳出来指指点点指桑骂槐,” 这个世道和她前世不同,伦理观念更是格格不入,是个封建宗法社会,无法寄希望去让别人理解她的道德规范和亲疏远近。 但她也绝不会惯着常姨娘臭毛病,故作无知纯真的赞同道:“常姨娘说的很对,男子确实是家中的顶梁柱,但,那是因为男子要照顾妇孺,呵护弟妹!” “父母在,仰仗父母,父母不在,依靠兄长赡养,” “只听说过兄长要养活弟妹,没听过兄长抢幼妹的饭食的,” “挺大个健壮成年男子,自己都不能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吗?自己废物居然还迁怒于他人是什么道理?” 她一连接着几句话不停歇的反击,说话象泼水一般,把常姨娘给怼倒,又一时之间无语反驳。只会气得用手指指着小金子:“你,你,你…” 常姨娘生气的样子象个生蚝, 脸色发青,手指抖动,如鲠在喉。 第7章 坏了他好事 六小姐忙上前用手轻拍舒缓她胸口:“姨娘且歇歇吧,莫要多说话了,正所谓说多错多,激到自己伤了身子,在这路上可养不回来的………,” 说罢,拿手掌心在常姨娘后背肩颈按压揉捏,让她常年梗梗着的脖子放松一下, 接着温声软语的说:“姨娘自己身子自己不在意,但我们可都是揪着心呐……若是姨娘有个三长两短的,让我和二哥三哥可怎么活呢……” 常姨娘脸色好转,搂着六小姐满足的叹谓道:“还是我的如诗乖巧懂事,懂得尊卑敬老,有世家小姐之风范,将来定能嫁个好人家……” “不像某些人——” 说罢,还冲着小金子哼了一声! 呃—— 小金子:“……” 这常姨娘是不指桑骂槐就说不了话是怎么着? 这还有完没完了! 真够累的,怪不得周姨娘常年都离府中女人们敬而远之,从不拉帮结对呢,从不和人来往过密,确实是消耗精神,劳心劳力,得不偿失, 府里传说的周姨娘离群索居,是不受宠爱,不得侯爷欢心;其实是关上院门,自成一统,潇洒自在才是真的, 事不关己,己不劳心, 真是个通透聪慧,活的明白的女人, 只是周姨娘在取名字这方面吧, 是真的不咋地——看看人家六小姐叫如诗,五小姐名字是今馨,都挺好听的,诗情画意,美妙温馨,一听就知道是个仙气十足的美娇娘, 偏偏她给自己取得名字是金子——真够伧俗的,要是有个妹妹的话,她会不会取名叫“银子”呢?有个弟弟会不会叫“元宝”…… 她凑过去靠近周姨娘,把已经软烂的肉丝馒头,递给姨娘,好奇问了句:“姨娘,你为什么给我取金子这个名字啊?” 周姨娘嗔怪的冲她一笑:“这世上有谁能不喜欢金子呢?哪个不都是珍之重之,不都是把金子当成宝贝吗,姨娘也是如此!” “姨娘…” 小金子心里,又被姨娘朴素的理论暖到了…… 半夜三更,小金子突然醒了,被憋醒的,坐起来,看看外面还是滴答着雨水,可那也没办法,肚子疼忍不住了,悄悄出了门,往后面走, 心里想着,可得走远点,虽然现在夜深人静的,但犯人众多,难保会有谁出来方便,一旦要是碰到就太丢人了,名声不保。 她都快走过那老屋子了,突然听到屋子里有动静,难道是那群老鼠们?接着一阵呜呜咽咽的饮泣声传出来,这绝对不是老鼠能发出来的声音, 她走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急促的喘息:“小娘们儿…乖乖的让爷爽一下…看你样子就骚的很,整天扭捏作态的…现在跟我装什么…” 是吴差役! 小金子探头看到他趴在一个女子身上,左手擒着那女子的双手压在她头上方,右手在肆意在那女子身上揉捏着,衣服半褪去,那女子挣扎扭动着,反倒把他挑逗的欲火更盛, 小金子心头怒火腾地一下,左右踅摸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只能空手冲进去喝令一声:“住手!” 吴差役突兀被打断,转身起来就猛踹小金子一脚:“滚开!”,把她踹出屋子还不解气,接着骂到:“滚远点,碍眼的小杂种!明天弄死你!” 小金子被踹的肚子生疼,直不起腰来,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畜生的对手,跌跌撞撞的想跑去苹果沟,找帮手。 结果在路上就遇到几只鼠老弟,它们直立起来跟她打招呼,她急促的说:“本来我们都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是有个差役死活不肯走,他非要一直住在这里……” 老鼠们听懂了,其中一只最大个儿的老鼠愤怒的叫:“这就是个老赖啊!” “是啊,是啊,他刚才还把我踢出来了!就在那个屋子里,”说着小金子指向那个屋子, 大老鼠放下前腿,二话没说就带着几只小弟噌噌噌的就窜了进去,正看见那差役光着的屁股在眼前蠕动,一下子跳上去,张口就咬, “————啊啊啊啊啊!”吴差役猛地仰起身子,惊声尖叫,手摸后面,毛茸茸的,什么东西? “吱吱吱吱吱吱” “——啊啊啊啊啊 ——老鼠啊!”他拼命的往下揪着,可那个大老鼠狠狠的咬着就是不松口,被揪下来时嘴里硬是撕咬下一块肉来!他后面一片血肉模糊,流血不止。 吴差役胡乱地提上裤子,咬牙往回走,走了几十步就疼的跪在雨水里,等众差役听到尖叫声赶过来时,就看到吴差役趴在泥水里,屁股被雨水浇开了红色的花。 小金子趁着大家抬着吴差役往回走,一扭身进了屋子,看着躺在地上被惊吓昏死过去的女子,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王飞雪, 她轻轻的拍她的脸,没反应,就猛掐她的人中,一会功夫,嘤咛一声,王飞雪醒了过来,眼眶通红,未语泪先流,小金子赶紧说:“别担心,没有人知道,没人看见,你快穿好衣服,赶紧走!” 看她有些呆呆的样子,就加了一句:“那畜生遭到报应了!估计他下辈子都有阴影了!” 说着帮她披上衣服,催促她快点离开这里。 王飞雪如梦初醒,勉力起来,急忙收拾自己的衣着,把散乱的长发,在耳后盘拧一下,用根木钗子固定。小金子把她头上的,衣服上的草棍叶子摘掉。 等她们一进大殿,几个差役正忙着给吴差役清洗上药,他疼的又是一阵喊叫,趴着身子,头侧着,正把小金子两个看个正着, 他目光阴冷潮湿粘在小金子身上,象眼镜蛇吐的信子,他的直觉让他感到这个丫头有古怪,刚才只有她一个人撞破他的好事,前脚把她赶走,后脚他就马上遭此横祸,要说跟她没一点关系,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这个小杂种!等着,等他伤好后,今天遭的罪要百倍惩罚到她头上! 周姨娘和小春她们也醒了,周姨娘惊见小金子的衣服湿了,赶紧让她换了,否则遭了寒气,伤了风就不好了,问她干什么去了?又弄一身水, “我是去……”张口要回答刚干什么去了,一阵腹痛袭来, “呃,姨娘,我要去方便一下,”说着又要出去, 小春也站了起来:“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第8章 受害者无罪 外面的雨还是如珠帘般, 眼前影影绰绰的站着一人,小金子要掉头另寻它地,上个厕所都不消停,哪哪都是人。 不对,那人身影怎么那么眼熟呢,小金子又回头,定睛细看,夜色中一个姑娘踩着石头,把腰带把树上挂去,打好了结正要把头往里伸, 不好,这人是要寻死,黑暗中小金子急忙跑过去,一把抱住姑娘的腰,就要往下拖,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小春连忙帮忙抱住姑娘的双腿,两人合力把她抱下来,放到地上,小金子现在看清,是王飞雪。 她面无人色,一心求死,小金子让小春去前面放风,蹲在地上看着王小姐精致美艳的小脸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小姐虚弱的说:“你心里清楚,我已失了清白,日后要是他人知晓了,定会骂我不知廉耻,肮脏放荡,哪还有脸苟活人世? 我不如在他人羞辱我之前,自己先死了倒还干净!” 小金子有些气愤:“王小姐,你讲的话恕我无法认同! 作恶害你的坏人应该感到羞耻!而不是你这个受害者! 你的这种受害者有罪论,是个什么道理呢?我不懂! 这个世界豺狼虎豹无处不在,本就生存艰难,你要是还把别人的屁话当成圭臬,奉为至宝,并拿来伤害自己的话, 可见你也是个目光短浅,头脑蠢笨之人!” 王飞雪被她的话惊讶到了,她短短的十几岁的人生里面,一直学习的妇言妇德,贞操至上,头一次听到这惊世骇俗大逆不道之话, 这位七小姐讲的言之凿凿,好像还很有道理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是错了吗? 小金子站起身:“好心难救想死的鬼,王小姐,我言尽如此,你要是自己都不站起来自强自信,那别人再怎么帮你也是枉然。” 说完转身离去, 去找块没人的地方,没人能打扰的地方。 转天,天空放晴, 一个王姓的差役走了过来,通知流放犯们:“雨停了,大家都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小金子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 小春帮手把包裹收拾妥当。 大家再次启程出发, 吴差役疼的一宿没睡,根本没法行走,魏大人就下令让流放犯背着他走,挑了两个身强体壮的犯人,让他们轮流换班。 雨后的空气分外的清新,风中夹杂着绿草的清甜味道,但道路确是非常泥泞,烂泥软得很, 一脚踏下去,咕叽一声,再抬脚,脚是起来了,鞋却没有跟上,鞋就陷在泥里, 费力再穿上鞋抬起脚,鞋底下黏着厚厚的烂泥,搞得人左右失去平衡,啪叽一下摔在泥里。 小金子四处看看,走到道边薅住一小捆长长的有韧性的野草,两手搓搓拧拧成一条绳,捆住鞋在脚上,捆了几道,再走几步,感觉好多了, 大家看了,纷纷效仿,别说,还真有效果。 慢慢的大太阳出来了,照耀着,道路上长长的队伍。 刚开始走的还比较轻松,几个时辰下来就都有些吃不消了, 路过野草丛生荒郊野外,没有人烟,几间破败倒塌的茅草屋,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快速的穿过,惊扰得野草来回晃动, 众人列队缓缓而行, 渐渐的走过了荒野,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饱经风霜的老槐树巍巍屹立,瘢迹累累的树干粗的象水缸,疏疏密密浓浓浅浅的树枝叶子随风摆动,刺目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枝叶子缝隙洒下来,地面上就是无数跳跃的小小光点, 大家就意兴阑珊,都想到树下休息,有些大胆的索性走过去,踯躅不前行。 本来大家步伐缓慢,魏大人就直皱眉,这样慢腾腾,猴年马月才能到终点,一再下令让大家加快速度, 但这些流放犯人,以前都是出行必坐马车的贵人,各个身娇肉懒,缺乏锻炼的主,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龟行踱步,还不断的要求休息。 他不由得面色越来越黑沉,对众人的诸多要求一直置之不理,屡次几番犯人拥扰,就示意王差役鞭子侍候! 王差役手里的鞭子是牛皮的,包着羊骨,轻易能把人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虽然不会打死,却能让人死不如死。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诸多要求,真是认不清目前自己什么身份呐…… 他自认不是什么黑心残暴,冷血无情之人,但处于什么位置,就应该尽什么职,他唯一期盼的就是顺顺利利按时把这些人送到黑城! 王差役挥动黑色皮鞭,在空中“啪啪”作响,恶狠狠的抽向已经靠在树干上休息的几人, “啊————” “疼疼疼……” 二少爷腿上中了一鞭子,疼的直蹦跶,浑身乱抖, 不住的哀嚎求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唉呀!我的娘啊!疼死我了!” “呸!”王差役吐了一下口水,这些公子哥都是绣花枕头,银样镴枪头,才挨一鞭子就叫的比娘儿们都凄厉,真够怂的,哪有个爷儿们样,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也就是魏参领是个厚道人,是出了名的实成心善的长官,要是换了别的头领大人,早就下手,让这群流放犯们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了! 哪会象现在惯得他们跟怡红楼的姐儿似的,还得哄着劝着才能向前挪几步。 常姨娘尖声叫着冲过来,心肝肉般的把高她一头的儿子楼在怀里,瞪着三角眼,梗着脖子,正要大声怒斥责问, 就被李老爷的眼神给吓住了,李老爷眼里满是警告,示意她噤声! 没见现在官差们烦躁着,正在抓典型呢吗?还闭眼往枪口上撞? 她讪讪的闭上了嘴,不甘心的瞪着差役,六小姐也赶了过来,连忙掏出帕子去擦拭二少爷腿上伤口,常姨娘俯身低头帮着撩起二少爷的裤子,生怕碰到伤口。 老夫人颤颤巍巍似软豆腐般,李老爷搀着她走,自己个儿也在打晃,大少爷搀着嫡母王夫人,都是咬着牙撑着,机械般的往前走着,仿佛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不久以后,一座镇子出现在眼前,镇子外面有个小驿站,大家都是如释重负。驿丞迎了出来, 魏大人下令众人驿馆里原地休息,不准外出行动。 并让周副尉带着两个差役去镇上铺子里采买补给。 第9章 小镇的点心 小金子想了想,找了空档,悄悄的躲在小春身后把鞋脱了,拿出藏在鞋垫底下的银票,紧走几步,叫住周副尉:“周副尉,能帮忙带点红枣红糖吗?我姨娘身子太虚弱了,” 周副尉接过银子看了看:“还有什么别的要带吗?你这银子太多了。” 她一听心中一喜,忙说:“周副尉果然爽快,那就再给我带四个水囊,十斤粳米,五斤白面…” “——呃 ——行吧……” 旁人看了,心里有些羡慕,也想张口捎带东西,但没有交情说不上话,不好意思也开不了口。 六小姐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对其中一个同去采买的黑壮差伇行了一礼:“这位官爷,求您行个方便,帮带买些粳米和伤药可好?” 说着把手里的银子递过去,那差伇黝黑脸膛有些泛红,挠挠头,没说话,接过银子。 别的差伇看热闹笑嘻嘻道:“铜柱!你脸红什么?合计什么心思呢?一脸的春心荡漾都快漾出来了,” 那黑脸差伇叫毛铜柱,他心里其实是压根看不上这些小姐夫人们的,各个走几步路就累的象一滩软泥, 跟纸糊的似的,简直就是些美人灯, 还有这位六小姐,瘦的像根柴,还娇滴滴的,干什么都不行,只会指使旁人,哪有自家的媳妇儿那般爽利能干! 想起了自己的媳妇儿,铜柱不免心里头火热起来。 自己长年累月奔波在外出公差,媳妇儿一个人在家里照料一大家子人,从早忙到晚,操持家务,劈柴担水,忙里忙外,没叫过一声累,没怨过一声苦, 把一家子老老小小照顾的妥妥当当的,爹娘脸上总是带着笑。 这次回去高低要给她买个银钗子,明晃晃的戴在她头上,省得胡同口的徐寡妇总是嘲笑她寒酸,整日戴着个木钗子…… 想到这,毛铜柱不禁喜形于色,咧着嘴笑嘻嘻的拿着银子走了,周围的人都不明所以的竟有些误会了,互相之间挤眉弄眼。 在驿馆分配房间的时候,小金子还以为,是妇孺住在还算可以的房间里,男子住在大通铺和棚子里, 没想到,和她想象的正好相反,平阳候,现在是李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老夫人住在房间里,其余的都在大通铺和牛棚,这个男权为上的世道,真是让人无语无力啊。 小金子人微言轻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去跟驿馆的厨娘套近乎,送了她一对银丁香,还有几个苹果沟里的甜苹果, 用炉灶烧了一大锅热水,借厨娘一个洗澡用的大盆,兑好了水,调的温度适中稍热,在厨娘的屋子旁小偏厦里放着, 轻声叫周姨娘过来,让她泡泡澡,最好是能出出汗,这样最是解乏,又转身回去找块干净的布巾子,回来递给她擦身用。 胖厨娘看着小金子来往穿梭的一通忙乎,看的她眼花缭乱,笑的眯缝着双眼,坐在小凳子上,拍着大腿感叹:“还是养个小闺女儿好啊,真贴心,” “我那俩小子整天野的都不着家。” “丫头,你多大了,说婆家了没有啊?” “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小金子:“……” 这真是不论前世还是现在,广大妇女阿姨爱为人做媒拉纤的习惯是统一而顽强的,真可谓代代传承,经久不息。 周姨娘听到门外的小金子吃瘪,在屋子澡盆里轻笑,伸手把水撩在身上,不管是何种处境,只要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就是有希望有快乐的。 水汽氤氲中,澡盆里的她额上渗出了汗,捎带脚的把头发也洗了,擦干头发,穿上衣裳,浑身上下清爽不已,身子也舒服了不少,哪里还有之前的狼狈之色。 姨娘出来后,小金子没把水立刻就倒掉,而是自己也匆匆忙忙的洗了个澡,等她刚收拾妥当,差役就通知大家开饭了,每人一碗稀薄的玉米糊糊粥,一个粗面饼子,一块咸菜, 玉米糊糊还热乎着,薄粥稀稀水面浮, 粗面饼子是死面的,里面掺着麸皮,有些发黑,死面饼子都是有些发酸发硬的,口感不会太好, 人们还是慢慢的吃着,尽管这食物对他们来说还是难于下咽,但经历了几天饥饿洗礼后的大家来说,能吃的东西就是珍贵的,都努力一口口吃下去,不会浪费掉。 周副尉回来后, 交给小金子四个水囊和两个袋子,一袋子粳米和一小袋子大枣,一包红糖,居然还有两包点心! 她抬头疑惑的看着他,周副尉说:“多出的银子我做主都给你买了点心,这东西便于携带,随时可吃,还能存放的久。” 她高兴的到过谢,现在是有了存粮,心里不慌了。拿过去就给周姨娘和小春,各分了块点心吃, 姨娘推给她说刚吃完饭,不饿,放回去,带着吧,等着到时候在路上吃,小春也是如此,小金子只好从善如流,又小心的放了起来。 五小姐嗤了一声,心想,还不是怕被人看到吃点心,担心我们讨要,怕分给我们吃吗? 这起子偷偷摸摸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到底少了父母一半钟鸣鼎食的家世传承,就是没有气度,缺乏雍容华贵的落落大方劲儿,哼! 不过这粗糙的硬面饼子是真难吃啊,哪能比得上那香香软软的甜甜点心呢… 她咽了下口水,不甘心的转身问嫡母:“母亲,你身上可是藏有银子?” 王夫人一看她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声劝解到:“今馨呐,现在不能拿出银子来糟蹋,等到了黑城,两眼一抹黑,没有银子上下打点可不行,我们目前前途渺茫,可不敢把银子花光,到时候就该坐山吃空。” “你且忍耐些,等我们到了戴城,你四姐姐的夫君是戴城的都尉,到时候你什么点心吃不上?” “这个小镇子能有什么好点心了?无非是些粗制滥造的罢了。” 五小姐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也是,小地方的破点心配不上她这么高贵的人吃。 不由得心中暗暗期盼早日到达戴城,到那时候,吃香的喝辣的,看看那个小庶女眼馋不眼馋,哼,到时候连个点心渣都不给她吃! 想想就解气。 第10章 玩鸟的金子 这一夜,大家都很早就休息睡着了。一天的疲乏,让人轻松就进入了深度睡眠中。 小金子把粳米枕在头下才放心睡去,近处是水塘里的青蛙的呱呱叫声和嗡嗡的虫鸣,远处是空谷中间或的鸟叫声,小镇的夜色安详宁静。 第二天早上,驿馆的早饭是白菜汤,和每人两个玉米窝头,刚蒸出来的,暄腾腾的冒着热气, 白菜汤里虽然只有大白菜片没有一丁点荤腥儿,连盐花都很少,缺滋少味的, 而且汤里菜帮子多,菜叶子少, 但是可以管够,喝几碗都成,个个皆是吃的肚子鼓胀滚圆。 小金子把水囊装满水后,分别送给老夫人一个,父亲一个,嫡母一个,自己留一个, 李老爷还矜持着,脸色稍霁,没说什么,让她放在一边, 嫡母道了声谢,接过水囊,递给五小姐。 老夫人则是欣慰的拍拍她手臂,感叹到:“小七呀,有心了,从小你就很得长辈看重, 都觉得你是个能干的,果然如此,还是周姨娘会教导孩子。” 小金子心想,可拉倒吧,在平阳候府里,原主和姨娘一直都是个隐形人一样,都没人搭理,否则的话也不会一病不起而命丧黄泉,都无人知了,然后她才穿越到原主身上。 休息片刻,魏大人率领队伍继续上路。由于昨天黄昏休整,有床铺睡,有热粥喝,大家又很早就安歇,睡得都很香,早上也吃饱了肚子,所以走起来还挺有力气的,步履轻快,明显比昨天速度快了,魏大人脸色也好看不少。 魏大人走在路上不时和身边的差役聊几句,很快就走过小镇,路过成片的庄稼地,和一块一块的菜地,村落也经过了几个, 渐渐地,住人的房子越来越稀少,菜地也不见了,又走进了荒野里, 路上那只珍珠鸟时而落在小金子的肩上,时而扑棱棱飞走,小金子偶尔喂它一点碎米,不时对天空中它吹着口哨。 常姨娘看到直撇嘴:“玩物丧志,都什么时候了,还玩鸟儿?” “一看就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哪里知道,这只珍珠鸟一直来来回回的告诉小金子,这前方的路程是什么状况,好不好走,有没有野兽出没,有没有河流,人烟等等, 她只是看早上,小金子给了别人水囊,就只没给她,把她气的够呛。 小金子听到了她尖酸刻薄的声音了,但完全懒得理,她明白有些人,即使你不招惹她,她也会一头撞上来找你麻烦的, 这种人的脑子里面都是杂草,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一旦接上她的话茬,那她就会没完没了的。明明六小姐托差役买粳米的时候,也可以带个水囊的,为什么自己不买还盯着别人的? 谁欠她的了? 给老夫人,老爷嫡母,她那是没办法,在这个奉行封建礼教的世道,她不得不给,否则周姨娘就会被指责教女无方。 对付常姨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置若罔闻,完全不接她这个茬。 “哎!目中无人的野丫头!” 常姨娘不打算放过她,挡在她面前没好气的说:“叫你呢,你没听见啊?一点尊卑礼仪都没有!” 唉,小金子真是感觉被苍蝇缠上似的, “哟,看来是早上那两个窝窝头把姨娘给撑坏了? 又有精力跑到我这里来蹦跶找存在感了。” “姨娘活了这么久,遇到的一定都是好人吧,要不然怎么就没人揍你?” “噗呲”停在身后,举着水囊正喝水的周副尉一时没忍住,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 “——你! 你! 你!” 又是怒目而视,加上抖动的手指指着小金子,脸色青白。 说真的,常姨娘生气的样子真的好象一只生蚝…… 一连气走了一上午,到了中午,在一处茂密葳蕤的林子里休息,纷纷靠着树坐着下。 差役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糙面饼子,这饼子都是又硬又酸的,好在早上在驿馆小金子送给大家的水囊都装满了水,可以喝口水顺顺,不用干噎。 这地方阴凉是阴凉,但是蛇虫鼠蚁众多,小飞虫嗡嗡嗡直往人身上飞,一直啪啪啪拍击身上的蚊子声音不断, 略歇歇,脸上身上叮的就都是包,痒得很,抓了几下,就红肿了起来,越抓越痒,越痒越抓,流放犯们自己都受不了了,快速吃了口差伇发的饼子,就要求继续赶路,不想休息了,魏大人哪有不答应的理儿。 荒野上,一对长长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行走,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高路远,很是空旷苍茫,小金子心头涌起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这句话来。 虽然空中太阳毒辣,但植被茂密,有风吹拂,也不算炎热熬人,队伍中的人无言的安静走着, 刚才珍珠鸟已经告诉了小金子,前方二十里处有村落,是个适合落脚住宿的地方, 她心里有数,默默向前走着。 等他们到达村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长闻讯忙迎了出来,行礼抱歉道:“各位大人,官爷,村里各家各户富余的屋子不多,地方不够,只能委屈大家在晾谷场凑合一夜了,” 说着,让村民们帮忙把凉谷场打扫干净,还铺上稻草,送了些柴火, 魏大人把众人安置了一下,让差役轮流守着,自己住在了村长家里, 村长家的大院子非常的宽敞,正房离东西厢房都有很大间距,中间还有棵大柿子树隔着, 算是整个村子里最场面豪华的建筑了。 晾谷场边上,差役们生起几堆火来,流放犯们有的老老实实的,拿出中午的糙面饼子,慢慢的啃着,啃一口要咀嚼好久才能咽下,还得喝几口水往下顺顺。 有的人趁机拿出自己私藏的银钱,和村民换点好下口的精细吃食来充饥, 头脑机灵点的村民拿着些煮熟的鸡蛋和红薯,自家做的包子馒头,咸菜菜蔬之类的过来兜售。 这个村子多年以来,都没有这么多人来聚过堆,这么喧嚣过,几乎家家都有人出来凑热闹,搞得晾谷场上象个集市似的,人声鼎沸嘈杂喧哗。 第11章 半夜鬼杀人 小金子也买了几个煮熟的鸡蛋, 向卖鸡蛋的大娘打听了一下,找到了水井,打水洗米,煮了一锅红枣粳米粥,晾了一会,等没那么烫了,就和姨娘小春坐下来喝粥,吃鸡蛋。 六小姐也是煮好了粳米粥,但自己没喝,就先端了一碗给老夫人送过去,常姨娘得意洋洋瞥了小金子那边一眼尖声喝到:“长辈都还没吃饭呢,自己到先急三火四喝上了,真没家教!” 小金子就当是狗叫,没理她,多新鲜啊,明明一大堆成年人都在,他们不都是”顶梁柱”吗?还各自有私藏银子,都可以动手准备吃食,都能照顾老夫人吃喝啊, 凭什么事事都要盯着她 而且,整个府中就她年纪最小,人人都比她大,都是她长辈,难道各个都要她给张罗饭食吗? 她照顾得来吗她? 再说,如果要是老夫人真的饿着了,那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只不过要先他们自己先动起来,不能事事都指望别人,如果一路上养成依靠她的习惯,那到了黑城后,还她要养活全家人不成? 晒谷场很大,夜风把村里的炊烟吹得袅袅飞远,流放犯中的有些人躺在稻草上,头枕着手,嘴里叼着根稻草,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叹息, 月色很美,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星也还是那颗星星,只是这世事无常,命运多舛,以前的酒醉金迷,觥筹交错的生活仿佛是黄粱一梦,现在想着竟然一点都不真实,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朝登天子堂,暮为流放郎……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姜子牙七十岁遇文王 不知我何时能不彷徨…… 悠然的夜色中,突然间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的宁静,差役和村民们的聊天都为之一顿, “——鬼呀!” “救命啊!救命啊!” “啊……” 女子尖叫声由远至近,犯人们吓得坐起,四处张望,见一女子枯槁狼狈,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踉踉跄跄的跑过来,晕倒在晾谷场前, 差役拿着火把走了过来,见那女子衣着褴褛,如破烂布娃娃似的瘫在地上,枯黄的头发遮挡着面庞。 有一个大胆的婶子走上前,俯下身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借着火光,露出一张柔弱苍白的脸, “咦!这不是村长家大郎的媳妇吗,”这个婶子说,她家离村长家不远,就隔着两户。 村民们纷纷围上前,也都觉得这妇人瞧着很像是村长家的儿媳妇,就是比以前可苍老了很多,都不太敢确认了。 “她不是一直住在娘家吗?” “都快大半年没见到她了,村长说她一直不愿意回来,” 村民你一句我一嘴的议论, “咋身上这么多血呢,这是出什么事了?莫非是在娘家受了磋磨,才跑回村的?” “肯定是,看她象老了十岁不止,必定是在娘家被当成骡马来干活累的…” “这小媳妇真是可怜呐,她娘家简直是个狼窝…” 这确实是村长家大儿子的媳妇,自从一年前村长大儿子大郎在县上给人盖房子,从屋顶掉下来摔死后,这媳妇精神就不大好了,整天都嚷嚷着说有鬼, 被村长给送到娘家养病,村里人也很久都没见到她了,都没太在意理会这件事。 这相隔仅将将有一年而已,她怎么憔悴成如此模样了 几个热心肠的婶子大娘把大郎媳妇抬起来,送到了村长家, 魏大人还在和村长喝酒,在厅房里,桌子上摆着油炸花生米,一大碗炖老母鸡,一碟子韭菜鸡蛋,凉拌黄瓜,散发着香气, 两人喝的正酣,他们居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一见到众人抬进来的儿媳妇,猛然间愣住, 片刻之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跳起急往外面跑,直奔西厢房而去,打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浓烈血腥气迎面扑鼻而来, ——村长老婆倒在地上,背上有数处刀口,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室内村长的小儿子斜趴在床上,脑袋塌下去一块,乳白的脑浆混着血水,迸射在床头的墙上,已了无生机。 村长猛一见这人间惨剧,大叫一声晕倒过去, 跟着身后过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也骇然震惊,吓得浑身颤栗。 这个夜晚注定是全村不眠之夜。 连夜,村中男子驾牛车去城里找大夫,女人们壮着胆子,把村长老婆和小儿子身上的血迹擦掉,停放在堂屋中,盖上白布。 天一亮, 魏大人就过去问询过已经苏醒过来的大郎媳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杀害了她婆婆和小叔子。 大郎媳妇很虚弱,面如金纸,而且还被惊吓过度到惊魂不定: “昨日我从娘家归来,一进院门,就见一个黑影闪进了西厢房,接着婆婆也走了进去, 我叫声婆婆,她没理会我,我心里纳闷,就也跟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一进门,就眼一黑,头被重击晕倒过去,倒下前我看到一个人影,象是……” “你看到的人是谁?”魏大人和差役都盯着她连声追问。 “是………我的郎君大郎!” “我那死去的郎君!他昨晚回来了!”大郎媳妇浑身哆嗦,眼泪模糊在脸上。 悲痛哭泣着,旁边的村里婶子大娘们跟着流泪, 魏大人对这鬼神之说自是不信的,刚要下令叫个差役去城里县衙报案,叫衙役过来,再带上仵作。 这时,村长也醒了过来,派人急三火四的叫魏大人过去,在床上探出身子郑重的说:“大人,这事万万不可惊动衙门,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事,如若传扬出去,我们村子名声就坏了!” 魏大人只觉得晦气,牵扯上自己,纯属无妄之灾,就未置可否。 小金子拿着锅装着锅铲在去水井路上,遇到城里请来的老郎中往村口牛车那走, 那老郎中愤怒的跟小徒弟说:“那女子分明就是产后不足,血滞小腹,惊扰恚怒之症,谁知那村长愣是说他儿子都死了一年了,儿媳妇根本没可能怀孕,还骂我医术不精,胡说八道毁他儿媳清白哩!” “哼,胡说不胡说他自己心里清楚!” “以后这个村子再请也不来了!你记住了!” 说着气哼哼从她身边走过,都没注意到她。 第12章 惊现雪娃娃 小金子听到若有所思,一条野狗从她身边跑过,她正要前行接着去水井打水洗锅, 突然间她听到那野狗跟身边黄色的土狗说:“雪娃娃,你吃不吃?雪娃娃,你吃不吃?” 这个‘雪娃娃’是个什么东西呢?她暗暗称奇,不由自主转身跟上这两只狗,两只狗越跑越快,那野狗窜跳了几步,跃上了村子边缘的后山, 小金子紧紧跟着往上爬,一盏茶的功夫,爬到山坡上,茂密的灌木丛中,两只狗停了下来,嗅来嗅去,找到后,低下头去,喘息着张口眼看就要吞食, 小金子走近一看,天呐,一个小婴儿!躺在那里,赤身裸体,浑身都是粘稠的血,原来那只野狗刚才说的是‘血娃娃’! 她听成了‘雪娃娃’。 她又惊又气,跳脚大喝了一声“滚开!!!” 举起铁锅就象野狗猛力打去,‘当啷’的一声巨响,正中狗头,把野狗打的呜呜咽咽的窜跳起来逃走了,土狗也跟着跑走。 小金子俯下身,从袖子里拿出帕子轻轻地擦拭婴儿身上的血痕,生怕碰疼她,仔细查看, 唉,这婴儿早没有生命的迹象了,蜷缩抱成一团,大概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刻的感觉是寒冷吧, 小胳膊紧紧地环抱着自己小小的身躯,不知不觉她的眼泪滴在了婴儿身上, 太可怜了,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死的啊?就算是死了也要好好给安葬了啊,象团烂肉一样随便扔在这里暴尸荒野,当父母于心何忍啊?这家人还有没有人性啊…… 她脱下外面的粗布麻衣,把小婴儿放在上面,小心的包了起来, 四处去找到刚跌落在地的锅铲,在附近寻了一块有好多野花簇拥生长的地方,拿锅铲挖起坑来, 没挖一会,就汗流浃背,擦擦额头的汗,继续挖,很快挖了个小坑,尽量的往深里挖,生怕被动物再刨出来,她累的都直不起腰来,才算满意, 俯下身把包好的小婴儿轻轻的放在坑里,轻声说了句:“希望你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有个爱护你的家庭,有对珍惜你的父母。” 然后撒土掩埋。埋好踏实。 一站起来,头晕眼花,阵阵眼前发黑,一直没吃饭饿的心都有些虚,糟了,姨娘她们还一直等着她拿锅回去做饭呢,赶紧捡起地上扔着的锅往山下跑。 快手快脚跑到井边,洗好锅和锅铲,装了一锅水就往晾谷场上走去, 周姨娘一见到她,焦灼的脸色一下放松了下来,从包裹里拿出一件衣裳就给她穿上,拿出手帕擦拭她脸上的汗,把她头上的杂草摘下来, 从始至终,没有质问她一句话,只是有条不紊默默的伺候着她,感受着姨娘的体贴关心,又想起刚才的可怜的婴儿,不禁眼睛一红,忙端起锅去熬粥, 有差役从村长家回来,还有大娘媳妇们拿纸钱和祭奠品路过,很快村长家大儿子鬼魂杀人的事就在这里也传开了, 小金子静下心来,暗自思忖:鬼魂杀人根本不可能,再说就算真是鬼魂回来了,那他怎么能痛下杀手,狠心杀死亲娘和亲弟弟呢? 难道亲娘和弟弟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做鬼都不肯放过吗,难道是夺妻杀子之仇? 等等,突然小金子想起这其中的关键之人,大儿媳!住在娘家那么久, 为什么昨晚就突然回来了?还正好遇到鬼魂杀人,这么多巧合就是疑点, 可她看上去确实是被惊吓过度的样子,憔悴不堪,眼睛通红,一副思念死去的郎君,又被郎君杀害亲人而惊到摇摇欲坠的样子, 如果这都是假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厉害了,那种痛失几位亲人的悲恸欲绝是装不出来的…… 离她百米外都能感觉到她深深撕心裂肺的悲痛。 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似散乱的珠子,就差一条线给穿起来。 村长家的祸不单行让整个村子都对他们家充满了同情,大家都不用招呼都自动自觉的去村长家帮忙,几人壮实的青年赶着牛车去买棺材, 有经验的老人给村长的老婆和小儿子擦洗身子,换上他们平时最体面的衣服,移到灵堂,摆上祭品,摆上香炉,点上香,大娘媳妇妇女们在地上烧元宝纸钱和祭品。 魏大人考虑了一番,还是决定让周副尉去城里衙门报官,毕竟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不能民不举官不究就这样罢了。 可当周副尉走到村口时,还是被村民拦了下来,村民围住不让他走, 纠缠间村长出现了,一夜白头,憔悴的不似人形,眼红的要滴血,还是对周副尉好声相劝:“周大人,我是苦主,我都不深究,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是我的家事,我自然会处理,家丑不可外扬,一旦宣扬出去,我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脸面,以后名声就彻底臭了!将来全村的后生丫头婚嫁都困难,再聪明的孩子也进不了好学堂。” 一番话下来, 村民们纷纷附和, “是啊,敢情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了,什么后果也不用承受,倒霉的是我们…” “就是,你们就是押送流放犯人的官差,你们走你们的路就是了,何必多管闲事…” 嘿,真是不识好歹的一群愚民。 周副尉愤而离开,小金子看到他悻悻的样子说:“周大人,你觉不觉得这个村长很可疑吗” 周副尉犹豫的回答:“可当时凶案发生时,村长他正和魏大人在喝酒,魏大人也证实了,他们一直在一起,期间村长未曾出去过,” “我说的可疑是指,他好像是知道谁是凶手,但不想让他人知,千方百计的掩饰遮盖,还名义上号称是为了全村的名声,来道德绑架全村人来帮他掩饰。” 周副尉思索一下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可疑,” “那,小金子,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你明面跟他表示不再关注此事,再也不管了!事不关己,己不劳心!” “我们就在暗中紧盯着村长和大儿媳妇,不管是鬼杀人还是凶手杀人,大儿媳都在现场,她肯定目击真凶,而村长又不愿人知道真凶,他们见面肯定会有线索泄露出来!” “——好!” 第13章 打算要灭口 周副尉去了村长家一趟,说了不再去衙门报案,打算明天就和大家一起离开,因为时间紧,不能耽误了行程。 村长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开始大肆操办起自己老婆小儿子的丧事来,还花钱请了寺庙的和尚来超度往生人, 僧人们在灵堂里诵经吟唱超度,村民们在院子里给他们准备斋饭,棺材在黄昏时分买了回来,几个青壮年抬着进来,摆放在了院子里, 僧人超度完毕,用斋饭后离去,村长感激道谢,恭敬着一直送出大门。 村民们也先后回家休息吃晚饭,村长家静了下来。 院门一关,插上门栓,村长静静伫立着,片刻,刚才还麻木悲伤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狰狞仇恨, 转身就三步变两步的冲进室内,一把揪住大儿媳妇的衣襟,左右开弓猛扇了了几个耳光,怒吼到:“贱人!黑心烂肺的东西!我弄死你!” 说罢,就拽着她拖出室外往柴房走,一脚踢开柴房的门,把她甩在柴房里满是树枝柴草的地面上, 不停的大骂着:“贱人!哪里来的鬼?分明是你下毒手杀的人!还敢装神弄鬼!” 大儿媳妇挣扎着坐起,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血冷笑道:“你们一家就是恶鬼!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们都该死!为我的孩子偿命! ” 村长被这话给激怒了,用脚猛踢大儿媳妇,边踢边骂:“黑心的小娼妇,我踢死你,我们一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疼的滚到角落悲愤的大叫:“哪里对不起我?大郎刚死,你们就逼迫我嫁给痴傻小叔子,我不肯,你们就合起来打我,不给我饭吃不让我喝水! 我往娘家逃,你们半路上劫道,把我抓回来就扔在地窖里!” “锁在地窖里还天天打我,——逼着我和傻子同房,每天都不放过我,暗无天日……他看着你们打我,他也跟着学,晚上往死里打我!” 村长顺手拿了根柴,狠狠的抽她:“不知好歹的贱人!等你和傻子有了儿子,我们死后这整个家业不都是你们的吗?你还不知足!” 她突然间,流下了眼泪:“本来当我得知怀孕的时候,我就认命了的……想着就这么凑合着活吧……可——没想到我的孩子被你们害死了!” “是你这个贱人自己身子骨差,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村长狡辩, “什么死胎,明明生下来是活的,小腿还一蹬一蹬的,小手还一抓一抓的,是被那老婆子活活给掐死的!我可怜的孩子还没见到一眼太阳就死了,不管男女都是我的血肉,你们凭什么杀了她!!” “死老太婆,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村长大言不惭的说:“赔钱货留她干嘛?本来还以为是个孙子,打算养些日子,然后说是在外面买回来的孩子,给傻子续香火的,谁知道你个贱人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 她桀桀的怪笑:“你们杀我的孩子,我就杀你们的孩子!那傻子平时打我打的凶狠的要命,死的时候象头猪, 他的脑袋比核桃还好砸,脑浆都崩出来了,都没出一声…… 那老太婆死之前还直哼哼,嚷嚷着疼啊疼啊……” 蹲在柴房外偷听的周副尉和小金子听得胆战心惊,不约而同的感到身上寒意四起,抱起自己的肩膀。 原来,这大儿媳妇趁着婆婆把她身上锁链解开,让她上来整治酒菜之时, 已做好报仇雪恨的心理准备了。 她上来就先是一直埋头做菜,做好饭菜后,在婆婆去茅厕的间歇,拎着锄头偷偷溜到西厢房,看到小儿子在床上睡熟之后,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就猛击他头部,他吭都没有吭一声,直接就在睡梦中死去, 接着在屋里招呼婆婆进来,她先躲在门后,老婆子一进门,她关上门就用 锄头用力击打她后脑,婆婆一下倒地不起,犹在地上挣扎抽搐,愤怒的她居然转身回厨房,拿了把刀再次回来猛刺她后心, 直到她无了气息,她还是一刀接着一刀的泄愤不停手,让你杀我的孩子!让你杀我的孩子!让你杀我的孩子! 原本她心里还隐隐的寄希望于这个孩子是自己郎君大郎的种,因为她刚被逼迫同傻子同房没多久就发现有孕在身了…… 越想就越觉得这应该是大郎的遗腹子, 她满怀希冀的想着,把孩子生下来,要好好养大成人,要用心教导。这是大郎生命的延续,大郎虽然出意外走了,但还是留下了孩子来陪伴她。 可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因为是个女孩,不容她分说,就被婆婆当着她面,活活给掐死,她要扑过去抢过来,却被痴肥的傻子死死的按着,本就刚刚生产体虚,拼命也挣脱不开,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点一点的,孩子向上抓着的小手无力的垂了下来,那一刻她就彻底绝望了! 她心中计划已久,早就心存死意,刚好碰巧押解犯人的官差经过,婆婆让她上来做菜,就索性今天开始动手。 墙外两人心情都很沉重,默默的相互看了一眼。 恶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在作恶的, 村长把菜油往柴房里撒,一边骂:“黑心的贱人,等把你烧死了,你还来得及赶上他们母子俩,到下面去好好伺候傻子和你婆婆吧!” “我会和村里人说,你因为思念大郎过度而精神失常,点燃柴房自焚身亡,” 村长说着掏出火折子就点燃了柴房里的柴草,正要转身离去时,大儿媳妇突然向前发力,扑上去紧紧捉住他的腿,不放手。 火燃起来了,呼啦啦的火光越来越大,村长心慌,拼命挣扎脚用力要甩开她,可她死死的抱住村长的小腿,怎么都不放,村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脑袋磕在门槛边的柴刀上, 火势渐起,热浪翻滚,烟熏火燎中,小金子闯了进来,一把拉起大儿媳妇:“快起来,跟我走!” 周副尉也跟着进来,先把晕过去的村长拖出来放院子里,再打开院门,冲出去大声喊人来救火。 第14章 下下个孩子 黑暗中,小金子带着她,在寂静无人的小道上一路狂奔, 突然,她用力甩开小金子的手,俯身弯腰,大口大口的喘气:“你是何人?你又何必救我呢?我早就不想活了!” “为什么想死?就因为他们害你,想打杀了你, 所以,你就要随了他们的愿吗?”小金子真的有些生气了, 怎么这古代的女子,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寻死呢? “没有什么希望了,我这辈子已经完了……”大儿媳妇嚅喏的低语, “希望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靠你自己活出来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总能找到希望的!” “——可——我的孩子死了啊…” “我知道——这确实挺悲惨的, 但是,你还会有下个孩子,下下个孩子,也许你将来还会有五六个孩子也说不定,” “你看看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抄家流放的犯人,上了罪籍册子的,整个家族都被一网打尽了, 要被押送流放到苦寒之地,永世不得翻身出头,要千里迢迢胼手胝足的一路走着去黑城, 你说苦不苦? 你说有没有希望? 可我们这么多人,有谁会去寻死了? 没有!我们都还很努力的活着! 你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资格寻死觅活的? ” 小金子接着说: “离这里往南三十里的镇子外,有个小驿馆,只有三个人,里面有个胖厨娘, 你就跟她说你是小金子的表姐,是个寡妇,夫家要把你卖掉,你偷偷跑了出来,求她收留一阵子,再做打算, 那个厨娘,是个热心肠,最是看不得小媳妇受夫家磋磨, 如果她犹豫,你就给她塞点银子,” 说着小金子递给她银子:“剩下的银子,你安稳后,再改名换姓,买个户籍吧。” 大郎媳妇扑通一下跪小金子面前,心中百感交集,泪如泉涌,哽咽说不出来话。 小金子拉起她让她快走。 搀扶着她继续在黑暗中,往村子外的小道走着,突然,一个身影,穿着差役的衣服,掠过她们身边,堵在了路的前面, “完了…”大郎媳妇叹息瘫倒下来, 小金子走近一看,原来是周副尉。 “你们要去哪?是想逃跑吗?她杀了人,就要送去衙门受审!” 周副尉义正言辞的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是天公地道!” 小金子突然怒从心头起:“好好好!你说的对!好一个杀人偿命! 那婆婆杀了孙女要不要偿命? 小叔子凌辱强暴了嫂子应不应该遭报应? 周大人!公道是不是也得讲公平呢?” 说罢,拉起瘫软在地的大郎媳妇,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周副尉愣住了,张了张口,没有回答,没有转身,呆立在那。 黑暗中,分头而行的两个方向的人越离越远。 晾谷场上,小金子躺在稻草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站起来,走到场边火堆旁坐下看着火焰发呆,听到差伇们在聊天道:“刚才魏大人下令,明天我们早晨就整装出发,” “可算是能走了,昨天救人,今天灭火的,累死我了,可真闹心,” “可不是吗,这村子可真是树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你听说了吗?那村长中风了已经,去城里叫了几次郎中,人家郎中都不来看,后来村民从另一个村子叫了个江湖上二把刀郎中,说是村长不中用了…” “唉,他也是真倒霉,昨天家里人死了,今天家房子又被烧了,弄不好还真兴许有鬼作祟……” “深更半夜的,别说这些,怪渗人的……” 小金子又走了回去,在周姨娘身边躺下,默不作声, 周姨娘把自己的衣裳披在她身上问:“是不是冷了?” 她转过身,头缩在姨娘怀里:“姨娘,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坏人作恶多端啊…,人比鬼可怕多了…” 周姨娘搂着她温柔的回她:“这世上的每个人呢,都是认为自己是对的,就算是坏人也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并不觉得自己过分,都有自己的苦衷,” “即便是恶人做坏事,也是给自己找尽了理由来开脱,好象都是自己迫不得已似得” “ 如果每个人都能正确的认识自己的话,那就天下太平了……” 小金子在周姨娘的柔声细语中沉沉睡去。 翌日,差役在村里采买了粮食补给,流放队伍休整完毕,集合好了,清点完人数。 魏大人带领着离开,踏上行程,村民们都没有过多关注,他们正忙着聚在一起商议选新村长的事。 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很快走过村庄的庄稼地,一上午走了两个时辰,一开始,只是刮在脸上的风有些炙热滚烫,还算可以忍受, 慢慢,越来越热。 大家走的还是挺快的,走过的路程不短,生怕偷懒再被王差役抽鞭子。整个队伍行动带起了尘土飞扬, 附近空旷荒凉,一眼能望到头,孤零零的大石头独自屹立在荒野,看着这队人路过。 中午短暂休息,吃午饭休息,这地方没有一棵树遮阴,灌木植被也少见,差役给犯人一人发了一个饼子,干巴的能把牙咯掉, 小金子想煮粥,苦于附近没有水源,水囊里的水又要留着路上喝,不敢浪费,就和众人一起老老实实啃饼子,她小心的从包裹里拿出两块点心递给周姨娘,姨娘刚要推脱,小金子一把就塞在她嘴里, 给小春点心时故作惊讶的说:“呀,这块点心快长毛了,得给扔了…” 小春忙阻止,一把抢过来立刻塞自己嘴里,小金子在包裹里,仔细挑来挑去挑出最软乎的两块,让小春给老夫人送去。 这饼子咀嚼着费劲,没有超强的牙口,攻克不下来。两位少爷索性把饼子一扔,躺在地上休息, 老夫人心疼孙子们,把点心分给他们两人一人一块,旁观的人还以为他们会拒绝,或者推让一番,结果,两人接过来默默无声就直接吃了…… “啧 …啧…”周围几个犯人家属有些看不上这两人的做派。 小金子装作没看见,因为,她无力改变,就视若无睹吧,既然他们骨肉情深,她又何必干涉讨嫌呢。 第15章 五小姐被咬 小金子能明白老夫人对两个孙子的心意。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最在意的亲人,那种宁可自己苦着,也要亲人先甜的感情她懂, 虽然前世,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没人把她当回事。但她在小学时,还是把自己攒了好久的午饭钱给妈妈买了蛋糕, 心里很是期待很是开心的去找妈妈时,脚步轻盈的像是要飞起来,可是当妈妈看见她时,立马皱起眉头,张口就是:“你来干什么?” “谁叫你来的?” “是你爸叫你过来要钱的吧?” “快回去吧,看你那大傻子的样子就来气,赶快走,别待在这现眼!” 整个过程看都没看一眼小金子手里提的廉价蛋糕,转身就把门用力的关上了! 呯的一声。 ——小金子……愣了好久… ——转身……在楼梯上坐下…呆乎乎的, ——好久…… 直到有位阿姨买菜回来,笑眯眯的问她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坐在在这里玩? 她才走开,因为她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去哪里?找爸爸吗?他常年在忙工作,也许只是拿这个当借口,也不愿意面对她吧, 她似乎是他们两个人一段失败生活的见证品,不堪的历史记忆似的。 谁都不愿意面对,好像只要不面对,就表示人生不存在过失败一样。 那她算什么?是他们人生中的一块污迹吗? 在她还幼小的时候,面对双亲的冷漠,她象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一样,不断地去主动接近他们, 渴望能够得到一点点的温情,是天然的濡慕之情,还是人的天性就是要去寻找爱的,她无从知晓,就是不由自主的想去接近, 可是………… 屡屡遭受的是比冷漠更可怕的无视和嫌恶…… 后来以至于,她一直以为家家都是这样的,每个人的妈妈都是这样,冰冷而凶狠的。对孩子不闻不问。 直到有一次她去同学家,看到同学和妈妈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还吃着零食说说笑笑,同学的妈妈搂着同学给她编一个极其复杂的辫子,平和而柔情,岁月静好的这一幕, 让小金子靠着门口,揪着衣角竟看呆了,她觉得原来竟有这样的妈妈,竟有这样的家庭氛围, 她的心被击穿了,穿出一个洞,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弥补上了,直到她衰老死去,都无法愈合。 直到她长大还觉得,自己小时候就是个乞丐,乞求着家人给她一点点的关爱…… 结果什么都没有乞讨到,所以那个小乞丐就死了……成为大人的她冷漠而孤寂。 “小姐,小姐,你想什么呢?”小春推了几下小金子,她回过神来,原来魏大人下令结束休息,接着启程出发了。 路上越走越干涸,不止是天气,整个环境都是发干的,连风都没了,草叶都耷拉着,看着就没精神,走到后来,连野草都少了。 大家越走越象晾了很久的咸鱼,口干舌燥的都很少说话,实在是怕浪费口水。 老夫人看着儿子李老爷面流浃背越发显苍老的样子,不禁暗暗心酸,自己这儿子,也是年纪不小了, 虽然一辈子平庸普通,没有任何能让父母骄傲引以为自豪的丰功伟绩, 但也是循规蹈矩的顺着自己的的心意,娶妻生子按部就班的一辈子,没闹出过任何花头,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从来不会忤逆长辈,对自己也是一向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很是听话孝敬。 跟那些把家中老人当个摆设的比起来,她算是有老有所依的。 她想着就打算把水囊拿给儿子,让他喝水解解渴。咦,怎么自己的水囊竟然是干瘪的!明明自己一直不舍得喝的,这…… 刚才是大少爷李平颛在她身边走着,帮她拿着一应物件,那……这…… 唉…… 等到晚上安营休整时, 魏大人的水囊也是喝光了,总是有差役递过来自己的,他也没多喝,大家的水都不多,都省着点吧。 周副尉的喉咙上火发炎肿了,说不出话来,从那个村子出发起,他就一直不怎么出声,沉默的象一条鱼。 有的妇人把路上挖的野菜直接放在嘴里嚼着,至少这野菜里也是有些水分的,可以下咽,好过干硬的糙面饼子,能把老牙崩飞,真不敢硬啃挑战它。 早上,大家竟是被大太阳给烤醒的,天上象是下了火,大早晨的就这么热,早饭大家都是对付着咬几口饼子,就启程出发了,期待着能早点走出这火盆之地, 两个时辰过去,路上小歇片刻,坐在地上时,小金子被烫的猛地跳起来,应激反应的用手捂了一下屁股, 常姨娘“呲”了一声,一脸瞧不上的鄙夷:“乡下人的做派,真是粗鄙不堪!” 小金子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这个‘城里人’,伸手去查看这草地, 这种土地是上面一层薄薄的黄土,刮了刮覆土,铲了片草皮,下面都是砂石砂砾,再往深处就是沙子。 走了几处都是如此,有的地方薄土下面直接就是沙子, 小金子看到有零星几个蒲公英,挖了起来,这东西能清肝火,清热解毒,能治疗咽喉肿痛,这东西最好泡水喝。 身上出汗,没有风,衣服粘塔塔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小金子仰着头好一会,水囊里的才滴答出最后几滴水,一滴水滴落在地上,瞬间渗入不见了, 她把额头上粘着的头发往后顺手一拂,看向太阳,悬挂在头上,象是一个巨大的黄金眼在不屑得瞪着她… “————啊啊啊!!! ——蛇!” 一声尖叫,把小金子吓一跳,回过神来看过去,只见五小姐拿着干饼子向一条小青蛇掷去, “当”的一声砸在石头上, 小蛇略一停顿,快速的弯曲的盘旋而去,呲呲几下,不见了踪迹, 五小姐受惊颇深,抱着王夫人不送手,王夫人好声安抚着:“馨儿,有没有咬伤你,快让娘亲看看,” 说着把她往大少爷和老夫人身后拉扯,就想要查看她的小腿,看看有没有伤口。 第16章 地下升天图 小金子真觉得王夫人有些大惊小怪了,这条小蛇一看便知是无毒的种类, 而且它完全没有主动攻击人的意思,看样子还是被吓跑的, 估计人家在自己的家待得好好的,突然闯进来这么多的人过来,打破了生活的寂静,给它也给吓够呛, 它正想着悄无声息的偷偷离去时,又被五小姐给抓个正着,也许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正瑟瑟发抖的害怕呢… 可怜的小家伙儿—— 明明还是个小蛇宝宝呢—— 小宝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五小姐坐在地上,正在惊魂不定中,突然一抬头,看到小金子抿着嘴似在微笑,腾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在她眼里,小金子就是在幸灾乐祸嘲笑她, 随即五小姐便大声质问:“蠢货,笑个屁呀笑!” “你可不就是个屁吗!”小金子也不惯着她, “——哈哈…哈哈哈…”旁边几个糙老爷们差役笑了起来。 五小姐一时下不来台,气的脸胀通红:“黑心肝的东西!看到这里有蛇, 会把大家咬了,这么多人,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人人自危,偏你还很开心,看热闹似的! 别人被咬你幸灾乐祸是吧!你就这么高兴?” 呦,这个小五子是变聪明了,知道道德绑架,把众人拉到自己的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攻击人了。 “是啊,我看到这里有蛇是挺高兴的!”小金子笑嘻嘻的回了她一句, 她立马就感受到身边气氛为之一滞,周围差役和犯人们,看过来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好,包含着一种“这个小姑娘真冷血薄情”的意味。 魏大人听到这里吵吵闹闹的嘈杂声走了过来,刚要开口,小金子就说:“魏大人,此地不是不毛之地,附近应该是有水源的。” “——哦,你又是从何而知?”这次魏大人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不相信她,而是一种姑且听你说说的表情,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条蛇告诉我的,” 在他的眼神鼓励,小金子接着说:“刚才那条小蛇,不属于生活在沙漠和不毛之地的种类。 它是条无毒蛇,性格温顺,是条生活在陆地上的蛇,这种蛇在它生长期间,需要足够的水分,才能正常长大, 它生存的环境必定会有水沟,池塘之类的,能给它提供所需水源。” 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听着, “所以,大家不要担心,我们会有水喝的。” 魏大人思索着,点点头,有点意思,且看看吧。 干饼子实在是难以下咽,这干燥荒芜之地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以前,他押解犯人流放去岭南,南越或者珠崖,琼台之地,都是往南方环海的方向而去, 虽说荒凉也是非常荒凉,人烟稀少的,但它们可是潮湿润泽,植被茂密之地,一路上甘蔗,柑橘,荔枝,芒果,芭蕉,凤梨等等各种热带水果能吃个够…… 哪有象这一路的光秃炎热荒凉干燥啊,除了石头就是砂砾,真是连喝水都成问题,哪还有力气要兼程日行几十里路了。 你说说这几家人家,倒霉催的,连流放发配也没发配个盛产水果蔬菜的地界…… 魏大人摇摇头:嗨,我这是又想到哪儿去了…… 小金子独自离开,向远处走去,差役也没张口阻拦,都觉得这小姑娘懂得挺多的,而且没有京城高门大户府中大小姐的诸多习气, 和人说话简单直白,看人平视坦然,对谁都落落大方,从来都没有一副落难贵族的委屈,和故作骄矜端着的架势。 众人看着小金子越走越远,一直低头四处打量,以为她在寻摸水源,其实她是在找小蛇宝宝, 四处搜索,徒劳无功,挥汗如雨,干脆就坐在石头上边歇会,抬头看着天空,手遮凉棚看看那个小珍珠鸟在不在附近,不知它飞去哪里了, “呲呲,你坐我屋顶了!呲呲”一个小家伙委屈而稚嫩童音响起。 她一惊,起身低头,看到石头缝隙有个小洞,小青蛇在探头探脑,警惕的看着她, 小金子心中一喜,连忙问:“喂!你知道哪里有水源吗?” 小蛇看着她不回答。 莫非它被自己吓到了?她又张口:“喂,小家伙儿,你知不知————” “我不叫‘喂’,我叫小宝!呲呲,”小蛇奶声奶气的童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它萌到了, “小宝儿,你太可爱了呀”说着小金子伸手就作势去抓它,它一扭身,就滑溜溜的挣脱开来,生命都是有灵性的,感应都是相通的,它能感受到她没有恶意,知道是在跟她玩耍,就一路快速的爬行,引着她去有水源的地方。 绕来绕去,远远看到前面地面上,杂乱无章的一堆石头,走近一看,石碓里掩盖着一个斜侧的缝隙开口,一不留心根本注意不到,有着人工挖掘的痕迹,看着象是个盗墓口, 她弯腰探头低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地面上是个洞口,一跳进里面, 马上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越往里面走越宽敞,温度很低,浑身都凉飕飕的,里面是个大殿,大殿里雕梁画柱, 中间是白玉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铜鼎,她绕着铜鼎走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就看向四周, 大殿的两边,是长长宽阔的长廊,长廊壁上画着叙事壁画,栩栩如生,颜色还没有褪去, 壁画上似乎在讲一个修炼升仙的故事,先是一个方士样子的人,白衣飘飘,遗世独立,在一座高山上修行,旁边很多方士; 接着一副画是方士从高山上离开,一路环境不停变换,似去了好多地方游历,他的头发渐渐改变了颜色; 小金子接着往下看, 画中是天空上落下来一个头顶一圈金光的神仙,漂浮在半空,地上的众人跪拜叩头, 只有方士站立仰望上方,神仙伸手接引着他一同离去, 下一幅壁画是方士手指向着一处方位,另一只手似在做一个手势。 小金子看的都入了神,跟着壁画一路走到长廊尽头。 第17章 神奇造物主 长廊尽头处有个小门,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里面是门闩上了, 小青蛇不知道从哪了缝隙里呲呲滑行了过去,在里面把门闩挤开,她再用力,推开了小门, 里面是个很小的内室,还挺精致,有一个石榻,一个石桌子,桌上一个烛台,一个蒲团,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卧室好似刚刚有人还住过,那烛台好像才刚刚吹灭似的, 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静静的,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似乎还能听到那人的轻轻叹息…… 她低头问小宝:“小宝,以前这里有人住过吗?” 小蛇望着她不回答, 她又接着问:“就是以前,比如说一年前,你在这里见到过谁吗?” “一年前,我还是个蛋!呲呲 ,我不知道!”小青蛇转头曲线游走,向石室左侧的一个台阶向下滑去, “呃……” 小金子跟上去,顺着台阶也往下走,台阶不高,没走多远,她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居然还感受到了风的吹动, 走下台阶,眼前出现了条长长的地下河,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冰凉凉的, 小河前方十几米处,有点点的阳光洒下照在河水上,那处的河面上方应该也是个洞口,通着地面,所以阳光能漏下来挥洒出来,这地方,在荒漠之中不亦于神仙洞府了。 她暗暗感叹,这地下奇境真是造物主的杰作啊,就转身从台阶上上去,穿过长长的长廊,爬上地面。 小金子欢欢喜喜往回走,急着去禀告魏大人他们, 她心情放松愉悦,这下大家都有救了。 一盏茶的功夫,她回到营地,告诉他们,她找到了水源,魏大人大喜过望,让她带路,大家都跟过去取水, 她向他请求道:“魏大人,就两个人去取水就好了,太多人的话我怕把地下环境破坏了。” 魏大人很是不理解,在他看来,大家一起去,方便快捷,破坏了就破坏了,怕什么?荒天野地的,以后反正他们也不来了,有什么所谓。 但小金子心里,总觉得那地方像是某个人的隐居之所,根本就不像是墓地,肯定不希望被外人打扰到, 如果一堆人过去,难免会把那里毁坏,或者弄得脏乱污浊,让主人不喜就不好了,他们毕竟是个过路者,过客而已。 周副尉嘶哑着喉咙向魏大人行礼,说:“大人,就让我和毛铜柱跟着七小姐去取水吧,铜柱一个人能顶得上三个人。” 魏大人点头准许。 毛铜柱身上挂着无数个差役的水囊,手里拎着一口锅,紧跟在周副尉和小金子的身后,后面是一大堆人好奇探寻的目光。 “切,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的呢,非得偷偷摸摸的,还男男女女私自混在一起,庶女就是上不了台面!一点也不讲究礼义廉耻!男女有别!” 五小姐鄙夷的大声说闲话, “就是就是!” “五小姐真是说出了姨娘我的心声!” 常姨娘忙凑上来附和道。 嘴角干裂的王差役知道他们三人是干什么去了,一会就能喝上水了,本来挺高兴的事被这两个八婆一讲究,就歪曲了,心头一燥热,火气就上来, 伸手就拿鞭子一甩“啪啪”在空中炸响,吓的两个人急忙各回各自的露营地方,闭嘴缩了起来。 小春望着王差役,不错眼珠,虽不发一言,但一脸的感激敬慕,溢于言表! 王差役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鞭子,转身走了,脸上涌出的红潮一时还没褪散。 周副尉和毛铜柱一跳进洞府,被这里的凉爽和小风给惊到了,满足的叹喂一声竟是不想走了, “舒坦……” “要是再晒下去,我都差不多成肉干了,” “周副尉,干脆我们回去禀告魏大人,让全部人员都来这里安歇吧,省得在外面烤着遭罪,”毛铜柱兴奋的建议。 周副尉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刚要点头,就看到小金子一脸难色,眼里满满的不赞同。 就说:“铜柱,我们还是先打水吧,回去看看大人怎么决定再说,这地方毕竟陌生,没摸透,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外之险。” 毛铜柱头脑简单,没多想两人之间的眼神官司,就咚咚咚咚跑下楼梯去小河边,先是咕咚咕咚的牛饮了个饱,然后把所有的水囊都装满水,再端着一锅水小心翼翼的走了上来,周副尉和小金子也忙乎着装自己的水囊。 当大家走到上面穿过长廊的时候,周副尉侧脸一瞥,猛地眼角一缩,顿时脸色大变, “快走,快走,你们两个,动作快点,别回头,”声音都有些变了,急着不断的催促他们快走, 莫名其妙的两人赶紧往上爬,小金子先出了洞口,回身趴在洞口,先接过洞里毛铜柱高高举起的锅,接着他爬了出来, 出了洞口,周副尉还是脸色不好,后头看了一下,忙说:“我们快走,一会回去警告众人,谁也不准再进来!” “怎么了?”铜柱和小金子异口同声的问, “回去再说!”周副尉还是紧张着, 三人挂满水囊,滴沥当啷,踉踉跄跄的跑了回去。一到营地,差役和流放犯们一见到他们,看到他们端着大半锅的水,和鼓鼓的水囊,不由得一阵欢呼,欢声雷动! 没饭吃,只是肚子难受,可没水喝,那种嘴唇干裂,喉咙干涩的煎熬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啊! 大家一扫刚才的咸鱼样,皆蹦起上前帮忙解下水囊,咕咚咕咚的先喝口再说, 周副尉走到魏参领身边禀告:“大人,我刚才在那地下看到一堆蛇蜕,很是巨大,在角落处,层层叠叠的,象是刚褪下不久的,密密麻麻,那洞很可能是巨蟒的老巢,请大人下令,不准许任何人靠近那洞口!” 小金子听到也是一身冷汗,她刚才可是一直在洞穴里待了好久的,一直默默观赏着墙上壁画,被画上那方士的生平深深吸引,万万没料到墙角旮旯处有巨大蛇蜕! 很有可能,那巨蛇也在那里的某个角落,阴险的盯着她,她都没注意到,真是太大意了,好险! 魏大人一听,也立刻紧张起来,忙下令众人再继续前行五里,在一处更为空旷之地安营扎寨,休息过夜。 第18章 有弟员是谁 小金子煮了粥,把剩下不多的红糖都放了粥里面,天气这么热,也不好保存,不如都吃了。 小春有些心疼,也不敢多说,就吐吐舌头。 吃完饭,人们成群的悄声细语,有人躺在微烫的地上安歇,有的犯人背靠着背的坐着,各自望着来路和去路眺望远方愣神。 晚霞如火,薄薄的暮色象层轻纱,轻轻拂动,蔼蔼苍茫,夜色很美,人影在火光中忽远忽近, 此情此景,让小金子想起前世的那首老歌《草原之夜》,以前她从没有在野外住宿过,完全体会不到这首歌曲的意境,现在她完全都明白那歌曲所表达的夜晚的美了。 “美丽的夜色 多 沉 静,草原下只留下我 的 琴 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 封 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 传 情…… ” 小金子靠着石头,望着远方,一开始只是哼着这首歌的旋律,后来不知不觉的竟唱了起来,悠扬的歌声婉转曲折,飘荡在荒漠里,飘向远处…… “等到千里 雪 消 融,等到草原上送 来 春 风,可克达拉改 变 了 模 样,姑娘就会来伴 我的 琴 声…… ”, 等她回过味来,身边已经围了好多人,六小姐静静的倚靠在她的身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七妹妹,好妹妹,再唱一次好吗,” 周围的几个姑娘虽然没说话,但也都是一起在冲她点头, 小春憨头憨脑的问:“小姐,有弟员是谁?是我们府里的小厮吗?” “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 “等到千里雪消融……可克达拉改变了模样……” 小金子唱着唱着,大家也跟着哼唱了起来,余音袅袅,歌声绕梁,大家好似都放松了压力,卸除了戾气,关系都似乎走近了些, 原来这就是艺术的感染力啊,只是一首歌,就让大家放下了对各自的戒备和紧张,眼神对上时,也是相视一笑。 “呜呜……”一阵哭声传来,原来是毛铜柱, 他红着眼睛说:“七小姐,歌声这么好听,可我怎么听着听着心里发酸就这么想哭呢?” “我也想给远方的媳妇写封信……” 周副尉走过来,搭着他肩膀问了一句:“你会写字吗?” “……不会……呜呜呜……”结果铜柱哭的更伤心了。 小金子本来还以为周姨娘会质疑她从哪里学会的这首歌,这首从来没听过的陌生的歌, 可是周姨娘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把她揽在怀里,一同望着夜色畅想着: “小金子,等将来,等你到了写信寄深情之时,那收信人必定是个好男儿……” 姨娘,你真是,想多了…… 早上,众人休整完毕,一扫颓色,出发启程。 几个时辰过去,视野有了遮挡,远处出现了隐隐的黛色,那是崎立在远处的青山,有绿色就是有希望,走出干燥荒漠的希望, 不过,看山跑死马,能看到,但等走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大家之间年轻的扶着老的,健壮的背着孩子,互相扶持着向前走着。 小金子怎么觉得六小姐的脸色很苍白,是那种面如金纸勉强维持的状态,好像分分钟就能瘫倒似的, 她前后看了看,常姨娘在二少爷那里一起走着,她就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几步,落在六小姐身旁,轻声问:“六姐姐,你可是不舒服了?” 六小姐如诗张了张口:“无事,就是有些累了而已……” 可小金子看着她强撑着的样子,看着可不象仅仅只是累了,她不由得抓住六小姐的手:“六姐姐,如果有不适,可要早说,否则,这种荒郊野外,无医无药的————” 还没等她说完,六小姐李如诗突然一下子跪在地上,软软的就向侧方倒了下去。 身后的人惊呼一声,停住了脚步,小金子忙让六小姐平躺在地上,解开上面的衣领,让她能够放松喘息, 常姨娘发现情况不对急忙走过来惊叫:“如诗,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姨娘啊?” 跪坐下来,把六小姐抱在怀里,害怕的直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如诗,我的儿,快醒醒,” 小金子看六小姐刚才的样子,出汗心悸,手抖震颤,应该是低血糖 ,六小姐和常姨娘也是托过差役买过粳米的,但常姨娘争强好胜,要让众人都觉得她人好孝顺有脸面,每次粥熬好都要先送去给祖母一大半, 剩下的粥常姨娘,二少爷,六小姐三个人分,常姨娘把自己的一份都给二少爷,而六小姐总是悄悄把自己的倒进姨娘碗里, 二少爷理所应当的都一扫而空,从不会顾及这娘俩儿, 这几天六小姐除了啃几口硬面饼子,基本上没吃什么,其余的硬面饼子也被二少爷配着粥一起吃了。所以她不低血糖才怪呢。 小金子把水囊拿给她,先是喂她喝了几口水,又给她嘴里塞了个红枣,让她慢慢的嚼着,又往她手里放了几个大红枣。 六小姐虚弱的冲她一笑,双眼眯着分外享受的轻轻感叹到:“——真甜啊…这枣儿,谢谢你,七妹妹,” 小金子看着她苍白瘦弱,头发擀毡的样子,心里也是不由得一阵心酸, 这样娇弱文雅的姑娘应该是坐在柳树下的秋千上,轻轻摇晃着秋千微笑着看岁月静好, 应该是在小轩窗前观赏着窗外细细的雨丝,手握着书卷品着清茶…… 而不是蓬头垢面,浑身汗臭,混迹在一群男人和差役中在荒漠中走着…… 小金子走出人群,心绪翻覆,想一个人静静, 魏大人下令中午在此地休息,差役们眼看着要走出荒漠了,心情也为之放松,竟纷纷打算着,等走出荒漠,到了城镇,买些什么吃食来解馋,毛铜柱最爱吃肉,也最能吃肉,他大声说着:“到了镇子上,我高低要买个大肘子啃啃,太馋这一口了!” “我只想买十几个酸菜牛肉陷的大包子,抱着吃,一口一个过过瘾,” “到时候不知道当地有没有卖酸汤饺子的?出了京城后我就再没吃过,都忘了什么滋味了,” 第19章 它要完犊子 旁边的流放犯们听着直咽口水,眼神憧憬,心中满怀怀念, 这些吃食以前在京城,对他们来说是不屑一顾的,太粗俗,高门大户讲究个精致:菜品美观,形状优雅,口味清淡才是上上选, 小金子也不由得想起,她前世最爱吃的重庆辣子鸡来,有的餐厅的菜单上这道菜叫山城辣子鸡,叫法不同,做法都是一样的, 都是先把鸡块用油炸的酥脆,后加辣椒和花椒爆炒,麻辣鲜香,咬在嘴里酥酥脆脆的鸡肉,外焦里嫩,又辣又麻,非常的下饭,越辣越想吃。 前世,她每次想吃就去餐厅点这道菜,后来能在家里点外卖了,就更方便了, 一开始这辣子鸡是三十元左右,后来一路涨价,到后面涨到八十八元, 而且里面的辣椒越来越多,鸡肉越来越少,每次吃到一半的时候,都要在里面来回划拉寻找那不大的鸡肉块儿,她后来把这道菜定名为“寻找”。 其实她以前还很喜欢吃锅包肉的,但是她不吃猪肉,每次点餐都问服务员,能不能做牛肉的锅包肉, 有的餐厅只要你多加钱就给你做,有的餐厅就不接单,而且,有时候同意给做的厨师,也做得不是很好吃,肉做出来的味道怪怪的,慢慢的她就很少点了。 前世,她亲戚家的小姨,在俄罗斯莫斯科做批发生意,曾经有几年的时间,给她办签证带她去了莫斯科,让她在大市场帮忙批发卖货。 她当时喜欢上一种当地的土豆沙拉,就是煮熟的土豆块和酸黄瓜块,加上鸡肉,鸡蛋块,苹果丝用酸奶油搅拌,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挖着吃,一份沙拉分量不大,一会就吃完了。 还有红菜汤,红彤彤酸溜溜的,里面是牛肉和红菜土豆,很是开胃,她也挺喜欢喝…… 浮想联翩,越想越远了,小金子摇摇头,这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重庆辣子鸡这道菜,她走着走着都没发觉离人群越来越远了,想起了俄罗斯黑面包配着烤肉串吃,那烤肉块头够大个的,还串洋葱西红柿…… 隐隐听着远处似乎有呼救声,时隐时现,断断续续的, 这附近也没有人啊,她还是顺着叫声奔去,在一个坡下,赫然发现一条大狗陷在沼泽泥坑里, 还在不停的来回挣扎着,它前肢在外面,紧紧的扒着沼泽边缘, 但身子后面整个臀部都深陷在沼泽里,不能自拔,越是挣扎就越往里面深陷, 这种地方,哪来的狗呢?不对,这耳朵尖尖的竖立着的分明是头狼!她吓了一跳,刚要离开,就听那狼呜咽着叫了声:“完了!完犊子了!” 她已经转身走了,身后那老狼又来了几句:“xxx——这孙子见死不救啊!……xxx…xxx…xxx……xxx我命休矣!” 靠!这头老狼居然还敢骂街,她气的转头就走回来指着它鼻子就回骂:“你才是孙子!你妈才是孙子!你全家都是孙子!” 那狼一愣,头不断后仰,免得被她手指戳到后大喜过望,忙套近乎:“你能听懂我说话啊,你是狐仙姐姐?” “不是!” “那你是个黄仙儿?” “不是!” “原来——你是个妖啊! 呦,你这人形修炼的不赖啊,跟真的人似的!” “——你个仙人板板,我就是个真人!!!” “…真人… 大姐,能拉我一把吗?”老狼居然有些失望,还暗暗叹了口气,又仅存奢望的试探着她, “哼!”小金子没说救不救他,先问它:“这里一片荒漠,连个鸟儿都没有,你孤身一狼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老狼的脸上竟然有闪躲的表情,这更让小金子奇怪起来了,她暗自思忖,有古怪,就作势要转身离开, “哎,我说,真人大姐,别走,别走啊!” 它喘息着断断续续的交代了个遍, 原来,这里再向前十五里路程的地方开始有连绵的山脉,山脚边缘处有一个很宽广的山坳沟壑,叫野狼沟, 那里没有人烟,是群野狼的老巢,这些狼数量众多,残忍凶狠。 它是狼群中的探路者,是特意前打先锋来查看附近有没有人烟出没活动,数量有多少?离山沟有多远? 小金子听得一身冷汗:“原来你是先过来打探的?来探食的,” “大姐,求你把我救出来吧,我不会把你们一行人交代出去的,就算它们收到点风声,我也会把它们往别的方向引,”老狼恳求她,前腿弯曲做下跪状。 小金子深知放虎归山的隐患,还是转身回头走了,身后是它的绝望呜咽声…… 她走回营地,心神不宁,耳边好似一直是老狼的哀嚎哭泣声…… 她知道对对猛兽善良就是对自己的凶残,万万不可做东郭先生。 虽然她理智上很清楚,但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有些伤感忧伤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不觉小金子竟走向差役聚堆处,看了一眼周副尉,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就恹恹的走了。 毛铜柱两眼放光对周副尉说:“周大人,七小姐看样子好象找你有事,莫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你快去问问,有好东西千万别忘了叫我啊!” 大家一起推搡着周副尉,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他走过去找到小金子, 看着她:“小金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小金子看看周围一群流放犯和妇人们瞪着小眼睛,竖着耳朵,一脸期待看八卦的样子, 她有些泄气,没说原委,只是索性对他说:“你跟我来吧!”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也不追问,两人都闷头走路。不大功夫,绕过石头,上坡下坡,已远离众人身影。 小金子把他领到那处沼泽边缘,示意他看那里,周副尉一看到泥坑里,露在外头的半只狼,高兴的笑着说:“嚯!这是能吃到烤狼肉了啊!太好了,今天可以给大家加餐了!” 老狼见她去而后返,很是喜出望外,一听这话,一愣之后,放声大哭:“呜呜呜…造孽呀…我命休矣” “可怜我上有七十岁的狼外婆,下有几个月的小孙子…呜呜呜…” 这声音在周副尉的耳朵里就是“嗷呜…嗷呜…嗷呜…”的嘶吼声。 第20章 神婆小金子 小金子尴尬的解释:“哎,不是,你看这狼都这么老了,毛都秃了,身上不定有什么病呢,说不定还是什么有毒传染病呢…” “再说了,这狼是杂食动物,平时估计也过吃人,它吃了人消化掉了和它混为一体,我们要是再吃它的话,那就成了我们间接吃人了……” “一旦它吃过的是个肮脏猥琐的老头,长着梅毒大疮,一辈子没洗过澡……” 一番话下来,周副尉吐了,弯着腰不停的向她摆手:“别说了,别说了,呕……”吐在地上。 老狼也吐了:“我没吃过肮脏猥琐老头……呕……”吐在沼泽里。 小金子索性自己上前,不再废话,伸手捉住老狼前腿,拼命往自己身后拽,老狼也尽力配合向上,可是没用,不但没出一点泥潭,反而又陷进去了一些, 周副尉也过来帮手,两人用力拉着,也只是出来了一点点,周副尉松开手,走到一块大石后,从腰中解下一条长长的绳子,放下衣襟后,走过来用绳子系住两只狼腿,然后再拽着使劲用力拉,老狼高声嘶吼:“——嗷嗷嗷!——疼!疼!疼!” 小金子忙说:“停 停,停!狼爪要拽断了!” 周副尉停下手,把绳子解开,把绳子的中间部分打结成兜子形状,放进泥塘里,探身用手在泥里摸索着,拿绳兜在后面兜住狼的臀部, 然后自己拿住绳子一头,小金子拿另一头,两人同时往上拉,用力往身后拽!小金子咬着牙,不敢泄力,周副尉胳膊鼓起一个疙瘩, 两人同时大喊一声,起!老狼慢慢的从泥泽里被拔了出来!两人一鼓作气,又往身后猛拉几步,等老狼完全出来,后腿都登上了岸后, 周副尉和小金子都向后倒在地上直喘气!胳膊一时用力过猛,酸疼的有些伸不直。 老狼长长的出了口气,趴在地上喘息片刻,就爬起来,拼命的来回晃动,抖动着浑身的毛发,试图把身上粘稠淤泥抖落干净, 它走近小金子,对她慢慢的说:“你们这些人,今天千万别经过野狼沟,它们今天都在那里聚集着呢,等我回去后,明早把它们引到深山里,你们再赶紧过去,” 说罢,又看了小金子一眼,就转身轻快的向远处山边跑去。 周副尉伸手要拉小金子起来:“我们快回去吧,估计也是时候出发了,” “我们今天不能走!前面那个山脚下有危险!”小金子脱口而出,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果然,周副尉疑惑的看着她:“你又是如何得知的?你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一带吧?” “——我…… ——这个……” 小金子也在考虑,该怎么把这事讲的既让人信服,还不泄露自己懂兽语的情况呢。 她想来想去烦恼无比,不知道该怎么编才好,干脆摆烂了,直接对着周副尉清澈的眼睛说:“周副尉,你相不相信我?” 他看着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嗯…” 小金子看到他确定的点头,心头一松,顿时有种大热天喝冰可乐一般的畅快,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不禁嘴角上扬,她接着说: “我是从某种途径上得知的信息,如果今天出发,路经前方大山脚下的山沟时,必定会有危险,因为那里聚集了一群野狼,都饿了很久了,凶残无比! 我们一伙人要是进去就是有进无回了!” 周副尉听到有一群野狼也是一惊:“那明天出发,也是一样会途经那里啊,还不是一样的危险。” 小金子继续解释:“明早狼群会向深山里面迁移。” 她望着周副尉疑惑的眼神,肯定的冲他点点头:“这些都是真的!千真万确,我向你保证!只是……我不知该如何跟魏大人禀告,该如何能让他相信我……” 说罢,小金子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打怵跟魏大人编瞎话,因为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好象看穿了一切似的。 周副尉也沉默了,两人静静的沉思了片刻,彼此绞尽脑汁,忽然周副尉出声道:“有了,不如就说你天赋异禀,开了天智,能掐会算,你推算出今日出行必有殃灾呢,你觉得如何?” “这个主意——嗯,挺好的,”小金子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好办法。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着这么讲了。 等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果然,魏大人已经通知众人,准备出发了,小金子和周副尉急忙绕过众人,找到魏大人,居然异口同声的说:“大人,我有事要禀报!” 魏大人刚刚下令,命差役去找寻两人,正觉得这两人耽误行程,惹人讨厌呢,就有些不耐的问:“何事?” 小金子忙给自己打气,故作自信的说:“大人,您可曾听说过京城张半仙?就是能窥探天机,给世人指点迷津,一卦要百两银子的张天师,” 她故意提及此人,因为这个算命大师在京城大名鼎鼎,妇幼皆知,据说宫里的娘娘都曾找他推算过。 久具盛名之后,为人变得非常孤傲,轻易不肯给人推算,最少一次也要一百两白银,也只是交谈指点几句而已。 “这个人谁人不知,你说重点!”魏大人越发不耐烦。 “魏大人,我其实是张天师的唯一嫡传弟子!”小金子现在明白了,什么叫做编一个谎言,就要编无数的谎言去圆它。 “哎呦!” “ 呀! ” “ 嚯!” 周围差役纷纷惊呀的出了声。 “说—— 重—— 点!”魏大人还是板着脸,一字一顿。 小金子脚趾头直扣地,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编瞎话:“我方才静下心来推算了一番,发现大事不妙!今日午后不利出行,如硬要启程的话,路上必有灾祸!且,是人命之灾!” 周围的差役又是一阵惊呼。 魏大人皱着眉头,背着双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小金子,半响没说话。 ………… 这该死的尴尬寂静,悄无声息啊, 小金子打破了沉默说:“只是今天而已,明天就没事了!明天可以正常启程出发了。” 第21章 同一个母亲 魏参领能感受到身边差役的心猿意马,都不太想走了, 因为他们都是相信了这个小金子的话,只有自己半信半疑, 总感觉这姑娘一脸的心虚,眼神都不敢直视自己,好像在骗人,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分明没察觉出她有任何的恶意,那她闹出这一出又是为何呢? 哎,算了,看样子大家被她煽动的都不太想走了,要是此时以官威强迫众人出发,如果路上真的发生什么不测,人命关天的,那众差役必定会心怀怒火,对本官大为不满,半天的时间也不算什么,最多日后每天再多加些脚程就好了。 魏大人一想到此,就正色的说:“刚刚你姐姐在路上突然晕倒,恐怕是身体虚弱之故,队伍里妇孺占一半之多,如日后总是出现半路晕倒者,可是会影响行程的!大家就在此地好好休养半天,养精蓄锐,明天再启程吧!” 当啷一声,小金子听到自己心落地的声音,道了声谢,就回自己休息的角落喘口气,等坐在小春铺好的地上,才发现自己衣服居然都湿透了。 流放犯们听说今天不用走了,接下来是可以直接休息半天,也都是喜不自胜,立马四下散开,各自聚堆坐下聊天的聊天,躺着休息的休息。 放松下来的小金子半躺着,嘴里嚼着蒲公英,翘着二郎腿,哼着“一路生花”,让小春给她按摩疼痛的胳膊,刚才拔狼用力过猛,脱力了, “海上的晚霞象年少的画,铺在天空等海鸥衔走它……” “遥远的帆任风浪拍打,为梦再痛也不会害怕……” 一边唱着,一边脚尖还打着拍子摇晃着。 五小姐看到小金子轻松惬意的样子,甚为鄙视:“切,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伧俗粗鲁,完全是市井村妇的做派,真真是斯文扫地!太给我们府里丢人了!” 常姨娘听到了,也只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茬,想着一会跟着懂行的妇人们在附近挖点野菜,自己吃野菜,把饭食给如诗吃, 她这些天身子骨虚的直摇晃,越发的瘦了,脸色枯黄没光泽,跟个老妪似的,哪有十几岁小姑娘的精神气儿,看着女儿成这样子,自己这心里疼的很。 差役过来给流放犯们发饼子,等走到小金子身旁时,毕恭毕敬的低声请求着:“七小姐,一会儿能否到我们那里一聚?兄弟们有事相求,” 小金子接过饼子,点点头,看到差役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哎,不管那么多了,管他什么事呢,天大地大,吃饭事大! 用刀子把饼子中间劈开,把野菜塞进去,合上饼子慢慢细嚼慢咽这个野菜饼,小春也笑嘻嘻的有样学样,饼子夹着野菜吃。 唉,说实话,野菜还真是苦啊,生苦生苦的,一股子苦腥味夹杂着土味,真不好下咽呐, 不禁想起了重庆辣子鸡的酥脆咸香,锅包肉的酸甜可口,土豆沙拉的奶香十足,红菜汤的……想着想着……口水不由得流出嘴角…… 不一会儿,又有个差役走过来,看到她还没有吃完饭,就欲言又止的走了。 没等她把这个野菜饼子含糊着吃完,又过来一个差役,满面期待的望着她,用孟姜女期待万喜亮似的顾盼目光,把小金子看的心里发毛!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的把这该死的野菜饼子吃完了啊!真闹心,小金子把剩下的饼子往小春手里一塞,就站起身,走过去跟差役说:“我吃完了,走吧,看看你们有什么事?” 那差役顿时开心的和她一起走回他们的营地,到了地方,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什么,一见到她,赶紧让出了主位,让她坐下, 毛铜柱迫不及待的挤到最前面:“七小姐,李大师!您能不能给我算算,我还有没有生儿子的命?我何时能有个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欢快哄笑, 小金子:“……” 她真的有些心虚了,是因为她真不会算命啊, 前世无聊时爱看书,看了好多书,《易经集解》, 《三命通会》, 《滴天髓》之类的书也看过不少,十天干生旺死绝,十二地支生化制克什么的基础的一些东西也都懂, 但是真的说是要给人排出大运,算出一生的命运来她还真不敢尝试。 因为每一句话,都是决定对方生活的意志和人生的方向的,她可不敢大言不惭的来指点他人的人生。 看她沉思不语,毛铜柱顿悟,上前低声说:“大师,这里不方便,我们进帐篷里单聊…” 一走进帐篷,他立马很上道的表态:“大师,我懂,你们这行讲究个卦不打空,一定是要付卦金的,否则会沾因果,对大师本人运势不利。 我准备好了银子,只是,大师您别嫌少,”说着就要把手里的银子往她手里塞。 啊 这! 唉,小金子无奈,望着手里的银子说:“你家里是有几个女儿是吧?” “是,是,大师真厉害,我有三个小闺女儿”毛铜柱点头如捣蒜, 小金子看他提到自己女儿是满面笑容,嘴角裂开的见牙不见眼,完全没有封建古人对女儿的嫌弃轻视,不象是古板的重男轻女之人, 那他这般的想要儿子,应该是传统的传宗接代思想在作怪了。 她想起前世看过这样一个新闻:日本女影星天海佑希,通过线粒体dna溯源基数,查到了在中国云南有位牧羊女,是她万年前同宗族的姐妹,名字叫阿追,是位藏族姑娘。她们两个人都是万年前同一位母亲的后代。 天海佑希迫切的想见到跟自己同基因的姐姐,就从日本飞到中国,在云南香格里拉去阿追家乡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再加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出现了高原反应,他们只能撤到附近的镇子里, 为了和从日本来的姐妹见面,阿追骑着小毛驴从她家羊拉乡出发,紧赶慢赶的独自一人在山路上走了两天的时间,才赶到小镇上, 当两人站在一起时,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被两人的长相惊呆了, 两人都是长脸型,直面颊,五官很是相似,下颌骨线条如同一则。鼻子更是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