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妻:总裁大人很闷骚》 第一章 重生 昏昏沉沉中,薛凌从朦胧迷糊中清醒过来。 这是哪儿? 似曾相识的土胚房,残旧破烂不堪,老式窗户上贴着一对红艳艳的大红喜字,昏黄的小吊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她躺在崭新却简陋的木床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大红色喜被,床尾坐着一个挺拔冷峻的明朗男子。 薛凌愣住了! 他……是程天源!! 是他! 竟真的是他! 程天源,那个小时候疼她呵护她的邻家大哥哥,那个娶了她却当了一辈子鳏夫的丈夫,那个默默照顾重病的她,牵着她的手直到她咽气去世的好男人…… 薛凌爬坐起来,恍然看着喜庆的土胚房,种种清晰的触感,还有身上薄棉被的暖意,让她彻底懵了!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她和他的新婚夜! 也许是上辈子做的善事终于得以回报,老天爷怜悯她,给她机会让她重新活一回。 薛凌思及此,瞬间泪流满面。 这时,静坐在床尾正襟危坐的挺拔男子撇过冷硬俊脸。 “你闹够了吗?你若真心不愿,以后我会寻机会跟你离婚的。我程天源顶天立地,不会勉强一个女人!” 薛凌慌忙抬头——上辈子新婚夜,他也是这般开口的。 随后她气恼大骂,扔砸东西,甚至对他大打出手,气得他转身打开房门大步流星离开。 直到他婚假结束,一直都对她不理不睬,也从没碰过她。 她心不甘情不愿从帝都嫁到这个小山村来,在路上颠簸了三四天,吃不好睡不好。 刚下车,一大堆人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不停,又是认亲戚又是闹洞房,又累又烦的她一直冷着脸闷声不开口,直到宾客走了,对程家人一顿发作,又骂又闹,还不肯敬公婆茶,进房便倒头大睡。 重生回到这一刻,她不能再错过他,不能再毁了这一生的幸福。 “程天源,你——”她正要开口。 不料,男子冷冷瞪她,沉声:“什么都不必说了,刚才你还骂得不够多吗?” 语罢,他一脸嫌弃转身去了屋后的厕所。 两家人的经济情况和社会地位已经差得太远,他知道这婚事委屈了她,可她刚才不仅不肯敬父母亲茶,还说了那些难听刺耳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如果不是老母亲苦口婆心,哭着一个劲儿哀求他将这个未婚妻娶过来,他一点儿也不想踏入薛家的家门。 她不愿嫁给他,那他决不会勉强她。 父亲十几年前废了一条胳膊,年岁大了,身体就更不好了。 前一阵子着了风寒,看了好多医生吃了一大堆药都不见好。母亲听了村里老人的话,哭着打电话让他火速回家成亲,为家里冲冲喜。 高中毕业后,家里的经济情况实在太差,他毅然收起大学录取通知书,跑到县城的供销社打工。 那边包吃包住,他将每个月的工资都原封不动拿回家。可惜老父亲身体实在太差,三天两头看病,家里的经济一直捉襟见肘。 母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人,听了村里老人的话,说娶新人能为家里冲喜,又觉得他已经二十五岁,婚事不能再耽搁,便腆着老脸跟帝都的薛家联系。 硬汉子什么样的困难都敢扛,却扛不住老母亲的泪水。 急忙忙请假回家,匆匆去帝都提亲,回来又忙里忙外准备婚事,还照顾病重的老父亲,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刚娶过来的新娘子就大吵大闹。 这是能过日子的女人吗?还冲喜?! 程天源冷笑,打开水龙头盛水,清凉的泉水浇洗在脸上和身上,总算将心头上燥热般的火气压住些。 屋里的薛凌早已风风火火跳下床,跑去角落处的老式梳妆台,俯下瞪眼看去。 镜子中的少女肌肤如凝脂,满脸的年轻胶原蛋白,五官精致美丽——果真是二十岁那时的她! 她俯下,看着仍没变形的,凹凸有致的身躯,甚至还不敢相信般按了按胸口。 天啊!她真的是重生了!! 上一辈子,她是典型的白富美,肤美大长腿,脸蛋又美又艳,身材火辣性感。 若不是被渣男给骗了财,她也不会劳累过度,容貌早衰,身材严重变样,后来还得了重病,最终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得老天眷顾,她竟还能回到最美的二十年华! 薛凌激动不已,忍下眼里的泪水,张望着上辈子被她嫌弃至极的土胚房,心头满满都是怀念气息。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打开了。 她的新婚丈夫大跨步走出来,套着一件尼龙布薄衫,冷硬的俊脸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 程天源很高大,足足有一米八多,颀长俊朗,麦色肤色均匀健康,虎背熊腰,肩宽腰窄——用现代人的审美话叫禁欲系大帅酷哥。 薛凌暗自吞口水。 上辈子她肯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抛弃这样的大酷哥跟表哥那样的文弱小白脸在一块——肯定是! 幸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程天源冷冷瞥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等等!”薛凌喊住他,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嗓音迟疑问:“你去哪儿?” 程天源头也不回,冷声:“去柴房那边睡。” 薛凌杏眼瞪大,扬声:“不许去!这是我们的新婚夜,你去柴房睡——什么意思啊你?” 她天生说话有些冲,但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程天源气恼撇过俊脸,沉声:“刚才是谁跟我说,她不会理我,因为她压根不想嫁给我?!你放心,我一点儿也不想碰你!房里留给你,我去睡柴房。” 薛凌见他打开门就要出去,心里一急,连忙快步冲前,一时忘形抱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去!” 程天源自小在农村长大,八十年代初的乡里乡村民风没那么开化。 他以前忙读书种田,后来忙工作,又自小明白自己跟薛家有婚约,所以从没交往过女孩子,被她这么一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耳根微微红了,低喝:“放开!” 薛凌发现自己失态,连忙放开他,不过却仍不肯他出去。 不管怎么样,今晚不能让他睡柴房。 上辈子她不理他,巴不得他离自己远点儿,甚至赶他去外头睡。 隔天一早好些街坊邻居来看新娘讨喜糖,看到新郎官竟被踢出新房,七嘴八舌说开了,闹得整个程家村人尽皆知,好些人还当面嘲笑他无能。 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住这样的羞辱,导致程天源更气她,程家人也都暗自对她很不满。 第二章 新婚 这一回,她可不能再犯傻了。 薛凌撇了撇嘴,软下语气来。 “刚才我一时糊涂,话说得太过了。咱们已经领证,还拜了堂,已经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了。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你睡在外头,传出去得多难听啊!” 程天源垂下冷硬眼眸,鼻尖冷哼:“你还怕丢脸吗?早些时候你大吵大闹,就算有什么脸,也早就被你自己丢尽了!” 薛凌自知之前太过分,要想他立刻原谅是不可能的。 她压低嗓音:“丢了就不能努力捡回来吗?我的脸已经丢了,难道你也想丢?今晚你睡在外头,真正丢大脸的只会是你。” 程天源微愣,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整个程家村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娶媳妇,而且娶的是帝都那边来的城里姑娘。 按照这边的新婚规矩,新人拜堂后就进屋洞房。隔天一早亲戚朋友,乡里乡村就会来看新娘讨喜糖吃。 若是让眼尖儿的人发现他新婚夜睡柴房,指不定会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那得多难听。 这个脸,他确实丢不起。 薛凌上辈子做了二三十年的公司女总,早就练就了一副观言察色的火眼晶晶。 见他已经开始松动,连忙给他一个台阶下。 “反正床那么大,你睡一边,我睡另一边。” 程天源仍是很不屑,淡声:“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婚,那就不要太多纠缠。我睡那边木沙发就成。” 她看不起自己,不想跟自己过,他会找机会跟她离婚。 毕竟相识一场,小时候又是街坊邻居,他不能跟她不清不楚,日后她寻到自己的幸福,也不会让对方瞧不起。 薛凌听罢,眼里掠过一抹黯淡,内心深处却难掩感动。 都道莫欺少年穷,她上辈子就是瞧不起他太穷又没远见,才会在表哥的蛊惑撺掇下逃离程家。 直到几十年后,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有担当责任,最后甚至宽宏大量原谅她,照顾她直到病逝。 这个时候不比以后的花花世界,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女子的贞洁仍被看得很重。 即便她主动开口,他仍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免得玷污她的清白,让她以后能顺利改嫁他人。 这个男人,沉稳内敛,心善又有担当,是真正的男子汉。 她打量收拾木沙发的男子,偷偷下了决心。 程天源,别想了,反正本姑娘这辈子就赖你了! 夜色暗沉,土胚房里唯一的吊灯亮着,昏黄不明。 一对新人各分房间两头,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 薛凌之前坐车转车好几天,颠簸得厉害,洗漱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木沙发上的程天源却有些辗转难眠,寻思着家里未来的生计,想着即便面临揭不开锅的糟糕情况,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次父亲病得很重,县城里的医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幸好抢救及时,父亲总算捡回了命。 他上半年的工资已经花在医药费上,亲戚朋友但凡能借到钱的,老母亲都去借了,加上之前的,欠了足足一千多块。 这次成亲又借了一百块,八十八块做聘金,坐车去城里领了结婚证用了十块,其他实在凑不出来,只好厚着脸皮跟薛家岳丈商量。 幸好岳丈很通情达理,让他们把人娶走安顿好,其他都不打紧。 眼下家里一贫如洗,他得赶紧找点儿钱,给母亲做家用,这样他才能放心回县城工作。 这两天他得想办法把家里先安顿好…… 夜很静,床上的女人传来均匀呼吸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感染,他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 隔天一大清早,外头便传来劈柴声。 程天源睁开眼睛,连忙起身穿衣,收拾木沙发,随后去大后方的厕所刷牙洗脸。 他走回来的时候,薛凌仍没醒。 程天源本不想搭理她,可想着一会儿亲戚乡亲们要来窜门看新娘,只好走到大床边。 “薛凌!薛凌!快起床!” 床上的薛凌仍睡得迷迷糊糊的,听着他的嗓音,咕哝问:“天不是还没亮吗?” 程天源沉声:“外头已经亮了,快起来!一会儿有不少人来讨喜糖,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薛凌总算清醒一些,腾地跳坐起来。 “怎么做啊?”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领口敞开,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脖子和肩膀,发丝有些凌乱,杏眼惺忪,樱唇嘟起,没了昨日的咄咄逼人和泼辣,多了一些娇憨和可爱。 程天源一时看愣了。 薛凌揉了揉眼睛,以为他不肯答,放软语气解释:“我不懂你们这边的结婚礼俗,你先给我说说吧。” 程天源很快回神,撇过冷硬俊脸,避开不再看。 “不复杂,新娘只需要负责端喜糖和敬茶。老长辈敬一杯茶,其他一人分两颗糖果。” 薛凌点点头,干脆利落起床。 “行!我知道了!” 她风风火火跳下来,甩上外衣披上,动作迅速叠好被子,套上鞋子,快步走去洗漱。 程天源禁不住有些惊讶。 之前薛家岳丈说她娇生惯养长大,小毛病不少,尤其喜欢赖床,偶尔一拖就半个多小时,让他要多督促她,不要让亲家们看笑话。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薛凌早已脱胎换骨,常年的高强度繁忙生活,练就她不敢浪费一丁点儿时间的良好习惯。 刷牙、洗脸、换衣服、梳头发,五分钟弄得齐齐整整,然后大跨步走出门。 此时,天仍蒙蒙亮,程天源在院子中砍柴,厨房里有火光,却空无一人。 薛凌走过去,动作利索捡柴火,捆好抱去厨房。 程天源瞥了她笔挺的背影一眼,暗自诧异她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竟会主动干粗活。 薛凌见炉里的火快熄灭了,连忙添上柴火,吹了吹。 炉里的火苗窜出来,秋天的柴火干燥,很快就呼呼烧起来。 她走出厨房,扬声问:“源哥哥,水快开了,要做什么用的?” 程天源后背微僵,答:“……爸敷胳膊用的,你去喊妈来提就行。” 小时候在大胡同口,她喊他“源哥哥”,总爱缠着他背她,撒娇让他带她出去玩。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又熟悉又陌生。 “哎!”她快步往另一边的土胚房走去。 第三章 哄好公婆 程家只有两间土胚房,外头是一个大院子,围着整齐的竹篱笆。厨房和厕所都在院子里,一左一右。 考虑到新媳妇是城里来的,住不惯村里的破旧环境,前几天程家特意将土胚房修整干净,在后面加多一个大厕所给小两口单独使用。 程天源的父亲叫程木海,母亲叫刘英,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 程木海为人憨厚,小时候读过几年书,所以比较有见识。 年轻时在县城一家化肥厂当工人,县城里的环境好,机会也多,不久后他就将妻儿一道接过去。 薛父是化肥厂的技术人员,从帝都大城市过来,因厂里宿舍太小,便带着妻女出来租房。 凑巧的是,两家人就住在同一个大胡同口。 街坊邻居,又都是化肥厂的员工,两家人走得很近,孩子们也常常在一块玩耍。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天化肥厂进料的时候发生坍塌事故,程父不顾危险救出薛父,自己却废了一条胳膊。 劳动工人没了一条胳膊,也丧失了劳动力。 薛父很感动,把五岁的独生女薛凌许配给程家做儿媳妇,并承诺会一直照料程家。 不料噩耗接踵而来,化肥厂竟倒闭了。 薛父是帝都人士,只能带着妻女回老家。 程父是农村人,拖家带口回到乡下后,因为废了一条胳膊,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长年累月的辛苦劳作,让程木海和刘英看起来都苍老得很。 程木海半躺在床上,脸色很差,跟妻子低低商量着。 “结婚是大事,昨天咱没钱请乡里乡亲吃个宴席,今儿怎么能连喜糖都没有……” 刘英眼里泛着泪,解释:“前阵子咱借了不少钱给你看病,办喜事还是凑出来的。喜糖我去订了,人家不肯送来……怕咱们赊账还不起。” 程木海长长叹气,问:“阿源从供销社回来时,不是还有三四百块吗?” 刘英擦着泪水答:“那是他存了大半年的工资,一毛都舍不得花。还了诊所的看病钱和借款后,就剩下十几块,都买了砖块建厕所了。” 程木海闷声:“嫁过来只有一窜鞭炮,连个喜糖都没有,难怪新媳妇闹脾气……” 老夫老妻正躲在房里唉声叹气,听到外头一道玲珑嗓音喊:“爸!妈!” 老两口顿时愣住了! 只见薛凌走进来,笑盈盈道:“妈,厨房的热水开了。” 刘英“哦哦”点头,转而呵呵笑了。 “原来是凌凌……昨晚睡得好不?怎么这么早起?还是去睡多一会儿吧。” 薛凌摇头笑答:“不困了。” 两位老人见她进来,一时都拘谨得很。 这婚事虽说订下很多年,可路途遥远,两家人近些年都没怎么联系。 突然去提亲,除了一点儿礼金,什么都没有,还让她那么匆忙就过门,实在委屈了她。 昨天她大吵大闹,老两口噤声不敢开口,心里都觉得对不起她。 薛凌看出来了,风风火火走了上前,给他们两人鞠了一躬。 “爸,妈,我要为昨天的事跟你们道歉。我有些晕车,坐了好几天的车,又困又难受,所以昨天一进门就大发牢骚。我很后悔,真不该乱发脾气。对不起!请你们原谅!” 薛凌自小就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丫头,性子泼辣又耿直,对的就坚持,错的就改正。 胡同口的孩子敢欺负她,她就拼了劲儿欺负回去,脾气火爆,被街坊邻居取了一个绰号叫“虎妞”。 程父和程母都懵了! 好半晌后,程父回过神来,慈爱微笑道:“不碍事……没关系的。” 刘英也反应过来,连忙道:“自家人!都是自家人了!没什么原不原谅……没事的!” 薛凌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谢谢爸!谢谢妈!你们小时候疼我,我都记得。你们放心,我以后会和天源哥好好孝敬你们二老的!” 简简单单两句话,把程父和程母哄得开怀大笑,一个劲儿赞她乖巧。 薛凌踏步上前,主动抱住程母的胳膊。 “妈,咱们提水煮饭去。一会儿听说还得分喜糖和敬茶,咱们不能太迟了。” 程母一听,为难眨巴眼睛,扯开笑容按了按她的手。 “是……我们先去厨房做饭吃。” 到了厨房后,程母下锅洗米,薛凌则负责烧火。 她闻着淡淡的米香味儿,本想要程母聊聊话,却发现她不在。 第四章 逼卖地 快晌午的时候,大多数的乡亲吃了喜糖都回家了,只剩一位堂叔和他的老婆还在嗑瓜子喝茶说着话。 “源侄子,恭喜啊!新嫂子漂亮!大方!小嘴也甜!” “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那肌肤雪白雪白的!模样跟电视里的大小姐太像了!” 程天源扯了一个笑容,点点头。 “谢谢彪叔和婶子。” 程彪呵呵笑了,眼睛溜了一圈,对程天源招招手。 “大侄子,你过来,俺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程天源剑眉微蹙,仍礼貌点头应声,跟着程彪走出去。 薛凌正在帮婆婆收拾板凳,瞧见他们走出去院子外,狐疑挑了挑眉。 这个程彪堂叔……似乎有些印象。 记得上辈子程天源离家前,曾跟一位堂叔签了一份土地转让契约,将家里前面的二十亩地低价卖给他。 当时程天源的妹妹程天芳气呼呼,跑进婚房大骂她害人,说什么家里都没钱了,还要借钱娶她过门,还说堂叔不讲理,新人刚过门就来要钱,没钱就逼着大哥卖地,嚷嚷都是她这个新嫂子害的! 她当时一心只想逃离程家,又年轻气盛火气旺,被程天芳一闹,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对她一阵怒怼。 说他们家没钱还敢学人娶儿媳妇,欠债还钱没什么不对,还不起是他们一家子活该被坑! 程天芳被她怼得说不出来,跺脚哭着跑出去了…… 薛凌想想觉得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彪叔逼着程天源卖地,不敢迟疑,连忙跟过去。 远远便看到堂叔虎着脸,还用手指向前方的一大片荒地,一边比划着。 而程天源则硬绷着脸,摇了摇头。 堂叔一下子急了,大声呵斥:“靠你那点儿工资,什么时候还得了?!你老爹胳膊废了,种不了田。你三天两头都在县城,哪里顾得了种庄稼,荒着还不如卖给我!” 程天源沉着脸,俯下低头,似乎是在商量劝着。 薛凌暗自着急,刚走出大院子,便听到婆婆在后面喊话。 原来刘英以为她在看家门外的土泥路,笑呵呵解释。 “凌凌,咱家门口这条大路是刚修的,可方便来着!拐去前方就是村委会,再往前些就是欧阳村。往另一边笔直出去,就能看到省道,走小半个小时就能到县城。” 薛凌恍然点点头。 当年她觉得程家村是穷乡僻野,总认为跟帝都那边的贫民窑差不多,其实是她目光狭隘了。 离这里不远的县城叫荣华县,再过不久就会被省里定为重点经济开发区,短短一两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程家村离荣华县很近,交通很方便,很快也发展起来,村里出了很多大富豪。 不仅如此,程家村后来被纳入城郊发展区,地价蹭蹭上涨。之前有农田有农地的人家,全都成了大土豪。 程家门口的这一大片荒地又平坦又靠近大路,以后绝对会很值钱! 思及此,她连忙快步往大门走去。 只听得程天源沉声解释:“叔,给半年时间我一定能还上。我爸之前一百块钱医药费,还有娶媳妇的一百块,我一定尽快还上。” “不行!”程彪粗声虎着脸,吆喝:“我这钱急着用呢!半年你能还上?我才不信!半年得多少日子你知道吗?母猪都能养得老大了!” 程天源淡定站着,眼眸中却早已风起云涌。 想当初父亲在化肥厂做工,眼前的这位堂叔几乎每一个月都上门去借钱。 父亲念着本家亲戚,从不计较,偶尔甚至跟邻居借点儿凑给他,就连他娶媳妇的钱,也是父亲帮着出了一半。 那些年的欠款,父亲一笔一划都记着,一共是五百三十四块。自从他承包了鱼塘赚了钱后,只先后还了二百多块,其他账目就一概不肯认了。 当时他还小,父母亲又都老实巴交,见他不肯还钱,想着念着大家都是本家人,不要计较太多,便没再去讨要。 可没想到自家给他借了两百块,前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追着来讨钱,还硬逼自己得将地贱卖给他。 拿人家的手短,谁让现在欠钱的是自己家里。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蹭蹭上涨的怒气压下去。 “叔,那三个月吧。我到时一定还上,再补十块钱给你买条烟。家里刚娶了新人,实在腾不出钱还你。” 程彪粗声:“少废话!现在就得还,还不上就卖地!” 程天源俊脸冷硬邦邦,沉声:“我家里的地都是爷爷辛辛苦苦一小块一小块开荒垦出来,我做子孙的,断然不能将爷爷的心血给卖了。” 程彪冷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借条。 “大侄子,这是借条,你老娘的手指印还在上头呢!总之今天不还上两百块,就只能把这前面二十亩地卖给我!看在本家人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再补多你家一百块!” “不行!”一道娇喝声在后方响起!攵學3肆 程彪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去,转而冷笑连连。 “哟!原来是侄儿媳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一个新人,没资格插嘴!行不行,这事不是你能说了办的。” 薛凌抬头挺胸,快步走到程天源的身边。 “我已经跟源哥哥领证结婚了。法律上讲,我就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家拥有的任何财物,包括土地房子我都有份儿。我有份儿的东西,我为什么没资格插嘴!” 薛凌的话有理有据,眼神犀利,道理也足。 程彪一时没了刚才的气势,支吾:“没钱就拿地来还,反正你们家没人手种地,荒了多浪费,还不如卖给我!” 这时,程母擦着泪水走出来,哽咽:“阿源,凌凌……咱家的地挺多的,你们爸身子不好,这些年地大半都荒着。要不就卖一些给你们堂叔吧。” 程天源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听到老母亲这么说,一时为难不已。 薛凌怕他松口,偷偷扯住他的衣角,转身对婆婆道:“妈,钱咱们可以去赚,地是家里的不动产,不能随便卖。” 程天源想不到薛凌竟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有人支持自己,心里顿觉有了底气。 “对!家里的地不能卖!” 第2253章 不信任 劝的人都劝饱了,薛扬仍没吃饱,托着脑袋,闷闷喝起了果酒。 果酒的度数不高,陈新之没拦着他。 小小虎闻着酒味儿,忍不住凑上前讨一杯喝。 薛扬搂着小家伙坐在大腿上,逗着他玩。 “给你来一杯大的,喝了以后醉醺醺发酒疯,要不要?” “要!”小小虎十分“勇敢”答。 薛扬哈哈大笑,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 “一会儿喝了找不到北!” 小小虎搂住他的脖子,撒娇:“找不到北就找南。我有指南针嘛!” 薛扬亲了亲他的脸颊,摇头:“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小小虎不满嘀咕:“里头是水果!我看到了!是果子!明明是果汁嘛!” “滚滚滚!”小虎子笑骂:“这不是果汁!是果酒!小屁孩喝什么酒!小心长不大!” 小小虎对爸爸吐了吐舌头,蹦蹦跶跶跑开了。 薛扬一口气喝了好几杯,才心满意足吐了一口气。 “——真爽!” 小虎子凑过来,自顾自倒了一杯喝。 “我说兄弟,我和铁头哥都说了大半天了,喉咙都要说干了,你好歹吱一声啊!” “吱!”薛扬从善如流。 小虎子:“……” 薛扬又“吱”了一声,随即哈哈哈笑开。 陈新之和小虎子:“……” 这家伙是怎么了?几杯酒下肚,人就醉了?不至于啊! 薛扬收起笑容,瘪瘪嘴。 “谢谢!你们分析得很好,说得也很有道理。可惜呀……我跟她之间还有另一个矛盾。是矛盾,而且是大矛盾,不是小烦恼小忧愁那么简单。” 小虎子和陈新之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大矛盾? 不缺吃不缺穿,房子屋子别墅一大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几个孩子都那么活泼可爱——哪里会有矛盾! 薛扬幽幽解释:“她说,让我把赚下来的钱都交给她管着。” 额? 小虎子狐疑问:“所有钱?管着?帮你投资理财?” 陈新之有些不明所以:“你继承的房产和股权不都让潇潇管着吗?” 据他所知,除了薛扬外,其他三人的东西多数都留在薛凌手中。 不是薛凌要把持着,是他们自己都太忙打理不来。 薛扬郁闷解释:“她说的钱是指我这大半年来赚的钱,直播这边赚的。” “要帮你理财吗?”小虎子问。 薛扬点点头:“她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信不过我,担心我手头有太多钱。” 小虎子:“???” 这是什么话? 薛扬呵呵冷笑:“说什么男人有钱了就容易变心,不能把控男人的心,那就把控男人的钱。通通都是从网上现学的,还非得用在我身上不可!” 陈新之蹙眉问:“她是担心你太有钱变坏?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大概是这个意思。”薛扬一脸生无可恋:“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了,她连这个都信不过我。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从恋爱到结婚生娃,从一胎到二胎,一路走来十几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对王潇潇失望,而且是非常非常失望。 “她也不想想——我如果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我早在初中高中就可以有一箩筐女朋友,何至于等到训练队的时候找的她?我以前只是装穷,又不是真的没钱!爸妈留给我的房产都在她手上管着。我手头的钱都是我创业来去的钱,再困难也没去她那边掏,租金一概都给她当零花钱。直播这边的账目都还乱着,暂时还没整理清楚。我赚了多少,心里头都还没谱——她竟就跟我开口说都得归她管着!” “都?”小虎子忍不住低声:“那就太贪心了些。男人的钱基本都是流动状态,一旦拘在账目上一动不动,钱流动不起来,生意还咋做呀?” 薛扬无奈道:“她哪里懂这些啊!她只知道要把控我的钱,哪里知道我的钱不是靠收租来的,不用其他投资和宣传?不是赚进来就能收起来的。” 小虎子苦笑摇头。 陈新之垂下眼眸,冷静思索片刻。 “潇潇可曾做过大型投资?是不是亏了空需要钱去应付?” 薛扬摇头:“她哪里懂什么投资,连股票都看不懂。她只会负责收租,钱都留在银行里,花得并不多。搬出去住那会儿开销挺大的,不过还是我撑着。” “那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小虎子一脸狐疑:“花得不多,也不会做投资,手头上股票现金已经那么多个亿——还觉得不够?” 薛扬嗤笑:“刚才没说清楚吗?她信不过我!担心我手头上有钱,就会有花花心思!得让我一直穷嗖嗖的,其他女人才不会打我的主意。” 小虎子抿了一口果酒,给他投去怜悯眼神。 “确实啊……凭你的相貌和外型条件,但凡多亿点点,不得一大堆女人往上扑。” 薛扬又生气又无奈:“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我真有点不认识她!我跟她这么多年夫妻,怎么会沦落到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田地!” “别激动。”陈新之劝。 小虎子把他面前的空酒杯斟满,低声:“别这样,可能是……嫂子说得有些过,你误会她了。” 薛扬端起一口闷,苦笑:“我说账目都还没理清楚,等交了税,年底再看看赚了多少。她就生气了,质问我是不是不肯。如果是不肯就直说,犯不着找借口。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她是老婆就可以不讲道理?那我呢?什么时候我也能不讲道理一回?偶尔互相讲道理一回,也不行吗?”wenxueЗ4 “行了,都别喝了。”陈新之分析:“多半是长期分开缺乏沟通,潇潇并不是蛮不讲理的女子。” 小虎子点点头:“对,多半是你们聊的方式不对,互相误会了。还是找个机会飞过去,跟嫂子好好聊一聊,哄她回来吧。” “不去。”薛扬沉下脸:“这边忙得要死要活,我哪里走得开啊。她不要钱吗?我得为她赚钱去,不然哪来的钱让她管着!” 第五章 解围 程彪见他们夫妻口吻一致,眼看逼人不成,气得甩出撒手锏。 “不卖?!不卖就还钱!现在就还!今天就得还!” 刘英嘴唇微颤,哽咽哀求:“他叔,昨天新人刚进门,阿源也还没去城里开工,家里……实在凑不出钱来还,你就宽恕一阵子吧。” “不行!”程彪的老婆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叽叽喳喳冲出来,道:“你家儿媳妇不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吗?你们家攀上高枝了,怎么会没钱?!别尽找借口!” 彪婶嗓门又尖又大,嚷嚷:“不卖地就立马还钱!不还我们就上村委会解决去!欠钱不还,还有王法不?!” 刘英羞愧不已,上前低声:“他婶,小声些……街坊邻居都出来了……” 乡下地方安静得很,哪家那户大声点儿,立马传得老远。这不,邻里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彪婶横眉竖眼瞪她,叉腰尖声:“我就偏偏大声了!让村子里的人都通通知道你们欠钱不还!” 刘英被她吓唬得脚下一个踉跄,老实人一个劲儿掉泪水。 程天源冷沉着脸,拳头捏得硬邦邦,正想要发作——薛凌抱住他的胳膊,将他扯了回来。 下一刻,她快步上前扶住刘英,对着彪婶大喝:“谁说我们不还的?!我们还没商量怎么去取钱,就差个一会儿工夫,就瞎嚷嚷个不停!谁不知道乡下地方就靠地里种庄稼过日子,亏你们还是天源的堂叔和堂婶!竟逼我们家卖地!” 薛凌走了开去,吆喝喊:“村里的各位大叔大婶,乡里乡亲们,你们都来评一评理!我和源哥哥才刚结婚,堂叔堂婶就上门讨债,逼着我们家卖地!你们说,有这样过分的本家人吗?” 程彪以前是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老婆蛮不讲理,整天占村里人便宜,大家早就看不顺眼了。 大伙儿早些时候都刚从薛凌手里吃到城里的甜甜好吃喜糖,对她这个新嫂子印象好得很,连忙七嘴八舌附和,骂程彪夫妻太过分。 “人家办喜事呢!你们就怎么做——忒过分!” “又是本村又是本家,哪能逼着卖地的!天源家除了那些地和这两土胚房,也没啥值钱的。你把地要了去,让他们以后没庄稼吃啥?!” “是啊!忒没人性!” 薛凌这么一喊,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程彪夫妻骂得个狗血淋头。 这时,薛凌拉了拉程天源,低声:“你扶好咱妈!” 场面乱哄哄,程天源顺势扶住老母亲的胳膊,见她一溜烟跑回新房去,还“砰!”地一声将门甩上了。 他眉头皱起——她这是害怕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领头,他的新婚妻子却自己飞了。 程彪毕竟是天生爱面子的男人,见乡里乡村指着自己骂,窘迫又尴尬,躲到他胖乎乎的老婆身后去了。 彪婶脸红脖子粗,打算破罐子破摔,尖声:“关你们屁事!今天反正就要他家还钱,还不起钱就地来赔!足足两百块!你们有谁帮他们家还啊?还啊?” 八十年代初,像程家村这样的乡下小地方,十块和五块就是大钞票,谁家有一张一百块的,就能算半个大富翁。 帮忙说话做得到,帮忙还钱肯定不行。 彪婶的话刚下,全场噤声了,一个个埋下脑袋,还有甚者往后退了好几步。 两百块——那可是一笔很大的钱! 彪婶得意极了,晃着双层肥下巴,横眉竖眼道:“怎么?有本事就还啊?没本事唧吧什么!滚!” 接着,她脏兮兮的胖手往程天源母子面前伸去,吆喝:“快还!立刻还!”:魰斈叁4 程天源牙齿咬得紧紧的,仍冷静开口:“五天!乡亲们为我程天源做个证,五天后我一定能还上。” 彪婶冷笑得意摇头,尖叫:“不行!今天就得还!” “哪有这样的……人家这不刚娶媳妇吗?家里肯定缺钱。” “阿源一向是个说话准的!都说五天能还,怎么还这样逼着啊!” “总得给点儿时间凑钱吧。这样太过分了!” 几个年长的乡亲胆子偏大些,低声劝起来。 刘英擦着泪水,红着眼睛哀求:“他婶……阿源说五天就五天吧。算我求你了!” 她上前,作势要跪下—— “妈!”程天源慌忙要搀扶她,不料一个身影迅速钻进来,快他一步,将刘英拽了起来。 竟是薛凌! 她高昂起头,身板笔直,大声:“不用等五天了,这里是崭新的两百块,还你们!” 众人都懵住了! 程彪和彪婶连忙抢着夺过,摸着那崭新亮泽的两张纸币,都一脸不敢置信。 薛凌扬声:“借条呢?快拿出来!” 彪婶暗自吞口水,从程彪的口袋里摸出借条,讪讪递了出来。 薛凌接过,看了一眼,递给后面的程天源。 “大叔大婶们今个儿帮忙做个见证,程彪家借我们家的钱都已经全部还光。如果他们以后敢再找我家麻烦,那就甭怪我们不客气!” 彪婶瞪她,没好气嘲讽:“本家人竟要不客气了!” 薛凌大声喝道:“你们算哪门子的本家人啊!趁人家新婚你们上门讨债,还逼着我们家贱卖土地!有你们这样的本家人吗?!” “就是就是!忒过分!” “成天欺负人!” 一旁的乡亲七嘴八舌数落起来,彪婶只好讪讪不敢再开口。 程彪摩挲着那亮泽笔直的纸币,忍不住嘀咕:“哪里来的钱?太新了吧?会不会假的?” 薛凌扬声:“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我爸特意从中央银行取来的首发纸币,特意庆祝我和源哥哥新婚大喜的!敢胡说八道诬陷是假的,咱现在就去派出所说说理去!” 程彪以前是个混混,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就吓得腿软,连忙拉住老婆,灰溜溜跑了。 乡亲们见热闹没得看了,也都先后散了。 薛凌很是客气,一手提一大袋瓜子,一把又一把往他们的手里送。 “多谢大叔大婶!有空常来我家喝茶啊!谢谢!谢谢!” …… 程母回了家后,立刻拉着薛凌激动问:“凌凌,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薛凌笑答:“我爸给我的嫁妆。” 薛父自化肥厂倒闭后,带着妻女回了老家帝都。后来跟人合伙做生意,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 他一直感激程父救了他一命,所以程天源去帝都提前,他一口就应下了。 老两口只有薛凌一个女儿,疼得不得了,知道婚事匆促委屈了她,给她备了好几箱丰盛的嫁妆,还有两千块钱。 在花钱仍是一毛两毛的时代,这可是好大一笔钱! 不过,她没说实话,只说这两百块是自家老爸给的。 程母欢天喜地般跑进屋,跟老伴儿说着亲家多好多好,儿媳妇多乖多乖,连嫁妆都舍得拿出来。 程天源看着薛凌的眸光多了一份感激,低声:“谢谢……这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本以为她见乱躲开,谁知她竟是去拿钱来为他解围——他很感激。 薛凌巧笑嫣兮,见四下没人,故意调皮撩拨他。 “可以不用还,以身相许呗!” 程天源硬朗的俊脸隐约浮上红晕,尴尬转身大步迈开,背影有些狼狈。 薛凌在后方嘻嘻笑。 第六章 治小姑子 这么一闹,日头已经上了中天。 程天源继续劈柴火,程母则忙着在厨房煮中午饭。 薛凌没闲着,帮忙拾柴火进厨房,见婆婆刘英在厨房内为难搓手,看到自己走进去,连忙侧身挡了挡。 她暗觉不对,趁着放柴火的空档,瞄到老人家煮了两锅米粥,一锅都只有米水,一锅则是半干的稀饭,米水偷偷端自己屋里去了。 薛凌忍不住暗自心疼。 老人家这是打算偷偷喝米水,留着稀饭给她和程天源吃。 刘英一边摘着黄叶菜,一边慈爱笑道:“等我炒个小菜,很快就能吃了。” 薛凌点点头,走去自己屋里,打开嫁妆箱子,取了一袋腊肉出来。 “妈,这是我爸自己晒的腊肉,让我带些给你和公公尝一尝。” 程家一直过得紧巴巴,逢年过节才能闻到一点儿肉香味儿。刘英暗自吞口水,推辞说这么多腊肉,太破费了。 薛凌故意说道:“我家里人少,晒得多,偶尔总吃不完浪费。我还爸跟我说,以后逢年过节都要给咱们寄,让咱们帮忙吃。” 刘英听罢,终于放心收下了。 “那……那我去煮一块。今儿阿源也在家,让他吃点儿荤的。” 一会儿后,厨房飘出了诱人的肉香味儿。 程天源一直都在院子砍柴,薛凌走进走出,他虽没抬头,也没开口,却知晓得一清二楚。 她这是做什么?接一连三对家里人这么殷勤? 昨天她大骂大闹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难道是昨晚他主动提出会跟她离婚,她心里头高兴?愧疚? 思及此,他内心深处一阵发堵。 薛凌见里屋有些脏,拿了扫把进去打扫。 扫了一半,厨房那边传来一道愤愤的女声:“妈!咱家就那么一块腊肉,还是梅姐姐送我的!你怎么能都给煮了啊?!” 薛凌挑了挑眉——程天芳?! 程天源有一个妹妹叫程天芳,小她六岁,今年十四岁。 当年两家人搬离大胡同口的时候,程母挺着一个大肚子,回到程家村后才生下这个小女儿。 程天芳不爱读书,成天跟一些村里大婶大妈东家长西家短,年纪小小就辍学,天天想要嫁去大城市做富家太太。 程天源总写信劝她,将省吃俭用的钱送她读书,她却常常从学校偷跑,村头村尾瞎晃悠。 上一辈子,程天芳很不喜欢薛凌,说话尖酸刻薄,还爱给她大哥打小报告,尽说薛凌的坏话。 不仅如此,她还跟村里人编排薛凌有一大堆娇小姐毛病,害得薛凌被好些人偷着骂。 薛凌脾气火爆泼辣,哪里受得了气,一日三餐都跟程天芳吵,闹得家无宁日,憨厚老实的公婆都被气哭了好几次。 程天芳还在厨房大声嚷嚷:“妈!那腊肉是我的!你和哥太过分了!要煮我的腊肉也不说一声,我才不同意呢!” 刘英温和解释:“丫头,这不是你那块腊肉。这些都是你嫂子从城里带来的。你嫂子第一次跟咱们一块吃,中午得吃一餐好的。” 程天芳一听就炸毛了,酸里酸气道:“至于吗?又不是她才有腊肉,得意啥?你做什么对她那么好?你才是婆婆,该她对你好才对!” 刘英连忙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丫头,别乱说话。” 程天芳娇哼,扭过不说话。 她是家里的小女儿,哥哥大她十一岁,什么都让着她。 后来程天源去县城工作,家里就她一个半大的孩子,父母亲自然疼得不得了。于是也养成了她骄纵傲慢和一大堆坏脾气。 薛凌隐约记得上辈子程天芳整天到处乱跑,后来被一个城里小混混骗了色,最后还狠心将她卖到北方山林给人做老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也许她得先给公公婆婆提个醒,希望能挽救得了她。 薛凌将垃圾倒了,洗手走进厨房。 “妈,我来搭把手吧。” 刘英看到她就黑着脸,转身又跑出去溜达,直到开饭的时候才回来吃。 薛凌摆好碗筷,程天源帮忙盛饭。 刘英笑呵呵说,你爸身子不好,他得在屋里吃,我陪他在里头,你们小两口一块吃就行。 薛凌一下子听出来了,想起那稀薄的米水,连忙给程天源打个眼色。 “咱们进去陪爸妈吃吧。” 程天源恍然想起刚才老母亲悄悄端了米浆盆的身影,很快猜出来了。 “好,把菜都端进去吧。” 刘英和程父见瞒不下去,赶紧将米水藏起来。 程天芳又跑又跳进来,拿起筷子,一下子夹住最大的腊肉往嘴巴送。 程天源瞪她一眼,“吃饭前不用洗手吗?” “哦……”程天芳跑出去洗了手,回来就一个劲儿吃腊肉。 薛凌帮程父和程母夹了腊肉和菜,自己才开始吃。 程天源瞧着她体贴的动作,又见一人独食的妹妹,冷硬俊脸沉了沉。:魰斈叁4 吃饱后,薛凌帮婆婆收拾餐桌。 程天芳剔着牙,翘着二郎腿,哼道:“妈,你都娶媳妇了,就得享福了!这些都给嫂子干就行!” 刘英偷偷瞪她,继续埋头收拾。 薛凌见程天源的脸色很不好,忍着没发作。 看来,有人会帮她收拾这厉害的“小姑子”。 程天芳见自家妈妈去刷碗,一下子就破口大骂。 “哥!你也不说说嫂子!碗怎么是妈去刷?看你娶的懒媳妇!” “闭嘴!”程天源冷声呵斥:“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程父绷紧脸,沉声:“阿芳,家里的活儿不分谁干。你嫂子她勤快着呢,一大清早忙到现在。你看你,睡到日上三竿,只来得及回家吃午饭!” 刘英对薛凌赔笑连连,温声:“凌凌,阿芳她还小,不懂事,你别怪她乱说话。” 薛凌微笑摇头,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跟她一般计较的。” “那就好!那就好!” “谁要跟你计较?!气死我了!我不理你们了!”程天芳跺脚,一溜烟跑出门去。 程天源眉头紧皱,暗觉这个妹子问题有些大。 “爸,妈,小芳辍学后整天到处乱晃,这样可不行。” 父母爱幺儿,刘英和程木海都不例外,叹气说她年纪还小。 薛凌见此,顺势道:“十三四岁,也就是半大的孩子。现在的人贩子多,总爱到乡下骗一些小姑娘,这样的年纪最容易受骗。咱还是要多看着点儿小姑子。” 程父和程母吓了一跳,都觉得她说得有理。 “前些日子,欧阳村有一家的闺女就被骗走了!找了好几个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程天源沉着脸道:“下午就给她找一份轻松的工作去。钱多少不打紧,拘得住她就行。” 这些年程父病倒,程天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他这么安排,父母亲也只好同意。 第七章 我买了! 傍晚时候,程天源回来了。 “村里刚开了一家合作社,就在村委会那边。合作社要两个学徒工,给中午一顿吃,暂时没工资。我给小芳报名了。” 程天芳起初不肯,说她要去城里打工赚大钱,没工资的工作才不要。 程天源解释合作社是正规地方,环境干净,工作轻松,只要过了一两年学徒期,上头会给转正,到时就会有工资,逢年过节有津贴。 “村长说了,如果表现好,还可以调到县里的合作社。学徒工起初看起来吃亏些,熬下去后未来肯定一片大好。” 程天芳听到有大前途,才勉强同意。 接着,程天源去了父母隔壁的土坯房,直到夜有些深才回了新房。 薛凌正在清理她的嫁妆,抬头道:“后方厕所还有半桶热水,给你用。” 程天源微愣,淡淡点头往后方走。 “这边离帝都有些远,之前跟薛叔叔商量好了,三天无法回门。明天我带你去村委会挂个电话,给他们报个平安。” “好。”薛凌利索应下了。 程天源脚步一顿,迟疑道:“我明天下午就回县城去上班。你做什么打算?” 薛凌装傻眨巴大眼睛,“你要我陪你一块去?好啊!” 程天源狐疑撇过头,问:“你不是急着摆脱我吗?做什么跟着去?” 十几年来,两家的家庭地位和经济情况差得实在太大了。 如果不是薛叔叔一直记着父亲救过他这个人情,估计也不会舍得将女儿嫁到这样的穷山僻野来。 薛凌知晓他一时不会对自己改观,也不好着急。 “我上个月刚刚毕业,寻思去找份工作,谁料你家就上门提亲了。这边估计没什么适合我的工作,我还是跟你去县城找吧。” 反正这辈子跟定他了!他去哪儿,她就要跟到哪儿。 程天源蹙眉问:“你哪里毕业的?县城那边我还算熟悉,可以帮你问问。供销社那边是集体宿舍,你住不了,不方便。” 薛凌答:“外语学院毕业的,中英文秘专业。像外贸公司,或是中外合资企业,或是像杂志社之类的文稿编辑也行。” 她这么一说,程天源暗暗惊讶。 去帝都提亲的时候,薛叔叔说她娇生惯养,性子火爆,唯一一点儿可取的便是读书成绩不错,人也爱学习。 第八章 夫妻同行 程家村离荣华城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坐车的地点离村里远,得走上二十分钟,才到达坐车的地点。 薛凌自小在城里长大,不是骑自行车就是坐公交车,后来家里还买了轿车,从没过长路。 走了十几分钟后,她累得满头大汗,背靠着路旁的树干,一个劲儿喘气。 “每天两点左右车子就会到,只有这一趟。”程天源淡声提醒:“走快点儿,不然赶不上。” 见她累得够呛,可他一手提着自己的大包裹,一手拿着她的旅行箱,实在腾不出手拉她。 “还行不?能坚持吗?” 薛凌深吸几口气,咬牙喊:“行!” 语罢,抬头挺胸继续迈步,尽管两腿一直抖着。 程天源看着她坚毅的背影,眼底浮现一丝赞许,很快跨步跟上前。 一会儿后,他们终于到了上车点。 只见破旧的亭子外,等了足足二三十人,或吸烟或聊着话,不时往前方张望,等着短途车过来。 程天源带着她站在队伍的后方,将行李搁下。 男的俊,女的俏,一下子吸引了好多眼光。尤其是薛凌,不仅身姿婀娜,小脸蛋又白又嫩,好些男人甚至看得直发愣。 程天源眉头微蹙,侧过身子,将薛凌挡在身后。 薛凌瞧着他霸气的体贴动作,偷偷抿嘴笑了。 车很快到了! 众人提着行李,一窝蜂乱挤乱涌。 程天源个头高壮,帮薛凌挡开人群,很快将行李甩上车,大手往后一拽,利索将薛凌拉上车。 半个多小时的颠簸短途车后,两人终于到了县城。 程天源解释道:“我就在县城中心的供销社工作,楼上有宿舍楼,几个男人合住一间。不久就要天黑了,先找个地方让你落脚。” 薛凌点点头,张望四周道:“找个便宜的小旅馆吧。” 程天源却为难了,解释:“小旅馆倒是有几家,只是环境不怎么好,附近蛇龙混杂,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薛凌眼睛微闪,问:“你上班的供销社附近有小旅馆不?” “有一家挺近的。”程天源仍是摇头:“不过还是不安全。我得上班,万一你出个什么事,再近也没用。” 薛凌假装很烦恼的模样,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工作,顶多住个一两天。白天进出应该没什么事,怕的就是晚上。” 程天源沉着脸,好半晌后终于开口。 “要不,傍晚我下班去找你。这刚入秋,天气不冷,我在里头打个地铺。等你找了工作,有了地方住,再把房间退了。” 薛凌正中下怀,连忙点头应好。 荣华县城不算大,程天源带着她走去供销社。 “前头拐弯就是,旅馆在街对面,叫‘相约旅馆’。” 薛凌瞄了一眼,见楼层有些老旧,不过打扫得还算干净,点头应好。 旅馆老板娘见他们是两个人,没好气道:“两个人就得睡标准房,怎么能住单间!万一遇到工商来查房什么的,我这店会被罚款的!到时你们负责得了?” 薛凌坚决摇头:“我老公他在前头有宿舍,不用住这儿!要单间就行!” 标准房一天要二十块,单间一天只要八块。出门在外,能省点儿就省点儿。 “单间都没了!”老板娘沉着脸道:“只有标准房了!” 程天源想着附近只有这一家,让薛凌去远些他兼顾不了,可标准间住上几天也实在太贵,一时很是为难。 薛凌扬声:“没了吗?那我们找另一家去!县城肯定不止你这一家!” 老板娘一下子急了,拦道:“等等!” 薛凌扯着程天源的胳膊往外拉,大声:“我一住就是好几十天,又不是只一天,这里不赚我的钱,就让别人赚去!” 老板娘连忙冲出来,笑呵呵道:“那我帮你找找看。最近单间都被订了,好像还有一个,我去瞅瞅看!你们等等啊!” 本以为他们只住一个晚上,趁机捞多点儿。原来是要住长期的,那可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薛凌头也不回,大声:“剩下的肯定是最差的!我才不要!” 她悄悄给程天源打眼色,拽着他往外走。 “最好的!保管是最好的!”老板娘慌忙追出来,害怕生意被丢,大喊:“通风又有阳台!刚装修好的,东西都新着呢!保管是最好的!” 薛凌停下脚步,扭过头道:“我不跟你讲价,但要安静通风!带我们去看看,要是不好,那我照样找下家去!” 老板娘见薛凌精灵得很,不敢骗她,只好带她上楼去看。 薛凌不单看一间,其余的也都看了,最后选定一家有阳台有单独小厕所的,又让老板娘换上全新的被褥和枕头,才终于肯交上押金。 程天源掏出钱,交了十块钱押金。 薛凌本想自己交,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偷偷抿嘴笑了。 最怕他跟自己划清界限,能多赖点儿,就赶紧赖多点儿。 程天源见她一副习惯在外面走动的样子,暗自有些惊讶。 “你之前……是出外念书吗?” 薛凌眸光微闪,模棱两可答:“离家挺远的,只能在外住宿。” 她以前打理公司的时候,三天两头出差,什么阶层的人都接触过。像这样的市侩小妇人,应付起来只是小菜一碟! 将行李打点后,薛凌跟老板娘要多一把钥匙,给了程天源。 两人在附近一个小馆子吃了晚餐,程天源便拿着行李回宿舍去了。:魰斈叁4 那天晚上,程天源睡在小单间的椅子上,守了她一夜。 隔天一早,薛凌便出门去找工作,程天源则去上班。 他似乎很忙,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加班。 接下来两个晚上,他来到小旅馆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 三天过去了,薛凌似乎还没确定工作。 那晚程天源过来时,她在小矮桌上填填画画,还没睡下。 “还找不到吗?需要我帮忙不?” 薛凌抬头,耸肩轻轻苦笑。 “找了好几份,不知道要挑哪一份,你帮我过过眼吧。”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人已经熟谙许多。 程天源坐在矮桌对面去,发现她不是在涂画,而是在写英文。 第九章 定下工作 程天源也学过英文,只是不够专业,扫了一眼,发现好些单词不认得,似乎是一篇小报道。 “这是什么?” 薛凌脱口答:“这是报社让我做的翻译。我去了两家公司,还有荣城报社,他们都有意向招聘我,不过我还没想好。” 程天源倒了一杯水,似乎渴极了,两口喝了一大杯,俊脸沉稳淡然。 “说说看。” 薛凌解释:“第一家公司是荣城目前最大的,主要是搞货运的,职位是资料记录员,弄一些会计的活儿。第二家公司很小,不过工作很轻松,只要负责账目登记和校对,两家的工资都差不多,一个月两百块,有点低。” 程天源微微挑眉,答:“待遇还算不错,不算低了。”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都还是稀有物。能拥有大学文凭找工作,用人单位几乎是抢着要。 他只有高中文化,当初找工作的时候,高中毕业证书也还没拿到,所以只能在供销社找一份稳定的。 工作一段时间后,他摸熟了县城的情况,晚上就去车站那边打散工,赚多一些钱。 供销社只给一百二的工资,加上晚上的散工费,他一个月顶多一百五六十块。 他淡声解释:“荣华县城只算是普通县城,比不得大城市。同样的工作,在帝都那边能有三百块,在这边顶多两百。” 薛凌也明白这个道理,附和点头。 “所以,我现在偏向报社的工作。荣城报社上个月开了一个学习英语的小栏目,只有一个编辑负责,可他英语水平不高,栏目内容干巴巴。招聘的主任希望我跟着他学一学,以后由我负责这个栏目。” 程天源淡声:“公司的工作一般不稳定,偶然还要加班算账。相比较之下,报社的工作更稳定,也不会太忙。”攵學3肆 供销社有订荣城日报,一天一份,他偶尔能分到一两张。她说的这个英语小栏目,他看过两三次。 板块很小,一般就是几个单词,几个句子加翻译,确实没什么内容。 负责这样的栏目,应该会很轻松。 薛凌却有些迟疑,解释:“只是,那边给的实习编辑工资只有一百八十,一年后转正能有二百五十,不过只负责中餐,住宿其他都得自己找。” 程天源在外工作多年,一下子听出了她的顾虑。 “在这边租房子,普通的两房一厅小套房,一个月也得三四十块。不过,这份工作稳定轻松,还是适合你的。” 一般的日工大约一天五块钱,都是些比较粗重的活。 编辑的工作比较轻松,拿笔杆子坐办公室,茶水都备有,上班时间也固定,还有周末休息,这样的待遇在这边算是极好的。 薛凌却摇了摇头,答:“我还年轻,有精力有动力,不能找太安逸太轻松的工作。” 程天源微愣,始料不及她会这样开口。 她这细皮嫩肉娇滴滴的模样,不做轻松安逸的工作,还能做什么? 他忍不住蹙眉问:“为什么?工作轻松不好吗?” 薛凌耸耸肩,答得理所当然。 “年轻人就该有拼搏的思想,太安逸的工作环境,容易让人产生惰性。几年下来,也就成了半个废人了。” 程天源扬眉,隐下心中的惊讶。 他在供销社工作好几年了,站柜台和收钱记账的工作,都是最轻松的。 其中有一个曾是某某中专毕业的高材生,负责记一些账,每天工作轻松不已,几年下来后,他也就只会记记账,人还没不到中年,啤酒肚已经老大。 想不到她竟有这样新颖进取的想法——实在很难得! 薛凌嘟了嘟嘴,转而笑了。 “不过,我今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挑报社这一份。报社信息流通大,容易获得信息,也能更好把控社会发展潮流。” “嗯。”程天源附和点头:“前途也更好些。” 他的眸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樱唇上,眸光轻动,很快转了开去。 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把嘴巴嘟得高高的…… 薛凌用鼻尖戳了戳纸上的英文翻译,神秘兮兮笑了。 “下午我拨了一个电话给我的同学肖佳雪,我之前听说她去出版社当编辑,打算跟她咨询一下。她告诉我说,出版社有很多英文书籍等着翻译,她争在找我们这一帮老同学有空帮忙翻译呢!” 程天源认真听着,问:“在哪儿的出版社?” 薛凌答:“在帝都那边。她让我们大伙尽量兼职做,因为福利相当好,一千字给二十块。我觉得挺好的,就应下了。她会邮寄资料给我,我翻译完就给寄回去。出版社会很快结算,半个月内付清翻译费。” 程天源缓缓点头,总算听明白她的全部计划。 “所以,你打算白天去报社工作,有空就兼职做翻译?” “嗯。”薛凌挑眉笑问:“你觉得怎么样?” 程天源分析:“跟你的专业相关,又能提高专业水平,也都不是什么粗重的活儿,工作时间也算自由。我觉得挺好的。” 薛凌哈哈笑了,激动抱住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好!” 程天源微微尴尬,黏上来的少女娇躯又香又软,心突然“砰砰砰!”跳多两下,耳根下方似乎有热气上涌,有些辣辣的热。 薛凌却只是抱了一下,连忙松开了。 “那就先这么决定了,明天我就去报社应下。前天面试的时候,报社的刘主任说这个栏目急需英语人才,希望我赶紧上岗。我应该后天就可以上班了。” 她抬起眼眸,巡看小单间里外。 “这里环境还不错,就是贵了些,一天六块钱,住久了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还是得找房子租才行。” 程天源想了想,道:“我明天下班后,陪你去报社附近找找房子。” “好!”薛凌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趴在矮桌上,眯眼咕哝:“有点儿困了……” 程天源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早点儿休息吧。” 第十章 开始工作 半夜里,程天源辗转反侧,欲寝难寐。 可能沙发睡得不舒服,也可能是心有所思,他无法熟睡。 单间很小,他挪身板侧过身,透过窗口投射进来的微淡灯光,看到了熟睡的薛凌。 眼前的可人儿俨然劳累了一天,没有童话女主的高贵和优雅,也没有她素日的靓丽泼辣小野蛮,温顺得像一只软萌小羔羊,甜甜睡着。 程天源眸光深沉,眼眸落在睡美人身上,心似激动似忐忑不安。 她很快就要稳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明天或后天也许就不需要他来帮忙守夜了。 到时,她有她的日子,他也有自己忙碌生活,交汇的点……似乎就没了。 新婚那天,刚进洞房她就大发牢骚,一个劲儿暗示两个人不合适,根本组织不了家庭,言里言外都在提醒他两人不会有好结局。 民政局就在县城的北边,等她稳定下来,多半就会跟自己主动提出…… 胡思乱想一大通,睡意朦胧来袭,他不知不觉睡下了。 一大早,程天源就洗漱出去买早餐,薛凌昨晚睡不够,仍在被窝中赖着。 “这家的豆浆油条很好吃。油条冷了口感差些,起来吃吧。”他将东西搁下,转身去小阳台洗手。 薛凌闻到油条的香气,馋虫一下子都冒了出来,一把掀了被子,匆匆甩上外衣,快步跑去洗漱。 程天源擦了擦手,沉声:“我去上班了,傍晚来这边接你。” “源哥哥,一块吃啊!”薛凌拿着热乎乎的油条,手里心里暖暖的。 程天源摇头,答:“只买了一份给你,我回供销社那边吃。” 他一向省吃俭用,一袋豆浆和两条油条可以买五个大馒头,对他来讲偏贵了些,而且也不够饱。 他的早餐一般都是稀饭加两个馒头,价格实惠,也比较耐饿。 “等等!”薛凌抱着豆浆袋,塞进他手里,笑盈盈道:“早上有点儿凉,你先喝点儿暖的。我喝一袋就够了。” 程天源看着她明媚如窗外朝阳的笑容,眸光微闪点头,俯下喝了几口。 她笑问:“挺香甜的,对不对?” 程天源嘴角上扬,低声:“挺甜的。” 下楼的时候,腹中微暖,喉咙口仍有豆浆的香浓甜味儿,这样的早晨感觉——让他禁不住回忆起大胡同口的童年时光。 那时家里不算宽裕,不过也不会像后来这般紧巴巴。 妈妈早餐总会磨一些豆浆,做一笼包子,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子旁,其乐融融吃着喝着。 他不自觉扯了一下嘴角,轻轻笑了,大跨步往供销社走去,脚步轻快。 薛凌乐滋滋享受早餐后,简单梳妆换了衣服,便出门去荣城报社。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知不觉一下子就到了报社门口。 此时,报社也才刚开始上班,人来人往。 一个男子正在用旧版打字机打字,抬头看到她探头探脑似乎在找人,咧嘴笑开:“你谁啊?找谁?” 薛凌大方报了姓名,解释自己来的目的,并礼貌询问刘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儿。 “哦!是你啊!”年轻男子热情笑道:“主任昨天午休的时候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帝都那边外语学院毕业的!” 他嗓门有些大,引得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薛凌大大方方给他们点头颔首,礼貌非常足。 男子拍了拍胸口,爽朗道:“我叫刘星,星星的星。我是负责排版工作的。新同事啊,以后多多指教。” 薛凌是地道的北方人,性子爽快得很,哈哈笑了。 “我还不是你正式的同事,今天是来跟刘主任谈就职的,还没确定呢!” 刘星见她不仅模样娇俏,又大方得体,殷勤道:“主任正盼着你这个大才女呢!那边第一间就是刘主任办公室。” 薛凌道了谢,转身走过去,轻轻敲了门。 “请进!”刘主任正低头工作着。 “刘主任,您好!” “哦,小薛啊!快快快,请坐!”刘主任捋了捋眼镜,放下了手中的笔,热情客气摆手请薛凌坐下。 薛凌暗自欢喜,刘主任对她的器重与期待丝毫没有掩饰。 在这里做事,领导能对自己器重,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刘主任,我思前想后,觉得这个英语编辑的位置,跟我的专业还是挺对口的。” 刘主任听罢,哈哈笑了。 “好!小薛啊!报社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啊!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以后好好工作。你稍等,我叫人马上给你办理入职手续!” 像薛凌这样的大学生,又是稀少的外语专业,在八十年代去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加上薛凌性子开朗大方,刘主任更是喜出望外。 入职办理得非常顺利,刘主任带她认识了其他同事,让之前负责英语板块的王青迅速交接。 王青大概二十三四岁,模样清秀,性子温婉,扎着两条麻花辫子,穿着一套尼龙布连衣裙, 她听说薛凌要来接替英语专栏,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只懂几个简单英语单词,根本胜任不了,奈何报社没响应人才接替,刘主任让她先顶着。 几乎每做一期她就瘦一圈,撑得实在难受。 “薛妹子,我总算能将这个烫手山芋抛给你这个专业人士了。” 薛凌呵呵笑,道:“还要拜托你多多赐教!” 一旁的刘星插口道:“王青是我们荣华县城最出名的作家。你别看她年轻,她已经出版过一本散文集和两本小说了!” “哇!”薛凌抱拳道:“原来是王大作家!失敬失敬!” 王青捂嘴直笑,羞涩道:“瞎写的……不是什么正经作家。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赐教不敢当,该是互相学习。等你有空了,我还要请你做我的英语老师。” “哎!我也得学!”刘星附和笑道。 另一旁几个中年同事则是摇头苦笑,道:“一看到英文就头痛,我们老了,学不动了。” 新同事都是文人,工作氛围很轻松和谐,本在帝都长得薛凌大方又开朗,很快就融入了新的工作环境。 她的新办公桌在最角落处,对面是刘星,隔壁则是王青。 刘主任说他们三个最年轻,安排他们都坐一块。 “咱们报社目前有十二个工作人员,门卫两人,正副主任,其他同事你也都认识了——对了,副主任她出差去了,过几天才回来,到时再介绍你认识。” 第十一章 找房子 当刘主任说到“副主任”三个字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闪烁了一下,笑容也都收敛了。 薛凌一下子瞄到了,猜想这位副主任的人缘应该不怎么好,暗自记在心头。 刘主任让人事部的同事将她登记今天上班,薛凌趁机当天上岗,先熟悉同事和工作。 办公桌收拾妥当后,王青将英语栏目的资料都交给她,因为栏目很新,才办了几期,所以资料并不多,很快就交接完毕。 报社负责午餐,十二点准时开饭。 门卫和厨房老阿姨各提一个大桶,给大家一人发两个铝餐盒,一个装饭,一个装菜和肉,量多饭足很丰盛。 薛凌食量不大,还吃剩好多。 一旁的王青好意提醒她,低声:“这是报社给的福利,每一个人都一样多。女生饭量小,一般都吃不完,好些人都会把吃剩的带回去。餐盒早上阿姨送热水来的时候才收回去,不耽搁。” 薛凌记下了,笑道:“那我把肉丸子和腊肉留一些,吃太多肉容易长胖。”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程天源节俭得厉害,三餐都舍不得吃肉。跟他下馆子几次,点的主要都是素菜。 如果直接买给他吃,他肯定不会要。如果是午餐吃不完剩下的,他那么节俭怕浪费,应该不会拒绝。 思及此,她心里偷偷乐着。 午休一个半小时后,下午的工作开始了。 薛凌是英语专业毕业的,熟悉本专业,很快就将几期的栏目看完,还打了一份总结。 忙起来容易忘记时间,一转眼已经到了四点半,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了。:魰斈叁4 刘星笑呵呵解释:“早上八点上班,十分钟来去,别迟到太多一般都没事。中午午休一个多小时,下午五点下班,如果工作没完成要赶稿,那就加班赶上,自己安排。” 薛凌点头记住,也跟着收拾东西下班。 县城去年开始有公车绕城走,只是路线只有三条,薛凌初来乍到,还不怎么了解。 王青是本地人,每天都是坐公车上下班,听她说住在供销社附近的小旅馆,主动告诉她要坐三线公车。 “都十几分钟了,公车怎么还没来?”薛凌着急咕哝。 县城不大,看来得去买一辆自行车,以后上下班可以用。等公车时间太长,太耗时了。 王青微笑道:“习惯了就好,这儿不比帝都那样的大城市。对了,你接下来应该得租房子吧?” 薛凌答:“是,报社没宿舍,我决定在附近找找看。” 王青想了想,道:“我前几天跟朋友去前面的松明路吃饭,看到饭馆隔壁有两套房子挂着出租的牌子。你可以去看看。” “松明路?好的!谢谢啊!”薛凌笑答。 王青略羞涩笑了,低声提醒:“不过那边房子挺大的,估计不便宜。如果太大,你可以找人合租什么的。” 薛凌漂亮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很快隐下。 程天源他住在供销社的上方宿舍里,听婆婆之前说过,说几个男人合住一间,很拥挤,而且卫生条件也很不好。 只是他为了省钱,不舍得在外头租房子。离开前婆婆提醒她说,如果她要过来一起打工,小两口不如在外头租一间小房子,一来三餐兼顾得了,二来也能稍微住好一点。 这也许是个好主意! 等了好一会儿,公车终于来了。 薛凌急急忙忙上了车,赶到旅馆已经差不多五点半。 程天源下班后跟同事借了单车,兴冲冲来到了旅馆。 敲门都没人应,就拿了钥匙开门进去,房间里冷冷清清的。 想着她第一天上班,也许有不少事情要适应,他耐心等在房间里。 十几分钟后,“嘭嘭嘭……”旅馆的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 程天源站在窗口,见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浓眉剑眉微微蹙起。 晚上他还要去做散工,估计没时间带她去找房子了。算了,只能让她再多住一天了。 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薛凌气喘吁吁的,一进门就双手托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程天源转过身,眼眸里有点怜惜。 “跑那么快做什么?不差一会儿。工作确定了?” 薛凌点点头,喘着粗气答:“是!今天开始上班了,还挺顺利的。” 程天源暗自替她欢喜,能这么快找到合心意的轻松工作,算是相当不易。 “看你挺累的,不如明天再去找房子吧?” “不要!我就是想赶回来找房子的,不然也不必跑得累成这样。”薛凌将军色工作包搁下,微笑解释:“这是报社分的。” 程天源却不怎么赞同,解释:“天色开始暗了,找房子住不算小事情。明天再说吧。” 薛凌想了想,问:“你认识松明路那边吗?听说那边有房子出租,要不你先陪我去看看吧。” 住旅馆一天要六块钱,如果能明天中午退房前尽快找到房子租,至少能省出几天的伙食费来。 程天源见她坚持,想着自己有自行车,过去那边也不远,点头同意了。 两人匆匆下了楼。 薛凌看着那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忍不住问:“哪儿来的?” 他长腿一蹬,自行车走了起来。 “跟一位同事借的。” 薛凌笑喊:“喂!我还没上去呢!” 程天源扬了扬眉,停下车扭头问:“你不会跳上来?” “……不会。”薛凌微窘,解释:“我只会自己骑着。” 程天源下巴扬起,道:“快上来。趁着傍晚过去,不行明后天再去找。” 薛凌看着锈迹斑斑的后座,顾不得脏,一把坐上去,右手臂顺势搂住程天源的腰,依偎在他身后。 程天源后背瞬间僵硬了! 这样未免靠得太近了些…… 薛凌正趴在他身后,对某人的僵硬反应一清二楚,内心暗自偷笑,面上装出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源哥哥!快点吧!” 程天源喉咙里淡淡“嗯”了一声,长腿蹬一下地面,高大自行车晃了两下后,顺畅往前疾驰去了。 他骑车很稳也很快,绕过两条街道后,又拐进一条大公路。 “松明路就在前面。” 第十二章 看房子 薛凌左看右看,发现这一带算是新区,好些建筑物都还很新,顶多只有十几年。 荣华城现在仍是小县城,楼房多数都不高,这边的建筑都是两三层,多数只有两层。 楼房多数都是自建房,高高低低,或大或小,看起来也不怎么整齐。 松明路往后一些,房子建得比前面有规划,大小高低没那么明显了,一眼望过去,模样和外面装修都差不多。 这时候还没什么房产中介,房子出租或售出的也不多,主要都靠口头传来传去,有些则是直接在门口挂个牌子,写着两个歪歪“出租”两个字。 薛凌想起王青的话,说餐馆附近有房子挂出租的牌子,便寻着餐馆的位置去了。 果不其然,在餐馆的侧面大巷子里,有两套一模一样的房子都挂着出租的牌子。 两人走进一看,发现两套房子并排,不管是外墙还是门口院子或铁门都一模一样,只是左边的那套偏新一点儿。 程天源剑眉微蹙,低声:“这房子太大,不适合你一个人住。” 薛凌心里藏着小心思,不敢让他知道,大大咧咧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反正看看又不用钱!再说,指不定人家是打算一层一层出租的,我给人家租一层,也划算啊!” 程天源却摇头拦住她,解释:“像这样多层出租的更不适合你,你一个女孩子住,万一其他楼层的人别有居心,居心不良,那你怎么办?” 薛凌嘻嘻笑了,道:“我们先进去看看,要还是不要,一会儿再决定。” 程天源扭不过她,见她主动去瞧门,只好忍下心头隐约的不满。 这小女人很有自己的主见,要她听他的,看样子不大可能。 薛凌敲了几下门,又喊了几声,不料铁门关得紧紧的。 一会儿后,隔壁的铁门反而开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眯眼探头出来,问:“你们找谁啊?” 薛凌凑上前,礼貌解释了来意。 老太太恍然点头,走出来打开院子。 “这两套房子都是我们家的,正打算租出去。这一阵子来了好几户人,都嫌太贵,先后都谈不拢。你们可以先看看,不过我都是整套租出去的,没得分。” 程天源沉着脸,给她打了眼色。 薛凌假装没看到,笑道:“老人家,我们能先进去看看不?” “行。”老太太很硬朗,走路带风,利索掏出钥匙开门:“我带你们看看。不过,要还是不要,得给一个准话,因为明天可能就有人来看了。” 薛凌呵呵笑了,道:“我先看看再说!” 老太太眯眼打量他们,忍不住问:“小两口?” 薛凌连忙点头,答:“对!我们刚新婚不久,在这边工作,宿舍太小住不下,打算租一套一块住。” 老太太缓缓点头,拍了拍比较崭新的那房子的墙。 “我和老伴建了隔壁那套,十年前又建了这一套。这是给我们儿子和儿媳妇结婚用的。不过他们就住了一个多月,后来搬去上京城了。那边有房子,他们也就过年来住上几天。” 房子虽然有三层,不过里面不算宽,一层大概只有三十多平。 一楼是厕所和一个厨房,楼梯口停放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二层则是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大房间,房间外头有一个小阳台和厕所。 三楼则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灰尘积得厚厚的。 老太太解释道:“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就是给自家人住的,什么地方都弄宽些。其实,这里头也只适合一家人住,分不了层。” 薛凌忍不住问:“我们租的话,里头的家具也出租吧?” “是。”老太太指着隔壁解释:“那一套也要租。儿子和儿媳妇上班忙,一个娃已经上学了,最近儿媳妇又怀上了。儿子希望我搬去上京城帮忙带孙子,下个月就要来接我过去。我老伴没了,儿子也不放心我一个老人总在这边。房子常年关着更容易坏,还不如都租出去,收点儿钱给孙子买点儿洋奶粉。” 薛凌拉着程天源也去隔壁看了,发现差不多,不过隔壁偏旧些。因为有老人住,东西比较杂乱。 老太太很谨慎,让他们看几眼后,就将他们赶去外头院子。 “院子本来是连一块的,打算出租才隔开的,免得租户不方便。我不收贵,隔壁那套新的一个月四十五块,这一套东西家具多,但旧了点,只要四十块。你们来租房,这边的行情想必也都懂一些。” 程天源一听,眉头微微皱起。 “有些贵,其实能住的也只有二楼。” 他打听过了,一般的小单间只要二十来块一个月,单独一小套大概三十块。 薛凌附和点头,道:“有些贵……我们需要考虑考虑。” 买个东西都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租一个大房子,还是要好好考虑。 这个房子很不错,只是她还得找一些来比较看看。没比较,哪里来的好坏高低。 老太太挥挥手,道:“你们再去找找看吧!反正我这房子肯定值得了这个价!如果你们只住小两口,隔壁我可以优惠五块,但要一次性付三个月。你们如果要,明天就来交钱,随时能搬来。明天不来,过时不候,我就给别人了啊!” 语罢,老太太将门关上了。 秋天的傍晚很短暂,外头已经夜幕降临。 程天源看了一下天色,见四周房子都先后亮起灯,撇过俊脸问:“饿了吗?先去找点儿东西吃吧。” 薛凌应好,问:“你今晚还要加班不?” “嗯。”程天源牵着自行车,带着她拐出巷子。 松明路附近有不少小饭馆,两人挑了一家面店,点了两碗鸡蛋面。 薛凌打开军色斜包,掏出一个铝餐盒打开。 “中午报社的午餐很丰盛,一盒菜和肉,还有一盒饭。我饭量不大,压根吃不完,还剩一些腊肉和肉丸子。我舍不得浪费,就带了回来。源哥哥,你帮忙吃一些吧。” 程天源看着那金黄色的炸丸子,顿时食欲大增,夹了一颗。 “嗯……味道不错。” 薛凌听罢,开心哈哈笑了,将餐盒中的五六个炸肉丸都倒给他。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我天天给你带!” 程天源微愣,眸光略躲闪,埋头吃起来。 她……刚刚说的是“天天”? 多半是随口说出来的吧。应该是。 第十三章 交心交谈 吃过晚饭后,程天源便载她回小旅馆。 “工作都定下了,这两天尽快找地方搬。明天中午我请个假,到报社附近帮你看一看。” 薛凌心里暗自高兴,道:“好啊!对了,你这自行车是哪儿来的?” 他淡声答:“跟同事借的。” 薛凌想了想,道:“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二手自行车卖?我想买一辆,上下班可以骑着去,进出也方便些。” 程天源点点头,提醒:“自行车不便宜,二手的多半也要四五十块。” 早些时候他去小旅馆那边结账,老板娘说她每天都准时结。 前几天她掏了两百帮忙付了程彪家的欠款,又一口气拿了五百块买下二十亩荒地。 也不知道她身边究竟有多少钱,怎么能这样子毫无节制乱花? 程天源自小家贫,做什么都精打细算,看到小妻子这边大手大脚,忍不住要暗自提醒几句。 “你刚开始工作,现在是月初,至少得等一个月才能领工资。接下来租房子又是一笔大费用,还是要仔细估量。” 薛凌听罢咯咯笑了,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后天就去邮局领我朋友发来的翻译资料,赶紧努力赚钱。” 她上辈子张罗一家大公司,虽算不得国际大企业,至少是上市公司,规模一点儿也不小。 这一阵子该怎么花,工作怎么安排,她都已经估算过了。 “源哥哥,你放心吧!我以前也是穷过来的,知道钱不能乱花。我的花钱观是该花就花,不该花就坚决不浪费。” 程天源嘴角上扬,淡淡“嗯”了一声。 想不到她跟自己的花钱观倒是挺接近的! 仔细想想,她虽然一出手就是五百块,可在其他地方她也都是能省则省。这几天她除了三餐吃食之外,几乎什么东西都不买。 他的那些女同事,只要一有空就讨论买新衣服买零嘴吃。就连他家里那个十几岁的妹子,只要兜里还有几毛钱,零嘴就不可能停。 可她却没有,除了三餐外,屋里一点儿瓜子绿豆糕之类的甜食都没有。 看来,他之前多半是误解她了。 不过,有一点儿她却说错了。她以前哪里穷过?是指小时候在大胡同口吗? 其实,薛伯父虽然千里迢迢带着妻女来县城做技术工,可当初的化肥厂并没有亏待他。当时他比她大,对钱的概念也比较清晰。 当年薛伯父的工资足足是他父亲的三倍,薛家的饮食住行都算在富人行列。 听说后来搬回帝都,薛伯父很快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 她自小生在帝都那样的大城市,跟县城的环境这么一比,自然会觉得那段时间不好过。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薛凌她上辈子曾因为跟歹人合作开公司,歹人趁她不注意,卷走了公司的所有资金和一大部门货款,留下一个负债累累的公司给她。 那段日子,她穷得三餐只能吃馒头加白开水,一人做五六个人的工作,偶尔甚至一天睡不到两个小时。 经过好些年的努力,她才总算还清债务,将公司转亏为盈,度过了难关。 薛凌指的是那段时间,解释她是熬过苦日子的人,哪里敢胡乱花钱。 她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早已不是之前傲娇大小姐的心态。 其实,薛凌也觉得恍如隔世,缘分竟如此奇妙,让她回到了过去,也让她有机会重头来过。 一时伤感,忍不住想起临终前的种种,她搂住程天源精壮的腰板,俏丽小脸蛋趴在他的背上,禁不住泪盈满眶。 幸好当时她身边还有他…… 腰上的手扣得紧紧的,背上满是柔软触感,程天源微窘,努力假装一切如常,脚踏车踩得一如既往的沉稳。 只是他却没发现,自行车似乎轻快许多,心情也不知不觉好起来…… 到了小旅馆后,程天源不敢回头看她,留下一句:“早些休息!”然后一溜烟骑前去了。 薛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轻快离去的健硕颀长背影,抿嘴低低笑了。 那天晚上,她睡了一个好觉,还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程天源骑着自行车,载着她走在乡间小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隔天醒来,她已经有些迟,连忙洗漱出门。 等公车的时候,她在车站附近买了一个大地瓜,一边等一边吃,总算把早餐填补上。 匆匆赶到报社的时候,好几个同事已经到了,王青也刚到。 “早上好!” “早!” 大家笑呵呵互相道好,随后各自忙了起来。 刘主任也准时到了,问薛凌和王青的交接工作做得怎么样,下周能否准时出英语栏目的资料。 薛凌拍了拍隔壁王青的肩膀,笑答:“王青姐都将资料转交给我,还教我好几个窍门。我看了一下近期的栏目,做了一个总结。下周栏目的初步安排也弄好了,请主任您过目。” 刘主任惊喜扬眉,道:“年轻人很有活力,才工作一天,就已经做了这么多!好!很好!王青是我们报社最杰出的青年之一,跟她学习准没错。” 一旁的王青羞涩笑了,悄悄瞥了薛凌一眼,心里难掩感激。 其实,她只懂那么几个单词,之前几个栏目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弄得很差强人意。 本以为薛凌这个专业英语人才过来,她肯定会被狠狠比下去,想不到薛凌这么谦虚,还特意在主任面前夸自己一把。 她本性怯弱,也没什么信心,平常在报社只能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工作。主任也极少夸过自己,她还以为主任一直没看重自己。 始料不及主任说她是好青年,还让薛凌跟自己学习——实在是受之有愧! 不过,她内心更多的是开心。 薛凌这么一说,不仅让领导十分满意,也趁机收了身边同事王青的心。 接下来好些时候,多亏了王青的帮助和提醒,她才能平安化险为夷——这是后话。 中午的时候,午餐提前送来了,主任让大家早些吃饭。 薛凌想着昨晚程天源的话,心里踌躇不知道他来这边帮忙找房子没有,看着两个热乎乎的铝餐盒,一时没了胃口。 “王青姐,你们自个吃。我出去找个人,回见啊!” 她将两个餐盒塞进军布斜包,踩着塑胶凉鞋,匆匆奔出了报社。 第十四章 共享午餐 程天源是一个说话算数的男人。 昨晚兼职做到晚上十点半,回去匆匆洗澡睡下,一大早起床上班的时候,便提前跟供销社的老板请假。 老板起初不大肯,听他说午休过半个小时就回来,才勉强同意。 供销社搬来搬去的事情不少,程天源干活认真,从不懈怠,老板对他一向很满意。如果是其他人,老板铁定是不肯的。 他中午下班后,便蹬着自行车往报社方向去了。 报社在县城的西面,离供销社大概二十分钟的脚程。他对那边不怎么熟悉,之前问过县城的同事,了解附近的一些情况。 同事说,这边交通方便,又靠近新开发区,近几年建了不少新房子。wenxueзч 这边大多数的房子都偏贵,出租的房子也偏少,在这边要找房子住,肯定会很费劲。 程天源考虑薛凌在这边上班,怕她上下班麻烦,所以坚持要在这边找。 可惜,他绕了大半个小时,还没找到挂出租的房子。 他在报社附近绕来绕去,绕了一条大路和几条大巷子,除了几家破旧老房子外,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尽管已经入秋,不过秋老虎的太阳可一点儿也不逊,晒得他脸皮微微痛。 瞧见巷口有一棵大榕树,他将自行车推过去,坐在榕树下的石板上。拿出铁水壶拧开,灌了好几口,干涸酸涩的喉咙才总算缓过来。 一大早上班,忙碌一个早上,中午又跑了大老远的路,肚子早就咕咕直叫。 他将早上买的冷馒头拿出来,啃了几口,又喝了水,,慢慢咀嚼着。 忽然,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塑胶女款凉鞋1 他本能抬起头——看到薛凌额头汗水点点,发丝微乱,一双美丽眼睛正笑盈盈看着自己,雪白俏脸因为跑动的关系,微微红了。 他惊讶挑眉,将口中的馒头咽下。 “你怎么来了?” 薛凌喘着气,笑呵呵解释:“刚才在那边路口看到你,离得太远,喊了你没听到。我是一路跑过来的。” 语罢,她累吁吁坐在他的身边。 程天源见她跑得累,连忙将馒头搁下,拧开水壶给她。 “喝两口,歇一歇。” 递出的动作停顿一下,他猛然往回缩,手往口袋里翻找过去,一边解释:“刚才我喝过。我找出手绢给你擦擦。” 第十五章 给你钱 那天下班后,两人又去找了,可惜没什么收获。 直到第四天,薛凌决定将松明路第一次看的那套房子租下来。 “离我上班的地方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踩自行车只要五六分钟。主要是那边附近餐馆多,住户也多,还有自家院子,进出也安全。” 程天源想着没再好的选择,只是仍有些顾虑。 “如果能便宜点儿,那就更好。一个月四十块,都快占了你工资的四分之一了。” 薛凌也有些肉痛,不过她不担心自己付不起。 昨天已经去邮局拿了朋友肖佳雪给她寄来的一本外籍书,让她赶紧翻译,半个月结账一次。 她昨晚回旅馆洗完澡,翻了一千字后才睡下。虽然熬到十二点多才睡下,不过她赚了二十块,想想就觉得兴奋开心。 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做熟了肯定能翻译得更快,赚得也更多。 程天源办事很谨慎,道:“先别烦着,指不定那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咱们先过去看看,问问老太太能不能便宜点儿。” 薛凌点点头,笑道:“既然决定了,那肯定要讲讲价。” 他骑车带着她过去,一问老太太,隔壁还没租出去。 老太太也精明得很,见他们小两口过几天还去而复返,猜想他们肯定是找不到其他更好的,于是咬口不松价。 “我都说了!可以便宜五块钱,一个月只收四十块,除了一个月押金外,还得三个月一块付。” 程天源劝了好几次,可老太太就是死活不松口。攵學3肆 薛凌想了想,凑了上前。 “老太太想要几个月一块付,这我能理解。因为你接下来不住这儿了,我们得给你邮寄过去。不过你仔细想想,加上押金外,一次性要给四个月,也就是一百六十块。这也太多了啊!” 老太太躲闪眨巴眼睛,低声咕哝:“那我算便宜了啊!足足五块哎!” 薛凌看了一下她身后的房子,笑道:“您这房子很新,附近交通也方便,住户多,却不杂乱。像你这样的房子,本来是一大堆人要租的,可好几个月也租不出去,肯定就是这个原因,对吧?” 在这个年代,一个月能有一百五十块的工资,都算是高收入人群。 可吃喝住行每一样都要钱,上有老下有小,大多数都是月底月光族,能有一点儿余钱就算不错的了。 几十块一百来块还好说,一下子要一百六十块,还要置办一些家具才能住进来,林林总总至少得两百多块! 荣城还是小县城,能一次性捣鼓这么多余钱出来租房子的人肯定不多。 老太太被说中了,尴尬扯了一个笑容。 “可我也没办法啊!闺女,前几天我也说了,接下来我要去带孙子了,以后也许都不回来住了。离得远,只能邮寄,可总觉得不保险,还是先几个月凑一块还。以后的我打电话让亲戚帮忙来收。” 薛凌摇了摇头,道:“如果你有诚意租,那就三十五块,凑个小整数。我全副身家也只够交四个月,一次性交。” “不行!”老太太立刻反对,嚷嚷:“少五块,再少五块,那不就十块了吗?太多了!” 薛凌假装丝毫不在意,拉住程天源的胳膊,作势往外头拽了拽。 接着,用很大的嗓门道:“咱们还是去街尾租吧!人家只要三十五,还可以一个月一个月还,房子只是小了一点点而已。咱们就两人,够住的。” 程天源微愣,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十足点头。 “好,就租那家吧。” 语罢,两人踏步往院子外走。 “等等!”老太太红着脸拦下他们,似乎做出很艰难的决定:“租!三十五一个月,不过加押金要加四个月!” 薛凌跟程天源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得逞般的开心笑容。 这么一套房子,租三十五块确实很便宜! 不过,薛凌不敢表现得太高兴,撇撇嘴道:“咱们还是正式一些,拿张纸条写合约,明细都写清楚,签字画押后,户主和租户留一份存根。您看怎么样?” “成!”老太太露出一丝笑容,闷声:“我看你们都像读书人,身上也都干净。只要把我的房子打扫干净,我没什么不同意的。” 老人家年纪大容易改变主意,薛凌趁热打铁,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下一份很简单的合约。 老太太认得字,看了一遍后,满意点点头。 “你这丫头长得不赖,字也写得挺漂亮的。你是干啥的?” 薛凌简单答:“我在前头的荣城报社工作,是一名小编辑。” 老人家扭过头,对程天源呵呵笑道:“小伙子,你福气不小啊!娶了一个这么能干的漂亮老婆!” 程天源冷不丁往“漂亮老婆”看去,两人眸光对视,都先后闹了个大红脸。 “……谢谢。”他微微颔首。 本以为他会装聋作哑,甚至会反驳几句,没想到他会这么应声——可把薛凌暗自乐坏了! 老太太解释:“其实,主要是我儿子下周就要来接我。我急着走,又见你们夫妻二人都长得诚实,所以才肯答应。我托了一个亲戚,让他们帮忙将隔壁也租出去。” 薛凌爽快笑道:“明天一早我们带钱过来,明天中午就搬进来。您看没问题吧?” “行!”老太太道:“按之前说的,东西归你们用,缺什么你们自己补。我明早可以先帮你们打扫。” 谈妥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天源载着她往小旅馆方向回。 两人早就饿坏了,在路边吃了一大碗阳春面,才总算缓过来。 薛凌道:“我东西不多,明早过去上班的时候,就随便搬过去。” 程天源点点头,道:“我回宿舍洗澡,回头帮你收拾。你的行李箱有些重,明早我送你过去,然后我再去上班。” 两人匆匆告别。 半个多小时后,程天源过来了,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张五块和几张大团结十块,递给薛凌。 “这是一百块,明天凑着先还上。” 薛凌愣住了。他这是要帮她还房租? “不用了,我……身边的钱暂时还够。” 他将钱往她的手里塞,解释:“我预支了半个月工资,其他是做散工赚来的。你还有一个月才领工资,还要三餐,身边的余钱不能都花光。” 薛凌心里感动连连,抬起头似笑非笑盯着他看。 “我不能要。” 第十六章 我要跟你合租 程天源剑眉微蹙,轻轻挑起。 “为什么不能要?你之前帮我垫付了两百块,算来我还欠你一百。” 新婚第二天,堂叔和堂婶就闹上门讨钱,弄得整个村子的人都过来看热闹。如果不是她给了两百块解围,他还不知道得怎么懊恼。 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无奈生活窘迫,偶尔不得不低头下气。 不得不说,他打从心里感激她那天的“仗义相助”。 薛凌撇撇嘴,解释:“那钱是我爸爸给咱们的新婚贺礼,你也有份,根本不算欠。” 程天源摇头,道:“不行,还是得还的。” “不要!”薛凌嘀咕:“你这是帮我租房子的,你如果坚持要留下这一百块,那就算是我们两个人合租。” 程天源惊讶挑眉,脱口:“合租做什么?” 他在宿舍住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再租房子。 薛凌俏脸微红,暗骂他是榆木脑袋,面上装出很认真的样子,仔细分析起来。wenxueзч “你看,那房子足足有三层,虽然只有中间那层可以住人,可里头有两个房间呢!你那个小宿舍窝了好几个大男人,肯定狭窄得很,住起来也不方便。你还不如搬来跟我一起住,反正宽得很。” 程天源愣住了,垂下冷清的眼眸。 薛凌继续道:“我一个女孩子住一套房子,实在不怎么安全。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你,谁都不认得。你总不能撇下我不管吧?” 程天源沉默着,冷硬俊脸的轮廓绷得紧紧的。 她……这是邀请自己跟她合住到那套房子去?!她这是认真的吗? 薛凌见他不开口,内心直打鼓,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边离供销社也不算远,路也通畅,你上下班肯定也方便。而且,那边楼下有厨房,我们可以一块煮东西吃。三餐总在外面吃也不是办法,一来外头的东西贵,二来也不比自家做的卫生。” 她继续找了好几个理由,罗列一大堆两人合租的优点,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儿。 程天源半垂着脑袋,一声不发听她说完,直到小房间安静下来。 她略忐忑等待着,见他许久不开口,鼓起勇气踏前两步,扯住他的衣角。 “源哥哥,你就陪我一块住吧!” 程天源冷沉着俊脸,僵硬扫开她的小手。 “……不行。” 薛凌一愣,眼里闪烁的希翼瞬间黯淡下来,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好半晌也反应不过来。 “为……为什么不行?” 程天源扫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忍,很快撇开了眼睛。 “不方便。你如果需要合租人,大可找一个女生。你已经在报社工作,很快就会有同事和朋友。报社那边没提供住宿,肯定有同事愿意跟你一块住。” 新婚夜她说过的话,他至今仍一字不漏记在脑海里。 她明明确确说,他和她不适合,她也不愿意跟他处下去,迟早要跟他离婚的。 既然迟早要分开,那就尽量不要牵扯太多。 她是他带出来的,自然要将她照拂好。这些天来小旅馆这里守着她,无非是担心她不安全,也是权宜之策。 接下来她有独立的房子住,附近环境都算很不错,他就没必要再陪着她了。 他不喜欢藕断丝连,暧昧不明的那一套。 当年订婚的时候,他是半大的小孩,她却只有四五岁,都是懵懂无知的年龄,哪里懂什么是定亲。 他承认,起初听到她说那些绝情话的时候,他内心很是愤怒。 他是一个男人,还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哪里受得住新婚妻子言语赤裸裸的鄙视和厌弃! 但他冷静下来后,觉得她也挺无奈无辜的。 毕竟这场婚事,都是父母亲那一辈自相情愿,私做主张,根本没问过他或是她的一点儿意见。 眼下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年轻人已经在追求婚姻自由,恋爱自由。 她在大城市长大,又受过高等教育,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封建式传统婚姻! 上门提亲太匆匆,他忽略她的感受,只知道赶紧娶她过门为老父亲冲喜,后来仔细想想,那晚她说那样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薛凌听罢,心里失望透顶了! 可她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她抬头挺胸,下巴扬起,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要!我只要跟你合租!我只要跟你一个人住,其他人我都信不过!” 程天源始料不及她如此“蛮不讲理”,耐着心解释:“我说的是实话,你该找一个女生合租。我一个大男人,总跟你同居一室……不方便。” 薛凌恼了,大刺刺道:“咱们是合法夫妻,结婚证都领了!夫妻不都住一块吗?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程天源剑眉皱起,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缓缓开口。 “薛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又没喝醉,又没犯困!”薛凌大声:“我清醒得很,怎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程天源心头突然一热,不知怎么了,无端端也恼了起来。 “你知道?!你确定你知道?!你不是正等着机会跟我离婚吗?既然已经决定不要在一起,那就不要纠缠不清!我希望你以后还能清清白白跟别人!你懂不懂?!” 他突然也大声起来,吓了薛凌一大跳! 在她的印象里,源哥哥自小就是一个闷葫芦,不怎么说话,模样跟一个小大人差不多。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他沉稳有度,有气概有担当,虽然为人冷淡不热情,可他待人诚恳大方,跟什么“蛮汉粗汉子”压根沾不上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大声说话……而且是跟自己说! 薛凌不自觉鼻头一酸,眼眶腾地一热,不自觉泪水盈动。 她激动嚷嚷:“我懂!我都知道!可我都说了,之前是我一时冲动的话,我已经不想跟你离婚了!我想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吸了吸鼻子,豪迈往胸口一拍。 “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瞧不出来吗?!如果想跟你离婚,我早拽着你去民政局办离婚证去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就一个破县城,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干嘛来啊?!” 程天源眉头挑了挑,整个人懵了。 第十七章 新的生活开始 她说什么……?! 她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的?!真的?! 他紧绷的俊脸微微红了。 薛凌是一个火爆性子的,见他不答应,火气蹭蹭忍不住往上涨,话也一股脑儿往外倒。 “你个榆木脑袋!我这些天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都邀请你合租了,你咋还不懂我的心思啊?!新婚夜说过什么,你都给忘了!我喜欢你!我要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 程天源的脸更红了,连耳根也红了。 他自小在农村长大,思想没那么开化,像这样表白露骨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不知为什么,明明不是他在说,他却臊得很,心砰砰然,似惊喜又似欢喜,一时反应不过来! 薛凌见他大半天埋着脑袋不开口,心里等得有些急,红着脸凑上前,捅了他胳膊一下。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给个反应嘛!” 嗓音的末尾难掩撒娇意味,还带着揶揄的口吻。 程天源不自在轻咳,清了清喉咙口。 “……早点儿睡,明天一早还要搬过去。” 薛凌“啊?”了一声,略焦急跺脚,激动抱住他的胳膊。 “那你呢?!你究竟要不要跟我合租?我——你要是不住过去,那我一个人住还有什么意思!” 程天源半垂着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合租……夫妻本来就该住一块。” 他嗓音仍是清淡带着一丝磁性,此时语气上扬,明显带着愉悦的口吻。 薛凌惊喜瞪眼,转而嘻嘻开心笑了,松开他的胳膊。 “你帮我收拾,我还要做点儿翻译。” 程天源点点头,故意忽略她的笑脸,帮她收拾行李。 住了好几天,本以为东西不少,肯定得收拾好一阵子,不过她出乎自己意料,东西用完就归位,除了阳台一套换洗衣服外,根本不用怎么收拾。 他检查里里外外,发现没其他了。 见她仍在灯下认真看着写着,他没有出声打扰,坐在木沙发上,看着她纤细曼妙的背影出神…… 夜深了,薛凌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小钟,发现已经是十一点。 她伸了伸懒腰,猛然想起程天源仍在后面,连忙扭过身去。 只见他靠在木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剑眉舒展,冷硬俊脸半侧,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薛凌踏步走过去,拿过一旁的薄被,轻轻帮他盖上。 这些日子,他又要上班,又要兼职,还要中午傍晚帮她找房子,又累又忙,可他却从没抱怨一声。 想起早些时候他说的那句“夫妻本来就该住一块”,她忍不住抿嘴偷偷笑。 新的生活,新的未来,终于要开始了…… 隔天一大早,薛凌跟小旅馆的老板娘结了账。 程天源匆匆去借了自行车,将行李箱绑在车后,让薛凌坐前面,随后往松明路的方向走。 两人靠得很近,早晨的凉风吹拂过来,薛凌的发丝缕缕飘动,有些甚至撩在他的脸上。 程天源并没扫开,继续踩着上前。 薛凌撇过俏脸,笑问:“源哥哥,会不会很重啊?” 程天源摇头,答:“不会。” 薛凌嘻嘻娇笑,低声:“我觉得我最近好像胖了不少,你有没有发现?” 程天源耳根微红,嗓音不自觉压低:“……不胖,还是瘦。你每餐都吃太少了,要多吃点儿。” 薛凌嘟嘴嘀咕:“那我以后要是胖了,你可不能嫌弃我哦!” 程天源有些窘,冷硬俊脸的轮廓不自觉松懈下来。 “……不会的。” 薛凌得逞嘻嘻笑了。 早秋的清晨有些凉,吹在身上并不会冷,朝阳照在两人的身上,男的俊,女的俏,笑声洋溢,宛如墙上一幅美好的壁画。 到了松明路,发现老太太已经在屋里打扫。 老人家笑呵呵从薛凌手中接过一沓大小不一的钱币,赶紧数了起来。 程天源将行李箱拿上二楼,随后便快步下来。 “咱们先上班去,下班再过来收拾。” 老太太收了钱,心里头正高兴着,热情招呼道:“没事!你们去上班,我帮你们打扫卫生。去吧去吧!” 薛凌看了一下手上的表,发现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让程天源先走。 “我拾掇一下,回头再走去报社。走快些,十来分钟就能到。” 程天源点头,走了两步后,却又退了回来,拉住薛凌的手腕,将她带到角落处。 薛凌盯着他麦色骨节分明的大手,有些惊讶,心突然一阵砰砰然。 “……怎么了?” 程天源忌惮往外头瞥了一眼,才谨慎低声:“咱们刚搬来这里,跟这小老太也不熟稔。你行李箱要搁在这里,里头不要放贵重的物品,尽量随身带着。” 薛凌连忙点头:“好,听你的。” 这点儿她倒是没多想,经他这么一提醒,还是小心些为妙。 出门在外,还是谨慎小心些才妥当。 程天源骑自行车离开了,薛凌则将二楼的窗户都打开通风,又将窗帘扯下来,收拾半个小时后,匆匆跟老太太交待一声,随后上班去了。 到报社的时候,刚好是八点。 刘主任带着大家开了一个短会,说明天是周日,让大家必须在下午三点之前将定稿弄好,四点要送去印刷厂印刷。 薛凌的英语学习栏目只有一个小版块,她昨天就弄妥当了,检查两遍后,便送去主编那边。 王青和刘星羡慕十足看着她,低声:“你多了半天的假期,真好!” 薛凌挑了挑眉,疑惑问:“什么半天假期?明天才是周日啊!” 周一到周六上班,周日休息一天。每逢节假日也放假,具体几天得根据报社的具体情况决定。 王青解释:“周六下午本来也可以放假的,前提你得完成工作量,主编和主任点头认可,那你随时都可以走。你的稿子如果没问题,你吃完午餐就可以溜啦!” 薛凌想起仍脏兮兮的出租屋,还有一大堆没买的日常用品,连忙往主编走过去。 “林主编,我的稿子没问题了吧?” 第十八章 我的爱人 林主编笑了笑,给她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没什么问题。小薛是想要下午放假吧?” 薛凌讪讪轻笑,解释:“我刚找到地方住,打算今天搬过去。住旅馆一天得要六块钱,都住了好些天了,能省一天是一天。” 林主编四十多岁,人很和善,家里有三个孩子,又要工作又要忙孩子,对搬家这样的事情最是了解。 “搬家最麻烦,我去年搬家特地跟刘主任请假三天,还差点儿忙不过来。行行行,午餐过后,你要先走就先走吧!” 薛凌连忙道谢。 今天的午餐还是很丰盛,薛凌幸运又分了一个大鸡腿和几块肉饼。 她只吃肉饼,将鸡腿留下,随后背上军色斜包坐公车笔直往供销社去了。 公车不贵,票价都统一是五毛钱,不过好些人都舍不得坐,觉得一个站就走六七分钟,能省就省,所以公车站只有寥寥几个人,车上也不多。 薛凌交了钱,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供销社离报社不算远,不过公车开得贼慢,半个小时后才在供销社附近的车站下车。 薛凌之所以挑松明路那边的房子住,是觉得那边刚好在两人工作的中间位置,偏报社近些,离供销社也不远,两人上下班能方便些。 等她赚了钱,就去买一辆自行车,到时进出就更方便了。 她乐滋滋想着,脚步轻快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是县城最大的买卖机构,大到农副产品,小到家庭用的各类小玩意都有得卖。远远地,便看到供销社门口络绎不绝,有人买布匹,有人买农具,熙熙攘攘。 薛凌走了进去,张望来去,却没看到程天源的身影。 听婆婆说,源哥哥当年高考的成绩很好,可惜家里实在太穷,他将录取通知书收起来,毅然来县城这边打工。 在这边,能读书的人不多,能读到高中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他很顺利在供销社找了工作,而且是正式员工。 不过,供销社前年转为自盈模式,之前的社长变成了老板,工作要求也提高了不少。 供销社很大,里里外外卖的东西和齐全。 薛凌想着套房里缺了被褥,还缺一些日常用品,一边想一边找,却一直没买,引得一旁的售货员不住盯着她看。 “妹子,你要买啥?看中啥了?”一个憨厚的男子问道。 薛凌咧嘴一笑,答:“我要买一张被褥,两个枕头、牙刷、毛巾……” 男子连忙应好,左找找,右找找,凑了一大堆在柜台上。 一旁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道:“民哥,我帮你装,你去拿被褥。”随后拿出一个网袋,帮忙装小的物品,一边算着账。 薛凌见差不多了,忍不住张望里外。 “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憨厚男子笑问:“谁啊?” 薛凌答:“程天源。” 年轻女子惊讶抬头,脱口问:“你打听他做什么?” 语气带着一丝狐疑,口气很冲,似乎薛凌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薛凌挑了挑眉,打量眼前的女子,一边答:“我听说他在这边上班,想要来找他。” 这女子跟她差不多年龄,梳着两条又大又粗的大辫子,眼睛很小,皮肤有些黑。 听薛凌说要找程天源,立刻一脸警惕盯着薛凌看。 一旁的“民哥”憨厚笑了笑,道:“阿源在后头仓库写货单。你找他有事不?我帮你去喊他!” 薛凌笑了,点点头:“麻烦大哥帮我喊他一声,谢谢啊!” 民哥转身交代大辫子女子,低声:“王娟,东西有些多,你仔细再清点一下。” 王娟没理她,一个劲儿盯着薛凌看。 “你找阿源哥做什么?你是他亲戚?他现在正上班忙着呢!” 薛凌见她一脸敌意和谨慎,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很快猜到了什么。 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他在上班。没事,我可以等他下班。” 王娟沉了下脸,再次发问:“你是他亲戚妹子?听说他家里有一个妹子……?” 这时,一个沉稳磁性的嗓音传来:“你——怎么来了?” ——正是程天源! 薛凌扭过头去,给他露出一个灿烂笑脸。 “我来买东西,等你下班一块回去。” 程天源眸光微暖,看了一下她身前的大网袋,体贴开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账入完。这些太重,晚些我来拿。” 薛凌故意往王娟看过去,笑眯眯问:“源哥哥,这些都是你的同事吧?” 程天源连忙侧身,介绍道:“对,这位是王娟,另一位是陈民,他们都是我的同事。另一侧的三位也都是,一会儿介绍你认识。” 他转而牵住薛凌的手腕,温声解释:“她……是我爱人。” 陈民惊讶瞪眼,一脸不敢置信笑了。 “你小子啥时候结婚的啊?咋不说一声?!什么时候的事?!太意外了!” 一旁的王娟脸色铁青,嘴角绷得紧紧的。 程天源听陈民这么一说,尴尬笑了笑,模棱两可答:“不久前……” 薛凌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窘迫。 之前他回家是去照看病重的老父亲,后来婆婆临时想出要让他们完婚冲喜,喜事是匆匆办的,所以他根本来不及说给身边的朋友和同事知道。 后来,新婚夜她不情不愿,在昨晚她表白之前,他一直以为她迟早要跟他离婚,所以他并没将她的存在告诉朋友。 这一阵子,她就住在后方不远的小旅馆里,他进进出出多时,却从没提及要带她来这边看看。 她虽然没点破,可她心里明白得很。 可今天已经不一样了,他终于能将自己的身份介绍给他身边的朋友和同事们知晓。 薛凌顺势依偎在他身侧,不同于程天源的窘迫,大大方方开口。 “我们结婚十几天了,在老家那边办的婚事,有些仓促,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对了,我也是刚搬来这边,今天过来买些日用品。等我们安置下来,马上请大伙儿吃饭。” 陈民点头,笑道:“那是必须的!阿源这小子,怎么冷不防就结婚了!还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必须请一顿大的!” 程天源轻轻笑了,爽快道:“没问题!” 另一侧的王娟埋着头写着画着,口气酸涩道:“对啊!怎么冷不防就结婚了?要不是嫂子找过来,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又不是见不得人,藏藏掖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私奔的!” 第十九章 同事为难 程天源剑眉微蹙,很快恢复如常。 “家里催得紧,婚事很仓促,所以才来不及说。这不,她人过来了,我立刻介绍给大家知道。” 陈民偷偷瞥了王娟一眼,讪讪笑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太意外。你小子沉闷得很,还没见过你跟那个女孩子走得近,突然一转身就结婚了,大家就是觉得意外……没啥意思!” 薛凌脾气辣,也是一个受不住气的,被人家当面冷嘲热讽,心里哪里憋得住。 她呵呵笑两声,道:“源哥哥他不爱多说话,还请多担待。其实我们订婚都好些年了,只是我要上学,他要上班,婚事才一直拖着。这次家里老公公身体不怎么好,所以婚事才有些仓促,也不好太张扬。” 陈民一听,立刻理解了。 “对对对!听说阿源爹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没事没事的!喜酒赶不上喝,等哪一天傍晚早些下班,你们请我们吃一顿就成!” 王娟听说他们“订婚都好些年了”,握笔的手捏得死紧,暗自咬了咬牙,没好气对陈民嚷嚷:“吃吃吃!你就惦记着吃!快把被褥装上,还没结账呢!” 陈民很憨厚老实,听了她的话,连忙转身去帮忙。 程天源牵着薛凌,将她介绍给另外几个同事认识。 “哟!新人可真漂亮!恭喜恭喜啊!” “阿源赚大发了啊!嫂子大方又好看!” 程天源客套应付几声,便对薛凌道:“供销社门口有一张长椅,你去那边等我。如果钱带的不够,我让同事们先记着,我过几天再还上。” “不用。”薛凌摇头笑道:“我带得够。” 程天源点点头,道:“那你等我,我忙完就去收拾东西,跟你一起回。” 薛凌利索付了钱,足足买了三十多块钱。 陈民很热心,帮她将大网袋提到外头。 “里头没得坐,只好委屈嫂子在这边等。如果渴了,里头有热水,随时进来喝都成。” 薛凌给他道谢,坐在外面等着,一边拿出需要翻译的书本,认真看起来。 她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时间,直到旁边轻轻递过来一个大茶碗,才回神抬头——程天源微微一笑,低声:“渴了吧?歇会再看。” 薛凌欢喜笑了,将手搁一旁,接过茶碗喝起来。 茶碗不大,里头零星飘着几片绿色葳蕤的茶叶,虽然不浓,喝起来嘴角生香,乐得薛凌回味滋滋两声。 在这个年代,交通仍不怎么方便,茶叶多半来自南方,算是半奢侈品。 普通老百姓家多半喝不起茶叶,家庭情况好些的,顶多就是一些清冽普通茶。 薛家比较富裕,薛凌自小就有喝茶的习惯。嫁来这边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喝到茶水,又还是程天源特意带给自己的,喝得她口齿生香,心里也跟着甜甜的。 程天源见她喝得欢快,在一旁微微笑,眼里难言宠溺的温柔。 这时,供销社大窗口外探出一个大脑袋,哈哈大笑调侃起来。 “哟嚯!大伙儿快来瞧!阿源那小子多疼媳妇啊!老板过年的时候送咱们一人一小包茶叶,都快一年了,那小子一直都舍不得打开。这媳妇一来,立马就泡出来给她喝了!是个会心疼媳妇的好男人!不错嘛!” 供销社里头接连传出来好几道笑声! 程天源耳根微微红,低声跟薛凌解释:“同事们相处几年了,都是好哥们,又都住一块,所以很熟稔。他们开玩笑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头去。” 薛凌抬起一双笑盈盈的美眸,忍不住开他的玩笑。 “怕什么!人家赞你体贴疼媳妇,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要知道,被疼的人可是我!” 程天源被她逗笑了,笑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 程家村里的村民都喝山泉水,牙齿都偏白些,加上他从不吸烟,牙齿更显白些。 “多等半个小时,我很快出来。”语罢,他往里头快步走去。 薛凌乐滋滋将茶水喝下,埋头继续看书。 不料刚看了两页,忽然一阵水汽甩来——她一时躲不开,被泼了半身的水,手上的书也湿了! “啊!”薛凌惊呼一声,扭头看了过去。 王娟手里拿着一个水盆,故作惊讶“呀?!”了一声。 “哟!你咋坐在这里啊?你怎么还没走?这是供销社的门口,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薛凌连忙站起,慌忙将书上的水珠甩开,撇过脸看向王娟,丝毫没忽略她眼中的得意。 她坐在这里已经快一个多小时了,刚才程天源和一大堆同事也都瞧见了,这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这绝对是故意的。 王娟端着水盆,挥挥手道:“我们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你堵在这儿做什么?还是快走吧!” 薛凌听她这么说,反而冷静下来,默不作声缓慢清理身上的水迹和书。 这时,前方快步走来一个五六十岁的胖大叔,手里提着一瓶酒。 王娟一下子瞧见了,连忙殷切点头问好。 “老板,您回来了?那酒拿到了?” 胖大叔点点头,道:“拿到了!等了大半天呢!” 薛凌眼尖,看着那瓶酒是洋酒,上方一大堆英文,又听到王娟喊他老板,知晓他就是两年前承包供销社的“有钱人”。 在这里年代,大部分的供销社仍是集体所有,只有一小部分被公私合营。这位胖大叔能承包到供销社,本事算是不小。 薛凌见王娟对他谄媚的态度,眼睛微闪,一边扇着书,大声:“你泼了我一身水,怎么连一句道歉的话也不说啊?” 王娟扭过头,沉声辩解:“我压根不知道你坐在那儿!” 胖大叔张望过来,见薛凌身边搁着一个大网袋,里头装了被褥和好些日用品,上头还写着单子,显然都是从自家供销社买的。 他眯着眼睛,好奇问:“咋回事啊?” 王娟吓了一跳,本能往薛凌的方向挡了挡,讨好笑道:“没啥!小事!没事的!” 胖大叔瞥她一眼,并没放在心上,踏步打算走前—— 薛凌暗自生气,故意扯开嗓门:“亏你们供销社上头挂着‘顾客第一’的牌子,顾客被泼水,连一句道歉也没有,还说没事!这是哪门子的‘顾客第一’啊?!” 胖大叔听到了,腾地惊讶转过身来,推开王娟打量薛凌。 “小同志,你刚才说啥?” 第二十章 狐假虎威 王娟见胖大叔问起,连忙畏畏缩缩将水盆藏在身后,作势要往供销社里头躲。 薛凌眼明手快,快步上前,将她拦下了。 “怎么?你泼了我一身水,我的书和在你们供销社买的东西也都湿了,你不觉得你该道歉说声‘对不起’吗?!” 王娟躲躲闪闪,忌惮看向胖大叔。 “我……我没有!” 薛凌冷笑,侧身看向胖大叔。 “这位大叔,你来评评理。我早些时候在你们供销社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东西太重一个人提不了,就坐在这里看书等我爱人下班来接我。可你们这位员工端了水盆泼了我一身,竟连一声道歉也没有,还出口赶我走!” 薛凌指着自己湿了大半的裤子,又拿起皱巴巴的书递过去。 “我这书可是进口的英文书,贵得很!你们供销社怎么能这样?顾客坐在角落里,又没碍了你们做生意,至于泼水赶人吗?” 胖大叔铁青着脸,往一旁的王娟瞪过去,见她身后藏着水盆,又看着湿漉漉的长凳和地面,气不打一起出来。 “王娟!你做什么啊?!供销社后头不是有厕所和水池子吗?你做什么往外头泼水?!啊?!你泼了人家同志,不道歉还赶人——你这是要搞砸我的生意,搞臭我供销社的名声吗?!” 胖子底气足,吼声也大,骂得王娟一下子红了眼睛。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胖大叔怒不可遏,大声:“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三天两头摆小姐架子,你算哪门子的小姐啊?昨个儿我让你去搬货,你倒好,回头就让阿源和阿民去搬,自个坐在角落嗑瓜子!你好吃懒做,老子早就想赶你走了!你今天竟还得罪顾客!你反了你!” 王娟哭了起来,脸色煞白摇头,慌里慌张道:“没有!没有的事!老板,我知错了!我错了!” 胖大叔气愤极了,横眉竖眼,又恨恨骂了一顿,坚持要解雇王娟。 这时,供销社里的员工都听到了,程天源和陈民慌张走了出来。 程天源见薛凌头发湿了大半,裤子湿了好大一截,连忙快步冲过来。 “凌凌,怎么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薛凌心里有气,却清楚不能往自己心爱的男人身上撒,简单解释了缘由。 程天源眉头微皱,想起王娟平素的为人,又见娇妻一身狼狈,心头的火气蹭蹭上涨,正打算发作。 薛凌瞧见他脸色不好,俊脸绷得紧紧的,悄悄拉了他一下,示意另一次正气呼呼的胖大叔。 “她跟你毕竟是同事,你先别开口。” 程天源剑眉微蹙,听妻子这么说,只好深吸一口气,暂时忍了下来。 胖大叔怒斥了王娟几句后,扭过头看着薛凌,扯了一个大笑脸。 “这位女同志,是我这员工不好!我让她给你道歉,立刻道歉!不仅如此,我还要让她卷铺盖走人!立马走!她实在忒气人了!” 薛凌笑了,温声:“老板,我看就算了,这位大姐多半也不是故意的。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她都已经被你训了一顿了,肯定是知错了,你瞧她,都已经哭了。” 王娟诧异极了,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蛋,不敢置信看着薛凌。 胖大叔冷哼一声,粗声:“她干活成年偷懒,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王娟急了,连忙擦了擦泪水,拉住胖大叔的胳膊。 “叔!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看在咱们是同乡的份上,再给一个机会!我……我一定好好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胖大叔铁青着脸,沉声不开口。 一旁的陈民憨厚脸庞转来转去,一时弄不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看王娟可怜兮兮,心里虽然不喜她平常总是偷懒指使自己,可见她这副模样,耿直善良的他仍有些于心不忍。 他怯弱低声:“老板,娟儿她既然已经知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胖大叔鼻孔大大冷哼,道:“我放过她何止一回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乡亲介绍来的,我老早就将她踹出门去了!” 程天源上前一步,沉声:“王娟,你泼了我媳妇儿水,你得跟她道个歉吧。” 王娟听到要丢工作,早就吓得簌簌发抖,脑袋空白一片,听程天源这么一说,什么傲娇什么脾气都抛开了,一个劲儿对薛凌哈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胖大叔“啊?”了一声,看向薛凌惊讶问:“阿源,你刚才说啥子?她是你媳妇?” 程天源点点头,解释:“我们订婚好多年了,半个多月前领证结婚。她这两天过来,今天刚租到地方,过来这边买些日常用品,正等着我下班。” 薛凌对胖大叔颔首点头,道:“大叔,您好!” 胖大叔“哎哎”笑了,赞道:“阿源媳妇长得好!你是哪儿人?做啥工作的?” 薛凌答:“我是帝都人,刚在荣城这边找了工作,荣城报社。” “哇!”胖大叔呵呵笑了,眉眼难掩钦佩:“原来还是文化人!难怪等个人还看着书!厉害!厉害!写报纸什么的,那都是高素质人才!” 一旁的王娟偷偷瞥了瞥薛凌,羞愧低下头去。 本以为程天源是乡下人,能娶到的肯定也只是乡下农村的土妹子。 她老早就喜欢程天源了,他高大俊朗,勤快上进,人也正直,迟早能混出好未来。可惜人家总冷沉着脸,除了工作上的客套,从不搭理自己。 她仗着自己是城里来的,又跟老板是同乡,总爱摆出高人一等的态度,发现程天源不识抬举,心里对他很是不满。 想着供销社只有两个女工,另一个已经结婚,他不选自己也只能选自己,正摆出一副高傲的姿势等着程天源倒贴上来,谁知一转身却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不仅结了婚,老婆长得还很漂亮,甚至还带到县城来了! 她心里又酸又气,看到两小夫妻腻歪一块,故意来供销社秀恩爱,程天源还体贴送茶水,看得她气得牙痒痒! 以为薛凌只不过一个乡下丫头,故意假装斯文来供销社门口看书,想着要羞辱薛凌,悄悄去后头盛了一盆水,直接泼了过去。 谁知——竟被老板给碰上了! 也万万没想到程天源竟还娶了一个大城市来的老婆,还在报社工作,真是实打实的文化人! 想着自己就读过小学一年级,大字都不识几个,一时羞愧自卑极了。 第二十一章 煮夫好丈夫 胖大叔毕竟是生意人,口才了得,跟薛凌又热络聊了好几句。 薛凌大大方方跟他聊起来,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呵呵笑道:“王娟姐跟阿源是同事,她也道过歉了,这事就这样掀过去了,甭再提了。” 胖大叔哈哈笑了,扭过头瞪了王娟一眼。 “还不快进去!” 王娟惊讶瞪眼,转而“哦哦!”点头,慌里慌张奔进供销社里去了。 程天源见薛凌身上湿了大半,有些担心。 “老板,我怕媳妇受凉,先带她回去了。账我都入好了,你一会儿去检查。” 胖大叔听他说工作都做好了,挥挥手道:“那去吧!”:魰斈叁4 程天源又解释:“我媳妇来了,这边住不了,只能租个小地方。从今儿起,我就不住宿舍了。” “好咧!”胖大叔暗自高兴,道:“利索去收拾,那个床位我留给其他人。” 程天源点点头,转身跑进楼上去了。 片刻后,他扯着一个大蛇皮袋子奔了下来。 薛凌有些惊讶,笑问:“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程天源一边打开袋子,取出一件厚外衫递给她,一边解释:“午休的时候我上去收拾,只要去拿下来就行。傍晚风大,这个给你披上。” 薛凌心里暖暖的,接过套在外面。 程天源转身又跑进供销社,不一会儿后从后门推了一辆铁三轮车出来。 随后,他将他的行李和薛凌买的东西都搬了上去,还特意留了一个空位给她坐。 他踩得很快,十来分钟后就到了松明路。 老太太正在打扫院子,邀功般解释:“我已经帮你们都打扫干净了,就差外头院子还在扫。” 薛凌跟她道谢,从军色斜包中翻找出几个糖果,递给老人家。 “这是我们结婚时的喜糖,请您吃。” 老太太笑呵呵收下了,道:“我这人爱干净,你们以后也要多打扫,别弄得脏兮兮的。” 薛凌点头,很痛快应声:“没问题!” 程天源则径直去了厨房,发现厨房里只有蜂窝炉,到处冷冰冰一片,一点儿火星也没有。 他大步走出来,礼貌问:“阿姨,我先给你借点儿火吗?我媳妇着了凉,我要煮点儿姜水给她喝。” “中!”老太太热络领着他进屋,道:“我家里头还有好几块姜,留着都快坏了,送你们两块……” 薛凌赶紧上楼换下湿衣服,随后喝了一碗暖暖的姜水。 程天源则出去买了炭火和一桶蜂窝煤,还买了一些厨具和一袋米和一袋面。 他快速打扫厨房,洗锅洗新碗筷。 薛凌想起中午还没吃的大鸡腿,连忙掏了出来,拿着来到厨房门口。 “源哥哥,你饿了吗?这个给你做点心!” 程天源撇过头,看到她手中的大鸡腿,轻轻笑了。 “我还不饿。刚才买不到肉,这个刚好可以垫上。我做几个馒头做晚餐,炒个菜,把鸡腿剃丝,很快就有得吃。” 语罢,大手一伸将大鸡腿掳走了。 薛凌忍不住笑了,道:“好啦!听你的!” 他在厨房忙,她则去擦洗二楼。 早上老太太已经打扫过了,她再用湿布擦了一遍,很快将两个房间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在家的时候,家务活都是老妈做,周末回家她偶尔会帮一些,但干的实在少。 将两个房间擦完,她就累瘫了。 程天源抱来两张草席,又拿出她买的布垫,将两人的床都铺好。 “那边的房间比较亮,也比较大,还有一张小书桌,正适合你用。我睡这个就好。” 薛凌听罢,内心深处有些小失落,回念一想两人已经住一块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才堪堪恢复心情。 “小书桌搬过来就行了,你比我高大,还是你住大房间吧。” 程天源嘴角一扯,难得好心情开起玩笑来。 “我们六个大男人窝的那个宿舍比这个还小,突然让我睡大房间,晚上我会睡不着。” 薛凌“噗嗤!”一声咯咯笑了,将自己的行李箱搬去大房间。 接下来,她整理她的房间,他整理他的,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个小客厅。 忙完以后,外头已经日暮西山,四处暗沉下来。 程天源煮了一锅热水,清洗了新买的两个杯子,又洗了热水壶,随后倒了一杯热水进来。 “你好了吗?” 薛凌累吁吁答:“差不多了,只差收拾书桌就行。” 程天源将水杯递给她,温声:“喝几口,下来吃晚餐。” 薛凌忍不住问:“你煮好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 他点点头,答:“就几件衣服和一点儿日用品,很简单。馒头快蒸好了,我把客厅的小桌子搬去厨房,一会儿就在角落吃。” 薛凌连忙应好。 幸好有一个什么都会干的好老公,不然靠她一个人,估计折腾到晚上也喝不上一口热水! 一楼只有厨房和厕所,都很宽。 厨房还没放置什么东西,大半的空间都空荡荡的,小桌子摆在窗口处,通风又亮敞,一边搁在墙角,小夫妻相对而坐,各占两边,还剩一边宽敞着。 程天源端了热乎乎的馒头上来,又端了一盘青菜和一盘肉丝,两小碟酱油。 “先吃馒头,锅里还在熬米粥,一会儿才能吃。” 薛凌中午吃得匆忙,下午又忙活了好久,早就饿坏了,见馒头又大又白,咬起来有嚼劲又香喷喷,一口气吃了两个。 青菜炒得酥脆,肉丝都是鸡腿肉,沾上一点儿酱油更显肉质鲜嫩,搭配起来非常可口。 “源哥哥,想不到你的厨艺那么好!竟连大馒头都会做!” 程天源微愣,转而轻轻笑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就是揉面团做几个馒头吗?拉面做饺子,炒一些家常菜,还是做得来的。” 从大胡同口搬回程家村的时候,他才十来岁,放学回家得一边带小妹,一边做家务,还要帮忙做饭菜,不然等爸妈从田里回来天都黑了,煮饭根本赶不及吃。 长期锻炼下来,他做家务活非常快,做饭炒菜也很利索。 供销社那边的饭菜很难吃,也不卫生,以后有这个小厨房,自己做点儿干净新鲜的东西吃,又便宜又方便,再好不过。 薛凌咬着筷子,讪讪低声:“我很少煮饭……而且不好吃。” 程天源一下子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嘴角上扬爽快道:“没事,以后我来煮。” 薛凌听得心花怒放,“嗯嗯”连忙点头,心里乐开花。 第二十二章 同心同德 她没忽略他口中的“以后”两个字。 前些日子相处,他都只是一味儿为她打算。 自前晚她主动表白后,他似乎多了一抹熟稔般的亲昵,比如早些时候破天荒般的开玩笑,还有刚才体贴不已的承诺。 这些都是好兆头! 薛凌心里美滋滋,吃得欢快极了。 “源哥哥,这菜心好酥脆!很好吃!”她啃了一个,连忙在盘子中挑多一个,快速夹给程天源。 程天源刚吞下馒头,冷不防被她这么一凑,本能俯下,一口吃下那菜心,牙根还在她的筷子上磕了一下。 额? 她这是在喂自己?! 反应过来后,他耳根微微红了,连忙啃了一大口馒头。 “……嗯,很甜……好吃。” 薛凌咯咯笑了,假装没发现他的窘迫,附和点头:“好吃就多吃点儿。” 两人在新窝的第一次用餐非常愉快。 吃完后,程天源收拾餐桌,主动将碗碟盘子端去洗。 薛凌不好意思,轻笑低声:“饭是你做的,碗不好再让你洗了,还是我来吧。” 程天源摇头,道:“我都已经收拾好了,没啥事。你这两天也累得很,坐着歇会儿。几个碗而已,不难的。” 他虽然出身农村,其他家庭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家里头的家务主要都是女人在干,可他家不一样。 自父亲的胳膊出事后,老妈子里里外外都得兼顾。 他怕母亲太累,自小就抢着做家务。 在他看来,家里头的活儿不管轻重,能帮忙做就做,不该分什么男女。 薛凌凑了上前,道:“要不,你刷碗,我负责擦。” 程天源动作娴熟利索洗涮,头也不抬道:“你怎么不上去歇会儿?客厅的窗口风大,凉快得很。” “不了。”薛凌笑嘻嘻嘀咕:“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程天源眸光微动,将一个洗好的碗递给她,还顺手将一块半旧不新的抹布搓洗几下,再次递给她。 “小心,别摔了。” 厨房里灯光有些暗,他又背着光,薛凌没法看清他的具体神情,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嗓音也不似平常那般冷硬,低沉轻柔,带着一丝愉悦的磁性,很是好听。 她连忙欢快应道:“哎!知道啦!” 一个碗洗好,他便递过来。 她接过,快速抹干水珠,将碗搁在一旁的新篮子上。 虽两人还没有合力做过某件事,却配合得非常默契,一来一去,时间拿捏得非常准,他快,她也不慢,很快就将碗筷都洗好擦干。 程天源将蜂窝煤炉下方的通风口关紧,将炉火熄掉大半,随后将煮好的水壶提起来,倒进热水壶。 “都好了,上楼吧。这热水壶的水够咱们晚上喝,不必下来了。” 薛凌点头,问:“外头的院子都关了吗?” 程天源答:“吃饭前就都关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来到小客厅。 程天源指着窗户解释:“左边的那一扇有些歪,我明天去找些工具弄好。眼下都秋天了,早晚风大,窗户不能漏风。” “嗯。”她点点头。 程天源又道:“一楼的厕所也有一个小窗口,虽然那边对着一个死角,没人走动,可冬天如果风太大,洗澡什么的会冷,我明天去找一张厚棉布,洗澡的时候拉上,就不怕冷风钻进来。” 薛凌“哦哦”点头。 这些小细节她压根都没想到,可他却已经发现了,而且连解决方案也都备好了。 这差距——实在有些大呀! 程天源又问:“你屋里还有什么没弄好吗?” 薛凌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那小书桌的抽屉坏了,两个都坏了。我早些时候本想放些细软的东西,结果两个都不能用。” 他腾地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程天源在供销社属于全能人员,上至进出货入账,下至打扫洒水,他都会做。 供销社什么杂货都卖,一些修修补补安装的工作不少,程天源在供销社好几年,也学成半个技工师傅。wenxueзч 他很快将抽屉卸下来,拧来转去,掰开扭曲的铁片,摁几下又用力压几下,很快重新装了上去。 “这个已经好了,另一个有些麻烦。” 薛凌一边收拾衣服,听到他这么说,笑道:“不急,你慢慢修。” 程天源蹲在地上,一边捣鼓着,一边提醒她。 “我们得赶紧把外门和里头的锁都换了。你刚才说要放细软东西,还是别急着放。对了,以后要放也得分开放,别搁一处。” “好!”薛凌忍不住苦笑:“不过,我的细软也不多了。还了房租,工资又还没发,我也没什么钱了。” 程天源见她皱起小脸嘟嘴,模样可爱又无奈,嘴角上扬笑了,露出几颗雪白牙齿。 “钱没了就赶紧赚,愁什么!过来,帮我捏住外头的钉子头。” 薛凌连忙将手上的尼龙外衫扔床上,屁颠屁颠凑了过来。 “来了!捏哪儿?” 程天源侧开高大健硕的身板,指着一个长满铜锈的钉子头。 “这个,你在外头捏住,我拧紧后面,这样才不会松动。” 薛凌听懂了,伸出右手,用力捏住。 程天源一手按住抽屉,一手拧螺丝,动作刚劲有力。 薛凌直觉手中的钉子头动了,吓了一跳,慌忙扑上前一把按住。 “呀?!” 两人本来靠得很近,她突然这么一冲,整个人一下子扑进程天源的怀里! 他正忙着拧螺丝,身子半弯蹲着,猛地被她这么一冲,一时稳不住身形,跌坐下去! 不过,他灵敏反应过来,跌倒的那一刻连忙抱住薛凌,本能将她护在怀里。 恍惚间,他只觉得鼻尖掠过一缕甜美馨香,怀里的娇躯又软又柔,贴在他健硕的胸口上,依偎紧挨着他。 可人儿俯冲下来,一把撞进他的肩窝,软软湿湿的樱唇“吧唧”亲在他的脖子上!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怀里馨香的娇躯,脖子上的湿热,程天源只觉得脑海“轰”地一声炸开,周身热气腾腾,汹涌般上涨,心扑通扑通乱跳着,似乎就要跳出喉咙口! 第二十三章 他没生气! 他一动也不敢动,如此陌生又冲动激昂的感觉,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脑海里乱哄哄的,那异样兴奋的直觉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来袭,瞬间忘了思考,忘了身在何处,只想将怀里的娇躯狠狠摁住,抱紧…… 这疯狂激动的想法,让他有些窘,也让他手脚无措。 薛凌这么一摔,起初也愣住了。 直到她恍然回神,自己已经扑在源哥哥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脖子上,唇……也亲上了。 她在上,他在下,身下男子身躯腾地一僵,就连脖子也绷得紧紧的,不必猜她也知道了什么,俏脸顿时红了! 嘤嘤嘤!好羞羞哦! 怎么办?! 她不小心扑倒了源哥哥,还将他给亲了! 天啊!这么浪漫美好的第一次,来得措手不及,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继续…… 他不敢动,她也不敢动,彼此在发愣过后,都维持着这意外的暧昧,默默享受着这尴尬般的甜蜜。 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屋传来“笃笃笃”隐约脚步声! 声音很小,却也将“沉溺不可自拔”的两人给惊醒了! 程天源眼底的炙热仍在继续,暗自深呼吸两下,咽了咽口水,嗓音沙哑开口:“……没事吧?” 薛凌羞红着脸,轻咬下唇低低回应:“……没。” 接着,她不好再赖下去,手忙脚乱爬了起身。 不料,她一时慌着神,手脚又无措紧张,还没来得及爬上来,手上一滑,“呀!”地一声惊呼,整个人再次扎进程天源的怀里! “嗯……”程天源暗自低哼,直觉下身已经出丑了,窘迫羞涩中慌忙抱住她,精壮的腰挺直跃起,扶着她站好后,闪身快步冲出房间。 薛凌微愣,看着他匆匆狼狈的背影,脱口喊:“源哥哥!” 程天源早已冲下楼,钻入厕所,很快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 薛凌见他逃得飞快,顾不得羞涩窘迫,连忙跟了下去。 厕所的门紧闭,除了哗哗水声,听不到什么。 薛凌忐忑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喊:“源哥哥……” 混着水声他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薛凌听不大清楚,不过直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好。 她撇了撇嘴,内心禁不住涌上一点淡淡的失落感,挤得心口难受。 他……这是不喜欢她太过主动? 其实,她刚才压根不是故意的。 她是喜欢他,可她明白他还没对自己真正交心,自己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实在做不出主动勾搭他的事。 他会不会……误会她是故意的?所以连一声招呼不打就夺门而出,显然是生气了。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叹气。 其实,这个年代农村地区的男婚女嫁很少人能有机会恋爱交往,现代人年轻男女亲密同居那一套对他们来讲,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的大丑事! 她在大城市长大,身边的同学谈恋爱,也只是偷偷写写情书,偶尔偷着送彼此一些小礼物。 即便牵牵小手,也都得等到周围没人了,才敢手拉手。 刚才她主动扑进他怀里,还亲了他脖子一下,对他来讲绝对是太过热情,太风骚…… 也难怪他会甩手就跑开。 怎么办? 她该怎么解释? 就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候,厕所紧闭的木门内传来熟悉的嗓音:“凌凌,你先上楼,我晚些再上去。” “……哦!好!”她僵硬应声。 听他的语气,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既然他不生气了,那她不如假装事情过去了,不必刻意解释了吧。 说实在,让她一个女孩子开这样的口,着实太难为情了!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走上楼回了房间,继续收拾衣服。 好半晌后,楼下才响起脚步声。 薛凌想要冲出去,却堪堪停下脚步,弯下身子拿出衣服,慢吞吞折叠着,耳朵谨慎听着,等着他进来。 不料,程天源却没走进来,笔直往他的小房间去了,打开门很快又关上。 下一刻,四周又恢复原来的安静。 薛凌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受,看着乱糟糟的床,埋头继续忙着。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程天源才打开房门,大跨步走过来。 不料,薛凌的房门已经关了,房里暗沉一片,灯也关了。 他转身往回走,小心放轻脚步声,蹑手蹑脚回了自己那屋。 那天晚上,薛凌翻来覆去,许久也睡不着。 也许是新环境认床吧,她这样偷偷安慰自己。 不过,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为什么会突然睡不好。 “唉……”她轻轻叹气,再度翻了翻身。 实在睡不着,她打开了屋里的灯,拿出肖佳雪寄给她需要的英文本子,默默看起来。 起初心绪繁杂,看不怎么进去。 屋里静悄悄,外面也静悄悄,午夜过后的街道也安静得很,除了远远几盏昏暗的路灯上萦绕的虫蚁,没任何活动的生物。 这时候的人们都还没有夜生活,逢年过节会热闹些,其他时候大多都是早睡早起。 四周的安静渐渐平复了她的心境,心绪也没再那般乱,她认真看起书。 一页又一页,她也忘了自己究竟看了多久。 突然,外头冷不防响起轻轻敲门声! 薛凌吓了一跳,惊慌搁下书,往木门张望过去。 这时,一道熟悉敦厚嗓音响起:“我认床睡得不怎么好,出来喝杯水。你也睡不着吗?早些时候我看到你已经关灯了。” 薛凌微愣,听他的嗓音和关切的语气……似乎没在怪自己。 思及此,不知为什么,心里顿时好像有了光亮一般。 她咧嘴笑开,扬声:“我也睡不着,起来看看书。” 程天源温声:“你别出来,小客厅的窗户还没修,夜里凉风有些大。已经十二点多了,别看了,试着睡一睡,明天还有事要忙。” 薛凌连忙应好,加上一句:“源哥哥,你也早些睡吧。” 他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倒了水,沉稳踱步回房去了。 薛凌深吸一口气,伸伸懒腰,给自己暗自打了气,才心情美美睡下。 这一觉,几乎是闭上眼就睡着了,一觉到天明。 …… 第二十四章 灭绝师太 搬家安置不容易,幸好隔天薛凌周末放假,又断断续续添了好些东西,才总算初步安稳下来。 程天源周末是轮流值班,一大早就出门了。 薛凌忙完后,将早上的馒头温热了吃下,中午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就做翻译,直到傍晚程天源回来才歇下。 晚饭他做了两大碗拉面,分给她一碗。 薛凌食量小,一脸苦笑:“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 程天源头也不抬,用筷子敲了敲她的大碗。 “你太瘦了,多吃点儿。” 薛凌努力吃了大半,剩下的再也吃不下了。 程天源却似乎很饿,自然而然接过她吃剩的,大口大口吃下,随后收拾碗筷去洗刷。 “我晚上还有事,你将院子关好,早点儿休息。” 薛凌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忍不住问出憋在心头多日的疑问。 “你……晚上是去哪儿做短工啊?做什么?” 程天源自顾自刷碗,解释:“地点不分,主要是帮一些货车卸货上货。体力活有些累,不过有得赚。” 供销社都是白天才开,傍晚到入睡仍有好几个小时,他不舍得浪费了。 家里穷,能赚多一块是一块。 “体力活又脏又累,还得跟地头儿们打好交道。不过偶尔几个小时能赚五六块,够我几天的吃喝。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只要勤快些,不愁没得吃喝。” 薛凌闻言不禁有些心疼,轻咬下唇,眸光灼灼看着他硬朗的侧脸。 “源哥哥,前阵子家里刚卖了地,还有一些余钱吧?你也不要太拼了。” 程天源微微愣住,转而低低笑了一声。 “放心,我没累着。拿了你那五百块,大半都得去还债,幸好都还清了,剩下一百给爸做医药费。” 薛凌想起公公的那只胳膊,心里歉意深深。 “咱爸的胳膊都伤了这么多年了,不能总在乡下地方医治。我前天看了报纸,里头有一个报道说省城那边的大医院,有进口的义肢可以装。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看吧。义肢装上后,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甚至还能自如劳作。”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老爸,公公的胳膊也不会这么多年伤痛不断。 她心疼老人家,也想帮老人家减少一些难受和病痛折磨。 程天源从没料到这个,惊讶问:“真的吗?省城那边?我明天就去打听看看!” 薛凌点点头,不敢解释说进口的义肢加手术费得好几千块,道:“我们赶紧存钱,过一阵子带咱爸去省城看看。” 程天源撇过俊脸,眉眼闪过温暖之色。 “好!” 他手中刷碗的动作更快了,嘴角禁不住愉悦上扬。喜欢她说“咱爸”的感觉,很有一家子的温馨感觉。 那天晚上,薛凌翻译书本直到十一点半,听到外头院子门打开,她起身看到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回来了,才悄悄关灯,疲倦上床歇下。 隔天大清早,程天源便起床做早餐,炸了几根大油条,还熬了两大碗稀饭。 薛凌吃得嘛嘛香,忍不住赞了又赞。 程天源笑了,敲了敲她的碗,温声:“快些吃,一会儿还得走路去上班。忍一阵子,等半个月后我拿工资,咱去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 之前他的自行车都是跟阿民借的,不好意思总向他借。 这边楼下宽,还有院子,可以买一辆来代步,进出方便些,两人上班也方便。 薛凌连忙点头应好。 吃饱后,程天源收拾碗筷去洗。 “你先去收拾东西上班,我一会儿走小路去供销社,小跑五六分钟就能到。你先走,免得迟到了。” 薛凌应好,提着斜包出门了。 早晨的空气很好,路上都是赶着去上班的人,或走路或骑车,偶尔有公车缓慢开过。 薛凌见时间还早,当成饭后散步,慢慢往报社走。 不料她大意了,走到那边已经开始八点零五分,同事们都已经开始上班了。 她悄悄给大家打了招呼,连忙收拾东西坐下。 王青趁着给钢笔装墨水的功夫,对她挤了挤眼睛。 “副主任出差回来了,刚才还跟我们问起你。我们周一早上一般都得开会,一会儿大家进去,你可要警惕些。” 薛凌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声:“警惕什么?副主任叫什么?女的吗?” 王青点点头,皱眉低声:“她叫甄真,三十来岁,一直没结婚……她严厉得很,三天两头训人。你是新人,首当其冲要被训的。” 对面的刘星探头起来,做了一个砍刀的动作。 “你是新人,新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欠教训!副主任那人,你没个事都要训上半天,有个事那就拼命训。总之就是非训不可!前辈在此奉劝新人一句,小心肝捧好,小心啊!” 薛凌悄悄做了一个抱拳感谢的动作,很淡定拿出英文书出来,挑选这周的合适内容稿。 半个小时后,刘主任通知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薛凌大大方方拿了记录本,坐在王青的旁边。 这时,一个戴着黑色眼镜,梳着一条马尾辫,黑裙灰色上衣的女人冷沉着脸,大跨步走了进来。 她五官平淡,脸色灰沉,又铁青着脸,打扮又老气,看起来远远哪里止三十岁! 她刚进来,大家松懈的气氛一下子紧绷了,先后客套恭敬喊:“甄副主任!”。王青胆子小,跟着怯怯低声喊了。 甄真趾高气扬,眸光宛如严格检查的长官,冷冷打量着众人,面对众人恭敬的喊声,只是喉咙低低“嗯”了一下,嘴角紧绷,似乎威严得很。 薛凌暗暗偷笑,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 这典型是现实版的灭绝师太啊! 刘主任也进来了,带着一惯的温和慈爱笑容,还没坐下就对薛凌道:“小薛啊,上周的英语栏目很出色!好几个人跟我说,很有趣很生动,学习的意义也大!” 除了灭绝师太外,其他人都往薛凌看来,带着恭喜般的笑容。 薛凌连忙站起来,笑道:“谢谢主任!我刚来,还没什么经验,还得靠大伙儿多多带一带我。” 众人呵呵都笑了,气氛非常好。 不料,一句冷冷的严格嗓音响起:“你是新来的,当然没什么经验,以后好好跟前辈们学。别以为第一次做得好,就骄傲自大起来。编辑是一门长期活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话语一下,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薛凌暗自偷笑——不愧是灭绝师太啊!这模样这水平,堪称第一绝! 她重重点头,应声:“是,谢谢副主任教诲。我记住了!” 第二十五章 翻译稿费 天色微微亮,程天源便起身刷牙洗脸做早餐。 早上凉风习习,站在阳台外侧风有些大,他没敢大意,转身取了一件旧外套披上。 他站在高处,张望松明路中间的小市场,发现早已经人潮汹涌,市场门口络绎不绝,人来人往。 明天就是中秋了,大伙儿都在忙着过中秋。 刚好明天是周末,薛凌也放假,供销社那边也有得放假。他们昨天就商量好了,打算明天一早坐车回家过中秋。 他打开房门,发现对面屋子仍暗沉一片,一点儿声响也没有,显然薛凌仍在睡着。 这些日子她很忙,白天上班,每天晚上还要加班搞翻译,偶尔十一点多才睡下。 他蹑手蹑脚走下楼,将蜂窝煤换了,然后盛了水放下去煮。 接着,他跑步去市场买了今天要吃的菜,匆匆跑了回来。 隔壁院子关得紧紧的,大门也都锁了。房东老太太的儿子前几日坐车过来,带着老太太离开了。 老太太托亲戚将隔壁出租,暂时还没租出去,仍锁着。 他走进厨房,将菜拾掇放好,倒出一部分热水进保温瓶,剩下的用来煮米粥。 “源哥哥……”楼上传来一声略沙哑的喊声。 程天源听着觉得奇怪,连忙转身上楼。 今天是周六,她今天还得上班,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醒了。不过听着嗓音,似乎是生病了! 他飞奔上楼梯,三四级楼梯并着一块跨,匆匆上了楼。 只见薛凌靠在房门上,眯着眼睛,发丝凌乱,脸色很是苍白。 程天源冲了上前,关切紧张问:“怎么了?” 薛凌迷糊抬头,难受皱眉低声:“源哥哥……我喉咙有些痛,头也晕晕的。” 程天源我一听,立刻断定道:“你一定是生病了。” 他拉住她的胳膊,温声:“走,回房里好好歇着,我扶你躺下。” 薛凌迷迷糊糊的,依附在他的怀里,借着他搀扶的力道睡下,眼睛紧闭,嘴巴低低发声:“闹钟响了……我压根起不来……难受!” 程天源帮她盖好被子,见她脸色差得很。 “我先去倒杯水给你喝。” 薛凌迷糊点点头。 程天源将热水吹晾,拍了拍她的被子,叫她起身喝水。 薛凌喝了水后,人也有了一丝精神,撑着去刷牙洗脸。 程天源见她穿得单薄,忍不住皱眉训道:“天气凉,早晚有些冷,你该穿多一件外衫的!” 语罢,他脱下外套罩在她肩上。 薛凌直觉周身暖了一些,浅浅微笑:“谢谢……” 程天源建议道:“你晚上坐在窗口做翻译,也得加多一件外套。窗口就算开得小,凉风仍会往屋里钻的。” 薛凌撇撇嘴,讪讪笑了。 “我昨晚写得入神,一时忘了……直到上床睡觉前,才发现手脚都冰凉凉的。” 程天源嗔怪瞪了瞪她,心里有气,更多的是心疼。 “你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兼职,不要太拼了,要顾着身体。” 瞧她小胳膊小身板,赚钱的毅力却大得吓人。这些天她一下班就往房里扎,除了吃饭和洗澡外,其他时间都在弄翻译。 前天吃晚饭的时候,她说上班时间不敢开小差兼职,大家午休时,她才敢将翻译本悄悄拿出来写。 又要忙工作,又要忙兼职,休息不够,早晚温差大,这下病倒了。 薛凌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可能就着了凉,你给我煮个姜水,我多喝点儿很快就会没事的。” 程天源忍不住有些担心,提议:“要不,今天就不去上班了,在屋里好好休息吧。” “不怕。”薛凌道:“今天是周六,稿子我都已经校对好,只要去交上,下午就可以提前回来。我下午还要去邮局一趟。” 程天源见她坚持,只好转身下楼熬了姜水。 薛凌喝了姜水后,只吃了半碗粥就去上班了。 程天源收拾好厨房,也出门去了供销社。 周末供销社的生意很火爆,顾客进进出出非常多。 程天源虽然一边忙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内心总是放心不下,想着薛凌脸色那么差,中午外头太阳有些大,下午还要走路去邮局,实在放心不下。 趁着午休的时候,他跑去药店买了几包治感冒的中药,又大汗淋漓跑了回来。 陈民瞧见他在擦汗,忍不住提议:“阿源啊,下个月领工资的时候,打紧去买一辆自行车吧。再过两个月就入冬了,你腿长能跑,你那媳妇儿可不行。嫂子早晚都得上下班,你有个车接送来去,这样方便些。” 程天源听罢,点点头。 “是,得考虑买了。” 隔天就是中秋,老板给大伙儿一人发两小块月饼,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程天源拿了月饼,怀里揣着中药,特意乘坐公车往报社去了。 报社还没关门,他跟门口的门卫打听薛凌是不是下班了。 “你等着,我进去给你找。”门卫跑进去了。 一会儿后,薛凌背着包出来了,脸色仍是苍白得很,整个人恹恹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程天源连忙走上前,焦急问:“还很难受吧?” 薛凌摇摇头,讪讪低笑。 “我下午有些困,趴在办公桌睡着了……被副主任骂了一顿。幸好我的工作都完成了,不然铁定被骂惨。” 她看了看表,惊呼:“呀?!都四点多了!快!得赶紧去邮局!” 程天源忍不住问:“怎么了?邮局在前面一条街,我陪你过去。” 薛凌不知想起什么,兴奋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往前跑。 “我要去拿包裹,佳雪前几天给我寄的!邮递员昨天下午过来发单子,今天可以拿了!” 两人匆匆去了邮局,幸好还没关门,取了一个厚厚实实的小包裹。 出了邮局,薛凌便拉着他走去角落处,急切扯开包裹。 程天源见她一层层打开,随着看到一本厚厚的书,书上头是几个英文单词,厚度却有些奇怪。 薛凌兴奋拉开书——露出一大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和好几张五十块! “源哥哥!快看!我第一次翻译稿费来了!” 程天源惊讶瞪眼,忍不住问:“这么多?有多少啊?” 薛凌开心数着,头也不抬嘻嘻笑答:“三万多字,一共是六百五十块!” “那么多啊……”程天源转而也笑了,眼里难掩羡慕,局促道:“靠知识赚钱就是好。半个多月而已……太厉害了!” 第二十六章 祖传秘方 薛凌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凑够公公装假肢的钱了。 一千多在八十年代可是一笔大钱了,不过,为了老人家不再受病痛折磨,再贵也是值得的。 她要存下六百块,另外几十块和这个月的工资则留着身边做生活费。 不过,薛凌没有说得太清楚,怕程天源知道装假肢要一大笔钱,怕他压力太大了。 他现在白天黑夜都拼命工作,她不想再增加他的负担。 这一阵子她每天争分夺秒做翻译,就是想多为他分担一些。 “咕……”程天源肚子咕咕叫起来,他微窘,不好意思了解释:“中午吃早了,挺饿的。” “源哥哥,我们去外头吃饭吧!”薛凌笑道:“我刚拿了兼职的钱,今天我请客!” 不用说,他今天中午肯定又是馒头加青菜。他干的大多数是体力活,不吃多点儿肉实在不行。 程天源很节俭,想着她赚钱辛苦,舍不得去外头吃浪费钱。 “这样吧,我们去市场买东西,你买,我煮,也算是你请客啊。” 薛凌打从心里喜欢程天源下厨煮的东西,调味刚刚好,荤素搭配得当,还常常换花样吃。 “嗯,这个主意好!在我看来,你比外头饭馆的厨师还要棒!” 程天源听得心里直乐,轻轻笑了。 做饭做菜其实不轻松,能得到认可那再好不过。 家里老妈子节省习惯了,总怪他下厨下太多油。 父母亲都是很传统的农村人,古板认为自家孩子再好也不能夸。他打小下厨煮饭,却从没得到一句赞扬过。 妹妹则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拿起筷子就吃,懒惰成性,从没关心过饭是谁煮的。 他直觉自己做得不错,可却一直没知音。最近听她时不时赞自己手艺好,见她吃得乐滋滋的,他总有一种被赞扬的满足感。 傍晚五点多,众人忙着准备过中秋,市场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 程天源挑了一颗大白菜,很新鲜,三斤重,才3毛钱,又挑了菠菜,就是没舍得挑一点儿肉。 薛凌知道程天源晚上干的都是力气活,不吃肉可吃不消。 “源哥哥,我馋了,想吃肉!” 薛凌看到前边的肉摊上有个猪蹄子刮得白白嫩嫩,径直朝肉摊走了过去。 “老板,这个怎么卖?” 卖肉的贩子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相,一看就是在猪肉堆里泡了好些年的老手。 “姑娘,识货人啊!这是附近农家自养的跑地农家猪,这猪蹄是前蹄,最好吃了!整个拿走只收你三块钱就好。” 薛凌知道农家自养的跑地猪大城市吃不到,这个蹄子足有三斤多吧,一斤一元都不用,确实不贵。 “不过现在是晚市了,早上杀的猪吧?肯定不怎么新鲜了。” 肉贩子肥腻油油的脸上现出了尬色。 程天源听到薛凌要买个大猪蹄子,怕她不懂行情买错了,手里提着菜勿勿赶过来。 “这么大的猪蹄子,我们只有俩人,你胃口又小,估计得吃上好几天。” 薛凌瞄着肉贩子,故意附和程天源,“是啊,还真有点大了,放久又不新鲜。” 市场人来人往的,上市场的不是大爷就是大妈,要不就是家庭主妇,两口子一起上市场可算是一道风景线。 肉贩子有点慌,这边中秋过节都不爱猪蹄子,这小两口要是走了,这蹄子估计得亏本。 “不会的!新鲜着呢!小哥你身材魁梧,血气的年纪,这点儿猪蹄肉哪里算多!” 薛凌心疼程天源整天干力气活,真想趁机给他好好补一下。 程天源常日上市场,知晓猪蹄比较贵,凑到薛凌耳边低声,“我们去那边买一斤五花肉就好了。” 薛凌已经决定要买了,想着晚市不会太贵,等着肉贩子自己降价。 肉贩子看到俩人窃窃私语,有点慌。 “这样吧,这样吧,这个猪蹄卖完,我也能收摊回家,我算你们便宜点儿吧!两块五就好了!” 薛凌心中暗喜,笑道:“咱也是爽快人,两块五就两块五吧!大哥你帮我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两块五买五花肉能让我们吃四五天了。”程天源拿她没辙,忍不住提醒一声。 薛凌低声:“咱们明天还要回家。今晚你把猪肉给卤了晾干,明天带回去给爸妈吃!” 程天源听罢,想着家里常常好几天也舍不得吃点儿肉,立刻点头应好。 还是她想得周到,他往常回家压根没这么细心。 肉贩子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把整个大猪蹄剁好了。 程天源接过肉贩子的袋子,想着是给自家人买的,顺手要讨钱—— 薛凌立即拉开程天源的手,得意又调皮噘着嘴。 “诶,源哥哥,说好了我请客买东西你煮,别坏了约定。” 程天源笑了,点点头 “好吧,拿你没办法,听你的。” 接着他们又逛几个摊铺,程天源只看不动手,薛凌又买了一些干货,有面、香菇、干黄花菜、还有小鱼干,又花了五块钱。 程天有些哭笑不得:“市场离得近,天天都能过来,做什么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 薛凌答:“乡下地方集市少,给家里买点儿,明天回去一并带过去。源哥哥,你兼职回来肚子饿了可以煮面吃,放点小鱼干和香菇做调料,会更好吃些。” 程天源听她这么说,只好同意。 一旁的卖主道:“放心,这些都是干货,袋口扎紧,放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这些薛凌都懂,将买的东西仔细分类,各放进两个大袋子,最后跟店主砍了尾数,才付上钱。 程天源见她利索能干,心里暗自高兴。 本以为她是知识分子,这样的居家杂务肯定都不懂。看她买东西砍价的熟稔样子,让他很是意外。 回家后,薛凌挑菜洗菜,帮着切配料打下手。 “源哥哥,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程天源把卤猪蹄子配料弄好,按照老妈以前做的步骤,一步步将酱料和香料搅拌,放进猪蹄中入味。 “还没有放蒜头和姜沫,你帮忙弄一点放进来。” “好嘞,马上就好!”薛凌连忙洗姜,切片剁碎,动作不快,但做得很仔细。 程天源一边忙着,一边解释。 “我妈做的卤猪蹄子很好吃。听说这秘方是我外婆传下来的,一般不外传。我只看过,还没试做过。下次回家让我妈做给你吃,那味道才正宗。” “哇!”薛凌笑道:“祖传的啊!那肯定好吃!” 一会儿后,薛凌把姜蒜都弄好了。 “我相信你也能做得好!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你做的了!闻着好香哦!” 程天源把配料搅拌好,闻言轻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等上半小时,入味了才能下锅煮。” 薛凌舔了舔嘴角,嘀咕:“好吧!我等着!” 第二十七章 好吃卤猪蹄 两人在厨房一边做晚饭,一边聊着话,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 不一会儿后,厨房溢出一阵阵浓郁的卤肉香味儿,很是诱人好闻。 薛凌暗自吞口水,打开军色斜包拿出两块小圆饼。 “源哥哥,你也来一块吧!咱先垫一垫肚子。” 程天源转身一瞧,见是市面上的新鲜绿沙饼,好奇问:“哪儿来的?你买的?” 薛凌笑呵呵答:“不是,是报社发给大家的中秋月饼。刘主任说,本想去订做大月饼,但时间赶不及。就让厨房老阿姨去外头买新鲜的小饼,一人发八个,算是单位给大家的福利。” “真好!”程天源禁不住有些羡慕。 以前供销社逢年过节也有这样的小礼物,可惜自被胖老板承包后,这样的小福利就一概没了。 明天除了放假一天,什么都没有。 薛凌递给他一个,催促:“你快吃啊!” 早些时候还没去市场前,就听到他的肚子一个劲儿咕咕叫。 蜂窝炉煮东西慢,暂时还没能吃上晚饭,那就先垫一垫肚子。 程天源连忙在一旁的抹布上擦擦手,一下子接过,塞进嘴巴里。 小绿豆饼不大,他一嘴巴能吃一个。 薛凌心疼他肯定是饿坏了,连忙又掏出一个。 “再来一个吧!” “不了。”程天源轻笑:“今天咱们买了那么多的菜,一会儿吃了点心,晚饭可能会吃不完。明天一早咱们还要回村里。院子里没养鸡鸭什么的,一有剩饭剩菜就浪费。” 薛凌听罢,只好将那个小饼塞回去。 “剩下的六个咱们明天带回去给爸妈吧!这小饼口感不错,让他们尝尝鲜!” 程天源点头应好,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 她虽然刚过门不久,却事事尊重他的父母,真的很难得。 这样的好媳妇儿,他怎么能对她不好! “对了,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人不怎么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薛凌笑了,答:“没事,只是一点儿着凉。喝了你熬的姜水,去报社的时候我逼自己灌了好几大杯水,下午就已经没事了。” 程天源温声提醒:“早晚还是要加一件外衫,免得冻到。晚上我再给你熬多一碗姜水,喝多点儿。” “行!”薛凌甜甜应声。 夜色浓浓,她打开厨房的灯,收拾餐桌摆碗筷。 随后,她转身打包明天回老家的东西。 “源哥哥,你只能放假一天吗?”她问:“那咱们后天早上坐车过来赶得及吗?” 她怕后天回来上班会迟到,已经提前跟刘主任讲了她要回婆家过节,坐车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晚。 刘主任和林主编都很好说话,都准她晚点儿来上班。 程天源道:“晚就晚点儿吧!这两天过节,车会多一两趟。咱们争取早点儿去坐车,什么时候到再去上班吧。” 薛凌捏着小鱼干,忍不住嘀咕:“源哥哥,咱们不如去买一辆自行车吧!” 本以为一向节俭省钱的他会先反对一下,谁知他竟满口答应了。 “我这两天也正琢磨着。接下来天气会冷得很快,到冬天的时候路也不好走。咱确实得买一辆了。” 薛凌忙问:“现在的崭新自行车大概多少钱?” 程天源想了想,解释:“全新的比较贵,大概一辆要两百多块。二手的得看新旧情况,便宜的大概三四十块。” “还是别买二手的。”薛凌摇头解释:“二手的容易坏,缺这个缺那个,用起来不方便。咱既然要买,就买一辆新的吧!” 程天源听她这么说,也暗自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买一辆全新的吧。” 薛凌嘿嘿笑了,低声:“我去单位差不多一个月了,我早上领了工资了,一共一百八十块。下午刘主任让会计给我们每人发五块钱,说是中秋的福利。” 她很快做出决定,道:“这一阵子都是你上街买菜,我压根不用怎么花钱。这自行车就我来买吧!” 程天源摇头,道:“我来就成,我身边还是够花的。等过几天我发了工资,就凑着去买。” 薛凌嗔怪睨他,娇笑:“自行车我也会骑,你该不会想着自己出钱买,以后就不让我骑了吧?” 第二十八章 买自行车 程天源一愣,连忙将手中的碗和洗碗布扔了,转身奔了出去。 薛凌也赶紧洗了洗手,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只见一个微胖男子和一个高大魁梧男子站在院子外,身后还搁着一辆自行车。 院子外没开灯,薛凌看不怎么真切,连忙又转身回屋,将门后的灯绳拉了拉。 下一刻,外头院子的小红灯亮了! 程天源扬声喊:“阿民哥,你咋来了?快!快请屋里坐!” 微胖男子原来是程天源的同事陈民,薛凌见过他,也听程天源讲过他,说他为人憨厚老实,今年二十七岁了,是荣城本地人,因家庭情况普通,目前还没成家。 薛凌大大方方走出去,对他们颔首打招呼。 “外头风大,二位大哥屋里坐吧。” 陈民咧嘴笑了,带着一丝羞涩。 “不用了……前些日子听你说你搬来这边,地方挺不错的,也好认。我就不进去坐了。” 他身旁的魁梧男子脸色有些差,脸上胡渣有些多,看起来有些邋遢,不过面容硬朗,目光带着一丝凶气,乍一看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他也摇了摇头,低声:“不必了。” 程天源对他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陈民。 “咋了?找我有什么事?” 这大晚上的,他突然找过来,肯定是有事要找自己。 陈民暗自吞口水,扯了一个憨厚笑容,指了一旁的魁梧男人解释。 “他是我表哥,大家都叫他‘阿虎’。前阵子我姑妈病了,花了不少钱。今天一早,姑妈又病了,医院说得做个小手术,不然好不了。我把家里的余钱都借给表哥了,可还不够。姑妈的病等不了,大伙儿都急坏了。表哥打算把两个月前新买的自行车卖了,凑点医药费。我想起你正打算买自行车,就赶紧带他过来。” 程天源恍然点点头,看向阿彪身后的自行车。 薛凌也看过去,见那自行车仍新得很,轮子上的铁丝在灯光下闪着亮泽的光芒。 阿虎有些窘,粗声:“阿源是吧?我常听表弟提起你!我是一个大老粗,不懂说什么好听话。既然你要买车,要不就帮买下我这一辆吧!帮忙……救救急。” 他粗壮的臂膀往后指去,道:“这车我是买全新的,两百三十块!我很疼它,把它当成老婆一样疼,每天都擦一遍!它就跟全新的没两样!我老娘病得快不行了,医生催得紧,说手术费得一百多……这不,只好卖车了。” 他眼睛微微有些红,脸也憋得通红,看起来很窘迫。 陈民在一旁低声:“我表哥他很孝顺姑妈的。他说了,医院那边只要一百五十块。他这车只卖一百五十就行。” 程天源是一个很讲义气也很孝顺的人,脱口正想答应,可又想起刚才答应薛凌要买全新的,一时为难了。 “我……跟我爱人商量一下。” 陈民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程天源扭身转过来,知晓她不想买二手的,想买全新的,正踌躇着要怎么劝她,不料薛凌满口答应了。 “行!就买吧。那车挺新的,我不介意,关键是还能帮到朋友啊!人家估计是真急着用钱,不然也不会一下子便宜那么多。” 程天源微愣,想不到会这么顺利,为薛凌的体贴和大方暗自感到高兴,转而咧嘴笑开,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那我能不能……给你先借一百块?过几天发工资还你。” “不能!”薛凌低声笑了,道:“这钱我出就行,你还得负责养我呢!” 程天源耳根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重重点点头。 薛凌笑了,连忙转身走进厨房,找出军色斜包,掏出今天发的工资,数出十五张十块的。 想了想,她又抽多一张,然后快步走出来。 接着,她走到魁梧男子的身边,道:“大哥,急朋友所急,这是好事。这是一百五十块,你数一下吧。还有,这十块是我们夫妻给伯母的一点儿心意,给老人家买点儿补品吃。” 阿虎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说不用了。 “我这人说话一向算话,一百五十就一百五十!这事本来就很急,你们能及时接手,我都老高兴了!” 薛凌笑呵呵道:“就当交个朋友吧!我先生跟陈民哥一向都是好同事好哥们,这钱你得收,算是我们夫妻俩的一点儿心意。” 阿虎眼睛微红,伸手接过。 “……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以后你们在荣城如果有个啥事,让阿民说一声,我立马就到!阿源,从今天开始,咱就是兄弟了!” 程天源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喊:“媳妇儿,你进去倒两杯热水出来。” 薛凌连忙进厨房,拿碗倒了水,快步走出来。 “晚上凉,喝点儿热水再走吧。” 阿虎和陈民奔波来去,晚饭都还没吃,早就又渴又饿,接过大口喝下。 他们对程天源夫妻感激不已,一再道谢后,才肩并肩离开,走开几步后,还不忘回过身给他们挥挥手。 “程兄弟!谢了啊!你和嫂子都进屋去吧!” 程天源和薛凌目送他们离开,才转身检查自行车。 “都新的很!至少得九成新!” 薛凌对新自行车也满意极了,看到车座下方有一个崭新的锁头,惊呼:“还有一个很新的大锁头,挂着两根钥匙!” 程天源坐了上去,在街道旁骑了一小段然后绕了回来。 “很不错!走,我带你去转一转。” 薛凌嘻嘻笑了,坐到后座去。 程天源带着她骑到街道口,随后绕了回来。 薛凌却还不满足,笑道:“再转多一会儿嘛!这是咱们第一辆车呢!” 程天源宠溺轻笑,解释:“夜里风大,你可别又着凉了。以后我天天带你,有的是机会!” 一楼很宽,除了厨房和厕所,还有很多空间,他将车子推进门,放在厨房和厕所的中间位置。 薛凌忍不住问:“厕所那边空地方不更多吗?搁那边吧!” 他摇了摇头,温声:“你夜里下楼总是脚步轻浮,怕你睡迷糊,晚上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痛。还是搁这边吧,放得下的。” 薛凌听罢,心里甜甜的。 隔天一早要去坐车,那晚薛凌喝了姜水后,早早就睡下了。 程天源将院子的门锁了,检查屋里的门窗,才回小房间睡。 第二十九章 远亲表哥 一夜好眠。 隔天一清早,程天源就起身了,煮了两碗甜面。 薛凌是闻到面香才醒过来的,扭过头看向一旁的老式钟,发现已经是早上七点! 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刷牙洗脸换衣下楼。 “源哥哥!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咱们赶去车站坐车估计来不及了!” 程天源微笑解释:“不必怕,八点半的车。咱们有自行车可以过去,可以晚半个小时出发。” 薛凌“啊!”了一声,转而笑了。 “那我们把自行车寄在车站那里吧!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上班,也不怕迟到太多。” 两人吃了甜面,很快收拾东西出门了。 昨晚薛凌已经收拾了一遍,只需将东西拿齐,随后便出发了。 今天是中秋节,一大清早街道上便满满都是人,人来人往,手里提着拿着甜饼和月饼,有些则拿着水果,满是喜庆的气息。 平常没什么人的公车站,足足站了长长一排队伍。 薛凌坐在后座上,笑道:“源哥哥,幸好咱们有自行车了,不然坐车去车站也许会赶不及。” 程天源想起她昨晚睡前的话,提醒道:“你昨晚说好久没打电话回家了,今天是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按理说,你得给薛叔叔他们打个电话,聊几句近况,也祝他们节日快乐。” 薛凌忍不住问:“你是想我回到程家村后再去打,是吗?” “不。”程天源解释:“那边是村委会的,不必收钱,但咱不能总是去占便宜。车站那边就有公共电话,听说打一趟两块钱起步,如果多一分钟,就加多两块。” 薛凌也是一个不爱占小便宜的人,听了他的话,立刻答应了。wenxueзч “行!一会儿到车站的时候,我立刻去打。” 荣华县城不算大,道路都修得平坦方便,骑了十来分钟后,他们便到车站的大门口。 所谓车站,也只有三条路线而已,都是来回跑附近地区的一些郊外村落。 程天源熟悉地方,带着她走到一旁一家杂货店里,将自行车寄了一天,给了两毛钱。 “同志,我想问一下,听说最近附近开设有公共电话打,你知道在哪儿吗?” 杂货店老板答:“在站里头!走进去就看到了!” 程天源连忙提着蛇皮袋,快步走了进去。 薛凌跟在后头,见车站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家行色匆匆,明显都在等车。 “源哥哥,咱们买票了吗?这么多人,能买到票吗?” 程天源帮她挡人潮,一边解释:“早在三天前我就来买了。八点半的车,现在还有十五分钟,咱们赶紧去打电话吧。” 原来公共电话是车站设的,有一个专门的窗口,还有一个老妈子守在一旁盯着看。 那时候的电话都是稀罕物,没人打电话,就得把电话锁起来。 老妈子听说她要打去帝都,戴着老花镜查了一个破烂本子,转而道:“那得贵些!起步价是三块钱。” 薛凌明白长途电话贵,仍咬牙同意了。 这一阵子很想念爸妈,不提起还好,一提起就忍不住鼻子酸。 电话很快拨通了,是薛妈妈接的电话。 “哟!凌凌!想死妈了!你怎么才打电话过来?妈都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了,可你都没回!你怎么样?过得好不?天源对你好不?” 刚一接通,妈妈便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听到薛凌一下子红了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见老妈子盯着钟表看,等着要加钱,连忙快言快语,将这一个月来的大概情况简单说了一通。 薛妈妈听说她找了报社的编辑工作,工作很轻松,单位同事也都很好,又听话他们小两口租了宽大的套房住,昨天还买了自行车,心里高兴极了,一个劲儿喊好。 “你爸爸今天去给几个老客户送月饼,感谢他们一直光顾我们的生意。等他回来,我立刻告诉他说闺女来电话了。他还在担心你会跟天源闹别扭,我得告诉他以后别瞎操心!哈哈!” 薛凌看着等在不远处的程天源,暗自高兴着。 “妈,我和源哥哥正打算坐车去程家村,过几天我再给你们打电话,跟爸也聊一会儿。” 薛妈妈听她似乎要挂电话,慌张起来。 “喂!凌凌啊!我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了!本来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程家村,没想到你跟阿源都去县城了。你如果在县城,有空就去找我的表姐——就是住在荣华县城大胡同口的梅姨,你记得不?” 薛凌微愣,脑海顿时乱哄哄的,一时不知所措。 薛妈妈解释说,梅姨是她的远方表亲,是表上加表,当年她和薛爸爸来这边的时候,经老家亲戚介绍才认识的。 “梅姐还有一个儿子叫林聪,小时候周末还常跑来陪你玩,你还记得不?” 薛凌脸色苍白,低声:“……记得。” 薛妈妈叹了叹气,解释说梅姨的丈夫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林聪很不容易,先后给她打电话借钱好几次。 “你爸爸念着她当年在荣华县城的时候照顾过我们,前后借给她好几百块了。也不知道现在生活怎么样了?等你哪天有空了,拐过去找找他们,帮我问候梅姨一声……” 薛凌迷迷糊糊挂了电话。 程天源连忙上前,帮忙掏钱给老妈子,焦急拉住她的手,道:“车好像来了!咱们快走!” 人潮中,薛凌磕磕碰碰走着,幸好有程天源护着,她才没摔倒。 直到车开了,窗口凉风一阵阵涌进来,她才清醒了一些。 上一辈子,她是在程家村遇到了林聪。 那时她每天都在想法子脱离程家村,直到林聪跑来程家找她。 当时他是合作社的督查人员,下乡去了程家村。 林聪说,是她妈妈打电话给他,让他多照料她这个远方表妹,还汇了一笔钱,让他帮着带过去给薛凌。 林家以前很富足,后来林父犯法猝死后,家里的财产都充公了。 梅姨和林父只有林聪一个孩子,娇养着长大,自小读书成绩不错,长得白皙俊美,气质很好,满身的书卷气。 不料林聪却表里不一,见钱眼开,看到她爸爸一下子就给她汇了五百块,猜到薛家肯定很有钱,赶过来后假装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当时程天源新婚夜过后就被她气走了,她在程家村百无聊赖,天天巴不得快些离开,林聪的出现,让她立刻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第三十章 被骗 林聪三天两头来找薛凌,带她出外玩,送她一些小玩意,还每天为她写一首诗。 他说,以后的每一天,他都要为她写一首诗,送去出版社出版成诗集,以此纪念他与她的这份热烈情感。 当时的薛凌虽然已经嫁人,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白纸,被他逗得情窦初开,很快在他的哄骗下,带着钱和嫁妆离开了程家村。 林聪骗她说他要去上大学,因为之前没学费,所以不得不申请休学。 为了她和他的未来,为了将来婚后给她更美好的生活,他必须得去上完大学。 薛凌连忙拿出自己的嫁妆,加上后来父亲给她寄的钱,一共凑了三千块钱,通通都给了他,资助他去上大学。 三千块钱在那个年代是一大笔巨款! 林聪带着巨款离开了,丢她一人在南方的盐城。 她起初很怕程天源来找她,所以干脆南下盐城,远远离开北方地区。 她也不敢带林聪回帝都,怕被爸爸和妈妈发现后骂死她。 另外,程天源知晓她家的住址,发现她不见后,肯定会去帝都找她父母亲。 林聪离开后,她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盐城的城郊。 当时她从没离开过家,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 随着剩下的几十块钱一天天减少,她每日都过得惶恐不安。 到后来,她不得不去打散工,租房子,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累。 她有外语知识,很快在一家外贸公司找到工作,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不料,一去不复返的林聪回来了,说他要跟同学搞科研投资,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可惜手头却没有资金。 薛凌心疼他有才无处施展,将自己的工资都拿给他,还去公司借多一个月的工资。 谁料林聪说还远远不够,说至少得五千块以上。 她咬了咬牙,打电话给远在帝都的父亲,向他借四千块。 让她意外的是,爸爸和妈妈竟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程家村,开口闭口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不敢说实话,只说要找一笔钱投资生意,希望爸爸快些凑给她。 薛父一听一下子要那么多钱,忍不住有些怀疑,再三盘问是什么生意,说她初出茅庐,可千万别让人给骗了。 她又怕又急,干脆说了狠话,说如果不借,她以后就不回家了。 爸爸听了她的话后,气得挂了电话。 不过气归气,父母还是将她当成心肝宝贝疼着,隔天仍是给她汇来三千块钱。 四天后,她去邮局取了钱,加上手头的一千来块,全部都给了林聪。 谁知那家伙贪婪成性,哭丧着脸说还差八百多块,让她接着给他想办法。 薛凌想着要赚钱必定得先投资,咬牙去找同事帮忙。 可惜同事们一个月都两百块工资,一个个要养家糊口,都不敢应下八百块的巨款。 后来快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在一个同事的介绍下,向盐城当地的一个高利贷借了八百块。 林聪带着钱喜滋滋离开了。 她则白天上班,晚上兼职,拼命赚钱还高利贷。 她每天省吃俭用,偶尔连早餐都舍不得吃,每天拼命赚钱。 跟同事拼命抢订单,跑码头查货物,每天满郾城奔波,见码头那边夜宵卖得好,甚至在那边熬夜卖烤红薯。 后来在码头跟一些卖盐商贩混熟了,在他们的介绍下,弄了一车的海盐上北方卖。 那盐的进货渠道不怎么正规,不过为了赚钱,她咬牙拼了。 一路上她风餐露宿,躲躲闪闪,日夜担心受怕,终于在北方找到了接洽的人,将盐顺利卖出去,赚了两百来块。 不过,她回来的路上也病倒了,在车上发高烧,没人搭理,没人照顾。 这时,一个小偷见她昏迷,抢了她的包撒腿就跑。 她嘶声哭喊,追不了几步竟就晕死了过去! 乘务员发现异常,连忙在下一站扶她下车,将她送去医院。 醒来后,她擦着泪水咬牙出院,回盐城继续打拼…… 那段日子,在蜜罐里长得的薛凌吃尽了苦头。 她内心害怕父母责怪,也不敢面对程天源,所以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林聪身上。 希望他赶紧赚了钱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随后拿出一大笔钱赔偿程天源,让他同意两人离婚。 只有离婚了,她才能跟林聪在一起,做他的合法妻子,跟他和和美美在一起。 后来,她总算在半年后还清了所有债务。 她请同事吃饭,还给老板请假三天,随后拿着剩余的一百来块钱坐车去了帝都。 这一段时间里,林聪都没给他写过信,偶尔打电话到公司找她,也只是匆匆聊几句,总说他很忙,让她等他。 渐渐的,连电话都不打了,整个人像消失了一般。 她打算去林聪的大学找他,偷偷给他一个惊喜,也想带他去见她的爸爸妈妈。 一转眼离家快一年了,她想家都快想疯了! 欢欢喜喜上了车,直奔林聪就读的大学,谁知学校招生办说根本没这么一个学生!! 她心里暗自害怕,颤声问了他们学校是不是有搞科研投资。 对方摇了摇头,答:“我们学校只有师范和会计、工商三个专业,哪里需要搞什么科研!” 她失魂落魄坐在街头,一坐好几个小时。 直到她匆忙回神,想起之前他打给自己的那个号码,跑去通讯局查询了地址,匆匆找了过去。 其实,那电话竟是一个小酒店的柜台电话! 柜台服务小姐听说她是来找林聪的,狐疑盯着她看,轻蔑笑了,才慢悠悠告诉她门房号。 她上楼,敲了门。 门打开了,是一个衣着暴露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子,问她要找谁,做什么。 她假装镇静,说是邮局来的,要给林聪送一份汇款单,得他本人签收。 那女子欢喜起来,笑喊:“亲爱的!你老家又有人给你汇钱来了!” 不料,里头只传来男女嬉笑声,没人应话。 薛凌听得浑身发冷,暗自气得周身发抖。 那年轻女子扭过身,一边娇笑一边嗔怪谩骂:“你们两个贱人!趁我不在,又接着搞上了?啊?!” 薛凌踏步跟前,看到地板散落十几个进口昂贵红酒瓶,屋里满是酒气和烟味儿,林聪趴在一个女人身上…… 第三十一章 驴车接送 原来,他拿了自己的血汗钱喝酒玩女人,什么所谓的“上大学”和“科研投资”,通通都是骗她的! 林聪狼狈不堪扯过被子,惊慌道:“凌凌!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她嘴角一扯冷笑,顺手捡起一旁的洋酒瓶,“砰!”地一声敲在他脑袋上,转身毅然离开。 林聪气急败坏,捂着汩汩流血的额头,对她破口大骂。 “你真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装什么纯情少妇!你只不过是程天源不要的一只破鞋!我愿意捡你这只破鞋,你就得倒贴我!” “你爸妈已经知道你不知羞耻给程天源戴绿帽!被你气得差点儿住院!你爸爸还说要将你赶出家门!你还以为你还是薛家的大小姐吗?!” “薛凌!你已经被扫地出门了!程天源那家伙也不是好惹的!你等着被他恨死吧!” 她以为他是说真的,心里对父母亲愧疚不已,也觉得对不起程天源。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酒店的,沿着冰冷的街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夜幕降临,四处暗沉下来,她才恍然发现她站在自家门口。 家里灯光明亮,跟记忆中一般温暖温馨,可她却不敢踏步上前。 她对不起爸妈,伤透了爸妈的心,还拿了爸妈的血汗钱喂了白眼狼……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恍然如隔世,却又那么清晰刺痛着她的心。 薛凌望着窗外的郊外风景,眼角禁不住泪湿。 上辈子她被那个渣男害惨了,今生今世她绝不会再行差踏错,绝不会! 一旁的程天源见她自打完电话就精神恍惚,眼睛还红红的,猜想她是想念岳父和岳丈,想着她年纪轻轻就离家远嫁给他,路途遥远,想要见一见父母都难,心里暗暗心疼。 他悄悄伸手,温柔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伤心,以后每周末我都带你去打电话回家。等我存些钱,过年带你去帝都。” 薛凌一愣,擦去眼角的泪花,轻轻笑了。 “……好。” 这个男人虽然不善言辞,不懂花言巧语哄自己开心,可说的每一句都实实在在,也最能贴切她的心。 程家村离荣华县城不算远,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程天源一手拿着大军色袋,一手牵着她下车。 “还得走十几分钟……” “哥!”一道嗓音热切响起! 程天源和薛凌循声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程天芳坐在一辆驴车上,正欢喜往他们招手! 赶驴车的是一个憨厚大叔,咧嘴笑出一口黄牙。 “阿源!新嫂子!快过来!我顺路接你们回去吧!” 程天源爽朗笑开,介绍道:“他是昌伯,是我们同族的伯父。你也喊他‘昌伯”吧。” 薛凌连忙热情打招呼:“昌伯,您好!” 一旁的程天芳气恼嘟嘴,没好气开口:“我呢!?我可是小姑子!你咋不先叫我啊?我这么大的人杵在这儿,你没看见啊?” “小姑子!”薛凌扬声主动喊,大方又大声。 昌伯撇过脸,嗔怪道:“芳丫头,哪有人像你这样跟嫂子说话的。你嫂子是尊我老人家,所以先喊的我。你至于马上就发飙吗?正所谓长嫂如娘,亏得你嫂子不跟你计较!” 程天源冷硬俊脸微沉,偷偷瞪了瞪自家妹子,转身温柔扶薛凌上车。 他笑问:“昌伯,您这是进城赶集啊?” “对!”昌伯哈哈笑答:“我天没亮就进城了,买了一些过节要用的,就赶车回来了。刚到村门口,瞧见芳丫头说要来接你们小两口,我就带着她拐了回来。” 薛凌歉意笑道:“那太麻烦您了!本来您都要回家了,还得麻烦您跑多一趟。” “不碍事不碍事!”昌伯憨厚笑道:“反正今天过节,在家闲着也闲着,不差一会儿工夫。” 驴车很简陋,不过也算硬实坚固。驴很老驴,走得不算快,不过四蹄哒哒走个不停,比步行要快上许多。 一旁的程天芳拉住哥哥的胳膊,着急问:“哥,上次我让你买的大红唇膏,买到了吗?在哪儿?” 程天源轻轻摇头,答:“我整个县城都跑遍了,没一个地方有得卖。听售货小姐说,那种进口的大红唇膏只有大城市的百货公司才有得卖。” 程天芳一听,失望撇撇嘴,气恼嚷嚷:“人家等了一个多月,你竟说没有!我等着用呢!你不会托别人买吗?!” “没法子!”程天源冷声:“你有本事就自己去买!” 程天芳气呼呼,麦色的肌肤红扑扑。 “你还算人家哥吗?人家梅姐姐的大哥对她不知道多好,什么进口雪花膏,大红唇膏,通通给她买!一买就一大堆!我只不过要一条,你都还没法子!有你这样的哥——我忒倒霉!” 程天源转过身去,懒得搭理她。 薛凌有些尴尬,压根不知道怎么劝。 这小姑子脾气大,又任性,还爱端“小姑子”架子,她还是别掺和了,免得一会儿殃及池鱼。 反而是前面赶驴车的昌伯看不过去,皱眉道:“芳丫头,你说啥子啊?人家是做大买卖,买东西自然大手大脚滴!你做什么跟人家比!把脸涂得白白红红的做什么?猴子屁股吗?别瞎闹!” 程天芳气恼“哼!”了一声,气急败坏:“要你管!” 昌伯丝毫不怕,憨憨笑了笑。 “我是族伯,比你爸还要大,说你几句还是可以滴!这些年幸好你哥勤快,你家才渐渐好起来。你要多听话,少让你爸妈操心。这日子才稍微好过些,可不能就大手大脚花钱!” 程天芳哪里接受得了批评,大声:“你说够了吗?!再说我不坐你车了!” “阿芳!”程天源冷眼瞪她,低声:“你太没礼貌了!” 程天芳其他人不怕,唯独怕这个哥哥变脸,见他明显生气了,只好缩了缩脖子,埋下脑袋去。 薛凌直觉气氛太过尴尬,从军色背包中掏出两块绿豆饼,递给程天芳。 “小姑子,这饼送你吃的。” 程天芳瞥了一眼,一把抓过,闷声吃着。 薛凌也连忙掏出两块,递给前头的昌伯。 老人家起初不肯接,说一看就是城里人的精致贵东西,不好意思拿。 薛凌解释:“这是我工作的单位发的,不用钱。” 昌伯笑呵呵接过,小心放进怀里。 “谢谢新嫂子!我带回去给老伴儿尝尝鲜。上次她吃了你给的喜糖,一连夸了你好几天呢!” 驴车悠悠,很快到了程家村。 第三十三章 下田 两人陪着程父聊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刘英打开门走了进来。 “老头子,凌凌他们小两口带了好些东西回来,今晚咱们这一餐得弄丰盛些。” “好!”程父笑呵呵点头:“孩子们回来,自然要弄多点儿,给他们好好补一补。你去把五花肉卤上一卤,让他们吃得饱饱的。” “好嘞!”刘英的脸上笑出一朵菊花。 她倒了两杯热水,递给薛凌,然后才递给儿子。 程天源站了起身,道:“我去田里瞧一瞧,下午把地窖清理出来。” 田里能收的菜和庄稼都得提前收一收,放进地窖里,过冬的时候可以吃。 薛凌连忙站起来,笑道:“我也去帮忙!” 程天源摇头,低声:“那边太脏,你留在厨房帮妈就好。” 薛凌见他不肯答应,叮嘱他小心点儿,就赶紧陪刘英去了厨房。 刘英正忙着切五花肉,笑呵呵道:“凌凌,你把大蒜洗干净就成。” 薛凌想起昨天程天源做卤肉的情景,忍不住问:“妈,你这是要做卤肉吧?需要用什么配料,你教教我吧!” “你要学?”刘英解释道:“这玩意有些讲究,一时半会儿学不会的。你如果要学,我一次次教你!”wenxueЗ4 薛凌好奇问:“一次次?很难吗?” “不算难!”刘英微笑解释:“只是卤料配方得根据肉和肉量调整。卤料不复杂,一般是大蒜加南姜,再加一些酱油。其他好办,唯一不好把握的是酱油。这酱油要酱上一百八十天,得春末就开始晒,一直酱到初秋。' 薛凌“哎呀!”一声,问:“源哥哥带去县城的酱油,也是妈你自己酱的吧?” “是。”刘英笑呵呵解释:“我每隔几年就酱一些用,偶尔送一送邻居和乡里乡亲。去年还剩一些,我就让阿源带一些去吃。他很喜欢我做的酱油。这些都是我阿娘教我的,都好些年了。” 薛凌对南姜不怎么熟悉,拿过来闻一下。 “嗯……起初闻的时候有些呛鼻,不过闻仔细了,很是香浓。” “对对对!”刘英道:“那玩意去腥味特别有效。咱们这边少有南姜,这是我以前在娘家寻来的,一年年种,留着姜种,隔年接着种。” 薛凌苦笑一声,道:“所以吃个卤肉其实不简单,因为卤料要准备起来太难,尤其是这个酱油得提前弄上一大批。” 刘英将五花肉装进小锅,解释:“是啊!不过咱家一直都有酱油,角落里还有两小坛,可以用上好久呢!” 薛凌想了想,道:“妈,你明天能酱多一些酱油吗?我闻着特别香!” 如果要做卤肉生意,那就得提前将卤料准备好。市面上的酱油压根没这么香,还是自家的配方做,才能做出好效果。 “没问题!”刘英道:“家里还有很多大豆,我明年酱上十几坛给你吃个够!” 薛凌却贪心极了,笑呵呵道:“能再多些吗?” 刘英忍不住笑问:“咋了?难不成我们凌凌还打算喝酱油?这玩意可不是酒,可咸着呢!” 薛凌故作神秘低声:“妈,你先不要问,以后我准让你知道。你明年酱上几十坛,反正咱们院子那么大,有地方搁着。” “成!”刘英很痛快答应了,道:“要啥没有?不就弄多点儿酱油吗?家里大豆多着呢!妈明天开春就开始弄!” 薛凌连忙凑了上前,迫不及待道:“妈,你快教教我呗!” 刘英见儿媳妇愿意学,自然很爽快答应了。 “这个卤东西最先要注意的是要先挑肉!太肥的不好,太瘦的也不行,像这样的五花肉,卤出来肥瘦最合适。 鸭肉鸡肉也都能卤,但南姜要下多些,去一去腥味。大蒜香,可不能太多,不然吃起来呛鼻。像这样的五花肉,煮一会儿就熟了,所以酱料要提前敷上……” 薛凌一边看,一边认真学。 刘英看了看天色,笑道:“都快中午了,咱先准备晚饭吧!” 乡下地方还没用上蜂窝煤,大体都是去山上弄一些干柴,还有田里的一些干草。 薛凌帮忙烧火,打下手,刘英则负责炒菜煮饭。 十几分钟后,午饭做好了。 薛凌洗手摆上碗筷,忍不住往外头张望:“源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刘英没抬头,笑呵呵道:“多半是地里的白萝卜多了些,他打算全部拔了弄回来。这孩子手脚闲不住,每次回家都是从早忙到晚,巴不得把家里的事儿都做完。” 薛凌记得家里只剩屋前的那一片地有种东西,便道:“妈,我去喊他来吃饭。” 刘英站了起来,笑道:“反正阿芳那丫头还没回来,暂时也开不了饭。你去屋里休息一下,我去帮阿源忙!对了,我每隔一天就去你们那屋打扫,东西我都没碰,就打扫而已。” “谢谢妈!”薛凌亲热抱住她的胳膊,道:“我不累,咱们一块去地里帮忙吧!” 刘英拿了两个大簸箕,又找来扁担。 “一会儿可以帮忙挑一些回来。” 走出厨房,走过大院子,越过大马路,前方便是一大片平坦的农田。 刘英以为媳妇儿不清楚家里的田地情况,一边走一边忙着科普。 “这一块是咱家和彪叔他们家的,一家各一半。咱们都是种庄稼,他们家忙着养鱼塘,所以这十来亩地都荒着。” 薛凌对程彪一家没什么好感,模糊应了一声,眯眼张望四方。 只见熟悉的高大健硕男子半弓着腰,一双大手正来去忙着,一手拿着小铲子,一手揪萝卜。 绿油油的田地里有些乱,大白菜收了大半,还留一些乱糟糟搁在田埂上。 白萝卜才刚开始收,程天源做事又快又利索,已经收了整整两个大筐。 他听到谈话声,抬起头来,冷硬俊朗的脸上挂满汗水。 “你们咋都来了?” 薛凌笑答:“来帮你啊!” 刘英则笑呵呵解释:“饭都好了,先拾掇一下,回家吃饭了。” 程天源站直身板,大手接过簸箕,利索把田埂上的萝卜装进去。 薛凌打小没下过田,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好奇新鲜极了,这边看看,那边动动,俏脸上满是兴奋。 程天源悄悄睨她一眼,宠溺低笑。 “中午阳光有些晒,会晒伤你的,得戴个草帽才行。先回去,吃饱了我再带你过来。” 第三十六章 好朋友? 那天下午,程天源和薛凌都在地里收萝卜。 程天源做事快,薛凌跟他配合默契,一人挖,一人装,忙到傍晚时分才总算将萝卜收好。 薛凌忙得喘吁吁,小脸也被晒得通红。 程天源微微心疼,低声:“回去吧!你今天也累了,吃完晚饭后早些休息。” 薛凌虽然累,不过却兴奋得很。 “这还是我第一次拔萝卜……好玩,不过也好累!” 程天源一筐筐将家里挑,程母和程父已经将地窖清扫出来,叮嘱他们去歇一歇,剩下的由着老两口接手。 薛凌在一旁洗手,闻见厨房飘来很香的卤味和油炸味。 “妈,晚饭做好了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之前程天源已经告诉过她,这边过中秋节的主要节目都在傍晚和晚上。 家家户户都会备上丰盛的晚餐,大伙儿吃个饱。 随后,各家各户都会在自家院子里点上一盏灯笼,朝着月亮东升的方向,摆上一些花果做过供奉,庆贺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刘英应声:“都做好了,等着上桌就成。你和阿源都回屋喝水去,洗把脸准备吃晚饭。” “好勒!”薛凌开心应声。 程天源也洗了手,张望屋里屋外,忍不住问:“妈,阿芳呢?她又去哪儿了?” 刘英答:“吃了午饭后,她又跑出去了!” 程天源闻言沉了下脸,踏步上前去,压低嗓音:“这一阵子别纵着她到处去。回头我去给她请假一个月,你们留她在家里绣花纳鞋底。”:魰斈叁4 程父听得疑惑问:“做什么要请假?她这一阵子已经开始认真上班了。她就一个学徒工,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然人家肯定不要她。” 程天源跟刘英偷偷对视一眼,很淡定解释:“最近县城来了一个合作社监督员,说合作社不必那么多学徒。上级说不行,那就先别去凑热闹。阿芳先待家里一阵子,等那监督员走了,再去上班。” 程父不明所以,听儿子说得有条有理,便点头应好。 “行!前后不过一个月,让她待家里得了。冬天要到了,家里还得备些柴火过冬,让她帮你妈拾掇一点儿吧!那丫头真的懒得不像话!” 刘英连忙点头。 程天源见父母这关已经过了,随后带着薛凌回屋里换衣服喝水。 薛凌将两人屋里的棉被收起来,笑道:“想不到中午和下午的阳光还能晒进来。瞧!咱们的棉被还晒得暖烘烘的,闻起来还有阳光的味道哦!” 程天源换下外衫,顺口接话。 “那晚上盖的时候肯定暖和!” 他的话刚下,两人同时愣住了! 上一次同住这个屋的时候,她睡床上,他则睡沙发。 后来两人去了城里,先是小旅社的“窝居”,后来则是一人一个房间。 虽然两人愈发熟稔,日渐亲密,可却还没同床共枕过。 今晚“重回旧地”,同样的屋子,同样的床被,可两人的心态和对彼此的心思早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薛凌禁不住红了脸,埋着脑袋折叠棉被,动作缓慢摩挲被面。 程天源不自在轻咳,张了张口,终于还是说了出声。 “都中秋了,夜晚已经很冷……沙发也不舒服。今晚……今晚咱们……睡一块……好不?” 大男人第一次如此尴尬,俊朗的脸庞涨红,眼睛不敢看向薛凌,脑袋也埋得不能再低。 薛凌轻咬下唇,心扑通扑通跳着。 “睡一块”的概念是什么,她自然是晓得的。 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咱们是夫妻……本来就是得睡一块的。” “是!”程天源听到她的小声低喃,突然激动附和起来,却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太激动,窘迫极了,尴尬挠了挠后脑勺。 薛凌见他如此模样,禁不住嘻嘻笑了。 “明天一早就要回县城,你先去收拾要带回去的东西,可别落下什么。我都拾掇好了。” “哎!”程天源脚步轻快绕去后头。 这时,外头突然扬起一道嗓音:“妈!爸!我回来了!今晚哥的好朋友梅姐姐要过来咱们家一块吃晚饭,快准备多几个菜!” 薛凌听得直挑眉——好朋友?她怎么没听程天源说起过? 梅姐姐?听样子还是一个女的。 薛凌见后头厕所的门还没开,自己已经换衣洗脸好,就干脆打开门走出去。 既然有客人要来,那就备多几个菜,好好宴请朋友。 不料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听到刘英有些焦急的嗓音:“你做什么啊?你嫂子在屋里头呢!” “我没做什么啊!”小姑子鼻尖轻哼,道:“梅姐姐虽然做不了我嫂子,可她还是将我当好妹妹疼啊!她哥中秋赶不及回来,她不想跟她奶奶一起过节,我就请她来跟我们一块吃啊!” 啊?! 薛凌的脚步顿住了! 看来,这位所谓的“梅姐姐”还远不止程天源的“好朋友”那么简单。 薛凌自小生活在大都市,男女同班同校,街坊邻里,身边多少有一些年纪相仿的男女同伴。 不过大家多数都大大方方的,聊天说话,所以薛凌刚才听到说是程天源的好朋友,就真的以为是好朋友。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上一辈子的程天源即便四五十岁仍是一大堆年轻女孩子喜欢,想着他现在还这么年轻,虽然还没成巨富,可模样硬朗好看,自然不缺女孩子喜欢。 薛凌想起供销社里遇到的那个王娟,暗自偷偷笑了。 她的源哥哥这么受欢迎,作为他的合法妻子,看来她还真是赚大了! 厨房里头,刘英没好气低斥女儿。 “你别胡说八道!你哥跟她压根就没什么!还不是你自个在瞎撺掇!” 程天芳一向傲娇,听不得别人说上一句,即便是自家老母亲也不例外。 “我又没说错!人家梅姐姐都主动跟哥说了,只要娶了她,少不了一大堆嫁妆和好处。祥哥现在在南方混得可好了,年年赚大钱!咱哥太不上道了,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不然咱家早就吃香喝辣的了!” 刘英沉声:“咱家穷,高攀不起人家暴发户!你嫂子多好,乖巧又贴心懂事。再说,咱家现在的债都还上了,日子很快就要好起来了,天天都能吃香喝辣!” 第三十九章 按兵不动 欧阳梅见他终于看向自己,连忙娇羞温婉笑了。 “我哥说咱们县城也有发展的机会,希望能开个店或办个小工厂,让我学着打理,以后……以后归我做嫁妆。” “哇!”程天芳惊喜大笑:“你哥简直太好了!谁娶了你,简直就是太有福了!哥,是不是?对不对??” 程天源淡淡“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着。 “哥!”程天芳喊道:“你在县城那么多年了,地方也熟,你可得帮着梅姐姐!她可是自家人!” 薛凌很敏感,虽然低着头吃着,却明显感觉到自家小姑子说“自家人”三个字的时候,眼光往自己飘了过来。 这个小姑子故意将话反着说,真真是没脑筋! 程天源微微一笑,半推脱半找借口。 “大家乡里乡村的,能帮上的我肯定帮。只是我工作忙,也就一个做工的,凡事都听老板吩咐做事。如果阿梅有什么事,我下班后才能帮。” 程天芳一听就急了,连忙大声:“那可不行!梅姐姐她在那边不熟,哥你得天天帮着。你那老板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梅姐姐做了大老板,难不成还会亏待你不成!我跟你说啊,等梅姐姐的店开起来,以后你就去她那边上班!” 她的话刚下,饭桌上的众人一个个都抬了起来。 程木海和刘英都懵住了,一脸的不放心。 薛凌眸光微动,本想张口,却觉得没必要开口。在这个年代的人,受老一辈人影响,对工作都有一种从一而终的坚持。 眼前除非是供销社做不下去,不然程天源是不会随便变动工作的。 她也想劝他以后跟他一块下海做生意,不过眼下两人的资金还不足,也还没什么好机会,所以她才忍着没说。 这欧阳梅还天真以为联合小姑子来说服就成,压根没了解过程天源的真实想法。 不出她所料,程天源俊脸微沉摇了摇头。 “别胡说。我在供销社那边上得好好的,暂时没有其他打算。” 内心还暗自加上一句——即便他有所打算,也不会打算到欧阳梅兄妹的身上去。 薛凌偷偷笑了,不动声色小心观察着。 程天芳将筷子一搁,瞪大眼睛道:“哥,我听说祥哥在南方做生意赚了好多钱!你不能总窝在供销社那个小地方,那里赚不了大钱的!你不如——” “吃饭少说话。”程木海突然沉声打断她,嗓音压低:“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你哥他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他们小两口自己商量去,你掺和什么!” 程天芳被父亲这么一噎,撇了撇嘴。 “爸,人家也是为了哥着想!” 刘英见气氛有些不妙,又见欧阳梅的脸色不怎么好,只好岔开话题笑道:“先吃饭,有事吃饱再说。梅子,多吃点儿肉。” 欧阳梅点头应好,转而眼眸看向薛凌,很快转开看向程天源。 “天源,以后的事再说。我过两天就要去县城,到时我去供销社找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程天源有些迟疑,最后仍轻轻点头。 “好。” 欧阳梅见他答应,一下子露出娇羞笑容,眼角带着一抹得意往薛凌看去。 薛凌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假装不知道,继续埋头吃着。 今天一大早便赶车,下午又在地里忙了好几个小时,她早就饿坏了。 现在“敌情”已经尽数把握了,先好好吃饱,一会儿才有力气削情敌。 程天源半站起来,夹了一块蜜汁莲藕,放入薛凌的碗中。 她夹住,咬了一口,转而甜甜笑了。 “很甜,好吃!” 程天源见她喜欢,连忙又夹了几口给她,温声:“慢慢吃。” 薛凌瞄到欧阳梅往他们看过来,眼底隐约带着火苗,暗自偷笑。 “源哥哥,你会做这个不?” 程天源低声:“会,现在的藕刚好上市,回去我做给你吃。” 薛凌咧嘴开心笑了,道:“那我等着哦!你做的东西都很好吃!”攵學3肆 两人的声量不大,却足以让饭桌上的其他人听见。 程木海和刘英见儿子和儿媳感情笃厚,老夫妻对视一眼,各自都笑了,低头继续吃着。 欧阳梅脸色白了又白,捏着手中的碗,嘴里的甜藕好半晌也咽不下。 一旁的程天芳大口大口吃着,压根没空搭理她。 夜幕很快降临了,丰盛的一餐也结束了。 程天芳吃饱后,就拉着欧阳梅往外走。 薛凌帮婆婆一块收拾餐桌,程天源则收拾凳子和地板。 欧阳梅依依不舍,扭过头笑喊:“天源,我们要过去村委会那边看月亮!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程天源看向忙碌小妻子的背影,眼底难言赞赏,转而看着欧阳梅推辞:“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自己去玩吧!”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了,下午还陪着他去田里。可她即便累了,仍不忘帮婆婆收拾厨房。 他微微有些心疼,打算帮着做少一些,别让她和老母亲太累。 欧阳梅见他拒绝,脸色讪讪问:“今天过节,你还要忙什么啊?” 程天源有些不悦,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薛凌见他为难,对这么不懂看眼色的女人暗自摇头冷笑,面上微笑解释:“他早些时候打算吃饱后去朋友家窜窜门。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回县城了,估摸得一阵子后才回来,他想趁机找朋友聊聊。” 欧阳梅无奈,只好跟程天芳离开了。 程天源感激往薛凌看去一眼,低头继续忙起来。 有了程天源帮忙,厨房很快收拾好了。 刘英取了热水,笑道:“你们也早些洗澡歇下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车。” 薛凌应好,道:“妈,你也忙了一整天了,早些睡啊!” 刘英走出厨房,提着热水回屋去了。 程天源探头看了一下外头的天色,发现顶多才晚上七点左右。 “我去取些热水,你先回屋。” 薛凌应好,走回他们的那一屋。 屋里还没开灯,黑灯瞎火的,她打开门摸索找着电灯开关。 这时,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沉稳走进来,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黑暗中精准捏住开关,很快拧开。 屋子腾地亮了起来! 他见屋子亮了,才松开她的肩膀,转身将热水桶提了进屋,顺手将门也关上。 “这灯的开关当初是我弄的,有些高。以后够不着就喊我,别自己去拧,不安全。” 第四十章 尴尬 薛凌撇过脸,眼带笑意睨着他看。 程天源微愣,身侧的人儿脸若桃花,肌肤白皙亮泽,娇美动人,眸光意味不明盯着自己,看得他心里突然一阵燥热! “……怎么了?”他嗓音略沙哑问。 薛凌顺势靠在他胳膊上,鼻尖娇哼:“你觉得呢?嗯?” 程天源暗自吞咽口水,直觉靠上来的娇躯又软又香,浑身顿时僵住,脑袋一时乱哄哄的,铁臂一张,将她一把扯进怀里。 薛凌禁不住愣了一下,气呼呼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这个二愣子!” 程天源从不懂怎么哄女人,见她似乎有些生气,略无措抱着她。 “你别听阿芳乱说。她那丫头没脑子,年纪又小,喜欢胡乱说话,你别跟她计较。供销社那边还算不错,我暂时没想过换工作。再说,欧阳祥的品德不行,我不爱跟那家人打交道。” 薛凌哼哼两声,笑道:“还好,你还不算太迟钝!” 程天源看着她娇憨的可爱模样,心一下子软成海绵花。 “供销社的未来不怎么好,不过老板待我还不错,我最近偶尔帮忙去取货,也认识不少供货,觉得这行业挺多门道的,不像表面上卖点儿东西那么简单。我还得好好学。人不能三心二意乱转,得一心一意做事。” 薛凌伸出娇嫩手指,往他的心窝戳了戳。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一心一意!” 程天源耳根微红,大手抓住她的小手。 “……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不过她要说的是什么,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之前欧阳梅曾让妹妹给他带东西,还带了信,不过他都没收,只让妹妹带回去,说这样做不适合,因为他早已经有了婚约。 乡里乡村的,人就那么几个,又有一大堆爱说闲话的三姑六婆。偶尔一点儿小鸡皮蒜毛的事,就胡乱添醋,说得天花乱坠。 他性子耿直,人也正直。以前还没结婚,他都不会乱来一步,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她这么好,他怎么舍得对她三心二意,绝不会让她受委屈,对不起她。 薛凌不是爱纠结的人,也不会无理取闹挑小刺,很快恢复了笑容。 “我先去洗澡,你要忙先去忙吧!” 那欧阳梅明显是一厢情愿,源哥哥压根就没给过她任何面子,对她也疏离得很。 另外,她心思也不端正,故意利用年纪小没脑子的小姑子来捣乱,这样只会让爱护家庭的源哥哥更厌恶! 对于这样的小白莲花,削起来不难,没必要对自家老公动怒,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不是要去县城吗?那再好不过! 薛凌信心满满,暗自嘀咕:“我等着她来!” 依偎在他的怀里,她也悄悄暗自乐。 自家老公这么好,外表俊朗,身材高壮,勤快顾家,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也难怪都结婚了还有女人惦记着! 这样的好男人,她得抱紧些才行。 两人依偎抱了好半晌,程天源恋恋不舍松开她。 “阿芳的事还是不能耽搁,我买些烟酒去一趟社长家。我去去就来。” 薛凌帮他整理好衣领,笑道:“去吧!我等你。” 程天源深深看她一眼,才满脸笑意转身走出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 薛凌提着两个热水壶去了厕所,倒出热水洗澡,换上舒服的宽松衣衫,一边梳着发丝一边走出来。 程家村虽然已经通了水电,不过仍没有路灯。 今晚是中秋,月色皎洁,照得窗外亮堂一片。 薛凌却没有赏月的心思,打了一个哈欠,继续收拾明天要带去县城的行李。 出嫁的时候,爸妈怕这边乡下买东西难,故此给她买了一大堆的衣物。 当时嫁过来实在匆忙,随后又跟着源哥哥去了县城,还有几个箱子没整理仔细。 这边的天气不比南方,中秋过后天气就会很快转凉转冷。 多整理一些衣物带过去,这样才不必浪费钱。 她打开一个箱子,发现里头是一块一块的布料,有厚实的也有薄的,颜色各异。 八十年代的农村压根没有成衣店,想要买现成的衣衫只能去大县城的百货公司买。 女孩子出嫁时,一般都会备上一些布料做嫁妆,日后可以找裁缝做衣裳。 帝都那边百货公司不少,可爸妈还是根据嫁娶习俗给她置办了一箱子的衣料。 她挑出几块颜色沉的出来,又挑了几块厚实的。 这些送给婆婆和公公做秋衣。 随后,她又挑了两块红黑相间的,塞进自己的斜包中。 剩下的都是春夏的薄料子,她仔细收拾好关上箱子。 这时,她隐约听到一个低低脚步声。 窗口外是一条小道,估计是乡亲们走过窗口,她起初没往心里头去。 不料,那脚步声却来回绕在她的窗口下。 接着,一道低低的呼声响起:“阿芳……阿芳……” 那嗓音虽然低,却真真切切是男子的嗓门! 薛凌吓了一跳,腾地站了起身。 临外头小路的窗口贴着窗纱,白天阳光足,外面的情景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只有月光,又被自家屋子挡了大半,那男子站在阴暗处,她只能约莫看出那人身形不算高大。 屋里的灯光不明亮,薛凌又背着光,对方隔着窗纱也看不真切。 男子似乎很惊喜,低声:“我总算没找错。阿芳,早些时候你被你哥喊走,我见他脸色不怎么好,心里很担心你会被骂。连饭都吃不下,就赶紧找过来瞧瞧你。” 薛凌腾地一愣! 这人——竟是林聪! 前世他被自己砸了脑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后来断断续续听到他的惨状,她只觉得这样的渣男真活该,压根没往心里头去。 记得当年她也住这屋,不过他第一次找过来的时候是白天,手里拽着她爸妈给她寄的五百块,对程家的破砖房一脸的不屑…… 想不到时隔多年,再次重回程家村,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竟会这般乌龙! 显然他是来找程天芳的,灯光黯淡下,把她当成小姑子了。 林聪左看右看,见四下没人,色胆也就大了起来,往窗口边扑了过来。 “阿芳,小宝贝,我最可爱的宝贝,我有话跟你说。再过一阵子我就得回县城了,以后要见你一面就难了。咱们要好好珍惜这一段美好的时光,不然肯定会终生后悔。今晚月光美极了,这般美妙的夜晚岂能辜负了!小宝贝,你快出来陪我吧。” 额?!天啊!这人真特么不要脸! 薛凌又是尴尬又是生气! 第四十二章 偷鸡小贼 林聪本来白皙如纸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吓得愣在了原地,直到程木海高高抡起的大拳头往他砸来,才慌不择路要逃开——却被一把揪住了衣领! 下一刻,程木海揍向他的后劲和后背,大拳头如雨点般纷纷下扬! “啊!啊!”林聪痛苦嗷嗷大叫! 刘英和薛凌快步跑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程父按着一个男人在地上狂揍! 薛凌直觉呐喊大笑,连忙捂住嘴巴! 一旁的刘英则吓坏了,慌忙喊:“他爹!住手!他爹!先问清楚!你甭打人!” 程木海一只胳膊不好,又病了多年,身子骨早就不怎么行,刚才趁着冲过来的力道将林聪揍了下地,后劲却很快跟不上了。 林聪虽然高高瘦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可他毕竟年轻,很快挣扎开程木海的拳头,撒腿狂奔离开。 “站住!”程木海喘着大气追前去。 刘英见势慌忙拉住他的胳膊,焦急道:“别追了!你胳膊不好,不能用力,一会儿又痛了!” 这时,邻居们似乎听到了声响,先后打开了门。 “咋回事啊?谁家在哪儿啊?” 刘英吓坏了,脸色白了又白! 这大晚上的有男人来自家门口找女儿出去幽会,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自家女儿还能嫁得出去吗?! 她紧张极了,一把拽住程父的胳膊。 程父喘着粗气的脸一红一白,一时无措极了! 薛凌反应迅速,连忙护了上前。 “大叔大婶,晚上好啊!刚才外头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多半想要偷我家院子里的鸡,被我们发现了!那小贼跑得太快,我们都没抓着!” “啥?!偷鸡贼!可恶啊!我家上个月少了一只鸡,肯定也是那小贼给偷了去!” “杀千刀的!这些小贼多半都是那些二流子,游手好闲,半夜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邻居们七嘴八舌骂了起来,还有热心者问说丢了多少只鸡,明天得去村委会那边报告给村长知道。 薛凌笑道:“没丢!我爸发现得及时,一下子追了出来,那小贼就赶紧跑了!” “那就好!那就好!下次抓到那贼,非狠狠踹几脚不可!” “回去得把门锁紧些!” …… 薛凌扶住程父,悄悄道:“爸,等源哥哥回来去处理吧。咱们先回家去。” 程木海点点头,暗自吞咽口水。 “对……听你的。” 刘英一时被吓得没了心魂,簇拥在薛凌的身边,愣愣跟着走。 薛凌跟邻居们道了别,一手拉着刘英,一手扶着程父,缓慢往家门口走。 刚到家门前,就看到程天源昂首踏步往另一侧走来。 他眼力好,一下子看出是自家媳妇和爸妈,又见后头邻居乡村们乱哄哄的,三三两两高声说着话,顾不得疑惑什么,大步往他们迎了过来。 薛凌也看到他了,给他打了一个眼色。 “源哥哥,你回来了!你先扶爸进去!” 程天源不动神色扶住父亲,快步回了屋。 薛凌牵着刘英也进了屋,赶紧将大门关上。 …… 程父一个劲儿吸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旁的刘英唉声叹气,眼睛红红的。 程天源俊脸冷沉,腰板笔直,拳头时不时拽紧一下。 薛凌倒了水,先递给公公和婆婆,转而递给程天源一杯。 程天源微愣,抬眸看着她,脸色稍稍缓和下来。 他接过水杯,同时捏住了她的另一只手,牵着她顺势坐在自己的身边。 薛凌眸光微动,低声:“你今晚给小姑子请得了假吗?” 程天源点点头,道:“只是一个小学徒,平常帮不上大忙,也不重要。那社长跟我是高中同学,以前感情还不错,满口就应下了。” 他停顿一下,继续:“他还跟我说了阿芳跟那林聪的事,说如果能正经谈亲也许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但那林聪好像朝三暮四,让阿芳得自己警醒些。” 薛凌微微叹气,低声:“我本以为那他们顶多只是暧昧关系……” “你今晚做得很对。”程天源沉着脸,压低嗓音:“那小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跑上门来了。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阿芳迟早会出事。”攵學3肆 第四十三章 冷水澡 刘英虽然一向最宠小女儿,可她今晚也被扎扎实实吓了一大跳! 本以为她只是跟县城来的那个男人有点儿苗头而已,想不到竟已经是……半夜幽会的地步! 女儿家的名声和脸面这是不要了啊!丢死人了! 起初还以为这是小女娃怀春,她并没太过担心。可事实的真相已经太严重了! 所以,当丈夫说要打小女儿问话,她立刻附和道:“我来打!非得让她说实话不可!” 程天源见父母亲都被气着了,想起今天晚上差点儿因为那不知羞耻的男人找上门弄得街坊乡亲都知情,明白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过,他不赞同父母亲的做法。 “阿芳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的小女孩。在她这样的年纪,你越是说她骂她,她就越不听你的。恐吓几下就行,不要真打。” 薛凌点点头,附和道:“小姑子的脾气有些大,如果爸妈你们打她,指不定她就跑出去了。到这个时候,越将她往外头打,就越是将她推远些。” 程木海和刘英对视一眼,直觉儿子和儿媳说得有道理。 “可……那丫头也不是温声细语就劝得了的!我和她妈每天说得还少吗?她哪一句听得进去了?还不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程天源沉声:“先不要打,吓唬她一下,让她仔细说实话,如果没什么大问题,那咱就将她留在家里一阵子,不让她去找那个男的,断了干系就没事了。” 顿了一下,他的脸色腾地阴沉下来。 “至于那个男的,我会找机会去揍他两拳,警告他不许再来招惹阿芳。” 薛凌听说他要去教训渣男,内心暗自偷着乐。 “对,先这么安排。等一会儿小姑子来了,还是妈去问吧。母女俩亲近,多劝几声,然后哄一哄她,先别着急拿棍子什么的。” 程天源对老父亲道:“爸,你先别气,早些休息吧。让妈在这里等阿芳就成。咱们不能弄太大阵仗,一会儿邻居听到了传出去不好听。” 程父仍是不放心,气呼呼道:“那死丫头欠收拾!不能就这么算了!” 薛凌只好帮忙劝:“爸,眼下得劝住小姑子,不能讲她往外头打,越动手越容易离心。像这样的年龄,还是得多哄哄。您进屋歇息吧,还是妈去问吧。” 程父见他们口吻一致这么说,也只好作罢。 “行,我先回屋了。你们明早还得回县城,也别折腾得太晚。” 随后他进屋去了,后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很是疲倦心累。 程天源望了一下天色,道:“都快十点了。凌凌,你先回屋去睡,我在这儿陪妈等着。” 薛凌奔波累了一天,早已经困得不行,也回屋去了。 本以为今天乱哄哄忙了一整天,躺下去后多半会睡不着,不料心里想着有程天源在,他一定能很好处理这件事,内心无端平和安稳着,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直到半夜程天源上了床榻,睡在她的外侧,她仍浑然不知情。 …… 天色微微亮,程天源便起身了。 他看向身旁酣睡甜美的小娇妻,心里无端软踏踏一片。 “凌凌……” 也许是刚起床的缘故,他的嗓音带着一抹明显的沙哑。 薛凌迷糊“嗯”了一声,循着热源钻了过来,恍然中贴入他的怀抱。 程天源浑身僵住,直觉心头有一股火苗蹭蹭往上冒,手脚似乎都在冒汗! 鼻尖是她身上清甜的少女气息,馨香而温暖,宛如一股冬日里汩汩涌动的温泉,带着致命般的诱惑力,让他快要把持不住! 而怀里的人儿却浑然不自觉般,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程天源腾地扬了扬剑眉,俊脸蓦然红了! 两人的身体缠在一块,怀里的娇躯又软又香——再这样下去,他非丢脸不可! 果不其然,这个想法刚掠过脑海,就…… 程天源直觉自己处于冰火两重天中! 昨晚若不是家里出了事,他们也许已经在花好月圆了。 只是天已经亮了,两人还得出发回县城,晚些两人还得上班。 他狠狠咬了咬牙,将怀里的人儿推了开些。 “凌凌,快起床!不然赶不及了!” 第四十四章 为了这个家 北方的中秋时分,偶尔早上或晚上都得套上薄毛衣。 即便这几天天气晴朗,可仍得一件薄衫加一件尼龙外衣。 这样的天气,他竟然敢一大早洗冷水澡! 程天源似乎在擦身,扬声解释:“不用担心,我身体壮着呢!冬天不好洗冷水澡,其他时候不怕的。” 薛凌小声嘀咕:“你就不怕感冒生病吗?” 程天源朗朗笑了,一边打开了厕所的门,只见他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身上热气腾腾。 “没事,不就洗个凉水澡吗?哪有那么容易就感冒生病的!” 薛凌却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冷气逼得打了一个寒颤。 “……那你厉害!” 程天源下巴微扬,示意她进来。 “我穿上外衣就行了,你过来刷牙吧!” 薛凌一边捏着牙刷,不经意瞄向正在穿外衣的他,见他胸膛肌肉硬实,似乎硬邦邦的感觉,胳膊随随便便一弯,麦色肌肉一大块一大块…… 啊?!想不到自家老公竟深藏不露啊! 程天源的个头很高,肩宽腰狭,身板又均称,所以很会藏肌肉。 薛凌嫁给他时日不少了,两人却都一直分开睡,平素洗漱也大多是分开的,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程天源的真实身材! 程天源套上衣衫后,便拿了扫帚将地上的水渍扫干,扫了一半,发现一道眸光若有若无看着自己,忍不住抬起脑袋。 小娇妻发丝微微凌乱,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朦胧盯着自己看,隐约带着亮泽光芒。 他一愣,耳根本能微微红了。 “……怎么了?” 大清早的,做什么用这样怪怪的眼光看着自己? 薛凌恍然回神,连忙扭过头去,迷糊咕哝:“没事!” 程天源没往心里头去,忙完后便大跨步走出去。 薛凌则是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失望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两人“同屋同床共枕”了一回,她却睡得跟猪一样沉…… 刘英已经早早起身,将早饭做好了。 程天源端了两大碗粥进来,随后又端了一盘青菜和两个大包子。 “这是昨天妈做的,一共二十多个。她蒸了两个给我们吃,剩下的用干净的竹叶包了,给咱们带回去县城吃。” 薛凌闻着就觉得香,啃了一口,发现面皮很松软,里头的馅儿——竟是卤肉做的! “好吃……好大一个!” 程天源见她吃得欢快,微笑解释:“往常我们家只有过年才做这样的包子。上次你用了五百块把地给卖了,我将钱都给了妈,还了剩下的一点儿债,家里总算有了一点儿余钱,所以妈才舍得吃卤肉做大包子。” 薛凌挑了挑眉,忍不住问:“你——没把咱们的秘密说出去吧?” 上次买地的时候,她仔细交待过他,说那二十来亩荒地的事别告诉其他人,就他们小俩口知道就成。 程天源摇头,道:“我只说卖给一个相熟的朋友,所以很快拿到钱。” 薛凌听着“朋友”两个字,心无端酸涩了一下,丝丝绞痛。 “……哦。” 程天源埋头喝了一大口粥,不经意问:“他们迟早会知道是你买下的地。我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肯让他们知道?” 薛凌苦笑一声,解释:“我是不想家里把那地给卖了。当时你不听劝,我说来说去你都想卖,我没办法只好用钱给你买下来。” 她鼻尖轻哼,嘀咕:“直接拿钱给你,你会收吗?我替你还上彪叔和彪婶那两百块的时候,你一扭头就说要还我,一副巴不得跟我拉开距离的口吻。我转头又拿了五百块出来,你还会收吗?” 一旁的程天源愣了愣,心里一阵热乎乎的。 “不是……那是因为之前……不一样!” 起初她总是不肯搭理他,甚至清清楚楚告诉他,她是心不甘情不愿嫁给自己的,别想着她会跟他一辈子。 夫妻本是一体,可她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试问他还怎么能跟她“不分你我”! 后来她主动跟自己去了县城,还跟他表明了心迹,他暗自雀跃不已。 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一样啊! 本以为她买地是想囤起来以后看看能不能赚钱,想不到也还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家! 他究竟是上辈子,上上辈子攒了什么天大的福气——才能娶到这么体贴贤惠又能干的好妻子啊! 薛凌却还是打不起精神,埋着头啃着包子。 “那你以后还要还我钱吗?” 程天源咧嘴一笑,道:“当然会!那两百我下个月就还你。至于那五百,反正地契已经在你手中了,我以后慢慢赚了还给你。” 薛凌听罢,口中的包子差点儿咬不下去。 这个距离他是要一直保持下去吗? 不料,一只大手凑了过来,轻抚她的发丝,温柔又温暖。 “地契就继续留你那儿,那地永远都归你了。” 薛凌微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要还钱,地还归我……?” 程天源眸光宠溺一笑,低声:“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按我们这边的传统,以后家里的东西都归我继承。前头的这块地,还有你买走的那块,以后都归我。我的,不也是你的吗?” 薛凌俏脸腾地红了,心里甜甜的。 “哦……” 程天源温声:“快吃,吃完我带你去坐车回去了。” 薛凌乖巧点头,埋头低低吃着。 她心里“噗通”跳了跳,禁不住轻咬下唇,转而低声问出口。 “昨晚咱们……睡一块了,那回去以后……你还睡自己那小屋吗?” 程天源脱口答:“当然不!”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他讪讪解释:“你都答应了……我回去就去你那屋睡。” 昨天下午她答应两人能睡一块,他从那一刻开始就期待极了! 如果不是碍于小妹的事,他昨晚压根不想出门! 后来回来又闹了那事,心烦料理以后,回屋发现她已经睡得香甜不已,实在舍不得叫醒她。 一来昨天她肯定是累坏了,二来则是今天一早就得回去上班,只好拼命忍住心头的燥热睡下。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一忍再忍,都快怀疑自己忍下去会得什么毛病…… 第四十五章 讨好上司 薛凌听了他的话,羞答答开心笑了,继续啃着手中的包子。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他是不想花她的钱,并不是刻意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心情好了,手中的包子吃起来美味极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低低聊着话。 “昨晚你睡着了,我进门不敢太大声,怕吵醒你。阿芳已经被我和爸狠狠教训了,接下来她得留在家里帮忙准备冬粮,一个月后才能去合作社。”:魰斈叁4 薛凌眸光迟疑一下,忐忑问:“小姑子……她还没跟那渣男好上吧?” 程天源明白她的担忧,淡淡摇头。 “幸好她还没傻到那个地步。昨天晚上她老实交代了,说只是说说话,帮他做一些屋里清洁,听他念什么诗,其他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个,薛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昨晚跟那社长问过了吗?” 程天源答:“问仔细了,说别让阿芳还小,人家再过半个月就要回县城了,如果是一门好亲事,那可以争取一下。只是人家半个月就得走,可别年轻不懂事被人家骗了去。” 薛凌想了想,觉得那社长每天都在合作社里,应该是一个了解人。 既然他这么劝,那小姑子应该还没吃大亏。 “我一会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爸妈道别,随后咱们就回城。” 小姑子对她的态度不怎么好,她刚过门不久,跟她接触也不多,还是不要过问太多,免得小姑子记恨自己。 程天源点头,温声:“还有时间,你多吃点儿。” 小两口吃完米粥和包子,很快收拾好端回厨房。 此时天还蒙蒙亮,秋风呼呼吹,已经有明显的冷意。 程天源拿了行李袋,带着薛凌跟程父和刘英道别,匆匆出发了。 薛凌看着满满沉甸甸的大沙袋,忍不住问:“源哥哥,这里头是什么?不是说只有包子吗?怎么这么多?昨天我们带来的东西,妈都没收下吗?” 程天源咧嘴一笑,答:“妈本来不肯收,我说你买了好多,让他们留下冬天可以吃。这里头是地里收的大白菜和萝卜。” 薛凌见他走得有些喘,猜道肯定装了不少。 “你那么贪心做什么。咱们住的地方离市场那么近,随时想吃什么都能买得到。弄这么多——咱们吃不完也会坏掉的!” 程天源微笑睨她一眼,解释:“这些都是自家种的,很甜很好吃。我打算把一部分白菜和萝卜腌制了做小菜,偶尔可以吃一吃,换一换口感。” 薛凌禁不住笑了,赞道:“你还会这个啊?厉害啊!” 程天源被她逗笑了,解释:“这有什么难的!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弄的,不然冬天吃什么!这边的菜都靠自家种,冬天雪埋得厚,地里没得吃。秋天收刮起来后,有些藏在地窖里,有些则腌制起来。腌制起来的菜能吃好久,多数得吃到隔年春天。” 薛凌自懂事起就住在帝都,妈每天早上都上市场买菜,除了偶然腌制一点儿咸菜,三餐都吃新鲜的,所以并没这样的概念。 “行!那我回去以后帮你做,你也趁机教教我呗!” 程天源点点头,爽快答应了。 “没问题!” 说话的空隙,两人已经走到村口。 薛凌只拿了自己的斜包,程天源却背了两个大纱袋,不过他个头健硕,力气也大,走得甚至比薛凌还要快一些。 忽然,后方传来哒哒的声响! “阿源!阿源媳妇!”一道洪亮的嗓音喊着。 小两口一致扭过头去,看到昌伯驾着驴车轻快跑了过来。 他应该是要出门,驴车上搁着一大筐大白菜,还有一簸箕薏米。 他将驴车停了下来,憨厚笑了笑。 “我正要去城里呢!车站还有些远,我顺路搭你们过去吧!” 程天源没跟他客气,将两个大袋子甩了上去,搀扶薛凌坐上去。 薛凌一个劲儿道谢,说太麻烦老人家了。 昌伯咧嘴笑了,牙齿黑乎乎,还少了三个大门牙。 “不麻烦!不麻烦!我经常载点东西去县城卖。前几天收的白菜太多,打算再去卖多一筐。” 薛凌看着那一簸箕薏米,见色泽很好,一颗颗都很饱满,忍不住伸手捏上几颗。 “昌伯,这薏米也是要卖的吗?” 前方赶车的昌伯应是,解释:“我那婆娘喜欢吃,种了不少。我牙口不好,这玩意总爱塞牙缝,我打算只留一袋给她吃,其他都卖掉。” 程天源见她盯着那薏米看个不停,忍不住问:“怎么?你爱吃?” 薛凌低低笑了,解释:“我挺爱吃的。前几天听林主编说她要买薏米,可惜买不到,说她家里几个孩子都爱吃。” 程天源听她说爱吃,连忙掏钱将那簸箕薏米都买下。 …… 本来东西不少,加上十来斤薏米,行李就更重了。 幸好昌伯的驴车快,他们到站点的时候有些早,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车子来的时候,程天源将东西都甩上车,才回头来牵薛凌。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在县城车站下了车。 程天源看了一下大车站的大钟,道:“七点半而已,不算晚。” 接着,他将两个大袋子寄放在站外的杂货店里,随后先载薛凌去上班。 薛凌本以为自己会迟到,不料却是整个报社最早上班的人。 上班前,她悄悄将薏米分了一半给林主编。 林主编见那薏米一颗颗又圆又大,笑问:“哪来的好薏米?在哪儿买的?” 薛凌眼睛轻转,解释:“自家种来吃的,不是买的。不多,我留一半,这一半送你。” 林主编为人和气,对她这个新手下也很照顾,不如趁这个机会谢谢她。 “这……太不好意思了!”林主编呵呵笑着推辞。 薛凌笑道:“自家种的薏米好吃,我这次回婆家带了十来斤。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田地里种的菜和粮食。我们夫妻吃不了这么多,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林姐你就甭客气了。” 林主编听她这么说,很高兴收下了。 “那谢谢你了!” 这时,刘星脸色很不好从甄副主任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趴在办公桌上,唉声叹气一动不动。 薛凌惊讶低声:“这是咋了?” 第四十六章 倒霉同事 林主编脸色有些不好,对她招了招手。 “刘星上周排版的时候把‘经济频道’给压缩板块,把两个主任都给气着了。他弄的时候没注意,以为只是普通新闻,把照片给删了。那里头写的是县城接下来要招商的大项目,听说领导们都很重视,可报社却只弄了一个小板块报到,连图片都没有。这不,他被正副主任都狠狠骂了一顿。” 林主编轻轻叹气,低声:“你要记住,凡事不要擅作主张。咱上头有领导,凡事不怕问多一句,免得犯这样的大错误。有些错误是会写在档案上的,一辈子甩不掉。” 薛凌听罢,暗自啧啧两声,认真记在心里。 她跑去角落里倒了水,给刘星也倒了一杯,递到他的桌上。 刘星对她苦涩一笑,道谢接过灌了一大口。 王青对他也是颇为同情,不过碍于办公室的气氛实在太差,她不敢开口。 直到那天中午休息,三人聚在一桌吃,才有机会聊一聊。 刘星愁眉愁脸低声:“我这次真是倒大霉……” 王青抬头见附近只有他们三人,小心翼翼问:“我说——你平常做事也算小心,怎么这次摔得这么惨?” 薛凌关切低问:“前天放假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 他们三人是报社里最年轻的三个,办公桌也弄在一块,平常休息的时候聊得最欢,也算是关系最铁的三个。 刘星长长叹气,低低解释起来。 “排版的原则是尽量不要去字,图片能缩则缩。如果实在不能缩,那就文字中间看看不能删掉一个小段什么的。这一次的经济板块比平常足足大了二分之一,其他内容都已经排好,我当时很为难,本想去问问甄副主任……可她提前走了!”wenxueзч 王青和薛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可怜起他来。 甄副主任对待下属严格得像是在练兵,可对自己却宽松宽容得很。 平常有什么大的采访活动,通通都是她一个人的份儿,稿子和校正的事却都是下头的同事在弄,她只负责检查。 另外,她不允许下属迟到早退,自己却常常早退。 王青压低嗓音:“那天大家领了饼后都继续工作,她拿着饼就走了。那天薛凌的脸色很差,稿子也都完成了,还坚持到快五点才离开。” 刘星叹气翻了翻白眼,筷子戳着面前的一块五花肉。 “我去问的时候,她不在。她家又没电话,我又不知她的家具体在城西还是城东,上哪儿找她去啊!印刷社那边急着放假过中秋,七点钟如果不交过去,那他们就不加班印刷了。我那时候差点儿急死了!” 他将五花肉戳成蜂窝,继续道:“我没法子,看那些字实在多,删了一个小段怕影响上下文,只好把照片给删了。图片不算大,也就照着一些荒地,我以为不怎么紧要,当时又急得很,就直接删了交给印刷社。” “谁知昨天报纸出来后,刘主任气坏了,打电话质问甄副主任……结果她就将责任全都推在我头上。她负责最后的校正,却自己甩锅先走了,我却只能背黑锅!” 薛凌苦笑一声,低声:“知道你惨,别戳了,先吃吧。” 在单位工作,最怕的就是直属领导难相处。 刘主任是报社的头儿,可他只是主抓大方向,并不会过分关注一些具体工作。 这事甄副主任也有责任,可她在领导面前直接撇得一干二净,刘星只能倒霉背锅。 大领导不怕,反而怕直属领导挡在前面,有功她自己领了,有黑锅就通通甩给后头的人。 幸好她的直属领导是林主编,很和气好说话,平常不争功,有事大家一块做,有功大家一块领。 另外,他们的版块都属于很温和的类型,挑一些舒心散文和励志文章,加一些英语学习。 做得好也不明显,做得不好也不显眼,所以大家一直相处融洽,工作也很顺利。 相反,甄副主任她主编的文章总爱占据主版块,出大风头容易,也容易摔跟头。 刘星没胃口,压根吃不下,抓着她们诉苦连连。 “昨天你们一个个过中秋,家人团聚吃大餐。我却被两个主任轮流骂,别说是大餐,就连一块饼都啃不下!刘主任还好,说以后要仔细询问过领导,做事要查漏补缺。甄副主任简直像炮仗一样,对着我狂轰乱炸,什么都是我的错——好像她没错似的!” 王青给他一个可怜的眼神,低问:“你被罚了什么?扣津贴吧?多少?” 刘星撇撇嘴,沉声:“扣了三十块!妈的!老子累死累活,还被骂得死去活来,结果五十块津贴还被剥削了大半!老处|女真特么心狠!” 甄副主任三十岁了,一直还没结婚。 高不成低不就,眼光又高得很,嫌弃这个嫌弃那个,至今还没嫁出去。 报社里被她欺负压迫惨的同志都喜欢偷偷骂她“老处|女”,偶尔甚至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薛凌叹了一口气,低声:“好了,别骂了,小心隔墙有耳。事到如今,也只能当是花钱买教训了。” 刘星精神很差,被她们两人一左一右劝了劝,才勉强好了一些,饭最终还是吃了下去。 吃饱以后,薛凌闲着没事,便拿了昨天出的报纸来看。 甄副主任采访的那篇经济报道,刚好就在第一版,而且是第一篇,占据第一页近八成的位置。 她扫了一眼,惊喜瞪大眼睛! 原来是县城被省城定为重点县,正要积极对外招商! 薛凌暗自激动不已,因为她知道荣华县城被定为“重点县”后,招商的几个大项目都赚了大钱,随后迅速发展起来。 再过不久,国家又给了宽松好政策,把荣华县城和附近城乡都划为重点经济开发区。 这是一个好兆头啊! 薛凌将那个报道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着接下来正要招商的几个大项目,一边暗搓搓想着。 这时,旁边的王青捅了她一下! 薛凌吓了一跳,冷不防抬头对上甄副主任冷冰冰的脸庞—— “副主任好!”薛凌连忙打招呼,转而笑眯眯解释:“我在认真学习主任你采访的这篇报道,写得非常好,面面俱到,重点突出,分析得十分透彻。” 第五十二章意外访客 他退了开去,赶紧将院子的大门打开。 “快!快些进屋!” 院子里也下着雨,薛凌怕他一会儿跌倒,干脆骑了进去,翻身下车后,借着一股着急劲儿,一把将车推了进屋。 程天源则把院子的大门关上,跳着进了屋。 “早些时候看到下雨,我先上楼把咱们的衣服收拾了。想着你大致也要下班了,就赶紧下去等你。怎么样?没淋湿?” “没!”薛凌笑道:“这雨有些大,我不敢直奔回家,下车披上雨衣。” 她将车子停好,刚进屋的程天源连忙帮她脱去雨衣。 “对!不管离家多近多远,先把雨衣披上准没错。有些人容易大意,以为不远了,淋几下也没什么,结果被冷风一吹,身上就冷,隔天就生病了。” 薛凌闻言禁不住笑起来,一边甩去发丝上的几点水珠。 “源哥哥,我发现你很注意身体!” 程天源微窘,以为她是在嘲笑自己,低低轻咳一声。 “我小时候不觉得,后来我爸胳膊时不时不好,常陪他去诊所看病,那时我就喜欢留意一些什么救治或养生的东西。后来我看书买书的时候,会留意一些医书。前几天你说热敷对伤口好,我昨天特意去买了一本日常医学常识,刚刚还在看。” 薛凌“哇!”了一声,真心实意赞道:“不错!多学点儿知识,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总归是好的。” 程天源见她没嘲笑自己,暗自松一口气。 接着,他跳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出来。 “喝点儿暖暖身。” 薛凌道谢接过,喝了大半杯,才从包里掏出来两个大铝餐盒。 “这是我的午餐,还热乎着呢!” 程天源听她解释完,忍不住有些羡慕。 “正规的单位还是比较好,该有的福利不会拼命削减。如果是王大圆,这餐是铁定没有的。” 薛凌听罢,解释:“不是单位的问题,是你那老板太抠了!他这样子斤斤计较,连你请两天病假都要扣钱,这样的老板迟早被员工抛弃掉!” 程天源苦笑一声,道:“哪有!他是供销社的皇帝,里头每一个人都得听他的,不听就会丢饭碗,哪里敢抛弃他!” “那是因为现在是八十年代!”薛凌脱口道:“等以后经济社会了,工人利益和权利有保障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做!等惨吧!” 程天源微愣,疑惑问:“什么经济社会?” 薛凌心里一个咯噔! 糟了!一时心里激动,竟脱口而出了! 她讪讪笑道:“我猜……以后经济好起来,这些单位的霸王老板迟早得改面孔。” 程天源倒没往心里头去,微笑道:“希望吧!” 两人在厨房聊着话,外头大雨滂沱,大风阵阵,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薛凌打开灯,也将铝餐盒打开——竟是两个鸡腿和几个肉丸! “哇!第一次有两个鸡腿!” 程天源想了想,道:“今晚吃这些,加饺子,怎么样?” 中午他做的饺子有些多,个头也大,两人还吃不到一半。 下雨天东西不好保存,还是赶紧趁新鲜吃了吧。 薛凌喜欢饺子,立刻就答应了。 “那现在就蒸来吃吧!等一会儿吃完,咱们收拾好了再上去。你这样子跳上跳下的,还是别跑多一趟下来。” 程天源已经动手忙起来,解释:“天也都暗了,早些吃晚饭吧!对了,把餐盒也拿进来蒸热,一会儿热乎才好吃。”攵學3肆 薛凌赶紧将餐盒盖上,递给他。 两人一边聊着话,一边准备晚饭。 突然,外头哗哗的雨声中传来喊声:“阿源!阿源!” 程天源连忙扭头跳出去,打开门——竟是陈民撑着伞站在雨中! “你怎么来了?!” 薛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赶紧回去拿了伞,快步走出去开门。 “阿民哥,你怎么来了?” 陈民憨厚打了招呼:“嫂子,我是来看阿源的。刚下班,想不到路上遇到大雨,还上我姑妈家拿了伞,耽搁了一会儿,这才有些晚。” 程天源有些感动,不过大男人不懂说话,反而粗声道:“我不就一点儿小伤吗?早上你都看过了,哪里还需跑一趟!瞧这天气还过来!这不是活遭罪吗?!” 陈民是一个老实人,呵呵笑了,实话实说。 “你都伤了……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看!早上老王在,我连跟你问清楚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反正下班了没事,就过来看一看。这不顺路吗?” 薛凌热情招呼他进屋,倒了热水给他。 “阿民哥,坐下喝口热水。” 程天源嘴上说不用,心里却暖融融的。 “既然来了,就一块吃晚饭吧。我媳妇儿喜欢吃饺子,我中午做了好多,还剩不少正煮着。” 陈民一听连忙罢手说不用。 “我回家吃就成!太麻烦了!你们小两口准备的份儿,多一个人就不够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看,甭麻烦!” 在这个年代,物资已经不算贫乏了,不过大伙儿的日子都不算宽裕,餐桌上的东西偶尔还紧紧巴巴的。 “不麻烦!”薛凌笑道:“放心,管够!饺子真不少!我们还担心吃不完呢!” 陈民听他们夫妻坚持,最终同意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嫂子了。” 薛凌捂嘴笑了,解释:“都是我家源哥哥下的厨,我一点儿也不麻烦。” 程天源闻言也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陈民见他们小两口气氛融洽得很,也跟着笑了。 上门做客最怕的就是主人家气氛不好,主人家尴尬,客人更尴尬。 他们夫妻这般好,嫂子又热情好客,他才不会太拘束。 陈民问起了他的脚伤,程天源只好实话实说。 “自行车没被偷成,不过还是遭了一点儿罪。那小贼真特么可恶!” 陈民连忙安抚道:“小伤,车没事就成。” 薛凌也附和道:“是啊!小伤口而已,车子也还在。得看开一些,当是一次小教训,提醒咱们以后多注意点儿锁车锁门。” “是……”陈民不知想起什么,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没丢车子,也没丢钱,算是很幸运了。” 第五十三章 难抉择 程天源和薛凌对视一眼,直觉陈民应该是有什么心事。 薛凌跟他毕竟不熟,不好意思问太多,给程天源悄悄打了一个眼色,转身去后头看着炉火。 陈民也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吸了吸鼻子,端起热水喝完,尴尬低声解释。 “我……我刚才去我姑妈家,想起这一阵子她家里发生的事,一时有所触动,让你和嫂子见笑了。” 程天源从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包烟,扔了一根给他。 “咱都认识好多年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客套什么!如果需要帮忙,只要帮得上,随便开口。” 程天源他不吸烟,不过身边的朋友和同事都吸,他衣兜里常搁着烟,去找短工的时候会拿出来交际应酬一下。 陈民知道他这个习惯,也没跟他客气,拿过烟很快点燃,狠狠吸了几口。 “哥们,还记得前几天跟我过来的表哥阿虎不?” “记得。” “我姑姑就他一个儿子,姑丈前些年生病没了。本来家里挺宽裕的,姑丈和表哥胆子大,力气也大,很快建了屋,还是两层的,日子过得那个火热。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啊!” 陈民说到此处,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姑丈不小心摔伤了,内脏出了血,家里人不懂耽搁了几天,去医院的时候太迟了,医了三四个月,钱花了一大堆,人也没了。” 程天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这事我好像听你说过一次。” 陈民点点头,解释:“姑妈家经过那么一遭,经济情况大不如以前了。阿虎表哥很拼搏,家里的经济去年开始好起来了。不料姑妈竟也病了!” “不是说做手术就能好吗?”程天源问。 陈民苦笑一声,解释:“医生本来这么说,后来说这边的技术不够完善什么的,说是让阿虎表哥带着姑妈去省城那边。听说那边的医术动手术才不会有风险。” 程天源皱眉问:“那你表哥怎么打算?” 陈民叹气看向门口湿哒哒正在流水的伞,答:“刚才我要过来,路上遇到雨了,就拐进去姑妈家一趟。表哥正在煮饭,打算带去医院给姑妈吃。他说,砸锅卖铁都得去省城……” 程天源听罢,心里对那个魁梧彪悍的阿虎兄弟很是钦佩。 “他是大孝子,值得我们学习和佩服。” 陈民附和点头,低声:“表哥说了,说家里只剩他和姑妈,他不能失去家里唯一的亲人,一定得送姑妈去医治。他现在正打算卖地筹钱,希望下个月能带姑妈上省城医院。” 程天源忍不住问:“你筹得够吗?你搭手了吗?” 陈民答:“我……我这个月的工资打算都给他。我昨天跟老王说了,希望借下个月的工资,到时凑一块给表哥。” 说到此,他无奈叹气:“我尽力了。我家里也不算宽裕,父母的收入顶一顶,我们抽一些出来帮忙,熬一熬总会过去的。” 程天源点点头,道:“我拿了工资后,先借你一些,伯母伯父年纪大了,三餐不能太省,免得饿着老人家。” 陈民感激笑了笑,低声:“你的情我先领了,谢谢啊!” 这时,薛凌已经将饺子装盘,端了上桌。 程天源一边将碗拿开,一边道:“媳妇,酱油倒三份儿,再拿三双筷子。” “哎!”薛凌应好,转身拿去了。 程天源接着问:“你表哥他是本地人,住哪儿啊?卖哪些地?这边的地比乡下值钱,以后估计更值。” 陈民答:“我姑妈家就在江边。地是我姑丈老家留下来的,在江边一大块,算起来还有好几亩吧。那些地值钱,可惜……现在真的没余钱了。亲戚和街坊邻居,能借的都借了。去省城的医药费估计得好几百,加上来回车费住宿什么的,至少得准备一千多。” 他摇了摇头,低声:“不卖地不行了,也只能卖了。” 一旁的薛凌听了个大概,忍不住插口道:“县城不是准备在江边那一带搞什么招商吗?几亩的地够大,可不能随便就卖了。以后非后悔不可!” 陈民一愣,支吾解释:“这一阵子确实都有这么传。可具体什么时候能招得到商,要做什么,谁都说不准啊!姑妈这病不能拖太久,医生说下个月就非去省城不可,不然可能保不住命。” 薛凌想起甄副主任的那一篇采访报告来,又问:“你表哥打听过了吗?他一亩地要卖多少钱?有人给他买了不?” 陈民想了想,答:“好像是七八亩,不过江边那边耕种的不多,表哥说连边沿的田埂一块算,量个实在的,应该能有十来亩。那一块是咸土地,一向都荒芜得很,又靠江边风大,所以没什么人要。最近吹什么要招商,大家才开始关注那边的。” 程天源连忙道:“那就不能卖啊!就算不得不卖,也得卖个高价格。” 陈民苦笑解释:“说得倒容易!现在规划还没做出来,指不定到时是上头直接征用了去,一亩地补个几十块。大家都只是观望等着,谁都不知道那地能不能值钱。” 薛凌轻咬下唇,道:“你表哥的地具体在哪儿,你知道不?我同事之前做过这个报告,县城政府那边还给了一张照片,如果在那儿附近,那地就肯定不能卖,要卖也得卖高些。” “真的?!”陈民惊喜问:“嫂子,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弄?我表哥的地就在嵩明路口那里,交通算很方便。” 薛凌昨天刚看过那份报告,心里记得清楚。 “差不多就在那边!说是要开发几个大厂房,引进国外的技术,用海外合资的方式弄,年后可能就要动工了。” 陈民禁不住紧张起来,低声:“那肯定是在这一两个月……” 如果地现在卖了,接下来是铁定要后悔的。攵學3肆 可如果不卖,姑妈的身体很快就要熬不住了。 薛凌和程天源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此时的为难。 程天源递了筷子给他,安抚道:“你先吃,等我媳妇明天去报社问清楚些,然后你再去与你表哥说。如果碰巧就在那里附近,那铁定得卖贵点儿。” 第五十五章 情敌来了! 那天中午下班,薛凌领了铝餐盒后就骑着车回了出租屋。 程天源刚煮了面条,桌上还搁着一本医书,正一边看一边吃。 薛凌进屋看到这个情景,忍不住责怪他。 “吃饭看书对肠胃不好,而且厨房这边有些暗,光线太差会伤眼睛的。” 程天源笑了笑,将医书收了起来。 薛凌把饭和菜都拿出来,跟他一块分着吃。 “快些吃,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换药。” 被她这么一说,程天源才恍然想起小腿的伤要换药。 “今天走路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痛了,不用了吧。” 薛凌摇了摇头,道:“医生交代的,还是去换一换吧。用不了一两块钱,确定伤口真的没事了,咱们才能真正放心。” 程天源心里暖暖的,低声应好。 以前受了伤,有个什么病痛,都是稀里糊涂应付过去,反正自己身子壮得很,压根没往心里去。 现在有媳妇心疼自己,他也不能过得太马虎,免得她担心。 吃饱以后,薛凌载着程天源去了医院。 午休时间,只有一位值班的医生和两个护士,不过应付这样的小伤口绰绰有余。 几下功夫,医生就把纱布换掉,重新抹了药,贴上新纱布。 “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结痂了。这两天不要下水,后天把纱布撕了就没事了。” 薛凌谨慎问:“医生,还需要吃消炎药不?” “不用了。”医生看了看程天源的身板,笑道:“这先生个头健硕如熊,不吃也没关系。” 薛凌忍不住笑了。 程天源跟陌生人聊不来,拉着薛凌去付钱,很快离开了。 他想要载她,不过薛凌不肯。 “等你伤口好了,以后都由你载我。现在还是我来!” 两人甜甜蜜蜜往出租屋去了,不料刚拐进巷口,便看到一个不速之客提着一个行李袋,正张望来去。 ——竟是欧阳梅! 她看到薛凌和程天源后,欢快笑了出声! “太好了!阿源!我刚去供销社找你,你同事说你请假,给我报了一个地址,我找得都有些晕!幸好遇到你们!” 薛凌下了车,程天源也撑着跳了下来。 欧阳梅冲了上前,眼睛盯着程天源看。 “我今天早上坐车过来的,接下来就要在县城这边住下了!” 程天源微微一笑,道:“那挺好的。” 欧阳梅张望来去,笑道:“阿源,你先帮我找地方住吧!我这儿刚过来,压根不熟悉这边。以后还得靠你才行。” 薛凌对某人这样“视若无睹”自己的情况非常不满意,牵住程天源的胳膊。 “不好意思,我家源哥哥受伤了,连路都没法走。” “什么?!”欧阳梅紧张极了,慌问:“阿源,你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 程天源暗自偷笑,俊朗的脸庞却不敢表现出来。 “……刚去了医院回来。上不了班,都请假两天了。” 他这么说,欧阳梅一脸的无奈和担忧:“那阿源……我……我可怎么办啊?” 虽然让她过来的人是自家大哥,可大哥说他得年底才过来这边,现在她孤身一人,去什么地方住,去什么地方吃喝,一时迷茫得很。 薛凌沉着脸,指着前方道:“你走出去,走到松明路的尽头就能看到旅馆。先租一个房间住下,附近吃喝的小馆子不少,解决三餐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是……可是……”欧阳梅依依不舍盯着程天源看,低声:“我不懂这些。” 薛凌忍不住笑了,道:“不难的,进去报个姓名,给钱就行。我家源哥哥的腿伤还没好,出个门都得我骑车载他。实在对不起啊,看来只能你自个过去了。” 程天源见她一副“护犊子”霸道态度,内心暗笑不已。 “阿梅,真是对不住了。你先去前头找旅馆住下吧!” 欧阳梅吞了吞口水,张望前方问:“那你……住这里吧?你住哪儿?我可不可以来看你?” 程天源皱了皱眉,想着毕竟是同乡人,又是妹妹的好朋友,实在不好太不讲情面。 “我和媳妇就住在前面那套房子里。有院子围起来的那两套,我们住外围那套。” 欧阳梅记住了,笑道:“那我晚些来找你。” 第五十六章 不得已 那天下午,薛凌将工作完成后,又挤了一点儿时间,将刘星和甄副主任之前做的报告看了一遍,还问了负责经济栏目同事的一些意见。 同事们说,县政府对这次的大型招商活动非常重视,还打算将江边那一带都整成一个经济开发小区。 “如果做得好,县政府打算过两年要扩大规模,把整个荣城县和附近的郊区一并都发展起来。不过这是远期目标,暂时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搞好。” 薛凌闻言笑了,给同事诚恳道谢。 虽然她上辈子大多数时候都在南方打拼,不过因为程天源一家在这边,她对荣华县城算是很关注。 据她所知,这一次的招商活动非常成功,不仅建了很多工厂,还制造了一系列的先进家用电器,形成了一个很活跃的经济区。 所以,江边的那些地不管现在怎么荒,怎么咸,接下来都是大好地方! 忙完以后,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发现都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秋天天色暗得快,她赶紧骑自行车往出租屋赶。 刚到门口,便看到陈民和一个彪悍魁梧的男子站在自家出租屋门口,程天源正给他们开门。 “哟!嫂子回来了!来得晚,不如来得巧啊!”阿虎爽朗开口。 程天源踱步走出来,因为小腿的伤还没痊愈,他走得有些慢。 薛凌跳了下车,给陈民他们热情打招呼。 “屋里坐,别客气!” 陈民仍是有些拘束,反而是阿虎自来熟,踏步便往屋里走,一边问:“嫂子,这自行车骑着满意不?大牌子的货,信着准没错!” 薛凌呵呵笑了,道:“很不错!” 阿虎咧嘴爽朗笑了,解释:“上次来得太匆忙,当时脑袋都是浆糊,心里担心老娘,七上八下的,话都没跟你们两口子聊多,真是忒不懂礼貌!最近顾着照顾老娘,一直没机会过来谢谢你们小两口,见谅!见谅啊!” 程天源帮忙将自行车拉了进来,道:“甭客气,照顾伯母才是最要紧的。” 他本来要引阿虎和陈民上楼去,说上头有一个小客厅,上去喝一杯热水。 不料陈民表兄弟都拒绝了,解释说一会儿得赶紧回家煮饭,不能耽搁太多功夫。 “我老娘还在医院躺着,我一跑开,她身边就没人照顾,我不能离开太久。中午阿民表弟过去医院,说嫂子懂一些招商活动的内情,说下班后领着我过来问问。” 阿虎感激点点头,对薛凌不住躬身。 “嫂子,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先谢谢啊!” 薛凌连忙罢手,笑道:“我也不知道具体能不能帮上。上楼有些麻烦,要不咱先进厨房坐下,喝口热水吧。” “成!”阿虎进了厨房,赞了一声地方真宽,然后选了最角落的一只矮凳坐下。 陈民憨厚客套笑了,坐在他的身边。 程天源转身倒了两碗热水,递给他们,又拿了薛凌常用的瓷杯子,倒了半杯递给她。 薛凌知晓阿虎还要忙着去照顾老母亲,长话短说将自己打听来的内情解释给他们听。 “过了年就准备动工,下个月就要丈量土地确定各个厂房的初步规划。这里有两张照片,是县政府那边给报社的,说是定了这两大片地。你们看一看,认一认。” 阿虎一把接过,眯眼往窗口那边凑了凑。 “呀?!是!咱家的地就在这儿中间!离嵩明路口就几步,很方便就能上去。” 薛凌听完笑了,道:“那先恭喜你了!” 陈民也激动不已,低声:“表哥说附近的人都在说,但具体政府会规划哪儿,要买哪一块,大伙儿都还不知道。现在总算知道了!” 阿虎明显松了一口气,粗声:“我就说嘛!咱家的那一块地交通最好,附近连着的一整片都平坦得很,政府工作人员除非眼劲儿不好,不然肯定得选那里啊!” 程天源也为他高兴,道:“那接下来要卖得卖个好价钱。” 阿虎一愣,转而缓慢点点头。 “……是。” 薛凌提醒道:“听说前两年新城区建设的时候,县政府也征用了一批地,听说当时是三百块一亩地。阿虎哥,这个价格你得记住,就当是一把尺子,让你心里有点儿底。” 阿虎连忙记住了,低声:“那边的地还不如我们这边呢!城区建设起来了,大家看着才热闹,以前可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荒地。我们江边交通还发达些,至少那边有好几条大路通过去。” 陈民咧嘴笑了,道:“表哥,那你——你至少得一亩三百,不能低了。” 阿虎却唧吧两下嘴巴,闷声:“阿民,如果不是老娘这事耽搁不得,你老哥我哪里舍得卖地!再过一个多月估计就能大赚一笔了。” 说到这里,他撇嘴哼了一声,道:“这几天有几个有兴趣的先后来找我聊了,价压得一个比一个低。妈的!都知道我家老娘急需用钱,拼命压价呢!” 薛凌忍不住问:“阿虎哥,他们最多能给多少一亩地?” 阿虎苦笑答:“最高的是两百,还有两个忒黑心的说只能一百二。嫂子,我那边算清楚下来,肯定有十亩地!如果不是掐得太近,老娘的病拖不得——唉!不说了!谁让咱们急着用钱!该!” 眼看那点儿荒地终于能值钱一回了,可惜就差这么一点儿时间——活该自己没命有钱! 程天源剑眉微蹙,淡声问:“老太太去省城得多少钱做手术,你算仔细了吗?手头上多少,还差多少?能卖一半不?” 阿虎取出烟,扔了一根给陈民,又甩一根给程天源。 “我问过医生了,去省城至少得一千块,加上来回车费药费什么的,最少得准备一千二百块。最近家里砸锅卖铁的,加上卖你们小两口的自行车,凑来凑去就四百块左右。那地是一整片的,要卖一半是不可能的,来买的都一口咬紧只能全部卖。” 陈民低声:“我……我过两天去借工资,加上家里的,应该能凑给三百。” 阿虎吐出一口烟,拍了拍他的肩膀。 “地都要卖了,你就别去借什么工资了,你那胖老板吝啬得很,别让他找机会挤兑你。哥回头把地卖个两千块,还你家的一百,其他亲戚的也都一并还了。欠你们太多了都,不能再欠太久。” 第五十七章 我买! 薛凌一听,立刻猜到他要卖两百块,心里很是惋惜。 “那个……阿虎大哥,这地很可能一亩会在三百块以上。听说这次付款的是办厂方,很可能比上次政府征地更划算。之前可是一亩三百块啊!” 阿虎苦笑一声,大口大口吸了吸烟。 “嫂子,谢了啊!可医生说了,我老娘的情况耽搁不了了。现在医院那边有一个熟人,正在帮我联系省城的医生,大概十天后就得上省城去。时间……等不了啊!” 程天源不吸烟,将阿虎扔给他的烟来回捏了捏。 “着实可惜,不过眼下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先救老太太了。钱以后咱慢慢赚,总会有的。” 程天源是一个大孝子,自然赞许阿虎这么做。 家人的命至关重要,只要出得来,砸锅卖铁都得将病治好。 至于土地和钱,将来慢慢赚慢慢买,总会有机会的。 阿虎扯了一个大笑容,将手中的烟掐了,端起碗大口喝完热水。 “得咧!我明天找那家伙说一说,争取一亩地多个二十块或三十块,顶多也就这样了。嫂子,阿源,哥谢谢你们俩了。” “等等!”薛凌突然开口。 三个大男人愣住了,都往她看过来。 薛凌走了上前,问:“阿虎哥,你还有十天时间存钱,对不对?” “是。”阿虎皱眉低声:“出最高价的那个家伙说了,说先给一半,另一半估计得年底才交得出来。咱也算理解,毕竟一出手就一两千块,哪有那么容易凑的!有个来把千,加上手头的几百,就够了。” 薛凌轻咬下唇,道:“这样吧,我给你买一半的地,你别都卖了。一亩地我给你买两百五十块,五亩是一千二百五十,够你撑过这个难过。” 阿虎愣住了,慌忙看向程天源。 程天源也始料不及自家媳妇突然又来这么一茬! 她之前拿了五百块买了家里村口的那一片荒地,他差点儿以为她是疯了! 后来她解释说是不想他卖地,又怕他不接她的钱,所以才故意向他买地。 乡下的荒地一亩二十块,偶尔还没人肯要,她一口气就买下二十亩。 这边江边的地要开发,又是县城好地方,所以一亩动辄两三百。 她一开口就要买五亩——那可是一千多块啊! 所以不仅是阿虎和张民,就连他这个做丈夫的,也被她扎扎实实吓了一通! “不是……媳妇你——你又要买地?” 薛凌重重点头,很是笃定。 “我本来不好开口买,但见阿虎哥现在被人家勒着价实在难受,所以才想拉他一拉。阿虎哥,这地放着肯定会赚钱,而且会在接下来两个月。别人要你全部卖,我不用,我只要一半就行了,助你度过这个难关。你留着一半,以后多少也能赚一些。” 阿虎哥听她这么一分析,很快激动起来。 “嫂子,你如果能这样做——那我——我得给你磕头啊!” 薛凌忍不住笑了,连忙罢罢手。 “别开玩笑,我不是在说笑。不过我得一个星期后才能筹到钱,你得等上一等。” 阿虎不住点头,笑道:“没问题!一个星期够的!” 顿了顿,他讪讪看向一旁的程天源。 “只是……这事毕竟是大事,你不必跟阿源再商量商量?” 程天源反应过来后,扯开一个尴尬笑容。 “我媳妇她赚钱挺厉害的,钱都是她赚的。她觉得好的,应该没错。再说,我和阿民兄弟多年了,她能帮上你,也是一件大好事。能帮忙赶紧救治好老太太,也算积德积福。” 薛凌笑了,眼眸灼灼生光看向程天源。 刚才他一副吓一大跳的样子,她还有些担心他会反对。 想不到他这般维护自己,还把理由说得这么充分,听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民乍听到薛凌能拿出那么多钱出来,惊讶得不得了,看向程天源的眼光更羡慕了。 “嫂子……忒厉害啊!” 阿虎不敢置信笑了,哈哈道:“嫂子,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回去就去把地契拿过来——对了,那地契是一块的。我将它都给你,到时咱们写个纸条,找两个证人就成。放心,你是我的大恩人,我绝不会乱占便宜。等日子好起来,我一定寻机会报你们的大恩!” 薛凌也笑了,道:“别这么说!大家是朋友,互帮互助啊!” 他这么一说,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上辈子做了大半辈子的商人,商人的本性便是看到钱非赚不可。 眼下有这么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如果不好好把握,她会扎心后悔的。 他们留阿虎和陈民吃晚饭,可他们都不同意。 阿虎得回家煮饭给医院的老母亲送去,张民的家人则在等他吃饭,欢喜挥手回去了。 张民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载着阿虎在后头。 阿虎心情澎湃激动着,一边吸着烟,一边低声:“阿民,这一趟咱真是来对了。上次他们夫妻匆匆出手买我的自行车,后来还给了老娘十块钱买补品,当时我忒感动!” “我也是。”张民憨憨答。 阿虎吐了一口烟,嘿嘿笑了。 “当时我就想,这两夫妻是大好人。一看嫂子那模样那气质,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我压根不知道她竟还有这样的气魄和能力……厉害啊!” 即便是身边的几个商人朋友,听他说要卖地,犹犹豫豫,左一个要跟家里商量,右一个要问问朋友,忐忑得不得了。 嫂子一个女孩家,年纪也就十八九岁,做事有主有意,自信又有胆魄! 张民附和道:“是啊,阿源说她是帝都人,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学识可好着呢!” 阿虎抢着道:“胆识更好!估计家里头也有钱得很!一开口就一千多块!啧啧!”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民解释:“前两天听阿源说嫂子不仅在报社上班,还兼职做什么翻译——我也不懂。就是她懂外国语,给什么出版社弄什么翻译之类的,听说很赚钱。” “哇!这玩意一听就赚钱!”阿虎哈哈笑了,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啊!” 夜幕下,自行车轻快悠悠,很快离开了。 第五十八章 努力赚钱 此时被一个劲儿赞说“厉害”的薛凌,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前,正在加大马力做翻译。 程天源端了两碗面上来,见她正埋头苦干,禁不住有些心疼。 “媳妇,该吃晚饭了。” 本来准备晚餐要做大米饭的,不过被阿民和他表哥在厨房那么一坐,半个多小时就耽搁了。 幸好她昨天买了不少菜,他干脆洗手做拉面,又煎了四个蛋。 薛凌翻了一页,一边道:“好,我下去吃。” 程天源宠溺轻笑,将面端到她的面前。 “我端上来了,就在这儿吃吧。我知道你今晚铁定得埋头做兼职,干脆帮你端了上来。” 薛凌高兴笑了,道了谢,转身去洗手。 程天源见她面前搁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这两天弄的?上上周不是刚交的翻译吗?这临时几天的功夫,你能弄出来那么多吗?可别累着了。” 薛凌洗了手,一边擦干一边走过来。 “翻译这东西吧,一开始做比较难入手,做着做着就跟其他行业一样,熟能生巧。这一次佳雪给我寄来的是一本书,这书我趁这两天上班午休的空隙都已经看完了。” 她接过面,干脆还是坐在办公桌前。 “书已经看过了,主线明白了,翻译起来就不难了。而且,这书的前面部分都是对话,翻译起来比较轻松。我只要这两天加快速度,希望这几天赶紧凑个三万字出来。” 一千字二十块,上次三万多字来了六百多块。那六百她存了起来,只要再凑个六百多,应该就够了。 她那一百多工资买自行车了,身边剩个几十块,应该能撑过这个月的。 这是一个稳赚的大好机会,能拼就得拼一下,不能这样白白浪费了! 程天源迟疑问:“能吗?前几天咱回家过中秋,这两天又忙着照顾我,你做了多少字了?” 薛凌大口大口吃面,笑道:“一万多字了。我这两天晚上都做,昨天上班的时候有时间,我又弄了不少。” “那还差一万多字。”程天源禁不住有些担心。 薛凌笑道:“不怕,后天是周末,我有足够时间的!” 她得趁这两天赶紧拼出来,然后给老同学肖佳雪打电话,让她火速给她结算寄钱。 如果时间上凑不出来,那她就打电话给帝都的爸爸,让他先借自己一把。 她不是随意夸海口的人,如果没一些把握,她是不会应下的。 程天源不敢耽搁她,温声:“媳妇,面冷了就糊了,快吃吧。” 薛凌“嗯嗯”对头,大口大口吃着。 “这蛋真好吃!蛋黄煎得金黄金黄的,一看就好有胃口!” 程天源咧嘴笑了,低声:“快吃!” 薛凌吃完后,立刻埋头苦干。 程天源则将碗收拾下去,刷洗干净,然后煮了热水倒进热水瓶。 屋里本来有一个热水瓶,老太太说是以前买的,不过没怎么用。 程天源用热水烫过好几次,用着效果一般般。 他后来又买了两个,一个装热水可以喝,另一个则装热水可以上楼洗澡。而那个旧的,也用来盛热水上楼洗澡。 天气渐渐冷下来了,他一壶热水还算够,薛凌就有些少了。 听说女人天凉的时候不能总碰冷水,他尽量弄多一些热水给她。 他将几个热水瓶都装满热水,一手两个,一手一个,提着上了楼。 接着,他去阳台收衣服进屋。 “媳妇,可以洗澡了。衣服和热水都在厕所里了。” 薛凌迷糊应了一声,埋头继续写着。 程天源只好自己先去洗了。 薛凌则等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按着脖子走出来。 程天源正坐在小客厅里看书,见她出来,连忙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晚上有点儿冷,喝点儿热水再去洗澡,才不会容易感冒。” 薛凌道谢接过,咕噜喝下,才赶紧去洗澡,随后又很快进入状态工作起来。 程天源把两人的衣服洗了,晾在阳台,见已经是晚上十点。 晚饭已经吃了三个多小时,又只是吃一碗面,薛凌多半饿了,便走下去厨房寻思做点儿吃的。 昨天她买的菜都已经吃完了,只剩几个蛋,还有一些之前她买的干货。 程天源翻了翻,发现没一样可以直接做来吃的。 他没放弃,看向一旁的糯米袋子,很快有了主意。 翻译很费脑力,需要精神极其集中,不然根本快不了。 薛凌舔了舔嘴唇,直觉有些渴了,拿起一旁的水杯正要出去,发现脚有些冷,坐太久也有一些麻,只好重新坐下,揉了揉脚丫。 这时,楼梯那边响起了低低的声响! 薛凌微微诧异——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下楼? 只见程天源端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小碗,稳步走了进来。 “媳妇,来吃点儿夜宵。” 薛凌惊喜笑了,问:“是什么啊?”wenxueзч 程天源讪讪解释:“家里没什么东西好吃,我搓了一些小汤圆,煮了上来。这天气冷,你就当喝一口甜汤,吃完暖暖睡下,别熬太晚了。” 薛凌接过那碗甜汤,心头一阵热乎。 汤圆很小很小,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却嚼劲儿十足,甜而不腻,非常好吃。 上辈子她也常常熬夜工作,偶尔干脆睡在公司。有时候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晚上三更半夜饿得受不住,直接啃几块饼干了事。 如今她晚上兼职,外头一直有暖暖的热水随时可以喝,起床后就有热腾腾的早餐可以吃。 现在连夜宵都有了,不是干瘪瘪的饼干加冷冷的矿泉水,而是暖暖甜甜的汤圆。 有人心疼有人呵护的日子,就算是累点儿,心也是甜的。 这种感觉——真好! …… 天色微微亮,程天源就起床煮热水做早餐。 薛凌见他走路已经很自然,才放心让他去上班。 程天源骑车送她到报社门口,才转了方向去供销社。 薛凌提前到报社,趁同事们都还没来,干脆拿出翻译来做。 后来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谁都看不出来她做的不是本职工作,她大大方方继续做着。 午休的时候,她将昨天就弄好的新栏目内容拿给林主编。 第五十九章 差点儿被抓包 林主编一向知道她会提前交稿,很满意检查了一遍,问了几句,便点头通过了。 “小薛啊,这英文我都不懂。我顶多检查一下格式和中文,英文部分就得靠你自己自查一下。” 因为上周刘星和甄副主任的事,主任把他们几个都拉去开了好几次会议,要求大家要严格把关,不能再出现错误。 薛凌点点头,说:“我回头再检查两遍。” 林主编开心笑了,低声:“这我就放心了。咱是新闻报社工作人员,正确性和严谨性最为重要。” “我知道了。”薛凌微笑应好。 林主编满意笑了,从办公桌下方拿出两颗糖,塞给她。 “这是我亲戚出国买的,给我捎了一袋。数量实在不多,只能送你两颗尝尝鲜。” 薛凌不大好意思接,低声:“主编,您家里还要几个娃,还是留给孩子们吃吧。我都不是小孩了,不吃糖。” “说啥呢!”林主编嗔怪笑了,道:“姐看你听话乖巧,特意偷偷带来给你的。家里的孩子们都有,我能少了他们吗?你放心拿着吧!” 薛凌见盛情难却,只好悄悄收下,塞进尼龙裤袋中。 “谢谢林姐。” 林主编给她打了一个眼色,下巴扬了扬:“走,一块吃饭去。” 薛凌应好,匆匆用了午餐,随后便回了办公室,继续做翻译。 同事们则有些待在食堂那边聊天,有些则找地方打盹。 直到大伙儿开始回来,薛凌才不动声色将翻译收起来,走去角落处倒了一杯水,泡了一点茶叶。 办公室一共有十来个热水壶,厨房的老阿姨每隔一个多小时就来取空瓶去装水,所以不愁没热水喝。 中秋过节的时候,刘主任让会计去买了两包茶叶,让大伙儿犯困的时候可以泡来喝,也让大家自觉省着点儿用,别没几天就喝完。 薛凌知晓在这个年代,茶叶还算是稀缺玩意,大多数的家庭还喝不起好茶叶,明白主任话来的暗示,所以她这几天都没喝。 不过她中午没休息,做翻译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她便捏了一小撮,放进她的杯子中,倒了满满的热水。 “小薛,又喝茶呢!”一道嗓音不冷不热响起。 薛凌吓了一跳,扭过头去——对上灭绝师太挂着淡淡微笑的阴沉脸庞。 这时,大伙儿都刚进来,好些人都还没坐好,正在拾掇东西聊着天,被甄副主任这么一大声,几乎所有同事都看了过来。 额?! 薛凌直觉有些尴尬,不过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淡定下来,将热水瓶稳稳搁下。 接着,她咧嘴笑开道:“泡点儿茶喝,有些困。我这是第一次喝,还不知道味道这么样。甄主任,您也要来一杯吗?” 灭绝师太淡淡瞪了她一眼,立刻用上她最典型的训话口吻。 “这茶虽然搁在这里,让大伙儿吃着喝着,可不能浪费糟蹋。平常喝的时候都尽量少取些,留给后方的同事用,知道吗?” 薛凌暗自低骂一声,面上毕恭毕敬应好,然后端起杯子快步离开了。 这茶叶明明是报社所有员工的福利,怎么搞得好像是她家免费提供的!真是够“灭绝”啊! 其他同事都对“灭绝师太”了解颇为透彻,听到也当没听到,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甄副主任抬头挺胸扫视众人一圈,才踱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薛凌坐回办公桌,一旁的王青给她一个“我可怜你”的安慰笑容。 对面的刘星则是翻了翻白眼,低声:“整天就会在我们这些小虾米面前摆谱!真受不了!” 薛凌偷偷笑了,丝毫没往心里头去。 林主编让她把英文部分再检查一遍,她没偷懒,将稿子拿出来,重新仔仔细细每一个单词都过了两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才最终定稿。 今天是周六,按照平常的惯例,如果下午稿子弄好了,可以提前下班。 不过同事们很少提前离开,因为大多数人都要赶稿子,有时候则要等打字机,所以薛凌即便工作完成了,也没先走。 她拿出翻译的本子,重新拿了一张纸,认真做着翻译。 她做得很入神,也不知道四周有人在说话,直到她的脚被刘星轻轻踢了一下。 薛凌恍然抬头,见对面的刘星看着她的身后,眼角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她本能扭过头——对上“灭绝师太”若有所思的探究目光。 薛凌暗自紧张,按在英文本子上的手禁不住捏了捏。 “……甄主任,您有事?” 甄副主任低下头,看着她手中的本子。 “薛凌,这是什么?你大半天捣鼓这个英文本子做什么?怎么?难不成这个跟你的英文栏目有关?” 她的语气带着探究和怀疑,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怀疑薛凌没做好本职工作,弄一些乱七八糟的。 薛凌很快捋去紧张,微微笑开了。 “是啊!这跟我下一期的英文栏目有关。下一期我打算弄一些日常对话翻译,叫一些词义转移灵活运用。这英语单词窜在一块的时候,得根据上下文来翻译,不能脱离了对话环境。” 甄副主任压根就看不懂,听她说得一眼一板,点了点头。 “这本子是哪里来的?咱报社好像都只有字典吧?” 薛凌笑呵呵解释:“这是我给我同学借的。咱们报社的材料书有些少,都只有字典,我得多寻些途径取材,不然模式总是一样,难免读者会发闷。” 甄副主任淡淡“嗯”了一声,训人口吻很快又上线了。 “字典有什么不好的?没字典谁学得了英文啊?你这个栏目本来就小,怎能耗大资源去撑一个小栏目。你自己也得懂灵活运用。” “是是是!”薛凌挥着手上的本子,笑道:“我这是借的,不用钱。我那同学有不少外籍书,我以后再向她借,保管不浪费资源。” “灭绝师太”满意点点头,转身去巡逻其他人了。 薛凌暗自松一口气,坐下继续翻译着。 幸好报社里只有她一人懂英文,也幸好没穿帮…… 她一直坚持到下班时间,见还有三四个同事在赶稿,跟他们挥手道别,才拿好东西走出报社。 第六十章 情敌又来了 走出报社的时候,天还没有暗下来。 程天源的下班时间比她晚一点儿,偶尔老王胖老板还会让他拖一会儿再走,所以他提前叮嘱薛凌,让她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别出来吹凉风。 中秋过后的天气愈发凉了,尤其是傍晚时分,冷风一阵阵吹着,让人禁不住微微发抖! 薛凌直觉身上有些冷,连忙快步奔跑起来。 昨天听王青说前面一条街有一间卖牛肉的店,说里头的牛肉都很新鲜很好吃,东西也不贵。 她打算过去买点儿肉,再买点儿牛骨回去熬汤。 前几天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吃消炎药容易伤胃,也容易饿,过后可以吃一些稍微肥腻一点儿骨汤,补充一下营养,也能多补钙。 程家的情况她也算是知根知底,以前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儿肉味儿,程天源的营养是绝对跟不上的。 所以,她打算趁等他的这段时间过去买一些牛肉。 她拐进一条小胡同,很快到了前门的那条街。 起初以为得找上一找,不料很快闻到牛骨汤的味道,她连忙循着那味道奔了上前,只见一家小店挂着一个小牌匾,上头歪歪写着“牛肉”两个字。 店里搁着一排猩红色的肉,还有一大堆牛骨,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正在切牛肉。 薛凌买了一块雪花肥肉,又买了四五根牛排骨。 牛骨很便宜,五根只收两毛钱。如果不是怕买太多不新鲜,她真想一口气买十几条! 可惜,这年代还没有普及冰箱,即便是帝都那边,也都还没普及冰箱的概念。 不仅如此,这年代也还没有塑料薄袋,所以买东西都是用油纸包着,然后用一条草提着。 于是,程天源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肉和骨头。 “你——去哪儿买的?” 薛凌笑答:“在前头的一条街。” 程天源见她买的是牛肉,微微有些心疼钱,不过想着她工作那么辛苦,立刻道:“我回去炒给你吃。” 薛凌上了自行车后座,小两口很快回了出租屋。 程天源进厨房洗米煮饭,然后洗菜切肉。 薛凌则不敢浪费时间,又上楼继续做翻译。 程天源忙了一半,听到外头有喊声,便打开门走出去——竟是欧阳梅! 她穿着一套漂亮裙子,冻得微胖的脸庞铁青,站在凉风中簌簌发抖。 看到程天源出来,她惊喜笑了,转而委屈撒娇般开口:“阿源,人家找得你好苦哦!” 程天源尴尬问:“你怎么来了?” 过门是客,他只好打开门,迎了她进来。 欧阳梅嘟嘴道:“人家早上过来找你,喊了好久也没人应。中午又过来两趟,可你都不在。” 程天源带着她走进厨房,搬了凳子给她。 “白天我得上班,我媳妇也得上班。中午她在单位吃,我在供销社吃,都没有回家。” 欧阳梅撇撇嘴,问:“供销社在哪个方向?” 程天源往外方指去,说了好几个街道的名字。 欧阳梅听到一头雾水,苦笑道:“这些我都不认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你带我去找店面租。” 程天源一边洗菜,一边问:“你要找什么店面?打算做什么生意的?” 欧阳梅没坐下,左看右顾答:“我哥说,人流量多的地方就行。他要卖一些日用杂货和小电器。” 程天源忍不住问:“你哥他不自己来看吗?他不是在南方做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回来?” 欧阳梅眼神躲闪一下,扭过头去。 “他……他说那边生意难做,想着这边就我一个妹妹,还是回来团聚好些。我哥也老大不小了,奶奶总唠叨他快些找个嫂子。人生大事,不能总拖着。” 程天源对欧阳祥并没什么好感,因为欧阳祥在附近几个村子很“有名”。 他打小就没读书,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的爹娘在他们十几岁的时候就先后去世了,附近的村民都觉得他们兄妹可怜,对于他偷窃行径虽然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捶死他,可想着他是孤儿,也不好对他怎么样,免得被村里的老人骂,只能忍气吞声。 第六十二章 心疼 程天源一听就暗觉不喜欢。 他这些年在县城混得还算可以,也见识过一些大场面,尤其是去帝都提亲的那几天,见过好一些大商人——真正的富人有钱人。 那些人是岳父的朋友,听岳母偷偷解释,说他们投资生意动辄就好几十万,算是帝都商业圈的大人物。 他没上前去,只觉得那些人礼貌客套,彬彬有礼,丝毫没有欧阳祥兄妹这样的张扬土豪感。 不必说别人,岳父一家应该算是很有钱的人家,住的套房有两层,装饰得非常好,不仅有自己的工厂,还有小汽车。 可他们吃住都跟以前在大胡同口一样节俭,礼貌客套又温和。 欧阳祥那家伙只不过建了两层楼,还买了一辆小货车,就一副跩得不得了的样子。 他妹子受他影响,说话也是跩得很。 欧阳梅丝毫没发现她的话惹别人不快,胖乎乎的下巴扬起。 “我哥也跟我说了,他让我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想花就花,千万不用省着。我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压根不用省来省去。” 她似乎还想开玩笑,嘻嘻道:“阿源,你知道不?我哥现在最喜欢的口头禅就是——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你说好笑不?” 程天源自顾自炒肉,胡乱点点头。 欧阳梅又吹嘘几句哥哥多么有钱的话,不过程天源都没怎么应,她也只好讪讪住口。 “呀?!一转眼天都黑了!” 程天源连忙顺势道:“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你先回旅馆那边去,明天早上我吃完早餐就过去找你。” 欧阳梅眸光不舍盯着他看,嘟嘴撒娇般:“阿源,人家等你哦!你要早点来,别让我等太久,知道吗?” 程天源剑眉皱起,退了一步。 “知道了,不过——你以后别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怪不习惯的。” 欧阳梅娇羞嗔怪瞪他,扭身跑出去了。 程天源无奈翻白眼,将锅里的肉盛出来,才慢吞吞出去将院子的门关禁,干脆一并锁上了。 反正今晚媳妇应该忙着做翻译,他的脚还没好全,实在没法去做短工,将门趁早关了,免得一些闲杂人等又钻进来。 他将饭盛好,扬声喊:“媳妇!下来吃饭了!” 一会儿后,薛凌快步走了下来。 “源哥哥,刚才楼下有客人来吗?我好像听到你跟别人在聊话。” 程天源实话实说,为难解释:“我打算明天应付她一下,带她出去转转。” 薛凌点点头,洗手端饭埋头吃起来。 程天源见她没说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媳妇……” “去吧。”薛凌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脚,这几天还不能太用力。” 程天源见她语气如常,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只是碍于同乡的面子,才不得不应付她的。媳妇,你别误会!” 他不懂说柔情蜜语,也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实话实说了。 薛凌抿嘴笑了,夹了一大块牛肉给他。 “我知道了。我这两天忙着赚钱,压根没时间和精力吃醋呢!” 这是大实话,她丝毫没骗他。 程天源轻轻笑了,以为她在半开玩笑,夹了一块更大的到她的碗里。 “你工作那么辛苦,该吃多点儿。” 两人对视一笑,甜蜜蜜吃着晚饭。 吃完后,薛凌便又匆匆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她除了洗个澡,便工作到十二点多才睡下。 隔天早上,她听到程天源开门的声音,便立刻爬了起身,简单刷牙洗脸,继续奋斗着。 星期天一整天,她除了中午眯了半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弄翻译。 天黑下来的时候,程天源回来了,做了她很喜欢吃的牛肉面,还煎了两个鸡蛋。 薛凌累晕晕的,闻着香味儿立刻来了精神。 “哇!今天加菜啊?” 程天源心疼看着她疲倦微红的眼睛,低声:“犒劳辛勤工作的你啊,快吃吧。” 薛凌一边吃着煎蛋,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那欧阳梅找到店面了吗?确定了?” 程天源答:“看了三家,她对最近的一家挺满意的,就在松明路路口旅馆过去十几米,离这边挺近的。她自己去做主,反正我只带她看看。” 薛凌点点头,又问:“那她总不能一直住在旅馆吧?” “管她呢!”程天源将碗里的牛肉挑出来,夹进她的碗里。 薛凌摇头,将肉片夹了回去。 “我这两天熬夜容易上火,牛肉下了辣酱,吃了更容易上火,还是你吃吧。” 程天源无奈吃着牛肉,一边低问:“我……能帮上点儿什么吗?” 见她这般辛苦,他真的很不忍心。 薛凌一愣,转而笑了。 “我只是忙了一点儿,没什么的。你每天三餐做饭,家里什么杂务都给你包了,这样我才能全副身心做翻译。你啊,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 程天源却不以为然,又关切问:“还剩多少字没完成?” 薛凌想了想,答:“还没数,不过这两天两夜翻译了不少。” 程天源低声:“英文我不行。不过,我看你得写——要不我帮你写中文,可以吗?” “好啊!”薛凌笑道:“我的初稿都已经检查过了,不过正稿得抄下来,你帮我抄吧!好几千字呢!”wenxueзч 程天源咧嘴一笑,道:“那我刷完碗就上去。” 他做事利索又快速,很快就将碗筷拾掇好,擦手去了薛凌的房间。 薛凌将有些凌乱的初稿递给他,简单解释几句后,他便懂了。 程天源写的字是正楷字,跟他的人一样,硬朗又好看。 薛凌瞄了一眼,高兴笑开了。 “找到一个好助手啊!” 程天源也高兴能帮上她,连忙认真抄写起来。 屋里很安静,唯有沙沙的钢笔写字声和翻书本的声音。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程天源将所有初稿都抄好了。 他做事快,平常在供销社常常要入账写货单,即便没读书了,笔也没停过,所以写字也不慢。 “媳妇,还有吗?” 薛凌打了一个哈欠,解释:“这张我还在翻……等等。要不,你先帮我数数多少字吧?” 程天源点头,问:“你前几天翻了多少?” 薛凌揉了揉眼睛,困得又打了一个哈欠,答:“一万四千字左右。” 程天源低喃:“那还差一万六千左右。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第六十三章 终于成了! 薛凌快速写下两行字,将手上的一大页草稿递给他。 “加上这个,估计够吧!” 程天源接过,继续抄写起来。 薛凌喝了一口水,跑去洗了一个澡,精神又恢复了一些,连忙继续翻译。 程天源又抄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将原来的几张凑一块,认真数了起来。 他埋着头,一个字接一个字,数到五百字的时候就用铅笔在角落处点了一个淡淡的小点儿,算是做一个小记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他数到最后一张,最终松了一口气,转而抬起头咧嘴一笑——连忙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吞下! 只见薛凌趴在本子上,不知何时睡着了。 程天源看了一下外头的钟,发现已经是一点多。 看着她纤瘦的身板趴在书桌上,头枕着手臂,姿势明明很不舒服,她却仍睡得十分沉,他禁不住心疼连连。 他将写好的定稿根据页码放好,然后站了起身,凑了上前。 淡淡橘红色灯光下,衬得她肌肤更是白皙嫩滑,巴掌大的小脸微侧,眼睫毛长长翘起,樱唇亮泽点点,更显娇媚动人。 程天源不自觉吞了吞口水,略慌乱撇开视线。 不料,他的眼睛却似乎被黏住一般,顺着她白皙的后颈,墨黑的发丝,纤瘦的双肩,还有美好修长的背,凹凸有致的身板…… 他直觉呼吸又禁不住浓重起来,再也不敢看下去,慌忙快步走出去。 他跑进厕所,洗了一个冷水脸,才总算冷静一些。 这些日子两人感情日益深浓,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就心猿意马了。 只是老天爷似乎一直想要考验他一般,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煎熬着。 这两天她实在累得很,他不能不顾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头的燥热,好半晌后才冷静下来。 想着她那样趴着睡会伤了脖子,甚至还会着凉,连忙匆匆走回去,小心翼翼将她抱上床,扯过整齐叠放的被子为她盖上。 薛凌迷糊睁开眼睛,低喃:“几点?我还没做完……” 程天源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已经好了,快睡吧。” 他的嗓音很低很低,带着他天生的磁性,很是柔和好听,让薛凌宛觉梦境中,很快又睡着了。 程天源痴迷般看着她的睡容,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那般温柔说话的自己,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天啊!如果不是自己确确实实那般说了,他压根都不敢相信! 他虽然不是大老粗,但绝没有柔情温声细语说话的潜质。 可他刚才却那般温柔说话了…… 显然,不是自己不会讲,而是之前一直没有遇对人。 他看着薛凌的睡容,情不自禁俯身下去,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 还好,他遇对了人,娶对了人。 何其所幸啊…… 那天晚上,程天源一夜好梦,差点儿睡过头。 他看了一下钟,发现煮早餐已经是来不及了,带了一个小锅匆匆出了门。 他骑车去了市场,买了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和一小锅豆浆,然后匆匆回来了。 将东西拿进厨房温着,他才上楼喊醒薛凌。 薛凌迷糊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神,转而惊呼起来:“我怎么睡着了?!我——我还没完成呢!” “不不!”程天源按住她的胳膊,微笑解释:“已经超过三万字了,不用怕。” 薛凌腾地瞪眼,笑问:“真的?有吗?” 程天源示意一旁的书桌,解释:“你上周一共翻译了一万五千六百个字。这两天三夜你拼足劲儿,一共翻译了一万六千三百多,加起来差不多是三万二吧。” 薛凌开心笑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扑进他的怀里。 程天源本能反应接住他,将她抱个满怀。 薛凌哈哈大笑,大呼:“太好了!已经够了!我中午就去邮局发给佳雪!哈哈!太棒了!好棒哦!” 程天源见她如此兴奋,忍不住也笑出一口大白牙。 “是啊!我媳妇真棒!” 薛凌又跳又叫,脱离他的怀抱后,甚至还在床上滚来滚去,不住欢呼! 程天源被她感染了,也高兴笑着。 直到好一会儿后,他收敛笑容咳了咳。 “那个……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薛凌停住翻滚动作,惊讶问:“几点了?” 程天源宠溺答:“快七点半。” “啊!”薛凌慌慌张张爬起来,冲去厕所洗漱。 程天源笑了,解释:“不要慌,时间来得及!” 于是,那天早上薛凌是坐在自行车后,一边吃着包子和豆浆,一边赶着去上班的。 本以为今天肯定会迟到,谁知却是最先到的那一个。 薛凌笑呵呵进了办公室,开始了新一周的工作。 那天中午她提前下班,跑去前头的邮局寄材料,随后给肖佳雪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她在收到稿子后,立刻把钱给打过来。 “老同学,我下周急需用一笔钱,你可得帮帮我啊!” 肖佳雪听罢,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连忙问怎么了。 薛凌见后方有人等着要用电话,不敢解释太多,只说有急用,希望她动作迅速快些寄钱。 肖佳雪跟她同窗多年,听她急急这么说,很痛快答应了。 邮局直接寄去帝都那边非常快,大概两天就到了。 肖佳雪在出版社工作,每天都有邮递员往出版社送东西,所以第三天就拿到了稿子。 她也仗义得很,连忙简单审阅一下,转身就拿给领导批稿费,顾不得下班便往邮局寄钱去了。 两天后,也就是那周的周五早上,薛凌便收到了邮局的单子,下班后便立刻跑去拿。 “一共是六百四十块!”薛凌一边点着钱,一边开心笑呵呵。 程天源也是松了一口气,笑道:“总算凑齐了。” 随后,程天源联系陈民和阿虎过来。 那天晚上,陈民和表哥阿虎带着一张地契一道来了。 “嫂子,你这钱凑得可真快!你们先看一下地契,一共是九亩八。” 阿虎咧嘴笑道:“幸好有嫂子你帮我这么一把,我才能有机会留下一半的地儿赚点儿钱。嫂子,你得五亩,我四亩八。这一整张地契都归你收着,你写个纸条给我就行。” 第六十四章 谨慎 程天源虽然性子冷了一些,不过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爽快汉子。 听对方这么说,转身便上楼去取纸。 薛凌却暗自皱起眉头,觉得不能这么做。 薛凌上辈子曾做过商人,被合作伙伴骗过一次后,她对法律合同这一部分很是严谨,还特意跟一个律师仔细学过。攵學3肆 所以她听阿虎这么说,本能就想拒绝。 回念一想,这个时候的老百姓都没什么法律常识,办事多半都没那么正式。 不过,也不能太不严谨,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是他一会儿把钱拿走了,地契上却仍是他的名字,等收地的时候他直接取了地契去兑钱,她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扯开一个客套笑容,将地契捏在手里。 “阿虎大哥,咱今天是要来交接的。实话说,一千多块不是小数目。我知道你信任我,可事情还是不能这样马虎说了定。” 阿虎和张民对视一眼,有些听不懂。 “嫂子,你放心,这地契都让你保管。那地就在江边,也是跑不掉的!我阿虎虽然现在穷了点儿,但绝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渣人。我说一是一!” 薛凌笑着点头,低声:“这个我知道。不过,地契都让我保管,于你也许也不公平。毕竟一张小纸条什么的,不是什么正规合同,指不定以后你会吃亏。” 张民憨厚的脸满是为难,一时无措不已。‘ “那个……那嫂子你说怎么办?” 听阿源说嫂子懂的事情很多,还是帝都人,读书也高。 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姑妈还在医院躺着,等着这一笔钱去救命,能尽快将钱落实了,对双方都是好事。 阿虎一愣,转而顺势道:“嫂子,你在报社工作,是文化人,懂得也多。我就一个粗人,什么都不懂。这样吧,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薛凌终于等到这一句话,暗自放下心来。 “阿虎大哥,你们这地契上头的印章是居委会发的?” 阿虎答:“是!好些年前分的,当时没那么正式,听说就是大概量了量,然后给大家发个凭证。” 薛凌想了想,道:“那咱们明天去你们居委会那边把这个事办了吧。既然能印一章,那就让他们给你我各印一章。他们肯定有资料备案,以后上头要征地,必定要经过他们那边的。” 阿虎点点头,很痛快道:“我这一阵子常跑那边去打证明,对那边算很熟悉。居委会也知道我家这些烂事了,应该会帮忙的。” 薛凌笑了笑,道:“就算他们暂时弄不来这个也不要紧,我们写一个正式些的合同,请那边的工作人员签字做个证明。这事的起点是你我的朋友信任,只要信任都在,以后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压根不必担心。” 阿虎听到有简单点儿的方法,一下子更乐了。 “都行!都行!你放心,我明天还带你们小两口去我家,然后再带你们去看地,保管你们更信任我。” 薛凌点头应好。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一趟也是好的。 程天源拿着纸张下来后,听他们说先不办,明天一起去居委会一趟,禁不住有些诧异,不过他没表现出来。 “你们都等着,我去做饭,一会儿一块吃。” 阿虎连声拒绝,解释:“我老娘还是医院,得回家去做个饭,带过去给她吃。我得先走了。” 陈民也不好意思留,跟着阿虎走了,约定明天早上八点去居委会。 小两口送他们出门,才走回厨房。 程天源剑眉微蹙,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媳妇,阿虎真的是陈民的表哥,其实写证明应该就够了,人家的地契不都拿过来了吗?” 薛凌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那地契只是一张小证明,印章也是居委会给的,并不算正规的地契。源哥哥,咱们毕竟不是本地人,多一份谨慎总是好的。万一以后征地的时候直接居委会处理,可以越过这一小张地契。咱们又没什么凭证在手,那咱们就吃大亏了。” 顿了顿,她加上一句:“我知道你信任朋友。如果是一百块,那也许不必这么谨慎。但一千多块毕竟不是小数目,咱们还是得注意些。” 她扯开笑容,低声:“虽然我的本意也是助人为乐,但如果能趁机赚一笔钱,那总归还是好的。咱们还得存钱给爸爸装假肢呢!” 力所能及帮人是好事,但她也有自己的目的。毕竟大家都得过日子,每天都得柴米油盐,不得不仔细打算着。 钱这玩意就这样,虽然不是万能,但没有它万万不能。 程天源听她这么说,恍然大悟点头。 “你说得对,谨慎些总是好的。咱不害人,但不能不防着点儿。” 薛凌听罢,笑道:“对!我也这么想!” 程天源忙了起来,解释:“我得煮点儿稀饭先给你吃下,晚点儿你还得喝药,大夫开的药还剩一包。” 前几天薛凌连续熬夜弄翻译,身体虚了一些,刚把翻译定稿寄出去,回头就病了。 程天源见她发烧,连忙带着她去医院。 医生说不严重,开了几副药给她吃,叮嘱要好好休息。 薛凌只是低烧,并没怎么放在心上,隔天仍是正常上班。 倒是程天源担心不已,早早就起来熬药,下班以后又熬多一碗,每天都记得清清楚楚,丝毫没漏掉过一次。 薛凌摇了摇头,拉住他的胳膊,撒娇苦笑:“能不能不喝了?我前天就不发烧了!那药苦得很,喝得我舌头都麻了。” 程天源暗自心疼,俊脸却仍一惯的冷硬。 “不行,听医生的,都喝完才算好。” 见薛凌委屈嘟着小嘴,心实在硬不起来,转而放缓语气:“我出去买点儿冰糖,一会儿给你含着喝药,嘴巴就不苦了。” “呀!”薛凌突然想起什么,笑道:“不用买了!我有糖呢!” 语罢,她蹬蹬上楼去了。 程天源则动手摘菜洗菜,一边等着她。 天色已经暗下来,冷风呼呼刮着,窗口那边涌进来一阵阵冷飕飕的风。 他怕薛凌着凉,连忙走过去关窗。 这时,他发现隔壁屋那边似乎有光线! 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房东老太太回来了? 第六十五章 隔壁来租户 如果不是老人家回来,难不成是隔壁已经租出去了? 老太太是她儿子接走的,当时他还跟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照过面,聊了两句。 男子姓龚,说他爱人在单位上班,两个孩子都还小,需要老人家去照顾。 另外,他也舍不得老母亲一个人单独住在这边,三餐没个照应。 龚先生长相儒雅,明显是一个读书人,对老太太也很孝敬。 程天源清楚记得龚先生说不打算让老太太回来了,这两套房子托给本家亲戚看顾着。 还强调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另外一套房子也要租出去。 当时两个院子已经隔开了,程天源并不在意隔壁租不租。 这么一套房子,不管里外看起来都挺崭新的。 如果长期不住的话,房子容易闷坏损坏,倒不如租出去,有人偶尔打扫卫生,还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所以,程天源知道隔壁迟早是得租出去的。 只是他和薛凌每天早出晚归,隔壁又一直静悄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租出去,都已经开始亮灯了! 程天源想了想,觉得不怎么放心,将窗户拉上后,走出厨房出了外头。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还是打一声招呼,免得如果不小心招了贼,于房东龚先生还是于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想着,程天源走出自家院子,探头探脑往隔壁院子探望。 只见外头的铁门没锁,里头的门也半掩着,有明亮的灯光照出来,倒影在地上斑斑驳驳。 程天源试探喊:“谁在里头?龚先生家的吗?” 片刻后,里头传来一声呼唤:“谁啊?” 这时,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眯着眼睛走出来,脸上和头发上脏兮兮,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 她一边打量程天源,一边问:“你谁啊?” 程天源见她只有一人,打扮和神色也都如常,便客套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隔壁的租户。您……是向龚先生家租了这套房子吧?” 中年妇女“啊!”了一声,转而笑了。 “你是隔壁小两口家的程先生吧?大伯母跟我聊过你们,说你们夫妻很好认,男的俊,女的俏。你这一高大俊哥,确实挺好认的。” 程天源客套问:“您是龚老太太的本家亲戚吧?” “是!”中年妇女解释:“我住三水胡同那边的!我大伯母和侄子都说这一套也要租出去,租金跟你们那边差不多,一个月四十块左右。昨天有一个胖姑娘来看房,嫌来嫌去的,最后还是决定要租下来。说是要长期租,过两天就搬进来。” 她示意手中的扫帚,嘿嘿笑道:“房子租出去了,我得过来先打扫一下。这不,干了一下午了!这屋才两个多月没住,都已经脏得不像话!” 程天源微笑问:“要水喝不?我隔壁有热水。” 中年妇女受宠若惊,笑道:“不用不用!我大伯母家我还是挺熟悉的,里头什么都有。我刚刚才喝过,谢谢啊!” 程天源侧身往回走,解释:“我是看到这边开着,谨慎起见,还是过来看一看。” “等等!”中年妇女喊道:“我大伯母给我打了电话,说是那边已经装上电话,以后你们这两租户有个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她。房租什么的,以后寄过去,打个电话告诉一声。”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程天源。 “这……这就是号码。” 程天源接过,看了一眼便收起来。 “我们除了二十块押金,还交了四个月的租金,现在还不到三个月。等日子快到了,我就联系龚老太太。” 中年妇女呵呵笑了,道:“对对对!你们到时直接联系这个号码就成。要租这边的胖姑娘下午已经签字条了,交了押金和三个月的租金。” 她似乎想起什么,紧张凑了过来。 “大俊哥,我大伯母在电话那头说当时她着急走,房子就便宜点儿租给了你们。这边租了四十,而你们那边房子反而新点儿,却只租三十五。她怕这边的姑娘不高兴,让我跟你们事先通通气,说你们那边也是四十。你们虽然新点儿,不过却没什么家具——得这样解释。” 程天源一下子听明白了,淡淡点头。 “我知道了,回去我跟我媳妇说一声。” 中年妇女不住点头,笑道:“对对对,还是得说一声,免得说漏嘴就不好了。” 程天源转身回隔壁去了,将院子门关上,又关上了内门。 薛凌正在厨房帮忙摘菜,扭过头问:“去哪儿了?” 程天源将隔壁的情况简单说了,还将老太太交待的话也解释了。 “虽然院子什么的都隔着,不过都住一块,难免会碰上。人家如果问房租,咱就一口咬定是四十,其他的咱们不管。” 薛凌点点头,知道龚老太太之前也一直说隔壁要租出去,所以她压根不奇怪。 她抬头观望房顶,低声:“等咱们赚了钱,就去新区那边买一套大房子。这里也挺不错的,如果龚老太太愿意卖,倒是也可以考虑。” 程天源笑了笑,洗锅准备炒菜。 “慢慢来……” 薛凌转过身来,笑嘻嘻递给他一颗包装很别致的粉色糖果。 “吃吃看味道怎么样。” 程天源捏着那包装特别的糖果,忍不住问:“哪来的?上头的是……外文吧?” “是法语。”薛凌笑道:“我也看不懂,不过我刚吃了一颗,是水果味儿的,很好吃。这是林主编的朋友从国外带回国送她的,她偷偷塞了两颗给我,奖励我工作认真呢!” 程天源一听就舍不得打开,递了回去。 “你晚点儿还有药,吃了药后再吃。” 薛凌不接,嘀咕问:“给你吃的,做什么不要?人家在办公室舍不得吃,打算带回来跟你一块分享的。谁知我一回来就忘了,都留在兜里好几天了。” 程天源听得心里暖暖的,眸光闪烁看着她。 “人家也才给你两颗……我不爱吃糖,都给你吃就好。” “不好!”薛凌将糖果包装小袋掰开,依偎进他怀里,用力塞进他的嘴巴里,故意气鼓鼓道:“我就要跟分享,你不吃也得吃!” 程天源的心快化了,将馨香娇躯抱个满怀,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 第六十六章 亲一口 晚上,薛凌在房间里做翻译,程天源则跟往日一样,出门去做短工。 前一阵子伤了小腿,他休息了好几天,腿好了以后又出去找兼职做了。 做短工一般都是在车站或码头,他原本没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基本都是十二点左右。 现在他有自行车了,路上耗的时间没那么长了,基本都是十一点到家。 薛凌知晓他很拼搏,也很支持他,只叮嘱他要小心。 她一般听到他回来开门的声音,才放心上床睡下。 夜深了,楼下再次传来开门声,薛凌将灯关了,蹑手蹑脚上床,拿过被子盖在身上。 程天源总劝她不能熬夜,叮嘱她早些睡,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又在悄悄等他。 她摸了摸有些冰冷的被窝,内心禁不住有些落寂。 两人结婚都好些日子了,可除了去程家过中秋那天晚上两人同床共枕过,还没什么实质亲密…… 他受伤的那天,她提醒他说等他伤好了,就过来一起睡。 可惜后来她忙着弄翻译,紧接着又病倒了,一而再耽搁下来,两人就都没再提起。 “大愣子……”她禁不住笑骂。 这段日子里,两人的亲密几乎都是她在主动,可除了拥抱外,她一个女孩子实在做不出更出格的事来。 她主动抱,他会带着一丝小羞涩回抱她,手臂有些僵硬,身板也有些紧绷。 这几天抱多了,他总算自然一些,不过却从没主动过。 所以,他们仍一直停留在拥抱的阶段。 就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两人都不知道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薛凌苦笑一声,抱着被子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直到倦意袭上来,才闭眼睡下。 彻底睡下之前,她给自己鼓了鼓勇气。 他不主动,那她就继续进攻…… 隔天一早,程天源便把早餐做好了,眼里带着亮泽的笑意。 薛凌禁不住诧异,一边吃着馒头,一边问:“怎么了?春风满面的样子?” 程天源咧嘴笑了,憋了一个晚上的喜事再也藏不住,一并跟她说了。 “昨天晚上阿民跟我一块去做扛货。他跟我说,这两天江边那片地已经有政府人员在丈量,说是要成片征用。” 薛凌想了想,并没那么惊喜:“过年就要动工建设了,现在都快十月份了,再晚可能都来不及了。” 程天源俯下,压低嗓音神秘笑问:“那你知道一亩地大概多少钱不?” “那么快确定了?” “大概确定了,政府人员已经跟阿虎那边的居委会谈过一遍了。” 薛凌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调了起来,笑问:“多少啊?” 程天源吊足了胃口,才终于低低说了一个数字。 “四百。”:魰斈叁4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他们居委会还嚷嚷着太少,希望能争取多点儿。大伙儿也都先后起哄,说一定要争取高点儿。” 薛凌双眸闪烁晶亮,笑道:“说句实在的,其实这也算是买卖。讲价是避免不了的,买走了就没了,自然要趁机要多点儿。没事,反正咱们是稳赚的,等着就行。” 阿虎地契的事都已经分妥当,她不是土地的最初拥有者,又是一个外地人,这样闹哄哄的事还是别去凑热闹,等着收钱就成了。 程天源也这么认为,道:“阿民的姑姑已经做好手术回来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现在都已经不用阿虎兄弟照顾了。阿民说他表哥这几天都跑居委会,跟好些人一块争着要高点儿,都希望能一亩争到五百。” “那……挺高的。”薛凌眯眼算了一下,又觉得不会。 江边那边的地不算多,平坦又交通方便的就只有那一片。 那边以后是工业区,再过来是居民区,是县城未来的发展重点区域,土地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一亩地五百不算高。 程天源打从心里佩服她,低声:“不管是五百还是四百,你都稳赚了。” 当初一亩地只买两百五十,如果是五百块的话,那便是翻倍赚了。 现在只过了一个月,如果办下来的话,估计得到年底,那也只是三个多月的时间。 一千两百五十块对他这个每月只赚一百四十块的人来讲,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 薛凌昂起脖子,得意眨巴眼睛。 “我厉害不?” “厉害!”程天源由衷赞美,竖起大拇指,俊朗的脸庞带着明亮的笑意。 薛凌心里一动,凑了过去,“吧唧!”一把亲在他的脸颊上。 “谢谢源哥哥~” 程天源当下就愣住了,听着她娇滴滴的嗓音,身上顿时一阵酥软,不过这不是最要命的。 那贴过来的柔软馨香触感,似乎一直黏在他的脸上,黏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于是,一向冷硬冷清的汉子破天荒闹了一个大红脸,差点儿就滴血的那种。 薛凌知晓他脸皮薄,不敢取笑他,假装瞧不见,换了鞋子背上工作的斜包,快步走出去。 “源哥哥,时间不早了,咱们上班去吧。碗筷先搁着,傍晚回来再洗。” 程天源支吾一声,快速收拾餐桌,跟着出来了。 薛凌等在院子里,笑盈盈盯着他看。 “自行车还在厕所那边呢!” 程天源一愣,转而尴尬转身进了屋。 薛凌打开院子大门,不经意看到隔壁屋的阳台晒着一些红红绿绿的女装。 “呀?隔壁屋已经搬进来了?” 程天源将自行车牵了出来,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 “听说把行李搬进来后就去南方出远门了,说是接什么亲戚。应该是昨天回来的吧,不清楚。” 这话是听龚老太太的亲戚说的,他没打算跟邻居深交,所以听过一遍后就忘了,压根没放在心上。 薛凌也没在意,将院子大门关上,熟稔搂着程天源的腰,坐上了后座。 那天傍晚,程天源下班后跟往常一般接了薛凌回来,有说有笑回到出租屋。 刚打开院子大门,便看到隔壁的门腾地打开! “阿源!”只见一个微胖女子从隔壁屋冲了出来,笑呵呵热情道:“意外不?我和哥哥都搬进来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竟是欧阳梅! 程天源和薛凌都先后愣住了…… 第六十七章 讨厌的邻居 万万没想到欧阳梅竟搬到隔壁来了! 薛凌进屋洗手,一边听着她喋喋不休跟程天源聊话。 “你带我去找的那三家店面都很不错,只是我都不知道怎么挑,只好打电话问我哥。我哥让我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就想着得离你近点儿,所以就往这边找过来,谁知你隔壁就在招租!” “哈哈……可把我给乐得!那边比不得你们这边新,不过家具很多,我倒是什么都不用买。我租的是一个月四十,跟你们一样吧?” “嗯,一样。”程天源没揭穿龚老太太的谎话,转身进了厨房。 欧阳梅连忙也跟了进去,笑道:“我确定下来后,本来要告诉你的,可你不在。我就想啊,等我搬进来后,再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惊喜不?” 程天源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欧阳梅又咯咯笑了,继续道:“不过,这个惊喜有点儿慢。我刚把行李搬进来,就接到我哥的电话,让我去南方盐城找他,帮忙点儿东西。这等火车又转车,可把我给转晕了,幸好有我哥的朋友帮忙,我才顺利到了那边。” “我哥将东西交给我后,让我带给他的朋友,我又跑了两趟火车。这不,绕来绕去好几躺,好不容易昨天才回来。下午睡了一个懒觉后,我就在里头等着。听到你回来,立刻跳出来给你个大惊喜!” 程天源一边洗米,淡声问:“那你哥也过来了?” “对。”欧阳梅答:“我哥后来跟我汇合,昨天一块回的县城。我们打算明天一起去看店,挑了地点后就开始做生意。” 程天源淡淡道:“那很好。” 欧阳梅丝毫没客气,笑道:“阿源,洗多点儿米,今天你得请我一顿才行!咱是邻居了,你得来一顿欢迎宴席才行!” 程天源有些迟疑,知晓薛凌不欢迎她,自己也不欢迎。攵學3肆 “……今天早上买的菜不多,不够弄什么欢迎宴席。” 欧阳梅娇嗔:“有什么就做什么!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才不会计较这些呢!什么宴席啊,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啦!我一人住里头,懒得做饭。你做菜那么好吃,我以后要常常来你这边蹭饭。” 程天源一听,暗自翻了翻白眼。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这么厚脸皮的人! 在厕所里的薛凌一边摩挲着毛巾,一边暗自嘀咕:“本以为赚了钱,以后要将这里买下来。现在看来,这个计划非取消不可了。” 那天傍晚,程天源做了三个菜,请欧阳梅吃了一顿。 她很聒噪,一餐饭说个不停。 程天源和欧阳梅暗自对视一眼,努力扒饭,巴不得快些吃饱,将这个家伙赶出去。 吃饱后,程天源将碗筷收拾后,匆匆出去打短工了。 薛凌一边打扫厨房,一边看着蜂窝煤上的煮水锅。 这天气愈发冷了,傍晚时候她都得套大衣。不过,她自小习惯洗澡,只要不感冒不生病,她都会冲个热水澡,然后再换睡衣睡下。 天气冷,水也难煮。前两天源哥哥又买了一个热水壶,说是煮多一些,免得水凉洗澡容易感冒。 欧阳梅靠在门栏上,看着程天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嘟嘴唧吧几声。 “阿源白天要干活,晚上还得去打工——真的太辛苦了!” 薛凌却不以为然,年轻的时候爱拼搏是好事。 再多个十来年,人到四十,就算是有心要拼,也已经没身体和气力去跟年轻人拼了。 她也是白天做一份工,晚上在家兼职做翻译,偶尔午休不困,她还偷偷做多点儿翻译。 现在家里经济差,公公身体不好,婆婆得照顾他,小姑子又还不会赚钱,家里的担子都落在源哥哥和自己身上,他们如果不拼搏,这个家哪里有什么未来! 欧阳梅撇了撇嘴,语气不怎么好。 “我发现你一点儿也不关心阿源,也不懂得心疼他!” 薛凌扫地的动作一滞,抬头扯开一个笑容。 “他是我的爱人,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他。他这么辛苦,我当然心疼。” 欧阳梅低声:“我怎么看不出来……” 薛凌一下子听到了,假装羞涩笑了。 “我们是夫妻。关上门要怎么关心怎么心疼,又怎么可能被其他人知道。你还没结婚,肯定不懂这些。” 欧阳梅尴尬不已,口气酸酸道:“那……也是。” 薛凌暗自偷笑,故意装作关切问:“对了,你几岁了?我听小姑子喊你‘姐姐’,你应该年纪不小了吧?” 欧阳梅打小在农村长大,晒得黑不溜秋的。后来哥哥赚了大钱,一向饿肚子的她立刻海吃海喝起来,很快体重剧增,胖了不少。 她不高,稍微一胖就好像胖得很,加上皮肤黑,如果不打扮,跟一个中年妇女差不多。 偏偏她总是控制不了嘴巴,很喜欢吃零嘴,体重一直控不下来。所以即便打扮了,看起来仍有些显老。 听到薛凌那句“年纪不小”,她的心直觉被刺了一针,立刻反驳起来。 “哪里!我明明比你还小!我才十九岁而已!过了年才二十,比阿芳大四岁而已!” 薛凌歉意笑了笑,继续往她最痛的地方踩。 “比我还小啊?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比源哥哥还要大呢!看起来好像三十来岁的样子。” 欧阳梅差点儿就气晕了,丢下一句:“我走了!”,然后气呼呼走了。 薛凌耸耸肩,哼着小曲继续扫地,直觉还是这样的清静好。 隔天是周日,她和阿源打算要去打公共电话。 她约莫半个月或三周打电话回家一趟,关心远在帝都的爸爸和妈妈。 另外,她这一个月的翻译又凑了不少,打算让程天源明天下午帮忙抄定稿,周一要给肖佳雪寄过去。 她洗了澡,倒了热水进屋,打开英文书开始做翻译。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刮起了寒风,呼呼作响,打得窗户嗡嗡作响。 薛凌连忙起身,走出去将小客厅的窗户关好,又跑去程天源的屋里,将留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 她转身,冷不防扫过程天源小床上的薄被子,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那被子只有薄薄一小层,秋天盖还好,天气一降下来,那肯定是不够的! 第六十八章 合照 薛凌看着那有些破旧的梅花图案被套,想着他回来时都十一点了。 又要冲澡换衣,还要找厚被子出来盖,指不定睡下都得十二点多,连忙转身找起来。 他的房间比她小,一个老旧的大柜子,还有一个矮凳子,什么家具都没有。 薛凌直奔小柜子,打开发现是他当初从供销社带回来的大蛇皮袋。 “应该是在里头吧!”她一边嘀咕,一边拉出蛇皮袋。 昏暗的灯光下,她先看到好几本书,想着书有些重,一会儿可能会碍着拿被子,就将书都一一搬出来。 不料蛇皮袋里剩下的只有一些衣服,几件夏天的,几件他常穿的,还有两件军色大衣,便什么都没了。 薛凌忍不住皱眉,打量小房间里头,却发现已经没其他地方可以放东西。 房间小得只有五六平方,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其他地方可找了。 难道他一年四季都只盖这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子?! 薛凌禁不住心疼起来。 这个硬汉子,性子刚硬,嘴巴也紧,以前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却从没对她说过半句。 要不是她拉着他一块过来合租,三餐两顿在家里吃,他还得跟以前一样,三天两头饿肚子,一个劲儿咕咕叫。 她的被子是陪嫁物,是妈妈亲自到百货公司买的纯棉被,虽然不厚,但盖上身上很舒服,暖融融的。 这两天的早晨都很冷,不过她盖在被子里,丝毫不觉冷意。 明天得找个机会买一张那样的纯棉被给他才行。 她将蛇皮袋子拉好,将原来的衣服小心叠放好,然后才将几本书抱起来。 “啪嗒!”书掉了两本。 天气冷,手脚难免僵硬,一不小心就弄掉东西,幸好是书,不怕摔坏。 她将另外几本塞了回去,蹲下捡起——动作却一顿! 只见一本老旧的字典里夹着一张小照片,露出了齿轮般的一角。 薛凌好奇极了,顺手一拉,露出那张三寸的照片来。 那照片显然已经存放了好多年,角落有些地方斑驳褐黄,不过却没一丝褶皱或损伤,显然主人家很是珍惜。 第六十九章 温馨回忆 程天源愣住了! 她说得没错,那确实是他和她的唯一合照。 当年搬来县城胡同口的时候,他才七岁左右。他小时候不似现在这般高大,比同龄的小朋友都还矮小许多。 那时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子,妹妹还没出生,爸妈都疼他得很。 从程家村来到县城后,他对四周陌生的一切兴趣盎然,总是瞒着爸妈,偷偷跑出去玩。 他性子有些木讷,不爱开口,所以附近的孩子都不爱跟他玩。 又因为他是落后小农村来的,平日里出了割草玩泥巴,根本懂不了城里孩子的那些有趣玩意。 于是,附近的孩子们都不爱跟他玩,甚至总爱偷偷骂他“乡巴佬”或“土包子”。 他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慢慢变得不高兴起来,每天只在胡同口门口徘徊呆坐,不敢去交朋友。 不久后,爸爸告诉他说,胡同里今天搬来了一个外地来的技术人员,是他厂里的技术师傅,还说他家有一个小女儿,今年只有两岁。 爸爸还说,那薛师傅虽然是读书人,待人却丝毫没架子,很是亲厚。 妈妈很快带着他去他们家窜门,送了一些自家做的卤肉。 薛阿姨很热情招待他们,还拿出一个大苹果,递给他吃。 那是他第一次吃苹果,咔嚓咔嚓吃着,直到后方突然传来“哇!”一声哭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一个小小的小女娃,蹒跚走着路,一边哭,一边踮起小脚丫来够他手中的苹果。 “我……我的!我的!”小女娃说话很不清晰,不过她对自己敌意却十分明显。 因为他吃了她的大苹果! 薛阿姨连忙将她抱起来,哄道她还太小,吃不了苹果,让他赶紧把苹果吃了。 小女娃听罢,又开始哭鼻子了。 在那个年代,苹果可是稀罕物,大部分人家都过得很拮据,哪有一个大苹果就这么给一个孩子吃了。 于是,程妈妈连忙取了刀子,切下一大块给小女娃,哄她跟哥哥一起分享。 小女娃得了苹果,很快笑开了,露出四个小小的雪白牙齿。 第七十章 羞涩 她说的是事实。 家里确实已经没这样的一张照片了,她又带着上辈子的回忆,对家里的很多事情都模糊得很。 程天源笑了,替她解释道:“当时薛叔叔匆匆搬家,后来回帝都后,你们又搬了一次家吧?总是搬来搬去,路途又遥远,这样的小物什最容易丢失。” 薛凌捏住那张温馨不已的小照片,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 程天源却舍不得,小声道:“不行……我也就这么一张。不能碰坏,还是夹在字典里,免得春天潮湿弄坏了。” 薛凌失望嘟嘴,嘀咕:“源哥哥,我也是主角之一啊!我也有权保管的!” 程天源嗔怪睨她,眼眸里难言宠溺点点。 “咱们都在一起了,以后还愁没机会一块照相吗?” 薛凌闻言,心里甜甜的,依偎进他的怀里。 “咱们结婚后还没拍过呢!找个机会拍一张,纪念一下咱们的人生大事。” “好。”程天源很快赞同了,低声:“结婚的时候太匆忙,很多事都没顾及……委屈你了。” 他将照片放下,大手一搂,将她抱得紧紧的。 薛凌低低笑了,低喃问:“源哥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保管着这张照片。那你有没有常常拿出来看?” 程天源耳根微红,点点头。 “……有。” 薛凌心里一喜,转而又笑了。 “真的?” 程天源低低“嗯”了一声,转而沉默了。 四周的气氛转而旖旎暧昧起来,他似乎憋了许久,低声:“咱们的婚事……我也一直记着,不敢忘。” 薛凌心里一动! 当年搬离大胡同口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很多事都忘了。 可他只比她大五岁,却能将那么细微的事情都记得。 原来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在他心里,远远比在她心里要浓烈许多。 她一时喉咙哽咽,心头一热,昂起头捧住他的俊脸,印上自己的红唇! 程天源愣住了! 他浑身僵硬,很快却又回神,热切又激动回吻她,气息很是急躁不稳。 薛凌没什么接吻经验,被他亲得浑身热乎乎,心头燥热不已,娇|喘连连。 第七十一章 羞答 程天源此时已经推开门,眼睛一向敏锐的他立刻发现了! 看着棉被下的明显凸处,他禁不住笑了,眼里难掩宠溺之色。 他的小妻子这是害羞了。 两人昨天晚上“坦诚相见”,最亲密的夫妻情事都已经做了。 不过,两人都结婚好几个月了,他还嫌太慢了呢! 他俊脸微微红了,踏步上前,努力做出很镇静自然的样子,淡定开口:“媳妇,你醒了吧?” 他心里其实也羞得很,不过他是男人,不该表现出来。 劝了自己一句,说这是夫妻之间的正常生活,不该太怂,也不该嘴贫说一些逗她的话,不然她铁定会更羞! 被子下的薛凌一愣,小脸红扑扑的。 她醒了,只是她……突然不敢出来了! 嘤嘤! 怎么办? 程天源不自在轻咳两声,温声:“昨晚外头降温了,冷得很。我帮你找了两件毛衣出来,你快些穿上。” 薛凌心里忐忑极了,有些害怕他提昨晚的事,心里羞涩得不行。 想不到他却语气如常聊起天气来,噗通噗通乱跳的心才稍微安稳一些。 “……好。” 她偷偷探出脑袋,头一直埋着,嘴角带着羞涩笑容,轻轻套起衣服。 程天源很自然伸手,帮她拉衣角。 “都已经中午了,你肯定是饿了吧?你把衣服穿好,我去端午饭上来。” 薛凌下身还没穿上,棉被下空荡荡的感觉很明显,想着他在,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前穿,低声:“……好。” 程天源连忙转身下楼。 一会儿后,他端了一个大瓷碗和两碗米饭上来,还有一小锅白菜。 他微微一笑,喊道:“媳妇,来吃吧!” 屋里没有桌子,他动作迅速将她的书桌收拾出来,将东西一一搁上,还把碗筷都放好了。:魰斈叁4 薛凌已经穿戴整齐,将被子叠放好,小心爬了下床,不料传来一阵拉扯的酸痛,只把她痛得嘶嘶低叫,俏脸红得不行,尴尬极了。 程天源一下子发现了,冲了上前,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很难受吗?” 薛凌轻咬下唇,低声:“……挺难受的。” 第七十二章 好消息 吃饱后,程天源跟平常一样,收拾餐具下楼。 “你带着衣裳,外套也拿下去,热水都已经煮好了。” 薛凌拿了换洗衣服,挪着小步伐下了楼。 程天源很体贴,已经帮她把热水都倒好,还将窗户都关得密密实实的。 她热乎乎洗了一个澡,下身也仔细洗了,穿上暖和的冬衣。 整个人舒服许多,私|处也没那么难受了。 程天源已经将碗筷都刷洗好,低声:“衣裳我帮你洗就成,你先上楼。” 薛凌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程天源睨她一眼,将她推了出去,帮她将衣裳都洗了。 随后,他将衣裳一件件拧干,拿去楼上的阳台外晾着。 “风很大,衣裳还是容易干的。” 薛凌端了热水,兑成温水,连忙喊:“你快过来泡一下手,肯定冻红了吧?” 程天源毫不在乎,解释:“不用,我一个糙男人,手皮硬得很,冬天里洗冰水是常有的事。” 薛凌不依,娇嗔:“都已经倒了,不泡也浪费了。” 程天源听罢,只好将手放进铁盆子中,泡浸在暖暖的温水中。 手暖暖的,心也跟着暖暖的。 以前没人疼,现在又媳妇疼的感觉——真好! 薛凌走回房间,让他一会儿去帮她写定稿。 程天源应声,很快擦干手来了。 “都大半个月了,这次应该也有不少字吧?” 薛凌如实摇头,解释:“应该几万吧!上次是硬性赶出来的,才有那么多。” 程天源轻笑:“也很厉害了!几万又是好几百的收入。”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羡慕她懂外语,在家里待着,动动笔,就能有大笔收入进口袋。 他在供销社的工资还算不错,可一个月也只有一百四十块。平常晚上出去抗货,也都只有零星几块收入。 天气不好的时候,码头和车站都冷清得很,根本没得收入。 接下来到了淡季,只能再熬多两个月,过年的时候才会好起来。 薛凌听得出来他话语中的羡慕,手中的笔顿了顿。攵學3肆 “源哥哥,咱们得再熬熬,等有机会了——咱们就一块换职业!” 荣华县城已经开始招商了,接下来肯定越来越好,他们要先存下本钱,找机会做点儿小生意。 她上辈子开公司自己赚钱,起初亏了一次,后来慢慢盈利转暴,确实赚得不少。 公司后来还上市了,她的资产也翻了两三轮。 程天源毕竟是农村来的,见识不必她广,劝道:“我可以换,你就暂时不必了。你这份工作稳定,还能兼职,已经足够让人羡慕的了。” 薛凌只是笑,道:“再看看吧!” 几万定稿不容易抄,写了一个下午,晚饭后又补了两个小时,才总算写完了。 程天源耐心极好,一笔一划也认真,书写的定稿整洁端正,薛凌很是满意。 两人喝了热水,早早歇下了。 棉被厚实暖和,还带着她身上的馨香,程天源起初有些心猿意马,可想着她身子还没恢复,连忙悄悄转开思绪,想起其他事来。 昨晚他也睡得少,很快睡意涌上来睡着了。 薛凌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起初有些不习惯,被窝里暖暖的,他身上的热气很浓郁,宛如冬天里的热水袋……思及此,她忍不住低低笑了。 受了他的感染,她也渐渐有了睡意,很快也睡沉了。 一夜好梦。 隔天一早,程天源又准时醒了,蹑手蹑脚套上大衣,匆匆下楼煮了早餐。 身边没了热源,薛凌也跟着醒了,刷牙洗脸后下去厨房帮忙。 程天源正在蒸馒头,道:“快好了,你取些小菜出来,等稀饭好了,咱们就能吃了。” 薛凌应好,走去角落里取。 这时,外头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愣,连忙打开了内门——院子外站着一个魁梧壮实的汉子,套着军色大衣,手里抽着烟。 ——竟是阿虎! 他看着他们夫妻开门,咧嘴笑开了。 “早!我正要去上班,路过这边,过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不会打扰吧?你们还没上班吧?” 程天源迎他进来,解释:“还早,我们都还没吃早餐。一起吧!” 阿虎哈哈笑道:“我老娘身体好了,三餐现在还是她在弄。她老人家起得早,老早就做好早餐。我都吃饱了,正赶着去上班呢!” 第八十章 取钱 程天源和薛凌中午都只能在工作单位吃,她们中午只能自己煮。 不过两人都懒得很,大冬天就更懒了,中午只是吃些花生米喝点儿热水,根本没煮饭炒菜。 程天源和薛凌一大早就得去上班,两个蹭饭的都睡到日上三竿也不醒,所以早饭只能温在炉上。 想着自家妹妹没出租屋的钥匙,他只好将自己的那一条给她,叮嘱她不要随便上楼,更不能碰薛凌的东西。 程天芳翻了翻白眼,将钥匙收好。 尽管程天源交待过,不过她仍趁他们不在上了楼,打开薛凌的衣柜,拿了她的毛衣穿。 薛凌回家后,发现衣柜开了一半,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遭贼了! 程天源问清楚情况后,将自家妹妹骂了一顿,说她没问就自己动手拿,跟偷窃没什么区别,哪有人像她这样子没脸没皮! 程天芳红着脸,恼羞成怒道:“不就是一件毛衣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带的冬衣不多,压根不够穿!我冷了,难不成穿你破棉袄吗?!” 薛凌怕他们兄妹吵起来,只好当起和事佬,掏了三十块钱递给程天芳。 “我和你哥都得上班,暂时没时间带你出去,本来打算这个周末带你出去买衣服的。这毛衣先送你穿,别冻感冒了。等天气好一些,你和欧阳梅出去买,买多两件毛衣吧。” 程天芳双眼发亮,接过道谢,一转身溜得贼快。 薛凌将柜子关好,没再说什么。 程天源却气得很,不顾地上还有积雪,骑车去了车站,打听通车没有。 车站的工作人员解释说乡下的道路都坑坑洼洼,积雪也没人清理,暂时没打算通车,怕路上出意外。 程天源问说大概要什么时候,工作人员摇头:“说不准!说不准!” 他冷沉着脸回了出租屋。 程天芳拿着薛凌给她的钱,买了一件毛衣,其他都被她买吃的去了。 日子匆匆过了几天,很快又到了周末。 一天,薛凌正在厨房煮热水,听到外头有响声,便以为是程天源回来了,连忙笑盈盈打开门。 “嫂子!”阿虎搓着手,朗声喊道。 薛凌有些惊讶,连忙迎他进屋。 阿虎却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是来带你去取钱的。我那份早上已经拿了,两千多点儿!” 薛凌给他道了恭喜。 阿虎罢罢手,大声:“如果不是嫂子你慷慨解囊,我那地早就被迫贱卖了!两百多和五百多,足足差了三百块!幸好嫂子你帮忙,不然我地也没了,钱也没了!哈哈!现在老娘身子好了,我还能得两千块!真好!” 薛凌想了想,道:“我先生他出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怕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太晚,看这天儿估计又要下雪了。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取吧!” “我载你去!”阿虎笑呵呵道:“我前几天领了工资,重新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嫂子,有钱领当然要快点儿啊!居委会那边早上排满了人,现在人已经少了!嫂子你明天还得上班吧?两人都得请假,也不方便。” 薛凌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报社的请假都得甄副主任那个灭绝师太亲手批同意,不然没得请。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最近总盯着自己,似乎在抓她的错处。 幸好自己做事谨慎小心,不然也许早就遭殃了。 想着请假得去她面前点头哈腰,薛凌就倒了大半的胃口。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如果太麻烦,那我们明天再去。” 阿虎摇头爽快道:“不麻烦!我今天不用跑车,有空呢!嫂子你去取身份证,再穿多点儿,我去外头等你。” 薛凌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匆匆上楼取了外套,将铁门上锁,跟阿虎离开了。 阿虎骑车又快又稳,很快带着她顺利取了钱,并载着她回来。 “嫂子,你手头上有这么多钱,有没有想着去做什么买卖啊?” 薛凌解释:“不瞒你说,我家公公的胳膊年轻时候为了救我爸爸受过重伤,那胳膊时好时坏,折腾得老人家一直生病。我和先生打算带着这钱上省城大医院,给公公装个义肢,让他能脱离病痛。” 阿虎听罢,大赞连连。 “嫂子是一个孝顺人啊!你和阿源都是善心人,家里老人会很快没事的!” 薛凌低低笑了,想着不说话太冷场,便礼尚往来问他怎么打算。 阿虎答:“我最近常常去跑车,收入还是挺不错的。之前我不敢跑长途,是因为放不下我老娘一个人在家。她需要我照顾。现在她身体好了,还乐呵呵帮我张罗找媳妇呢!” “那这钱就留着娶媳妇吧!”薛凌笑道。 阿虎哈哈大笑:“我现在还穷着,不着急!等我明年赚了大钱,我买个大房子,然后再考虑娶媳妇。男人嘛,自己苦点儿没关系。如果娶了媳妇让她跟着我一块挨苦,那我宁愿不娶。媳妇是娶来疼,来帮我生娃的,我得有本事别让她吃苦才行!” 薛凌想不到这位大大咧咧的硬汉子竟有这般体贴媳妇的心思,心里对他更赞许了。 “说得很对!那你打算继续跑车?” 阿虎答:“不一定吧!我觉得郊区那边很快要弄大建筑,估计能有一些商机。我是本地人,办事比较容易,人脉也多,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找点儿生意做。” 薛凌眼前一亮,道:“我也这么想。” “哈哈哈!”阿虎笑问:“嫂子,你该不会还想做商人吧?不过我说一句实在话啊!你身上有魄力,虽然带着文人的那种气质,但我觉得你做得了商人,赚得了大钱!” 阿虎以前闯南走北,认识不少人,看人还是挺准的。 薛凌呵呵笑了,低声:“阿虎哥,你如果找到什么好买卖,需要找人合伙,那先提前预我一份,好不?” “那肯定好啊!”阿虎爽快道:“你可是我和老娘的大恩人!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一言为定!” 阿虎送了薛凌回去,不料门口冷冷清清的,程天源还没回来。 薛凌跟他微笑话别,开门进屋去了。 阿虎目送她进去,才骑车离开。 第八十一章 偷汉子 她将钱拿上楼,找了一本大字典,将两千七百块分成几份,小心整齐压在里头。 剩下的五十块她放在身上,打算明天去买多点儿东西来吃。 这一周多来,小姑子和欧阳梅总嚷嚷着天冷要吃火锅。火锅要汤要肉,肯定比较费钱。 源哥哥的工资就那么点儿,还要存起来给家里老人用,直接拿给他他铁定不要,还是她下班的时候去买,或者午休的时候去买。 她拿出二十块放在军色斜包里,剩下三十块则放在抽屉里做备用钱。 见外头的天色暗沉下来,晚上似乎又要下雪了,她赶紧去阳台将干衣服收进来。 这时,楼下传来小姑子和欧阳梅的声音。 小姑子有出租屋的钥匙,进出自由得很。 欧阳梅说她大哥运货的货车被大雪堵在路上,现在离了三个多县城远,只能等过两天雪化了,路通了,再把货运到荣城来。 这个年代还没有高速公路,省道也少,交通还很不方便。 大雪下个两三天,很容易就堵路什么的,来往的货车除了等,也只能等。 小姑子和欧阳梅却乐呵呵的,说还不用开工干活,天气冷在家里窝着,吃吃喝喝真好。 源哥哥是一个勤快的,听到她们这么说,一脸的不高兴。 大前天和昨天没下雪,小姑子和欧阳梅一整天都在外头,直到傍晚才回来吃火锅。 源哥哥问她们去哪儿了,小姑子支支吾吾,说是去逛街买东西。 他们却都不怎么相信,直觉她可能有事瞒着,不过欧阳梅在场,源哥哥不好骂她不许去找那林聪。 直到昨晚她们又出去一整天才回来,源哥哥留了小姑子在厨房,告诉她不能再跟那男人有联系,不然他就要去借驴车,就算是冒大雪也要将她送回程家村。 小姑子红着眼睛生气回了隔壁。 今天是周日,她不用上班,源哥哥说有朋友有事约他去帮忙,午饭后就匆匆忙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她下午忙着做翻译,后来又跟阿虎去领钱,也不知道小姑子她们是否在隔壁。 她在阳台往下方张望几眼,看到一窜脚印从巷口走进隔壁,然后再两人一道出来,拐进自家的大门。 雪还没化,她眼睛也灵,看得非常清楚。 是小姑子出去了,还是欧阳梅? 她心有所思将衣服抱回房间,打开房门,点了碳炉,将衣服放在旁边烤着。 这时,外头又传来开门声,还有自行车的声响。 应该是源哥哥回来了。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有话跟你说!” 薛凌甜蜜笑了,倒了一杯热水,快步走下楼。 不料刚下楼梯,便听到小姑子那天生尖锐嗓门在骂人,而且骂的是她! ——“哥!这是梅姐姐亲眼看到的!一个男的来找嫂子,进屋聊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载着嫂子走了!是一个魁梧的汉子!” “嫂子也忒不要脸!趁哥你不在,就跟其他男人勾三搭四!他们还不停笑呵呵,连隔壁都听到了!” “那汉子载她出去,足足去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那男的走之前,还鬼鬼祟祟的,害怕你回来呢!” “哥!这事千真万确,你可得相信啊!女人在外头工作,早出晚归的,你可得看紧,不然闹出家丑来!嫂子铁定是欺负你老实!” 薛凌脚步一顿,脸上笑意渐渐敛住了,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心里头气得很。 这个小姑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本以为她年纪小,又是丈夫的唯一妹妹,是自家人,能忍就尽量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等她以后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指不定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 谁知她实在太过分! 听风就是雨,还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啊! 她想要下去,内心却禁不住有些好奇,倒要听听源哥哥会怎么说。 小姑子还没放过她,继续叽叽喳喳说着。 欧阳梅低低插话:“阿源,你怎么不说话?这事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工作忙,早出晚归,有些事可能知道得不怎么清楚。你们毕竟刚结婚不久,对她肯定还不够了解。以后啊,你还是盯紧点吧。” 奇怪的是,程天源一直没开口。 小姑子似乎气了,大声:“哥!你还做饭做什么?!还要做给她吃吗?她做人家媳妇,三餐不下厨,什么都要你做,都要你服侍!别以为会赚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指不定那钱都是不明不白的肮脏钱!”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下一刻,厨房顿时安静了! 好半晌后,小姑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程天源大吼:“你还敢哭!你什么话都敢乱说!我真恨不得撕了你的嘴巴!你跟村里那些三姑六婆一个样,又蠢又爱嚼舌根!你嫂子是什么人,我这个做丈夫的最清楚!” “那人来到家门口,肯定是她的朋友或我的朋友!朋友交往来去,就被你传得暧昧不清,我扇你一次,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除非亲眼所见,对方亲口承认,不然就不能胡乱断定!” “她是你嫂子,是我的媳妇!古话说长嫂为娘,你竟这么不尊重她!你们的心思龌蹉,成天把人想得龌蹉!你们真是没救了!” 小姑子抽抽搭搭,不敢再开口了。 程天源却还不肯饶过她,大吼:“从今日起,你敢在我面前说你嫂子的一句不是,我就扇你一回!告诉你,这出租屋是她出钱租的,这里头所有东西多数都是她买的!你吃她的,住她的,还敢凭空诬蔑她!我明天就去找驴车送你回家!” 小姑子呜呜哭着,恼羞成怒大声:“你怎么知道我是诬蔑!男人都找上门了!” “闭嘴!”程天源气得脸色铁青,举手又要扇她—— “源哥哥!”薛凌快步走下来。 程天源见她来了,眼神躲闪两下,将手搁下。 “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她们一时胡说,你别往心里头去。” 薛凌心里暖暖的,微笑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他。 “外头很冷吧,先喝杯热水。” 程天源被气得不轻,接过水大口喝下。 一旁的欧阳梅瞪了她一眼,很快转开眼睛。 程天芳则是一脸怨恨盯着她,嘴巴高高撅起,眼里满是委屈和埋怨。 攵學3肆 第八十二章 薛凌冷淡瞪了回去,沉着脸道:“无凭无据,你们怎么可以乱说话诬蔑我的声誉?太过分了!” 程天芳恼怒大声:“你还狡辩!梅姐姐看到的!一个男的,魁梧得很,还骑着自行车载你出去,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薛凌不怒反笑:“这样子就是有问题?我如果跟别人有猫腻,我是傻子才会将人往自己家里带吧!来我家门口接我,还将我送回来,难不成就不怕你哥知道?脑子这东西真是好东西,你们两位多要点儿吧!” 程天源将杯子搁下,深吸一口气,心疼看着她。 “媳妇,别生气……” “我很生气!”薛凌沉声:“我清清白白做人,光明正大做事,由不得他人诬蔑我,当面辱骂我!” 她转向程天源道:“下午是陈民的表哥阿虎过来,他说之前江边的土地卖款都已经拨下来了。他早上已经去居委会取了,匆匆过来告诉我们,让我们赶紧去。” 程天源点点头,焦急:“媳妇,你不用解释……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不。”薛凌道:“我知道你相信我,但别人不相信啊!我还是把我说仔细些,免得又吵又闹,折腾得心里头难受。” 程天源听罢,冷冷挖了自家妹妹一眼。 自从娶了媳妇进门,他还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过。 这个惹祸精!害爸妈担心不说,还惹得媳妇这么生气! 薛凌继续解释:“阿虎兄弟说,早上大家都去领了,让咱们赶紧去。我解释说你不在,要不明天再去吧。可想着明天你我都得请假一趟,影响工作太麻烦了。阿虎兄弟新买了一辆自行车,主动提出载我过去拿。路不好走,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她瞪向欧阳梅和程天芳,大声:“他是我们的朋友,之前也来过几趟,跟我们也有金钱来往。我跟他清清白白,就因为说几句话,好心载我来去两趟,就被你们胡说八道成这样!” 她冷哼:“恶意蓄意毁谤他人清誉,是要受法律制裁的!你们懂吗?我有权利去公安局告你们毁谤,你们知道吗?” 薛凌继续:“不仅我可以这么做,阿虎兄弟也可以!他也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声誉不受他人毁谤!跟别人有过节,还可以跟人家斗!你是家里的小姑子,你就没想过要维护这个家的成员吗?!传出去人家只会笑话这个家,更笑话你!” “我当你是自家人,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尽量忍着。可你这次太过分了!你以后要是敢胡说八道我一句话,我就立刻找人告你!你已经快成年了,做什么都得为自己负责!” 欧阳梅和程天芳吓得脸色苍白,不住往后方缩了缩。 薛凌毕竟是见过大场面过来的人,平常藏得深,这时她突然暴怒,一身女强人的气势暴露无遗! 程天芳两个农村小丫头,“法律”两个字都不会写,又怎么可能懂法律! 被她这么一吓,顿时簌簌发抖,依偎在一块不敢说话。 程天源凑了上前,拉住薛凌的胳膊。 “媳妇,你别气,过两天雪化了,我就将她送回程家村去。她是一个没脑子的,你别跟她生气,免得气坏身子。” 薛凌看着眼前的暖汉子,只好忍下继续发飙的冲动。 不过,她实在没心思吃饭,转身上楼了。 程天源见她上楼,连忙也跟着跑上去。 “媳妇!” 薛凌罢罢手,低声:“我有点儿累,先回房间躺一会儿,回头我们再聊。” 程天源却不敢挪脚步,皱眉盯着她看。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薛凌低低道:“只是太生气了,我没事的。” 程天源搀扶她进屋,将房门关上。 “你进被窝里躺一会儿吧。” 接着,他搀扶薛凌上床,体贴打开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屋里的小碳炉烧得有些汪,他开了一点儿窗,将衣服收起来。 薛凌气过头,闭上眼睛也没睡意,愣愣看着天花板。 程天源打开门出去,倒了一杯热水上来,不过薛凌说她不渴,不想喝。 他心疼不已,上前坐在床沿上,牵住她的手。 “我下去煮一碗牛肉面给你吃,好不好?你前天买的牛肉还剩下一大块,我做拉面加点儿牛肉——你肯定会喜欢。” 薛凌恍然回神,转而轻轻笑了。 “……等一会儿。我还有话跟你说。” 程天源正襟危坐,道:“你说,我听着。” 薛凌正色道:“我们手头上有三千多钱了,应该够爸爸装义肢了。我之前查了一些这方面的医学资料,省城那边的第一医院就有这方面的大夫。假肢一只手加上手术费,大约是一千块多一些,加上来回车费,住宿费,两千应该够用。” 这事她已经想做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存够钱,得赶紧安排出来才行。 程天源本以为她是要跟自己抱怨自家妹妹几句,没想到她竟是说起爸爸的病情来。 她刚嫁进这个家不久,小姑子却总是不时针对她,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可她却一心为这个家着想,一味儿忍着,还拼命赚钱想要帮爸爸看病。 他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拯救宇宙的大善事,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幸运——娶到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他敛住心思,低声:“我身边存了几百块,到时凑着一块用。只是咱们什么时候去?” 薛凌答:“我把那报道剪下来了,里头应该有医院的咨询电话,我明天去找出来,找个时间咱们先去问问,然后再去告诉爸爸安排行程。” 程天源想了想,道:“我陪爸爸去就成。你的单位比较正规,请假比我难。另外,天气太寒冷了,你陪着出门我不放心。”wenxueЗ4 薛凌轻笑:“等咨询好了再做打算。家里人的健康和身体比工作重要,咱们工作是为了家里过得更好。” 程天源感动不已,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媳妇……” 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所以只能用这个简单的拥抱来表达此时心中的激动和感谢。 薛凌又想起早些时候的脚印,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别骂小姑子了。她今天又悄悄出去,你得多关心一些,别让她跟那林聪又牵扯上。” 程天源眼神冷沉,转而点点头。 第八十三章 吵架 程天源下楼去了。 薛凌则整理情绪,掀开被子,将外套搭上。 刚才欧阳梅说她下午听到这边的动静,证明早些时候那串从巷口转过来的脚印是小姑子的。 天寒地冻,她又是第一次来县城,有什么地方能去? 昨天她悄悄听到她跟哥哥要钱,说她身上已经没钱了。 程天源沉着脸给了她五块,跟她说没赚钱不能乱花钱,也没具体问她去做什么。 薛凌前几天刚给了她三十块,她隔天就跟欧阳梅出去逛街买东西。 现在没钱了,却还一个人跑出去——太不对劲儿了! 林聪那家伙还在县城里,就住在大胡同口不远的桃林巷。 上个月她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妈妈还问她有没有去探望远方表姨。 薛凌不想说太多,只解释说她当年年纪小,县城变化大,很多地方都认不得了。 妈妈听完也没放在心上,说当年只是碰巧见过面,找不到就算了。 源哥哥反而知晓一些,悄悄告诉她说林聪从程家村的合作社离开后,就在县城里的合作社当会计。 听说三天两头请假,行踪不定,合作社的社长对他意见很大。 程天源在供销社很多年,这条线认识不少人,曾偷偷问过林聪的消息,所以才知道这些。 薛凌不必猜就知道那家伙游手好闲,一心只要风花雪月,哪里肯坐在合作社一个月赚个百来块。 小姑子这几天先后跑出去,多半是又去找他了。 薛凌只好提醒程天源,让他管好这个妹妹。实在不行,就赶紧将她送回程家村去,毕竟这个时候路途不方便,通讯也不发达,隔开了就没事。 楼下静悄悄,只有程天源揉面的轻微声响。 薛凌走下去,发现小姑子和欧阳梅都不见了,只有程天源在做拉面,锅里正在熬骨汤,闻着很香。 程天源似乎猜到她的疑惑,淡声解释:“我将她们赶去隔壁了,免得看着就心烦。” 薛凌点点头。 想起刚才她们骂自己的那些话,她心头就还来气。有她们两个在,肯定很倒胃口。 程天源道:“我说了,你既然是来打工的,也是欧阳梅亲自招来的,那你的吃住得由你的雇主解决。你既然不听家里人的话,想要出来打工独立,那你就要学着独立。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可能一直负责你的三餐。” 薛凌忍不住问:“所以……她们自己去隔壁煮了?” “嗯。”程天源没好气道:“只是相识而已,整天在我们家蹭吃蹭喝——太不像话!” 薛凌眸光微动,低声:“刚才我跟你说小姑子的事,你还是得放在心上。” 程天源点头答:“外头又下雪了,路肯定还没有通。我打算去找一辆驴车或三轮车,带着她回去。等雪停了,就立刻出发。” 他皱眉沉声:“我得上班,你也得上班,根本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她。她自己不懂自爱,我们也没法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送回去,别留在县城。” 薛凌苦笑:“也只能如此啊!” 程天源做了面,很快煮熟了。 两人热乎乎喝了面汤,早早便歇下了。 隔天一早,程天源做了两人的早餐,吃完收拾好,载着薛凌去上班。 昨晚的雪有些大,地面积雪很多,自行车走走停停。 薛凌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是八点,发现好些同事都还没到。 刘主任搓着手,跺着脚,连忙吩咐把暖炉点上。 “这天气实在阴冷得很!路上积雪很多,同事们上下班都要注意安全,迟一点儿也没关系,八点半前到就可以。当然,本职工作要完成才能下班。” 大家先后应好,赞刘主任体贴民情。 厨房的老阿姨进来倒水,笑呵呵道:“天气太冷,外头没暖炉,大伙儿以后都在办公室吃吧!刘主任同意在中间这块搁多一张桌子,让我给大伙儿熬多一份热汤,喝着身上也暖和。” 同事们都欢呼说好! 大冬天能喝上点儿热汤——那再好不过! 老阿姨笑眯眯道:“那先来点儿紫菜汤,好不?下一些肉丸在里头,包管你们喜欢。” 同事们陆续都到了,冷得直哆嗦,跑到暖炉前搓手回暖。 薛凌暖够了,连忙让出位置,开始工作。 甄副主任来了,跺着脚打量办公室,忍不住皱眉问:“王青怎么还没来?都迟到了!” 刘星闷声:“主任说了,以后八点半前到就行,冬天路上耽搁时间长。” 薛凌笑了笑,解释:“王青的家离得有些远,也许是积雪太多,公车走不快。” 甄副主任眼神冷冷瞪了瞪他们,沉声:“我问你们话了?多嘴!” 语罢,她快步走回办公室去了。 刘星翻了翻白眼,低骂几声。 薛凌则耸耸肩,没当一回事。 快九点的时候,王青终于来了,小脸冻得通红,鞋子湿哒哒,说是公车没开,一路走过来的。 薛凌啧啧两声,连忙帮她脱去鞋袜,拉她到暖炉前取暖,随便聊了两句。 甄副主任碰巧出来倒水,瞧着她们两人这般情景,忍不住大声:“薛凌,你这是偷懒成性吗?!王青,你迟到快一个小时,还敢拉着同事唠嗑?!”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了起头,往她们看了过来。 王青胆子小,慌忙低下头去。 “……我……对不起!” 薛凌有些生气,忍不住道:“副主任,难道跟同事聊一下工作也不可以吗?你为什么总是吹毛求疵?!” 甄副主任平常就跟枪炮一样,除了刘主任外,其他人都通通没放过。 她早就看薛凌不顺眼了,总觉得她长得太明艳,还早早就结婚,是一个不将事业放在首位的人。 又因为上次薛凌请假的事,她被刘主任训了一场,害得她没面子,心里一直记恨薛凌。 奈何薛凌平常做事严谨,工作上从没出问题,上下班也准时,所以她总是找不到机会整薛凌。 这次听薛凌敢当众回怼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快步走过来。 “你上班偷懒,还敢说我吹毛求疵?!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第八十五章 计划 众人先后住了口,不过一个个神色激动,明显一副压抑了许久,突然找到突破口的爽快神色。 薛凌也一样。 她心里高兴着呢! 被“灭绝师太”压榨了这么久,她心里早就烦透了! 与其天天战战兢兢害怕被她抓到短处,还不如一鼓作气捅出来,将自己要说的,要怼的,通通爆发出来! 她想过了,大不了不干了! 反正她迟早是要辞职,现在只是苦于还找不到商机,手头也还没大本钱,所以只能继续在这里做编辑。 虽然有些舍不得,因为除了“灭绝师太”外,其他同事都非常和蔼可亲,待她这个新人也很好。 不过,刚才这火是她先点的,也得她来先开口才对。 她踏步上前,将刚才的情景一五一十,快速解释给刘主任听。 “我承认我对副主任的态度不好,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出口便伤人,骂我偷懒成性,不许我跟王青说话,还说我们是在唠嗑。” 随后,她把对副主任说的话大致转达给刘主任听。 “我说了以后,其他同事也先后附和。他们都只是看不过,算是被我煽动的吧。主任您要是要怪,那就怪我吧!要怎么扣奖金,扣待遇,什么都行!” 刘星腾地站起来,身板笔直大声:“主任,我也是受不了副主任的那一套咄咄逼人!我非说出来不可,不然我迟早会憋死!我宁愿辞了这份工,也不想整天被人鸡蛋里挑骨头骂个不停!真特么觉得没尊严!” 王青哭得梨花带雨,哽咽:“主任……都怪我!雪太大,公车不开,我走得脚都冻僵了,鞋袜都湿了……是薛凌过来扶我烤火。副主任看到后,就待着我们骂……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薛凌!您不要怪她!” 一惯最和蔼的林主编也火大了,将笔往桌上一扔。 “主任,您是明理的人。您总教我们要好好相处,同事互帮互助,相亲相爱。可有些人总是摆领导架子,动辄责骂,重则辱骂——这氛围真让人憋屈!” “对!憋屈!” “战战兢兢的,总怕被逮着骂……” 刘主任见可能再次引发群愤,连忙罢手。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大家都别吵了!” 众人安静下来。 刘主任长长吐了一口气,心累看向一旁的甄真。 “小甄啊,刚才你也瞧见了,同事们对你的意见颇大啊!我常常私下告诉你,让你别总端着架子,绷着一张冷脸,也是为了你好啊!” 甄副主任低着头,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刘主任能做最高领导,和稀泥的本领自然不弱。 “好了好了!都是一些小事,没必要瞎嚷嚷。大家都是同事,天天在一块工作,偶尔摩擦还是难免的。小甄她是偏严肃了些,不过她也是为了咱报社的整体利益。” 他对甄副主任招手,示意她回办公室去。 “我刚才已经批评过她了,让她以后多注意着点儿。小甄她不苟言笑,又有威严,所以大家才会觉得她难相处。她会慢慢改的。” “大家都别杵在这儿了,今天难得不用开会,中午还有紫菜汤喝!冬天冷得很,咱们能有火炉烤,办公室里暖融融的,多舒服啊!对吧?火炉是给我们取暖的,不是来让我们心头添火的,都别火气那么大。” “小王啊,别哭了。小薛啊,扶她回去工作了,别耽搁了正事。大家火气都出了,话也都说了,接下来就当没这么一回事,继续好好相处下去。” 接着,刘主任又一阵和稀泥,总算把这次“大暴动”压了下去。 那天中午,刘主任特意让保安出去市场,给大家买了一筐橘子吃。 薛凌分了六个,吃了一个后,乐滋滋将其他的收起来。 刘星欢喜得不得了,一边吃着,一边道:“出了一大口怨气,还能吃上这么甜的橘子!我的天啊!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美梦啊!” 众同事都笑了。 自那天后,“灭绝师太”低调了许多,说话也没之前那么冲,随随便便就端架子。 大家都觉得那天的集体暴动实在太有效,暗自偷乐了好几天。 当然,同事们最佩服的就是薛凌。 她是第一个敢开口怼“灭绝师太”的人,而且是怼得有理有据,有依有据,那一份说辞按照王青的说法——简直就是臻于完美! 薛凌却没怎么记在心上,每天努力工作,下班就做翻译,一心攒钱。 寒流一阵接一阵,大雪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自从那天傍晚程天源将欧阳梅和自家妹子赶去隔壁后,欧阳梅就没敢在来蹭饭了。 程天芳有他们出租屋的钥匙,仍是进进出出,偶尔捞点儿吃的,偶尔蹭点儿热水,看到厨房有什么喜欢吃的,拿起便吃,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薛凌很忙,因为肖佳雪给她发了电报,说她翻译的英文小册子过了年就要开始印刷,让她尽量辛苦些,努力在过年前翻译完。 目前为止她只翻译了一半,还有大半没翻。所以,她只能加班加点,多争取一些时间做翻译。 工作早出晚归,晚上又要兼职到半夜,薛凌实在没什么功夫去搭理程天芳。 程天源本想将她快些撵走回老家,谁料最近几乎天天下雪,路上积雪太多,去乡下的路都堵了,不管是大车还是驴车都走不了,只好强忍着。wenxueзч 不过,他听了薛凌的提议,早中晚都盯着自家妹子,不许她出去。 薛凌找到了省城第一医院的咨询电话,将自家公公的情况跟医生说了,医生说可以手术后接上义肢,能让病人不受伤口痛苦,也能有比较好的劳动力。 医生还说,随时都能过去,不过要先做检查,随后再根据病人的情况安排手术。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能进行手术,费用大致在一千七八左右。 薛凌听完很高兴,随后就讲给程天源听。 他也是欣喜万分,道:“等路通了,我立刻回家去接咱爸过来。这边车站两天就有一趟去省城的汽车,早上出发,傍晚时候到。” 两人做了决定,打算等路通了,就将程天芳送回去,接程木海过来,随后上省城做义肢手术。 一天午休,薛凌见外头终于有了阳光,便跑出去找公共电话打去帝都。 不久后,电话就接通了。 是薛妈妈接的电话,兴奋逮着女儿问个不停,又问女婿怎么样怎么样。 薛凌一一作答,也关心问候了父母亲的身体。 第八十七章 逮人 吃饱后,薛凌洗了一个热水澡,便赶紧上楼做翻译。 程天源忙完后,便上来帮她抄写。 翻译原稿被薛凌画来改去,起初他看得有些费劲儿,后来渐渐熟悉了,现在只要一瞄,就能立刻判断出来,将字一一端正抄好。 房间里开着暖风机,暖暖的,只有彼此刷刷的下笔声。 屋外头也安静得很。 程天源写完了,见薛凌还在翻译,也没催着,放轻手脚下楼去了。 一会儿后,他倒了热水上来。 薛凌见他脸色不怎么好,忍不住问:“怎么了?” 程天源答:“阿芳刚才吃饱后跑出去了。” 薛凌皱起眉头,问:“早些时候你不是去隔壁瞧了吗?会不会看错?” “不会。”程天源答:“下班的时候我看到她的鞋子还在,刚才出去一看,已经穿出去了。” 薛凌轻轻叹气,低声安抚:“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白天要上班,晚上也得休息睡觉,不可能一天到晚都看着她。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程天源沉声:“她肯定是去找那姓林的。前几天我也发现了一次,问她是不是,她不否认也不承认,就一个劲儿嗑瓜子,一副我不能拿她怎么样的模样。” 他低低叹一口气,道:“我跟她好说歹说,她不听。现在她都已经是大闺女了,我总不能扛着棍子打她。只是她的脑子浆糊一样,什么道理都听不下。” 薛凌忍不住问:“你又要去楼下逮她?现在是晚上八点了。” 天气冷,偶尔晚上还会飘起小雪或下小雨。像这样的天气,不躲在被窝里好好睡觉,能跑出去做什么? 程天源摸了一把脸,道:“你先忙着,反正我没什么事,我出去找一找。” 薛凌点头,提醒一声:“记得把外套穿上。” …… 夜深了,薛凌揉了揉眼睛,停下手中的笔,往外侧的老钟瞄过去。 竟已经是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程天源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小姑子。 “唉……”真是操心啊! 她倒了一杯热水,喝着暖身,然后往楼下走。 厨房里暖暖的,两扇门也都关得紧紧的。 一会儿后,仍是没动静。 薛凌刷牙漱口,继续在厨房等着。 厨房里有三个炉子,温度比他处高,待在里头倒是挺暖和的。 忽然,外头的门打开了! 薛凌忍不住试探问:“源哥哥?” “媳妇你咋还没睡?”程天源关切问。wenxueзч 薛凌连忙打开门。 程天源将自行车推了进来,一张俊脸冻得有些红,鼻子红得很过分,大手冷冰冰的。 薛凌赶紧转身倒了热水,兑了一些凉的。 “快!先暖一下手!” 程天源吸了吸鼻子,连忙将手泡进去。 薛凌又倒了一杯热水,快步走来。 “喝点儿暖和的。” 程天源深吸一口气,慢慢喝着,俊脸冷冰冰的。 “她果然去找那个男人了。我找过去的时候,她就在他家里。我都已经听见她的声音了,那男人开门后却一个劲儿否认。我要闯进去,那男人嚷嚷说要报警。我怕她会跳墙弄伤自己,干脆只好退出来。” 薛凌心里一沉。 日防夜防,还是防不住啊! 程天源继续道:“我在外头等,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她都没出来。看着夜色太晚,外头冷得滴水成冰,站都站不好,只好先回来。” 薛凌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先上楼取暖,你身上都冷冰冰的。” 有了取暖机吹着,程天源冻得冷硬的周身慢慢回暖。 不过,他心情仍很不好。 “中秋节过来后,我就悄悄去合作社打听了那个男的。他姓林,是县城城西林家祠堂的子孙。他的家也在那边,离咱们以前住了大胡同口不远。” 薛凌点点头,内心仍是有些惊讶。 想不到他还去打听了林聪! 这样挺好的,懂得先打探底细,了解对方,出了事才不会手脚无措。 程天源继续道:“他家的名声不怎么好,本来家里的经济还不错,谁知他父亲贪污受贿,后来被抓了,还被判刑。后来父亲在监狱里生病死了,只剩他和母亲两人在家。原先有些家底,可他好吃懒做,慢慢坐食山空了。” 这些薛凌都知道,安静听他说完。 程天源又道:“他前两年好不容易高中毕业,却好高骛远要找单位工作,不料都碰壁了。后来一个老亲戚介绍他去合作社做会计,做调查员。他就是这样去的程家村。” 他眯住眼睛,冷哼:“他私下名声也不好,除了好吃懒做,还爱骗玩女孩子。去年给县长的女儿写情书,被人家县长派人呵斥了一顿,他胆子小,随后便不敢了。不过,合作社里的女员工除了结婚的,他每一个都写情书,还整天假装是多情公子,穿戴打扮都很花哨。” 薛凌低声打断:“这人绝不能托付终身,还是得阻拦小姑子。” “你听我说完。”程天源深吸口气,继续:“他不仅下流成性,还骗女人的钱!合作社里有两个女的跟他纠缠不清,先后都被他骗了钱,有时一百块,有时十几块都要。前一阵子,那两个女的因为他,揪头发打了起来,后来事情戳开,才知道他竟还向她们都借了钱。” 程天源沉声:“我猜,他也会很快跟阿芳要钱,甚至教唆她回家偷钱。我打算明天一早去他家门口截阿芳,将他狠狠揍一顿,让他以后不许跟阿芳见面,然后带阿芳回家,让咱妈看紧她。” 薛凌眸光微动,最终点点头。 “也行。他那种人,不得不给他点教训,不然他还会将花花心思打到小姑子身上。不过,你也别把人揍太惨,毕竟这是违法的。” 程天源很冷静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两人歇下了。 薛凌累得很,很快就睡着了。 程天源却有心事,辗转总是睡不着,直到十二点多才睡下。 第二天凌晨五点,他就起身了。 薛凌知晓他要去逮人,道:“我下楼去煮点儿稀饭,蒸馒头。等你回来吃。” 程天源轻拍被子,低声:“你再睡多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买点儿吃的,你不要煮了。” 随后他匆匆骑车离开了。 第八十八章 偷钱 薛凌确实困得很,这几天她加大力度,打算把接下来三周的栏目提前弄好。 省城第一医院的医生说了,天气干燥偏冷的天气反而对伤口愈合更好,所以建议他们不要拖到明年春季,尽快带着公公上省城。 婆婆不识字,标准普通话都听不懂,还是留下来看着小姑子好些。 医生说了,检查加手术至少得半个月两周时间。 她想着公公要轮流照顾,总不能让源哥哥一人熬半个月,还是她跟着一块去好些。 她的英语栏目任务不重,但要一周弄四周的工作,一下子繁重很多。 另外,英文书过年后要出版印刷,还得加快速度翻译。 人太忙容易累,尤其是脑力劳动,更需要她保持好的精神状态。 她拧了拧闹钟,定了六点半,然后很快又睡着了。 闹钟响了,她赶紧爬起身,穿上毛衣和外套,将被子叠好,随后提着热水壶下楼刷牙洗脸。 源哥哥还没回来,她在厨房烧热水,一边等着他。 天色已经大亮,外头很晴朗,还有一丝丝阳光照下来。 薛凌并不怎么担心,因为林聪是一个花架子,源哥哥那么壮实高大,一拳就可以将他打倒。 昨晚已经提醒他不要下重手,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所以她不担心。 水开了,她将热水都装进热水壶。 这时,外头传来喊声:“阿源!凌凌!阿源!凌凌!” 啊?! 这不是婆婆的嗓音吗?! 薛凌连忙打开门,匆匆奔出去,打开了外门。 只见巷子口有一个裹着破旧大棉袄的大妈,一边喊着,一边张望来去。 “妈!”薛凌一边冲过去,一边喊。 刘英慌忙扭过头,看到是薛凌,一下子笑开了。 “凌凌!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听阿源说你们在松明路中段,我们找了一圈,问了好些人,总算是找到了!” 接着,她急忙往后方招手。 “昌伯!这边!在这边!” 薛凌奔过去,一把牵住老人的手,又红又冷。 “你……怎么来了?” 这时,巷口哒哒走来一只老驴! 只见她见过两次面的慈祥憨厚老人昌伯赶着驴,后面坐着一个裹着老旧棉袄的程木海,戴着帽子,冻得满脸通红。 “爸!”薛凌惊呼。 程木海脸色有些差,周身轻轻发抖,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仍努力挤开笑容,对她轻轻慈祥笑了。 薛凌连忙搀扶老人家下车,牵着驴车进了院子,领着三个老人进屋喝水。 接着,她匆匆上楼,拿了取暖机下来,赶紧在厨房角落插上,往他们三人吹热风。 程木海喝了水后,脸色稍微好一些。 “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过来了。幸好阿源之前告诉他妈地址,不然这县城这么大,路又似乎差不多,我们都不知道咋找。” 刘英低低扯了一个笑容,道:“幸好昌伯有驴车,他经常进城卖菜,对城里挺熟悉的。我们多年没过来,城里变化实在大,天色又还没亮,肯定会找糊涂。” 薛凌将热风开到最大,又给他们倒多一杯热水。 “先别急,都先暖一暖身子再说话。” 昌伯看着暖风机,浑浊的老眼满是惊奇。wenxueЗ4 “这玩意看着好漂亮!竟能吹热乎的风!这不是风扇吧?” 薛凌简单解释这取暖机的由来,解释:“昨天傍晚去邮寄取的,给爸妈的那台还装在包装盒里。” 昌伯“哇!”了一声,笑呵呵道:“有一个好亲家就是不一样!瞧,连取暖的玩意都送!还是洋人的玩意!” 程木海微笑道:“老薛实在太客气了。凌凌,记得帮我谢谢你爸妈。” 刘英将驴车上的一小筐萝卜递给薛凌。 “给你们带点儿,家里很多,我们吃不完。来得匆忙,不知道带点儿啥,就随手在地窖里拿点儿。” 薛凌道谢接过,心里猜到家里真的是出事了。 程木海沉了下脸,往二楼张望。 “凌凌,阿源呢?他上班去了?” 薛凌眸光微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上班,还不到上班时间。爸,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程木海和刘英对视一眼,神色凝重,眼里带着怒气。 一旁的昌伯似乎已经了解内情,赶紧跟她解释起来。 “昨天早上,芳丫头去市场找我,让我带她一块回家。这些天大雪挡路,我也好些天没进城了,昨天还是第一回。这些日子车站都没发车去程家村,我猜想她是回家有事,立马就答应了。我把东西卖给杂货店,就带着她一块回了。驴子走得慢,中午的时候才到的家。” 昌伯将碗搁下,看向程木海夫妇。 “谁知昨天傍晚,木海嫂子就跑来我家门口,问我说有没有送芳丫头回城。我说没有。我见你嫂子慌里慌张往回跑,就赶忙追过去问……原来芳丫头偷了家里的钱,跑了!” 啊?! 薛凌惊讶瞪眼,后背猛然一凉! 糟了!她搁在屋里的钱——会不会也被偷了! 那可是公公要做手术的钱…… 薛凌深吸一口气,问:“多少钱?她说什么没有?” 刘英擦着泪水,低声:“前一阵子阿梅亲自去咱家,说要带她一块进城,还说你们现在住一块,方便彼此照顾。我不肯,芳丫头就说只是两三天而已,反正有阿梅和她哥在,让我们不用担心,然后就跟阿梅走了。” “她哥打电话说她来了,确实跟你们住一块,我们才放心些。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我们却总是等不到她回去。大雪封路,天气冷得很,我们猜想是路堵,就只能接着等。” “直到昨天中午,她突然就跑回家。我给她下了碗面条,她吃完就留在屋里。下午天气晴朗,我和你爸去田里看看雪化开没有,又捡了一些柴火才回家。谁知……谁知……” “谁知她竟偷了家里的所有钱,不见了!”程木海沉声补充。 薛凌蹙眉问:“大概多少钱?” 刘英哽咽:“之前卖村口那块地的钱还剩下一百块,还有阿源中秋回家塞给我们的一百多,总共两百多块,一毛都没剩,通通被她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