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我在开封府当卧底(展昭七五)》 第1章 去开封府当卧底? “解药已给你服下,这是主子派给你的新任务。” 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在客栈内响起,将全身剧痛的谢箐唤醒,还没等她意识完全回归,一个小盒子就扔了过来,砸在她枕边。 谢箐努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黑衣男子已转身,迅速消失在房门外。 脸色苍白的她并未去看那小盒子,此刻,浑身上下那种万虫撕咬的感觉让她根本无暇他顾,只能虚弱地躺着。 大约一刻钟后,体内那种剧痛感渐渐消失。终于缓过来的她,刚坐起来,视线就落在了对面的铜镜里。 那里面,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看着镜子里的人,谢箐刚恢复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霜。 她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扭头。 菱花铜镜、芙蓉帐、香炉、雕花木窗、屏风 看着古色古香的房间,想起刚才那个一身黑衣却明显是古装的男人,谢箐脑袋轰地一下。 穿越了? 足足呆愣了十来秒的她,赤足跳下床,跌跌撞撞奔向窗边,一下推开轩窗。 窗外,街道笔直,店铺林立,招牌如森。各色幌幡迎风招展里,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车马走卒穿梭赶路,热闹非凡。 像影视城,却又一眼看出绝对不是影视城。 看着街上那些极具古朴气质的原住民脸孔,谢箐无力地靠在窗边,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可她却没有接收到原主记忆。目前唯一和原主有关系的就是刚才那个男人了。 “解药已给你服下,这是主子派给你的新任务。” 脑海里又响起那男人离开时说的话,谢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解药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具身体被人下了毒,嗯,比如多久不吃解药就会毒发身亡那种狗血桥段。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恶寒,赶紧跑回床边找到黑衣人砸给她的小盒子。 “咦,居然有机关。”谢青有些诧异地摆弄着盒子,似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设计出如此看似简单又精妙的机关锁。 不过,这难不倒她。 她出身周易世家,不仅精通奇门遁甲,还执迷各种古代机关,因此一般的机关对她而言都是小儿科。 但是这盒子上的机关,她得赞一个。 也不知这机关究竟谁设计的,她居然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啪嗒”一声,机关锁应声而开,盒子里,躺着一个小纸卷。谢箐小心地将纸卷展开,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潜入开封府当卧底,获得开封府人信任后待命。 落尾处是一个图腾风格的双鱼图案。 目瞪口呆的谢箐半天没回过神来。 难道她穿到北宋来了? 开封府?是她想的那个开封府吗?据她所知,开封府共有183人担任过开封府尹,其中最出名的要数包拯了。 消化了半天的她,才终于想起这纸卷是派给她的任务。看着卧底两字,谢箐的脸黑了。 “卧底,滚你d卧底。”谢箐一把将纸条撕得稀烂。 她才不要去当啥卧底,她又不是原主。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压不住地忐忑。她没原主记忆,不知这幕后人是何方神圣。也不知抗命是否会带来啥承受不起的后果。 琢磨了好久,谢箐决定先不管这事,见机行事以不变应万变。 心里难免烦躁,又走到窗边。窗是向外推开那种,窗边书案花瓶内,插着几支含苞欲放的桃花。 思绪飘远的她,一不小心,宽大的衣袖扫在案桌上,将那几支桃花连瓶一起掀出了窗外。谢青心呼一声不好。祈祷可千万别砸到下面的行人,因这房间刚好在二楼临街位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哐当一声,花瓶直接砸在刚好路过的一行人身上。 谢箐:“” 身体比头脑更快做出反应,谢箐动作敏捷地往侧面一躲,在那被砸中的倒霉蛋抬头前,迅速合上窗户。 在窗户关上瞬间,她恍恍惚惚看见那倒霉蛋抬起了头。 一身红衣迎风飒飒,玉树临风的挺拔风姿里,隐隐有股侠气蕴身,可惜没看清脸。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算命先生的声音:“x护卫,老朽观你面相,隐有红鸾星动。” 护卫前那个字,谢青没听清楚,随后就听见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内容听不清楚,只听见声音温文儒雅。 哪怕不见其人光闻其声,就让人深信那应该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咕咕。”肚子不合时宜发出的声音打断了谢青的联想,她这才发觉腹中早已饥肠辘辘,搜遍全身和翻遍房间也没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以及银两之类。 摸着扁扁的肚子,她意识到当务之急得先搞点银子去吃饭,立即,马上! 想了想,又溜回窗边,悄悄打开一条缝往下张望,当视线落在一耍江湖把戏的络腮胡大汉身上时,有了主意。 立马行动。 因为刚才搜房间时候,意外搜出一套男装,所以稍作考虑,谢箐就果断换上男装,把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这古代,着男装应该会方便些。 下了楼,还不忘确认附近没有那个红衣男子后,她才一溜小跑到街对面那被她选中的“幸运之子”旁边,笑嘻嘻地对络腮胡大汉道:“大哥,借一步说话。” 正在表演吐火的大汉疑惑地看了眼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俊俏少年,犹豫了下,冲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各位父老乡亲稍等,在下去去就回。” 谢箐将大汉拉到角落里,笑得一脸真诚:“大哥,今天生意好啊,赚了十两八两了吧。” 大汉警惕地退后一步:“有事就说。” “大哥你这么紧张干啥。”谢青眼睛直往大汉腰间的钱袋子上瞅,“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想借大哥一点银子祭祭五脏庙。” 大汉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回过神来后,立马虎躯一震,肌肉虬结的手臂扬了扬:“小兄弟,看看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想啥呢?” 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居然想打劫他铁塔龙三。 谢青对他的示威视而不见,对大汉勾了勾手指,凑近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大汉双目立时绷圆,随后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来回数次,很是精彩。 “一百钱。”大汉一咬牙。娘的,算他今日倒霉,居然遇上个高手,一语就点破了他看家本领的奥秘。 “no,”谢箐摆摆手,“一贯钱,谢绝讨价还价。” 大汉那双小细眼都快崩裂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贯钱?他在这条街走场子半个月了才挣得三百钱。 谢箐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汉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前这小子明明长得俏生生的,怎就心肠那么黑呢。 谢箐秀眉一挑,大汉一个哆嗦,一跺脚,万分不甘地挤出一句话:“行行行,老子怕了你了。” 话毕,脸比锅底还黑的大汉委屈兮兮地解下腰上的钱袋子,万分留恋地悼念了下这一个月辛辛苦苦搞来的银子,抠抠索索地拿出一个银元。一个银元刚好可以兑换一贯钱,即七百七十钱。 这小子动一动嘴皮子,他几个月就白干了。 “大哥上道,谢了。”谢箐接过银元,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深陷,吹了声张扬的口哨:“山水有缘,后会有期,期待下次见。” 呵,她可是好人,只想凭知识赚点零花,绝不会说出口吐火焰,上刀山下火海、徒手劈砖、手伸油锅等原理来断人钱财的。 大汉一个趔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副送瘟神的表情:“小兄弟,咱还是永别吧。” 有了银子的谢箐,摇杆更直了,走路也带风了。 刚走两步,背后就有人喊道:“小兄弟请留步。” 声音温和清润,隐隐熟悉。 谢箐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身后之人,剑眉星目,清俊儒雅。大红衣袂迎风翻舞,可见身姿颀长,腰细腿长。 谢箐心里一个咯噔,好像,貌似,大概,这红衣美男有点像她用桃花砸中的那个倒霉蛋。只是没想到倒霉蛋长得如此好看。 不过,这倒霉蛋跟上来干嘛?她很确定他并没有看见是她砸的他。 男子对她伸出手。 谢箐:“???”这是要和她握手?北宋人啥时候这么热情了。难道是平行时空? 满腹疑惑的她,迟疑着把自己的手递到他手里。 男子一怔。 手心里一抹柔软触感,让他突然像被火烧一样一下抽回手,看向谢箐的眼神一言难尽:“那个,展某是说,把阁下手里藏的那个银子交出来。” 这下轮到谢箐目瞪口呆了。难道真的风水轮流转,刚打劫完别人的她,转眼就被他人打劫? 啊呸,长那么好看,用得着出来打劫吗。 她一把捂住银子:“你谁啊?凭啥啊?” 男子错愕了一下,似没想到这汴梁城里还有不认识他的人,也看出谢箐似乎误会了什么,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道:“在下展昭,开封府护卫。” 谢箐惊得眼眸都大了一圈,脑袋开始燃起了蚊香圈圈,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然莫名开始结巴:“展展展展” 妈呀,展昭!果然穿到包拯时代来了。 关于展昭的信息,自动地在谢箐脑子里回放。 展昭,北宋人,古典名著《三侠五义》主角之一,《包青天》系列电视剧里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御前带刀四品护卫,包拯的得力干将,出身江湖,因行侠仗义武功高强被称为南侠展昭。外貌俊美清隽,性格沉稳端方、谦逊儒雅、温润如玉。 “在下展昭。”展昭眉梢隐隐跳动,纠正道:“并非展展。” 谢箐脑子终于转过来了,不由自主站直身子:“久仰展大人威名。只是,展大人为何要抢小人的银子?” 展昭眼皮抖了抖,正色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按开封府新律,这银子得充公。” 谢箐双目瞪圆,后退半步,怒道:“我一不偷二不抢,凭实力吃饭,为何要充公?” 展昭面不改色:“小兄弟和那龙三的对话,展某一字不漏都听在了耳里。” 那个时候,他刚好在旁边店铺办事,凑巧看见那一幕,习武之人耳力非常人可比。 谢箐十分不爽:“那龙三坑蒙拐骗,你怎不去抓他?” 展昭很好脾气地解释:“按律,江湖把戏如果是用来取悦大众,不算不义之财。这也算是自食其力” 谢箐一口气梗在心里,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不急不缓地给谢箐解说完,展昭手一伸,谢箐手里的银子就到了他手上。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谢箐欲哭无泪,一把坐在地上:“展大人你也太狠了。我三天没吃饭了啊。” 刚欲转身的展昭脚步一顿,将谢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终轻叹了一声,走到旁边的包子铺,给她买了两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看着白乎乎的馒头,谢箐瞪着展昭,憋出一个“哼”字,无奈地抓起馒头,越啃越委屈。 她在现代可是一个小吃货,曾经为了吃到自己满意的东西而自学,阴差阳错练就了一身做美食的本领,成了师门团宠。可如今,只能蹲路边啃馒头。 嗖嗖小风吹过老槐树,残叶落在默默啃馒头的谢箐身上,打着旋儿,无限凄凉。 展昭看着她边吃边哭的样子,微微怔了片刻,心里莫名其妙地竟然有些内疚。 吃完馒头的谢箐,百无聊赖地在汴梁城的大街小巷逛了一圈,直走到天黑才找了个关公庙准备对付一晚,顺便想想今后打算。 刚靠在墙边休息,一枚飞镖就擦过她耳侧,蹭地一下射在旁边柱子上。飞镖下,还扎着张纸条。 摸着耳朵上被擦出的血珠,谢箐脸色发白,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迅速布满全身。战战兢兢站起来,她抖着手取下那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任务。 落款还是那个图腾双鱼图案。 谢箐心里一抖,身姿微颤。 她明白了,有人一直在监视她,这飞镖是对她的警告。警告她尽快执行去开封府当卧底的任务。 第2章 展昭是我的面试官 看着这寒光四射的警告飞镖,谢箐慌了。 难道真的要被迫去苟一个卧底人生? 半宿未睡的她,各方衡量,最终决定天亮就去开封府看看情况。卧不卧底先不说,如果真的入了开封府,至少衣食住行算是解决了。 哪怕是去当个衙役,那也是有编制的,那宇宙的终点不都是体制内嘛。这样一想,谢箐瞬间释然。困极了的她,眼一闭,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她出了关公庙,一路问路到开封府。 眼前,三米高的铆钉红漆大门迎面而开,上挂一块烫金匾牌,上书“开封府”。大门两边各有两排看门衙役,手持杀威棒,一脸衙门正气。 “威武!”谢箐两眼放光的看着传说中的开封府府衙。 门口的衙役走了过来,瞅了瞅她:“应招的?” 谢箐一愣,应招?意思是她来面试的? 衙役自顾自说:“应招哪个班?快班壮班还是皂班?这招募告示都贴了十天了,怎么才来?” 谢箐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开封府在招聘新衙役。难怪昨晚那飞镖来催她了。 “咳咳,快班。”谢箐不动声色地回道,心里却暗自一喜。 乖乖,瞌睡遇到热枕头了,刚才还在为如何混入开封府而伤脑筋呢。 既然去当卧底,那肯定得是能接触到开封府更多内幕的岗位最好。皂班就是看个门升个堂啥的,根本接触不到稍微核心点的事。壮班就是纯体力活,更不行。只有快班最合适。 据她所知,快班的人叫捕快,捕快干啥的,巡街破案抓飞贼啊。这开封府不就主要和案子打交道嘛。 那衙役这才抬眼瞅了下她,问:“举荐人是谁?” 谢箐眨了眨眼,啥子,还要举荐人?她一个外来户,哪里来举荐人。 衙役看她一脸懵,不耐烦道:“没举荐人?那请回吧。” “有!”谢箐见衙役转身要走,急道:“有有有,在下的举荐人是展大人。” 话一出口,谢箐一阵心虚。随即又安慰自己,实在被发现穿帮了,就一口咬定是展昭贵人多忘事,反正她和展昭确实有过一面之缘。赖人,她最拿手了。 那衙役诧异地看她一眼,态度立马殷勤起来:“原来是展大人举荐的啊,来来来,我带你进去。” 谢箐:“” 展昭果然是开封府一枝花,人见人爱。 “有劳大人了。”谢箐连忙感谢,感谢这笨衙役没有找展昭核实就信了。 开封府和史书上介绍的差不多,占地广阔,前堂后院,左祖右舍。谢箐跟着那衙役七拐八拐,也不知穿过几个堂院,才到了一排厢房门口,即招募专用点。 谢箐按照指引,取了一张应招书,按照要求填写自己的信息。有些类似现代的面试表,就是写写姓名年龄籍贯特长爱好等等。 想了想,她在姓名那里写的“谢青”,举荐人那里则毫不手软地写上展昭二字。 展大人,借你贵名,多谢了。 接下来,经过衙役的介绍,谢箐才知道原来应聘个开封府捕快还得过三关斩六将。首先,是在公孙策那里考校一番是否有真才实德。通过后,则进入武考,考官一般为快班的班头。两项考核都通过,则可以成功加入快班。 被衙役领着到了公孙策那里,谢箐一看,哎呀,电视剧诚不欺人,果然很公孙啊。 想想书里怎么形容公孙的呢?开封府的智囊师爷,白面书生,擅医术,足智多谋小诸葛。 案桌后的公孙策一身白衣,面貌清秀,气质温文儒雅。谢箐暗暗在心里比较了下,虽然展昭也温文尔雅,但是展昭的温雅里带着英姿飒爽,而公孙策的温润里是浓浓的书生气,以及隐隐的弱美人气质。 “小民见过公孙先生。”谢箐学着给公孙策行礼。暗暗奇怪公孙策不是擅医术吗,为何看起来一副病弱美人的气质。 公孙策点点头,拿过谢箐填写的那张招募登记书,在看到举荐人是展昭的时候,露出微不可查的一丝诧异。不过并未说什么,公事公办地对谢箐进行了考校。 对于律法,谢箐只能避重就轻说说,毕竟她哪里懂这大宋律法。 倒是案件分析,见多识广降维打击的她,给答得头头头是道,听得公孙策频频点头,不禁又多打量了她几番。随后对门口候着的那衙役招了招手,附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衙役露出不解之色,却也没多问,转身出了门。 程序走完,公孙策也并未给出评价,只告诉谢箐作为快班捕快,除了要懂律法和案件处理,还得具备一定的身手。说完,就让另一个衙役带她去练武场。 谢箐感觉公孙策这里应该有六七层把握,虽然对律法不熟,可招聘本就不太可能找到完美的人嘛,否则那新员工培训还有必要吗。 跟着衙役去练武场,刚到门口,就碰上了快步而来的展昭。 谢箐条件反射退后一步,一脸防备的样子。这展昭该不会举报她昨日不义之财的事吧。 “谢青,今日由展大人负责考核你的功夫。”带路的衙役给谢箐介绍道。 这句话如雷劈顶,把谢箐轰得里嫩外焦。 按照规定,不是一直都是快班捕头负责吗?毕竟当个捕快,虽然难免不了追追毛贼,那三脚猫功夫还是需要的。可捕头来考察,已经完全够用了。 让展昭,御前带刀四品护卫,绰号御猫,传说中武功高强的南侠亲自下场,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谢箐想哭,如果是来个捕头,或许她还可以稍微不那么难看,可这御猫大人出手,她担心一秒就把她给打得三天下不了床啊。 “咳咳,展大人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用劳烦展大人了吧。”谢箐连连摆手,“就那个,那个捕头就挺好。” “没事,展大人今日刚好有空。”带路衙役拍拍谢箐,冲她眨了一下眼。 谢箐微愣,随即恍然,更加想哭。 乌龙了啊。这些衙役估计是看她的举荐人是展昭,想给展昭套套近乎,故意让展昭亲自来考核,方便放水。反正,展大人如果想带一个人进捕快队,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展昭这种品行端方,高风亮节的开封府一枝花,是没有任何人去质疑他的。 谢箐冲那衙役露出一个快哭的笑意,她谢谢他啊。 “有劳展大人了。”谢箐很快接受现实,硬着头皮给展昭行礼,极度不放心地道:“还望大人手下留情啊。” 御猫啊,你可千万要控制力度啊,别一不小心就又把我送到另外的时空了啊。 看着眼前这一脸哭丧表情的少年,展昭莫名想笑,觉得这少年此刻看起来像极了委屈兮兮的小姑娘,便尽量放轻语调道:“谢公子放心。” 放心,放心你个头啊。谢箐瞅了瞅展昭那张俊美无涛的脸,心里迅速打起了歪歪小心思。不行,得想个法子。如果就这样和展昭比武,她百分之一千过不了。 “谢公子请。”展昭走到练武场中央,对谢箐一抱手。 “等等。”谢箐举手,“展大人,请问对这功夫考核,开封府是否有什么硬性限制?” 展昭一愣,摇摇头,这倒好像没有。 谢箐追问:“那比武规则,比如使用什么招式等是否有规定。” 展昭露出不解,还是摇摇头,以为是谢箐担心被他所伤,安慰道:“谢公子不必顾虑,展某自有分寸。” “展大人。”谢箐眼睛一亮,“展大人你看,你年纪比我大,武功比我高太多,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那依谢公子所见,如何才公平?”展昭一想,好像是这个理。其实他也觉得公孙策让他来亲自考核一个捕快候选者太过没必要了。 谢箐顺杆上爬:“在下觉得,展大人能否不用巨阙和袖箭,不用轻功和内力,谁先告饶谁就输。” 展昭:“” 就眼前这个娇滴滴得像个姑娘家的少年,他压根就没想过用武器好不好。昨日在街上,他就已经看出这少年似乎没有武功了。 “好。”展昭爽快答应,还很好心地道:“展某先让你三招。” “多谢展大人。”谢箐往展昭走近。 两人本就隔得不远,谢箐这一走近,两人之间就只剩几个拳头的距离。谢箐身上那种若无若无的少女清香一下弥漫开,让展昭不适地后退一步,眼神怪怪地看着她。 谢箐深吸一口气,出招。没办法了,她只会跆拳道,试试。 上防手刀,虚步手刀,弓步锁喉。 一连三招,招招是她最拿手的。可惜展昭连位置都未动一下,就轻轻巧巧避开了。 三招已完,谢箐傻眼了。 展昭莫名又想笑。 下一瞬,展昭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脊背一下绷直。因为,谢箐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 在展昭一脸震惊的表情里,她一鼓作气将他扑倒在地,然后开始了掐、抓、撕、扯、骑等经典的女生打架必杀技。 闯荡江湖多年功成名就的南侠展昭,哪里见过这样的花式打法。被谢箐这些完全不讲武德的招式给弄得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这少年怎么回事,怎么学那女子打架啊。 身上被他缠得紧紧的,想用内力把他震开吧,又犯规更怕伤了他。主要展昭从小到大,还从未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一时简直哭笑不得。 一不留神,嘴唇就被抓出一道血痕。 展昭嘶了一声。 趁展昭懵逼状态下,谢箐祭出她的终极大法:挠痒痒。 展昭眼里一下起了惊色。糟糕,他啥都不怕就怕挠痒痒,这事是他的绝顶秘密,连白耗子都不知道。 “服不服?”谢箐在他腰上挠来挠去,小白牙森森的,看在展昭眼里,简直像只厚颜无耻的小狐狸。 狼狈不堪的展昭,认输了。他堂堂南侠,竟然输在了挠痒痒上。 “展大人承让了。”谢箐神色一喜,麻溜地从展昭身上爬起来。 展昭生无可恋地望了望天,站了起来。 “你们结束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谢箐一跳,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公孙策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练武场,一脸憋笑的样子,身后还跟着那个给谢箐带路的衙役。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谢箐:“” 公孙策这话说得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在开车呢。 展昭:“” 彻底生无可恋了。恐怕不出一日,这开封府就得传遍这糗事。 公孙策走了过来,瞅瞅展昭唇上的血痕,再看看两人都有些凌乱的衣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笑够了,才咳嗽两声,调侃道:“展大人,你们这这” 这场景,有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展昭俊脸一黑,拂袖而去。 “多谢展大人指教,展大人再见啊。”谢箐挥挥手。 展昭脚下生风,瞬间不见踪影。 “谢青。不错啊,咱们展大人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亏啊。”公孙策忍住笑,对身后跟着的衙役道:“你先带谢青去厢房稍作休息,我和展大人商议后,方可告知是否录用。” 谢箐谢过公孙策后,跟着衙役去了厢房。 大约等了一炷香时间,公孙策派人来通知谢箐了。 “谢公子,很遗憾,这次的考核,你并未通过。” 第3章 破了白玉堂的斩男迷魂阵 谢箐失魂落魄地走在开封府的青石板小径上,内心极度沮丧。哎,她的古代公务员编制offer就这样丢了。 都怪那个展昭,衙役说,是展昭一票否决了她的入围资格。 谢箐泄愤似地狠狠踩了踩路边无辜的花花草草。 不都说展昭脾气超好为人大度翩翩公子嘛,原来还是个小气包记仇鬼呢。她不就使了点诈赢了他嘛,虽然说手段确实不那么光彩,可兵不厌诈啊。他一个开封府护卫,好歹也勉强算个大宋兵嘛。 “小气鬼。”谢箐一脚踢飞一颗石子儿。 “哎哟。谁敢打小爷我。” 肆意张扬的清朗声音响起,随即白影一晃,谢箐面前就站了个人。 白衣华贵,长身玉立。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箐,面容华美,剑眉飞鬓,一双桃花眼眸流水生辉,风情万种。 谢箐吃惊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桃花眼家伙,心里极度震撼。乖乖啊,这开封府哪里来这么多大帅哥啊。虽然展昭已经好看得惊心动魄了,可眼前这家伙,容貌似乎比展昭还要略胜一筹呢。 不过,她更喜欢展昭那一挂温润清隽儒雅的,眼前这家伙漂亮得太过张扬,光听声音都知道他性格一定是张扬不羁类型的。再看看那高高抬起的漂亮下巴,透出毫不掩饰的自恋高傲感。 看着那身一看就很贵的白衣,谢箐心念一动。 一尘不染的华贵白衣,万里挑一的俊美容颜,张扬不羁的鲜明个性。 乖乖,这该不会就是展昭那老相好白玉堂吧。 谢箐很快在脑子里回顾了下关于白玉堂的所有信息。 白玉堂,古典名著《三侠五义》中主要人物,多次出现在各种电视剧里,比如《包青天》的系列剧。 书里形容他少年华美、气宇不凡、文武双全、性情高傲因长得太漂亮被江湖人称之为锦毛鼠,和陷空岛的四个义兄号称江湖五鼠。和南侠展昭惺惺相惜相爱相杀。在各种改编电视剧和同人小说里,猫鼠经常被配cp “咦,你这小子很面生啊。”白玉堂对谢箐那满目的惊艳视而不见,作为美男子,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冲撞了白少侠,还请少侠大人有大量,莫和小的计较。”谢箐能屈能伸,立马道歉。笑话,这白玉堂可不比展昭脾气好,审时度日她懂的。 白玉堂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自认很大度地道:“算你识相,今日小爷我心情好,就放你一马。” 还没等谢箐道谢,白玉堂下一句话又让她想骂娘了。 “所以,今日只要你走出这个院子,你冒犯了小爷的事就一笔勾销了。”白玉堂扫视了一眼花园,很是满意。 话落,白影一闪,白玉堂就不见了踪影。 谢箐:“” 走出院落?难道这里是龙潭虎穴不成。 心里腹诽着,谢箐开始打量起了四周,这才发现她因没应聘上而心不在焉,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这个看起来似乎无人居住的院落里。 院子很大,种满了杏花。此刻正逢花开季节,纷纷扬扬的花瓣随风飘舞在半空,美轮美奂,恍若仙境。 只是,如此美好的风景,却让谢箐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明白了白玉堂那句话的意思。 这花园里,被布置了阵法,难怪她明明记得走了很久,却还在这个花园里。 谢箐收起眼里的散漫,开始细心观察着一草一木的变化,半响,一个响指:“原来是白花阵,真不愧是白玉堂。” 锦毛鼠,精奇门遁甲,擅机关阵法,诚不欺我。 可惜啊,碰上她这个也精通奇门遁甲的周易传人,恐怕要让小白鼠失望了哦。 白花阵,也叫迷魂阵,是从八卦阵简化而来,将九宫术和八阵融合,借用花草树木而施。人若误入其间,则会遇到类似鬼打墙一般,无论如何走都走不出去,始终会回到原点。 这阵法好破,只要在阵法启动前,找出阵眼,阵法方破。 事不迟疑,谢箐环顾四周,立马往西北方位奔去。那里,阵眼所在。 然而,还未等她迈出两步,那些方才还规规矩矩的花树,突然像成精了一般,围绕着她旋转了起来。 谢箐脸色一变,心里一个咯噔。 不好,阵法启动了。 白花阵一旦启动,难度就会成几何增长,因为阵法启动后,阵眼就不在固定位置了,而是每隔几秒就会自动改变位置,要在那瞬息之间找出阵眼所在,还要在变化之前冲出去,绝非易事。 如果仅仅如此也还罢了,大不了就被困在阵法里出不去。 可这阵法启动时间一旦超过多久,阵法就不光是困人了,而会杀人。 “白耗子,小爷我和你有仇啊,太狠了!”谢箐冲远方大骂一句。不过,白玉堂敢在开封府内搞这阵法,应该不会闹出人命吧,可是,万一那耗子不按常理出牌呢。 再不敢掉以轻心的谢箐,开始充分调动起五感,观察每一朵杏花飘落的特点,细细体会清风的流动,聆听蛐蛐儿小虫子的鸣叫声 没多久,她神情一松,又一个响指。 东北位,新阵眼所在,持续大概七八秒。 压根没时间给她思考,谢箐拔腿就跑,玩命一般往阵眼所在奔去,几乎拿出了她多年来跑短最佳速度。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 还剩最后一米。 谢清猛扑了过去。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大概跑得太快,鞋底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一个趔趄,谢箐跌倒了,跌倒在阵眼前方。 时间到。 在她跌下去后,那些本来飘得很美的花瓣像疯了一样,带着凌厉的风刀,嗖嗖嗖地向她激射过去。 在那一瞬间,谢箐似乎看到了自己皮开肉绽的下场。 她狠狠一闭眼。 d,白玉堂,你若不救小爷,小爷做鬼也不放过你。她在赌,赌白玉堂虽然肆意张扬,目无法纪,却是个有底线的人。 谢箐已经感觉到花瓣即将贴上脖子了。 如果再不阻止,她就玩完了。 脖子,已渗出一丝血迹,谢箐绝望了,难道白玉堂真的如此恶毒? “呵。”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笑声刚起,那些花瓣刀就像听到了命令一样,一下从半空掉落,刚才还杀机四溢的花园,一下又恢复了鸟语花香,云淡风轻。 仿佛刚才那些经历是一场梦。 被白玉堂拉起来的谢箐,气呼呼地瞪着这个罪魁祸首。刚才可真有点吓到他了,还好,白玉堂还是那个爱玩爱闹骄傲却有底线的白玉堂。 “你小子居然破了小爷的斩猫阵法。”白玉堂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箐,眼里的好奇和欣赏毫不掩饰。 这阵法他是做来捉弄展昭的,不过展昭那家伙武功高强,就算被困,也没有危险。他一开始就看出这小子没有武功了,本就无意害他。他只是一时起了玩心,想捉弄捉弄这小子。 本以为这小子会在阵法里鬼哭狼嚎,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居然在第一时间找出了阵眼。这大大引起了他的兴趣,因而他故意催动阵法,想看看他是否还能找出阵眼。 没想到,这小子倒真的给了他惊喜。只是,武功太差了。 刚才他若不出手,这小子非死即伤。 谢箐语气不善:“托你的福,差点死了。” 不过,斩猫阵这名字取得不错。不愧是展昭的老相好。 白玉堂揉了揉眉心:“这次算小爷不对,这样,小爷请你去醉仙楼喝酒,当赔罪了。” 谢箐意外地看着白玉堂。 骄傲如斯的白玉堂,居然主动道歉了,果然还有少年心性,她喜欢。 “行。”谢箐也不拿乔,拍拍屁股上的灰:“我还要吃饭。” “没问题,吃满汉全席都可以。小爷我啥都缺,唯独不缺银子。”白玉堂很是欣赏谢青这种毫不扭捏的性情。 谢箐:“” 虽然你陷空岛是出了名的金山银山岛,可炫富炫得如此坦荡,真的好吗? 白玉堂似乎对开封府极熟,三两下就带谢箐出了府,直奔醉仙楼。 两杯酒入肚,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从奇门遁甲机关阵法开始,再到美食,再到奇闻异事,均博闻强识的两人越聊越开心,越聊越发现两人的兴趣爱好极其相似。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已成了相见恨晚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谢青,以后小爷罩你,有啥困难,尽管给哥哥说。”白玉堂扔给小二一个银元,“不用找了。” 回头看着谢箐两眼冒光的眼神,白玉堂唇角隐隐一抽,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拍在谢箐手里:“拿着,别丢哥哥的脸。” 看着银票上的数字,谢箐惊得下巴差点脱臼,立马想给这新认的有钱哥哥跪了,这样的好哥哥,再来一打好不好。 “绝对不给白五爷丢脸。”谢箐将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妈呀,发达了。 “对了,你今天去开封府干啥?”白玉堂给谢箐再倒了一杯酒。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谢箐,立马垮脸了,期期艾艾地道:“去开封府谋差事,想当个捕快,结果被展大人给否决了。” 白玉堂错愕了一下,嗤道:“开封府的捕快有啥好当的,瞧你那点出息。” 谢箐叹了口气,也不能对白玉堂说实话,只得将包黑炭推出来:“我崇仰包大人很久了,我的理想就是成为开封府的一员,呜呜呜。” “真那么想加入开封府?”白玉堂不死心地追问。 看着谢箐小脸皱成一团,白玉堂一脸无语地将她身子扶正:“行,这事包在哥哥身上。” 第4章 成功入驻开封府 “白五爷,这事你也能?”谢箐狐疑地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白玉堂。 刚才和白玉堂天南海北地胡侃了一圈,她大概了解到,这里并不是她那个时空的北宋,而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因为她发现唐朝的末代皇帝名字对不上。 不过现任皇帝还是宋仁宗,开封府的名人们也都一一对应上了,除了个本该出现的颜查散始终查无此人。 话说,这个时空,剧情发展到哪里了?也不知五鼠闹东京的剧情过去了没。心里这样想,谢箐倒也没套白玉堂的话,主要刚来乍到,怕万一哪里说漏了嘴,引得人怀疑就不好了。 白玉堂桃花眼眸一睥,极其傲娇地抬了抬线条精致的下巴:“我说小谢青,你也太小看哥哥我了。对付那只猫儿,小爷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青心里腹诽了句吹牛,面上却极其配合地拍马屁:“那是,我家五爷那是文武双全才貌双绝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天上地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行了。”白玉堂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说小谢青,你这拍马须溜的本事哪里学来的啊。” 谢箐胸一挺,面不改色:“白五爷此言差也,兄弟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你尽管回去等我消息。”白玉堂拍拍她:“不过哥哥今日有点事,等哥哥办完事了,大概明后日给你把这事办妥。” “那就先谢过白五爷了。”谢箐面色一喜。 “叫哥哥。”白玉堂不满地瞪她一眼。 “哥哥。”谢箐很上道,语气真诚,眼神热烈。 大概是被她这表情取悦到了,白玉堂微微一笑,桃花眼眸流光溢彩,令满室辉煌灯火都似失了颜色。 谢箐揉了揉眉心,移开了眼,果真是少年华美。 和白玉堂约好后日巳时在开封府府衙外碰头后,谢箐就在开封府府衙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有了白玉堂给的银票,吃饭住宿的问题可暂时难不倒她了。 开封府府衙内,展昭一路走一路接受众人意味深长的问候。 “展大人早啊。”王朝盯着展昭唇上那已不太看得出来的小小伤口,眼带探究。 “王校慰早。”展昭点点头,微微侧身,避开王朝那探究的眼神。 马汉小跑过来,笑得假兮兮的样子:“展大人早啊。” “马校慰也早。”展昭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加快步子。 张龙作惊呼状:“哎呀展大人,你受伤了?” 赵虎立马跟上:“不可能,展大人武功高强,怎么可能受伤。” 展昭脸皮抖了抖。 膳堂的打杂衙役路过,没心没肺地问:“展大人,听说你昨日被一个新捕快给打败了?他还亲了你一口?” 展昭:“” 究竟是谁造的谣? “各位,展某还有要事,失陪了。”展昭深吸一口气,准备遁了,却在听到一声清朗肆意的声音后,脚步一顿。 “展猫猫,五爷我找你有事。”白玉堂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身白衣上,那描金绣银的袖口衣襟腰带华丽丽的,无处不在昭示着他是个不缺银子的富家子弟。 刚才围观展昭的众人一哄而散。 虽然展大人和白玉堂每次无论斗嘴还是斗法都很有看头,可架不住白五爷嚣张跋扈啊,他们哪里敢看。这要敢围观,说不定晚上起来放水就再也走不回去。 上次那张龙偷偷腹诽了白五爷几句,晚上出来放个水,就在茅房附近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还有上次公孙策那放临时卷宗的小匣子,莫名其妙被上了个机关锁,折腾了几天才打开。 那白耗子,可没展大人这么好脾气,惹不起惹不起。面对这张华丽丽的的脸,开封府谁见了都想上去揍他两下,可是没胆啊。 刚才还被封为好脾气代表人物的展昭,一见到白玉堂,那张平日温润如玉的脸也微微起了愠色,冷冷道:“白耗子,再不把东西交出来,别怪展某不客气了。” 白玉堂桃花眼眸一眨,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展昭身上,答非所问道:“展猫猫,走,请你吃鱼去。” 语气和动作熟络得好像两人是多么亲密的好兄弟一样。 展昭看着搭在肩上的手,恼怒地一把拍开。手腕一抖,巨阙已在手,剑未出鞘,寒气已破了四空。 “白玉堂,少给我来这套,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白玉堂对巨阙视而不见,笑嘻嘻地道:“小气。行了行了,小爷我把东西还你就是。多大点事。” 他不就是一时不高兴,把展昭的那个东西偷了嘛。 展昭轻哼一声,压根不信,星目里全是被白玉堂骗了无数次后的警惕。 不知怎的,展昭觉得,昨日那个混不恁的谢青,竟然和眼前这个白耗子有些隐隐相似。 “真的,小爷要是再说谎,就罚小爷我当不了天下第一美。”白玉堂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今晚我就给你把东西拿回来。” 展昭剑眉微微上挑。白耗子怎么可能会这么乖?不可能。 白玉堂又搭上展昭的肩膀:“我说猫儿,你别一副怀疑的表情啊。你小爷我光明磊落,你这幅表情啥意思。放心,小爷这次绝不骗人,但是” 白玉堂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展昭。 展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对搭在肩膀上那只手很是别扭,却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有一巴掌给拍开。 “但是,你得帮小爷一个忙。”白玉堂凑近展昭耳边,说了两句话。 展昭浑身一震,随即面皮一红,一巴掌拍开白玉堂:“不可能。” 白玉堂毫不在意地将衣服褶皱弄平:“我说猫儿,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嘛。要我说,你这才是故意公报私仇,按照开封府的规定,人家小谢青文武考察都合格的啊。” 展昭脸皮抽了抽,没吭声。 本来,他吃了闷亏,也认了,可谁让他发现那个胆大包天的谢青竟然写他为举荐人呢。即使他解释了无数次,可公孙策压根就不信,还一副你越解释越证明有鬼的样子。 “喂,我说猫儿,行不行,不行小爷走了啊。”白玉堂转身就走,“你的东西也别想小爷还你了。” 在白玉堂走出几步后,展昭深呼吸:“展某应你便是。” 白玉堂一个转身,笑得春风得意:“猫儿,这才乖了。” 展昭拂袖而去,边走边说:“今晚子时。” 白玉堂冲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偷偷躲在附近花丛背后偷看的开封府众人,纷纷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王朝抬头,看着太阳,吟诵了句从公孙策那里听来的诗词。 “月上柳少人,人约黄昏后。” 马汉纠正:“月上柳梢头,人在黄昏后。” 张龙挠头:“不对,是月挂柳梢头,人站黄昏后。” 赵虎:“” 究竟哪个版本是对的?他得去问问公孙先生。 第三日,谢箐收拾一翻,准时来到和白玉堂约定的地点,到了点儿,却不见人,正嘀咕这白耗子不会放她鸽子吧,额头就被小石子儿打了一下。 “哎哟,谁打我。”谢箐捂住额头,嘶了一声。 白玉堂从大槐树上跳下来,往她额头一敲,唇边一抹恶劣又张扬的笑意:“自然是哥哥我。” 谢箐:“!!!” 白玉堂这家伙果真吃不了亏,这才多久,就把她踢石子儿打他脑袋的事给报仇回来了。谢箐揉着额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哎,白五爷永远还是那个爱玩爱闹有着强烈胜负欲的少年。 在谢箐抱怨前,白玉堂赶紧开口:“明日去开封府报道。” “真的?”谢箐狂喜,没想到白玉堂真的说到做到,“白五爷,哦不,白哥哥,快说说,你怎么搞定的展昭?” 白玉堂剑眉一扬,对谢箐招招手。 谢箐立马凑了过去。白玉堂俯身低语了几句,一脸得意。 “什么?你把展昭的官印偷了?”谢箐惊呼出声,果真很白玉堂,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白玉堂很是得意地点点头。 没错,因为那四个哥哥老是给展昭和开封府说好话,他一气之下,就把那只猫儿的官印给偷了,还骗他说是藏陷空岛上了。 不过这事并无第三人知道。他之所以敢赌展昭一定会答应,是因为对展昭这种一身正义又中规中矩的老实厚道人而言,官印丢了可是大事。而那日又恰巧听大哥卢芳提到陈州那边灾情有点诡异,圣上可能会让开封府人过去调查。 从东京去陷空岛,来回需要时间,展昭急啊。所以当他保证一日送还的时候,展昭就自然答应了他的交易。 其实,那官印,他压根就没藏在陷空岛,而是藏在了开封府大堂的横梁上。 “乖乖。”谢箐后知后觉,“原来五鼠闹东京已经过了啊。” 白玉堂没听清楚:“啥?什么闹什么?” 谢箐赶紧摆摆手:“没啥没啥。” 原来五鼠闹东京的剧情已经过去了啊。她记得原著里,五鼠闹东京后,以卢方为首的四鼠就归顺了开封府,从此为包大人所用。 唯独白玉堂因为赌气,不肯归顺,还把展昭官印偷了。原著里,展昭还亲自跑了一趟陷空岛呢。 现在看来,剧情和原著确实有差别,平行时空嘛。 两人正说着,一阵浓郁的香味随风飘了过来,谢箐顺着香味一看,一肤若凝脂的美人儿从大街上聘聘婷婷走过,还冲白玉堂抛了个媚眼:“白五爷,啥时候又来朝秦楼啊。” 白玉堂很是熟络地招呼道:“小爷我最近忙。” 美人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扭着杨柳腰肢走了。 “这皮肤也太好了吧。”谢箐直勾勾地盯着那美人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那皮肤,真的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和婴儿有得一比了。 白玉堂一揽谢箐的肩:“臭小子,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身子骨都还未长成,就盯着美人不放了。” 谢箐知道白玉堂误会了,纠正到:“白五爷你误会了,我是惊叹这姑娘的皮肤怎么可以那么好。” 白玉堂不屑地道:“这你有所不知了,这美人儿是朝秦楼茶坊的老板娘,话说她以前可不长这样。以前啊,那皮肤可黑了,也不知用了啥,皮肤这两三年突然就变白了。白了就算了,还变得更年轻了。” 谢箐诧异地看着那抹窈窕的背影,暗暗称奇。 难道真的用了啥保养秘方? 总觉得不太合理,如果一个茶坊老板娘都能用上这种堪称换头术的保养品,那宫里的各位娘娘们应该也用得起。可据她所知,皇帝的老婆们,并不是个个都是好皮肤。 “想啥呢?”白玉堂将她掰过来:“记住啊,明日上午,自己去开封府报道。嗯,直接去找展昭。” 第5章 对陷空岛老鼠们的滤镜碎了一地 看看时辰还早,白玉堂干脆把谢箐带去了他几年前在东京买的别院“汀兰水榭”,并差下人去喊了四个哥哥来,说是见见新收的小弟。 谢箐并未拒绝,也不忍心拂了白玉堂的一番热情。反正见见这传说中的陷空岛几只老鼠也是不错的,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不过,在去别院半路上,白玉堂瞅了瞅谢箐那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直接拉着她进了汴梁最好的成衣店。 大街上,正在给卢夫人买头花的钻天鼠卢方一听下人报告,惊得头花一下掉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报信的小厮。他家眼睛都顶到天上去了的五弟,啥时候这么平易近人,居然认了个小弟,还给破天荒带回“汀兰水榭”。 卢夫人一听,立马没了买花的兴致,将还在震惊的卢方往前一推:“走走走,当家的,去看看五弟给咱带了个啥样的小弟回来,铁树开花了啊。” 她作为大嫂,对这个五弟是又爱又担心。因这孩子生来太过聪慧,打小就一股傲气,看谁都看不上眼,除了陷空岛的几个哥哥,就没见他和谁深交过。 当然,那个展昭除外。可是这小白和展昭的关系吧,她也看不太懂,说关系差吧,小白成天都把展昭挂在嘴上,说欣赏人家吧,又成日和人展昭作对。 “哎,慢点慢点。”卢方被夫人拉得差点跌了一跤。 和卢方一样反应的,还有其他三兄弟。 正在开封府给包大人认真学习“开封府编外人员”职责的彻地鼠韩彰,匆匆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正在青楼听小曲儿的穿山鼠徐庆将姑娘一推,直接从三楼窗户飞了出去,把人姑娘看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自己没伺候好这爷。 正在汴梁河边教开封府衙役凫水的翻江鼠蒋平,顾不上湿漉漉的衣服,说了声改日再教就直接不见了人影。 “汀兰水榭”里,白玉堂把他做的各种小机关献宝一样地拿了很多出来,都让谢箐给一一破解了。 白玉堂激动得一把抱住谢箐:“小谢青,哥哥太喜欢你了。” 谢箐被抱得透不过气,微微偏头,却看到一中年男子带着一妇人奔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气喘吁吁的男子。 为首的男子年纪稍长,看起来比较稳重忠厚。那妇人一看就带着江湖儿女的飒爽之气。后面跟着的三个男子,年纪略轻,脸上是掩不住的好奇之色。 “咳咳。”谢箐尴尬地咳嗽两声,暗道,这怕不是白耗子家的那四只老鼠哥哥吧。这下尴尬了。 卢方等人一奔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暧昧的画面,一时刹车不及,纷纷被门槛绊了一跤,一片哀嚎之声。 若从外向内看,只看见四只或圆或扁的屁股墩儿叠罗汉一般码在一起,八只脚集体朝天,场面极其滑稽。 唯有卢夫人有先见之明,利落地往旁边一躲,保持了体面。 谢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唇角抑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一瞬间,她对传说中的陷空岛几鼠那江湖大侠形象滤镜消失殆尽。 白玉堂因为是背对大门,听到身后咚咚咚几下,这才转过身来。 白玉堂:“” 气氛一时有点诡异。 针落可闻。 “咳咳。”卢夫人首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笑道:“我说五弟,你这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召回来,也不介绍介绍?” 地上叠罗汉的几人站了起来,卢方偷偷瞟了眼卢夫人,心虚地移开了眼。 其他三只老鼠笑得一脸讪讪的。哎,给五弟丢脸了,希望五弟千万别生气啊。 白玉堂这才对他们道:“来,给哥哥们介绍下,我的小弟,谢青。” 转身又对谢箐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哥卢方,这是二哥韩彰,这是三哥徐庆,这是四哥蒋平。” 谢青赶紧对几人行了个拱手礼:“久仰几位侠士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开口,除了卢方外,其他三只老鼠哥哥立马热情地围了过来,拉着谢箐问长问短。 年方几何,是否婚配,哪里人氏,家里几口,是否喜爱搓麻狂青楼,喜欢蝎子还是蛐蛐儿,要不要跟他们习武把胸肌练起来 话题从查祖宗十八代到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让谢箐大开了眼界。狠狠怀疑她究竟穿到了哪个版本的或者包青天系列里。 卢夫人似乎对这画面习以为常,拢着袖子看得津津有味。 稳重的卢方脸皮抽了抽,使劲对三只使眼色。稳重点,稳重点,别那么不值钱的样子啊。 问得热火朝天的三只老鼠哥哥对卢方的暗示视而不见。 “咳咳。”白玉堂咳嗽两下,示意哥哥们别太热情吓着人了。 白玉堂一出声,三个哥哥只得忍住十二分的好奇,打住了调查人祖宗十八代的喜好。谢箐这才从被围观中解救出来,额头竟然起了一层细汗。 妈呀,原来陷空岛的老鼠哥哥们是这样的啊。不过看得出来,这白玉堂在陷空岛简直就是个团宠,四个哥哥都宠着他,也难怪养成了嚣张傲娇的性子。 一直笑吟吟旁观的卢夫人上前,取下手腕带的镯子塞到谢箐手里:“谢小兄弟第一次来,嫂子也没提前准备,这镯子给你当个见面礼,还往小兄弟莫要嫌弃。” 谢箐愕然地看着手里的镯子。 等等,不是,那个,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她现在明明是个“男人”啊,卢夫人给她一个镯子是啥意思。 不过也不好意思问出来,只得推辞一番后收了。 有了卢夫人开头,四个哥哥争先恐后地开始表达重视,于是,谢箐又分别收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见面礼。 比如韩彰给了一堆的瓶瓶罐罐,据说是各种独家秘方的毒药,其中还有瓶“春苗喜雨膏”,一看这名字就挺不正经那种。徐庆给了一副手铐。蒋平给了几本书,她还没空一一看封面。只有卢方才是中规中矩地给了一块值钱的玉佩。 捧着一堆见面礼的谢箐,唇角再次抽了抽,心里却愈发有种诡异感。她怎么有种给男朋友第一次回家见家长,被家长发红包的错觉。 收了见面礼,又在卢夫人安排下,谢箐留下来和他们一起用了晚膳。 一翻推杯换盏下,谢箐很快和四个哥哥以及豪爽的卢夫人熟悉起来,话题也渐渐荤素不忌起来。 喝得有点微醉的穿天鼠徐庆给谢箐碰了一下杯:“小谢青,下次有空,哥哥带你去醉花楼玩。那里的姑娘又漂亮又会做诗。我今日才学了一句,嗯,月下柳梢头,人约大婚后。” 蒋平接话:“是月上柳梢头,人在黄昏后。” 韩彰插话:“让你们多读点书,公孙大人说了,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诗可是北侠欧阳春作的。” 谢箐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欧阳修听了,会不会吐血。 卢方眼角都快抽筋了,也没能阻止弟弟们丢人现眼。 白玉堂额角狠狠跳了跳,咳嗽两声,几个哥哥就一脸讪讪地住口了,还一脸心虚又忐忑地看了眼白玉堂。完了,又给文武双全的五弟丢脸了。 谢箐:“”果真是一群宠弟狂魔。 卢夫人适时开口:“我说弟弟们,眼光提高点啊。那朝秦楼茶坊的老板娘柳飘飘可比你那什么醉花楼的花魁好看多了,那身皮肤啊,给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谢箐诧异地看了卢夫人一眼,这说的不就是今日大街上遇见那个黑皮肤变白皮肤,还变年轻了的茶坊老板娘嘛。 “真这么神奇?”谢箐忍不住问。 卢夫人笑吟吟地看着谢箐,眼神有些耐人寻味,招手让下人给她上了盏玫瑰花茶:“我说弟弟啊,这玫瑰花茶可比酒养生多了。你问这柳飘飘啊,自然是真的。她可是和我娘家一个村的,打小就认识” 经过卢夫人一翻科普,谢箐知道了这个柳飘飘确实如白玉堂所说,以前是个黑美人,和卢夫人一个村的,也是江湖儿女。 后来也不知怎地在汴梁做了茶坊老板娘,一日比一日漂亮。在汴梁城老百姓里的口碑还不错,据说是个大善人,经常收养一些孤儿什么的。 “嫂子,那你可得去讨教讨教那柳飘飘的保养秘方啊。”谢箐笑道。 “哎。”卢夫人叹了口气,“据说是服用了什么秘方养生茶,可这东西吧,拿银子是买不到的。她说她也是机缘巧合下收了一罐。” 谢箐心里嘀咕,养生茶?得啥养生茶才有这个效果,对那柳飘飘的好奇越发多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已是戌时,谢箐谢过众人,准备回客栈。 “小白,去送送。”卢夫人踢了一下白玉堂。 “嫂子太见外了,我一个人就行,又不是女孩子家怕走夜路。”谢箐连忙推辞。 “啰嗦,小爷送你回去。”白玉堂站起来,拉着谢箐就走,瞅了瞅她那身板儿,剑眉轻蹙:“不行,你这小身板儿,得多练练。” “哎,白五爷,轻点轻点。” 两人推搡着出了门。 卢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低笑了一声。 “夫人何事这么开心?”卢方赶紧贴过去。 卢夫人傲娇地抬起下巴:“不告诉你。” 卢方又问:“那请教夫人,刚才为何阻止大家和谢青行结拜礼?” 卢夫人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告诉你。” 卢方:“” 女人心海底针,哪怕江湖儿女也一样,只要是女人,你就猜不透。 次日一早,谢箐就穿着白玉堂给买的华服上开封府报道了,倒也不是故意穿那么招摇,而是以前那身男装尺寸不太合适。 刚到开封府门口,就看到了一身淡薄清雅蓝衫的展昭缓缓而来。杏花天影下,那淡淡的蓝色让人看了觉得天光都似因此而更加轻透明澈。 对比起白玉堂那昂贵的华服,展昭的蓝衫就显得太过于朴素了。不过耐不住人身材好,颜值高。 就这简简单单毫无装饰的一身蓝衣,硬是被展昭穿出了芝兰玉树雯月清风的感觉。 这让谢箐一瞬间想到两个词:月照空山,水洗碧涧。 谢箐对展昭挥挥手,笑得一脸甜蜜蜜的。 “hi,展大人早上好啊。” 第6章 神秘大礼包 声音明媚活泼又动听,可听在展昭耳里,有种让他掉头就走的感觉。这几日被开封府众人目光和语言洗礼了无数次的展昭,心理阴影不知有多大。 可上值时辰马上就到了,这让展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展大人好啊。”心理强大的谢箐继续挥手。 她的热情让一向温文有礼的展昭没法视而不见,被迫看向她。 眼前的少年,笑得一脸明媚,像春光乍泄一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展昭眼里。 那双流眄生波的眼睛,顾盼之间,尽显灵动机俏。眼尾处微微的翘起,让他看起来挺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 这让展昭想起了白玉堂那双桃花眼来。这两人,明明都是男子,可白玉堂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这小子一双狐狸眼明眸善睐。 相似,又似乎不一样。 “展大人,我来找你报道。”谢箐狐狸眼微微一眨,面上仍然是阳光灿烂,心里其实有些害怕展昭给她算旧账。 阳光下,少年一身锦衣华服,将修长的身子衬托得愈加出类拔萃。眼眸轻眨间,似乎漫天的日华都化着星光落在了他那双小狐狸眼里,亮得惊人。 展昭没来由地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移开眼,心里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怪怪的感觉。 “报道直接去找快班捕头就是了。”展昭努力忽略掉突然加快的心跳,一下冷了脸,再不看他,自顾自进了开封府衙大门。 谢箐:“” 谁说的展昭温润大度。 守门衙役纷纷给展昭问好,眼睛却使劲往他后面的谢箐身上瞧。 衙役甲压低声音:“这就是昨日亲了展大人的小捕快。” 衙役乙一下捂嘴,惊慌地看了一眼刚迈过去的展昭,用更低的声音:“不太可能吧。” 衙役丙,也就是昨日给谢箐带路的那位,对其他几位衙役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更低:“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公孙先生也看见了。那小捕快还骑在展大人身上使劲打,打得展大人毫无还手之力” 自以为声音很低的几人,压根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展昭耳朵。 轻功卓绝的展昭,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展大人,差点绊了一个趔趄,脸色黑得比开封府炒菜的陈年老锅还要优秀。 看着展昭蓝色衣袂消失在大门内,谢箐一边给门口衙役打招呼,一边追着展昭跑:“哎哎,展大人,等等,等等。” 展昭充耳不闻,兀自加快脚步。 谢箐一溜小跑,总算跟上,赫赫声如随时要断气:“展大人,我不识路啊,请问捕房在哪里啊。” 展昭眉梢跳了跳,还是停了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就昨日你去应招那个地方。” “谢谢展大人。”谢箐也知展昭不待见她,知趣地凭记忆往昨日那个地方走。 展昭看着往相反方向走的某人,脸皮微抖:“走错方向了。” “哦。”谢箐立马掉头,懵懂的表情里带点委屈。 看着仍然走错的她,展昭别过头去直揉额角,最终无奈地叹口气:“展某带你去。” 这昨日那么花招百出的小狐狸,怎么现在笨得像个呆头鹅。 谢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上一副小迷糊的样子,心里却暗呼一声,搞定。其实,她昨日压根没记路,如果直说又怕展昭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很快到了地点,展昭指了指对面的一排厢房:“左起第三间就是快班的捕房,你进去找黄捕头就是。” 前日子时,白玉堂按约定送回了官印,他自然也不能食言,早就把此事办妥。 “谢谢展大人。”谢箐展颜一笑,脸上两个小梨涡浅浅的。 展昭点点头,转身去文房找公孙策去了。他始终对那个婴儿失踪案心存疑虑。 谢箐进了捕房,见快班捕房挺大,左边墙上挂满了各种兵器,右边墙上贴了各种江洋大盗通缉犯的画像。中间墙上则贴着快班的各种规章制度。 谢箐对黄捕头说明了来意。黄捕头带她参观了一下捕房,并给介绍了快班的各种职责和作息时间。 谢箐总结了下。这快班的日常就是巡街,维持治安,整顿市容,保证汴梁京师的安全;遇到有案情时候,则会分出人力去查案办案。 偶尔还需要出差外地去追捕犯人。不过,一般的小捕快还没那个资格。目前出差外地办案的,一般都是展大人带队,而捕快得需要表现十分出色的才能跟着展大人出去。 最后,晚间还要轮班站岗,守护开封府安全。 看了看快班的编制情况,谢箐心里啧啧了几声。没想到开封府快班竟然人数不少。这每日巡街的队伍足足有十二组人员。东西南北各四组,每组三人,轮流巡街,轨迹踏遍整个汴梁城。 考虑到谢箐刚来还不熟悉,黄捕头并未安排她立即上岗巡街之类,而是给了她两日的观察适应日。 “请问大人,开封府包住吗?”谢箐见黄捕头介绍得差不多了,开始提问。 “当然。”黄捕头笑了,“每个进开封府的正式衙役都有专门的厢房,两人一间。不过你刚好落单,所以暂时可以独享一间。呆会让陈雨带你去看看。” 谢箐觉得还不错,又问:“那开封府包饭吗?” 黄捕头突然欲言又止起来。这让谢箐心里一个咯噔:“不会不包吧?” 这开封府好歹也是汴梁城的行政和司法二合一的府衙,还兼具了中央机构和地方机构的特殊存在,古代正儿八经的大机关单位。难道一个机关食堂都提供不起? “不不不,”黄捕头连忙澄清:“包的包的,就是饭菜可能不那么精致。” 谢箐长舒一口气,吓死她了。有饭吃就行,毕竟大食堂,不可能和外面做生意的大酒楼比厨艺吧。 黄捕头看了看日头,对谢箐道:“你先让陈雨带你去领衣服,看房间,熟悉下环境,然后就可以去膳堂吃午膳了。” “好的,辛苦大人了。”谢箐连忙道谢,随后跟着捕头叫过来的陈雨去办事了。 领好衣服,打扫好房间,又跟着陈雨去了膳堂。 在膳堂碰见了展昭,本想过去和展昭同桌套套近乎,可这开封府一枝花早被四个牛高马大的人围了一圈,只好作罢。 “陈雨,那四个前辈是?”谢箐看了看那身制服,估摸着应该是开封府里级别比较高点的衙役。 “哦,那是包大人身边的王校慰、马校慰、张校慰和赵校慰。”陈雨面带羡慕和崇拜。他们可是有品级的呢,六品校尉。 谢箐明白了。 原来是包拯身边的贴身保镖,四大金刚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啊,幸会幸会,果真牛高马大。看样子和展昭挺熟络的。 被陈雨领着打好饭菜后,谢箐才终于明白了黄捕头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语气。 妈呀,这食堂掌勺的是何方神圣啊,竟然难吃到如此地步。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吃得最过难受的一顿饭了。 “那个陈雨啊,咱们开封府的伙食,有点特别啊。”谢箐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看着同样吃不下去的陈雨,忍不住开始吐槽。 陈雨满脸愁容地看着碗里那半生不熟没盐没味的饭菜,叹了口气:“咱开封府以前的伙食虽不说有多美味,但至少还能勉强应付。可前段时间那厨房掌勺的龚老二受伤了,帮厨的秦香莲大嫂跟去照顾他去了,就只剩下几个打杂的在凑合维持这开封府膳堂” 谢箐放筷子的手一顿,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迟疑着问:“请问这秦香莲大姐,她夫君可是姓陈?” 本来想说陈世美,又怕万一是同名同姓的秦香莲。 陈雨一拍桌子:“正是那当朝驸马陈世美。” 谢箐脑子有些懵?等等,这铡美案她很熟悉,可是没说这秦香莲在开封府帮厨啊。 陈雨见谢箐一脸懵的样子,主动给她说了起来:“那陈世美啊,可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经过陈雨的陈述,谢箐意外地发现,这个世界的陈世美剧情走向和电视剧里大相径庭。 那秦香莲确实是带了一双儿女上京找中了状语的陈世美,但是却并没有拦轿喊冤,也没有告御状,而是带了一双儿女来开封府衙找了个厨房打杂的活,还一干就是两三年。这期间,从未去找过陈世美。 “乖乖,这秦大嫂也真能忍啊。”谢箐不是太理解这剧情,“不过孤儿寡母弱女子的,大家能照应就照应下。” 陈雨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我说谢兄,你怕不是对秦大嫂有啥误解。我给你说啊,那秦大嫂可不是个简单的主啊。” 谢箐愕然地看着陈雨:“是吗?快说说,怎么个不简单。” 妈呀,电视剧里,秦香莲就是个一根筋的妇人,不知迂回,差点被陈世美给咔嚓掉。如今听陈雨这么一说,这大大勾起了她的好奇。 陈雨刚要说,从侧面窜过来一个面熟的衙役,坐到了谢箐他们这一桌:“拼个桌啊。” 谢箐一看,哎哟,这不是那个给她带路的衙役嘛,赶紧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陈雨,你晓得不,包大人说了,谁要能在龚二回来前,代替他掌勺,把饭菜做得大家能咽下口,奖励一个月俸禄,如若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则有特殊奖赏。” 陈雨给他抹了下桌子:“真的,啥奖赏?” 金胜嘘了一声:“具体不知,据谣传,可以跟着展大人历练。” 陈雨一下捂住嘴。跟着展大人历练,这可是开封府大家梦寐以求的事啊。那上次谁谁谁,跟展大人历练一年,很快就升职了。 “可是,咱谁也不会下厨啊。”陈雨只能眼馋,这若谁会下厨,还用在这吃猪食吗? 默默听着的谢箐眼神一亮。跟着展大人,这大礼包不错。她这两日虽然没再收到飞镖警告,可那飞镖像一顶悬挂在头顶的剑,不知啥时候就砍下来了。 这开封府谁武功最高,自然是展大人。堂堂南侠,在江湖上也鲜有人能敌。她若跟在展昭身后寸步不离,想必那背后威胁她的人也没那么好下手吧。 不行,这大礼包她一定要拿下来。 展昭这大腿,她一定要抱。 谢箐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觉得我能行。” 做饭啊,她是行家啊。川菜湘菜粤菜,主食小吃西餐,她样样在行啊。 第7章 美食:牛刀小试 “你行?”陈雨怀疑地将谢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别吹牛了。” 这新来的家伙,瞧这全身的行头,还有那双又白又嫩的手,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还听说是走展大人的后门进来的,怎么可能会下厨。 “哟,瞧不起人是不是?”谢箐手一伸,笑得一脸算计样:“要不要赌一赌,一赔五。” 陈雨立马将昨日刚领的俸禄往桌子上一拍:“谁怕谁啊,行。” “你呢,押不押?”谢箐问旁边一脸惊讶的金胜。 金胜左瞅瞅右瞅瞅,抠抠索索地掏出碎银:“我压谢青赢。” 虽然他也觉得能穿这身衣服的人应该不会下厨,可昨日亲眼看见这小子居然敢骑着展大人揍,他就鬼使神差地押了谢青。 远处安静吃饭的展昭,突然抬眸往谢箐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又低头吃饭。 “我说展大人,这你也吃得下啊。”王朝筷子一扔。 “展某还好。”展昭艰难地咽下一口。 说干就干,谢箐饭也不吃了,直接去找了黄捕头,说她要去膳堂试试,让捕头帮忙把她最近的轮班时间给安排到夜班。黄捕头自然也知道膳堂这事,想了想,很爽快地在新的排班上做了调整。 刚从黄捕头那里出来,陈雨就跑来找她:“谢青,府衙大门口有人找你。” 谢箐一愣,谁找她? d,千万别是那阴魂不散的飞镖人啊。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匆匆赶到大门口,看到的居然是一脸悠闲的白玉堂,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抬着各种东西的脚夫。 谢箐给吓了一跳,白耗子这是要干嘛。 “小谢青。”白玉堂对她一招手,“赶紧过来,看看,这些东西可还满意?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 谢箐顺着他的手一一看过去。 雕花架子床,黄花梨木小案桌,铜鼎香炉,花鸟纹铜镜,绣花锦被,书案,炕几,各种稀奇古怪的摆设 晨曦辉光里,白玉堂笑得艳光四射。那堆抬着的家具也是光芒闪耀。 谢箐脑门开始冒汗:“别别别,白五爷,小的是来当差的,这些不大合适吧。” 这开封府衙役人人都住着统一的厢房,里面的家私家具也都是统一的,很简陋。她这要让白玉堂给抬进去搞特殊,以后还怎么混啊。 这就好比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去公司当个拿三千薪水的小职员的感觉啊。 不过,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她何德何能,竟然能入了这只心比天高的傲娇耗子的发眼。那些刚穿越过来的孤独无助和失落感都因此淡了许多。 这让她想起了那个最宠她的哥哥。她记得刚上大学时候,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哥哥也是如白玉堂这般招摇过市地来看她。 谢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微微抬高了头,不想让人看见那突然发红的眼眶。 白玉堂可不管这些,手一挥,直接让人给抬了进去:“瞧你那点出息,又没花开封府的银子。你放心,谁敢非议你,五爷我去揍他。” 转身问门口那几个看门衙役:“你们有意见?” 那几个衙役条件反射站直身子,异口同声:“没有,绝对没有。” 笑话,他们怎么敢对白五爷有意见。这开封府连展大人都奈何不了白玉堂。那白玉堂大闹皇宫,不知怎地就入了皇上的眼。据说皇上派包大人设法把这白五爷给拉拢来给朝廷效劳呢。 所以这白五爷出入开封府如出入自家府邸,包大人求之不得呢。他们衙役哪里敢得罪白五爷。 “哎哎。”谢箐追了上去,“别啊,真不用啊,白五爷,白哥哥。” 白玉堂一把将谢箐给提溜进去:“啰嗦。” 谢箐眼睁睁地看着白玉堂领着脚夫们浩浩荡荡地进了开封府,招摇过市地到了她的厢房。不用她指挥,那些人就手脚麻利地给她安装好了所有家具,把各种摆设也弄得妥妥帖帖。 看着屋里居然还摆放了个梳妆台,谢箐不理解了,一把抓住白玉堂:“五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梳妆台不是女子的标配吗?可她现在是男子身份啊。虽然她长得是不那么像男子。可大宋又不是没有雌雄莫辨的漂亮少年,因此至今为止,貌似大家虽然觉得她长得过于秀美,却并未多想。 白玉堂也一愣,怎么会有个梳妆台? “我也不知道。”白玉堂有些尴尬地看看梳妆台,“这些都是大嫂给操办的,我也不知大嫂怎么给弄了个梳妆台。” 白玉堂没好意思说,其实大嫂给每个兄弟都弄了个改良版梳妆台。大嫂说了,不能因为是男子,就不重衣冠。 谢箐抚额,罢了,梳妆台就梳妆台吧,反正男子也是需要照镜子的。就是不知道这卢夫人究竟是个啥子意思。 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当白玉堂听说谢箐要下厨,兴致很高地表示,他明日一定来捧场。嗯,谁敢说谢青做得难吃,他就揍谁。 好不容易送走了白玉堂,谢箐赶紧去了趟膳堂,说明了来意。 负责膳堂管理的那个杂役一看有人毛遂自荐,激动得眼泪纵横。妈呀,再这样下去,他担心他要被赶出开封府了。 他其实也尝试过在外面找厨子进来顶班,可人家厨子一听说开封府给的月钱就不乐意了。没办法,开封府自来清正廉洁,哪里能和外面的酒楼比月钱。 有个别不在乎钱财的,本来想来,一听说只是顶班,就摇摇头走了。 别说开封府的官吏衙役们怨声载道,就膳堂代班的几个自己人,都有点吃不下自己做的饭菜啊。 和膳堂人员沟通后,谢箐和他们约定从明日早膳开始,因为她得回去好好盘算计划下。 刚出膳堂,迎面就被两个五六岁大的小娃娃给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漂亮哥哥。”看起来稍大些的男童赶紧道歉。 “对不起,漂亮姐姐。”稍小些的女童也赶紧道歉。 谢箐笑了,纠正小女孩:“小妹妹,我是哥哥。” d,果然小孩子的眼睛最毒了。整个开封府的人都没看出她是女子,就这小女孩看出来了。 瞟了眼那个男孩,谢箐暗叹,果然男孩子的情商发育要低于同龄女孩子啊。 “对不起,哥哥。那你为啥长那么漂亮,和展昭哥哥一样漂亮。”小女孩笑得甜甜的,一双大眼很好奇地盯着她。 谢箐乐了,逗她:“展昭哥哥也漂亮,那你是不是也叫过他漂亮姐姐。” 小女孩坚定地摇摇头:“不,展昭哥哥是哥哥。” 谢箐:“” 她还是不太懂小孩子的逻辑。 “漂亮哥哥,再见,再不回去夫子要生气了。”小女孩拉着小男孩就跑了,边跑边说:“对了,我叫春妹,我哥哥叫东哥。再见,漂亮哥哥。” 谢箐笑着给两个小家伙说了再见,打算回厢房了。 走着走着,突然一怔。 等等,春妹,东哥。卧槽,那不是秦香莲的一对儿女吗?仔细想想那两个娃娃身上的衣服,谢箐再次惊了一惊。 那两个娃娃身上的衣服,似乎挺贵的,虽然不奢侈,但是绝对不是秦香莲这帮厨的身份能够支付得起的。 还有他们说夫子要生气了,难道这两孩子还在念书?秦香莲的娃居然在开封府念书? 突然就想起陈雨好像说了秦香莲可不简单。 “这个秦香莲,还真是神秘。”谢箐嘀咕一句。 回到厢房的她,开始盘算着明日的早中晚,要做什么饭菜。 那日和白玉堂聊天,她了解到,这汴梁人挺海纳百川的,虽然传统汴梁菜清淡为主,但是最近一两年,从川蜀那边来了个御厨,东京被带起了一波改良版麻辣风味的菜。原以为汴梁人吃不惯,可没想到大受欢迎。 只是,价格比较昂贵。一般的人也只能偶尔去尝尝鲜,解解馋。 这样的话,那可选的菜系就多了。考虑到个人口味的差异,谢箐决定一开始还是保守一些,很快拟定了明日的菜单,随后开了个清单,让后厨负责买菜的小厮去准备材料。 次日,谢箐掐着时间摆出了她准备的早餐菜单,还专门在膳堂中央放了一张大大的展示桌,把每一样菜品做了一份样品提前摆放在那里。 刚摆好,就涌进来一群快班和皂班的人。因为经过陈雨和金胜的宣传,这两个班组的人昨晚就知道了膳堂有新厨子了。 擦得噌噌亮的桌台上,被谢箐铺上了一张清新的台布,上面很有讲究地摆了十来个还冒着热气的小蒸笼。 人还未踏进膳堂大门,桌上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勾得已经快一个月没吃上饱饭的众人喉咙狠狠咽了几下。 金胜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里跑。其他人一看,也跟着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陈雨跑在最后。 众人见香味来自膳堂中央的一张大长桌台,纷纷围了过去。 只是,那些小蒸笼都盖着盖子,只能闻到香味,却看不到里面装的啥。不过,仅仅是香味,已经让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了。 “咕咚。”金胜咽了下口水。 咕咚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多。 谢箐笑吟吟地看着众人,这才指着第一个小蒸笼介绍道:“这道小吃名叫水晶虾饺。” 水晶虾饺? 众人眼睛亮了,他们只吃过北方的饺子,从未吃过虾饺,另外,还是水晶的?第一次听说呢。 “来,给大家尝尝。” 谢箐手一招,旁边打杂的厨房小厮就拿出准备好的小碟和筷子,给站最前面的几人一人分了一个。 众人眼睛滴溜溜地都盯在了那小碟上。见那饺子皮儿色泽洁白、晶莹剔透、仿若透明水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红红的虾肉。 不用尝,光这卖相,就相当诱人了。 金胜站在最前面,自然分到了第一份福利,当先咬了一口。 一入口,感觉胚皮轻薄柔韧,虾仁q弹嫩滑,汤汁浓郁鲜美。毫无虾的腥味,只留虾的鲜香。 “好吃,太好吃了。”有幸品尝到的几人不约而同高赞,微微遗憾只能尝一个。 谢箐微微一笑,又指着第二个小蒸笼:“这是奶黄流沙包。注意啊,吃的时候千万别心急,小心烫嘴。” 谢箐拿出一个,轻轻掰开,众人见那面皮很是柔软,白润饱满,一掰开,里面内陷的咸蛋黄立马像金灿灿的黄金流沙一样缓缓流出,香味四溢,看得闻得人馋得不行。 这一次,分给了另外四人。 陈雨站在最后,因为个子高,能看到前面。见那包子个头挺小,白白软软的,和北方常见的大包子有明显区别,一看就很精致的样子。 包子的表皮上,还用蛋黄点了一个笑脸的样子,煞是可爱。 “哎哟。”咬了一口包子的其中一人叫唤了一声。 其他人忙问:“怎的?味道怎样?” 那人顾不上烫,边跳脚边说:“好吃,太好吃的。面皮柔韧劲道,麦香浓郁。入口松软香甜,奶香味十足,配合咸蛋黄,甜甜咸咸,绝了。哎哟。” 后面还未分到任何东西的大多数人,又狠狠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谢箐,想尽快轮到自己尝鲜。 谢箐一笑,随后又依次给大家品尝了干蒸烧麦、萝卜糕、桂花糕、酱汁金钱肚、豆豉蒸凤爪等等粤菜早茶里的经典小吃。这些都是汴梁城里很难见到的。 每分一道,就获得品尝之人整齐划一心服口服的认同。 谢箐觉得圆满了,这早餐看来没得错。 因考虑到汴梁人可能部分人会喜欢清淡,因此她昨晚思虑一番后,最终选择了粤菜里的早茶点心。 这念头还没转过,就见陈雨吃着吃着,突然垮了脸,看起来丧丧的。 刚才还沉静在美食里的众人,除了金胜,也突然满面愁容起来。 谢箐一下呆住了。 第8章 展大人请多多关照 看着这古怪的走向,谢箐不理解了。 这刚才大家不都吃得挺开心的嘛,怎么转眼就这样了。话说她做的美食没有这个得抑郁症之类的神奇功效吧。 唯一一个没有唉声叹气的金胜,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谢箐这下彻底被这诡异的画风给整不会了。难道她做的美食还有让人神经错乱的功效? “喂,你们没事吧。”谢箐伸出手,在笑得肩膀都在抖的金胜面前挥了挥,“别吓我呀。” “放心,我好得很。”金胜这才止住笑,指着地上那堆哭丧脸辛灾落祸道:“别担心,他们是在哀悼他们的银子。” “银子?”谢箐懵了一下,突然悟了。 “嗯嗯,昨晚我们皂班和快班全体打了个赌”金胜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哎呀喂,他今晚数银子要数得手抽筋了啊。 谢箐:“……” 金胜说,这些衙役昨晚全部下了堵注,一赔五。除了他慧眼识英才,其他人都押的谢青要输。 本来嘛,这赌局一开始只在几个关系近的衙役之间,结果因为白玉堂那招摇过市的炫富行为,让快班和皂班全体参与了押宝。 谢箐脸皮微抽:“全开封府就你一个人押我赢?” “那倒也不是。”金胜想了想,“还有公孙先生押了你。据说公孙先生和包大人打的对赌。” 谢箐一愣:“开封府居然允许关扑?” 不是吧,连包拯和公孙策都参与了?这画风有点不对。 金胜紧张地四下看了一眼,嘘了一声:“小声点。怎么可能,开封府可是规定了不许关扑的。这事可不许张扬。包大人才不知道我们衙役们偷偷押宝这事,我说谢兄啊,这事可千万保密啊。哦,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人家那只是打赌,不涉及银子的,不违规。” 谢箐恍然,她就说嘛,堂堂衙门怎么可能允许衙役参与赌博,想了想,问:“那展大人呢?” 金胜白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按照展大人的性格,是不可能参与这些的。” 正说着,地上嚎叫了一番的众人,又原地满血复活,一下围了过来:“谢兄,还有吗?兄弟们还没吃过瘾呢。” 谢箐呵呵一笑:“自然是管够管饱的,去膳堂打饭的窗口自己取用。” 话还没说完,人影连晃,眼前就一个人影都不剩了,连金胜都不见了。 谢箐:“” 不行,她呆会得去找金胜薅点羊毛,有钱大家赚嘛。 准备得挺足的早膳,被这群人很快就抢得差不多了。等展昭和四大金刚来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完整的点心了。 王朝一边听着别人吹嘘今日的早膳有多神仙美味,一边看着空空的一堆蒸笼,脸都黑了。 马汉不死心地问谢箐:“真的没了?” 谢箐一本正经答:“没了,马校慰明日可以早点来。” 张龙赵虎遗憾地看了看,抢在王朝动手前,将最后几个流沙包给薅到了自己盘子里。 安安静静的展昭,看了看空空的台面,有些发愁。 谢箐靠近展昭:“展大人这边请,还有粥。” 展昭道声谢谢,随谢箐去了靠窗的一个桌子。刚坐下,谢箐就变戏法一般拿出几个小蒸笼,挨个摆在桌上:“展大人,这是专门给你留的,请慢用。” 展昭愕然地看着眼花缭乱的小吃。 这是……专门给他留的?小狐狸有这么好心?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展昭竟然有点不敢下口了。 “展大人你慢用。”谢箐退后一步,溜了。哎,她不就想给展昭套套近乎嘛,虽然说得了大礼包有机会跟着展大人历练。可现官不如现管,这行不行,最终不还得看展大人点头不嘛。 给未来老板搞好关系,必须的。 张龙眼尖地瞅见了展昭这边的情况,立马跑了过来,随后惊呼:“展大人,你怎么可以有吃的?不是没有了吗?” 这一嚷嚷,王朝三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展昭:“” 看着满满一桌,王朝马汉立马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边吃边嚷嚷。 “展大人,你还说你和谢青不熟,不熟会独独给你留东西。” “展某确实不熟。”展昭硬着头皮实话实话。 “呵呵,呵呵。”张龙一把捞过一个奶黄包,“你也说过你和白玉堂不熟。” “那是,确实不熟,哎哟喂,月上柳梢头,人站黄昏后。”王朝一口吞掉一个饺子。 张龙纠正:“人约大婚后。” 展昭额角扑扑直跳,这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 展昭放下筷子,准备远离这不靠谱的四大金刚。刚站起来,就瞥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飘了进来。随后,就见谢箐热情地跑了过去。 “五爷你才来啊,赶紧的,看看弟弟我的手艺如何。”谢箐拉住白玉堂,照样给他端出了单独为他留的点心。 “啊,白五爷怎么也来了。”王朝也看到了白玉堂。 “原来展大人不是独此一份啊。”赵虎瞅了瞅展昭。 展昭懒得理会赵虎,直接离开。 白玉堂一抬眸,凑巧看到展昭从旁边经过,很自然地拉住他:“猫儿,过来,陪小爷一起吃。” 展昭抽回自己的手:“展某已用完早膳,不必了。” 谢箐这才瞧见展昭,回头看了看展昭原来位置上的四大金刚,也拉住展昭:“展大人,来来来,一起一起。” 那四大金刚都凑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有展昭这个老实人的份。展大人这只傻猫绝对还没吃。 白玉堂再次拽住展昭的袖子:“我说展猫猫,别扭扭捏捏像个女人,赶紧的。” 谢箐也扯袖子:“展大人。” 展昭看看抓住左边袖子的白玉堂,羁傲不训,却又洒脱热情。 再看看抓住右边袖子的谢箐,古灵精怪,却又真诚热情。 这两只还真是有点像。不知怎的,展昭忽然有种预感,觉得这两只以后会给他带来无数的麻烦。 两人直接将展昭按下来坐下。 “展大人,尝尝这个,很好吃的,吃了还不长肉,绝对不会影响你好身材。”谢箐给他夹了个蟹黄包。 展昭:“展某,自己来。” 白玉堂不干了,一筷子夹走展昭碗里的蟹黄包,埋怨道:“小谢青,你对猫儿比对哥哥热情。” 展昭抬眸看了谢箐一眼。 谢箐立马给白玉堂夹了两个虾饺:“怎么会呢,五爷在小的心里可是绝无仅有的。” 白玉堂满意了。 展昭默默地喝茶。 远处的四大金刚一下把头碰在一起,嘀嘀咕咕着,还时不时偷瞟这边一眼。 接下来几日,谢箐除了晚班巡街和巡府衙外,其他时间都泡在膳堂里。 在给快班的同仁们做过调查后,谢箐意外地发现,开封府人似乎都很能接受吃辣。于是,午膳和晚膳,她把菜单丰富了下,辣的和不辣的,自由搭配,荤素相间,保证大多数人的口味都能被照顾到。 不过,除了第一次的早膳种类给弄得特别丰富外,其他时间,每顿都只做一个大菜,其他都是物美价廉的小菜。 倒也不是她故意饥饿营销,而是开封府毕竟太过清廉,也不可能顿顿大鱼大肉地吃。二则好东西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子把所有手艺都拿出来。 一次拿一样出来,期待感和满足感都更强。 比如今日的午膳,做的是川菜里的经典菜之一“李庄白肉”,也叫蒜泥白肉。 这道菜,最出名的就是刀工了。用上好完整皮薄肉嫩的大块五花肉做原料,切成长如筷子,宽如手掌,却薄如蝉翼的样子。 再搭配香味浓郁的蒜泥,红红的辣椒油等佐料,香气扑鼻,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 连白玉堂这种吃遍大宋美食的人都大开眼界,毕竟这个时空的大宋,李庄白肉还没被创造出来。 公孙策这一次来得很早,好奇地看着这道稀奇菜,尝试着夹了一块。 吃了一块,立马又夹了第二块。 谢箐给他倒上一杯茶:“公孙先生觉得如何?在下一定谨听先生意见,不断改进。” 公孙策认真地点评道:“麻辣鲜香、肥而不腻,咀嚼化渣,令人回味无穷,能在舌尖绕舌三日。对了,还有吗?给我拿个食盒装起来,我得给包大人打包一份回去。” 谢箐吩咐人去打包,对公孙策笑道:“公孙先生谬赞,在下刀工还达不到这道菜的最佳水准。” 这菜,她可是求了白玉堂给帮忙的,五爷虽然不会下厨,可武功高强啊。给他说了下要求,画影一出,蹭蹭蹭几下,就把肉削成了薄得透明的片状了。 公孙策笑了:“你这刀工已经出神入化了。” 谢箐故意轻叹一声,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邻桌的展昭,幽幽道:“先生有所不知,这可是白五爷帮忙的。哎,五爷又不是咱开封府的人,恐怕这道菜以后你们都很难吃到了。” 白五爷是那么好请的吗?帮她一次可以,不可能次次都来下厨。拿人名剑画影来切肉,她都觉得过意不去。 再说,她就是顶班,以后那龚二回来了,她的重心就得转到快班本职工作上了。当然,她也不介意把这些做菜的方子教授给膳堂的人。 公孙策有些不舍地看了看白肉,转头对邻桌的展昭道:“展大人,考虑收个小徒弟吗?” 展昭眉梢跳了挑,一脸警惕地看着公孙策。 “展大人,咱开封府的口福就托付给你了。”公孙策压根不理展昭是何反应,“这谢青,以后就跟着你历练了。还望展大人多多费心。” 展昭下意识想拒绝,公孙策就堵住了他的话:“包大人可是从不食言的。” 展昭沉默了半天,才对公孙策一礼:“展某,听大人安排。” 那包大人都把话放出去了,他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如若坚持不带,倒显得他内心狭窄了。 谢箐简直想给公孙策跪了,这老狐狸,她刚才一个眼神,他就懂了。这不,三言两语就帮她达成了心愿。 “展大人,请多多关照。”谢箐立马顺杆子爬。 展昭睫毛颤了颤,温声道:“好说。” 几人正说着,一人急匆匆闯进了膳堂,对展昭道:“展大人,出事了。” 第9章 展大人好不经撩 展昭剑眉微沉:“出了何事?” 旁边正吃得开心的众人也一下噤了声。 黄捕头犹豫了下,道:“东城牛家巷孙老二的媳妇儿遇害了。” 谢箐也停止了和公孙策说话,看向黄捕头。心里微微疑惑。 按说,这样的凶杀案,一般都是快班的捕快直接去处理调查。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让展昭这种级别的特殊存在去处理的。毕竟汴梁这么大,每天总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发生,事事都找展昭,那太屈才了。 虽有疑惑,倒也不便去问,只得认真听黄捕头接下来的话。 通过黄捕头略显潦草的叙述,她大致了解了这起案件。 就是这孙老二的父母从街上回家,做好了午饭,却一直未见媳妇儿抱孩子出来吃饭。孙大娘就去敲门,结果发现媳妇儿已经横尸当场,孩子倒还安安全全躺在旁边睡着了。 老两口当场就晕了过去,还是邻居帮忙到衙门报了案。 黄捕头已经安排了捕快和仵作第一时间赶过去了,准备来给展大人汇报后就也赶过去。 “展大人,这事本来不该劳烦您,不过听说这现场有小婴儿,我这心里就不踏实,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来给大人您汇报一下。”黄捕头解释道。 谢箐懂了,原来如此。 不过,这事和小婴儿有啥关系? 正想着,展昭已经离开座位,大步往外走:“我过去看看。”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谢箐道:“还不跟上。” 谢箐怔了一下,随后心里一喜。展大人这是承认带她了? 太好了。她给黄捕头请的假也快到期了,听说那龚二也快回来了,因此确实是要回捕快队伍了。 展昭走得挺快,谢箐有点跟不上,只得一路小跑着。 展昭回头看了下气喘吁吁的她,不冷不热地道:“腿短,还瘦成那样。回头每日去练武场练练。” 和展昭并排的黄捕头也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展昭,再瞅了瞅谢箐。 在他的印象里,展大人一直都是温润儒雅的代名词,对谁都温文尔雅平易近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展昭损人呢。 原来展大人也会损人啊,长见识了。 谢箐狐狸眼瞪的溜圆。 什么?展昭居然会毒舌?说好的温润如玉如沐春风沁人心脾呢。 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大长腿,谢箐心里一下有些梗。 展昭居然说她腿短,她哪里腿短了,她虽然因为是女儿身,个子偏小,可怎么也和腿短搭不上边啊。她身材比例好得很呢,看起也是大长腿呢。 “展大人批评得是,小的确实不如展大人腰细腿长轻功好。”谢箐阴阳怪气地怼了展昭一句,眼神故意在他腰上掠过,再滑过那双修长的大腿。 本来是故意怼人,结果这一看,谢箐不得不承认,展大人不愧是开封府一枝花,瞧瞧这小蛮腰,瞧瞧这大长腿,瞧瞧这小翘臀…… 妈呀,男色惑人啊。 突然就想起那日展昭“面试”她,她在他腰上掐了好几把,当时关注点全在打败他,现在回想起来,啧啧啧,那手感,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种蕴藏的力量感。 她敢打赌,绝对有人鱼线和八块腹肌的。就是别人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嗯,肌肉,还是那种漂亮又不虬结,恰到好处,女生最喜欢的类型。 黄捕头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有样学样,在展昭腰上溜了一圈。随即又低头看了下自己那虽然精瘦却很宽的腰,轻叹人比人气死人啊。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的。 展昭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不再理她,兀自往前走,蓝色衣袂飘舞,愈加显得宽肩窄腰玉树临风。 谢箐冲他背影挑了挑眉,赶紧跟上。 哎哟,展大人好不经撩。 这要换成白五爷,保证当场就能给你来一整套展示大长腿的轻功炫酷表演,完了长腿一收,漂亮的下巴扬得高高的:说得不错,五爷长腿天下第一。 黄捕头一抬头,意外地发现,展大人的一双猫耳朵不知何时泛起了粉色,微微一怔。 他见过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展昭,见过刀光剑影里杀意凛冽的展昭,见过讨论案情时严肃威压的展昭,唯独没见过脸红的展昭。 黄捕头突然发觉,似乎自从谢青这小子来了后,展大人就多了很多不一样的表情。 “头儿,请教下,刚才你说那小婴儿是啥意思啊?”谢箐追上他们,走在黄捕头旁边,和两人并排,倒没注意到展昭那双带粉猫耳朵。 黄捕头知道谢青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倒很耐心地给她说起了开封府最近遇到的几宗悬案。 或者说,都可以归属为婴儿失踪案。 从三年前开始,大宋各地都有婴童失踪的案子,不过东京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只是,大部分的失踪案都成了悬案,个别抓住凶手的,也都最后结案成了人口拐卖案。 而开封府接到的几起婴童失踪案,则无一例外全都是悬案,至今未抓到凶手。 这孙老二家的凶杀案,原本和婴童失踪案没关系,毕竟孙老二的孩子好好地在家并未被偷。 但是,出于长期的办案敏感,一听到死者身边有婴儿,就怀疑这事和前几宗婴儿失踪案或许有牵连。 只不过,其他的失踪案都是单纯的孩子失踪,倒从未出现过命案。 因此他也拿不准,就过来请示展大人了。 谢箐觉得这事怪怪的。虽然儿童拐卖案哪里都不鲜见,但是这种接二连三出现,还都是悬案的,就有点奇怪了。 三人没多久就到了孙老二家,案发现场已经被先前赶到的几个捕快用石灰撒上了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群隔离开。 此刻,孙老二那瞎眼老娘抱着孩子在旁边暗自垂泪。那瘸腿老爹正抓住一个捕快的手声泪俱下:“大人,你们一定要为小老儿做主啊,这孩子才出生就没了爹,眼下连娘也没了,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贼人干的啊,崽崽啊,你命苦啊” 看着这对残疾老年夫妻,和那个因吃不到奶而哇哇大叫的小婴儿,谢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当个捕快,和当医生一样,都得有强大的心里承受能力啊。 那捕快见展昭和捕头到来,劝慰了那孙老爹两句,遂把刚验完尸的仵作张老喊过来给展昭和黄捕头汇报下情况。 张老小心地将仵作的工具收好,擦了擦手,道:“展大人,黄捕头,根据现场情况,死者死亡时间大约是巳时左右,根据衣衫不整和全身的淤青等特征,推测死者身前应该被歹人玷污过。现场并无凶器,死者死于窒息” 展昭点点头,和黄捕头又亲自去现场勘查了一番,随后黄捕头开始询问孙老爹口供,又派另外两个捕快对街坊四邻进行蛛网式地勘察和访问。 一翻工作下来,已到天黑。遗憾的是,除了发现凶手的脚印尺寸外,并未找到任何特别有用的线索。 这孙老二一家都是老实本份人,和街坊四邻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并未和任何人结仇树敌。而孙家媳妇儿为人更是老实守妇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从未沾染过。 黄捕头看了看天色,对展昭道:“大人,许是我多心了,这事可能和婴儿失踪案并无干系。要不,大人您先回去,我和其他人把笔录做好就回去。” 府衙遇到各种各样的凶杀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可能说看个现场马上就能破案,所以黄捕头心态很平和,打算今日先收工。 展昭点点头,看了眼谢箐。 黄捕头道:“谢青你也和大人一起回去。” 这小子刚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公孙先生摆明了要展大人带这小子,那他自然不会多事到把谢箐留下来。这跟着展大人,自然就是展大人的跟班,虽然还属于他快班,可实际上,只要一出案子,谢青就不归他管了。 谢箐见展昭并未反对,忙对黄捕头道:“辛苦头儿了。那我陪展大人先回去。” “快走吧。”黄捕头对谢箐挥了挥手,忙着呢。 此刻,夜色已降临,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夜风一吹,巷子两头种的大槐树一片婆娑摇晃,看起来给鬼怪乱舞一般。 谢箐打了个寒噤,赶紧跑上去和展昭并排。 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怕黑怕鬼啊。 展昭放慢了脚步,余光里,见谢箐那张小脸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实则一看就是在逞强,莫名有些想笑。 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小子。说他胆小吧,打劫起那一脸凶相的大汉毫不心虚,揍起他展昭也毫不手软。刚才看尸体也没像很多新衙役那样呕吐或晕血之类。 “展大人,你也住开封府吗?”谢箐没话找话。她虽然住进开封府好几日了,可还真没注意过展昭住哪里。 “嗯。”展昭轻应了一声。 “展大人,你认识丁月华吗?”谢箐突然想起展昭好像有个官配叫丁月华,一时起了好奇之心。 展昭意外地看她一眼,还是实诚回答:“认识。她是丁氏双侠的妹妹,小时候,展某见过丁小姐一次。” 谢箐使劲盯着展昭瞧,遗憾的是,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展昭对这个名字有任何不同寻常的表情。 难道这两人还没擦出火花? 展昭见她使劲盯着自己的脸看,有些不自在:“谢青,你在看什么?” “看展大人好看啊。”谢箐随口一说。她总不能剧透丁月华吧。 不过这话也算实话的,展大人确实好看。 展昭一愣,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次连脸都微微泛起了粉色。 看着有些窘迫的展昭,谢箐微叹,果真是老实人。 这话要是对白玉堂说,白五爷一定俯下身子,折扇一摇,桃花眼风情万种地一眨,眼神勾勾搭搭,很自恋地说:怎么,你也对五爷动心了? “谢青,以后莫要再胡说。”展昭加快步伐。 “哎哎,展大人你等等我啊。”谢箐眼看展昭越走越快,赶紧追上去。 一不留神,踩到一个坑,一下往后跌去,眼看就要摔个后仰。 “啊。” 一声尖叫。 在跌地之前,谢箐的腰上稳稳地搭了一只手,将她的身子稳住。 第10章 正式开始执行卧底任务 “小心。” 耳边传来展昭的声音,声线温润,清淡雅致,像淳风抚过耳膜。一种很轻很淡却很好闻的香味随之萦绕,像那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清清凉凉,带着青草的气息。 此刻,他托着她的腰,因为要阻止她后仰,两人的脸也不知不觉隔得有些近。 因为惊吓,谢箐的眸底还带着小鹿般的惊惶,那鸦羽一般又长又黑的睫毛,浅浅颤着。这让展昭微微失神。 平日里那个要么狡谐刁蛮要么明媚阳光的少年,原来确实有点胆小。 一失神,就忘了收回搭在她腰上的手。 谢箐一抬眸,就看见展昭那明亮冰澈的星眸,似冷月,若寒星,澈清泉,亮皎月,仿佛凝聚了万千华彩,看得她心神一颤。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地暧昧。 谢箐率先回过神来,站稳脚跟后,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展大人武功高强,这明明隔了两米远,他都能瞬间到达阻止了她后脑勺着地。跟着展大人,就是有安全感。 不过,展大人的眼睛真是看不得,仿佛有魔力一般,差点就让她沦陷到那满眼的星辰碧落里。 “谢谢展大人。”谢箐这次语气极其真诚,圆溜溜的眼在夜里格外的亮。 展昭这才回神,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人家腰上,立马像被烫到一样,一下抽回手,垂下眼睫,睫毛轻颤,声音略低沉了一些:“不必。” “哇,展大人你的睫毛也好漂亮。”谢箐忽然注意到展昭垂下的眼睫,“感觉都可以在上面滑滑滑梯了。” 展昭耳朵尖尖又红了,转身就走,蓝色衣袂飒飒,却透着满身的周正禁欲。 谢箐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呀,展大人耳朵居然红了?好纯情一大男孩。她也夸过白玉堂的睫毛好看,可人家白五爷是怎么说的呢? 白五爷白色衣袍一掀,直接一个k:“小谢青,哥哥从小就是个万人迷。” 自恋又自信,脸皮贼厚的。 无论是炫富还是自恋,都给你展示得坦坦荡荡。 听到口哨声的展昭:“……” 这小子吹口哨时候的样子和白玉堂真像,张扬得明明白白,特别的……欠揍。 他记得,第一次遇见白玉堂,那时候,两人都还是少年。当初的白玉堂也是这样冲他吹口哨的。 他循着口哨声望去,就看见那锦衣华贵的绝美少年,吊儿郎当地坐在一颗花树上,一只腿踩在树干上,一只腿凌空悬着,嘴里还叼了朵杏花。 他一口吐掉嘴里的花,剑眉扬得高高的,他说:“想不到展昭竟然长得如此好看,不过,比五爷我还是差了点。” 表情张扬又肆意,语气自恋又傲娇。 展昭摇摇头,难怪白玉堂肯为谢青入职开封府而主动送回官印。 不过,白玉堂绝对不会因为没吃饭而哇哇大哭,也绝不会打不赢就对他又捏又掐又挠痒痒,武德全失。白玉堂可没谢青这么赖皮和狡黠。 展昭没意识到自己唇角竟然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谢箐双手背在后面,脚步走得很是欢快。 “什么是滑滑梯?”展昭突然回头问她,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 “滑滑梯啊。”谢箐想了想,“是我小时候最爱玩的大玩具之一,就像坐在彩虹上一下溜下来……” 谢箐并不怕说出这个现代词汇引起展昭怀疑。反正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在古代都是自己家大人给做的,没得查。 她那日之所以敢在开封府应招书上写谢青这个名字,倒不是她随便定的,毕竟,去“机关单位”上班,肯定是要“政审”的嘛,她如果填一个查不到来源的身份,肯定不行。 写谢青,是因为在去开封府前,她意外发现自己身上有路引,盖了官府大印的。 神奇的是,路引上,名字刚好是谢青,她想,果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 展昭想象了一下,觉得那一定很美很有意思,默默地记下了,原来滑滑梯像彩虹。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开封府衙附近。 “对了,展大人。那孙二媳妇长得挺漂亮呢。”谢箐边走边说。 展昭突然停了下来,微微思索了一下,突然道:“你倒提醒我了。” “啊?”谢箐不明所以,她只是在现场麻着胆子看了一下那死者,意外发现长得挺漂亮的,身材大概因为产后哺乳期,看起来别样的性感。这真不是对死者不敬,而是看到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 “你让我大概想通了一件事,但还在猜测中。”展昭蹙了蹙眉,忽然脸色微变,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说:“谢青你自己先回去,我得赶回去。” 不等谢箐回应,展昭脚尖一蹬,纵身一跃。夜风下,蓝衣翩飞,轻盈若魅,如一缕晨雾般随风而散又瞬间聚拢,眨眼间已瞬移千里。 “我的个娘也,原来这就是轻功!展大人的轻功!”谢箐满目震惊。她记得原著里,说展昭剑法绝伦,会袖箭,擅轻功。 果真是身如幻影,疾如闪电。 谢箐只好独自回去,刚走到府衙大门附近,身后就有人叫住她:“谢公子,你在花千树订的衣裳已做好,掌柜让我给公子你送过来。” 谢箐脚步一顿,很是诧异。她没在花千树订过衣服啊。 难道又是白玉堂给弄的? 她转身,见一男子捧着一衣盒站在对面院墙之下,夜色下,容颜模糊。 虽然对这送衣服的人心存疑虑,倒也不是很怕。毕竟开封府大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衙役看门值守,还没有任何贼人敢在大门前为非作歹。 谢箐走到那人跟前:“这位小哥,可是我并未在花千树定订任何衣裳啊,你这是?” 那人嗤笑一声,突然换了种声音。 “以后每隔半个月,去花千树找朱三娘,将开封府的事事无巨细汇报” 谢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正是她刚穿越过来,醒来时听到的。 一股寒意迅速遍布全身。 这段时间,这个神秘的男子再未出现过,让她都有点松懈了。 “那解药?”谢箐故意迟疑着说话,她目前没有原主记忆,也不敢乱说话。不过解药的事一直在她心里是个定时炸弹,她这样说,是想确认下心里那个猜测。 男子冷冷道:“你急什么,只要你无异心,解药每隔三个月自然会给你送来。” 谢箐脑子轰地一下,心一下沉到谷底,背心瞬间湿透。 完了,果真是那个最坏的猜测结果。 照这样看,她这具身体还真是被那幕后的啥主子给下了什么要命的毒,这毒,必须三个月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gaover 想起刚穿过来时那种万虫撕咬痛不欲生的经历,谢箐浑身都开始发抖。 “属下一定誓死完成任务。”谢箐忍住满头的汗,及时表态。 本来嘛,她还有抱有一些侥幸的幻想,比如尽可能地龟缩在开封府内,出门紧跟展昭,也许这黑衣人就只能干着急了。 可现在,彻底抛弃侥幸心理,这定期发作的毒,就是她的命门,是个定时炸弹,在找到解决办法前,她都得乖乖听命,在开封府当个卧底。 想到这里,谢箐有些难受。 这短短几日和开封府人的相处,让她有些喜欢上开封府了。如今要做这大汉奸,心里着实有些愧疚。 不过,先保小命,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黑衣人交代好事情后就离开了,谢箐神思恍惚地踏进开封府,对热情给她打招呼的金胜点点了头,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厢房。 沮丧难过了一会的谢箐,很快就想通了,暂时解决不了的事,就不必烦恼,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这幕后主子究竟是谁?和开封府有仇的,让她想想啊,难道是大奸臣庞太师?或者那个造反派头子襄阳王?或者是什么邪恶江湖势力? 越想越不寒而栗。 坐在梳妆台边发呆良久,无意间又看到白玉堂那几个老鼠哥哥送的见面礼,当目光落在韩彰送的各种瓶瓶罐罐时候,心里忽然一动。 她记得白玉堂说过韩彰会毒。那要不改天找个时间去找韩二哥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解毒。 这样一想,她也就先不管这事了,拿出纸笔,将一些简单点的菜谱写了下来,准备教教伙房的人,毕竟她也不可能一直有时间当个厨子,特别今夜收到卧底任务后。 次日,谢箐照旧起了个大早,去膳堂伙房准备早膳,边做边教。捕快们会在用完早膳后才上值的。所以她也不怕误了那边的事。 这一次,做的是“宜宾燃面”,她从舌尖上的宜宾这档节目里学来的。不过,对开封府人,她则说的是“僰道燃面”,毕竟,北宋后期,才改为宜宾这个名字的。 展昭这一次来得很早,身后还跟着黄捕头。 “展大人请,头儿请。”谢箐给他们端上面,又招呼伙房的人继续给其它人下面。 反正这燃面的调料等各种已经提前准备好,伙房的人只需要临时下面,再按照她教的程序把调料之类淋上就是。 展昭和黄捕头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面。在汴梁,几乎所有面条都是带汤的。 可这碗面,无汤无水,只见碗底盛着酱油辣椒油花椒油等调料,上面铺了一层碧绿清香的豌豆尖,色泽透亮根根劲道的面条压在豌豆尖上。 最上面,则洒上了一些去了膜衣的油酥花生米碎碎,以及鲜澄透亮的碎米芽菜和炒好的肉沫,再辅以少量葱花。 “展大人,头儿,这个面要先搅拌才行,得轻轻翻转搅匀。”谢箐拿出公筷,给他们示范了一下。 这面一经搅拌,立刻飘香四溢,让黄捕头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好香!”黄捕头深吸一口。 妙,太妙了!这青花椒的香,麻油的香,辣椒油的香,豌豆尖的香……完美融合在一起,契合得如此绝妙。 黄捕头埋头就吃,展昭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大口,眼里有惊艳之色。 这面一入口,才知味道比卖相还要好几倍。面条根根劲道q弹,花生酥脆回香,芽菜脆口香甜,豌豆尖清香绝伦,再搭配滴口回香的麻油,香辣的椒油,整个爽口味美,毫无油腻感,越吃越上头。 “这是绿豆沙汤,慢慢喝。”谢箐再为他们打上两碗绿豆沙。嗯,燃面无汤,难免口渴,自然得搭配点汤汤水水。这绿豆刚好中和点花生碎的燥性,不怕上火。 “对了谢青,这面为何名叫燃面?”黄捕头已经在吃第二碗。 谢箐刚要回答,陈雨就急匆匆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头儿,不好了,又出事了。” 膳堂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心里均咯噔一下。 “慢慢说。”黄捕头站了起来,脸色有点黑。 “连,连环杀人案。”陈雨喘着气。 第11章 展昭:她抱我? 谢箐心里一沉,这昨日那凶杀案都还没头绪,怎么又冒出来一宗凶杀案。 陈雨扶住膝盖,言简意赅地说了情况。 今日一大早,他和早班的兄弟们一起在城隍庙附近巡街,刚好碰见前来报案的死者的弟弟曾凡春。曾凡春说早上起床后发现住在隔壁屋的哥哥被人杀害了,一刀毙命那种。 其他兄弟已经去案发现场了,他跑回来报信。 黄捕头眉头都快拧成一坨了,真他娘地邪门了,怎么凶杀案一件接一件。虽然心里着急,到底是见惯风浪的捕头,立即回到快班,安排一部人继续追查昨日的案子,自己则带了陈雨赶往新的案发现场。 谢箐自然也要跟着展昭去案发现场。像这种连发案件,是需要展昭介入的。 跟在展昭身后的谢箐,发现他并未往大门方向走,疑惑道:“展大人,这不是去大门的路啊。” 展昭回头,视线在她腿上掠过,有些无奈地道:“城隍庙很远,我们骑马去。” 谢箐:“” 她明白了,展昭这是在说她腿短跟不上。不过展大人估计昨日被她怼过,所以这次学精了,让她抓不到把柄。 “可是展大人,我不会骑马啊。”谢箐有些为难了。 展昭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又觉得似乎这样才更合理,这小子一直都娇滴滴的不像个男人,会骑马才怪。 “无妨,你可和展某共骑。”展昭也没当回事。 两人此刻已走到开封府的马厩,马夫见展昭过来,很熟络地牵来一匹马:“展大人,好久没用马了,追风都想你了。” 谢箐瞅了瞅那马,相当高大,皮毛顺滑漂亮,就是马鼻子仰得高高地,马眼睛好像也在斜睥着她,这让她有种这马在鄙视她的错觉。 “有劳张叔。”展昭谢过马夫,牵着马出了马棚,身子轻轻一跃,就上了马背,看着谢箐:“还不赶紧上来。” 看看这高大得出类拔萃的追风,谢箐硬着头皮抓住马的肚带,费力地踩上脚蹬,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上不去。 真不怪她啊,怪这马太高大了,还有这马似乎很精,故意走来走去为难她。 展昭见她试了几次都上不去,别过头去揉了揉额角,轻叹一声,跳下了马。这小子,果然很弱,看来真得每天弄去操练下。 “再来。”展昭落地,站在她侧方,鼓励道。 “哦。”谢箐左腿只得再次踏上脚蹬。 展昭伸手,在她腰跨之间轻轻一托,谢箐就有如神助,身子一下腾空,顺利地落在了马鞍之上。 “展大人威武。”谢箐佩服不已,看他明明只是轻轻巧巧一托,怎么就感觉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一样,有武功就是了不起! 展昭浅浅一笑,也飞身上了马鞍,坐在谢箐前方:“坐好了。”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追风就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随后如风一般疾驰而出。 马如其名,速度堪比追风。 谢箐压根还没反应过来,追风速度就起来了。因为惯性,她的身子一下后仰。这次反应倒很快的她,一把抱住展昭,抱得死死的。 不是她故意要抱人家,是如果不抱,她敢百分百确定一定会被颠下马背落地重伤。她可不是展昭,没有武功,根本没有那个下盘功夫能够在风驰电掣中稳住身子。 展昭脊背一下崩直,心里感觉怪怪的。 他也不是没有骑马带过其他捕快,只是,似乎背后的触感不太一样。这小子瘦是瘦,可整个人都感觉软软的,和其他捕快靠在身上那种硬邦邦的感觉差别很大。 又想起刚才托她上马时候,手心的触感也是很奇妙。 那腰,看起来很瘦,触上去,却柔软中带弹性。 展昭动了动有些僵的脊背,心里暗想,大概是因为这小子缺少锻炼,细皮嫩肉,所以和开封府里那些皮粗肉糙的捕快不一样。 这样一想,倒削弱了心里升起的怪异念头。 展昭收起心思,策马从开封府专用的侧门出去,一上了大街,追风更加狂奔起来,不过这追风似乎很通人性,知道主动避让行人,加上目前时辰还早,大街上本就人不多,谢箐倒也不担心。 “啊,太有意思了,再快点。”谢箐适应了一开始的不适后,终于体会到策马狂奔是真的如此惬意,这个和现代人飙跑车应该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展昭淡淡一笑,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展大人,能不能教我骑马啊。”因为速度更快,谢箐只得将展昭抱得更紧,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了。 她倒也不怕被展昭发现女儿身啥的,因为这具身体不知啥原因,胸部根本没怎么发育,连裹胸布都可以不用,反正古代衣服宽松。 她想,就展昭这样的傻猫,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怀疑一个飞机场的。 身后那种淡淡的,犹如春天莓果的香甜气味怎么也散不去,让展昭心里的怪异感觉再一次升起。记得当初考察他的武功,这小子缠着他,又是掐又是捏的时候,他就闻到过这种香甜气息。 展昭脊背又一次绷直,心里轻叹一声。 如若不是严查过这小子的路引信息,以及他都快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个女子假扮的了。 “展大人,好不好啊?”见展昭没有回答,谢箐凑近他耳边,怕风太大他听不清。 肆意活泼的声音在他耳边漾开,撩得耳膜痒痒的。 她耳侧的碎发随风飞舞,弄得他脖子痒痒的。 心,不知怎么也开始痒痒的。 她的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垂,一触即离,恍若蜻蜓点水。 那耳垂,却一瞬间红透。 展昭心神一荡,脑子里竟然飘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少年的唇,软软糯糯的,像极了开封府后院的樱桃,一定很香很甜。 使劲一摇头,展昭赶紧打消自己这个见鬼的念头。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怎么会产生那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展大人,好不好啊,教我骑马?”谢箐再次在他耳朵说,声音带着点无意识的娇嗔。 “好。”鬼使神差地,展昭答应了。 教吧,教会了免得以后每次骑马都肆无忌惮地抱他的腰,在他耳边瞎嚷嚷。须臾之间,展昭似乎想得有点远。 “谢谢展大人,展大人我最喜欢你了。”谢箐愉快地高喊一声。展大人果然是好人。 展昭:“” 还真没见过哪个小捕快像他这样把喜欢谁明明白白地喊出来,除了那个白玉堂。 展昭微微侧目,眼角余光里,见那少年笑得很是开心,肆意鲜亮得如一面猎猎招展的旗,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那双眼睛晶亮如琥珀美酒。 灿烂得毫无顾忌,肆意得如此鲜明。 心里又涌起一股淡淡的奇怪的情绪。 那种人生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他并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一向心气平和的展昭,少有地心烦意乱起来。 “对了展大人,你昨日为何突然又返回案发现场?”谢箐昨日就想问,奈何没机会,这刚才因为第一次飙马太兴奋,一下给忘记这事了。毕竟刚入捕快行,又是个卧底,一时倒没法完全融入角色。 展昭敛起微乱的心神,道:“你提醒了我,昨日那起凶杀案可能只是意外,我怀疑,那起案子和婴儿失踪案有很大关系。” 谢箐怔了一下,稍微思索了下,接话道:“展大人是说,那凶手有可能原本是去偷婴儿的,因为死者长得太过性感,让凶手一时没把持住起了色心。” 展昭点点头:“不错。” “这样说来,杀人的逻辑就顺了。”谢箐琢磨了下,“只是,如果是去偷婴儿的,那为何婴儿却安然无恙?” 展昭鼓励她:“继续推测下。” “我想想啊,凶手本来想去偷婴儿,临时见色起意,能下手杀人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心软而放弃偷婴儿。”谢箐一个响指,“那么,有什么样的原因促成了凶手放弃呢?最大的可能是当时的条件已经无法顺利偷到婴儿了。比如,刚好有人经过,面临事情败露什么的。或者” 谢箐给了几个最合理的推测。 展昭点点头:“推的不错,不过一切还得等接下来的调查结果,先去看看今天的案子再说。” “可是展大人,你还没说你返回去做了啥啊?”谢箐觉得,如果只是怀疑和婴儿案有关,并不需要再次回现场查看,毕竟该看的线索都看过好多次了。 展昭不问反答:“那谢青你觉得我返回去应该做什么?如果是你,你会做什么?” 谢箐很快就明白了展昭的用意,他是在引导培养她呢。 “我明白了。”谢箐认真道:“展大人你是回去确保婴儿安全,怕万一那凶手又返回。” 展昭点点头,又摇摇头:“没错,我派了两个捕快潜伏在孙老二家,一是保证婴儿安全,二是……” “二是钓鱼执法。”谢箐接口。 “钓鱼执法?”展昭微微一愣,随后笑道:“这形容还真新奇,不过挺妙的。” 这个小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冒些稀奇古怪的话。 “那凶手真的会返回吗?”谢箐觉得展昭是不是太担心了点。按照常理,智商正常的歹徒都不会再返回了。毕竟,回去自投罗网的概率很大。 展昭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知道凶手返回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不允许发生。我不能让婴儿再陷入可能的危险,即使很小。谢箐,万一凶手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谢箐听得有些后怕,也对,灯下黑的道理。心里不禁对展昭的严谨和正义善良又多了一层认识。 两人说着话,没多久就来到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黄捕头和仵作他们还未到,现场有快班几个巡街的捕快正忙碌着。 谢箐跟着展昭去看了死者的情况,果然是一刀毙命,房间里浓浓的血腥味让人几欲呕吐,大概因为刚死亡不久,死者的面貌还很清晰,除了苍白点,其他倒和在生时候没多大差别。 两人又在案发现场仔细观察了一番。 “咦,展大人你看,这里有脚印。”谢箐指着窗台下方一处被野草掩盖的足迹。 展昭走过去,目测了下,微微蹙眉:“尺寸和昨日那个脚印相差很多。” “意思是,这两起案子的凶手并非同一人?”谢箐蹙眉,总觉得忽略了点什么,却又找不到是哪里不对劲。 展昭瞟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在房屋四周查看线索。 既然想不出来,也就先放开,谢箐也跟着查看,当走到院墙下方时候,又有了发现,大概因为昨夜下过雨,院墙这处地比较松软,就留下了一个脚印,在脚印旁边,还吐了一口痰液。 赶紧扯根草量了量,又回去量了量第一个脚印,发现脚印尺寸大小是对得上的。 不过,为谨慎起见,呆会还会和死者的家属进行逐一排除。 “展大人,这痰液好黄啊,还带血丝呢。”谢箐把展昭叫过去,“像这种痰液,一般都是肺部有问题的患者,或者长期处在多灰尘之类场所。” 展昭所有所思。 “展大人,死者的兄弟曾凡春回来了,我马上去做笔录。”已经做过其他家属笔录的那个捕快过来给展昭说了一声。 那曾凡春刚才出门去棺材铺给死者订棺材去了,死者家里人口也简单,除了父母,就是两兄弟,因为家里穷,至今还未娶上媳妇儿。老爹老娘早就哭得摊在床上了,因此只有曾凡春出去打理这些。无论兄长是如何死的,这棺材得先买回来备着。 “等等,让谢青去。”展昭叫住那捕快,这些事,得让谢青上手一下了。 “好的。”捕快对谢青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曾凡春在里面。” 谢箐接过纸笔,跨进了屋子。 见有人进来,曾凡春抬起头来,一张八字眉的脸格外醒目。 看着这张脸,谢箐脑袋轰地一下,掉头就跑。 闹鬼了。 第12章 钓鱼执法 “啊,鬼啊。” 谢箐转身就跑,死命往展昭奔去。 听到她惊慌失措的叫声,正和刚到的黄捕头说着案子的展昭面色微微一变,一下掠过去,扶住她双臂:“谢青,怎么了?” 谢箐蹿到展昭背后,揪紧他的衣服,声音微颤,脸色发白:“展大人,诈尸了。” 展昭和黄捕头一头雾水地看着谢箐,见她手指着某个房间,手指还在发颤。 “别怕。”展昭将她挡在背后,和黄捕头对视一眼,齐齐往那房间走,迎头碰上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迷茫不解的曾凡春。 在看到曾凡春时,展昭和黄捕头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谢箐。 “别捂住眼睛了。”展昭掰开她的手,“没有诈尸,那是死者的弟弟曾凡春。” 不过,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谢箐。这曾凡春确实是有点那么像诈尸。 他长得和死者太像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同一人。特别是两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加上这曾凡春可能遭逢兄长遇害的打击,整个人看起来脸色苍白毫无精气神,所以谢箐会认错也情有可原。 “啊?” 谢箐战战兢兢地拿开手,仍然躲在展昭身后,胆怯地瞅了瞅眼前的曾凡春,唇角狠狠扯了扯。 这尼玛长得也太像了,给孪生兄弟一样,不认错才怪。 她从小就怕黑怕鬼啊。 黄捕头失笑:“谢青,你好歹是个男子,怎么胆子小得给个姑娘家似的。展大人,你这小跟班得好好练练啊。” 展昭看着脸露尴尬的谢箐,又好笑又无奈:“黄捕头说的是,谢青,改日带你晚上去义庄练练胆。” 谢箐吓得直接后退了两步,不过却硬着头皮道:“行,行吧。可是展大人你必须陪着我。” 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确实不行,好歹是个捕快啊,刚才那表现确实有点丢人。 展昭有些意外,他以为这小子会一口拒绝呢。没想到还挺逞强的。 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昨日她怕黑的样子,展昭突然有些后悔说带她去义庄练胆了。 冷静下来的谢箐,脑子恢复了正常运转,对曾凡春歉意地一笑:“那个,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胆子小了一点,咱们继续录口供是吧。” 被当了一次鬼的曾凡春一脸懵逼地跟着她进了房间。 谢箐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盘查,大到死者的人际关系,职业,兴趣爱好等,小到死者最近每日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回来是否说过特别的话等等。 曾凡春很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只是,谢箐经过反复推敲后,也暂时没找到有突破口的线索,遂又更加仔细地询问昨日的情况。 曾凡春抠了抠脑袋:“我说过了,我哥昨日哪里也没去,就在家里照料双亲。哦,昨日我哥让我去东城铁铺拿新打的火钳,我就趁机偷懒,拿了火钳后在牛家巷提溜了半日才回来,所以这半日我哥做了啥,我也不太清楚。” “等等。”谢箐一下截住他的话,“你说你哥让你去东城拿火钳,那具体是去了东城哪里?” 她记得,昨日那孙老二家就住东城。 “牛家巷。”曾凡春仔细回想了下,“如果我没记错,是牛家巷三十三号门牌这样。” 谢箐心跳加快,继续追问:“那铁匠铺附近是不是有一颗大桂花树?” 她记得,孙老二家门口就有一颗桂花树,树形很漂亮,路过的人几乎都能留下挺深的印象。而且,孙老二家的门牌号是牛家巷三十五号。距离那铁铺很近。 “没错。”曾凡春肯定地点点头。 谢箐一时没说话,心里琢磨着。这曾凡春去过第一起凶杀案案发现场附近。紧接着,曾凡春的兄长就遇害了。 这中间,究竟有啥联系。 “差爷,你该不会怀疑我吧?”曾凡春微微凑近了点。说真的,这个捕快好奇怪,怎么还问起来他昨日去过哪里。难道怀疑他杀了自己哥哥? 正思考问题的谢箐,猝不及防地看到曾凡春那张放大的脸,吓得差点又喊一声闹鬼了。 “喂,我说你别凑这么近好不好啊。”谢箐懊恼地拉开距离,暗自嘀咕,这长着一张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脸,好吓人的啊。 嘀咕到一半,谢箐的表情一滞,随后怪异地盯着曾凡春的脸使劲看。 “差爷,我真没杀我哥啊。”曾凡春急得连连摆手,本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谢箐白他一眼:“快说,你昨日去铁铺附近具体是什么时辰,都见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响动,所有的所有,统统交代,一只蚂蚁都别放过。” “我午时左右在铁匠铺拿了火钳,出来后,看旁边大槐树挺有意思,就在那下面坐了会。我看见大树下有两只蟋蟀,还看到蚂蚁在搬家,我在大槐树下吼了几句小曲儿。然后我看到一个男子从我身边走过,没太看清楚,应该是从那大槐树正对的院子里出来的。我还隐隐约约听到了附近好像有婴儿啼哭,不过只哭了一两声。” 并不知道孙老二家出事了的曾凡春,傻傻看着谢箐,实在不太明白这个小捕快的脑回路,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回想了所有细节,絮絮叨叨毫无条理地讲了出来,还真把看到蚂蚁搬家这种事都说了出来。 “你说你午时左右去的,还见到一男子从对面院里出来?”谢箐呼吸发紧。 曾凡春点头如捣蒜,差爷啊,千万别怀疑我啊。 “那,你可看清了那男子的长相?”谢箐追问。 曾凡春摇摇头:“谁会去注意一个大男人,但是他走路声音怪难听的,就好像鞋子很不合脚一样。” 谢箐抓起笔录,转身就出了房间,快步走到展昭和黄捕头身边:“展大人,我大概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了。” 展昭诧异地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谢箐把笔录递给展昭和黄捕头,抓重点地说了下曾凡春去过孙老二家附近的事,最后总结道:“所以,曾凡春很可能凑巧撞见了凶手杀害孙老二媳妇儿,而他在那吼的小曲儿,误打误撞地阻止了凶手偷婴儿。” 黄捕头接话:“所以,凶手怕被曾凡春认出来,就随后杀了曾凡春。只是,因为曾凡春和兄长曾凡一长得很像,凶手阴差阳错地杀错了人。” 谢箐点点头,可不是嘛,真的是阴差阳错,这兄长也是够倒霉。 黄捕头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我的直觉还是对的,孙老二家的凶杀案果然和婴儿失踪案有干系。” 展昭总结:“所以,婴儿失踪案,孙老二家凶杀案,曾家凶杀案,极大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黄捕头和谢箐均点头。 为稳妥起见,三人又将其他捕快对街坊四邻的走访笔录集中起来,一一核对研究后,确认谢箐的判断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那么,三案合一,可以一起查了。 为了更加确认,三人又让陈雨把昨日凶杀案的笔录拿过来,两个案子的各种信息汇聚在一起进行再次复盘。 “等等,”黄捕头突然提出疑问,“按照我们的推测,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很大可能是同一人所为。那为何这脚印的尺寸相差很大?看脚印,不像是一个人啊。” 展昭眉头微蹙,没说话。这个矛盾点,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是,所有信息更加指向同一人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原因可能是…… 谢箐一怔,她刚才一时激动,倒是忽略了这个细节。 “头儿,展大人,会不会是不同款式的鞋子底部尺寸的差异?”谢箐试探着问。那现代的各种鞋子,同个尺码,底部尺寸就相差不少。 黄捕头摇摇头:“虽有差异,但不至于这么大。” “我想起来了。”谢箐一拍手,“曾凡春说过,那凶手走路声音很难听,感觉给穿了不合脚的鞋子一样。那会不会是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故意每次都穿不同尺码的鞋。” 展昭开口:“这个可能最大。” 没想到这小子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从前面的婴儿失踪案每次留下的脚印大小不一致,他就在猜测这个可能了。 “谢箐,接下来你有何高见?”展昭看着她,眼带鼓励。 谢箐明白展昭又在训练他了,稍微思索了一番,双眼一亮:“钓鱼执法。” 黄捕头一愣,思忖着何为钓鱼执法。还有,为何展大人一点疑惑的表情都没有。 “不错。”展昭低低一笑,没想到这小子和他还挺有默契。 这婴儿失踪案的凶手,很是狡猾,武功不错,似乎还有人接应。 前两起婴儿失踪案,开封府本来都查到线索了,结果在抓捕过程中,不断被接应的人干扰视线调虎离山,最终让那歹人逃脱了。 从那以后,那人收手了好久。本以为消停了,没想到又开始了。 很好,正愁找不到人呢。 看看该做的访谈和调查都差不多了,黄捕头就安排了几个捕快处理现场和后续,自己则和展昭谢箐一道回了开封府。 三人随后去找了公孙策,一起在他书房详细策划了钓鱼执法的细节。 看着公孙策改进过的方案,谢箐不得不叹服,公孙策果真是个老狐狸。年纪轻轻,这思维慎密得啊,心眼子简直有八个洞洞。 不行,以后得防着点公孙策,这么精明的家伙,她真担心他看出来她是女的。更加怕她卧底的事被发现。 不过目前那幕后人只让她定期汇报开封府的情况,这让她猜不透这幕后人究竟在打开封府什么主意。 正腹诽着公孙策,公孙策就点名表扬她了:“展昭,你这小跟班进步得挺快嘛。” 谢箐客套:“先生谬赞,全靠展大人教得好。靠开封府同仁们帮助得好。” 公孙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青,听说你会做什么珍珠奶茶?” 谢箐很上道:“在下正打算空了做点来请先生品尝赐教呢。” 这个公孙策,不就是暗示她:我帮你顺利成了展昭跟班,你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 从公孙策书房出来,已到夜幕降临,谢箐也不想去膳堂吃饭了。反正她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伙房那几个天赋实在是有点欠缺的家伙能做出啥赝品来。 不过倒也不饿,刚在公孙策那里,吃了黄捕头从外面买来的大馒头工作餐,胃到现在都还是撑的。 打算等这起案子结案了,有了空闲,再去伙房教教那群家伙。 刚回到厢房休息了一会,白玉堂就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坛酒,冲她扬了扬:“小谢青,走,陪哥哥喝酒去。” “哇,桃花醉呢。”谢箐惊喜地抢过酒坛,那日在醉仙楼,白玉堂提过这好酒,她随口说了句也想喝,没想到今日就真给她带了来。 这酒可是千金难求的。 谢箐本觉得现在喝酒似乎有点不妥,随后想到这钓鱼执法计划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那今日去喝酒,确实也误不了事,便起了兴致。 “去哪里喝?”谢箐抱着酒坛问。 “跟我走。”白玉堂桃花眼一眨,“带你去个好地方。” “哇,五爷你今天好好看。”谢箐这才注意到白玉堂今日罕见地没穿宽松的白色锦袍,而是穿了一套亮色的劲装。 这套衣服简直把白玉堂的好身材展示得淋漓尽致。 和展昭一样的宽肩窄腰小翘臀,不过劲装把他那腿部曲线更加完美地勾勒出来,线条流畅的长腿看起来充满了粗犷又性感的力量感。 独属于年轻男子的青春感从那劲装的利落里,从那紧绷的大腿曲线里,喷薄而出。 简直荷尔蒙爆棚。 如果再加点银鞍白马,那绝对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典范,秒杀任何年龄的女性,哦,也包括男性。 白玉堂乐了,折扇挑起谢箐的下巴,调笑道:“小谢青,你可千万别迷恋上哥哥。” 谢箐踮起脚,也调戏了一把白玉堂:“我家五爷花容月貌,男女通吃,弟弟自然也难以免俗。” 白玉堂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然用折扇轻打了一下她的头:“小傻子。” 跟着白玉堂七拐八拐,又到了那日白玉堂布置迷魂阵的院子附近。他指了指旁边一座塔楼:“上摘星楼房顶,开封府最高的地方,风景好。” “主意不错,可是白五爷,这么高,我上不去啊。”谢箐看了看那高高的房顶,心里羡慕起有轻功的人。 白玉堂看白痴一样瞟她一眼:“小谢箐,有哥哥在,你还担心这个。” 话音未落,白玉堂直接揽住谢箐的腰,足尖一点,整个人就拔地而起,带着谢箐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 因为光线不好,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摘星楼一楼凉亭里,展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的巨阙还未入鞘,看样子是刚舞完剑。 第13章 两只醉鬼话展昭 “我说小谢青,你这腰怎么这么软?”白玉堂看了看自己的手,伸手又在谢箐腰上捏了一把,“好软。” 谢箐赶紧拍开白玉堂还想来捏的手,面不改色:“五爷你就会笑话我。咱又不是习武之人,哪里能像你和展大人腰上都是肌肉,自然是硬的。弟弟我缺乏锻炼,腰上自然是软软的肥肉。” “真的?”白玉堂瞅了瞅自己的腰。 “比你是男人还真。”谢箐说起鬼话来眼都不眨。 “说得有道理。”白玉堂点点头,“放心,等哥哥空了,带你天天绕开封府跑十圈,保证你长得硬硬的。” “咳咳,”谢箐差点呛到自己,“要那么硬干啥,软肉挺好的,睡觉不咯床板。” 绕开封府跑十圈?要她的命啊,他知道开封府一圈有多远不。 白玉堂又趁她不注意,偷捏了一下她的腰,随后又再次捏了下自己的腰:“我怎么觉得软的捏起来更好玩,行了行了,不用跑了,这样就挺好。谁敢因为你软软的要欺负你,来找哥哥。” 说完,又捏了一把,叹道:“真软。” 随后又在自己腰上捏了一把:“真硬。” “知道了,有事找哥哥。”谢箐一下闪开,脑门上直冒冷汗。 要命啊,这个白耗子怎么回事。捏了一把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把。 不过,由此看来,貌美如花的白玉堂,自诩风流倜傥的白五爷,居然如此纯情,实在是有点意外。 谢箐觉得,如果是在女人堆里混过的,经验丰富,自然会知道男女手感的不同。他能相信她的鬼话,说明压根就没和女人混过。 不觉又拿展昭对比了下,觉得白玉堂虽然很容易就被糊弄了,但是至少还知道好奇。 那展昭好像真的是只傻猫,那天托他上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估计是压根就不知道女孩子身上是软的,比白玉堂还不如。 一个比一个呆。 不过,谢箐觉得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母胎单身,至今未谈过恋爱。没办法,所有桃花都被她那个保护欲极强的哥哥给挡在门外了。 楼下本欲离开的展昭,听到屋顶两人的对话,差点一个趔趄。 这两只!这两只!他是都认识了些什么怪胎? 忽然想起今日托谢青上马,还有共乘一骑时候那种软软的感觉,展昭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原来不只他感觉到了,这白耗子也感觉到了。 忽然地,展昭就有些生气,头顶上这两只,捏来捏去成何体统,这要被别人看见,实在是不妥。 犹豫了一下,展昭将剑一收,背靠凉亭栏杆而倚,一向不屑于偷听的正人君子展昭,忽然就不想走了。 “不过,你的腰比五爷我还细,不应该有很多肥肉啊。”白玉堂再次发出疑问。 “来来来,喝酒喝酒。”谢箐赶紧举了举手里的酒坛子,转移白玉堂的注意力。 “好,喝酒。”心眼实在有点大的白玉堂立马被带偏。 两人并排在屋顶坐下来,扯开盖子,就开始对饮。 “小谢青,哥哥先提醒一下你啊,这桃花醉可不比普通的酒,你少喝点,小心喝醉。”白玉堂不放心地提醒谢箐。 “放心,小爷也是千杯不醉。”谢箐毫不脸红地吹牛。 “我是说真的,给你说啊,展昭喝这酒就醉过。” 白玉堂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特别张扬,“小谢箐,我给你说啊,那只御猫喝醉了好有意思的” 白玉堂压低了声音。 倚在栏杆上的展昭,眼皮跳了跳,很想跳出去封住白玉堂的嘴。 院子里,只听见蛐蛐儿的叫声,和白玉堂时不时的笑声。 展昭揉了揉眉心,脸色很是精彩。 “哇,真的吗?展大人喝醉了如此萌萌哒?”谢箐大开了眼界。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好想看一看。 “下次你去灌醉他就知道了。”白玉堂紧张地看了一下四周。 敛了呼吸降低存在感的展昭:“……” 两人肆无忌惮地说着某只萌萌哒的猫猫。却不知正主正在现场。 聊着聊着,两人直接躺了下来。 酒很美,星空也很美。 “对了,你这两日在忙什么?也没见你来找我。”白玉堂和谢箐碰了一下酒坛,“大嫂说让你没事就去汀兰水榭玩。” “忙着呢,这两日出了两起凶杀案,你没听说啊。”谢箐喝了一口酒。 白玉堂诧异地看她:“听说了,只是,你这新手也参与?” 谢箐骄傲地一抬下巴:“我现在是展大人的小跟班了。厉害吧。” 楼下的展昭翻了个和自身稳重形象很不般配的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白玉堂一敲她脑袋,“来,给哥哥说说这两起案子。” 谢箐将酒坛盖上,挑重点给他说了下情况,还说到了今日把那曾凡春错认成死者的丢脸事件。 白玉堂乐了:“我说小谢青,你这胆子比姑娘家还小。” 已经喝得有点高了的谢箐,很不服气地踹了白玉堂一脚:“谁说我胆小白五爷,我给你说,我连展大人都敢调戏。我告诉你,展大人脸红的时候好可爱哦。” 楼下的展昭额角跳了挑。 白玉堂不屑地看她一眼:“大惊小怪的。哥哥已经调戏展昭十年了。” 展昭:“” 很想原地消失。 谢箐脸上的八卦之色更甚,妈呀,难道猫叔cp是真的? “来,给我说说你和展昭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谢箐又喝了一口,脑子已经有点冒浆糊了。 “不告诉你,”白玉堂破天荒地没有有问必答。 谢箐诧异地看他一眼,呵,还有啥秘密不成。不说就不说,总有一天她会知道。 都喝多了的两人,懒洋洋地躺在房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嗯,醉鬼之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谢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已经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神经却极度亢奋,指着天上压根不存在的月亮:“白五爷,我给你说,那里就是我的家。” 白玉堂顺着她的话说:“嗯,你是从那上面飞下来的。” 已经喝醉了的谢箐,突然有点想嘘嘘,早就忘记了身在房顶,往前就走。 然后,就一个跟头倒栽了下去,吓得白玉堂吧酒坛一扔,一蹦而起,跟着往下跳想去捞人。 地面,谢箐被展昭稳稳地接住。 看见展昭,白玉堂吓得岔了气,直接从半空栽了下去。 “我说展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玉堂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脸惊吓地看着展昭,“我说猫儿,你该不会是一直在这里吗?” 展昭没好气地道:“从头到尾。” 白玉堂吓得双眼都大了一圈,脸色越来越精彩:“展昭,你究竟听到了多少。” 展昭脸色挺黑:“一字不漏。” 白玉堂:“” 完了完了,展猫猫会不会也把他的糗事告诉谢青? 被展昭接住的谢箐,眼神迷蒙地看着展昭,头一偏,靠在他胸前睡着了。 刚想把她扔下来的展昭:“” 这小狐狸难道是被抓了现场,故意装睡?试探了下呼吸平稳度,发现还真不是装睡。 展昭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犹如抱了一个烫手山芋。 “那个,展猫猫,小爷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白玉堂直接溜之大吉,趁展昭发怒前,走为上策。 没等展昭回应,白玉堂直接施展轻功,遁了。 展昭张了张口:“” 不过,不到几秒,白玉堂又掠了回来,将什么东西往展昭手里一拍:“这个是给谢青的,麻烦等他醒了后交给他啊,对了,小爷我要去陷空岛几日,明日天不亮就出发,你帮我给谢青说一声啊。” 陷空岛那边出了点事,他得和三哥四哥回去看看。今夜本就是来给谢箐说一声的。另外,顺便给她送个好东西,他从韩二哥那里抢来的。 照样不等展昭表态,白玉堂又溜了。 看着怀里完全睡过去了的醉鬼,展昭脸皮隐隐抖了抖,最后只好认命地将她给背了回去。 总不能抱着回去吧,两个男人,要被开封府的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明日又有什么大八卦出来。一想起四大金刚的八卦能力,展昭抖了抖。 好不容易将这家伙弄回她的厢房,给她脱掉靴子,再把她往床上一扔,展昭长舒了一口气,准备走人。 睡梦中的谢箐却一把抓住展昭的衣角:“呜呜呜,展大人你别走。” 展昭一怔,见她仍然闭着眼,知道这小子是神志不清在说醉话,只得掰开她的手:“你好好休息。” 床上那只死不松手,扯着他的衣角说胡话,声音听起来很是可怜巴巴的:“呜呜呜,我要回家,我想我妈妈了。” 展昭一愣。 这小子究竟在说什么?妈妈是什么?是他特别亲近的什么人吗?他查过这家伙的身份信息,知道他从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的。 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再看看那眼睫毛上似乎还亮晶晶的,展昭突然就有些不忍心去掰他的手了。 “展大人,我怕,你别杀我好不好?” 展昭再次一怔,疑惑地看着谢箐。这小子都在说什么话啊。他怎么可能会杀他。 瞅着被抓得紧紧的衣角,展昭有些无奈地搬过旁边的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靠在床头,也闭上眼。 汴梁城一连两日连续发生命案的事,被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像风刮过一般,很快闹得人尽皆知。 老百姓说,那包大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因为一般发生命案,官府都会封锁消息,尽量不造成谣言和恐慌。也不知是哪个小衙役回家说漏了嘴,造成了消息外泄。 又过了几天,街头巷尾开始了新的谣言。 “你晓得不,那杀害孙老二媳妇儿的凶手和杀害曾凡一的据说是同一个人。” “啊,为何这样说?” “嘘,我听在衙门谋生的堂兄说,那凶手是被曾凡春撞破了杀人现场,想灭口才杀了曾凡一的。哎,那曾凡一本不该死的,据说是凶手看错了人,本来是去杀他弟弟曾凡春灭口,结果错杀成了他。” “啊,这么歹毒啊,好可怕。照你这样说,那曾凡春岂不是知道那凶手长啥样,那为啥这开封府这么久了还没抓到凶手,连张通缉犯画像都没贴出来,吹牛吧。” “嘘,小声点啊。我给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 “你放心,我保证不得说。” “我给你说嘛,那曾凡春听说本该死的是他,硬是活生生地给吓傻了,整天痴痴傻傻的,神志不清,到现在都没清醒过来。那开封府的人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派了几个老大夫去给他看病了,就等着他清醒了好描出画像缉拿凶手呢” 发誓绝不说出去的人,回头就告诉了家里婆娘。婆娘又偷偷告诉了隔壁大婶,大婶又悄悄说给了对门的小媳妇儿听。 于是,这被开封府藏着掖着的事,就这样被私底下传开了。 …… 又过了几日,听说开封府抓到凶手了。 茶楼里的八卦,又开始了。 “高,实在是高。”茶楼掌柜扔下算盘,“开封府这招叫欲擒故纵,请君入瓮。” 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可不是嘛,故意透露消息给凶手,让凶手慌了,跑去杀曾凡春灭口,被一直潜伏在那里的捕快们逮了个正着。” “包大人这下放心了,终于能结案了。” “” 茶楼里众人沸沸扬扬地谈论着,说得唾沫横飞。 街头巷尾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时候,开封府内,八卦也开始满府跑。 “晓得不,白五爷找谢青喝酒,展大人不高兴了,找白五爷打了一架。白五爷被打回陷空岛了。” “展大人还和谢青同塌而眠了。” “啊呸,不可能,展大人才不会这样,展大人明明和白五爷最配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起来嘘嘘,看见展大人将谢青背进去,到天亮我又去嘘嘘,又看见展大人一脸困意地从谢青房里出来了。” “不是吧,难道展大人移情别恋了?他不是和白五爷天生一对吗?” “我看白五爷压根不是被打回去的,白五爷是吃醋离家出走了。” “” “” 开封府人人在八卦,除了快班的人。 只因为快班的兄弟们压根没那个时间。自从第二起凶杀案后,他们就被派了很多任务。 有去孙老二家执勤的,有去曾凡春家守护的,有去继续走访的。 还有整日在全城秘密调查嫌疑人线索的。黄捕头让他们去查城中有咳嗽症状的年轻男子,以及和所有可能引起肺部疾病的相关从业人员,并让他们记录这些人的脚的尺寸,鞋子尺寸和身高等等。 另外,展大人还派了一队人马没日没夜地守在城门口。 所以快班的人哪怕想参与八卦,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开封府八卦的主角之一谢箐,对这些八卦是完全不知晓的,此刻的她,正准备去茶楼继续发布新的老百姓版谣言呢。 刚踏出开封府大门,就见值守孙老二家的陈雨满脸焦急地跑了回来。 “谢青,不好了,孙老爹也死了。” 第14章 套中套计中计 孙老爹死了? 谢箐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开封府前。 邪门了啊。 这曾凡春家那边的钓鱼执法正按照计划正在推进。 而这孙家,则有捕快二十四小时守护着。按理说,孙老二家不可能再出事了啊。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凶手就算要行动,也只可能对付曾家,断然没必要来杀一个不重要的孙老爹。 展昭和黄捕头此时并不在开封府,谢箐只得和陈雨匆匆赶回孙老二家。 等他们到的时候,仵作已经验好了尸。这仵作本来休假在家,刚好住在附近。因此,当孙老爹出事后,驻守在孙老二家的捕快就近将这仵作喊过来帮忙。 “结果怎样?”谢箐问仵作。 仵作擦了下满头大汗:“孙老爹是猝死的” 他仔细检查过,这孙老爹似乎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而猝死的。他也问过孙大娘,知道这孙老爹从娘胎里就带了心疾,因此倒确实可能因为刺激过度导致死亡。 听了仵作的结论,谢箐觉得这说法也算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的。 只是,心里始终觉得怪怪的。这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为啥在孙老二媳妇儿死的当天没有发病,而是隔了几日才发病?难道不是当天的刺激更大吗? 不过,也很难说的清。毕竟,身体也挺玄学的,这事真说不准。 “你们昨晚守在孙家,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吗?”谢箐转头问旁边的陈雨。 陈雨摇摇头:“我和其他两个兄弟按照头儿的安排,全日在这里执守。晚上大家也是轮流打盹的。昨晚确实一切正常。” “那孙大娘如何说的呢?”谢箐又问。 陈雨很快给了答案。 孙大娘昨晚和孙老爹以及小婴儿睡一床,一夜无异常,早上起床才发现孙老爹喊不醒,这才发觉出事了。 听起来似乎确实没啥问题,不过谢箐还是按照程序安排几个捕快记录现场,找街坊邻居走访做笔录等等,这些是刑事案件必须的流程。 自己则在仵作的陪伴下再去看了看孙老爹的尸体。 只是,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孙老爹的遗容还算慈祥,推测发病急死得快,没有受苦。 面容上也没有任何震惊、惊吓、恐惧之类的遗留痕迹,那感觉生前应该也没有遇到让他意外或者害怕的事。 “怎么气味有点怪怪的?”谢箐突然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孙老爹刚死,按说尸体还不会发臭才对。 仵作很快解释:“这是老人味,上了年纪的人很多都有。” 谢箐再闻了闻,确实如仵作所说,和上了年纪身体不大健康的老人身上那种气味确实挺像。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正想着,另外个捕快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走了过来,一脸为难:“这可怎办啊?这孙老二死了,媳妇儿也死了,现在孙老爹也死了,就剩个孙大娘了。可是孙大娘是个瞎子,根本无力照看孩子,也养不起这孩子。” 此刻的孙大娘,在勉力回答了捕快提问后,早就晕死过去了。晕过去前,一直在哭,哭死去的儿子,儿媳妇和丈夫,哭孩子恐怕要饿死了。 看着这婴儿,谢箐也有点为难。 “要不,先带回开封府让秦大嫂照料两天?”陈雨建议。 “秦大嫂回来了?”谢箐想起前两日伙房的人就说龚二和秦香莲要回来干活了。那龚二是因公受伤,因此开封府让秦大嫂每日过去给他送送饭啥的。 陈雨点头:“今日就回来。” “行,那就这样,先带回去让秦大嫂照看下,等孙大娘身体稍微恢复了,再征询她的意见如何处理。实在不行的话,这孩子估计只有送福利院了。”谢箐同情却也没法,只想尽快抓获那造成孙家悲剧的罪魁祸首。 孙家这事,后来展昭和黄捕头也来看了,最后也都只好暂时定为正常猝死,记录到卷宗里。 那小婴儿,也暂时寄养在了开封府上。 又是一日。 晨间的曦光撒在汴梁城的德胜门前,让这古老的城门看起来愈加庄严。 德胜门内,谢箐和展昭等人盯着前方,眼都不敢眨一个。 “干活了!” 展昭突然压低声音,看向大街那头。 身穿城门守卫制服的谢箐,精神一振,一秒进入战斗状态。 妈呀,在城门口守株待兔了足足三天三夜,希望今天能收网成功。 没错,那些谣言全都是开封府放出去的,目的都是引蛇出洞。 在反复翻查了婴儿失踪案卷宗后的展昭公孙策等人,判断出凶手一定还潜伏在城内,因此故意放出曾凡春看到了凶手真面目的假消息,给凶手制造恐慌。 那么,按照比较常规的逻辑,凶手如果沉不住气,则会选择铤而走险去杀掉目击证人曾凡春。 只是,在他们放出消息后,凶手并未有所行动。 于是,他们让人继续放出消息,谎称曾凡春神志不清,但是在看大夫,很快就要恢复了。 目的在于进一步刺激凶手的同时,也透露给凶手一个消息:目前还是安全的,那目击证人“失忆中”,但是过两天则不一定了。 如他们所料,凶手果然坐不住了。 于是,曾凡春家真的来了“要杀曾凡春灭口的凶手”。只不过,来的其实是个李逵,根本不是真正的凶手。嗯,西贝货此刻正在开封府大牢里被黄捕头审讯呢。 对于曾家可能会出现扰乱视线的假真凶,展昭和公孙策早就料到了这个可能。 虽然按照正常逻辑,凶手一般选择冒险去灭口曾凡春。但是,他们也考虑了万一凶手脑子够用,看破了他们的用意呢。 毕竟,开封府可以对凶手设套,难道凶手就不会对开封府人反过来设套?比如,将计就计啥的。 公孙策曾说过: 最笨的凶手会选择直接去杀曾凡春,自投罗网。 有点脑子的凶手能看破开封府谣言背后的用意,会选择按兵不动。 聪明的凶手则会和开封府斗智斗勇,将计就计,反过来把开封府的套用来当掩护,假装中计,从而找到机会逃出汴梁城。 所以,从一开始,安排在曾凡春家的大量捕快就是个幌子。钓鱼计划真正的杀招在城门这里。 那一边,黄捕头假装以为在曾凡春家抓的是真凶,并放出消息要结案了。 她和展昭这边,则从抓到“假真凶”那一天,就一直潜伏在城门这里,等着狡猾又谨慎的真凶自投罗网。 别说,这凶手真的够聪明的,还知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成了公孙策口中的“聪明选手”。 可惜,遇上事事都求谨慎的展昭和心黑手黑算无遗策的老狐狸公孙策,他今日得栽。 无论凶手选择去杀曾凡春,还是选择瞒天过海偷渡出城,这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这事,从一开始,凶手就输了。 谢箐有些崇拜地看着展昭:“展大人和公孙先生简直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小心些。” 展昭敲了她头一下,不放心地叮嘱几句,随后悄无声息地隐匿了。 其他几个捕快也很快分散开,隐匿在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谢箐冲展昭一个k,很自然地跟在了守城校慰身后,城门抓捕的事,自然提前就和守城校慰勾兑过的。 之所以让谢箐在明处,其它人在暗处,倒是有原因的。 这开封府的捕快们,大部分都是长期巡街的老面孔,凶手很大概率能认得出来。 而展昭,汴梁城那是连六十岁的大娘都认识。没办法,那张脸太俊美,这整个汴梁城也找不出几张这种水准的脸来。 所以展昭,是绝对不能出现在明处的。 最后,这事就落在了谢箐身上。毕竟,她才入开封府,连巡街都没参与几次,几乎没有认识她的人。 今日,她的任务就是发现和确认嫌犯,稳住他。然后隐藏在附近的捕快和展昭才能趁机出来抓人。 “排好队了,排好队了,把路引等提前准备好。”守城校慰高声吆喝着。此时,快到开城门时间了。 汴梁城是有宵禁制度的,每日戌时五刻关城门,禁止出行。寅时五刻,开城门,开禁通行。 不过这时间点是给宫里以及官府人员用的。对于普通老百姓,则是天一黑就禁止入城,上午快到午时才允许出城。 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听到吆喝声,立马争先恐后地跑过去,挤挤攘攘地排好了队。中间夹杂着你插了我队我踩了你脚的争吵声。 在队伍的中后部,安安静静站着一个大胡子男人,看似平静的眼神,时不时往四周打量几眼。 谢箐按照程序,对出城的人按部就班地检查路引,询问出城理由。没问题的,就放出城。有问题的,就被守门士兵单独喊去旁边详细询问。 这汴梁城可是通过卡入城出城抓了不少在逃通缉犯的。 查了许多,都暂未看到她的目标人物。 很快,大胡子男人排到了跟前。 “路引。”谢箐公事公办。 男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路引递给她。 谢箐心里一下狂跳。 就是他! 六个指头的嫌疑犯。那曾凡春一开始说没注意到嫌犯长啥样,后来突然想起来,那凶手右手好像有六个指头。 谢箐心里如打鼓,手心都因为激动紧张而微微有些冒汗。 但面上却一点不显,很自然平淡地拿过他的路引,仔细看了看,又公式化地询问了出城理由啥的,就对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意思是可以过了。 唔,她的任务可不是抓住这凶手,而是:确认他,安抚他,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 那大胡子男人也很自然地接过路引,目光在路引上略一停留,随后移开,道了声谢谢。 谢箐偷偷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交给展昭他们了。 刚才,她已经通过挥手的动作,给展昭他们传递了消息。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惊变总是须臾之间。 在谢箐还没反应过来前,她的脖子上就被贴上了冷冰冰的一把匕首,伴随大胡子那又冷又嘲的声音:“想活命,就老实点。” 大胡子嗤了一声,没想到,开封府的人尽然如此狡猾。 他本以为,拿银子买了替死鬼去杀曾凡春就能暂时骗过展昭等人,给他赢取出城的时间。当然,他也知道不可能真正骗得了开封府。 毕竟开封府那展昭办案经验丰富,那公孙策又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迟早会发现去曾凡春家的是个西贝货。 但是,他的目地本就只是打时间差,并不在乎最终败露。只要混出城了,那展昭他们就算发现中计了也追不上他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开封府的狐狸们竟然算无遗策。 别说那些老狐狸,就眼前这个面生的家伙,他都差点被他骗了。 要不是那路引微微湿润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恐怕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冰冷的匕首贴在脖子上,谢箐冷汗直冒。 第15章 谢箐被挟持了 咚咚。 咚咚。 谢箐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通自己是何时露了破绽。虽然心里紧张,可一向戏精的她,很自信自己的表情绝对没演崩。这嫌疑犯在交路引的时候,她都感觉出来这人并没有对她产生怀疑。 头皮一阵发紧,谢箐额头微微起了汗。 这下麻烦了,她竟然成了人质。 周围排队的老百姓一见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出城了,争先恐后地往旁边逃去,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一片鸡飞狗跳。 潜伏在四周的捕快们刚想冲出来抓嫌犯,脚还没动,就被这变故搞懵了。 反应过来后,一部分捕快迅速去疏散安抚惊慌失措的人群,一部分则手持刀剑,缓慢地往谢箐周围靠拢。 “站住!”男子厉声一喝,“都他妈给我不许动,谁再敢上前一步,老子就杀了他。” 捕快们立马不敢动了,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让展昭滚出来。”男子吼道。 黄捕头用眼神示意了下,捕快们开始倒着后退,握刀剑的手捏得发白。 展昭从城门阴暗处缓缓走出。 剑眉飞煞,星眸含冰,蓝色衣袂在冷风里飘扬,寒寂胜雪,冰凉一片。 他紧握巨阙,声音再无平日温润,渗出凉骨之意:“把人放了。” 一字一顿,如坠千斤。 挟持谢箐的男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将匕首往她脖子上一紧,语带狠戾:“展大人,放了他?那我怎么走出这城门?” 展昭身姿如剑,手一抖,巨阙出鞘,寒光四射,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骇然气息之中。 翻飞的蓝衣猎猎,如怒云翻滚,隐带雷震之音。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展昭薄唇紧抿,全身那层寒霜之气更甚,四面的空气都似乎瞬间降了几度,让周围的捕快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骇人的展大人。以前就算遇到图穷匕见的嫌犯,展大人也从未如此过。 这一刻的展大人,再无平日的温润如玉,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杀气中。 男子努力忽略掉内心的胆寒,嗤笑道:“展大人,你武功再高又如何。我只需要一瞬,就可以收割掉这家伙的命。” “不知展大人亲眼看见自己的属下死在眼前,会作何感想。堂堂南侠,是不是无颜再对包大人,是不是要自刎谢罪?” 展昭眸底杀意席卷,声音冷如寒冰:“你想要什么?” 男子手一抬,谢箐脖子上就冒出浅浅的血珠,他挟持着她往后退,语气暴戾。 “立即给我找一匹马来,所有人扔下武器,退后十丈。这小子我先借用一下,等我奔出城外十里路,自然会放了这小子。” 展昭不语,看向谢箐的眸光浓黑如海。 “我数到十,如果展大人觉得这小子的命还不如抓住我重要,那我无话可说,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过,这小子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给我陪葬可惜了。”男子将匕首在谢箐脖子上刮了刮。 谢箐的衣领,渐渐染了红色。 展昭身姿不动,握巨阙的手却隐隐颤动。 “十、九、八。” 男子开始数数,一声比一声狠厉暴躁。 周围捕快们急得跺脚,却束手无策。这个凶犯,一看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了。 如果他们不妥协,谢青今日一定会死。如果妥协了,这好不容易才要抓到的大犯就此错过,再想抓住就难了。 可是,无论是他们还是展大人,都绝不希望谢青有事。虽然他来到开封府时间不久,可性格开朗活泼,早就和兄弟们打成一片,天天晚上都偷偷带着他们打什么斗地主啥的,可好玩呢。 而且这小子做美食的手艺那是登峰造极啊,这开封府谁没吃过他的点心。他们现在全都是这小子的粉丝了呢。嗯,谢青说粉丝就是类似仰慕者的意思。 捕快们六神无主,只得集体看向主心骨展昭。 “啊,展大人,快救我啊。”谢箐突然大叫,声音听起来很是害怕的样子,“属下还欠你一坛桃花醉呢,你不想喝了吗?” 展昭眸底微动。 周围捕快们愣了一下,虽然害怕是人之常情,可这个时候,有点骨气的男人,都是会让展大人大局为重,不要管他。 这小子怎么反着来? 还有,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这小子怎么还惦记着喝酒,这脑子怎么长的。 在男子看不见的角度,谢箐冲展昭一个k,三分狡黠,三分自信,还有一分努力隐藏的惧色。 展昭握巨阙的手颤了颤,看向谢箐的复杂目光里微微纠结。 “七。” “六。” “五。” 男子继续数数,眼里渐染疯狂。 “展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谢箐继续叫嚷,“快答应他啊。展大人,你还记得小白走的时候给你说了什么啊,他说让你照顾好我啊。” 活脱脱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展昭死死盯着谢青的眼睛。 “三。” 男子眼里隐隐血色。 展昭握巨阙的手,捏得发白。 捕快们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展昭。 展大人为何还不答应啊。难道展大人不在乎谢青的死活吗?还是说,另有妙策? “二。” 男子手里的匕首再次一紧。 捕快们身子已僵,呼吸发紧。 黄捕头看着展昭,若有所思。 “停!” 展昭突然大喝一声,对周围的捕快们下命令:“听我令,全体退后,按他的要求做!” 展昭剑指男子,长袖猎猎:“你若食言,展某定当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字字句句,重若诺言。 男子听得心里一悸,不敢和展昭的视线相撞。 “叮。”巨阙落地。 叮里当啷,刀剑也扔了一地。 黄捕头已快手快脚去找了一匹马过来,好在这城门附近刚好有马。 所有人均按男子要求退到十丈以外。 男子挟持着谢箐跳上马:“开城门!” 谢箐被粗鲁地扯上马,撞到马鞍的脚踝处一阵剧痛,却也顾不上这些。 城门校慰对手下的人点点头,就有人将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日光从城门外照进来,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那城门外是阳光四溢的美好天堂。 男子用手禁锢着谢箐,双腿狠夹马腹,马一声长嘶,向外狂奔而去。 眼看着两人一马穿过城门,往外疾驰。捕快们纷纷看向展昭:“展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刚才是不得不妥协,可这歹人,又不是君子,万一言而无信,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把谢青给咔嚓了怎么办啊。这种事,他们又不是没遇到过。 眼见马匹快消失在视野,展昭和黄捕头对视一眼,足尖一踢,巨阙就腾空落回手心,纵身一提,施展轻功向外追去。 和谢箐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追!”黄捕头一声令下,捕快们也追了出去。当然,他们也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让那嫌犯发现。 男子挟持着谢箐出了城,在官道上飞奔,冷风呼啸,吹得谢箐脸颊生疼。 “哎哎哎,大哥,你的匕首拿开一点点啊。”谢箐呸开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这才多远啊,你若一不小心把我给噶了,你说你能逃得出展大人的手心不?” 男子骂了句什么,却还是将匕首松开了。反正这小子不会武功,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倒也不怕这人质跑掉。 “这就对了嘛,咱好歹也是相互合作嘛,你逃命我保命。”谢箐伸展了下一直紧绷的背。 男子不理他,只拼命驱马。 谢箐也不在乎,自说自话,像个自来熟一样给男子聊天。男子本来紧绷的脸皮,都狠狠抖了抖。 “大哥,咱俩做个交易呗。你保证到了点儿不杀我,我告诉你一个展昭的秘密如何?保证让展昭追不到你。”谢箐转头看男子。 “什么秘密?”男子终于开口,眼带警惕。 谢箐故意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大声点,风太大,听不清。”男子毛燥起来。 “我说,”谢箐停了下,凑近男子,一口口水喷在他脸上。 男子被这神操作惊呆了,刚想发怒,整个人就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咚的一声倒在马上,人事不省。 “奶奶的,给小爷斗。” 谢箐再吐了他一口口水,神情得意。哈哈,这狗日的被他毒翻了。 那一日,白玉堂找她喝酒时候,给他带了一个从韩彰那儿顺来的宝贝。嗯,一颗毒药,或者叫迷魂药。 当然,她也是后来醒了后,展昭告诉她的。她刚才故意和这男人东拉西扯,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自己则在偷偷用嘴咬开衣领上的暗袋,把药弄出来。 然后,再假装要卖展昭的秘密,扰乱他的心神,趁机将含在口里的毒药给喷了出去。至于她为何不昏迷,因为提前就吃了解药啊,没错,解药也被她藏衣领了。 这毒药很厉害,只要沾染上一点,哪怕是空气中残留一点,都能让对方昏迷个一日一夜。 刚才在城门口时候,她故意装得贪生怕死喊展昭救他,其实是在给展昭传递消息。告诉展昭尽管答应这人的要求,她自有办法脱困。 “展大人,属下还欠你一坛桃花醉啊。” 这句话,她是在暗示展昭,想想她喝桃花醉那天的事。 “展大人,你还记得小白走的时候给你说了什么啊?让你照顾我啊。” 这一句,是怕万一展昭没听懂,就特意提到了白玉堂交代了什么。嗯,白玉堂交代展昭把那瓶迷魂药交给她。 所有的暗示,均在提示展昭:她有迷魂药,她能搞定。 相信聪明如展昭,一定能领会她的意思。 展昭确实没让她失望,t到了她的暗语,所以答应了这凶犯的要求。 她猜,展昭很快就能追上来。 不过,她怎么觉得展昭当时有点犹豫呢,也不知是对她没信心呢,还是说舍不得放走这逃犯。 正暗自开心摆脱了嫌犯的谢箐,却忽略了一件事:她不会骑马。 这本来狂奔着的马,因为失去了逃犯的操控,一下就脱了缰,欢脱得如野马,在官道上一路狂奔起来。 那男子都被马给颠了下去,也不知摔死了没。 谢箐吓得小脸发白,死死握住缰绳,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不被甩下来。 可到底是不会骑马的人,才坚持了没多久,谢箐就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膝盖已经被磨得生疼,手也火辣辣的,屁股都快散架了。 “展昭,说好的来救我呢,呜呜呜。”谢箐快哭了。尼玛的,没被歹徒噶掉,却要被马颠翻吗。 “展昭,我数到十,你要是还没来救我,我就把你喝醉酒的事说出去。” 谢箐一声尖叫,身子直接被马颠得腾空,手里的缰绳也脱手而出。 更加要命的是,官道恰好到了拐弯处,左侧是山坡,右侧就是悬崖。 好巧不巧的,谢箐刚好在拐弯处腾空。 马倒是自己拐弯往前跑了,可谢箐这“乘客”,却因为惯性,立马就要落地。 不,落下悬崖。 这一刻,谢箐魂飞魄散。 尖叫声,响彻长空。 谢箐直接往悬崖下坠去。 第16章 展昭把谢箐当风筝飞 展昭出了城,一路施展轻功,远远地跟在谢箐他们后方,因为怕被凶犯发现,又不敢靠得太近。 一向沉稳的展昭,也不知怎么回事,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冷静和淡定,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不得安稳,渐渐蔓延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恐慌。 其实,在谢青说出桃花醉的时候,他就大概明白了他的用意。 因那一晚,白玉堂让他转交的东西,他有仔细看过。知道那是一种可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的迷药。 只是,他却犹豫了。 犹豫的不是怕放走凶犯,而是怕这小子不靠谱。 虽然知道这家伙一向古灵精怪鬼主意贼多。可是,他却没法放心。万一计划不顺利呢,万一那凶犯出尔反尔,到了地儿就杀了人质呢。 本来,他打算的是和凶犯比速度,看是他的剑快还是他的匕首快。武功高强的他,有这个信心。 只是,已打定主意的他,却在看到谢青脖子上的血而犹豫了。 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害怕。 于是,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相信谢青,放凶犯出城。 可如今,越想越没底,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嗤嗤嗤,咻咻咻” 箭矢的破空之声突然传来,数支黝黑噌亮的利箭划破长空,呼啸而来。 展昭脸色一变。 果然又来了! 过去,开封府追捕这嫌犯时候,每当快要抓住时,这嫌犯总有同伙接应,或者调虎离山,或者硬刚阻挡,以至于前两次都让这嫌犯给跑掉了。 那些同伙抓住也没用,因为都是死士,一旦抓住就直接服毒自尽了。 展昭蓝色衣袂翻飞,眸若冷电,手腕一翻,巨阙出鞘,锐利煞气刹那奔腾呼啸。 刀光如惊电一闪,划过长空,带起无数道凌厉的弧线,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将那些飞驰而来的箭矢瞬间荡开,箭矢落地的声音连绵不绝。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官道,蓦地从两侧的树林里凭空冒出十来个蒙面黑衣人,人人手持刀剑,向展昭逼了过去。 展昭持剑,拔地而起,剑光划入黑衣人群。 身如幻影,弧若寒月。 剑还未到,森寒剑气已划破晨风。瞬息之间,电跃星飞,巨阙已划破好几个黑衣人的咽喉。 很明显,这些黑衣人压根不是展昭的对手。 然而,林子里还在不断冒出新的黑衣人。 展昭心里一沉。 虽然他完全不把这些黑衣人放在眼里。可是,他却没时间和这些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周旋。 一旦再耽搁,他很可能无法再追上谢青。如若那样,会发生什么事,他有点不敢去想。 心里一下焦躁起来,手里的剑,更加狠厉,招招夺命。 可奈何对方人多,目地又主要是阻止他,一时倒真难以冲出去。 展昭一剑挑飞一个黑衣人后,看着前仆后继的黑影,眸底划过一丝择决之色。 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再不摆脱这些人,他将无法追上谢青。 为今之计,要想救谢青,他不得不那样做了。 至于那样做的后果,顾不上了。 展昭眸底染上决绝,掌心一翻,催动内力自聚,力灌全身筋脉。 刹那间,狂风扎起,尘土飞扬,沙石飞扬。 如墨长发飞舞,蓝衣猎猎,俊美容颜之上全是冰寒凛冽。 展昭手掌再次准备一翻。 心里微微遗憾,这一翻如若下去,他功力将瞬间大涨,可也会为此付出沉重代价。不到万不得已,这样的禁忌功法是不会动用的。 可他,必须这样做。 没时间给他考虑了。 “咻咻咻” 又是几声箭矢的破空之声传来,展昭半转的手掌一顿,疑惑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难道还有敌军? 可如果只是为了拦截他,这阵仗未免大了点。 出乎展昭意料的是,那些箭矢,却像长了眼一样,只往那些黑衣人身上招待。 刚才还将展昭围得密不透风的黑衣人,开始自顾不暇,不得不暂时放弃对付展昭,手忙脚乱地去挡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诡异飞箭。 看着那些突然冒出来,却明显是在帮他的箭矢,展昭手掌一收,及时撤回倒灌的内力。 他看出来了,来的是援军。 只是…… 究竟是谁在帮他?动机是什么? 这帮他的人为何隐藏在暗处? 太多的疑问,却没时间让他去想,展昭对林子的方向一抱拳:“多谢阁下相助,冒昧请问阁下尊名,展某日后定当回报。” 林子内安静了一瞬,随后有男子声音传出:“举手之劳,展大人不必在意。我家主子日后定会和展大人再次相遇。展大人还是快走吧。” 展昭不再问,对林子那边再次一抱拳,蓝色衣袂连闪,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边,谢箐往悬崖下坠去。 这悬崖下方大概是个很深的山谷,从谷底冒出来浓郁的白色雾气,阴冷又潮湿,贴在皮肤上,像无数地狱冒出来的虫子在往身上钻。 “啊啊啊,展昭,你个不靠谱的,你说过要来救我的啊。”飞速下坠的谢箐耳边风声嚯嚯,内心肝胆俱颤,却仍不忘骂人。 呜呜呜,某江定律之一,穿越必有坠崖桥段。她恨这个桥段。别人坠崖都是要么有奇遇,要么有英雄救美。 她呢,卧底未成身先死。 说出去,丢人啊。 谢箐闭上眼,不忍心看自己粉身碎骨的样子。虽然其实,也压根不可能看到自己。 在她闭眼的一瞬间,一道绿色幻影如一道闪电,一下劈开崖间浓雾,咻地一下,如一条长蛇一般,将她的腰紧紧缠住。 谢箐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以为死定了的她,一下睁开眼。 只见浓雾上方,蓝色衣袂鼓荡翻飞,展昭一手抓住插入峭壁的巨阙,一手抓着根随手扯的山间蔓藤。 蔓藤的末端,缠绕在她的腰上。 “呜呜呜,展大人你终于来了。”谢箐死里逃生,激动得眼泪横飞,“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展昭看着她:“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在半路被黑衣人拦截的时候,就算没有援军,他也能及时赶到。只是,那不得已而为的禁忌功法,也许会让他后续功力大退,至少半年都无法恢复。 不过,比起这小子的命,退就退吧。他收的人,他就得负责到底。 他答应过带他的。 不过幸好,那位身份不明的友军,在他催动禁忌功法的最后时刻,及时替他解了困。 一头湿漉漉乱糟糟头发的谢箐,呆呆地看着展昭。 “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那句话,像有魔力一般,让她惊吓过度的心,突然就安稳了。 谢箐觉得,此刻的展大人,又帅又霸气,竟然隐隐有种霸道总裁既视感。 安全感爆棚。 男友力十足。 被展昭帅晕了的某人,完全没意识到似乎有点用词不当。 看着谢箐那有些呆傻的狼狈样,展昭不禁一笑。 他这一笑,便如玉树生花。 刹那间,似乎山谷的雾气里全都荡漾着水晶波光,飞舞着流年花瓣。 天地,都为之一亮。 谢箐一下又看呆了,眸底全是惊艳。 展大人笑得,太,太,太好看了。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展昭这样笑。这一瞬间,谢箐脑子轮番滚过各种美好的词汇和句子。 展昭不笑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好看的逆天了。 可这一笑起来,她总算明白什么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也完全能够体会到什么是霓虹炸上天空,绚烂缱鎸。 “抓好了。”展昭眸底的笑意一收,冲谢箐高喝一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展昭手一放,借助峭壁的助力,往下一跃。 巨阙插入峭壁,刀剑和岩石剧烈摩擦,发出嗤嗤嗤的声音,星火四溅。 而谢箐,则在蔓藤的拖拽下,嗖地一下,身体一下腾龙,给荡到了另外个位置。 接下来,展昭再没和谢箐说话,不断地重复刚才这样的动作,带着谢箐逐渐往谷底靠近。 可怜的谢箐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展昭放飞的人肉风筝,不断在谷内荡来荡去,小蛮腰都被勒得火辣辣地疼。 “腰,腰,腰快断了。”谢箐尖叫连连。,“痛,痛。” “忍一忍,快到了。”展昭声音略略焦急。 “呜呜呜,你快点。”谢箐腰间皮肤快磨破。 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搭配着周围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怪怪的。 好在,展昭终于停了下来。 谢箐这一次没再被飞来飞去,而是被展昭稳稳地放在了地面。 踏在安全感爆棚的大地上,谢箐双腿发软:“展大人,你为啥要把我放风筝啊,腰,腰断了。” 展昭将蔓藤一收,这才解释道:“这山谷太深了,轻功再好的人也没法安全飞下来。这峭壁上也没有任何可以抓的植株。” 谢箐抬头看了看寸草不生的峭壁,想了想,明白了,立马想给展昭一个大大的赞。 展大人不仅武功好,脑子还好用。 这悬崖太深,展昭不可能带着她飞回官道,更不可能带着她直接飞下谷底。 可是峭壁上没有任何可以落足可以供人攀爬的地方,所以展昭用剑当临时固定点,化整为零,把峭壁“分割”成一部分一部分的。 每一次巨阙插入的点,都是他落足和新的借力点。就这样一环扣一环,类似那些专业的攀岩爱好者用专业工具一步一步爬上爬下一样,安全无恙地把她带了下来。 “很疼吗?”展昭目光落在她腰上,见她腰间的衣服已被蔓藤拉破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片雪白,隐隐可见那腰细得不堪一握。 展昭一下移开眼。 “疼。”谢箐压根不敢碰自己的腰。 展昭忍不住再次在她腰上一掠而过,暗暗想,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了点。不过这小子,确实有点娇气。 “对不起。”展昭垂下眼睫。 谢箐诧异地看向展昭,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展昭沉默了下:“谢青,以后还是莫要冒险了。” 谢箐却不以为意:“展大人,刚刚你从天而降的样子,太酷了。嗯,以后我跟定展大人了,有展大人在,绝对死不了。” 嗯,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我心中的英雄,他踏着七彩云朵,从天而降,巨阙一抖,树藤一甩,啪啪啪,缠住了我的腰…… 展昭抬眸看她:“你真如此信任展某?” 谢箐重重点头,眸子亮晶晶的:“嗯,和展大人一起,总是充满了安全感,什么都不怕。” 展昭看着她眉眼之间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动了动。 “不许把我喝醉的事说出去。”展昭突然转移了话题,脸色有一丝不自然,“你没数到十。” 谢箐:“” 好像她坠下悬崖前确实吼了一句什么威胁展昭的话。 不过,展昭居然听见了? “咳咳。”谢箐呛了一下,“我保证不说你喝醉的时候” “闭嘴!”展昭一下捂住她的嘴,“不许说。” 谢箐觉得这一刻的展昭好可爱,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再看看那捂住自己的手,突然就想捉弄下展昭。 她伸出舌头,轻轻在展昭手心舔了一下,一触即离。 手心里,软软糯糯,带点湿漉漉的触感,让展昭一怔,随即一下放开捂住她的手。 “谢青!”展昭似乎不知道怎么训斥这皮得没上没下没大没小的家伙。 “谁让你捂住我。”谢箐一挑眉,笑得张扬又肆意。 展昭:“……” 突然有点拿她没办法。 就好像,他从来拿白玉堂也没办法一样。但是白玉堂,绝对不会舔他手心。 展昭觉得这两只像,却又不像。 展昭只好不理她,将巨阙入鞘:“走吧。黄捕头他们该着急了。” “你知道怎么出去?”谢箐看了看这雾气腾腾的山谷。 “嗯。”展昭点头,这山谷他以前来过,知道怎么走出去。 “那赶紧。”谢箐抬腿就走,却又一下跌了下去,“哎哟。” “怎么了?”展昭转身。 “完了,扭到脚了。”谢箐懊恼地看着肿胀的脚踝。 她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扭到脚的,想想应该是在那凶犯粗鲁地推她上马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紧张,只感觉到脚踝一痛,随后就没时间关注了。 “我看看。”展昭蹲下来,拿过谢箐的小腿,撩开裤腿。 那脚踝,果然又红又肿,看样子,是没法走路了。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脚踝上方的小腿,也是雪白一片。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腰间那一抹雪白。 展昭睫毛一颤,一下放开裤腿,脸皮有些发烫。 “谢青,回去后,每日早晨随我去练武场锻炼。”展昭的声音透着一丝懊恼。 “啊?”谢箐愕然地看着展昭。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主意来。 “展大人,”谢箐扯住他衣角,一双眼睛被谷底雾气浸润得水汪汪的,“可不可以不去啊?” 展昭垂下眼,不去看她那小鹿一般的眸子,却看到那扯住他衣角的手,小小的,白白嫩嫩。 “不行!”展昭拒绝,听起来不是那么温柔。 谢箐:“………” 展大人今日怎么这么凶。 其实锻炼她也不反对,毕竟捕快嘛,可是这每日早晨,对于爱睡觉的她来说,是不是有点困难。不过也不敢说不行,想了想,试探道:“可不可以……晚上啊?” 晚上就不用起那么早了,还不用洗两次澡了。还不用担心晒黑了。 展昭看着拉着自己衣服不放的那双手,忽然又有点心烦意乱,只得道:“那行。” 顿了下,又补充了句:“等脚踝好了后开始。” “谢谢展大人。”谢箐终于放过他的衣服,笑得梨涡深陷。 展昭看着被她扯得乱糟糟的衣服,突然叹了口气,背对她蹲下来,嗓音没有往日那么清润,微微带沙:“上来。” “啊?”谢箐不太明白。 “你觉得你能靠自己走回去?”展昭凉凉地扫了一眼她小腿。 “谢谢展大人。”谢箐立马扑了上去,靠自己,那确实走不出去。不过让顶头上司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啊。 展昭背着谢箐,往外走去。 “展大人,为啥你的背那么僵?”谢箐有点不舒服,自己往上爬了爬,双手勾住展昭脖子。 展昭脖子也一下有些僵硬起来。 “展大人,你脖子怎么也这么硬?”谢箐好奇地捏了捏,“是不是习武的男人,全身都很硬?” 展昭:“闭嘴!” 谢箐不敢说话了。 这展昭好生奇怪,她记得白玉堂带她飞摘星楼时候,身上好像不是那么硬邦邦的啊。还有展大人怎么突然生气了,凶巴巴的样子。 谢箐没注意到,展昭的耳朵尖尖又红了。 经历了今日一连串惊险刺激的事后,在展昭背上很有安全感的谢箐,疲惫感一下就来了,靠在他背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展昭喊醒。 “谢青,醒醒。” 谢箐困意仍在,闭着眼问:“到开封府了?” “不是,我好像走不出去这山谷了。”展昭停了下来,眸底有些凝重。 这山谷,四年前他来过一次,记得没多久就走出去了啊,可是这次,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却仍然看不到尽头。 第17章 公主抱,再遇阵法:熟悉的感觉 “什么?”谢箐一下清醒了。 举目四眺,发现不知何时,两人走到了山谷里一处桃花林里。周围芳草鲜美,流水潺潺,一片落英缤纷。整个林子云雾缭绕,却没了刚坠下悬崖时候的那种阴冷感,只觉得仙雾缥缈,如映如幻。 看起来,美得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展大人,你放我下来,扶我到处走走。”谢箐眼里的慵懒一收。她大概看出来了,这山谷被人做了阵法。 展昭依言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并按她的要求扶着她在周围走了一圈。 谢箐停了下来,有些发怔。 为何这阵法给她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 “怎么了?”展昭见她有些失神,不觉担心。 谢箐神情微微困惑:“展大人,这里被人设了阵法,所以我们走不出去。” 展昭诧异地看向她。 虽然他不懂阵法,但是凭借经验见识,他大概也猜出来了这谷底有乾坤。只是这小子怎么知道这些。 “你懂阵法?”展昭试探着问。 “嗯。”谢箐随口道:“小白在开封府摘星楼旁边院子里布的阵法就是我破的啊。” 展昭愣了愣,想起来那院子里确实被白玉堂设了阵法,还几天一变,有两次都将他在里面困了好一阵子。 只是没想到,谢青竟然能破白玉堂的阵法。不过白玉堂倒是没有说起过这事。 展昭看向谢青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那,你能破这里的吗?”展昭问。 谢箐稍略困惑地看着四周:“你让我想想,应该可以。” 展昭嗯了一声,并不多问,耐心地等候。 “展大人,可以了。”谢箐收回视线,略一思索,“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步伐走。”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个阵法她见过,在哥哥的电脑文档里。不过因为哥哥的东西太多,她当时只是随便扫了几眼。 “好,你说,我做。”展昭并不多问,说完又将她给背上。 “先往东走三步。”谢箐指挥。 展昭依言往东走了三步。 “再往北走八步,然后往东再走三步。”谢箐语气淡定。 展昭依次照做。 “看到正前方十丈外那颗桃树没有?背着我飞过去。注意,中途千万别落地,千万别触碰到周围任何一颗桃花,空中飞舞的花瓣都不行。”谢箐看向展昭,语气严肃:“展大人,你能做到吗?” 她看过展昭施展轻功,那么带着她飞到十丈之外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是,在飞跃过程中,还得避开周围的桃树,特别是那些随风乱舞的花瓣,这个难度好像有点大。 想破这阵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的是,破解方法很简单,并不需要涉及太过高深的奇门知识,阵眼也是固定不变的。 难的是,没有几个被困之人有那个武功可以做到。光是这轻功要求,恐怕就没几人可以达到。 “放心。”展昭点点头,声音沉稳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就愿意去信任他。 谢箐并不意外,见过展昭的轻功,她心里也有点数了。 等了好一会,却不见展昭行动,谢箐疑惑地看向他:“展大人?” 展昭突然一下将她抱了起来,标准的公主抱。 突然被抱的谢箐心跳一下漏掉半拍,闻着展昭身上那种清新好闻的香味,脑袋也晕乎乎起来。 稳重内敛的展大人居然抱她了,啊啊啊,展大人是什么意思? 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她,竟然觉得脸皮隐隐发烫。 唔,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公主抱。 “抱紧我。”脸皮同样微热的展昭俯首看了她一眼,一提气,就抱着谢箐凌空飞了出去。 谢箐本能地抱紧他的脖子。 隐隐听见有些快的心跳声,也不知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展昭的。只感觉到贴着的胸膛温暖而宽阔,浓浓的安全感。 只见展昭身姿轻盈如燕,穿梭在桃树之间,灵活地避开那些纷纷扬扬的花瓣,游刃有余,蓝色衣袂凌空飞舞,飒飒起风。 瞬息之间,他已稳稳落在十丈之外的那颗桃树下方。 蓝衣飒飒,玉树临风。 真乃万花丛中过,片花不沾身。 漫天飞舞的桃花里,气定神闲,温润而泽,俊美容颜生了三春晖,绮丽夺目。 谢箐:“” 对不起,她还是小看展大人了。这轻功,登峰造极了。不愧是原著里都重点提到的天赋技能。 “那个,展大人,为何改背为抱?”谢箐也不知自己为啥要问这问题。 展昭垂下眼睫,睫毛微颤,低声道:“因为抱起来可以更好地避开花瓣。” 谢箐哦了一声,心里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失落稍纵即逝。 “能告诉我,你的阵法谁教的吗?”展昭看向谢青的眼神很深邃。 他所认识的人里,只有白玉堂和荆王殿下精通机关阵法。 白玉堂所学很杂,师父也很多。没办法,这小子从小天赋秉异,又长得人见人爱,深得众多高人偏爱,江湖有名的万人迷。 至于殿下,他就无法得知他师从何门了,殿下一向是个传奇。 谢箐点点头,骗展昭:“嗯,小时候机缘巧合下,遇到一个世外高人教的,恕我不能告诉展大人我师父的名号,只因答应过师父不对任何人说师从何门。” 唔,师门啊,就是她谢家呗,周易世家。师父啊,哥哥教的。 展昭虽好奇,却也不便再问。 “展大人,你看。”谢箐示意展昭看周围。 此刻,阵法已破,那原来看不到边的桃林已恢复本来的样子,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山涧,山涧旁,就是山谷的出口。 “那边怎么有个草庐?”展昭将谢箐放了下来,神情困惑,“过去看看?” 他记得,几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并没看到这里有草庐。 谢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还真有一个草庐建在山涧东面,草庐前还用篱笆围成了一个院子。 “嗯,去看看。”这巧遇桃源阵法,又见奇异草庐,谁都好奇,想看看这草庐里住着何方神圣。 展昭将谢箐重新背起来,到了院子边,本想站院子外先请示一下主人,却发现院内荒凉一片,一看就是已废弃多日的样子。 不过,仍然可以看出院内曾经精心养护过一些奇花异草之类。 既然如此,两人也不用再打招呼什么的,直接走了进去,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进草庐。 进去后,才发现这看似简陋的草庐,里面的布置却很是典雅有品,不过看那些家具什么的,似乎又不像是有人常住于此,倒挺像偶尔闲情逸致到此享受清净一般。 只不过,所有的家具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得出主人很久没来过了。 看着那些品味高雅的摆设,谢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她的哥哥谢轻揽。 哥哥,曾经就是这样一位对吃穿用度要求极高的人。 心里,莫名就难过起来。 如果哥哥也在这里,就好了。 随即又怅然,哥哥怎么可能在这里。她之所以能够穿越过来,大概率是因为她可能在现代已经死了。 不过她也无法确定,只记得穿越过来前,自己正在开车。 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是一片空白。 不过,按照穿越定律,她多半是出了车祸死了吧。 在她五岁那年,父母就出意外走了,是大她几岁的哥哥把她一手带大的。她的奇门遁甲机关阵法,也是哥哥教的。 假如她死了,哥哥一定会很伤心。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哥哥。 触景生情的谢箐,也顾不上展昭在旁,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眼泪啪啪啪地直掉。 “怎么了?”展昭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 他见她哭过一次,就是他第一次遇见她,把她打劫的银子全给没收了的时候。只是那一次,她虽然号啕大哭,却更多是带着刁蛮任性和对他的气愤。 还能边哭边骂人,边哭边啃馒头。 可现在,她很安静很乖巧,就那么静静地掉眼泪,眉眼之间全是化不开的恸色,这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展大人,我想我哥了。”谢箐突然把头贴在展昭胸上,“借你胸膛一用。” “嗯。”他的声音很温柔。 也不愿去问怎么突然冒了个哥哥出来。 感受着胸前衣襟越来越湿润,看着不断小声抽泣的谢箐,展昭心里也跟着一紧,心脏处像被什么揪住一般,微微一疼。 一种更加陌生的情绪袭来。 他的手,很自然地轻放在了她微微抖动的背上。 过了好久,谢箐才扯了展昭衣袖擦了擦脸:“展大人,谢谢。” 看着她扯他衣袖的动作自然得好像扯自己的,展昭怔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自然而然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宠溺。 他开口:“胸膛可以随时借给你。” 谢箐红着眼看了展昭一眼:“我们走吧。” 再不回去,黄捕头和一帮兄弟该着急了。 展昭重新背起她。因为阵法已破,两人很快就出了谷,只要绕过一个山头,就能上官道。 谢箐趴在展昭背上,双脚无聊地摇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展大人,你在城门口听懂了我的暗示吗?”谢箐也不确定展昭是听懂了她的暗示还是真的被那凶犯逼到不得不退步的。 “自然,你说第一句话我就懂了。”展昭将她往上托了托。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的各种表情和小动作已经很是熟悉了。有时候,她眼珠子一转,他都能预感到她要作什么妖。 “啊,那展大人你为何非要等那凶犯数到一才肯妥协?”谢箐突然不自信了,弱弱地问:“展大人你是不是很纠结啊,怕错过机会就抓不到那人了?” 展昭眉心跳了跳:“不是!我只是在犹豫,怕你不靠谱。” 心里微微有些郁结,这家伙就这么信不过他吗? “啊?什么我不靠谱。”谢箐不干了,声音忿忿的,“白五爷都说我靠谱的。” 她不提白玉堂还好,一提,展昭就又想起这两只干的好事。 展昭突然笑了,揶揄道:“嗯,靠谱。你们特别靠谱,靠谱到说人坏话也不知道先看看正主在不在。靠谱到能从房顶一头栽下来,靠谱到……” 不知想到什么,展昭一下住了口。 谢箐摇晃的腿儿一顿,脸色诡异地瞅了瞅展昭。 “咳咳,展大人,你怎么会知道我和白玉堂那晚喝酒的事?” 她那天喝麻了,只记得和白玉堂在摘星楼顶聊了些有的没的,至于后面怎么从楼上下来的,怎么回的厢房,醒来后就完全忘记了。 第二日醒来,是展昭过来告诉她,说白玉堂去陷空岛了,并托他带了个好东西给她。 她一直认为是白玉堂把她弄下楼,弄回厢房的。可展昭怎么说她从房顶掉下来了,还有展昭怎么知道她和白玉堂在房顶八卦他。 越琢磨,谢箐心里越心惊。 不是吧,难道…… 天啊! “展大人,你那天该不会在现场吧?”谢箐声音低若蚊蚁。 “你说呢?”展昭反问。 谢箐:“……” “该不会是展大人你送我回去的吧?”谢箐笑得有些尴,心虚地挺直身子,有些不敢趴在展昭身上了。 “你觉得呢?”展昭没好气地道。 这小子,原来喝醉了啥都不记得。那他也一定不记得抓住他衣服一整晚不让走的事了。果然是个没心没肺没良心的家伙,和白玉堂一个样! 谢箐将头往展昭背上一埋,侧过头,狠狠闭眼,再不敢讲话。 她就说展昭怎么没好奇为啥她知道他喝醉酒的事,一开始没注意,现在一想,原来是人家那天听了个全程。 见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展昭唇角无意识地勾起淡淡的弧度。 不知不觉在展昭身上睡着了的谢箐,再次醒来时候,发现自己已躺在开封府自己的床上。 “卧槽,我睡了这么久吗?”谢箐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全黑了。想起受伤的脚踝,尝试着伸展了下。 “咦,好了?”谢箐疑惑地看了看已经不肿了的脚踝,小心翼翼地下床,在地上走了两圈,脑门上顿时飘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不可能啊,这脚踝扭伤成这样,按照她以前的经验,怎么也得好几天才能走路。怎么睡一觉就恢复了? 手不小心碰到腰,立即哎哟一声。撩开衣服看了看,发现很多地方破皮了。 “怪了,为啥脚踝的伤好得这么快,腰上怎么就这么慢?” 正奇怪着,陈雨过来了。 “谢箐,你醒了,走,去地牢,展大人他们正在审讯那嫌犯。” 第1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啊!凶犯抓回来了?” 谢箐这才想起那凶犯被她毒翻后,又被马给颠下去了。至于后续就不清楚了。 “当然。”陈雨看起来很是兴奋:“这还得多亏了你。谢青你可真能耐啊,我们赶到的时候,见那凶犯趴在地上睡得像个死猪一样,脸上还到处是口水。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过路人吐的哦。” 谢箐:“” 你怕是不知道那口水是我喷的哦。 谢箐赶紧换了件衣服,穿戴整齐后,随陈雨出了门。 “谢青,你可吓死我了。”陈雨边走边说,“看到那刀架在你脖子上,我当时心都抽紧了。兄弟们都是。” 谢箐听得暖心。 “说起来,多亏了白五爷给我送的迷魂药。”谢箐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怕,这万一当时展昭追不上呢。或者万一呸他口水没成功呢。 不过万幸一切顺利,虽然去阎王殿门口滚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被收编。 “啊,是白五爷给你的啊。”陈雨满眼羡慕,“话说,这段时间怎么没看到白五爷来咱们开封府啊。” 他记得自从谢箐来了开封府,白五爷三天两头出入开封府的。 “他说有事回陷空岛了。” 陈雨一说,谢箐也感觉有点想他了。算算时间,也好几天了,怪想这只热情洒脱真诚可爱的美貌耗子的。 “我听说展大人吃醋了,打了白五爷一顿。”陈雨一不留神,脱口而出。 “啊?”谢箐一脸懵逼,什么吃醋? “啊,不是不是,我乱说的。”陈雨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说八卦说到正主头上,要命啊。 不过他们快班前几日为谁和谁是最好的朋友争得差点打起来了。 支持白五爷和谢青的,口号是:白素贞爱小青。 支持白五爷和展大人的,口号为:老鼠爱上猫。 支持展大人和谢青的,口号乃:小青爱上俏法海。 他是支持最后这组的,口号也是他取的。他们快班的兄弟在说书人那里听过一个口口相传的民间神话传说,讲的是两条蛇妖的故事。 他们集体觉得谢青和里面那个爱玩爱闹的小青蛇很像,然后展大人很像那个一脸正气的小和尚。至于白五爷,纯粹因为他姓白,还有长得花容月貌堪比美貌白素贞。 当昨日看到展大人把谢青背回来,还亲自给她脚踝上药后,他在快班骄傲了好一阵子。觉得他磕的cp才真的。嗯,谢箐以前和兄弟们打牌时候,给他们说过磕cp是什么意思。 不过其他兄弟们还是不服,各自坚持己见。 “你是说展大人吃醋了?”谢箐灵光一闪,她明白了,肯定是那日展昭看到她和白玉堂去喝酒,心里不高兴了。 啊,原来猫叔cp是真的,难道展大人和白五爷真的互相倾慕而不自知?不行,她啥时候得找机会给展大人澄清下,免得展大人误会。 这拆cp的事她可不干的。 善于脑补的谢箐,很快自动补全了故事,不过,脑回路实在是有些清奇。 陈雨目瞪口呆地看着谢箐,不是太明白她为何那么兴奋又沮丧。 “不过,那丁月华怎么办?”谢箐喃喃出声。这原著里,展昭的官配可是丁月华啊。哎哟喂,白玉堂该不会当三妹妹吧。 “什么丁月华?”陈雨耳尖。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谢箐打着哈哈。 陈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追问,反正这谢箐经常都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如果她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那个谢青,你看咱俩厢房都挨在一起,也这么熟了,那个,以后你做了啥新品好吃的,能不能给兄弟我也留一点起来?”陈雨突然开始套近乎。 不等谢箐回答,陈雨胸脯拍得邦邦响:“兄弟,我给你洗一个月臭袜子和大裤衩。” 脸皮狠抽的谢箐:“兄弟,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我给你留着就是,留着就是。” 吓死个人,这些捕快们,经常会拿洗臭袜子和裤衩当赌约。 “两个月!”陈雨以为谢箐婉拒他,“大裤衩和臭袜子。” 谢箐差点一个趔趄扑到在青石板路上。 “我真的给你留。”谢箐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陈雨满意了。 两人到地牢的时候,黄捕头正在亲自审讯。 展昭看见谢箐来了,眸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脚踝上滑过,又在她腰上一掠而过。随后示意她站到他旁边安静看审讯。 凶犯名叫温楚全,没等上刑,就对孙老二家和曾家的凶杀案供认不讳。 确实如谢箐他们所料,杀害孙老二媳妇儿和曾凡一的,都是温楚全。 温楚全说他意外瞧见孙老二媳妇儿性感漂亮,就临时起了色心,但是事后见她又哭又闹,怕事情败露,就起了杀心。 当时他杀害孙老二媳妇儿后,出门就碰上了在桂花树下唱小曲儿看蚂蚁的曾凡春,因为担心被认出来,所以他就跟踪了曾凡春,然后半夜潜入去杀这目击证人。 结果,因为曾凡一和曾凡春长得太像而杀错了人。当然,他自己是不知道曾家两兄弟长得像。 “头儿,果然是鞋子和脚尺寸不符。”协助审讯的捕快走过来对黄捕头汇报。他此前将温楚全的鞋子脱下来了,刚量好尺寸。 谢箐走过去瞅了瞅,妈呀,这温楚全是个人才。除了塞棉花在鞋子里外,这鞋子还有增高垫一样的东西。 这反侦察能力果然大大的有,连脚印和身高都作假,放在古代,确实容易误导衙门的人了。 “婴儿案是不是你做的?”黄捕头皮鞭凌空一甩。 “没错。”温楚全一口应承下来,干脆利落。 黄捕头倒给整不会了,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认罪。 其实,婴儿失踪案,他们如果要定罪温楚全,证据是不足的。毕竟,没有人证物证,温楚全每次留的脚印和身高信息都不一样。如果这厮咬死不松口,他们还真没办法定罪结案。 “为何不抵赖?”黄捕头俯下身,看着温楚全的眼睛。 温楚全冷笑一声:“官爷,在下虽然不懂你们衙门律法,却是知道杀人偿命的。我都杀了两人了,还在乎偷盗婴儿的罪行?结局不都一样,不就是咔嚓砍头。” 黄捕头一梗。这些穷凶恶极的歹人,还真是债多不用愁。 不过,这逻辑一点问题也没有。他杀一个和杀两个,最终都是一死。这温楚全无父无母,也不怕连累家人什么的。 “曾凡春家的假凶手,是你派去的?” “怎么,只允许你们放谣言诱我上套,就不允许老子也将计就计暗度陈仓?”温楚全眼神带着轻蔑。 喲,这凶犯还会三十六计,谢箐腹诽了一句。智商不错,可惜走在了歪门邪道上。 黄捕头后牙槽咔嘣一声。 娘的,这温楚全还真是个老手。幸亏公孙先生算无遗策,做了两手准备。否则还真有可能被这狡猾的歹人逃脱。 那替死鬼前日就审讯过了,一见刑具就屎尿屁横流,压根没费劲就招供的。只是,只供出有蒙面人拿钱买命,让他去曾家杀曾凡春,他却不知道蒙面人是谁。 他一烂赌鬼,正愁没法还那滔天赌债,就想着先把银子收了,假装去曾家逛一圈,并没打算真杀人,然后拿着大笔银子远走高飞,赌债也不还了。 哪里想到,那曾凡春家竟然潜伏着衙门的捕快,前腿刚逛进去就被抓了。 “婴儿都弄去哪里了?”黄捕头再问。 “老子哪里知道。”温楚全嘲讽地看黄捕头一眼,“全都卖给人牙子了。哦,别问我,我可找不到人牙子。” 无论黄捕头怎么威逼利诱,温楚全始终咬定联络不了人牙子,也不愿意再透露更多信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上刑。”黄捕头戾气一起,他就不信这敲不开这硬骨头的嘴。 “咳咳,咳咳,咳咳。” 还没等烧红的铁烙块拿过来,那温楚全就剧烈咳嗽起来,随后本能地吐出一大团浓痰。 黄捕头示意了下,让举烙铁的人先等等。 谢箐和展昭都走近看了看那浓痰。 “展大人,这家伙果然有肺部疾病呢。”谢箐很确认,这口痰和曾凡春家留下的一模一样。l 这温楚全一逮回来时,衙门就查过他的基本信息,据说平日是靠卖菜为生。 谢箐觉得很扯淡。 试问,一个卖菜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痰液。他们调查过了,这温楚全并无娘胎带来的痨病之类。以前身体也是健健康康的,就最近两三年开始咳嗽的。 展昭没说话,在思考着什么。 “哎呀喂,看你这口痰,还以为你是烧砖窑的呢。”谢箐盯着温楚全,想透过那双并没啥求生欲的眼睛看出点什么。 温楚全一愣,眸底的慌乱一闪而过,不屑道:“官爷说笑了,我要有那手艺,我还至于过得这么穷困,至于二十几了还娶不上老婆,至于要对一个妇人起了色心。话说,难道你们开封府还不让人害病?” 这话说的,挺有逻辑。 但他眼里的慌乱,虽然转瞬即逝,却被经验丰富的展昭和黄捕头看了个一清二楚。 展昭瞟了一眼谢箐,若有所思。 “别抵赖了。”黄捕头将卷宗往他面前一扔,“我们查阅了所有婴儿案的卷宗,在其中好几起卷宗里都查到了你这个痰液的记录。” 虽然脚印可以造假,身高也可以作假,但是这痰液,反复出现,那绝不可能是巧合。 “啊呸。”温楚全又吐了一口,“这天下吐痰的人多得很,凭什么就赖在小人身上,你开封府也要讲点道理。” “妈的!上刑!”黄捕头骂了一句,额头青筋暴突。这温楚全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 捕快拿着滚烫火红的洛铁就要往温楚全赤裸的背上烙下去。 然而,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那温楚全突然两眼一翻,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一样,眼睛瞪得溜圆。随后咚的一声,往后就倒,因为手上的镣铐牵住,最后仰悬在镣铐上。 牢房里审讯的几人都吃了一惊。 拿烙铁的小捕快吓了一跳,他还没烙上去呢,这是吓晕了? 展昭奔过去,贴着鼻息一试,脸色骤变。 黄捕头也跟着一试,双目瞬间瞪圆,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死,死,死了?” 死了? 谢箐一下呆若木鸡。不是吧,这就死了?这刚才不都还好好的,还没开始上刑呢。 “去,把张仵作喊来。” 黄捕头脸色铁青,展昭沉默不语。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对温楚全灭口。 只是,幕后之人是如何下手的,怎么会一点没有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们抓到任何嫌犯时候都有个习惯,首先就是卸掉嫌犯的下巴,然后将他全身仔仔细细搜查无数遍,确保他们没有任何机会服毒自杀什么的。 难道这温楚全是类似那种死士?在执行任务前,就提前服下了毒药? 可是,既然出动了那么多人来接应他,按理说,不太可能是被抛弃的死士。这有点说不通啊。 回过神来的谢箐,上前仔细看了看这突然死亡的嫌犯,忽然惊呼一声,满脸的骇然:“头儿,展大人,你们快看” 展昭和黄捕头顺着谢箐的视线看过去,脸上也都露出惊骇之色。 那刚才明明还死不瞑目样子的温楚全,脸上的表情居然渐渐地变了,从狰狞变得平和。 纵然再见多识广的黄捕头,此刻也只能目瞪口呆。 当捕快接近二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诡异事。试问,谁见过人死之后表情还跟着变,关键是,还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谢箐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张平和的脸。 看着看着,眼前的脸渐渐和孙老爹死前那张慈祥的脸重合在一起。 “展大人,头儿,”谢箐一跺脚,“我想起来了,那孙老爹的遗容,也是这样慈眉善目的。” 她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按理说,遭逢巨变的孙老爹,就算是睡梦中猝死,也应该有所痛苦,或者也应该是梦里都丢不去的愁容什么的,怎么会一脸祥和无牵无挂的样子。 展昭猝然回头,黄捕头也一下看向她。 那一日,孙老爹出事的时候,他们刚好不在现场,倒是没注意这个遗容的表情问题。虽然也对孙老爹的事心存疑虑,但是当时的各种证据都在指向孙老爹确实是死于正常猝死。 “这么说,孙老爹可能也是死于谋杀?”黄捕头眉头都快搅成一团了。这事怎么越搞越复杂了。 “杀孙老爹和温楚全的,是同一伙人。”谢箐自语,又围着温楚全的尸体转了一圈。 “等等。”谢箐忽然凑近了点,用鼻子用力吸了吸。 这气味,怎么有点熟悉? “老人味!”谢箐呼叫出声,“头儿,展大人,我在那孙老爹身上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第19章 孙老爹和温楚全的死因 “什么老人味?” 黄捕头也上去使劲吸了吸,皱了皱眉头。 谢箐把那天在孙老爹家的事说了说。她对气味比较敏感,当时就觉得味道怪怪的,不过刘仵作告诉他那是老人味。 本来,说是老人味也没啥不对的,确实有一部分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有点点类似的气味。但是现在这老人味出现在明显只有三十不到的温楚全身上,就显得不寻常了。 两件事凑在一起,让人不得不怀疑孙老爹和温楚全都是被人下了毒。至于何时下的毒,何人下的毒,目前不知。 黄捕头转身吩咐那个拿烙铁的小捕快:“涂凌,你让张仵作马上过来一趟。” “好的,头儿。”涂凌将烙铁放回炭火架上,就要往外走。 一直没说话的展昭,叫住刚想走的涂凌:“等等,你叫人去把韩彰也请过来,就说有事请他帮忙。” “明白!展大人。”小涂跑着出去找人去了。 谢箐知道展昭为啥要去请韩彰。 原著里只写了彻地鼠韩彰会挖地雷,善打毒药飞镖,却没有提到韩彰真正的本事:善各种稀奇古怪的江湖药物,尤其是毒药。 她也是在收到韩彰的“家长大红包”时候意外发现韩彰会毒。 为啥原著没有说这一点,一是估计时空不同,人物本来就有差异。二是作为小说类,作者本来就不可能把每一个角色的所有特点和经历都写出来,都是只挑和剧情有关的部分去展示。 但是无论写不写出来,角色是活生生地活在他的世界的。 谢箐猜测,也许她那个世界的每一本名著,或者每一本小说,或许都对应了一个真实的时空。 那些纸片人,可能就是活在另一个时空的真实人物。 这次她能在温楚全手下脱险,多亏了韩二哥的迷魂药。 张仵作很快就来了,熟练地检验一翻后,摇摇头:“从尸身上来看,瞧不出中毒的痕迹。” 展昭等人并不意外,当初那孙老爹的尸检,也是查不到任何中毒痕迹。 “韩大侠怎么还没来?”黄捕头一脸焦躁,在牢房里来回渡步。 话音刚落,刚才负责去请韩彰的小捕快就回来了:“头儿,韩大侠今日没来开封府,我们也不知他住在哪里。” “我去请韩二哥。”谢箐主动跑腿,“我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展昭叫住谢箐,又回头对黄捕头道:“你们先收工去膳堂吃饭,这里等我们回来再说。” 黄捕头懊恼地看了看还挂在锁链上的温楚全尸身,去将他解了下来:“行,我们都快去快回。” 谢箐和展昭出了地牢。 “你怎么知道韩彰住哪?”展昭瞟了一眼她的脚踝,很是体贴地问:“远不远?要不要我骑马带你过去?” “走路就好,不远。”谢箐抬头看了看,发现今夜月亮挺圆,“我猜韩二哥应该在汀兰水榭,白五爷在汴梁买了大宅子,好像几个兄弟平时也住那里。” “行。“展昭见她走路姿势自然,就随她。两人一道出了开封府。 “谢谢展大人陪我去。”谢箐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儿,“其实,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你怕黑。”展昭不知想到什么,低笑一声。 谢箐:“” 展大人连这个也看出来了啊。 两人走过一条街,到了汴梁最繁华的地段,酒楼,茶坊,青楼比比皆是。哪怕是在夜间,依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路过一青楼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扭着已发福的腰肢奔过来,充满脂粉味的香帕往展昭身上一打:“哎呀展大人,进来坐坐啊。” 展昭忍住想打喷嚏的欲望:“展某……不用。” 谢箐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使劲往青楼大堂内瞧。哇,果然是y字形楼梯。花魁呢?花魁在哪里? 老鸨给展昭抛了个媚眼,笑得意味深长:“哎哟展大人,不是老身说你啊,这得多和姐妹们切磋切磋,日后你成亲了,“武功高强”才能讨得娘子欢心。” 展昭一下面红耳赤。 扫耳边风的谢箐也扑哧笑出了声。 妈呀,这些妈妈桑可真够放的开。 展昭刚要拉着谢箐快速离去,老鸨就一下将帕子风骚地甩在谢箐肩上:“这位小公子,进来坐坐啊,咱楼里姑娘可美了。” 谢箐哈哈一笑,接得顺溜:“行啊,改日一定来找姐妹们切磋切磋。” 老鸨眉开眼笑:“小公子上道,可得多教教展大人。” 谢箐:“好说好说。” 展昭:“……” 展昭黑了脸,拉起谢箐就走。 “展大人,我还没逛过青楼呢,要不改日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谢箐念念不舍地回头看,她很想去看看古代青楼里的花魁是不是真的多才多艺。 “谢箐!”展昭额头突突突乱跳,“听好了,不许去。” 两人拉拉扯扯往前走。 “咦,朝秦楼。展大人等等。”谢箐拉着展昭在一处灯火辉煌的三层茶楼前驻足。 她记得,这就是那个柳飘飘的茶坊。嗯,就是那个从黑美人突然变成白美人那个,还是卢夫人同个村子的发小那种。 看这茶楼的架势,谢箐觉得这柳飘飘果真有点本事啊。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能经营这样大一座茶楼。汴梁这种地方,能在这里开酒楼茶坊啥的,不仅得有钱,还得背后有人,要不分分钟教你啥叫规矩。 “你去过朝秦楼?”展昭问。 “没有啦,听白五爷提过。”谢箐还在算如果要在这开这样一座茶楼,需要多少银子。 “哟,这不是我们家白五爷的小兄弟嘛。” 柳飘飘刚好和掌柜说着什么,一眼看见谢箐,就笑吟吟地迎了出来。 看见展昭后,更是笑道:“展大人也在啊,来来来,奴家请你们吃茶。” 谢箐也笑道:“柳娘子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和展大人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给小娘子捧场。” 柳飘飘目光在展昭身上掠了一圈,笑道:“每次见展大人,都是如此匆忙。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两位公务了。” 两人和柳飘飘告辞后,继续往汀兰水榭而去。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漂亮的丹凤眼里,神色不定。 “你认识柳飘飘?”展昭问。 “哦,不认识,不过上次和五爷一起,打过招呼。”谢箐随口道,“卢夫人的儿时旧识。” 展昭点点头,不再问。 “展大人,你不觉得柳飘飘很漂亮吗,那肌肤啊,好想要。”谢箐仍然对柳飘飘那一身凝脂般的好皮肤念念不忘。哪怕是现代医美,也没这效果啊。 展昭揉了揉眉心:“谢青,你是男人,何必在意这些姑娘家在意的东西。” 谢箐:“” 不好意思,她倒是差点忘记了她是男人的事实。还好展昭这只傻猫不敏感。 “展大人,听柳飘飘口气,你们似乎认识?”谢箐凑近他,“那她以前有现在这么好看吗?” 展昭语气平淡:“算认识吧。以前在茉花村见过。那时的她远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茉花村?”谢箐疑惑,这又是哪里。 展昭解释:“松江府分为两处,以芦花荡为界,荡北属于茉花村,荡南属于陷空岛。哦,你家白玉堂就在陷空岛。” 谢箐:“我记起来了,你家丁月华就在茉花村。” 展昭:“谢青,莫要胡说。” 谢箐一下闭嘴。 两人很快来到汀兰水榭,得到下人通报的卢夫人,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后面跟着稳重的卢方。 “哎呀,小谢青,你怎么才过来,姐姐想死你了。”卢夫人很是热情。 在看到展昭后,卢夫人笑得有点耐人寻味了:“哎哟,展大人你也来了啊。” 卢方:“咳咳,咳咳。” 好歹是兄弟的兄弟,矜持点。 卢夫人白他一眼,对着展昭和谢箐道:“两位来找小白啊,不巧得很,他和三弟四弟回陷空岛了。” 谢箐对卢夫人一礼:“卢大嫂,我和展大人是来找韩二哥的,衙门有点事需要请他去帮忙。” 展昭也对卢夫人行了一礼。 卢方接话:“两位先到花厅一坐,我这就叫人去把韩二弟叫回来,他这小子,不知在哪里听小曲儿去了呢。” “那就有劳卢大哥了。”谢箐和展昭只得跟着卢夫人进了府。 展昭和卢方喝着茶,低声谈了下开封府的事。 卢夫人则让侍女拿了一个纸包给谢箐:“小谢青啊,这是我从陷空岛带过来的果子,你带回去尝尝。” “多谢卢大嫂。“谢箐并未推辞,礼貌地收下了。 “大嫂,请问,白五爷什么时候回来啊?”谢箐喝了一小口茶。 “怎么,想我家小白了。”卢夫人调笑道,“我也不太清楚,按说,也该回来了啊。” 谢箐很实诚:“挺想的。” 展昭突然看了谢箐一眼。 卢夫人瞟了眼展昭,笑问:“展大人,那你想我们家小白吗?” 展昭一下呛了茶。 卢方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夫人。 没多久,韩彰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展大人,谢青,实在对不住,让两位久等了。不知这么晚找韩某有何要事?” 谢箐站起来,将温楚全的事简略地说了下,韩彰二话没说,就跟着两人去了开封府。 卢夫人看着展昭和谢箐并排而去的背影,自言自语:“两只都挺好。” 卢方没听清:“夫人在说啥?” “不告诉你!呆子。”卢夫人傲娇地抬头看月亮。 卢方:“” 女人心,海底针啊。 为啥这谢青每次来,夫人都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 这边,韩彰跟着展昭谢箐很快就回到开封府,到地牢的时候,见黄捕头等人已用完膳回来了。 韩彰将温楚全的尸体放平,先是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随后拿出一根什么东西,在他鼻子内捅了捅,然后又从身上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扒拉了一瓶,从里面倒出一滴绿色的液体,滴了上去。 见那捅鼻子的棒子立马变了颜色,韩彰脸色也微微一变。 “怎样?”展昭问。 韩彰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孟婆丸。” “孟婆丸?”谢箐微微张嘴,尼玛这听起来挺像孟婆汤的。 韩彰点点头,语气有些沉,给在场的人普及了一下这个罕见的毒。 这毒,从尸体中提取,再用秘方炼制,能无色无味,让人中毒后无法用银针等常规试毒工具测出。毒性也不会在胃肠等地方残留,因此仵作说看不出中毒痕迹是很正常的。 之所以叫孟婆丸,是因为中毒之人死后面容会比较平和安详,就好像黄泉路上的亡魂,喝过孟婆汤后忘却了前尘往事,内心平静。 “难怪孙老爹和温楚全死后都是这样怪异的慈祥面容。”旁边的陈雨嘀咕了一句。 “果然是中毒了。”黄捕头扒着下巴,“可这毒究竟什么时候下的呢?” 他敢保证,这温楚全从被他们抓回来后,是没有人有机会下毒的。因为怕出问题,在展昭回来前,都是他亲力亲为看管的。 难道出了内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手脚?黄捕头一下有点不自信了。 韩彰却安抚到了黄捕头:“这毒已经下了三十六个时辰以上了。这孟婆丸,下了后并不会立即发作,而是至少要到三十六个时辰以后才会发作,具体发作时间稍有差异。” 几人随后又去义庄验了孙老爹的尸身,结论也是一样。 孙老爹也是死于孟婆丸。 第20章 疑团重重|腰也可以擦的 公孙策的书房内。 谢箐和展昭等人在给公孙策汇报这两起凶杀案的所有细节和进展。 一身白衣的公孙策坐于案桌后,展昭和谢箐分立左右,黄捕头则站在下方进行了总结。 “所以,我来总结一下,目前人命案共四起。第一起受害人为孙家孙老二的妻子;第二起为曾凡春的兄长曾凡一;第三起为孙家孙老爹离奇中毒而亡;第四起为温楚全中毒而亡。” 黄捕头顿了一下,继续道:“种种证据表明,其中第一起和第二起案子的背后凶手为同一人,乃第四起案子的受害人温楚全,也是前几起婴儿失踪案的高度嫌疑人。孙老二妻子是被温楚全临时见色起意奸杀。曾凡一则是阴差阳错替代曾凡春死去。” 抓捕温楚全的整个钓鱼执法计划,公孙策都是全程参与了的,那套中套计中计的方案,更是他给优化的。所以公孙策对整个案子还是比较清楚的,这让黄捕头能省略掉很多解说。 “至于杀害孙老爹和温楚全的凶手,我们猜测和婴儿失踪案的幕后人有关。”黄捕头说得口干,端起公孙策为大家泡的茶喝了一口,“但是,这个猜测却有很多疑问和自相矛盾的地方。” 黄捕头示意了一下谢箐:“谢青,接下来由你来陈述。” 谢箐点点头,拿出自己做的分析笔记看了看。 “疑问有三点。”谢箐开门见山,条理清晰。 “第一点疑问:所有表面证据都似乎在告诉我们,杀害温楚全的人应该是婴儿失踪案的幕后人。作案动机自然是杀人灭口。斩断开封府顺藤摸瓜查到幕后人的可能。” 谢箐话锋一转:“可是,根据温楚全被抓捕后的种种表现,我们能够看出,温楚全根本就是抱了必死之心,并不打算供出幕后人。如果幕后人不杀温楚全,由温楚全揽下所有的罪责,不是更安全吗?” 黄捕头认同地点点头。 谢箐继续:“属下以为,这个时候选择杀掉温楚全反而是不太明智的做法。杀了他,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开封府:婴儿失踪案还有幕后人。温楚全都能对开封府将计就计,难道幕后人的智谋连温楚全都不如,头脑会如此简单?” 展昭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赶紧给她递了盏茶:“别急,慢慢说。” “谢展大人。”谢箐接过,浅尝一口,“第二个疑点:孙老爹为何会被杀?还为何使用和温楚全一样的孟婆丸?” 谢箐看向公孙策:“按理说,孙老爹在案子中可有可无,他的死对幕后人来说,似乎没有任何价值。那为什么,幕后人非要他死?” 黄捕头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其实他也没想通孙老爹的死对幕后人有什么价值。 谢箐迟疑了下:“我们假设幕后人杀孙老爹是为了再次偷婴儿。” “不排除这个可能。”公孙策蹙眉。 “但是,问题来了,那孙大娘不也一起睡,如果是为了偷婴儿,那直接把孙大娘也一起杀了不更省事?”谢箐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所以,属下私以为,这个假设不太合理。” 公孙策微微点头,确实不太合理。幕后人哪怕再想偷婴儿,也不必急于一时。毕竟这世上又不是只剩一个婴儿了。 展昭一直认真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谢箐继续:“因为孙老爹和温楚全的症状相同,我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是幕后人在故意给我们释放什么暗示?” 黄捕头提出疑问:“幕后人既然是偷婴儿的人,断没有道理给开封府暗示啊!不是应该想尽办法掩盖背后的真相吗?” “说得好!”谢箐看向展昭:“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杀孙老爹和温楚全的幕后人根本不是偷婴儿的团伙,而是……” 书房里的其它三人均看向她。 谢箐抛出她的脑洞:“而是……第三方幕后人在向开封府释放一个什么信号,或者暗示什么。引导开封府不要放弃婴儿失踪案。也许,婴儿失踪案背后牵扯到超级大瓜。” “大瓜?”公孙策疑惑地重复。 黄捕头也面带不解。 展昭低笑了声,帮谢箐做了解释:“他的意思是背后可能有惊天阴谋之类。” 那日,这小子和白玉堂在摘星楼屋顶聊天,就提到了什么吃瓜这稀奇古怪的用词。所以今日他一听就懂了。 公孙策瞟了展昭一眼,心里腹诽,这展昭看来对这小子挺了解的。 “差不多吧。”谢箐心虚地看了展昭一眼,又想起那日在房顶和白玉堂编排展昭被抓了现场的尴尬事。 “这想法挺大胆,挺独特。”黄捕头给谢箐一个大大的赞,虽然这猜测不一定就正确。 谢箐笑道:“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后,剩下的哪怕再难以置信,也极可能就是真相嘛。” 公孙策笑了:“我倒觉得这个猜测很值得考虑。展大人,你可有补充?” 展昭上前一步:“谢青的猜测,让我想起一件事。倒是忘记给大家说了。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前几起婴儿失踪案里,有两次,在我们快要追上嫌犯时候,都总是出现各种人来干扰我们,导致我们最终没有抓获嫌犯。” 公孙策:“没错。那展大人这次可有被干扰?” 展昭回道:“有。在谢青被温楚全挟持出城后,我在追击的路上,曾遇到过一批刺客。” 公孙策微微眯眼。 黄捕头脸露气愤。 谢箐一下看向展昭,原来展大人来得有点点迟是因为被拦截了啊。 展昭再道:“就在我被那些刺客缠住,一时无法脱身的时候,来了另外一群身份不明的人,他们替我接收了刺客,让我能及时追上谢青。” 公孙策蹙眉。 黄捕头诧异。 谢箐微微震惊。怎么还有第三方?这意思是如果没这援军,展大人就可能赶不上,她就可能噶掉? 想起悬崖边展昭那冲破浓雾定乾坤的绿色蔓藤,谢箐背心一下发凉。原来她真的是差点见了阎王。 “这么说,我可得感谢那群突然冒出来的援军了。”谢箐一阵后怕。 黄捕头道:“那可不是,你不知道,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在悬崖边看到展大人挂在荆棘上的衣服碎布时候,老子脸都白了,生怕你和展大人有啥闪失。还好还好……你和展大人终究是平安回来了。” 公孙策手指轻敲桌面,眸底神色不断变换,良久,将所有文书和卷宗收起,站了起来:“这婴儿失踪案,恐怕的确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样吧,我先去请示包大人,和包大人商议后再定。各位也辛苦了,可以暂时先放松放松。” 展昭:“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先生莫要太辛劳。” “这段时间辛苦的是大家,快走吧。”公孙策挥挥手。 “展大人,在下先告退。谢青,走了哦。”从公孙策书房出来,黄捕头就给二人告辞先走了。他是有家室的人,平日并不住在开封府衙,只在有大案时候才会临时歇在快班厢房。 “大人快回吧。家里夫人该有怨言了。”谢箐打趣他,这黄捕头也是个工作狂,这段时间都没着家呢。 黄捕头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走了。 开封府很大,从公孙策书房到捕快厢房距离不算近,捕快厢房和展昭的厢房在相邻的两个院子,因此两人同路而行。 “属下谢过展大人救命之恩。”谢箐面向展昭,眼神诚恳。 “救你乃展某份内之事。”展昭迟疑了一下,“谢青,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冒险。” “展大人是担心我?”谢箐笑了。 展昭没接她的话,眸光划过她的脚踝:“脚还痛吗?” “不痛了,你看,灵活得很呢。”谢箐很得意地跳了跳。 “小心。”展昭眸底含笑,从身上拿出一盒药膏,“这药效果挺好,你拿回去,连续擦几日,就能继续作妖了。” 谢箐瞅了瞅自己的脚踝,福至心灵:“展大人,你是不是帮我擦过一次药了?” 不擦药,脚不可能好那么快。 展昭并不否认,将药膏塞给她:“记住,每日一次,擦过后轻轻按压一会。” “知道了。”谢箐接过药膏,仔细端详了一会。 展昭目光从她腰上一掠而过,垂下眼皮:“腰也可以用,效果一样。” 谢箐恍然:“展大人,原来你只给我擦了脚踝,没有擦腰。” 她就说嘛,难怪她的脚踝很快就好了,腰上却现在都火辣辣的。 作为现代人,本就没什么男女大防的观念,再加上如今女扮男装,谢箐更是没意识到如果展昭给她擦药其实不太合适。 展昭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背着这小子回到开封府后,他都还在睡,喊也喊不醒。看到他脚踝肿得老高,只好帮他擦了药膏。 本来也打算帮他擦下腰上的伤,可也不知为何,一想起那抹雪白,就怎么也没勇气撩开他的衣服了。 谢箐将药膏小心收好。 “十日后,每天晚上绕开封府跑十圈。”展昭突然道,“不许耍赖。” 谢箐:“……”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啊。 “我陪你跑。”展昭补充了一句。 谢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不过她在山谷答应过展昭要锻炼的,自然也不可能再食言。 再说,作为一个古代的捕快,怎么可以跑两步就喘。不说别的,出任务时候万一遇到歹徒,打不过总要跑的过吧。 况且,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卧底呢。 一想起卧底这事,谢箐一下捂住嘴。 遭了,这段时间还真把自己当捕快了,都快忘了她进开封府的首要原因了。 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心里一惊。 好像,过几天就要给背后大boss写卧底工作报告了。 第21章 展大人,要不我们凑一对? 一想起这卧底任务,谢箐心里就不得劲了。 主要这被对方下了毒而受制于人的感觉太难受了。再一想到万一这幕后大boss让她干点对开封府人动刀子的事,那可怎么办。 首先她根本不想也不敢和开封府作对啊,这历史上,凡是跟开封府对着干的人,没几个有好结局。 比如那个造反派头子襄阳王。 其次,她也没那个实力啊,打不过南侠展昭,算不过老狐狸公孙策。 万幸的是,迄今为止,这神秘幕后人都没给她派棘手的任务,目前只是让她定期汇报开封府的情况。既然汇报,那就有选择性地汇报就是。 至于身上那毒,她打算有合适的机会下,去找韩二哥看看。 这样一想,谢箐稍微淡定了一些。 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谢箐将卢夫人给的纸包拿出来,这才有空看看是啥东西。 “咦,是木瓜呢。” 随即发现里面还有个纸条,备注了怎么吃这东西,卢夫人留言说,这是陷空岛特产香木瓜,能养颜美肤,还能长胸肌。 谢箐唇角微抽。 这个卢夫人真是够活泼的。美肤养颜就行了,还长胸肌。 男人的胸肌是靠吃出来的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某地方,谢箐眉梢抖了抖。 胸肌倒不需要,这幅身体貌似需要长点其他东西。一想到这里,谢箐又丧了,这都当“男人”了,还长啥长。 心里有气,谢箐直接拿起香木瓜,用水洗了下,咔嚓咔嚓给吃了。 奶奶的,长胸肌。 长长长。 第二日,谢箐刚起床拾掇好,正准备和陈雨去巡街,皂班的看门衙役金胜就找来了。 “谢青,门口有人找你和展大人。” 谢箐微怔,怎么又有人找?还点名要找她和展昭。 难道是小白回来了?谢箐心里一喜,随即又一暗。 白玉堂如果回来了,直接就大摇大摆进来了,压根不会先通传。 上次给她抬家具来,之所以让人通传,是小白故意的,想让开封府的人知道她是他白五爷罩的人,免得她新入开封府被不长眼的人欺负。 算了算时间,这小白都出去好多天了,怎么还不回来,怪想他的呢。 谢箐只得让陈雨和其他兄弟先去巡街,她则去隔壁院子通知了展昭。两人到大门口,看到来人,很是意外了一下。 府衙大门外,站着颤颤巍巍的瞎眼孙大娘,旁边跟着一个大婶,看样子是她的亲戚或者邻居之类。 “大娘,你怎过来了?”谢青快步走下去,扶住她,“身子可好些了?” 自从孙老爹也出事后,孙大娘就恸急攻心病倒了好一阵子。所以谢箐和展昭在请示了包大人后,把孙家那小婴儿给带回了开封府,由后厨的秦香莲暂时代为照看。 想着等孙大娘身体好些后再和她商量婴儿的事,倒没想到今日就主动上门了。 孙大娘一把抓住谢箐的手:“好,好多了,我老婆子这条命多亏了包大人和你们照拂。我那小孙儿,这段时间可把你们给累坏了吧。” 展昭温和道:“为汴梁的父老乡亲解忧,乃开封府份内之事。” 孙大娘又感谢了一番开封府后,开始抹眼泪。 “展大人,本来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再难再累,也应该把我那小孙儿给拉扯大。可我真的有心无力啊,你们也知道,我这双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了,实在是无力扶养孩子。” 谢箐和展昭对视一眼,大概明白孙大娘想做什么了。 不觉心里轻叹一下,这小婴儿,大概率是要被送到育婴堂之类了,嗯,古代的孤儿院福利院。 “那……大娘是否需要我们代你替孩子找一个可靠的育婴堂或人家?”谢箐问得小心翼翼。 孙大娘却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替孙儿找到一家育婴堂了,就不劳烦大人你们了。” 谢箐意外地看着孙大娘,这么快?连育婴堂都找好了啊。 “能否问一下,是哪家育婴堂?”谢箐本着负责的态度过问一下。 孙大娘没有说哪家育婴堂,只答:“大人你尽管放心,这可是我们城东的大善人给介绍的。绝对可靠。“” “她说啊,松江府那边有个育婴堂,专门收无父无母的孤儿。等孩子稍微大点,如果没有人家收养,就会送到大户人家去做丫鬟小厮什么的。无论哪样,都比跟着我受苦好啊” 谢箐默然。 孙大娘说得也没错,这个时代,即使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那吃穿用戴其实都比穷苦人家好多了。因此,对于实在走投无路的人,能去当个丫鬟小厮啥的,也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敢问大娘,这大善人是?”展昭突然开口。 孙大娘旁边的大婶抢着开口:“柳娘子柳飘飘啊。展大人你有所不知吧,柳娘子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日常经常救济我们街坊邻居。谁家有个难事,她都帮上一把,上次那王二麻子家的三毛,也是找柳姑娘帮忙介绍去贵人家帮工的呢” 大婶噼里啪啦,说了很多柳飘飘的事。 谢箐愕然地看着这自来熟的大婶。 柳飘飘? 怎么又是她。 孙大娘接嘴:“所以今日,我来接我家孙儿回去。” “大娘,你真考虑好了?”谢箐再三确认。 孙大娘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箐和展昭见孙大娘坚持,也不能说什么,带着孙大娘去找开封府的文书登记后,就让孙大娘把孩子领回去。 孙大娘走的时候,问展昭:“展大人,那杀害我家儿媳妇和老孙的凶手抓到了吗?” 展昭点点头:“抓到了,大娘莫急,案子正呈送给包大人处理,很快就会给父老乡亲一个交代。” 衙门潜规则,无论案子是否有隐情,在结案时候,都是很讲究的。能告诉老百姓的会告诉,不能说的,自然会有合情合理的托辞。有些看似结案了的案子,其实在开封府的卷宗里,都属于高密级别。 这孙大娘家的事和婴儿失踪案密切相关,怎么结案给说法,自然都是由包大人最后定论。 这开封府除了查案捉盗贼,监察审案等,还负责了整个汴梁的赋役,民政,民生等要务。因此,日理万机的包大人只会关注参与一些牵涉过大的案子。 孙大娘怀里的孩子,最近被秦香莲照料得挺好,此刻大概是吃饱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乱转,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左边酒窝里还很有特色地长了一颗小黑痣。 看着这小婴儿也长了两个和她一样的可爱酒窝,谢箐莫名有点喜欢这娃。 在看到谢箐的时候,婴儿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伸出胖胖的小手,看样子是要谢箐抱他。 “哎哟,好可爱。”谢箐摸了摸那肉乎乎的小手,“大娘,我可以抱一下吗?” 孙大娘将孩子递给谢箐:“自然可以,大人也喜欢孩子啊。” 小婴儿盯着谢箐,眼睛咕噜噜地转,嘴巴里发出似是而非的单音节:“亲亲,亲亲。” 谢箐乐了,吧唧亲了孩子一口:“哇,他要我亲他呢。” 旁边的大婶笑了:“我们咕咕是在喊娘亲呢。孩子小,不会喊娘,每次都是喊亲亲,亲亲。” 孙大娘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谢箐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起来很像他妈妈吗? 展昭眉眼之间染上一层笑意,看了一眼谢箐,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当娘亲的天分。” 谢箐:“” 听到展昭说话,本来使劲盯着谢箐看的孩子,一下扭过头,好奇地看着展昭,看着看着,也笑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孩子立马放弃谢箐,小胖手朝展昭方向伸,意思很明显,要展昭抱。 “展大人,要你抱呢。”谢箐乐了。 展昭一愣,随后浅浅一笑,有些笨拙地把孩子接了过去。大概是从没抱过孩子,姿势显得特别地生涩。 “滴滴,滴滴。”小婴儿又开始发出吚吚呜呜的单音节。 谢箐疑惑地看着婴儿,猜测这滴滴又是啥意思。 大婶瞅了瞅展昭,再瞅了瞅谢箐,扑嗤笑了:“展大人,我们咕咕在说爹爹,爹爹。” 小婴儿发音不准,把爹爹喊成滴滴。 展昭愕然地看着小婴儿,如玉面容顿时涨得通红。 谢箐乐了:“哈哈哈,展大人,他在叫你爹爹,展大人,没想到你还有当爹的天分。” 在谢箐肆意的笑容里,展昭眉梢抖了抖。 看着眼前张扬得意的某人,展昭顶着仍然还在发烫的脸皮,忽然冒了句:“你不是也有当娘亲的天分?” “彼此彼此。”谢箐不以为意。 半秒后,回过味来的谢箐,笑容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展昭,两鬓也渐渐染上一层红云。 要命,展昭居然也会怼人了,还不经意间就占了她便宜。 等等,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老实厚道的展昭吗?不是应该被笑得猫耳朵一红,拂袖而去吗? 谢箐再一次刷新了对展昭的印象。 不过,她觉得和白玉堂比,展大人还是羞涩多了。 如果是白五爷,他一定会剑眉一挑,桃花眼水波一转,勾勾搭搭缠缠绵绵:“小谢青,咱俩天生一对,要不,凑合凑合?” 展昭不看她,自己逗弄小婴儿,眉梢之间隐隐带了笑意。 看着展昭扳回一局的样子,谢箐的好胜心又起。奶奶的,好歹一个现代人,还能被个古代直男给比下去了不成。 反正现在是个男人身份,谢青胆子也就大了,干脆模仿白玉堂,凑近展昭耳边,声音也勾勾搭搭妖妖精精:“展大人,说得不错,咱俩真是天生一对,要不,凑合凑合?” 两人凑得太近,谢箐热热的气息洒在展昭耳后。 娇娇软软缠缠绵绵的声音,能勾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展昭逗弄婴儿的手一抖,猫耳朵瞬间染上一层粉色。 谢箐却就此撤退,冲展昭挑挑眉,一副挑衅成功的样子。 展昭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疼:“” 这家伙怎么和白玉堂一样,总是喜欢调戏他。关键他似乎还拿这两人无可奈何。 旁边的大婶目睹全程,没想到开封府的人尽然这么随和接地气,胆子也大了,打趣两人:“两位大人看起来,还真是挺般配的。凑一对又何妨。” 这个时代,又不是没有那断袖郎君,前朝流行得很呢。 谢箐笑容僵在脸上。 展昭耳朵更红了。 孙大娘训斥了一句那大婶,对展昭和谢箐歉意道:“我这老妹子没上没下,爱开玩笑,两位大人海涵海涵。” 谢箐只得道:“无妨,玩笑而已。”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谢箐将孩子抱过来还给孙大娘:“大娘,我们还有公务,就不陪你们了。” “好好,你们忙,你们忙。”大娘接过孩子,再三道谢后,浅一脚深一脚地走了,背影蹒跚,看得人心酸。 孙大娘和大婶离开后,只剩下了展昭和谢箐,两人目光相撞后,气氛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那个展大人,刚才开玩笑,别介意。”谢箐揉了揉眉心。 展昭垂下眼:“无妨。” “展大人,这柳飘飘靠谱吗?”谢箐看着孙大娘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展昭蹙眉:“我对柳飘飘知之甚少,不好下结论。不过我会关注。” 谢箐觉得,她应该多和卢夫人聊聊柳飘飘,虽然这柳飘飘目前看起来好像没啥问题,可总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谢箐想。 不过,又或许是因为最近接触的案子都和婴儿失踪案密切相关,搞得她都有点神经过敏了。 但愿只是想多了。 见孙家小婴儿的事处理好了,谢箐也就给展昭告辞,去巡街去了。 巡完街,已到用午膳时间,便和陈雨等人一起去了膳堂。 这秦香莲和龚二回来后,开封府的饭菜倒是下得了口了。只不过,吃过谢箐做的饭后,大家一对比,就觉得龚二的饭菜实在太普通了,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膳堂里的兄弟们一见谢箐来了,都起哄着问她什么时候再给兄弟们饱饱口服。 “好说好说,等我空了,定给兄弟们做一顿。”谢箐笑道,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刚坐下,后方就传来一道女子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温柔婉转。 “这位就是谢捕快吧,奴家久仰大名。” 谢箐一回头,见一个身姿曼妙长相秀气温柔的女子正笑看着她。 “秦大嫂。”陈雨低声提示她。 谢箐一下瞪大眼。 秦香莲? 第22章 展大人又怼人了/老包出场 眼前的女子一身淡雅的素色裙子,五官清美,全身散发一种极其温柔的气质。 谢箐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万万没想到这苦情戏女主秦香莲竟然长得如此柔美。 在原著里,秦香莲可是长得土里土气,和天生丽质出身高贵的公主比都没得比。 就算上次听陈雨说起秦香莲不简单啥的,她也最多把她想象成坚强隐忍彪悍型,和眼前这样一副柔柔弱弱的画面反差确实有点大。 “咕咕的事,辛苦秦姐姐了。”谢箐站起来,对秦香莲微微一礼,“秦姐姐比我年长,叫我谢青就好。” 作为现代人,谢箐习惯了叫年轻女子为姐姐。 这段时间,那孙老二家的小婴儿咕咕,多亏了秦香莲照顾。否者这满开封府的大老爷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弄。她这也算间接帮了快班兄弟们的忙。 “谢捕快客气了。”秦香莲斯斯文文一笑,“这段时间这伙房,听说全靠谢捕快撑着,倒是香莲应当谢过谢捕快。” 声音细细软软,让人感觉全身被软绵绵的云朵轻轻拭过一般。 谢箐在心里啧啧啧了几声,就这温柔到极品的声音,哪个男人听了都得产生保护欲,都得钢铁变绕指柔。 谢箐忙道:“秦姐姐这话太见外了,咱甘愿当开封府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秦香莲轻声一笑:“那不知香莲是否有这幸运,能请谢捕快指点指点厨艺。大伙儿都给我们伙房说了,说吃惯了谢青的吃食,再吃这膳堂的饭,就日日忆苦思甜了。” “对啊,谢青,教一教嘛。”陈雨赶紧帮秦香莲说话。 笑话,就算秦香莲学不到谢青十成的本事,学个六七成,就够满意了。 那上次琳琅满目的点心,他到现在都还念着。 “求你了,谢青。”金胜赶紧跑过来,一脸期盼,“我好想吃你说的珍珠奶茶。” “我好想七彩冰粉,听说像彩虹一样绚烂多彩。”另一人道。 “我想吃白切鸡,脆皮鸭,港式烧鹅”又一人道,哎呀,这些都是只听见谢青在和他们斗地主时候说起过,还没吃过呢。 和展昭坐得很远的四大金刚也凑了过来:“小谢青,你家展大人最近没吃你做的饭,都瘦了。” 谢箐:“” 什么叫她家展大人,说得好像她的专属。 远处默默吃饭的展昭,筷子一顿,又继续吃饭。 秦香莲温温柔柔一福身:“如果这事为难了谢捕快,就当香莲什么都没说过。香莲也知这事太过强人所难了。” 金胜一急:“啊,谢青,我给你洗一个月臭袜子,一个月大” 默默吃饭的展昭突然抬眸瞄了一眼金胜。 “好。”谢箐眼皮一跳,赶紧打住了金胜的话。 妈呀,金胜这个二货,他一定会说:我给你洗一个月大裤衩。这话要是说出来,她的脸往哪里搁啊。 她刚才倒不是不愿意教人,虽然这个时代的手艺人都很保守,不会随便把自己的本事教授他人。不过,她无所谓,美食嘛,就应该让更多的人会,造福大家也是一桩美事。 “那香莲就谢过谢捕快了。”秦香莲浅浅一福身,动作轻柔。 “当不得,我和秦姐姐互相讨教。”谢箐谦虚了一句,“那行,这样吧。日后我有空就来火房和秦姐姐交流交流。” “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了。”秦香莲眉梢眼角全是悦色,温柔的脸上,莫名有了一些小姑娘家才有的活泼感。 谢箐忽然就觉得这秦香莲还挺有意思的。 “那龚二因身体原因请辞了,所以以后这膳堂都是秦香莲负责了。”陈雨凑过来低语了一句。 谢箐恍然,她刚才答应秦香莲时还微微有些担心,怕这伙房主厨龚二因为她的插手而不高兴啥的。如今看来,倒省事了。 “娘亲。” 膳堂门口忽然奔进来两个小孩,冲着秦香莲跑过去,再在看到谢箐时候,小女孩一脸惊喜:“漂亮姐姐,又看到你了。” 远处的展昭突然抬眸,目光从谢箐身上一掠而过。 谢箐哭笑不得:“春妹,你又叫错了,叫哥哥。” 膳堂内认识谢箐的兄弟们哄堂大笑,也起哄:“漂亮姐姐。” 王朝一拍展昭:“展大人,你何时收了一个漂亮姐姐啊。” 马汉吹了一个口哨。 张龙纠正:“漂亮妹妹。” 赵虎阴阳怪气:“哦~~” 展昭继续默默吃饭,就是拿错了王朝的茶杯。引得四大金刚又一阵哄笑。 忍无可忍的展昭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怎么,你们是嫉妒还是羡慕?” 四大金刚的笑僵在脸上。 展昭居然会怼人了? 王朝:“啊,还我温润如玉展大人。” 马汉:“还我内敛含蓄展大人。” 张龙:“还我老实厚道展大人。” 赵虎:“还我羞涩纯情展大人。” 展昭脑仁又开始疼了。包大人究竟是如何看上这四个家伙的? 这边,春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改口:“漂亮哥哥。” 东哥一副高冷小大人样子:“笨,给你说了多少次,是哥哥,哥哥。” 秦香莲赶紧招呼自己的儿女:“春妹东哥,赶紧去端饭吃,吃完回去写功课。别打扰谢哥哥。” 两小孩小嘴一嘟,不太乐意地去端饭。 去盛汤回来的王朝,刚走到秦香莲旁边,不知看到了什么,一下跳到旁边凳子上,手里的汤碗也打翻在地。 其它人诧异地看过去。 王朝脸色发白地指着角落,声音抖动:“老,老,老鼠。” 马汉脸色一变,遭了,王朝小时候睡觉被老鼠尾巴钻鼻子里过,从此就落下了阴影。即使现在面对穷凶恶极的歹徒也不变色的王朝,看到老鼠就会瑟瑟发抖。 距离王朝最近的秦香莲怔了一下,两步走过去,柔弱无骨的手一伸,一下就将那只贼大的老鼠抓在了手里。 老鼠发出吱吱吱的惊恐声,在秦香莲手里使劲挣扎。 秦香莲手一捏,咔擦一声,直接捏晕了老鼠,随后将老鼠丢给旁边扫地的膳堂小厮,声音娇娇软软:“拿去给院里的猫吃了。” 跳到凳子上的王朝风中凌乱了,看向秦香莲的眼神开始奇奇怪怪起来。 这女子顶着一张温柔至极的小脸,用着最温软的语调,做着最暴力的事。 真是太有吸引力了。他以前怎就没发现?王朝突然就上头了。 膳堂里其它人看看王朝,再看看背影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秦香莲,集体石化。 他们刚才是眼花了吗? 谢箐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香莲的背影。谁说秦香莲温柔如水弱女子! 女侠,请受我一拜。 下午照样是巡街,等巡街完毕,回来用完晚膳,公孙策就过来喊人了,让谢箐他们去一趟包大人的书房。 谢箐赶到的时候,见书房里站了一堆人。 熟悉的四大金刚,展昭,黄捕头,公孙策等人分立左右。中间的案桌后,坐着一皮肤黝黑,身穿官袍头戴官帽的男子,额头正中央还有一个月牙一样的印记。 年龄看上和公孙策展昭差距不大,最多也就大个岁吧。 谢箐双眼发亮。 老包! 妈呀,这绝对是包黑炭。除了他,还有谁能长这么一身黑美黑美的皮肤,更不用说那个月牙标记了。 说起来,她来开封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包拯。 没想到小说里的描述是真的,原来真的是包黑炭啊。只是,这长相除了黑了点,这五官还是相当能打的,怎么看,也是一个黑美人。 比汴梁城大街上走的90的男子都要好看很多呢。 她没有去考据过包青天的年龄究竟和展昭他们差多少,只是电视剧给她的印象里,总以为包大人应该是四十以上的威严端正的大叔。 没想到到这里,居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大帅哥,哦,黑帅哥。 这一刻,谢箐很是有点震撼开封府的整体颜值。 让她数数啊。 温雅清隽的展昭,温润弱美人公孙策,再加上那虽不属于开封府却天天往开封府里跑的江湖第一美男白玉堂! 谢箐觉得完美了,这卧底当得也舒坦了。 试问,如果一个公司里全都是大明星那样的顶级帅哥,你去不去,你想不想去? 心里戏贼多的谢箐,却没耽误正事,利落地上前,对包拯行了一礼:“属下谢青见过包大人。” 包拯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一翻,点点头:“新来的?” 旁边的公孙策翻了个白眼。 包大人这是明知故问,昨日不是才暗示他去找谢青弄点七彩冰粉嘛。 这包大人,可是开封府头号吃货。只是身为开封府第一执政官,不好意思去找个小捕快要东西,就明里暗里地暗示他公孙策。 谢箐躬身:“回大人,属下刚来不久。” 包拯示意她坐到一边,扫视一下全场,开了口:“对于最近这两起凶杀案,本府经过多方思虑,决定就此结案。” 公孙策按照包拯的示意,补充:“诸位都知,孙家和曾家,凶手没有任何疑问,因此结为温楚全为真凶。至于孙老爹,卷宗里则定为因心病自然猝死。而温楚全,则结案为畏罪自杀。开封府明日会将结案告知老百姓。相信诸位都明白个中缘由,我在此也就不再啰嗦。” “大人放心,先生放心,属下明白。”众人对公孙策和包大人一拱手。 书房里的都是衙门的人,自然懂为何这样结案。 虽然孙老爹和温楚全的死,另有幕后隐情,但是,无论是否查出真相,都是不能对老百姓公开的,这个道理,来自现代的谢箐自然也懂。 包拯等公孙策说完,才道:“至于婴儿失踪案,疑团重重,不可轻举妄动。展护卫,这事由你暗中查访,但是切记,不可操之过急,静待机缘。” 展昭出列,对包拯一抱拳:“属下领命。” 包拯再道:“谢青,你可协助展护卫此事。” 被点到名的谢箐受宠若惊,赶紧一拱手:“谢大人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展大人,不辱使命。” 案子的事,就这样结了。 不过对于谢箐和展昭,则被托付了一个长期的任务,调查出婴儿失踪案的真相。 包拯看着公孙策,咳嗽两声。 接收到包拯的暗示,公孙策脸皮抖了抖,对众人道:“这几起案子,诸位劳苦功高。我提议,让快班的兄弟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个餐,热闹热闹,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王朝:“好主意,去醉仙楼?” 马汉:“贼贵,还没谢青做的新奇好吃。” 张龙:“我想吃谢青上次说的什么烧烤。” 赵虎:“我想喝谢青上次说的什么珍珠奶茶。” 谢箐:“……!!” 这四大金刚,都是吃货啊。 公孙策偷瞄了一下包拯,咳嗽两声:“看来谢青的呼声很高啊。也是,次次都去醉仙楼,太没新意。那,大家有何建议?” “对了谢青,上次你说什么烧烤篝火晚会,听起来挺新奇,要不我们也来一个。”王朝眼神灼灼地看着谢箐。” “嗯嗯嗯,”马汉跟上,“篝火啊,那肯定是晚上好。” 张龙诗兴大发:“月上柳梢头,人约大昏后。” 赵虎一巴掌拍过去:“又错了,公孙先生说是人约黄昏后。丢不丢人啊,欧阳春大侠听到会被你气吐血的。” 包拯别过头去,狠狠闭眼,对眼前丢人现眼的四大金刚不忍直视。 公孙策脸皮抖了抖。 展昭习以为常。 谢箐想笑,又碍于包大人在此,只得憋住,忍得肩膀微抖。 “咳咳。”包拯恨铁不成钢地提醒他的四大贴身护卫,“跑题了。” 四大金刚齐刷刷地一个稍息立正挺胸动作。 “谢青,你觉得呢?”公孙策赶紧将歪了的话题掰回来。 谢箐语气真诚:“属下新入开封府,承蒙包大人厚爱,承蒙公孙先生提点,展大人包容,也多亏了诸多同仁的慷慨帮助。能有机会为大家服务,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以为,王校慰的提议不错,不知包大人觉得如何?” 呵,新入职场,马屁先拍起来。领导在场,得随时以领导喜好为准。 憋了很久的包大人:“本府以为,此建议甚妙。本府有个小小疑问,篝火烧烤,能搭配七彩冰粉吗?” 公孙策别过头去,肩膀微抖。老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啊。 谢箐忍住笑:“大人高见,冰粉和烧烤是绝配。” 妈呀,这开封府都是一群什么人啊。四大金刚是四大憨憨儿,包大人原来也是个羞答答的小吃货。 还是个对七彩冰粉念念不忘的包大人。 谢箐笑问一直没出声的展昭:“展大人可要点菜?” 展昭一愣,随即温声道:“你做的,都喜欢。” 谢箐又问公孙策:“那先生你呢?” 对领导,一个都不能少。 公孙策看了眼展昭,笑道:“你做的,都喜欢。” 四大金刚立马跟进,整齐划一:“你做的,都喜欢。” 老实耿直的黄捕头也凑了热闹:“你做的,都喜欢。” 展昭眼皮抖了抖。 “行,那就这样定了。”谢箐对他们的各种小动作机锋视而不见:“我需要点时间准备,我看看啊,这样吧,就初六晚上如何?” 今日初三,三日时间足够了。 大家一致表示没问题。 包大人笑得很开心:“那就辛苦谢青了,哦,七彩冰粉别忘了啊。” 谢箐:“……” 第23章 惊艳大宋的荆王殿下 第二日,谢箐巡街完,看看时间还早,就拉了陈雨一起去膳堂伙房,准备拿上她上次替伙房做的古代版购物车去采购一些烧烤食材。 刚到后厨的院子,就见一个小厮逮住一只大公鸡在那发呆。 “刘二娃,你这是干啥啊?”陈雨笑道。 那小厮见是陈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后厨方向,尴尬道:“我有点害怕杀鸡。” 以前,杀鸡都是李叔干,可今日李叔被香莲大嫂派去劈材去了,就临时让他来杀鸡。可他胆子小,硬是不敢动刀。 陈雨正要笑话他,秦香莲出来收萝卜干,凑巧听见刘二娃的话便走了过来。 “不敢?”秦香莲看他一眼。 刘二娃脸有些红,却实诚地点点头。 秦香莲斯斯文文地道:“不要紧,我教你。” 谢箐饶有兴趣地看着秦香莲,难道除了捏老鼠,她还会杀鸡? 秦香莲把公鸡提过去,操起地上的菜刀,声音软软的:“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 公鸡脖子上的血已汩汩流出,血腥味一下弥漫开。 温柔斯文的女子,聘聘婷婷地站在那里,柔柔弱弱,温婉恬静。怎么看,都应该是一副可以入画的美人图。 只是,看看她左手那只冒血的公鸡,再看看右手那把还带着鲜血的蹭亮大菜刀,这感觉就相当有反差奇妙感了。 刘二娃目瞪口呆。 陈雨瞅了瞅秦香莲手上的菜刀,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谢箐唇角一抽。秦香莲果真是个批着温柔外皮的女汉子,杀鸡捏鼠眼都不眨那种。 秦香莲将公鸡扔给刘二娃,细声细语道:“烫鸡拔毛剖腹。” 刘二娃看着大公鸡,再看看秦香莲,默默地去厨房打开水烫鸡去了。 “两位今日下巡这么早啊?”秦香莲这才有空和谢箐陈雨说话。 “秦姐姐,我过来拿小推车一用。”谢箐笑道,“没想到再次见识了秦姐姐的巾帼一面。” 秦香莲笑得也温柔:“让两位见笑了,厨房锅里还煮着豆腐呢,就不陪两位了。” “秦姐姐请便。”谢箐给秦香莲笑笑。 秦香莲去了厨房,谢箐和陈雨去隔壁房拿了小推车。 两人出了开封府,一路走一路被围观。这种操作方便又省力气的购物车,汴梁人还没见过,纷纷围过来看稀奇,还上手摸来摸去。 “陈捕快,你们这玩意儿哪里来的啊?我也想买。”对门酒楼的掌柜闻风而来,这东西可太方便啊。 陈雨骄傲地回道:“恐怕要让陈掌柜失望了,这东西名叫购物车,全汴梁独此一份。因为,这是我们开封府的谢青谢捕快自己做的。” 陈掌柜遗憾地看了看车,摸了又摸。 谢箐好笑地看着陈雨。她就是在厨房那几日,看买菜的大娘佝偻着背一趟又一趟地往回背东西,就随手做了这么一个购物车,方便厨房的人。 对精通机关的她来说,设计这些东西还不是小儿科。当然,只是画好图纸,让人拿去找木工做的。 看着陈掌柜那念念不舍的眼神,谢箐想着,其实她如果哪天摆脱了卧底身份,能有个自由身了,靠经营美食或者儿童玩具都能暴富。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专门的儿童玩具,市场很大啊。 不过,如今身不由己,也只能作罢。她也没有时间去打理。 “对了陈雨,你那天说秦姐姐不简单,啥意思啊?”谢箐见围观的人散了后,压低声音问。 陈雨也低了音量:“我给你说了,你可得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啊。上次给你说过,这秦香莲的夫君就是当今驸马陈世美,那个新科状元。” 谢箐:“你还说了秦姐姐带着儿女上京寻夫,陈世美忘恩负义不认的事,然后秦姐姐就再也没去找过了,在开封府帮厨两三年了。” 陈雨:“具体啥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这秦香莲,也不知用了啥办法,让陈世美硬是把自己在东京买的一套大宅子偷偷转让给了她,还拿了好大一笔银子给她,那春妹和东哥,可是请了私塾老师来教的。” 谢箐:“……??” 秦香莲这么牛逼? “该不会给陈世美做外室吧?”谢箐问。 “切,秦香莲说了,三条腿的□□不好找,但是两条腿的男人到处有。不要她的人。她也不要。” 谢箐看天。秦香莲人设彻底ooc了。不过,她喜欢。这女子有骨气,有智慧,并没有因为清高而和渣男“和平分手”,看样子,是让渣男出了一大笔血啊。 “喂,陈雨,可秦姐姐这样做,那陈世美难道不会狗急跳墙,比如…~”谢箐做了个咔擦的动作。 那原著里,陈世美可是派了韩琪去杀秦香莲的,毕竟在古代,驸马爷这些权贵,想咔擦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人命如草芥的,比如她就被迫当了一个卧底。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驸马爷不敢动她,一定有不能动的理由。”陈雨摸着下巴,“反正不会是顾念旧情。” 谢箐也想不明白这个中缘由,只是对秦香莲更加好奇。 两人推车去市场买了一些烧烤要用的食材,又去了一趟铁匠铺,将烧烤要用的烤架铁丝网等工具的设计图给铁匠,让他照着图纸做,并说好初五来取。 办好了事往回走,路过一茶楼,见一说书先生正在深情并茂地说着什么。 “走走,进去听听。”陈雨拉着谢箐就往茶楼里走,“今日会说荆王殿下的传奇事迹。” “荆王殿下?谁啊?”谢箐有点茫然,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陈雨诧异地看她一眼,凑近她耳语道:“我说谢青,你该不会连荆王殿下是谁都不知道吧。” 谢箐尴尬地笑笑:“你也知道我来自乡野,对这些天潢贵胄权贵门第很少听闻。” 陈雨倒不嫌弃,压低声音给她扫盲:“当今圣上有三子,依次为杨王赵昉,雍王赵昕,荆王赵曦。可惜杨王和雍王都夭折了,就剩这荆王殿下了。本来这荆王殿下在两岁时候也发病一场,宫里太医都宣布无力回天了,但这荆王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突然神奇地活了下来。” 陈雨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这个年代,私下议论皇家,还说天潢贵胄的大名可是大不敬的,被有心人听到了会惹不少麻烦。 经过陈雨这样一解说,谢箐突然记起来了。 历史上,宋仁宗确实曾经有过三个儿子,但是很不幸的,三个儿子都夭折了,好像每个儿子都没活过三岁呢。后来没法,才从宗室里过继了一个来继承皇位。就是后来的宋英宗赵曙。 这宋仁宗估计是克子女,不仅三个儿子死光光,连生的十三个公主,也死了八个。最终,十六个娃只有五个活了下来。 听说荆王赵曦没死,谢箐愕然地看向陈雨:“那个,能问下这荆王殿下,今年多大年纪了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大概和包大人差不多吧,二十五六这样。” “啥?”谢箐双眼一下崩大。 意思是,荆王赵曦目前二十五这样,那宋仁宗作为他爹,即使古代结婚早,怎么也得四十以上了吧。 她记得,她那个时空的小说里,宋仁宗比包大人还小呢。 乱套了,时间线乱套了,和她记忆里的差距有点大。 不过想想是平行时空,似乎又合情合理了。但是,这样的话,宋仁宗的亲生儿子活下来了一个,那后面的历史还会是赵曙当皇帝吗? “那这个荆王,很厉害?”谢箐觉得,能被说书人追捧的,怎么也得是大佬。 “废话,你进去听听就知道了。荆王殿下可是全大宋的偶像。包大人都是他的粉丝。”陈雨也跟谢箐学会了偶像和粉丝这两个词汇。 两人进了茶楼,在角落里找了地儿,站着听。 当然,这说书先生用的是荆王的化名,身份也做了处理,弄成艺术虚构人物来的。毕竟,没有哪个说书先生敢正大光明地说当世皇家人。 但是,这完全不妨碍谢箐听书。 茶楼里的人听得如痴如醉,这荆王殿下的粉丝真不是盖的,乌压压的一片,人人一脸崇拜和向往。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是荆王十五岁那年,如何凭借摆那什么玄乎又玄的八卦阵,用区区五万兵力,战胜了辽国二十万大军的事。 “那真真是,惊才绝艳少年郎。”说书先生自己都说得入了戏。 “荆王殿下也会八卦阵?”谢箐一下捂住嘴巴。这八卦阵,她也会,但是受限于自身没有武功,操作起来,威力会大打折扣。 按照说书先生这段,她推测这荆王应该也是个武功高绝的人,否则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 “那当然,这荆王殿下不仅会摆各种深奥的阵法,还精通机关之术。”陈雨小声道,“据白五爷说,这八卦阵当时能赢,除了阵法精妙,还因为同时用了很多机关辅助。” 谢箐被震撼住了。 没想到这历史上夭折了的赵曦,竟然是如此才华横溢。 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她的哥哥谢轻揽。 哥哥,也曾经是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不仅传承了家族绝学,精通奇门遁甲机关阵法,还考上了哈佛,十足的全才。从小就是万人迷,她天天都被哥哥的女同学们追着塞零食塞礼物,就为了能让她传上一句话。 不过,哥哥每次看到那些纸条都很生气。 不仅自己不谈恋爱,还把她的那些桃花都给赶跑了。 想着想着,谢箐眼眶又红了。 她想哥哥了。 两人从茶楼出来,谢箐让陈雨先带着东西回开封府,说自己想去花千树看看成衣。这花千树成衣阁刚好就在附近一条街上。 两人分开后,谢箐整理了下心情,往花千树成衣阁而去。 作为卧底,她要去花千树给幕后大boss汇报开封府的最新情况。 第24章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襄阳王出场 花千树店铺开在汴梁的繁华大街上,门口人来人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谢箐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铺子里,店里的伙计正给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推荐本店的最新款,柜台边,掌柜低头扒拉着算盘,噼里啪啦直响。 “掌柜的,生意好啊。”谢箐走过去,扯出笑脸,“在下来找朱三娘。” 掌柜头也不抬:“天王盖地虎。” 谢箐狠狠一怔,这不是那个经典的接头暗号嘛。 不过那给她接头的黑衣男人可没给她提过什么接头暗号的。想了想,应该是她没有原主记忆的原因。 还好,这暗号,她对得上。 谢箐也很随意的语气:“宝塔镇河妖。” 原来宋朝就有这个暗号了啊,她还以为是《林海雪原》的原创。记得当初她和哥哥翻老港片来看,学会了这一句搞笑暗语。 掌柜拨算盘的手一顿,这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继续打算盘:“爱你孤身走暗巷。” 谢箐瞳孔一瞬间放大。 等等,这不是,这不是那…… 怎么可能! 记得大学时候,有段时间,特别流行这首歌,于是她也时不时哼上两句。然后哥哥总是笑她:“果真还是小孩子。” 嗯,从某种程度讲,那歌确实是幼儿园小朋友间最流行的。 掌柜见谢箐没立即回答,又抬起眼皮看她,那刚才还爱理不理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爱你不跪的模样。”谢箐赶紧接上,额头上已是冷汗一片。这掌柜好可怕,她简直担心要是没接上,下一秒就得消失在这看起普通的成衣铺里。 掌柜蹙了蹙眉,打量她的眼神变幻莫测,犹豫了下,以极低声音吐出一句:“奇变偶不变。” 本来,暗号到上一句就结束了,但是这人刚才的表情让他不太踏实,为了以防万一,他擅自做主加了这句更加绝密的暗号。 主子叮嘱过,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那关系到某人的生死存亡。 还没来得及消化那震撼的上一句,听到奇变偶不变,谢箐脑子里一片轰鸣,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刚才那句“爱你孤身走暗巷”还勉强可以算是巧合,那这一句“奇变偶不变”,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 难道这幕后人也是穿越的? 突然就想起幕后人给她的任务纸条上,有一个类似图腾样的双鱼图案。那双鱼图案,不就是典型的时空穿越的代表符号嘛。 掌柜微微眯眼。 “符号看象限。”谢箐一下回神,脑子里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一下难以消化这个意想不到的信息。 掌柜怔了下,看向谢箐的眼神有些复杂,半响,才站起来:“请随我来。” 谢箐跟着掌柜从侧门进入后堂。掌柜拿出一张黑布条示意她把眼睛蒙上,随后伸手在墙上绘的仕女图那发髻位置轻轻一按。 咔擦一声,那仕女图壁画缓缓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背后一扇门来。 掌柜在门上先是轻敲三下,又长敲五下后,将门打开,领着谢箐走了进去。 蒙着眼睛的谢箐,跟着掌柜东拐西拐,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凭感觉,应该是被领到了一处地下室。 掌柜将谢箐眼睛上的布扯开,对着前方恭敬地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等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后,谢箐才看清眼前的场景。这里确实是一间地下室,不过屋子里各种摆设极其典雅讲究,一看就知主人品味相当高雅。 前面一方珠帘隔开,里面有两人正在对弈。谢箐没敢吭声,耐心等着主人开口。 良久,两人对弈完毕。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两人均戴着面具,一人青衣,一人白衣。从衣着来看,青衣为女子,白衣为男子。 谢箐微微一怔。 居然戴面具。 “主子,谢青带来了。”青衣女子恭敬地对白衣男子道。 白衣男子点点头,坐了下来。 “把开封府最近的情况如实汇报,事无巨细。”青衣女子一边给白衣男子捏着肩一边对谢箐命令道。 谢箐垂眸,按照昨晚演练了好几遍的稿子,除了汇报开封府最近的几个案子,还把膳堂每天吃了啥,衙役发了几次新制服,包大人又瘦了,展昭又帅了等鸡毛蒜皮的事通通说了一遍。 昨晚,她考虑了很久如何才能避免给开封府带来潜在危险。因此今日的汇报,她还是有选择性地隐瞒了一部分。比如展昭遇到神秘人帮助之类。 听着谢箐絮絮叨叨的汇报,青衣女子脸皮抽了抽,白衣男子唇角扯了扯。 “包拯对婴儿失踪案是何态度?”白衣男子出声,声音比较中性。 “静观其变,继续调查。”谢箐实话实说。第一次汇报,她也不太敢隐瞒太多,怕露馅。另外,这婴儿失踪案其实瞒不住的,按照包大人的性格,不用想,也是会继续追查。她这样说,也不算泄露秘密。 白衣男子思索了下,挥挥手,意思让她可以走了。 谢箐:“……??” 就这样? 这似乎也太简单了点。 虽然疑惑,却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只得又蒙上黑布,被那掌柜带了出去。 在谢箐被带出去后,青衣女子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圆圆肉肉的脸。白衣男子也将面具扯了下来,露出的则是一张挺可爱的女子脸。 青衣女子将面具收好:“小姐,为啥派谢青去啊。” 在她看来,谢青无论哪方面都很普通,实在不算个好人选。 白衣男子一蹙眉:“朱俞,给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叫小姐。叫王爷王爷王爷。” 声音却是标准的妙龄女子的活泼嗓音,和刚才那中性的声音迥然不同。 朱俞嘀咕了一句:“老王爷还没让你继承爵位呢。” 白衣男子,不,白衣女子一挑眉:“父王已经上折给圣上了,下个月,你郡主我就将是新一任襄阳王。听好了,襄阳王!从今以后,襄阳就是我赵湘的主场。” 朱俞扑哧一笑:“是,襄阳王。” 大宋的爵位,一般情况,是不可以世袭的,但是因为老襄阳王赵珏曾经救驾有功,圣上特许襄阳王爵位可以传给下一代,但是,也仅仅只能承袭一代。 可老王爷没有儿子,只有赵湘这个女儿,因此,从小就让郡主女扮男装当儿子养。这个秘密,除了老王爷和她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替身婢女,谁也不知道。 哦,也不是,还有那位也知道。 赵湘毫无形象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躺:“你问本王为啥选择谢青啊?” 朱俞点点头:“为啥啊,小王爷?” 赵湘叹了口气:“我也不想选她,可她那命格刚好符合灵隐大师的预言。” 想起那个预言,朱俞沉默了一下:“开封府真的可以吗?” 赵湘也沉默了一下:“为今之计,也只有开封府了。” “王爷,你太执着了,已经三年了,放弃吧。”朱俞眸底划过一丝不忍。 赵湘轻咬着唇,眼眶微红,倔强地看着她:“哪怕是穷尽一生一世,哪怕查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放弃。” 朱俞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 “对了王爷,奇变偶不变是什么意思啊?”朱俞实在无法理解这句话。 赵湘:“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他了,就把所有的暗号都换成了他当初说过的每一句话。 地下室的灯火摇曳,将赵湘带回到儿时回忆。 小时候的她,并未养在襄阳王府,而是长在汴梁。表面是宫里那位喜欢她,实则就是把她当了老襄阳王质子。 毕竟,她是女子的身份无人得知。她是襄阳王独子的事却人尽皆知。 关于她实则为质的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因此,那些公主郡主都不太喜欢她,动不动就欺负她。 不过,天性顽劣跋扈的她,并不在意,还经常把那些想欺负她的人搞得鬼哭狼嚎。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午后,当她将七公主推倒还倒打一耙的时候,那个一身白衣,绮年玉貌的小小少年,站在杏花天影下,看着她轻笑出声。 她以为他会揭发她,或者会说点难听的话。毕竟,宫里所有的人,包括一些宫女姑姑什么的,都总是说她顽劣不堪有辱斯文人小心黑之类。 可他只是走过来,将她头上的樱花轻轻拿掉,说了句:“真是挺像她的,很可爱。” 她疑惑地看向那少年。 那少年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赵湘,我还知道你的秘密。” 她一下呆住。 他摸摸她的头:“连傻傻的样子都差不多。” 从此,他成了她的保护神。 从此,她成了他的小尾巴。 “王爷,你打算一直呆在汴梁?”朱俞打断了赵湘的回忆。 赵湘懊恼地道:“呆什么呆,过几天就回襄阳。朱三你守在这,按我说的做。” 如今,她就要继承爵位了,也意味着从此无召不得入京了。这次都是偷偷摸摸来的,如果让宫里那位发现了,会给老襄阳王带来大麻烦。 “是。”朱俞领命。 …… 这边,谢箐出了花千树,看看日头,准备回开封府了,下午刚好有空,去教秦香莲做饭去。 刚走出两步,就迎面碰上了公孙策。 “属下见过公孙先生。”谢箐对公孙策一礼,心里略略一惊,真怕被公孙策这只老狐狸发现什么。 公孙策看了看花千树的招牌,眸底划过一丝什么,随后笑得温雅:“怎么,来买衣裳?” 谢箐笑笑:“大人英明。” 公孙策再次看了看花千树,打趣她:“就没见过你这么臭美的小子。” “那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谢箐脸皮贼厚,“白五爷说,人美就得多穿。” 两人说笑一番,就各走走的,都忙着呢。 谢箐走的慢悠悠的,脑子里总是在想那个接头暗号。毫无疑问,那暗号绝对是穿越人弄的,毕竟,那可是高一年纪数学里的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古代人不可能会。 谢箐不太确定刚才见的那两个戴面具的人是否就是那个穿越人。不过,就算不是,这幕后组织也铁定和穿越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想起奇变偶不变,谢箐摇摇头,当初学其它函数轻而易举,可唯独对三角函数缺根筋,总是解不出哥哥给的难题。 一解不出,她就烦躁地模仿数学老师的样子吼上两句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而哥哥总会摸摸她脑袋,笑她:“小傻子。” 想着想着,眼眶又开始湿润,不觉靠在街边花树上,使劲抬高了眼。 父母走的时候,哥哥抱着她,说如果想哭,可以抬高眼,或者倒立,那样眼泪就流不出来了。 “骗人。”谢箐的泪一下滑落。 …… 接下来两日,谢青除了捕快的本职工作,剩下的时间都泡在厨房,秦香莲一直忙里忙外地给她打着下手,将需要准备的东西全都在规定时限内弄得妥妥当当。 烧烤的场地,最终选在了城东的翠湖边。 第25章 算间接kiss吗? 翠湖也叫包公湖,就在汴梁城内,从开封府出发,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 正值人间四月天,碧波荡漾的湖边,玉桥飞泓,桃红柳绿,风景甚美。 翠湖边有一天然草坪,地势开阔,依山傍水,碧草茵茵,乃烧烤的最佳场所。 谢箐和伙房的人以及快班的大部分衙役提前很久就来到了场地。展昭公孙策和包大人等,则因为还有公务未结束,会迟一些到来。 草地上,几个长长的铁架子一字排开,上面铺着细细密密的方形铁丝网。 秦香莲和几个伙房的人正帮忙把桶里切好腌好的各种肉类和蔬菜往竹签上串。桶里的食材荤素搭配,种类极其丰富。 各种生肉,鱼虾,鸡翅,香菇,茄子,豆腐,土豆应有尽有。 旁边一张小桌子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小盒子,里面是什么熟芝麻、花生碎花生粉、葱花、香菜碎、香油、油盐酱醋、辣椒粉、花椒粉等等。 快班的衙役们围成一圈看热闹。 “秦大嫂,你们这是干啥啊?”金胜一脸好奇。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把各种蔬菜肉类给串成一串一串的呢。还有这也没有锅,究竟要怎么做这些东西。另外,那些五花八门的小盒子究竟干嘛用的? 看着就好新奇有趣。 不过,这样简陋的条件,能和那大厨房里齐备的锅碗瓢盆做出来的东西比吗? 金胜心里怀疑,却不敢说出来。 “对啊,秦娘子,为啥要弄成串串?”王朝挤过去,站在秦香莲旁边。 马汉眼露诧异,奇怪王朝怎么突然改叫秦娘子了。 这过去,不都是喊的秦大嫂嘛。倒不是说秦香莲比他们岁长,而是对于有儿有女的她,大家都习惯性喊大嫂。 张龙赵虎站得比较后面。张龙对赵虎咬耳朵:“王朝最近老往后厨跑,问他,他说突然对做饭有了兴趣。” 秦香莲笑得温柔甜美:“烧烤啊,成都府那边传过来的僰道烧烤。来来来,来几个人帮着串啊。” “都给我去洗手帮忙。”王朝一瞪旁边的兄弟们,随后蹲在秦香莲旁边,拿起竹签来串:“秦娘子,你看我这样穿得对不对?哦,我刚才就洗手了的。” 赵虎:“老王好像真的对做饭来兴趣了。” “好嘞。”几个衙役立马跑去洗手。 去翠湖边采了野生芫荽回来的谢箐,见大家把准备工作基本都做好了,便从簸箕里拿出木炭放在铁丝网下面提前弄平整的干地面上,生了火。 伙房的人有样学样,立马在所有铁丝网下都生了火。没多久,漆黑的木炭就变得透明微红,表面一层已烧透。 王朝抢着帮秦香莲生火,结果弄得满脸是灰,硬是没能把火搞定。 “王大人,这样不行,我教你啊。”秦香莲掩口轻笑一声,拿过火钳,给王朝示范。 声音软得让王朝有些失神。 “展大人来了。” 和谢箐对面的陈雨突然一脸欣喜地喊道。 谢箐一转头,就看见翠湖边随风轻舞的杨柳树下,一袭蓝衣的展昭站在那里,衣袂飘举,云淡风轻。 今日的展昭,既没有着大红的官袍,也没有着平日那身简朴蓝衫。而是换了一身天水之青的宽松长袍。 澄净得像是天幕经风雨淘洗过后的色调。那头如墨长发,仅用一根质朴的木簪挽起。 让人看了就想起雯月清风这几个字。 像蓝天白云间一抹舒朗的经纬,干净美好。又像山间清泉边流过的一抹清风,心悦神怡。 “展大人,这边这边。”谢箐心情很好地冲他挥挥手。 看见谢箐,展昭清浅一笑。 温雅和煦,濯如春柳。 天光都似因而更加清透明亮起来。 谢箐一下移开眼,揉了揉眉心。要命,顶头上司长得太好看,有点招架不住怎么办。 展昭很快走了过来,扫视了一圈,眸底也染了好奇。 “展大人,这边这边。”张龙赵虎马汉热情招呼着,只有王朝压根没注意到展昭,还在认认真真地学生火。 “展大人,怎没见公孙先生和包大人?”谢箐往远处张望了下。 展昭轻声道:“两位大人还有点事要商议,会晚一些到,让我给大家说不必等他们,尽管先玩。” 谢箐点点头,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站在一个烧烤架前,先在木炭上洒了一些盐,又用木棍将木炭稍微拨弄了几下。 用手隔空感受了下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将一些牛肉串和鸡翅放在铁丝网上。等待一定时间后,再用刷子在肉上面均匀地刷上一层油,然后每隔一定时间就把肉类翻个面。 “谢捕快,我见你刚才在木炭上洒了些盐,这是有什么缘由吗?”秦香莲过来帮着谢箐翻着肉串,后面跟着王朝。 谢箐翻了一下牛肉,解释道:“我们要对食材刷油是吧?这些油会滴到木炭上,引起瞬间起火,不仅容易造成烤架上的东西因为温度突然过高而烤焦,还容易让木炭的灰回扬到食材上,弄脏食物。嗯,撒点盐,可以有效避免这样的情况。” 至于原理,谢箐自然没说,反正说了他们也听不懂,还无端搞得人怀疑。这做美食,门道可多了,细节取胜。 “原来还这么多学问,香莲长见识了。”秦香莲笑道。 谢箐又在烤架上添加了一些其他食材。 众人只见她纤细的手指不断翻飞,刷油,翻面,再刷油,翻面,一边烤一边翻一边刷,翻动的时间和频率都很有技巧。 渐渐的,原来发白的鸡翅变得金黄亮色,翅尖脆翘。牛肉的艳红色逐渐变成带着诱人食欲的赭红,雪白的鱿鱼逐渐翘起那长长的触须 烤架上不断发出嗤嗤嗤的声响,滴滴热油顺着肉类的肌理滑落,能勾起人所有馋虫的香味一下在翠湖边散开,老远都能闻见。 谢箐边烤边给秦香莲和伙房的人讲解。 “这烧烤一定要注意火候,切不可操之过急。翻转的频率和时间都有讲究,什么时候刷油,什么时候撒香料,都有窍门。如果是烤肉,一开始火不能太急,谨防肉类收缩太快。要慢慢预热,等肉收紧后,才刷油。油要不多不少” 秦香莲一直很用心地倾听着,时不时提问一下。王朝在旁边矜矜业业地添加炭火。 见第一批烧烤烤得差不多了,谢箐撒上辣椒粉等香料后,让秦香莲给大家先尝尝。 那肉本来就被炭火洗礼得香味四溢,再撒上少量辣椒粉后,看起来更加增色入味。众人看着卖相满分的东西,喉咙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还没等秦香莲开始分,站在前面的几人就毛遂自荐地分完了。嗯,经过膳堂那几次新品测试,他们可有经验了,一定要站前面。 王朝眼疾手快,抢到了一串。 被美食诱惑了的衙役们,完全忘记了后面还站了他们的展大人,也压根想不起还有展大人。 嗯,就算包大人来了也要假装看不见。 谢箐看着一抢而空的场面,傻了眼。啊,她本来打算给展大人第一个品尝的啊。只好对着外围的展昭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表示歉意。 展昭只是低眉浅笑。 王朝将抢到的那串递给秦香莲:“秦娘子辛苦了,这份应该给你先尝。” 秦香莲诧异了一下,倒并没有拂了王朝一番好意,想了想,咔擦一声,将竹签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王朝:“王大人也辛苦了。” 看着断口整齐划一的切面,王朝呆了呆。 陈雨这次站在了最前面,幸运地分到了第一批试吃品。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肉一入口,他双眼立马瞪圆,一副被惊艳到的表情。随后一口接一口,压根顾不上和人交流。 妈呀,这也太好吃了。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不腻不膻,各种香味一下充斥了整个口腔。 孜然的香,花椒的麻,辣椒的火辣,各种味道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完美融合。 那可真真是满口沸腾火热,整个舌尖都似因为这味觉盛宴而舞动不已。 “哎哎,说说怎样啊?”金胜吞了一下口水,拐了一下陈雨。 “第一口,舌尖在跳舞,第二口,人在天上飘,第三口,此生足也。”陈雨这才有空说话,满足得连说话也诗意起来。 金胜喉咙又动了动。其实,不用陈雨说,他刚闻到香味时候,就明白了原来就一个铁丝网,也可以做出人间美味。 不行,回去争取给谢青洗臭袜子和大裤衩一个月。金胜暗暗打气,发誓要成厨神最好的哥们。 其他分到了烤串的人也迫不及待地和旁边的兄弟分享这沸腾的味蕾享受。 “哎呀,忘记了给你们拿调料碗。”谢箐忽然一拍竹签,她刚才忙着给秦香莲说事,把这事给忘了。 “啊?” 众人齐齐看向她,原来还差了一道工序啊,可是,就这样,都已经是他们能够想象的味觉巅峰了。 谢箐不好意思地一摊手:“等下一批了哦。” 其实这烧烤,不要那调料碗也行,不过却少了画龙点睛的精髓。 秦香莲声音娇娇软软的:“别急,我这正给各位烤着呢。” 刚才谢箐已经完整给她展示了一遍,所以接下来,她可以扛起这份活了。秦香莲招呼着伙房的几个人,在一字排开的烧烤架前,安排每个人守一个烤架,分工合作。 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铁丝网和烤架,人手也带够了,自然是供得上这么多人需求的。刚才只是因为需要谢箐演示一遍,所以第一批出品只有几串。 众人一下又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和秦香莲套着近乎。 王朝挤开众人:“都站远站远点,别妨碍干活。” 众人只得往后退,却仍然围观着。 “秦大嫂,咱膳堂以后能不能努力上进,争取把饭菜上升一个台阶啊。”金胜巴巴地问。 秦香莲温婉一笑,声音细细柔柔:“一定会的。” 谢箐看还剩了一个烤架的位置,也上去帮忙。 “我能来试试吗?”展昭突然出声,温润的声音隐带好奇。 谢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展大人你站过来,我教你。” 展昭站了过去,按照谢箐的指导,也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烧烤。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自觉地靠得很近,时不时低笑着打趣一声。 她的手,骨结纤细小巧,指尖细细。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秀致。放在一起,奇异地和谐般配。 王朝瞥了一眼展昭和谢青,悄悄地往秦香莲身边挪了挪。 张龙又开始咬耳朵:“赵虎,你觉不觉得展大人和谢青站一起,有种怪异的和谐。” 赵虎:“我觉得谢青和白五爷站一起更和谐。” 马汉:“明明是白五爷和展大人更和谐,王朝你说对不对?” 等了半天没见王朝吭声,一转头,见王朝正在跟秦香莲学翻烤串。 “展大人,要这样翻。”谢箐见展昭翻的动作不太对,伸手过去,帮他翻滚了一下。 感觉到手背上那不经意间的一触,展昭握竹签的手一抖,垂下眼眸。 谢箐却压根没注意这些细节,看自己烤的这串差不多了,拿了一个盘子,铺上一层酥香的花生粉。花生粉下,还有提前混好的经典调料碎,随后将烤肉串放上面,轻轻蘸了一点粉末,递给展昭。 “展大人,你尝尝。” 嗯,烧烤这东西,南北方差异很大。而僰道烧烤的精华除了典型的把把烧特色,还有就是这个特殊的蘸料了。 加了这个蘸料,能把烧烤所有的香味激发出来。当然,考虑到个人差异,对于侧耳根香菜这些,是自由选择的。 看着递到唇边,香气四溢的肉串,展昭怔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挺斯文的样子。 谢箐也咬了一口:“哎,好久没吃烧烤了,记忆中的味道。” 她虽然不是川渝人,但是她外婆是那边的,所以小时候每次和哥哥一起去外婆家,哥哥都会带她偷溜出去吃这种大人口中所谓的不健康食品。 花生粉的香味,勾起了她很多儿时的回忆。 那时候,她和哥哥,总是头碰头地分享同一个烤串,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可欢乐了。 展昭看着谢箐极其自然地在他刚才咬了一口的地方接着咬,微微怔了怔。 眸光从肉串再到她此刻红嘟嘟的嘴唇上,见她似乎很是满足的样子,还用舌头意犹未尽地在唇上轻舔了两下。 展昭喉咙微滚了下,一下移开眼。 心里,忽然就有点乱。 一双猫耳朵,又悄然变成了粉色。 “展大人,还有。”大大咧咧的谢箐,压根没注意到展昭的异样,又将新的一串香菇递到他唇边。 看着她满眼献宝一样的期待,鬼使神差地,展昭又咬了下去。 谢箐浑然不觉,边吃边聊。 “展大人,你听说过荆王殿下吗?” 第26章 宋仁宗的奇怪之处 展昭翻了一下铁丝网上新放的豆腐:“不仅知道,还认识。” “啊,真认识啊。”谢箐完全没想到展昭竟然会认识这传说中的荆王殿下,一下来了兴趣,“怎么认识的?” 展昭淡淡道:“他是我同门师兄。我在昆仑学艺时候,殿下也在。” 谢箐睁大眼看着展昭,忘了翻手里的鸡翅:“我的个仙人奶奶也,展大人原来你还和荆王殿下有如此渊源。” 她只知道展昭的江湖地位很高,背景深厚,却不知道他的关系网里还有皇子这一类人物。 展昭奇怪地看她一眼。他认识荆王很奇怪吗? “那荆王殿下是不是如茶楼说书人讲的那样厉害?”谢箐兴趣更浓了。 展昭给了四个字评价:“天纵奇才。” 谢箐不说话了,心里极度震惊中。如果说那说书人有夸大成分在内,可一向诚实稳重的展昭,能这样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给你。”展昭将自己烤好的一串递给谢箐。 “那你们现在还有来往吗?”谢箐咬了一口:“嗯,烤得还不错。” 展昭沉默了一下:“我已经快三年没见过殿下了。听宫里的小道消息,说是殿下身体抱恙,暂别了朝政,出宫修养去了。” 谢箐愕然地看着他。 身体抱恙?也不知怎么的,谢箐没来由地就有些忐忑。 历史上,赵曦死在两岁那年。这里的赵曦,该不会最终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吧。 “谢青,能否让我也来试一下。”陈雨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我要给公孙先生亲自烤一串。” 陈雨可是开封府内公孙策的头号粉丝。 一直说着话的两人,这才注意到公孙策不知何时过来了。 “行,你来,话说,都会吧?”谢箐和展昭让开位置。 “会,我刚才和秦大嫂学了好久的。”陈雨很有信心,激动得脸红扑扑的。 公孙策见展昭手里拿着一串新烤的羊肉串,手一伸,就给他拿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他老远就闻见香味了,可是其他的烧烤摊都还没烤好,也不好意思去抢别人手里的。不过展昭的东西,不用客气。 谢箐惊愕地看着公孙策。妈呀,看不出来,公孙先生也会干这种事。 展昭见状,忙又递了一串烤好的羊肉给他,随口问道:“怎包大人没和你一起过来?” 这老包,说好的要来蹭热闹的呢。今日在衙门口碰上,他还提醒他转告谢青,让她别忘了七彩冰粉。 “宫里突然来了人,宣包大人进宫去了。”公孙策微微遗憾老包今日可没口福。 展昭眸底划过一丝讶然:“进宫?难道是陈州的事?” 公孙策连咬了好多口,才摇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是陈州的事,即使要派包大人过去,那也得至少两个月以后了。” 陈州每年六七月时候都会因为洪水而闹饥荒。目前才四月天,还远远没到赈灾的时候。 展昭虽然也疑惑,不过倒不是太在意,反正有啥事,包大人回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陈州?” 谢箐心里嘀咕了一句,她记得,包青天里的陈州案很是出名。 老包可是顶住庞太师的压力把安乐侯庞昱给铡了的,从此就被庞太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开封府也因此长期被阴,老包好像还被贬了官呢。 谢箐默默琢磨,看这样子,估计陈州案还是会顺应历史发生。不过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时空,剧情究竟会如何发展。 谢箐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既然公孙大人说可能不是陈州的事,那陈州案应该还没那么快。 那这天都黑了还急匆匆召唤老包进宫又是为了啥事? 想不出来,也就懒得去想,反正也轮不到她去操心这些事,开封府有公孙策老狐狸坐镇,应该出不了大事。她自己呢,大不了遇到算计的时候,偷偷提醒一下老包。 “味道怎样。我亲自烤的。”展昭笑着问公孙策。 “极好,就是有点辣。”公孙策张望了一下四周,“有茶水吗?” 谢箐一个响指:“自然是有的,先生请稍等。” 此刻,秦香莲已经带着人马成功烤出了一大批烧烤,兄弟们也人人都饱了口福,有几个肚子都吃撑了。 谢箐喊了几个人去把早就准备好的七彩冰粉给抬了出来,秦香莲手脚麻利地拿出带来的小碗,给每个人都舀上一碗。 “展大人,公孙先生,这边来吃。”谢箐招呼着两人去了附近的石桌旁。这翠湖边,本来就被官府公费安置了一些石桌石凳子,方便来游湖的人。 湖边还临时挂了一些照明的灯笼,光线也还不错。 展昭和公孙策好奇地看着琉璃碗里的东西。 那是两碗晶莹剔透的透明状东西,泡在红糖水里,在灯笼烛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奇异的五彩光晕。 那透明东西上面,还撒着红红的山楂碎,七彩的小汤圆,软软的红豆,金黄酥脆的花生颗粒,以及绿色的小葡萄干等等。最中间,摆放了切成小方丁的芒果粒和西瓜粒。 看起来,就有种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的视觉效果。 这对刚吃完火辣沸腾烧烤的众人来说,那是极具诱惑力。 “尝尝。”谢箐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勺子,“这叫七彩冰粉,适合夏天或者需要降火的时候吃,能生津止渴,清凉解暑。是烧烤的绝配哦。” 话说,这个时代还没有冰粉这种东西,原材料压根买不到。她也是在开封府后院内无意发现了几颗冰粉树,因此才能自己搓冰粉。 公孙策拿勺子尝了一口,神色间更是溢满了惊喜。 入口即化,果真是很清凉爽口,甜糯沁人。这里面水果的甜香,薄荷的清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特别是在吃了烧烤后,再喝一碗这样的东西,简直不要太舒畅。 “展大人,我当初想招你这个小徒弟没错吧。”公孙策调侃展昭,“人家明明文武双全厨艺双绝” 展昭一下就又想起被某人按在地上挠痒痒的事,脑仁一下就疼了起来。 “那是,展大人你收我是最明智的了。”谢箐毫无谦虚的觉悟,在旁边坐下来,拿勺子准备吃自己碗里的,一没注意,把碗给碰翻了。 谢箐:“” 展昭刚尝了一口,见她神情沮丧地看着打翻的冰粉,脑仁立马不疼了,低笑一声,将碗往前一推,“一起吃吧。” 谢箐也不客气,拿起展昭的勺子就舀。 她也好想吃的,这干了一天活,又累又渴。 吃了几口,看看展昭,舀了一大勺:“张嘴。” 展昭条件反射地张嘴。 谢箐喂完展昭,又很自然地喂自己。 喂了自己,又喂展昭。 旁边的公孙策目瞪口呆地看看两人,神情渐渐诡异起来,轻咳了两声:“咳咳,展大人和小徒弟感情挺好的啊。” 谢箐答得顺溜:“那是自然,天大地大,展大人最大。” 公孙策脸皮抽了抽。这小子究竟有啥魔力,能让展昭和他共用碗筷。 不禁又想到那白玉堂拿画影宝剑帮这小子切肉的事,要知道,白玉堂对画影比对自己老婆还宝贝。当然,白玉堂还没有老婆。 能让白玉堂如此破例的人,在白玉堂心里可见地位之高。 他倒真是小瞧这小子了。 被公孙策阴阳怪气一提醒,展昭这才意识到刚才在干啥,看看公孙策,眉心猛跳。 完了,他今天终究是魔怔了。 果真是习惯成自然,有些事,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刚才和这小子吃烧烤时候,他还能感觉到怪异,这现在,怎么就 瞟了眼一脸无知的谢箐,展昭又想揉眉心了。这小子简直有毒。 “可惜包大人没来。”谢箐微微遗憾,包大人可是惦记了好久了呢。 被谢箐念叨的包大人,此刻正在宋仁宗的寝宫福宁殿偏殿里。 “皇上,婴儿失踪案的情况,大体就这样了。”包拯汇报完毕。 一身龙袍的宋仁宗,靠在龙榻上,微微眯眼,遮住了眸底转瞬即逝的东西。 “辛苦包爱卿了。时辰不早了,朕也乏了。”宋仁宗站了起来。 “微臣告退。皇上早点歇息,注意龙体。”包拯对着宋仁宗一弯腰。 旁边伺候的太监对包拯一礼:“大人请。” 包拯恭敬退下。 出了福宁殿,在太监的引领下,往宫外而去。心里暗暗有些奇怪,这圣上大晚上召他进宫,还以为有啥急事。可他急匆匆赶过来,圣上却只问起开封府最近那两起凶杀案和婴儿失踪案,问得还挺详细。 话说这日理万机的堂堂帝王,啥时候也关心起这些芝麻小事来了啊。 包拯百思不得其解,眉头却渐渐蹙起。不觉想起他和公孙策曾经的一个猜测,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 眼见包拯出了偏殿消失在大门外,宋仁宗将手放在床榻背靠上,将某个图案的凸起之处顺时针方向选择了三圈,再逆时针旋转两圈。 咔嚓一声响,那床榻自动往上翘起,露出一个圆圆的洞口,隐约可见一段楼梯通往地下,深不可测。 宋仁宗侧身跳下洞口。 翠湖边,开封府的人已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众人围在火堆旁,喝着酒聊着天,有几个活泼外向的衙役,已带头跳起了篝火舞。 金胜等几个公孙策的小迷弟围着公孙策叽叽喳喳。 谢箐拿着酒壶,冲展昭道:“展大人,来啊,喝酒啊。” 展昭一听她提酒,太阳穴就扑扑乱跳,这小子,酒品太差了。差就算了,事后还睡一觉就啥都忘了。 “别喝了。”展昭把她手里的酒瓶拿走,“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不要,今天我开心,就要喝。”谢箐抢回酒瓶,跑陈雨那堆去了。 展昭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暗暗祈祷这家伙千万别喝醉。他怕她喝醉了乱来,把他喝醉酒的事说出去。 不过随即又安慰自己,上次喝的是桃花醉,这普通的酒,这家伙应该还行。 远离了展昭的约束,谢箐彻底放飞自我,和本就混得很熟了的快班兄弟们玩起了猜拳,谁输了谁喝。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以往百战百胜的谢箐,连连输了好几把,被兄弟们狠狠灌了好几次酒。 等展昭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谢箐已经喝得微醉了。 “别喝了,跟我回去。”展昭头疼地看她一眼,再喝下去,这小子今晚就没法走回去了。 其他人见谢箐确实喝醉了,也不敢再闹:“谢青,要不你先和展大人回去,我们再玩玩就回。” 不等谢箐回答,展昭冷着脸:“还不跟上。” 喝懵了的谢箐,骨子里还是有些杵展昭冷脸,乖乖地跟着走。 展昭想了想,走过去问公孙策:“先生要不要一起?” 公孙策刚想说好,一眼瞧见醉醺醺的谢箐,立马摆摆手:“展大人先回,我稍后就来。” 谢箐跟着展昭走到翠湖远处,开始脚下不稳了,一把抓住展昭衣袖:“展大人,我好像,走不了了。” 头晕目眩起来,连平衡都难了。 看着扯自己袖子如此熟练的某人,展昭认命地蹲下来:“上来。” 在开封府人篝火舞跳得正开心的时候,陷空岛上,卢家庄的一小厮,跌跌撞撞地出了卢家庄,穿过芦苇荡,一脸焦急地往东京汴梁赶去。 第27章 展大人,你们这是“切磋”? 烧烤后第三日,谢箐就被展昭拉着开始了每晚绕开封府跑步十圈的日子。 不知不觉就跑了十来日。 挂着大红灯笼的开封府衙大门口,谢箐扶住膝盖,不住喘气。展昭站在旁边,气定神闲。 “不是,展大人,为什么你跑这么久,看起来还这么玉树临风?”谢箐不平衡了,她喘得像狗,展昭怎么可以看起来还是这么神清气爽悠然自若。 “腿长。”展昭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谢箐一噎,看了看自己的腿。 展大人怎么越来越毒舌了。 “下一圈,你自己跑。”展昭唇角隐隐带笑,拿出一个沙漏:“现在开始计时,如果它漏完你还没跑回来,明日就再加五圈。” “啊?”谢箐瞪着展昭,“展大人,这要求太高了。” 展昭不为所动。 谢箐把腿一伸:“腿短!” 展昭无语地看她一眼,将沙漏往下一盖,轻飘飘地说:“到得越迟明日加的圈数越多。” “啊,展大人你好无耻。”谢箐不可思议地看着展昭。展大人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啊! 展昭充耳不闻:“六圈。” 谢箐双目瞪圆。 展昭声音很温柔:“七圈。” 不等展昭再开口,谢箐拔腿就跑,就像屁股后面追了一条狗似的。 呜呜呜,展昭现在威胁人还挺熟练的感觉。这都被哪个王八蛋带坏的啊。 本来一开始,她各种偷奸耍滑走赖皮,以为这温润老实惯了的展昭受不了就一定会放弃跑步这事。谁知道展昭也不知吃了啥秤砣心,无论她耍赖还是卖萌走乖,就是不给放水。 看着某人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开封府衙大门口正在值守的几个看门衙役扑嗤笑了出来。站姿还是一本正经的门神样,嘴巴却开始不停八卦起来。 “展大人又在带他的小徒弟跑步了。”金胜压低声音。 “那是,展大人每天都要和这小徒弟斗智斗勇,我看见展大人每天都在揉额角,好可怜的样子。”衙役二心虚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展昭。 “这谢青怎么这么好命,展大人居然亲手培养。哪里像我,看了三年大门了,还是看门。”衙役三撇了撇嘴。 “嘘,你能和谢青比吗?谢青和展大人关系可不一般,你见过哪个敢骑在展大人腰上揍的。”金胜狠狠一瞪衙役二。 “展大人该不会对谢青有啥想法吧?”衙役四弱弱开口,声音低若蚊蝇。 “啊呸,展大人要有想法也是对白五爷有想法。”衙役二啐了衙役四一口。 “那可不一定,我听快班的兄弟们说,那日谢青在城门口被挟持,展大人像被谁抢了老婆一样,满身杀气。”衙役三抖了抖。 “我怎听快班的兄弟说的是,谢青和白五爷天生一对呢。” “你懂个锤子。展大人在谢青房里留宿了一夜。” “你才懂个锤子。白五爷以前不长期往展大人房里钻,还滚过一个被窝的。” “” 几个衙役各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站在桂花树下的展昭,并没注意几个窃窃私语的看门衙役,揉了揉额角,满脸无奈。 这家伙还是太懒了,总是变着法子想偷懒。 第一次,给他说要去教秦香莲做菜。结果被他抓住正和快班的兄弟们斗地主。当时,那快班的所有人额头上都被她画满了木炭。嗯,输赢的记号。他去的时候,她正抱着赢来的银子转圈圈。 第二次,给他说和陈雨出去有点事,被他发现躲在被窝里睡大觉,那陈雨还帮她圆谎。 第三次,说和卢夫人约好了过去吃饭。然而,却被他意外撞见在青楼门口和那楼里姑娘们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想起青楼,展昭脸都黑了。 嗯,那家伙当时在说什么呢? 她说:“哎呀,美人们你们尽管放心。我们展大人可是名震江湖的绝顶高手,在那方面,自然也是天赋秉异,无人能敌。” 那些姑娘们吃吃地笑,往她身上贴:“是不是呀,那给我们说说,展大人有多厉害啊。” 这家伙左拥右抱来者不拒:“那自然是让人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那种。” 那姑娘眼神一勾,坏笑道:“我说小公子,你怎么这么清楚,该不会……试过吧?” 其他姑娘全都捂住嘴跟着笑。 那家伙脸不红心不跳,伸手勾住一个姑娘的下巴,笑得同样坏坏的:“说得不错,不过,自然是……展大人下不了床,哈哈哈。” 笑得极度张扬。 一想起这些,展昭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答应带他。不过很快,展昭就叹口气,他要再不管着点,就怕这家伙彻底放飞自我了。 展昭看着沙漏,时不时往她回返的方向看上几眼。 没多久,夜色里,一个黑影就由远及近,速度显而易见地快。展昭都不用仔细分辨,一看那小小身板,就知道是谢箐。 展昭瞅了瞅沙漏,微微不解,不可能啊,这小子何时这么快过? “啊啊啊,展大人,救命啊,救命啊。”谢箐的尖叫声刺破夜空,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 展昭脸色微微一变,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谢箐就以极快的速度猛冲了过来,往上一跳,一下挂在他身上。 展昭被冲击地退了半步。 “狗,狗,狗。”谢箐挂在他身上,双腿夹住他的腰,手臂牢牢勾住他的脖子,嗓子和身子都在轻颤。 展昭一怔。 “汪汪,汪汪。” 随着两声狗叫,一只长得很是彪悍的大狗随后跑了过来,围着展昭狂吠不停。 “啊~~”谢箐往上一爬,将头埋在展昭脖子上,瑟瑟发抖。 正在八卦的那几个看门衙役纷纷停止了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被挂的展昭:“” 他就说这家伙这次怎么比往日快了那么多,敢情是被狗追了啊。看来这潜力还不错,果真平时就是太懒。 “一只狗就把你吓成这样。”展昭哭笑不得,准备将她扒拉下来。可被吓飞了魂的谢青,死死夹住他,他越拉,她挂得越紧。 看门衙役们脖子以下仍然保持门神姿态,头部却集体往前伸,嘴巴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大。 展大人和谢青的姿势,也太 咳咳,咳咳。 展昭眉心跳了跳,额头开始冒冷汗,只得对着那狂吠的狗冷冷一睥。往日遇到狗,只要他冷眼一睨,那些狗立马就夹尾巴做狗了。 然而,对着展昭那气势迫人的眼神杀,狗吠声仅仅停了一瞬,随即又叫了起来。只是,却也不敢靠太近,但也不愿意离去,就那样和展昭保持一定距离狂吠。 展昭:“”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硬气的狗。 “下来。”展昭拉她,“咬不了你。” “不要。”谢箐将他脖子抱得更紧,双腿用力,往上窜了一下。呜呜呜,她小时候被野狗追过三条街,从此落下了心里阴影。每次一遇到狗,就往哥哥身上窜。 展昭又拉,她又爬。 两人拉拉扯扯,谢箐上上下下,就是死不松手。 几个已呈石化状态的看门衙役终于回魂,看向展昭他们的眼神,愈加诡异和暧昧。 身前反复的上上下下磨磨蹭蹭里,展昭脸色也开始怪异起来。幸好夜色很好地掩饰了他脸上突然升起的两团红云。 展昭的额头,渐渐开始渗出了细细的汗,背后衣襟也跟着润起来。那贴着谢青的身体一面很烫,背心却因冷汗而冰凉冰凉。真真是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 难以启齿的尴尬。 “谢青,下来。”展昭声音微微沙哑,语气又急又燥。 某人往上挂得更紧,却因重力作用,又一下往下滑。 展昭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脚尖一抬,地上的一片落叶立下疾飞,往那不抛弃不放弃的狗而去。刚才还嚎叫不已的狗,脑袋一晃,四脚朝天,晕了。 展昭长舒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将谢青强行扯下来的时候,府衙右侧的拐弯处,走出几个身影,伴随好一阵哈哈大笑。 展昭猛然僵住,瞬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僵着脖子缓缓抬眸。 但见当前一人,一身白衣,正是公孙策。旁边站着强忍笑意的包大人。两人身后,是已笑得前俯后仰的四大金刚。 看着公孙策欲言又止的样子,展昭头皮一阵发麻。 再看看假装威严正经,眸底却难掩八卦之色的包大人,展昭脑袋里开始嗡嗡嗡乱响。 一眼瞥见朝他挤眉弄眼的四大金刚,他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展大人,你们这是”公孙策轻咳两声,“在……切磋武艺啊?” 包拯目光从两人身上上上下下掠过,表情很微妙。 四大金刚集体吹了声口哨:“展大人,你们这是在切磋?” 在这样复杂至极又微妙暧昧的眼神凌迟下,展昭狠狠闭眼。 手心里的沙漏流得很快,展昭却感觉这几秒仿若过了几个世纪。 别人也许听不懂公孙策的调侃,可他却一下就懂了。 那一日,谢箐在青楼门口和姑娘们打情骂俏说荤话的时候,看到现场的不仅有他,还有公孙策。 那公孙策当时就调侃了他:“展大人,原来东风压过了西风啊。你竟然是下面的?” 生无可恋的展昭,压根不敢接公孙策和四大金刚的话,清了清嗓子,嗓音里是浓浓的无奈:“谢青!可以下来了,狗晕了。” 再不下来,他也要晕了。 一直埋头的谢青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好像狗吠声确实没了,紧张地探出头张望了一下,神色一松,麻溜地从展昭身上滑下来。 大概因为刚才太紧张,脚一触底,就腿一软。 展昭眼疾手快拉住她,眉心扑扑乱跳。 再不敢看公孙策他们,展昭垂眸,冲包大人一抱拳:“属下见过大人,属下还有事,属下先走了。” 连说三句话,压根不等包拯表态,展昭脚下生风,遁了。 却在踏上开封府衙门槛的时候,绊了一跤。 飞檐走壁的南侠,武功高强的展护卫,轻功卓绝的展大人,破天荒地—摔—跤—了。 看门衙役面面相觑,随后捂住嘴,肩膀使劲乱抖。 心里暗暗道,妈呀,幸好看的展大人,不怕,展大人脾气好。这若换成白五爷,他们怕今晚半夜醒来会直接躺在荒郊野外。 四大金刚互看一眼:“追!” 匆匆给包大人打了个招呼,四人一溜烟追着展昭而去。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放过展大人。 谢箐茫然地看着展昭消失在门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展大人怎么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 这刚才丢人的是她,就算要掩面而奔的也应该是她啊。 不过,谢青也没时间去多想,看到公孙策和包大人后,干咳两声,不羞不躁地打招呼:“属下见过包大人,见过公孙先生。” 公孙策点点头,看向包大人,耳语了一句:“大人,你输了。” 包拯白了公孙策一眼,随即又意识到这是当着属下的面,立马又轻咳一声,瞬间上线稳重严肃的表情,冲谢青点点头。 公孙策唇角扯了扯。 “大人请,先生请。”谢箐退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当大家相继进了开封府后,谁也没有注意到,大门右侧的阴暗处,不知何时也站了两个人,正是卢方和卢夫人。 目睹了后半程的卢夫人,眼睛也眨了眨,再眨了眨,最后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完了完了,小白被抛弃了。” 卢方一头雾水地追在她屁股后:“夫人,你在说什么?谁抛弃了谁?” 卢夫人一跺脚:“呆子,不告诉你。” 卢方看月亮。 女人心,海底针。 卢夫人也看月亮,对啊,谁抛弃了谁?完了完了,越想越搞不清楚了。 卢夫人一脸焦躁地往回就走。 卢方边追边喊:“哎哎哎,夫人等等,等等啊。咱们不是来开封府有急事的吗?” 卢夫人脚步一顿,立即转身。 对啊,她怎就忘了,她来开封府可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啊。 因为……她家小白失踪了。 第28章 白玉堂失踪了 开封府议事厅内。 “什么?小白失踪了?” 谢箐差点跳起来。 展昭薄唇紧抿。 正襟危坐的包拯一下抬眸。 满眸讶色的公孙策温声安抚卢夫人:“夫人莫急,慢慢道来。” 卢方将坐立不安的卢夫人按回座位上,替她说起来:“我家五弟于一个月前回了陷空岛” 在卢方的讲述下,谢青等人总算搞清楚了这事。 原来,一个月前,卢方收到陷空岛卢家庄老管家传来的消息,说是卢家庄最近出了点怪事,庄里的牲畜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神秘的东西咬死,甚至还有附近的村民也惨遭毒手。只是,从没人亲眼目睹过咬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只知道那些被咬的牲畜或者人,尸体均为被喝光血的状态。 于是,卢方就让白玉堂和徐庆蒋平一起回一趟陷空岛。 只是,这一去,就去了很久。正当他担心的时候,卢家庄派人来了,说白玉堂在一个午后失踪了。蒋平和徐庆找了很久,都没消息。迫不得已,才让人赶来东京报信。 只是,那报信的人在半途遇上山路塌方,因而耽误了行程,导致今晚收到消息。 听了卢方的叙述,谢青心里咯噔一下,身体里的血液有些不受控制地往脑袋上冲,心里也抑制不住地有些发慌。 在她的心里,白玉堂那可是和展昭一样齐名的大神。武功高强,还通音律,精通各种机关阵法奇门遁甲,还背靠四个响当当的成名大侠哥哥和奶娘江宁婆婆。 这样的人物,她觉得一般的人根本不敢轻易算计他。再说武功那么高,一般人也打不过。 可白玉堂竟然失踪了,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 这一刻,谢箐恍然发觉,原来小白在她心里举足轻重。 展昭抬眸看向公孙策和包大人,眼里是盖不住的忧色。 包大人目光深邃,表情沉凝。 公孙策长眉深蹙,不停地转着茶盏。 “包大人,这可怎么办啊?”卢夫人坐不住了,“不行,我得立马就回去看看。” 卢夫人站起来就要走,被卢方一把拉住。 卢方擦了擦汗:“夫人莫急,先听听包大人怎么说。”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眸底划过只有对方才看得懂的无声语言。两人合作几年,默契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秒懂对方的想法。 公孙策看向展昭:“展大人,恐怕还得劳烦你跑一趟陷空岛。” 白玉堂目前虽然并不是开封府的人,可白玉堂的存在,对开封府意义非凡。这事,他们自然得管。 更主要的,则因为这事可能牵涉到他和老包一直隐隐猜测的某件事。 只是那事太过骇人,没有十足的证据,开封府打死也不敢表露任何痕迹。 展昭对包拯和公孙策一抱手:“属下遵命。” 随后又对卢方和卢夫人道:“卢大侠,卢夫人,还请宽心,展某明日一早就启程去陷空岛。” 卢方连忙道:“那怎么使得,还是卢某跑一趟。” 卢夫人横了卢方一眼:“你武功比小白差远了,我怕你去了也跟着失踪。” 卢方一噎,倒也没反驳。 展昭垂眼:“卢夫人言之有理,卢大侠就在汴梁坐镇便可。夫人放心,展某定将小白安安全全带回来。” 谢箐瞥了展昭一眼,诧异他居然叫小白叫得如此顺口。 包拯站起来,肃容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卢大侠,咱开封府的捕快队每日还等着你训练呢。” 既然包大人都开口了,卢方便也不再说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谢箐举手,弱弱地问:“包大人,属下能否和展大人一起去?” 小白不见了,她怎么也坐不住的,必须要去看看。 展昭看向她,眉头微皱,略带纠结。虽然此去危险,但他展昭想护住一个人,倒也不至于护不住。 只是这细胳膊细腿儿,能经受得住长途奔波吗?哪怕被他拉着天天锻炼了快一个月,却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娇娇软软的样子。 开封府门口被她挂住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这小子身上的触感仍然是软乎乎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公孙策和包拯意外地看着谢箐。 谢箐赶紧毛遂自荐:“包大人,属下不怕苦不怕累,胆子贼大,脑筋灵活,不会拖展大人后腿。” 公孙策默默喝茶。 包大人默默翻书。 卢方轻咳两声,不说话。 脑子灵活好像是真的,只是这不怕苦不怕累?是谁天天偷奸耍滑不跑步的?谢青逃避跑步的各种名场面在开封府都传遍了。 胆子贼大?嗯,是谁被曾凡春吓得往展大人身后躲的,是谁今天怕狗挂在展大人身上不下来的。 只有卢夫人顶她:“小谢青,你一定要把你家小白带回来啊。” 转头再对展昭道:“展大人,你家小白你一定要安全带回来啊。” 公孙策呛了茶。 心里默默琢磨,这小白究竟是谁家的? 包大人的书翻不下去了。 自个儿寻思,他和公孙策打的赌好像还没输? 卢方扶额。 矜持点矜持点,注意场合。好歹在包大人面前,怎么又口无遮拦了。 谢箐见众人沉默,有点讪讪地看向展昭。 展昭垂下眼皮,默默抚摸巨阙。 “展大人”谢箐扯住展昭衣袖,眸带祈求之色。 看着抓住自己衣服不放的手,展昭眉心一跳,本能地瞥了公孙策和包大人一眼。 公孙策继续摸茶杯。 包大人继续翻书。 卢方看看包大人,又看看公孙策,再看看展昭和谢箐,一脸懵逼。 卢夫人的眼睛在谢箐扯住展昭衣服的手上转来转去,转去转来。 “展大人。”谢箐可怜巴巴地摇他衣袖,那双平日里要么狡黠要么坏坏的漂亮狐狸眼,此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整个人看起来很像对主人摇尾巴讨东西的小狗。 不知怎的,看着那双水蒙蒙雾沉沉的眼睛,展昭一下就心软了:“你要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事事得听我安排。” “遵命,头儿。”谢箐面色一喜,把平原一般的胸部拍得砰砰响,“展大人放心,我不怕苦不怕累。” 卢夫人目光在谢箐那一马平川上掠过,别过头去。 见展昭都允了,公孙策和包拯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这谢青平时不太靠谱,但是似乎遇到大事也还算表现不错。又听说她懂奇门遁甲,那跟着展昭去,应该也能助一臂之力。 这事就这样说定。 出了议事厅,卢夫人将谢箐鬼鬼祟祟地拉到角落里,小声问:“小谢青,上次的香木瓜觉得味道如何?喜欢吗?要不要我再让人给你送点来?” 谢箐怔了怔,还以为卢夫人要给她说关于白五爷的事呢,没想到是问香木瓜的事。 “多谢卢大嫂,在下很喜欢。不过倒不用那么麻烦,我有空自然会去水榭和几位哥哥一起吃酒尝香瓜。”谢箐有点哭笑不得。 “要记得来啊。”卢夫人不放心地嘱咐道。 卢方走过来,拉过卢夫人:“夫人,咱回去啊,人家展大人和谢青明日要出发去陷空岛,得留时间准备下。” 卢夫人这才放开谢青:“小谢青啊,一定要安全找到你家小白啊。” 谢箐揉了揉眉心:“” 卢夫人转身又对旁边等候谢箐的展昭喊:“展大人,一定要把你家小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啊。” 展昭咳咳两声:“” 卢夫人走后,展昭和谢箐同路而行。 “展大人,我要带什么东西啊?”谢箐对这古代出差不是太熟悉。 “带上路引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展昭犹豫了下,“为什么非要跟着去?你可知,可能会遇到你想不到的危险。” 谢箐:“小白出事,我必须得去。” 展昭沉默了一下:“白玉堂对你很重要?” 谢箐理所当然地点头:“最重要的人。” 是啊,白玉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罩她宠她护着她的人,第一个温暖她的人。 展昭垂下眼皮,一时没说话。 谢箐:“我知道,小白也是展大人最重要的人。” 展昭张了张嘴,却没反驳。 “那……”展昭似乎想问什么。 “嗯?”谢箐疑惑地看向他,“展大人,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展昭绕过谢箐往前走,他突然不想问那个问题了。 谢箐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展昭的背影,见那清冷月光照在他如青竹一般挺拔的背上,竟隐隐有种孤独落寂的感觉。 次日一早,谢箐早早就起床收拾妥当,到开封府大门口时候,见展昭早已等在那里。 “怎么去?”谢箐觉得总不能走路吧。 “先去找个马车,到了不好走的路段,再换骑马。”展昭看了看日头,微微意外这懒虫今日竟然起得如此早。 这从东京到陷空岛,前面一段路有官道可走,自然可以用马车。到后面路况不好了,就只有骑马。本来如果他一个人,倒可以全程骑马,只是考虑到谢青不会骑马,就选择了马车。 谢箐没意见,跟着展昭往前走去,这开封府前面一条街就有专门提供雇马车的地方。 两人刚走出一段,就迎面碰上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 “展大人,谢大人。是你们啊?”那妇人一脸惊喜,热情地打着招呼。 谢箐一看,哟,这不是那日陪着孙大娘来开封府接小婴儿的大婶嘛。 “婶子早啊。”谢箐笑道。 展昭也礼貌地点头致意。 那大婶将手里的篮子往谢箐身上一送:“谢大人,这篮子鸡蛋送你了。” 谢箐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婶,没太搞明白。 大婶爽朗一笑:“这鸡蛋本来是孙大娘托我送给柳娘子的。可是,我去朝秦楼才知道,柳娘子出远门了,也不知啥时候再回来。那朝秦楼的人死活不收我的鸡蛋,让我等柳娘子回来了再来。这不,刚好碰见你们,就拿给你们去吃。” 大婶不等谢箐开口,解释道:“孙大娘昨日也说了,让我也帮她给你和展大人也送一篮子鸡蛋。这不,刚好碰上你们,倒省了我再跑一趟。” 谢箐赶紧婉拒:“谢谢婶子,大娘的心意我也领到了。不过很不巧,我和展大人正要出趟公差,因此没法拿这鸡蛋上路,还得麻烦婶子又给捎回去。对了,替我给大娘问个好啊。” 大婶见状,只得有些遗憾地将鸡蛋拿了回去。 “柳娘子也出远门了?”展昭突然问。 “嗯。”大婶把盖鸡蛋的布理了理,“柳娘子经常出远门的。” 展昭剑眉微蹙:“那婶子你知道柳娘子大概什么时候出门的吗?” 大婶想了想:“这个我倒不是太清楚,好像听朝秦楼的人说她一个多月前就出门了。” 展昭谢过大婶,不再问。 大婶看看日头:“哎哟,两位大人,我得赶紧回去了。得给家里那两个祖宗做饭了。这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天天往那茶楼跑,最近迷上了荆王殿下的说书了。” 大婶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话,才意识到好像这些事和人家展大人他们没啥关系,笑得有点讪讪地:“让两位大人见笑了,瞧我这老婆子一说起来就忘了分寸。” 展昭温和地道:“无妨。” “荆王殿下原来真的这么受欢迎啊。”谢箐看着大婶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拜感,不觉对赵曦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本来都住了话头的大婶,一下又打开了话匣子,把做饭的事都忘了。 “那可不是,谢大人,我们荆王殿下可是和展大人名列汴梁美男子前五的哦。” 展昭:“……” 谢箐乐了:“那请问这汴梁前五的都分别是谁啊?” 大婶一拍大腿:“谢捕快,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当然是我们的荆王殿下,包大人,公孙先生,展大人,还有白五侠啊。” 谢箐瞟了眼展昭,追问道:“那具体排名呢,谁第一,谁第二?” 展昭:“……” 大婶看了眼展昭,犹豫了下,还是道:“除了白五侠,其它四位排名不分先后。白五侠是公认的美貌第一。” 谢箐更乐了,妈呀,汴梁五朵金花,她开封府就占了三朵。 还有她家白五爷果真牛逼,稳坐美男榜第一。 看大婶似乎还想八卦,谢箐赶紧道:“婶子啊,改天再和你聊啊,我和展大人得走了。” 意犹未尽的大婶,只得悻悻地闭嘴。 和大婶道别后,两人顺利找到马车,雇了个车夫。 坐上马车,很快出了城。 考虑到费用问题,雇的马车不是太宽敞,两人坐在一起难免肢体相触。 “展大人,你说柳飘飘去哪里了?”谢箐托腮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展昭摇摇头,眸底滑过一丝深邃。 当谢箐他们的马车走出城外几十里路后,正在喝茶的卢夫人突然一拍大腿。 “完了,忘记交代小谢青和展大人如何进出芦花荡了。” 第29章 展大人你想负责吗 从汴梁到钧州窑的路上,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道路两边,是渐渐葱郁的树林子,时不时有各种飞鸟的啼叫声在安静的林间响起。 “舅舅,我要尿尿。”一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春妹,你怎么又要尿尿。叫你别喝那么多水就是不听,女人就是麻烦。”小男孩的语气像个小大人一般。 “东哥,你是哥哥,不可以这样对妹妹说话。”一中年男子呵斥了一声,“大哥,实在抱歉,麻烦再停一下车啊。” “客官可别这么说,带着小孩出门可不容易。行,我马上就停啊。”马夫笑道。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长相漂亮却一脸老成表情的小男孩将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抱下马车,回头对马车内中年男人说:“舅舅,你腿疼的老毛病翻了,就在车里休息。我陪春妹去尿尿就是。” 中年男人不放心地嘱咐:“东哥啊,可得看好春妹,不要走远了。” “舅舅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几岁小孩。”小男孩说得一本正经。 “行了行了,快去快回。”中年男人失笑,嘀咕了一句,“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早慧,成天像个小大人一般绷着脸,一点不像个五岁孩子。” 两小孩手牵手往官道旁边的树林子里走。 “我说春妹,就在这路边嘘嘘了不就可以了,干嘛走这么远,这树林子里好阴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哥哥,人家是女孩子!”小女孩娇嗔。 “行了行了,我陪你去就是。女人就是麻烦。快点啊,我可想快点回钧州窑去找大舅下棋呢。” “哥哥,娘亲是让我们回去祭祖,祭祖知道吗?” 两小孩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往林子内走去。 林子内的飞鸟,惊起一片,扑嗤扑嗤地到处乱飞。 半柱香后。 马车内的中年男人不耐地掀开车帘张望了一下,皱了皱眉:“奇怪了,这春妹和东哥怎么还没回来?” 这边,谢箐和展昭的马车一路疾驰在通往松江府的官道上。 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谢箐没一会就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本来坐直的身体因为马车的摇晃,无可避免地和旁边本就隔得很近的展昭挨在了一起,脑袋也歪倒在展昭肩上。 展昭正握巨阙的手微微一僵,缓缓低头看她。 许是马车里有些冷,睡着的谢箐,一接触到展昭温暖的身体,就本能地往他靠拢,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脑袋也在他肩上磨了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眼前的少年,皮肤白皙剔透,垂下的眼睫长而浓密,时不时颤动两下,看起来就像那蝴蝶翅膀在扑闪,仿若羽毛一般刷过展昭心底。 展昭犹豫了下,终究没有推开她,顺手将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这一段路不是太好,马车总时不时颠簸几下。又一个稍大的抖动后,谢箐脑袋猝不及防地一下磕在了窗边。 看着她被磕红的额头,展昭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手臂一伸,将她揽住。 马车继续颠簸,她的头却再也没有磕过碰过。 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展昭渐渐走神。 前几日,收到师门来信,他才知道原来师门也联系不上荆王赵曦了。虽然赵曦贵为皇子,可赵曦自来和师门师兄弟处得很好,尊师重道,每逢佳节,必备厚礼送往昆仑。 可从三年前,赵曦就再也没有和师门来往过。 师门不在乎礼不礼的,也不屑攀附权贵。可赵曦却因为天资聪颖,活泼洒脱不拘小节,热血正义而成了师父最为偏爱的弟子之一。对于这样不太寻常的情况,师父难免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思来虑去后,便差人来东京找他,让他帮着打听下赵曦的消息。 只是他也不知赵曦近况如何,只是听说身体抱恙出宫修养去了。 展昭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他也托包大人打听过,可包大人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没法知道荆王去哪里修养去了。那宫里的人,对荆王的事三缄其口,包大人也无可奈何。毕竟这种事,在皇家本就属于敏感事。众所周知,不出意外的话,赵曦就是未来太子。因此他的一举一动,都和社稷安稳息息相关,圣上不透露一点信息,太正常不过了。 “spy,spy你个锤子。” 睡着的谢箐突然吼了句梦话,听起来很是忿忿不平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一吼,把展昭从荆王的事里抽离回来,一脸讶异地看着谢箐。 “老子才不要做啥spy。”谢箐又是一吼,脚还狠狠地踢了一下,刚好踹在展昭腿上。 展昭看了眼被她踢脏的裤腿,唇角扯了扯,随即又很是迷惑地看着她。 思摆是这么意思?锤子又是什么? 这家伙怎么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本想问她,又见她仍然睡梦中,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打扰他,也阖上眼,准备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之间,又是一声怒气冲冲的暴吼在展昭耳边响起:“小爷打死你个大boss” 展昭还没来得及睁眼,谢箐一巴掌就招呼过来了。好巧不巧地,拍在了展大人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嗷。”展昭不由自主叫出了声,一下捂住那什么什么,脸色痛苦。 要命,这家伙怎么做梦还打人啊,关键的,这打在了不可描述的部位。 赶车的车夫听见展昭突然一声嗷叫,稍稍勒了勒马缰,有些担忧地问:“展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展昭再次嘶了一声,忍住痛,对车夫道:“没事,不小心磕到头了。” 车夫哦了一声,关切地道:“都怪这野马冲得太快,不过这路段是不太好,难免颠簸。展大人你们可得小心点啊,这要磕坏了展大人,小的罪过就大了。” 展昭:“” 磕坏了确实是大事。 关乎展家传宗接代的大事。 低头瞅了瞅浑然不觉还在睡觉的某人,展昭狠狠闭眼。磕坏了又怎样,他还能找这小子赔吗?这小子还能陪一个娃给他吗? 马车继续前行。 谢箐一觉醒来,发现天都黑了,看见正襟危坐的展昭,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两人是在马车上。 “展大人早啊。”谢箐甜甜一笑,两个小酒窝浅浅的,特别可爱。 展昭冷着脸:“天黑了。” 谢箐哦了一声,顺溜地改口:“展大人晚上好啊。” 展昭别过头去,不想理她。 谢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揉了揉鼻尖。明明睡觉前展大人还清风雯月温润如玉和蔼可爱的样子,怎么一觉醒来,这展大人就冷着脸,一副别扭样。 “展大人,你好像不太开心?”谢箐凑过去,想看下展昭究竟怎么了。 展昭偏了偏头:“没有。” 谢箐突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给展昭说:“我刚才做了好多梦,可是都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最后一个梦。” 展昭撩起眼皮瞥她一眼。 谢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本正经道:“展大人,我刚梦见你成亲了,还生了五个娃。。” 谢箐觉得自己简直见鬼了,居然做这种梦。 展昭脸一黑,直接扭头看窗外,再不理她。一头雾水的谢箐,摸了摸鼻子。 从汴梁到松江府,大约需要三四日路程。两人白天赶路,晚上就估着行程找个小镇之类的打尖。 展昭每次都是开两间房,这倒省去了谢箐不少麻烦,毕竟她女儿身,很多事实在太不方便。 洗漱沐浴啥都没问题,可以让小二打一桶水在自己房里,关上门来洗就是。 就是那个上厕所有些麻烦,总不能去女茅厕吧。可是住客栈,人来人往,上男厕也是一个问题。 没办法,白天需要放水的时候,谢箐就只能偷偷摸摸趁没人的时候快速解决,还时刻提心吊胆准备拉裤子。 只是,某一次,谢箐刚往茅厕走去,展昭便也跟了上去,他也需要放水了。 谢箐一转身,才发现身后跟着展大人,吓得脸色发白,手一拦,将展昭拒之门外。 “展大人,那个能不能你先等会,我解决完了你再进去?”谢箐打着商量。 展昭露出不解之色:“都是男人,你怎么这么扭扭捏捏。” 谢箐只得讪讪笑笑,信口胡诌:“咳咳,实不相瞒展大人,这是我谢家流传下来的祖宗规矩,咳咳,就是那个,那个” 展昭疑惑地看向她。 谢箐眼一闭,豁出去了:“就是那个只能给未来娘子看。展大人,你懂的。” “咳咳,咳咳。”展昭剧烈咳嗽,看向谢箐的眼神怪怪的。 谢箐为了化解尴尬,也为了避免展昭起疑心,将手往展昭肩上一搭,故意混不恁地道:“展大人,如果你实在想和属下一起放水,属下也不能不让。不过展大人,看了,你就得负责啊。” 展昭脸色一滞,神色诡异地看了谢箐一眼。 负责?这是不是有点用词不当。他一个男人,对他一个男人负什么责。 谢箐再接再厉,一捂某处:“展大人,只有我未来娘子才可以看的。” “咳咳,咳咳。”展昭又呛了自己,半响才缓过来的他,揉揉额角:“你大可放心,我不跟去。” 我也不做你娘子! 终于摆脱了展昭,躲在茅房里嘘嘘的某人,擦了一把满头的汗。要命啊,这女扮男装真的不是人干的事啊。还好她这个飞机场不用裹胸布,否则怕是分分钟要露馅。 谢箐终于解决完出来,刚掀开茅厕的帘子,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下巴半天没合上。 茅厕前,展昭背向而站,他的前方,齐刷刷站了一排男人,个个弯着腰,一副快憋不住了的表情,却无人敢乱动。 谢箐:“” 这是啥情况? 其中一人抬头,猛然见到刚走出茅厕的谢箐,痛苦万分的表情立马变狂喜,捂住快要撑不住了的肚子,往茅厕内狂冲。 却一个趔趄扑在地上,伴随一声哀嚎:“尿,尿,尿出来了。” 谢箐双眸瞪圆。 其他人倒没跟着冲,只是腰却更弯了,齐刷刷地看向展昭,满脸期待。 谢箐看不到展昭的表情,只看到所与人突然如蒙大释,争抢着冲进了茅厕。 谢箐脑袋开始转圈圈。 展昭瞥她一眼,从容地进了茅厕,背影优雅如闲庭信步。 谢箐眼睛眨了眨,再眨了眨。哇,果真是展大人,不愧是武功高强的展大人,连放个水都和普通男人不一样。 谢箐不知道的是,在帘子遮下隔绝了她视线的一瞬间,展昭突然一个飞掠,稳稳落在了最后一个恭桶前方。 他后面那个使出了吃奶力气好不容易冲到这唯一剩下的恭桶前方的男人,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到手的坑位飞了,表情一下生无可恋起来。 那倒霉的男子,慢慢的,裤子也湿了。 没一会,展昭就从里面出来了。 仍然玉树临风,风光雯月的样子。 谢箐忍不住问:“展大人,刚才是你拦住他们的?” 展昭不答反问:“难道你想三妻四妾?” 说完,也不理谢箐,自己就走了。 看着展昭的背影,谢箐竟然哑口无言。 话说,这展大人说话越来越艺术了,怼人也越来越溜了。 “啊不,展大人。”谢箐追了上去,“属下不要三妻四妾,一个就好,一个就好。” 展昭回头,深深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谢箐:“……” 展大人也生理期了? 在谢箐和展昭出发后的第二日,福宁宫内,宋仁宗微眯着眼倚在书榻上假寐,旁边站着毕恭毕敬的大太监吴用。 正前方,皇城司指挥使宋正垂首汇报。 “皇上,白玉堂在陷空岛失踪,开封府派了展昭和谢箐前往陷空岛。” 宋仁宗一下睁开眼,锐利地扫了宋正一眼,声音微沉:“展昭去了陷空岛?” 宋正:“正是。” 宋仁宗又微微眯起了眼,眸底精光一闪而过,手指在茶几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半响,对宋正道:“派人跟着。” 仅一句话,宋正就明白了仁宗的意思,一躬身:“卑职明白。” 宋仁宗挥挥手,让宋正下去。 宋正刚转身,宋仁宗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他:“谢青是谁?” 这刚才,宋正似乎提到过这名字好几次,倒引起了宋仁宗的好奇。 宋正恭敬道:“回皇上,谢青乃开封府新入的快班小捕快,全程参与过那两起凶杀案,据说懂易经八卦奇门遁甲。” 仁宗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收,沉眉思索了下,吩咐道:“派人查查这谢箐。” 宋正领命而去。 吴用躬身走到宋仁宗面前,递上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汤水:“皇上,该服药了。” 宋仁宗烦躁地挥挥手:“把乌遇给朕叫过来。” 乌遇,乃留山南疆一族的上一任大祭司。 第30章 小情侣最喜欢买这样的面具了 第三日中午,谢箐和展昭到了留山镇,一个地处陈州和松江府交界的小镇。看看时间差不多,也就让车夫停了车,准备在镇上找地方吃饭。 自从穿越过来,谢箐还是第一次离开汴梁,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活力小镇,于是看什么都挺新鲜有趣。展昭也就随她,陪着她这个小摊摸摸,那个小摊瞧瞧。 走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摊贩一抬头看见展昭后,眼睛都亮了。妈呀,他在这小镇上生活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标志的小郎君。 谢箐此刻刚好走在展昭侧后方,正东张西望着。从摊贩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身形瘦削个子偏小。 “哎呀,这位小郎君,过来看看面具啊,给你家小娘子买一个呗。”摊贩弯腰拿起一个蝴蝶型面具,满脸的营业笑容,“现在的小娘子们可最喜欢和意中人一起买这种面具戴着参加晚上的花灯节了。” 展昭一怔,随即明白了摊贩把谢青认成了女子。刚想解释,谢箐就越过他,兴致勃勃地走到小摊前。她倒是因为注意力分散,压根没听到摊贩那一句小娘子的话。 那摊贩拿起面具刚一抬头,就瞧见谢箐放大的脸,一下呆了。 “咳咳,不好意思,看看我这老眼昏花的,一下没看清,得罪了,得罪了。”摊贩尴尬地看着一身男装的谢箐,娘的,这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个女子呢。 谢箐莫名其妙地看摊贩一眼,倒没深究他在说啥,顺手在小摊上挑了一个很可爱的猫头面具,直接盖在了展昭脸上:“展大人,这个好配你哦。” 这下把摊贩给整不会了,他盯着谢箐打量了好一番,恍然,哦,他明白了,这小娘子是女扮男装的,现在的有情人就喜欢这样玩。 他就说嘛,他这双看了那么多男男女女的眼睛,怎么可能认错。 这样一想,摊贩脸上的尴尬全数散去,也附和道:“是啊,小郎君,这小猫面具很是配你。” 展昭低眉一笑,任谢箐给他戴上。这家伙爱玩,又难得出来一趟,罢了,都随他吧。 “小郎君,你给这位小娘子也挑一个啊,好事成双,咱们留山镇的有情人们都爱这样戴着玩,用年轻人的话啊,有那个什么对,情调,情调。”摊贩热情地拿起另外一个猫头面具,递了过去。 展昭有些发怔,从面具内看向谢箐的眼神有些微妙。 拿着面具的谢箐也一呆,神色诡异地瞥瞥摊贩,再看看展昭。 妈呀,这个摊贩怎么回事,她自认为这身打扮还是极具男性化的,就算她长得娘了点,也不至于一开口就来个小娘子啊。还有,啥子有情人啊,他哪只眼睛看见她和展昭是有情人了? 瞧瞧展昭有些探究的表情,谢箐觉得她还可以抢救下。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想做生意的摊贩又开口了。 “我说小郎君,你们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摊贩羡慕地看着两人,“我在这站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仙眷侣。” 嗯,虽然开门做生意,说点客人爱听的话是需要的。可眼前这两位,小贩自认为这话完全是发自真心的。 谢箐唇角扯了扯,脑袋又开始冒蚊香圈圈。 完了,这小贩越说越离谱了。 不过郎才女貌这话不错,至少说明她现在这张脸还是勉强配得上展大人这样的美人儿的。换句话,她长得也非常好看。 说起来,其实她穿越前的长相可一点不比现在的差。关键的,她原来的身体可是前凸后翘的,哪里像现在这个一马平川啊。 平得吧,连当个假男人都被卢夫人给嫌弃了,还念叨着拿香木瓜给她长胸肌呢。想起卢夫人,谢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好暖。 “咳咳。”谢箐将面具还给摊贩,“我” 展昭却突然从小摊上拿了一个小狐狸的面具,一下盖在谢箐脸上:“这个适合你。” 谢箐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他盖在了喉咙里。 罢了,谢箐也不想解释了。无所谓了,反正和这小贩又不会再见,误会就误会吧。倒是展大人这边,会不会怀疑就不好说了。 不行,后续她得想点办法补救补救。万一展大人因为这个怀疑她是女子就麻烦了。 小贩看看那狐狸面具,居然也觉得很配这个姑娘的脸型,于是笑道:“小郎君好眼光,你家小娘子一看就是个活泼可爱的,这面具很适合她。” 展昭含笑不语。 谢箐别过头去。 “一共多少银子?”展昭问。 “不贵不贵。”摊贩笑道:“小本生意,看两位这么好看,心情好,随便给点吧。” 展昭便也按照市场价格付了钱。 戴上狐狸面具的谢箐,等和展昭走远了点,才低声问:“展大人,那个你刚才为啥不解释解释啊。” 人家误会咱俩是情侣呢。 情侣,懂吗? 展昭瞟她一眼:“没必要,何必让人尴尬,反正也不相识。” 谢箐:“” 这话没问题,就是怪怪的。 “那是因为被认错的那位不是你。”谢箐不满地咕隆了一句。 展昭停下,看向她,突然轻笑出声:“你不是有做娘亲的天分吗?” 谢箐呆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眼眸一下瞪圆。 啊啊啊,展大人竟然会主动调侃人了。他居然还记得孙大娘家那咕咕喊她娘亲的事。 “喂,你不是也有做爹爹的天分。”谢箐毛了。 戴着面具的她,双手叉腰,看起来倒真挺像一只伸出利爪的小狐狸。 展昭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我做爹爹不需要天分。” 谢箐再一次哑口无言。 展大人做爹爹,确实不需要天分。 “别磨蹭了,呆会没饭吃了。”展昭抬腿就走,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箐赶紧跟上。才走出两步,就见大街上迎面走来几个年轻男女。 姑娘们全都窄袖宽领上衣,百褶裙,身上还戴了各种银饰品。银帽,银角,银项圈,银手镯小伙子们则是清一色的蓝黑色对襟短衣。所有人的衣服上,都有色彩鲜艳的精致手绣图案。 一看就是少数民族的打扮,挺像苗族,只是所有人额头都有一个花型图案,看起来还挺养眼的。 有些诡异的是,这几人一路走来,周围本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见他们,都纷纷让开一条路,自动离他们远远的,眼神里的防备和胆怯显而易见。 见谢箐还站在路中央,展昭一下将她拉到一边,护在身后。 谢箐困惑地看着展昭,不过见他给自己打了一个眼色,便闭嘴不言。 等这几个人走远了,周围的行人才又恢复了正常。 谢箐狐疑地看着那几人,压低声音问展昭:“展大人,刚才你为啥拉我啊?那些人有何来头吗?” 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古代版收保护费的啥地痞流氓之类啊。 展昭低声道:“那些是留山上的南疆族人,记住,见到了尽量远离。南疆族很是神秘,很多江湖绝迹了的巫蛊之术或者邪术禁术,大都是从南疆族传出来的。” 一听巫蛊之术啥的,谢箐就觉头皮发麻。难怪这些行人见了都纷纷躲避,那玩意儿,确实很玄,敬而远之为好。她可不想被哪个南疆少女看上,给下个情蛊啥的,拖入洞房。 “展大人你怎么知道这些?”谢箐好奇展昭怎么认出来这些是南疆族的。 展昭顿了下,给她说起江湖上曾经的一个传闻。 “夺舍换魂术?”谢箐听得头皮发麻内心发寒,“不是吧,真的还是假的啊?” 展昭摇摇头:“只是江湖传闻,谁也不知真假,但是以后看到留山的人,尽量不要起冲突。” “知道了。”谢箐乖巧地点点头,不自觉地往展昭身边靠了靠,心里还在震惊刚才听到的邪门事件。 展昭见她无意识地靠近,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摇摇头,这小子,胆子真够小的。 两人找了个地方吃饭。 因为都有些渴,就点了留仙镇出名的凉糕,可是看着那寡淡的卖相,展昭突然就怀恋起谢箐做的七彩冰粉,那闪耀着七彩虹光的水晶冰粉。 “还是你做的冰粉好喝。”展昭尝了一口,就不太想喝了。 “是吗?”谢箐也尝了一口,笑了,“好像是不怎么好吃。展大人如果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就是了。” 展昭眼角眉梢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声:“这可是你说的。” 正吃着饭的两人,渐渐被旁边桌的聊天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旁边桌坐了四个年轻男子,听口音像是本地人士。 “今儿我向家村的表兄来家里了,给我说了个大消息。”黄衣服的男子一脸紧张。 “什么消息?”旁边的人好奇地问。 黄衣男子瞅了瞅周围,压低声音:“听说他们村最近出现怪事了,村里的牲畜什么的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咬死。” “啊?那报官没?” “报了,可是官府查了半天也查不到,倒是有个上山砍柴的大爷阴差阳错地看见了那东西。妈呀,那是个怪物啊,像传说中的白毛怪一样。我表兄说了,让我们大家晚上都别出门,小心为妙。” 展昭和谢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底看到了震惊。 白玉堂回陷空岛,就是因为卢家庄的牲畜总是被什么东西咬死。如今这距离卢家庄还有一日距离的小镇,竟然也出现了这样的怪事。 “展大人,啥是白毛怪?”谢箐和展昭快头碰头了。 展昭低声道:“就是湘西那边说的僵尸。但是又不太一样,白毛怪是人形,攻击力很强,而且有些刀枪不入,一旦被纠缠上会很麻烦。” 谢箐浑身一抖:“那展大人你打得过白毛怪吗?” 展昭低眉:“护你还是可以的。” 谢箐眨了眨眼。展大人说话越来越拐弯抹角了。不过有了展昭这句话,谢箐瞬间充满了安全感。 “那是,有展大人在,死不了。”谢箐突然就想起追捕温楚全坠崖那次,展昭那句男人味爆棚的话。 展昭:“”这家伙会不会说话啊。 吃完饭,两人又开始匆匆赶路,这留山镇距离松江府不远了,大概明日傍晚就能到芦花荡附近。只要过了芦花荡,就快到陷空岛了。 一个下午,都在赶路,因为前方除了一个西华县城,再没有可以打尖的小镇之类,如果太晚了,就得露宿野外了。 在夜幕降临前,终于赶到了西华县城,这里虽然地域上属于陈州,但是距离陷空岛却更近。 两人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掌柜,两间房。”展昭温声道。 客栈掌柜翻了翻房间牌子,再看看两人,有些为难地道:“不好意思啊,客官,今日只剩一间房了。要不,你们凑合凑合?” 第31章 东哥春妹失踪了 汴梁开封府。 黄捕头刚从快班捕房出来,就见秦香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六神无主的样子:“黄捕头,黄大人。” “秦娘子,出啥事了?”黄捕头心里一急,一把扶住差点摔跤的秦香莲,“别急,慢慢说。” 这秦香莲虽然长得柔柔弱弱,可还真没见过她如此失态过。 秦香莲哭得梨花带雨:“大人,春春春妹和东哥不见了。” 黄捕头脸色微微一变,但还算冷静地道:“秦娘子,莫急,慢慢道来。” 秦香莲这才稳了稳心神,抽抽泣泣却逻辑清晰地给黄捕头说了起来。 原来,十几日前,她娘家兄弟秦勇来汴梁接春妹东哥回老家钧州窑去祭祖。途中,春妹和东哥去附近林子里方便,就再也没有回来。 秦勇和车夫找遍了林子也找不到,秦勇委托车夫先一步赶回开封府报信,他则先去事发地所在的县衙报案。 黄捕头额角扑扑乱跳,这段时间怎么回事,事情一个接一个。先是各种凶杀案,再来白玉堂失踪,这展大人才出门几日,春妹东哥又紧跟着失踪了。 春妹东哥这俩孩子可算是他们开封府人看着长大的,春妹小嘴巴儿特别甜,东哥年少老成爱装小大人,是开封府的两个开心果呢。 “秦娘子,你莫急,这事开封管,莫怕。”黄捕头拿起佩刀就准备先去找车夫询问详细情况,然后再去找公孙先生,这事儿,得给先生汇报下。 多年的捕头经验,让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 “有劳捕头,有劳先生。春妹东哥就拜托大家了。”秦香莲行了个福身礼,眼眶红红的。 黄捕头点点头:“对了,秦勇回来后,让他立马来找我。” 说完,黄捕头匆匆找车夫了解情况去了。 此刻,客栈大堂内的展昭和谢箐,听掌柜说只有一间房时,都怔了一下。 展昭看向谢箐,眸底划过一丝为难,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客栈门口又走进来了几位商旅打扮的人。 “我说两位客官,要不要啊,最后一间了。”掌柜催促道,“你们不要,我可要给其他客人了。” “行行行,一间就一间。”谢箐抢在展昭前开了口,“两个大男人,哪里讲究那么多。” 奶奶的,她也是被逼的啊。今日白天,经过那不长眼的面具摊贩的话,以及茅房嘘嘘的事,她严重怀疑展昭已经有所察觉了。 正有些发愁如何消解展昭的怀疑呢,这不,眼前就是个好机会,虽然实在是有点形势所迫。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既然展昭怀疑她,那她就干脆大大方方和展昭睡一屋,借机彻底打破展昭的怀疑。 反正嘛,不就一个房间嘛,各睡各的床,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多大点事。 展昭讶异地看向谢青,眼神有些复杂。 “可不是嘛,”掌柜拿出登记薄给两人登了记后,招呼店里活计,“小三子,快带客官去房间看看。” 展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七拐八拐到了走廊尽头。小二打开一间房,热情地道:“两位客官,这间房的位置可是我们客栈最好的了,开窗就可看见松江,风景优美,可算你们运气好。” “多谢小二哥。”谢箐礼貌点头。 小二开了门就下去了,边走边说晚点会给他们打热水上来,如果有啥需要,也可以直接去大堂找他。 两人推门进去,见迎面就是临江半开的大轩窗,窗外风景的确不错。房间也宽敞明亮整洁。只是,当谢箐目光落在那张大床上的时候,傻眼了。 等等,掌柜怎么没说房间只有一张床啊。 她明明记得昨晚住店时候,上房也是有一个床和两个床的。正常来说,只要是两人合住,行规就是默认给两床的房间啊。穿越前,她一直被电视剧误导,以为古代客栈只有一张床,其实大宋时候,房间分上房下房。上房有1人或者2人间,下房则从二到六人不等,还有大通铺,丰俭由人的。 谢箐尴尬地望向展昭,见他也正看着那大床走神,猫耳朵似乎隐隐发红。 “咳咳,”谢箐咳嗽两声,“展大人,属下也不知道这客栈只有一张床啊。” 展昭垂下眼皮:“无妨,展某睡地上即可。” “那还是属下睡地上吧。”谢箐期期艾艾地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地面。和领导出差,哪里有领导睡地板,马仔睡床的说法啊。 松江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谢箐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里不比汴梁,夜间会很凉。”展昭语气不容商量,“就这样,你睡床。” 本来还想推辞的谢箐,被展昭突然有些霸道的语气震了震,摸摸单薄的衣衫,没再反对。这县城大概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导致昼夜温差特别大,夜里实在是有些冻人。 如果真睡地上,她估计明早就变身沸羊羊了。虽然让展大人睡地板不好意思,但是如果她真沸羊羊了,倒会耽误了正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得了,男人就该不拘小节,大局为重,谢箐很快自我疏导完毕。 把东西放好后,两人下楼吃了晚膳,看看时辰还早,谢箐建议:“展大人,要不我们出去逛逛?”这县城没有宵禁制度,晚上还挺热闹的,对于她来说,挺值得一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主要如果不出去逛,得回去和展昭共处一室,大眼瞪小眼,她脸皮厚倒无所谓,就怕内敛羞涩的展昭别扭啊。 “你想逛?”展昭问的很认真。 “嗯。”谢箐狂点头,眼睛使劲往外面瞟。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展昭扬唇轻笑,脾气很好地道:“好。” 这小子,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对啥都新奇。展昭心里轻叹,果真还是个简单快乐的少年郎。也行,这几日除了赶路还是赶路,让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主要他也没想好这么早回房的话,两人该如何相处。这样的事,他还是人生第一次遇到,没经验。 突然就又想起白玉堂,展昭笑了笑。 如果是白玉堂,他倒也没那么尴尬。毕竟白玉堂压根不会给他尴尬的机会,直接就对他勾肩搭背,或者花间一壶酒闲话到天明了。当然,也可能是在房顶比武到天明。 可眼前这小子不行。 喝酒?那不行,一想起喝酒,展昭脑仁就开始疼,绝对不可能! 比武?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陪他去逛街,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各怀心思的两人,不约而同做了相同的选择。 小县城不比汴梁那种灯红酒绿,但却多了集市的底层烟火气,夜间摆摊的小贩比白日还多,各种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街边还有各种卖小吃的,谢箐走一路买一路,作为热爱美食的人,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习惯性地尝尝当地的各种特色小吃什么的,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她负责买,展昭负责给钱,手里还拿满了她买的各种东西。展大人说了,外出公差可以给包大人报销的。 等终于将手里东西吃完,谢箐有些为难地看着脏脏的手。展昭轻叹一声,从身上拿出一张素白的帕子,递给她:“擦干净。” “不要。”谢箐一看那干干净净的帕子就不忍心糟蹋了。 展昭蹙眉,直接拉过她的手,轻轻擦拭,语气带着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宠溺感:“怎么给个孩子似的。” 展昭心里轻叹,这家伙大大咧咧顾头不顾尾,白玉堂傲娇自负洒脱任性,两人做事却神奇地相似,总要他给收尾。 只要和这两只在一起,他就不由自主地担起了本不该他承担的责任。可也不知为何,竟然不觉厌烦,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 谢箐愕然地看着展昭给她擦手。 展大人果然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好脾气的展大人。就是看起来,怎么有点老父亲的感觉。 展昭擦完,将帕子小心地叠起来,干净的一面朝外,再小心地收起来。 “这个小公子,看看相啊。”旁边一算命摊的先生站了起来,招呼展昭。 展昭礼貌拒绝。 那算命先生眯眼瞧着展昭,摸了摸胡须:“这位小公子,老朽瞧你红鸾星动,必将有良缘已至。” 展昭神色诡异地看了算命先生一眼。 谢箐扑嗤一笑,突然就想起那丁月华就住在茉花村,而茉花村和陷空岛是邻居,中间仅隔着芦花荡。 谢箐一下福至心灵,难道?展大人要遇到命中注定的丁月华了? “哇,展大人。”谢箐神采奕奕地看着展昭,“你巨阙可要带好了。” 嗯,书里说,展昭和丁月华一见钟情,然后互赠宝剑,从此展昭不再用巨阙,而改用湛卢剑。 看着谢箐那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展昭本能地打了个寒颤,一种不好的预感冉冉升起。见那算命先生又要开口,赶紧拉了谢箐就走。 背后传来算命先生的喊声:“哎哎,旁边那位小公子,老朽见你天生异象,必有奇缘” 谢箐回头看。 “对,就是说你。”算命先生提高声音,“小公子,你魂魄不稳,要注意啊。” 展昭走得更快。 “展大人,走那么快干啥?”谢箐被他拉得小跑,“那先生说你红鸾星动呢,属下掐指一算,也觉得展大人你要走桃花运了。” 展昭停下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谢青,莫要听这些人胡说。他们都是信口开河。你走过每一个算命摊子,他们都会说你红鸾星动。” 展昭也不知为啥要给谢青说这些。 “每个摊贩都这么说吗?没觉得。”谢青不以为然,“那先生说我天生异象呢。” 谢箐突然住口,神色有些诡异。天生异象,必有奇缘天啊,难道那算命先生真有点东西,能看出来她身上的秘密?她这来自异世的灵魂,可不就是天生异象魂魄不稳嘛 展昭以为她不相信,就道:“我在汴梁有次路过那算命摊子,那先生也拉住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啊,真的吗?说了啥?”谢箐好奇起来。 “说我红鸾星动,今日将被桃花砸中脑袋。”展昭不觉轻嘲了下:“红鸾星倒是没有,不过倒真被从天而降的花瓶给砸了头。” “花瓶砸了头?”谢箐疑惑地看他,不自觉地问:“是不是那好运来酒楼那里啊?” “你怎么知道?”展昭奇怪地看向她。 谢箐一下捂嘴,完了,说漏嘴了。她穿越第一天,不就失手打了楼下路过的展昭嘛。 展昭看着她欲盖弥彰的表情,一下恍然:“谢青,那一日,该不会是你砸的我吧?” 谢箐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是我打的。” 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展昭突然不知说什么了。这家伙,是不是命里注定要来克他的。 “展大人。”谢箐见展昭一副看穿她的样子,也不装了,“我那不是恰好没注意嘛,对不起啊,一不小心袖子拂到那放桃花的瓶子了。” 听到她说桃花,展昭一怔,又想起那算命先生说红鸾星动,桃花砸中。 心里的感觉,一下怪怪的。 他和他?红鸾星动?良缘? 展昭一下走了神。 “展大人。”谢箐见展昭没吭声,以为生气了,又开始拉袖子。 展昭回神,眼神复杂地看着拉他袖子的某人,使劲甩了甩头。 真是见鬼了,他究竟在想什么。 “对了,你刚才为何让我带好巨阙?”展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啊,就是提醒展大人要保护好自己的剑。”谢箐随口胡诌,她总不能直接说展大人要遇到书里官配了吧。 展昭一拍她脑袋:“谢青,剑是用来保护人的。” 谢箐哈哈哈:“展大人教训得是。” 两人正闹着,街上的行人忽然开始狂奔起来,伴随着极其恐惧的尖叫声。刚才还热热闹闹但秩序井然的夜市,突然就一片混乱。 谢箐悚然一惊,抬眸看去。 这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第32章 夜遇到白毛怪 谢箐呆呆地看着前方巷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形白影,在夜色有种阴森恐怖感。但因为距离问题,看不清白色影子究竟是何东西。 但见那白影周围的行人一片惊呼尖叫,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恐惧,四下狂奔如无头苍蝇。 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谢箐也跟着心惊肉跳了起来。 “白毛怪来了,大家快跑啊。”稍远些的人边跑边给前面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示警。然而,那白影一个纵跃间,周围的行人就呼啦啦倒下一片,伴随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浓浓的血腥味一下在夜幕中弥散开。 那白影连续纵跃几下,瞬息之间已到展昭和谢箐前方。 大约是奇怪竟然还有东西敢站在他面前,那白影停了下来,如幽灵一般矗立在那里。 谢箐这才看清这白影的样子,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迅速遍布全身每一个毛孔。 眼前,一个似妖似魔,似鬼似魅的白色怪物站在那里。一张惨白如霜的脸表情木讷,满头的白色干枯长发被风吹得乱舞,一身脏兮兮的白色大袍空空荡荡。那衣袖下,瘦骨嶙峋的手指上,长着又长又尖的白色指甲。 整个人都是白色的,连手臂上的毛发都是白色的。 唯有那一双没有神智的眼睛,猩红刺目,犹如泼血。 以及那惨白尖长的指尖,还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鲜红刺目的人血。 此刻,如墨夜空之上,皓月高悬,流云千里,明明应该是静谧美丽的画面,却偏偏突生恶魔。 因为白影这一停顿,周围能跑的行人全都跑光了,附近的店铺也都赶紧闭上了门。整个大街上,只剩下展昭谢箐和那白影面对面。 刚才鸡飞狗跳的大街,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让人毛骨悚然的血液滴答声。 和谢箐咚咚咚的心跳声。 脸色发白的她,下意识地抓住展昭的手,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手心里全是冷汗,背心也瞬间湿透。 她想,这应该就是中午留山镇吃饭时候听到的那个什么白毛怪吧。可是,和她理解的僵尸不太一眼。僵尸四肢僵硬,没有五感,可这白毛怪除了目光呆滞外,身体却似乎很是灵活。 展昭将谢箐护在身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声音沉稳冷静:“站我后面,呆会我和他打斗时,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夜风吹猎阵阵衣袂,颀长蓝影如松,将白色怪物那骇人的画面悉数挡在前方。 “好。”谢箐颤声道,强迫自己冷静。这个时候,决不能给展大人拖后腿。 展昭手一伸,巨阙在手,剑未出鞘,让人胆寒的剑气已破空而出。 白影怪叫一声,一个纵跃,跳到半空,向展昭凌空扑了下来,长长的指甲如尖刺。 展昭手腕一抖,巨阙出鞘,凛冽剑光映着月光,飞身迎了上去。 谢箐趁机躲到旁边一小摊旁放东西的木柜里,从柜子的开口处瑟瑟发抖地看着展昭和那怪物搏杀。 夜色里,只看到蓝衫如电,剑光如虹,白影纵跃。 没一会,就见那白色怪物身上喷出无数的血液。只是,那血,却不是鲜红的,而是黑色。那血腥味,也不同于刚才的单纯铁锈味,而是浓浓的腥臭,就好像那种腐尸里的血液发出来的味道。 这味道让谢箐几欲呕吐。 她看得出来,那怪物除了样子吓人,根本不是展昭的对手。可诡异的是,哪怕身上被展昭的剑砍上无数个伤口,那怪物却像没有知觉一样,仍然灵活异常,不死不休地进攻展昭。 这让谢箐大为震撼,难道这怪物真的是僵尸,刀枪不入或者无痛无感? 这场景,似乎隐隐见过。 展昭又一剑刺在那怪物腿上,可那怪物动作只稍一滞,又向展昭扑了过去,完全不在乎腿上的伤。 “展大人,打他肚脐。”谢箐大喊,她突然记起在哪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怪物,说是肚脐那里是他的命门。 展昭一怔,却没犹豫,剑光直指那怪物肚脐。 嗤啦一声,那怪物肚脐被划开一个口子,又黑又腥的黑血像泄洪一般狂泻而出。而那刚才还无痛无感的怪物,瞬间像恢复了痛感一般,惨呼连连,咚地跪倒在地上,再也无法攻击展昭。 展昭剑尖再一晃。 “别……”那怪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声音,明显是一男声。 展昭剑势猛地一收,巨阙从那怪物身侧擦过,剑气将他那白色乱发削掉无数。 看着怪物的样子,展昭眸底闪过一丝诧色。 谢箐也愕然地看着怪物。 见怪物刚才还麻木空洞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和神智,见他捂住肚子,声音气若游丝:“我,我,我……” 展昭一下掠过去,剑尖抵住他喉咙,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变成这幅模样,说!” “陈,陈,陈州。那里,那里”那人艰难挤出这句话,就再也无法开口,不甘的眼神渐渐涣散。 谢箐心里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展昭一急,修长手指在那人身上几处大穴连点几下,急喝:“陈州?你叫陈州?你想说什么?” 可是,没用,那人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眼睛也完全闭上。 谢箐在那人倒地时候,判断了一下形势,就已经从柜子里爬了出来,也亲眼目睹了这怪物突然清醒之后的所有画面。 “展大人,他……他死了。”谢箐颤着手指,在那人鼻端探了探,后背阵阵发凉。 眼看要问出点真相来了,这人却死了。 展昭也伸手探了探,深吸一口气:“死了。” “展大人,这?”谢箐脑子有些乱,“这人一开始好像没有神智,也好像没有痛觉。” 展昭点点头。他刚一出手就看出来了,不过因为早就听说过白毛怪没有神智,倒也不算奇怪。 反倒是白毛怪受了致命一击,临死前竟突然恢复了神智这点,才让他大为震撼。 尤其是……他死前说的那句话。 “展大人,陈州是他的名字吗?”根据展昭和他的一问一答,这人说的大概率是他的名字。 “应该是吧。”展昭也不确定,看了看满地狼藉,将巨阙归位,对谢箐道:“先去县衙。” 谢箐点点头,在西华县出了这事,自然是要通知当地衙门来处理。 “对了,你怎么知道对付这东西要攻击他的肚脐?”展昭突然想起这事。 “唔,”谢箐只得实话实话,不过换了种说法,“以前看过一些神鬼怪谈,隐约记得是这样。其实,我也只是脱口而出,并没把握。” 展昭点点头,他也觉得这家伙应该不懂这些。 两人刚准备走,见前方已奔来几人,看那一身打扮,正是县衙的捕快服饰。展昭见状,亮出身份,让县衙的捕快去看住现场,安抚附近百姓,自己则和谢箐直接去县衙求见了当地知县。 西华县令拿着展昭的腰牌一瞧,浑身一个哆嗦,吓得差点将腰牌掉在地上,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下官见过展大人。不知展大人到此,未能远迎,还望展大人见谅。” 谢箐先是愣了愣,随后恍然。 县令只是个七品芝麻官,而展昭虽然名为开封府护卫,实则却是皇帝御赐的四品带刀护卫。那品级可是压了这七品县令太多太多。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也难怪这县令会如此恭敬紧张。 这一刻,谢箐才发现,她似乎从未真正注意过展昭的品级。细细一品,妈呀,四品是啥概念,那可是相当于现代的省秘书长之类,副厅级的级别了啊。 瞅瞅毕恭毕敬的县令,再看看神色自若的展昭,谢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来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展大人,还是个不小的官儿。 展昭开门见山,将今夜的事阐明了下,让县令去查管辖范围内是否有叫陈州这个名字的人,以及调查和白毛怪有关的所有事。 随后又借县衙的纸笔写了封信,让县衙快马加鞭送去开封府给公孙策。这白毛怪的事,他怀疑和陷空岛的怪事也有关,此事牵涉太大,必须得告知包大人。 处理完这一系列事,展昭才和谢箐回了客栈。 和那白毛怪一翻打斗下来,展昭衣服上也难免沾染了一些脏污。遂吩咐店小二准备了一大桶热水到房间。 展昭刚想脱衣服,看看站在附近的某人,脱衣服的手一顿。 “啊,展大人,你随便洗,随便脱。我就坐这里看看书。”谢箐故作镇定,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咱两个大男人,怕什么,你有的我都有,又不是没看过。” 展昭剧烈咳嗽,看向谢箐的眼神一言难尽。 不过,既然谢箐都这样说了,他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否则要被这小子说扭扭捏捏了。 反正,他泡在水里,他也看不到啥。 其实,今日在面具小摊那里,他有怀疑过谢青是女子。毕竟,过去好多次,他也隐隐有这种猜测。后来,这小子上茅房又怪怪的,则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只不过,在这小子主动要求住一间房时候,面对他的坦坦荡荡,他那些猜测均悉数散了去。 不得不承认,是他多心了。也许这小子天生就是这样一副瘦弱的身板吧,长相也过于女性化,才让他总是产生错觉。 既然确定是男子,那也无所谓在他面前脱上衣了,那开封府的澡堂子里,所有大老爷们都是坦诚相见,谁还没看过谁的。 想通了的展昭,再无纠结,直接上手,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脱光,只留一条亵裤。不知怎的,在澡堂子时,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可在这家伙面前,他就怎么也做不到那样淡定了。 谢箐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展昭。 妈呀,展大人身材真的是太好了吧。 腰,小蛮腰。 属于年轻男子特有的小蛮腰,腰线紧致,线条流畅而完美。 肌肤光润,却有着石头一般的质感。就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精致线条下蕴藏的男人力量感。 荷尔蒙爆棚。 谢箐咕咚吞了一下口水,刚下水的展昭,一眼瞥见谢箐吞咽的动作,眉心一跳,一下没入水中,声音又羞又怒:“谢青!” 谢箐吓得一下回神,为了掩饰尴尬和心虚,故意冲展昭吹了一声口哨:“展大人,好腰!” 展昭额头砰地一下磕在了浴桶沿上。 “展大人,你要不要紧啊?”谢箐有些内疚,声音弱弱的。 展昭抬眸,揉了揉被撞红的额头,别过头去,狠狠闭眼。 半响,展昭睁眼,声音闷闷的:“谢青,转过身去,没我允许,不许转过来。” 谢箐配合地转身,悄悄嘀咕了一句:“长那么好看,不看白不看。” 展昭表情管理顿时有些崩溃。 慢慢的,脸皮开始发烫。 匆匆洗了洗,三两下把衣服穿好,展昭才如释重负地开口:“你可以转过来了。” 谢箐瞅了瞅展昭:“这么快?” 展昭:“不满意?” 谢箐呛了,怎么这对话听起来怪怪的。 “客官,你要的热水好了。”门外响起小二的声音,“现在抬进来吗?” 见展昭穿好了衣服,谢箐打开门,示意小二将水抬进来放好。 看了看热气腾腾的一桶水,谢箐强装淡定,轻咳两声,故意调侃道:“展大人,下面轮到属下沐浴了,展大人……要看吗?” 第33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展大人,你要看吗?” 谢箐的声音充满调侃和捉狭,一双狐狸眼俏坏俏坏的。 展昭眉梢乱跳,抬腿就走:“我去院里散散步。” 看着展昭夺门而出,谢箐长吁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刚才她就是故意调戏展昭的,一是为了打消展昭对她性别的怀疑,二是让展昭主动让出空间。 谢箐心里暗自庆幸,这多亏了是骨子里羞涩纯情的展大人。 想想,如果是白五爷,刚才她说“好腰”的时候,他一定是直接站起来,自恋地看看自己的小蛮腰,再上手摸一摸,最后来句:“那是,五爷的腰天下第一。” 说不定还会邀请她一起下澡堂子搓澡。 哪里会像展昭这样被调戏得俊脸发红,落荒而逃呢。 不过,展大人这样,其实好可爱,越看越可爱。 谢箐走过去,将门上了栓后,才开始换下衣服。 在这冷冷的夜里,泡一桶热水澡,实在是很舒服。可到底是心里不太踏实,谢箐也只是匆匆洗了下就结束,随后又洗漱,等她啥都弄好后,等了好久,展昭才回来。 问他怎么这么久,展昭说月亮挺圆,他就在客栈院子里洗漱了才回来。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熄灯就寝了。 谢箐便爬上床,可随即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只有一床被子,她盖了,展昭势必就得硬扛这见鬼般的寒冷夜晚了。 谢箐纠结了。 把被子让给展昭吧,她肯定扛不住。 不给展昭吧,这良心实在过不去。嗯,想想啊,类似大冬天穿个单衣躺在地板上那种。 最后,谢箐深呼吸三次,又一次豁出去了。 “展大人,要不,一起睡?” 唉,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不就和人家住下房大通铺的客人那样嘛,多大个事。反正大家都穿衣服睡觉,又没干啥。 正看着地板发呆的展昭脊背一僵,缓缓抬眸看向谢箐,却见她一脸坦然的神情。 “展大人,地上太冷了,会受凉的。”谢箐双手捂臂,不自觉抖了抖。妈呀,这啥子鬼地方,都四月天了,怎么还冷得给个大冬天一样。 床上的少年衣衫单薄,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上前去拥住他,温暖他。 展昭黑眸一颤,垂下眼皮:“展某……不怕冷。” 话还没说完,展昭就一个喷嚏。 展昭:“” 谢箐给逗笑了,歪着脑袋问他:“展大人,你是不怕冷,还是不敢啊?” 笑容充满戏谑。 展昭脸皮微微发红:“……” 谢箐再次轻笑一声,吹了声张扬的口哨:“真不敢啊?” 展昭心里一梗。抬眸瞅了瞅谢箐满脸的调侃,脸皮微微有点挂不住。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反应过度了。其实,谢青说的没错,大家都是男人,确实也没啥。以往出公差,不也和王朝他们滚过一个炕。 只是也不知为何,一遇到谢青,他就总是有那么一点别扭,大概是这小子长得确实娘了一些,没办法把她和四大金刚那样看待。 展昭做好心理建设后,低声道:“你若不介意,其实也不是不行。” 本来,习武之人其实并不太怕冷,换作平时,他若真在地板睡一夜,并无大碍。 可今夜和那白毛怪打斗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溅了几滴黑血在鼻腔。当时没太大感觉,直到他刚才去院里溜达,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只得运功将毒逼了出来。 可用内力排毒后,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若被寒气入体,到真有可能病倒,那样的话,就怕误了大事。 “属下自然不介意。”谢箐往里面让了让,给展昭留了一半位置。 展昭过去,和衣上了床。 两人并排躺着,谢箐瞅了瞅展昭挺尸一般的睡姿,莫名好笑。 哎,展大人果然还是那个展大人。她一个女子都不怕,他怕啥啊? “展大人,你要是成亲了不会也这样挺尸睡觉吧。”谢箐看着展昭僵硬的姿势,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故意说话逗他,好让他放松些。 展昭却似乎更僵了。 谢箐:“……” 罢了,还是别逗展大人了。 “晚安。”谢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一闭,很快就呼吸浅浅进入了睡眠。 展昭这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侧过头看她,见她呼吸平稳,小小的脸粉粉嫩嫩,卷翘的睫毛时不时扑闪一下。 展昭揉了揉额角。 果真是少年,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的某人睡得倒是好,展昭却久久无法入睡。一是身边的少年隐隐散发的那种淡香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二是今日那白毛怪的事,让他无法不多想。 以前人在江湖的时候,听前辈偶尔说起过白毛怪。只是,据他所知,这东西都是类似僵尸,没有任何神智,可今日遇见的那东西,为何在临死前突然恢复了正常人的思维。 他最后说那一句“陈州,陈州,那里,那里”,让他隐隐不安。 至于那只白耗子,他虽然也担心,可却坚信凭白玉堂的本事,就算遇到大麻烦,自保应该是问题不大。 大概是因为西华县的夜里实在太冷,睡着了的谢箐,身体渐渐像个小刺猬一般缩成一团,当无意中碰到展昭温热的身体后,本能地就开始往他身上靠,想汲取更多的温暖。 感受到她靠了过来,展昭思维一下被打断。 靠过来的某人,手一伸,圈住了他的腰,脑袋还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展昭身子一僵,看着她脑袋蹭来蹭去,不自觉就想起了在马车上那一幕。 盯着她神色诡异地看了一阵,展昭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某处,本能地夹紧了双腿。他再也不想经历被她在某个地方暴击的那种说不出来的痛了。 这要真被她拍上几次,他可能真的要没法给祖宗交代了。 刚准备将她拉开,一触碰到她那因为冷而冰凉的手,又有些不忍,最后轻叹一声,任她抱着,还替她掖了掖被子,自己也躺了下来,阖上眼。 已有困意的展昭,以为很快能睡着,却怎么也没想到某个家伙睡觉实在不太老实,一会儿抱腰,一会儿抱腿,时不时蹭几下。 寂静的夜里,各种触感都会变得更加敏锐,某些感觉也会无限放大。 展昭一下睁开眼,眸色渐深,本来平稳的呼吸,也似微微开始凌乱。 某些“自然现象”,渐渐不受他控制。 屋里的温度,似乎也不那么冷了。 谢箐又一个翻身,腿啪地一下搭在展昭身上。 展昭浑身一僵,随后面色微微痛苦地嘶了一声,缓缓低头,看向浑然不觉仍在呼呼大睡的始作俑者。 这一刻,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懊恼这家伙睡觉不老实,给他造成了无法控制的本能不—雅“自然现象”。庆幸的是,幸好这家伙没有醒来,否则看见他现在的情况,得是多尴尬。 虽然很懊恼自己这见鬼的反应,可似乎也不怪他,他毕竟是正常男人,最好的年华,哪里经得起这种无意却致命的…… 展昭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抬,直接点了谢箐的睡穴,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掰开,把她规规矩矩地放旁边,这才开始平心静气,把那什么不该起的见鬼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夜渐深,只剩两人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月色西移,东方渐渐鱼肚白。 也不知是不是择床,一向喜欢睡懒觉的谢箐居然破天荒的早醒了,习惯性地伸展了下身体。本来还睡着的展昭,也被她的动静弄醒了。 展昭一开始眼神有些迷茫,随即神色渐渐有些诡异起来,视线渐渐向下。 “展大人,早上好啊。”谢箐压根没注意展昭的神情变化,笑得甜甜的,顺手将被子一掀,准备起床去洗漱,嗯,其实是想早点去嘘嘘。 展昭一下魂飞魄散。 “别。”展昭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被子被她彻底一掀,两人一下暴露在空气里。 展昭傻了。 谢箐的笑也一下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某个地方,脑子里像是突然被劈下九道闪电,噼里啪啦,震得她神魂乱颤。 展昭猫耳朵一瞬红透,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弄得呈石化状态,脑子里嗡嗡嗡地一片浆糊。 安静。 诡异般的安静。 窒息般的安静。 针落可闻。 县城的清晨,静谧而清新。 窗外,江边大槐树上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振翅欲飞。 房间内,某只猫自小养的那只画眉也呼应一般,振翅欲飞。 此刻,一秒,长过一日。 房里的两人,也成了石头人。 终于,反应过来的展昭,一把扯过被子,紧紧捂住,如玉俊颜如东方初升的霞光。 脑子终于能转动了的谢箐,顶着也熟透了的脸皮,本能地开始化解尴尬。 “咳咳,早起鸟儿有虫吃。”谢箐故作镇定。 沉默的展昭:“”能不能换个比喻啊。 “展大人,不就展翅了嘛,多大个事。”谢箐拍拍自己肚子,“我也会。” 面上努力做到混不恁的样子,谢箐内心却在咆哮。会,会尼玛个锤子啊。她要会,还需要在这里化解尴尬吗? 展昭一下剧烈咳嗽,眼神复杂地看向她,不过刚才的尴尬倒真被她这一番插科打诨化解了不少。 “咳咳,昨晚水喝太多,展某失礼了。”展昭总算找回了丧失好久的语言功能,从床头随手扯过一件干净的外衣套在身上,“我出去一下。” 不等谢箐回话,展昭跳下床,落荒而逃。 这一次,是真正的落荒而逃。 客栈除了可以有热水上门的服务,还有公用的澡堂子供大通铺的客人用,但是需要单独付银子,不过一般只有晚上才有人用,大清早一般都是无人光顾。用轻功直接奔到澡堂的展昭,将门一关,靠在墙上,整个人一下像被泄了所有的能量。 咳咳,虽然这个现象是再正常不过了,每一个成年男子在清晨都曾遇到过。可恰好被某人看见,还是太难接受。 见展昭破门而出,谢箐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像被泄了所有的力气,一下靠在床上,随后双手捂脸。 要命啊,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啊,看见了什么! 晨光之中飞鸟展翅啊。 这个时候,谢箐无比佩服自己的机智,幸好她够灵光化解了尴尬。只不过,那画面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就算她想忘掉,可那画面老是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 她想,估计不绕梁个三天三夜,是很难消失了。 半天,谢箐才从床上跳下来,恢复了淡定。 多大个事,不就飞鸟展翅嘛。是个boy都会嘛。正常现象,说明她家展大人身体健康无任何隐疾。 就是,貌似展大人把它喂得太营养了点。 长得挺好的。 开封府。 黄捕头拿着钧州窑传回来的消息,双眉紧紧蹙起。那春妹东哥是在钧州窑县城附近失踪的,因此秦勇在发现孩子不见后,脑壳倒还机智,没有立马赶回开封府,而是先就近在云阳县衙门报了案,并特意说了是开封府的孩子,这才赶回开封府。 那县衙捕头一听是开封府的,当即就派了所有捕快四处寻找线索。也是运气好,竟然很快找到一个见过春妹东哥的老农。那老农说,两个小孩被一个男人牵着上了马车,往东去了,走的是官道。 “往东?”黄捕头摸了摸下巴,心里一动。 从钧州窑往东的官道,有两个选择,一是往梧州,一是往松江府那边。 梧州他不熟悉,但是松江府他知道,那陷空岛和茉花村就属于松江府,而白五爷的卢家庄就在陷空岛。 这样一想,黄捕头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往公孙策书房跑去。 第34章 白玉堂,我要对你先j后杀 展昭和谢箐次日响午就到了松江芦花荡。 芦花荡本是一大片水域,弯弯绕绕将周围的陆地分割成了无数小岛,除了其中南北两个大岛,绝大部分小岛都因面积太小而无人居住。 因这里的芦苇常年开花,和其他只在七八月份开花的芦苇迥然不同,因而特别出名,这一片水域也因此成为远近闻名的芦花荡。 芦花荡北侧的岛,因漫山遍野长满了茉莉花,故而命名为茉花村。 芦花荡南侧的岛,则因为岛上有一个无底洞故而名约陷空岛。 此刻,芦花荡正值芦苇花开,放眼望去,一片苍苍茫茫,悠悠荡荡的白色海洋绵延不绝。河风吹过,那毛茸茸的雪白苇絮便摇曳着飘上半空,远远看去,像是下了一场鹅毛般的雪花。 “哇,好漂亮啊。”谢箐伸手去接那些半空翻飞的芦苇花,总算知道了为啥这里要叫芦花荡。 展昭看着她低眉浅笑,伸手将她头上的几簇絮花轻轻摘掉,声音温润如玉:“过了这片芦苇荡,就到陷空岛了。” 岸边有一叶小舟,一艄公等候在那里,见来了客人,便吆喝道:“两位客官,去茉花村还是陷空岛啊。” 谢箐大声答道:“陷空岛。” “好咧。”艄公将小舟撑了过来,用竹竿稳住船身,对两人道:“客官小心,莫摔了。” 两人上了小舟,展昭按照说好的价格付了艄公三十文钱。艄公撑了船,带着两人在芦花荡里穿行,时不时给两人唠上几句。 大约行了两炷香时间,小舟停靠到了水域中心一个极小的岛,岛上建了一个临漪亭,艄公放下船板:“两位客官,去陷空岛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谢箐瞅瞅这小得只够建一个亭子的地方,眼神困惑:“我说老丈,你忽悠我们吧。” 难道陷空岛就是这个巴掌大的湖心亭?哄三岁小孩啊。 展昭也蹙了蹙眉。 艄公诧异地看他们一眼:“两位客官难道没来过陷空岛?” 谢箐和展昭面面相觑。 展昭以前倒是来过,只是也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见两人确实一副不知的样子,艄公脸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阵,还是给他们解释了起来。原来,去茉花村倒是直接坐船去就可以了。 但是这陷空岛,因为几年前就被卢家庄下了命令,未经允许,一律不得送庄外人上岛。陷空岛周围的水域,也被白五爷给设了水下机关,一般人压根靠近不得。 “既然不允许外人擅入,那你送我们到这个亭子来又是为何?”谢箐疑惑地问艄公。 艄公道:“自从白五爷设了机关后,所有进出陷空岛的人,都是从这个亭子这里去陷空岛的。难道你们没通知卢家庄的人来接你们吗?” 谢箐:“” 那个,好像他们出发的时候,卢夫人压根没给他们说起过这事啊。 “那麻烦老丈您在这里等我们一下啊,我上去看看。”谢箐对艄公招呼了一下,就拉着展昭跳下船,上到湖心亭里。 一进到亭里,两人立马发现这亭子有前后两个开口,后面那个开口前方,有一个看起像t字的木台。t字那一横是一条长长的厚木板,那一竖则是一根坚固的木桩。 “这白玉堂在干什么?”展昭抬眸望了望陷空岛的方向。 正盯着那t型木台瞧的谢箐,一听白玉堂几个字,心里忽然一动,更加仔细的观察起了这奇怪的木板。看着看着,眼神突然一亮,眸底的困惑悉数散去。 “展大人,我明白了。”谢箐一个响指,“我大概知道怎么去陷空岛了。” 展昭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她说明白点。 “展大人,你站到木板的那个位置去。”谢箐一指t型木板的某个地方。 展昭依言而行。 确定了展昭站的位置没问题后,谢箐也走上踏板,对展昭伸出手,理所当然地道:“抱我。” 展昭一愣,面皮微微一红,但却什么也没问,将她拦腰抱起,和当初一样,标准的公主抱。 谢箐将展昭的脖子搂紧,看着t型木板某个位置,吩咐展昭:“展大人,下面,我说你做。” “好。”展昭照样不问为什么。 “首先,用力踩那个圆形的图案。”谢箐手一指,位置正好在t字的横竖相交的点。 展昭足尖一转。 咔嚓一声,那个圆形图案一下往上弹出,随后缓缓上升,露出一根半丈高的圆形柱子。展昭见那柱子靠近顶端的地方,又是一个圆形图案。只不过这一次,是凸出于那柱子侧面之上的,看起来像一个圆盘。 此刻,t台已变成了“十”字模式。 “然后呢?”展昭问。 “将那凸起的圆盘先按照顺时针方向扭动一圈,再按照逆时针方向扭动三圈,最后,一掌击打在那圆盘上。力气要大,但千万别打坏了啊。” 展昭:???什么是顺时针逆时针 见展昭的表情,谢箐这才恍然一不留神又说了现代用语,只得换了一种说法。 展昭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底闪过一丝什么,随后按她所说一一照做。最后手掌贴上那圆盘,内力微微一灌。 “嘭。” 一声巨响。 木板上的两人就化着一道残影,冲破天际,向远处发射而去。而在两人冲天而起后,那圆盘又自动缩了回去,那升起来的柱子也收回到木板下方。 “十字架”又重新变回了“t台”。 “两位客官,到底留还是回啊?”弯腰挽了下裤脚的艄公听到异响,一抬头,就傻在了那里。嘴巴张了老半天才合上。 为啥他只是低头挽个裤脚的功夫,那两人就突然不见了? 惊疑不定的艄公,四下张望,浑身一个哆嗦。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瞬间就不见了。想起那两人过于俊美的容貌,艄公又是一个寒战。 除了白五爷,他们何时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还一次两个。不觉又想起这芦花荡以前的神鬼传说,艄公脸色一白,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鬼,鬼,鬼啊。”艄公胆战心惊地拿起船桨,手忙脚乱地划了起来。完了完了,那两人一定是祖奶奶的祖奶奶的祖奶奶说的什么芦花荡精魅化着的人形,专门趁人不备要勾人魂儿拉人下水的。 水上谋生了大半辈子的艄公,手抖得硬是控制不了小舟的前进方向。 谢箐可不知自己无意间被人当了妖魔精怪,在展昭手掌压下去的前一刻,她就立马将展昭挂得更紧,还吼了声:“展大人,你要抱住我啊,千万别把我掉了啊。” 没等她喊完,就感觉到身下一股巨力,将两人弹飞了出去,那感觉怎么说呢。挺像被发射的炮弹。 “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惊起芦花荡里水鸟无数。 展昭微微侧了侧头,让被震得嗡嗡响的耳膜离谢箐尽量远一点,双手却将她抱紧了点。 几秒钟后,两人落在了芦花荡里一处水上木桩上,没等两人歇口气,足下巨力再起,两人又被重新发射了出去。 “啊,怎么还有啊。”谢箐又一声尖叫,将头死死埋在展昭胸前,“展大人,抱紧我啊,千万不要把我弄掉了啊。” 展昭眉梢抖了抖,再次偏了偏头,不过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当第三次被发射的时候,展昭提前开口:“有我在,死不了。” 他怕她再叫几次,他耳朵就得聋了。 “啊”谢箐的尖叫照旧,比头两次还高亢。 展昭再次偏头:“” 这家伙为啥就这么胆小啊。怎么还不如秦香莲一个女子。很多时候,他是真的很难把这小子当男人看啊。 就这样,两人连续被发射了五六个回合,才终于降落在了距离岸边不远的一个木栈台上。栈台前方,连接着一座水上木桥,桥的尽头,一座精雕细刻的木门矗立。 见那木门匾府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陷空岛”几个字,一看那字体透露出的张扬肆意嚣张气质,就知出自白玉堂之手。 “啊,白玉堂,我要对你先j后杀!”谢箐忿忿地吼完,头一垂,靠在展昭胸上,浑身像被泄去所有力气。 在湖心亭的时候,她一看那机关的手法,就知道是白玉堂干的啊,因为,她第一次去白玉堂家的时候,那家伙献宝一样给她欣赏过缩小版的这个机关。 当时,她三两下破了这个机关后,白玉堂一脸兴奋地介绍说这是跷跷板,还说有机会要带她去陷空岛玩巨大版,保证刺激好玩。 听到谢箐喊的先j后杀几个字后,展昭唇角扯了扯,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大概是刚才刺激过渡,谢箐舒舒服服挂在展昭身上,一时忘记了下来。 “咳咳。”展昭轻咳两声,“谢青,可以下来了。” “啊!”谢箐这才回神,一下从展昭身上跳了下来,“咳咳,不好意思,忘记了。” “我看你挂得挺舒服的。”展昭往前就走,眉眼之间隐隐带笑。 谢箐脸色一赧,本能还嘴:“硬邦邦的,有啥好舒服的。” 展昭脚步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皮微微发烫。 “哎哎,展大人你怎么又走那么快,等等我啊。”谢箐莫名其妙地看着展昭那“快走疯”又犯病了,开始自我检讨是不是哪里惹展昭生气了。 检讨了半天的谢箐,不认为自己做了啥值得展昭生气的事,只好自己嘀嘀咕咕:“不就说了你一句硬” 说到一半,谢箐突然捂嘴。 完了,展大人一定是想起今日晨间的飞鸟展翅了。 本来已经被她努力忘掉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里循环播放,飞鸟展翅,飞鸟展翅,呜呜呜,呜呜呜。 谢箐头一垂,自动落在展昭身后两米距离。 感觉到她越走越慢,展昭无奈地停了下来:“谢青,莫要乱想。” 谢箐连连摆手:“啊不,展大人,我真的没乱想,我真的没想那飞鸟展翅。” 说完,一捂嘴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展昭身子晃了晃,似乎咬了咬后牙槽,半响才道:“谢青!你给我忘记那件事!” 天知道他今日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淡定下来的啊,这家伙怎么又提。 谢箐立马举手:“属下一定努力忘掉,一定不让它在脑海里循环。” 展昭身子又晃了晃,额头差点跳出青筋,再不理他。 因为展昭来过陷空岛,所以并不需要人引路,直接带着谢青往卢家庄而去。 一路上,谢箐也觉得自己理亏,开始主动给展昭说话。 “展大人,那跷跷板的机关我在白五爷那里见过,所以一看就明白了。” “原来你不仅懂阵法,还懂机关之术?”展昭放慢脚步,这个小子,总是在刷新他对他的感观。 “还行。”谢箐不以为然。 “难怪白玉堂把你当宝。”展昭都没留意到自己的语气酸酸的。 “那是当然,我家白五爷最宠我了。”谢箐眸底不自觉流露出暖暖的笑,“我也最喜欢我家白五爷了。” 展昭停下,看她几眼,转身就走。 “哎哎,展大人呢,等等我啊。”谢箐一溜小跑,“腿短,跟不上啊。” 展大人今日究竟怎么了,老是动不动就“快走疯”啊。 “跟不上就跑。”展昭越走越快,不是刚才还在喊要对白玉堂先奸后杀吗,就这细胳膊细腿儿,怎么j怎么杀? 谢箐愕然地看着突然不温润的展昭,啊,展大人怎么还阴晴不定起来了啊。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卢家庄。 “展大人,小谢青,你们可算来了。”蒋平和徐庆从庄内奔了出来。 第35章 惊闻茉花村婴儿堂 许是昨夜下过雨,又或者是这岛上的气候原因,哪怕是已至午后,陷空岛上仍然雾气缭绕,恍若仙境。 缥缈雾气里,只见那庄园占地极广,大大小小的院子无数,各种亭台楼阁高起连绵,院内那奇花奇草的香味远远就能闻到。 庄园那气势雄浑的大门,上书三个洒金大字“卢家庄”。大门两边,两头巨大石狮矗立,左右各有五六个统一着装的看院家丁守护。 卢家庄,果然名不虚传,那气势,快赶上开封府大门了。 谢箐打量着这传说中的陷空岛卢家庄,再想起那一路过来看到的良田万顷,果林连绵,心里不得不再次感叹,难怪五鼠能够恣意行走江湖,难怪白玉堂如此视金钱如粪土。 看看这卢家庄的气势,那妥妥的土豪标配啊。 徐庆蒋平将展昭和谢箐迎了进去,在主院花厅一落座,徐庆就说起了白玉堂失踪的事,内容和卢家庄派去汴梁的家丁说得差不多。 徐庆和蒋平其实也不清楚白玉堂究竟啥时候出事的,只知道那一日,卢家庄的某村民家的耕牛又被怪物咬死了,当时他们两人并不在庄上,只有白玉堂一人。家丁说白五爷出门后,就再没有回来。 “徐三哥,能否带我们去看看那被怪物袭击过的农户家吗?”谢箐觉得去现场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展昭也表示赞同。 蒋平将茶杯一放:“我带你们去。”转头对徐庆道:“二哥你在庄上好生看护,务必护好庄上安全。” 徐庆点点头:“四弟,展大人,谢青,你们也注意安全。那怪物神出鬼没,实在玄乎。” 两人跟着蒋平先后去了两家被怪物袭击过的庄户家里,了解到的情况都差不多,半夜听到叫声,起来一看畜牲就倒在血泊中,浑身的血液都被吸光了。 “我和三哥来看过两次,始终没发现突破口。”站在牛圈门口的蒋平满眼疲惫,都快哭出来了,“我和三哥都快把陷空岛翻过来了,可还是找不到我们家小白。展大人,你们一定要找到小白啊。” 谢箐虽然也急,还是安慰他:“蒋四哥莫要太担心,白五爷武功高绝,人又聪慧无双,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能自保的。” 蒋平突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名震江湖的翻江鼠蒋平,堂堂七尺男儿,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 展昭眉心乱跳。 完了,蒋四哥又来了! 江湖人只知道翻江鼠是浪里白龙,水性极好,一副铁汉模样,却不知他私底下却是个嘤嘤怪小哭包。这蒋平一哭啊,除了白玉堂,陷空岛无人能哄的住他。当然。白玉堂压根不需要哄,他只需要轻咳两声,这蒋哭包立马就捂住嘴巴了。 没办法,陷空岛四鼠宠弟无度,在江湖是个公开的秘密。 “呜呜呜,小谢青,你不知道,我和三哥这几日有多害怕。呜呜呜,我家小白也不知这段时间饿不饿啊,冷不冷啊,害不害怕啊,有没有人日日给他准备最精致的锦衣啊,呜呜呜。” 长着一副糙汉脸的蒋平,哭得个娇滴滴梨花带雨。 这反差感!堪比柔柔弱弱秦香莲菜刀砍大公鸡。 展昭唇角扯了扯。 谢箐:“……” 虽然蒋平哭得有些不忍直视,却让谢箐狠狠动容。心里微微羡慕起白玉堂来,这只白耗子真的好幸福啊,四个哥哥都宠着他,护着他,真心爱着他。 蒋平哭着哭着,手一伸,就要扯谢箐衣袖。 “蒋四哥,你别哭了,真的,小白不会有事的。”谢箐一见蒋平的动作,额角一跳,赶紧往展昭身后一躲。 她敢肯定,这家伙一定是扯衣服来擦鼻涕,别问她怎么知道,她小时候哭起来,就是这样扯哥哥衣袖擦鼻涕的。 妈呀,原来翻江鼠还是个哭包,还会扯人衣服擦鼻涕。 因为谢箐一躲,蒋平就扯住了展昭的衣服,鼻涕眼泪一下擦在展昭衣服上。 展昭脸皮一抽:“……”不是,他怎么就忘记了这哭包四哥还有个特点,就是哭起来就抓人衣服擦眼泪鼻涕。 余光瞅了瞅身侧的谢箐,微微疑惑,这小子为何知道蒋平要扯衣服擦鼻涕?居然躲得那么快。 “蒋四哥,展某也觉得白玉堂不会有事的。”展昭离蒋平远了些,满眼防备。 “呜呜呜,可是我昨晚梦见小白满脸是血。”眼泪汪汪的蒋平又往谢箐靠。 谢箐灵活躲开,额头开始冒汗,高举右手:“四哥四哥,我给你保证,白玉堂现在绝对没事。真的,我懂奇门,能掐会算,昨日就算过了。” 展昭突然瞟她一眼。这小狐狸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谢箐摸了摸鼻子。 哎,其实压根没算过,她虽然通奇门遁甲,可自古奇门就并不是只有一家,里面还分不同门派呢,每家擅长的不同。另外即使是同一门派,每个人主攻的方向也不同。 她主要研究和阵法有关的方向了,对于算卦问命,还真不擅长,因为半吊子水,所以她从不测卦算命的。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蒋平这个哭包。 不过其实吧,她也觉得白玉堂自保应该没问题。就算这里是平行时空,可大体剧情走向不会相差太远。 看过七五或者包青天系列的人都知道,白玉堂最后是死在了冲霄楼。如今,这是陷空岛,和冲霄楼八竿子扯不到一起,所以她不认为白玉堂会真的出事。 一想起冲霄楼,谢箐本来还算镇定的心忽然就一阵刺痛,眼眶也一红。 假如历史不能改变,那小白是不是真的要注定死在冲霄楼? 不行!一想到这个可能,谢箐就无法接受。如果这个时空的剧情真的最终会走到冲霄楼,她不管用什么代价也要阻止白玉堂二探冲霄。 蒋平一见谢箐眼睛发红,又哭了,一把扯过她衣服:“呜呜呜,小谢青,我家小白果然没白疼你,我就知道你爱小白。” 看着最终没有幸免于难的衣裳,谢箐长叹一声,记住了,翻江鼠是个小哭包。见到他哭,务必远离。 展昭别过头去,不忍直视,想了想,又从身上掏出一张手帕,递给谢箐,示意她自己擦擦。 “四哥,要不,我们先出去再说?”谢箐擦了擦衣服,觉得在人家庄户家里哭哭闹闹不太合适。 蒋平总算不哭了,变成了时不时的抽抽泣泣。 “嗯,小谢青说得对,我家小白美过展昭,聪明过公孙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自然不会有事。” 谢箐:“……” 宠弟狂魔的心里,果然白玉堂天下第一。 展昭:“……” 大可不必说出来,虽然他也知道白玉堂确实美貌无双。 远在开封府的公孙策,正在思索春妹东哥的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三人刚离开牛圈,就迎面碰上端着簸箕而来的庄户家娘子。 “蒋四爷,来来来,吃点奴家做的青团。看这大响午了,我猜三位贵客还没吃午饭吧。就是不知吃不吃得惯我们这粗茶淡饭。”庄户娘子热情地招呼着,还指了指院子角落:“那边有水井,可打水洗洗。” 看到那绿油油的糯米青团,谢箐这才发觉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今日,她和展昭一起床,就马不停蹄地赶到陷空岛,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行。多谢何娘子了。”蒋平顶着红红的金鱼眼,带头去洗手拿东西吃。 展昭和谢箐也不扭捏,谢过这何娘子后,也洗手吃东西。 “何娘子,你能给我们再说说当日的现场吗?”谢箐闲着也是闲着,找话题聊。 何娘子给三人端来一大壶粗茶:“没问题。” 其实,她已经给蒋四爷和徐三爷说过两次了。 何娘子再次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现场,最后好像想起什么,突然道:“对了,有件事我上次忘记提了,我们家那牛被怪物咬死后啊,那牛圈周围的草不知怎么枯了好大一团,我寻思着这奇怪哦,就仔细看了下,发现那枯萎的草上,滴了一些黑色的血液,闻起来好腥臭的……” “你是说草上有黑色血液?腥臭?”展昭一下放下青团,剑眉微蹙,“麻烦何娘子带我们再去看看。” 何娘子遗憾道:“看不到了,我当时觉得太臭了,就用水冲洗了几遍,还用锄头把那团草直接挖掉扔草灰里烧了。” 谢箐恍然,难怪牛圈旁边有块缺了草的地面,她当时还和展昭说起过,两人仔细看过,没发现明显异常,不过想着呆会再问问主人家,没想到何娘子主动提到了。 “展大人,会不会是?”谢箐和展昭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展昭点点头。 何娘子一说,他就想到了。这怪物应该就是他们在西华县城遇到的同类怪物。他当时不小心吸入一点黑血,都中了毒,后来不得不用内力逼出去。也正因为那样,他才没拒绝谢箐让他一起睡的建议。 展昭低声给蒋平说了下西华县的事,蒋平一双刚哭过的桃子眼一下崩大。 “这青团很好吃。”谢箐见展昭和蒋平说着话,便客气地恭维了下何娘子,随口道:“特别是这里面掺的那个清明草很香啊。” 吃了人家的东西,怎么也要礼貌多聊几句。 何娘子惊喜地看着谢箐:“哇,这位小郎君可真是有眼力,这么香的清明草陷空岛可没有,我可是从茉花村给扯过来的。” 谢箐诧异地看向她,怎么做个青团,还专门跑茉花村去扯草草了啊。 何娘子很快解惑:“我昨日回茉花村娘家看生病的父亲,就顺便扯了点回来。茉花村也不是哪里都有这草,得去那桃花庵旁边的十里桃林扯,只有那里的草最香最嫩还有桃花的香味。” “是吗?何娘子一看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谢青很捧场。 何娘子一听,像找到了知音,立马开始给谢箐聊起了如何做桃花饼来。 蒋平和展昭仍然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对了,我这两三年没回娘家了,没想到茉花村那桃花庵竟然变成了婴儿堂。那里的姑子们现在收养无家可归的婴儿和几岁大的孩子。” 正在和蒋平说话的展昭霍然抬眸。 刚想去洗手的谢箐脚步一顿。 “等等,你说茉花村尼姑庵收婴儿?”谢箐声音隐隐激动。 这包大人可是给了她和展昭一项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查出婴儿失踪案的真相。 这茉花村居然办起了婴儿堂,这事怎么都透着不太寻常的味道。 “嗯。”何娘子笑道,“收的孩子养得可好了,白白胖胖的。那里姑子们可心善了,听说是东京有大善人出银子支持的。” 谢箐三人对视一眼。 “是吧,那确实不错。”谢箐也笑道,“今日多谢何娘子的盛情款待了,这也不早了,就不耽误何娘子了……” “蒋四爷和两位公子能来,那是奴家的荣幸,奴家知道,你们都是大忙人,奴家也就不留你们了……” 从何娘子家出来,展昭看了看日头,对蒋平道:“蒋四哥,你先回卢家庄去,我和谢箐下午在岛上再到处走走,看看是否有所发现。” 虽然直觉茉花村有问题,可眼下得先确定陷空岛上是否有白玉堂。 蒋平也不推辞,他深知展昭性格沉稳谨慎,做事自有分寸,因此倒也放心。 “行,那你们小心一点。” “四哥放心,有展大人在,啥事也没有。” “等等,”展昭突然叫住蒋平,对他低语了几句。 “我明白了,展大人请放心。”蒋平严肃地点点头,“两位务必小心,安全为上。” 展昭点点头:“记住,按我说的做,但不可轻举妄动。” “我家小白就拜托展大人了。”蒋平又开始哭,“呜呜呜,十多日了,我家小白不知想哥哥们了没,呜呜呜。” 谢箐:“……” 展昭揉了揉眉心。 “展大人,我知道你最爱小白了。”蒋平擦眼泪,“你和小白一向心有灵犀,一定可以找到小白的。我记得啊,那一年” 展昭眉心一跳,生怕这蒋平又像过去那样开始说他和白玉堂那些本来清清白白,却硬被这几个老鼠哥哥说得不清不楚的过去。 “蒋四哥,展某知道了,你放心。”心惊肉跳的展昭,赶紧打住蒋平的话,下意识地瞟了眼谢箐。 谢箐咳咳两声,眼观鼻鼻关心。 她没听见,她啥也没听见。 蒋平又看向谢箐:“小谢青啊,我知道你最爱小白了,你和他心心相印,一定可以找到的。我家小白重来不带人去他“闺房”的,除了你。” 谢箐脸色一僵,也本能地瞟了眼展昭,正看到展昭的目光扫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又迅速移开。 谢箐的眸光带着一种像是无意挖了人家墙角的心虚和冤枉感。 展昭的眼神则有点复杂。 蒋平话锋一转:“哦,还有展昭。” 展昭一下剧烈咳嗽。 谢箐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命啊,这翻江鼠不仅是个小哭包,还得了他大嫂卢夫人的真传!真不知那忠厚稳重的卢方,是如何面对这一群老鼠弟弟和可爱夫人的。 蒋平走后,展昭领着谢箐在陷空岛四处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展昭沉思了一下,开口。 “去无底洞。” 第36章 {无底洞}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无底洞?”谢箐讶异,“这陷空岛不是岛吗?怎么还会有地洞?” “你可知陷空岛之名因何而来吗?”展昭指了指岛上的山,给谢箐解释了起来。 松江水域最大的两个岛,南为陷空岛,北为茉花村。陷空岛北端和茉花村南端有很狭长的山脊相连。如果从高空俯视,陷空岛和茉花村就好像是横躺着的数字8,上部分为茉花村,下部分为陷空岛。 陷空岛在连接茉花村的地方,有一个很大很深的地下洞。具体有多深,土生土长的陷空岛人也说不清,因此被人叫做无底洞。无底,乃陷空意思,陷空岛名字因此而来。 不过,岛上人大多惧怕这个无底洞,因此一般无人踏足。 他也是曾经和白玉堂去过一次。 想起那一次,展昭唇角扯了扯。 那时,白玉堂生拉硬拽地把他拉到洞口,说:“展猫猫,小爷今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笑他:“果真是白耗子,就爱钻地洞。” 然后 展昭一甩头,从回忆中抽离,看看旁边的谢箐,心里直叹,这两只,有时候真的很像,感觉都是来克他的。 听了展昭的解说,谢箐只觉得长见识了,完全没想到这种芦花荡里的岛屿,居然还有个无底洞,这地质情况也真是够奇特的了。不过,想想陷空岛面积足够大,岛上还有山体,倒也不是不可能。 “话说,这茉花村还连着陷空岛?”谢箐后知后觉,愈加惊讶,她一直以为两者被芦花荡完全隔离开呢。 “嗯。”展昭点点头,“相接部分都是险峻的峭壁段,所以两边的人并不会从那里来往。” 谢箐:“你怀疑白五爷去了无底洞?” 展昭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是如果真是在岛上失踪,那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另外,我还想从那里去茉花村。” 谢箐先是一愣,随后眼珠子一转:“我懂了,展大人你怀疑茉花村埋着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和婴儿失踪案以及白五爷的失踪都有关系。” “也不算笨。”展昭揉了揉她的头。 跟着展昭步行到陷空岛最北端,也是陷空岛最大的山。展昭拉着她爬到半山腰,在一处峭壁前停了下来:“到了。” “入口在哪里?”谢箐抬眸看去,见整片峭壁都长满了铺天盖地的深绿色藤蔓,压根看不出哪里有山洞。 “就这里。”展昭小心撩开葱葱郁郁的藤蔓,露出一很隐蔽的山洞入口。洞口狭窄,潮湿阴暗,里面长满了碧绿的苔藓,走路都要一步三滑。 展昭伸出手,冲谢箐道:“拉着。” 顿了下,又补充道:“摔了我懒得背你出去。” 谢箐:“” 心里腹诽了展大人面冷心热几句,还是乖乖将手递了过去。被他握住的瞬间,只感觉好温暖好有安全感。 他拉着她,往洞内走去。 这山洞看着入口很小,但里面却是越走越开阔,洞内也变得干燥一些了。山洞是逐渐蜿蜒向下的,走出一炷香时间,发现洞越来越大,地势也一直在往地下延伸。 洞内光线越来越暗,展昭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并不算大的珠子,举在手里,莹莹的光线一下洒落在洞内,虽然比不了火把什么的,但是却能让两人看得清脚下的路。 谢箐注意到,那珠子上似乎有一种很特殊的花纹,看起来挺像飞龙在天。 “展大人,你居然有夜明珠?”谢箐目不转睛地盯着展昭手里的东西,惊诧之色溢于言表,“展大人,你不是很穷吗?” 虽然这珠子不大,可她从陈雨他们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奇珍怪谈,知道这珠子可不简单,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龙悬珠,万金难求的。 展昭神色怪异地看她一眼。 在这小子的眼里,他很穷吗?不过好像也是,他因为身世需要避嫌,一直都很低调,除了公孙策和包大人,开封府其他人似乎都认为他很穷。 不过呢,这颗龙悬珠,倒确实不是他的。 “赵曦给的。”展昭对谢箐一副财迷的样子有些不忍直视,感觉她那眼珠子都快黏在他珠子上了。 赵曦?谢箐一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眼睛瞪得更大:“原来你和荆王关系这么好啊?” 她还以为只是关系还行的普通师兄弟呢。 “我说过我和他关系不好吗?”展昭将珠子递给她,“那么想看?随便看。” 谢箐立马将双手往后一背,使劲摇头:“那还是展大人你拿着,我可不想万一搞丢了还得以身相许。” 展昭:“???” 谢箐一咬舌头,妈呀,还是在展昭面前随意惯了,稍不注意就嘴瓢,说话就不经脑子了。哎,都怪她大学那个沙雕室友,成天把这句话当口头禅。 “咳咳,”谢箐笑得讪讪地,连忙解释:“说错了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怕丢了,卖了自己都赔不起。” 展昭突然轻笑一声:“你实在没钱,以身相许倒也不是不可以。” 谢箐呆立原地,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 啊啊啊,不得了啦,展大人居然会开这种玩笑了。 谁? 是谁把羞涩内敛含蓄的展大人带坏了? 展昭转身就走,唇角弧度若隐若现。 原来看这小子吃瘪,感觉也是相当奇妙愉悦的。 “展大人,我是男人。”谢箐追了上去,“货真价实的男人。” 展昭头也不回:“也不是不可以。” 谢箐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完了,展大人今天被小白附身了吗? 不不不,如果是小白,小白会折扇一摇,风情万种地一笑,问声:“小谢青,那么,谁上谁下呢?” 谢箐拍拍自己的脸,突然就想起去青楼长见识被展昭和公孙策抓了现场的事。嗯,从那以后,展昭在开封府某几个高层领导圈里,就经常被调侃是下面的那位。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每天带领快班的人斗鸡吊马打双扣,是白干的吗? 展昭停了下来,看着一脸呆滞的某人,垂睫轻笑一声,一下敲在她头顶:“你在乱想啥,我是说让你以身相许做我小厮。” 谢箐摸了摸头,绝不认输:“我也是说以身相许做你的小厮啊。” 展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谢箐眼皮抖了抖:“展大人,你变了。” “是吗?”展昭低笑一声,“谢青,所以,莫要胡说。” 谢箐张口结识。 不是,那个,这刚才明明是谁在胡说?展大人果然学坏了,居然会倒打一耙了。 “咳咳,展大人。”谢箐追上去,故意挽住展昭手腕,“其实,属下觉得那个以身相许挺好,要不,你这珠子当聘礼吧。” 展昭一怔。 “其实,当嫁妆也行。”谢箐满眼戏谑,“反正就是换个位置,是吧。” 展昭突然面皮一红:“谢青!” 看着展昭恼怒的样子,谢箐乐了。 哈哈哈哈,就是嘛,这才是她熟悉的展大人,那个温柔羞涩,动不动就脸红的展大人。难怪白玉堂喜欢调戏展昭,果然很有趣。 “以后不许再去逛青楼!”展昭转身就走。 “展大人,你等等。”谢箐又是小跑,要命,展大人每次生气了,就恃腿长行凶,欺负她腿短是吧。 展昭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看着跑得跌跌撞撞的某人,无奈伸手:“慌慌张张的,呆会摔了我可不想背。” 果然和那一只一样,冒冒失失的。 那一只经常说:“反正有展猫猫兜底。” 谢箐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曲子。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一对父子俩,快乐好朋友。”歌声轻快,就是调子怪怪的。 展昭侧目瞟了她一眼。 又无意识地瞅了瞅她的头,好像不是很大。 “大手拉小手,走路不怕滑。”谢箐继续唱。 展昭垂眸,目光落在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 大手小手。 “走啊走啊,走着走着,转眼儿子就长大。”谢箐在儿子两个字上落了重音,“儿子的头大手儿很小,爸爸的头小手儿很大” 展昭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后,揉了揉额角:“谢青,闭嘴!” 谢箐一下闭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唱了些啥鬼东西。 要命,都怪暑假时候,邻居家那幼儿园的小男孩天天放什么《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电视剧,她不想听都不行。 看看展昭暴走的背影,谢箐有点心虚,哎,如果是小白,听了这曲子,只会将她肩膀一搭,笑嘻嘻地说:“狗崽崽,乖!爹爹罩你。” 两人并排往前走,山洞越来越大,逐渐出现分支洞口。 两人挨个搜索了那些分支洞,不过发现那些分支洞都并不深,走上一段就是断头路什么的。 即便如此,一路过去,两人还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分支洞口,就怕白玉堂万一真意外困在了哪里,虽然几率不太大。 “展大人,我发现你很在乎白五爷呢。”谢箐从分支洞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出来了,展昭是真的在意。虽然展昭和白玉堂平时总是有点口是心非。 展昭:“展某职责所在。” “切,展大人你明明就是很喜欢小白。”谢箐冲他眨了一下眼,“展大人,你们就是,嗯,相爱相杀那种。其实喜欢死对方了。” 展昭又一次拂袖就走。 谢箐施施然跟上,没办法,展昭骨子里始终还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展昭。即使偶尔学坏一下,却始终改不掉羞涩内敛的本性。 渐渐的,山洞开始放缓,似乎进入了平路。平路弯弯绕绕地又往北走了好一段。 洞内似乎又开始潮湿起来,谢箐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下滑了出去,速度快得像在冰面上一样一下就是好几米远,眼看就要撞上迎面而来的尖锐山石。 一直在搜索两面是否有分支或者异样的展昭,脸色微微一变,伏低身子,也跟着滑了出去,速度比谢箐还要快上一倍。没办法,这山洞里,施展轻功多有不便,但是借助内力让速度加快倒很容易。 在谢箐脑袋撞上山壁前一瞬,展昭的手臂稳稳地挡在了她和山壁之间。 嘭的一声,谢箐撞在了展昭手腕上。 捏着被撞红的鼻子,谢箐有些后怕,好险!要不是展大人反应快,她今天还不得头破血流啊。 “展大人,你要不要紧?”谢箐看展昭似乎闷哼了一声,表情隐隐痛苦。 “无妨。”展昭将手臂移开,“一点皮外伤。” 看了看谢箐,展昭再次将她拉上:“果然一会不看住你,你就得出篓子。” 展昭心里叹息。 这一只小的,是武力值太低,需要时时刻刻看住。 那一只大的,却是因为武力值太高,也需要时时刻刻看住,否则就给他闯祸。 展昭回头再次确认了下这个路段没有任何分支洞后,这才带着谢箐继续前行。谢箐也回头仔细看了看,才放心地跟着展昭走。 只是,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因为他们这一滑导致的角度问题,身后仅仅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分支洞口隐在了视觉的盲区,被他们完美错过。 第37章 又见孙大娘家的咕咕 开封府。 韩彰黄捕头等人正在公孙策书房内,人人神色严肃 “黄捕头,你带上一个捕快,跟着韩大侠速去松江府一带。”公孙策眉宇沉如铁石,“据所有线索来看,春妹东哥很可能往陷空岛方向而去,你们需随机应变。” 黄捕头一拱手:“属下领命。” 韩彰也肃然道:“韩某领命。” 旁边的王朝突然上前,对公孙策一抱拳:“属下最近正值休沐,闲着无事,那春妹东哥也是属下看着长大的,实在担忧,故而请求一同前往,希望能助大家一臂之力,望先生和包大人恩准。” 公孙策意外地看了眼王朝,最终点点头:“王校慰能主动请缨,自然再好不过,那就辛苦王校慰也跑这一趟。” 这此去松江府,敌情未明,多一个武功高的人,总是好的。 旁边赵虎傻乎乎地问:“老王,你啥时候才陪俺去相亲呢。” 张龙白了他一眼:“傻子,老王怎么会有空,老王最近都在后厨研究厨艺你不知道吗?” 公孙策一挑眉,若有所思。 襄阳王府,赵湘书房内。 新任襄阳王赵湘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火山,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正是一开始给谢箐接头的那男子,他恭敬回道:“回主子,展昭和谢青离开开封府,往陷空岛而去,具体情况不知,但据说是白玉堂在陷空岛失踪。” “白玉堂失踪?”赵湘吓得差点掉下书榻,“那个眼睛长在天上的漂亮家伙居然失踪了” 这事要是让他那几个眼睛同样长在头顶的糟老头子师父,还有那个以护短著称的江宁婆婆知道了,不得掀起腥风血雨啊。 那可是江湖万人迷啊。不过,她才看不惯那个傲娇的东西。 火山再道:“朱俞传回消息,说开封府丢了两个孩子。具体情况不知。” 赵湘音量一下提高:“孩子?” 火山垂首:“没错。” 赵湘眸底的慵懒瞬间消散,脸色渐渐严肃了下来,眸底神色变幻不定,半响才吩咐火山:“你带人火速跟去陷空岛。” “属下遵命。”火山抱拳。 “等等。”赵湘叫住准备走的火山,“记住,离展昭远一点,万万不能被他发现。” 火山一下没明白。 赵湘一瞪眼:“展昭武功太高。” 还是不太明白的火山:“属下遵命。” 赵湘缓缓靠在椅子上:“退下吧。” 等火山退下后,在椅子上坐了良久的赵湘,起身走到壁橱旁,打开一暗格,拿出一个盒子。那盒子,和谢箐穿越来第一天收到的任务小盒子一样造型。 赵湘打开盒子上的精妙机关锁,看着里面有些陈旧的纸条,眼神恍惚。 三年前,他只来得及留给她这样一张纸,上面极其潦草地写了几个暗语,看得出,留言之人当时应该时间极其紧张,甚至最后一个词语,还只写了一半。 那上面的第一个暗语,乃“yr”,那是,他教给她的暗语。 那年,他八岁,她五岁。她跟着他去皇家猎场,却被八公主借他的名义骗她去一处狼窝,差点丢了性命,幸亏他及时赶到。 那一身白衣的小小少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蹙着眉说:“笨蛋,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暗语,今后,我给你传信都用它,这样你就不会被骗了。” 他就地捡起树枝,在泥地上教她。 少年教得很认真,日光透过树林投射在他散落在额头的一缕碎发,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她见他睫毛纤长,碎光迷离。 他扔掉树枝,见她一脸懵的样子,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说:“怎么都一样傻。” 回忆如流水,汹涌而来。 赵湘突然将盒子一放,使劲抬高头。 他说过:赵湘,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哭,就使劲抬高头,那样,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殿下,你骗人。” 赵湘蹲了下来,捂住脸,脸颊早已一片湿润。 陷空岛上,谢箐和展昭已经走出无底洞,两人此刻正站在一山洼处。 “哇,展大人,这无底洞竟然有出口。”谢箐诧异地看着周围,稍微思量了下,狐疑地问道:“展大人,我们该不会是站在茉花村的地盘上了吧。” 他们从陷空岛的北端上山下洞,凭感觉,一直在往北走,如今,应该是走过8字的中央部位了。 “没错。”展昭举目四望,“茉花村和陷空岛本就在此处相连。”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谢箐问。 “桃花庵。”展昭拿出巨阙擦拭了一下,“据何娘子所说,尼姑庵就在前方,翻过这个山头就到。” 谢箐恍然,难怪展昭要去无底洞,一是为了排查白玉堂是否困在无底洞,二是打算从无底洞直接来茉花村。这样确实比从茉花村的码头过去要好,毕竟他们是去查事情的。 两人走出山洼,翻过山头,视野一下开阔,远处村民的房子错落有致分布在村里,而尼姑庵,则在距离村口两里路的半山腰桃花林里,因整个山头都是桃花,素有十里桃林的美誉。 昨日在西华县,就听客栈的人提起过这茉花村的十里桃林,一些风雅文人偶尔还会慕名前来赏花写诗。 等走到桃花庵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 桃花林很大,许是芦花荡的气候问题,到现在都还是一片花开。让人不自觉就想起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桃花庵,庵如其名。 “这尼姑庵还挺大的,给个寺庙差不多。”谢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尼姑庵。 展昭忽然靠近她,耳语道:“想办法混进去住一夜。” 没等谢箐反应,就见一姑子从院内走了出来,双手合十道:“两位施主是?” 展昭上前一礼,用西华县口音说道:“在下乃西华县人氏,慕名前来看十里桃林,没想到景色太美,一时忘了时辰,想在贵庵借住一宿,不知师太能否行个方便?” 姑子露出为难的神色,刚想开口,谢箐就揉了揉脚踝,单脚跳着上前,一脸歉意地道:“本来不便打扰师太们,我兄长老早就催我趁还没天黑赶紧下山,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噎,我一急,把脚给扭了。眼看这实在没法下山了,这才冒昧前来打扰。” 展昭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谢箐。 这家伙反应还真是够快,演得也够像。 姑子有些犹豫。 “师太您放心,我们就借宿一下,保证不吵不闹不添麻烦。”谢箐连忙表态。 姑子这才道:“施主说哪里话,贫尼只是担心桃花庵条件太过简陋,怕两位施主睡不好,既然两位施主都这样说了,那就随贫尼进来吧。” 这少年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拒绝就似乎不太通人情了,桃花庵在茉花村地盘,这能来茉花村的客人,多多少少都和茉花村的村民有点沾亲带故,不便太开罪。 虽然庵主再三叮嘱不可随便让外人进入,可眼下这情况,庵主应该也能理解。 姑子这样一想,倒也不纠结了。 “那就打扰师太了。”展昭和谢箐同时道,跟着那姑子进了尼姑庵。 穿过前方院子,绕过观音殿,再拐了几道弯,便到了姑子们休息的后院。刚到后院,就听见时不时的婴儿啼哭声。 当然,一路上,谢箐都假装一瘸一拐的样子,展昭则很配合地扶着她。 谢箐装着不经意地道:“师太,这庵里怎么还有孩子?” 那姑子笑道:“施主远道而来自然不知,我们桃花庵这两年兼顾了育婴堂,收留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等大一些,就会托人找一些合适的好人家,给他们找个去处。” 谢箐立马拍马屁:“师太如此心善,想必菩萨都看在眼里,日后定然能修得大成。” 虽然这话说得一点不专业,却取悦了那姑子,话便也多了起来,给谢箐他们说了不少。 姑子将两人带到后院一处厢房,将房间打开,道:“两位施主今晚可歇在这里,这院子是专门给偶尔来借住的男施主用的。贫尼还要忙着去给孩子们洗药浴澡,就不陪两位施主了。” 展昭忙道:“辛苦师太了。” 谢箐也连忙谢过,状似随意地问:“为啥要洗药浴啊。” 姑子刚想开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闭口:“贫尼得赶紧去忙了,再耽搁,庵主就要惩罚贫尼了。” 说完,也不等展昭两人回应,匆匆就走了。 谢箐和展昭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一番。 见那姑子走远了,展昭才对谢箐附耳低语了几句。 大概一炷香后,谢箐收拾了下,照样一瘸一拐地去了婴儿堂,刚过来路上,那姑子就说过位置在哪里了。 到了婴儿堂,见那姑子和其他几人正在给婴儿洗澡。这屋里,大概有十几个婴儿,还真是被养得不错,好像个个都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 那姑子见谢箐进来,微微错愕了一下。 一个年纪稍大的姑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问那领谢箐和展昭进门的姑子:“静尘,这位施主就是你刚说的那位吧?” 那叫静尘的姑子垂下头,小心翼翼地道:“是的,庵主。” 谢箐拿出一些碎银,放在门口的桌上,表情诚恳:“在下和兄长冒昧打扰,实在过意不去,意外得知桃花庵收养弃婴,想着这养孩子花销很大,故而自作主张想尽点绵薄之力,还望师太莫要嫌弃。” 那庵主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自然推辞了一番,不过见谢箐实在坚持,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看向谢箐的目光隐带探究。 谢箐也不管庵主怎想,挨个去逗那些洗好澡的小婴儿,把他们逗得咯咯笑。因谢箐是男装打扮,姑子们本不太愿意和他说话,不过见她性格实在简单活泼,一看就没啥心眼的那种,加上长相比较少年,天生自带亲近,慢慢地,姑子们倒也不排斥给她逗孩子了。 “最后一个了。”那叫静尘的姑子将澡盆里的孩子捞起来,擦干,穿上衣服,对谢箐笑道,“这孩子和你一样,都长了两个酒窝,也和你一样喜欢笑。” 正在逗孩子的谢箐一怔,心道,这世上长酒窝的孩子还挺多的嘛,不觉好奇地凑了过去。 那孩子一见谢箐走过来,果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小胖手要她抱。 谢箐乐呵呵地接过孩子,恍惚觉得这一幕挺熟悉的。 “亲亲,亲亲。”那孩子眨巴着大眼睛,一直喊。 谢箐浑身一僵,缓缓低头看向孩子。 曾经,有个小婴儿也这样咿咿呀呀地喊过她。 那个孙大娘家的大孙子。 第38章 诡异的桃花庵 该不会孙大娘的孙子吧? 谢箐心里一个咯噔,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孩子。 眼前的孩子,长得肉乎乎的,从五官上,其实不太辨认得出来。毕竟几个月大的婴儿,一天一个样,而且婴儿时期的娃娃们,很多长得都挺像的。 仅仅从长相上看,谢箐有点拿不准,毕竟她当初还真没特别注意那孩子的样子。 孩子笑嘻嘻地看着她,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孩子似乎心情很好,颊边两个小酒窝跟着一颤一颤的。 当目光无意间落在左边酒窝上时,谢箐眸光突然一凝。 见那孩子左边小酒窝里,一颗小黑痣隐隐可见。 瞧着这颗小黑痣,谢箐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呼吸一下有些发紧。 天啊,她记得孙大娘家的小孙子也是有两个小酒窝,也是左边酒窝里有颗小黑痣。世上哪里会有人那么巧,连性别,年龄段,酒窝,小黑痣,都能一一对上啊。 “很像你吧。”静尘也逗了逗那小婴儿,伸出手去抱孩子。 谢箐感觉喉头发紧,嗯了一声。 小婴儿见静尘要抱他,头一扭,小嘴一撇。静尘一愣,随即掩嘴轻笑:“小施主,看来咕咕真是挺喜欢你,都不要我抱了,这过去可是只认着我抱呢。” 旁边一性子活泼的姑子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孩子的酒窝,再瞅瞅了谢箐的酒窝,扑嗤笑了:“别说,他们长得还真是挺像。得亏了小施主你是男人,否则我都以为施主你是咕咕娘亲了。” 谢箐心里一跳,假装尴尬地道:“师太怪会开玩笑的。” 奶奶的,她女扮男装是有多失败啊,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说是女人了。 旁边面无表情的庵主闻言,目光在谢箐身上一掠而过,随即轻咳两声,呵斥那姑子:“静安,不得无礼。” 静安脖子一缩,垂下头,再不敢说笑。 庵主对谢箐道:“都怪贫尼教导不力,让施主见笑了。” “无妨,在下倒觉得师太们挺可爱的。”谢箐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亲亲,亲亲。”小婴儿继续叽里呱啦。 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回荡在耳边,声音可可爱爱,却犹如有大锤猛敲胸口,让谢箐胆战心颤,脊背阵阵发寒。如果说酒窝和小黑痣还有巧合。那这“亲亲”就实锤了他是孙大娘孙子的事实。 因为上回在开封府门口见孙大娘接孩子的时候,这小婴儿就是这样喊她的,还喊了展昭“滴滴”。 “亲亲”那不是让她亲,而是“娘亲”的意思。滴滴也不是弟弟,而是爹爹。 谢箐脑子里开始嗡嗡着响,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不让其他人看出来她内心的剧烈震荡。 为何孙大娘家的孩子会出现在茉花村? 为何茉花村这样一个小地方会有婴儿堂? 那一连串的婴儿失踪案,和这里又有什么联系? 孙大娘的大孙子是柳飘飘牵线的,柳飘飘为何最近突然离开了汴梁? 太多的问题,让谢箐越想越心惊肉跳。 虽然内心一片滔天巨浪,谢箐却很自然地对小孩绽开甜甜的笑,吧唧亲了他一口,转头对静尘笑道:“哇,他让我亲亲,看来这娃娃真的喜欢在下。” 静尘想了想:“咕咕是不是看到施主你脸上的酒窝和他一样,就亲近你了。” 谢箐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酒窝,怪不好意思地道:“原来男人长个酒窝,还有这好处。” 庵主微微眯了眯眼,眸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谢箐又在婴儿堂逗留了一会儿,心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向姑子们道别:“时辰不早了,在下就不打扰各位师太们了,呆会回去兄长又要责怪在下不懂礼数了。” 谢箐将孩子还给静尘,可那小婴儿仍然在叽里呱啦不断冲谢箐说着什么。 静尘笑道:“那施主早些歇息。” 庵主看看小婴儿,又看看谢箐,垂下眼皮,遮住眸底的神色变幻,那宽大的尼姑袍下面,手指渐渐捏紧。 “咕咕,再见喽。”谢箐捏了捏孩子胖乎乎的手掌,出了婴儿堂,往借宿的院子而去。 算算时间,展大人那边应该搞定了吧。 看着谢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庵主匆匆出了婴儿堂,往尼姑庵东边院落一处厢房急行而去。 “庵主急匆匆前来可有要事?”厢房内一个护卫打扮样的人疑惑地站起来。 庵主压低声音,对那护卫说了几句话。 护卫神色一诧,随后脸色沉了下来:“我明白了,你先稳住他们,一切待我禀报了柳姑娘后再说。” 说完,护卫就出了厢房,离开尼姑庵,往山下茉花村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当谢箐回到借宿房间后,没一会,展昭也从外面掠了进来,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将门一关。 “怎么样?”谢箐略略紧张。 她费尽心思去婴儿堂转了一圈,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姑子们,好让展昭有足够时间去“办事”。 因为,在听说这里的孩子天天要洗药浴后,展昭就有了一些想法,故而让她去“调虎离山”。 展昭从身上掏出两包东西,低声道:“这婴儿堂确实有问题,这是从他们厨房和浴室翻出来的药浴中药包。” 谢箐拿来闻了闻,只是觉得味道怪怪的,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总之和普通的中药气味不太一样。 “你闻不出来的。”展昭将药包小心地收起来,“回去后拿给韩二哥看看就知道了。” “展大人,你确定你没被发现吧?”谢箐内心不安,一直盯着窗户。 “放心,这尼姑庵里还没有谁有那本事。”展昭将巨阙解下来放桌上,给谢箐小声讲起了他去厨房和浴室的情况。 从展昭口中,谢箐对这尼姑庵的疑惑更多了。 在她去婴儿堂拖住姑子们后,展昭潜入厨房,屏了气息,像壁虎一样贴在房梁上偷听伙房那几人聊天。得知这尼姑庵的婴儿每日都要进行三次药水浴,吃的食物也需要加入特殊的药材。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从山下送药材到尼姑庵来。 这尼姑庵不仅收婴儿,也收十岁以下的儿童。不过主要还是以婴儿为主。 “这么小的孩子,每天药浴,饭食里也加药材?”谢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对婴儿用这些,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又不是给奶娘催奶! “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展昭脸色有些严肃,“而且,这婴儿堂收的孩子,还基本都是长相颇佳的。” 谢箐愕然地看着展昭。 收养个孩子,还得颜值过关啊?不过回想了下她刚才看到的那些孩子,好像个个确实还长得挺可爱的。 “对了,展大人,忘了给你说。”谢箐凑近展昭耳边,低语了几句。 展昭霍然抬眸,眸底一片震惊之色:“此事当真?” “你儿子我会认错?”谢箐调侃了展昭一句。 展昭眼皮一撩,对答如流:“娘亲确实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谢箐狠狠一噎。 妈呀,展大人反应越来越快,怼人越来越厉害了。 “咕咕,可还好?”展昭敛了笑意,神色担忧。 “目前养得白白胖胖,看起来倒似乎没被虐待之类。”谢箐蹙了蹙眉,“不过,你懂的。” 展昭剑眉微皱,内心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不过随即想,去无底洞前,他叮嘱过蒋平,应该没啥大问题。 “展大人,那我们要做什么?”谢箐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d,刚才装瘸腿装得她累死了。 “明日再说,万不可轻举妄动。”展昭拿着盆准备去院里的水井接水洗漱,“一起吗?” 这事,太过诡异,得从长计议,决不能打草惊蛇。 “要。”谢箐起身,跟着展昭去院里打了水,就地洗漱一翻。 回到房间后,看着唯一的一张小得可怜的床,谢箐傻眼了。 虽然姑子一开始带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只有一张床,可毕竟当时两人心里都想着更重要的事,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床上,如今,到熄灯就寝了,两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展昭瞟了眼谢箐,面皮微红。 “要不,还是我睡地上?”展昭有些无奈地瞅了一眼那地面。 谢箐低头看看这房间地面,脸皮抽了抽。这尼姑庵的客房条件可比不了人家专业的客栈。客栈那地板,好歹是干燥的木板铺设。这里,则直接就是本色泥巴地面,大概还因为平日住的人少,那地面坑坑洼洼地都没修缮过。 坑坑洼洼就罢了,这茉花村大概连续下了好久的雨,泥巴地面变得很是潮湿,鞋子稍微用力都能戳出痕迹来。这根本没法睡人啊。 “要不,还是一起睡吧?”谢箐抚了抚额头,反正都一起睡过了。 展昭盯着那脏兮兮的泥巴地面,眼神纠结。 其实,在西华县的客栈,两人又不是没睡过,按说这再一起睡,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想起上次一起睡,早上醒来的某件尴尬事,他这心里就没来由地发慌。 “咳咳,展大人,一回生二回熟。”谢箐开始放飞了,“不就睡觉嘛,又不是要干啥。” 表情浑不在乎的谢箐,内心微微一叹,果真啊,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展昭眉梢抖了抖。 你这小子能不能别加后面那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最终,展昭还是被地面打败,默默地走过去,脱掉靴子,上了床。心里也轻叹一声,果然,有的事不能开头,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上次在客栈,因为床够大,两人还可以各占一方天地互不干扰,虽然最后睡糊涂后,还是滚到了一起。 可眼下这个单人床,让展昭有些犯难了。 因为大小问题,两人只能紧紧地挤在一起,对方温热的体温哪怕隔着两层衣衫,也肆无忌惮地传了过来。明明是温-热柔软的触感,却偏偏让展昭一个激灵,浑身一僵。 “展大人,你身上太硬了。”谢箐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心里暗想,果真是习武的男人,这浑身一点多余赘肉都没有。 展昭:“” 没心没肺的谢箐,很快就入睡了。留下展昭盯着窗外的圆月,久久难以入睡。想动一下吧,又怕把她给弄醒了,而且,动起来,两人难免会增大接触面积。 于是,展昭再一次挺尸。 可是,展昭不敢动,不代表某人不敢动。哪怕是睡着了的某人,照样很不安稳地动来动去。像上次在西华县客栈那样,一会儿将腿搭在展昭腰上,一会儿一巴掌拍过去,一会儿又将他当抱枕抱住,时不时还猛踹一脚。 展昭挺尸更厉害,脸皮开始发烫。 好比度日如年的展昭,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某个睡觉很不老实的家伙,一伸手,点了某人的睡穴。 刚才还翻来覆去的谢箐,立马不动了。这下,换她挺尸了。 摸摸额头上的汗,展昭长吁一口气。 总算安静了。 和这小子一起睡,太要命了。 这一夜,谢箐睡得很好,展昭却始终保持着五分清醒,巨阙也放在床头。这尼姑庵,实在让他不太放心。 好在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清晨,两人起床后,就去给庵主和姑子们道谢告别。 “再见啊,我下次还会来看桃花的。”谢箐热情洋溢地冲尼姑庵众人挥了挥手。 “小施主,欢迎再来十里桃林啊。”那叫静尘的姑子,也热情地回应,却被庵主狠狠地瞪了一眼。 谢箐和展昭离开桃花庵大约一个时辰后,一方脸男子带着两个五六岁大的小孩进了桃花庵。 “东哥,真的可以见到爹爹吗?”小女孩状似一脸天真期盼,小手却紧张地拉着小男孩。 小男孩偷瞅了那方脸男子一眼,认真地点点头:“春妹,肯定可以的,叔叔说了可以一定可以。” 拉住小女孩微微颤抖的手,小男孩掐了一下她的手心。 春妹,给哥哥稳住啊! 第39章 再遇柳飘飘 清晨的十里桃林,静谧而清幽,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染香了林间两人的衣裳。 展昭和谢箐并排而行,一个颀长挺拔稳重如松,一个纤细清隽活泼灵动,看上去很是般配养眼。 “展大人,我们就这样走了吗?”谢箐一想起咕咕不停叫亲亲的样子,就有些不忍,“我怎么眼皮老跳啊。” 展昭回望了下尼姑庵,犹豫了下:“没事,这事我安排过蒋平了,我们先去茉花村。” “展大人,我觉得那庵主看起来阴森森的。”谢箐总觉得那庵主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展昭没说话,剑眉微微蹙了蹙。 “展大人,我脖子怎么有点疼。”谢箐疑惑地揉了揉脖子。 展昭眼神闪了闪,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一丝心虚:“大概是睡太沉压倒了。” “是吗?”谢箐捏了捏脖子,她以前睡觉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一定是。”展昭面不改色。 谢箐回头看了一眼桃花庵,突然脖子一缩:“展大人,你说会不会是桃花庵的精怪半夜给我搞的?” 她以前听过一个鬼故事,说是那种建在深山里的尼姑庵,很容易闹鬼。既然她都可以是一个穿越来的灵魂,相当于借尸还魂,那说不定这世上真有鬼呢。 展昭唇角扯了扯。 “瞎想啥,这世上哪里有鬼。”展昭轻拍她脑袋一下,目光落在她那白皙的脖子上,那里,一片雪白中隐隐有一点暗红。 “说得也是啊。”谢箐忽然想起,她在西华县客栈起床时候,也觉得脖子有些疼。那神啊鬼啊,确实是太过胡思乱想了。 “很疼吗?”展昭移开目光,内心有些忐忑。他昨晚该不会下手太重了吧,不过他真的是控制了力度,很轻的啊。他以前点白玉堂的穴道可是从不留情的,可那家伙从来没喊脖子疼过啊。 展昭目光再次在她那一抹白皙之上滑过,心里微微起了一丝异样感。这小子的身体也似乎太过娇嫩了一点,怎么轻轻一触就留下印记了。 突然就想起黄捕头有次也是脖子上起了点点殷红,王朝好奇地问他:“老黄,你昨晚被蚊子咬了啊?” 他记得黄捕头一把将衣领扯得老高,白了王朝一眼:“是,家里的大蚊子咬的。” 展昭困惑了,为啥黄捕头那么皮粗肉糙的大老爷们,也会像谢青这样。 而那白玉堂貌美如花,成天和他动刀动枪,一点事也没有。 不知不觉,展昭想得有点多。 “还好,只是很轻微的疼,不注意也感觉不到那种。”谢箐也不是很在意。 展昭猛然回神,见她确实好像不疼的样子,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下了山,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茉花村的村口。 “展大人,我记得茉花村不是丁氏双侠的地盘吗?”谢箐瞅了瞅村庄最气派的那处庄子,“你不去打个招呼?” 妈呀,展大人到了未来老婆的地盘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交换巨阙的剧情要发生了。 “自然是要去的。”展昭笑道。 “那肯定要去的。”谢箐理所当然,“这可是大事。” 展昭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谢箐打着哈哈。心里暗暗想着,丁月华是不是如小说里写得那样漂亮?武功是不是也很牛逼?展大人和丁月华要怎样一见倾心再见结婚? 展昭总觉得谢箐的神色怪怪的,不过倒也没多问,反正这家伙总是会时不时神神秘秘的。 等两人到了丁家的庄子,谢箐见前方远远走来一个人,在晨间缥缈的雾气里,隐约可见身姿窈窕,皮肤似乎极好,哪怕在雾气里,也白得发光。 谢箐激动地一下拉住展昭。 丁月华,肯定是丁月华。没想到展大人的官配,果真是个美人儿。 展昭莫名其妙地看着谢箐,这小子今日怎么怪怪的? 谢箐激动地看着那人翩然而至,心中猜测着丁月华的脸会不会也是国色天香。咳咳,她家展大人貌比潘安,风靡汴梁,横扫江湖,撩到白玉堂,那他的未来老婆,怎么着也不能在颜值上配不上他吧。 这样一想,心里突然有些不自知的酸溜溜。 然而,待到那人走进,却发现那人居然是柳飘飘。 谢箐狠狠一怔。 展昭眸光一闪。 那孙大娘的邻居大婶说柳飘飘出远门了,没想到是回了茉花村。 柳飘飘也似乎挺意外能在此碰上两人,神情带着细微的错愕,随即风情万种地笑道:“哎呀,这不是展大人和谢捕快吗?这究竟是哪阵香风把两位贵人给吹来了这里。” 谢箐表情变得也一样快,立马很熟络地笑道:“听闻茉花村的十里桃林远近闻名,故而特意从陷空岛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偶遇了柳娘子。” 柳飘飘意有所指地笑道:“奴家可不知展大人和谢捕快竟然有如此闲情逸致,千里迢迢来我们这乡野看桃花。” “柳娘子说笑了,展大人可是个大忙人,自然不可能专程来看桃花。”谢箐小脸一垮,“哎,都怪那白五爷调皮,和展大人斗气,把我家展大人的那什么给带到陷空岛了,没办法,只好亲自过来了。” 这千里迢迢看桃花的理由自然是站不住脚的,但是江湖人都知道,白玉堂和展昭是欢喜冤家,白玉堂干点啥出格的事整展昭,那再自然不过了。 而白玉堂失踪的事,目前是保密的,连卢家庄的其它人都被蒙在鼓里的。 与其遮遮掩掩让人怀疑,还不如干脆编个白玉堂和展昭的事来得合情合理一点。 展昭很配合地摆了个应景的头疼表情。 柳飘飘杏眼一飞:“哎呀,白五爷自来这样,和展大人闹惯了。” 谢箐呵呵道:“话说柳娘子难道也是不远万里来看桃花?” 柳飘飘轻拿轻放:“谢捕快说笑了,难道展大人没告诉你,奴家的家就在这茉花村,这次回来,是给我那亡母上柱香。” 展昭配合地道:“展某……向来不爱多话。” 三人正打机锋,丁家大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挺热闹的吆喝声。 谢箐不由得张望了一下。 柳飘飘也回头看了一下,笑着给展昭和谢箐解释道:“两位大人来得可真是好日子,今日是我们茉花村的坝坝宴,两位贵客来了茉花村就是客,怎么也得赏赏脸去坐坐?” 不等谢箐拒绝,柳飘飘热情地介绍:“这坝坝宴啊,可是我们茉花村的传统聚会,每年十里桃林桃花盛开的时候,村子里每户人家都会做几个菜,大家凑一起,在院子里摆上长长的桌子,一起吃肉喝酒话家常。不是我说啊,咱茉花村的特色菜可出名了,展大人你们万万不可错过。” 谢箐和展昭对视一眼。 这个柳飘飘是啥子意思?不过管她啥意思,他们刚好可借机查探一番茉花村。 展昭对柳飘飘笑道:“看来还真是挑了个好日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飘飘嫣然一笑,自在前面带路。 “请问下柳娘子,兆兰兄兆慧兄可在家?”展昭边走边问,他上次见丁兆兰俩兄弟还是三年前在汴梁西湖边。还记得那丁兆惠笑着说下次要邀请他去茉花村喝酒,说他家妹月华酿得一手桃花酒。 “哎呀,展大人来得不太巧,我大表哥二表哥和三表姐前段时间就出去游山玩水去了。他们打小就这样,一年没几日在家。” 谢箐没插话,默默听着。 原来丁氏双侠和丁月华不在家啊,那看来展昭和丁月华这次很难碰上了,还以为会顺应原著剧情来电呢。话说,这满身谜团的柳飘飘居然还是丁氏双侠的表妹,实属没想到。 谢箐脚步轻快起来,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听到丁月华不在家的时候,她心里竟然一松。 两人随柳飘飘到了丁家大宅。这次的坝坝宴就摆在丁家的前院里。 两人到的时候,院内已经摆上了长长的桌凳,所有桌子连接在一起,绕着院子整整一圈。桌上此刻已经摆了一些做好的菜品。 果真如柳飘飘所说,经典的松江菜坝坝宴,看起来卖相都还挺不错。 村民见客人是柳飘飘带来的,也都热情地过来寒暄。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看到展昭,刚才大大咧咧的表情瞬间变得羞涩起来,脸上渐渐染上两抹红云,纷纷垂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看上展昭两眼,那眸底跳跃着一朵又一朵的桃花。 一些大胆一些的小媳妇儿开始咬耳朵。 “那位蓝衫的公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快赶上隔壁陷空岛那白五爷了。”一小媳妇儿脸色微红。 “也不能这样说,我倒觉得这个公子更对我胃口,那白五爷太过美貌,养在家里怕被别人惦记。”另一个小媳妇儿撇了撇嘴。 旁边一大姑娘羞羞答答地接话:“其实我觉得那个小公子也不错,漂亮得像个小娘子,我就喜欢这样的。” 两个小媳妇一戳那大姑娘:“姑娘家家的,羞不羞啊你。” 大姑娘小媳妇儿在偷瞅展昭和谢箐,久经人道的阿婆阿婶们可就豪放多了,直接将展昭围了起来。 “这位公子,你哪里人氏啊,年方几何,是否婚配?” “我家侄女儿年芳二八,端庄贤惠” “” 个个看展昭的眼神儿啊,似乎恨不得立即拉回家做女婿一样。 展昭一脸窘迫地被阿婆们追问着,有些招架不住,赶紧道:“承蒙各位阿婆抬举,展某已有意中人。” 谢箐诧异地看了一眼展昭。 咦,展大人有意中人了?难道展大人早就对丁月华有意思了?记得展大人说过,小时候见过丁月华一次。哎哟喂,不得了,小说里的经典啊,小男孩对小女孩一见钟情省略八百字。 脑回路清奇的谢箐,自动脑补了展昭和丁月华的剧情。 补着补着,本来挺兴奋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烦躁起来。心里暗想,大概是饿了吧,不禁看了看坝坝宴,想着快点上菜好蹭饭吃。 听到展昭的话,阿婆们一怔,纷纷一脸遗憾之色,讪讪地闭了嘴,也有不死心的一个大婶,咧嘴一笑:“哎哟,展,展公子是吧,像你这样仪表堂堂的公子哥,谁还不是个三妻四妾的,我那娘家侄女” 展昭被那大婶逼得后退一步:“展,展某说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谢箐瞟了展昭一眼,不禁有些羡慕起丁月华来。哎,果真是书里官配,展大人还是个情种。这在古代,能只要一人的男人,可不多了。 那大婶脸色一黑,不再给展昭说话,当视线落在谢青身上时,眼神一亮,逮住谢箐当了候补:“这位小公子,我娘家侄女儿” 谢箐:“” 敢情被候补了啊,果然,展大人就是比她魅力大。 “小公子啊,虽然你长得给个小娘子似的,身材也瘦弱了点,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过没事,我娘家侄女儿力大无穷,彪悍无双,和你是绝配。大不了你当女,她做男” 展昭视线在谢箐身上一掠而过,最后又在她一马平川的部位停顿了一下,随后移开。当听到大婶说“你当女他做男”时,一下呛了口水。 谢箐身子晃了晃,满脸钦佩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大婶。 大婶不愧是大婶,噼里啪啦一翻自我推荐,直雷得谢箐五雷轰顶三观倾塌的感觉。 “咳咳,多谢婶子看得上在下,不过在下和展大,”谢箐改口,“和展大哥一样,已有意中人。” 展昭瞟她一眼,眼神黑漆漆的。 大婶一怔,正要开口,谢箐赶紧截住:“和展大哥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展昭又抬眸看了她一眼,长睫微颤。 大婶一跺脚,屁股一扭,再不理会两人。 谢箐擦了一把汗,松了口气。妈呀,茉花村的大妈们太彪悍了。连她一个现代人都招架不住,更别说她家温润如玉的展大人了。 谢箐也没注意到自己似乎总是不自觉地把展大人当成她家的来说。 在谢箐和展昭被大妈们围攻的时候,柳飘飘不知跑哪里去了,很久才回来,对两人歉意道:“展大人,谢捕快,奴家刚才也忙着做菜去了,招待不周,望见谅。” 没过太久,所有村民的酒菜都带过来了,坝坝宴也就正式开始。 柳飘飘作为邀请人,自然坐到了展昭和谢箐旁边,挺热情地介绍着,让两人多吃一点,多喝一点。 谢箐拿过茶盏,倒了杯茶水给展昭:“展大人,你舟车劳顿伤了胃,先喝杯养生茶再喝酒。” 桌子下的脚,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展昭,看上去,就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一样。 展昭接过杯一饮而尽,随手也给谢箐倒了一杯:“你也喝点。” 谢箐也一饮而尽。 那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指,冲展昭做了一个手势,不过从柳飘飘的角度,自然是看不见的。 接下来,两人吃菜喝酒,推杯换盏,和柳飘飘时不时说笑两句。 酒过三巡,谢箐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舌头也有些打结:“柳柳娘子,来,再喝。” 展昭揉了揉额头,也有点昏昏沉沉,对柳飘飘歉意道:“柳娘子见笑了,我这小属下不胜酒力,实在扫了柳娘子的兴。” 柳飘飘关切道:“展大人说哪里话,你这小属下已是海量了。” 展昭站起来,又一下跌坐回去,和谢箐一样有些摇晃,更是有些尴尬。 柳飘飘很是善解人意,忙招呼了一个丁家的家丁过来,吩咐道:“快扶两位客人去我家厢房休息一下,再让厨房煮点醒酒汤过来。” 柳飘飘的家就在丁家附近。 那家丁忙唤了另外个人一起将展昭和谢箐扶去了隔壁,柳飘飘也跟了过去。 进了院子,两人将展昭和谢箐扶进侧面一间厢房,往床上一放,对柳飘飘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等两人走远,柳飘飘将门一关,盯着床上人事不省的两人,冷笑了声,在床头按了下某个很隐蔽的按钮,那床板咔擦一声,猛然翻转,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圆弧。 展昭和谢箐一下被抖落在圆弧旁。 柳飘飘再按了几下床头的机关,那圆弧也一个翻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深不见底。 柳飘飘将昏睡的谢箐和展昭拖拽着扔进洞内后,再次按了床头机关,将一切恢复原样。 “居然被你们找到桃花庵去了。”柳飘飘眼神一冷,嗤笑一声,“就算你展昭武功绝顶又如何,还逃得过我这江湖失传的七星丸。” 七星丸,乃毒圣所出名品,顶级蒙汗药,任你武功多高,吃了都得任人宰割。 柳飘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嗤了一声。 桃花庵的庵主是她安排的人,也多亏了那庵主从咕咕对展昭他们不同寻常的表现,让她意识到不对劲,这才连夜派人给她传了信。 不管展昭他们是否在桃花庵发现了什么,都留不得他们了。那里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发现。 “展昭啊展昭,要怪就怪你太敏锐。”柳飘飘再次在床头那里按了几下。 “等着啊,有人给你们收尸的。” 她刚才,已经按了机关铃铛,可以通知那边的人。用不了多久,自然有人从那边过来,将展昭和谢箐拖去“焚尸灭迹”。 …… 漆黑的地洞里,本该昏睡的谢箐和展昭却一下睁开了眼。 “奶奶的,这柳飘飘手劲可真大。”谢箐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肩膀,“展大人,果真不出我们所料,这柳飘飘确实和桃花庵有关系。” 她和展昭一开始就觉察到了柳飘飘和桃花庵有关联,所以在柳飘飘邀请他们去坝坝宴时,也就顺水推舟了。 在坝坝宴开始前,她在展昭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韩彰给的万能解毒粉下在了茶水里。嗯,就是白玉堂第一次带她去水榭汀兰,那老鼠哥哥们给的家长大红包。 从柳飘飘的微表情里,她判断出她可能在食物里下毒,因此故意装醉试探柳飘飘。没想到果真被她猜对了。 展昭拿出龙悬珠,看了看周围环境。见两人处在一挺大的地下室。地下室是直接在地底挖出来的。 而他们正对的方向,则有一条地道通向远处。 谢箐站起来,让展昭给她照明,自己则在刚被扔下来的入口处仔细观察。 “展大人,这机关只能往内开,没法往外开。”谢箐顿了下,“意思是,我们无法从被扔下来的地方出去。” 展昭突然捂住她的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踏,踏,踏。”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第40章 再见白玉堂 谢箐心里一惊,这里面怎么还有人过来? 展昭拉住她,悄然往角落隐去。 脚步声从地道内传来,伴随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以及不停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这柳娘子怎么现在就让咱哥儿俩过来啊,这下一批神仙膏的原料不是还要几个月才成熟吗?”一个粗嘎嘎的声音说着话,又呸了一口,像是在吐痰。 谢箐和展昭对视一眼。 神仙膏?原料成熟? 另一个人瓮声瓮气地道:“谁知道,难道又是哪个倒霉蛋儿撞见了啥不该看见的事,被扔进来灭口了。” 灭口?展昭眸色一冷,给谢箐打了个眼色后,将龙悬珠收了起来。 刚说完,那瓮声瓮气的男人就使劲咳嗽起来,也是随后吐了一口痰。 谢箐暗暗奇怪,这两个人怎么总是咳嗽。 展昭眉头渐渐蹙起。这咳嗽声,让他想起了温楚全,那个杀了孙老二媳妇儿和曾凡义的凶手。 粗嘎嘎声音又道:“造孽啊,这扔下来的人,连做鬼都不能入土为安,还得遭受烈火焚身。” 两人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似乎马上就要踏进谢箐他们所在的地下室。 地道口隐隐的灯笼光线透进了地下室,眼看就要照到谢箐两人的位置。 谢箐下意识抓住展昭的手。 展昭突然在她耳边低语:“别出声。” 说话的同时,展昭一把揽住谢箐的腰,将她带得腾飞起来,一下从地面贴到了天花板洞顶上,巨阙一下插入顶壁。 靠着巨阙的着力点,展昭像个壁虎一般贴在天花板上,谢箐则被他一只手紧紧抱住。 从天旋地转里缓过来的谢箐,反应也很迅速,双手立马勾住展昭脖子,双腿再往上一盘,夹住他的腰。 动作,要多熟练有多熟练。姿势,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就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展昭眉梢抖了抖。 其实,大可不必抱这么紧,他一只手还是可以支撑她的体重的。 不过看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展昭又不自觉地将她搂紧了些,戏谑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在展昭和谢箐贴到天花板上后,地道里说话那两人也走进了地下室,灯笼的光一照,地下室瞬间亮了起来,整个空间光秃秃的,空无一物。 谢箐暗自庆幸,幸好展大人轻功牛逼,否则这空荡荡的地下室压根没法躲人。 然而,下一秒,谢箐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巨阙插入的地方,泥巴突然掉了一块,直直打在提灯笼那人脑袋上。 谢箐想捂嘴,手却没空。 那提灯笼的人愣了一下,霍然抬头,在看到天花板上的两人后,瞳孔开始地震。 “牛三,你看啥?”另外一人也跟着抬头,眼睛也瞬间崩得如铜铃大。 提灯笼的人反应过来,立马往旁边跑。不过,还没跑出两步,嗖嗖两声,两块泥巴就向着他和另外一人疾驰而去。 那两人瞪大的眼睛都没来得及敛小,就轰然倒地,晕过去了。 展昭揽住谢箐,巨阙一拔,带着她轻飘飘落地。 看了看晕过去的那两个男人,展昭伸手,再次在他们穴位一点,才对谢箐道:“地道里有秘密,我们先过去看看。” 反正这地下室的机关无法从内打开,所以他们也只能选择走地道那边看看情况。至于这两个人如何处理?先打晕了再说,他的独门点穴功夫,无人可解。 谢箐也很清楚现在情况,点点头,准备去帮展昭搬人。展昭在她动手前,直接一手拎一个,将那两个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抓起来就走。 谢箐崇拜地看着展昭,眼神狂热。 有武功的男人就是了不起。 武力值满级!安全感爆棚! 哪怕是手负重物,走起路来姿态竟然照旧脊背如松,修竹玉树。 这样的男人,难怪丁月华未来要一见钟情。 展昭瞟她一眼,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室,进入地道,见这地道弯弯绕绕不知通向何方。往前走了一段,地道渐渐开阔起来,周围的洞壁也不再是泥巴,而是变成了岩石,从形状和岩石情况可以看出,这是天然形成的地下通道。 那天然地道,地势也在渐渐往下延伸,这让谢箐想起她和展昭下无底洞时候的感觉。 “展大人,我怎么觉得这和无底洞的地道有点类似。”谢箐摸了摸那长满青苔的天然洞壁。 提着两个成年男子的展昭,声音照样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半点不见气喘:“陷空岛和茉花村本就相连,既然陷空岛能有地下洞,那茉花村有,似乎也不奇怪。” 谢箐想想,也觉得是这样。 又走了一会,地洞两边渐渐有了一些小分支,不过都是一些比较浅的小洞,根据周围的足迹等情况,这些小洞似乎从无人踏足。 展昭看看手里拎的两个家伙,直接将人给扔去了其中一个拐弯抹角的小洞内。 “先扔这,等后面再来处理。”展昭拍了拍手上的泥。 谢箐觉得可行,虽然这两个人质挺重要,他们肯定是需要带回去审的。不过眼下不是立刻审的时候,反正这两人被展昭点了穴,一时半会醒不来。扔到这小洞里,其他人也没法找到他们。 一身轻,更好应对接下来未知的局面。 在地道里,谢箐也发现了这两人吐下的口痰。 “展大人,你看,”谢箐蹲了下来,“这痰液,怎么和温楚全的痰液一样啊。” 都是一样的黄,一样的浓,就好像那种长期受到空气污染导致有职业病的从业人员的痰液那种。 “嗯。”展昭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想起刚才这两人说的什么烈火焚身的话,谢箐突然一捂嘴,面色惊恐:“展大人,该不会” 展昭面色严峻:“呆会跟我后面,事事小心。” 地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走在前面的展昭刚转过去,脚下就一震,随后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不见。 紧随其后的谢箐,压根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也感觉到脚下一震,随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坠了下去。不过仅仅只是一两秒,屁股就着地了,但是身体却没停止,一直在高速地往下滑动。那感觉,就好像坐在了冒险乐园那种高速滑滑梯上一样。 一边努力尝试停下一边观察环境的谢箐,总算明白了展昭为何在她眼前突然“消失不见”。 因为他们此刻正在一种光溜溜的圆弧形洞内不停地下滑加转弯,好比那种不停盘旋的滑滑梯一样,你自然看不见你前边刚好和你差一个拐弯距离的人。 “展大人,你在哪里?”谢箐颤着嗓子喊了几声,引起阵阵空荡荡的连续回音,听起来有些瘆人。那感觉就好像处于整个世界只剩一人的虚无空间里,让人心里莫名发慌,一种孤独恐惧感觉一下包裹住全身。 “别怕,我在你前边。”展昭的声音也伴随着回音,以及嗤嗤嗤的摩擦声,像是巨阙不断插入岩石阻止滑动的摩擦声。 “有我在,没事。”展昭又补充了一句。 声音清润而沉稳,温柔却有力,尾音似乎带着淡淡的磁性,如春风一样融入谢箐耳膜。 莫名地,她那颗发慌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展昭在旁边,就本能地有种渗透到灵魂里的安全感。 嗤嗤嗤的响声不断,巨阙在岩石上擦得火花四溅。终于,巨阙的阻力,让展昭的速度成功减缓了一些,和谢箐的距离一下缩短。 无法控制速度的谢箐,一头撞了过去,被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展昭稍稍动了一下身体,将谢箐完全护在胸前,把自己当成了人肉垫子。 此刻,“滑滑梯”的弧度愈加陡峭,速度比刚才又快了很多。 “别挂我脖子。”展昭在谢箐条件反射想伸手之前阻止了她,“双手放在我肚子上,脑袋埋我怀里,如果不想受伤。” 声线照样干净而温柔,水润深浸。 谢箐的手一缩,乖乖地将手往展昭肚子上一放,脑袋也一埋。 展昭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古怪起来。 这个家伙,让她放肚子上,她倒听话了,就是,为啥要放那么低的位置,低到差一点点就要不可言说。 展昭一脸无奈,谢箐却浑然不觉,努力适应这种高速下坠的不适。 两人抱在一起,继续往下滑。展昭一手抱她,另一手还得不断用巨阙去降低两人的速度,还要时不时灵活转换角度以防身前这个家伙因为转弯太快受伤。 “这谁搞得这破滑滑梯啊。”窝在展昭怀里的谢箐,总算有空说话了。 百忙中的展昭瞥她一眼。 原来这就是滑滑梯啊,上次她不是说像彩虹吗? “滑滑梯是用来玩的吗?”展昭突然快速问了一句。 “对呀,给小孩子玩的,我小时候可喜欢玩了。”谢箐本能回到,“不过速度肯定没这么快。” 小孩子啊?也不知怎的,展昭觉得,如果他以后有了儿女,倒真可以给孩子们做一个这样的大玩具。 也不知过了多久,“滑滑梯”终于不再转弯,变成了直直的垂直向下的通道,隐隐有光线从洞口透进来。 谢箐脸色一松,妈呀,总算快平安到底了,她还以为,这滑滑梯地道里会冒出各种机关暗器,没想到居然一路平安,倒真感觉像在游乐园玩了一次近乎过山车刺激度的滑滑梯。 展昭却突然脸色一变,单手抱紧谢箐,在两人冲出“滑滑梯”出口的一瞬间,巨阙再次一顶,身体一下腾空,如流星一般往远处越去。 半空中的谢箐回望了一下滑滑梯的出口,忽然脊背一寒。 那出口处,竟然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圆形大坑,坑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颜色鲜艳的毒蛇,条条伸着长长的蛇信子,发出嗤嗤嗤的响声,毒蛇嘴巴里流出的唾液发出浓浓的腥臭味,让人几欲呕吐。 在这瞬息之间,谢箐终于明白了展昭为何突然带着她腾空而起了。 妈的,这滑滑梯的幕后设计者,是打定主意让任何误入地洞的人无法生还了。如果不是展昭,她现在已经两眼一瞪,全身乌黑了。 她想,这地道背后的人,包括那两个被他们塞进分支洞的男人,应该是不会进入滑滑梯的,而会通过另外的入口,进入那埋藏秘密的什么地方。 那滑滑梯的入口附近,应该是设了机关。只不过,她大意了,和展昭双双中招。 虽然脑子里的思维电光火石,一瞬想了很多,可实际上,也不过几秒钟。 展昭和谢箐,终于飞过那毒蛇坑,往地面坠去。 因为是从高速下坠的滑滑梯出来,即使靠巨阙借了岩石的力,展昭的轻功也没法像平时那样轻飘飘落地,能带着谢箐飞过这巨蛇坑,已是极限。 这若换成轻功稍微弱一些的,恐怕半路就得掉入那蛇坑。 一飞过蛇坑,展昭真气一泄。 嘭地一声,两人砸在了地面,伴随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 谢箐扑在展昭身上,愣了一下。 咦,展大人怎么这么不矜持了?根据她对展昭的了解,哪怕是再疼再痛苦,展昭也是一声不吭那种,何时这么大刺刺地叫出来过啊。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起来一点不像展昭的。展大人的声音永远是温文尔雅,不急不缓的。这声音恼怒里毫不掩饰的嚣张纨绔感。 谢箐心里一个激跳,脑子里嗡嗡着响,心脏一下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天啊,难道 听到那声怪叫,展昭也狠狠一怔,眸底闪过一丝困惑之色。 虽然谢青会大呼小叫毫不奇怪,可他明明在坠地前特意把自己当了肉垫护住这小子,按理说,谢青最多只会尖叫,绝不会发出这种听起来似乎很疼的惨叫啊。 等等,这声音怎么不对?谢青的声音要么软软糯糯,要么俏皮灵动,何时变得如此清朗又嚣张了? 身前的谢箐突然动了动,这一动,让展昭立马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声音,是从他身后发出来的。 可是……谢箐在他身前。 那……身后这个怪叫的家伙是谁? 展昭心里一下狂跳起来,脑子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小白。”谢箐狂呼出声。 “小白!”展昭脱口而出。 如此熟悉又嚣张的语调,那么讨厌又讨喜的声音,除了白玉堂那个家伙,还能有谁? “喂,展猫猫,你压着我了。”白玉堂一推展昭,“你居然压小爷,啊,你竟然敢压小爷。” 展昭不动。 白玉堂愣了一下,恍然,再叫:“小谢青,你压着哥哥了。啊不,你压着展猫猫了。啊,你居然压展猫猫。啊,不是,你和展猫猫居然敢一起压小爷!” 还处于浓浓震惊和狂喜中的谢箐,在白玉堂这大呼小叫下,总算是回了魂。一看,她还牢牢地压在展昭身上,而展昭,则稳稳地压在白玉堂身上。 只不过,她和展昭是面对面,展昭和白玉堂则是前后相拥的姿势。 看着被夹在中间的展昭,谢箐唇角扯了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些不那么和谐的画面。 “谢青!” 展昭猫耳朵突然一红,他太了解谢箐了,一看这小子那走神的样子,突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小子,绝对又在想什么烂七八糟的东西了。 “展昭,你还压老子。”白玉堂又是一推,“小谢青,你压上瘾了是不是?” “咳咳,我就起来,就起来。”谢箐满头黑线,一溜烟从展昭身上爬起来,再将展昭一扯,最后才将白玉堂拉起来。 “白五爷,你怎么会在这里?”谢箐眼眶微微发红。 “白耗子!你怎么在这里?”展昭声音也隐带激动。 第41章 欲说还休的三人团 谢箐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白玉堂,而且看起来,白玉堂还是完好无损的。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得她鼻头发酸。 “小白你还活着,果然还活着。”谢箐笑着,眼泪却滚了下来。 一路上,她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可实际上,她根本就是在刻意乐观,故意不去想那些承受不起的可能性,哪怕几率很小,哪怕只是假设。 那一日,当她想起白玉堂最终会死在冲霄楼,她就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接受不了那个肆意张扬,骄傲自负,却独独给了她所有温暖呵护的华美小傲娇,会被万箭穿心极其惨烈地死去。 虽然明知道这里不是冲霄楼,知道白玉堂大概率不会出事,可到底是平行时空了,谁知道她的到来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现在骤然见到全须全尾一脸傲娇的他站在面前,听着那照样肆意招摇的熟悉嗓音,心里大石落地的同时,她一路以来极力伪装的坚强,瞬间就溃不成军。 白玉堂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的连发提问,就见谢箐开始掉泪珠子了。本来还嬉皮笑脸的他,喉头忽然也有点发紧。 他张开双臂将她一下抱住,平日那骄傲的嗓音,此刻微微沙哑:“小谢青,哭啥啊,五爷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不说还好,一说,谢箐眼泪掉得更快:“小白,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不知怎的,眼前的白玉堂越鲜活,她越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冲霄楼那一段极其惨烈的描述。 白玉堂只道是谢箐以为他这段时间失踪可能遭遇了不测,并不知她是被冲霄楼剧情给影响了情绪,只得拥了拥她,再摸摸她的头:“好了好了,小谢青,哥哥绝对不会死,哥哥这么漂亮,阎王爷也不敢收啊。” 谢箐却哭得更厉害,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电视剧里白玉堂那最后一幕。 感受着胸前的湿润,从来只被宠着惯着的白玉堂,面对哭成泪人的她,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心里还隐隐有些发疼,无助地看向展昭,却见展昭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傻子!怎么给个女孩子似的,这么爱哭。”白玉堂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拥住她,任她发泄。 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他在这小子心中,地位挺高的,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 眼泪,滴在他胸前衣襟上,略硬的衣襟布料被浸润得发软,他的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心底深处,有种奇妙的,全新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偷偷发了芽。 站在旁边的展昭,一直没出声,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听着。心里的感觉五味繁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何感觉。 似乎,是激动雀跃的。却又似乎,隐隐有种酸酸涩涩到无从描述的感觉。 看着旁边两人相拥的身影,莫名地,内心隐隐有些烦躁不安起来。谢青这小子自来像个小哭包也就罢了,白玉堂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何时也变柔软了? “咳咳,我说两位,”展昭终于忍不住开口,“哭够了吗?” 顿了下,又补了句:“抱够了吗?” 展昭一出声,白玉堂这才发现刚才被谢青那一哭扰乱了心神,差点忘了展昭还傻傻地站在一旁,看起来似乎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白玉堂突然就有些内疚了,将谢箐一松,也给了展昭一个狠狠的熊抱:“展猫猫,我就知道你会来找小爷。小爷想死你们了。” 被突然熊抱的展昭,微微一怔,随后脸色复杂地看着抱住自己的这个白白的家伙。 心里的感觉,突然更加混乱起来。 “放开。”展昭推了推他,俊脸一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又来了!”白玉堂对展昭的冷脸早就免疫,极其自然地对展昭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地道,“我说小展昭,小爷失踪了,你是不是特着急,特担心小爷?” “想得挺美。”展昭仍然冷着脸,倒也没拍开他搭在他肩上的手。 白玉堂不以为意。他太了解展昭了,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家伙从来都口是心非。 他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展昭的画面。当初,少年轻狂的他,听说展昭相貌俊美,还是昆仑老祖的得意门生,就不太服气,特意在姑苏堵住了展昭。 就因为他说展昭漂亮,这个据说对任何人都温润如玉的家伙,脸一红,然后,每次见他就都是冷着脸的了。 他觉得很有趣,玩性大发,就时不时追着展昭跑,就想看看这爱脸红的少年会不会暴跳如雷。 于是在他又干了一件“大事”后,他成功看到了展昭暴跳如雷,拿着巨阙追杀了他三天三夜。 他以为这家伙真的讨厌他,却发现,当他被那江湖老疯子掳走的时候,展昭竟然也追着那疯子几日几夜,把他救了出来。 他第一次对展昭勾肩搭背,说:“展昭,原来你不讨厌小爷?” 展昭冷冷道:“我们很熟吗?” …… 想着那些过往,白玉堂轻笑一声:“展昭,担心小爷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像我家小谢青那样,想哭就哭,多好。” 展昭一下拂开白玉堂的手:“我懒得理你。” 看着别别扭扭的展昭,谢箐总算破涕为笑,目光在展昭身上掠来掠去。 哎呀,她家展大人就是口是心非。瞧瞧白五爷,多直白。 看着看着,谢箐眸光突然一顿,一下抓住展昭:“展大人,你怎么受伤了?” 此刻,展昭的手肘那里,衣服料子被磨破,隐隐露出手臂,那磨破的布料四周,已被殷红染透,一看就出了不少血。 白玉堂笑意一收,遁着谢箐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片血迹。 “要不要紧?”白玉堂也一把抓住他。 “无妨,一点皮外伤。”展昭实在是有些顶不住那两人太过关切的目光,轻咳一声,“在那通道滑下来的时候被磨破的。” 谢箐看看自己的手肘,再检查了下全身上下,发现自己完好无损,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在通道里,是展昭把她整个人环抱住,将她护得一点伤也没受。 心里,突然就有些感动,还有些难过。似乎,一路以来,都是展大人在护着她。 “痛不痛啊?”谢箐心疼又内疚地拉过展昭的手肘,吹了吹,“看起来就好疼啊。” 温热的软软气息喷在手肘上,像被最柔软温暖的羽毛轻轻抚过,展昭忽然就觉得那火辣辣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不少,刚才有些烦乱难解的心绪,一下就平复了。 白玉堂好奇地看着谢箐总往那伤口上吹气,不禁问:“小谢青,为啥要对伤口呵气?” “因为我哥哥说,吹吹就不痛了呀。”谢箐继续吹。 小的时候,她总是磕磕绊绊。哥哥每次都给她吹吹,说吹吹就不痛了。她觉得很神奇,因为每次哥哥吹吹,好像真的就不那么疼了。 白玉堂闻言,忽然也学着谢箐的样子,对着展昭吹了一口。 展昭条件反射手一缩。 白玉堂:“” “展昭,你是不是嫌弃我?”白玉堂剑眉一挑,有些恼怒 展昭眉心一跳:“我没有。” 他真的没有,只是,缩手似乎是本能。 “那为何小谢青给你吹,你就没躲?”白玉堂才不管。 谢箐也诧异地看了眼展昭。 展昭:“……” 这个问题,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这两只都命里克他,可那感觉,似乎又不太一样。要说偏心或者嫌弃,倒真没有,毕竟,假如少了任何一只,生活好像就不完整的感觉。 白玉堂冷哼一声,漂亮的下巴高高抬起,极其傲娇地道:“展昭!小爷才不稀罕给你吹。” 展昭:“” 白玉堂目光又瞅了瞅展昭那被磨破的布料,脑回路同样清奇的他,突然将目光缓缓下移:“我说展猫猫,你该不会裤子也磨破了吧。” 一听白玉堂这样说,谢箐也条件反射地将目光往下看。 是啊,展昭把她护那么好,既然手肘都能磨破,那屁股上的布料,难道不应该是受损最严重的吗? 看着两人那诡异的眼神,展昭眉心猛跳,连退三步:“我没有!” 展昭不退还好,一退,白玉堂和谢箐就更加觉得他欲盖弥彰了。 “咳咳,没事没事,大家都男人。”谢箐尴尬地轻咳,移开了目光。她脸皮再厚,再是男人假身份,也不好意思去看人家展大人那小翘臀吧。 “就是啊,猫儿你干啥,谁还没穿过开裆裤啊。”白玉堂不以为然,“放心,小爷不会笑话你的。” 展昭脸都黑了。 “我没有!”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从那通道滑下来,他不断用手肘在减缓冲力,因此身体其他部位压根没受什么伤,尤其是这两个家伙肆无忌惮谈论的那个部位,虽然,疼是有点疼。 谢箐咳咳两声,一副展大人你别说了的表情。 白玉堂一副小爷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在两人的眼神凌迟下,展昭脸色红红白白,精彩纷呈。 实在受不了的展昭,手指突然一动,那蓝色长袍就瞬间翻飞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垂下。 不过就那一秒,也够白玉堂看清楚某些事实了。 “不是吧,原来真没有。”白玉堂有些意外。 展昭实在不想和这两只不靠谱的再讨论这个无聊的话题,冷着脸问道:“白耗子,你还没回答你为啥在这里?” 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话要问白玉堂了。刚才被这两只一顿神操作打岔,直接被带偏十万八千里。 白玉堂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小爷想从这里出去。” 谢箐环顾了下所在环境,发现这是一个挺大的地下空间,根据他们从滑滑梯下来的时间估算了下,这里应该接近无底洞那么深了。 白玉堂瞅了瞅那滑滑梯出口,有些懊恼:“怎么你们也被丢下来了,那里压根上不去的。上面有机关,只出不入。” 他擅机关之术,根本不用亲自上去,就看明白了这玩意儿是个有去无回的单程通道。 只是没想到,展昭和谢青竟然从这里掉下来了,是惊喜,也是惊吓。 “白五爷,难道你也是被从这里丢下来的?”谢箐有点困惑,难不成白玉堂一直被困在这里? “柳飘飘扔你下来的?”谢箐再问。 展昭也有些不解地看着白玉堂。 难道白玉堂也发现了桃花庵的事?这有点说不通啊,如果那样,那庵主会早有防备,压根不会让他有机会去偷药包。 “笑话,我白五爷会被别人给扔进来?”一向傲娇自恋的白玉堂满脸不屑,“小爷我不是从那玩意儿下来的。” “等等,什么柳飘飘扔下来?”白玉堂突然抓住了问题关键。 展昭这才给白玉堂大略讲了下他和谢箐从无底洞到桃花庵再到坝坝宴等一系列过程。 “小爷我认识柳飘飘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她埋得竟然如此深。”白玉堂眉间升起一股戾气,语气瞬间如寒冰:“展猫猫,小谢青,幸亏你们无事,若有一点差池,小爷我非得把她碎尸万段。” 敢碰他白玉堂划入范围的人,不想活了。 谢箐再一次动容。 展昭突然别开眼。 洞内一下有些安静。 “既然你不是从滑滑梯下来的,那你是从哪里来这里的?”展昭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 “小爷从无底洞过来的。”白玉堂剑眉一扬,满脸的傲娇。 谢箐和展昭再次一怔。 无底洞? 他们果然猜得不错,无底洞确实和茉花村的地下空间是相连的,只是为何他们找遍了无底洞每一个地方,都没发现哪里可以通往这边呢。 “白五爷,你去无底洞干啥?”谢箐问出了关键问题。 “小爷去追白毛怪。”白玉堂小白牙咯嘣一声,似乎很是气愤。 “白毛怪?” 谢箐和展昭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他们在西华县的时候,就在怀疑陷空岛上出现的不明咬人怪物就是白毛怪了。只是,这陷空岛和西华县相隔也不算近,陷空岛的白毛怪,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西华县。 除非…… 除非压根不是同一只? “等等,小白你刚才既然说你是从无底洞自己过来的,那你想出去,原路返回不就可以了?”谢箐不太明白白玉堂为何会失踪这么久。 对于谢箐一会喊他白五爷一会儿喊他小白,白玉堂已经免疫了。就好在展昭一会喊他白玉堂,一会喊他白耗子,偶尔心情好,喊他小白。 “这个嘛,总之说来话长。”白玉堂叹了口气,这才给两人说起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原来,当日卢家庄出现怪物后,他和三哥四哥急匆匆赶回来。然而,搜遍了整个陷空岛,也没发现那神出鬼没的怪物。 某日,他突然想起还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无底洞。于是,不等三哥四哥回来,就独自一人前往无底洞。 凑巧的是,还真给他在洞口附近发现了那白毛怪的踪迹,于是他跟着一路追过去,在无底洞某个地方遇上白毛怪,跟着追到了一个分支洞内,那分支洞特别的深,而他在和白毛怪打斗的时候,意外掉了下去。 没想到,就掉到了茉花村这边的地下空间里。只是,掉下去的地方太高太深,根本不可能从那里返回。 谢箐插嘴:“白五爷,你该不会告诉我,这里除了滑滑梯和你掉下来的地方,就再没其它出口了吧。” 展昭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自然不是,出口,确实还有。”白玉堂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有出口,那小白你怎么在这里困了这么久?”谢箐还想问,白玉堂是如何挺过来的,吃啥喝啥啊? 白玉堂沉默了一下:“你们随我去就知道了。小谢青,做好心理准备” 第42章 地下真相原来是这样 白玉堂带着两人出了蛇坑所在的大洞穴,进入又一个新的洞内,大约一个普通房间那么大。 这个洞不同于谢箐他们走过的任何一个洞。因为这里更像是一间圆形的石室房间,房间四周八个方向,分别有八道石门。 可是那些石门却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洞内倒不算太黑,大概因为那洞顶长满了一些能够在暗处发光的特殊苔藓类。 白玉堂走到谢箐面前,剑眉微微一挑,桃花眼眸一个k:“小谢青,给哥哥展示下你的本事。” 这石门背后,他自然进去过多次了,不过,他想看看谢青是否也能破这结合了九宫八卦的机关门。 谢箐仔细观察了下这八扇石门,狐狸眼也冲白玉堂一个k,响指一打:“小case,五爷你等着。” 站在石门前的她,先是掐着手指反复测算了下五行八卦方位,随后在巽位前站定,手一指,习惯性地指挥起了展昭:“展大人,帮我击那个位置。” 这里的石门,照样是机关之术结合九宫八卦方位而设,乃著名的八阵玄门。八门里,唯有一个是生门,其他七个则为死门。 按照八阵门的习惯,死门后面会有各种机关暗器,比如毒烟毒虫火箭弩弓弩等等,各种杀招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八阵门做不到的。 因此,若不懂奇门遁甲之人误入死门,除非武功实在巅峰,否则大概率有进无出。八阵门对她而言,不算太难,毕竟用到的原理在奇门里算相对基础的。 她记得,七侠五义里的冲霄楼里,似乎也有八阵门,而白玉堂也正是因为精通奇门遁甲才能独自闯入冲霄楼,却因为太过骄傲自负,大意之下,一代天骄在最好的年华折损在那里。 看着谢箐指定的位置,白玉堂一副“我家崽崽果然厉害”的表情。 和谢箐配合多次早有默契的展昭,声落剑出,噌地一下准确无误击在她指定的位置。 “咔。” 石门内开始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随后石门就缓缓往上升起。 在石门打开的同时,室内原本阴冷的体感突然之间就似乎暖和了许多,而那原本阴暗的光线,也仿若明亮了不少。 突如其来的暖和与光明,让谢箐微微错愕。 按照她的猜测,石门背后的世界,大概率会是神秘如鬼蜮那种,想象里应该是幽深昏暗,阴风阵阵,恍如打开了地狱大门一般阴森恐怖。 可眼前的画风,似乎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不过因石门开启缓慢,目前只开到三分之一程度,所以她并看不到门后究竟是何光景。 白玉堂却敛起刚才慵懒随意的表情,对展昭耳语了一句什么,展昭神情一下沉凝起来,严肃地点点头。 在石门完全开启的瞬间,白玉堂飞身而入,展昭则左手将谢箐一揽,右手一下捂住她的嘴,几乎和白玉堂同时掠入门后。 在两人刚进入门后几秒,那石门就猝不及防地轰然下坠,一秒就又关闭。真真是打开时候慢如蜗牛,关闭时候却疾如闪电。 谢箐一阵后怕,妈呀,这谁设计的破机关啊。一般来说,机关门打开后,闯入者很容易因为破解了机关而暂时放松警惕,很难料到会有这种阴毒的神操作。这刚才要是慢上几步,是不是就被石门拦腰斩断了啊。 想起那滑滑梯前毒蛇坑的设计,谢箐心里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这对手,似乎实力很强,心眼儿还很恶毒。 不过,她也同时看出来了,这机关虽然牛逼,但是似乎总觉得欠缺了点火候,就好像那种新手突然学会了高阶技能,却还没能完全融会贯通,施展起来始终有点瑕疵的感觉。 她之所以能很敏感地感觉到那些小瑕疵,是因为哥哥谢轻揽是个事事追求完美极致的人,所以在教授她机关技能的时候,特别强调细节。 而且哥哥设计机关,都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也一向严禁她研究那些过于恶毒的机关。 再回想这一路遇到的白毛怪,桃花庵,以及以前的婴儿失踪案等,谢箐越想越毛骨悚然。 虽然到现在也不清楚这些事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可她却能感觉到,里面的水,似乎很深。相信展昭和白玉堂一样有着诸多猜测和怀疑。 话说,那老狐狸公孙策知道这些吗? 谢箐心念如电,瞬息之间,已想了很多。 展昭和白玉堂一进入门后,就身影连闪,迅速躲在了一处能遮蔽身形的障碍物后面,随后展昭才将捂住谢箐口的手拿开,附耳低语:“别出声。” 白玉堂也给谢箐打了个嘘的手势。 刚才那一连续的闪动,谢箐压根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是啥样子。如今展昭停了下来,她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这一看,她双眼立马崩圆,瞬间明白了展昭为何会捂住她的嘴。 这里是一个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高度则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看样子,应该是茉花村地下的最大洞穴了。 在这个巨洞的四周,还有无数个类似小房间的小洞,以及一眼看不到头的诸多分支入地道入口。 巨洞中央,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像早年的砖瓦窑那种窑子,宽大炉膛内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烈火。这也是为何那石门一打开,温度立马升高,光线随即变好的原因。 此刻,在那窑子前方,几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往窑子内扔着什么东西,一截一截的。 谢箐揉了揉眼睛。 等看清那些人手里扔的啥东西时,她脸色一下惨白如霜起来。 那些被扔进窑子里的东西,是一些骨头。头骨、腿骨、尾椎骨……各种人体结构的骨头。那些骨头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看起来已干涸了的血肉在上面,血已成深褐色。 再看那些骨头的尺寸,似乎都很小,一点不像成人的。 看着眼前的画面,谢箐脑子里嗡嗡着响,血液不断往头上冲,眼前一片血红。全身如坠冰窖,冰凉一片,那极速跳动的心脏,却犹如窒息一般又闷又痛。 这一瞬间,她恍然明白了所有,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那些骨头竟然是竟然是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婴儿失踪案的真相;终于知道了桃花庵为什么要收养那么多的孩子;终于清楚了为什么那些被收养的孩子后来都杳无音信。 因为……那些孩子全部都到了这里,到了这窑子里,烈火焚骨,化为灰烬。 展昭和白玉堂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展昭脸色苍白,眸底发红,一伸手,又捂住了谢箐的嘴。那手,凉得谢箐一个哆嗦。 白玉堂死死咬紧嘴唇,修长的手指捏得发白。 哪怕是已经知道一切,当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他毛骨悚然难以接受。可当初他发现这秘密时,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洞穴里的孩子,早就遇害。 而他则因为这洞穴的唯一出口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机关加持,从而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给谢箐和展昭说。 窑子里的炉火很旺,那些扔进去的骨头发出嗤嗤嗤的响声,燃烧带出的烟尘味渐渐在洞穴里弥散开。 谢箐突然就想咳嗽,幸好被展昭捂住了口鼻。 那些扔东西的人,一边扔,一边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这一刻,谢箐也明白了为何那杀害曾凡春和孙老二娘子的温楚全,以及被柳飘飘通知过去想对她和展昭“捡尸”的两个男人,痰液为何均异常,为何一直咳嗽。 因为,真相也许很早就被她一句无心之言歪打正着了。 职业病啊,典型的职业病。长期处于这种焚烧环境,又深处通风不好的地下洞穴,能没有职业病吗? 她记得当时审讯那凶手温楚全,她无意之中说了句:“哎哟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烧砖窑的呢。” 当时那温楚全脸色就闪过一丝惊慌,但因为心理素质够好,没被她察觉到。不过,却被展昭和黄捕头尽收眼底。这事,展昭后来在来陷空岛的路上给她提起过。 只是,如今他们虽然知道了婴儿失踪案里孩子的结局,却仍然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这些残害婴儿的人想要做什么? 幕后人又是谁? 展昭说过,桃花庵的人每日都给婴儿洗药浴澡,吃药膳。那这些目的又是什么? 正当谢箐思绪高速运转的时候,那几个烧窑工互相吆喝了起来。 “咳咳,咳咳,行了行了,饿死老子了,终于到吃饭时间了。”一人烦躁地道。 “哎,你说咱们在这里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以后是不是要下地狱啊。”一人看着那炉火发呆。 “呸,你狗日的说啥,这是我们干的吗?我们有的选择吗?不干,不干你我就得被扔进这炉子里。”一人气急败坏里透着浓浓的心虚。 “是啊,我们也是受害者,都是被骗进来的,呜呜呜,我家里人应该以为我失踪了吧。”一人开始擦眼泪。 听着这几人的对话,谢箐突然想起地道里那两个“捡尸人”说什么烈火焚身。是啊,如果不是刚好遇到她和展昭,换成其他倒霉蛋,这一刻,真的就在火炉里被焚烧成灰了。 “哎,你说那牛二牛三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其中一人疑惑道。 “你管他们干啥,那两个人仗着和柳飘飘关系好,经常偷奸耍滑,一定躲在哪个旮旮格格里偷懒呢。”另一人不屑道。 谢箐看了展昭一眼。 幸好这牛二牛三偷懒惯了,否则这两人这么久没回来,恐怕得被他们发现不对劲。 展昭将捂住她嘴的手轻轻移开,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发出声音。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下,都去给我吃饭去。”另外一人招呼着大家。 “哎,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这地下该不会真的就是十八层地狱吧。”那刚才说害怕下地狱的人又开口了。 “胡二娃,你毛病啊。”旁边的人紧张地看了四周一眼,懊恼道,“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总是神戳戳地说些胡话。” 这狗日的胡二娃,难道不知道他们最怕听到这样的话嘛,在这洞穴里,日日做着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谁他妈心里都是心惊胆战的。 “若不是地狱,那怎么会有鬼?”那叫胡二娃的人跺了跺脚,“都几次了,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可是转身一看,啥也没有。” “我看你就是成天胡思乱想把脑子都想坏了。”旁边的人懒得理他,直接往远处一个小洞走去,看样子,那边是这些人吃饭睡觉的地方。 “我没骗你们,真的。”胡二娃无可奈何,他真的感觉到鬼影了,可是这里的人全都不愿意相信他,还说他脑子坏了。 其实,还有一点更加诡异的事他没敢说出来,怕说出来就真的被他们认为得了臆病。 如果那样的话,被洞穴护卫队的人知道,他怕自己也被扔进这火炉里。 特别是,听说最近几日,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先生可能会下洞来。当然,狐狸先生每次来,他们不一定知道,因为他总是神出鬼没,啥时候来的,啥时候走的,他们根本不知道,给个幽灵一样,行踪不定。 他每天除了要帮着烧这窑子,还要负责给洞里所有人烧菜做饭。 可最近这段时间,厨洞里的吃食总是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还尽是少的最好的东西。他想,难不成鬼也挑食? 见那几人扔了铲子离开,白玉堂突然揉了揉鼻尖,欲言又止。 谢箐狐狸眼一转,大概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口中的鬼就是白玉堂啊,她就说嘛,这家伙究竟是如何在这洞穴里困这么久还不饿死的。 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显然也想明白了。 白玉堂狠狠瞪了谢箐和展昭一眼,神色懊恼。 见那几人终于全部进了吃饭的小洞穴里,白玉堂才压低声音对两人道:“去后面那几个石洞,还有更加骇人的东西。” 第43章 展大人,白五侠,幸会! 连绵不绝的芦花海洋边,站着王朝黄捕头和韩彰。 “王大人,东哥留的线索,到这里,就再也找不到了。”黄捕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芦花荡,微微发愁。 他们虽然比展昭谢箐后出发,可三人均骑马日夜兼程,所以很快就赶到了松江府地盘。没办法,东哥一路留下的线索,容不得他们有任何耽搁。若稍微耽误一下,线索可能就断了。 “我说黄捕头啊,你们开封府养的这小孩真是够冷静聪明的啊,被人挟持后,居然能想到这么多办法给我们留下可追踪的痕迹。”韩彰轻叹一声,由衷佩服那才不到5岁的东哥。 黄捕头一脸骄傲,就像被夸了自家儿子一般:“那是,春妹东哥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东哥这孩子吧,从小就有些早慧,成天一副小大人形象,说话还贼毒,经常把那后厨的大娘小哥们怼得哑口无言。不过这孩子是真的厉害,遇大事不慌。这次多亏了他,否则我们怎么可能一路追到了这里。” 王朝比黄捕头还骄傲:“那是,这臭小子可是公孙策那老狐狸带出来的徒弟,能不精吗?” 那东哥,没事就往公孙策那里跑,可讨公孙策喜欢了,对这孩子简直是倾囊相授。 不过,虽然早就知道这孩子有点本事,但是这次的表现,还是让他很是意外了。毕竟,聪明靠脑子,可稳住情绪,那靠的可是胆色了。 “真不知他那负心汉爹怎么会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么漂亮又有趣的娘子不要,如此机灵可爱的娃也不要”王朝小声嘀咕着,越想越生气,很不得将那瞎了眼昧了良心的陈世美给打一顿。 因为嘀咕得很小声,黄捕头和韩彰两人都没听清楚。 “王大人,你说什么?”黄捕头还以为王朝在说线索的事。 “没,没说什么。”王朝心思一收,转头问韩彰,“韩二哥,我们这是去陷空岛还是茉花村?” 到了芦花荡,只可能有两个选择。 韩彰沉思了下:“先去陷空岛。去看看展大人他们的情况再说。” 展昭和谢箐比他们先到陷空岛,自然是得去看看情况。再说,即使要去茉花村,从陷空岛过去,就区区一个多时辰,应该也不会耽误啥事。 王朝和黄捕头也觉得这个建议比较中肯,于是叫来等候的艄公,直接去了陷空岛。当然,有韩彰的领路,王朝和黄捕头自然没有遇到展昭他们当时的困惑。 只是,当那类似现代火箭炮一样的机关将两人弹射而起的时候,王朝也骂了和谢箐当时一样的话。 厚道的黄捕头心里虽然也在骂娘,可终究是没敢骂那白五爷,只能惨白着一张脸,忍受那种高空的不适感。 没啥原因,惹不起呗。 听着王朝那先j后杀的话语,韩彰别过脸去,狠狠揉了揉额角。 “两位大人,实在对不住了,咱家五弟就是爱玩。”有些心虚的韩彰给两人赔了礼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家五弟,就是这么聪明可爱,瞧这机关,设计得无与伦比啊,我家五弟可真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 噼里啪啦,对白玉堂一通自带滤镜的赞扬,听得王朝差点翻白眼,看得黄捕头默默摸耳朵。 都说陷空岛那四个大老鼠宠弟无度,看来传言不假啊。 如果这话是那平日里说话本就不着调的蒋平来讲倒也正常。可韩彰平时其实挺稳重端方的,怎么一遇到和白玉堂有关的事,这人设一下就崩了啊。 王朝瞅了瞅这宠弟狂魔,再想想白玉堂那几个超级护短又奇葩的师父,默默地将吐槽白玉堂的话咽了下去。 几个老鼠哥哥还好啦,如今到底在开封府和他们共事,多少也会给开封府一点面子,不会为难他们。 可那几个让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老家伙,那可是认人不认理的,谁要敢碰他们家的宝贝爱徒,那还不得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啊。 他记得以前有个江湖老疯子掳走了白玉堂,时隔半年后被几个老家伙知道了,那老疯子的蝴蝶谷立马被踏平。 不过,那几个老家伙从未为难过展昭。 “咳咳,韩大侠哪里话。”王朝假笑,“王某也是开玩笑,绝对没骂白五爷。” 黄捕头瞅了瞅王朝,破天荒地翻了个白眼。 韩彰到底还是理亏,夸了白玉堂一通后,又开始对黄捕头和王朝“嘘寒问暖”起来。 两人:“……” 三人很快到了陷空岛,却被蒋平和徐庆告知,展大人和谢箐也失踪了。 “什么?”黄捕头差点跳起来,脑子一阵天旋地转。 “展大人也失踪了?”王朝嘴巴半天没合上。 “我五弟呢?”韩彰一把揪住徐庆衣领,“我五弟呢,五弟呢?展大人呢?小谢青呢?” 徐庆额头扑扑直跳,连忙将韩彰的手温柔地拉下来:“二哥,二哥莫慌,我还没说完呢。” 黄捕头和王朝立马看向徐庆,齐声催促:“我说徐大侠,你倒是说啊。” 蒋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替徐庆开口:“展大人去无底洞之前吩咐过我,如果他和谢青十二个时辰内还没回来,就让我们去茉花村找他们,还说让我务必关注桃花庵的动向。” “无底洞?”韩彰愕然地看着蒋平。 “桃花庵?”黄捕头一下站起来,眸带惊色。 “茉花村?”王朝蹙眉。 蒋平忙道:“那一日,我跟随展大人和小谢青去了被怪物咬了牲畜的庄户家里,无意间听那庄户娘子说起茉花村桃花庵收养弃婴什么的从庄户家出来后,展大人就让我先回卢家庄守护,说他和谢青要去无底洞,然后给我交代了那些事。” 蒋平将那一日在庄户何娘子家的所见所闻都详细说了一遍。 王朝和黄捕头对视一眼,两人作为开封府中上层,对这婴儿失踪案自然也是最知情的。在一听到桃花庵收养婴儿后,自然而然就把婴儿失踪案联系起来了。 “难道春妹和东哥去了茉花村?”黄捕头眉头紧蹙。 开封府的卷宗里,记录的都是婴儿失踪,倒是很少有几岁孩子失踪的事。不过其他州郡县倒是上报过关于儿童失踪的案子。 “一定是。”王朝脸色一变,往外就走:“黄捕头,我们赶紧过去。” 如果早知道春妹东哥去了茉花村,他们肯定在芦花荡就直接过去了,也不用到陷空岛跑一趟。不过,也幸好来了陷空岛,否则就算去了茉花村,也可能很难找到东哥他们。 韩彰对蒋平道:“四弟,你随我们一道去茉花村。” 回头又对徐庆道:“三弟,你留守陷空岛,务必保证卢家庄的安全。” 蒋平徐庆同时道:“弟弟明白。” 于是,王朝黄捕头和韩彰蒋平四人匆匆出了卢家庄,往茉花村桃花庵赶去。 虽然也担心展昭和白玉堂的境况,可是展昭白玉堂毕竟是江湖成名的高手,自保应该问题不大。而东哥春妹的事,则是王朝和黄捕头首当其冲的第一要务。 匆匆赶往茉花村的四人不知道,此刻,已有一群说着汴梁口音的黑衣人刚刚到达芦花荡,正往茉花村赶去。 另一边,茉花村地下洞穴内,谢箐和展昭白玉堂已经进入了那焚烧窑东面一间石室里。 当然,门口依然有机关,只是对于有两大机关高手坐镇的三人小分队来说,这些都不是个事儿,三人很轻易就在没引起洞内人员的注意下就顺利混了进去。 展昭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闪进房间后,那烧窑人吃饭的隔壁洞内,缓缓走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脸上,一张狐狸面具闪烁着幽光。 谢箐打量着他们目前所在的石室,感觉面积有一间普通卧房那么大,室内很明显被人工改造过,看起来和普通房间格局差不多。 室内光线不错,因为四周墙壁上都点了壁灯。 白玉堂眯眼看了看那些壁灯,微微疑惑。 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些壁灯好像并没有点亮。 不过这似乎也不是啥奇怪的事,毕竟他上次来是半夜。再仔细研究了一下,确定壁灯上没有能触发暗器之类的机关,便不再注意这些灯。 谢箐也瞅了瞅那些壁灯,一般来说,壁灯是设置机关的高发地点,常见的机关壁灯一般分两种情况。 一是触摸激发式。也就是需要触摸了壁灯特定位置才会触发机关。 二是已经开启的带暗器的机关,比如有些机关设计者会通过壁灯的影子位置来控制暗器的方位。这个时候,想要通过,就得按照一定方位移动,避免和那些灯的影子重合。 因此,无论这灯是否有玄机,只要不去触摸,一般不会出问题。 谢箐和白玉堂不约而同略过壁灯,将目光投向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缸子,缸子旁边,有一个三层壁橱。 那缸里,隐隐约约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那是什么?”谢箐问。 白玉堂咬了下嘴唇,有些迟疑。 缸里散发的味道很香很好闻,却让谢箐心跳开始加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来。 “小白,那是不是……”谢箐终究没说出来。 “是尸油。”白玉堂脸色极其难看,“用什么炼制的,你们应该知道。” 谢箐一下抓住展昭的手,浑身发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仍然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冲击。 展昭握住她的手,将目光移向那三层壁橱,嗓音发涩:“那里呢?”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才道:“第一层放了各种我辨认不出来的药材。第二层放了各种恶心的虫子。第三层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陶瓷罐,里面装满了各种膏体。根据气味特点,我猜是那尸油经过处理过后的东西。” 展昭走过去,小心地将壁橱打开,闻了闻那些药材,脸色凑然大变,喉头滚了滚,才道:“这些药材,气味和桃花庵给孩子们沐浴用的有些类似。” 谢箐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一阵又一阵往头上涌,冲得耳膜乱响。她一瞬不已地盯着那壁橱,脑子里各种骇人的画面自动生成。 白玉堂手指猝然攥紧,那双平日总是风情万种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眸里,一瞬冰封,寒寂似雪。 无人再说话,空气里似有无数看不见的细丝将人缠绕,密密麻麻,让人快要窒息的感觉。 壁灯照在三人身上,影子被拖得长长的,注意力被壁橱吸引过去的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影子拖曳在地上后,壁灯的火苗微微晃了晃,似乎有什么东西咔的响了一下。 不过声音太小,没有引起三人的注意。 展昭从旁边地上找了个空的小罐子,将壁橱里的东西分别取了一点存放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收好。 虽然他们有各种猜测,但最终还是得把证据拿回去,让韩彰等人一起研究后再下结论。 做完这些,白玉堂又带着两人往隔壁石室而去。因这两个天然形成的小石室刚好在中间有人工门洞相连,所以并不需要出去再进去,而是可以直接从连接处走过去。 “小白,那个洞又有什么?”谢箐声线发抖,她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什么惨绝人寰的场面。 她觉得白玉堂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在这地下都呆了那么多天了,应该早就逛遍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玉堂竟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上次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两个石室间有门洞相连。” 展昭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前一个石室,有些困惑。 白玉堂又道:“不过我当时确实也没机会注意。因为我进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外面那群人过来巡逻。所以,我压根还没机会进第二个石室。对了,这地下,不仅有你们看到的那些负责烧窑子的,还有负责守卫巡逻的护卫队。” 谢箐有些奇怪,就算第一次进来因为巡逻人员到来而被迫退出去,可白玉堂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不是有很多机会进来吗?为啥他只进来了一次? 虽然疑惑,却也没时间问,这些事,出去问也不迟。 三人从连接处进入了第二间石室,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第二间石室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些可怖场景。 这个石室,居然是空荡荡的,里面啥也没有。 不过,和第一个石室一样,这里也有壁灯,而且正前方也有一个石门,看样子,也可以直接从石门进入这里。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这是为何。 正准备仔细瞧瞧这里是否另有乾坤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咔的一声,似乎第二间石室的石门正在开启。 三人脸色一变,正准备撤退的时候,又一声怪响从三人的头顶正上方发出。 白玉堂和展昭暗道一声不好,很有默契地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抓住谢箐,准备往外掠去。 然而,在他们身子还没来得及腾空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坠下一个大玄铁笼子,直直地往三人罩了下去。 “嗤嗤嗤,叮叮叮,噹噹噹。” 地面突然也冒出各种暗器,冲着三人而去。 为了避开那些暗器,展昭和白玉堂速度微微滞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的差距,那铁笼子就将三人一下罩入其间。轰的一声,玄铁大笼子和地面弹出的机关扣死,也把三人锁死在里面。 笼子挺大,但并不高,笼子顶端距离石室顶部还有好一段距离。 在笼子落下的时候,石门也刚好开启。 门外,一身量高挑,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负手而立。他的身后,是一队护卫装扮的人,个个手持刀剑。 男人缓缓开口。 “展大人,白五侠,幸会。” 第44章 黑狐妖智化/水淹三人团 “展大人,白五侠,幸会。” 面具男子唇角微微一勾,笑得邪气横生,一张狐狸造型的半脸面具,偏偏是漆黑的颜色。 一看到那张黑狐狸面具,展昭和白玉堂都眸光均一震。 黑狐妖智化! 关于黑狐妖智化,无人说得清楚他究竟多大年龄,也无人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智化的易容术出神入化,每次出现在人面前,都是不同的面容,这么多年,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唯一记住的就是他那张漆黑的狐狸面罩。他戴面罩只是一种喜好,不是为了遮掩面容。因为面具下的脸,千变万化,看了也白看。 又因智化足智多谋性格狡诈亦正亦邪,因此江湖人唤他为黑狐妖或者智侠。 展昭和白玉堂两人眼里都是浓浓的震惊。因为在传闻里,智化多年来一直独来独往神出鬼没。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传说中的他。 “黑狐妖,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玉堂眸光一冷,画影入手,“外面那事是你搞的?” 他困在这里十几天,从没见过智化出现。他敢肯定,智化应该是最近一两日才来到这地下的。他之所以没发现,应该是刚好在他去研究那出口处的机关时错过了。 只是,黑狐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智化,你堂堂智侠,为何做这丧尽天良之事?”展昭眸底生寒,巨阙在握。 听着两人的话语,谢箐心间狠狠一寒。 原来这人就是黑狐妖智化,这可有点麻烦了。这黑狐妖人如其名,很不好对付。 只是,根据她不太靠谱的记忆,那黑狐妖不是在襄阳王谋反案的后期才出现的吗?可现在襄阳王好像压根还没听说要谋反呢。 智化看向白玉堂,语气半是亲昵半是邪性:“江湖万人迷白玉堂,锦毛鼠白五爷,果真是个机关天才。说实在的,我都有点喜欢你啦,做我徒弟如何?保证比做那几个老东西的徒儿强。” 谢箐唇角一扯。这白玉堂真不愧是万人迷,连个反派都想打他主意。 白玉堂啊呸一声:“认你做师父?那还不如认贼作父!” 智化毫不在意,又看向展昭,笑得轻佻:“南侠展昭,天赋秉异,武功高绝,果真名不虚传,竟然能在我那逍遥通道里毫发无损地出来。我也挺喜欢你,要不,做我徒儿?” 展昭怒目而视,凛凛星眸如寒星。 智化对白玉堂和展昭的愤怒视而不见,悠悠叹了口气,慢调斯文地道:“一个天赋秉异机关天才,一个天纵奇才武学奇才,可惜了。” 白玉堂和展昭一愣。 谢箐眉心一跳。 “黑狐妖,你什么意思?”白玉堂剑眉一竖,桃眸里也隐有戾气。 智化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笑得凉薄又邪魅:“从你们今日踏入放神仙膏的房间开始,就注定走不出这里了。” 闻言,谢箐和白玉堂同时一怔,随后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头顶,再下移到地面。当目光落在那些壁灯上时,两人目光先后一顿。 两人缓缓对视一眼,脸色都略略苍白起来。 原来如此! 问题竟然出在那些壁灯上。 谢箐由衷佩服这机关的设计者。这可真是算无遗策,无论他们如何选择,结局都会一样,最终都会进入第二个石室,最终都会触发这个铁笼子机关。 因为,那第一个石室,也就是放神仙膏的石室,和目前所在的这个石室,本身就是一个类似连环套的机关。从他们踏入第一个石室开始,这一整套机关就被自动触发开启了。 而激活机关的媒介,就是一号石室墙上的壁灯。因为,只要有人进入,在有光的封闭空间内,必然会产生影子。 又因为那些壁灯的位置设计得很巧妙,所以三人的影子自动触发了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一号石室的门会从外关闭,有进无出。 第二个结果,二号石室和一号石室的连接门洞会自动打开。 所以,就算他们觉得二号石室是空的,不打算踏入,也会因为一号石室门自动关闭没法出去而不得不进入二号石室寻找出口。 白玉堂当时之所以没有触发连锁机关,是因为他进来的时候,一号石室内刚好没有点灯。 至于为什么当时没点灯,倒不好猜测。可能当时是半夜,本身就没亮灯。也可能是因为无人发现白玉堂,所以没有防备。 而今日,也许在他们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已经被洞内人察觉,提前点亮了壁灯。 至于她和白玉堂为何没发现壁灯会触发机关,还是因为太过大意了。 大概是因为被那尸油震撼过度,一时乱了心绪,忘记了壁灯还有一种罕见用法:不直接激发自身的机关,而是激发第三方机关。 不过这个用法,鲜有人用。因为要做到这点,除了要机关术高绝,还得智商极高。她之所以现在明白过来,也是因为哥哥曾经给她提过壁灯的罕见用法之一。 而二号石室的铁笼子,照样是因为壁灯的影子触发而激活。 在谢箐心念如电的时候,白玉堂给展昭两三句话说明白了问题所在。 一看谢箐和白玉堂的反应,智化知道他们想明白了各种缘由。 “想明白了?”智化幽幽叹了一声,“能想明白,也算千里挑一的天赋了。话说,我可真舍不得弄死你们啊。” “黑狐狸,少废话,你死了小爷都不会死。”白玉堂嗤了一声,看了看那铁笼子上的机关锁。不就是又要破解机关了吗,他和小谢青加起来,再加上展昭的武力值,胜算怎么也有的。 “是吗?”智化饶有兴趣地看看白玉堂和展昭,满眼恶趣味,“不知展大人和白少侠,是想要火葬呢,还是水葬?” 三人一怔,水葬? 没等三人想明白,智化神情一冷,“一柱香时间。” 三人神情一沉。 “对了,小可爱们。”智化突然笑得诡异,“我知你们武功高强又通机关术,这铁笼子不一定可以困住你们。如果你们真的出来了,我还会再送你们一个大惊喜哦。” 说完,也不管三人如何反应,衣袂连闪,消失在门外。 那石门,也轰然坠下,将三人封闭在石室内。 大惊喜?谢箐哼了一声,这话从智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充满阴谋算计味。 三人虽不懂智化说的大惊喜是啥,但却明白必须一柱香时间内走出这个铁笼子。否则,他们可能被水葬。 把人困在铁笼子里,再放水来淹,也是常见的机关设计。 在智化消失后,三人所在的石室内,从四周的墙壁,顶部等各处立马射出了箭矢等各种暗器,向着铁笼子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箭矢一出,展昭就一把将谢箐捞了过来,护在胸前,拿着巨阙对付空中乱飞的暗器。 铁笼子挺大,因此并不影响刀剑的使用。只是高度有些低,仅仅比展昭白玉堂高一个头。 白玉堂画影连舞,划出道道残影,对展昭道:“我来对付暗器,你护住谢青,再尝试轰开这鬼笼子。” “好。”展昭提高声音,冲谢箐道:“捂住耳朵。” 说完,展昭直接拿巨阙去轰那铁栏杆,刀剑和铁笼子相撞发出的嗡嗡声震得谢箐耳膜都快破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看起来像玄铁做的笼子,也不知究竟用什么材料而成,笼子的延展性和坚固性似乎很好。 刀剑砍之,连一点凹痕都无。内力摧之,仅略略变形。 即使展昭这样内力雄浑,又手握上古名剑巨阙的人,竟然也无法撼动这铁栏杆丝毫。 白玉堂见状愣了愣,也在百忙之中用画影试了几下。不出所料,结果和展昭一样。要知道,画影和巨阙可都是上古名剑啊。 “你们想法破这机关锁。”展昭巨阙凌空一划,打掉又一波攻击,“其它的,交给我。” 声音沉哑,掷地有声,让人心里莫名一安。 “好。”白玉堂画影一收,将谢箐捞过去护在胸前。 这铁笼子似乎特意为被困之人提供了一线生机,并没有设置成全封闭,而是留了一个门,只不过,门上有两道机关锁。 有了展昭做强大后盾,谢箐和白玉堂放心地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两把机关锁上。都是机关高手的两人,略一交流,就默契地合作了起来。 这个机关锁,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容易在破解原理级别不高,难在必须一心二用。如若只有一人,那耗费的时间会很长,但是如今两人合作,速度将大大提高。 “要多久?”白玉堂一挑眉。 “半柱香。”谢箐毫不迟疑。 心无旁骛的两人,专注在机关之上。 白玉堂手指翻飞,行云流水,冷静从容。 谢箐纤细的手腕不断翻转,在那机关锁上推来推去,偶尔蹙眉停顿一下,又很快继续。 两人独立操作又相互协作,时不时瞟对方负责的那部分一眼,互相点拔。 身后的展昭,稳稳站立,坚如磐石,眼神沉稳冷静,巨阙划出一道道电光,将所有的杀机和危险全都阻挡在铁笼子外。 铁笼子外,暗器横飞,刀剑相撞。 铁笼子内,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白玉堂和谢箐快速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机关术语”,一大一小两双同样好看的手掌不断翻飞,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身后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的展昭,从智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地开始了计时。 “小白,你速度太牛了。”谢箐赶紧加快自己负责的这部分。 “那是自然。”白玉堂毫无谦虚觉悟,“和小爷合作,只要一半的时间。” 展昭一直冷峻的神情微微一松,脸上表情似欣慰似骄傲。 “行了,赶紧。”谢箐拍了一下白玉堂脑袋,这才干完三分之二的活呢。不过她家小白真的是很厉害,智化说一炷香,可照目前这进度和速度,预测总共只需要半柱香就能解开这机关锁。 只不过,两人似乎高兴得早了一些,还没等他们自豪完,突变再起。 那些乒乒乓乓的暗器声音突然消失,整个石室内突然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拨弄机关的响声。 展昭微微怔了怔,脸色凑变。 石室角落里,不知何时打开一个暗口,一股大水从里面直冲而出。速度极快,流量极大,很快就蔓延到铁笼子这边。 谢箐和白玉堂手一顿,回头一看,脸色都变了变。 糟糕,他们忘记那水葬的事了。妈的,原来智化是认真的,果真会放水来淹死他们。 这地下洞穴能引来水并不奇怪,要知道,茉花村和陷空岛可都是芦花荡里的地盘。 那水来势汹汹,只几个回合间,就已经淹到了三人的大腿。 白玉堂和谢箐对视一眼,两人面色均有些发白。 刚才高兴得太早了,虽然他们只需要半柱香解开机关锁,可是,却漏算了这突如其来的“大洪水。” 按照这个涨水的速度,根本撑不到他们打开机关,就得被水活活淹死了。 这铁笼子,如果很高很大还稍微好些,可这铁笼子偏生设计得只比展昭白玉堂的头顶高一点点。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更加的少。 谢箐的手,开始隐隐颤抖,落指处却丝毫不错。 白玉堂冷汗直冒,手下却稳如泰山。 两人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他们,在和死神抢跑。 展昭一言不发,一双黑如深潭的眸子,盯着那不断上涨的水面,眼神变幻莫测。 按照水流的速度,大概数到三十后,水就会漫过铁笼子的最高处。 展昭默默在心里倒计时。 “三十,二十九。” …… 房间内,除了水流的声音,就是谢箐两人手指翻飞和死神抢跑的咔咔声。 展昭仍然一言不发,眉心深锁,像要把那不断上涨的地下水盯出一个窟窿。 “二十,十九。” …… “十二,十一。” “十,九,八。” 谢箐和白玉堂额头上已全是汗,谢箐个子矮一些,水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子。 白玉堂将她单手抱起,让她和他一般高。 “七、六、五。” 谢箐眸光微微一暗,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死死咬住嘴唇,一直很稳的手微微颤了颤。 此刻,水已经到了他和展昭的脖子。 “三。” 谢箐眼眶发红。 白玉堂咬紧嘴唇。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可是……终究来不及了。 其实,他们已经把速度发挥到极致了,可这机关,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解开。不是他们学艺不精,白玉堂敢肯定,就算荆王赵曦在这里,也无法做到。 展昭眸光却似乎一亮。 “二。” 水一下漫过了他们脖子。 谢箐眼泪混着洪水汹涌而出。就差那么一点时间了,如果还能争取到两三分钟,她和小白一定可以做到。 思绪万千的两人,手上动作,仍在继续。 展昭忽然伸出手,手心向上。 “一。” 时间到。 第45章 展昭的实力 谢箐和白玉堂眼里划过一丝隐隐的绝望,却仍然憋住气,手上动作未停。 两人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被淹没的心理准备。 然而,石室内突然狂风骤起,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刹那间,巨浪滔天。 那本来已灌入他们唇边的汹涌地下水,却神奇地转了个向,四散而开。 谢箐和白玉堂拆机关的手同时一顿,霍然转头看向展昭。 但见展昭双掌推出,手腕翻转间,那些本来处于他身周的水,像是受到魔法控制一般,以三人为圆心,开始迅速地旋转。越转越快,浪涛如出笼巨兽一般翻滚嘶吼。 滚滚波涛如发怒白龙一般咆哮着冲向石室顶部,不断拍打着石室四周墙壁。 那本来是呈“一”字形的水平面,在展昭连绵不绝雄浑深厚的内力驱动下,直接变成了“u”形水面。 而三人,则处于这个u形水面的底部。 展昭身姿如松,犹如定海神针,稳稳地立在那里,一身湿透的蓝色衣衫随真气流动而不断翻飞飘舞。身周波涛肆虐,浪花飞溅,却都无法近他身。 谢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犹如特效的画面,内心如地震。 展大人竟然如此聪慧。这样绝妙的法子,他究竟是如何想到的啊。 展昭这一神操作,硬生生把水平面改成u面,从而把那本来应该淹没他们口鼻的那部分水量,给强行转移到了石室内的其它部位。也就是说,把室内最高位置的那部分暂时还没有被水充斥的空间,给提前借了一部分出来。 这一瞬间,谢箐看向展昭的目光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白玉堂眼底划过一丝震撼。 原来展昭的实力,已至如此恐怖程度。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自己过去无数次调戏或者挑衅展昭,不是因为展昭和他实力相当,拿他无可奈何。而是展昭从来都在包容他,纵容他。 “展大人,属下爱死你了。”谢箐脱口而出。 “展猫猫,小爷我喜欢死你了。”白玉堂几乎和谢箐同时出声。 展昭眉梢似乎抖了抖,手掌又是一翻,对二人喝道:“搞快点,我支撑不了太久。” 石室的空间并不算小,虽然他内力雄浑,可要这样生生改变水的流向,对内力的消耗实在太快,他无法坚持太久。 展昭开口的同时,谢箐和白玉堂其实已经继续手上动作了,他们虽然活泼跳脱,可头脑却是极清醒的。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可浪费的。 看着两人神同步的动作,展昭唇角微微上扬。 这两只虽然平日里实在不太靠谱,可关键时刻,永远是可以放心把命交给他们那种。 水,还在不断涌入。 虽然有了展昭的改水神功,却无法阻止u形底部位置的不断上升。 快了快了。 谢箐盯得眼睛都疼了,心脏也不可抑制地怦怦乱跳。 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 白玉堂内心一紧。 谢箐也许不懂,可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展昭要做到这个有多不容易。 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成功的机关锁,白玉堂心里一松。 只要,只要展昭还能再支撑一会,锁就能打开了。他已经看过了,只要这机关锁一开,那联动出水的机关也会跟着立停。所以,只要锁开,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白玉堂刚略安心的时候,那u形面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般,那些被展昭强行压向四周墙壁的水一下又返流了回来。 展昭真气的使用,已到极限。u形水面,很快恢复到“一”字水平面。 一个浪头打过来,让白玉堂差点呛了一口水。 水,也在一瞬间,盖过了三人的头。 谢箐身子一晃,在水下努力睁大双眼,手上动作未停。只是,一颗心逐渐下沉,按照现在的进度,她憋气的功夫可能无法支撑她坚持到机关锁打开的那一刻了。 白玉堂心里也一颤,却很快稳住了心神,继续。 按照他的憋气能力,足可以支撑到打开机关锁。 再不敢分神的白玉堂,却漏算了谢箐乃普通人,不会龟息之法,并不能如他那样坚持那么久。 直到机关锁突然一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转头看去,见谢箐已经因为憋到极限,手一软,离开了机关锁。 白玉堂脸色一变,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展昭擅的是武,对机关之术所猎太少,根本没法和他配合,可这连心锁,必须得两人同时配合才能最快速度解开。如果只他一人,也许能勉力撑到解开,可恐怕在那之前,谢箐就得活活憋死。 就在白玉堂极度为难的时候,展昭突然扣住谢箐的腰,吻了上去。 白玉堂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给她渡气。习武之人,如果内力修为到达一定高度,就能修成龟息之法,能比普通人在水下呆得时间长很多。 心肺憋得快要爆炸,头脑也因缺氧而迷迷糊糊的谢箐,忽觉一股清凉一下沁入心肺,让她快要爆炸的肺一下得到极大缓解,那迷糊的神智,也一下清醒。 顾不上其它,谢箐重新出手。刚才,她也就是只差最后一步了。 白玉堂同时出手。 终于 “咔。” 机关锁应声而开。 如白玉堂所料,锁开,水退。除了四周湿答答的外,仿若刚才的洪水只是一场梦。 白玉堂轻轻一推,铁笼子就打开了。 谢箐浑身一软,靠在了展昭身上。微微仰起的脸,挨着展昭的颈脖。 刚才情急之下给她渡气,展昭倒并没想那么多,如今危机暂时解除,那因渡气而被他无意中弄得红红的唇,近在咫尺。 看着那红唇,展昭的脸一下就红了,心跳也漏掉半拍。那还扣在她腰上的手,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白玉堂冲过来给他解了围。 “小谢青,你要不要紧?”白玉堂从展昭手中一把捞过谢青,“快告诉哥哥。” 谢箐这才睁开双眼,有气无力地道:“小白,我没力气。” 她是真的浑身发软,大概是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回,整个人都有些支撑不住的感觉。 “别怕,哥哥抱你出去。”白玉堂将谢箐打横抱了起来,和展昭一样,仍然是标准的公主抱。 那和烧窑大厅相连的石门,在锁开水退的同时,也同步打开了。 白玉堂抱起人就往外走,却被展昭一下拉住。 “展昭,你拉我干啥?”白玉堂疑惑地看他一眼。 展昭犹豫了下,道:“还是我来抱吧,你刚才挺累了。” 说完,也不管白玉堂同意不同意,直接将谢箐接了过去,往外就走。 谢箐闭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谁抱还不都一样,她此刻只想安静地靠两分钟。 白玉堂愕然地看着展昭背影,摸了摸头。 不是,这只猫是不是说反了啊。这从头到尾,似乎都是他在对付那些暗器,后面又用内力拍开洪水。怎么说,都应该是那只猫更累啊。 展昭见白玉堂没跟上来,蹙了蹙眉,回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道:“还不快跟上。” 白玉堂一噎。 展猫猫这语气,怎么听起来特别像大人对自家崽崽说话一样。 不过白玉堂倒没在意,迅速跟了上去,想想好像也不奇怪,毕竟展昭过去也经常冷着脸“说教”他。 两人来到烧窑大厅,没看见智化的人,却发现那些烧窑工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前方,是一群六神无主的护卫,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护卫队长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 那群护卫见展昭三人出来,目光先是一呆,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东西一样,所有人的脸,齐刷刷地瞬间惨白如霜,眼神一下染透绝望。 看着他们脸如死灰,眸带绝望的样子。谢箐有些困惑,为啥这群人看见他们好像看见死神一样。那种恐惧怎么形容呢,仿若有种临死前的绝望感,和平日里那种普通的害怕明显不同。 虽然这群人罪不可赦,但是他们也不至于会就地屠杀他们吧。他们好歹是开封府的人,并不会滥杀无辜,另则,这些可都是重要的人证,得留着。至于吓成这样吗? 有几个护卫腿一软,跪倒在地。 唯有那个看起来像护卫队长的人没有下跪,看向展昭他们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审视。 就在谢箐以为他们是要求饶的时候,那些护卫却伏地痛哭起来。 “完了,完了。”护卫一号满脸泪水,“我家里还有六十老母啊。” “他们为啥要出来呀,他们出来了,我们就死了。”护卫二捶胸顿足。 “那先生也太黑心了啊,竟然要我们陪葬。”护卫三没哭,一脸怨恨。 旁边一脸茫然的烧窑工,互相看看,似乎也从这诡异的气氛里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纷纷跑过去问那群护卫:“大人们,能告诉小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群护卫只顾哭,压根不理会一脸懵逼的烧窑工们,洞里一时哭声震天。 白玉堂画影一指:“都给小爷闭嘴。” 那些护卫哭声窒了一瞬,忽又齐齐开始骂白玉堂:“都怪你们,你们为啥要出来?你们为啥能出来,啊!” 质问声愤怒又充满怨恨,听得谢箐莫名其妙。 展昭沉声问:“究竟发生了何事?那智化在何处?” 无人回答。 倒是那个队长打扮的男子,看看展昭和白玉堂,对那群护卫喝道:“都给老子闭嘴。” 说完,走到展昭和白玉堂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两位义士,还请救我们一命。” 白玉堂一愣。 谢箐一愕。 展昭面沉如水:“说清楚。” 那护卫队长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的样子:“先生出去前,将这里的机关启动了自毁装置,不出一柱香时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白玉堂霍然看向那护卫,咬着牙道:“你说什么?启动自毁?” 那护卫队长白着脸点点头:“先生说,如若你们没能走出铁笼,自毁就不会启动。如若能走出来,则锁开,水回,自毁。” 白玉堂倒吸一口凉气。 展昭面色一紧。 谢箐身子一晃。 原来如此,他们总算明白了为何智化临走时候,说如果他们能走出铁笼,会有大惊喜送给他们。 原来,惊喜就是启动这里自毁。 白玉堂真的想骂娘,d,这智化真不愧是黑狐狸,一环扣一环,从他们进入那放神仙膏的房间开始,他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如果打不开铁笼子,他们会死。 如果打开了铁笼子,则会激活洞穴自毁装置,也许照样会死。 谢箐内心也极度震撼,能有这份计谋,她的整个师门上下好几代,也只有哥哥谢轻揽有这个水平,那可是被家门称为百年难见的奇才的。 其实,从一踏入这里,她就隐隐觉得这些机关都有着哥哥手笔的影子。 但是,虽然像,她却可以百分百肯定,这里的机关绝对不会是哥哥做的。因为她太了解哥哥了。如果哥哥来做,会更加精细和完美。这里的机关,形似而神不似,略显生涩。 再说,哥哥在现代,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猜测这些机关大概率是出自智化之手,不过即便如此,智化确实也算奇才了。只是,有如此天赋之人,为何会干这种下地狱的事?有这脑子,干点啥不好啊。 还没等谢箐叹完,机关启动的各种咔咔声就在四面八方响起。 瞬息之间,漫天的箭矢呼啸而来,各种飞镖暗器也紧随其后。 第46章 火烧桃花庵,王朝如神降 半山腰的桃花庵,此刻火光冲天,黑烟滚滚,连带周围十里桃林都烟雾弥漫,平日那蓝湛湛的天幕,也因此染上了土黄色。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大的火,桃花庵里竟一片静悄悄,无人喊走水。 当王朝等人刚赶到山脚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人胆战心寒的画面。 “坏了!”黄捕头脸色骇变,“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到了桃花庵。” 韩彰目瞪口呆地看着桃花庵的熊熊大火,一脸不可置信:“难道是有人想杀人灭口?那可都是孩子啊。” 那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如一击重锤敲打在心上,让几人越想越魂飞魄散。 “快去救人。”王朝声音都有点发颤了,立马施展轻功,率先往桃花庵飞驰而去。 “走!”韩彰随后跟上。黄捕头因为轻功最弱,落在最后面。 此刻,桃花庵的膳堂内,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姑子,七窍流血,气息全无。有的姑子身上似乎被刀剑所伤过,灰色的尼姑服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整个膳内,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和人体中毒后发出的特殊腥臭味。 婴儿堂内,那长长的大通铺床上,二十来个小婴儿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淤青发黑,连一声啼哭都没有。 处于婴儿堂后方不远的厨房内,厨子和打杂大娘等人也仰面躺倒,照样是七窍流血。还有个厨子被一刀割破了喉咙,大张着嘴,死不瞑目,看起来像是死前正在喊什么的样子。 整个桃花庵静悄悄,只剩下大火噼里啪啦燃烧的毕剥之声。 这里似乎再无任何生命的痕迹。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里,婴儿堂附近茅厕后方的大水缸内,哗啦一声水响,忽然从水缸内冒出三个黑漆漆湿淋淋的脑袋。 一大两小。 大的穿一身灰扑扑的外衫,正是那日带谢箐和展昭入庵借住的叫静尘的小尼姑。静尘手里还抱着个小婴儿,肉乎乎的小脸上,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左边酒窝里,一颗小黑痣分外醒目。 静尘旁边,一小男孩牵着一小女孩站在水缸里。小男孩神情冷静,眸光带火。小女孩眼眶通红,浑身轻颤,死死抓住小男孩的手,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丝,拼命阻止自己不要哭出来。 正是东哥和春妹。 一脸苍白的静尘,看着外面的火光,回想起一柱香前的经历,浑身抖如筛糠,转身对着东哥深深鞠了一躬:“静尘谢谢小公子救命之恩。也代咕咕谢过小公子。” 半个时辰前。 她们正在集体吃斋饭。令他们欣喜的是,不同于往日的简陋饭菜,今日的斋饭竟然添了桃花庵姑子们最爱吃的鲜花饼。庵主说,是刚从十里桃林摘的新鲜桃花做的,犒赏下大家这段时日的辛劳。 其它姑子们一下欢欣雀跃起来,纷纷谢过庵主后,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她也欣喜地举了筷子,却被旁边的东哥悄悄拉住:“静尘姑姑,你能陪我和春妹去一下茅厕吗?” 东哥捂住肚子,一脸痛苦:“昨晚喝了井水,水土不服,啊,不行了,要拉肚子了。” “呜呜,我也想去。”旁边的春妹也同时捂住肚子,可怜兮兮的看着静尘。 旁边的庵主皱了皱眉。这两个小孩就是麻烦,连上个茅厕都非要人陪。不过倒也不怪他们,这桃花庵的茅厕,总是阴森森的,别说小孩,姑子们也总是结对才敢去。 “啊,快忍不住了,静尘咕咕,求求你了。我和妹妹拉肚子很快的,吧唧一下,你们保证半个桃花饼都没吃完我们就回来了。放心,不会耽误你吃饼的。我也想快点拉了回来吃饼饼。” 刚拿起饼准备下口的姑子们神色微僵,有些哀怨地看着东哥。哎,这两个小孩一点教养都没有,明知道在吃饭,提什么拉肚子。 春妹点点头:“我们拉臭臭最厉害了,哥哥拉的特别臭,像那……” 旁边几个姑子一下打断春妹的话,看向静尘:“静尘,你就赶紧带他们去吧。” 让这两个小孩再说下去,她们还怎么吃得下去。 庵主脸色很不悦,忍了忍,还是开口:“你带他们去,快去快回。搞快点。” 静尘本就想陪他们去,只是见庵主脸色不快,才没敢吱声。既然庵主应允了,便立马放下筷子,带着东哥春妹往茅厕而去。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真的不舒服,哪里知道出了膳堂,拐过弯,东哥就一下将她拉到被花丛遮挡主的阴暗处,脸色严肃地道:“姑姑,无论听到我说什么,你都不许尖叫,不许发出声音。” 她呆了呆,还是点点头。 “他们要杀人灭口,饭菜里下了毒。”东哥凑近她耳语,还一下捂住她的嘴:“呆会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切不可被人看出,切记!” 她差点尖叫出声,幸亏嘴被东哥提前捂住。 “不要发出声音!”东哥唇角抽了抽,女人,就是麻烦。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东哥。这小孩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她来桃花庵半年了,觉得这里的姑子们都很好,庵主虽然话不多,很少和她们接触,可是,能收养弃婴的庵主,怎么可能是要杀人灭口的啊。 再说,她也没发现这桃花庵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除了每日要给孩子吃药膳和洗药浴。为何要灭她们的口呢? 见她似乎不相信,东哥脸色一沉,一个小孩子,语气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威压:“想活命,就听我的,没时间给你说其它。” 她被东哥说的话震惊得失了语言,但也不知为何,却本能选择了相信他。 大概是昨晚和他们短暂的相处,让她感受到这个孩子虽然小,却总给她一种少年老成甚至深不可测的感觉。而那春妹,虽然看起来单纯天真些,却不妨碍她也同样机灵。 东哥将一颗药丸塞给她,带着命令般:“吃了它,再给小咕咕也喂一颗。” 东哥指的是那个长了两个小小酒窝的小婴儿,昨晚,东哥和春妹见到小婴儿后,似乎就喜欢上了那孩子。 “可是,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啊?”她有点想不通,如果真如他所说有人要杀人灭口,那赶紧逃跑才是硬道理啊,哪里还有又跑回去送死的道理? 东哥有些焦躁:“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跑?哪里跑?这尼姑庵里到处是护卫,没等你跑出大门,就被抓了。快点,拉粑粑的时间快用完了。” 她虽不懂到底发生了何事,却终究是成人,从东哥那严峻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事情似乎真的很紧迫,如果再耽误,一定会有严重的后果。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吞了下去,又偷偷溜到婴儿堂去给咕咕喂了药丸。这个时候,婴儿堂内并没有其它人,还算顺利。 随后就跟着东哥又回了膳堂,按照东哥说的装得若无其事,尽管吃东西,如果看到其它人倒下的时候,也要跟着假装昏倒。 她内心忐忑不安,还得拼命装着若无其事,连那期盼了好久的桃花饼吃在嘴里,都完全不知是啥味道。 果不其然,真如东哥所说,没过多久,果然大家都接二连三地趴在了饭桌上。 当她看到东哥和春妹也假装昏倒后,赶紧有样学样。因为东哥说了,他们因为吃得晚,要尽量等其他人倒得差不多了再倒。 她闭着眼,努力束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身旁似乎有人站了起来,挨个挨个地检查了一遍,没一会儿,膳堂外似乎响起了脚步声,随后有几个人走进来。 她听到庵主对那几人说:“一个不留,都给我烧了,把所有证据全部一把火烧掉。” …… 静尘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心里不知是啥滋味。 若不是这个小孩,自己今日真的就和其它人那样毒发身亡了。而且,死后,还会被黑心的庵主一把火给烧得灰都不剩,娘亲说过,如果死后不能入土为安,是不能再转世为人的。 听到静尘说的感谢话,东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哼,本来他才懒得管闲事,多救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可昨晚他看到静尘不像其它姑子那样不耐烦,而是真的很有爱心地照顾他和春妹,还看到咕咕似乎很喜欢她。 因此,一念之间,他就决定顺手救下静尘姑姑。 哦,他和春妹一来,就认出咕咕了。那孙家的小孙子,曾经承黄捕头所托,让他娘亲帮忙照顾了一段时间,他和春妹都挺喜欢他的,后来被孙大娘接走后,春妹还伤心地哭了好久。 咕咕自然是必须救的。 春妹冷得直发抖,虽然害怕,但因为被东哥紧紧握住小手,一下就有了安全感。 她的哥哥,虽然嘴巴挺毒,可是真的好厉害的。 当时,她和哥哥一起假装昏倒后,那庵主就和所有护卫离开了膳堂,却把桃花庵放了一把火。 而他们在庵主离开后,确定没人时,就趁火小跑了出来,顺便把咕咕也抱了出来。却不巧差点撞上路过的护卫。情急之下,东哥就带他们顺势躲到了茅厕后方的水缸里,谁知道,那些人连茅厕也不放过,照样扔了火油。 没办法,东哥就拉着他们一起钻进了大水缸。几人用衣袖打湿捂住口鼻,虽然难受,倒还无性命之忧。 “哥哥,现在安全了吗?”春妹紧张地张望了下。 东哥刚想回答,不远处就传来了叫喊:“那边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东哥脸色一变。 不远处,几个全身黑衣黑裤黑面罩的人挥舞着刀剑叫嚣:“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静尘已吓傻,却本能地伸出一只手,将东哥春妹护在身后,牙齿打颤:“你们快跑,快跑。” 春妹吓得腿软,求助地看向东哥。 东哥小脸崩得紧紧的,看看春妹,再看看浑身发抖却仍然将他和春妹挡在身后的瘦弱静尘,小拳头一捏,带着她们转身就跑。 那群黑衣人跟着追,好在一开始距离较远,不能立马就赶上。 东哥带着春妹静尘跑到一拐角处,那里,放着一些卷成空筒状的竹编晒垫,是桃花庵平时用来晒豆子之类的用具。 “进去。”春哥将春妹和静尘咕咕往晒垫的洞里一塞,“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哭!不许出来!” 说完,随手捞起旁边准备晒的一桶黄豆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他明白,他们几个妇孺幼,面对一群挥舞刀剑的杀手,能让所有人逃脱的几率几乎没有。那么,既然必须死人,就让他挡在前面。 因为,娘亲和公孙先生都说了,要做一个有担当有责任顶天立地的男儿。 春妹大概明白了哥哥是要故意去引开那些杀手,眼眶一红,就也要跟着往外跑,被静尘一把拉住,死死捂住她嘴巴,自己的泪,也滚了出来。 “春妹,不要辜负了哥哥。”静尘对她耳语,再一手捂住还在沉睡的咕咕嘴巴,泪水一颗接一颗。 这一刻,静尘内心是震撼的,动容的,为这个头还不及自己腰部高度的小小男子汉。 这边,那群杀手跟着追过来,因为视线问题,看不到静尘他们所在,只看到东哥的小小身影在一处花丛后闪过。 那群人自然而然就朝着东哥背影而去,眼看就要抵达身后。 东哥突然回头,从顺来的桶里抓出一把黄豆,往地上哗啦啦一扔。那些杀手没有防备,纷纷跌了个五仰八叉。 东哥趁机往外跑。 “娘的,这小子竟然敢阴老子。”那群杀手爬起来,满身戾气,又追了上去。 于是,东哥总是在猝不及防间撒下一把豆子来阻缓杀手的速度,就这样跌跌撞撞地一路将杀手带得远离了春妹他们。 可是,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无论体力和速度,又怎么能和一群成年杀手相比。当拼尽全力把杀手带到外院时,他终究是再也跑不动了。 东哥不再跑了,转身看着追过来的杀手,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剑,一直坚强隐忍的他,眼眶逐渐红透。 这一刻,心里突然就羡慕起黄捕头家的小豆子,羡慕他经常坐在爹爹的脖子上,羡慕他有强大的爹爹保护,羡慕他…… 又想起那小谢捕快曾经给他和春妹讲的一个故事,故事的内容忘记了,却记住了一句话:我的英雄,他踏着七彩云霞,身批黄金甲,救我而来。 “谁踏着七彩云霞来救我和春妹,我认他当爹。”东哥牙一咬,泪水滚滚而落。 他的爹爹,抛弃了他们。虽然娘亲骗他们不是这样,可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的爹爹,再也不要他和春妹了,再也不爱他们了。也不要,他的娘亲了。 他再也没有爹爹了。 “臭小子,去死吧。”冲得最快那黑衣人举起蹭亮的刀,向着东哥砍了下来。 东哥绝望地闭上眼。 再见,春妹。哥哥以后再也无法保护你了。对不起,妹妹,哥哥虽然总是毒舌,总是好像嫌弃你笨头笨脑,可是,其实哥哥爱你。 愿来世,还能再做兄妹。 再见,娘亲。谢你所有的隐忍和乐观,谢你为我和春妹背负了所有的风雨。 若有来世,一定护你一身安稳,衣角不染尘,两鬓不染霜。 再见,公孙先生。谢你所有的教诲,是的,我是真的喜欢读书,可我却要食言了,我恐怕,再也没法实现金榜题名的承诺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做好了下一瞬就被刀剑穿身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发生,耳边叮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打在兵器上发出的,随即伴随一声惨叫。 东哥猛然睁眼。 见那冲到他面前的黑衣人,突然双眸崩圆,嘴唇冒血,缓缓向后倒去。他手里的刀,也被什么击落在地。 “别怕,臭小子,叔叔来救你了。”有谁的声音,自天边响起,犹如天籁。 东哥缓缓抬头,看向远处。 天边夕阳璀璨,瑰丽一片,有人一身白衣,手持宝剑,破云霞而来。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镀成了淡淡的金黄色,像批了一层黄金甲。 落日辉光里,那人皎皎生神姿。 英武之姿,如神兵天降。 第47章 白玉堂是个大学霸 茉花村地下洞穴内,机关自毁已启动。 看着呼啸而来的黝黑利箭,谢箐心底一颤,一股寒意迅速遍布全身。 太狠了! 这智化太狠了。这是怕开封府查到这洞穴里的秘密,故而干脆把所有人全部埋葬于此。连那些为他们卖过命的护卫和烧窑工都不放过。 不过,能干出那婴儿神仙膏这种毫无人性之事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几个护卫和烧窑工的死活。 在暗器激发的同时,白玉堂已飞身而上,手握画影宝剑去阻挡那些漫天呼啸的箭矢和暗器。 和白玉堂充满默契的展昭,一手捞过谢箐,一手握巨阙,和白玉堂同时抵挡那些乱飞的箭矢。 那些护卫自然多少都有点武功,也顾不上哭了,纷纷拿起刀剑躲避那些暗器,不时有护卫被流矢射中而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惨叫。 而那些手无寸铁又无武力值的烧窑工就更惨了。虽然白玉堂和展昭已第一时间出手营救,可奈何距离太远,箭矢又太突然,大部分都被箭矢射中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 “有没有出口?”谢箐嗓音嘶哑,她再明白不过,这机关自毁一旦启动,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即使不死在这些似乎永无止境的暗器下,也会因洞穴最终垮塌而被埋葬。 如果他们无法及时逃出生天,这里就将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还永无他人知道。 在谢箐发问之前,白玉堂已经一边抗住那些乱飞的箭矢,一边往某个方向撤了:“跟我走。” 此刻,主洞穴内的岩石,已经开始发出巨大的咔擦咔擦声,让人感觉要不了多久,这整个洞穴都得坍塌下来。 白玉堂在前,展昭护着谢箐在后,身后还跟着幸存的七八个护卫,而那些倒霉的烧窑工,则早就死在一开始的那些乱箭之中了。 众人跟着白玉堂往西南方向跑去,进入相对狭窄的一个通道,因为通道拐弯原因,那些箭矢大部分打在了拐弯处的岩石和地面上,倒是安全了不少。 绕通道往前没一会,进入了一个石室。这里,空空如也,但却不再有箭矢暗器。 这让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完,洞穴里又开始弥漫着一种非花非木似臭似香的奇怪气味。 “不好,尸花毒气。”白玉堂脸色一变。 众人闻言,脸色纷纷一白。 这里的人,除了谢箐,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尸花毒的江湖传闻。这种毒虽然不至于像鹤顶红之类七步倒,但一旦吸入,如果没及时服下专门针对尸花毒的特殊解药,将七窍流血而亡。 而解药,只有毒圣的嫡传弟子才有能力炼制。 不过,这尸花毒呢,发作时间因人而异。对于没有任何武力修为的人,可能就十几分钟。武功越高,发作时间越推迟。 展昭一下看向谢箐,脸色微微苍白起来,这里的人,只有她是完全无武功,对尸花毒的抵抗能力是最弱的。 那群护卫脸色也都难看起来。他们武功低微,也根本撑不住多久。要想活命,除非能够很快出去,还得及时服下解药。 想起来,希望渺茫。 “小白,出口在哪里?”展昭心里发慌,语气明显有些急,拉住谢箐的手也隐隐在颤。他和白玉堂内力深厚,短时间内问题倒不大,可这小子不行。 展昭发现,自从遇到这小子后,一向沉稳的他,心慌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多了。 白玉堂指了指正对面的洞壁:“就那里。” 众人这才发现石室的那面洞壁上有很多个方形的石块凸出来,而那些凸块下方,隐隐有一扇石门的样子。 展昭明白这又是需要机关开门了,只问:“打开要多久?” 白玉堂瞅了眼谢箐,脸色微赧,一咬牙:“小爷我就是被这玩意儿困在这里十几天。” 展昭一怔,随即明了,原来白玉堂也打不开这个机关门。 难怪白玉堂能被困这么久。难怪他在这呆了十多日,却只进过那放神仙膏的石室一次。 不是因为不敢去,也不是因为没机会,而是因为……这小子兴趣和注意力被这机关吸引住了。一定是大部分时间都跑这里来研究机关了。 展昭之所以敢这么肯定,自然是因为他和白玉堂“相爱相杀”这么多年,已经完全了解透了他的性格。 一想到白玉堂也被困了这么久,展昭脸色更白,再次看向谢箐。 谢箐在干嘛? 谢箐正蹲在地上从身上使劲掏东西,满头大汗。 白玉堂早就注意到了她,疑惑地问:“谢青,你在干嘛?” 展昭也困惑地盯着她。 谢箐充耳不闻,继续掏,终于从里衣里扯出一个小瓶子,声音一下溢满欣喜:“小白,展大人,幸好我带着。” 看着那瓶子,展昭心跳漏了半拍,呼吸微微发紧:“你是说……” 谢箐重重点头。 出发来陷空岛前,她就特意把那几只老鼠哥哥的家长大红包给翻了出来,带了几个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其中就有这个万能药丸。 说是万能,只是因为它可以缓解所有的毒药发作时间。但这东西却只能对普通毒药解毒,对比较罕见的毒药,却只有缓解的作用,而无法真正解毒。 不过,这已经很惊喜了。即使这药丸很大可能无法解尸花毒,却可以为他们争取尽量长的时间。 那些护卫也纷纷看了过来,困惑里带着希翼,却碍于身份,想问不敢问。不过心里都在猜测那瓶子里也许有解药。 白玉堂一下冲过来,一巴掌拍在谢箐胸上,喜道:“小谢青,哥哥就知道你靠谱。” 谢箐一下捂住被白玉堂拍到的地方,嘶了一下:“……是挺靠谱。” 她能喊白玉堂别动不动就拍她的胸吗?虽然她很平,可女孩子再小,拍起来也是疼的。而且,她最近隐隐发现,这一马平川,似乎在偷偷地酝酿发育了,虽然穿上衣服看不出来,可脱了衣服,已经可以看到微微的凸起了。 大概是因为开始发育了,那地方轻轻一按就挺疼的。 展昭眸底掠过一丝意外,微微蹙眉后,轻斥白玉堂:“没轻没重。” 白玉堂无辜又委屈:“展昭,你别这样瞪我,我真的拍得很轻了啊。再说,小爷经常拍你的胸,也没见你喊疼啊。” 展昭一噎,神色古怪地看看白玉堂,再看看谢箐。 谢箐可没空理会这种小事,赶紧把药丸倒了出来。看着手心里的两颗药丸,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一脸渴望的护卫们,她本能地一缩手,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药丸只有两颗,只够两人服用。 如果药丸够多,她倒是不介意顺便救人,毕竟现代人的骨子里刻着尊重生命的观念。 可既然没有那么多,她自然就不会管这些护卫。毕竟他们也帮着黑狐妖干了那么多坏事,就算死了也罪有应得。 然而,她却不能不管展昭和白玉堂。 到如今,这两人,任何一个她都无法割舍。一个是给她第一份温暖,将她当知己好友的人。一个是相处许久,一路护她安危,早以不知不觉被她化为自己人的展大人。 “各位,见谅了。”谢箐终究还是对那些护卫说了一句,免得他们怀抱希望。 那些护卫见此,眸底刚升起的希翼之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虽然蝼蚁尚且偷生。可他们心里也明白,有眼前这两个武功高强的高人在,他们根本没机会。如果想强取,恐怕毒还没发作就先死在剑下了。 “你和展昭吃。”白玉堂开口。其它人,他能救自然会救,毕竟,这些可都是关键人证。可眼下没法救,他也毫不内疚。 “你和谢青服下。”展昭几乎同时开口,微微遗憾没法把这些人证带出去。这洞穴里的秘密,他已隐隐感到背后的水很深。开封府,实在需要这样的人证。 可人证和这两只的安危比,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人证。 不等白玉堂反驳,展昭又道:“小白,你打不过我。” 白玉堂一噎,却第一次没有反驳。他太了解展昭,若展昭认定的事,无论怎样,你都无法改变他。 记得在那老疯子的蝴蝶谷里,那老疯子也故意给他们设置过一些二选一的送命题。虽然他从来不在乎自己死活,可展昭,总是霸道地没给他选择。好在,两人很有默契,总是能化解危机。 谢箐瞅了瞅展昭和白玉堂,心里轻叹,展昭果真很在乎白玉堂。心念还没转完,就见展昭转眸看向她,一双眸子黑漆漆的,似乎隐匿了所有的情绪。 “我吃。”谢箐不等展昭开口,直接将药丸吃了。她才不要婆婆妈妈推来推去浪费时间。根据她对展昭的了解,反对无效。另外,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了。 刚才她虽然蹲在地上找药,却也一心二用,听到了白玉堂说的所有话,知道了这出口的机关可能是个很难啃的骨头。毕竟白五爷的能力她很了解,白五爷的机关术,并不在她之下,很多时候似乎比她所猎更广。 白玉堂也不再说话,看看展昭,再看看身后那群护卫,突然将那颗仅剩的药丸一掰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递给那护卫队长,冷声命令道:“给小爷吃了。” 他才没那么好心要救这个人。只是,他虽不在开封府,却也知道开封府极其需要一个人证。反正他武功高,吃一半,应该也能撑好一段时间,只要能成功走出去,总有办法的。他猜,他家二哥大概率也会往陷空岛赶来了。 那护卫队长本来一脸土色,压根没抱任何希望了。见到白玉堂递给他的半颗药丸,震惊得失了言语,那暗淡的眸子,闪过一丝动容。 “大恩不言谢。”护卫队长抓过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其他护卫眼里染满了艳羡,却也深知自己没那命,毕竟药丸只有两颗,都被他们吃掉了。 “咚。”一个武功最弱的护卫倒了下去。 “咚。”又一个护卫倒了下去。 护卫们一脸惊悚,双腿开始发软。 “小白,快带我去看看那机关。”谢箐也觉得全身有些难受,如果不是及时服下药丸,她估计比这些人还先倒下。 没等白玉堂行动,展昭一把将谢箐举了起来,走到那有很多个凸起方形石块的洞壁前方。这些凸方块的位置比较高,谢青个子本就不高,怕她不方便。 白玉堂一指洞顶:“谢青,先看那边,那边是题,这边是确认答案的地方。”他在这洞里呆了十多日了,早就把这里研究无数遍了。 这个出口的机关,被设计成了问题和答案的模式。 顺着白玉堂的方向看去,谢箐这才发现洞顶上面雕刻着好一行字。 “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实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实二十六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居然是九章算术的内容。”谢箐愕然地看着洞顶,这题目对现代人来说很简单,只需要用到方程式即可解出。可对于重文轻理的古代,就算相当难的题了。 难道白玉堂是卡在了这一步? 还没等谢箐询问,白玉堂就开口了,语气微微不满:“小谢青,你啥表情,这题哥哥早就琢磨出来了,上禾实一秉为九又四分之一,中禾实一秉为四又四分之一,下禾实一秉为二又四分之三。” 谢箐脸色诡异地看着白玉堂,迅速拿起石块算了算。等算完,她一下呆住,这这这,这白耗子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他一个古代人呢。 学霸,绝对的大学霸。 谢箐迅速刷新了对这个江湖万人迷小傲娇的印象。 展昭却似乎习以为常,白玉堂自小就天资禀异,能被那么多江湖高人抢着收徒的万人迷,自然有他人无法比拟的天赋。 “小谢青。”白玉堂有些焦躁,一指那些石块凸起,“谜底我给出来了,可是那边要怎么弄?” 按照这种谜语和谜底类的机关,得出谜底后,自然需要在机关的相应地方触按才能启动机关。 可是,那边只有一堆凸起的方形石块,他琢磨了好多日,也尝试了好多次,硬是没成功过。 这样的谜底板,他从未见过。 谢箐这才将目光重新移回那面洞壁,见那些凸起的小方形一共分为了上中下三排。从上往下,第一排有十个方块,第二排有九个方块,第三排则有七个方块。 那九章算术题的第一个答案是925,第二个答案是425,第三个答案是275。按照常规思维,一般是第一排对应上禾的答案,第二排对应中禾,第三排对应下禾? 可即便如此,这要如何在这一堆方块上表达出答案? 谢箐一时也没了办法。 “咚。”护卫又倒下一人,那咚的一声,就像倒计时的钟声一样,让所有人心里一颤。 “谢青,你试试走远点看看。”白玉堂桃花眼眸微眯。 谢箐依言而行。 站得远了,谢箐再次看向那些凸起的方块,也微微眯起了眼。嗯,眯眼是一种习惯,来源于当初她学看三维立体图的时候。 微微朦胧的视线里,见那些方块似乎呈现出一个不太标准的倒梯形样子。而一个又一个方块,看起来则像一个个按钮。 在倒梯形的右侧,还有一个手掌图案。 忽然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谢箐闭上眼,让自己努力去回想那熟悉感究竟来自哪里。 “咚。”护卫又倒了一个。 白玉堂眼里闪过一起担忧。 展昭手掌微微捏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展昭眼神凌厉地扫过所有人,示意他们不许出声打扰。白玉堂则独自沉思着方块究竟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护卫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只剩下那个护卫队长还一言不发地坚持着,不过眼里的焦躁已经快要压不住。 白玉堂刚想启唇,谢箐忽然睁开眼。 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 第48章 拼音26键输入法的机关密码门 谢箐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些方形,内心掀起滔天巨浪。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聪慧如白玉堂,却被困在这里十来日都无法破解这个机关出口了。 因为 那些石方块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设计,那分明就是手机里的拼音26键输入法的设定。这得多亏了她这零零后习惯了26键输入法,如果是她妈妈那代人,偏爱的可是拼音9键输入法。 不过,如果这机关设计者将之设计成9键输入法,那她估计反而要被误导,会以为是按照九宫术来推断呢。 只是,这里为何会出现和现代有关的东西?还有,旁边多出来的那个手掌图案是干啥用的。 不觉又想到上次去见大boss的奇变偶不变暗号。 谢箐心里一个狂跳,难道这里的一切和她背后那个神秘幕后人是同一人?或者……之间有啥关系?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谢箐很快收起微乱的心情,因为主洞那边越来越大的动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小谢青,你看出来了对不对?”白玉堂嗓音激动又忐忑,他和她在机关上合作多次早有默契,一看她神色就大概明白了。 “十有八九。”谢箐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小白,你按我说的试一试。” “好。”白玉堂表情异常地正经严肃。 谢箐重温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她记得26键输入法里,当切换成数字输入后,第一排从左到右分别是1234567890的数字顺序,而那个小数点的位置,则在第三排最后一个位置。 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不过也没时间给她多想,先这样试一试。 “小白,你按照这个顺序依次按下那些方块。第一排第九个,第三排最后一个,第一排第二个,第一排第五个。” 那是第一个答案925对应在手机上的位置。 白玉堂手指如飞,迅速按下了这几个按钮。 谢箐一瞬不移地盯着那些方块,呼吸微微发紧,应该没猜错吧?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箐微微怔了怔,难道不对?随即想到还有两个答案没“输入”,密码没输入完自然不会有反应。 “继续,第一排第七个,第三排最后一个,第一排第二个,第一排第五个。”谢箐沉住气,快速说出725的对应位置。 白玉堂依次按下,可是仍然毫无反应。 “继续”谢箐稳住心神,说出了最后一个数字275的位置。 看着白玉堂不停的“按键”动作,谢箐浑身肌肉都在微微绷紧,心跳不断加速。 成与不成,就看这下了。 白玉堂的手掌,压下了最后一个方块,谢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然而,石室内依然一片安静,那机关“键盘”仍然毫无反应,倒是主洞那边越来越大的轰鸣声不断传来。 谢箐脸色微微发白,难道她猜错了? 白玉堂也怔怔地看着那些方块,眉心深锁。 “别急,再想想。”展昭突然出声,同时轻轻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相信自己。” 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耳边温润沉稳的声音,莫名让人心里一安,谢箐抛弃一切杂念,再次闭上眼重新思考。 假如她这个输入法的猜测没错,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白玉堂看着那些方块,摸着下巴,自语道:“九又四分之一,他为何让我按这几个地方?” 正在苦苦思索的谢箐突然一怔,一下睁开眼,看向白玉堂,眸光变化不定。 “小白,你说什么?”谢箐一把抓住白玉堂。 “我说九又四分之一”白玉堂不解地看向她。 白玉堂的话,犹如夜空中的一道闪电,突然在谢箐脑海里劈开一道思维的亮光,一下冲破某些困惑她的迷障。 这一瞬间,福至心灵。 “等等,也许还有一种方式。”谢箐眼神一亮,再指那“机关键盘”,“小白,再来。” “好。”白玉堂什么也没问,无条件信任。 “等等。”谢箐叫住白玉堂,“还是我自己来吧,展大人,麻烦你再把我托起来。” 如果她猜得没错,那么指挥白玉堂反而不如她自己来得快。毕竟,要挨个说出那些“按键“实在有些繁琐。而她,闭着眼睛都可以输对。 展昭手一举,将她托到恰到好处的高度。 白玉堂退后,看到谢箐一边指挥展昭移动位置,一边不断在那些方块上按照一定顺序拍下去。 噼里啪啦好一翻操作,拍的顺序看起来似乎毫无规律可言。 在谢箐拍的时候,主洞穴那边的响声越来吓人,各种轰鸣震耳欲馈,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那边的岩石应该塌陷了很多了。 此刻,所有护卫都已毒发倒下,只剩那护卫队长胆战心惊地听着隔壁传来的死神之音,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白玉堂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十指无意识捏紧。 展昭神情也分外沉凝,托谢箐的手却稳如泰山,不动分毫。 转瞬之间,谢箐已拍了三十下。 还剩最后一下! 谢箐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呼吸再次开始发紧,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按在了第一排第七个位置。 如果她没猜测,那么这一回下去,一定会有所变化。 心脏,犹如被一根细细的钢丝狠狠揪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心里只能默默祈祷。 一秒。 两秒。 三秒。 洞里无人说话,安静得有些窒息,衬得隔壁大厅的巨响愈加清晰。 谢箐的额头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忍住快要乱了的心,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也许下一秒就是奇迹。 然而,现实再一次让她绝望。 十秒过去,石壁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整个地下空间现在都跟着开始了摇晃,他们所在的这个石洞顶端的岩石也隐隐开始发出咔擦声。 看着毫无动静的石壁,感受着即将到来的地动山摇,谢箐脑袋嗡嗡着响,浑身血液开始往脑袋上冲,四肢却如坠冰窖。 难道,又错了? 难道,她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 石室又是一阵剧烈摇晃,洞顶开始扯出一条又一条的裂缝,紧跟着,碎裂脱落的石块开始不断往下坠。 这个石室,也即将坍塌了。 展昭一把将她放下来,揽住她,身形灵活地躲避那些不断落下的石头。那护卫队长脸色惨白,也在洞内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不,一定有办法。”白玉纵身飞跃,一巴掌拍在那二十六个凸起方块右边那个手掌图案那里。 火花四溅,手掌渗血。 “展昭,谢青,莫慌,五爷一定带你们出去。”白玉堂双眼血红,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师父曾经教过的所有机关术。 转机,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 就在白玉堂话音刚落时候,那些刚才还毫无动静的方块,突然咔咔咔地缩回了石壁内。紧接着,那二十六个方块下方的石门,奇异般地缓缓往上开启。 那护卫队长惊得忘了躲避飞石,被石头砸得额头冒血,眸底却蹦出狂喜。 白玉堂双目崩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正在开启的石门,眸中是浓郁的不解之色。 这就……打开了? 可他以前明明试过好多次的啊。 谢箐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玉堂,脑子一下转不过来。 难道,开启石门就这么简单?只需要拍一下那手掌图案? 谢箐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不过,还没等她细想,又是一声巨响,他们所处的石洞顶彻底撕裂,本就摇摇欲坠的洞顶,瞬间垮塌,直直往洞内几人盖了下去。 而那刚刚开启四分之一的石门,大概是因为主洞穴内自毁机关的原因,竟然卡住了一瞬,随后就开始往下坠,还好速度不是特别快那种。 谢箐吓得面如土色,脑子瞬间空白。 那护卫队长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人都傻掉了。 白玉堂和展昭同时神色一变。 展昭一脚将呆傻的护卫头子往石门踢过去,也亏了那护卫头子是个扁身材,竟然很顺利呲溜一下从门下面滑了出去。 “快走!”展昭白玉堂同时大喝一声,身如闪电,一左一右,带着谢箐一下掠至石门旁,将她塞到门下,用力一推,谢箐也滑了出去。 待谢箐身体滑出石门后,石门已下坠了不少,此刻,石门下的空间已经没法让白玉堂或者展昭能像前两人那样滑出去了。 “你先走。” “你先走。” 白玉堂和展昭几乎同时吼出声,又同时出手去顶住那还在下坠的石门。 下坠的石门因为被两人死命往上一顶,空间又大了一些。 不等白玉堂有所行动,展昭一巴掌将他拍倒在石门下方,膝盖一顶,白玉堂就滑出去了。 然而,那石门在白玉堂滑出去的瞬间,再次轰然一坠。 这一次,石门彻底闭合,将展昭关在了里面。 门外的谢箐和白玉堂眼睁睁地看着那石门落下,压根来不及做什么。 谢箐脑中一片轰鸣,眼前一片血红,崩大的双目呆呆地看着那已闭合的石门,魂飞魄散。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固。 白玉堂薄唇泛青,脸色煞白,桃眸惊乱。 “不要。”谢箐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过去,徒劳地拍打那石门,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展昭,你快出来啊,快出来。” 泪珠,滚滚而落。 他们出来以前,那洞穴内就已经进入毁灭模式了,那些垮塌的山石就能把人活埋,况且,展昭并没有服解毒药物,尸花毒的影响下,内力已大打折扣。 这样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逃出生天啊。 白玉堂双目爆红,开始用内力不要命地去轰那石门,声音嘶哑:“展昭,你等等,等等啊,小爷马上来救你。” 白玉堂手心一翻,内力自聚,一掌又一掌地拍向那石门下方。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掌,沿着石门,淌了一地,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一下又一下,眼神疯狂,眸底隐隐范出赤色光芒。 那猩红的眼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划过他脸颊,滑入领间。 这个明明很温润好脾气的家伙,为何每次遇到生死危机,就变得那么霸道不讲理,总是第一时间把他送往光明,自己却独自面对黑暗。 “展昭,小爷不允许你有事。”白玉堂又一巴掌拍在门上,一片殷红。 那护卫队长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 谢箐一把扯下白玉堂的画影,胡乱地往那石门上砍,泪水混着灰尘,在她脸上留下两道黑黑的痕迹。 “展昭,你出来啊。”谢箐边砍边哭,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一刻,心里撕裂一般地疼。浓浓的恐惧将她挟裹。 那种恐惧,甚至比想起白玉堂会身死冲霄楼还要强烈许多。这一瞬间,她恍惚明白,不知何时,展昭在她心里的地位,也已经如此重要了。 在白玉堂近乎不要命地轰打下,那石门下方位置渐渐有了一丝皲裂的迹象。 那护卫队长动容地看着白玉堂和谢箐,眸底渐渐湿润,也开始不要命地去轰那石门。 当白玉堂又一掌拍在那石门上时,满是殷红的手掌突然一顿,那双渗血的眼眸忽地闪过一丝隐隐的亮光,一把扯过谢箐和护卫队长就往后急退。 在三人刚退出一丈距离的时候,石门内突然爆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力量,让门外的三人身子都跟着晃了晃,随后那石门生生地被这股力量撕扯出一个狭窄的洞来。 而那股力量激起的碎石,如利箭一般四射开去,如果不是白玉堂及时将两人拉开,谢箐和那护卫队长定要受伤。 洞内突然伸出一只修长漂亮却毫无血色的手,伴随虚弱无力的声音。 “死耗子,拉我出去。” 第49章 石门究竟怎么打开的?艾虎出场 哪怕是虚弱到极点的声音,也带着那特有的温润和柔和。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再看看那双漂亮的手,谢箐心里的大石轰然坠地,脸上的泪却掉得更凶,一颗接一颗,似乎永无止尽一样。 真好,他们的展大人还活着。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展昭在她心里的地位,竟也如此之重。 在石门坠下的那一刻,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展大人了。 看不到那个一身正气,连她诓骗江湖骗子来的银子都要没收的,一本正经到稍嫌古板的展大人。 看不到那个内敛羞涩、温润如玉、动不动就脸红,却偶尔会突然怼人、还会反调戏人的反差萌展大人。 看不到那个总是被她气得狂揉额角狠狠闭眼,却又毫不犹豫护她周全的安全感爆棚展大人…… 白玉堂眨了眨隐隐泛着晶光的桃眸,一下冲过去,将展昭快速却又极其小心地拉了出来。 将他全身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见除了一些擦伤和内力损耗过大带来的疲惫之外,并无大碍,那紧紧揪成一团的心才终于松弛,喉头滚了滚,声音焦哑:“展猫猫,小爷就知道你会没事。” 当时,看着那石门将展昭猝不及防地隔绝在内,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恐惧。 那一刻,他真的怕了,怕那只被他欺负调戏了十年的猫猫就那样不见了。怕那只一边嫌弃他,又一边无可奈何替他收尾的猫猫永远消失了。 满身是灰的展昭对白玉堂虚弱一笑:“刚才你若不在外面助我,我可能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当他在最后关头把白玉堂拍出去后,石门彻底落下,因为所有机关被毁,已经没办法再用机关开一次门了。 而整个洞穴内,已经到了地动山摇的地步。到了如此境地,他也没办法了,只能用内力一次又一次地轰那石门,希望能把石门轰出一点裂缝。可那石门极厚,里面也不知掺和了什么材质,并非普通岩石。 他本想使用禁术强行提升内力,却因中了尸花毒,已无法办到。好在白玉堂在外面同时用内力在努力。二人的实力一叠加,还真创造了奇迹。 呆滞了许久的谢箐,突然冲过去,一把抱住展昭,嚎啕大哭:“呜呜呜,展大人,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展昭身子一僵,缓缓垂眸,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她,摸了摸她的头,轻叹一声,却啥也没说,只是让她放肆地哭,让她把那些恐惧的情绪宣泄掉。 那当背景板的护卫队长,眼睛竟也隐隐湿润。 “好了,小谢青。”白玉堂也摸了摸谢箐的头,“有五爷在,你家展大人死不了。” 顿了顿,又发狠似地道:“没我允许,你们都不能死。” 谢箐这才放开展昭,扯起他袖子擦了擦眼泪,止住了呜咽。 看着某人驾轻就熟的动作,展昭默默将袖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心里轻叹,其实眼前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小哭包。 只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看见她扯他袖子,他不再躲避,还下意识地配合起来。 白玉堂观察了下周围环境,带头走在前面:“从这里往上爬一段路,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谢箐这才发现前方是一条自然形成的通道,隐隐有光线,有些类似无底洞快要到出口时的样子。 白玉堂回头看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展昭,微微担忧:“展昭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小爷背你出去。” “不用。”展昭拒绝。 白玉堂怒了:“别给小爷婆婆妈妈,你背得小爷,小爷自然也背得你。” 那老疯子的蝴蝶谷里,他意外受伤,还不是展昭将他背出去的。 展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虽然是有些弱,可真不用。” 白玉堂见他不像在强撑,便作罢,转身又问谢箐:“你呢,要哥哥背吗?” 这小子,虽然吃了解毒丸,可毫无内力,他真怕她撑不住提前毒发。 一脸脏兮兮的谢箐连连摆手:“弟弟没那么弱。” “那行,撑不住了记得立即告诉哥哥。”白玉堂也不再啰嗦,转身走在前,护卫队长和谢箐在中间,展昭最后,循着光线往外而去。 他们并不怕这护卫队长逃跑啥的。 一是因为有展昭和白玉堂在,他想跑也跑不掉。 二是他中了尸花毒,虽然吃了半颗解毒丸,毒性暂时被压制住。可等时效一过,必须得吃尸花毒的专用解药才行。他们自然不担心他会跑。 真如白玉堂所说,没走太久,就到了一出口,待得出去,才发现身处一类似山谷的低洼地带。 这茉花村也和陷空岛一样,面积广阔,地势复杂,虽为岛,却照样有山有谷。 看到久违的阳光,几人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总算松弛了下来。白玉堂这才问出他憋了一路的问题。 “小谢青,你怎么知道如何打开那石门?” 他在地道里就想明白了,那石门能打开,是因为谢箐输对了谜底,而他那一掌,应该是阴差阳错启动了最后一个点。 “啊,难道不是白五爷你最后那一巴掌打开的吗?”谢箐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太合理,如果真那么简单,小白不可能被困那么久。 白玉堂笑了:“自然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而是因为你输对了谜底。我过去早就拍过无数巴掌了,都没用。至于我那一巴掌起的作用,我不太确定。” 谢箐怔了怔,又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突然一拍脑袋:“小白,我知道为什么了。” 她明白了,她的输入确实是对的,之所以机关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少了“确认”按钮啊。那现代输入密码,不都是需要再按一个enter键来确认嘛。 所以,她输对了密码,而白玉堂阴差阳错地拍到了“enter”按钮。 那石门,自然就打开了。 “小谢青,我看你足足按了三十一下,为什么?还有,我发现你有好几次重复了相同的顺序,对不对?”白玉堂有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记住了谢箐按过的每一个地方。 谢箐瞅了眼白玉堂,暗暗惊奇他连这个也能观察出来。 没错,她是按照全拼输入法依次输入了“九点二五,七点二五,二点七五”这十二个汉字。 换算成拼音就是:jiudianerwuqidianerwuerdanqiwu 因此一共输入了三十一下,其中那个点dian就是一直重复的,也就是白玉堂观察到的。 一开始,她按照阿拉伯数字1234567890和小数点的位置尝试过,可失败了。 经过白玉堂无意间的提醒,才意识到这是古代,没有阿拉伯数字,所有数据全部用文字表达。比如,925表达为九点二五。 因此,她就尝试了文字的全拼输入法。没想到,还真给蒙对了。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海外来的高人,他教会我另外一种语言表达法。” 因为考虑到这个问题解释不清楚,谢箐就随便扯了个理由,并将拼音的规律给白玉堂和展昭粗略普及了一下。 本以为他们可能理解起来有些困难,结果没想到白玉堂一点就透,还提议让她空了教教他。 展昭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将谢箐和白玉堂拉到一边,用只有三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昆仑派曾经用过这样的密语。” 白玉堂意外地看着展昭。 谢箐双目崩圆,心里震撼到无以复加。展昭的师门怎么会懂拼音? 展昭迟疑了一下,才道:“赵曦自创的。”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谢箐心潮起伏,难道这一切和荆王赵曦有关?也许展昭和白玉堂真当这是一种洋外密语,可她实在明白不过,这后世的拼音,只可能是穿越人所为。 忽又想起那奇变偶不变,谢箐心里一沉,难道荆王是穿越人不成?否则怎么解释他懂拼音。 不过,也不排除是穿越人教给他的。 那这里的幕后人,究竟是荆王?还是和荆王有关系的穿越人?还是说另有隐情? 还有那胁迫她当卧底的幕后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谢箐觉得脑子一片乱哄哄。 一想起堂堂一太子,一全民偶像的太子,假如真和这事扯上关系,她心里就很不得劲。 知道这里的水深,却没想到这么深。难怪她和展昭出发前,公孙策特意找了他们,叮嘱说如果发现了什么“承担不起”的秘密,务必要稳住,待回了开封府再从长计议。 “赵曦?”白玉堂一脸不可置信。 “不,虽然这里的东西和他教给昆仑的密语一样,可我觉得,这里的一切不是他做的。”展昭咬了咬嘴唇。 谢箐疑惑道:“展大人为何如此说?” 展昭沉默了下:“直觉。” 没错,他信自己的直觉,和赵曦相交那么多年,他了解他的为人,这样的事,不可能是他做出来的。 被孤立在三人团外的护卫队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眼瞥到老实站着的护卫队长,白玉堂这才想起这不就有一个可能知道更多隐情的人嘛,便对他一招手:“过来。” 那护卫队长却一下跪了下来:“在下斗胆,请问两位义士可是开封府的展大人和白五爷?” 他一路听到那少年喊那个长得温润如玉的公子为展大人,叫那美得明晃晃的公子为五爷,所以大胆一猜。 展昭皱了皱眉:“在下正是展昭。” 白玉堂一扬眉:“小爷正是白玉堂,正想审你呢。” “展大人,艾虎终于等到你们了”那护卫队长激动得眼泪汪汪。 展昭和白玉堂双双一怔。 听到艾虎两个字,谢箐瞳孔又一次地震。 天啊,这家伙居然是艾虎?艾虎在七五里也是名人哦。 想想百度百科怎么给他总结的呢,嗯,原为霸王庄馆童,后拜黑妖狐智化为师,认北侠欧阳春为义父。绰号小义士。曾告黑状栽赃出首马朝贤,捉拿刺客沈仲元。 在这之前,她只当这人是替智化办事的护卫队长,心里本能地有些抵触,也就没去仔细观察过他。如今细细一瞧,才发现这人长得还挺可爱,有一对小小的虎牙,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之色,妥妥一少年。 看着展昭和白玉堂的反应,谢箐明白了,这小艾虎压根还没开启属于他的剧情呢。 展昭也注意到了谢箐的奇怪反应,不禁问:“怎么?” “咳咳,没事。”谢箐赶紧掩饰,她没办法给他们解释这个事啊。 展昭倒也没再深究,看向艾虎,脸色微沉:“把你所知道的,如实交代。” 艾虎很是配合,倒豆子一般交代了很多事情。 艾虎说,他本是一霸王庄馆童,半年前偶遇一高人,高人说他天资不错,收他为徒,传授了他一些武艺。不过,没多久,姐姐艾玉蓉意外失踪,他外出寻找,却被人给虏到这里当了地洞里的护卫,也不知什么原因,很快就被任命为队长。 如谢箐他们看到的那样,那地下洞穴就是用小孩骨血来炼制神仙膏的秘密场所。 那神仙膏怎么炼制的,他们并不清楚,只是有次偶然偷听到先生和一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面具男子说起过这神仙膏的功效。据说很是神奇,不仅能让人容貌逆天而行,还能让人延年益寿返老孩童之类。 他恍惚还听到那黑袍男子似乎说了一句镇神魂啥的。 而那些烧窑工和其他护卫,都和他一样,是被拐骗进来的,从此再也出不去。他尝试过逃跑,可绝望地发现那地洞里到处是机关,普通人根本无法出去。 因此,他一直在等,希望有生之年能遇到发现这里秘密的人,可以将他救出,也将那里不可告人的罪行昭告天下。 每隔几个月,洞里就会送进来一批新的小孩,那些白白胖胖的孩子,最终都会变成那一罐罐的神仙膏。至于那些孩子从哪里来的,他并不清楚。 他们偶尔也会被允许走出那个烧窑洞穴,但也只是因为接到任务,要去地面附近的地洞里接新的孩子,或者是一些发现了什么秘密需要被扔这里毁尸灭迹的人。地面上,是一个叫柳飘飘的人在负责,但是他们从未见过,因为根本出不了地道。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先生亲自去给他们打开机关门,回来时,则会有专门的通道和暗语。 艾虎表达能力不是很好,说得有些啰嗦。 “所以,你在这里除了烧窑工和护卫,能接触到的人就只有智化?”谢箐故意把智化的名字说出来,想试探下艾虎。 因为书里说,黑妖狐智化收了艾虎为徒。 艾虎愣了愣:“你是说狐狸先生?先生并不是每日都在,一般很久才来一次。除了先生,这三年,我只见到一个外人,不过那人浑身被黑袍遮住,戴了全脸面具。听口音,应该来自汴梁。” 谢箐有些不解,看艾虎的反应,是压根不认识智化的。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又因为平行时空,连这设定都改了? “对了,这是我无意间捡到的那黑袍男子不小心掉落的东西。”艾虎小心地从身上拿出一块腰牌递给展昭。 展昭接过,见那腰牌乃黄金打造,背面雕刻着一种很是特殊的花纹,正面刻着“御制带刀”四个字。只不过,那四个字不像普通腰牌是凸出来的,而是凹进去的。 看着那凹进去的几个字,展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神也晦涩难辨起来。 “你认识?”白玉堂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展昭缓缓吐出几个字:“皇城司”。 第50章 婴儿失踪案和皇宫有关 “皇城司?”白玉堂难以置信地看向展昭,关于皇城司,他家美人师父曾经给他说过很多。 “还是绣衣使者标记。”展昭面沉如水,又对白玉堂和谢箐耳语了一句。 皇城司不同于其它任何机构,它是直接听命于圣上,不受任何地方和朝廷管辖。 皇城司的腰牌分为阳牌和阴牌,由皇宫造作局特别监制。阳牌颁发给普通皇城司人,阴牌则专属于绣衣使。 腰牌背后印制统一的特殊花纹,而腰牌的正面,分为凸字和凹字。凸起的为阳牌,会写明职务和姓名。凹进去的则为阴牌,上面并无姓名职务,只有代表权利级别的一些标志。 绣衣使属于皇城司里最高级组织,是一个独立的特殊存在,直接执行圣上发出的秘密任务,拥有直接与圣上传递情报的权利。 而阴牌上印了“御制带刀”四个字,则只有绣衣使里的四大指挥使才能佩戴。 意思就是,这腰牌的主人,属于皇城司的绣衣指挥使。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展昭不敢去想。 他之所以对皇城司的事知道得这么多,一是因为开封府作为汴梁的衙门,偶尔也会和皇城司的人打交道。 二是因为……荆王赵曦。 在昆仑时候,赵曦有次和他聊起过绣衣使的问题,他记得,赵曦似乎并不支持绣衣使的设立。 听到展昭那句耳语,白玉堂脸色也极为难看,这里竟然会出现绣衣使的腰牌。 谢箐虽然不属于这个时代,可她熟悉历史啊,一听皇城司和绣衣使几个字,心就沉了下去。 这水,比她想得还要深。 这腰牌,证明了婴儿失踪案有皇城司的绣衣指挥使参与。可指挥使是直接听命于宫里那位。那么这洞穴里惨无人道的事,究竟是指挥使擅自作恶,还是…… 如果和宫里那位有关,原因又是什么?宫里那位已经是至高无上的了,他为何还要做这些? 这事,还是开封府能查的吗? 越想,越不寒而栗。 “此事切不可张扬。”展昭叮嘱了一句,将腰牌小心收起,这事,太过敏感重大,只能回禀公孙先生和包大人后才能处理。 “白五爷。”艾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厨房的饭菜,是不是你每日偷,哦,拿的?” 白玉堂表情一滞:“这你也知道?” 艾虎垂下头:“我无意中发现的,还特意替你打了掩护。” 白玉堂面子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冒了句:“那多谢你了。” 艾虎再次一跪:“艾虎愿追随展大人和白五爷,此生不悔。” 白玉堂:“”敢情这小子刚才的话是打人情牌? 展昭沉思了下,道:“你是这里的关键人证,我们会把你秘密安全地送往开封府,至于如何定夺,需得包大人来定。” 艾虎:“好。我愿意作证。” “这里的机关,你可知谁人所为?”白玉堂问艾虎。 “在下听先生和那黑袍面具男子所言,洞穴里的机关当是先生所为。” 谢箐闻言,蹙了蹙眉。 按艾虎所言,这里的机关都是智化所设。那么,智化怎么会那个26键拼音输入法?难道智化是穿越的?不过听他说话似乎不太像啊。 “小白,那智化以前可会机关阵法之类?”谢箐想多了解下这个智化。 “智化最初名震江湖是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但是他确实也通机关阵法。“白玉堂眉峰一挑,”不过,过去的他,机关术比小爷可差远了。但这里的机关,却让我大受震撼。” 谢箐心里一跳,试探着问:“小白,你觉得智化会不会是被换了魂之类啊?咳咳,我在鬼故事话本子里看到过。”其实,她想问的是,智化会不会也如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灵魂 “不可能,谢青,少看一些话本子。”白玉堂坚决地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被灵魂附体的事存不存在,难道你看不出,这里的机关虽然精妙,却始终手法生涩,似乃天赋极好的初学者所为。” 白玉堂这样一说,谢箐也想起了她最初的感觉。确实,从她被柳飘飘推下地道开始,一路遇到的机关,都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本身擅长机关的穿越人借尸还魂,那不应该是这样啊。那么,大概率是智化因为什么机缘,学到了这些高阶的机关设计,因为并非原创者,所以细节处始终有漏洞和生涩之相。 这样一想,那就基本排除了智化是那个穿越者的可能了。 那穿越者,究竟是谁? 展昭看看日头:“我们先去桃花庵看看,我怕他们那边出事了。” 既然地下都被他们给毁了,智化大概率会将桃花庵也给灭了。他不可能给他们留下人证的。算算时间,他们在地洞里中的尸花毒离发作应该还有好一阵子。 至于那柳飘飘,不用想了,大概率是早逃了。 “好。”白玉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白玉堂对茉花村比较熟悉,带着他们沿着山谷走了一段,就拐上了一条大道。谢箐一看,哟,这不是从桃花庵到茉花村村口的大道嘛。那日,她和展昭就经过了这里。 左转,去桃花庵。右转,则到茉花村。 几人毫不犹豫往桃花庵而去,只不过,在刚走到山脚的时候,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山上走了下来。 “王大人!”谢箐惊得眼眸都大了一圈,王朝怎么会在这里? 展昭眸底涌现出一抹不安。 白玉堂一愣,抬眸看了看桃花庵方向,脸色微微一变。 那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王朝。王朝旁边,则是黄捕头。两人各自背了一个孩子在身上。 他们身后,跟着韩彰蒋平以及一个穿尼姑服的女子。那女子手上,抱着一个小婴儿,孩子安安静静地似乎睡着了。 谢箐仔细看了看那女子,发现竟然是桃花庵那静尘,也就是那一日带她和展昭借宿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姑子。 王朝几人也看到了展昭他们,疾步跑了过来。 “展大人。”黄捕头微微激动,再看向白玉堂,颤着嗓子:“白五爷,你你回来了?” 韩彰越过黄捕头,一把扶住白玉堂的胳膊,眼眶发红,嗓音微颤:“小白,小白,你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他们几个哥哥都急疯了。 蒋平则呜呜呜开始哭起来,边哭边笑,看着白玉堂,像看着失而复得的大宝贝。 白玉堂眼眶发红,对蒋平和韩彰一礼:“对不起,弟弟让哥哥们担心了。” 谢箐在王朝和黄捕头快步上来后,才发现他们背上背的两个孩子竟然是东哥和春妹,不过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怎,怎么回事?东哥春妹怎么会在这里?”谢箐震惊得语无伦次。 王朝刚想回答,那静尘快步上来,看着谢箐和展昭,表情激动:“两位施主,怎么是你你们啊。” 她记得,这两位施主昨日来借宿,咕咕似乎特别喜欢他们。如果咕咕现在不是睡着,一定会要他们抱的。 谢箐这才看向她怀里的小婴儿,惊呼:“咕咕?” 展昭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问王朝:“怎么回事?你们从桃花庵来的?桃花庵是不是出事了?” 一脸凝重的王朝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几人,深吸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听着王朝的叙述,展昭剑眉飞煞,星眸含冰,全身罩在一层霜寒之气里,声音寒哑带焦:“那些孩子都没了?” 白玉堂眸光冷如刀锋,拳头捏紧,手上青筋暴起。 谢箐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霜。 王朝没有回答,用沉默替代了答案。 谢箐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了,都没了,桃花庵里那些孩子都没了,昨晚还是那么地鲜活可爱,现在就成了一具具焦黑冰冷的尸体。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心狠手辣,连婴儿都要斩草除根啊。 白玉堂红着眼拍了拍谢箐:“莫哭,小爷帮你们。”这一刻,白玉堂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那艾虎看看众人,再看看半山腰那仍然笼罩在黑烟里的桃花庵,一下明白了所有。 原来,定期送来的孩子是从桃花庵来的,从那人人推崇为大善人支持的桃花庵来的。 这个时候,艾虎突然恨自己太过无能。 一时无人说话,整个空气里都流淌着难以言状的悲伤和愤怒。 良久,展昭启唇,字字如铮:“此事,开封府定当追查到底,无论背后是谁。” 谢箐看看咕咕,看看东哥春妹,再抬眸看看半山腰的桃花庵,浓浓的愧疚席卷而来。 “展大人,如果我们没有去桃花庵,是不是那些孩子就不会遭此毒手?”谢箐无法释怀,如果昨晚她和展昭没有去过,是不是,今日的事就可避免? 她想,一定是因为他们大闹无底洞,那智化自己跑出去后,顺手就派人去把桃花庵给灭了。 白玉堂抢先开口:“谢青,我不许你这样说,这事,和你跟展昭无关。” 展昭沉默了一下,语音暗哑:“这事,不怪你。但却怪展某,如若不是展某思虑不周” 白玉堂一把抓住展昭:“不,猫儿,我也不允许你这样说。我不许任何人这样说。” 黄捕头背上的东哥不知何时醒了,将众人的对话听了一耳。 “漂亮哥哥,你们莫要自责。我想,这事可能和你们真没关系。”东哥突然开口。 展昭缓缓抬眸,看向东哥。 东哥示意王朝将他放下来,道:“我和春妹昨夜到的桃花庵,今日临近中午,我偷听到那些黑衣人说要下药把我们全都毒死,还说放火烧了桃花庵毁尸灭迹。” 东哥小眉头一皱:“可是,那些黑衣人似乎是从外地赶来的。因为我和春妹被挟持的路上,我意外见过其中一个黑衣人。他虽然蒙面,可有六个指头,大拇指上还有一颗黑痣,他们说的汴梁官话” 展昭眉头越蹙越深。 谢箐琢磨了下东哥的话,再算了算时间,似乎,这事还真不是因为他们而起。根据东哥的信息,这批杀到桃花庵的人,应该是才从汴梁方向来的,那就应该不是智化临时安排的。 一想到汴梁,谢箐又想起艾虎交给展昭的那腰牌。看来,婴儿失踪案背后的真相,果真和皇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箐能想到的,展昭和白玉堂自然也能想到。 白玉堂拍拍展昭,再拍拍谢箐:“小爷是不是说得对,这事和你们无关。” 谢箐没说话,心里仍然沉甸甸的。即使不是因她而起,可一想起那些枉死的孩子,以及那些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的姑子,心里就好难过。 黄捕头见谢箐和展昭仍然有些难过,连忙道:“谢青,你要这样想,退一万步,就算桃花庵因你而起,可如若你们不发现桃花庵的事,那么,今后死的,可就不仅仅是今日那十几个孩子,而是,源源不断的孩子。你们发现了,反而是提前阻止了悲剧,这已经是相对幸运的事了。” 有了黄捕头的开导,谢箐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对了,东哥,你们怎么在这里?”谢箐这才有空问这两孩子。 既然全尼姑庵都遭了毒手,那东哥春妹,以及静尘咕咕,又是如何逃脱的?王朝刚才只是说了桃花庵被黑衣人灭口,还并未说到这点。 话刚说完,谢箐忽然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后,往后便倒。 第51章 谢箐毒发 谢箐猝不及防地往后一倒。 白玉堂一惊,正要扶住她的时候,展昭已经一把将她抱住,对韩彰急声道:“韩二哥,你快帮她看看,是不是毒发了?” 虽然在地下洞穴里已经吃了解毒丸,可白玉堂说过,那解毒丸并不能真的解尸花毒气,只能是抑制住,让毒晚点发作。 韩彰赶紧将刚醒来的春妹放下来交给王朝,立马替谢箐把脉,边把边问:“小白,怎么回事?” 这谢青的脉象,很明显是中毒了。 白玉堂喉头发紧:“没错,我们在地洞里中了尸花毒。” “地洞?”王朝瞅了瞅展昭几人满身是灰的衣服,“五爷,你还没告诉大家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呆会再详说,二哥,你快救她啊。”白玉堂无暇他顾,快速说明情况,“地下的时候,谢青已服过一粒你的韩氏独门解毒丸,我和艾虎各服了半粒,展昭没服。” 一听尸花毒,韩彰脸色微微一变,手脚麻利地从身上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一粒金黄色的丸子给她咽了下去,这才道:“她的情况比较麻烦,得先回陷空岛再说。” 韩彰有些疑惑,按理说,谢青已经服下过他给的解毒丸,即使毫无内力修为,也不至于发作得这么快这么严重才对。而且这脉象,似乎不完全像尸花毒,如此短的时间内,他确实没法判断具体情况。 展昭和白玉堂脸色均一变。 “不过别担心,”韩彰一看白玉堂紧张的样子,赶紧安慰,“我给她服下了另外一种药,可以让她暂时没有危险。其它的,得回了陷空岛再说。” 展昭将谢箐一抱,抬腿就走:“我们先回陷空岛。” 话音未落,展昭身子也晃了晃,手脚突然发软,只得看向白玉堂:“小白,你来。我好像也毒发了。” 黄捕头一下扶住展昭,满脸忧色。 白玉堂心头一跳,连忙接过谢箐抱在怀里,冲韩彰道:“二哥,快给展昭看看。他在地洞里没有服解毒丸。” 这家伙没服解毒的,还使用了太多的内力,能熬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你莫急。”韩彰抹了把汗,他正打算挨个看呢。 韩彰也让展昭服下一粒黄金丸后,才开始把脉,自言自语:“这脉象倒是完全符合尸花毒的症状。” 随后又给白玉堂把了脉。还好,他这五弟虽然只服下了半颗解毒丸,可他家五弟果真是武功高强,到现在,脉象只微微受到影响,只需回陷空岛后,服下他特制的尸花毒解药即可。 “二哥,你给艾虎也看看。”白玉堂瞅了瞅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却渴望巴巴的艾虎,“这小子武功弱,你看看是不是快发作了。” 韩彰点点头,也替艾虎认真把起了脉。把了一会,韩彰疑惑地看了艾虎一眼,眉头紧蹙,随后又换了一只手继续把脉,眉头却越皱越深。 “艾虎,你可是曾服下过尸花毒的解药?”韩彰神色严肃。 艾虎茫然地摇摇头。 韩彰见艾虎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很是不解。不对啊,他一出手就知道艾虎武功虽然还不错,但是比起白玉堂展昭来说,差得太远了。 既然他和白玉堂都是吃半颗解毒丸,怎么都该是艾虎先毒发啊。现在连白玉堂都隐隐有了毒发迹象,可艾虎这脉象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他韩彰好歹也是医毒双绝,自认为对各种毒了如指掌。这尸花毒,无论你身体再好武功再高,来一个算一个,就没有毒不到的。艾虎这样的情况,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提前吃下了尸花毒解药,还有什么原因可以不毒发。 不过,纵有再多疑问,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你很好,小子。”韩樟拍了拍艾虎。 艾虎可不知这其中的隐情,也看不出白玉堂在毒发前期,还以为他和白玉堂一样是因为有武功所以没毒发。 “谢谢韩大侠。”艾虎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看了看这一连串伤员,韩樟决定立马带大家回陷空岛。 “等等,”白玉堂拉住韩樟,“二哥,我先去那柳飘飘宅下的地道抓两个人。” 在路上的时候,展昭已给他说过地道里临时藏了两个人证的事。 “什么人?”韩樟黄捕头王朝同时问。 白玉堂这才将地洞内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包括展昭和谢箐如何去过桃花庵,如何被柳飘飘扔到地道里,如何遇到他,以及以后的经历,挑关键地方说了下。 但是关于神仙膏的制作,碍于东哥春妹在场,怕吓着孩子,白玉堂说得很隐晦。 王朝黄捕头虽然已经见识了桃花庵灭口现场的残忍,在听到神仙膏的时候,仍然抑制不住浑身发颤。 春妹似懂非懂,碰了碰东哥手肘:“哥哥,神仙膏是什么?吃了会变小仙女吗?” 东哥面无表情:“小孩子别问不该问的。” 春妹小嘴一嘟,哼,哥哥总是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真讨厌。 “二哥,你带他们先回去,我去把那两个人先带回来。”白玉堂准备把谢箐给黄捕头背。 韩樟看看昏迷不醒的谢箐和脸色灰白的展昭,果断做了决定:“不,小白,我们先回陷空岛。” 已经快撑不住了的展昭,也拉住白玉堂:“先回,你也快撑不住了。再说,你不知道他们的位置。” 虽然他也在乎那人证,可他不愿意让白玉堂独自去冒险。他不放心,尤其是白玉堂如今也可能随时毒发。 白玉堂有些纠结。去地道,必须会机关的人,也就是只有他才行。这一旦不去,也许那人证可能就丢了。 艾虎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白五爷,你说的是牛二牛三吗?不用急,他们知道的不比我多。我就是你最强的人证。” 那牛二牛三一直没有回来,结合展昭他们的到来,他大概明白了怎回事。 “好。”白玉堂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再纠结。 “走吧,小子,叔叔背你。”王朝蹲下来。 “王叔叔,我自己会走,你去扶扶那个美貌哥哥。”东哥指了指白玉堂。 王朝瞅瞅白玉堂,扑哧笑了。 白玉堂:“……” 虽然他美得天下皆知,可他难道看起来很弱吗? 因为有东哥春妹静尘等妇孺幼小,白玉堂自然没带他们走那“炮弹发射”机关,而是直接坐船,有他和韩樟这两个主人在,陷空岛四周的机关自然不是问题。 这一次,坐的是稍微大一些的船。春妹兴奋地去捞船边的芦苇花,还插了两朵在头上:“哥哥,我漂亮吗?是不是和娘亲一样貌美如花?” 东哥一脸嫌弃:“幼稚!” 王朝好笑地轻拍了下东哥的头:“我说东哥,别整天给个小大人一般绷着个脸,来,笑一个。” 东哥一扭头:“幼稚。” 王朝一噎:“……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皮子痒了。” 东哥面不改色:“你又不是我爹。” 王朝再次一噎:“……” 白玉堂一抬东哥下巴,笑得花枝招展:“哟嚯,这小子行啊,居然和小爷一样狂。” 东哥刚想怼白玉堂,见韩樟坐了过来,立即很有礼貌地对韩樟行了个礼:“东哥和春妹谢谢韩大侠赠药之恩。若不是那药,我和妹妹难逃一死。” 王朝恍然大悟,对韩彰道:“原来那解药是你给的啊,我就说这小子哪里那么凑巧刚好拥有解毒的东西。不过得亏了这东西,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他们在桃花庵救下东哥春妹时候,就从静尘口中知道了他们是如何靠东哥的机智活下来的。 韩樟点点头:“上次在开封府,无意中碰到东哥被蛇咬了,就赠了他几颗能解常见毒的药丸,不过倒是没想到这小子出门竟然也带着。果真是命不该绝。” 春妹接话:“张龙叔叔说,大难不死必有美貌。” “必有后福。”东哥狠狠翻了个白眼,“出息。” 王朝干咳两声,有些尴尬。 黄捕头忍住笑,这绝对是包大人那四大金刚平时胡说八道,被春妹听到了。 几人说着话,没多久就到了陷空岛,徐庆已经等在那栈道码头望眼欲穿了。 徐庆本想立即对白玉堂一翻嘘寒问暖,瞧见这都倒下了两个,还是很有分寸地忍住了。 “二哥,五弟,谢青和展大人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快来帮忙。”白玉堂言简意赅。 徐庆脸一白,就要上去抱昏迷的谢箐,白玉堂一把将她抱起:“我来,你们去扶展昭。” 一行人离开码头,往卢家庄而去。 到了卢家庄,韩樟给老管家交待了怎么安排静尘和咕咕,以及春妹东哥后,就一头扎进了他的药王院。 这一夜,药王院里的灯火,一夜未灭。 韩彰先把谢箐安置在客房,却并未立即给她解毒。 因为这家伙身上的毒,他一时半会没有看出究竟怎么回事,所以无从下手。不过因为在茉花村就给她服用了镇心黄金丸,可以护她三十六个时辰内性命无忧。 韩彰打算先把白玉堂和展昭的毒解了再全力去研究谢箐的情况。 解尸花毒是需要患者沉睡中进行,因此韩彰直接给白玉堂和展昭服用了昏睡药,又对其进行一翻针灸,最后将一种特殊的百草膏涂抹在几大穴位后,才松了口气,回头吩咐一直候在一旁的蒋平徐庆 “三弟,四弟,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每过一个时辰,用内力替他们协疗一翻。”韩彰给两人详细解说了如何用内力协疗。 “二哥放心。”徐庆在展昭和白玉堂的床前坐了下来,“那展大人和五弟何时可以醒来啊?” “明日午后即可醒来。”韩彰打了个呵欠,“我先过去看看艾虎的情况。” 韩彰随后去了艾虎住的房间,给他再三把脉后,最终没有给他做任何治疗,只因为他无比确认,艾虎确实没有中毒。 这让韩樟很是疑惑。 难道艾虎天生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除了这个解释,他暂时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不过,心里始终觉得这解释有些牵强。 忙完艾虎的事,韩彰才去了安置谢箐的厢房。 次日,当展昭和白玉堂醒来时候,管家已在房内等候多时。 “展大人,白五爷,”官家擦了擦汗,“韩二爷让两位醒来后立即去他那里一趟。” 第52章 通古今,跨时空,逆天改命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药王院,见韩彰脸色疲惫地坐在那里,正等着两人。 “二哥,谢青她?”白玉堂微微紧张。 展昭也神色忐忑地看向韩彰。这老管家一大早就等在那里,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这边出了啥问题。 “真是累死我了。”韩彰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见白玉堂和展昭神色紧张,忙道:“五弟莫急,展大人请宽心。放心,有韩某在,你们的小谢青没事。” 白玉堂紧绷的气瞬间一泄。 展昭揪起的心凑然一松。 “但是……”韩彰迟疑了下,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斟酌怎么说。 白玉堂刚落下的心又一下被吊得老高。 展昭心跳漏了半拍,呼吸一下发紧。 “二哥你倒是说啊。”白玉堂急了。 韩彰蹙眉道:“她身上的情况,和你们有所不同。昨儿我翻了一宿的书,才想到给她解毒的法子。只是,恐怕我们得多在陷空岛呆上半个月了。” 展昭疑惑地看着韩彰,声音透着不安:“韩二哥,可是谢青的情况……不太好?” 韩彰嗓音透着熬夜后的微微沙哑:“她情况比较复杂,给你们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往后十来日,我们没法离开陷空岛。因我需要大概十日左右为她炼制解药。而这解药,须每日凌晨去去采集陷空山上的牛蕨叶露水……” 韩彰作为医毒双绝的空空道人的关门弟子,出自名师,见多识广,一般的毒压根难不倒他。 可昨日,他却遇到了人生第一次的困惑,还一次遇俩。 一是艾虎,二是谢青。 艾虎还可以怀疑是他在不自知情况下服用过尸花毒的解药。 可谢青这身体,就确实难倒他了。首先,那脉相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甚是奇怪。其次,尸花毒在她身上,起了意想不到的复杂反应,已无法按尸花毒的解法去解。 只是,他到现在都没参透究竟是什么特殊原因导致这个罕见的情况。 好在他终究是空空道人的得意门生,虽查不出原因,倒也不影响他为她解毒。不过,解药所需原材料复杂了点,制作过程更加繁琐,施针也需要更加精细,最后还恐怕得内力高强的人来辅助。 白玉堂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他也懒得问具体原因,因为二哥一定会说各种他听不懂的医毒黑话,不听也罢。 听韩彰这样一说,展昭神色再次一松,忙道:“展某明白了。韩二哥你尽管去做,其它事我自会安排。” 白玉堂看看毫无动静脸色仍然苍白的谢青,又开始担心了:“二哥,既然需要十日炼制解药。那这十日,小谢青可有危险?” 展昭也正想问这问题。 “放心,有二哥在,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我刚才已给她喂了丹药,大概明日就会醒来。”韩彰看了看药桌上空掉的一小盒子,神色间有种肉痛的感觉。 “那…她醒来后是不是比较虚弱?饮食穿衣上是否需要特别注意?”展昭性格自来细心体贴。 “不需要,他醒来后,和平日无异,可正常生活就是。” 白玉堂微微错愕,既然谢青身上的毒未解,怎么会和平日无异。展昭也有些不太能理解。 韩彰忽地将那空盒子扬了扬,冲白玉堂道:“小白啊,为了你的小谢青,哥哥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还魂丹啊,世间仅存的两颗,我都给她用了一颗了啊。” 哎,虽然他可以解谢青身上的变异尸花毒,可他需要时间啊。如果不给那小子用回魂丹,他根本撑不过七日,等不到解药就要见阎王了。 除了展昭那家伙,这谢青那可是小白最在意的人,他能不救吗?他敢不救吗?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一震,眸底动容。 回魂丹,那可是韩彰的恩师留给他的,因为制作回魂丹需要的药材百年难得,所以这东西可以说用一颗少一颗。多少江湖人想打这东西的主意。 展昭突然给韩彰深深鞠了一躬:“展某……代谢青谢过韩二哥救命之恩。” 白玉堂再次看看了谢青,心底震撼。原来,这小子情况真的很严重,严重到要二哥拿出他的箱底宝贝了。 “小白代谢青谢过二哥之恩。”白玉堂也对韩彰恭敬一礼。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韩彰摆摆手,随即又痛惜地道:“只是,那回魂丹可是哥哥给你准备的聘礼之一,本想着你大婚时候再给。没想到……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白玉堂又感动又无无奈。 “哎,你说要是这谢青是个女子就好了,哥哥见他和你甚是合得来。”韩彰有些惋惜,也不知为啥,他总是觉得他家小白和姓谢这小子站一起很般配。 虽然他们几个老鼠哥哥经常打趣展昭和小白,可大家也只是图个调侃乐呵,心里都明镜似地清楚,展昭和小白,就是那种平日里可能会看对方不顺眼,危急时刻,却又绝对会拿命去护对方的存在。 可这小子怎么说呢,感觉总是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这小子身形长相和气质,都比较娘唧唧的,让他很多时候产生错觉。 不过,其实这小子和展昭站一起,也莫名般配。 不知不觉,韩彰想得有点多了。 白玉堂唇角扯了扯,他家二哥真是挺会联想的。 不过随即想想,又觉得要是那家伙真是个女的,好像这提议也不是不行。 展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韩彰,随后目光在白玉堂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闭目不醒的谢青身上,久久凝视,沉默不语。 “放心,聘礼一个都不会少,哥哥再给你准备。”韩彰将空盒子一扔,又把话题拉回了聘礼。 白玉堂揉了揉额头:“二哥倒也不必那么着急,弟弟还未有成婚打算。” 他不会给哥哥们客气说不用准备啥的,他家这几个哥哥,说了也白说。不过,说起成婚,白玉堂突然有些迷茫,这么多年,他好像压根没有对谁家姑娘上心过,八字都没一撇呢。 “那不行,我家小白的聘礼,自然是要提前备好的。”韩彰开始想要给白玉堂补点啥好呢。 听着聘礼两个字,展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衣袋里的那颗龙悬珠。 那一日,在无底洞里,谢青和他开玩笑说让他把龙悬珠当聘礼。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在捉弄他。 但是其实,谢青不知道这龙悬珠有它的特殊意义。 当初,赵曦把这样一颗珠子赠予他时说过:展昭,这颗珠子和你有缘,我将它予你,你今后也许用得上。 他问赵曦这珠子有何渊源,赵曦凝望了星空半响,才道:“五岳轮回之台,拥天地造化之机,许可通古今,跨时空,逆天改命。” 他听不太明白,便问为何说珠子和他有缘。赵曦却没再回答,只嘱咐他好好保管,最后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遇到他命里注定的人,倒也可作为聘礼赠予之。 展昭神色有些恍惚。 通古今,跨时空,逆天改命?这究竟和他有什么渊源。为啥赵曦又要说当聘礼送出也可。 “对了展昭,你不是要给二哥看那药包吗?还有神仙膏。”白玉堂突然想起这事。 展昭这才回神,连忙将妥善保管的药包拿了出来,以及那从地下洞穴带出来的一小罐子神仙膏。 那一日,三人被困铁笼,后又被水淹,他很是担心药包和神仙膏被破坏。不过还好,多亏他用了随身带的鲛鱼袋,倒是护住了这些东西没进水。 韩彰意外地看了看那些东西:“你们居然带了出来?” 展昭又将桃花庵和地下洞穴关于这部分的事详细说了下。 “我明白了,”韩彰神色严肃,“行,你先把东西放我这,耐心等我消息。” “那就有劳韩二哥了。”展昭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谢青,转头对白玉堂道:“我们先去茉花村把那两个扔分支洞里的人证给弄回来。” 他给那两人点了穴道,倒不担心人证醒过来自己跑了。 “好。”白玉堂自然没意见。 两人匆匆吃了点早膳,就赶去了茉花村。如展昭所料,柳飘飘早已不知去向,至于那智化,本就神出鬼没,自然更是不可能找到人。 白玉堂精机关术,柳飘飘那厢房里的机关自然难不倒他,两人很顺利地去拽回了那两个人证。 回到陷空岛后,因为要在岛上住上一段时日,白玉堂便去找管家妥善安排了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而展昭,则和黄捕头王朝商议后,给公孙策写了封只有开封府人才能看懂的密信,派人先行送往开封府。因为静尘艾虎等都是重要的人证,安全需要绝对保证,又考虑到有三个孩子,几人最终决定集体留下来,等谢青解毒后,再一起回汴梁。 主要是展昭和白玉堂需要留下来,如果人证随黄捕头先走,担心路上有拦截,怕误了事。 等这些事都忙完,已是晚上,两人又去了谢箐的房间,却被韩彰给赶了出去。 “去去去,哥哥都说了她明日就会醒来,你们别来打扰,哥哥正忙着呢。”韩彰二话不说,给两人吃了闭门羹。 面面相觑的两人,无奈离开。 “走,展猫猫,陪小爷喝酒去。”白玉堂抬眸望向那初升的弦月,心里有些烦闷。 展昭看了看那自然而然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没有去掰开,沉默了下,道:“好。” 如今的卢家庄,是在老卢家庄的基础上扩建而成,除了卢方原来的大庄园,还另外再建了四个单独的院子,分别给四个老鼠弟弟独享。 韩彰的院子名为药王院,距离老卢家庄的主院最近,蒋平徐庆的则分别在药王院的东西两侧。 而白玉堂的院子,位置最好,背靠陷空山,院落西侧就是波涛拍岸的岛屿峭壁。 展昭盯着院子上方“美人畔”三个字,唇角微抽。 果真是院如其主,招摇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让人无话可说。 “展猫猫,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小爷我不貌美如花?”白玉堂剑眉一竖,瞪了展昭一眼。 这院名自然不是他搞的,那是大嫂卢夫人擅自做主的,不过,甚得他意。只是,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那美人师父每次来,都说院子是专门给他准备的,搞得其他几个师父次次都要为这个问题大打出手。 展昭不由自主地瞟了瞟白玉堂。 眼前的华美男子,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如明珠妆成,美玉琢就,漂亮得肆无忌惮,咄咄逼人。 女子一般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月光里朦朦生辉。 展昭嗖地一下移开眼。 白玉堂凑近展昭,笑得坏坏的:“还是说,在猫猫你眼里,小爷算不得倾国倾城?” 一双满眼星河的桃花眼,潋滟生辉,这般灼灼地逼近来,让展昭有种眼花缭乱地晕眩,恍惚眼前哪哪都在流光溢彩。 展昭忽觉头晕目眩,一下退开一步,猫耳朵微红。 白玉堂突然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展昭身上:“我说小展昭,小爷调戏你十年了,你怎一点长进都无?” 展昭深呼吸。 不行了,一遇到白玉堂和谢青,他完全招架不住。这两只简直就是来克他的,绝对是来克他的。 “猫耳朵都红了。”白玉堂好笑地看着他,“我说展昭,你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红耳朵,日后你若大婚时候,该不会落荒而逃吧?” 展昭耳朵更红,离白玉堂远了点。突然就想起在西华县,那只小的也这样调侃过他。 看着展昭又囧又可爱的样子,白玉堂心情很好地又将他肩膀一搭:“桃花醉,要不要?” “不要。”展昭果断拒绝。 白玉堂一怒:“不喝小爷就把你上次喝醉的事告诉” 不等白玉堂说完,展昭认命般地妥协:“闭嘴,我喝。” 他究竟是上辈子干了啥,才让他这一世遇到了这两只。 “这就乖了。”白玉堂一笑,终于放过展昭,抬步往前。 跨进院内,只见白玉堂一拍手,本来还漆黑一片的院内,从他们脚下开始,灯火一个接一个依次点亮,一直延伸到前方第二进院子。 看着这神奇般的灯火,展昭不得不佩服白玉堂的机关才华,也再次感叹,难怪那几个江湖怪物为了收他为徒,抢得头破血流。 一想起白玉堂那几个师父,展昭突然抖了抖,过去那十年带给他的特殊阴影,简直挥之不去。 白玉堂转身看着展昭,桃花眼眸一眨:“小展昭,你是要小爷带你过去,还是自己飞过去?” 展昭不是太明白。 白玉堂一指远处那足有三层的楼宇:“去那上面喝酒,可以俯瞰整个陷空岛和芦花荡,楼就建在峭壁边,下面是芦花荡。仰望万里星空,静听芦花惊涛,难道不是喝酒最惬意的地方?不过,小爷院里全是机关,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小爷揽你过去,要么自己飞过去。” 真不是他故意为难展昭,因这机关是他半年前新捣鼓的。除了他,其他人进去,一不小心就会触发机关,掉进各种陷阱里。不过,如果轻功绝顶,能直接飞跃到那“云中月”楼顶,倒没关系。 但是,整个江湖,就没几个人有这本事。 看了看白玉堂准备揽他腰的动作,展昭一个激灵,毫不犹豫选择飞过去。清冷静谧的月光下,素色衣袂飘舞,颀长身影姿态轻盈优美,恍若月宫仙尊。 看着展昭如奔月一样横空掠过,直达云中月楼顶,白玉堂也不得不叹服,整个江湖,像展昭这样的武学天才,能有几个。 他家小展昭,就是厉害。 白玉堂很是招摇地冲展昭吹了声口哨,也跟了上去。 “这桃花醉小爷可不舍得给别人喝。”白玉堂扔了一壶桃花醉给展昭,自己还剩一壶。 展昭伸手接住,两人坐在高高的阁楼顶上,随意地聊着近日的一些事。 “你那日追那白毛怪,是怎么回事?”展昭轻抿了一下酒壶。 当日在茉花村地洞偶遇,情况紧急,白玉堂只来得及说了他追白毛怪而阴差阳错掉到了茉花村那地洞里,却没时间详说当时情况。 白玉堂饮了一大口,才道:“你不提,小爷当真差点忘了给你说件事。当时我追那白毛怪至一个分支洞深处后,和他打斗起来,那白毛怪最终被小爷一剑刺破肚脐。” 展昭神色一动,忙追问:“肚脐?然后呢?是不是那白毛怪恢复了神智?” 在西华县时候,他也是刺破了那白毛怪的肚脐,然后那东西就诡异地恢复了神智。 白玉堂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没错,那白毛怪被刺破肚脐后,黑血差点喷了小爷一身,幸亏小爷躲得快。” 展昭耐心等着他继续。 “展昭,那白毛怪临死前,对小爷说了一句话。”白玉堂眼神渐深。 展昭声音一下略高:“说了什么?” 白玉堂仔细想了想:“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好像在说:陈州,那里,那里,救,救。” 第53章 展昭的儿子 “陈州?” 展昭一下转身,死死地盯着白玉堂:“那白毛怪说陈州?” 陈州二字咬得很重。 “没错。”白玉堂见展昭反应挺大,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你想说什么?” 展昭这才将西华县那日的事再次说了说,虽然在地洞就说过,但是没有说得很详细。 “为何你我遇到的白毛怪均说出陈州二字?”白玉堂剑眉微蹙,隐隐有了一丝不详预感。 展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终于明白了,陈州,不是人名,而是……地名。” 是他一叶障目了。当初因为他先问那白毛怪是谁,就理所当然地认为陈州是那人的名字。 万万没想到,陈州竟然是地名。 “难怪那白毛怪出现在陷空岛和西华县附近。”白玉堂恍然大悟,“那陈州,不就在西华县一百里路以外嘛。可是,白毛怪和茉花村的神仙膏事件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展昭没回答,在想陈州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陈州,如果要说有啥特别的,倒确实有。陈州年年都有各种自然灾害,或者洪水,或者干旱,或者蝗灾等等。需要出物资赈灾,朝廷也年年派了赈灾专员前往陈州。 “猫儿,是不是直接去陈州看看?”白玉堂比较冲动。 展昭摇摇头:“不,等回开封府后,将此事禀报公孙先生和包大人后再作定夺。我来陷空岛前,公孙先生再三叮嘱万事不可轻举妄动,务必先和他与包大人商议后再说。” 最近三年,派往陈州赈灾的一直是安乐侯庞昱,即庞太师的儿子。可庞太师和他们家包大人早有结怨。当初玉蝴蝶一案,开封府人伤了庞太师的小妾,因此庞太师一直在找包大人的不痛快,时不时在圣上面前诋毁包大人。 从这个方面来说,陈州,也不能贸然前往。 不过,上次听公孙先生说,朝中庞太师的对手派系,一直有在进谏让包大人去陈州监督赈灾一事,只是也不知为何,此事一直没定下来。 白玉堂桃眸微眯,若有所思。 “还记得艾虎交给我们的那块腰牌吗?”展昭突然道。 “难道真如我们想得那样?”白玉堂没把话说出来,但以展昭和他的默契,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展昭沉吟半响:“也不是不可能。” 白玉堂沉默了良久,道:“假若真那样,开封府还会继续查下去吗?” 包拯铁面无私不畏权贵嫉恶如仇,乃大宋的一面青天。可假如要面对的是那一位,他还能做到吗? 展昭也沉默了下,看着流云千里的如墨夜空,缓缓道:“我信包大人自有定夺。” 他放弃身份,隐瞒家世,不怨无悔地追随了当初还是少年的包拯,自非一时冲动。 当初,公孙策曾斗胆问过包拯类似问题,让他在忠和义之间二选一,他记得,那个额间长着一个月亮的黑脸少年,脊背挺直,看着那朗朗青天,字字如峥。 他说:“为天下,非为君,为万民,非为一姓也。” 那个明明是月亮的印记,在日光下闪着金光,似乎能把人世间的魑魑魅魅无所遁形。 为这一句话,公孙策义无反顾地追随了他。 他亦然。 白玉堂有些不放心:“我信你的眼光,也信包大人,可万事务必小心。” 展昭笑道:“小白,你以为公孙策是开封府的摆设?放心,有那只老狐狸坐镇,开封府行事从来稳妥。” 白玉堂也笑了:“这倒是,就那小白脸那七窍玲珑心,谁有他谋得深算得远。” “不过,这事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展昭自来谨慎,“也许,幕后人也未必是那位。” 虽然目前很多迹象表明,这一切极有可能和宫里那位相关。可那位自来口碑极好,虽然性格有些软,可这些年也配得上“为人君,止于仁”几字。包大人能走到今日,和那位的支持密不可分。 他不太明白以仁著称的那位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有违天道人伦的事。 白玉堂点点头,拿酒壶给展昭碰了一下,两人继续喝酒,没再说话。 头顶灿烂星空,静听芦花荡的波浪轻拍在“云中月”下方的峭壁上,让两人因那事而有些沉重的心情渐渐平静。 “对了,我前段时间失踪的事,可有外泄?”白玉堂突然有一丝紧张。 展昭摇摇头:“消息封锁,只有你家哥哥们和开封府几人知道。” “那就好。”白玉堂一下松弛下来,“可千万别被我家那几个老头子知道。” 一听白玉堂提那几个师父,展昭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事要真让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杀来陷空岛的。 想到这里,展昭忽然有种想跑的感觉。 次日午后,展昭和白玉堂终于等到谢箐醒来,韩彰再次给她把脉后,才放心地道:“行了行了,放心在岛上玩他十日八日的,等我解药出来,就可以回汴梁了。” 一脸懵逼的谢箐:“” 白玉堂见状,连忙给她简单说了下情况,不过在展昭的暗示下,没有给她说她身上的特殊情况。 “这样啊。”谢箐听说解药无忧,只是需要时间后,就放心了。她只当自己没有内力,战损严重,因而无法和眼前这两只比恢复速度。 “韩二哥。”谢箐迟疑了下,“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二哥。” 自从知道韩彰是医毒双绝的高手后,在汴梁时,她就一直想找韩彰给她看看那幕后大boss下在她身上的毒,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如今,正好问问。 韩彰意外地看她一眼:“谢青,你说。” 谢箐刚想开口,门外就大踏步走进来两人,正是黄捕头和王朝,后面跟着蒋平徐庆等。再后面,则是艾虎,抱着咕咕的静尘以及东哥春妹等人。 那静尘,今日并未着尼姑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女子服饰。也不知为何,她自从出了桃花庵,就不再愿意穿尼姑服了,也不再自称贫尼。 黄捕头等人一进来,就围着谢箐问长问短,这让谢箐想问韩彰的话,就这样给搁置了下来。 看着众人真心担忧的脸,谢箐很是感动,一一作答。许是人多嘴杂太吵,那被静尘抱在怀里的咕咕,被吵醒了,开始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小咕咕。”谢箐走到静尘旁边,轻轻唤了声。 展昭也跟了过去,站在谢箐旁边。 那刚才还在哭闹的咕咕,听到谢箐的声音,一下停止了哭闹,一双带着泪珠子的乌溜溜大眼盯着她和展昭看来看去,突然破涕为笑,伸出小胖手:“滴滴,滴滴。” 展昭讶异地看着咕咕,有些吃惊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了还记得他。 “滴滴,滴滴。”咕咕笑得满脸讨好的样子。 谢箐乐了:“哎呀展大人,今日咕咕看见你,连我都不理了。” 静尘一脸好奇地盯着展昭看了又看,对谢箐道:“你和展大人,真是好特别,咕咕从来不会这样亲近别人。” 旁边黄捕头扑嗤笑了:“展大人,这孩子是真把你当爹了。” 那孙大娘的邻居婶子,刚好是他家娘子的远房亲戚。那一日来家中唠嗑,无意中说起那咕咕把展昭和谢箐喊爹娘的事,当时把他给乐得啊。 白玉堂凑过去,疑惑地道:“啥当爹?” 黄捕头笑了:“白五爷你还不知道吧。这咕咕第一次见到我们展大人,就喊他为爹爹。哦,对了,咕咕喊爹爹喊成滴滴。” 白玉堂不可思议地看看展昭,再看看咕咕,眼带狐疑:“展昭,这该不会真是你儿子吧。你居然背着我生儿子了?” 展昭额头差点冒了青筋:“不是!” 静尘茫然地看着展昭,再看看咕咕。 蒋平徐庆韩彰,集体石化。 谢箐别过头去,肩膀耸动。 “滴滴,滴滴。”咕咕还在叫,看起来真的特别像小孩叫爸爸。 展昭很无奈,面对咕咕无辜委屈的小眼神,只得拉了拉他的小手,以示友好。 咕咕见展昭不抱他,小嘴一撇,把小胖手伸向谢箐,小小的人儿,声音里居然隐隐透出一种委屈感:“亲亲,亲亲。” 白玉堂嗖地看向谢箐,桃花眼眸一眯:“小谢青,亲亲啥意思?该不会是娘亲吧?” 谢箐差点呛了:“咳咳,咳咳,那个” 展昭别过头去,狠狠揉了揉额角。 万能黄捕头又上线了,刚想说话,却被王朝抢了先。这事,他也是知道的,开封府现在都知道了。 “我来我来,白五爷,你真是厉害,没错,亲亲就是娘亲。”王朝乐呵呵的。 静尘更加茫然地看看谢箐,再看看咕咕,最后再看看展昭,神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谢箐想捂脸。 白玉堂一下跳起来:“什么,小谢青,你背着我生儿子了?” 谢箐满头黑线,斩钉截铁:“不是!” 蒋平韩彰徐庆互相望望,表情终于开始集体掉渣,还是石化后掉渣的那种。 春妹一直在好奇地听着大人们说话,终于忍不住插嘴:“漂亮哥哥,漂亮姐姐,你们成婚了?” 旁边一直冷着小脸的东哥这次却没有纠正春妹,还补了一刀:“生小孩了。” 春妹使劲点头:“嗯,娘亲说了,成亲了才可以生小孩。” 谢箐身子晃了晃,满眼冒金星。 展昭俊脸涨得通红。 静尘听到春妹的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谢箐道:“原来你是女扮男装啊。我就说嘛,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像女子。” 室内一下安静。 诡异般的安静。 展昭目光从谢箐身上掠过。 白玉堂目光从谢箐身上跟着掠过。 王朝黄捕头和几个老鼠大侠目光也跟着转。 谢箐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咬牙切齿:“我不是!” 看看众人盯着她看的怪异目光,谢箐心一横,豁出去了,拍了拍自己的一马平川:“女子能有我这么平吗?啊!” 春妹忽然低头瞅了瞅自己某处。 展昭一下呛了口水。 白玉堂轻咳两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 东哥面无表情地开口:“春妹也是女孩子。” 谢箐简直要崩溃,尼玛的,东哥这死小孩怎么回事,针针见血,直接戳真相。 无论如何,性别现在不能掉马啊。 陷入绝境的谢箐,一把拉过展昭:“展大人,我和你睡过,你倒是说啊,我是不是女子?” 展昭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一下涨红。 白玉堂再次跳了起来:“展昭,谢青,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小爷。” 室内第二次安静。 静尘眼珠子都似乎不会转了。 春妹一脸萌萌哒。 东哥翻了个总算是符合他年龄的可爱白眼。 其它人呆滞半响,好久才纷纷扭头轻咳。 展昭揉了揉突突乱跳的额角,硬着头皮道:“他是男人。” 顿了下,又补充道:“别乱想,我只是和他在桃花庵挤了一张床。” 展昭不说还好,一说,众人一阵哄笑。王朝又开始眼神微妙地看着展昭和谢箐。其实,他们也压根没觉得谢青是女子,只是,开封府习惯了开展大人和谢青,甚至白五爷的玩笑罢了。 厚道的黄捕头终于出来解围了:“好了,各位玩笑也开过了,话说这出公差,谁还没和谁滚过一个被窝,我就和王朝马汉都滚过,多大个事。” 黄捕头这一说,大家倒是哄笑着又打趣了一番展昭,总算放过了他。 “对了,谢青,你刚才想问我什么?”韩彰还是比较靠谱,想起谢青之前似乎有问题要问她。 第54章 要不,一起睡? 韩彰一说,谢箐这才记起她刚才想向韩彰咨询那“卧底毒”的事。 “没,没事。”谢箐突然就不想问了。 只因为再次看到静尘咕咕他们,她就又想起了桃花庵的事,想起了茉花村地下洞穴里的二十六键输入法机关。 不是真的不想找韩彰帮忙,而是她突然怕了。 怕万一胁迫她当卧底的神秘人和茉花村地下洞穴有关;怕神秘人是桃花庵惨案的罪魁祸首。虽然到目前,她似乎并未给开封府带来什么明显的危害。 可她怕啊,怕万一某天她的卧底身份曝光;怕万一桃花庵冤死的那些孩子和她也有关。如果真相曝光的那一天,她要如何自处?要如何面对展昭和白玉堂,以及眼前的这些人? 因此,她临时改了主意,决定暂时不告诉韩彰那件事。 她想,到目前,韩彰应该只看到了尸花毒,并没有看出她身上有其他问题。这样也好,到此为止吧。 尸花毒让韩彰解,那卧底毒,以后再说吧。 韩彰有些意外,想了想,问她:“对了,你过去可有服用过一些特殊的药物?或者中过毒之类?” 她体内的尸花毒症状,确实很奇怪。如果是曾服用过一些能影响尸花毒的药物,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谢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回道:“据我所知,没有。但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不太清楚了。” 她最终还是留了回旋余地,没有把话说死。反正这毒确实也算她不知情下中的。 韩彰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这事。确实,如果谢青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误食了一些什么药物,倒也有这个可能。 算了,他也懒得想了,反正不管过程如何,他能把她身上所有中毒症状全都解掉就行了。 此刻的谢箐并不知道,因为她和韩彰双双的顾虑,都没有把话说清楚,以至于阴差阳错的,韩彰虽然把谢箐身上的所有毒都解掉,谢箐却误以为只解了尸花毒,认为那“卧底毒”仍然和她绑定着。 “滴滴,滴滴。”安静了好一阵子的咕咕,又开始看着展昭叽里呱啦起来。 咕咕那期盼又委屈的小眼神儿,那软软糯糯的声音,是个人都会招架不住。展昭轻叹一声,将咕咕抱了过去。 这一抱,咕咕就不肯让其他人抱了,除了谢箐。 于是,整个下午,谢箐和展昭都在当“奶爸奶妈”。 白玉堂也尝试过去抱咕咕,孩子大概是看他长得好看,一脸兴奋,总是伸出小胖手去抓他五官,却不让他抱。一边抓,还一边看展昭,小嘴巴里还“滴滴,滴滴”叫个不听。 这让白玉堂气得干瞪眼,恼怒的他,冲展昭和谢箐扬言:“小展昭,小谢青,好啊,你们等着!小爷以后生的小孩一定比你们生的这个可爱。” 展昭抱孩子的手突然抖了抖。 谢青小声地纠正白玉堂:“五爷,这孩子不是我和展大人生的。” 白玉堂一滞,随即更加冒火:“那为啥他不喊我爹爹?难道小爷没展昭那家伙好看?” 谢箐:“……” 这问题,她答不出来。 展昭:“……” 这问题,他也答不出来。 静尘一直在偷瞄谢箐,小声嘀咕一句:“长得那么像姑娘,难怪咕咕喊娘亲。” 虽然他们澄清了,可为啥她还是觉得这个看起来娘唧唧的家伙就是女扮男装。 艾虎瞅瞅这个,瞄瞄那个,不敢吭声,悄悄对静尘竖起大拇指。 这小姑娘,真敢说! 谢箐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假装没听到。心里却暗暗感叹,果真是女性更敏感,看看春妹,看看静尘,多犀利啊。 展昭瞥了静尘一眼,若有所思。 王朝扑哧一笑,将东哥往肩上一抗:“走喽,叔叔带你飞。”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众人在主院吃了晚膳后,韩彰便让白玉堂直接带谢箐和展昭去他自己的院子“美人畔”居住。其他人,则继续安排在原卢家庄后院居住,由老管家照顾饮食起居。 白玉堂理所当然地把两人领去了他的院子。 谢箐是无所谓住哪里,展昭则是出于礼貌,韩二哥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听。 到了“美人畔”,谢箐盯着那三个字,一双狐狸眼立马熠熠生辉,很是认同地道:“这院子绝配我家貌美如花的白五爷。” “还是我家崽崽有眼光。”白玉堂很是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 谢箐也已习惯白玉堂随口乱喊她了,转头问展昭:“展大人,我们家小白美不美?” 展昭:“” 白玉堂又冲展昭挑了挑眉,高高抬起神气的小下巴。 展昭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美。” 他要敢稍微迟疑一瞬,他怕白玉堂又像昨晚那样顶着张好看得惊心动魄的脸逼问他:“展猫猫,怎么,你觉得小爷不美?” 白玉堂满意了,领着两人进了门。 院内,白玉铺就的一条大道一直通往前方。大道两旁,两排樱花树相对而立。樱花树上,挂满了一盏盏造型精致独特的花灯。只不过,花灯并没有点亮。 “小谢青,给你看个东西。”白玉堂献宝一般将手一拍,距离他们最近的左右两盏花灯就应声而亮。 谢箐眼神一亮,满目惊喜。卧槽,白玉堂连古代版声控灯都想出来了,牛逼。 “才哪到哪啊。”白玉堂扬眉一笑,拉过谢箐,“跟哥哥走。” 展昭看着前面并排而行的两人,沉默了下,也跟了上去。 三人成排。 花灯,又亮了两盏。 谢箐这才发现,他们每走一步,前方的花灯就会自动点亮两盏。 三人一路走,花灯一路亮,身周流光溢彩,满院星光灿烂。 若从后面远远看去,三人仿若走在一条星光铺就的银河之上,星旋斗转,天地璀璨。 谢箐被这华丽丽的灯光彻底惊艳,感受着灯光不断亮起,回头再看看身后的流光璀璨天地玄黄,恍惚间,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星光大道上。 这场景,让她想起哥哥曾给她看的一个视频。那些灯光,和这里很像。哥哥说,等她以后找到喜欢的男孩子,就给她设计一个这样的婚礼。 看看左边白衣飘飘的某人,再看看右边蓝衣飒飒的某人,谢箐心里感觉怪怪的。 星光大道很美,很像哥哥说的婚礼现场。只是,三人一起走,怎么看怎么奇怪。 走过星光大道,就到了白玉堂的后院,也就是三人今晚要住的院子。院子后方,正是昨晚展昭和白玉堂喝酒的“云中月”。 白玉堂停了下来,对谢箐伸出手:“过来,哥哥带你过去。” 这院子,他布置了阵法。 因这院内放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不得不设置了一些带杀伤力的阵法。整个卢家庄的人,也都知道这院子不能踏入。 虽然谢箐应该可以破解他的阵法,可她没有武功,有可能会误伤她。不过,他打算明日先把阵法撤掉,离开陷空岛前再恢复。 谢箐稍微观察了下,并未反对。当初和展昭坠落悬崖,遇到那百花阵法时候,她也只能和展昭合作才出得了阵法。 白玉堂将谢箐腰一揽,往前掠去。 展昭瞥了眼白玉堂放在谢箐腰上的手,薄唇轻咬,也纵身一跃,跟了上去。 昨日,他就是这样直接飞过去的。 到了内院,谢箐对白玉堂把机关用在生活里的本事再次叹为观止。 这美人畔分外院和内院。外院有家丁仆人伺候着,内院无人能进。谢箐一开始还在想那沐浴洗漱需要的热水什么的怎么解决,白玉堂直接在房内按了什么机关,没一会,就见咔咔咔的声响在外面响起。 她跑出去一看。 好家伙!连古代版自动传送带都用上了,还遥控版呢。 洗漱完毕,谢青有些困了,问白玉堂:“小白,我睡哪里啊?” 白玉堂随手一指:“小爷睡主屋,还有四间厢房,你和展昭自己随便选就是。” 谢箐就近往左侧第一间而去:“晚安,展大人,晚安,小白。” “晚安。”白玉堂跟着重复,也往自己屋里走。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至于晚安是啥意思,他猜测就是睡前打个招呼。 展昭看了看,默默走向谢箐隔壁那间房,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安心睡一晚了。前几日不得不和那家伙睡一起,眼圈到现在都还有点黑。 谢箐满怀期待地推开门,却一下狠狠怔住。 为何这房间空荡荡的?别说床,连个书榻都没有。想了想,觉得可能白玉堂记错了,就又转身出门,准备去隔壁房间看看。 刚走出门,就见展昭也一脸困惑地走了出来,看到谢箐,微微一愣。 “没床?”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问完,双双怔住,难道是东侧的厢房才有床?两人又跑去东面厢房看了看,却诡异地发现,四个厢房都是空荡荡的,全没有床。 面面相觑的两人,一时没明白白玉堂在干啥。 “不行,我去问问小白。”谢箐觉得这肯定有啥误会,小白绝不可能是会在睡觉这事儿上亏待他们的。 谢箐拔腿就走,展昭只得跟上,也是一头雾水。白玉堂再不靠谱,也不会干这种事来捉弄他们。 刚准备躺下的白玉堂,愕然地看着两人敲门进来,听了谢箐的叙述,白玉堂也愣在了那里。 想了半天,白玉堂一拍脑袋,完了,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那四个房间以前确实是有床的,所有家具一应俱全的。可自从上次他那几个师父来了陷空岛,在他院子里打了一架后,那些床就被毁了。 这事,他压根也没放在心上,没多久就淡忘了,所以才会考虑不周。 听了白玉堂的话,谢箐傻眼了。这陷空岛的晚上可是比西华县还冷啊。这么晚了,也不好再出去打扰管家了。 白玉堂看着自己那张超级大床,建议:“要不,一起睡?” 第55章 三个人一起睡是个什么情况 “要不,一起睡?”白玉堂建议。 反正和展昭被那老疯子困在蝴蝶谷时候,又不是没有一起滚过,虽然他很介意和别人分享床,也有点洁癖,可如果对象是眼前这两个家伙,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主要这么晚了,再出去打扰管家,也挺麻烦。 最主要的,他不想让人知道他那几个师父在美人畔干了啥事。就这样,卢家庄人看到几个师父来,都要吓得尿裤子了。 谢箐瞅瞅展昭,没作声。虽然她是假男人身份,可到底还是女子,自然不愿意总是和男人混在一起住。 可要是出声反对吧,一怕展昭怀疑,二怕白玉堂发怒。白玉堂这个如此傲娇的家伙,能容忍他们共享一张床,已经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了。她若贸然拒绝,怕折了这家伙面子,惹他生气。 展昭瞟瞟谢箐,想反对,却迟疑着没开口。他怕白玉堂又顶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质问他:“展昭,你竟敢嫌弃小爷?” 白玉堂一看展昭迟疑的表情,果然毛了,将谢箐一拉:“走,小谢青,你和哥哥睡。别管那只猫,扭扭捏捏的。” 谢箐被拉着往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展昭嘴张了张,还是没发出声音。 “嘭。”白玉堂将房门一关,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啊,小谢青,你说那只猫是不是嫌弃小爷?” 谢箐不敢说话。 白玉堂剑眉一竖:“小谢青,该不会你也嫌弃小爷?” 谢箐一个哆嗦,立马否认:“怎么可能!能和江湖万人迷白五爷滚过一张床,那说出去够我吹牛一辈子了,多荣幸的事啊” 噼里啪啦,一翻拍马屁专用段落如滔滔江水般狂泻而出,听得白玉堂起了一身鸡皮子疙瘩。 “好了,小谢青,你从哪里学的这虚溜拍马的本事。”白玉堂不由失笑,“不过,哥哥听了还是很开心,咱俩睡觉,莫管那只讨厌的猫。” 白玉堂说睡就睡,立马开始脱外衣。 门却被从外推开,展昭走了进来。 “咳咳,”展昭轻咳一声,神色有一丢丢不自然,“外面太冷。” 谢箐白眼一翻,呵,展大人就是这么别扭。 白玉堂同时翻了个和谢箐一模一样的白眼。 展昭不去看白玉堂,直接脱掉靴子,却没脱外衣,把白玉堂往里面一挤,道:“我睡中间。” 又对谢箐道:“你睡外边。” 白玉堂不动:“为啥你睡中间?” 展昭不答反问:“难道你想在中间动弹不得?” 白玉堂想想,也觉得有理,遂往里面挪了挪,冲谢箐道:“还愣着干啥,上来。” 展昭也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谢箐垂下眼皮,默默脱了靴子,也没脱外衣躺下来,心里做着自我建设。睡吧睡吧,反正和展昭又不是第一次了。 “喂,展猫猫,小谢青,你们干嘛不脱外衣?”白玉堂瞅瞅两人那样子,有些不满,“你们难道又嫌弃小爷的床?” 展昭:“” 他哪里敢! 谢箐唇角一扯。 她哪里敢。 在白玉堂狐疑的目光下,谢箐率先投降:“五爷五爷,我只是忘记了,脱,就脱。” 展昭瞟了她一眼,没吭声。 谢箐压根不去看展昭,垂着脑袋,三下五除二,把外衣脱了。 妈的,多大个事,又不是脱光,这古代穿衣服都是内衣中衣外衣层层叠叠的。就算她脱了外衣,也比现代人穿还多。 走光?不存在的。就她这飞机场,有得光走吗?一想起这个,谢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展昭沉默了下,对白玉堂道:“你背过去!” 白玉堂呵了一声:“我说展昭,你比谢青还像个女人。” 谢箐偷瞟了一眼展昭,想笑又不敢笑。 展昭:“” 破罐子破摔的展昭,不再和白玉堂争论,也将外衣一脱,躺平,手一挥,灭了灯盏。 “我说展昭,你这么着急干啥?”白玉堂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有些不太适应。 “太亮我睡不着。”展昭淡淡道。 白玉堂倒也没在这种小事上纠结,把话题转到了婴儿失踪案和最近的事情上,三人又把各自的信息互通了一遍,就此再讨论一翻。 不知不觉就到了子夜。 “不行了,我要先睡了,晚安。”谢箐扛不住了,眼一闭,很快就呼吸均匀起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屋子里光线倒没有刚灭灯时候那么黑。 “我说这家伙未免入睡太快了吧。”白玉堂一测过身,越过展昭,用手指好奇地在谢箐脸上贴了贴,想看看她是否真的睡着了。 展昭一下打开他的手:“别试了,和你一样,没心没肺,自然睡得快。” 白玉堂一噎。 展昭想了想,手指一抬,又给谢箐点了睡穴。 “哎,我说展昭,你为啥要点她的睡穴?”白玉堂目瞪口呆地看着展昭点穴,很是不解。 展昭平静地道:“他睡觉爱乱动。” “是吗?”白玉堂不太相信。 “是。”展昭面不红心不跳。 “怎么个乱动法?”白玉堂来了兴趣。 “乱动就是乱动。”展昭不理他,夜色很好地掩护了他突然有些发红的猫耳朵。 “是吗?”白玉堂狐疑地瞅着他。 “睡觉。”展昭闭上眼。 “小爷突然不困了。”白玉堂侧身,托腮看着展昭,“陪小爷聊天。” 展昭一伸手,也点了白玉堂睡穴。 在睡过去的那一瞬间,白玉堂:“……” 展昭睁开眼,头疼地揉了揉额间。 总算安静了! 接下来的日子,展昭和谢箐一直都住在美人畔,和白玉堂住在同一张床上,也永远保持展昭睡中间,睡前点谢箐穴道的习惯。当然,有了防备的白玉堂,再没被展昭点过。 谢箐本来建议她和展昭住回老管家他们那边的院子,但白玉堂坚决反对。原因是如果那样,他那几个哥哥一定会知道美人畔的床被几个老头子掀飞了,还会知道第一晚是他们三人住一个床。 他太了解那几个哥哥了,这事要是被他们知道,那又得 他倒是不怕,但他怕几个不懂事的哥哥给谢箐和展昭带去麻烦。 白玉堂那样一说,谢箐和展昭也觉得不妥。于是,三人就这样被迫继续住在一起,不过,睡着睡着,倒也习惯了。 在陷空岛的日子很是清闲,谢箐每日除了去逗逗咕咕,捉弄捉弄东哥春妹,其他时间,就缠着白玉堂和展昭教她骑马。嗯,在古代会骑马,就好比现代拿驾照,必须的技能之一。 而陷空岛的其他人,也难得清闲一阵子,过起了优哉游哉的生活。 王朝整天带着东哥春妹满岛屿转悠,给俩小孩捉蛐蛐抓螃蟹,俩孩子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救了他们命,又没有大人架子的叔叔,连睡觉都要同他一起。 只不过,偶尔玩着玩着,春妹会忧伤地道:“王叔叔,你真的觉得我和东哥可爱吗?” 王朝肯定地点点头。 春妹小嘴一瞥:“那为何我爹爹不要我们了?” 王朝轻叹一声,摸了摸春妹的头:“没有,你爹爹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吧,你这么可爱,他不会不要你的。” 东哥哼了一声:“大人都是骗子。” 王朝一拍他脑袋:“老子从来不骗人。” 东哥瞥他一眼:“你喜欢我?” 王朝失笑:“你个臭小子,我不喜欢你,还成天和你玩?” 东哥垂下眼,看着地面发呆。 王朝和春妹东哥混成了铁哥们,艾虎也在几个老鼠哥哥那里混开了。 他本就不是坏人,又主动为开封府保留了重要证据,还因为性格活泼讨喜,深得韩彰几人的喜爱,几个老鼠哥哥也毫不吝啬地指点他一下武功什么的。 而那静尘,和大家熟悉起来后,也给大家说了她的身世和遭遇。 她本是陈州长宁县人氏,因陈州年年灾情,父母在几年前就死于灾荒,留下她一人。在这样的世道里,她一个弱女子,生活得很是艰难,恰逢有人说起茉花村那边的尼姑庵。 一念之间,她就入了桃花庵,一是因为虽然遁入空门,可生活到底有了着落,对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子来说,也许是个好归宿。二是因为她实在爱那十里桃林的美景。 她以为自己会在桃花庵过一辈子,却不曾想,展昭和谢箐的倒来,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在看清桃花庵背后掩藏的残忍真相后,她决定还俗,还决定不再逃避,要靠自己活得好好的。 没事的时候,她也去厨房帮帮忙,或者去韩彰的院子帮忙打理打理药草什么的,一来二去的,和大家也就熟了。当听王朝说东哥他娘亲是开封府伙房的主厨,有打算找几个年轻手巧的女子帮忙的时候,就起了心思。 陷空岛众人热热闹闹的时候,襄阳王府,赵湘看着跪在地上的火山,一拍桌子。 “废物,本王养你何用,让你去跟个人都跟丢。” 火山垂着头,不敢吭声。 王爷派他去跟踪展昭,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过去,结果追到芦花荡,就跟丢了。因为那陷空岛,他根本上不去啊,在那折腾了好久,实在没办法,只好回来复命了。 赵湘阴沉着脸不说话, “报告王爷,”火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属下在回来路上,意外发现了另外一对黑衣人,也往陷空岛而去。当然,也可能是去茉花村了。他们武功不错,属下没敢跟上去,不确定最终去了哪里。但属下好像听到那领头的在说什么务必要将开封府人截杀在回汴梁的路上。” 赵湘一下站了起来,眼神不定地看着火山,良久,沉声道:“去把龙飞凤舞喊来。” 龙飞、凤舞、紫天、晓月,这四人,是殿下的四大护卫,如今,在她身边。 “属下明白。”火山恭敬地退了出去,飞奔去找龙飞凤舞。 龙飞和凤舞很快来到赵湘书房。 “小王爷。”二人躬身一礼,主子说过,如果他不在,则让他们奉赵湘为主。 “你们火速往陷空岛方向而去,不用上岛,就给我盯着,如果有人打开封府人的主意,需要的时候,祝他们一臂之力。” “属下领命。”龙飞凤舞齐齐拱手。 “小王爷,”凤舞沉默了一下,最终开了口:“主子他” 赵湘闭上眼:“本王会亲自去趟南疆。” 第56章 展大人吃醋了 风过林梢,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陷空岛清晨的宁静,一身劲装的白玉堂单人一骑,从远处而来,带起一阵疾风,震得道路两旁的花树轻摇,浅粉樱红的花瓣,纷纷扬扬从半空飘落,洒在他头上肩上。 他在那落英缤纷里驰过,鲜衣怒马,肆意张扬。 “小谢青,展昭,你们怎么才来?”白玉堂紧勒缰绳,将马驭停在两人面前,笑道:“小爷都绕岛骑了两圈了。” 一身火红劲装的男子,端坐在银鞍白马之上,眉宇轻掠,神采飞扬。他的身后,朝云浸染,霞光飞掠,却似乎都不如他脸上的恣意轻狂璀璨夺目。 谢箐咽了咽口水。 卧槽,白玉堂这家伙也太青春蓬勃了点,此情此景,她只想文绉绉地赞一句:银鞍白马掠晨风,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家伙生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偏偏又性子阳光张扬,傲娇自恋。一穿上这骑马装,那种青春少年感一下就回来了。 除了白玉堂,她从没见谁能把青春少年的阳光不羁和成年男子的阳刚初熟性感结合得如此完美。 展昭目光从白玉堂身上掠过,睫毛颤了颤,轻声道:“刚王朝找我们有点事,所以来迟了。” 白玉堂见谢箐傻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觉灿烂一笑。 他一笑,突如朝阳于九天之上破开云雾,一下炫出七彩虹光,铺满整个天地,令人目眩神驰。 谢箐心里一颤。要命,这家伙本就好看得惨绝人寰了,还笑啥笑,笑起来她这天天一起混的哥们都招架不住的感觉啊。 完了,要被掰弯了。 啊不,要直了。 啊不,要弯了。 谢箐脑子都有些糊涂起来,果真的,当颜值高到横扫千军的级别,那就跨入了性别和身份,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对上白玉堂那致命笑容,展昭一下移开眼。 从第一次见到白玉堂,他就觉得这家伙的笑容很特别,虽然人傲娇又讨嫌,可他每次一笑,总让他感觉心里像开满了向阳花,一下阳光普照,很温暖。 过去的十年,很多次,这家伙惹得他暴跳如雷,每当他打算再不理他时,他一笑,他突然就不想和他计较了。 从相看两厌的不打不相识开始,渐渐的,两人成了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小谢箐,要不要哥哥带你?”白玉堂纵身一跃,跳下了马,“你别每日总跟着展昭,哥哥的技术难道比展昭差?” 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他们每日都会绕陷空岛骑马踏花,听风看海。 本来嘛,一开始谢箐是建议他们教她骑马的,可展昭见那马太烈性,教了几次,就不让她学了,说回开封府再专门给她找一匹温顺一点的来学。 于是,学骑马就改成了纵马狂奔。但谢箐不会骑马啊,所以每次必须有人带。可那展昭,每次都不等他开口,直接就将谢青扔上了他的马,说什么那家伙胆小,怕尖叫声吓着他。 听着白玉堂那后半句话,展昭瞟了他一眼,又瞥了谢箐一眼。 “咳咳,怎么可能!”谢箐很给面子地走过去,“我家五爷天上地下绝世无双,倾国倾城人见人爱” 白玉堂好笑地看着她,将她一捞,带上了马,自己也跃上去,稳稳坐在她身后,回头对展昭道:“小展昭,今日不许和小爷抢!” 展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了嘴。 “小谢箐,坐好了,今日让你看看哥哥的本事。”白玉堂长腿一夹,骏马长嘶一声,一个扬蹄,飞驰而出。 看着两人绝尘而去,展昭垂眸沉默了一下,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三人两骑,一前一后,飞驰在陷空岛上,马蹄声合着湖水拍打岸边岩石的哗啦声,别有一番意境。 白玉堂骑马也如他的性格一样,大开大合,恣意张扬,直接将速度放到了最大,谢箐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呼而过,衣袂翻飞不止。 这感觉,和骑展昭的马很不一样。展昭性格沉稳,做事谨慎,特别是带着她骑马的时候,也刻意控制了马速。 白玉堂的马速,让她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古代版飙车的爽感,兴奋地大呼大叫,引得白玉堂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给个小傻子一样,小爷都给你说了,莫跟展昭混。” 说着,双腿再一用力,速度更快了。 谢箐一声尖叫,却是兴奋不已。 展昭紧跟在后,看着前面两人打打闹闹毫无顾忌的样子,再听着两人那肆无忌惮的嬉笑声,黑眸一下沉沉的,薄唇不自觉地紧抿。 心里,忽然就烦躁不安起来。 可具体哪里烦躁,又说不上来。总之就是看着前面那两人似乎有些碍眼就是了。 前面的谢箐突然转头,对展昭高呼:“展大人,看看,要白五爷这样策马奔腾恣意逍遥,才能享人世繁华,知道吗?” 展昭心里那种烦躁更甚,一夹马腿,直接超过了白玉堂,一骑绝尘。 “不是吧,展昭他居然超过我?”白玉堂有些莫名其妙,“他从来都是跟在我后面的。” 谢箐也愕然地看着展昭越骑越快的身影。 卧槽,展大人今天怎么了,这沉稳的画风怎么突变了? 不过,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惯了的两人,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因为,谢箐看到了岛上的野莓果,直接让白玉堂停下来,去采摘了几大串才肯罢休。 两人再次上马,让马慢慢溜达,边走边吃莓果。 “小白,甜不甜?”谢箐自己吃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给白玉堂投喂。没办法,白玉堂要负责骑马,手没空。 “甜。”白玉堂舌尖一卷,将莓果一口吞掉,“还有吗?哥哥还要吃。” 真是奇怪,他在这陷空岛浪了这么多年,以前对这些野果压根看都不看一眼,今日竟然觉得这果子很好吃,甜到心里去了的感觉。 谢箐为难地看看剩下的最后一串,将之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还有一串,但是,不能给你吃了,我要给展大人留着。” 白玉堂一噎:“小谢箐,你对展昭比对五爷好。” 谢箐小声嘀咕:“你不是吃了那么多了嘛。” “算了。给他留着吧。”白玉堂突然就不想吃了。 当两人慢悠悠地回到卢家庄的马厩,发现展昭迎风站在那里,蓝衣翻飞,姿态很是漂亮,脸色看起来却不太好,似乎等了很久了、 见两人终于到达,展昭不发一言,将马一栓,转身就走。 谢箐和白玉堂面面相觑。 “哎哎哎,展大人,等等我们啊。”谢箐连忙追了上去。 “展昭,你又快走疯了啊?”白玉堂栓好马,也追了上去。哼,这展昭,经常莫名其妙地黑脸,一黑脸就犯“快走”的老毛病。 谢箐吃惊地看着白玉堂:“小白,原来你也知道展大人有快走疯啊?” 白玉堂美眸一瞪:“废话,小爷我认识他十多年了。” 前面的展昭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走得更快。 “哎哎,展大人,你等等我。”谢箐小跑上去,拉住他衣袖,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撒娇,“展大人。” 展昭仍然冷着脸,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白玉堂将谢箐手里的莓果拿过去,往展昭面前一摊:“喏,展猫猫,给你留的。” 看着白玉堂手心里用干净绢帕小心包起来的红红莓果,展昭神色怪怪的。 谢箐再扯了扯展昭衣袖,一脸讨好:“展大人,不要生气嘛,我们是去摘莓果去了。” “小谢青专门给你留的。”白玉堂一搭展昭肩膀,“我说展猫猫,你今天干嘛骑那么快?被小爷我附身了啊?” 看看左边扯住自己袖子的某人,再看看右边对自己勾肩搭背的某人,展昭心里忽然更加烦躁起来,却又不知如何发泄这种陌生的感觉,只能任两人扯着搭着。 “展大人,张嘴。”谢箐拈起一颗莓果,直接送到展昭唇边。 展昭下意识就张嘴接住,等果子入口,自己都呆了呆。 “展昭我给你说,刚才我要吃这一串,小谢青居然不让。”白玉堂有些嫉妒地看了看展昭果来张口,再看看乐得其中的谢箐,闷闷道:“看得小爷我都要吃醋了啊。” 展昭脚步忽然一顿,眸光从白玉堂脸上掠过,神色不断变幻。 吃醋? 展昭黑眸一颤,心里一下有些发慌。 难道他在吃醋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吃醋。 心乱如麻的展昭,再次犯了快走病。 谢箐一脸茫然地看着越走越快的展昭:“” 正当白玉堂想给谢箐表达他同样困惑的时候,蒋平找来了:“五弟,哥哥找你好久了。走走走,哥哥找你有点事。” 白玉堂被蒋平拉着就走,只得边走边道:“小谢箐,你等下啊,我呆会来找你们。” 谢箐只得又一路小跑跟上展昭,气喘吁吁地扯住展昭衣袖:“展大人,你还吃不吃啊,我专门给你留了一路的啊。” 展昭停住,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接过莓果,小心的放好,随后又拉着她往回走。 “哎哎,展大人,去哪里?”谢箐一头雾水。这怎么往回走啊? 展昭不说话,直接将她带回马厩,选了一匹最好的马,随后翻身上马,将谢箐一捞置于身前揽住,平日温润柔和的声音,此刻竟有点霸道狠厉:“带你去策马奔腾,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流星赶月。” 没等谢箐反应过来,展昭腿一夹,纵马而出,蹄如急雨。 一出马厩,跑在岛上的静谧林间小道上,骏马速度一下急飙,风驰电掣。 谢箐一声尖叫,一把抓住展昭放在她腰上的手。天啊,展大人被小白附身了啊!啊不,小白都没这么疯狂的速度。 展昭似乎笑了一声,一提缰绳,骏马突然腾空而起,一下跃出数丈后,又稳稳落在地面,再继续狂奔。 谢箐的小心脏,也跟着马的起落,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他带着她,绕着陷空岛跑了好几圈,遇到沟堑或者崎岖的路段,骏马直接腾空而起,犹如天马奔腾。 心肝儿直颤的谢箐,侧头看向展昭,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天啊,原来这才是展大人驭马的实力。她错了,她太小看展大人了。 虽然会骑马的人很多,可是要把马骑成这程度,那就万里挑一了,这得多高超的驭马技术和平衡能力才能做到啊。她刚才觉得白玉堂已经够牛逼了,可是和展昭比,似乎还是弱了一点点。 虽然每次腾空都有些胆战心惊,可也莫名地兴奋激动。那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一般,吓得要死,却也刺激得要命,还隐隐让人上瘾到欲罢不能。 “啊”谢箐张开双臂,在疾风中舒畅淋漓一喊。 太太太太td的爽了,这才是恣意张狂的人生啊。 “谢青,够了吗?”展昭再次提缰,“不够再来。” “够了够了。”谢箐赶紧道。 “小白带得好还是我?”展昭又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展,展,展”又一个起飞,谢箐心跳又漏了半拍,硬是没把话说完整。 “我叫展昭,不叫展展。”展昭突然轻笑一声,想起在大街上第一次遇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她就语无伦次地叫他展展。 无意间瞥到展昭笑容的谢箐,脑子里反复飘过一句话:展大人疯了,展大人疯了。 在谢箐和展昭策马狂奔的时候,陷空岛那栈道码头边,站着四个人,正争吵得厉害。 “俏李逵,这次你不许和我抢我家帅崽崽,否则老子的乾坤剑可不认人。”一身紫衣佩戴宝剑的第一人怒气冲冲。 “啊呸,宋紫衣,你那乾坤剑走不出老子的困魔阵法,乖崽崽最爱我。”穿成花蝴蝶一样的第二人虎躯一震。 “哎呀,两位哥哥,我虽然打不过也不会阵法,可我人美啊,和我家美崽崽一样倾国倾城啊,美人儿我一曲凤求凰你们统统都给拜倒在我锦袍下。谁敢和美人我抢,我就把谁做成人皮灯笼,挂在我那美人谷里。”美得雌雄莫辨的第三人勾住一丝头发,打着转儿,美得肆无忌惮的眸子里溢满恶趣味儿。 “都给老身闭嘴,老身可是狗崽崽的奶娘,奶娘如母,懂吗?”第四人捆龙索凌空一甩,气势逼人。 第57章 女装大佬和疯批美人 展昭带着谢箐狂跑了十来圈,才在靠近岛屿边上的一处樱花林里停了下来,让马在那林间草地上补充一下水草。 “展大人,我们去那花树上坐吧。”谢箐见附近有颗樱花树开得实在太漂亮,心痒痒的。小的时候,外婆家院子里也有一颗这样的花树,她和哥哥每次去,都会坐在树上,小腿一摇一晃的。 展昭犹豫了下,按他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像个小孩一样跑去树上坐。这种事,只有白玉堂那家伙才经常干。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那家伙就是坐在花树上的。 展昭蹙了蹙眉,为啥这两只总是有各种相似的坏习惯。 “展大人。”谢箐摇了摇他的衣袖,一双狐狸眼没了平日的狡谐,只剩下可怜巴巴的期盼,这让展昭实在有些不忍心拒绝她。 这小子似乎很会撒娇,可又撒得很自然,没有半点故作姿态和矫情。甚至,没有男子撒娇特有的那种别扭感。每次看到她摇他衣袖,不知为啥,心一下就会变得软软的。 这一点,她和白玉堂倒很是不同。白玉堂绝不会像她这样娇滴滴地撒娇,他会一巴掌拍过来,强迫他就范。或者拿着画影半夜不睡觉,在他房顶戳瓦片。 “好。”展昭摇摇头,轻叹一声,将她一揽,飞身上树。 谢箐找了个三叉位置坐下,随手扯了一朵樱花咬在嘴里,很是惬意地享受着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淡淡花香,一双纤细得不像男子的腿自然地晃来荡去。 她逆着光,白皙无暇的皮肤,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叼着花的唇角含着浅笑,看起来,比清晨的第一抹曦光还要耀眼几分。 这画面让展昭再次感叹,那两只,像,很像。 十年前,白玉堂曾经也是这样,嘴里叼了一朵花,笑得阳光又自恋,轻狂又肆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的他。 那一日,也是如此阳光灿烂的一天,可再多的光芒,似乎也夺不去少年的风采。 不过,其实还是有不同。白玉堂更加的恣意张狂奔放不羁。而这小子,哪怕做着同样的动作,却更加偏向古灵精怪那种感觉。 谢箐懒懒靠在三叉树干上,晒着暖暖的日光。林子里微风掠过,那些浅粉樱红就开始簌簌而落,掉了两人一身一头。 展昭轻笑一声,自然而然伸手,拈起掉落在她额头的花瓣。 谢箐无意间一瞥,呼吸微微一滞。 一直都知道白玉堂的颜值得天独爱无人能比,美貌得近乎妖孽,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能以摧拉枯朽之势横扫到过的地方。 可眼前这人,气质迥然不同。 展昭平日里总是谦谦如玉,清煦温雅。并不如白玉堂那样漂亮得明晃晃,可却温雅纯净得如刚被天雨洗过的水墨,清爽纯净,美得温润浑然,令人心神如洗。 白玉堂好看得太过咄咄逼人,让人有些不敢靠得太近。可展昭,却能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和他在一起,总是充满了安全感和依赖感,舒适自然得让人想要沉溺。 很多时候,其实她更能t到展昭身上的魅力。 “展大人,”谢箐将嘴里的花朵一扔,目光熠熠生辉,“你这样看起来真好看。” 顿了顿,谢箐补充道:“比小白还有吸引力。” 展昭替她拈花瓣的手一顿,缓缓看向她,一抹温良的笑意,渐渐从他唇间绽开,缓缓燃上脸颊,最后蔓延到眉眼,星眸里一下像是落了霞光,一线惊鸿。 斑驳花影里,唯他桃李韶华,春光也似因此更加浓丽鲜活起来。 四周突然太安静,这一刻,鸟不鸣,蝶缓飞,花轻歇。 谢箐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一下移开眼。卧槽,原来展大人笑起来时候,也是如此地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展昭突然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 气氛一下有些暧昧。 正当谢箐有些不知所措时,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随后便见四个人影往这边急掠而来。 刚才还面色温润笑意浅浅的展昭,脊背凑然一僵,一下抬眸看向前方。当看清迎面而来的几人时,笑容一下凝固狠,拉起谢箐就往树下跳,动作急迫,甚至略有些慌乱。 谢箐一头雾水地被展昭扯下来,满眼困惑:“展大人,怎么了?” 展昭额头冒汗,声音焦急:“什么也别问,赶紧走。” 谢箐:“???” 她家展大人哪怕泰山崩于前,也绝不会皱眉的啊,这究竟是看到了啥子可怕的东西,给慌成这样? 展昭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急,抓住她就跑。 不过,还没等他掠出去,一个五彩斑斓的身影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将他们堵住。 展昭拉着谢箐一下后退。 谢箐诧异地看着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堵肉墙”,唇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 眼前的这个家伙,体型壮实得像一堵墙似的,一看就是壮汉中“出类拔萃”的类型,再看那张脸,整整一个张飞李逵建模脸。 然而,这样一个壮汉加糙汉的男人,竟然穿了一身缕金百蝶穿花拽地裙,头戴七色步摇玉花簪,一个手腕一个金镶珠宝摺丝大手镯,整整一个花蝴蝶造型。 女装大佬!谢箐给他做了个总结 不过,这人是谁? 看着眼前这只花蝴蝶,展昭头皮发麻。 那花蝴蝶壮汉在展昭面前转了一圈,洋洋自得:“小展昭,我这身裙子如何?漂亮吧?我可是找了江湖最好的蜜蜂娘子给我亲手缝制的呢?” 展昭轻咳一声:“漂漂亮。” 谢箐想捂脸,却因不知这人身份,只得忍着,心里好奇到了极点。这女装大佬究竟是谁啊?怎么展昭见了他如见洪水猛兽一般。 还没等她消化掉巨型花蝴蝶的冲击,又是一人冲了过来,将花蝴蝶往旁边一挤,长剑一拔,对展昭道:“小展昭,说!我是不是照样年轻英俊,丰神俊朗?” 谢箐吓得连退两步。卧槽,这又是谁? 但见这手持长剑的人,脸长得极其年轻,看不出具体年纪。身材也相当不错,高大修长,穿一身极其风骚的紫色长袍。那袍子,无论做工还是面料,都极其讲究。 展昭开始抹汗,答道:“宋前辈,啊不,紫公子自然是年年十八的。” 谢箐看得目瞪口呆。居然有如此在意年纪的男人,男人! 宋紫衣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瞟到谢箐,有些意外。 谢箐本能地往展昭身后移了移。妈呀,这些人,一看就不太正常,惹不起那种。 那宋紫衣刚想说话,又被一个新的面孔给挤了下去。 “哎呀,小展昭,你这可是越长越俊了,和我家狗崽崽倒真是般配。”一身着妖艳红衣的男子笑得颠倒众生,手里拈着一根竹笛。 谢箐愕然地看向新加入的那人,眸底瞬间溢满惊艳。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那个宋紫衣长得已经算很周正俊美了,可和眼前这个男人比,那简直不值一提。眼前这人,相貌级别和白玉堂不相上下,但风格不同,这人美得雌雄莫辨,妖艳风情。 超级大美人!谢箐给了两字评价。 展昭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刚才还笑得妩媚众生的大美人,眼神一下变得邪气横生,用竹笛轻抬展昭下巴,语气极其温柔慵懒,却说着最残忍的话语:“要不是我家狗崽崽喜欢你,美人儿我早就把你这张皮扒下来做灯笼。做我美人谷最漂亮那盏灯笼。” 谢箐浑身一抖,给这红衣美男纠正了下评价。 疯批美人! 很想问展昭这些人从那里冒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却又不敢当下就问。 展昭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展昭见过倾城叔。” 谢箐瞅了瞅那疯批美人,原来这人叫倾城啊,不过和他那倾国倾城的长相倒是很般配嘛。 疯批美人瞧了瞧谢箐,笑得阴恻恻地,如玉手指像要捏爆什么一样,发出咔擦一声:“小展昭,这小子是谁?” 展昭脸色一变,一下将谢箐挡在身后。 谢箐心里也一跳,她看出来了,那疯批美人对她似乎有点敌意。 疯批美人一下戾气横生,却被那宋紫衣拦住:“顾倾城,别乱来。” 宋紫衣蹙了蹙眉,问谢箐:“小子,你是不是喜欢展昭?” 谢箐茫然地看着问话人,不太明白他为何要如此一问。 疯批美人喝到:“小展昭,你是不是喜欢这小子?” “没有!”展昭立马否认,后退一步,一脸紧张,仍然挡在谢箐身前。 那女装大佬也凑了上来,瞅了瞅展昭,突然手帕一摔,捂脸道:“小展昭,呜呜呜,你是不是移情别念了啊,呜呜呜,你要抛弃我们家帅崽崽了吗?” 疯批美人柳眉一竖,一指谢箐:“小展昭,说,是不是他抢了我家狗崽崽的东西?” 展昭脑子嗡嗡着响,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是有多倒霉,竟然遇上了白玉堂这几个极品师父啊。和这几个师父,根本说不清道理的,鸡同鸭讲。 谢箐神色诡异地看了看展昭,她大概明白刚才展昭为何一听见这几人说话就立马要跑了。 妈呀,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啊。敢情,这几个人是把她当白玉堂和展昭的第三者了啊。 展昭被三人围攻得面红耳赤,又似乎特别忌惮那疯批美人。 “咳咳,”一声严肃的咳嗽响起,打断了疯批美人的追问。 展昭狠狠一闭眼,完了,江宁婆婆也来了。 谢箐双目崩圆,啊,又来一人! 不过,这新来的第四人看起来不错啊,不像个奇葩的。这人是四人里微一的女性,还是个婆婆。 “小展昭,别来无恙。”江宁婆婆看起来稳重端方,手里拿着大名鼎鼎的捆龙索。 其它三人还想说话,江宁婆婆手里捆龙索一抖,凌空划出一道惊人的弧度,语气威严:“都给老身闭嘴!老身可是狗崽崽的奶娘!” 谢箐咽了咽口水,原来这婆婆就是传闻中的江宁婆婆啊,白玉堂的奶娘,武器是大名鼎鼎的捆龙索。 七五里好像写过,江宁婆婆曾经把展昭和白玉堂用捆龙索捆在一起,后来两人心意相通后才打开绳子。 看看江宁婆婆,再看看那三个奇葩,谢箐恍然,哦,她知道了,这几个就是白玉堂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师父们,据说师父们路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但是她觉得,应该不包括江宁婆婆。 谢箐额头也开始冒汗,见识了! “我说江小鱼,你别整天拿这事压人好不好?”女装大佬一摸脸蛋,无限娇羞,“人家也可以做个好娘亲哦。” 江宁婆婆哼笑一声:“你们三个有奶吗?没有就给我靠边站。” 女装大佬一噎,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地方,捂脸而泣。 有奶就是娘,他认输。 宋紫衣唇角一抽,倒暗暗松了口气。 疯批美人冷哼一声,倒也没敢再开口,只用眼神在谢箐身上掠来滑去,渐渐染上一丝恶趣味。 被疯批美人这样一盯,谢箐浑身一个激灵。妈呀,这美人儿感觉不怀好意啊,怕怕。 展昭规规矩矩地行礼:“展昭见过婆婆。” 白玉堂这几个师父,宋紫衣和江宁婆婆行事还算靠谱的,可靠谱的婆婆,却唯独………… 展昭心里暗暗祈祷,婆婆啊,求你老人家莫要再胡说八道了。 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展昭的祈祷压根没用,刚才还一脸正经威严的江宁婆婆,突然露出一脸姨母笑。 看着那熟悉的笑,展昭打了个寒战,一股不好的预感冉冉升起。 完了,又来了。 谢箐瞅瞅江宁婆婆的笑,总觉得这种笑容相当熟悉,可又一下想不起来。 “小媳妇儿啊,我家狗崽崽最近有没有欺负你啊?”江宁婆婆笑得和蔼可亲,“放心,那狗崽崽敢欺负你,婆婆来给你做主。不过我家狗崽崽啊,那么讨人喜欢,你肯定不会真生气的对吧?” 谢箐脸皮抽了抽,她终于想起来了。对,江宁婆婆的笑像极了婆婆看准儿媳的样子。准确点说,是儿子带了疑似女朋友的女同学回家时候,当妈的表情。 别问她怎么知道,那邻居大哥哥上大学时候带了个漂亮女朋友回来,邻居阿姨就这副表情。 展昭俊脸一下染上红晕,忙不迭道:“婆婆你莫乱说。我和小白就是……好兄弟。” 江宁婆婆一瞥谢箐,突然拉住展昭往远处走,边走边说:“小媳妇儿,过来,婆婆有话问你。” 展昭被江宁婆婆拉走后,那疯批美人趁宋紫衣不注意,手一伸,将谢箐提起,只见妖艳红色一闪,人已落在十丈以外,刚好站在岛屿边上的一处礁石上。 “小家伙,你想抢狗崽崽的东西!”他一掐谢箐脖子,眼神隐隐嗜血。 谢箐被掐得压根说不出话,也没搞清楚怎么就惹了这蛇蝎美人不快。 疯批美人手一扬,谢箐就被抛向芦花荡里。 第58章 谢箐遇上生死莲花涡 卢家庄花厅内。 白玉堂正和蒋平韩彰说着庄内的一些事,忽见一家丁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不……不好了。” 蒋平心下一惊,忙问家丁何事惊慌至此。 家丁抹了一把汗,对白玉堂道:“五爷,你师父们来了。” 蒋平一个趔趄,心跳立马飙升。天啊,那几个老东西怎么来了。这小白失踪的事,他们藏着掖着,不就是怕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了不好收场嘛。 别说白玉堂失踪了,就平日,他们一来,陷空岛就得鸡飞狗跳。这庄子里的人,除了白玉堂,谁不胆战心惊。连卢家庄看门的狗,见到他们都夹着尾巴就逃。 那上次被他们玩坏的花花草草,都还没来得及养护呢。 白玉堂蹙眉:“人在哪?” 按照惯例,压根不用家丁通报,那几个老家伙直接就会杀进来了。 家丁道:“没,没进庄子来,小的从樱花林那边路过,凑巧看见师父们刚上岛。” 韩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时间把他院子里那些宝贝药草藏起来,要是等那几个老头子一来,一不小心就寸草不生啊。 “不过,我好像看到展大人和小谢捕快也在那里,被师父们围着,也不知在说啥。”家丁又补充了一句。 “啥?”白玉堂一下跳起来,脸色都变了。 “小的,小的说,展大人被师父们围起来了。”家丁也被白玉堂吓了一跳,说话都有点发抖了。 他们家五爷可是师父们的小宝贝,按理说,五爷是压根不怕师父们的。虽然师父们平时也喜欢不着调地逗五爷,可五爷要是真生气了,师父们那可是如临大敌,各种花式哄徒招式层出不穷。 家丁话还没说完,白玉堂就冲出去了,看样子,急得很。 蒋平和韩彰缓缓转头,对视一眼,双双打了个寒噤,心里默默为展昭默哀。哎,他们几兄弟只是偶尔会调侃下展大人和小白。可那几个师父 “等等,小谢青是不是也在那里?”韩彰突然回过味来了,“四弟,你说,那美人师父该不会也来了吧。” “哪次少了他啊。”蒋平白眼一翻,身子一晃,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快快,赶紧去。”蒋平和韩彰也追了出去。 樱花林里,白玉堂那几个师父吵得不可开交。 “哼,小展昭可是我家狗崽崽的媳妇儿。”疯批美人连咬牙都又美又疯的样子。 宋紫衣怒道:“顾倾城,你胡说啥。小展昭是崽崽的知己好友,不是媳妇儿,我家崽崽是堂堂男儿。” 女装大佬俏李逵对宋紫衣媚眼一抛:“哎呀小紫衣,男人也可以做媳妇儿嘛,你看我哪里比女人差了啊。” 宋紫衣唇角抽了抽。 江宁婆婆一瞪那疯批美人:“没错,我家狗崽崽取向没问题,顾倾城你休要胡说。” 顾倾城嗤笑一声:“哎哟婆婆,你不是每次见到展昭,喊媳妇儿喊得最来劲的那个嘛。” 江宁婆婆老脸一沉:“没错,老身是喊小展昭小媳妇儿,可不代表我家崽崽是断袖。老身告诉你们,崽崽和展昭都不是断袖,只不过,我家崽崽刚好喜欢的是展昭而已,有错吗?” 宋紫衣打断争论不休的几人,对顾倾城道:“我说顾倾城,你怎就把人给丢江里了啊?” 顾倾城阴恻恻地看宋紫衣一眼,手指咔嚓一声:“美人儿我只是小小教训教训那小子,本尊要是真想动他,直接就把她皮扒下来做我美人谷的灯笼了。” 俏李逵兰花指一翘:“哎呀,奴家好怕怕,顾倾城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啊。” 其实,顾倾城说得不错,这样的惩罚,对这个疯批来说,已经是最温柔最善良的了。 顾倾城笑得疯癫,眼神一片猩红:“呵呵,温柔?本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一个人。” 宋紫衣狠狠瞪了一眼俏李逵,这花蝴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那疯批面前,有些事,千万提不得。 江宁婆婆拐杖重重一笃:“都给老身闭嘴,简直是胡闹!也不怕狗崽崽知道了生气?” 俏李逵撇撇嘴,摆弄自己刚涂的指甲去了,又不是他干的。 顾倾城仍在笑:“婆婆何必如此,就这芦花荡,能有啥危险,不过下去洗个澡罢了。婆婆,难道你不介意那小子抢咱狗崽崽的东西?” 江宁婆婆瞟了眼那芦花荡,心里也有些不悦。刚才,那小子被顾倾城扔进去后,那小展昭脸色都变了,竟然直接对着拦住他的顾倾城轰了一掌,就一头扎进那荡里去了。 展昭在他们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温润如玉,对长辈从来都温文尔雅极有礼貌,从未冒犯过长辈。看样子,这次是真着急了。 哼,除了遇到白玉堂的事,她还是第一次见小展昭如此紧张一个人。 这小子,给点教训也好,顾倾城说得也没错,这芦花荡,不就下去洗个澡,还能有啥事。 宋紫衣蹙了蹙眉,还是不太放心:“崽崽肯定会知道。” 顾倾城眼里的疯劲一收,有些紧张地往卢家庄方向张望,却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白色身影从远处急掠而至。 他顿时脸色一白,手里的竹笛都差点掉落在地,刚才那一脸唯我独尊的表情荡然无存,结结巴巴地看着来人:“崽,崽,崽崽,你怎么来了?” 宋紫衣不敢吱声。 俏李逵吓得兰花指一缩,神色紧张地瞟了一眼那芦花荡。 江宁婆婆轻咳两声:“咳咳,狗崽崽啊,你来了啊?” 白玉堂四处张望了下,没发现展昭和谢箐的身影,问宋紫衣:“展昭呢?谢箐呢?” 俏李逵悄悄躲在宋紫衣身后,心道,原来那小子叫谢箐啊,这名字没听过。 顾倾城后退一步,脸色有些发白。他和崽崽相处几年,对崽崽太过了解,这娃娃只有对极其上心的人,才会如此焦急。 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完了,他是不是闯了什么祸啊。 “说啊,小谢青呢,展昭呢?”白玉堂一看几个师父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那种不详预感就来了。 俏李逵心虚地指了指谢箐掉下去的地方,怯生生地道:“掉,掉下去了。” 宋紫衣一跺脚。 白玉堂一怔,顾不得再问,掠至芦花荡边。 芦花荡里,以往平静的水面,不知何时,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不断旋转,状如莲花盛开。 瞧见那朵水莲花,白玉堂脸色骤变,眉宇间的怒气瞬间凝聚,回头吼道:“回来再和你们算账。” 话音未落,人已扎进那莲花涟漪里。 几个师父浑身一抖,却不太理解白玉堂为何如此暴怒。这个小徒弟,虽然被他们纵容得无法无天,但平日里却绝对地尊师重道,对师父们都是非常敬重的,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江宁婆婆眉头一皱,也急掠至岸边,往白玉堂跳下去的地方一瞧。 这一瞧,江宁婆婆立马脸色巨变,狠狠一跺脚,冲另外三人喝道:“赶紧救人。” 刚才,她也以为这芦花荡里扔下去没多大个事,况且展昭也跟下去了。那展昭虽比不得翻江鼠蒋平,可要从河里救个人,乃小事一桩。因此她虽觉得顾倾城有些冒死失,倒也没放在心上。 可她哪里知道,这芦花荡里,竟然会遇上传说中的莲花涡啊。 很多住在海边江边的人可能知道让人闻之色变的滚水漩涡。可那种漩涡和莲花涡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 对于滚水漩涡,虽然凶险无比,但水性极好的人,或是内力深厚的人,并不在意。 因为可以凭借滚水涡的每一次外甩机会,抓住那一瞬间,找对方向,就能被甩出去而成功脱险。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滚水漩涡基本属于有去无回。那松江边上,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滚水漩涡。 然而,莲花涡,则是个极其神秘特殊的存在。 无人知道莲花涡是如何产生的,只要陷入莲花涡的人,哪怕是武功高强者,也很少有人能逃生。这莲花涡,上面水域涟漪温柔,盛开如莲花,看起来美丽又静谧。 水面下,则波涛涌汹,形如高速滚动的齿轮,任何人若被卷到那水齿轮上,都得重伤。 不过莲花涡有个特点,那水齿轮的中心处,却是一片平静,水齿轮以水眼为圆心,围绕在四周。人若掉下去,一般是直接落入那平静的水眼里。 可是,这看似平静无害的水眼,却是给所有落水者准备的坟墓。 因为一旦陷入水眼里,就再也无法浮出水面。要想破水而出,得等一段时间。等莲花涡的水齿轮旋转到每一个轮回的最弱时间点,用强大的内力强行撕开漩涡而出。 因此,掉进去的人,几乎无人生还。一是没人能在水下呆那么久。二是就算等到了时间点,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力去撕开漩涡。 这么多年来,唯一能从莲花涡逃出来的,还只有那翻江鼠蒋平一人,不过蒋平不是靠强大的武力值,而是靠他独一无二的水性天赋,这天赋,没人学得来。 翻江鼠的名号,也因此而来。 芦花荡本就和松江一体的,因此,出现莲花涡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宁婆婆一吼,其他三人也相继发现了那水面的诡异之处,脸色纷纷一白。 顾倾城率先跳了进去。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四人很快消失在水面,只剩一圈又一圈的温柔莲花不断散开。 时间回到谢箐被扔下去那一刻。 一开始,她没什么特别感觉,随后就感觉身子被一股巨力扯了下去,直接坠入了湖心深处,冰凉刺骨的湖水一下包裹住她。 她努力睁开眼,借着阳光穿透水面带来的微弱光线,看到自己已接近湖底,隐约可见四周水草有一人多高,各种鱼群在身边游来游去。 但是很快的,周围的水草突然开始疯狂摇摆,鱼群像被巨力抛了出去。她的身周,渐渐起了一种奇怪的漩涡。漩涡以她为圆心,不断旋转。 可她所在的中心处,直径大约两米左右范围内,却是一片平静。 湖底光线昏暗,死寂无声,让人生出无边的恐惧和孤独感。 谢箐憋住气,尝试往上游动,却发现,只要一靠近那漩涡边或者试图往上游,就会被一股巨力甩回来。 湖底的光线,越来越弱。 黑暗催生的无边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可却没时间给她去害怕去流泪,仍然努力尝试往上游,肺部也越来越闷。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当再一次被甩下来时候,胸口的窒息感就快要承受不住,死亡如此之近。一直忍住不哭的她,终究是眼眶一疼,泪水滚滚而落,和湖水混在一起。 头脑,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中,渐渐出现幻觉。 幻觉里,有人一身蓝衫,形如游鱼,破水而来。一伸手,拉住她的手。 那人游近她,伸手扣住她脑袋。 他的唇,对着她的唇,压了上去。 第59章 展昭动心了 那人身姿颀长,自上而下,向着她游来,身后是阳光照进水里的奇异光晕。 她在黑暗里,他从光明来。 世界无声。 模糊视线里,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能感觉到气息如此熟悉,那种气息带来的安全感,让她从灵魂里就毫不设防。 昏昏沉沉的谢箐,贴了上去。 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浸入肺腑,那快要爆炸的胸腔,像干涸以久快要枯竭的田地,突遇从天而降的甘泉。 迷迷糊糊的她,开始本能地主动汲取这股清凉。 柔软对清凉,不过一瞬,湖水的冰凉尽数消散,人间的至柔至软,忽至唇间,如过电一般微微一颤。 展昭本来心无旁骛地在给她渡气,被这猝不及防的回应弄的脊背一僵,心里一慌就岔了气,真气一下返流回自己体内。 感觉到体内那股清甜突然快速流逝,脑子仍然没有恢复清醒的谢箐,像所有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怎可能放手,在展昭怔愣的一瞬间,趁虚而入,强势地霸占了对方领地,愈加贪婪地汲取。 那种软软糯糯的触感,像某人前不久塞给他的那一手帕莓果一般,香甜诱人,让人心神一荡。展昭强忍心悸,再次催动真气,将气流再次缓缓渡入。 莲花涡的周围,巨浪翻滚,旋转肆虐。莲花涡的中心,静谧宁静,安稳祥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虽明知她是憋气太久神智已不太清醒而产生的本能反应,可在这样的一来一回间,心志坚定如展昭,心神也渐渐迷失,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他和她的身份。 浑浑噩噩之间,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一下收紧,另外只手反扣在她头顶。手掌微微一用力,将她拉得更近。 敌我形势立马互换,他占据了主动。 倏然落下,肆意游走。 那种熟悉的感觉,仿若又回到那一日在茉花村地下洞穴里,三人被困在铁笼子里被水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给她渡气。那一日的她,也如现在这般,迷糊而致命,柔软而香甜,一碰就要坠落,将他那层层封锁的理智之门直接砸了个粉碎。 世俗礼法飞到九霄云外,整个世界浮浮沉沉。 时间仿若静止,一切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箐那缺氧的脑子似乎终于得到缓解,神智渐渐回归,等看清眼前场景的时候,眼睛一下绷圆。 脑中一阵眩晕,那刚刚恢复的清明,又一瞬褪去,再次一片空白。 感觉到身前人的异常,展昭一个激灵,也清醒过来。 大概都被震懵了,两人谁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对方,刚才的一切,如此真实,又似乎如此缥缈。 终于,展昭一下松开她,本能地要张口解释,却忘记了还在湖底,一下呛了口水。 呛水入肺的疼,总算让他彻底回过神来,连忙比划了一下手势。谢箐憋着气,茫然地看着他的比划,不是太明白。 水波轻摇里,她朱唇荧润略红肿,眸光莹莹而呆萌,看得展昭心里再次颤了颤,有种想要再次咬上去的冲动。 展昭努力收住那见鬼的心思,平复胡乱跳动的心脏。 冰凉的水,让他发烫的双颊和脱缰的脑子,总算凉了下来,他换了个方式做手势,这次谢箐终于大概明白了。他应该是在说刚才的一切是在渡气。 其实,除了刚睁眼时候,那突入其来的冲击让她彻底懵住,她倒也很快反应过来,展大人刚才只是在对她渡气,这个事嘛,在地下洞穴的铁笼子里就上演过一次。 不过,虽然明白是渡气,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乱。恍恍惚惚里,她似乎记得,她好像对人家做了一些不那么厚道的事,不过具体做了啥,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种感觉让人迷恋,摧人沉溺。 如果不是在水里,她真想狠狠别过脸去,揪自己一把。要命,人家在给她正经渡气,她却好像趁机占了人家便宜。 不过,这事,死不认账就行了。多尴尬啊,如果她是女子身份还好,大不了算见色起意,可如今顶着个男人身份,也不知给展大人造成啥心里阴影没有。 脸皮一向比较厚的谢箐,心里沸腾着,面上却故作镇定,也用手势给展昭表达了“我明白了,谢谢展大人。” 展昭似乎笑了笑。 隔着水晕,她见他那如诗如画的俊美容颜隐隐染上一层烟霞,哪怕在昏暗的湖底,都眩出一种瑰丽色彩。 美人如画,让人想要再次轻薄一次。 意识到自己在想啥的谢箐,脸皮忽然有些发烫,心跳加速,那刚刚好受一些的肺部,又开始难受起来。 她死死憋住气,再次指了指她的肺,和他的唇,又做了个一二三四的动作。展昭愕了一下,脸皮微微一红,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看明白了,那家伙是在说,她能憋一会儿,但是等她憋不住了的时候,求展大人再给他渡渡气气,拜托拜托。 展昭收起心神,看着四周不断旋转的特殊漩涡,眉心逐渐深锁。 当谢箐被顾倾城扔下来的时候,他来不及责备谁,就要追上去。可顾倾城当时拦住了他,顾不得他是白玉堂的师父,他直接对他轰了一掌,才绕开他的阻扰。 当他掠到湖边时候,无意间看到那些莲花状的涟漪,就已经明白了一切。是的,他们竟然遇上了几十年都遇不到一次的莲花涡。 这莲花涡,跳下去容易,因为莲花涡的漩涡特点,并不会受伤。可要想回到水面,就难了。要想活着出莲花涡,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靠运气,等上一定时间,让莲花涡自己消退,可谁也不知道莲花涡究竟要持续多久,这根本没个定数,全凭运气。 二是强行用内力破开漩涡的结界,可这需要的内力,连他也达不到。特别是,在破开漩涡的同时,还要应付漩涡产生的反噬巨力,他带着她,胜算更小。 当展昭正愁时候,谢箐脸色又开始变得发青了,拉了拉他衣袖,可怜巴巴的。 展昭顾不得其他,再次将她后脑勺一扣,贴了上去。 当白玉堂一头扎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白玉堂吓得差点岔了气,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不过好在脑子是清醒的,很快明白过来,渡气嘛,又不是第一回,那铁笼子里,就见过一次了。 虽然不当回事,可心里,却不知为何,微微有些苦有些涩,却又不知苦从何处来,涩从何处生。 等又一次渡气结束后,谢箐骤然见到站在旁边,一脸复杂的白玉堂,吓得一个咯噔,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和心虚,可也不知究竟在慌什么,怕什么,心虚什么。 展昭黑眸一颤,心底也闪过一丝慌乱。 白玉堂努力忽略掉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给展昭迅速比划了一下。相交多年相爱相杀的两人,培养出来的默契无人能比,展昭立马就明白了白玉堂的意思。 他在说:两人一起用内力破开漩涡。 展昭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出手。刹那间,风起云涌,排山倒海,两人的内力合并在一起,持续不断地灌入那旋转的漩涡里。 渐渐的,那些漩涡的速度慢了下来。 谢箐微微一喜,心道,应该是有希望了。 然而,白玉堂和展昭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谢箐没有武功,自然不懂,可他们两人知道,这莲花涡,只要还有一丝涟漪,就算失败,就无法冲出去。 可他们两人,已经把内力发挥到极致了,却无法达到能破开漩涡的程度。 白玉堂手心捏紧,展昭轻咬嘴唇。 两人再次做了同一个决定。 白玉堂手掌一翻,内力自聚,那些漩涡又迅速旋转起来,不过,却和莲花涡本身的旋转不一样。 展昭手指一晃,一下点在了白玉堂的穴位上,白玉堂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内力,一下被撤回。 在白玉堂内力撤回的瞬间,展昭却手掌一翻,做了和白玉堂同样的动作。 没办法了,他们无法在水底呆太久,为今之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采用禁术强行提升内力到极致。 就像那次谢箐被温楚全挟持出城,他追出去后,遇上拦截他的人,为了赶时间,也不得不出此下策。幸亏那一次,有神秘人相助,才让他没有走到那一步。 没想到,终究,他还得走这一步。至于后果,已经顾不上了。 白玉堂了解他,知道他会有此选择,所以特意抢在他之前催动内力。 可是,他也同样了解白玉堂,他知道这只白耗子定会抢在他之前,就故意让他抢了先。却趁他不备,点了他穴道,让他没法使用那禁术。 那禁术,还是他教白玉堂的啊,他教他是为了让他在生死存亡之际能多几分保命机会。 这事,还是让他来做吧。毕竟,谢箐是他带过来的。 他的人,他负责。 白玉堂连退两步站定后,眼眶通红地看向展昭,眸底情绪复杂,愤怒和动容不断交织。然而,他却没法像展昭那样去偷袭他。因为,展昭会移穴之术,他既然早有防备,就根本不会给他可乘之机。 白玉堂死死咬住嘴唇,咬得一双花瓣唇隐隐渗出血迹。 这个傻猫,怎么那么傻啊,为什么每次遇到生死之机,都是他来背负。 一想到展昭会因此失去半年的内力,他心如刀绞,可却无能为力。 就在白玉堂绝望得想锤死自己时,那莲花涡里,又接二连三落下来几个人。 第60章 难道他取向有问题? 来人正是白玉堂那几个师父。 顾倾城最先到达,一眼瞧见展昭的动作,眸底涌出一抹惊色,竹笛凌空一划,往展昭背上某处点去。 快,准,狠。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平日看起温温润润老老实实的,居然也能如此疯。 他喜欢! 展昭催动内力的禁术在最后时刻被顾倾城一竹笛给化解,蹬蹬瞪退了两步,被白玉堂一把抱住,唇角渗出淡淡的血迹。 在顾倾城成功阻止展昭后,俏李逵和宋紫衣以及江宁婆婆也随后到达。江宁婆婆一个眼神下去,四人齐齐出手,对准那些漩涡,源源不断的内力持续输出。 白玉堂心里一松,暗自庆幸几个师父来得及时,让展昭免受禁术反噬。虽然他对展昭的换穴大法无可奈何,可他师父顾倾城行啊。 见几个师父到来,白玉堂干脆袖手旁观起来了,因为以师父们的实力相加,压根用不着他和展昭了出手了。 有了四个师父的加持,那莲花涡很快就被强行撕开一个口子。见机会一到,几个师父将三只小的一人夹一只就冲天而起。 唯一没抢到人的俏李逵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被宋紫衣夹住的展昭:“” 咳咳,其实大可不必这样。 被江宁婆婆拎起的白玉堂:“” 婆婆每次来都这样,他已经长大了好不好。 被顾倾城提住脚的谢箐:“” 要命啊,这个疯批连救个人都如此标新立异,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几人破水而出,先后落在岸边,将三只小的扔了下来。 随后赶到的俏李逵瞅了瞅湿漉漉的三只小的,弱弱地问白玉堂:“崽崽啊,你不介绍介绍?” 白玉堂拉过谢箐:“谢青。” 看着谢箐冷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白玉堂脸色微沉,补充了句:“他和展昭一样重要。” 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没说话。 宋紫衣眸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俏李逵不可置信地看看谢箐,再瞥瞥展昭,最后再瞧瞧白玉堂,两道浓眉慢慢纠成一团。 顾倾城樱口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江宁婆婆神色古怪地打量着三人,欲言又止。 “师父们远道而来,徒儿自会安排宴席接风,徒儿还有事,先失陪了。”白玉堂冷着脸,拉起展昭和谢箐就走。 师父们这次也太胡闹了! 虽然他一向很敬重他们,平日里对他们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差点就伤到了他最在乎的两个人,碍于师徒情义和长幼尊卑,他不能真的对师父们词严厉色。 可他生气了,很生气! 顾倾城终于回神,急得一下掠过去,拉住谢箐的手:“小谢青是吧,美人师父送你一个人皮灯笼如何?” 他顾倾城何时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过人啊,可狗崽崽很明显生气了,没办法啊,得哄。那人皮灯笼可是他心爱之物呢。 “不,不用了。”谢箐吓得一个哆嗦,妈呀,这是真疯批啊,要真送她一个人皮灯笼,她还怎么睡得着。 “师父。”白玉堂掰开顾倾城的手,面无表情地道:“谢青累了,我先带他们回去休息。” 说完,不再理顾倾城和眼巴巴的其它三个师父,直接施展轻功,将谢箐带走。 展昭沉默了下,也罕见地没有给师父们打招呼,一个飞掠,追了上去。 看着白玉堂的背影,江宁婆婆懊恼地一跺脚。 完了完了,崽崽是真生气了。她家狗崽崽,虽然从小就被师父和哥哥们宠坏了,可对师父们却是极有礼貌的,从未如此冷脸过。 还有那永远温润好脾气的小展昭,也破天荒地黑了脸。 “顾倾城,你干的好事!”俏李逵兰花指一翘,“害得崽崽也不理奴家了。” “我说俏李逵,你信不信美人我下一个就扒你的皮做灯笼?”顾倾城看着俏李逵,明明笑得绝美,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江宁婆婆龙头拐杖一打:“全都给我闭嘴。这事虽然是顾倾城做的,可俏李逵你明知道顾倾城有何意图,却故意不阻止,别以为老身不知道。” 被江宁婆婆一下戳破真相的俏李逵表情讪讪的。没错,凭他对这疯批的了解,当顾倾城看向谢箐的眼神阴恻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要教训他了。 之所以故意视而不见,还不是因为觉得那小子要抢他家崽崽的小展昭。 他从码头过来,老远就看到那小子和展昭在樱花树上含情脉脉的碍眼样子。看起来,小展昭似乎很是喜欢那小子。 那可不行啊,展昭怎么可以喜欢那小子!他们家崽崽怎么办。师父也是父,所谓知子莫如父,展昭在崽崽心里的地位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他怕啊,怕展昭和这小子关系太好,就慢慢疏远了他们家崽崽。 俏李逵后怕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那这疯批这次还稍微有点分寸,没像过去那样真疯。 莲花涡的事,确实也怪不了那疯美人,毕竟他也不知道会遇到莲花涡啊。 宋紫又后怕又懊恼,都怪他当时好奇江宁婆婆要给展昭说啥去了,没去注意那疯美人。 顾倾城笑着笑着,脸上的疯劲一收,一拉江宁婆婆,哭得梨花带雨:“婆婆,美人儿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狗崽崽不爱我了。” 江宁婆婆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能怎么办?哄呗。” 顾倾城脸色一暗:“这次得把家底掏出来送崽崽了。” 宋紫衣脸皮抽了抽,想起顾倾城那些宝贝,连他都头皮发麻。 俏李逵嗤了一声:“我说疯美人,你该送的是那小谢青,不是崽崽。” 顾倾城一愣,随即笑得花枝招展,疯劲又来了:“哎呀俏李逵,你这下可点醒美人我了。”说的是呀,他教训的是姓谢的那小子,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去哄那小子,没错。 江宁婆婆轻咳几声:“都给我老实点,可别把我小媳妇儿给搞黄了。” 宋紫衣怒道:“我家崽崽是男人,小展昭也是男人,他们只是好兄弟。” 俏李逵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关系,男女不都一样。” 顾倾城哂笑一声:“崽崽喜欢谁,谁就是儿媳妇儿。” 江宁婆婆捆龙索一打:“老身再说一次,我家崽崽不是断袖,他只是喜欢的人刚好是展昭。” 俏李逵摸了摸脸蛋:“哎呀,这陷空岛空气不错,我皮肤都更嫩了,哦,对了婆婆,咱崽崽也说了那小子和展昭一样重要。” 宋紫衣离俏李逵远了点:“这好像也不是多大问题,崽崽好不容易愿意接纳展昭以外的人,是好事啊。” 俏李逵嘲讽道:“哎呀,你们男人不懂,这感情的事啊,容不得第三个人的。” 江宁婆婆一怔,眸中渐渐露出一丝困惑之色 白玉堂将谢箐和展昭带回美人畔,吩咐下人烧了热水让三人泡了个热水澡。自然,各人占据一个房间沐浴,这从谢箐住进来的第一日开始,就是这样了。 等谢箐洗完出来,发现只有展昭等在院里。看着她湿哒哒的头发,展昭蹙了蹙眉,将她拉到院内石桌旁坐下:“别动,我给你把头发弄干。” 没等她说话,展昭就将双手轻轻贴到她的黑发上,修长的手指将发丝细细挑起,一股柔和的,暖暖的力量就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流出。 “给你用内力烘干头发。”展昭解释了一句。 谢箐一怔,感觉到头上像是被轻柔缓慢的春风拂过,又像是被冬日的暖阳普照,整个头皮都暖暖的,很是舒服惬意。而那看似细水长流的内力,却让她发丝上的水分迅速蒸发。 “谢谢展大人,”谢箐心里一暖,展大人可真的是一个宜家宜室的暖男,温润柔和,脾气超好,就连这内力,也如他那温润的性格一样,有种绵长细密细水长流的感觉。可她却知道,这看似温柔的内力,若对敌时候,则是强悍无比。 展昭没说话,唇角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温柔地输出内力,不断撩起那些黑发。 慢慢的,展昭有了种异样的感觉。指尖的这些黑发,太过柔顺和光滑,似乎和男子的发丝不太一样。 虽然男子的发丝也能如鸦羽一样光滑,比如白玉堂的,但男子的发丝却普遍偏粗偏硬一些,可这小子的头发,虽然很多很黑很亮,可摸起来却总是有种过分细腻柔软的触感。 不觉又想起了莲花涡里的那段有意无意的纠缠,展昭心里颤了颤。 那时候的他,感觉她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尤其是那唇,软得让他在那一瞬间甚至破天荒地迷失了心智,做出了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见鬼举动。 他居然,他竟然,恍惚之间,对一个男子动了本能。幸亏,这家伙和白玉堂一样,大大咧咧,是个马虎精。 展昭眼神复杂地看着懒洋洋闭着眼似乎挺舒服的某人,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脑子里不自觉地蹦出一句话。 自己该不会取向有问题吧? 这念头一出,展昭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色刷白地看着某人,眼神漆黑。 不,不可能! 他不可能喜欢男人。 展昭很快否认自己这见鬼的想法,他敢百分百确定,他取向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多年来守身如玉,可他是不是断袖,他比谁都清楚。 他若有那龙阳之好,还会让白玉堂这么多年清清白白? 可既然不是,那为何在水下会本能地做出那些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难道,他只对他断袖? 这想法让展昭心里一抖。 心乱如麻的他,一下移开眼,心跳飙升。 不,他不是断袖!一定是这小子长得太娘,又总是不自知地娇滴滴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错觉。 闭着眼的谢箐,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展大人。” 第61章 疯批美人顾倾城 展昭手一抖。 谢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展大人,你怎么了?” “没,没事。”展昭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一丝慌乱。 谢箐也不在意,继续道:“小白去哪里了?” 展昭:“他去韩二哥那边有事。” 谢箐点点头,这白玉堂的师父们来了,他自然是需要出去接待的。一想起白玉堂那几个师父,她就一阵头疼。今日真是够倒霉的,好好地在树上晒太阳,居然就躺枪了。 “展大人,今日那几个是小白的师父吧?” “嗯。”展昭这才给她详细介绍起了白玉堂的师父们。 那个一身骚包紫衣背着乾坤剑的,名宋紫衣,江湖人称之为紫衣剑魔,剑术出神入化,爱好是研究保养,比他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一个辈分。 白玉堂的剑术就是他教授的。 那个五大三粗却身着女装的大佬,名李逵,江湖人称之为俏李逵,精通奇门遁甲机关阵法,沉迷于女装和跳傣族舞。 白玉堂的机关阵法奇门遁甲知识出师于他。 那个长得妖艳邪魅,手拿竹笛的红衣美男,名顾倾城,文武双全,精通音律,能用乐曲杀人于无形之中,沉迷于制作人皮灯笼和人皮面具。 顾倾城是几个师父里最神秘的,无人知道他出生在哪里,父母为谁,师承何处。虽人在江湖,可顾倾城身上,总有种脱离于江湖的特殊气质。 白玉堂之所以文武双全,音律造诣也是出类拔萃,得益于顾倾城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说起来,顾倾城当年看中白玉堂,除了因为他天资禀议,据说最重要的原因,是白玉堂的长相太过美貌,和他的一位故人很像。 至于那个看起来长相普通上了年纪的婆婆,名江小鱼,江湖人尊称她为江宁婆婆,武器是大名鼎鼎的捆龙索。江宁婆婆也是白玉堂的奶娘,真心把白玉堂当儿子养的那种。 展昭只给谢箐说了师父们的特点,却没有给她说师父们过去各种“造天造地”的事,那些让他一看到他们就想逃跑的丰功伟绩。不过其实说不说,他相信谢青今日也已领教过了。 听完展昭的概述,谢箐不得不承认白玉堂果真是天选之子,能获得如此多江湖高人的青睐,这份实力和运气,有谁能比。 原著里没有写白玉堂师从何人,她还一直好奇白玉堂究竟是如何文武双全的,没想到这家伙!!! 在这古代,据她不太靠谱的知识,似乎很是注重对师父也从一而终的观念,一般的人,只要拜了一个师父,就很少再拜师他人了。因为当师父们一般会不开心。 可白玉堂却同时被几个师父抢,还能和谐共存,也是很神奇了。 展昭似乎明白谢箐在想啥,淡淡到:“是师父们主动的。” 谢箐:“” 行吧,她家小白有魅力。 不觉又想起刚认识白玉堂时,他请她去酒楼吃饭。也就是那一餐饭,让她和白玉堂一见如故成为朋友。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书里描写得傲娇自负的华美少年,用他的才华狠狠惊艳了她。 她无比震惊地发现,江湖出身的白玉堂,竟然真的文武双全。 无论你和他聊啥,都能接得住。那一日,两人从奇门遁甲开始,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排兵布阵,聊到了工商角微羽,甚至科举,士农工商,外域邦交,朝堂时局等。 可以看出白玉堂博闻强识,所猎极广,各方谈资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她当时深受震撼,也微微奇怪。 其实,某些特点,她也曾在展昭身上发现过。这一路过来,两人在马车上也聊了很多。不过展昭应该是受他师兄荆王潜移默化,但展大人性格低调,所以很容易被人忽视这方面的才华。 可为何江湖出生的白玉堂,会懂那些涉及朝堂家国的东西。于是,她问他师承何门?结果白玉堂说是耳濡目染了某个师父。 如今看来,多半就是那个疯批美人顾倾城了。 谢箐不禁对顾倾城好奇了起来。 只是一想起顾倾城那疯批劲儿,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妈呀,真疯批,竟然把她丢进了芦花荡里,搞得小白一回来就给她和展昭道歉。 “展大人,那疯批美人为何看我不顺眼啊?” 展昭眉梢微抖,疯批美人?这形容似乎挺贴切。 “咳咳,我也不知道,可能,一时兴起吧。”展昭打死也不好意思说出真正原因。他真的冤枉啊,自从那疯美人知道小白跟在他屁股后跑了半个江湖后,每次看到他,说话就疯起来了。 谢箐突然注意到展昭的耳朵尖尖似乎又红了,狐狸眼一转,捉黠地一笑,歪着头看他:“展大人,该不会他认为你和小白嗯,那个意思。” 展昭剧烈咳嗽起来,有些恼怒:“谢青!莫要胡说。” 这小子,怎么一猜就中。 谢箐饶有兴趣地看着展昭,觉得展大人此刻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爱,并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道:“冤枉啊,我可没胡说,明明那江宁婆婆喊你小媳妇儿了。” 展昭再次呛了口水,一张脸红红白白变来变去。 谢箐凑近他:“哎呀展大人,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挺般配的。” 不行,她不想支持书里的官配丁月华了,她现在粉上猫和老鼠的cp了。 展昭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角扑扑乱跳,咬着后牙槽:“谢青,再说我也把你扔江里。” 看着展昭被她调戏得窘迫不安的样子,谢箐乐了,在他耳边低声道:“展大人,你不会的,你只会跳下来救我。” 俏丽活泼的声音,带着点莫名的诱惑和有意无意的挑逗,响彻在耳畔。 那种香甜的气息,瞬间将他环绕。那柔软的唇,无意间擦过他耳垂,一触即离,却让展昭像触电一般一下跳开,心跳如雷。 那蜻蜓点水一般的一触即离,让他又想起了水下那一幕,展昭一双猫耳朵红透。 展昭反应如此大,倒把谢箐给整不会了,愣了一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展大人,你这什么反应?啊,你是不是嫌弃我?” 展昭:“我没有。” 为何这个小子和白玉堂一样,动不动就说他嫌弃他。 “那你为何躲我?”谢箐狐疑地看着展昭,“啊,我明白了,你从来没嫌弃过小白。” 展昭身子晃了晃,脑子都有些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了,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见展昭不说话,谢箐小脸一垮:“哎,果然是。” 展昭太阳穴扑扑乱跳,狂揉额角:“谢青,莫要胡说,我没有。” “那你为何躲着我?”谢箐嘀咕。 展昭突然别过头去,狠狠闭眼,半响才道:“没有的事,你莫乱想。走了,该吃午膳了。” 话落,展昭转身就走,越走越快。 谢箐又开始小跑:“哎哎,展大人,你等等我啊,你怎么快走疯又犯了啊。” 展昭一个趔趄,随后干脆施展轻功,瞬间不见踪影。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谢箐摸了摸脑袋:“”她刚才好像也没开啥过分的玩笑啊。 正当谢箐一头雾水的时候,红色身影一闪,顾倾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落在她旁边:“哎呀小青青,这么巧啊。” 看到这抹妖艳的红色,谢箐吓得连退三步,心跳都漏了半拍。妈呀,这疯批师父怎么来了,他该不会又把她扔江里吧。 “小青青。”顾倾城也向前一步,脸上明明在讨好的笑,可看在谢箐眼里,却满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谢箐本能再退一步。 顾倾城眉一蹙,也向前一步。 谢箐再退一步。 顾倾城再前一步。 谢箐被逼到美人畔大门边,双眼绷圆,战战兢兢地问:“疯顾前辈,请问有何指教?” 顾倾城嗖地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往谢箐怀里一塞:“送给你。” 谢箐压根没看清楚啥东西,只感觉到那东西滑不溜秋凉冰冰的,摸起来好像好像?谢箐心里一个激跳,低头看向手心里的东西,顿时吓的面如土色,尖叫声破口而出。 “小青青,你干啥啊?”顾倾城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一下跳起来。 “蛇,蛇。”谢箐闭上眼,浑身发抖,“顾前辈,能帮我拿开吗?” 这顾倾城,居然送了一条红艳艳的毒蛇给她,那颜色,和顾倾城身上的妖异红衣一模一样。 顾倾城一脸委屈:“小青青,这是美人儿我送你的见面礼呢。”这个小家伙,竟然狗眼不识金镶玉,这胭脂美人蛇,可是南疆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谢箐抖抖索索地道:“多谢前辈,前辈的心意,晚辈领了。只是,晚辈实在是怕蛇,能不能” 顾倾城唇角缓缓勾起:“你不要?信不信我把你皮扒下来做灯笼。” 明明是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却让谢箐听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感觉如果拒绝了他,下一秒就要被做成人皮灯笼。 正当谢箐想硬着头皮答应的时候,白玉堂的声音远远传来:“小谢青,你怎么还没过去?” 看到顾倾城,白玉堂微微蹙了蹙眉。 顾倾城刚才还有些疯的笑容立马一收,委委屈屈地对掠到跟前的白玉堂道:“狗崽崽,你别那样看我,我没有吓他。” 白玉堂狐疑地看了一眼顾倾城,再看看谢箐。 谢箐头皮发麻,却只得对白玉堂道:“顾前辈确实没欺负我,他只是想送我礼物。” 白玉堂也没深究,拉着谢箐就走:“走,吃饭去。吃完我们去二哥院子,那些从桃花庵带出来的药包,还有神仙膏,二哥应该查出结果来了。” 第62章 是女的就娶,全娶! 顾倾城见白玉堂拉着谢箐就走,也没等他,微微一怔。那邪魅勾魂的眸子闪过一丝委屈,随即表情一怂,远远地落在两人身后。 完了,他家狗崽崽还没原谅他。不行,还得再想办法哄,哄姓谢那小子。 此刻,卢家庄接待客人的主院花厅内,展昭被白玉堂三个师父团团围住,狼狈不堪。 宋紫衣不可思议地看着展昭,再看看朝展昭伸出小胖手,一脸期待地喊着“滴滴,滴滴”的软萌小咕咕。 “我说小展昭,这娃娃真是你生的?”宋紫衣向展昭逼近一步。 展昭吓得后退一步。 刚想解释,俏李逵又逼了上来,那眼神儿活像看一个负心郎:“小展昭,你抛弃我们家小白了?” 展昭再次后退一步,俊脸涨红,忙道:“没有。” 展昭早就放弃在师父们面前澄清他和白玉堂的兄弟关系。因为一旦他试图澄清,务必会引来起码一个时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那你为何和别人生娃娃?”俏李逵粗黑的眉毛一扬,满脸凶神恶煞,一头珠翠叮噹着响。 “娃娃自然只能和别人生。”宋紫衣怼李逵,转头问静尘:“娃娃他娘亲是谁?” 俏李逵也追问:“说,这娃娃娘亲是谁?” 静尘被俏李逵那凶神恶煞的长相吓得一抖,本能地道:“小,小,小谢青。” 俏李逵和宋紫衣齐齐一呆,随后缓缓看向展昭。 展昭眉心猛跳,语速飞快地道:“不,不是!咕咕是孤儿,不是我和谢青生的。” 说完,表情一滞,面色一下变红,随后又变白。 天啊,他真的是被白玉堂这几个奇葩师父给逼得头脑都不太清醒了,说话也跟着颠三倒四起来,这都说的啥话啊。 “啊,小谢青是女的?”宋紫衣差点惊掉下巴,恍然大悟,“难怪展昭你喜欢她。” 展昭额角扑扑乱跳,正要纠正,俏李逵又开口了。 “男女重要吗?”俏李逵穿着绣花鞋的大脚一跺,“小展昭始乱终弃,白眼狼一个。” “” “” 俏李逵和宋紫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步步紧逼,压根没给展昭回答和解释的时间。 一直当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黄捕头和王朝,看着展昭狼狈不堪百口难辩的样子,忽然发现良心有点痛。 黄捕头轻咳两声,站了起来,替展昭解围:“咳咳,各位前辈,这事你们真误会了” 他将孙大娘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强调了一下谢青是男子。 静尘茫然地看着黄捕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这谢青,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展昭朝黄捕头感激地点点头,又幽怨地瞪了王朝一眼。 在几人吵吵嚷嚷闹不停时,江宁婆婆一言不发,眉心微蹙。 当白玉堂带着谢青来到花厅,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微微困惑。 他怎么感觉错过了点什么。 “晚辈来迟,还请各位前辈见谅。”谢箐规规矩矩给白玉堂那几个师父行了一礼,妈呀,这些人惹不起的。 “咳咳,好说还说。”宋紫衣目光在白玉堂替谢箐倒茶的动作上顿了顿,若有所思。 俏李逵看看谢青,再看看咕咕的小酒窝,哼了一声,扭过头,满脸不悦。 谢箐:“” 江宁婆婆一瞪,俏李逵才委委屈屈地老实下来。 老管家已开始张罗着下人把各种精致的菜肴源源不断地端了进来,又让下人打了水让众人净手准备开宴。 “崽崽,你随我来。”江宁婆婆突然叫住要坐谢箐旁边的白玉堂。 “大家先吃,我去去就来。”白玉堂给众人打了声招呼,就随江宁婆婆出了花厅。 到了一僻静之处,江宁婆婆才停了下来,看着白玉堂,欲言又止。 “婆婆可有事要说?”白玉堂恭敬问道,江宁婆婆虽为他奶娘,可从小,就让他喊的婆婆。 江宁婆婆沉默了下,才道:“崽崽啊,婆婆问你,你可得认真回答,不可敷衍。” “婆婆尽管问,玉堂知无不言。”白玉堂隐隐有些不安,不知她究竟要说啥。 江宁婆婆神色严肃地道:“崽崽,你告诉婆婆,你喜欢展昭吗?” 白玉堂愣了愣,俊脸微红:“婆婆~~展昭是男人。” “我只让你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江宁婆婆眼一瞪,“男人就不可以用喜欢这个词吗?” 白玉堂愣了愣,还是诚实道:“自然是喜欢的。” 虽然总觉得婆婆问得怪怪的,喜欢这词听起来也怪怪的。可是,他不能否认,他很喜欢展昭这个家伙。这十年的打打闹闹,他已经把展昭当成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婆婆说得好像也没错,自己的兄弟,用喜欢这个词,似乎也合理的,喜欢也并不是必须男女之情。 这样一想,白玉堂释然了。 没错,他很喜欢那个家伙。 江宁婆婆沉默了下,又问:“那谢青呢,你也喜欢?”她记得,崽崽昨日说了,展昭和谢青一样重要。 白玉堂坦然道:“自然也是喜欢的。” 江宁婆婆眉毛抽了抽,她家崽崽可真是博爱,憋了半天才道:“那你告诉婆婆,你喜欢谢青哪一点?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白玉堂认真想了想:“婆婆,我觉得人和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人与人的相互吸引,有时候,并不一定非得和时间长短挂钩。没错,我认识谢青时日很短,但是” 白玉堂给江宁婆婆说起了他和谢青的第一次相遇相识。 一开始,那家伙只是因为破了他的斩猫阵法而引起了他的关注。毕竟,懂奇门遁甲的人很少,而整个开封府里,大多数人见到他都战战兢兢的,犹如老鼠见到猫。可那小子,被困阵法时,竟然敢对他破口大骂,这大大引起了他的好奇和兴趣。 不过,也仅仅是好奇。 直到他带她去醉仙楼吃饭,两人后来那一番随意轻松的聊天,让他在那一刻有种“心间生花,灵魂共鸣”的感觉。 那个家伙,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性格活泼洒脱思维跳跃,这点和他真的很像。知识面也极广,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和他探讨一翻。 聊的东西,可以从最接地气的吃喝玩乐到深沉的朝廷权谋国家布局,看似漫不经心,观点却要么一针见血,要么独到新颖,让人耳目一新。 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时不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和她喝酒聊天,总能有意想不到的喜悦横冲直撞。 那一刻,有种众里寻他千百度,一回首,却乍然相逢的惊喜。 再到后来,他和她在摘星楼夜谈,仰望星空,他发现,她竟然可以和他聊那些对这个时代来说虚无缥缈的星辰大海。 那个时候,他是震撼的。 “好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白玉堂给谢青做了总结。 江宁婆婆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好一阵,又道:“那展昭和他,你更喜欢谁?或者说谁更重要?” 白玉堂再次一愣,半天没说话,似乎这问题极难。 “怎么,你也不知道?”江宁婆婆眉头一蹙。 白玉堂道:“不,不一样,没有谁更重要,他们在我这里,同样重要。” 他们都是他的好兄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展昭是可以相互拿命去护的兄弟,而谢青,却是他可以拿命去护的兄弟。 没办法,谁让那小子娇滴滴的,连只狗都怕呢。展昭自身强大,这点他不需要去操心。 江宁婆婆再次沉默了半天,突然轻叹一声:“唉,看来都得娶了。” 白玉堂脸皮抽了抽,恼怒道:“婆婆,你又来了。” 几个师父里,江宁婆婆算是最正经的,可也总时不时拿他和展昭的关系调侃打趣。 他都说过多少遍了,他和展昭是兄弟,兄弟,兄弟。可那几个师父也不知撞了啥邪,每次见到他和展昭,总要戏耍一翻。搞得展昭拿巨阙追杀了他三日三夜。 不过展昭也很怂,只敢追杀他,却不敢去怼他那几个不靠谱的奇葩师父。 他太过了解师父们,所以当听说师父们撞见了展昭和谢青,他才心头一跳,忙赶了过去。可谁想到,美人师父居然发疯把谢青给扔芦花荡里了。 一想起这个,白玉堂又一阵后怕。 江宁婆婆似乎终于想通了一样,笑眯眯地道:“崽崽啊,小媳妇儿也可以收两个,婆婆不介意的。” “婆婆!”白玉堂如玉面容涨得通红,这婆婆怎么越说越不靠谱了。 “他们是男人!”白玉堂再次强调,“男人。” 江宁婆婆幽幽叹息了一声,笑道:“崽崽啊,那如果他们是女人,你娶不娶?” “娶!”白玉堂懒得再在这莫须有的问题上纠缠。 “真的?”江宁婆婆笑眯眯的。 “你倒是把他们变成女的啊?”白玉堂那邪性也一下来了,笑得花枝招展,“全娶。” 江宁婆婆脸皮一抖,这狗崽崽,终究是跟那疯美人久了,多多少少受了影响。 当白玉堂和江宁婆婆回到花厅时候,见所有人都还在等着他们。韩彰见两人进来,忙道:“五弟,江前辈,快来,等你们呢。” 当宴席结束,已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韩彰将相关人士喊去了他的院子,拿出展昭从桃花庵带出来的药包,以及神仙膏等东西,脸色复杂地开口。 “这些东西,我大概验过了。” 第63章 本章信息量很大! 韩彰指着那些桃花庵的药包道:“这药包内含优钵罗花,弥勒果和水晶幽兰。其中优钵罗花生长在雪山之巅,十年开一次花。弥勒果则是西夏境内的物种,而水晶幽蓝则成长在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峭壁之上。每一种都是万金难求的。” 谢箐咋舌,哟嚯,这些名字听起来怎么就好高级的样子。究竟什么原因才会在沐浴药包里加入这些珍稀药材。 话说韩二哥真不愧是医毒双绝,连这都查得出来。 白玉堂那几个师父自然也是知道茉花村那事的,听韩彰一说,顾倾城走上前,拿起那药包细细查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 其他师父因为不懂这方面,则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韩彰又指着那神仙膏道:“这些药膏,成分里含有上述三种药物,但还另外加入了引魂之花。而水晶幽兰和引魂之花两两相加,会起到很神奇的作用。” 谢箐暗自卧槽了一下,引魂之花?听起来不仅高级,还魔幻。 “什么作用?”白玉堂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生灵衰老,重返青春,甚至有起死回生的作用。”韩彰顿了一下,“但前提须得有童男童女的骨血加持,通过一种极其特殊的炼制方式而得。” 宋紫衣悄悄用小镜子照了照自己那张青春常驻的脸,心里一阵恶寒。啊呸,幸好他有自己的独门保养诀窍,从不觊觎那些被江湖神吹的保养药物。 这狗日的哪个龟儿子想出来的秘法?他宁可老去,也绝不会沾染这些又恶心又丧尽天良的邪物。 “所以,幕后人是想炼制一种能达到永驻青春或者长生不老的药物?”展昭总结性地提问。 谢箐听得毛骨悚然。 妈呀,这怎么感觉给秦始皇当年想炼制长生不老丹药情况有点类似呢。从这个角度看,那幕后人倒确实有可能是宫里那位。 毕竟,天下在我手,谁都想向苍天再借五百年吧。 韩彰点点头:“所以,他们才会在桃花庵设婴儿堂掩人耳目。我想,遍布大宋的那些婴儿失踪案,极大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也都有了谢箐同样的猜测。只是这猜测,不到百分百确认,是万万不敢表露分毫。 “但是,”韩彰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这神仙膏里,还有一种成分,我不太确定。只初步怀疑是长于南疆的一种蓝凤凰。” “蓝凤凰?”展昭蹙眉,他似曾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记不起什么时候听过了。 “蓝色的凤凰?”谢箐插嘴。 韩彰摇摇头:“我不是太确定。不过蓝凤凰不是飞禽,也不是花草,而是一种蛊虫。” 一直在旁没说话的顾倾城,突然瞟了一眼韩彰,随即又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突然而起的汹涌。 听说是蛊虫,谢箐浑身一寒。以前看过一些帖子,知道一些很是玄乎的蛊。也了解到,和蛊密切相连的,还有各种巫蛊之术。总之,神秘又恐怖。 “那加入蓝凤凰的作用又是什么?”展昭再问。 谢箐也微微疑惑,既然前面几种药物都已经达到延缓衰老的作用,这又加一个蛊进来,却是为何? 韩彰没有回答,却向顾倾城鞠了一躬:“不知顾前辈能否为晚辈解惑。” 他虽然知道蓝凤凰,却并不知蓝凤凰究竟有何用处。然而,顾倾城,却对南疆的东西知之甚多。 至于顾倾城为何对南疆很熟悉,韩彰不知,只是从自己师父那听说过一个江湖传言。 据说,顾倾城曾深爱过一个南疆的女子。但顾倾城对此事绝口不提,江湖也没任何人敢问。 一听韩彰的话,白玉堂心里一个咯噔,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顾倾城霍然看向韩彰,那身妖艳红袍突然无风自动,衣袍若舞,血色般的魅。 整个人瞬间笼罩在一种嗜血阴鸷之气中。 那双勾人心魄的绝美眸子里,渐渐涌上一团又一团晦涩不明的黑雾,犹如阴云瞬间遮蔽了弧月。黑雾越来越浓,直到眸底不见一丝光亮。 室内温度凑然下降,谢箐浑身如坠冰窖,心底满是骇然。完了,这疯批美人好像要发疯了。 看到此刻被黑气环绕,犹如来自地狱死神的顾倾城,谢箐才知道,原来那日丢她到芦花荡,真的不算疯。只是,她不太明白,顾倾城为何听到韩彰的话就疯了? 展昭脸色一变,一把将谢箐拉至身后,一手捂在巨阙之上,全身紧绷。 宋紫衣和俏李逵亦面色大变,如临大敌。江宁婆婆刷地看向白玉堂。 这个时候的顾倾城,唯有白玉堂能制止。否则,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白玉堂则一把抱住顾倾城,急呼:“师父,师父,我是玉堂……” 韩彰脸色惨白如霜,额头冷汗直滚,本能后退几步。他果然唐突了,竟然忘记了师父说过,在顾倾城面前,千万莫提南疆两字。 被白玉堂一抱一喊,顾倾城僵硬的身体终于软和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眸底的黑色雾气渐渐淡去。 “师父,咱不问了,不问了。”白玉堂赶紧道。师父宠他如命,可他也知道,不能在师父面前问南疆的事。 小的时候,他不懂,偶尔提到过一次南疆,师父当时的反应,他至今想起来都在心悸。不过,师父哪怕再疯,哪怕疯到不认识所有人,却独独能记住他,从未伤过他。 顾倾城看了看紧紧抱住自己的白玉堂,那双长着桃花眼眸的脸,逐渐和记忆中的她重合,眼里的疯劲终于散去,却逐渐恍惚。 白玉堂抱住他,不再说话。 室内一片安静,无人敢出声。 良久,顾倾城自嘲一笑,出乎意料地回答了韩彰的问题。 “蓝凤凰,南疆族圣宝,除了南疆圣女和大祭司,无人知道具体有何用途。不过,曾有人告诉我:凤凰涅槃而重生。” 见顾倾城恢复正常,白玉堂那其它三个师父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只要崽崽一出手,这疯美人再疯,都能被劝住。 谢箐这才发觉双腿发软。展昭一把扶住她,自己背心里也差点湿透。 韩彰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细细琢磨着顾倾城的话,若有所思。 其他人没说话,也各自思索着凤凰涅槃而重生究竟什么意思,虽然这句话字面意思都懂,可结合这神仙膏,就不是太明白了。 虽然疑惑,却没人再敢问顾倾城。不过,估计顾倾城自己也不清楚这话的意思。 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多谢韩二哥,多谢顾前辈,真相,总会有浮出水面那天。”展昭打破了沉默。 众人虽对这神仙膏有诸多疑问,却也知万事不能急,见天色已晚,也都纷纷告辞。 谢箐被静尘拉去说事去了,白玉堂则因有其他事,再安抚了顾倾城一番后,先行离开。 因而剩展昭和几个师父同行,至于其他人,没人敢凑上来,早都跑得不见影了。 走到一僻静处,展昭对白玉堂那几个师父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展昭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是否愿意相助一二?” “小展昭,大可不必给紫衣叔叔客气,尽管道来,只要叔叔帮得上。”宋紫衣压根不问所为何事,他家崽崽最好的兄弟,他自然得帮忙。 翘李逵把自己的花裙子转了一个圈,笑道:“小展昭,我这新裙子漂亮吗?” 展昭垂下眼皮,老老实实答道:“美如天仙。” 俏李逵哎哟一声,娇嗔道:“还是我家崽崽的媳妇儿有品位,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展昭脸皮抽了抽,没敢吭声。 江宁婆婆笑眯眯道:“我家小媳妇儿,果真温润儒雅,有啥事,给婆婆说。” 展昭唇角一扯,早已放弃在小媳妇儿这个词上抵抗。 顾倾城则有些暴躁:“有话快说。” 他家崽崽在乎的人,他敢不帮吗? 展昭再次对四位一礼:“晚辈的师兄谢轻揽,三年来杳无音信,晚辈想托各位前辈帮忙在江湖上打听打听” 展昭想拜托几个师父帮他打听赵曦。他们长期游离在外,消息自然比他更灵通一些。 虽然皇子失踪的事不能张扬。但赵曦在昆仑学艺,用的是化名谢轻揽。除了师尊,师父和他,并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江湖名门可能不知道赵曦,却基本都知道谢轻揽,毕竟,那可是昆仑师尊最喜欢的弟子。 听说谢轻揽失踪,四人都微微怔了怔。 “没问题,小展昭尽管放心,叔定当帮你打听留意。”宋紫衣率先开口,俏李逵和江宁婆婆也点点头。 顾倾城眉头微微一蹙:“谢轻揽?三年前,本尊倒是见过他的四个跟班。” 展昭心里一跳,强压心悸,问道:“敢问前辈,是在何处见过?” 别人也许不知,可他却知道,那四个跟班,其实是赵曦的四大护卫,名为“龙飞、凤舞、紫天、晓月”。 一般来说,四大护卫不会一起出现,如若同在,定有大事发生。 顾倾城想了想,回道:“在襄阳和陈州交界处一林子里。本尊当时正躺树上睡觉,凑巧远远看见那四个跟班急匆匆地赶着马车飞奔,没多久,后方就跟来了一群武功很不错的杀手。” 顾倾城顿了一下,继续道:“本尊本来不想管闲事,不过瞧那为首一人长得有些丑,看着碍眼,就将他们全都给灭了。” 展昭怔了怔,忙追问:“可知那些杀手的身份?” 顾倾城柳眉一竖,隐隐怒气:“长那么丑,不配本尊有兴趣知道,全都被本尊用化骨水化成了一堆黄水。” 展昭:“” 本来想从这些杀手的身份推断一下,这给疯美人直接给毁尸灭迹,渣渣都不剩了。 “不知前辈可看清那马车里是否有人,可知那马车去了哪里?”展昭再问,心里微微紧张。 顾倾城道:“那马车捂得严严实实,本尊可没兴趣知道。不过,本尊倒是可以告诉你,他们应该是去了襄阳。” 那条路,很大概率是去了襄阳。 展昭不再问,对顾倾城再次一礼:“多谢前辈告知。晚辈还有事,先告退了。” 也不等四人回答,展昭衣袂一闪,遁了。话说,这么不厚道的事,他也只有遇到这几个师父才做。没办法,再不走,他怕又要被围攻了。 因为刚才吃饭时候,那疯美人突然问了一句:美人畔里好像没有床。 等展昭不见人影后,江宁婆婆叫住其他三人:“咳咳,你们都准备点见面礼。” 俏李逵的兰花指翘到一半,宋紫衣一脸迷茫。 顾倾城还在伤脑筋怎么去讨好谢青。 “江小鱼,咱不是早就送过小展昭见面礼了嘛。”宋紫衣有些困惑,在一知道他们家崽崽对展昭很特别时候,就送过了。 江宁婆婆眯了眯眼:“这次送那小谢青。” 东京汴梁。 景仁宫的地下室内,层层帷幔之后,有人身着祭司长袍,站在一暗红木桌后。 木桌上,供奉着香烛纸钱以及瓜果无数,中央则摆着一尊石头雕像,雕像那双红眸,似要滴出血来,在幽幽的烛火映照下,分外诡异。 那人手心拈着一张土黄符纸,符纸四周画了一种特殊的花纹,符纸中央,隐约可见“庚寅庚辰丙辰壬辰”八个字。 他拿起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那符纸上,随后手指掐诀,念念有词。 “太微玄宫,中黄始青,内炼三魂,凤凰涅槃,与吾同生,和魂生魄,合二为一,胎光安宁,万寿永全” 随着咒语声起,那滴在符纸上的血,渐渐渗入那黄色符纸内。符纸开始无风自动,从那人手心冉冉升起,随后一下飞入那石桌上的石头雕像,隐没不见。 做完这一切,那人唇角扯出一个阴冷至极的诡笑,走了出去,缓缓看向地下室连通地面的入口那道门。 没多久,那门从外向内打开,一身龙袍的宋仁宗走了下来。 “乌遇见过圣上,祝圣上万寿无疆。”那人单手在胸口做了一个特殊的行礼动作。 “大祭司免礼。”宋仁宗淡淡道。 当视线无意中落在那层层帷幕背后的木桌上那石雕像时,宋仁宗微微一诧,看向乌遇,“大祭司这是?” 乌遇启唇一笑:“等圣上很久了。” 地下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隔绝了一切视线。 也将里面随后发出的一些动静隔绝在内,无人听到,无人知晓。 第64章 解毒 自从听展昭说了白玉堂那几个师父的光辉事迹后,谢箐一直以为在陷空岛的日子会鸡飞狗跳。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日子,美人畔居然风平浪静。那几个师父也不知为何,绝不踏入美人畔。 展昭和白玉堂过得还算安稳,谢箐也还可以。唯一有些困惑的是,其他师父都老老实实,可那疯批顾倾城,三天两头地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次,顾倾城拦住她,问:“小青青喜欢人皮灯笼吗?我把我美人谷最美丽那一盏灯笼送你如何?” 吓得谢箐赶紧婉拒,顾倾城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眸委屈兮兮地看了谢箐半天,走了。 第二次,顾倾城盯着谢箐的脸看了半天,说:“你想变得和我家崽崽一样漂亮的眼睛吗?我可以尝试帮你割一刀?” 谢箐吓得一下捂住脸,坚决拒绝。妈呀,这疯批居然会“医美”? 顾倾城眸底一暗,那浓浓的失望之色让谢箐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啥没良心的事。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给谢箐巨大的惊喜,哦不,惊吓。顾倾城每一次都是满怀欣喜而来,怀抱失望而归。 因他长得实在太过漂亮,那委屈兮兮的眼眸,看得谢箐一次比一次愧疚。可是,那些只有疯批才送得出来的奇葩礼物,她哪里敢收。 好在顾倾城送了四次后,也不知被谁启发,终于送了她一次相对正常的东西。 “拿着,小傻子。”顾倾城把东西塞给她就走,看背影,似乎挺懊恼她前几次不识货。 谢箐愕然地看着手里那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圆溜溜的蛋。不过,只是看起来像一个蛋,摸起来却似石不是石,手感很是奇怪。 搞不懂这玩意是什么,谢箐只得将这颗蛋小心收了起来。 顾倾城终于消停了,俏李逵又开始了。 俏李逵送了谢箐一件女装:“小谢青,这天女飞花裙可是我费了三日三夜才做出来。好看吧,配你最合适了。你和奴家长得一样,俏生生的,哪里像宋紫衣那些臭男人,五大三粗,腰圆膀肥。” 瞅了瞅面前那张正儿八经的李逵建模脸,再看看他那水桶腰,最后再回忆了下宋紫衣那颀长高挑的身材,谢箐:“” 请问,这女装大佬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和他长得很像? “哎呀,快看看裙子,好看吗?”俏李逵掩嘴一笑,将裙子打开,“你穿上一定和奴家一样美。” 谢箐唇角扯了扯,不过倒很认真地看了看那裙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妈呀,这裙子,说真的,当真漂亮,无论材质还是做工。虽然这女装大佬有点奇葩,可这做衣服的水准,不得不佩服。 谢箐再次瞅了瞅俏李逵,心里轻叹,这大佬怕不是灵魂投错胎了吧。若真是一个女人,也挺好的。 收完女装大佬的礼物,又很快收到了宋紫衣和江宁婆婆的礼物,谢箐统统不认识,不过却都小心地收了起来。 有点受宠若惊的她,也不敢问师父们为何送她东西,只得悄悄问展昭和白玉堂。 展昭眼神飘忽:“可能是那日把你扔芦花荡里,心里愧疚吧。” 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他当初被几个师父追着送礼物的经历,那可是闹得半个江湖都知道了。那公孙策,至今都还有事没事就打趣他这点黑历史呢。 谢箐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是,差点命都没了,收个礼物,也行吧。 白玉堂脸色古怪地看了看展昭和谢箐,欲言又止,不过终究啥也没说。不敢说啊,说了怕谢箐吓得当场把东西还给他。 美人畔除了谢箐三日两头被送“礼物”,其他还好,师父们并不捣乱。可卢家庄的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幸运了。 韩彰在师父们来的当夜,就连夜把自己重要的东西全都悄悄藏进了密室。 王朝黄捕头直接带着东哥春妹住进了最偏僻的院子。早出晚归,带着两个娃成日在岛上乱逛,不过倒满足了东哥春妹的喜好。 卢家庄的吓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说话哆哆嗦嗦,走路战战兢兢,只要远远看见师父们,都是绕道而走。 不过,躲是躲不过的。 家丁下人们的日子,那简直是“多姿多彩,精彩极了”。 有时候,被俏李逵喊去欣赏评价他的新衣服。很多时候还要穿上他设计的女装,涂上腮红胭脂,再在胸口塞两个大馒头,按照他的要求,列队表演,搔首弄姿。 最后还让大家打分。分数最低的,会被惩罚去扫茅厕。因为李逵师父说了,侮辱了他那精美的衣服。 有时候,被顾倾城喊去排排站。那美人师父一脸谦逊,求知若渴地询问他们喜欢什么? 可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还要被美人师父挨个“打脸。不是说他们鼻子长得太塌,就是脸不对称,或者眉毛根数太多。 总之,全身上下要被挑剔个千百遍才放过。那个被挑出最多毛病的倒霉鬼,则需要和美人师父的什么胭脂美人蛇共度良宵一宿。 那个紫色衣服的师父倒是要正常多了。可老喊他们去试吃他的什么养肤粥。吃着吃着,可能吃出一条疑似毛毛虫或者蚯蚓的东西。 还好的是,那江宁婆婆还能镇住那三个师父一些。在他们撑不住的时候,婆婆捆龙索一甩,老脸一沉,那三个师父就一脸不甘地撤退了。 整个卢家庄,唯一没被骚扰的就是静尘和小咕咕了。 许是师父们还有点底线,并不会去骚扰小婴儿。 日子一晃就过了半个月,韩彰终于弄出了专门针对谢箐身上尸花毒的解药。 在给她分三次服下解药后,韩彰对展昭和白玉堂道:“我已给她服下解药,药性会慢慢发挥作用。而她则会一直昏睡,直到毒性安全散掉。如今,你们要做的就是用内力帮她调动体内的气流,帮助药性更快起作用” “毒性完全祛除后,她很快就会醒来。整个过程具体要多久,我也说不准,但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韩彰给两人讲清楚了内力如何用的细节后,就离开了房间。 “我来。”白玉堂抢先开口。 “还是我来吧。”展昭淡定地道,“我内力比你好。” 白玉堂一噎,不过倒没反驳,也没坚持,想了想,道:“也行,那就你先来。如果累了,再换我来。” “可以。”展昭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你先去睡。需要的时候,我会叫醒你。” 白玉堂直接往旁边的书榻上一躺:“小爷就睡这里,有啥事,你可以马上叫醒我。我说小展昭,你可千万别逞强。” 展昭清浅一笑:“放心。” 说完,将谢箐扶起,靠坐在床头。自己贴上她的双手,将内力缓缓地输入,慢慢地引导她体内的气流按照韩彰的要求流动。 因为她没有武功修为,因而引导的时候更加缓慢和艰难。 时辰确实不早,白玉堂也不再打扰展昭,阖上眼,很快就呼吸浅浅进入睡眠。 夜渐深,安静的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随着展昭的真气不断在谢箐的四肢百骸按照一定规律游走,解药的药性得到充分释放,毒性一点一点被蚕食。 展昭额头也渐渐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瞟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白玉堂,没忍心将他喊醒。 罢了,就让他睡吧。虽然有些疲惫,不过还能支撑一两个时辰没问题。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气流渐渐在趋于平静。按照韩彰的说法,那些毒性,应该很快就要祛除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展昭将内力缓缓撤回,正想将她放下来躺平,视线却在她胸前某处一顿。 刚才没注意,如今闲下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谢箐的上衣已完全被汗水湿透。 因要输送内力的原因,外衣已脱掉,仅着了内衣和中衣。如今被汗水打湿后,那些本就比较薄的衣料就紧紧贴在了她身上。 展昭呼吸忽然微微发紧,一瞬不移地盯在谢箐身上某处。 那里,本该一马平川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了什么变化,但却不太明显。如果不是因她此刻的姿势恰到好处,他也很难看出和过去有什么变化。 比如,在那铁笼子里被水淹,和被顾倾城扔进芦花荡后,她的衣服也曾完全湿透过,不过那时候,他没发现有何不妥。 心,忽然就狂跳起来。 想起第一次带她骑马时候,那种让他一瞬就感觉出来的温软。 忆起他背她时候那种怪异的感觉。 记起来陷空岛的路上,她不让他一起去放水,以及那通谢家家规的鬼话。 再到留山小镇上,那卖面具的大叔脱口而出的小娘子。 再后来,静尘说她女扮男装,春妹总是下意识喊她漂亮姐姐。 一祯祯,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展昭脑袋一下嗡嗡乱响,浑身血液开始往头上冲,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她。 过去那些隐隐约约总在内心盘桓,却不敢说出来的疑惑和念头,汹涌而出。 怀疑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冷静,心里那种煎熬,如万千虫子一样撕咬着他。脑子里无数声音叫嚣着。 鬼使神差地,展昭微微颤抖的手,伸了过去…… 第65章 谢箐性别暴露了吗? “展昭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展昭震得手一抖,回头一看,见白玉堂一脸困意,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将她放下来。”展昭心里一颤,垂下眼睫,那本要去拉她领口的手顺势往后,托住她的背,将她放平躺下。 白玉堂半夜醒来,视线也不是太好,压根没多想,关切地问:“可以了吗?” 展昭点点头,声音模糊不清:“根据韩二哥的嘱咐,毒性应该是完全消了。” “那就好。”白玉堂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想看看谢青。 展昭将锦被一下盖在谢青身上,隔绝了白玉堂的视线,对他道:“小白你去找身换洗衣物来,她刚才衣服全湿透了。” “让小爷看看。”白玉堂伸手就要掀被子,被展昭一把握住手腕:“别动,见风容易着凉。” 白玉堂有些意外地看着展昭,不过想想有道理,便收回手,出门找衣物去了。 等白玉堂消失在门口,展昭一捂脸。 天啊,他刚才在干什么?想干什么?若不是白玉堂刚好凑巧醒来,他是不是就把人衣服给掀开了? 展昭狠狠闭眼,心里乱成一团。愧疚、不安、烦躁、恼怒各种复杂情绪交织纠缠。 良久,终于平复下来的他,再次看向床上的某人。看着看着,脑子里似乎又有魔鬼在叫嚣,那种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念头,再一次燎了原。 展昭一下连退三步,离床头远远的。 虽然很想知道真相,虽然只要他手一伸,就可触碰谜底。可自小的教养和与生俱来的性格,让他无法接受这样非光明磊落的行为。 她若是男子也就罢了,看就看了。 可万一真如他想的那样,罪过就大了。虽然他不介意负责,可他却不希望是因为这样的事而让她被迫被负责。 白玉堂很快把干净衣物拿了来,刚进门就见展昭远远站在窗边,似乎正在走神,不觉有些困惑。 “衣物拿回来了。”白玉堂冲展昭道,随后走到床边。 展昭一下回神,见白玉堂似乎要拉被子,脸色微微一变,闪电一般掠过去,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然而,白玉堂已拉开了被子,目光在某处掠过,也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泛起一丝惊讶和意外之色。 展昭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变幻莫测。 房间里一下有些安静。 正当展昭心里惴惴不安,以为白玉堂也发现了不对劲,正想如何开口时候,白玉堂却率先叫出来。 “我的天呀,小谢青居然练出了胸肌。” 展昭的头一下磕在旁边高柜上,看向白玉堂的眼神一言难尽,却隐隐松了口气。 白玉堂手一抬,眼看就要一巴掌拍上去,吓得展昭再次抓住他。 “你干嘛?”白玉堂瞪了一眼展昭,这只猫怎么老是抓他。 展昭也不能说出他的顾虑,只得道:“才解毒,承受不住你这一拍。” 白玉堂一噎,这只猫究竟在想什么?他五爷会不知轻重吗? 心里一较劲,白玉堂挣了挣手。 展昭握得更紧。 白玉堂再挣。 展昭就是不放。 “展猫猫,你信不信小爷今晚去你”白玉堂没把话说完,桃花眼眸一眨,风情万种里是明明白白的威胁,很不要脸的那种威胁。 展昭脸一红,手仍不松,剑眉也一挑:“白耗子,你试试!” 语气也是清清楚楚的威胁。 白玉堂呆了呆,要命,这只猫啥时候学坏了,居然会威胁人了。以前都是他威胁他的。 白玉堂桃花眼眸一眯。 展昭星眸迎上。 两双形状不同,却同样好看的眸子,视线相撞的瞬间,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白玉堂手腕一用力,内力涌动,汹涌澎湃,如白玉堂那肆意招摇的性格。 展昭手一紧,内力同时而出,温柔绵长却厚重,亦如他温润稳重的性子。 澎湃对温柔,汹涌对绵长,却不分高低。 正当两人眼神杀加内力轰比拼的时候,谢青低低的声音响起:“小白,展大人,你们这是在……” 两人这才发现谢箐不知何时醒了。 展昭一下松开白玉堂,轻咳一声,抢先开口:“我们在……掰手腕。” 白玉堂目瞪口呆地看着展昭,眉梢抖了抖,展昭这家伙居然会说谎了,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谢箐狐疑地看了看两人,掰手腕? 这难道不是开封府快班那堆菜鸟才热衷的吗?堂堂南侠和江湖万人迷不应该是巨阙对画影,房顶上打上三天三夜的吗? “五爷?”谢箐唤了一声。 白玉堂不再瞪展昭,坐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展昭也用眼神关切着。 谢青一下坐起来,伸展了下身体,笑道:“谢谢五爷,我感觉挺好。” 见谢青自己坐了起来,展昭心里一跳,却也不知如何阻止。 “那就好。”白玉堂放下心来,目光无意间落在某处,怔了怔,随后笑道:“小谢青,你是不是最近长了点胸肌啊?” 嗯,虽然看起来也接近于没有,可和过去比,似乎还是有那么点变化。 见白玉堂如此坦然的话语,展昭目光也悄然在她某处掠过,不觉有些怀疑自己。难不成,真是他想多了,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只是最近长结实了?可似乎总觉得不太对劲。 谢箐一怔,这才顺着白玉堂的目光下移,心里一个惊跳。 卧槽,这也能看出来啊? 虽然她最近好像确实隐隐有发育迹象,可就这点点微不可道的变化,她自己都不太在意,居然被白玉堂看出来了。 琢磨着白玉堂说的胸肌两字,谢箐唇角微抽,满头黑线,不过倒也松了口气。还好,小白这个铁憨憨儿,能认成胸肌也是他本事。 就是不知展大人会不会怀疑?一想起展大人,谢箐条件反射去瞟展昭,一抬眸,却直直撞进了展昭漆黑的眸子里。 谢箐心里一颤,心虚地移开眼。 在谢箐和展昭眼神相撞的时候,白玉堂目光再次在某处嗖地掠过,睫毛轻轻颤了颤,桃花眼眸里的散漫渐渐敛去。 “哈哈,”努力挽救的谢箐,顺着白玉堂的话就来,“那是自然,展大人的功劳。” 嗯,展大人不是天天拉着她绕开封府跑十圈嘛,看吧,效果出来了,不让他背锅让谁背锅。 背锅的展昭:“……” 白玉堂一巴掌拍在谢箐肩上:“真是展昭带出来的?行,等回了开封府,小爷也每日带你去扎马步。”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动作,忍了忍,到底没再说啥。他记得这家伙以前动不动就喜欢拍人胸,还好今日没犯这老毛病。 谢箐努力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再……再说吧。” 瞅了瞅白玉堂落在肩上的手,她微微有些诧异。咦,小白平日里大大咧咧,总喜欢勾肩搭背,拍脑袋拍胸,还老不控制力度的,今日怎么感觉没吃饭一样,肩膀一点不痛。 想了想,哦,难道这两个家伙刚才真的是在掰手腕,所以没力气了。 “胸肌大了”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谢箐决定,以后打死也不要吃卢夫人送的香木瓜了。d,该不会真是吃了那玩意儿给长了“胸肌”吧。 这若再长点,恐怕要考虑传说中的裹胸布了。 谢箐的毒一解,又休息了一日,众人就收拾准备了一番,启程回汴梁。 白玉堂那几个师父自由散漫惯了,自然不会和他们同行,说是要帮白玉堂去追杀黑妖狐智化去。 白玉堂不以为意,随他们去,不过嘱咐他们抓活的。其实,智化就一千机变,根本无人知道他的长相,要想逮住人,几乎不可能。 那黑妖狐,今日可能是一白面书生,明日就可能是俏李逵那张脸,后日可能是包黑炭。你根本没法识别。如果他想让你知道今日出现的是他,则会戴上黑狐狸面具。 韩彰本来要随行,却因师门来了人,说他师父病了,只得独自回师门看师父。毕竟,医毒双绝的师父能病,说明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离开陷空岛前,细心的韩彰给白玉堂准备了他独门测毒的银针,嘱咐众人路上遇到有疑问的吃食都要试一试再下口。 众人准备充分,出了陷空岛,因为有妇孺小孩,便雇了马车,倒也一路平安地到了西华县城。看看天色已黑,展昭便让众人在西华县投宿,仍旧住在了他和谢箐来时的那间“缘来客栈”。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展昭让王朝黄捕头白玉堂和其他人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则带着谢箐又去了西华县衙门,见了上次那个县令,向他询问白毛怪一事的进展。 县令倒挺负责,在当初接到展昭要求后,就矜矜业业地排查了这事好久。然而,翻遍了整个西华县,也只找到三个叫陈州或者类似发音的人。 一个是才满月的婴儿。一个是已死了三年的亡者。还有一个是个呆呆傻傻的痴呆儿。没有一个可能和白毛怪扯上关系。 对这个结果,展昭一点不意外。毕竟,他和白玉堂早已意识到,陈州,不是人,而是地名。 县令随后的话,也更加证实了展昭的猜测。 “展大人,下官在西华县曾溪镇那里,偶然听闻村里外出的货郎聊起,说隔壁陈州那边也曾闹过白毛怪的事。” 县令将详情说了一遍。 “大人辛苦了。还望大人继续留意,若有相关信息,速速联络开封府。”展昭道。 “能为开封府效力,乃下官之荣幸,展大人客气了。”县令回道。 本来,西华县并不归汴梁开封府管,一般情况下,一个县衙也不可能直接越过自己所在的州郡上级而向开封府汇报。但包拯执掌的开封府,却是个特殊的存在,因此县令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展昭谢过县令,让他有后续继续知会开封府后,就和谢青离开了县衙。看看时辰,展昭告诉谢青午饭就在缘来客栈吃了再出发。 因西华县出去,一路偏僻,得到了留山镇才有打尖的地方,所以最好先在西华县解决午饭。 “行啊。”谢箐无所谓。 两人路过那日击杀白毛怪的现场附近时,迎面碰上一挑着空货篮的年轻男子。 “你是……展大人?”那男子将担子一放,满脸惊喜地看着展昭。 展昭微微一愣,没想到在这西华县还有人能认出他。 “是,他正是展大人。”谢箐直接替展昭回答。 那货郎微微一鞠躬,随后指了指斜对面一间糕点铺:“小的冒昧了,小的叫盛汤,在对面那家糕点铺谋了个生计。那一日,多亏了展大人出手,否则小人恐怕命休也……” 从男子口中,展昭和谢箐了解道,那一日,这男子刚好在奔跑的人群里,他跑在最后面,如果不是展昭出手,他应该就被白毛怪给杀了。 “护百姓安定,乃开封府职责所在。”展昭道。 在男子和展昭两人说话时候,斜对面那间糕点铺的掌柜,探出脑袋张望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那男子又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后,才和展昭谢箐道别,挑着空担子走进斜对面那家糕店。 他没啥谋生本事,靠亲戚介绍,每日去附近几家吃食店铺,拿一些好卖的糕点之类,去各大客栈和茶楼吆喝买卖,赚个小小的辛苦钱。 因客栈的客人大多是外地路过的行商贵人之类,并不熟悉西华县,也不差那点银子,因此倒能混个温饱。 男子进了糕点铺,对掌柜道:“二十块桂花糕,二十块绿豆糕,二十块……” 掌柜呵呵一笑,对男子道:“盛汤你怎么才来啊,今日其它糕点都卖空了。” 盛汤一愣,有些发愁。 掌柜忙道:“不过,算你小子运气好,师傅今日刚好试了批新的吃食,正打算找人拿去酒楼客栈给客官们推荐试吃一下。既然你来了,我也就懒得找外人了。这样吧,你把糕点拿去缘来客栈,给客人们分一下,我算你工钱。” 男子一喜,愉快地接了下来,往缘来客栈而去。他得搞快点,这眼看到午膳时间了。 缘来客栈,正是展昭等人投宿的地方。 第66章 遇袭,险象环生 正值午膳时间,缘来客栈一楼大堂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小二穿梭其间,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展昭一行人坐在大堂西侧靠窗的位置,正说着话等待上菜。 “漂亮哥哥,好想念你做的甜糕糕啊。”春妹吞了下口水,这一次,倒终于没喊成漂亮姐姐了。 东哥一副不为所动的高冷样子,喉咙却悄悄咽了一下。 谢箐摸摸春妹的头,笑道:“想吃啊?行,哥哥回去空了就给你做。” “真的啊?”春妹眼神一下变得贼亮:“漂亮姐姐,春妹最喜欢你了。” 谢箐笑容一滞,无奈地戳了下春妹鼻尖。 又来了,这小妮子怎么就教不会。不过,三番五次被当众喊姐姐,谢箐的心理承受能力已被捶打得够硬了,不会再刻意去纠正春妹了。 嗯,她免疫了。 咕咕很是应景地叫了声“亲亲”,引起王朝蒋平等人一阵哄笑。 已免疫的谢箐:“” 白玉堂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含笑的桃花眼眸多了一丝深邃。 展昭默默喝茶。 谢箐拿起茶杯,一灌,却被白玉堂将茶杯轻轻巧巧地夺了去:“漂亮姐姐,你茶杯早空了。” 蒋平徐庆开始吹口哨。王朝见状,冲展昭眨了眨眼。 将所有的挤眉弄眼都看在眼里的谢箐一梗,眯了眯眼,也笑得花枝招展,一挑白玉堂下巴:“美人儿,怎么,想陪姐姐喝一杯?” 正默默喝茶的展昭,忽然将白玉堂手里茶杯夺去:“安静些。” 大概是吃饭的客人太多厨房忙不过来,上菜的时间有些久,众人等得肚子都有些饿了,谢箐正想叫小二过来问一下时候,就瞥见有人掀开大堂门帘走了进来。 “西华县老字号味芳斋新出的状元饼哦,今日免费试吃,免费试吃,见者有份……” 那人端着一个大簸箕,进来就开始吆喝。 “吃着好的话,多多去味芳斋捧场哦。” 谢箐一看,乐了,这不是他们从县衙出来遇见的那个叫什么盛汤的人嘛,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东哥春妹一听有糕点吃,都眼巴巴地望着,不过出于秦香莲的教导,倒忍住没有像客栈内有些孩子一样主动上去讨要。 吃饭的客人一听有免费的,都纷纷叫好。盛汤便挨桌挨桌地发放试吃点心:“各位客官,味道怎样?记住啊,西华县味芳斋出品,绝无仅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别说,大概是这糕点做得还不错,这促销方式也到位,还真有做行商的客人当场就决定午饭后就去味芳斋订货,拿回他老家去贩卖呢。 当盛汤发到谢箐他们这一桌时候,瞧见居然是展昭他们,惊喜地道:“展大人,好巧,又遇到你们了啊。” 谢箐笑到:“是啊,好巧。” “来来来,最后的这几盒全都给你们。”盛汤开心地拿出糕点放桌上,又从簸箕内拿出一壶酒,“展大人,这个也送你们。贵妃米酒,西华县的特产米酒,大人小孩都能喝,喝了还不醉。” 这贵妃米酒,可是味芳斋老板另外加送的,本来老板是让他给大家都尝尝,可他存了点私心,反正这也不是新品,也就只分发了状元饼。谁知竟又遇上了恩人,得,全都送。 谢箐等人本想推辞,却盛情难却,只得谢过盛汤收下了。大家正饿着,干脆就直接将糕点一人一份分着吃了。那米酒,也用茶盏一人一点分了尝。 不过,在分发前,谢箐把出发前韩彰给的那万能试毒神器拿出来悄悄测了侧,确定糕点和米酒都确实没问题后,才给大家分的。倒不是她好心当着驴肝肺,也不是她怀疑盛汤这人有问题。而是如今情况特殊,万事不得不防。 所有人都吃了一块糕点喝了一点米酒,只有春妹和艾虎列外。 春妹沾不得一点点酒味,所以只吃了糕点,没喝米酒。而艾虎,则因为对糕点有心理阴影,只喝了米酒没吃糕点。 在众人分享着糕点和米酒的时候,客栈角落位置,两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时不时瞟一眼展昭他们那一桌。 见春妹吃得手有些脏,谢箐便带了她去大堂后方的水井打水洗手。 洗完准备回去,迎面就被也来洗手的一男子撞了一下。 “抱歉。”那男子往旁边一让。 谢箐没在意,微微点头,带春妹回了大堂。 大家均吃饱喝足,便重新启程。 一路无异常,直到行至西华县和留山镇之间某处密林附近的官道时,展昭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我真气好像提不起来了。”展昭面沉如水,看向同车的白玉堂。 白玉堂一怔,立马尝试运行内力,脸色也微变:“怪了,小爷怎么也是。” 谢箐因为没有武功,自然没法验证,不过心里也跟着一沉。 展昭立即叫停马车,下了车,走到后方也跟着停下来的其他马车旁,挨个去询问。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没武功的人倒是没太大感觉,只觉得似乎有些发软发困,不过都以为是吃完午膳后的正常困顿。可所有会武功的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内力似乎暂时消失了。 唯独春妹和艾虎例外。 跟在展昭身后的谢箐,困惑地看着大家,看样子,大家是中招了。可今日的所有吃食,她都有一一试毒的,没有问题啊。 “为何我和春妹好好的?”艾虎有些意外,按说,这些人里,他武功是最低的,应该是最先失去内力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明白了。”白玉堂脸色极其难看,“是那些糕点和米酒。” 韩彰说过,某些东西单独吃是没有毒的,但是如果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毒素。 所以,那些糕点和米酒确实没有问题,可一起吃,就能让他们内力尽失。推测那些糕点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导致。 春妹和艾虎没有问题,是因为两人都恰恰只吃了其中一种。而其他人,却是都吃的。 白玉堂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明白过来。 谢箐赶紧去掏衣袖,想拿韩彰给准备的解毒药。 然而,当摸到衣袋时,谢箐脸色一僵,随后又仔仔细细地全身掏了一番,才脸色发白地看向白玉堂:“小白,解毒药没了。” 她明白了。 从盛汤一进店推销糕点时候,他们就中计了。盛汤的东西让他们集体中毒,而她带春妹去洗手时候,那看似无意撞了她的男子,应该就是偷走了她解毒药的人。 这事,恐怕从他们去县衙开始,就被人盯上了。无论她带不带春妹去洗手,那幕后人一定会想办法偷走她的解药的。毕竟,谁都知道韩彰的本事。 谢箐心思还没转过,展昭就忽然将她往地上一扑。与此同时,白玉堂黄捕头等人,也纷纷扑向几个没有武功的人。 在众人倒地的同时,无数冒着黝黑幽光的利箭从官道旁的密林里射出,一片咻咻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万幸的是,虽然大家内力运不起来,可基本的武功底子还在,因此动作倒都很敏捷利落,无人受伤。 展昭白玉堂等人连忙抽出刀剑,抵挡那些连绵不断的箭矢。 漫天箭矢如飞羽,蹭蹭蹭地落在马车上,将马车扎成了马蜂窝。唯一幸免的是东哥春妹和王朝的马车,因为位置靠后和角度问题,成功避开了那些箭矢。 而与此同时,密林里冒出了无数黑衣人。 展昭一边用巨阙荡开那些飞箭,一边将谢箐带到东哥春妹所在马车旁:“进去躲着。” 这辆马车的车板比其他几辆都要好,箭矢一般不能完全射穿,只要机灵点,能将之当做躲避箭矢的地方。 说完,就和那些冲出来的黑衣杀手战成了一团,白玉堂王朝等人则早就和他们厮杀在一起。 “艾虎,你带静尘和咕咕躲过去。”黄捕头直接点了咕咕的睡穴,也挥刀加入了混战。 艾虎不等黄捕头说完,就将咕咕一抱,拉住静尘,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段,躲在另一辆马车后。 谢箐被展昭塞进马车后,抱住瑟瑟发抖的春妹和脸色发白却仍然冷静的东哥,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准备见机行事。 妈的,她就说嘛,这一路过来都很平静,还在想那洞穴幕后人怎么可能不对他们进行截杀。 原来是一环扣一环。 马车外,各种短兵相接的乒哩乓啷声音不断传来,时不时有惨叫发出,每一声都让谢箐胆战心惊,生怕是自己这边的人遭了殃。 让谢箐震惊的是,虽然这边只有六个人,还都是战斗力大打折扣的。而对方有二十来个杀手。 可江湖成名的几位少侠们,武功当真不是盖的,哪怕是没了内力,靠着精湛的纯剑术刀法底子,硬生生和那些杀手战成了平手。 无人注意到,那密林边还站着一位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根长笛,模糊的树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狐狸面具半掩,身材颀长如玉树。 他的身后,跟着十来个全身雪白的怪物,眼眶血红,眼神空洞无物,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见双方战成平手,他微微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展昭他们都中了毒,还能抗住他们的攻击。 他蹙了蹙眉,修长手指拈起手边长笛,唇角噙着哂冷笑意,开始缓缓吹奏起来。 一种诡异的曲调缓缓淌出。 阴煞之气一下溢满整个林间。 那些刚才还有些呆滞的雪白怪物,像听到了命令一般,呆滞空洞的眼神瞬间一转,一下变得戾气横飞,怪叫着飞了出去,扑向正和黑衣杀手混战的展昭等人。 看着那些加入战团的白色怪物,展昭和白玉堂互视一眼,脸色均一变。 白毛怪! 那些东西,正是和他们交手过的那种白毛怪,无知无觉,无痛无感,永久战斗。 巨阙一抖,画影一舞,两人直接冲向那些白毛怪。根据以前的经验,两人知道,只有攻击他们的肚脐,才能有效解决。 然而,让两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些白毛怪,和他们上次遇到的白毛怪,似乎有所不同。这一次的白毛怪,动作明显比上次的敏捷很多,速度和战斗力,也上升了不少。 更加骇人的是,眼前的白毛怪,竟然隐隐有了意识,会算计会配合,似乎很是接近正常人。 只是,那红得滴血的眼神,阴冷无比,吊诡得让人心悸。 两人一开始还能应付,奈何这东西没有痛感,力气永无止境,虽然人数不多,可也和车轮战差不多了。没多久,就把两人逼得险象环生。 展昭隐隐气息不稳,白玉堂后退一步,唇角溢出了血迹。 “展猫猫。”唇边的一抹殷红让白玉堂的笑看起来美而魅惑,“看来你注定要爱上小爷了。” 展昭拿巨阙的手抖了抖,猫耳朵微红,有些无奈地瞪了故意调侃他的白玉堂一眼。 “倾城之恋。”展昭巨阙一划。 “心有灵犀。”白玉堂画影一晃。 双剑合并,所向无敌。 倾灵剑法,招式就蕴含在倾城之恋心有灵犀八字当中,乃白玉堂师父顾倾城所创。 剑法极其精妙,能守能攻,变幻无穷。本为男女合练之剑法,据说是顾倾城当年和所爱之人在绝境中悟出。 但当时用的可不是剑,据说是两只乐器。毕竟,顾倾城是音律杀人大师。后来,顾倾城将之换为剑法,授予白玉堂。 倾灵剑法对人要求很高,必须双方心有灵犀,默契无比。因此,这剑法虽好,却很少有人能用。 只不过,他和展昭当初在那老疯子的疯人谷里,早就被老疯子逼得将这双人剑法配合得炉火纯青了。 倾灵一出,展昭和白玉堂渐渐恢复了优势,但因失去了内力,这次的白毛怪又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能避开他们攻击命门。两人虽不再先前那样惊险,却也被不死不休的白毛怪纠缠得一时脱不了身。 黄捕头王朝徐庆蒋平那边,渐渐被黑衣杀手逼得落了下风,刺啦一声,黄捕头手臂被划出一大道口子,鲜血喷了出来。 王朝一刀击退身前的杀手,飞身过去,堪堪挡住了杀手再次击向黄捕头的剑:“老黄,没事吧。” 黄捕头脸色发白,和王朝后背相抵,长剑再次一挑:“没事。” 蒋平往后一仰,以诡异的弯腰弧度惊险躲过左方突然冒出来的刀剑,手同时一挥,击毙了右侧攻来的杀手。 徐庆一偏头,躲过一波攻击,哧溜一下,滑到蒋平身后,两人背靠背御敌。 刀光剑影里,血液飞溅,空气里腥味渐渐弥漫。有活人血的腥味,也有白毛怪特有的腥臭黑血味。 不知过了多久,白毛怪终于被展昭和白玉堂抓住机会灭掉了三只。 林边吹笛的黑衣人,突然冷笑一声,手指在笛上快速闪动,笛声迅速一转。 展昭和白玉堂渐渐发现,那些白毛怪一开始还是横冲直撞,蛮力干活,随着越来越诡异的笛声,开始围在两人身边按一定步伐转圈,身形越来越快,化着无数白影。 “糟了,”白玉堂脸色一变,“六丁锁阳阵。” 展昭心里一颤,一下看向白玉堂。 他虽不如白玉堂精通奇门阵法,也不会布阵破阵,可也耳濡目染知道不少阵法。这六丁锁阳阵,据他所知,一旦入阵,则“阳不陨,阴不至,阵不破,生生不息”。 意思就是,他和白玉堂不死,则阵法永不会破。 本来,若守阵之人实力低下,硬拼出阵,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如今,他和白玉堂内力尽失,而守阵的六丁,偏偏用的是不死不伤的白毛怪。 一片白色虚影里,展昭和白玉堂的身影渐渐淹没其间。 而王朝他们和黑衣杀手这边,因为白毛怪缠住了展昭和白玉堂,黑衣杀手渐渐能腾出人力。 其中一个杀手趁其他人无暇他顾,持剑掠向艾虎他们所在的马车,森寒的剑光划过阴沉下来的天色,往静尘和咕咕砍去。 而另一个人,则举刀刺向想抵挡的艾虎…… 马车里的谢箐,从她的角度,并看不到艾虎他们那边,倒是可以看见展昭白玉堂。一直胆战心寒关注着战况的她,再看见白色虚影快速转动时,心跳一下飙升。 她没武功,也看不清楚双方的一招一式,先前只看到一片刀光剑影和时不时飞散在空中的血色,以及嗅到那怎么也散不去的浓浓血腥味。 可那白毛怪一开始转圈,她就看出来了。一定有人在背后驭那些白毛怪在摆阵。 那是……六丁锁阳阵!哥哥曾经教过。 不过,这御怪之人似乎不太熟练此阵,摆阵稍有漏洞。然则被困其间的人却没法看出这个破绽。她能看出,一是因为局外人视觉,二是哥哥曾对她说过这阵法的特点。 “小白!”谢箐狂呼,“六丁锁阳,东北双星,缺三补一,攻其……” 只是被困阵法内的白玉堂和展昭,在呼呼风声和不断变幻的白色虚影下,无法看见阵外的情况,也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就在此时,又一个脱身的黑衣杀手,腾空而起,一下掠至谢箐所在的马车,唇角阴冷一笑,泛着寒光的刀,对着车窗一下砍了过去。 谢箐脸色一白,也顾不得给白玉堂传话了,一把将东哥春妹推开,顺手将手里拿的石头一下扔到骏马的身上。那石头,是春妹在路上觉得好看捡来玩的。 没办法了,她没武功,压根躲不开这一刀,就算躲开了,也很难躲开后面的砍杀,只得试试把马给弄跑,说不定天道助她,能躲开呢。 然而,倒霉的是,她的石头,却只扔到了马尾附近。 谢箐:“……” 完了,死定了。真后悔没给展大人好好练。 诡异的是,下一秒,那骏马的头却真的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石头给打了,一阵嘶鸣,前蹄抬空,开始往官道前方狂奔起来。 谢箐一脸懵逼。 谁?谁扔的石头? 不过,狂奔的马车让她压根没时间观察环境,一把将东哥春妹抱住,单手死死抓住车内的固定物。 骏马这一奔,谢箐倒成功避开了杀手那致命一击。 那杀手砍了个寂寞,有些发愣,随后脸一沉,追着马车而去。 野风微寒,风声啸厉。 第67章 荆王赵曦的四大护卫出场 静尘一把将咕咕藏在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已到眼前的杀手,崩大的双目里,雪亮的刀光充斥了整个瞳孔。 艾虎顾不得那即将砍到自己背上的刀,往静尘猛扑而去,用身体覆盖住静尘和咕咕。按照他的武功,已无法躲开这前后夹击的两刀了,他狠狠闭眼,准备承受那致命一击 王朝黄捕头蒋平徐庆四人,此刻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所有人都挂了彩,身上衣衫被血染透,已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血。 王朝喷出一口血,蒋平徐庆脸色苍白,黄捕头满是鲜血的胳膊已拿不起刀剑。四人背靠背,被围困在中间。 黑衣杀手们面无表情,再次举刀,逼近四人 而展昭和白玉堂,被困阵内,虽暂能抗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却无暇顾及外面的情况,也没法施以援手。 官道之上,冷风之中,谢箐东哥春妹的马车,狂飙而去,后面跟着紧追不舍的持刀杀手 林间狂风肆虐,本就阴沉的天刹那间更是黑了下来,仿若即将引来一场暴风雨。 一切,危在旦夕。 “嗖嗖嗖。” 千钧一发之际,官道另一侧的林子里,忽也射出了无数箭矢,只不过,这些箭矢不是向着开封府众人而去,却是奔着那些黑衣杀手而去。 与此同时,四条身影从林子内激射而出,一白,一红,一紫,一黄,身如游龙,翩若惊鸿。 白衣如雪,红衣胜火,紫衣如魅,黄衣耀眼。 四条身影分别往四个方向而去。 意料中的剧痛并未到来,背部却忽然淋上什么温热带腥的东西,艾虎一怔,随即霍然转身,只看到一抹紫色衣角被风吹着拍在脸上。 还没等艾虎看清楚,那窈窕的紫色身影就又拔地而起。 而被围困的王朝等人,在听到嗖嗖嗖的箭矢声时,全体脸色刷白,以为对方又增派了人手,却没想到,随后有白色身影凭空而降,围绕着他们的黑衣人就接二连三倒下。 那白衣人落下,对四人一拱手,随后也是一个起落,往展昭他们那边掠去。 此刻,六丁锁阳阵外,已站了三人,红衣,紫衣,白衣,三人均戴着面具。 “龙飞,他们好像被困阵法了。”紫衣女子蹙眉。 白衣男子看向阵法,微露诧异,随即松了口气,道:“竟然是六丁锁阳阵。” 红衣男子声音沉稳:“如何破?” “凤舞,紫天,听我指挥。”白衣男子一指西方,“我守玄武,凤舞你驻青龙。” 红衣男子身形一掠,已落在青龙位。 白衣男子再指东方:“紫天,白虎就位。” 落在白虎位的紫衣女子疑惑道:“玄武朱雀青龙白虎,我们仅三人,朱雀如何守?” 白衣男子笑道:“六丁锁阳,东北双星,三缺补一,攻其释艮” 这六丁锁阳阵,殿下曾逼着他学过,因此他知道怎么破这阵。 想破这阵,有两个法子。若从内破,则东北双星;若从外破,则三缺补一。只是,无论从外还是从内,都会非常费劲。 紫衣女子闻言,面色一松。晓月追马车去了,只剩三人,三缺补一,却刚刚好。 白衣男子神色一肃:“准备。” “凤舞就绪。” “紫天就绪。” “好。” 红白紫分立三位,三道剑光冲天而起 在三道剑光冲天而起的时候,阵法内,白玉堂持剑的手忽然一顿,桃花眼眸一下崩大,死死地盯着那三道剑光,唇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对展昭道:“展昭,下面我说你做。” 就在刚才,他终于悟出了如何破这六丁阵法,可苦于王朝他们那边同样被困住无法腾出手。正愁着,没想到竟然来了帮手,还居然是懂破阵的人。 三缺补一,从阵外攻。 东北双星,从阵内破。 内外同时出力,阵可秒破。 “好。”展昭点头,一如既往不会问为什么。 天色暗沉无比,映衬得五道剑光分外亮眼。 林间吹奏竹笛的黑衣人笛声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剑光笼罩的六丁锁阳阵。 怎么可能! 袭裹在展昭白玉堂身周的白色虚影渐渐消散,守阵的白毛怪一个接一个被震飞,砰砰砰的落地声此起彼伏。 六丁虚影散,锁阳阵终破! 那些白毛怪虽被震飞,却很快又爬起来,活死人一般,又卷了上来,和五人混战在一起。 “命门肚脐!”展昭高喝一声。 龙飞凤舞紫天剑尖齐齐划过,巨阙画影也准确无误直捣两只白毛怪肚腹中心。 腥臭浓黑的血喷洒了一地,所有白毛怪再次倒地,这一次,再没有站起来。 而王朝他们那边,也解决了最后一个黑衣杀手。 尘埃落定。 林间吹奏竹笛的男子,早已不见人影,只留下一张狐狸半脸面具在林间草地上。 王朝几人崩紧的弦终于一松,这才感觉到浑身大大小小伤口火辣辣地疼,赶紧坐下来相互帮忙包扎。 白玉堂画影一收,上前一步,对那相助的三人抱拳:“多谢阁下相助。” 展昭没说话,星眸一瞬不移地盯着白衣男子和红衣男子,眸底涌动。 眼前的两男子,渐渐和记忆中的两个人重叠。那是……荆王赵曦的四大护卫之二:龙飞凤舞。 荆王有四大护卫,名为龙飞凤舞,紫天晓月。他没见过紫天晓月,但却熟悉龙飞凤舞。因为当初赵曦在昆仑学艺,这两个护卫一直陪同。 白衣男子淡淡道:“阁下不必客气,在下和友人刚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 “龙飞?凤舞?”展昭突然开口。 白衣男子脊背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即很自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怔愣神情:“什么龙飞凤舞?” 展昭对白衣男子和红衣男子一礼:“展某有两位故人,名曰龙飞凤舞,和阁下很是相像。” 白衣男子一笑,大大方方取掉面具:“阁下应是认错了人。在下……古天乐。” 旁边紫衣女子面具内的脸皮抖了抖。 红衣男子唇角一扯,也取下面具,闷声道:“在下……刘德华。” 紫衣女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面具揭下的瞬间,展昭一下愣在当地。 眼前,两张陌生的面孔,和记忆中的龙飞凤舞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真的认错了? 正当展昭恍神,艾虎神色惊惶地奔了过来。 “展大人,不好了!东哥他们的马车不见了。” 展昭脸色一变,出阵后,他因被这两男子影响了心神,竟忘了第一时间去确定谢箐等人的安全。 心一下子就狠狠跳了起来,一种隐隐的恐慌瞬间袭卷全身。 白玉堂也慌了神。 “阁下不必忧心。”白衣男子忙道,“我……义妹已去追马车,我想,很快就会送回来。” 话音未落,远处就缓缓驶回来一辆马车,正是东哥春妹那辆。 随行的还有一黄衣女子,也是戴着面具。 见晓月回来,白衣男子四人很快给展昭等人告辞离去。 见谢箐回来,展昭也顾不上再去深究这几人身份,上上下下将她和两孩子检查了一番,确定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旁边白玉堂突然道:“不好。” 边说边往那几个倒地的白毛怪跑去。他差点忘了,这些白毛怪在临死前,似乎能恢复真正的自我意识。那种意识,和刚才打斗时候的意识迥然不同。 打斗时候的意识,似有智力,却受制于人。而临死前,则是完全自由的意识。 没等白玉堂说完,展昭也奔向那些白毛怪。 大概是去得太迟,很遗憾的,除了一只白毛怪勉强说了陈州两字,其他白毛怪并未有机会说话。 不过,够了。 陈州,又是陈州。 两人此刻的心情,和那阴沉沉的天色一样,变得无限沉重。 看看此间事了,众人便也不再耽搁,重新上了马车。而此时,那诡异消失的内力,隐隐有了恢复的迹象,看样子,那些药效似乎时效性比较短。 这一次,一路顺利,再没出现黑衣杀手什么的。 展昭看看天色,估摸着在天黑前赶到留山镇借宿应该问题不大。 展昭白玉堂谢箐三人照旧一个马车,车内,谢箐给两人讲起了她这边遇到的情况。在马车被受惊的马带着狂奔后,那黑衣杀手也跟了上去,她以为这次终于要玩完了。 不过,没等到那杀手追上来,就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黄衣面具女子,直接将那杀手灭了,并制住了发狂的马,将他们安全带回原地。 她也礼貌询问过恩公尊姓大名,可那女子似乎并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好追问。 展昭听完,一时没说话。 虽然那两张脸确实不是龙飞凤舞,可他心里始终有种怪怪的感觉。因为那两人的武功路数,实在是和龙飞凤舞有些相似。 毕竟,赵曦在昆仑的时候,龙飞凤舞也一直住在昆仑,他们武功如何,路数如何,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让展昭很是困惑。 “展大人,你看这个。”谢箐突然从身上拿出一个手帕,“这是东哥那小子悄悄扯下来的。” 当时,东哥见她似乎想问对方姓名,又见那女子忌讳莫深,就假装摔倒,趁机把人兜里的手帕给扯了下来。大概因东哥是个孩子,那女子并未设防,也没注意到这小孩搞了小动作。 那帕子的面料,用一种很是精致的双面刺绣而成,每一面呈现出来的图案,还不一样。在阳光下,同一面,也能呈现不同的颜色。 “这手帕好漂亮。”谢箐摸了又摸。 白玉堂突然一把拿过帕子,对着阳光仔细瞧了瞧,看向展昭:“居然是襄锦里的极品千机绣。” 这样的刺绣,其实很多人压根没见过。大宋人比较熟悉的是四大名绣:苏绣、湘绣、粤绣、蜀绣。 却不知襄阳有一种小众的刺绣并不比四大名绣差,只是因为绣法特殊,又自来只供给自家人用,从不商用。因此,千机绣并不被世人所熟知。 可这千机绣,他恰恰认识,顾倾城曾经告诉过他,这东西,全大宋只有襄阳王府有。 “襄阳王府?”展昭也反应过来,白玉堂曾给他说过这样一种刺绣。 两人骇然地看着地方,眼神迅速交流。 这么说来,那些拔刀相助的人,竟然来自襄阳王府。只是,襄阳王府和他们开封府并无交情更无来往,襄阳王府的人为何要帮他们? 谢箐正摸手帕的动作一顿。 襄阳王府? 不是吧,襄阳王!这一直以来在七五里扮演造反派头子的大反派,居然上线了。不过,这造反派,哦不,未来的造反派头子,为何要和开封府扯上关系? 按说,七五里,襄阳王和开封府可是敌对位置啊,这怎么反倒帮起开封府来了。 谢箐震惊又不解。 话说,那未来的造反派,到现在,好像没听说什么动静啊。 那婴儿失踪案的幕后人,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宋仁宗?皇城司指挥使?甚至襄阳王? 虽然皇城司指挥使和襄阳王勾结可能性不大,可万事也没有百分百。毕竟,襄阳王可是书里响当当的造反派,就算换了时空,大体剧情应该也多少有类似。 但如今看来,襄阳王是婴儿失踪案幕后人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到目前,宋仁宗和皇城司指挥使成为最大的嫌疑。 三人一时沉默。 相对于白玉堂和谢箐的震惊,展昭则有更多的想法。当初,他拜托白玉堂那几个师父打听赵曦的事,记得美人师父顾倾城说过,赵曦的四大护卫曾出现在襄阳和陈州的交界处。 那是不是说,当初四大护卫的目的地是襄阳? 那荆王赵曦,究竟是在皇宫,还是真如传言所说,身体不适,出宫修养去了?那么,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身体不适,具体是什么不适,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困惑。 展昭并未把这事说出来,因为当初拜托师父们寻找的,是“谢轻揽”,而非“赵曦”。 天黑前,众人终于到了留山镇,在客栈下了榻,因为路上受了伤,各人先回房间各自收拾疗伤后,收拾妥当,再一起到楼下大堂吃晚膳。 看着熟悉的小镇,谢箐想起在来陷空岛的路上,被面具摊老板错认为是姑娘,还把她和展昭误会为小情侣的事,不禁有些失笑。 不自觉地抬眸看向展昭,却一下撞入他漆黑的眼眸。 此刻的展昭,似乎也刚好抬眸看她。两人视线相撞,又很快各自移开。 谢箐垂下眼,要命,也不知为啥,最近一看到展大人那黑漆漆的眼眸就有些发慌,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展昭默默端起茶杯喝茶。 “等等,”黄捕头一下拿住展昭的茶杯,“展大人,还没加水呢。” 这店小二也不知怎回事,这么久了还没上茶水过来。 展昭手一颤,默默放下空茶杯。 旁边的白玉堂瞅瞅展昭,再瞅瞅低眉顺眼的谢箐,也默默拿起茶杯喝茶。 “哎哎,”黄捕头好笑地阻止了白玉堂,“我说白五爷,你和展大人今日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拿起空茶杯就喝。” 白玉堂脸色一滞,有些懊恼地放下茶杯:“有些闷,我去后院走走。” 蒋平莫名其妙地看看白玉堂,跟了上去:“哎哎,五弟,你等等我,我陪你去。” 徐庆一把拉住蒋平,摇了摇头。 展昭突然抬眸看了一眼白玉堂,又端起了空茶杯。 王朝压根没注意这些,正专心地给东哥春妹两个小孩剥着瓜子。 “哎哎,各位,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啊。”艾虎突然神秘兮兮凑了过来。 蒋平一拍艾虎的脑袋:“你个小子,鬼故事讲了一路了。” 春妹一下丢了瓜子,又期盼又害怕地道:“艾虎哥哥,你讲小声点好不好。” 她最喜欢听艾虎哥哥讲鬼故事了,可是听了晚上睡觉好怕怕,必须要胆子贼大的哥哥陪着。 东哥面无表情:“幼稚。” 鬼故事讲小声点就不可怕了吗?他东哥绝对不怕鬼故事,大不了睡觉时候偷偷拿被子蒙住头。 艾虎嘻嘻一笑,还真给大家讲了起来。 “听好了啊。可别吓到,”艾虎神秘兮兮地道:“这个鬼故事,可是我师父曾经说给我听的……” 第68章 荆王曾给展昭留信 展昭等人并不知道,在他们从遇袭那地儿离开后,龙飞凤舞紫天晓月四人一直遥遥跟在后面,直到他们进了留山镇,四人才转身离开。 “老大,他们后面还会不会遇刺杀啊?”一身黄衣的晓月看起来明媚活泼。 “小月亮,你觉得你和展昭比,谁厉害?”龙飞剑眉一扬,“他和白玉堂现在已恢复内力,用不上我们了。” 他们四大护卫的武功已算出类拔萃的了,可和展昭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刚才之所以轮到他们出手,只是因为展昭不知什么原因,似乎丧失了内力。 他们奉赵湘之命从襄阳赶去陷空岛一带,因听说了西华县白毛怪事件,阴差阳错和展昭等人在西华县错过,等调头回来,刚好在那老虎林附近遇上被截杀的展昭等人。 之所以知道展昭恢复了内力,是因为展昭曾中途下了马车,尝试了一下运行内力。 晓月吐了吐舌头:“那就好。” 龙飞一把摘下面具:“吓死爷爷了,那展昭差点就认出我们了。得亏了我们面具下又戴了人皮面具。” 自来老实厚道的紫天问:“展大人和咱们主子相交甚密,为何我们不把实情相告?” 性格稳重的凤舞道:“王爷说了,主子的事,牵涉太多,攸关性命,绝不可外泄。” 龙飞点点头。 凤舞瞅了眼龙飞,憋了半天,道:“龙飞,以后能不能不要介绍自己是古天乐啊?” 真不知道主子为啥非要这不靠谱的龙飞当老大。 他们四大护卫,性格迥然不同。龙飞爱玩,晓月活泼,紫天老实,凤舞沉稳。 龙飞自己爱玩也就罢了,还每次强迫他和紫天一起玩,当然,晓月不用强迫。 每次自我介绍,龙飞总是喜欢说他是古天乐,然后强迫他扮演刘德华,而紫天晓月,则一会是邱淑贞,一会是王祖贤,也可能是什么热巴或者什么大冥冥。 他们其实不懂这些名字代表什么,只是小时候,在皇宫里,主子带着他们四人玩斗地主时候,输了的人就在额头贴纸条,纸条上写的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龙飞摸了摸自己的脸:“主子说,我和年轻版古天乐一样帅。” 紫天别过脸。 凤舞扶额。 晓月却叹气:“你比主子差远了。” 龙飞一滞,一个指头弹在晓月额头上:“死丫头,你敢怼你老大?” 凤舞嘀咕: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老大。 紫天使劲点头。 几人打打闹闹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内,艾虎的鬼故事落下了帷幕。 谢箐半天没回过神来。其实,严格说来不算鬼故事,可却匪夷所思到比鬼故事还恐怖。 故事大概剧情是这样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南疆国,一位云游而来的高僧做了南疆国的国师。从那以后,南疆国就出现了几大怪现象。 第一个怪现象,每一任皇子,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不就是身体病弱,要不就是有各种怪癖。 第二个怪现象,每一任太子在继位前,总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心疯,言行举止和平日差异很大,作风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像换了一个人。 宫中御医耗尽毕生所学,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甚至请了和尚道士来捉鬼祛邪,也没法搞定。 于是,南疆国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过了一百年,直到某一天,新一代的南疆圣女破解了这个百年秘密。 真相,却是如此残忍。 因为,那个国师乃某个异族修习邪术之人,他本一抹游魂,用邪术夺舍了原国师的肉身,继而用国师身份获取了南疆王的信任。之后又故技重施,夺舍了南疆王的身体。 从此以后,南疆王朝看似君王换了一代又一代,可其实,都是那一抹邪恶的游魂。 而这位南疆圣女,据说在破解过程中,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禁术,也因此香消玉损。 艾虎说完,自己都抖了抖:“怎么样,吓人吧。” 静尘和春妹很配合地抖了抖。 “真的假的啊?”谢箐无意识地往展昭靠了靠,这鬼故事听起来可真够邪门的。其实,在来陷空岛的路上,展昭也曾给她说起过一个江湖传闻。 和艾虎说的这个鬼故事挺像的,不过是简化版本,没想到在艾虎这里听到了更复杂曲折的版本。 她记得去陷空岛路上,在留山镇时候曾见过几个南疆族人。当时,街市上的人如避蛇蝎。想来也是因为留山人属于南疆族人,而南疆又有这些骇人听闻的传说,所以大家生怕沾染上啥可怕的东西。 “都说了是鬼故事了,我怎么知道真假。”艾虎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又继续到:“那个南疆圣女,还有种说法,据说没有死,但是从此闭门不出。” “艾虎哥哥,你从哪里听来的啊?”安静的东哥插嘴。 艾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就我那师父讲的。” 不过,他自己也从小爱听这些神啊鬼啊的,经常缠着村里老人讲故事呢。 “那个教了你几招的高人?”谢箐怔了怔,这才想起艾虎似乎说过,曾有一位江湖高人看他有缘,教了他一些功夫。 “嗯。”艾虎点点头,有些失落。自从他被拐进茉花村,就再也没见过师父了。师父也没告诉他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咦,我内力恢复了。”黄捕头试了试,一脸惊喜。 “那就好。”展昭淡淡点头,其实,除了他,所有人在马车上就恢复了。老黄武功相对弱,所以恢复得最慢。 吃了饭,众人也都回了自己房间,各自休息。不过,展昭等人是轮流值守的,以防万一。 一夜安宁。 接下来的两日,也很神奇地无事发生,一路顺顺利利。也不知是对方觉得他们有了防备很难再下手呢,还是说那一日的友军做了啥。不过,平安就好。 第三日,一行人终于在夜幕时分顺利回到开封府。众人先是把东哥春妹送回给了秦香莲。对于静尘,因在陷空岛时候,她就给黄捕头说过想去开封府帮厨的想法,因此,暂时安置在开封府。 艾虎则先让快班的陈雨看着,等请示过包大人后再做安排。 而咕咕,考虑到孙大娘确实无抚养能力,也不方便把桃花庵的事让她知道,因此决定先让静尘和秦香莲帮忙带两日,等他们找到好的安置办法再行处理。 处理好这些后,展昭便去了公孙策那里。考虑到大家长途奔波,公孙策让所有人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去给包大人汇报公务。 次日一大早,公孙策就将展昭等人喊去了包拯的书房。 展昭陈述完所有事情后,将艾虎给的那皇城司指挥使的腰牌呈递上去:“大人,您看看。” 包拯接过,眯眼瞧了好一会,递给公孙策,两人眼神迅速交流一番。 “没错,这确实是皇城司指挥使的腰牌。”公孙策肯定地道。 “那”展昭迟疑了下。 公孙策秒懂他的意思,回道:“一切皆有可能,但也不排除任何一种其他可能性。” 包拯示意了一下公孙策,公孙策点点头,去了书房的密室,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包拯。包拯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展昭。 “展护卫,这是本府三年前收到的一份密语。本府和先生一直未能参透这个中奥妙,如今听你说起那什么海外语机关门,你们看看,这是否和你们提到的类似?” 这东西,是三年前由一只不明身份的信鸽送到开封府的。 展昭接过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将之传递给谢箐和白玉堂。 看着那上面熟悉的拼音表达,谢箐脸色骇然地看向展昭,缓缓道:“展大人,这信,是给你的?” 是的,这是一封拼音信,写给展昭的。 包拯霍然看向谢箐和展昭:“这是给展护卫的?” 展昭点点头。 “那,写的内容是什么?”公孙策也是极度震惊,因为这东西他们虽然看不懂,却意外发现了那信鸽似乎是荆王殿下养的。 因为荆王随后离奇消失在朝堂,对于如此敏感的事,包拯没敢张扬,只得把东西收好。公孙策找了很多善于解密的人,都没能破解意思。当然,公孙策有的是办法让人解密又没法知道原本的内容。 对于包拯和公孙策满怀希望的目光,展昭摇摇头:“只能看到一部分内容……” 很遗憾,虽然他认出来了那是赵曦写给他的,可不知为何,这张纸只剩下了一半,关键内容都没了。 前半段,则是赵曦问候他,并告诉他宫内可能将有变,如果他身遭不测,让他…… 信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宫内究竟有何变故?他为何预感到自己有危险?又让展昭去做什么,都成了未解之谜。 听了展昭的话,包拯和公孙策都沉默了。 展昭又把艾虎的情况说了说,包拯沉思了一会,让其它人先行离去,把展昭单独留了下来,当然,他的神搭档公孙策永远在线。 包拯将展昭带去了密室,又详细询问了他和荆王相交的各种。 刚才人多不方便,如今,展昭也将赵曦那四大护卫出现在陈州和襄阳交界处的事说与包拯和公孙策听。 包拯,公孙策,展昭三人,在密室里密谈了很久很久,出来前,包拯对展昭说了一句:“展护卫,本府今日所说之事,切不可外传,包括开封府人也不可说与,你可明白。” 在密室所谈之事,不到时机,决不能轻易外泄。 “大人放心,展昭明白。”展昭行礼,随后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包拯和公孙策两人。 轰隆隆,天边突然一亮,随即几道闷雷一个接一个炸开,一下电闪雷鸣。 闪电劈过,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公孙策将书房的窗户关紧,听着外面天翻覆地的动静,对包拯道:“大人,陈州,恐怕也该去了。” 包拯暗黑一笑:“先生未雨绸缪,自然得去。” 陈州,自然得去,但,眼下还不是最佳时机,得再等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公孙策笑道:“老规矩。” 两个从少年时代就成最佳拍档的老友,相视一笑,多年来培养的默契,压根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就能交流数个来回。 有些事,只能是他们两人知道,不是不信任展昭等人,而是,时机未到。 窗外的风雨,愈加急狂。 窗上映出的两个剪影,如松如钟,一如当初。 汴梁雨急,襄阳风也狂。 襄阳王赵湘负手看向窗外被疾风骤雨打得落满一地的白玉兰,久久未语。 龙飞凤舞,紫天晓月,安静地陪在一旁。 良久,赵湘道:“晓月,通知朱俞,让谢青把开封府引向陈州。” 龙飞凤舞回来后,向她禀报了出手相助展昭等人的事,以及西华县县令在全县寻找所有叫陈州的人。稍一打听,他们就知道了西华县白毛怪的事。 “明白。”晓月一躬身。 “王爷,主子的第二个提示就是陈州。”龙飞垂首。 赵湘点点头。 没错,当初殿下昏过去前,留下的第二个提示就是“chenzhou” 她当时也不太明白,如今看来,结合展昭那边的事,倒极可能是在告诉她“陈州”。 “对了,王爷,我们出手时候,展昭似乎认出了我和凤舞。”龙飞迟疑着道,“不过,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第69章 秘密却越来越多了 谢箐等人并不知包大人和公孙策展昭在密室谈了什么,展昭出来后也没提这事,只是告诉大家,陷空岛之事,包大人自有思虑和安排,让他们不必多虑。 虽然有些好奇,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事水太深,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轻举妄动不得。对于公孙策和包大人如何想如何做,他们关心,却不会随意窥探。 反正,开封府有包拯坐镇,有老狐狸公孙策在左右,这些伤脑筋的事,就轮不到他们操心了。他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这是大家追随包拯这么些年来养成的默契和毫不犹豫的信任。 那静尘和艾虎,以及从陷空岛带回来的两个护卫人证,都由黄捕头录了口供画了押。那些口供画押书,交由公孙策妥善保管。 之后,黄捕头在征询了秦香莲的意见后,把静尘安置在了开封府后厨。而艾虎,根据他的意愿,留在开封府当了个三班编外人员。至于那两个护卫人证,则录了口供后就一直收押在开封府地牢里。 关于口风问题,公孙策并未让所有人对陷空岛之行封口,而是有选择性地可以外泄一部分。但对于某些关键事情,则严令不得外泄丝毫。 那皇城司指挥使和“陈州”的事,一直以来都只有展昭白玉堂和谢箐知道。这事,展昭早就叮嘱过不可透露,因此,连王朝和蒋平韩彰等人都不知晓。 在众人回到开封府的第三日,宋仁宗就借关心白玉堂之名,将包拯宣召进了宫。陷空岛的事,除了那皇城司指挥使和白毛怪临死前说的话外,包拯均和盘托出,并请仁宗让松江府府衙继续查茉花村的事。 宋仁宗表达了极大的震撼和强烈的愤慨,当即下旨急送松江府,让松江知州严查此事。并对开封府人进行了极大的褒奖,包拯跪地谢恩。 在包拯进宫那日,咕咕也终于妥善安置了。 本来谢箐等人正愁着这事,没想到卢夫人主动找到了开封府,说从白玉堂那里知道了咕咕的事,想收养咕咕。 原因呢,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和卢方成婚也有几年了,一直无所出,而卢方,又不愿意纳妾,因此卢夫人早有收养的想法。 于是,皆大欢喜。 谢箐真心替咕咕感到开心。毕竟,卢夫人家大业大不说了,人还特别好,这当了卢夫人的儿子,一夜变成富二代,还有四个老鼠叔叔罩住,妥妥人生赢家嘛。虽然才几个月就遭遇了最悲惨的事,可这孩子终究还是老天垂怜,总算补偿了他一点。 不过,卢夫人来接咕咕的时候,咕咕硬是抓住展昭和谢箐的衣服不脱手,一直“滴滴,亲亲”地叫,这让展昭和谢箐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心里有些不舍。 毕竟被一个纯真无邪的小baby喊爹爹妈咪喊了那么久,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卢夫人搞清楚滴滴亲亲啥意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纷呈,那落在展昭和谢箐身上的目光,让两人瞬间想钻地缝。 好在卢夫人只是耐人寻味地调笑一翻后,大手一挥:“行了,展昭干爹,谢青干娘。就这么说定了。” 也不等两人反驳,卢夫人抱起孩子就走,边走边说:“干爹干娘记得经常来水榭汀兰看看你们生的儿子啊。” 展昭猫耳朵一红:“” 真不是他生的。 谢箐脸皮抽了抽:“” 真不是她生的。 白玉堂拂袖而去。 说这娃不是这两个家伙生的他都不信。 看了全程的快班兄弟们,哄笑四散。 送走咕咕后,谢箐松了一大口气,这才有时间理了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到目前为止,婴儿失踪案基本算可以结案了,当然,因为情况特殊,目前也只能在开封府档案内结案,并不可对外道之。 然而,陷空岛之行,在破解婴儿失踪案的同时,却牵扯出了更多的隐情和秘密。 比如: 神仙膏的作用究竟是什么?是否真仅仅是延年益寿美容养生这么简单? 那些从桃花庵带出来的婴儿沐浴和药膳用的药包,为何用了那么多罕见的药材? 顾倾城说的“凤凰涅槃而重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比如: 神仙膏背后的神秘人究竟是谁?是皇城司指挥使还是他背后的大佬?大佬一定是宫里那位吗,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如果是宫里那位,他目地又是什么?如果不是,那幕后人又是谁目地又是什么? 比如: 白毛怪为何会出现在西华县和陷空岛,为何会无神智,为何会在临死前恢复暂时的神智。 他们临死前纷纷暗示了陈州这个地方,陈州究竟埋葬着什么惊天大秘密?这个秘密,和神仙膏有何联系? 又比如: 荆王赵曦为何在三年前开始离奇消失在朝堂,究竟是真的因病出宫修养,还是另有隐情? 宋仁宗为何对赵曦的事三缄其口忌讳莫深? 赵曦的四大护卫为何出现在陈州和襄阳交界处。 再比如: 曾不止一次出手相助开封府的幕后人,真的是襄阳王吗? 谢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自从加入开封府,从那连环杀人案开始,开封府似乎就牵扯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每破解一个真相,就会牵扯出更大的秘密。 算了算日子,谢箐深呼吸,得了,她又该去做“卧底汇报工作”了。 想起这个事,她则更加迷茫困惑起来。 一开始,她以为卧底是要去陷害开封府啥的,可她老板却指示她把开封府的注意力引向婴儿失踪案,过程中,也似乎没有做任何对开封府不利的事。 最初,她入开封府只是形势所迫和混饭吃,另外还抱着利用开封府来对付胁迫她的幕后人的打算。可随着她和开封府人的相处,她已无法坦然做一个不知会对开封府带来灾难还是什么的卧底了。 谢箐辗转反侧了一宿,打定主意,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开封府带来灾难。不过,究竟要怎么摆脱,倒一时没想出什么法子。 第二日,谢箐趁刚回开封府,包大人额外给了几日休整假期的空档,赶紧去花千树汇报工作去了。 这一次,倒没再被要求对奇变偶不变的暗号,不过照样是被戴了眼罩带去的地下室。 这次只有那个青衣女子在。 谢箐仍是有选择性地汇报了陷空岛之行。桃花庵被烧,茉花村地洞和西华县白毛怪出现的事都说了,却隐瞒了包大人叮嘱过不可外泄的那些事。 她看出来了,公孙策那老狐狸似乎故意让他们透露一些事出去。而且,展昭说包大人面见宋仁宗时,也并未隐瞒茉花村的事。当然,指挥使和陈州,肯定没说。 她不知包拯和公孙策打的啥主意,但心里倒是有底了。 她也想看看这奇变偶不变的幕后人,究竟想打开封府什么主意。其实,那西华县白毛怪的事,也没必要瞒,因为那事封不住的,当地老百姓早就传遍了。 令她意外的事,这青衣女子,仍和上次一样,只是静静听她陈述,偶尔插嘴询问一下细节。最后,给她下达了一个新任务:把开封府往陈州引。 谢箐有些愕然。 愈加搞不懂这幕后人究竟在想什么了。不过这任务太简单了,因为根本不需要她去引,开封府早就盯上陈州了。 正想着,那青衣女子站了起来,似乎准备让她走人了。谢箐也做好了准备,那女子却不知在走神还是啥,脚步磕到什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而她手里原本揉搓着的一张绢帕,一下掉在谢箐面前。 谢箐:“” 这也太没有幕后神秘人的派头了。 想也没想,就将帕子捡了起来,准备还给那女子,无意间瞥到帕子上的花纹时,谢箐瞳孔一下地震。 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神色间也有些懊恼。 谢箐一下低了头,垂下的眼睫很好地遮住了眸底涌起的波涛,将帕子毕恭毕敬地递还给了那女子。 那女子倒未在意,直接让掌柜将她带了出去。 出了花千树,谢箐一直装着淡然的神色一下全崩,想起刚才看到的手帕,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手帕很特殊,那极具特色的双面刺绣面料,她见过。在从西华县到留山镇路上,他们遇到了黑衣杀手和升级白毛怪的偷袭,曾有友军出手相助,当时东哥偷偷扯下了那人的手帕。 而那手帕和青衣女子掉在地上的一模一样。 她记得白玉堂曾说过,这种面料应该是出自襄阳王府。那么 难道胁迫她当卧底的大boss,和襄阳王府有关? 谢箐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脸色一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