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 1. 第一章 《执迷》 文/梦筱二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3.04.14 那天是傅言洲的生日,闵稀记得,但不知道他人也在上海。 早上出门前,物业管家打电话过来贴心提醒她,台风上午到,务必将家里所有窗户关上。 她的公寓在高楼层,更大意不得。 闵稀言谢,挂了电话挨个房间查看有没有忘关的窗户。走到书房门口,房门紧闭,她在这套公寓住了快两周,从来没有关书房门的习惯。 她想起来昨晚开了书房窗户看夜景,期间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没空再欣赏夜景,也忘记关窗。 夜里起风,门被吹关上。 幸亏过来检查一遍。 书房的门正对落地窗,这会儿风力比夜里大,此刻门被一股强劲的气流顶着,闵稀用力才推开。 呼呼风声贴耳刮过。 白色纱帘被风高高掀起,裹在落地灯灯罩上,灯罩犹如戴了头纱,在等心上人来掀开。 桌上的照片摆台被吹倒,反扣在桌面。作废的项目方案被吹得到处都是,桌底、椅子下,一片狼藉。 闵稀先关上窗户,弯腰捡起满地废纸,上面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用蓝色笔写满了备注。 然而这版她花了三个多月、倾注所有精力完成的方案,却被盛时集团的少东家盛见齐贬得一文不值。 当时盛见齐看了方案嫌弃的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皱着眉,所有的不满和隐忍都写在脸上,最后忍无可忍,合上看了十分之一不到的方案往桌上一丢。 “今年读大几?项目方案没实操过?” “……” 她进入职场几年,却被盛见齐讽刺不如学生的水平。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是盛时科技此次项目的负责人。 “回盛总,按年龄算的话,我这个年龄博士快毕业。” 论阴阳怪气,没几个人是她对手。 但怼甲方爸爸的后果就是,一周内拿不出让他满意的方案,盛时集团将把她们嘉辰公关从供应商名单里剔除,合作就此终止。 … 闵稀收回思绪,捡起书桌底下最后一张作废的项目方案,按页码排好搁桌上,顺手扶起照片摆台。 摆台是她从北京带过来放在这边的家里,途中为防碰撞,用两条柔软的长丝巾包裹。 之前加班忙到没空整理行李箱,昨晚才有时间收拾。 原本摆台十分厚重,不至于被风刮倒,怪就怪她昨晚从箱子里拿出摆台时,没把上面的两条丝巾都解开,只将右边的丝巾拆下来,左边的那条丝巾还在,导致摆台左右不平整,风一吹就倒了。 摆台相框里是张婚纱照,穿白色婚纱的新娘正是她本人,看不到旁边新郎长什么样,被那条没拆的丝巾完美遮住。 闵稀盯着摆台看,照片里她笑得从未有过的满足,可惜新郎没笑,眼神幽静犹如冬天的湖水。 昨晚心情低落,没急着拆另一条丝巾,就当手动打码他那张意兴阑珊的脸。 有电话进来,闵稀拿出手机接听,是老板余程潭。 余程潭大她八岁,亦师亦友。 她任职的嘉辰公关是余程潭他爸白手起家创办,国内最早的公关公司之一,余董事长年纪大了,管理公司力不从心,他子承父业,回国接手嘉辰。 短短几年,嘉辰公关在他手上把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营收超出所有股东预期。 “余总,什么事?”得罪甲方,她早做好挨老板骂的准备。 “今天你那边有台风,出门注意安全。” “好。” “你忙吧。” “就这?” “不然?” 闵稀笑:“以为你一大早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那倒不至于,余程潭护短,对方瞧不起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人,与不待见他本人没区别。 再说,方案先前得到了盛时科技高层和前任CEO的一致高度认可,奈何却不合新任CEO盛见齐的心意。 自古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前CEO中意的供应商,盛见齐怎么可能心无芥蒂。 盛见齐不是针对方案,是针对做方案的人,于是找各种理由刁难,闵稀挺过去了合作继续,挺不过去合作到此,最后盛见齐如愿换成自己信任的供应商。 既然提到盛见齐,余程潭多说了两句:“盛见齐是盛时的太子爷,不像之前的CEO好沟通,切记,以后不要再当面刚他,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把我的话听几句进去。” “不是我想当面刚他,盛见齐第一次见我就对我有偏见,他主观已经断定我没经验,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没资格带团队负责他们盛时科技的项目,他都还没看完整个方案,就开始冷嘲热讽。” 闵稀还想吐槽来着,担心坏了余程潭大清早的心情,及时打住。 “我不会因为盛见齐故意刁难就半途而废,这个项目我不可能放弃。” 余程潭担心:“只有一周时间,方案要推翻重新做,还得让盛见齐满意,难度相当大。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闵稀:“新方案我有思路。” 至于怎么跟盛见齐这种难相处的人打交道,她还算有点经验,都是从傅言洲身上实战出来的宝贵经验,对付盛见齐绰绰有余。 她看腕表,转身往外走。 “余总,先不聊了,我赶着去盛时的研发中心。” “真会挑时间,挑个台风天去。” “没办法。” 盛见齐否了她的方案,她申请参观盛时科技的研发中心寻找方案灵感。 申请昨晚批下来,机会只有一次,别说台风,今天就算下刀子也得准时过去。 -- 九点刚过,狂风卷着暴雨乌沉沉盖下来,吞噬了整座城市。 大雨持续了两个半钟头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闵稀在盛时科技的研发中心待了一上午,对盛时的第三代家庭陪伴机器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两月后举办新品发布会,届时盛见齐会出席。 然而到现在,她的新品推广方案还没落实。 今天技术总监亲自接待她,这是闵稀第二次见史总监,四十岁左右,中等身高,特别清瘦,穿着盛时统一的工作装,戴无框眼镜,性格偏内向不怎么善言辞,但人很好相处,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 参观完,史总监将她送到门口,雨势不减,风依然肆虐,“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客气。”闵稀笑说:“我车技还行。”再次感谢史总监抽出两个钟头给她详细介绍陪伴机器人。 言别,她去取车。 她的大红色越野车停在露天停车位上,风大没法撑伞,闵稀拿外套披在头顶,一口气跑到车上,白色裤脚被扫湿。 关上车门,闵稀第一件事抄起中控上的手机查看消息。 外人去盛时的研发中心不给带任何电子设备,统一放在自助寄存柜,她索性把手机搁在车上没往下拿。 几十条工作上的消息,还有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是堂姐二十分钟前打来,另两个都来自傅言洲。 破天荒了,他居然连着打两次。 闵稀先回给堂姐。 闵璐原本今天的航班去巴黎,因台风改签到明天晚上,这才没错过生日聚餐。终于等到妹妹电话,她秒接:“开会呢?” 闵稀:“没。在盛时的研发中心。” “难怪。方便视频吗?” “方便。” 闵稀切换到视频,堂姐那张明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和堂姐长得有几分像,但朋友都说,不知道她们什么关系的人,压根不会把她们俩往一家人上联系。 堂姐爱笑性子直爽,而旁人对她的评价是冷傲、蔫儿坏。 她天生长了一张偏冷的脸,眼尾长,就连笑时眼睛都不弯起来。常有不熟悉她的人误会她笑是敷衍假笑,傲慢看不起人。 闵稀瞅着视频里,堂姐身后的装修风格不像酒店房间:“姐,你在哪?雨那么大你还出去。” 闵璐:“在饭店,猜猜包间里有谁。” 闵稀说了几个她和堂姐共同认识的朋友,都不对。 “你最关心的人。”闵璐给她提示。 不知怎的,闵稀脱口而出:“傅言洲在上海?” 闵璐一脸坏笑:“是谁之前嘴硬,死不承认傅言洲重要?” “……”闵稀强行挽尊:“这跟重不重要没关系,用脚趾头也猜到是他,他打我两遍电话,你紧接着又打,今天还是他生日。” 闵璐不拆穿妹妹,回到正题:“听说傅言洲凌晨两点的航班落地上海,傍晚还要再飞回江城,他最近在江城出差,那边的项目还没谈妥。为了将就你,这个生日过得不容易。他还叫了不少上海的朋友。” 她不知道盛时的研发中心在哪,告诉妹妹饭店地址,又问妹妹:“你多久能到?” 闵稀看时间,十二点零二,遗憾道:“姐,我赶不上。天气不好路上肯定堵,开到你说的那家饭店起码两个小时,让那么多人等我,不合适,你们庆祝吧。” 闵璐略沉吟,让所有人等到两三点再吃饭的确不妥,傅言洲那些朋友个个有来头,钱有的是,但时间真没那么多,况且今天是工作日,不能影响他们下午的安排。 她周全道:“你不过来那得当众打声招呼。用我的手机跟傅言洲说两句,其他的悄悄话你们回家再说。” 闵璐随手开了手机扬声器,一手推开包间的门。 闵稀的目光跟着堂姐的镜头进了包间,视频画面从堂姐脸上切换,切到坐在沙发上正谈笑风生的一圈人。 那么多人里她一眼锁定傅言洲。 他侧对镜头,黑衬衫深灰西裤,人闲散地靠在沙发里,他扫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抬头继续和一众人闲聊,嘴角噙笑,棱角分明的下颌因此平添了几分柔和。 即使堂姐手里的手机屏一直晃动不稳,她也能强烈感受到,他一贯压迫人的气场里此刻透出的温和与松弛。 他身上这种特别的松弛感不是一直有,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就不会如此。 所以她格外在意。 伴随堂姐轻盈的高跟鞋声,镜头里傅言洲深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闵璐笑着把手机递给傅言洲:“你媳妇找你。” 她了解妹妹,不会刻意向傅言洲多解释,于是操碎心:“稀稀不是接了盛时的项目嘛,一大早顶着大风大雨去盛时的研发中心,人家研发中心不许带手机,她刚刚才忙完出来。稀稀没想到你台风天还特意飞来和她一起吃生日饭,现在赶不过来,担心我们饿坏了,让我们先吃。” 闲聊的欢笑声被闵璐打断,所有人饶有兴致地齐齐看向傅言洲。 在场的人包括闵璐,没人能捉摸透傅言洲和闵稀的婚姻状况。 不止他们,傅言洲身边其他的朋友也时常怀疑,他和闵稀之间冷冷淡淡的会不会是形婚,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但有时,他们夫妻又给人一种互相离不开对方的错觉。 傅言洲接过手机,两人在手机屏幕上四目相接。 他眼底深而平淡,脸上刚才还有的笑瞬间消失了,她见怪不怪。 “生日快乐。”闵稀牵牵嘴角,不确定自己笑没笑出来。 当着他这么多朋友的面,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但凡能用钱买到的礼物他都不缺,她只好拿自己不擅长的厨艺假惺惺表心意:“我最近跟同事学了几道菜,晚上下厨给你庆生。” 她不会做菜,也从来没跟同事学过,是她临时胡诌的。 反正他傍晚就飞江城,没空吃饭。 她那点小心思被傅言洲悉数看进眼里,他始终想不明白,当初要结婚的是她,婚后对他夹枪带棒,对他虚与委蛇的也是她,她对他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恨,不惜折磨自己也要毅然决然嫁给他。 傅言洲没立即回应闵稀,而是转脸交代白秘书:“今晚不回江城了。”随后,他若无其事又将视线落在视频上,顺着她的话问:“学了些什么菜?” 闵稀:“……” 还得现编。 2. 第二章 生日聚餐两点钟就散场了,各自有事要忙。这个饭局是傅言洲上午临时组的,他们推了其他应酬赶过来。 送走朋友,傅言洲点了支烟坐在包间抽。 他徐徐吐出烟雾,在抽下一口之前凝神半分钟还多,烟自燃了一小截,烟灰无声掉在烟灰缸里。 白珊不敢贸然上前打扰,这是老板今天抽的第一支烟,中午他那么多朋友过来给他庆生他都没抽。 在老板身边待了六年,她很少有琢磨透老板心思的时候,有时连猜都猜不准,就像现在,老板一言不发是在考虑江城项目的可行性,还是因为不远千里过来找闵稀,连面都没见着而不悦。 门口传来细高跟的走路声,随后包间的门推开,闵璐从洗手间回来,问傅言洲:“我回去了,你在这等稀稀?” 傅言洲就着烟灰缸捻灭手里的半支烟,答非所问:“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我司机在楼下。” 傅言洲已经站起来,西装在车上没带下来,他捞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走。 闵璐与傅言洲年纪相仿,他比她还大几个月,朋友变妹夫,让自视甚高的傅言洲喊她姐是多爽的一件事,然而就因为妹妹和傅言洲的婚姻情况不明朗,她从不乱开涮,跟傅言洲说话也是一板一眼,她自己差点受不了。 闵璐从妹妹的只言片语间了解到他们夫妻常有小摩擦,作为姐姐,她尽心扮演和事佬:“稀稀被我们家惯得有点小脾气,其实她就一孩子心性,刀子嘴豆腐心。” 傅言洲没接话。 刀子嘴不假,但豆腐心没感觉到。 进了电梯,闵璐继续给妹妹刷好感值:“稀稀口是心非,从小就嘴硬,越对谁好越说不出口,她其实很喜欢你的。” 傅言洲哂笑,转头看一眼闵璐,这么违心的话她是怎么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听不下去,他垂眸看手机。 闵璐和稀泥失败,头疼不已。 他们夫妻俩一个样,油盐不进。 -- 下了一上午加一个中午的雨住了,风还没停。 台风暂时带走闷热,潮湿的空气里有几丝凉意。 汽车还没上主路,司机眼神求助副驾上的白秘书,接下来往哪里开。 白珊扭头请示后座的人,傅言洲拇指支着下巴,两指抵着太阳穴,双目阖上,周身清冷。 原计划是中午老板与闵稀庆生,再陪闵稀待一两个小时就去机场,晚上回到江城接着谈项目。 现在计划取消。 “傅总?”她压低音量问:“下午怎么安排?” 安静一瞬。 “回家。” 都说是家了,那肯定是回有闵稀的那套房子。只是他们夫妻在上海又不止一套房子,闵稀住在哪套她不清楚。 白珊了解老板的习惯,完整的信息不会只说一半,既然没告诉她回哪个家,那就意味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闵稀住哪。 换句话说,人家闵稀压根就没告诉他。 白珊回身坐正,安排人确认一下老板娘来上海这段时间住在哪套房子里。 她这边刚安排下去,车内手机振动声突兀地响起。 手机不停振动,连同皮质座椅都有波动感。 是老板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但老板似乎无意接听。 白珊再次转身,老板的私人手机被丢在旁边座位上。 傅言洲还是原来的坐姿,正闭目养神。 作为秘书,不管是老板的工作电话还是私人电话,老板不想接时都由她代接,理由清一色都是傅总在开会,抽不开身。 “傅总,电话我接?” 万一有什么重要事呢。 不能耽搁。 傅言洲倦意上来,眼皮沉到睁不开,昨晚凌晨两点多落地,到酒店快四点,睡了没几个钟头起来开会。 他“嗯”一声,伸手摸到手机,看都没看递过去。 白珊一看来电显示,严贺禹,严家太子爷,也是老板的朋友。她屏息划开接听键,拿出职业化微笑:“严总您好,傅总他…” 话没说完被严贺禹打断:“飞去过生日碰钉子了?电话都不接。” 白珊:“……傅总在开视频会。” 严贺禹不想为难一个秘书,让她把手机给傅言洲。 “手机给我。”就在白秘书左右为难时,傅言洲睁开眼,长臂伸了过去。 白珊把手机还给老板,如释重负。 “申请的航线取消了,晚上的商谈也取消,怎么,打算常住上海?”严贺禹一通质问。 严贺禹人此刻就在江城,傅言洲是他引荐过去,有意向在江城投资新材料生产线,一共三期,总投资在两百三十亿左右,年产能六百五十万吨。 严贺禹这么热衷为江城招商引资是因为未来岳父是江城人,他自诩是半个江城人,为江城经济发展操的心不比闵璐为闵稀操的心少。 别人追妻是送钻石送珠宝,严贺禹却醉心于发展江城的经济。 傅言洲揉着太阳穴,人清醒几分才说话:“还不准我好好过个生日了?明天上午飞江城,你把会面安排在晚上。” 严贺禹问:“几点到?我亲自去接机。” “落地时间不好说,看我明早几点能起来。接机不用,不劳大驾。” “得,你比我有钱,接你是荣幸。” 傅言洲嘲他:“求着人的时候就是我比你有钱,平时不见你这么谦虚。” 严贺禹哈哈笑,“起飞时记得把时间发我。”随后挂电话。 老板的这通电话结束,白秘书也已经确定了闵稀住在哪套公寓。司机在下个路口掉头,开往老板要回的家。 每套公寓都备了他和闵稀所需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下车时傅言洲只拎了西装,天热用不着穿,他搭在臂弯,边走边看手机。 物业大堂经理上前打招呼:“傅总,下午好。”并替他刷了电梯卡。 傅言洲颔首,忽然抬头问道:“家里卫生有没有打扫?” 物业经理摁着电梯开门键:“没有。”他不清楚这段时间入住这里的闵稀与傅言洲是什么关系,于是称呼闵女士。 “闵女士告诉我们,她不在家时不喜欢陌生人进去。”这个陌生人包括了他们物业的保洁人员。 傅言洲也是最近才了解闵稀的这些习惯,所以才问物业。 “我在家,半小时后让人上去打扫。” 物业经理:“好的。” 傅言洲跨进电梯,接着看手机,微信里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中午视频时,闵稀瞎编了几道菜名敷衍他,结束视频,她私发给他一条:【我下午还要跟甲方开会。生日快乐。】之后再没有联系。 她是巴不得他下午就回江城。 到家,傅言洲顺手把西装搭在沙发上,去主卧洗澡换衣服。 这套平层他出差经常入住,算是所有房子里入住频率最高的。 躺在主卧床上就能一百八十度欣赏夜景,只是眼前的床上床品一丝不乱,没有睡过的痕迹,他猜测主卧的装修不是闵稀喜欢的风格。 没有停留,他转身出去。 推开另一间套房的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床上的被子有一个被角折了进去,床尾凳上堆了一件湖蓝色吊带睡裙。 傅言洲进去,随手带上门,摘了手表放下,径直走去浴室。 洗过澡,物业安排人过来收拾卫生。 一共来了四个人,花两个小时才将家里几百平打扫一遍。 保洁人员离开,傅言洲准备去补一个钟头的觉,家里的门有声响,紧跟着‘咔哒’一声关上,有人进来。 闵稀忙到现在还没吃中午饭,从盛时研发中心回到盛时总部用了三个多小时,紧接着开项目小组会,中间争分夺秒喝了一杯同事给的酸奶。 正考虑晚饭吃什么。 打开鞋柜换鞋,柜子里多了一双男士皮鞋,她怔了下。 他不是傍晚飞江城? 这个时间应该在机场,怎么还在家里。 中午在视频里,她说要给他下厨庆生,他当即交代白秘书说晚上不回江城,她没当真,权当他是在朋友面前配合她演戏,演一对还算融洽的新婚夫妻。 毕竟他是把工作看得比夫妻生活都要重要的人,怎么会为了一顿生日饭耽误商务洽谈。 没想到他真当回事了。 闵稀慢腾腾换上拖鞋,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没给傅言洲准备任何生日礼物,一毛钱的东西也没买,视频里许诺的为他下厨庆生那是镜中花水中月,假的。 原本打算等回北京再好好挑选一个礼物给他,计划赶不上变化。 许久不见她过去,“闵稀?” 客厅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 “是我。” 闵稀关上鞋柜门,从玄关过去。 他长腿交叠倚着沙发,和今天视频时的坐姿一样,不同的是,中午的衣服换成了现在的白衬衫黑色西裤,矜贵疏离,身上也没了那股松弛感。 傅言洲看眼时间,说:“今天下班早。”他挽着衬衫衣袖,语气平淡却能听出戏谑:“提前回来下厨?” “……”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想吃什么?”她面不改色问。 傅言洲想看她装到什么时候,似笑不笑:“你学的几道菜我都尝尝。” 他说话时闵稀四下看了看,家里打扫过。 就在她四处瞄的时候,瞄到了傅言洲身前茶几上的照片摆台,那张她放在书房用丝巾把他挡起来的摆台。 谁能想到他在台风天过来庆生。 照片上另一条丝巾没及时拆下来。 懊恼的神色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两秒,继而恢复平静。 傅言洲下巴对着照片点了点,瞧着她,等她解释点什么。 闵稀放下包,靠在吧台无声回望他。他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一张照片还没到惹怒他的程度,但他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解释什么? 解释说她没及时拆丝巾是因为,不高兴他拍婚纱照时眼里没有半点喜悦? 他不爱她她一早就知道的呀,在婚前他就明确向她坦诚过,这是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让她三思。 暂时用丝巾挡住他,不过是她心态失衡时,自欺欺人的一个举动罢了。可是单箭头的感情里,被爱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懂,爱着他的那个人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这种事要怎么解释? 无从解释,无话可说。 傅言洲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微微前倾,拿过那张摆台又靠回沙发里,慢条斯理解开丝巾,一圈又一圈绕下来。 摆台放回原处,丝巾被他无意识绕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结婚前,他不止一次问过她,甘心把自己困在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婚姻里? 她当初怎么说的? 她说什么困不困,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他再度看向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闵稀,婚前我不是没提醒过你,一辈子比你想的要久,再三让你想好是不是能和我过一辈子。结婚才一个半月,现在就觉着我照片碍眼了?” 不是嫌碍眼,是觉得照片里两人当时的心情形成惨烈对比,不愿多看。 从决定联姻到订婚再到领证,加起来不到三个月时间,她还没找到夫妻相处之道,磨合期刚刚开始,一旦遇到争执,心底的那点骄傲作祟,不想妥协低头。 面对他冷淡的指责,闵稀的语气就更软不下来,出口的话简直火上浇油:“嗯,越看越碍眼,所以挡起来一眼都不想看到。” 男人最在意的面子被她狠狠踏了一脚,闵稀没去看傅言洲。 宽阔的客厅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闵稀才偏头看他。 和预料中一样,傅言洲面无表情瞅着她,脸色比早上台风和暴雨来之前的天色还阴沉。 狂风暴雨吞没城市,他凛冽的眼神吞噬她。 让她向他道歉她做不到,但今天是他的生日,不能把气氛闹太僵,她决定缓和一下。 闵稀准备回卧室换衣服,琢磨怎么把生日晚饭给解决了。 她脱下拖鞋,赤脚走上沙发前的地毯。 茶几和沙发之间足够宽敞,足够她走过去,她却贴着沙发边沿走,前路被他的长腿挡住。 她抬起脚背碰一下他的小腿,主动说话,声音轻柔:“让让,我过去。” 以这种先找他说话,再加上肢体接触的方式示好。 傅言洲一动未动,没出声,没任何表示。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同,她的示好在他眼里成了没事找茬。 一个执意要过去,一个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闵稀又拿膝盖轻轻顶他的腿:“挡我路了。” 傅言洲抬眸,淡声道:“那么宽的客厅不够你走?” “不够。”闵稀抬脚要从他腿上跨过去。 傅言洲扔下手里的丝巾,一把攥住她手腕,没让她跨,压着脾气:“自己不对就来找我的茬?” “放开,我去换衣服做菜。” 傅言洲没放,闵稀手腕纤细,担心攥疼她,他松了松力道,语气有所缓和:“不喜欢做菜不要勉强自己。” 给了她台阶下,也给她找好借口,把不会做菜说成不喜欢做菜。 他道:“不用你做,我安排了厨师六点半过来。” 闵稀讶然。 傅言洲指指那张摆台,“重新解释一下,为什么拿丝巾挡住照片。” 他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幽冷克制:“稀稀,想好了再说,别带着脾气,也别负气。” 3. 第三章 手腕被他攥着,闵稀几次试图挣脱,都没能从他手里抽出来。再僵持下去,闹得不欢而散不是没可能,今天是他生日,闵稀不想扫兴。 她放弃挣脱,做思考状。 这一瞬,她明显感觉到傅言洲攥她的力道又松了几分,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虚虚圈住她手腕。 闵稀余光瞥她,他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傅言洲猜不透,她这副看似认真考虑的样子是真的听进去他的建议,决定好好解释给彼此台阶下,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静默长达一分钟,或许还要长。 闵稀终于开口,语气平和:“把你挡起来的原因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人长得帅照片更不用说,不挡起来的话扰乱我思绪,影响晚上加班。” 傅言洲哑口无言。 她的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让人挑不出刺,可她脸上的表情,此时此刻却是生无可恋。 难为她深情又认真地表演了什么叫口是心非和嫌弃。 她问:“这个解释没赌气吧?” 傅言洲平复了下情绪才颔首,声音冷淡:“没赌气。” 但他心里更堵了。 他想听她说真实的原因,坦诚布公后如果是他的问题,他会解决并在以后避免,而不是想听她阳奉阴违。 俨然,她不想说实话。 他放开她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给她让路,而闵稀却先他一步,绕过他从茶几旁边走过去,没看到他站起来。 卧室的床头柜上,傅言洲的手表躺上面,闵稀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看来他今晚要睡次卧。 她和傅言洲有过几次,因为陌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再加上疼,头几次的体验感都不怎么样。 傅言洲还算照顾她的感受,他每次都努力克制自己,似乎没有哪次尽了兴。 之后他去江城出差,她也来上海,快两周没碰面。 闵稀对镜补妆,重新打理头发,完了后又换下裤脚被雨水溅脏的白裤子,从衣帽间找出一条从没穿过的晚礼服换上。 闵稀在客厅来回穿梭忙碌,身影从傅言洲眼前不时闪过。她穿得如此正式又隆重替他庆生,傅言洲心中的不快消退几分。 他锁屏手机放一边,闲着无事,视线随她的身影挪动。 闵稀忙着插花,忙着选晚上喝的酒,花瓶里的几朵白玫瑰和白洋桔梗没她白的莹润。 她个高骨架小,该有肉的地方十分圆润,整个人都柔柔软软。 定制礼服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匀称饱满的身段,柔美光洁的背被长发挡住,若隐若现。 傅言洲看了会儿才发现她光着脚。 她仗着自己高挑,不用穿高跟鞋也衬起长款礼服裙。 闵稀的拖鞋之前被她脱在沙发地毯前,就在傅言洲不远处,换了裙子出来她没到他旁边拿。 “闵稀,”他喊她:“把鞋穿上。” 闵稀从酒柜挑了一瓶白葡萄酒,没回应他,而是自顾自道:“我想喝白葡萄酒。” “可以,想喝我陪你喝。”傅言洲随手一指那双中跟拖鞋:“先穿上。” 闵稀没觉得赤脚冷,她把选好的白葡萄酒放餐桌上,还是照傅言洲说的做,拿了一条热毛巾过去穿拖鞋。 家里的地板物业一个钟头前刚刚擦过,一尘不染,脚底看不出脏,她用热毛巾仔细擦了一遍,晾干。 穿鞋前她抬起左脚,将脚底在傅言洲的西裤上擦了擦,右脚重复相同的动作。 傅言洲:“……” 他一脸无奈:“你这是什么心理?” 还能有什么心理? 夫妻间的小情趣。 但即使她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她有这样的善意举动。 闵稀顿了片刻才摇头回答:“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她面露真诚:“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 傅言洲按着额角,无话可说。 心口郁结着一口气。 闵稀起身去洗手间,把毛巾洗净晾在架子上。 从洗手间出来,傅言洲对她说:“你是没事非得找点事的心理。” 闵稀假假一笑,表面上一副全然无所谓的表情:“分析得对。” 她想了想,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她不是没事找事。 “那请你再分析一下,如果一个男人喜欢的女人在他裤子上擦脚,你觉得这个女人出于什么心理?” 傅言洲没绕明白什么意思:“说简单点。” “那就拿你举例子,你才能更准确地分析。”闵稀申明:“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有喜欢的人。”其实她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他曾经还向她打听过那个女人的近况。 那个女人是他的高中同学,研究生时的校友,他也是以关心同学的由头向她打听的。 后来她从严贺禹那里求证过,傅言洲确实喜欢他那个女同学。 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三个,她成了其中一个。 她跟他都有各自的秘密,只是她的秘密跟他有关,他的跟她无关。 闵稀及时打住思绪,继续道:“假如你喜欢的人在你裤子上擦一下脚,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心理?” 换成喜欢的人这么做,你还会觉得她是闲着没事找你茬吗? 你还会把这点小事上纲上线吗? 你不会当回事儿的。 你会觉得她是在跟你撒娇玩闹。 就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人,所以做任何事,在你眼里都成了故意和你过不去。 闵稀盯着他看,等他回答。 “稀稀。”傅言洲的脸色没变,声音却冷下来:“我们是夫妻,我是你老公,这么举例子不合适。” “不是说了嘛,假设。” “假设也不合适。” 闵稀没想到他会那么较真。 他心底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会那么较真吧。 当然,较真里也有对她的尊重。 她刚才举例子时没多想,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他明白,她有些举动不是找他的茬。 “举这个例子是我考虑欠妥。” 傅言洲看看她,没再说什么。 家里的门铃适时响了。 闵稀去开门,来的是主厨和帮厨,还有白秘书。 帮厨拎了两大袋食材,白珊手里提着一个生日蛋糕。老板吩咐她订蛋糕,她正巧有个文件需老板签字,顺道把蛋糕带来。 蛋糕只有六寸,精致简单,蛋糕通体白色奶油,搭配了一朵白玫瑰和一朵白色桔梗,唯一的点缀色是鲜花上的绿色花叶。 老板只交代她,蛋糕订六寸,至于其他的让她自己看着办。 今天中午的生日宴也订了一个蛋糕,六寸,一看就是女生喜欢的款式,老板自己生日订的是闵稀喜欢的蛋糕,她心中有数。 她知道闵稀喜欢白玫瑰和白色桔梗,于是有了现在这个蛋糕。 “辛苦了。”闵稀笑着接下蛋糕。 “不辛苦,我的分内工作。”白珊去找老板签文件。 闵稀打开蛋糕,从尺寸到设计和配色无不符合她心意。 她不喜欢大尺寸的蛋糕,钟爱清新简单的设计,也最爱这两种花。懂她心意的不是傅言洲,是白秘书。 闵稀到酒柜取了六支红酒,每两瓶装在一个特制红酒手袋,各送主厨和帮厨一份,这样再送给白秘书她就不会因为礼物贵重而婉拒。 “今天是傅总的生日,见者有份,都沾沾有钱寿星的好运。” 她把红酒送给签完字要告辞的白秘书。 白珊对这位闵家三公主印象不错,在闵稀成为她们老板娘之前,她听说这位公主高高在上很难相处,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并非传言的那样。 她笑笑,大大方方接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有钱的老板和老板娘。” 傅言洲看了眼酒柜前在说笑的两人,又看看白秘书手里的红酒,那是他全世界搜罗来的葡萄酒,作为结婚礼物送给闵稀。闵稀特别喜欢葡萄酒,她常去出差的几个城市,每套房子里他都放了一些。 她出手太大方,一晚就送出去六瓶,这样送下去根本不够送。 看到红酒,他突然想起闵稀今晚选的是白葡萄酒。 傅言洲起身去厨房,告知厨师:“酒换成了白葡萄酒。”他之前以为闵稀会选红葡萄酒。 换了酒,肉也得换成口味清爽一点的。 主厨开始准备。 傅言洲回卧室换衣服,闵稀为了这顿晚餐穿上晚礼服,他着装不能显得太随意。身上这件衬衫是棉质休闲衬衫,不够正式。 他换了一件白色法式袖扣衬衫,慢条斯理把衬衫束进西裤里。 等他出来,白秘书已经离开,闵稀坐在餐桌前对着蛋糕拍照。 闵稀拍照间隙抬头扫他一眼,继续拍照,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再次抬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衬衫换了。 她喜欢他现在穿的反褶袖口,有质感,更显他成熟禁欲。 傅言洲拿了打火机备在桌上,一会儿点蜡烛用。 他在她对面坐下,往后一靠。 厨师还在厨房忙活,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今晚送出去的酒,送就送了,酒柜里剩余的酒留着你自己喝。” “心疼了?” 闵稀正在修照片,忽然没了心情。 她提醒他:“结婚时你说过,所有房子里的所有酒都归我,宴请客人、和朋友小聚随我怎么用。如果你当初没那么说,我不会没分寸,擅作主张拿你的红酒送人。” 傅言洲面色平静:“嗯,说过酒都归你随你喝,但不包括送人。” “……” 闵稀冷嗤一声。 真会偷换概念。 “之前没说清楚是我的原因,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傅言洲顿了顿才说:“那些酒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尽量别送人。” 闵稀一怔:“结婚礼物?” 她本人竟不知情。 “你当时怎么不说?” 傅言洲:“送你的时候没刻意强调是因为,这些酒实在算不上像样的贵重礼物,只是搜罗的过程有点费周章而已。送你葡萄酒是想表明,我对这桩婚姻的诚意。” 4. 第四章 闵稀越过傅言洲看向他身后的一长排恒温酒柜,柜顶暗黄的灯光将暖意折射在酒柜的玻璃门上,隐隐还能看到他挺括的背影轮廓。 “我都没送你结婚礼物。” 闵稀拿起手机接着修刚才修到一半的照片,因为他送的结婚礼物,她语气变得轻快:“礼物后补给你,表一表我的诚意。” “不用。”傅言洲摸过桌角的打火机,“我什么都不缺。你不气我就是最有诚意的礼物。” “……” 他们之间愉悦的气氛从来不会超过一分钟。 傅言洲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闵稀一直沉默,他也并未多想。蛋糕旁有两组蜡烛,他拿过来打开。 白秘书特意问蛋糕店要了两组蜡烛,一组是他的年龄,一组是白玫瑰式样,给闵稀准备。 他把两组蜡烛都插蛋糕上,数字那组插在靠自己那侧,玫瑰蜡烛放闵稀那侧。 “呲”一声,傅言洲打着打火机。 闵稀修好照片,看到蛋糕上的蜡烛微微讶异,没想到他主动插两组。 她起身,不忘叮嘱他:“你等等再吹,我关灯。” 只留了厨房那边的灯,客厅、餐厅和走道的灯全关上。 酒柜上暖黄的灯光将餐厅浪漫的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傅言洲点亮蜡烛,闵稀坐下,身上带回来一阵气流,烛光摇曳。 光影下,他的脸半明半暗,深邃冷俊。 “许愿吧。”闵稀打开相机对着桌上的蛋糕,猛然想起什么,继而调整镜头将手机竖直。 傅言洲看一眼她的手机,这个角度像在拍他,又不完全像。 “我没愿望。”他看向她,“你如果想许,对着你那边的蜡烛许一个。” 闵稀拍到了满意的照片,锁屏手机放一边,自己许愿之前先祝福他这个寿星:“希望你生理年龄永远十八岁。” 这个愿望不免让人浮想联翩。傅言洲神色不变,颔首:“愿望我听到了。许愿的声音不用那么大,声再小一点我也能听清。” “…我还没许愿呢。” 傅言洲盯着她的眼看了几秒:“那继续。” “许个我能帮你实现的。”他遂又补充道。 有时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她说得心灰意冷,有时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又能让她感动到无以复加。 对他,闵稀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他爱上她。 傅言洲用叉子挑了一点蛋糕上的奶油送嘴里,意思一下,完成吃蛋糕的环节。 她久不出声,也没对着蜡烛眯眼许愿,催她:“快点许。” 闵稀说:“许完了。” 傅言洲:“你不说出来,我知道是什么愿望?怎么帮你实现?” 闵稀想打岔过去:“你不是说许愿的声不用大,再小你也听得清。” 她这是抬杠。 傅言洲直直看她,狭长漆黑的眼眸里有一丝无奈。 他极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道:“再许一遍。” 她不可能当他的面许愿说希望他爱上她,还不到时候,他们现在连和平相处都做不到。其实就算两人磨合好了再许这个愿,她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喜欢他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满腔热情,一腔孤勇,没第二个人知道。 只能说其他的愿望将真实的愿望瞒过去。 “那你听好了。”闵稀眯上眼,连眼睫毛都带着虔诚,开始了许愿时间。 “愿望比较多,我一个个慢慢说。我这个人比较好面子,跟谁有了矛盾拉不下脸道歉,希望从今往后,不管我对与错,道歉的人都能是傅言洲。” 傅言洲心底轻呵一声。 “第二个愿望有难度,担心实现不了。希望今晚之后,我能有一个不惹我生气的老公。” “闵稀你...”傅言洲被气笑,“继续。” 他决定不打断她,听听她还会对他怎么冷嘲热讽。 “第三个愿望有些长,希望自己做个有内涵有定力的女人,不要轻易被一个人的皮囊蛊惑,更不要轻易被一些精修婚纱照片迷得魂不守舍,还要浪费钱买丝巾挡照片。” “第四个愿望...” 她是有仇必报,锱铢必较。傅言洲听不下去:“稀稀,差不多了。我每年都过生日,愿望留着慢慢许。” 闵稀睁眼,勾勾嘴角,煞有其事道:“那就先许三个。” 她吹蜡烛,傅言洲去开灯。 闵稀拔了蜡烛,取下蛋糕上的两朵鲜花,拿去厨房仔细冲洗花上面的奶油。水浸润过的花瓣清丽淡雅,她插进花瓶里。 “怎么喜欢白色桔梗?”傅言洲难得主动询问。 “好看。喜欢它的花语。” “花语是什么?” “无望的爱。”不悔的爱。 傅言洲正拿起湿毛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下,无望的爱似乎在内涵他们的婚姻生活是无望的。 所有的生日仪式结束,闵稀拿起叉子开始吃蛋糕,一口接一口。 傅言洲把蛋糕往旁边推推:“吃两口意思一下,主菜还没上。” “我饿。”闵稀伸长胳膊叉了一块,“午饭没吃。” “减肥?” “我还需要减肥?忙。没顾得上吃。” 傅言洲眉心微皱,什么也没说,又把蛋糕推过去。 以为他会关心两句,闵稀打算顺便再跟他说说自己的工作,等了半晌他也没下文,她收起好不容易有的分享欲,低头无声吃自己的蛋糕。 正吃着,有微信消息进来。 闵稀抿抿唇咽下嘴里的蛋糕,打开手机看消息,傅言洲分享了一张名片给她。 她抬眸,眼神疑惑。 傅言洲:“厨房里那位大厨的微信,他做的菜合你口味,下次来不及吃饭,让他做,只要你人在上海随时给你送餐。” 他把闵稀的名片转给大厨,并留言:【我太太闵稀的联系方式。】 闵稀发现自己不知足,解决了她吃饭问题还希望他能关心她几句,希望他问问她什么原因连午饭都没吃,问问她工作怎样,顺不顺心。 再问问她,这次出差为何那么久。 很快,前菜送上来。 傅言洲取了两只高脚杯,开葡萄酒。 闵稀放下叉子,把蛋糕挪旁边。傅言洲倒了一杯先递给她,她接过杯子,这才注意他无名指上没戴婚戒。 可能之前洗澡摘下来了,她这么想。 大厨不时过来,有外人在,她没多问。 她和傅言洲唯一的心照不宣也是唯一的心有灵犀是,吃饭时尽量不找对方说话,美味在前,万一被对方什么话给气到,影响心情还浪费美食,不划算。 除了偶尔碰杯时看彼此,其他时间她和傅言洲相安无事。 用餐接近尾声,闵稀吃了七分饱,放下餐具拿餐巾擦擦嘴角,不时打量他。 傅言洲晃着杯底的余酒:“想说什么?” 闵稀托着下巴:“听说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傅言洲笑笑,笑意很淡,漫不经心道:“是吗?谁说的?这人不仅造谣,还到处散播谣言。” 闵稀:“……” 傅言洲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她:“闵稀,以后有话直接说,不需要试探,不需要拐弯抹角。” “那我直说了,我许的三个愿望,能实现吗?” “下次许点实际的愿望,我花钱能帮你实现的,多少钱都可以。”傅言洲抄起手机和打火机,“我去书房抽支烟。” 闵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慢慢品尝。 从餐厅的落地窗俯视,万家灯火,流光绵延。 手机响了,余程潭打来电话。 闵稀回神,捞起手机接听。 “余总,这么晚什么指示?” 每次晚上通话,余程潭总会习惯性地先关心她是不是还在加班,又问她到没到家,得知她在家且已经吃过饭,这才进入正题:“你明天回来,盛见齐明天来北京出差。” “什么意思?” 她做她的项目方案,与盛见齐什么时候出差,以及去哪出差没有任何冲突。 沉默几秒。 余程潭不愿晚上给她添堵,可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他也没打算瞒,更不会把她蒙在鼓里。 “盛见齐约我见面聊聊盛时科技,他的意思,让我亲自接手这个项目。闵稀你先回来,回来后再商量,我会想办法。” 闵稀懂了,盛见齐心意已决,要把她换下。 盛时科技是他们嘉辰公关的大客户,即使是老板余程潭也无法随心所欲,因为弄丢的客户会跑竞争对手那里。 她有情绪也不会针对余程潭,更不会让他为难:“好,给我订明天下午的机票。” 挂了电话,闵稀安静喝完半杯酒。 傅言洲抽烟还没回来,她去书房找他。 他慵懒地靠在书桌上,正看手机。用过餐可能嫌袖扣束缚,他已经摘下来放在桌角,衣袖卷了几道,手臂线条清晰有力。 烟灰缸里干干净净没有烟头,房间里闻不到烟草味。 “不是要抽烟吗?” 傅言洲侧眸:“记错了,放在书房的烟上次抽完了。” 他偶尔才会抽一支,没随身带烟的习惯。 闵稀双手抱臂,几次想在他身上靠一会儿,他和她待一起时身上透出的疏离感让她最终倚在桌沿,离他大约半米远。 窗帘没关,她看着窗外无尽夜色,他在她旁边处理工作。 一刻钟后,傅言洲退出工作群。 她安静等了这么久,他问:“有事?” “我这边工作结束了,明天下午回北京,正好周末,回去休两天。”闵稀站直,稍有停顿,“生日礼物不能不送给你。” 她往前一步站他身前,踮脚,两手攀住他肩膀,靠近他时他身上冷冽的荷尔蒙扰乱了她的呼吸。 闵稀在他侧脸轻吻:“生日快乐。” 傅言洲喉结微动,呼吸间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卧室里的清香气一样。 他垂眸看她,虽然她浑身都是刺,动不动气他,他还是打算带她在身边:“要不要跟我去江城?” 5. 第五章 闵稀去餐厅拿手机,给余程潭发消息,告诉他如果明天下午回去的机票没订,不用再订,订了现在取消,她周末休两天,不着急回去。 至于这两天去哪,去干什么,不用事无巨细向上司交代。 她已经连着两周无休加班,余程潭不会不准她的假。 余程潭很快回电话过来:“休三天也行。” 如果闵稀被换下这个项目,公司其他同事少不了在背后议论她,她那么要强一个人。 担心她的状态,他问:“周末在哪个城市?我过去找你喝咖啡。” 闵稀哭笑不得:“你看我像遇到点挫折就想不开的人?” 余程潭笑笑:“想不开这种事,你不会。”但全身心扑在一个项目上那么久,还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意义不同,倾注的感情不一样,以这样黯淡的方式收场,换谁谁都心有不甘。 “余总,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盛见齐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他要换人你就换,别跟钱过不去。” 说着,闵稀自我打趣:“我对盛时科技是一厢情愿的单恋,没结果不是很正常吗。不能勉强你喜欢的人必须喜欢你。” 他那边安静无比,能听到他走路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余程潭还在公司,抿了一口刚倒的咖啡。 他自己心情不好时,不喜欢别人各种大道理开解,刀子没落到自己头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他没劝慰闵稀,而是追问:“打算去哪玩?我周末那天没事,过去找你吃饭。” “去江城,傅言洲在那出差。” “傅总在江城有投资?” “应该。没问过。” 这个话题便结束。 余程潭:“去江城就心情好一点,别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你们夫妻之间。” 盛时科技的案子,他在想解决的办法,没到最后一刻,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通话结束,闵稀转身看到傅言洲,不知什么时候他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明天上午就离开这里,她去书房收拾东西。 从投标至今,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四个月,方案一遍遍修改细化,她已经不记得跟盛时科技那边开了多少次协调会。 终于方案让所有人都满意,还得到前CEO的欣赏。 上个月盛时科技人事变动,盛见齐接受任命成为新一任执行总裁,盛见齐上任第一剑,先把她给斩了。 把所有资料和电脑装好,闵稀回卧室洗澡。 连日来加班的疲惫加之刚才的坏消息,身体累到极限,想遮掩也遮不住,倦色嵌在了眉宇间。 闵稀泡过澡拿着一瓶身体乳从浴室出来,傅言洲站在床尾解衬衫纽扣,指尖刚落到第三个扣子上,回头看到她。 闵稀所有的睡裙都是蓝色系,身上现在穿的是一件灰蓝色冰丝吊带睡裙,仅仅遮住腿根,傅言洲动作有一息的停顿又继续,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片刻,泡个澡成了霜打的茄子。 “怎么了?”他问。 闵稀正好走到他旁边,停下脚步:“累了。” “那早点睡。”傅言洲抬步往衣帽间走。 闵稀回身看他一眼,她说累了时给她一个拥抱这种事,大概他这辈子都做不来。 坐到床上,她开始涂润肤乳,每寸皮肤仔细涂匀。 精心护过肤,闵稀钻进被子里躺下,还没躺实又撑着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傅言洲提前备好了套,她又安心躺回去。 正在琢磨盛时科技的案子会不会有转机,傅言洲洗过澡关灯上床。 虽同盖一条凉被,但各枕各的枕头,两人从来没抱着睡过 ,中间空出的地方足够再躺一人。 闵稀只是身心疲惫,但一点不困,她想完糟心的工作又想傅言洲,他人就在她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还能听到他轻微的鼻息。 黑暗中,她手指无意识绕着自己的头发丝。 傅言洲侧脸,看不清她的脸但看到她手在动。 “不是说累了?” “嗯。” 闵稀的话刚落,一道黑影压过来,她被收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她呼吸一顿。 他们亲密次数寥寥无几,他的身体他的怀抱,她还没熟悉到能控制住自己不悸动。 可能今晚心情一般,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心里踏实不少。 还想被他多抱一会,闵稀想办法:“我今晚本来想许四个愿望,第四个你要不要听一听?” “不用了。” 傅言洲想说没兴趣听,话到嘴边又留了情面。 “第四个愿望是,每次前戏之前你抱我十分钟,我们没感情基础,该营造的氛围要营造。” 这下由不得他不听。 她强调:“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少。拥抱就是拥抱,不许跟其他的同时进行。” 傅言洲:“……明年如果再许愿,能不能许点正常的?” 闵稀很想问,这个愿望哪里不正常了? 但没扫兴。 她从他怀里抽出胳膊,绕在他脖子上。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肆无忌惮且没有心理负担地抱着他。 她脸埋在他脖子里,鼻尖无意识轻蹭他,每蹭一下就有一股热流从他小腹窜过。 所谓十分钟的拥抱愿望,傅言洲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当她一时心血来潮在床上故意折腾他。 他克制着不断翻滚上来的强烈欲.望,比克制烟瘾难多了。 “到底累不累?”他再次确认。 闵稀没答。 傅言洲当她默认不累,单肘撑在她身侧,牵过她的右手,与她十指交握。 闵稀的右手被他攥紧压在床单上。 傅言洲用力亲下来,他的呼吸瞬间融入到她的呼吸里,闵稀心脏发紧。 “拥抱还没到十分钟,五分钟都没有。”她抗议。 “非要折腾我?”傅言洲贴着她的唇哑声道。 怎么就是折腾了? 闵稀不打算回答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找个话题带过去:“你戒指呢?”手指上没戴,刚才她看了他的床头柜,上面只有充电线,不见戒指。 傅言洲说:“摘了。” 闵稀一时没理解这个摘了只是暂时,还是彻底摘下以后再也不戴。 “去江城出差前就摘了,戴着不舒服。” 闵稀明白了,他以后不会再戴那枚婚戒。 吻还在继续。 傅言洲握着她后脑勺,顶开她的唇,强势探进去。 只有在深吻时,闵稀才能感受到他冷静自持的皮囊下仅有的热烈,只是今天她因为婚戒分了神。 她心不在焉,傅言洲不悦,咬她的唇提醒她专心。 闵稀吃痛,右手被他按在床单上,使不上力,她腾出左手压住他脖子,他再次深吻进来时她一口咬下去。 傅言洲眯了眯眼,那一刹意识空白,刺痛直钻心脏,他一把扯下她左手,捏住她手腕不让她动。 “我手断了!”闵稀控诉他。 舌尖上的那阵锐疼过去,傅言洲稳了稳心神,倏然松开她手腕。 他嘴里都是咸腥味,她刚才恨不得把他舌头咬下来。 “不是故意咬你。”闵稀解释一句。 傅言洲开灯,没看她,整理了一下浴袍去漱口。 走到浴室门口,他用力攥着门把手,鼻息粗重,最终没推门进去。 他去而复返,闵稀抬头,他下颌线紧绷,怒意被他压在幽冷的眼底。 傅言洲走到床前,沉着脸看她,手递给她,下巴对着她左手一点,示意她把手给他看看。 闵稀嗓音沙哑:“没事,不疼。” 她说不疼,傅言洲掉头去了浴室。她揉揉刚才差点被他捏残的左手腕,如果不是因为婚戒,她不会下口那么狠,当时咬下去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浴室传来细细的流水声。 一会儿水声没了,约莫一两分钟过去他也没出来。 没有任何争吵,两人间的旖旎却散了个一干二净。 闵稀翻身,眯眼睡觉。 浴室里,傅言洲两手撑在盥洗台面,手背上青筋脉络特别清晰。刚才用了一整瓶冰水漱口,几乎没镇痛效果,舌头被她咬开一条很深的口子,火辣辣的灼疼。 又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滚到脖子里。 他站直,拽条毛巾胡乱擦了两下。 关了浴室的灯,过去看闵稀。 她气性不小,背对着他睡下。 傅言洲不想跟她冷战,任何矛盾他都不会拖到第二天解决,直接开口:“因为什么在床上走神?又是因为什么突然生气?” 闵稀没转身,沉默一会才说:“傅言洲,你婚前让我三思的时候,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这辈子很长,比你想得长,和一个没感情的人过一辈子不容易。这才结婚一个多月,你就觉得婚姻是累赘,连戒指都不愿意戴?” 傅言洲认真思忖她这番指责,站在她的立场想了想之后,坦诚道:“是我做得欠妥。” 至于为何不一直戴着戒指,他觉得戒指只是个形式,而婚姻没必要是形式,舒适最重要,戒指戴着不舒服时就没必要天天戴。 如果她觉得形式重要,他会适当顾及。 房间的灯熄灭,身后的人上床。闵稀背对傅言洲,不知道他现在是平躺,还是跟她一样,背对着侧躺。 忽然她腰上一沉,傅言洲的胳膊落下来,轻握住她左手手腕,拇指不轻不重给她揉捏。 闵稀不喜欢拿乔:“不疼了。” 傅言洲没应,继续给她放松手腕。 她和傅言洲之间,矛盾经常来得猝不及防,有时又去得莫名其妙。 闵稀转过身面对他,他脖子里有淡淡的水汽。 “你疼不疼了?”她低声问。 “嗯。” 伤口还在隐隐刺疼,根本睡不着。 傅言洲放开她手:“陪我熬下半夜。” 闵稀不明所以。 傅言洲倾身压过来,手掌扣住她的腰把她抱怀里,低头覆上她的唇轻吻着,膝盖分开她的腿。 6. 第六章 去江城的时间最终推迟到了下午两点半。 白珊跟着沾光,今天难得睡到自然醒。出发去公寓之前接到老板的电话,傅言洲交代她先去药店买一些感冒药和消炎类的药。 她关心道:“傅总,您感冒了?” “嗯。问题不大。” 傅言洲挂电话。 没感冒,只是拿感冒药当借口,他需要的是消炎止疼药,舌头到现在依然刺疼。 闵稀不知道他已经切断通话,小声说:“让白秘书再带一瓶治跌打损伤的喷雾。” 傅言洲疑惑,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哪伤着了?” 闵稀垂着眼帘,坐床上有一下没一下捶大腿:“哪哪都伤着了。” 傅言洲意会:“你的伤和损伤不搭边,别瞎用药。”他搁下手机去衣帽间换衣服。 她买跌打损伤的喷剂不是喷腿,是喷裤子上,这样别人闻到药味误以为她扭伤,以此掩盖她别扭的走路姿势。 昨晚他说让她陪他熬下半夜,起初她以为他只是嘴上威胁,等他压着她来第三次的时候,她意识到他没开玩笑。 三次把她体力彻底耗干,相当于从不跑步的她被拽着长跑,跑完五公里又来了两百个深蹲,浑身上下尤其两条大腿,像被车轮碾压过,酸疼难耐。 刚才她去浴室洗漱,一路扶着墙过去,走路发飘。 “闵稀。”傅言洲在衣帽间喊她,“过来换衣服,早餐二十分钟后送到。” 闵稀淡声说:“走不动。” 傅言洲听出她声音里有赌气的成分,怪他弄疼了她。 整理好自己的衬衫,他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一条长裙给她送去。 “换上。”他把裙子放她手边。 闵稀头也没抬,因为脖子昨晚梗久了今天也发酸。 半天没动静,那条裙子她视若无睹。 傅言洲无奈道:“不换衣服你穿着睡裙去机场?” 闵稀启唇:“要么,你帮我换。要么,你现在就出去。”当然,她希望是前者。 傅言洲没有任何迟疑,转身离开卧室去餐厅等她。 直到早餐送到,她人还没到餐厅。 换条裙子换了二十分钟还没换好。 “傅言洲。” 隐约听到她喊他。 卧室距餐厅有段距离,他起身过去。 “傅言洲,”闵稀又喊一声,“来推我去吃饭。” 傅言洲已经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闵稀换好了裙子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静等他过去。 他无语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闵稀实在寸步难行,那么难看的走路姿势不想被傅言洲看见,只好出此下策。其实不必大费周章坐行李箱,他抱她过去简单又省事。 可谁知道他乐不乐意抱她。 “你推我过去,或者抱我过去,我走不动。” 傅言洲手递给她:“扶你过去。回北京后跟我健身,复杂的不想练可以跑跑步。不然几十年后我们都老了,就是你坐轮椅上,我推着你。” “……” 又好气又好笑。 傅言洲说完也失笑。 闵稀推开他:“你有必要这么诅咒我?” 傅言洲:“任何人诅咒你,我都不会诅咒。” 不由分说,他紧扣她肩膀把她拉起来,“走慢点,多活动才不疼。” 闵稀不吭声,冷脸对他。 傅言洲让她扶着他胳膊:“不气了。去吃早饭。” 他连哄她时的语气都又冷又硬,没有半分温柔。 -- 从下楼到机场安检,再到上飞机舷梯,闵稀一路咬牙强撑。傅言洲的私人飞机上有她专属座位,毛毯也是按她的喜好定制。 到了飞机上,她顾不上优雅,一屁股瘫坐在座椅上,心里把傅言洲骂了一千八百回。 空乘已经准备好下午茶,闵稀没心情吃也没心情喝,她就不该在腿酸走路打晃的情况下来机场,活受罪。 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两张发给余程潭,让他不要担心,她是真的坐飞机出游了。 此时余程潭在忙,消息看得不及时。 两分钟前,盛见齐到达嘉辰公关,由余程潭亲自接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嘉辰公关内部从盛时科技那里陆续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闵稀要被换掉。 又说,盛时集团这个大客户有可能终止跟他们嘉辰合作。 一时间公司各小群里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今天盛时科技的新任CEO亲自登门,似乎印证了之前的传言。 对于闵稀的遭遇,吃瓜的同事占多数。闵稀来公司三年,跟她们工作上没多少交集,不存在利益冲突。 当然也不免有一些幸灾乐祸的人,只有居悠悠担心闵稀是不是真的会被换掉。 准备好咖啡,居悠悠送到老板的会客室。 老板和盛见齐正在聊昨天上海的台风,还没进入正题。 居悠悠先放一杯到客人面前:“盛总,您请。”盛见齐穿深色衬衫,眼神犀利而深幽,不苟言笑,比她想象中还难搞,难怪闵稀搞了那么久都没搞定。 她们老板余程潭和盛见齐形成了鲜明对比,老板低调内敛,今天穿浅灰色衬衫,眼神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老板是红葡萄酒,醇厚有魅力,那盛见齐就是六十二度的白酒,浓烈到一般人无法驾驭。 无端的,居悠悠想到闵稀的老公。 她只见过一次,闵姐的老公堪比七十二度的烈酒,驾驭难度是盛见齐的2.0升级版。 闵姐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甲方难搞,老公更难搞。 放下咖啡,居悠悠带上门离开。 “盛总,尝尝咖啡。”余程潭客气招呼到。盛见齐下飞机后直接来了他们嘉辰,他始料未及。 看来盛见齐换掉闵稀的决心已定,他只能釜底抽薪。 余程潭端起自己那杯,浅笑道:“我先替自己道个歉。” 盛见齐静了几秒才开口:“余总何出此言?” “闵稀心直口快,有时说话比较冲,不知道她跟盛总对接工作时,有没有把握好说话的分寸。如果没把握好,我道歉。作为老板我没管理好下属。” 声声在自我检讨,却句句在维护闵稀,盛见齐勾勾唇角:“余总言重了。” 余程潭听得出盛见齐这几个字说得极其勉强,对闵稀的不满不加掩饰。 喝了一口咖啡,他继续:“她性格就那样,我想过让她改改,不改容易得罪人,谁知傅言洲愿意惯着她,人家老公都没意见,我就算是老板那也是外人,不好多管闲事。” 话落,他捕捉到盛见齐眼底闪过的惊讶。 盛见齐很快恢复神色,笑笑:“是不能多管。” 没想到闵稀的老公是傅言洲,两个月前他还听说傅言洲是单身,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如果闵稀真是傅言洲的老婆,他还不能轻易换人。 暂不提傅言洲自家的背景,傅言洲舅舅是金融大亨,长居上海。 在沪圈,他大量人脉关系与傅言洲的重叠,傅言洲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没必要因为一个项目方案留下不愉快。 余程潭这招狠,四两拨千斤。 盛见齐在嘉辰待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咖啡喝完他告辞,和余程潭只聊了盛时科技即将到来的新品发布会,至于项目方案,他们像事先商量好似的,谁都没提。 到了车里,盛见齐亲自发消息问朋友:【傅言洲结婚了?老婆叫闵稀?】 朋友回:【嗯,领证一个多月。昨天傅言洲生日,专程过来陪闵稀庆祝。我也去了,一屋人等闵稀,不过她因为你们盛时的方案,没赶上。】 【谢了。】 盛见齐吩咐助理:“你转告余程潭的秘书,我下周都在北京,让闵稀尽快把新方案给我。” -- 【两个消息,好消息是盛时科技的项目继续由你负责,下周盛见齐都在北京出差,你尽量早点约他见面,把方案定下来。】 【坏消息就是,我借了傅总的势,说你是他老婆。不过没说你爸是谁。】 【旅途愉快。】 闵稀在下飞机的舷梯上收到余程潭的三条消息。 她本人不会借傅言洲的势,但余程潭借了,她并不排斥。盛见齐空降盛时科技的COE是拼爹,她拼了一下老公,半斤对八两。 【谢谢余总,我明天就回去。】 她站在舷梯半天没动,和余程潭多聊了几句。 傅言洲站在梯下,微眯着眼看她。 整个飞行期间,两人没说一句话,白珊早就感觉他们的不对盘,她缓和气氛,小声说:“闵总监应该在向老板汇报工作。” 傅言洲望着闵稀,问白秘书:“她升职当总监了?” “……” 当老公的竟不知道自己老婆在公司具体干什么。 白珊给老板留面子:“闵总昨晚给我红酒时聊了几句,她现在负责项目,我猜应该是项目总监。” 傅言洲颔首,不再深问。 闵稀从舷梯下来,脸上的轻松显而易见。 严贺禹提前得知闵稀也来,安排了两辆车接机。 闵稀不敢走快,步子慢慢悠悠,被傅言洲甩在身后一大截。 严贺禹迎上前几步:“看上去心情不错。” 闵稀笑:“必须得拿好心情见你。” “嗯,我家的饭没白吃。” 严贺禹有个妹妹,与闵稀同龄,两个小姑娘从小在一起玩。 自家的饭不香,闵稀一周有三四天在他家吃饭。 傅言洲已经坐上前面那辆车,闵稀过去。 严贺禹坐后车,拉开车门又想起一件事,他喊闵稀:“坐我的车,跟你聊聊。” 傅言洲以为严贺禹向闵稀请教怎么追人,也没多问。 前面那辆黑色车先行离开,后一辆银灰色车紧跟其后。 坐稳,闵稀问严贺禹:“什么重要机密?连傅言洲都不能听。” 严贺禹慎重开口:“我最近才想起来一件事,两年前,你从我这里打听过傅言洲喜欢谁。” 当时闵稀问得很直接,他虽然没说太多,但肯定了她的猜测。 怎料两年后闵稀嫁给傅言洲。 闵稀脸上堆笑,即使堆满笑,眼里的笑意也不浓。 她大方表示:“我不会放心上,不然也不会嫁给他呀。” 严贺禹:“都是过去的事,别影响你们相处。” 闵稀说不会影响,反过来叮嘱严贺禹:“不要在傅言洲面前再提这事,谁都有过去,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彻底翻篇,以后想跟他相安无事过日子。” 他们夫妻间的事,严贺禹自然不会多嘴。 汽车驶上高速,离江城市区越来越近,闵稀看窗外,和严贺禹聊起江城。 她第一次来江城,傅言洲来的次数也不多,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他们在江城没房子,只能住酒店。 严贺禹给他们安排了江城最好的江景酒店,今晚的商谈从普通饭局改成酒会形式,也在江景酒店举办。 用高规格的酒会,略表江城园区欢迎傅言洲前来投资的诚意。 酒会的钱是严贺禹自掏腰包。 酒会晚上七点半开始,闵稀身体原因不过去。 傅言洲让后厨一个半钟头后送餐到房间,替闵稀要了一份鲜虾沙拉和一盅汤,外加一份低热量水果。 他拿起腕表,提前出门去找严贺禹。 “酒会很晚才结束,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闵稀洗过澡涂了精油,正坐在床上给腿做按摩,她“嗯”一声,算是回应他。 声音太小,傅言洲没听到。 他不紧不慢走到她身前,边扣着腕表边不时瞅她,看她什么时候有反应。 闵稀吊带睡裙的肩带松垮挂在肩头,睡裙里的风光从傅言洲这个角度一览无余。 她锁骨和身前有他昨晚没控制好力度留下的吻痕,上海家里床单上的一片狼藉不过是十几个小时前的事情。 “疼不疼?”他低声问道。 闵稀掀眼皮,撞进他幽深的眼底,怨道:“你说呢?” 和他对视一两秒,他眼中渐渐染上了欲念。 傅言洲把手机调成静音扔一边,两手撑她身侧。 他忽而逼近,闵稀下意识往后撤,顾不上揉腿反手撑在身后。 他说:“换个方式给你放松腿疼。” 闵稀听得一头雾水,还没回味过来,他含住她的唇:“一会儿我轻点。” 傅言洲舌尖上的口子还没好,不敢深吻,他只吻她的唇瓣。 亲得比昨晚温柔,闵稀仰起脖子回应他的吻。 房间里,傍晚的余晖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几道。 外面天色清亮,将房间内的一切都衬得清清楚楚。 傅言洲深邃的眼神攫住她明澈的目光。 他一直看着她。 她紧抓他手臂。 随着容纳他,闵稀耳根不自觉热起来。 7. 第七章 傅言洲赶在七点半之前到达酒会现场,以往这种场合他不会提前到,有时只露个面待上十几二十分钟就匆忙离开,今天酒会的主人是严贺禹,又是专程为他办的酒会,该捧的场得捧。 严贺禹在宴会厅门口等他,瞅着他暗红深色斜条纹领带:“倒也不用这么正式,领证那天没见你打领带。” 因为领证那天没人啃他脖子。 今天事后,他抱着闵稀时,她咬了他一口,她不愿承认是有意针对他,非阴阳怪气说是被他蛊惑,她一时色令智昏才咬他,不能怪她。 严贺禹下巴对着宴会厅一扬:“就等你了。”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 傅言洲:“我今晚不喝酒,让人给我拿一杯冰水。” “怎么,闵稀管着不给你喝?” 因为舌头上的口子还没好,不敢碰酒。“感冒吃了消炎药。” 今晚傅言洲是主角,进了宴会厅被一众人热情围住。 一轮应酬下来,两杯冰水没打住。 严贺禹怕他再喝下去身体顶不住,万一加重感冒,于是谎称有事问他 ,把他从一堆人里拉到一边,暂时解了围。 “感受到江城园区对你的热情了吧?” 傅言洲有自知之明:“是对我的钱热情。” 严贺禹笑:“说破多没劲。” 傅言洲刚才在宴会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时他被众人围着,聊园区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那人就没凑过来。 他问严贺禹:“吕臻怎么在江城?”还出现在今晚的酒会上。 “她老家是江城,爷爷奶奶还住这,回来不奇怪。” “她知道我今晚在?” “知道。就是奔着你来的。”严贺禹说:“我告诉她,你领证了。” 傅言洲声音沉下来:“怎么请她来?” “没请,看到的时候她人已经在宴会厅门口,我还拦着不让进?她妈妈是财媒集团总编,和我妈有些交情。人家大伯还跟你有合作,人都来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直接赶人离开。” 严贺禹酒杯空了,对侍应生招招手,从托盘里换一杯,接着说:“你那些感情债,趁早处理,别辜负闵稀。” 傅言洲莫名其妙:“我什么感情债?” 严贺禹余光睇他:“行了,我又不是闵稀,在我面前用不着粉饰太平。” “吕臻到底跟你瞎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有人说你和吕臻刚交往就劈腿,看到你一周内跟不同的女人从酒店出来。不少人知道这事,没人敢说你脸上,但不代表背后不议论。你真以为你名声比我好多少?在他们眼里,咱俩一丘之貉。” “……” 傅言洲哑然失笑:“我跟吕臻交往?” 说曹操曹操到。 不等他去找吕臻,吕臻端着红酒款款走过来,今晚她穿一件大红色礼服,明艳动人。 严贺禹借故离开。 吕臻从严贺禹那听说傅言洲已经结婚,不敢置信,她跟严贺禹不熟,没有深聊,向其他人核实,傅言洲还真的结婚了。 她有过不甘,也有遗憾,但在得知他已婚时彻底释然。 “恭喜,新婚快乐。”吕臻笑着,隔空敬傅言洲。 “谢谢。”傅言洲懒得再绕弯子:“找我什么事?” 吕臻笑笑:“我能有什么事,找你喝一杯。” 来之前不知道他已婚,知道他在江城,忍不住想来见他一面,仅此而已。 她通过大伯认识了傅言洲,找他帮过几次忙,他上心帮了,为表达感谢,她请他吃过几次饭。 熟了之后,她向他表示好感。 他说:没想过和她大伯有合作伙伴之外的其他关系。 婉言拒绝了她。 …… 傅言洲用水回敬她:“感谢祝福。我还有事,失陪。” “我其实也算有事相求。”吕臻突然想起母亲的正事。 傅言洲驻足,对于吕臻这样性格洒脱的女人,他即使拒绝过她,基本的风度还是一直有:“你说。” 吕臻直言:“我妈快退休,她想在任期内,做两期你们凌宇集团的深度专题报道。” 对集团有益的正面报道,傅言洲不排斥,但现在他有顾虑:“有人传我和你交往过,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吕臻点头。 傅言洲道:“我今晚才听说。虽然都是捕风捉影,但我不希望影响到我家庭,专题报道这事我回去问问我老婆。” 吕臻一听他要请示闵稀,完,十有八.九没有下文。 不管怎样,她还是诚挚感谢。 傅言洲手机响了,来电备注:褚逸 他对吕臻抱歉地点点头,转身出去接电话。 褚逸是他高中处的比较好的同学之一,高三做过一年同桌,大学毕业后一直有业务往来,联系比较频繁。 “她要结婚了。这个月二十八号。” 这是褚逸开口的第一句话。 没指名道姓,没头没尾。 傅言洲:“谁结婚?祝攸然?” “嗯。” 褚逸高中明恋祝攸然,终于等到高三毕业,他立即表白,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他没气馁,大学申请到祝攸然读书的城市,还是没追上。 后来一直没遇到像祝攸然那样让他动心的女人,所以这些年他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五分钟前,他从同学那里得知祝攸然结婚的消息,心情乱糟糟,又无人诉说,只好给老同桌傅言洲打电话。 “她和她未婚夫相亲认识,那个男的对她不错,她也满意那个男的。” “不是挺好。”傅言洲问熟悉的人要了一支烟,从侍应生那里拿了打火机,到宴会厅外面点烟抽起来。 褚逸矛盾又苦涩一笑:“是啊,挺好。” “你收到祝攸然的请柬没?”他问。 傅言洲抽了一口烟,道:“暂时还没收到。” 褚逸不担心傅言洲收不到请柬,哪个同学结婚都会邀请他。 当年读他们高中的基本非富即贵,而傅言洲的家庭却又不是一般富贵能比,不过他为人处事低调,成绩又拔尖,还是他们班班长,人缘一直特别好。 进入社会,傅言洲自然是属于站在实力与财富最顶端的那拨人,但傅言洲给他的感觉一直没变,强大却低调。 所以心情烦闷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给傅言洲打电话。 “你去参加婚礼时,帮我带句祝福。”要带句什么祝福,褚逸还没想好,“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没空。我在江城。” “得。你忙,回来联系。” 挂断电话,傅言洲抽了半支烟回宴会厅。 严贺禹特意在等傅言洲,刚才傅言洲接通电话后提到祝攸然,他确定自己没听岔。祝攸然这个名字现在变得特别敏感,因为傅言洲婚前向闵稀打听的那个人就是祝攸然。 他给傅言洲递过去一杯温水。 傅言洲握着玻璃杯,连带杯子都热乎乎的。 无事献殷勤,他打量严贺禹:“有事说事。” 严贺禹单刀直入:“我怎么听到你提祝攸然?” 傅言洲坦然:“同学的电话,说她月底结婚。” 严贺禹顿了下才问:“和谁结婚?褚逸?” “和相亲对象。” 严贺禹点点头,既然是相亲认识,那家庭和个人能力方面都匹配,“挺好。” 祝攸然在高中是校花,后来在留学圈里也是公认的才女加美女。据说祝攸然一天最多收到过三封情书,那么多人追她,却没一个人追上。 他跟傅言洲同一所高中,认得祝攸然,傅言洲高一就和祝攸然同班,两人同学三年。 学生时代很多男生喜欢祝攸然,光他知道的,傅言洲班里就有三四个,除了傅言洲,还有傅言洲的同桌,褚逸。 褚逸对祝攸然的喜欢比较直白,是大胆而又热烈的明恋。傅言洲的喜欢就显得内敛,从没表现出来,也没同学知道,当时知道的就他一个,后来又多了一个闵稀。 既然闵稀想把傅言洲以前的感情翻篇,不愿再多提,他作为一个外人,就不能随意掺和人家夫妻间的事。 有些事,一旦那层窗户纸捅破,就会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收拢思绪,严贺禹道:“闵稀脾气不好,有时还任性,这我承认…” 傅言洲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严贺禹纠结:“祝攸然...”他顿了下,“过去就过去了。还有那个吕臻,你既然说是误会,我信,你赶紧处理妥当。就算你和闵稀没感情,现在婚结了,你别辜负她。” 傅言洲:“她那个性子,只有她辜负别人的份。” 今晚的电话一通接一通,手机又响了,是酒店前台打过来,他接听后只说了句:“等我两分钟,马上过去。” “我回房间,一会下来。”他对严贺禹说这话时,步子已经迈出去。 从宴会厅那层到顶层套房,乘坐专用电梯不到一分钟。 傅言洲大步从电梯下来,服务生推着餐车等在套房门口。 他给闵稀叫了晚餐,本来是七点半送到房间,闵稀因为太困,推迟到九点钟送来,服务生按门铃没人开门,只好让前台联系傅言洲。 服务生把餐盘放在餐桌离开,傅言洲去卧室叫闵稀起床。 事后她太困,卷着被子沉沉睡过去。 房间只亮了一盏壁灯,他握着闵稀肩头轻晃:“稀稀,起来吃饭。” 闵稀睡得正熟被晃醒,半睡半醒间满腹情绪地抖掉他的手。 傅言洲单手撑在她枕边:“不吃了?” 闵稀早饿了,胃想吃东西,可身体不想爬起来。 “起不起来?”他低声又问她。 闵稀醒醒神,实话道:“不想起。”顿了下又道:“也不能浪费。” 他专程从酒会回来给她取餐,食物和他的心意都不能浪费,她打算缓一缓就起来吃。 “知道了。再睡会。” 傅言洲站直,离开卧室。 闵稀疑惑,他知道什么? 坐起来缓了会儿,她简单洗漱去吃饭。 餐厅里,傅言洲正坐在餐桌前吃东西。 “你没去酒会?” 傅言洲转头看她一眼:“把你不吃的沙拉吃了,你不是说不能浪费。” “……” 说话间,闵稀走到他旁边,盘子里的沙拉已经被消灭大半,蔬菜还有一些,虾仁只剩一个。 傅言洲并不喜欢吃沙拉,也不怎么喜欢吃虾仁,她知道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我不是让你吃的意思。” 傅言洲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意会错了。 他拿手机,给她另点一份沙拉。 盘子里剩余的沙拉,他接着吃,叉了最后一个虾仁。 闵稀:“虾仁给我吃吧。” 她说慢了半秒,话音落下,傅言洲刚好把虾仁放嘴里。 傅言洲看她,以为她很饿。 他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倾身过去,把还没嚼的虾仁喂给她。 嘴碰嘴时,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下呼吸。 8. 第八章 闵稀等傅言洲的唇离开,才正常呼气,喉咙间不由干咽了一下,她暗嘲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吻过,喂个虾而已,至于呼吸不稳?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开始慢条斯理嚼虾仁。 傅言洲坐正,指尖落在领口,松了松领带。 谁都没打破沉默。 刚才他给闵稀加了一份沙拉,前台回复说十分钟送到。 他看一眼闵稀,她穿着露背睡裙,一会工作人员送餐过来她还要换衣服开门,他发消息给严贺禹:【我十分钟后过去。】 严贺禹:【都在等你聊投资意向,你干嘛去了?】 傅言洲道:【陪闵稀,不辜负她。】 严贺禹:“……” 【就不能跟闵稀学点好的?非学她阴阳怪气?】 傅言洲哑笑一声,没回。 闵稀偏头:“笑什么?” 傅言洲无所谓告诉她实话:“严贺禹叫我不要学你阴阳怪气。” “怎么说到我了?” “自己看。” 傅言洲把对话框打开,手机放她面前桌上。 闵稀看着他和严贺禹的聊天记录,抓到重点:“你为什么特意强调不辜负我?” 她目光从手机屏挪到他脸上:“你之前辜负我了?” 傅言洲瞧着她:“你说呢?严贺禹说,你脾气虽然不好,但婚都结了,让我别辜负你。” 闵稀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跟严贺禹经常互相拆台,挤兑彼此更是家常便饭,她习以为常,把手机还给他。 傅言洲关了手机放一边,“你是怎么做到脾气这么差,还有这么多人偏向你,帮你说话?”连严贺禹都替她说话。 闵稀佯装思考,端起手边的汤喝了几口才说:“可能这就是人格魅力。” 傅言洲:“……” 无言以对。 等餐时间漫长,他看一眼手表,沙拉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送到。时间足够,他说起吕臻母亲想要对凌宇集团进行深入报道一事。 简单几句话说明原委,包括他和吕臻交往的传闻。 闵稀不认识吕臻,但婚后听人说过,吕臻是傅言洲前女友,人漂亮又豁达通透。吕臻大伯与傅言洲公司有合作,想必两人是通过吕臻大伯相识。 她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静默一瞬。 她表情诚挚:“今天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如果有什么想问我的,我也坦诚相告。” 傅言洲猜不透她又要打什么算盘:“想听什么亮话?” “你到底交过多少女朋友?”她到底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 傅言洲目光幽沉:“我有几个女朋友,你不知道?” 闵稀很肯定:“不知道。” 她小他几岁,她上高一他已经毕业,高中没有任何交集,大学又不在一个地方,他在学校期间如果交了女朋友,又没公开,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不会一个也没交往过?” 然而没等到她内心期待的答案,他说:“交往过一个,时间很短。” 酸楚、苦涩和难过交织缠绕,猛烈撞向五脏六腑,瞬间将她淹没。 闵稀故作轻松:“我认识吗?” 傅言洲颔首:“认识。” 闵稀直觉他交往的那个女朋友是祝攸然,他和祝攸然硕士期间是校友,还在同一个学院,有重合的专业课,经常能碰面。 因为交往时间不长,可能就没对外公开。 他喜欢祝攸然,怎么就分手了? 她不自觉发散思维,开始脑补他们分手的原因。 傅言洲还等着她继续追问,结果她装模作样端起汤碗喝汤。 她脸色极不自然,明明已经难受,还偏要装作毫不在意,他点破她:“不高兴了就直说。” 闵稀矢口否认:“没不高兴。” 她扯个笑:“我在想我认识的人里,谁有可能和你交往过。” 傅言洲眼神耐人寻味:“那你慢慢想。” 闵稀嘴上不承认难受,心里针扎一般。 傅言洲不再逗她:“交往了两周多一点,之后领证。” 闵稀讶然抬头看他,原来他说的女朋友是指她。 心头顿时轻松,所有酸涩难忍如潮水般退去。 她剜傅言洲一眼,怪他卖关子,低头继续喝汤。 傅言洲看着她说:“好奇我的过去,还要让我说实话,万一我说的实话不是你想听的,你又不高兴,以后还会自行脑补。典型的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你说你何苦?” 闵稀挽尊:“刚睡醒,脑子不够用才问的。”其实她问了之后也后悔。 “闵稀,不要过多关注以前,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想想,我们俩怎么心平气和度过以后的五六十年。” 他从不问她的过去,不问她心里有过谁,不好奇她读书时交没交过男友,不是不关心,是没必要。 他深知占有欲是人的本性,这种占有欲存在于任何关系里。爱情里占有欲最强烈,像他和闵稀这种没什么感情的关系里,或多或少也会有占有欲。 所以没必要关注以前。 门铃响,傅言洲过去取餐。 刚才话题扯偏,说半天没说到吕臻母亲的专题报道。 傅言洲把鲜虾沙拉放她手边,问她什么想法,但凡她不愿意,他就回绝了吕臻。 闵稀叉一个虾仁吃,语气爽快:“我没意见。再说,她大伯还跟你有合作。” 这件事上,她的关注点总是出乎傅言洲的意料,她问:“你很欣赏吕臻?” “还行。”傅言洲说:“更欣赏你,毕竟你有人格魅力。” 闵稀气得失笑,别以为她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挖苦。 她把叉子一撂,登时站起来,准备跟他干架。 傅言洲按着气势汹汹的她坐下,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下,第一次放下姿态哄人:“好了好了。” “严贺禹他们都在等我。”他借此离开。 -- 他们第二天傍晚回北京,翌日一早,闵稀起床,利用上午时间把江城特色的地方大致转了转。 傅言洲还有工作要忙,她一个人逛街。 江城古街上的店各具特色,闵稀一家一家逛。 从茶具店出来,她进了隔壁瓷器店,店里只有八十多岁的老板一人。 老板一头银发,正拿着放大镜看手机。 有人进来,他缓缓抬头,和蔼道:“随意看,看中什么叫我。” 所有瓷器都锁在展示柜里,件件精美。 当然,价格也不菲。 闵稀是没目的性地逛,看入眼的就买。 走到一个烟灰缸前,她顿下脚步。 眼前这个烟灰缸的配色与设计,是她见过的所有烟灰缸里最特别的,每道色彩无不透着高级感。 毫不犹豫,她买了下来。 逛到中午才回酒店,只买了一个烟灰缸。 傅言洲刚忙完,在等她吃午饭。 她提着礼盒,他问了句:“买了什么?” “烟灰缸。” 傅言洲以为是给他买的,伸手:“我看看。” 闵稀没给他,把礼盒放到桌上:“送我哥的,店老板给包装好了,拆了再包太麻烦。” 傅言洲的手在半空悬了几秒,讪讪收回。 他扫了一眼礼盒,淡声道:“闵廷缺烟灰缸?” “不缺。他抽烟比你多,送他一个烟灰缸提醒他少抽两支。”闵稀口渴,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没注意到傅言洲的神情变化。 -- 回去的飞机上,闵稀开电脑,把盛时科技的新方案思路从头至尾捋了一遍。 考虑了整个飞行时间,飞机落地,她还是觉得新方案不如第一版方案,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但第一版方案被盛见齐贬得一无是处。 如果她拿原来的方案给盛见齐,盛见齐会是什么反应? 不得被她气炸毛。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第一版方案,她自己不甘心。 内心斗争半天,接他们的汽车也到了。 坐上车,闵稀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走神。 “吕臻找我帮忙的事,反不反悔?反悔还来得及。” 闵稀只听到后半句,扭头看傅言洲,眼里茫然:“你说什么?” 傅言洲:“吕臻找我帮忙的事,你还要不要改主意?” 闵稀一头雾水:“为什么改主意?” 傅言洲说:“我妈答应我爸的事,经常第二天反悔。”然后母亲就是各种不高兴,父亲没办法,只能好话一堆,哄半天才能哄好母亲。 从小看多了,他从父母那里吸取经验教训,不重蹈父亲的覆辙。有些事,要给闵稀一天的反悔时间,避免不必要的夫妻矛盾。 闵稀:“…没什么可反悔的,你答复吕臻吧。” 傅言洲自己没联系吕臻,让白秘书代为回复,专题报道的事也是由白秘书全权负责。 闵稀接着纠结她的方案难题,到底是拿新方案给盛见齐,还是拿被他否过的旧方案。 汽车开进了别墅院子时,她发邮件给盛见齐秘书,预约盛见齐周一的空闲时间。 她决定了,用原来的那版方案。 刚下车,她收到邮件回复。 盛见齐秘书说:【盛总明天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几点结束还不确定,晚上八点还有其他应酬。】 闵稀懂了,打完高尔夫之后到八点之前,有一段空闲时间。 她边走边打字:【哪个高尔夫球场?我过去等盛总。】 确定了俱乐部名字,闵稀收起手机。 晚上又花两个小时把方案细节过了一遍,打印出来装订好。 拿被否决的方案去找盛见齐,她心里没什么底。 余程潭得知她明天下午约了盛见齐,用的还是原来的方案,非但没泼冷水,还让她放宽心:【水来土掩。】 【谢谢余总。】 闵稀关电脑,去泡澡放松。 泡过澡出来,傅言洲正坐在卧室沙发上看文件,闵稀脱了凉拖,挨着他坐下,她抬起双腿搭在他大腿上。 傅言洲在处理工作,偏头看她一眼:“坐好了。” 说着,他握住她的脚踝就要把她的腿拿下来,闵稀悠悠提醒他:“你说过不辜负我的。” 傅言洲:“……” 只好松手,继续让她的腿放他身上。 9. 第九章 她笔直白皙的长腿在他眼前,影响工作。 傅言洲左右看看,沙发扶手上有毛毯,他扯过来给她盖上,不懂她的心理:“腿放别人腿上,能让你心里舒服是吗?” 闵稀大方承认:“嗯。” 登录邮箱,她又说:“还能预防老年后得静脉曲张。” 傅言洲无语半天。 室内温度没调那么低,闵稀两条腿被包在毛毯里,嫌热。 她踢了踢毛毯:“我不冷,拿下来,太热了。” 傅言洲无动于衷,不仅不拿,把文件压在毛毯上签字,她两腿无法动弹,抖不掉毛毯。 他淡声说:“毛毯拿下来我热。” 闵稀当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傅言洲在文件上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大名,侧脸看她:“心里舒服和身体凉快你选一个,想要继续放我腿上,毛毯就老老实实盖着,不然你就把腿从我身上拿下去。” 闵稀后知后觉,他所谓的热是那方面的燥热。 她不再乱动,让他安心工作。 傅言洲合上签过字的文件放一边,拿过另一份文件翻开。睡衣的衣袖滑下来,他放下文件,往上卷了几道。 闵稀一抬头就看到他卷衣袖,一直卷到臂弯,看来身体还是燥热难耐。 她坐起来,扯开毛毯,腿从他腿上拿开,蜷缩在沙发里。 腿上突然轻了,傅言洲静看她几秒,以为她是受不了热,不想盖毛毯才把腿拿下去。 两人占着沙发一端,各忙各的。 傅言洲的手机振动两下,手机被闵稀压在了腿下,感觉到振动,她摸出来递给傅言洲,无意间瞥到屏幕上‘褚逸’两个字。 她听过这个名字,是他高中同学。 傅言洲点开,褚逸连发两条: 【明天下午我跟盛时科技的盛见齐打高尔夫。】 【你什么时候从江城回来?有时间的话一起?】 傅言洲:【回来了。明天我没空。】 回复过又盯着第一条消息看,他最近听过盛时科技的名字,闵璐在他生日时提到,说稀稀负责盛时科技的案子,那天还冒着雨去盛时的研发中心。 他多问了一句:【跟盛见齐谈合作?】 褚逸:【不是。盛见齐刚接手盛时科技,我打算拿下盛时科技的公关代理,就当是送祝攸然的结婚礼物。】 原本是送给祝攸然的生日礼物,婚礼却猝然而至。 傅言洲:【怎么想起来叫我一起去?】 褚逸实话实说:【本来盛见齐已经决定换掉现在的公关公司,把公关业务签给祝攸然她家公司,约好了明天见面聊细节。】 【谁知道盛见齐临时变卦,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暂时没办法换掉之前的公关公司,业务给不了祝攸然。我就琢磨着,让你帮忙去撑撑场子。】 傅言洲的面子,想必盛见齐不会不给。 褚逸知道傅言洲忙:【你没空就算了。】 傅言洲:【本来还真没空。】 但现在有必要去一趟。 安排临时有变,傅言洲只好加班处理原本明天下午要处理的工作。 忙完,凌晨一点二十。 闵稀早已睡着,被子压在她身下一大半。 他拽过被角,关落地灯睡觉。 傅言洲迷迷糊糊刚睡着,身边的闵稀惊醒。 闵稀被噩梦吓醒,捞手机看时间,一点二十八。 梦的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但梦里的恐惧延伸到了梦外,缓了片刻,还是心有余悸,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慌。 她深呼一口气,转头看身侧的人,中间隔了半个枕头的距离。 闵稀半起身,靠近傅言洲,枕在他的枕头上轻轻躺好。 她悉悉索索拉被子,吵醒还没深睡的傅言洲。 “我做噩梦了。”她在他开口前抢先解释。 只是因为做噩梦了,而不是想贴着他睡。 傅言洲让她抬头,他把枕头往她那边抽,分一半给她枕。 闵稀面对他侧躺,微热的呼吸灼在他脸上。 两人呼吸挨这么近,傅言洲无法睡觉,几次尝试入睡都失败,他抬手拍拍她肩膀:“躺好了睡。” 她道:“两人都平躺的话,枕头不够枕。” “不够枕你就不枕。”顿了下,他说:“枕我胳膊。” 枕头与胳膊,闵稀当然选后者,她躺他怀里,气息落在他肩窝。 错开呼吸,傅言洲勉强能睡了。 他拉过被子盖到两人胸口,隔着被子,手自然搭在她腰间。 次日,傅言洲先醒来,他平躺着,闵稀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睡,脸贴在他心口,右腿翘在他身上,沉沉压着他。 他一夜没睡好,整个人都很累。 下午去高尔夫俱乐部的路上,他闭目养神了两个多钟头。 到了目的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满眼绿色,人轻松不少。 褚逸比他来得早,在休息场馆门口等他。 “今天你这个人情,我必须得记一辈子。”褚逸笑着,递烟给他。 傅言洲接了烟:“先别急着感激。” 他点了烟,问褚逸:“你截胡项目送给祝攸然,祝攸然知道吗?” 褚逸喷出烟雾,自嘲一笑:“你还不了解她?如果知道了是我送的,她怎么可能接受。” 烟雾弥漫,风一吹,顷刻间消散。 “喜欢了这么些年,真心实意送个祝福我还是能做到。” 傅言洲正色问:“你知不知道,现在代理盛时科技公关业务的是哪家公司?” “好像是嘉辰公关?不知记没记错。老板叫余程潭。”褚逸对公关这行不了解,除了知道祝攸然家的卓然公关,其他一概不关心。 “那你又知不知道,负责盛时科技案子的人是谁?” “不清楚。”也不关心。 对话走向越来越奇怪,褚逸弹弹烟灰:“是谁?” 傅言洲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按在烟灰缸,沉声说:“是闵稀,我老婆。” 褚逸瞠目结舌,被嘴里的烟呛了下。 真他妈扯淡。 他哭笑不得:“我发誓,我真不知道。” 傅言洲的联姻对象是闵疆源的女儿,闵廷的妹妹。褚逸想不通:“我听说闵廷妹控,他怎么舍得让他妹妹去别人家公司,不怕她受委屈?” 傅言洲不提闵廷,只道:“闵稀喜欢公关这行。” 她喜欢公关可能是受余程潭影响,是余程潭带她入行,带她从国外回到嘉辰公关,从助理一步步做起。 褚逸也掐灭烟,无心再抽,门口热浪不断往脸上扑,“到里面凉快。” 工作人员一直候在不远处,傅言洲是俱乐部高级会员,工作人员熟识他。即使不是会员,他这种气质清冷矜贵、身量优越的男人,看一次也会印象深刻。 今天他穿西裤衬衫,旁边白秘书和保镖手里也没拎俱乐部的定制运动包,专用的球杆和自己的高尔夫球衫都没带,看样子今天下午没什么兴致打球,工作人员心里这么想。 傅言洲和褚逸进了休息场馆,在工作人员引领下,去了楼上贵宾室休息。 褚逸看手表,才两点半,和盛见齐约了三点半打球,难怪傅言洲让他提前这么久过来,原来是为了闵稀。 “这事错在我,我不该横插一脚。”褚逸真情实意道歉:“有机会你介绍闵稀给我们认识,我向她赔不是。” “没必要。”傅言洲拿湿毛巾擦擦手,端起咖啡,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你把这事当秘密咽了,别让闵稀知道。” “我傻呀不打自招。”就算向闵稀赔不是那也得委婉一点,褚逸还是有分寸的,“不能给你添麻烦。” 刚才只抽了半支烟,没过瘾,他把烟灰缸拿过来,又点一支。 傅言洲啜了一口咖啡:“以后再截嘉辰公关的项目,其他项目我管不着,但凡闵稀经手的,你不准动。” 褚逸干笑:“哪来的以后?没以后。”祝攸然都要结婚了,他难不成还死乞白赖?“再喜欢也得有底线,我懂,不能给人造成困扰。” 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深吐一口烟雾。 傅言洲没搭茬他的絮叨,而是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盛时科技的算盘?” 褚逸:“也就这个月的事,无意中听说盛见齐不满意现在的公关代理,我寻思着这是机会,就找人接触了盛见齐。” 傅言洲大概了解了,闵稀这次出差这么久是什么原因,因为盛见齐想换掉她,她被盛时科技百般刁难。 褚逸庆幸不已:“还好盛见齐变卦,我真要把项目截下来给祝攸然,以后都没脸见闵稀。” 傅言洲脸色平静:“你就是把项目截走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再拿回来给闵稀。” “……”褚逸笑,附和道:“必须的必须的。” 现在知道了傅言洲的真实来意,褚逸突然不确定他有没有兴趣打高尔夫,于是询问。 傅言洲放下咖啡杯:“看你们切磋。” 他昨晚决定来的时候,除了要当面和褚逸聊闵稀,还打算与盛见齐一比高下,结果节外生枝,他昨晚胳膊给闵稀枕着睡,今天手臂发酸,使不上力,影响挥杆。 -- 不到四点半,闵稀到达高尔夫俱乐部。 俱乐部里有配套商务会所,她提前订了一间会议室,现场给盛见齐演示项目方案。 她的车今天限号,开了傅言洲的越野车。 盛见齐的秘书没去球场,留在商务会所接待她。 如今闵稀的身份不一样,不单是嘉辰公关的项目总监,不能怠慢。 秘书不是第一次见闵稀,今天闵稀穿白色连体裤,淡妆红唇,美得盛气凌人。 “闵总监,今天您可能要多等一会。盛总在陪凌宇集团的傅总打球。” 闵稀在开电脑,倏地抬头:“傅言洲也在?” 秘书笑笑:“是的。” 闵稀稍作平复,那她打着他旗号争取项目的事,不是瞒不住了? 她解锁手机,快速打字:【我约了盛见齐,听说你也在高尔夫俱乐部,这么巧?】 她不信有这样的巧合,他跟盛见齐不熟。 傅言洲很快回她:【不巧。】 闵稀坦白交代:【打了你的旗号保住我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傅言洲:【知道。打旗号有时不一定管用,今天给你彻底解决。】 闵稀从不在他面前透露真实情绪,这一刻打破例外:【以为你从来都不关心我工作。】 她又发一条:【谢谢。】 傅言洲走到遮阳伞下坐下,她那句谢谢,他受之有愧。 这次是从褚逸那里得知,他确实没关心过她工作。 他交代白秘书:“你和司机先回,我等闵稀一起。”从没接过她下班,今天接一次。 10. 第十章 还不到五点钟,盛见齐从球场回来。 提前这么久,在闵稀预料之外,但想到傅言洲今天特意过来给她撑场子,一切又合乎情理。 盛见齐先去了专用贵宾休息室,冲过澡换下高尔夫球衫,换上商务装,穿戴整齐才去会所的会议室。 上次跟闵稀不欢而散,以为是最后一次见。 今天再碰面,空气里都冒着尴尬。 好在,闵稀从小受父亲影响,应对任何局面都能游刃有余。 她淡淡一笑:“选在这里聊方案,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盛总打球的兴致。” “工作要紧。” 盛见齐解开西装纽扣,在会议桌前坐下。 秘书站到老板旁边,大气不敢喘,之前老板瞧不上闵稀的方案,言辞犀利,闵稀不服气,直接回怼他,一度让他在下属面前下不来台。 老板面子受挫,对方案也十分不满意,决定换掉闵稀。 本来她也以为换人板上钉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人没换成,还结结实实踢到了钢板上,谁能想到闵稀是傅言洲老婆。 换人不成,还得一改之前的态度,老板现在心里肯定极其不爽。 方案在会议桌上,秘书翻开,平铺放在盛见齐面前。 盛见齐目光落在方案上,顺手端起手边的冰水,刚送到嘴边,动作顿在那。 秘书不明所以,也跟着呼吸一顿,她余光扫老板,老板脸上之前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和气,彻底消失,下颌变得冷硬。 盛见齐放下水杯,‘哗啦’一声,手指带着情绪翻页。 一目十行扫下去,在脑子里与上次看过的方案对比。 就这样翻了三页,失去耐心,指尖按在页脚,抬头,无声瞧着站在会议桌桌头的闵稀。 闵稀在投屏,刚才盛见齐怒翻项目书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悄悄给老板计时了,老板盯着闵稀看了足足两分十九秒,然而—— 闵稀气定神闲,没任何回应,眼皮都没撩一下,握着鼠标,不时点一下笔记本上的PPT。 她觉得,闵稀肯定察觉到了老板的审视,只是没打算理会老板。 “闵总监。”盛见齐打破沉默。 闵稀这才抬头,眼神无害:“盛总,什么事?” 盛见齐抓起方案扬了扬:“是不是弄错了?” 闵稀勾勾嘴角,却没勾出一丝笑意。 “没弄错。”她肯定道。 盛见齐耐心耗尽,把方案往桌上一丢:“拿之前没通过的方案再来讨论,浪费彼此时间。” 闵稀不急不躁:“上次看到了第九页,今天我们从第十页接着看,不算浪费时间。” 盛见齐嘲讽笑了声。 方案一个字不改,直接拿来糊弄。 仗着傅言洲今天过来,她开始有恃无恐,他懒得再废话,抄起手机站起来,转头对秘书说:“我打个电话,你留下来跟闵总监对接。” 看都没看闵稀,扬长离开。 秘书没抬头,避免尴尬。 她以为老板看在傅言洲的面子上,会忍一忍闵稀,可到底强势惯了,没压住脾气,直接走人。 闵稀在决定用第一版方案时,就预见了刚才那幕,所以被盛见齐当场甩脸子她也全然接受。 调整好投屏,她征求盛见齐秘书的意思:“介意让史总监视频参与讨论吗?技术方面的内容需要他把关。” 秘书笑笑:“没问题。” 闵稀去盛时科技研发中心那次,留了史总监的联系方式,昨天她提前预约了史总监今天傍晚的时间。 从五点到六点半,闵稀只喝了半杯水,中间没有停歇,把方案重点部分详细分析一遍,没有丝毫敷衍。 秘书感叹闵稀的心态,被老板甩了脸色还能心无旁骛。 【还没结束?】盛见齐发消息问她。 秘书客观替闵稀说了句:【快了,闵总监讲得很细致,还有一个音频要展示。史总监在跟我们视频会议。】 盛见齐再次推门进来时,闵稀刚点开音频。 盛时科技的第三代陪伴机器人在人机交互方面,有了质的的飞跃,她以此为切入点,制作了一段只有十几秒的音频。 盛时科技的陪伴机器人叫小小时,音频里,一个孩子调皮地问小小时:“我睡着了,小小时,你呢?” 紧接着,音频里出现一段小小时可爱的打鼾声,然后小小时轻声说:“我也睡着啦。”继续重复打鼾声。 之后,孩子清脆满足的笑声和小小时有趣的打鼾声此起彼伏。 音频播完,闵稀叉掉。 盛见齐双手抄兜,站在会议桌桌尾,目光从闵稀脸上迅速掠过,看向会议视频里的史总监:“你觉得怎么样?” 他补充:“我说的是刚才那段音频内容。” 史总监只关心产品的推广效果,他不管老板和闵稀之间有什么矛盾,“内容简单直接,陪伴画面温馨,突出了我们产品在人机交互方面的突破,可以制作成全渠道的推广广告。” 盛见齐未置可否:“下周拿到会上讨论。” 秘书惊讶看向盛见齐,以为他会当面否决掉。 这个音频只是方案的一小部分内容,等他有耐心看完整个方案,不知道会不会被打脸。 盛见齐含了支烟在嘴里,看了闵稀一眼,说:“心态不错。” 算不上是讥讽,但也没有任何夸奖的意思。 闵稀敷衍笑笑,把笔记本和资料装包,水杯也塞进去,提上包回去,经过他旁边时目不斜视过去。 她从入行至今,不是第一次被客户刁难,那时她就立誓要做公关这行最牛逼的乙方,到时不是甲方给她脸色看,而是任由她挑选甲方。 从会所大门跨出来,闵稀脚尖微顿,她下午开的那辆越野车此刻停在会所大门口,傅言洲手肘抵在车窗上,低头在看手机。 车是他的,司机有副钥匙,他直接从停车场开了过来。 “晚上没应酬?不加班?”她绕到副驾驶开门。 傅言洲抬头:“没安排别的事。”褚逸订了饭店,叫他带闵稀一起过去。不确定闵稀什么时候忙完,于是推了。 收起手机,他问:“方案过了?” “算是吧。”闵稀拉上安全带系好。 两个月后的新品发布会才是重点之重。他今天专门等她下班,一等就是几个钟头,刚才在会议室的那点委屈不值一提。 傅言洲发动车子,驶离俱乐部。 闵稀明晚回家吃饭,她问傅言洲有没有空过去。 傅言洲顺口问道:“爸妈在家?” “都不在。就我哥在家。” 父亲日理万机,她给父亲打十次电话,有八次接不到,等父亲回过来问她什么事的时候,她已经忘了为何打电话。 母亲常年出差,在北京的时间不比父亲多。 “明天把烟灰缸给我哥送过去。” 傅言洲:“我明天有事。” 如果岳父母在家,他会过去吃顿饭,送个烟灰缸,没必要连他都要露面。 闵稀头靠在椅背里,侧脸问他:“明晚去不去接我?” 她多看了几眼他清晰分明的下颔线,等着他回答。 傅言洲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以前他们从不过问多方干什么,没有接送的习惯。 “你去接的话,我就喝点红酒。” “我不去接你你也可以喝,闵廷不是有司机?” 闵稀无言以对,头转过来,不理他。 天色已经暗下来,傅言洲专注看路,顾不上看她。 他回想了一下这周行程安排,明天晚上有跨国视频会,八点半开始。 夜晚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他说话声带着一点倦色沙哑,比平时要温和:“我明晚十点才能忙完。等不等我接?” 闵稀“嗯”一声,细听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满足感。 她放下座椅休息,月朗云舒,从天窗能看到不少星星。 放松片刻,她拿手机发邮件给余程潭,详细汇报今天的方案进展。又给盛见齐发了一封,不管他对第一版方案多嫌弃,该发的电子版还是得发。 忙完再抬头,从天窗看到的星星比之前少,只有零星几颗特别亮的。 进入市区,只有璀璨交映的灯光。 今晚不打算加班了,简单吃过晚饭,她洗澡睡觉。 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自然是涂润肤乳,她轻轻拍打小腿,直至润肤乳被全部吸收。 傅言洲从衣帽间出来,弯腰放了东西在床头柜。 闵稀坐在他那侧床上护肤,无意一瞥,看到了戒指盒,他从珠宝台里拿出来,应该明天要戴。 她抬眸,扫了一眼他的唇,因为这个婚戒,他舌尖还被她咬了一口。 膝盖涂了两次乳液,闵稀拧上润肤乳的瓶盖,他站在床边在回消息,她伸手抓住他浴袍,把润肤乳塞他浴袍口袋里:“放到化妆台上。” 傅言洲无声看她,她使唤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很自然。 他从口袋掏出润肤乳,送到化妆台上。 等他回来,她已经躺下,睡的是他这侧,枕的是他的枕头。 他在床沿坐下,示意她:“睡你自己那边。” 闵稀跟他对视,什么也不说。 傅言洲指指自己左胳膊:“昨晚给你枕了一夜,今天影响打球。” 在他怀里睡了一晚,就想着第二晚。 闵稀说:“我今晚枕你右胳膊。” “……” 被她整个人压一夜,他身体休息不过来。 傅言洲对着她那侧床一指:“过去睡。” 闵稀沉默两秒,自尊心受挫,起身挪到自己那边,把自己的枕头往床边拽了拽,离他又远了一点。 等躺下来,她翻身面朝外,留给傅言洲一个后背。 看她紧挨着床边睡,傅言洲无奈,长臂伸过去,把她捞到怀里,低头亲下去,迁就她:“枕我胳膊先睡,等睡着我再把你放下,这样行了吧?” 闵稀不说话。 他只好又加一条:“每周五,我胳膊给你枕着睡一夜。” 11. 第十一章 闵稀还算满意,但仍旧沉默,她想说话时唇被傅言洲封住,他舌尖的口子好了,与她唇舌交互,深吻她。 她原本因为心情不悦而硬邦邦的身体,在他吻里渐渐变柔软。 闵稀两手绕在他脖子上,含着他的唇回吻他。 傅言洲捉住她左手攥住,忽而他皱了皱眉,放开她手,捏住她无名指的钻戒。 闵稀正吻得热烈投入,两人都有了感觉,她突然停下:“你摘我戒指干嘛?”她条件反射般弯手指阻止他,动作却慢了半拍,他已经摘下戒指。 傅言洲道:“谁晚上睡觉还戴戒指?” 闵稀没吭声,大概只有她了。 不知不觉已经戴习惯,经常忘了摘。 傅言洲把戒指放一边,手从她脖子下穿过,握住她后勃颈,轻吻她,声音沾染了一层性感的沙哑,问她:“什么时候跟我健身?” 她体质不行,他只能克制自己,把夫妻生活的时间间隔开来,中间给她休息一晚。即使这样,当晚如果次数超了,她第二天还是会喊腰酸腿疼。 闵稀没有健身的打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她借题发挥:“那你什么时候每次事前都抱我十分钟?只抱着,其他不允许做。又什么时候能天天给我枕胳膊睡整夜?你做到的时候,我保证锻炼。” 跟她谈不下去。 傅言洲不再给她反唇相讥的机会,重新吻上她的唇。 闵稀手上的戒指摘了,空空的,很不习惯。 直到他抵入,闵稀才暂时忘记戒指。 房间里沉闷的、柔软的声音都停下来时,一串汗珠顺着闵稀脖子滚下来,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傅言洲的。 闵稀不管身上黏不黏腻,抱住他,脸贴在他肩头,累成一摊泥。 傅言洲揉揉她脑袋,让她松开,他要去冲澡。 闵稀累得不想动弹,手从他脖子上拿下来都费劲,只想眯眼歇歇。 傅言洲见她不动,以为她还想要。 他又抵上去,闵稀并腿,一把推开他。 “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她可不想一瘸一拐去。 傅言洲伸手开灯,从她身上起来。 浴室足够大,各洗各的。 闵稀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傅言洲已经换好床单。 今晚不用枕他胳膊入睡了,她累到头一沾枕头就睡着。 第二天睁眼,她猛然想起戒指。 昨晚傅言洲把她戒指摘下来直接放枕头边,后来床上一片狼藉,他重换床单,没看到他把戒指收起来。 她身侧没人,傅言洲早起锻炼了。 闵稀在床头柜上没找到她的戒指,又去衣帽间珠宝台里找,也不见踪影。 傅言洲在楼下,她打电话给他。 “我戒指不见了。” “床下呢?” “…找了,没有!” “丢不了。丢了再给你买一个。” 话不投机,闵稀挂电话。 洗漱过,正在化妆,傅言洲上楼,她从化妆镜里睨他。 傅言洲把床上床下、连地毯都掀开来看,没找到。 “让阿姨安排人把主卧彻底找一遍,戒指不会出这间卧室。” 闵稀拧开口红,边涂边幽幽看他:“你对婚戒好像很无所谓,可有可无,丢了就买。” “所有用钱买到的,都不用看得太重。” “那在你眼里,什么东西值得你珍藏?” 傅言洲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那枚戒指的戒指盒,取出戒指,说:“手工制作的礼物。” 闵稀忽然想到什么:“我明年生日想要一件你送的手工礼物。” 傅言洲正往无名指上套戒指,动作顿了半秒,继续把戒指推到指根,缓缓抬头,在镜子里和她视线对上。 欲言又止。 闵稀看出他不愿意,也不强人所难。 “开个玩笑。”她拧上口红。 傅言洲放下戒指盒,下楼去。 离家时他不忘交代阿姨,给闵稀找婚戒。 -- 从订婚那天起,闵稀的钻戒不曾离手,钻戒款式特别个头又大,一直是公司八卦组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 今天她乍一没戴,她们又私下议论起来。 “有情况。” “婚变了?不能吧。婚礼还没办呢,我都没看到新郎长什么样。” “婚变就婚变呗,她又不愁找,说不定下一个钻戒更大呢。” 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变成闵稀婚变,在闹离婚。 还传到了余程潭的耳朵里。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闵稀刚开完小组会议,收到余程潭的消息。 她把笔记本给助理,直接去了楼上总裁办公室。 余程潭特意没关门,她敲了两下。 “余总。” 余程潭在煮咖啡,随手一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亲自把咖啡端给她,特意看了一眼她左手,无名指上空空的,久戴戒指留下的那道痕也不再明显。 那枚钻戒太大,他还打趣过她,戴着不累? 她笑着说:不累。等哪天累了不想戴了,就是我离婚的时候。 中午吃饭时,秘书居悠悠心事重重,告诉他:闵姐今天没戴她那枚大钻戒,也不知道她们传的是不是真的。 联想到她以前说的那句话,再加上她跟傅言洲本来就没感情,也不是没离婚这个可能。 “上周末你说要去江城,确定去了?” 闵稀茫然:“去了呀。不是还拍了照给你看?” 余程潭点头,却说:“特意拍照,有点此地无垠。” 闵稀无奈笑了:“我汇报行程还汇报出错来了。” 她收起笑:“到底什么情况?” 余程潭把自己所听、所想一概告知,然后端起咖啡喝。 闵稀没想到她们比她自己还要关注戒指,戒指目前还没找到,她只好撒谎:“戴着有点松,傅言洲让人拿去店里调整戒指托。” 余程潭暂且信了,他之前担心婚变是不是因为他而起:“我打着傅言洲的旗号替你争取到盛时科技的项目,以为你们因这事闹矛盾了。” “怎么会。傅言洲知道这事,还和盛见齐一起打高尔夫,如果不是他出面,昨天下午的方案讨论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余程潭悬着的心放下,问她咖啡怎么样,笑说:“今天多给你加了两条糖,尝没尝出来?” “我说怎么那么甜。” 她喝咖啡只加半条糖,再加少量鲜奶油。 余程潭估计担心她婚变心里苦,多给她放糖。 咖啡这个小插曲过去,他们说起盛时科技的案子。 余程潭:“盛时集团这个大客户算是留住了,不然说不定就落到卓然公关手里。”在业界,比他们嘉辰公关资历老的,就只有卓然公关。 闵稀借着喝咖啡不用说话,只点头回应。 卓然公关的创始人是祝攸然父母,现在公司主要业务都由祝攸然和她哥哥祝悠卓负责。 就因为她和祝攸然是同行,两年前,傅言洲才会向她打听祝攸然,他当时眼里的温柔,当时言语间小心翼翼把祝攸然放在心上的样子,就像一把利刀挥向她。 余程潭瞧她漫不经心,认识她那么多年,跟她聊工作时她绝不会出现不走心的状态。他突然不确定,她的婚戒是不是真的拿去调换戒指托。 “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闵稀回神:“改天我请你。晚上跟我哥吃饭。” 余程潭开玩笑:“那只能改天,我争不过你哥。” 闵廷妹控,熟悉他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闵稀下班后带上从江城买的烟灰缸,直奔家里。 闵廷比她早回来两分钟,刚进别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院子里有车进来。 闵稀滑下车窗,对着从别墅款步出来穿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喊道:“哥,回来这么早。” “刚到家。” 他下午有洽谈,从谈判桌下来立即往家赶,还推了朋友晚上的牌局。 闵廷不仅和闵稀长相有几分相似,兄妹俩气质也差不多,冷冷淡淡,冷峻深邃的脸上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浮现温和。 对妹妹道:“下来,车我停。” 他腿长,说话间几步迈到车前,拉开驾驶座车门。 只要他在家,闵稀就不需要自己把车倒在停车位上,这也导致闵稀倒车技术很一般。 闵稀解开安全带,按了后备箱按钮:“你等下倒车,我要拿礼物。” “给我的?” “嗯。一个烟灰缸,在江城买的,很特别,给你戒烟用。” 闵廷松了西装扣子,坐上车,“多特别?上面画了变黑的肺?” 闵稀顿口无言,从后备箱拎出礼盒,“哪天你跟傅言洲坐下来比一下,看谁能把谁噎死。” 闵廷停好车,从妹妹手里提过礼物,目光落在妹妹手上时不由一顿:“跟傅言洲吵架了?” 又是戒指惹的祸。 闵稀无奈解释:“没。戒指戴着松,总是掉,拿去调戒指托了。” 进了别墅,闵稀发消息问傅言洲:【戒指还没找到?】 傅言洲在签字,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才回:【找到了。】 【那你也不告诉我。】 【忙忘了。】 白珊抱起文件要走,傅言洲搁下手机叫住她:“向你咨询个事。” “傅总您说。” “你家女儿在幼儿园是不是经常做手工?” 白珊女儿今年上中班,她给女儿报了创意手工课,每周都会制作新奇的手工,偶尔她会在朋友圈晒女儿的杰作。 她笑着回:“是的。” 傅言洲问:“有没有卖手工制作材料的实体店推荐?”又把要求简单说给白秘书,他要求的手工不是把半成品简单的按说明书拼接,是创意手工,需要自己动手制作设计。 他说:“我送人。” 白珊为了方便推荐,详细询问:“送给多大的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傅言洲:“…不是送给小孩子。闵稀想要手工礼物,我给她做一个。” 第十二章 白珊根据闵稀的喜好推荐了三家手工创意馆,店面都不大,分散在三个地方,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把地址整理出来发到老板邮箱。 她越发觉得闵稀有意思,能降得住老板,老板无奈至极却又甘愿被拿捏。 桌上内线响了,前台打电话过来,说有位祝女士到访。 白珊:“请她进来,和傅总约好的。” 她把重要文件锁进文件柜,出去迎接。 老板八点半有视频会,祝攸然预约了六点半到七点这个时间段,预约电话里,祝攸然说过来给傅总送结婚请柬。 老板的所有高中同学里,她只认识祝攸然和褚逸,褚逸的公司与凌宇集团有业务往来,她经常见到褚逸,比较熟悉。她只见过一次祝攸然,因为气质出众,她对祝攸然印象很深。 白珊还没走出总裁办,祝攸然在前台的引领下进来,几年不见,气质更加斐然,打理漂亮的短发,眼神干净柔和,修身的白衬衫束进水墨色长裙里。 这套是某高奢品牌今年春夏新款成衣,很衬她的气质。 她与闵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 一个恬静,一个冷艳。 不知为何,白珊竟在脑子里把她们俩联系到一起,可能两人都从事公关行业。 “白秘书,好久不见。”祝攸然眼里带笑,把手里的一盒伴手礼递过去,“请你吃喜糖。” 白珊收下:“谢谢。新婚快乐,幸福长久。”祝攸然准备了两份伴手礼,给她的这份礼盒包装更精美,颜色偏粉,给老板的那份礼盒颜色偏暗,大方贵气。 “傅总在办公室。” 她先把伴手礼放办公室,带祝攸然过去。 祝攸然来过一次凌宇集团,还是三年前,他们大学校友借傅言洲的私人飞机托运了点东西给她,她过来拿。 这几年也见过傅言洲几次,都是在高中同学的婚礼上。 白珊敲门,得到应允推开,等祝攸然进去,她回去忙自己的。 “又来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祝攸然笑着说。 傅言洲从办公椅起身,也笑笑:“不打扰。” 寒暄两句,请她到会客区坐。 “喝点什么?”他问。 “白开水就行。”祝攸然把伴手礼和请柬轻轻放茶几上。 傅言洲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请柬打开,在她对面沙发上坐下,“恭喜。这几天群里都在说这事。” 祝攸然惊讶,他居然没屏蔽群,打趣道:“以为像你这么大的老板,从来不看同学群。” “没屏蔽,有消息就看看。”傅言洲看了请柬上的酒店和日期,合起来又放回茶几上。 祝攸然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听说他领证了,老婆是他们那个权贵圈的,岳父位高权重。据传,他老婆在圈内还有个绰号,叫“开花的仙人球”,好看又浑身是刺。 “现在在公司负责哪方面业务?”傅言洲关心道。 祝攸然正要喝水,水杯碰到了唇又拿开,先回他:“负责客户的危机公关,其他业务都是我哥管。” 傅言洲颔首,说:“处理危机是你擅长的。” 祝攸然自谦笑笑:“我爸妈现在基本不问公司的事,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杯水喝完,她打算告辞。 聊天时他语气一直随和,但还是会给她无形压迫感。大学毕业后,她跟他渐渐没了共同语言,可聊的人、可聊的事越来越少。 即使她想让聊天轻松一点,但也不再是学生那时的心态。 “听白秘书说,你一会还有视频会,不打扰了。”祝攸然放下水杯告辞。 傅言洲起来送人,一直送到门口。 送走祝攸然,那张请柬他拿到办公桌上,喜糖还放在那。 -- 闵稀在闵廷书房待了一晚上,吃过饭后闵廷加班,她在客厅无聊,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看书喝红酒,顺便陪闵廷加班。 红酒是她特意从他们的小家里带来,傅言洲送她的结婚礼物中的其中一瓶。 吃饭时小酌了半杯,又倒了半杯伴着看书喝。 闵廷今晚只抽了两口烟,妹妹送他的那个烟灰缸是件上乘的藏品,用来盛烟头和烟灰暴殄天物。 他抽了两口之后,烟灰缸成功让他把烟掐灭。 “盛时科技的案子怎么样?有没有不顺心的地方?”闵廷关心妹妹,问道。 闵稀报喜不报忧,说进展顺利,月底还要去上海出差,“第三代的小小时聊天特别有意思,等上市我打算买一个放家里。” 闵廷:“我也去捧场。” 又关心道:“今年还有其他新项目吗?” “新的没有,都是老客户。” 闵稀把书签夹在看完那页,等下次再接着看,认真和哥哥聊了聊自己的规划,等完成手上盛时科技的项目,她想独立负责一个快消行业的案子。 “快消品?” “嗯。以前当余程潭助理时接触过,我觉得也没那么难。” 闵廷了解妹妹,既然有这个想法,心里应该也早有了目标。 他问:“目标客户是哪家?” 除了暗恋傅言洲这件事,她对哥哥没任何秘密,闵稀如实道:“乐檬食品,明年底他们现在的公关代理到期,我还是有机会争取一下的。” 乐檬食品是由乐檬饮品控股,凌宇集团持股的一家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国民度很高、畅销二十年的几款零食都是乐檬食品生产。 最近两年,乐檬食品推出的零糖低卡代餐零食一度风靡。 “我现在就开始准备方案,一年多的时间足够。” 闵廷听出妹妹的意思:“不找傅言洲,直接去竞标?” 闵稀点头,她不想给傅言洲添麻烦,靠自己实力争取来的客户,底气足。 快十点,闵稀手机振动。 傅言洲:【出来吧。】 闵稀放下酒杯回复:【你到了?】 【嗯。在院子里。】 “哥,傅言洲来了,你不下楼?” “我下楼干什么?” “…都是一家人了,放下偏见不行?他对我其实不错,我现在喝的红酒都是他送的。” 闵廷在签批文件,头也没抬:“你要求就这么低?送点红酒就是对你不错?”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噤声催她赶紧走。 多说无益,闵稀拿包下楼。 傅言洲的车尾正对别墅门,她的车让司机开回去了,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车外,无名指的素圈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走到驾驶室门边,戳戳他手臂:“我哥在家,不上楼?” 傅言洲微微仰头看她,答非所问:“上车回家。” “就不能看我面子上,跟我哥和解?” “那你怎么不去劝你哥看在你面子上,主动找我和解?闵稀,你心太偏的话,也会加剧我和他的矛盾。”傅言洲从车窗上拿下胳膊,滑动车窗。 在车窗关上前,他又说了句:“上车。” 闵稀不满地叩了几下车玻璃,绕到副驾驶坐上去。 她没急着系安全带,让他说清楚:“我怎么心太偏了?” 车门关上,车里的灯自然暗下。 昏暗里,他眉眼越加淡漠。 “一,替你哥无原则说好话。二,去趟江城还不忘买个烟灰缸。” 傅言洲发动车子,提醒把她把安全带系上。 闵稀扯了安全带扣上,抓到他话里的重点,他不高兴她只给闵廷买了烟灰缸。 心里有数。 其实他和闵廷并没什么大矛盾,不过是闵廷看不上他当妹夫,他也瞧不上闵廷这个大舅子。 两人气场不对付。 “我今天没戴钻戒,公司同事以为我婚变了。”她绕过刚才那个话题,找个轻松的说。 傅言洲不懂她那些同事是什么逻辑,他也没功夫深究别人怎么想。 “给你再买一个钻戒,放包里备用。”又征求她意见:“要款式一样的,还是再让设计师重新设计?” 闵稀:“……” 她发现他们每次聊天,走向都完全不受控制。 回家的路上,他联系了珠宝商,确定好时间去选戒指。 周六下午三点半,闭店为她服务。 他那么慷慨大方,她连个烟灰缸都没给他买,他的生日她也只送了一个吻,还没来得及好好选礼物。 闵稀决定弥补他一下。 回到家洗过澡,去厨房给他煮牛奶,她会干的也只有这个。 从冰箱拿出茉莉花,给他煮茉莉花牛奶。 傅言洲洗过澡,卧室里不见闵稀,衣帽间也没有,刚要去楼下找她,卧室门从外面推开,她端着一杯牛奶进来。 闵稀今晚穿了芥末绿露脐吊带,下面穿白色缎面长裤,这套家居服在她一水的蓝色系家居服里格外显眼。 傅言洲的注意力在她的芥末绿吊带上,忽略了她放在他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闵稀指指玻璃杯:“牛奶趁热喝。” 色泽通透的玻璃杯里,几朵茉莉花点缀牛奶。 傅言洲不敢置信地看着闵稀,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炊具都认不全的人,居然进厨房给他热牛奶。即使知道是因为给她订了钻戒,她才会煮牛奶略表谢意,还是不免受宠若惊。 毕竟结婚前,都是闵廷给她热牛奶。 他没有睡前喝温牛奶的习惯,但还是端起玻璃杯,茉莉花的清香沁鼻。 “稀稀。” “嗯?” 闵稀已经坐床上,眼神等他说下文。 傅言洲让她提个要求,最好是今晚他能满足她的要求,作为她给他煮牛奶的感谢。 闵稀若有所思:“你站在那别动,我下来,你抱我十分钟。” 又是拥抱。 傅言洲慢条斯理喝着牛奶,不解打量她:“你对拥抱有执念?” “嗯。” 中间有一秒的停顿,不明说他永远都不理解,她道:“因为你从来不抱我。” 第十三章 傅言洲无奈一笑,哪家夫妻没事就拥抱十分钟。 当然,这话他只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她又要不高兴。 上次她许愿要他抱她十分钟,他没满足她的要求,过去那么久,她还是执着于这件事。 她从小被闵廷惯坏了,闵廷什么事都顺着她的心意来,久而久之,她可能觉得家里所有人都要无条件纵容她,包括他。 是他主动让她提要求,傅言洲没扫她的兴,放下玻璃杯,手递给她。 闵稀微怔,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他奚落挖苦,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她忙从床上站起来,没抓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两手环住他脖子,从床上扑进他怀里。 傅言洲接住他,柔软和淡淡的香气扑了他满怀。 闵稀关了落地灯,房间顿时陷入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微微垫脚,吊在他脖子上。 慢慢看清对方的脸,气息萦绕在他鼻尖,傅言洲低头就要亲她,闵稀头一偏,避开他的唇。 “是让你抱十分钟,不是亲十分钟。” 亲吻往往带着欲,唇舌交缠不受理智的控制,身体有了感觉后谁还顾得上抱了几分钟? 她单纯想要一个拥抱,一个不带欲望的拥抱。 闵稀手臂从他脖子上拿下,抱住他的腰。 傅言洲垂眸看她,她用力抱着他,靠在他怀里什么也不说,平时她很少有这么安静这么依赖他的时候。 有丝难以名状的情绪从他心底瞬间划过去。 抱了十分钟不止。 傅言洲轻拍她后背:“可以了。” 闵稀不满抬头,还没来得及控诉,傅言洲亲下来,在她唇间吻了吻。 她微一用力咬他的唇:“再抱一会。” 她说出来时像在撒娇,傅言洲看不懂她,当初在上海家里,她把他照片用丝巾挡起来不想看见,现在又要他多抱一会。 善变又执拗。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又把她揽怀里。 -- 第二天早上,闵稀被闹铃闹了两遍才强撑着睁开眼。 昨晚睡前她说只能一次,傅言洲没吱声,后来确实只做了一次,但时间比以前哪次都久。 今天起得比平时晚半小时,简单吃过早饭往公司赶。 在公司停车场,闵稀遇到居悠悠。 居悠悠还没停好车,滑下车窗,冲她这边喊道:“闵姐,等我一起上楼。” 闵稀锁车:“不急,你慢慢倒。” 居悠悠拿驾照不到一年,倒车技术比她还烂。 终于把车倒进停车位,居悠悠呼口气,扯下安全带匆忙下车。 看到闵稀无名指那枚熟悉的大钻戒,心放下来。 “戒指托调整好了?” “没调整,不用调。”闵稀笑笑说:“昨天不知道掉哪个犄角旮旯,急着上班就没找。” 两人闲聊着进了电梯。 居悠悠先按闵稀办公室那层,又按总裁办那层。 作为余程潭秘书,居悠悠从不跟其他同事聊老板的行程,但闵稀例外。 “余总上午不来公司,我又能轻松几个钟头。” 轻松等于摸鱼。 两人心照不宣笑出来。 电梯在一楼停靠,门缓缓打开,等电梯的人是颜一楠。 颜一楠是媒介部总监,对着居悠悠微微颔首打招呼,直接忽略站在居悠悠身后的闵稀。 闵稀在媒介部待过一年,颜一楠曾是她的顶头上司,两人在工作上有过不愉快,矛盾一度不可调和。 余程潭为了平息矛盾,把她调到总裁办做他助理。 自那之后,颜一楠在公司遇到她视她为空气,她早习以为常。那时居悠悠还没来公司,不知道其中的恩恩怨怨。 嘉辰公关的办公区一共三层,位于这栋写字楼的第二十层到二十二层。媒介部在二十楼,电梯停靠,颜一楠后背笔挺,踩着五公分高跟鞋,面无表情抬步出去。 电梯门关上,居悠悠小声说:“她们都传颜总监喜欢余总,不知真假。” 还不等闵稀说话,电梯到了闵稀那层。 隔壁电梯也有同事下来,闵稀没再多言,挥挥手下去。 到了办公室她才知道,危机公关部接了一个棘手的危机公关案子,余程潭亲自出马解决。 闵稀想着下午向余程潭汇报工作,结果他一天没来公司。 快下班时,闵稀收到傅言洲的消息:【晚上不在家吃,不用等我。】 闵稀:【应酬?】 傅言洲回:【不是。跟严贺禹他们聚一聚。】 他放下手机,把需要签字的文件签给白秘书。 白珊站在桌边静静等着,目光无意间扫过会客区的茶几上,祝攸然昨晚送来的喜糖还在上面,今早阿姨打扫卫生时特意询问她,那盒喜糖要不要收起来,收在哪。 老板私人的东西,她们不会擅自做主乱动。 可那盒喜糖一直放在茶几上也不妥,于是在傅言洲签好文件后,白珊请示道:“傅总,那盒喜糖收在哪?车里还是柜子里?” 傅言洲顿了几秒,说:“你们拿去分了吧。” “好。”白珊走时带上那盒喜糖。 傅言洲手机又振动,严贺禹问:【还没过来?】 他回:【快了。】 严贺禹刚从江城回来,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闵廷也过去。 闵廷看傅言洲不顺眼与他的风评有关,在和吕臻交往期间又连着劈腿两个女人,闵廷最近也听说了这事。 严贺禹今晚组局一是为了替傅言洲澄清此事,二是继续为江城招商。 其他人还在路上,包间就他和闵廷两人。 闵廷含了支烟在嘴里,自从妹妹送了他烟灰缸,到现在他一支烟没抽,这会儿烟瘾上来。 严贺禹让服务员开了净化器,自己也倒出一支烟。 “这回去江城碰到了吕臻。吕臻你认识吧?” 闵廷手搭在隔壁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说:“见过。” 他遇到过两次傅言洲同吕臻单独吃饭,是在妹妹结婚前,那时他们家还没有联姻的打算。 准确说,他们家从来就没想过让妹妹联姻。他和父亲不会拿妹妹的婚姻去交换利益,奈何拗不过妹妹,她说反正没有喜欢的人,不如和一个长得好看又有能力的男人结婚。 母亲对妹妹向来无原则,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最后他和父亲只好妥协。 傅言洲的风评不咋地,他看不惯,偏偏妹妹还向着傅言洲说话。 严贺禹解释:“吕臻不是傅言洲前女友,两人没交往过,劈腿两个女人更是子虚乌有。” 闵廷悠悠打量严贺禹:“为了让傅言洲去江城投资,你开始没下线替傅言洲洗白?” 严贺禹有口难辩,笑道:“你爱信不信。傅言洲已经决定在江城投资新能源,我没必要再替他说好话。” 一支烟还没抽完,其他几人陆陆续续到了。 傅言洲路上堵得时间比他们长,最后一个进包间。 只剩严贺禹跟闵廷中间有个空位,傅言洲当然不会挨着闵廷坐,走到严贺禹身后停下,拍了一下严贺禹的椅子,让他坐中间。 严贺禹想到江城的项目,认命挪了位子,夹在他们妹夫和大舅子中间。 酒过三巡,严贺禹不忘今晚聚餐的第二件事,招商引资。 “江城园区现在拿地有优惠政策。” 说这话时,他是对着桌上所有人说的,说完又特意瞅一眼身边的傅言洲。 傅言洲:“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自然有看你的原因。” 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跟傅言洲有关。 乐檬食品有两大股东,第二大股东是傅言洲的凌宇集团,投资的事当然得两大股东都拍板同意。 第一大股东那边基本没问题,现在只等傅言洲点头。 严贺禹接着对傅言洲说:“你们乐檬食品不考虑在江城设生产基地?我找专业团队替你们评估过了,在江城布局生产线,优于在周边任何城市选址。” 傅言洲:“……” 为了追人,为了成为江城的女婿,严贺禹已经疯了,比江城书记还操心江城的发展。 闵廷认真听着,没参与他们的聊天。 他听得认真是因为,妹妹对快消品的案子感兴趣,还想拿下乐檬食品的公关代理业务。 这顿饭吃到尾声,他们也聊得差不多。 至于乐檬食品要不要在江城设厂,酒桌上无法草率决定,得先去江城实地考察再从长计议。 又到了买单的时候。 饭店经理敲门进来,问谁把单买一下。 严贺禹问:“赊账行吗?” 经理与他们这帮人打交道次数多了,也敢开起玩笑:“签单、赊账一律免谈。”又加一句:“老板说的。” 他们私人小聚时都特抠门,显得特别会过日子,谁都不买单,一毛钱不想拔。 严贺禹环顾桌上一圈:“今天有没有人大方一点,主动买单?” 包间安静几秒,忽然哄笑。 这个场景太熟悉,一旦装死沉默就是没人乐意掏腰包。 “今晚的红酒是谁带来的?”傅言洲问道。 严贺禹接话:“闵廷。” 傅言洲不想白喝闵廷的酒,于是道:“我来结账。”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备注:稀稀 傅言洲一手接闵稀的电话,一手从钱包里随手抽出一张卡递给饭店经理。 电话接通,闵稀问:“你几点能回来?” “什么事?” “我困了,你不回来我怎么枕你胳膊?” 可能是已经躺在床上的缘故,她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冷带刺,从手机里传过来时透着慵懒温柔的倦意,傅言洲也不禁放低声音:“这就回去。” 第十四章 傅言洲回到家,闵稀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今晚的睡裙换成了一条烟粉色,她在研究乐檬食品的相关资料,他进房间她没顾得上抬头。 傅言洲摘下手表和戒指,不疾不徐解衬衫扣子,定睛看她:“我不回来哄你睡,你还不睡了?” 隔了几十秒,闵稀应一声:“嗯。” 她这才抬头看他。 傅言洲衬衫纽扣只剩最下面一个扣子还没解,她看过去时他指尖正好解开,胸口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紫红色抓痕,劲瘦的腰腹间也有一道,这道格外醒目,比胸口的抓痕颜色深,应该是她昨晚抓的。 傅言洲认真问她:“以后我出差,或是你出差,你打算怎么办?” 闵稀思忖之后:“出差超过五天,回来就多给我枕一整夜。” 傅言洲无言,脱了衬衫往浴室走。 闵稀目光随过去,他左边肩甲上也被她抓了两三道。这段时间两人做的频繁,他身上的抓痕总是旧的没好新的又来。 浴室门关上,隐隐听到水流声。 闵稀收回视线,继续看平板,她刚才刷到一条财经博主的博文,在分析乐檬食品的股票是不是可以继续持有。 本月初,乐檬食品执行总裁被邀请参加明市的招商大会,有网友预测乐檬食品有建新厂的计划,目前可能还在选址阶段。 闵稀没去过明市,好像是江城隔壁市。 两个城市距离不远,只有一百多公里。 不管最后花落哪个城市,这都是个有利股价上涨的信号。 如果乐檬食品真有新建厂的打算,届时可能有新产品上市,对她来说是个机会,新品的营销推广更具挑战性,也更有成就感。 她关注了几个财经博主,关上平板,傅言洲也冲过澡出来。 闵稀躺好,等着他主动把她抱怀里。 傅言洲关灯躺下,胳膊伸直:“过来。” 闵稀说:“你把我拉怀里,这样显得你不是那么不情不愿。” 傅言洲:“这叫自欺欺人。” “……” 傅言洲箍住她的腰把她揽怀里,闵稀不高兴地推他一把,他淡淡笑了下,唇贴在她额头上哄她:“不闹了,没不情不愿。” 明知他在哄她,只是平息她火气,她还是很受用。 闵稀在他怀里眯上眼,即使他洗过澡,她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有股酒精味。 “喝了很多?” “不多,酒是你哥带去的,后劲大。” “你是不是想说,酒有可能是假的。” 她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震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讥笑了一声。 “闵稀,别小人之心。” 傅言洲把她仰起的脑袋按在他脖子里:“睡觉。” 闵稀中午忙得没午睡,困意很快袭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整个身体在傅言洲怀里松弛下来。 除了周五,其余六天晚上只需要哄她睡着即可,今天不是周五,胳膊不用给她枕整夜。感觉她已经睡着,傅言洲试着抽出自己的手臂,把她放在枕头上。 闵稀睡得并不深,迷迷糊糊中意识到他要放下她,怒抓他一把。 傅言洲:“……” “睡吧。”他重新又把她搂在怀里。 半小时过去,闵稀熟睡。 傅言洲犹豫要不要把她放在枕头上。最终,胳膊给她枕了一夜,也抱了她一夜,快天亮时他才放下。 有时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他怎么就忍受得了她这么任性的脾气。 翌日早上,闵稀睁开眼时,傅言洲早已起来。 她扭头想去摸手机看时间,突然疼得捂住脖子。 落枕了,脖子不敢转。 估摸是昨晚等她睡着后,傅言洲随意把枕头往她脑袋下一塞,根本不管她睡姿舒不舒服。 不然不会落枕这么严重。 她洗漱好下楼,傅言洲已经去了公司。 结婚至今,他们坐一起吃早饭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闵稀揉了一阵脖子,不见任何好转,仍不敢朝右转。 这样子开车不安全,她让司机送她去公司。 路上她给傅言洲发消息:【以后等我睡着了,你能不能帮我把枕头塞好?我落枕了,现在连头也不敢转。】 傅言洲回电话过来,他人刚到办公室,白秘书送来一杯咖啡给他提神,他抱着闵稀睡了一夜,她落枕,他也没睡好。 “跟枕头没关系。”他说。 “那跟什么有关系。” “枕我胳膊才落枕的,以后还是好好枕你的枕头。” 闵稀觉得好笑,不勉强他:“你如果后悔答应每晚给我枕胳膊,可以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我没那么不讲理。” “你忙。”她挂电话。 傅言洲发消息给她,解释:【你落枕怪我,抱你睡了一夜,天亮才把你放枕头上。】 其余的,他没多辩解。 闵稀:【昨晚又不是周五,我睡着后你怎么不放我下来?】 傅言洲:【放你下来你不高兴。】 闵稀心里像被熨烫过一样舒展,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收回‘你忙’之前那句话。】 到了大厦楼下,闵稀刚踏上台阶,身后有人喊她:“闵稀。” 是余程潭的声音。 闵稀拿手压着脖子,整个人慢慢转过去,笑笑打招呼:“余总,早上好。” 余程潭今天依旧穿了件灰色衬衫,他钟爱灰色,十件衬衫里有九件是灰的,只能通过纽扣LOGO的细节来区分他不是天天穿同一件衣服。 走近,余程潭发现她脖子僵着,皱眉:“怎么回事?” “落枕。”闵稀用手指揉捏疼的地方。 她问:“上午有空吗?我跟你汇报一下盛时科技的项目进展。” 余程潭想了想,说:“十点到我办公室。” -- 闵稀开完晨会,收到盛见齐秘书的邮件,通知她明天上午去盛时科技开会,确定项目最终方案。 原本是计划月底去上海出差,提前了一周。 九点五十五,闵稀提前五分钟去楼上汇报工作。 “闵姐。”居悠悠笑着跟她打招呼,指指余程潭办公室,小声说:“卓然公关的祝攸然来找余总,两人还没聊完,你先坐着等几分钟。” “祝攸然?” “嗯。” 居悠悠猜测:“可能有喜事。她手里还拎着喜饼。” 闵稀点点头,居悠悠忙手头上的工作,她无事可做,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 祝攸然没待多久就告辞,余程潭一直将她送到电梯间,两人的聊天声把闵稀的思绪拉回来,她在行业活动上见过几次祝攸然,以前关注祝攸然是因为祝攸然是公关这行的佼佼者。 后来知道祝攸然是傅言洲喜欢的人,她的关注点慢慢就偏了,索性不再关注。 祝攸然和余程潭边走边聊,没注意到秘书办公区的闵稀。 闵稀也没刻意看祝攸然,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很快,余程潭送过人回来,喊她去办公室。 “等久了吧?”余程潭歉意道。 闵稀在他对面坐下:“没等几分钟。” 余程潭解释:“祝攸然过来送结婚请柬。” 闵稀只好把祝攸然当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聊下去:“她跟你关系不错?” 余程潭:“没交情。说来话长。” 嘉辰公关和卓然公关是公关界的两大头部公司,创始人余董和祝董是大学校友,创业初期两人还曾互相帮对方挺过难关。 功成名就后,祝董不止一次在媒体面前提到过,他的恩人和贵人是嘉辰公关的余董。 竞争对手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处事格局,引起媒体兴趣。 商业吹捧那必须得有来有往,余董被记者问起与祝董的私人关系时,他说:我最困难的时候,是老祝抵押房子贷款一百万借给我用,没那一百万就没有现在的嘉辰。 这种事无法查证,真实情况只有祝董和余董两人心知肚明。 于是两人令人羡慕的友情一度被媒体传为佳话,也让嘉辰公关与卓然公关名利双收。 余董和祝董本身就是干公关的,深谙怎么把自己的品牌传播好。即使友情早已变了味,甚至私下不再联系,但他们也一直把这种假和气维持到了今天。 说着,余程潭无奈一笑:“我都替他们觉得累。”不过因为这种假和气,两家公司从没恶意竞争过。 他伸手:“资料给我。” 闵稀把整理好的资料给他,说今天下午就要去上海。 余程潭抬头:“去多久?” 闵稀不确定,根据盛见齐秘书的邮件推测:“少说也得十天。” 余程潭算了下她在上海的时间,祝攸然二十八号结婚,她够呛赶回来。 他指指桌角的几张请柬:“祝董让祝攸然多送了几张过来,让公司高管也去几个,本来还想带你过去。” 闵稀心想,她怎么可能去。 她故作遗憾道:“没办法,碰巧出差。” 汇报完工作,闵稀让助理订机票,她回家收拾行李。 刚和傅言洲开始磨合,开始适应对方,又要分居。 过了安检,闵稀发消息给傅言洲:【临时接到出差通知,在上海待十天左右。】 隔了很久,傅言洲才回她:【现在在哪?】 闵稀:【在飞机上,马上起飞。】 傅言洲本来打算把私人飞机给她用,让白秘书申请航线,她已经登机,便作罢。 闵稀忽然想到:【这周六下午我没法去选戒指,你别忘了取消预约。】 傅言洲:【不用取消,我跟他们打声招呼,你去上海旗舰店选。】 闵稀:【取消吧,我出差没空。】 她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空数秒,空姐开始提醒乘客关机,她两手快速打字,把此时此刻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等出差回来,想跟你一起去选。】 编辑好,点击发送。 第十五章 傅言洲在听副总裁汇报工作,等对方说完他才看手机,这中间五分钟过去。 她要跟他一起挑戒指,他回闵稀:【我眼光一般。】 闵稀已经关机。 傅言洲等了两分钟,闵稀没回复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闵稀只要耍小性子,独自生闷气不搭理他时,他就会不自觉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又惹她不高兴了。 他说他眼光一般,她也许小心眼理解为,他不想陪她去挑戒指。 傅言洲撤回之前那条消息,重新编辑:【那就出差回来再去挑。】 等了几分钟,闵稀还是没回他。 傅言洲突然意识到,飞机可能起飞了,她看不到消息。 放下手机,他叮嘱副总裁:“江城那边不急,再等等,下轮谈判的时间,我们说了算。” 郝珹点头表示知道:“税收优惠政策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我等江城园区那边主动联系我。” 他合上文件夹,请示:“傅总,今晚的饭局您过去还是?” “你去吧。”傅言洲摸过桌上的烟盒,递一支给郝珹。 郝珹没接:“谢谢傅总,我不抽。” 傅言洲笑笑:“跟我不用客气。” “没客气。”郝珹只好实话解释:“明年打算要孩子,我上个月就开始戒烟。” 傅言洲把递出去的烟收回来,放自己嘴里,“那得戒。” 工作汇报完,郝珹离开。 傅言洲把电脑旁干净的烟灰缸拖到面前,掸掸烟灰。 他和闵稀领证后,两家长辈没人催婚礼,更没人催生,给他们充分自由,所以他和闵稀也从来没聊过孩子的问题。 她短期内应该不会要孩子,如果有备孕打算,她在江城给闵廷买烟灰缸就会多买一个给他,顺便让他戒烟。 灭了烟,他通知白秘书,今晚没应酬,总裁办所有人忙完了可以提前下班。 还不到四点钟,傅言洲从公司出来,把几家创意手工坊的地址告诉司机,趁今天有空,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送给闵稀的手工礼物。 转了几家手工坊,没有合心意的手工材料。 傅言洲琢磨把闵稀喜欢的白玫瑰和白色桔梗的元素加到手工制作里,一时还没想到什么手工适合加入这样的元素。 从最后一家手工坊出来,褚逸打电话给他。 最近褚逸联系他没有哪次跟合作有关,都是关于祝攸然。 “忙不忙?” 傅言洲坐上车,说:“不闲。” 褚逸笑:“我有自知之明,尽量长话短说。” 原本送给祝攸然的结婚礼物泡了汤,其他的能用钱买到的礼物不便送,即便送了,祝攸然不可能收,还会给人家添堵。 “她下周六就结婚了,你还没收到请柬?” “收到了。” “那帮我带句祝福吧。” “可以。”傅言洲有条件:“不超过四个字。” “…四个字的祝福?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这个祝福虚伪,我帮你带到。” 褚逸苦涩笑出来:“别奚落我呀。” 傅言洲嗓音清冷低沉:“没奚落,实话实说。” “对了,除了礼金,你还准备了什么合适的礼物?”褚逸想的是,如果傅言洲准备礼物,那再多加一份他的。 这是他最后一次犯贱,给十二年的喜欢画上一个句号。 傅言洲抵着下颌,意兴阑珊看着车外,正好经过一所中学附近,又逢下班高峰期,人海熙攘里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年少肆意,风华正茂。 汽车拐弯,又是另一番热闹的街景。 他回褚逸:“我结婚了,只给闵稀送礼物。” 褚逸不是很懂这个逻辑。 傅言洲催问:“祝福还带不带?” “带带带。”褚逸打电话前就想好了让他带什么祝福,“得麻烦你帮我多说一句,就祝她幸福喜乐、万事顺遂。” 傅言洲不假思索:“换一个。” 他重申:“说了不超过四个字。煽情的祝福你想说自己亲口对她说,让我带的祝福,那就是一句简单的婚礼祝福。” 语气不容反驳,褚逸在傅言洲面前也不敢太造次。 很多社交场合傅言洲都惜字如金,让他带多煽情的祝福确实不现实。 况且这句祝福还是以傅言洲的名义送出去,说多了不合适。 褚逸最终决定:“那就新婚快乐吧。” 傅言洲应下。 褚逸自嘲道:“我就自作多情,其实有没有我这句祝福,祝攸然照样幸福。” 感情这种事,傅言洲不予置评。 他以往去参加朋友和同学的婚礼,从来都是一句恭喜,这回加一句新婚快乐,也算破例。 -- 闵稀这次出差还是入住上回住的临江公寓,物业管家电话告诉她,公寓卫生刚打扫过,是傅总两个钟头前吩咐的。 那时她还在飞机上。 到家,闵稀把笔记本放书房,从电脑包里拿出两包烟放桌上,是傅言洲常抽的那个牌子。上次他过来看她,想抽烟家里又没有,这一回她特意买了两包备在书房。 书桌上堆了几本书,那张婚纱照摆台紧挨着这摞书摆放,风再大也吹不倒。 闵稀倚在桌边,拿起摆台看。 她不止一次想过再重拍婚纱照,但这个想法次次又被自己否决。 谁都无法保证,重拍时傅言洲脸上就能有笑意。 手机响了,哥哥的视频邀请。 闵稀放下摆台,拿起手机接通。 闵廷这会刚忙完,旗舰店给他送来几款包,前几天妹妹送了他一个烟灰缸,不能让妹妹吃亏,买几个包给她。 他把镜头对准新款包,问妹妹:“这几个怎么样?” 都是闵稀钟爱的颜色和尺寸,她不敢点头,拿手按着脖子,“都不错。上周还没货,现在有了?” 闵廷:“我要就有。” 各大品牌包括一些私人定制店,他每年的消费累积比妹妹高出几十倍,买来的大部分都送给妹妹,其余的送母亲。 闵稀说都不错,闵廷就全部留下。 “明天让人给你到别墅。” “我不在家。”闵稀说自己在上海,要待到月底,“傅言洲在家,给他也行。” 闵廷没接话,盯着视频看,不由蹙眉:“怎么了?” 闵稀无所谓道:“没什么,睡落枕了。” 她觉得没大碍,顶多疼两天就能好,谁还不落个枕,用不着大惊小怪。 闵廷神情严肃,但也没多说。 他人现在也在上海,过来签个合同,原计划是晚上的航班回北京,他临时改签,明天再回。 晚上九点半,门铃响了,闵稀又接到哥哥的电话,让她开门。 “你怎么来了?”闵稀惊喜。 闵廷站在门外:“你能不能先开门?” 闵稀挂电话换衣服,箭步往门口去。 门打开,哥哥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脸陌生,不是他的助理也不是保镖,或许最近换了保镖,哥哥忘了告诉她。 闵廷介绍那个年轻人,是他上海朋友的私人健康顾问,过来给她看看落枕情况。 闵稀:“……哥,你小题大做。” “不是小题大做,是我闲得慌。”闵廷把手里的西装搭在沙发背上,指指沙发,“坐过来,让医生看看。” 闵稀只好照做,医生检查过,说稍微有点严重,先给她热敷。 闵廷第一次来这里,也没坐,双手抄兜,环顾餐厅,视线定格在那排壮观的酒柜上。 闵稀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酒柜里的所有酒都是傅言洲送我的结婚礼物。”不是炫耀的语气,但有炫耀的嫌疑。 闵廷短促笑了声,脸上尽是不屑。 闵稀如今已经习惯他们两人对彼此的态度。 闵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医生在给她热敷,辅以按摩,她无法动弹,叫闵廷帮忙:“哥,看一下谁的电话。” 闵廷踱步过去,弯腰捞起手机。 “傅言洲的。”他抬眸看妹妹:“接不接?” 闵稀:“先不接。” 有些话不适合当着医生和哥哥的面跟傅言洲聊。 闵廷把手机放回去。 没过十分钟,傅言洲又打过来。 闵廷接听,不等对方说话:“医生在给她治疗,一小时后再打过来。” “等等挂。”傅言洲担心道:“稀稀怎么了?” “我把我妹妹交给你时好好的,现在落枕严重,一天过去了,还是连头都不敢转,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闵稀听不到电话那头傅言洲说了什么,试图阻止他们毫无意义的争执:“哥。” 她示意:“手机给我。” “你好好配合医生。”闵廷按断通话,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闵稀劝道:“哥,以后咱能不能别夸大其词,借题发挥。” 闵廷倒了一杯温水送给妹妹,“如果他不给我‘题’,我想借也借不到。” 闵稀说不过他:“你有理。” 热敷过,又给她做了适当的按摩,闵廷带着医生离开,走前叮嘱她不要再加班,早点休息。 送走哥哥,闵稀给傅言洲回电话,问他什么事。 傅言洲先关心:“脖子现在还疼不疼了?” “医生给热敷了,好不少。” “有事宁愿找你哥,也信不过我?” 闵稀不乐意了:“挺会倒打一耙。我没找我哥,我哥心细,跟我视频看到我状态不对就带了医生过来。你不是早知道我落枕?没见你多关心一句。” 傅言洲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打电话不是告诉你怎么缓解落枕?” 闵稀:“是吗。这么好心?” “少阴阳怪气。你这种人,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闵稀笑,不承认。 “早点睡。”傅言洲挂电话。 闵稀格外注意睡姿,翻身时也小心翼翼。 医生第二天又给她做了热敷和按摩,两次按摩下来,疼痛明显缓解,也能转头了,只是幅度不敢像以前那么大。 工作原因,长期在电脑前久坐,医生又给她加了一个疗程的颈椎理疗。 每晚做过理疗,浑身轻松。 理疗一直到二十七号才结束,那天正好是周五。 利用午休时间做完最后一次理疗,闵稀驱车赶回盛时科技大厦,盛时专门安排出一间会议室给她和团队临时办公。 几个同事平时都是靠在沙发上将就睡半小时,进去怕吵醒他们,闵稀就在外面休息区看手机。 【这周休息吗?】 她发消息问傅言洲。 他们已经七八天没见。 傅言洲午睡刚醒,回她:【嗯,明天不去公司。】 明天是二十八号,祝攸然的婚礼。 婚礼在中午,结束后高中同学还要转场再小聚。 闵稀:【我明天也休息。对了,我脖子不疼了,又可以枕胳膊睡觉,今晚就枕着睡也不成问题。】 傅言洲:“……” 是委婉提醒他,今天周五,让他晚上飞过去把胳膊给她枕一夜。 16、第十六章(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一更...) 不出所料,傅言洲只回了她一个"嗯"字。闵稀顿觉无趣,没再跟他聊下去,退出对话框。 下午的讨论会盛见齐也参加,马虎不得,闵稀从包里拿出平板准备会议。 讨论会安排在盛见齐常用的大会议室。 闵稀提前几分钟过去,走出电梯,遇到从隔壁电梯下来的史总监,他依旧是她上次去研发中心见到时的穿着。 最近忙新品发布的缘故,他比上次见面更清瘦。 盛见齐对闵稀有意见,盛时科技无人不知,有段时间成了盛时科技茶水间的头号八卦。 如果不是知道盛见齐心有所属,他们甚至怀疑盛见齐是不是以前被闵稀拒绝过,因爱生恨,以致于再见面对闵稀各种刁难。 几次接触下来,史总监对闵稀印象不错,至于盛见齐为什么针对闵稀,这不该是他过问的事,但为了第三代小小时,他希望跟闵稀的相处能愉快,这样接下来的合作才会顺利。 "最近盛总心情不会好,虽然他不是那种把个人情绪迁怒到工作里的人,但谁也做不到百分百公是公,私是私。" 盛总有女朋友的事在他们集团不是什么秘密,可背后议论老板总不好,他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是他纠结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盛总最近跟女朋友分手了,跟家里人也闹得不可开交......" 他本就不是善言辞的人,议论老板的私事让他浑身不自在。 史总监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忍让盛总的意思,是想说,他有时板着脸不是针对你,是因为私人的事心情不好。" 关于老板的私事,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盛见齐和前女友是上学时认识,前女友家跟他家门不当户不对,他铁了心要跟前女友结婚,不顾家里强烈反对。 今天讨论会的重点是两个月后的新品发布会。 盛见齐最后一个进会议室,闵稀抬头,礼节性打声招呼,盛见齐板着脸对她微微颔首。 果然如史总监所说,他心情不算好。 她有时不自觉就会好奇,像盛见齐与傅言洲这类清冷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时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发布会现场会有一个和台下嘉宾互动的环节,盛见齐看完互动方案,眉心紧锁:"写的都是些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史总监坐闵稀对面,递一个眼神给她。 仿佛在说,他不是针对你。 闵稀微微一笑,叫史总监放心,她不会跟刚失恋的人计较。 盛见齐说完就一直瞅着闵稀,等她翻白眼直接来怼他,结果她认真在那页做了标注。 "好的盛总,我回去修改,稍晚把新的互动方案发到你邮箱。" 她虔诚又客气,听不出半点内涵他的意思。 盛见齐突然有点不习惯。 讨论会持续到五点半才结束。 闵稀走出会议室,第一件事拿出手机看,和傅言洲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那个''嗯''字上,之后他也没再发过来。 回到临时办公室,闵稀同几个同事商量一番,开始修改互动方案,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把新方案发到盛见齐邮箱。 自从接了盛时科技的案子,晚上九十点下班是常态。 马路上依然川流不息,她的大红色限量版越野车在车流里有点扎眼。 路上接到父亲的电话。 "爸爸。" 女儿欢快的撒娇声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夹杂了一丝疲倦,闵疆源听得出来,心疼道:"又加班?" "已经下班了,在路上。" "你哥说你又在上海出差。" "嗯,来了一个多星期。" "刚结婚两个月,有一个月时间在外出差。"闵疆源顿了下,"稀稀,告诉爸爸,是不是不想和傅言洲一个屋檐下,拿出差当借口?" 闵稀笑:"爸爸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和我妈这些年不是也聚少离多?难不成你也是拿工作当借口不想见我妈?" 闵疆源一怔,旋即笑笑:"你这孩子。" 一时间不知怎么接下去。 闵稀以为父亲不知怎么接话是辩不过她。 她两三岁还没记忆的时候,父亲就在南方省市任职,直到前几年才调回来,距离近了,但父亲比以前更忙了,有时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次。 父亲是女儿奴,不管工作多忙,但凡有点休息时间,无论是在天南还是海北,都会飞回家陪她。在她记忆里,父亲每次回家,母亲也会赶回去。 "爸爸,你现在在家?" "嗯,本来想到你们小家坐坐。等改天。" "不用等,你去吧,傅言洲在家。" 闵疆源此刻就在女儿小家的别墅门口,阿姨说了小两口都出差,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好好开车。出差回来跟爸爸说一声,给你下厨。" 听到父亲要亲自下厨,"爸爸,你做的云吞面咸得齁死人,给我哥做吧。" 闵疆源笑出来:"我改,少放盐。" 结束和父亲的通话,闵稀也到了公寓的地库。 她常停的车位上停了一辆黑色汽车,车牌她不认识,应该是哪个邻居临时停在她的车位上。 当初傅言洲多买了几个车位,她没让物业来挪车,停在了隔壁空车位。 从下车到进电梯,闵稀一直在想着发给盛见齐的新方案,直到开了家门看到家里灯火通明她才回过神。 她十分确定,早上离开家时她关了灯。 物业没她的允许不会随意进来,她忙打开鞋柜,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只要傅言洲过来,家里必定刚擦过地板,闵稀顾不上趿拖鞋,赤脚疾步往里走。 客厅的沙发上,傅言洲穿着深色浴袍,双腿自然交叠,拿了一本她经常翻的杂志看。 "你怎么来了?" "戒指我下周过来陪你选。" 闵稀猛然想到祝攸然的婚礼,隐约记得那天余程潭和她提过,说婚礼在月底,明天二十八号,可不就是月底了。 闵稀没因他旧事重提而恼羞成怒,她现在心情不错,不与他计较,"书房你随便进,没秘密。"又问他:"哪天回?明天还是后天?" 傅言洲穿戴整齐,戴着婚戒的左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主动来找她和好,然而闵稀没任何反应,目光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 "怎么不到书房看书?"她其实想问的是,他看没看到书桌上给他买的那两包烟。 傅言洲正好弯腰拿起自己的那枚婚戒,被她的话气到,又将戒指丢回床头柜上。 傅言洲躺下,关灯,把胳膊给她枕。 灯下与白天没区别,上次这样看着彼此的眼还是在江城的酒店里。 闵稀不想跟他争吵,自己一个人消化情绪,谎称:"医生说我颈椎不好,让我注意睡姿。" 傅言洲洗漱过,从浴室出来,"起这么早?" 闵稀两手环住他脖子:"不问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傅言洲低头,唇贴在她额角,又去亲她的脸,一直往下亲,亲到下巴。闵稀的理智被他炙热的唇抽离,直到她被他压在沙发上。 闵稀:"我忙。" 傅言洲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劳烦。" 他又耐着性子解释:"高中其他同学的婚礼,邀请我的,我都参加了,今天参加完祝攸然的婚礼后,还有同学聚会......" 万一今天她又把他的照片用东西遮住,为同一件事吵两次架,没必要。 傅言洲询问:"想吃什么?七点钟让人送过来。" 思绪烦乱,她打开笔记本登录邮箱,昨晚发给盛见齐的邮件,盛见齐还没回复。 傅言洲还想要第三次,闵稀说累,他亲亲她额头,作罢。 书房门口有脚步声靠近,一道黑影在门口站定,她没抬头,握着鼠标随意乱点。 闵稀''哦''了声,再没说话。 "同学结婚,中午参加婚礼。" 生日那次,他径自进书房,看到自己照片被她用丝巾挡起来,闹得很不愉快。 闵稀打断他:"你不需要长篇大论解释,我对你这些事不感兴趣。" "那还让我来上海?" 闵稀睨他一眼,靠他怀里,脸埋在他脖子里。 他克制情绪,温声道:"去不去机场送我?" 吻加深,闵稀不自觉攀上他的腰。 傅言洲:"加班。" 傅言洲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脖子,回吻她,拇指轻轻揉捏她之前落枕的地方:"伤疤刚好就忘了疼,不怕今晚再落枕?" 傅言洲转身就走。 "你不是说明天休息不去公司?" 闵稀凑近他的唇,用力一咬,不满意他如此客气疏离。 七八天没在一起,洗过澡躺到床上,已经凌晨一点半。 闵稀:"......" "我睡了,晚安。" 傅言洲翻了一页杂志,仰头无声盯着她看。 傅言洲把她的婚戒放在他素戒旁,又道:"你同行,祝攸然。" 黑暗里,傅言洲也看不清她的表情:"怎么不枕?" 闵稀坐在书房失神几分钟,看到了摆台旁边的两包烟。 傅言洲揶揄道:"照片的事,吃一堑长一智,不敢随意进你书房。" "高中同学。" 闵稀佯装不甚在意。 分开一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某处也莫名跟着安稳下来。 她声音冷淡,傅言洲再迟钝也觉察到她在生闷气,他能想到的她生气原因就是他要回去参加婚礼,没空陪她选戒指,她不高兴了。 傅言洲缓缓抬头,神情自若:"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闵稀穿上睡裙,静默片刻才说:"不困。" 他不远千里飞过来看她,闵稀也想表一下真心:"我送你去机场。" 还像上次那样,她贴着沙发走,非要从他脚下的地毯上过去,膝盖轻撞一下他的腿,"让让,我去换衣服。" "明天。" 她眯上眼。 担心她往后仰下去,傅言洲抬手揽住她的腰。 他过去所有的事情她都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脑补的就越多,就会越难受。她捞起手机,离开卧室。 酝酿了十几分钟还是睡不着,她开灯坐起来。 ... 闵稀没枕,挪到自己枕头上躺好。 他明早五点半就要起来去机场,她起床气重,那么早叫醒她等于惹怒她,犯不着。 她向他确认:"什么同学?大学同学?" 他说他的,闵稀自顾自道:"明天上午你陪我去选钻戒?"在哪边的旗舰店选款式都一样,用不着特意回北京选。 傅言洲:"我明天早上六点就走,来不及。" 他在露台足足站了十分钟,才把心底的火气压下去。她被岳父和闵廷惯坏了,什么事都得顺着她的心意来,从不考虑别人。 "让你过来是想让你陪我选戒指。"闵稀随便扯个借口。 闵稀不承认也不否认,慢条斯理脱下西装,随手往沙发上一搭。 客厅的灯亮着,她提醒他关,傅言洲置若罔闻。 她拉开抽屉,把两包烟丢里面。 "不用麻烦,不饿。"闵稀整理睡裙肩带。 他总能有办法把天给聊死。 睡睡醒醒,睡得不实,再次睁眼是五点半,被傅言洲起床的动静吵醒,以前他多早起来都不会吵醒她。 "你这什么毛病?"他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拉,本意想让她在他旁边坐下,闵稀顺势歪了歪,跌坐在他怀里。 "睡吧。"他扫到她无名指上还戴着戒指,随手给她摘下来,"说过多少遍,睡觉别戴戒指,影响你手指血液流通。" 17、第十七章(最不想跟你冷战的人就是我...) 七点钟,酒店准时给她送来丰盛的早餐。他人赶回北京,倒不忘给她叫餐,只是闵稀没心情吃。 换衣服出门前,她打电话给闵廷,叫他安排个司机,理由已经找好:难得休息,想四处逛逛,自己又懒得开车。 其实是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开车,安全起见,还是让司机跟着。 不到半小时,司机赶来,问她想去哪里转。 闵稀说:"不知道。"也不能让司机为难,想了想又说:"随便找个展看看。" 司机不懂什么展符合她的心意,于是发消息求助闵廷,闵廷给了几个建议,并把票也买好。 【心情不好?】闵廷关心道。妹妹只有在心情不怎么样时,才会随意打发自己的休息时间。 闵稀回:【打工人的心情,能有几个好的?】 闵廷以为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后悔入公关这行了?当初你跟余程潭回国干这行,我就劝过你不要一时冲动。】 【不后悔。还不兴人家吐槽一下?】 【再说,我又不干危机公关,只对营销感兴趣。】 闵廷欲言又止:【心情不好就打电话给傅言洲,让他过去陪你。】 闵稀看到傅言洲这三个字,顿时没了聊下去的欲望。 【不需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 闵廷:【结婚不就为了互相提供情结价值?不然结这个婚有什么意义。】 看了两小时的展,中午的餐厅是闵廷提前给她预定好,菜品也是精挑细选。 吃完大餐,闵稀找了一家临江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露天卡座,打开笔记本电脑。 旁边喝咖啡的人还以为她在专心忙工作。 刷到余程潭的朋友圈,他po了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并配文:【新婚愉快,百年好合。】 余程潭平时从来不发私人动态,顶多转发一些危机公关的经典案例,今天这条动态应该是余董事长下发给他的任务,不得不发。 他朋友圈一发,她们嘉辰公关的大客户负责人都能看到。 哪个客户不想跟一个会处事的供应商合作。 闵稀没点开祝攸然的婚礼照片放大看,给余程潭这条动态点了一个赞。 余程潭私聊她:【别人点赞就算了,你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还点赞。这条朋友圈是我爸让秘书拍了照,勒令我发的,我都替自己的虚伪不耻。】 一杯咖啡喝完,服务员又给她续上一杯。 从午后到日落,她统共喝了三杯咖啡,两次登录邮箱,盛见齐始终没回复。 最后一丝余晖收起,天色暗下来,笔记本的电量也耗尽,自动关机。 一天下来,傅言洲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从昨晚得知他要赶回去参加祝攸然的婚礼,一直到此时此刻,她心里没有一刻不难受。 夜色沉下来,司机询问闵稀,接下来去哪。 闵稀靠在汽车后座,考虑半晌:"在附近找家安静的酒吧。" 酒吧不比咖啡馆,停车后司机跟着下车,即使是清吧,他也不放心闵稀一个人过去。 进了酒吧,司机自觉跟闵稀分开坐,保证闵稀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闵稀点了一杯酒,给司机点了果汁,又付钱点了歌,点的都是特别悲伤的慢歌,她现在的心情不宜听轻快的歌曲。 坐在吧台,她支着下巴望向台上的驻唱歌手,思绪早就不在酒吧里。 她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也在认真听歌的人。 一连三首唱下来,每首都合褚逸的心境,他冲工作人员招招手,给了驻唱歌手小费,打算再点几首。 工作人员告知:"不好意思,点歌的话现在唱不了,那位女士今晚包场。" 褚逸顺着工作人员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位女士背对他,正看着舞台方向,腰背笔挺,胳膊长腿长,背影绰约。 褚逸收回视线,把点歌的钱当成小费给了歌手。 "谢谢你点的歌。" 闻声,闵稀转过身。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褚逸还是看清了对方长相,画着精致的淡妆,眉眼清冷,气质空灵出尘,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她面前没有其他酒杯,只有手里一杯酒,快见底。 "不能白听你的歌,请你喝一杯。" 闵稀兴致缺缺:"谢谢。一杯够了,我是来喝酒,不是来买醉。" 褚逸汗颜,说:"向你学习。"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司机看在眼里,司机暗暗观察着褚逸的穿着和气质,褚逸也没过分的举动,他就没贸然上去打扰。 一首歌结束,驻唱歌手又继续下一首,唱到褚逸的心坎里,他跟闵稀碰杯,再次感谢她点的歌。 今天祝攸然办婚礼,他在北京难受,于是拿出差当借口躲到上海来,以为离得远一点心里能舒坦点,可没用。 他忍不住犯贱,中午时发消息给傅言洲,问傅言洲高中同学都去了哪些人。 傅言洲没回他。 对陌生人能轻易说出心里的苦闷,褚逸一口气闷下整杯酒,偏头对闵稀说:"我喜欢的人今天结婚。" 闵稀颔首,说了句:"今天日子好,不少人结婚。" 褚逸突然接不住话,笑出来。 闵稀抿了一口酒,"你没我惨。我老公去参加他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去了。" "谢谢安慰。"褚逸多了一句嘴:"婚后才知道你老公有念念不忘的人?" 沉默一瞬,闵稀说:"婚前。" 许向邑刚回到卧室,楼下静谧的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声。 严贺禹两分钟前刚得知今天是祝攸然婚礼,开口就问:"你在哪?方便说话吗? 傅言洲没耐心:"到底什么事?" "那就好。" 傅言洲一直抱着她没松手,直到她僵持累了,只好任他抱着。 她始终背对他,傅言洲握着她后脑勺,把她头掰过来正对他,刚想说什么,看到她眼底有水光闪动,但她努力控制,没让眼泪掉下来。 电话这时响了,傅言洲还以为是闵稀,伸手捞过桌上的手机,是严贺禹。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方不愿说的,褚逸不会没眼色追着问,他又要了一杯酒,在伤情的歌声与闵稀的沉默不语里喝完。 当初年轻气盛,好面子,和妻子吵架后谁都拉不下脸主动道歉。最长一次冷战了一星期,不过最后还是他先去找妻子说话。 零点已过。 傅言洲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搁木桌上,戴了整天,手指被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摘下戒指放松手指。 "在上海。什么事?" 此时,几十公里外的别墅院子里。 闵稀迎上他冷冰冰的视线:"我想冷战?傅言洲,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跟你冷战的人就是我。" 闵稀什么话都不想说,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跟你舅妈那可是自由恋爱,年轻时都能一天吵三回。更别提你们这种没感情的联姻,吵架不是很正常?" 她再次转身,想问司机现在几点,跟身边的人视线对上。 舅舅没接话,傅言洲抬眸:"不是让我说,怎么又不接着问?" 许向邑是过来人,不是原则性问题那就是两个人拌嘴冷战了。小两口吵架不用外人掺和,气消了自然会和好。 "你在上海出差?" 傅言洲没否认:"不是原则性问题。" 朋友打电话给他,喊他去打牌。 闵稀许久没说话,后来转头又看向舞台上的驻唱歌手。 如果不是闵稀那句"我是来喝酒,不是来买醉'',他今晚不可能清醒地走出酒吧。 司机其实是闵廷朋友的保镖,临时找他来给闵稀当司机。又有人来搭讪闵稀,他只一个冷厉的眼神,那人识趣走开。 "稀稀,你这么不讲理的脾气怎么办?" 十一点多,周末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闵稀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让我讲理太难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做不到。" 他无奈说着,把她紧扣在怀里。 生气时,都是怎么伤人怎么说:"知道你忙,我脾气也不可能改,以后各过各的,利益上的事,你找我哥。" 褚逸临走礼貌性跟闵稀打声招呼,走到酒吧门口又折回来,"要不要给你叫辆车?" 他用力捏着玻璃杯:"闵稀,你讲点理。我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下午的同学聚会不是为了玩,有生意要聊,戒指早选一天晚选一天有区别?" 别墅二楼有傅言洲专门的房间,他小时候经常来过暑假,住的那个房间一直留着,每天都打扫,不用特意收拾。 "本来想问问你,今天去没去参加祝攸然的婚礼。"既然在上海陪闵稀,那肯定就没去。"我这几天太忙,忘了关照你别去参加她婚礼。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好好对闵稀。" 他问外甥:"跟我说句实话,后不后悔和闵稀结婚?" 酒吧里光线暗,傅言洲没看见她眼里的委屈。 "我没回去参加婚礼,白秘书代我去的。所以你分居的理由是什么?" 院子里灌木繁茂,熏了香还偶尔能听到蚊子嗡嗡叫。 酒吧的人渐多,不时有人找闵稀搭讪,他起身坐到闵稀旁边的高脚凳上。 傅言洲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润嗓子,问舅舅:"你想听什么?" 许向邑:"在我家待了一天,你真有那么闲?" "我去睡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我熬不住。" 司机看眼时间,没催闵稀。 闵稀不知道现在几点,转身想问司机,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自己拿出手机,看时间时总忍不看一下屏幕上有没有人联系她。 许向邑把烟灰缸拿到外甥面前,下巴一扬:"掐了吧,抽多嗓子干,难受。" 傅言洲默了默,拾起桌上的戒指重新戴到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卡在之前的戒指印上。 闵稀要了今晚的第二杯酒,点的歌全部唱完,驻唱歌手不知疲倦似的,还在低声唱着。 "别说专门过来看我,谁信谁傻子。" 只要没去参加祝攸然的婚礼,他就放心了,严贺禹挂电话。 闵稀转头,表情依旧寡淡:"谢谢,我有司机。" 闵稀拿手抵在他胸口,不愿贴近。 "那就好,听完歌早点回去。"褚逸拎着西装离开,人很清醒。 他微怔,放下酒杯,把她揽到身前。 许向邑心中明了,从躺椅里坐起来,指指身后的别墅:"你是住下来还是回你们自己小家,随你。" 第四支烟只抽了两口,傅言洲捻灭在烟灰缸,沉声道:"早就过去的事,你这是第几次提了?江城酒会那次,我不跟你计较,又来。" 反正他不信。 随后,一辆黑色汽车驶离别墅。 "行行行,我以后绝不会再提。" 许向邑靠回躺椅里,瞧着外甥:"今天管了你三顿饭,你好歹说两句。" 傅言洲点了今天的第四支烟,他抽烟以来,抽得最多的一天。 许向邑心神领会,直言:"婚姻出问题了?" 许向邑笑:"吵架有什么好问的。谁还没吵过架?" "闵稀出差。" 褚逸叹口气,肺腑之言:"你是不是傻,明知他心里没有你,怎么还嫁给他。" 没控制好自己,她眼眶发热,别过脸去不看他。 傅言洲抽走她的酒杯,"有话好好说,别动辄冷战。" 不知什么时候傅言洲坐到了她旁边。 18、第十八章(以后把你所有要求都放第一...) 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傅言洲松开她。闵稀把眼泪逼回去,拿过之前被傅言洲夺过去的酒杯继续品酒。 傅言洲知道她的酒量,一杯差不多,同她商量:"这杯别喝了,喝多了难受。" "没事。"杯沿抵到嘴唇前,闵稀又说:"谢谢关心。" 她声音客气到挑不出毛病,傅言洲却不习惯她这么疏离。 他一直盯着她看,闵稀有感应,抿了一口酒,偏头问他:"是不是有事?" 傅言洲忽然觉得她陌生:"别这样的语气说话。" 闵稀看着他,欲言又止,不想再争执,转头看舞台上。 驻唱歌手还没下班,把她之前点的歌又重复唱一遍。 "她们几点下班?唱到现在嗓子受得了?"闵稀问调酒师。 调酒师:"平常早下班了。后来唱的歌是送你的,希望你心情好点。" 闵稀把酒杯的酒一饮而尽,临走又另支付了后来唱歌的费用。 走出酒吧,傅言洲回头看了眼酒吧的名字。 闵稀四处找自己的车,不见踪影,她原地站定,酒精上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停车位。 傅言洲走过去:"车我让司机开回去了。坐我的车。" 傅言洲的耐心今晚出奇的好,目前为止还没告罄的迹象,他遂又提出:"不想坐我的车,陪你打车。" 三更半夜,闵稀不想折腾,径直走向他的汽车。 傅言洲开锁,几步走到驾驶座,他提前支走所有人,自己驱车。 闵稀没坐副驾驶,拉开后车门坐上去。 傅言洲盯着紧闭的后门看了数秒,拉开驾驶座的门。 汽车缓缓开出停车场,傅言洲从后视镜里看闵稀,她坐在他正后方,被椅背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以前也冷战过,但不像今晚这样,怎么都哄不好她。 "以后和我吵架可以,不要提分居。"他声音不小,她足以听见。 累了困了,劲酒也上来,靠在座椅里眯上眼。 路口等信号灯时,傅言洲转头看后座,她歪着头已经睡着。 过了路口,傅言洲靠边停,后座座位不方便调,她睡着不舒服,弄不好脖子又要落枕。 他开后车门,放低声音叫她:"稀稀,到前面睡。" 如果一直是司机陪她,她不会喝两杯,顶多一杯半,傅言洲来了,她在心理上就没了顾忌,喝光两杯酒。 傅言洲把她抱到副驾驶,拿自己的西装盖她身上,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 他身前的白衬衫被她蹭得到处是口红,有深有浅。 一路被他抱回家,听到关门声,闵稀在他怀里睁眼,还没看清在哪里,客厅的灯刺眼,她又立马阖上。 头脑昏沉,累到说不出话,很快又疲倦睡去。 傅言洲把她放在卧室沙发上,她身上有酒味,得洗澡洗头发,还得卸妆。 他看了片刻该怎么卸妆,依然束手无策。 傅言洲拿起手机请教母亲,母亲最近因公务一直在国外,那边现在是中午。 他先发消息给母亲:【妈,方便视频电话吗?】 许向青回视频过来,问儿子什么事,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傅言洲把摄像头对准盥洗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妈,卸妆什么步骤?这些怎么用?" "......闵稀睡着了还没卸妆?" "嗯。她晚上有应酬,酒后劲大,在沙发上睡着了,叫不醒。" 许向青悉心指导儿子,把卸妆步骤说了两遍,什么护肤品该怎么用都详细告诉他,傅言洲拿笔记下。 "多给闵稀卸几次妆,再多洗几次头发,感情也就来了。" "要像你说的那么容易,你和我爸也不会结婚十多年都没感情。" 许向青不承认:"谁说的?你那时才几岁呀,什么都不懂。"否认得过于明显,她又找补:"我和你爸感情现在不是蛮好?" "现在是不错。"傅言洲打电话给母亲请教怎么卸妆只是借口,是想问母亲怎么处理夫妻矛盾。 "对了,每次我爸惹你生气,后来都是怎么和好的?" 许向青直觉敏锐:"你们吵架了?" "和好没秘诀。我有时几天都不睬你爸,他会主动说好听话,我气消了心情好了就原谅他,不跟他计较。" 许向青忽地反应过来:"闵稀真是因为应酬喝多了?" 傅言洲面不改色:"嗯。吵架是前几天的事。" 许向青刚要说话,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指指手表。 许向青点头表示知道,对儿子道:"妈妈忙了,有问题你留言给我,晚上回你。 挂了电话,傅言洲往恒温浴缸放水,把卸妆水洗面奶还有洗发水拿到浴缸置物架上,长这么大第一次伺候人。 闵稀被放进浴缸时,意识短暂清醒过,听到傅言洲说给她洗头发,她枕在浴枕上眯眼继续睡。 傅言洲先给她卸妆,即使知道步骤,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还是手忙脚乱,卸妆油涂抹均匀,他拉过花洒喷头调成温和模式,拿手背挡住花洒一半,这才对着闵稀的脸冲洗。 他只顾冲洗,忽略一件事,冲下来的浑浊水流倒流进浴缸里... 如果闵稀知道洗脸水弄进泡澡水里,少不了找他茬。 给她洗过脸洗过头发,傅言洲又重新换了一缸水。 他身前衬衫湿透,黑色西裤上溅了洗发水泡沫。 趁着她泡澡,傅言洲拿来电吹风给她吹头发,吹干后随意扎起来。 一个多小时折腾下来,闵稀的酒劲过去大半。 傅言洲问她:"能不能自己刷牙?" 闵稀在半睡半醒间,意识没那么清醒,但能听懂他的话,"嗯"一声。 "先吃点,一个小时后午饭送过来。"他把煎蛋放她面前。 时间太晚,傅言洲不打算让她送他去机场。 周五晚闵稀还特意问他,怎么不在书房看书,应该是试探他看没看到她买给他买的烟。 傅言洲拉被子盖好给她盖好,对她无可奈何。 "还在加班?" 傅言洲很确定,生日那晚想抽烟,找了所有抽屉都没有烟,不会凭空多出来,而且这两包烟一看也是被负气扔到抽屉里。 "不认识,说昨晚听了你点的歌,不知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闵稀潜意识里还有气,翻个身背对他睡。 傅言洲开了免提把手机放料理台,拿杯子倒咖啡。 -- 第二天,日上三竿,闵稀还没醒。 抽屉里多了两包烟,一包压在眼镜盒上,一包斜在旁边。 拉开抽屉拿眼镜,他目光定住。 昨天惹了她生气,她索性把烟收起来不给他。 "......就是顺口一说。" 傅言洲只睡了几个钟头就起床,正在煮咖啡,褚逸打电话给他。 "他去看你是应该的,没必要强调。" "谢谢。"闵稀看盘子里煎得不算漂亮的煎蛋,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傅言洲颔首:"也行。" "下午忙不忙?"傅言洲打破短暂的沉默。 "没。在吃饭。"临了,她又加一句:"跟傅言洲一起。" 闵稀睡到十一点四十才醒,头隐隐有点疼,她望着天花板努力拼凑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傅言洲去酒吧找她,到家之后的事就断了片。 一枚煎蛋,她细嚼慢咽,问:"什么事?" 闵廷打电话是告诉妹妹,今天有人去酒吧找她。 过了片刻,他搁下水杯起身离开餐厅。 闵稀没有置气,语气平淡:"先不选,等出差回去再说。" 刚起床时还不想吃油腻的煎蛋,现在咬在嘴里觉得味道不错。 "有事。" 热了牛奶,不想吃煎蛋就没煎,又烤了几片吐司,这是她唯一会做的早饭。 想到脑壳疼也没回忆起傅言洲给她洗头发的过程,连一点碎片也记不起。 "祝谁早日脱离苦海?"傅言洲本来想问的是前面那句,谁记挂她,话到嘴边又觉不合适。 他主动缓和:"你昨晚说你最不想和我冷战,我也一样。" "你怎么没去?" 她怎么洗的头发,怎么洗的澡,又是怎么卸的妆,全没印象。 傅言洲告诉她:"我晚上九点的飞机回北京。" "谁找我?" "哦。"闵稀从他手上挪开目光。 闵廷明白妹妹的意思,挂了电话安排人把这件事处理好。 安静片刻。 昨天一天没开邮箱,堆了一堆邮件,他用书房的电脑处理工作。 她心情还是很低落,他感觉得出。 闵稀吃自己的早饭,没关注他去了哪,两片吐司吃完,傅言洲又回到餐厅坐下,这次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她余光瞥见他手上有了戒指。 闵稀沉默一瞬,转头看他。 傅言洲:"不忙的话,去选钻戒。" 盯了两三秒,她收回视线吃早饭。 收线,傅言洲端着咖啡去书房,特意从卧室门口路过,闵稀还没醒。 闵稀起床洗漱,去厨房做早餐。 泡过澡刷过牙,傅言洲把她抱回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算预约去旗舰店的时间。 "祝福带去了就行。"褚逸点支烟,随着婚礼远去,他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痛苦。 捏起一绺发梢放在鼻尖闻闻,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她现在还没消气,他把烟摆好没乱动。 闵稀放下手机,吃那枚煎蛋。 闵稀对昨晚酒吧里发生的一切还记忆犹新,一面之缘的异性陌生人,没有深处的必要。 听到自己被点名,傅言洲抬眸看过来。 傅言洲也看着她:"昨天的事,我有不对的地方,以后把你所有要求都放第一位。" 傅言洲不动声色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 闵稀:"酒吧遇到的一个失恋的人。" 看看有没有缘分能找到,不知道她会不会跟她老公离婚,昨晚他就不该说她傻,有时外人一句话对当事人影响很大,会陷入自我怀疑。 褚逸也刚刚醒,看到同学群里的聊天记录,才知道原来昨天傅言洲没去祝攸然的婚礼,白秘书代他过去。 她放下牛奶接听:"喂,哥。" "交代给白秘书了。" 吐出烟雾,他对傅言洲说:"你忙吧,我出去找个人。" "那我的祝福呢?" 现在心情一般,影响选戒指的审美。 正吃着,闵稀接到闵廷的电话。 所有人都以为以祝攸然在班级的人缘和分量,傅言洲肯定过去。 "我现在还行,感谢他的记挂,祝他也早日脱离苦海。就这样。" 听到是一个陌生人,傅言洲没再多言。 她刚在餐桌前坐下,傅言洲从书房过来,他会做的早餐也只有有限几样,从冰箱拿出鸡蛋给她煎了一个溏心蛋。 19、第十九章(他问:“怎么穿了我的衣服...) 傅言洲的这个承诺是闵稀不曾奢望的,突如其来的表心意,似乎怎么回应都不合适。闵稀把空盘递给他:"再给我做个煎蛋。" 在傅言洲眼里,闵稀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点是,只要她情绪得到满足,对不愉快的记忆和鱼差不多。 他特意用左手接餐盘,让她看清他已经戴上婚戒。 傅言洲把盘子放到洗碗机里,母亲和舅舅的消息几乎差不多时间进来。 许向邑:【昨晚回去有没有道歉?】 舅舅问得直来直去,而母亲的话术就比较委婉。 许向青:【昨晚告诉你的卸妆步骤实用吧?】 不管是委婉还是直接,都想知道他和闵稀是否和好。 傅言洲回母亲:【我和闵稀现在挺好。】 许向邑:【我还担心你拉不下面子。】 傅言洲没否认:【一开始没拉下。】 今天早上见她还是那么难过,她的心情胜过了他的面子。 又同舅舅聊了几句,傅言洲去找闵稀。 她从来不关书房的门,他站在门口叩两下门:"我带来的烟抽完了。" 闵稀缓缓抬起头,若有思忖,他肯定看到了抽屉里的烟,不然不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傅言洲走进来,直言:"不是给我买了烟?" 他一手搭在她椅背上,一手拉开抽屉,只拿了一包,顺手关上抽屉,没急着起身离开,转头对上她漆黑的眼眸。 对视须臾,傅言洲在她脸上轻吻,"谢谢。"拿上烟要离开,闵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闵稀似是商量的语气:"下午去选戒指?" "可以。"傅言洲给白秘书打电话,让她联系旗舰店预约下午三点到三点半这个时间段。 以为老板昨天没参加祝攸然的婚礼是有重要合作要谈,原来是飞到上海去看闵稀。 出门前,闵稀特意换上一条长裙,花二十分钟化了精致的妆。 傅言洲发现,她特别有仪式感,重要的日子重要的事情,都要精心打扮,有时还会询问他的意见,问他哪条裙子好看。 这家珠宝的设计师风格在闵稀审美上,有两款设计入了她的眼,一时间难以取舍。 闵稀转头看向傅言洲,傅言洲问:"选好了?" 闵稀征求他意见:"你觉得哪款更好看?"一枚蓝白钻相结合,一枚粉白钻相结合,设计都是独一无二。 傅言洲看出她的纠结,既然纠结,那就是都喜欢。 他没回她,而是对店长说:"两款都要。" 闵稀没有假惺惺推辞,欣然收下:"谢谢老公。" 傅言洲瞅她一眼,又问:"最近对手链有没有兴趣?" 她不喜欢戴饰品,全身唯一的饰品除了戒指就是腕表,偶尔戴戴手链。 闵稀说:"还行。" 这几个月忙盛时科技的案子,已经很久没逛街,对手链又有了新鲜感。 傅言洲让店长把新款手链都拿过来,闵稀选来选去也只看中一条珠宝手链。 一条手链加两枚钻戒,闵稀收获颇满。 两人的气氛终于像以前那样轻松。 回去路上,她问起昨天的事:"你昨天怎么又没回北京?" 傅言洲正在拧苏打水,瞧向她:"我真要回去了,你不得和我闹离婚?觉得自己不如我一个同学重要。" 他把拧开的苏打水先给她。 "闵稀,以后不要跟任何外人比重不重要。在我这,他们跟你没有可比性。" 闵稀点点头。 所有的疙瘩都因为他这句话释怀。 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傅言洲直接去机场。 回到家,闵稀又忙起来。 一个小时前盛见齐回了她邮件,只有简短两个字:再改 还是不满意她的互动方案。 他因为分手心情不好她表示理解,继续改。 两个小时后,闵稀再次改好方案发给盛见齐。 盛见齐这次回了一句:【明天上午九点来盛时开会。】 -- 次日,闵稀不到八点半就到了盛时科技。 讨论会开始前,闵稀接到盛见齐秘书的电话,告知她,会议推迟二十分钟。 秘书解释:"盛总临时要处理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个棘手的问题不是工作上的。 盛总的父亲突然过来,她在外面都能听到父子两人的争执声。 盛父怒斥:"你到底想干什么!"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不去,还转手又给前女友一半身家,这是故意给家里人难堪,明晃晃挑衅他。 他昨晚听说这事,气得一夜没睡,早上连饭也没吃。 "你给她一半身家,你到底怎么想的你!" "都是我自己赚的,不是你和盛时的钱,至于这些钱怎么花,给谁花,谁也管不了。" "!" 她告诉傅言洲:【我下午的航班。】 在他看来,她婚后几次三番都偏向闵廷,从不考虑他,把他当个外人。 【闵廷比我先知道你回来?】 傅言洲多看了两眼,看似漫不经心道:"怎么穿我的衣服?" 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低头深吻她。 他气场逼人,服务员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唇舌相吮,傅言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褚逸叼着烟,笑说:"就等你了。" 他了解傅言洲的性格,不大可能会主动安排饭局带闵稀给他们认识。 酒还没开,他拿起水杯:"先以茶代酒,一会双杯补上。" 傅言洲顺着她的话:"嗯,什么?" 盛见齐最后一个到会议室,闵稀在投屏刚润色好的方案,这是第四次改动后的方案,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如果盛见齐不满意,她继续改。 傅言洲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到齐,经常见面,无需寒暄那一套。 闵稀笑,在他怀里又问:"你信不信?" "说话。"她推他。 闵稀并未生气,回吻他。 正看着乐檬的资料,卧室门从外面推开。 今天一共七八个人小聚,不纯粹为了喝酒,顺便再聊聊合作。 闵稀提醒:"随机抽取会伴随一定不可控的风险。" 闵稀和他对视:"不用拆新的,就穿你经常穿的。" 傅言洲也打算把闵稀带到他不同的朋友圈,于是应下来。 毕竟是现场直播,万一有点风险,砸得可是盛时的牌子。 说着,他失笑。 褚逸早就想认识一下闵稀,之前因为想给祝攸然送结婚礼物,差点截胡闵稀的项目,他一直过意不去,想找个机会赔不是。 她穿他的衣服,比他们亲密时都显得亲昵。 傅言洲放下西装,抬步去浴室,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转身看床上的人,她吊带睡裙外罩着一件黑色衬衫,是他的。 盛见齐没有精力跟父亲再吵,分都分了,已经过去的事他不想再提:"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婚姻。" 她懂他的逻辑,如果今天他没有饭局,他去了机场也接不到她,被闵廷给接走。 他看看腕表,站起来:"我还有会,您请便。" 有消息说,乐檬食品可能在明市设厂,也有网友说大概率会选隔壁的江城,因为江城的招商软环境相对更优越。 晚上的饭局是褚逸组的,祝攸然婚礼当天下午班里同学小聚,他没去成,说改天再聚。 推广方案和发布会方案全部确定下来是两天后,闵稀结束了这次出差的所有工作,买了周四下午的机票回北京。 【不用,我哥说去接我。】 都知道他抽烟不多,没再客气。 穿他的衣服保平安。 "她最近忙项目,有机会的。" 她抬头看去,傅言洲右手臂搭着西装,衬衫衣袖挽上去,领口纽扣敞开两颗。 傅言洲:"说什么?说真话你不高兴,说假话我怕睡着了做噩梦。" 傅言洲单手解开西装,服务员伸手要接过来替他挂好,他却抬手拿过衣架,"我自己来。" 傅言洲洗过澡关了灯,闵稀靠在他怀里。 盛父用力按住额角。 饭局很晚才结束。 会与的其他人更倾向于互动环节内定人上台,奈何老板坚持现场随机抽取。 傅言洲:【看到自己多偏心了吧?晚上回家我们再聊这事。】 他提议:"这样吧,抽个你们都有空的周末,我安排场子,到时你们夫妻俩一起来,其他人有家属的带家属,单身的就多带几个朋友过来玩,怎么样?" 洗过澡,她靠在床头看资料,边等着傅言洲回来。 闵稀一本正经:"他们说我脾气好,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傅言洲晚上有饭局:【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次发布会邀请了三百多位媒体人以及业内专家到场。 他在上海时主动给她承诺,她也愿意哄他。 闵稀微微仰头,只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问他:"你知道我们公司同事对我最多的评价是什么吗?" 闵稀几乎没有思索:"喜欢穿。" "......"傅言洲听不下去,把她往怀里一揽,将她脸按在他脖子里,"睡觉。" 傅言洲谢过,"心意领了,酒不用补,见外。" 桌上的主位空着,挂好衣服,傅言洲坐过去。 "......" 其他人纷纷附和褚逸的提议,他们与褚逸一样,好奇傅言洲老婆到底长什么样。 她感觉得出,他嘴上说接机的事翻篇,还是有点在意的。 他们里面有人快半年没见到傅言洲,早在群里听说傅言洲联姻领证了,"必须得当面恭喜。" 褚逸就把改天再聚落实到今晚。 傅言洲盯着她看了几秒,道:"闵廷接机的事翻篇,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什么时候介绍嫂子给我们认识?" 那件黑衬衫她还穿在身上,傅言洲单手将衬衫脱下,又把她抱怀里:"喜欢穿男士衬衫的话,衣柜里没拆的衬衫送你几件。" 边上的同学递烟给他,他摆手,"抽不动,下午谈事多抽了两支。" 闵稀没回。 闵稀在家也没睡,飞机落地后哥哥亲自驱车去机场接她,她在家吃过晚饭,拿了哥哥给她买的几个包才回来。 盛见齐瞧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废话。 盛见齐从进来眼睛就一直盯着大屏看,"互动环节现场随机抽人,最好抽多抽一些记者上台体验。" 第三代小小时的各方面性能已经相当稳定,但再稳定也得预防任何意外情况发生,闵稀给出相应的预案,发布会当天的互动环节,她和cto史总监上台,万一有突发情况,她和史总监负责控场补救。 闵稀:"......" 20、第二十章(他说得最让她心动的一句话...) 不要新的衬衫,只穿他常穿的,傅言洲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说出来。如果换做以前,她心里不想要新衬衫,而他却提出送她几件新的,她又要生闷气,脑补他不愿给她穿他常穿的衣服。 傅言洲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以后心里想什么就像刚才那样直接说出来,我不是每次都能猜透你心思。" 他又道:"吵架伤感情又浪费时间。" 周六那天吵架,他什么也没干,但比在谈判桌上谈判还累。 闵稀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那我就问你一个我一直想知道的,你眼里,我脾气是不是差到没救了?" 他眼神温和,闵稀信了,又问:"你以前没想过和我这种性格的人结婚吧?" 她的确不是他另一半的标准,首先性格和脾气就不是。 闵稀不确定问出来合不合适,不由纠结。 她有明显的停顿,傅言洲说:"问什么都行。" 闵稀问前还是考虑了几秒:"联姻前,你对恋爱或是结婚有标准吗?"她保证:"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如果是他主动追求对方,第一,那肯定是对方让他心动了。第二,且两人相处舒适,灵魂上很契合。 这些年追他的人不少,他认识的优秀异性也很多,但直到和闵稀联姻,也没遇到符合自己恋爱标准的人。 闵稀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当初祝攸然在聚餐闲聊时也问过他差不多的话,那天的聚餐严贺禹恰好在场,说他最后找的女朋友有可能一条标准都不符合。 闵稀很安静,在等他说出择偶标准。 傅言洲简明扼要:"有好感,性格合得来。" 闵稀笑笑:"那我一条也不符合。" 傅言洲把手掌垫在她脑后,语气平淡却又认真:"多磨合几年,都能符合。"他父母就是这样的,现在感情不错。 这是领证以来,他说得最让她心动的一句话。 运动过量,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闵稀的腿还发酸。 居悠悠发消息问她,中午在食堂吃还是点外卖。 【去食堂。】 出差十几天,有点想念食堂的特色菜。 居悠悠:【那我先去打菜。】 又问:【还是老样子?】 【嗯。】 可能因为居悠悠是她招进来,又手把手教她怎么协助余程潭处理工作,居悠悠在心理上特别依赖她。 只要工作不忙,居悠悠恨不得时时粘着她。 闵稀顺口问道:【余总今天有饭局?】 如果余程潭在公司,居悠悠都是要陪老板去食堂的,没空陪她一起。 居悠悠秒回:【没有。余总中午要跟颜一楠吃饭,可能是聊工作吧。】 虽然公司有小道八卦,说颜一楠喜欢余总,但他们俩都是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在食堂聊私事。 余程潭此刻已经在食堂的包间里,颜一楠比他晚到几分钟,他主动找她吃饭,她还是有点意外的。 自从她跟闵稀闹掰,她和余程潭的上下级关系也变得紧张疏离,只在工作上有交流。 "余总。"颜一楠进来。 今天他依旧是黑色西裤,深灰衬衫,衬衫做工精良,纽扣也看不出logo,应该是出自小众高端定制店。 她数过他穿过的衬衫品牌,大概有十一个牌子。 再有三个月他就满三十五岁,成熟低调的魅力是岁月在他身上唯一留下的痕迹。 余程潭指指对面的椅子,客气道:"坐。" 菜还没上来,颜一楠端起水喝,从办公室到食堂想了一路,没想到余程潭找她为何事。 余程潭对自己的下属不喜欢绕弯子:"盛时科技的推广方案和发布会方案已经确,接下来就是你们媒介部怎么合理给安排媒体资源。" 呵,原来是为了闵稀来找她。 颜一楠淡笑,笑不达眼底:"余总,什么吩咐?" 余程潭靠在椅背上,依旧是放松的姿势,"没有吩咐,你作为媒介总监,怎么安排媒体资源你最擅长。" 颜一楠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那既然这样,余总为什么还特意点出来?是质疑我的工作能力,还是觉得我会假公济私,故意刁难闵稀?" 只要跟闵稀有关,无论任何事,她都会失态。 她也讨厌自己这样。 衬得自己既小家子气,又很不专业。 "我是嘉辰的老板,真要质疑你的工作能力,你能升到现在这个位子?" 余程潭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生气,态度始终温和:"故意刁难闵稀这种事,你不会。" 颜一楠微怔。 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余程潭继续:"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心平气和共事,心情好了事半功倍。" 半晌,颜一楠淡声说:"我知道怎么做。" 余程潭找颜一楠聊过,下午又把闵稀叫到办公室,给她提前打预防针,跟媒介部共事时,收收自己的脾气。 闵稀在他桌前端坐,态度也极其端正:"放心余总,我不会拿项目开玩笑。" 余程潭煮好咖啡,习惯性放半条糖,一些鲜奶油,端到她面前。 "明天你跟媒介部开协调会,商量一下盛时科技发布会需要邀请的媒体人名单,下周尽量把名单确定下来给我过目。" 闵稀搅动咖啡,应道:"好的余总。" 她跟颜一楠的矛盾说大也不大,不过是工作上有分歧,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了转圜的余地。 今天要忙的事情不多,正常时间下班。 闵稀从公司离开去了商场,专程给傅言洲买烟灰缸。他总觉得她偏心闵廷,把他念叨过的烟灰缸买一个,让他心里稍微平衡。 选的烟灰缸价格上还不能跟闵廷的那个烟灰缸出入太大,最好价钱差不多。 闵稀来之前咨询过余程潭,他给推荐了几家店。 转了三家店,终于找到一款高端贵气又设计新颖的烟灰缸。 【今晚还加班?】 到了车上,她发消息给傅言洲。 傅言洲:【加班。】 又补充道:【九点钟有海外视频会。】 闵稀为表诚意,决定把烟灰缸送到他办公室。 【我路过凌宇大厦,上去看看。你在不在公司?】 傅言洲:【在,过来吧。】 没到二十分钟,闵稀到了凌宇大厦地库。 一路慢慢往里开,左右寻找车位,停车位都满了,只有傅言洲经常停车的附近有空车位。 闵稀听说母亲没空回来,不免失落:"我都好久没跟你和妈妈一起吃饭了。妈妈什么时候才能休假?" 闵疆源一顿,"应该没空。" 不会倒车不是多大的事,家里有司机,关键她喜欢自己开越野车,学会倒车方便。 车技本来就菜,他又一脸严肃在那指挥,她突然有点不会开车。 他不清楚妻子的公务安排,上次联系还是三天前,妻子问他个工作上的事,问过就挂了,并没有多聊。 包装盒外面还有包装纸,傅言洲拿裁纸刀裁开。他没见过闵廷的那个烟灰缸,但闵稀送他的这个,像艺术品摆件,用来盛烟灰太奢侈。 "倒半小时没倒出来,你当时驾照怎么考过去的?" 今天她和傅言洲都心平气和,没有话里带刺。 闵稀看他:"我缓一下。" 闵稀笑说:"你们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是小年轻。" 听他口气,剐蹭得不轻。 她怕耽误他开会:"不用你下来,你找个司机帮我倒一下。"她告诉他所在停车区域。 婚后她就没跟父母碰过面,算算已经两个多月。 傅言洲应该会这么回她:所以你到现在都不会倒车。 傅言洲眼神再次示意她坐上去:"倒车不难,多倒几次就熟练了。" 没用两分钟,傅言洲到了地库。 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傅言洲的手撑在车窗上,她轻攥住他一根手指。 傅言洲把手指给她攥了半刻,问她:"闵廷没让人教你倒车?" 大多数人停车都会尽量把车倒进停车位,这样出去的时候更方便,闵稀倒车技术一般,每次都是先停进去再说。 闵稀:"没。他习惯了帮我倒。" "烟灰缸。刚买的。" 闵稀解释:"我不是倒了半小时,跟我爸打电话呢。" "稀稀,这周出不出差,哪天晚上有空回家吃饭?" "砰"一下,她蹭到旁边的汽车,一脚刹车。 闵稀下巴一努:"不拆开看看?" 又跟父亲闲聊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挂电话,父亲也没正面且肯定地回答要不要去给母亲惊喜。 他对闵稀说:"我下去。" 闵稀没立即答复父亲,"等晚上问问傅言洲,看他哪天有空。" 傅言洲见她把手提袋小心翼翼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里面什么?" "......" "不是送给他的。"闵稀把包装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送你的。" 傅言洲示意她:"你上去。我教你怎么倒。" "那你去看看妈妈,给她个惊喜。" 即使女儿已婚结婚,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他宽慰女儿:"没关系,这周爸爸不忙,多陪你吃几顿饭。" 傅言洲看手表,会议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傅言洲刚签好文件,敲门声响。 "......嗯。" 她没想到来的是傅言洲,"你不是要开会吗?" "蹭得厉不厉害?" 闵稀安静片刻,转身坐好。 闵稀没再废话,让开驾驶座门。 "不是有我在这儿?" 闵稀靠在车门上在等司机过来,听到脚步声侧脸,一身黑衣黑裤,衬衫束在黑色西裤里,身姿挺拔,从电梯间款步过来。 傅言洲没再多言,他也不自觉地纵容她,手从车窗伸进去,开了车门,又给她解开安全带:"下来,我给你倒。" 下楼前又交代白秘书,如果他迟来几分钟不用等他,让他们先开始。 闵稀不想耽搁他开会,只好硬着头皮拉开驾驶座车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两三天打一次,也许间隔时间还长。 他以为的两三把,到她手里再乘以三都不止。 闵稀看得出他很满意那个烟灰缸,多余的话会破坏他们之间难得的氛围,她没多逗留,顺手拿过他的水杯喝了两口便告辞。 她一甩车头,直接扎进停车位。 刚才一直打电话,没注意看前后的车况,她这个停车位被夹在两辆大型轿车中间,后面几米远就是另一排停车位,以她那么烂的车技,根本倒不出来。 傅言洲接到消息时刚在会议桌前坐下,看到闵稀的消息,先关了麦才回电话过去,不敢置信:"半小时过去了,你还在地库?" 今天是没空了,傅言洲还要开视频会。 傅言洲脸色平静:"蹭的是总裁办的公车,没关系,明天让司机开去修。" 闵稀:"....我倒车技术不行。" "算是。" "...还行。" "爸爸你休假?" 闵疆源也不知道妻子的具体工作安排,无法回答女儿。 闵稀从车窗探出来:"我都蹭到人家车了。" "妈妈这周也有空回来吗?" "嗯。" 他声音一贯的清冷:"进来。" 闵稀说的是实话,母亲年过五十还多,还是那样温柔漂亮。 等孩子慢慢大了,他们的电话也逐渐变少。 闵稀只好求助傅言洲,发消息给他,让他帮忙倒一下车。 十多秒过去,见她不动,傅言洲走到车窗前:"怎么不倒?再倒两三把就能倒出来。" 她肯定会对傅言洲发脾气:你花半分钟就能帮我把车倒出来,你看看现在几分钟过去了?还蹭了人家的车,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哥那样好说话!换成我哥,他早就帮我把车倒出来了。 闵稀提着一个袋子,推门而入。 这辆越野车是她十八岁时外公外婆送她的成年礼物,没有自动泊车系统。 "闵廷那个烟灰缸坏了?" 上次是热牛奶,这是第二次,她让他受宠若惊。 她婚前来过凌宇几次,熟门熟路,径直去了傅言洲办公室那层。 闵疆源:"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以为像你们年轻人。" 这么多年他和妻子都是异地,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与妻子联系比较多,每天一个电话,工作不忙时有时一天两三通,都是聊孩子,聊闵廷的学习,聊闵稀又调皮闯了什么祸。 闵疆源笑出来:"别没大没小。" 闵疆源又补充道:"你跟傅言洲一起。" 傅言洲心梗几秒,没想到她车技差成这样,转瞬又面色如常,宽慰她:"稀稀,没事,继续倒。" 他本来抽烟就不多,直接把烟灰缸放在电脑旁当摆件。 刚坐上车,接到父亲的电话。 两人不禁都想到,如果倒车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星期前,会是怎样的场景。 21、第二十一章(第一次送她上班(一更)...) 傅言洲刚把车倒出来,手机有电话进来,屏幕上显示:吕臻上次在江城酒会见过之后,没有任何联系。 他接听,推门下车,平淡问道:"什么事?" 吕臻此番打电话还是为了母亲专题报道的事,再次打扰他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专题报道里少不了对你们凌宇集团高层的专访,我先替我妈问问你的意见。" 其实吕臻没抱希望,如果他不愿意,那就专访副总裁。 傅言洲稍作考虑:"可以。只能以文字访问形式出现在专题报道里。" 她也不敢奢求视频采访或是刊登他的照片。 毕业后她一直从事自媒体工作,跟几个朋友成立了工作室,手里的媒体资源和优质大v账号,连同行都猜不到她到底有多少。 即使傅言洲根本不缺她这点人脉资源,但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以后媒体方面有什么需要,你一句话的事。你忙,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傅言洲对闵稀道:"吕臻的电话。" 傅言洲看手表,还有三分钟到会议时间。 闵稀注意到他看表的动作,催他:"你快上去吧,别耽误开会。" 傅言洲叫她路上开慢点,目送她的车驶出地库,他才走向电梯。 闵稀不会倒车这事,成了他的待办事项。 闵稀睡前收到媒介部发抄送的邮件,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开会,讨论盛时科技发布会拟邀媒体名单。 她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关灯,傅言洲回来。 他进屋的第一句话是:"想不想学倒车?我教你。" 她以为地库帮她倒车这件事已经过去。 他作为上位者,大概最见不得像她这种做事做不到自己极致的人。 傅言洲走了过来,俯身,两手撑在她枕边。 "想不想学?"他又问一遍。 言语间耐心十足。 自从独立带项目,她休息时间本来就少,没空学。 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不过不想学的最大一个原因是,有闵廷给她托底。 闵稀不愿勉强自己,语气十分确定:"不学。" "那你确保每次出门都带司机?" 傅言洲多少还是了解她的,兴致来了她喜欢自己开车,不希望自己所有私人时间里都处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闵稀沉默。 "又不想学,又想自己开车。" 傅言洲拿她没办法,但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有争执。 他开始走上闵廷的老路:"以后车倒不出来,打我电话。" 闵稀怎么也不敢想,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话落,傅言洲自己也觉得对她越来越没原则。 闵稀直直盯着他看,他回看她几秒。 靠得近,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盈在她呼吸间,这样讲话的姿势格外亲昵,像把她圈在怀里。 闵稀没招架住他幽深的目光,视线偏了偏。 傅言洲站直,顿了顿,找话说:"给我买的那个烟灰缸多少钱?" 闵稀揣摩他问这句话的心理,应该不是在意烟灰缸多少钱,是在意比闵廷的贵还是便宜。 她说:"比我哥的贵两百一。" 这是价格最接近的烟灰缸了,她想着等哪天再给哥哥加两百一十块钱的油,争取做到一碗水端平。 翌日早上六点半,闵稀被闹铃吵醒。不管她多早睁眼,傅言洲肯定不在床上,早上在家里她很少见到他。 不过今天难得,她下楼去吃饭他人还在家,正在客厅打电话,吩咐对方修车的事情。 她那辆车车尾被蹭花一大块,需要补漆。 "你今天不忙?"她问道。 "下午约了人,上午没事。" 闵稀想到父亲让他们回家吃饭,又问:"那晚上呢?有应酬吗?" 傅言洲瞅着她,无故她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先没回答,而是问她:"你是不是有事?" 闵稀把包和外套放沙发上,去餐厅吃饭。 "我爸问我们哪天有空回家吃饭。"她又说:"你要有应酬就改天再回去,我爸这周都不忙。" 傅言洲没有犹豫:"今晚回去。" 顿了下,"闵廷在不在家?" 闵稀端起温水喝:"肯定在。我回家吃饭他能不回去?" 傅言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今晚父亲在家,闵稀不担心自己夹在他们俩中间为难,不管是他还是闵廷,在父亲面前都不会太放肆,言行举止十分低调。 闵稀吃饭吃到一半,他还在家里没走。 餐桌与客厅隔了十几米,她说话得放大声:"不去公司?" 傅言洲抬头:"先送你。你的车我让人开去修。" 继上次在高尔夫俱乐部接她下班,今天是第一次送她上班。 司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为送闵稀特意开了一辆车牌号相对低调的车。 傅言洲只好作罢:"以后再停车,尽量停方便进出的车位。" 闵稀说:"以后每周你都挤点时间给我,一上午或是一下午。" 大括号后面用蓝色笔写了一个人名,吕臻。 谁知闵稀关上车门后,汽车掉头离开。 以为等闵稀下车,他会摇下车窗跟闵稀再说道两句,她们没急着进大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吕臻不仅有能力还有背景,凌宇集团的老板是她前任,分手后关系一直很好。" 他刚要挂电话,"诶,等等。"闵稀叫住他。 散会时,颜一楠说:"接下来几天我有外勤,周五下午再开会。" 车虽然修好,但还是希望他来接她。 傅言洲的电话随后进来,今晚要去她家吃饭,他问她几点下班。 余程潭马上三十五。 颜一楠垂眸看手里的名单,在心里劝自己,项目为重,暂不跟闵稀计前嫌,又多说了几句:"发布会那天把吕臻的这几家媒体代表安排在前排好的位置。" 有了昨天余程潭给她们提前打的预防针,今天她们刻意避开彼此的锋芒。 吕臻是傅言洲的前女友还是好朋友,根本不重要,吕臻和傅言洲关系匪浅,有傅言洲这个后台,只凭这一点就足够。 想一想又觉得不奇怪,吕臻应该是受她母亲影响才进入媒体这行。 "快了。" 闵稀说:"在前东家,他就是我顶头上司。" "这倒没有,找过几次余程潭。"她来嘉辰公关三年,只有四五次实在倒不出来,只能找余程潭。 她去年过生日,堂姐要送她一辆,她没要。 "不是。他比我哥大五岁。" "我现在过去。" 傅言洲一直以为,闵稀跟余程潭关系不错、当初又是余程潭带她回国进入公关这行,是闵廷托他照顾自己妹妹。 颜一楠不知道她老公是傅言洲,她不会计较,也没觉得被冒犯,而是心平气和澄清道:"吕臻和凌宇集团的傅言洲只是互相欣赏的朋友,传闻是假的。" 其他人没敢吱声,为闵稀捏把汗。 闵稀直接问:"你忙完了来接我?" 这是情商问题。 "余程潭压根就不认识我哥。" 她就喜欢视野开阔的越野车。 闵稀刚做了决定,打算好好跟他学倒车,两人还能多一些相处时间。 闵稀想都不想:"不换。"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颜一楠也给了:"吕臻团队的专业能力、以及他们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影响力,是其他团队无法企及的。" 闵稀又解释道:"找他不算麻烦。" 稍顿,她又道:"台上互动环节,尽量多给他们名额。" 这页名单的中部,有五六家自媒体名字被一个大括号括起来,她知道这几家自媒体,前几年就在各自的领域有颇高影响力和知名度。 闵稀说:"我们公司楼下地库的车位设计**,没几个好停的。" 苦了像她和居悠悠这种只管开不管倒的司机。 她大学实习时就认识了余程潭,用上司来形容她跟余程潭的关系不够准确,她又补充:"亦师亦友。我在职场上所有的为人处世能力都是他教的。" 颜一楠表情很淡:"她是老板。" 哪用他说。 颜一楠脸色阴沉,作为媒介部总监,被当场质疑掌握的消息是假的,在下属面前很丢份。 她们想象中小夫妻情浓蜜意的一幕根本没上演。 公司所有老员工都知道她在媒介部时,与顶头上司颜一楠不合,所以今天的会议气氛异常沉闷。 第一页是主流媒体,闵稀都熟悉,简单扫了一遍,翻页。第二页上是自媒体名字,有不少她以前没接触过,甚至有的连听都没听过。 她不确定傅言洲对自己的私事感不感兴趣,说着,她不自觉去看他的反应,见他意兴阑珊头也没抬头,她就及时打住,没再往下说。 傅言洲看完当前页的新闻内容,正要下翻,动作顿了下,惊讶:"余程潭不是闵廷大学同学?" 闵稀花了一个下午整理已经确定的媒体名单,快下班时,她接到司机的电话,她的车已经修好,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 去嘉辰公关的路上,傅言洲忽然想起什么,侧目看她:"考不考虑换车?给你换跑车,越野车太大,停车不方便。" 闵稀不免震惊。 傅言洲也不问她要干什么,没丝毫犹豫:"可以。" 挂了司机电话,她告诉傅言洲:【我车修好了。】 堂姐闵璐喜欢跑车,车库里停了一排。 名单有点长,纸质的更方便看。 傅言洲继续看财经新闻,顺着她的话闲聊道:"平时都是麻烦同事帮你倒车?" "我昨晚梳理了一部分媒体名单,看完说说你们自己的想法。"颜一楠下巴一点,让助理给他们每人一份纸质名单。 他没有追根究底的习惯,聊天到此。 傅言洲还等着她的下文,聊聊为什么会因为余程潭而转行,结果她戛然而止。 今天关于拟邀媒体的讨论会,颜一楠也准时与会。 不多会儿,汽车停在嘉辰公关楼下。 她们一致觉得,即使闵稀跟颜一楠不对付,但该给颜一楠的面子得给,没必要在开会时为一个八卦较真。 "那也尽量少麻烦别人。如果不是看你哥面子,哪个老板会天天给下属倒车。" 这次会议持续了两个半钟头,确定下三分之二的媒体名单。 但总有特殊情况。 闵稀抬头,看向对面的颜一楠:"颜总监,吕臻跟这些自媒体是什么关系?" 九点五十,闵稀去了楼上会议室。 闵稀:"......" 傅言洲问:"还有事?" 她离开媒介部两年,两年里自媒体的后起之秀,她并不了解。颜一楠长期与各媒体打交道,掌握一手资源。 闵稀从车上下来时,被几个同事看到,她们只知道闵稀老公身份不一般,但没见过人长什么样。 22、第二十二章(攀比(二更)...) 接闵稀前,傅言洲到汽车后备箱查看了一下送给岳父岳母的礼品,确定无误,吩咐司机去嘉辰公关。上次与岳父母一起吃饭还是领证那天。 他和闵稀两人平时不需要应付家里长辈,他们也充分尊重他和闵稀的想法,这是这桩联姻里最舒心的一点。 到了嘉辰公关楼下,闵稀已经在门口等他,她拿着平板看,没有东张西望。 "稀稀。"车缓缓开过去,傅言洲打开车窗喊她。 闵稀正在看吕臻工作室运营的自媒体号,内容确实很优质,看得正入神,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她猛地抬头,没想到傅言洲开了车窗,她边疾步过来边把平板塞包里。 闵稀用身体挡住车窗:"你把窗户关上,别人让我同事看到你长什么样。" 傅言洲:"...我跟你又不是婚外情。" 傅言洲依言关车窗,闵稀从另一边车门坐上来。 "今天开会时有媒介部的同事提到你。"她还没坐稳就开始解释。 "说吕臻的后台是你,和你交往过,分手后关系还很好。" 闵稀把包贴他旁边放,包里的平板倚在他腿上,继续:"我总不能让谣言继续下去,就澄清说你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同事除了余程潭和居悠悠,其他人不知道你是我老公,如果现在看到你,肯定以为我当时那么说是在挽尊,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到时公司里关于我们三个人三角恋、你对前任念念不忘的各种八卦就不会断。"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决这种误会和传言。 大家更喜欢狗血八卦,不怎么关心真相。 闵稀又道:"最近因为盛时科技的发布会,要经常跟媒介部开会,就先不让她们知道你是我老公。" 傅言洲听后,歉意道:"是我没处理好。" 闵稀说这么多不是在怪他,也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跟你没关系,跟吕臻也没关系。" 如果哪天不小心被同事知道她和傅言洲的关系,她也会坦然接受那些流言。 傅言洲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在考虑怎么解决好这件事。 她对同事说他和吕臻是好友关系,那在处理这件事时,既要继续维持和吕臻的朋友关系,又得让人相信他和吕臻不是男女朋友,从来没有交往过。 这个事无解,澄清后不愿相信的人还是不信。 说着,她往他旁边挪了挪,若无其事抬起左腿搭在他腿上。 闵稀故意不看他,抬头佯装看前面的信号灯。 傅言洲好整以暇盯着她看了片刻,她以前说过,腿放他身上能让她心里舒服,还能预防以后得静脉曲张。 前者是真,后者大概是她信口胡诌。 他轻轻拍她的腿,"另一条也放上来。" 闵稀不敢置信,狐疑看着他。 傅言洲没吭声,把手伸过去,作势要接住她还没放上去的右腿。 闵稀当然不会拿乔拒绝,她大大方方将两腿都搁在他身上:"以后万一再吵架,不用给我买珠宝,腿放你身上我就不生气了。" 傅言洲不懂她怎么想的,给她买天价珠宝不叫对她好,给她放腿才是。 她这个坐姿相当难受,可她却乐此不疲,一直到了家门口,她才把腿从他身上拿下去。 闵稀从车窗望出去,停车位上只有哥哥的车,父亲还没回来。 闵疆源今天一天都在家,给司机放了假,车让司机开走。 他在厨房里,没听到院子里汽车进来的声音。 厨师忙着做菜,他忙着准备给女儿做云吞面,今天谨记少放盐。 闵稀到家的第一件事是要换下工作服,客厅没人,她让傅言洲随便坐,别拿自己当外人。 "我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她去了楼上自己房间。 在二楼过道遇到闵廷,他从书房出来,下午没去公司,几分钟前刚开完视频会。 "哥,傅言洲在楼下,你先陪他聊会儿。" 父亲回来,她不担心他们能掀起什么大浪。 闵稀关上房门。 闵廷若有所思,又转身回书房。 傅言洲不知道岳父就在一楼的厨房,他自己拿杯子倒水,楼梯上有脚步声,以为是闵稀换了衣服下楼,他转头看过去。 下来的人是闵廷,手里拿着烟和烟灰缸。 等闵廷把烟灰缸搁在他旁边的边几上,傅言洲才看清那个烟灰缸通透奢华。 闵廷扔了支烟给他,神情淡然,指指那个烟灰缸:"戒烟很有效果,你试试。" 说罢,他坐下来给妹妹削水果。 傅言洲在心里冷嗤,哪是好心让他戒烟,是在显摆烟灰缸。 他点开闵稀的对话框:【闵廷先炫耀他的烟灰缸,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我的烟灰缸比他的贵两百一?】 编辑好,刚要点击发送,他又想到岳父今天回来。 "没事。"闵稀靠在旁边,边吃水果边跟父亲闲聊。 闵疆源语气随和:"好。" 他拿了公筷,夹了一块焖肉给岳父:"爸,您尝尝。" "结婚前我和你哥就劝你,找个喜欢你对你好的人结婚,我们家不需要牺牲你的婚姻来联姻,你非不听。你妈妈太惯着你,你说想联姻,她就由着你。" 他甚至无原则道:"你可以随时墙头草,你歪哪边我都不会找你算账,账算在傅言洲头上。" 女儿考虑的那几秒钟在闵疆源看来就是犹豫了,看来过得一般。 冷静一瞬,他把几行字又删除。 闵疆源没接话。他是过来人,爱情跟相处多久没有关系。 闵稀不疑有他,在她看来,父母的感情一直不错,只是两人工作都太忙,聚少离多。 "结婚也两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跟傅言洲合得来吗?"闵疆源关心道。 傅言洲看一眼闵稀,最终还是夹了一块肉放她盘子里。 "这次咸不咸?"闵疆源询问女儿。 闵廷倒了三杯红酒,陪父亲喝一杯,闵稀没喝,津津有味吃着父亲做的云吞面。 闵稀点头:"好吃。" 一个多小时后晚饭才好。 她动作迅速,由推改为一把抓住傅言洲的胳膊,笑着对父亲说:"跟他开玩笑呢。不是赶他走。" 聊着就聊到母亲。 但这个话他又不能说,说了等于给她浇凉水。 闵疆源笑说:"这几天我天天做云吞面,翻车的我和你哥吃了。" 闵廷把剥好壳的虾放在妹妹面前的餐盘里,闵稀早**以为常,她小时候吃虾也都是哥哥给她剥壳。 她拿着水果去厨房找父亲。 他们想找不痛快就找吧,她也不可能时时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人边吃边聊,闵疆源放下酒杯,把鱼肉剔了鱼刺夹给女儿。 她基本每天都会给母亲打电话,长则半小时短则一两分钟。 闵稀:"......" 见外的话他没说。 "烟灰缸不错。"他夸的是闵稀挑选礼物的眼光。 "爸爸。" "爸爸,你怎么没去给妈妈惊喜?" 闵廷淡淡抬眸,说道:"嗯,稀稀买的。" "我现在跟傅言洲相处得还不错,时间久了就会有感情的。" 闵稀悠悠过去。 无法正常沟通。 闵稀想了想才回:"还行。" "傅言洲!" 傅言洲轻抿一口红酒,看着给闵稀挑鱼刺、剥虾壳的岳父和大舅子,就他最闲,但总不能三个人都给闵稀夹菜。 闵疆源笑了笑,说:"琐事比较多,没走开。" 傅言洲点上烟,只抽了两三口就把要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由放轻。 闵廷瞅瞅靠在远处吧台喝水的傅言洲,收回视线,对妹妹说:"单纯看他不顺眼,等他什么时候对你足够上心了,我对他可能会有改观。" 今天中午和母亲通话时说起父亲今天休息,母亲明显很惊讶,从母亲的表情便知道,父亲没去看母亲。 傅言洲失笑:"你怎么不问问闵廷到底怎么回事。" 厨房那边,闵疆源听到了客厅的吵吵声,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口站定,无奈又宠溺:"稀稀,干嘛呢?别闹。" 不止傅言洲,闵稀也愣了下:"爸爸,你在家啊?" 闵稀箭步冲过去,拉起他推着他往外走,"幼不幼稚!到院子里去!" "爸,我们没吵架,我和闵廷逗她的。"傅言洲只好这么解释。 这时闵稀换好衣服正好下楼,就听傅言洲问闵廷:"这个烟灰缸多少钱?" 闵稀压低声音质问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幼稚了!" 闵廷削好水果,喊妹妹过去吃。 父亲正围着围裙在洗菜池前洗菜,在外人面前,父亲不苟言笑,在她印象里,父亲对她一直都是温和又极有有耐心。 闵稀两手抵在他后腰用力推着他,"我回头再找他算账!" 闵稀给父亲宽心:"联姻没什么不好。"傅言洲正好是她喜欢多年的人,她联姻了,哥哥的婚姻就能相对自由点,一举两得。 让她消气:"我跟傅言洲都有分寸,不管怎么怼,都不会迁怒到你身上,你不用觉得夹在我们中间为难。" 闵疆源温和笑笑:"你们先聊,我给你们做云吞面。" 闵疆源转头,关了水龙头,"有油烟,到外面客厅去。" 他递条湿毛巾给她擦手,等她擦过,他接了毛巾,把水果给她。 烟灰缸过于漂亮,就不舍得用力捻烟。 需要磨合的地方还很多,但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傅言洲要过去搭把手,闵疆源挥挥手,不让他进厨房。 23、第二十三章(明晚我同学聚餐,你想不想...) 闵稀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傅言洲很少看到她这样的笑容,满足里又带着点撒娇。 今天岳父在家,她看上去比平时开心。 在他们自己小家里,她从没有过这种放松的神情,大多时候都是沉着脸,一副想找他茬的模样,与现在判若两人。 闵稀盘子里堆满了菜,让父亲和哥哥别再往她盘子里放,吃不完。 她并不是很爱吃肉,平常吃鱼和虾多,但还是先夹了那块肉放嘴里。 礼尚往来,她打算给傅言洲夹菜,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去拿旁边的公筷,却被闵廷先一步拿走,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睇闵廷一眼,闵廷若无其事,根本不看她。 在桌下,她轻轻踢一下哥哥,让他把公筷给她。 闵廷拿起公筷,却自己用,夹了菜放她盘子里。 爸爸还在旁边,她总不好在餐桌上跟闵廷抢东西。 兄妹俩的暗中较劲都被傅言洲看在眼里,他问闵稀:"要不要公筷?" 闵廷幽幽觑了傅言洲两眼,傅言洲淡淡抬眸,回他一记冷冽的眼神。 闵稀没想到他们吃顿饭都不安生,避免再有矛盾,她决定不给他们俩任何人夹菜,毕竟有先有后,无法做到同时夹。 傅言洲一直等闵稀给他夹菜,直到她放下公筷,也没给他夹。 闵疆源隐约觉察到儿子和女婿不对盘,他给他们两人又倒了半杯红酒:"你们互相喝一个。" 谁也不想先敬对方酒,更不想先开口找对方说话。 傅言洲和闵廷几乎同时出口回闵疆源: 闵疆源拿他们也没办法,他拿起酒杯,先碰碰傅言洲的酒杯,又跟儿子碰杯。 "我平时忙,辛苦你们照顾稀稀了。" 闵廷拆台:"爸,没人照顾稀稀,她现在出差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早饭也自己做。" 还好,这时闵稀的手机响了,有视频电话进来,把他们的针锋相对打岔过去。 "工作电话?"闵疆源问了句。 "不是。妈妈打来的。" 一小时前,她发消息给母亲,问母亲忙完没,累不累,母亲现在才回过来。 闵稀擦擦手,接通视频。 母亲出现在屏幕里,应该刚回下榻的酒店,身上依旧是工作时的装束,白色衬衫前挂的工作证还没拿下来。 任何时候母亲都是优雅知性,不过肩的短发时刻保持精致,令人赏心悦目。 含笑看着她时,眼神明亮柔和。 "在吃面?不是不爱吃面?" 母亲悦耳又温柔的声音从视频里传过来。 闵稀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碗:"爸爸做的云吞面,今天盐放的正好,终于不齁嗓子了。" 江芮笑笑:"是吗。" 闵稀在母亲面前从来都不吝啬言语夸奖父亲:"嗯,爸爸的厨艺最近突飞猛进,等你出差回来让爸爸给你做。" 江芮已经很久没看到丈夫了,女儿结婚有多久,她和丈夫就有多久没碰过面。 "妈妈,你什么时候吃晚饭?跟同事一起吗?" "嗯,边吃还得边讨论工作。" "那你跟爸爸聊几句。" 还不等江芮说话,就听丈夫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他是对女儿说的:"不用聊,让你妈妈快去吃饭。" 闵疆源话音还没落,女儿已经把手机塞他手里。 女婿还在,儿子也在旁边,闵疆源只好拿起手机,他跟妻子从来不视频聊天,有事就打电话,连发消息都极少。 他问了问妻子最近的工作和会议。 江芮看着屏幕里神情严肃的丈夫,他久居上位,跟她说话感觉像是领导在检查工作,根本就听不出夫妻间该有的关切。 聊了不到两分钟,闵疆源说不耽误她吃饭了,结束视频。 父亲把手机搁在她旁边,闵稀扭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父亲。 "怎么了?"闵疆源笑笑,波澜不惊问道。 "你平时也用这种口气跟妈妈聊工作?" "这不是你们都在旁边嘛。" 闵疆源生平头一次心虚。 因为对女儿撒了谎。 他跟妻子平时聊工作都是差不多的语气,女儿以为他和妻子感情甚笃,然而并不是。 闵稀松口气:"那就好,一会给妈妈解释一下,说你在我们面前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温柔。爸爸,我跟你说,你刚才和妈妈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我一个甲方对我说话的语气,居高临下。" "哪个甲方?" 闵疆源与闵廷异口同声问道,视线都定格在她身上。 傅言洲大概猜到是谁,盛时科技的盛见齐。 闵稀扯谎:"以前在国外的一个客户。" 没想到他们的关注点偏成这样。 "不说我。爸爸你别转移话题。" 闵疆源始终浅笑:"没转移话题。行,听你的,爸爸下次注意。"他纠正:"是下不为例。" 闵廷低头吃饭,一直沉默。 外人眼里,父母感情深厚又牢固,实则不然。他十几岁时撞见过一次父母在他们自己房间争吵。 父母以为他跟妹妹在外面玩,一时半会不会回家,房门没关严实,他们的争吵声清晰从屋里传出来。 如果不是亲耳所听,他都不敢相信一向温柔的母亲也会失态崩溃,大发脾气。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父亲并不爱母亲。 为了他和妹妹,他们一直营造夫妻和睦的假象。 所以妹妹想要联姻时,他极力反对,他不确定妹妹对傅言洲有几分喜欢,但肯定是有好感的。 他不希望妹妹像母亲那样,一辈子都过得不快乐。 但是妹妹根本不听劝。 事已至此,他只能加倍对妹妹好,傅言洲做不到的他尽量弥补,但他也知道,亲情上的好代替不了爱情上的好。 -- 从岳父家回去的路上,傅言洲不时侧脸看看身侧的闵稀,她从坐上车就开了平板在看资料,手里还有笔和工作薄,边看边在工作薄上画图。 他扫一眼她的工作薄,画的是发布会现场的示意图。 傅言洲打算让她睡个早觉:"下午学。" 祝攸然不去就行,她不想和祝攸然碰面。 闵稀缓和气氛:"隔行隔山,你也不懂我们怎么操作。" 闵稀在翻看资料,应了一声。 "闵稀哪天有空?" 闵稀有点受宠若惊,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她笑道:"你是在向我汇报工作? 颜一楠把剩余媒体名单投屏在大屏上,她以前不自觉就会一言堂,余程潭多次指出后,她改了些。 闵稀关电脑,拿手机上楼。 闵稀看着他说:"一天汇报两次我都不烦。" "周一把名单发给盛时科技,看他们那边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尽全力满足。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改口说:"练练也行,自己会倒车方便,你还又喜欢开你那辆越野车。" 余程潭看腕表,不知不觉已经一小时过去。 既然是他们夫妻间的决定,余程潭就不再多嘴。 闵稀又要求:"那以后经常汇报一下你都在忙些什么。" 又闲聊几句,她告辞。 他给闵稀倒杯水,自己也没再喝咖啡。 这周还得把发布会拟邀的媒体名单确定下来。 这种话,只有余程潭说,她才听得进去。 闵稀打开微信对话框:【在公司。】 傅言洲:【刚到。】 除了褚逸截她项目那次,他的确没有问过她的工作,就连她升为项目总监,他也是从白秘书口中得知。 余程潭很快回复:【在家还是公司?】 想到晚上在饭桌视频,关于岳父和岳母聊工作语气的事,他不确定自己在闵稀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 这么一比,他还不如岳父。 今天的会议气氛比上次冷清。 "明晚我同学聚餐,让带家属,你想不想去?" 他关心道:"跟颜一楠沟通得怎么样?" 【加班?】 他刚回复过去,褚逸的电话进来。 闵稀默了一瞬,如果有祝悠然的话,她就不去了。 "闵稀,放下对别人的成见,你自己才能走得更远,明白吗?" 傅言洲:"不认识。只有褚逸你可能听过。" 收起名单,他又叮嘱:"周末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傅言洲回楼上卧室,洗过澡又看了几封邮件闵稀才回来。 余程潭:【我也在,你上来当面讨论。】 顿了下又道:"算了,太晚了不喝咖啡。" "那我等你电话,如果明晚有空,我现在就订饭店。"他利落收线。 她都开口问了,颜一楠也不能不答。 "接下来几个月我经常飞江城,凌宇新材料在那边选址,一共三期。" 余程潭坐到桌前,桌上放着他刚打印出来的拟邀媒体名单。 周五下午,和媒介部开了第二次讨论会。 傅言洲想了想,决定顺着她的心意回答,颔首:"算是。" 傅言洲推门下车,"她还没回来,回来我问问。" 哪天有空她无法保证,工作随时有可能来,她和他不同,他是老板,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 颜一楠沉默寡言,媒介部的其他人就不敢太活络。 三个小时的会议,收获还可以。 散会后,闵稀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把媒体名单最终确定好发给余程潭。 褚逸向来行动派,上次说抽空聚餐,让他们夫妻俩都过去,这周就想安排上。 闵稀原本没打算学,费时又费力,但每周半天学倒车,能多一个和傅言洲相处和了解的机会,她又不想放弃。 总裁办办公区灯火通明,居悠悠和其他几个秘书都没下班。 边看边讨论,顺完一遍名单,对她跟颜一楠之间的配合还算满意。 "我知道。谢谢余总。" 他们不发表看法,她就主动问自己不懂的。 到了余程潭办公室,他在煮咖啡,问她来不来一杯。 闵稀站起来,只有在下班时间她才会跟余程潭聊点工作之外的话题。 "周末哪天有空学倒车你提前跟我说,或是联系白秘书。" 她低头接着琢磨怎么安排媒体座位,尤其是前面几排的位子,很有讲究。 闵稀道:"傅言洲说我倒车技术太差,要教我练练。" 闵稀停下手里的笔,转头看他:"你跟我聊过工作?" 他问道:"我跟你聊工作时,有没有居高临下,像领导对下属?" 闵稀刚进电梯,傅言洲的消息进来。 她答应下来:"行,跟你一起过去。" 余程潭放下茶杯,拿起名单看,他打印了两份,给闵稀一份。 这个话题一带过去。 余程潭觉得有意思,也不理解她有时的脑回路,笑说:"你有司机,再不然换辆能自动泊车的车,无人驾驶车也会慢慢成熟,你费那个劲干嘛。" 他一天打两次电话给她她都觉得少。 闵稀点头:"倒车,你没听错。" "没时间休息,我打算学倒车。" 一分钟前车才开进院子,他在车里还没下去。 傅言洲一时无言以对。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从书房出去。 她快速打字:【嗯,马上回去。你到家了?】 "挺好。" 傅言洲主动说起自己的行程。 闵稀面色如常,同样的场景在跟盛见齐开会时她经历过,甚至比现在的气氛更尴尬,那时她都能泰然处之,何况现在。 傅言洲笑笑,只当她随口一说,自然不会当真。 "可以。"傅言洲抵着下颌,姿态松弛,问道:"频率呢?多久汇报一次?" 她打听:"都有哪些人?我认识吗?" 余程潭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学倒车?" 闵稀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下午学倒车还是上午学,随你的时间。" 今天她发话,让他们发表各自的看法。 24、第二十四章(你喜欢傅言洲?...) 傅言洲回复褚逸,说闵稀明晚有空。间隔还不到三分钟,褚逸把聚餐的地址发过来。 【再多问一句,闵稀对什么感兴趣?明天我尽量朝她喜欢的话题靠拢。】褚逸紧跟着又发来一条。 之前差点把闵稀的项目截胡,他始终过意不去。 傅言洲:【她感兴趣的你聊不来。】 褚逸意会错了:【珠宝还是高定?我可以连夜补一补相关知识,反正以后我也用得到,等我有女朋友了,不就信手拈来?】 傅言洲见他执着:【她对公关感兴趣。】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他只好捏着鼻子说:【行,有数,今晚补补公关相关案例。】 即便他喜欢祝攸然这么多年,也没有干过这么不着边际的事。 傅言洲:【不必那么刻意,她很随和,聊什么都行。】 看着发出去的消息,尤其''随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跟随和从来就不沾边,但下意识就想要维护她,不惜口是心非。 闵稀正想着明晚的聚餐,问他:"你其他同学也带家属吗?" "有家属的就带,没有的带朋友。" 闵稀点点头,这样最好,不然就她一个外人,插不上话干坐在那里又尴尬。 放好水,今晚在浴缸加了茉莉花精油。 精油都是堂姐从国外带给她,一个很小众的牌子。 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她直接拿浴巾裹好,懒得再穿睡裙。 傅言洲正靠在床头看书,她掀被子上床,他放下书看过来。 今天周五,她又能枕他胳膊,在他怀里睡整夜。 两人之间隔着他身上的浴袍和她身上的浴巾。 傅言洲抽走那条浴巾,被子里,他怀里都是茉莉花的香味。 她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他问道。 闵稀和他对望:"明天你不能离开我视线,最好就一直跟我在一起,万一你同学感觉我不好说话,突然冷场,多尴尬。" 傅言洲:"褚逸不会让你冷场。" "明天他做东?" "嗯。饭局他安排的。" "那你最好也一直在我视线范围里,别让我看不到你。" "包间就那么大,你说我能去哪?" 闵稀:"洗手间,抽烟区,能去的地方多了。" "......傅言洲答应她:"明晚不抽烟。去哪都把你带着,这样行不行?" 闵稀就想要他这句话,她指尖捏住他浴袍带子,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他的带子给扯散。 傅言洲倾身压着她亲下来。 -- 窗外有婉转的鸟叫声,闵稀醒来。 很久没有哪个周六都能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傅言洲已经起床,他每天都比她起得早,她从来没体会过在他怀里醒来是什么感觉。 晚上还要聚餐,她挑了一条比较正式的高定长裙,换到一半又改主意,他那个同学圈子好像经常小聚,她穿这么隆重会显得格格不入,于是换了一条当季成衣系列的裙子。 傅言洲三个钟头前就起来了,已经吃过早饭在书房处理工作。 闵稀换好衣服来找他,"下午去哪练车?" 傅言洲答非所问:"你过来。" 闵稀不明所以,迈步过去,"什么事?" 走近才发现他衬衫没有掖进裤子里,最下面两个扣子也没扣。 "你自己看看你抓的。"傅言洲掀起衬衫衣摆,肌肉流畅的腹部被她指甲划了好几道。 闵稀偏头看窗外,当没看见。 昨晚纠缠时留下的。 "以后下手轻点。"傅言洲站起身,解了皮带重新把衬衫压平塞进去。 "去你常去又不好停车的停车场。"他回答她之前那个问题。 闵稀常去的地方没几个,除了公司就是几个商场,她不可能去公司地库练车,免得被加班的同事看到,于是挑了最常去的那家商场。 吃过午饭,闵稀出发去练车的地方。 今天由她开车,傅言洲坐在副驾。 闵稀看他手里拿着墨镜,她特意瞅了一眼车外,今天阴天,压根没太阳。 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她才恍然,他需要下来指挥她倒车,戴墨镜是防止别人认出他。 他人已经下车,她趴在车窗上瞅着他:"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倒车挺丢人?" 傅言洲刚好把墨镜架在鼻梁上,他表情如常:"这有什么丢人。" 闵稀:"那你还戴墨镜。" 傅言洲兀自笑了:"别小人之心。" 他事先讲清楚,倒车时不要着急,不会倒或是倒不好也不要生气发脾气。 闵稀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 傅言洲与她对视半晌,没弄明白她为何这么看她。 闵稀只好直白表明:"你亲我一下。" 傅言洲"......" 无奈凝视她几十秒,猜测她是不是突然不想学倒车,于是故意拿在公共场所亲吻刁难他。 闵稀只想他哄哄她,无论他亲不亲,她都会认真学。 傅言洲最终走过去,手撑在车门上,头低下来时,强大迫人的气势也随之压下来,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吻,欲要起身,闵稀说:"再亲一下。" 傅言洲只好满足她,亲了第二下,唇刚分开,他又覆上去吻她。 多亲了一次。 "这回行了吧?" 闵稀满意点头,回身坐好。 傅言洲站到一旁,周围空车位不多,都是不怎么好进出的车位,他对闵稀道:"随便挑一个倒进去。" 闵稀:"我先开进去,然后再倒出来。" 傅言洲不许:"听我的,倒进去,养成一个好的停车习惯。" 闵稀不是不会倒车,只是技术不咋地,又嫌倒进停车位麻烦,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空车位两边都停了车,前面那块地方又不宽敞,闵稀倒了数把,耐心快要耗尽,还没倒进去。 傅言洲适时指挥她怎么打方向。 她选的这个停车位前面是条通道,不时有车辆经过,她就得停下来让其他车先过。 十几分钟过去,还没停好车。 又有一辆跑车过来。 车速越来越慢。 跑车司机是祝攸然,她一眼就认出戴着墨镜的傅言洲。 没想到他也来逛商场。 婚礼那天早上,他打电话给她,抱歉道,说在上海的洽谈还没结束,赶不回去,以后有机会请她和她老公吃饭。 那天他让白秘书代他出席婚宴,出给她的礼金与给其他已经结婚的同学一样多,七位数。 她开车窗,准备跟他打招呼,玻璃刚滑下一道缝,就听傅言洲说:"不生气,顶多再倒三把就能进去。" 有个女声回怼他:"你刚才也这么说!你的三把跟我的三把不一样。" 祝攸然这才注意到斜在一旁的越野车,前挡玻璃反光,她没看清楚车里的人,只从车窗看到一头柔美的长发。 应该是他老婆,他在哄着他老婆倒车。 能让他如此耐心又纡尊降贵的大概只有他联姻的老婆。 她没打招呼,迅速又把车窗升上去,脚下稍微带油门,跑车开过去。 等跑车过去,闵稀接着倒。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将车倒进去。 她趴在方向盘上,比长跑五千米还累。 一个下午,来来回回地开出去,倒进来。 换了三四个不同角度的停车位练习。 傅言洲看得出来,她已经很丧气,但还是一遍遍耐着性子练。 他让她停车,拉开驾驶室的门:"今天就练到这,回去了。你下来,我开。" 两人换了位子。 闵稀陷在副驾驶座椅里,手心是潮的,她抽湿纸巾漫不经心擦手。 傅言洲没急着开走,偏头看她:"以后不用练那么久。" 何必逼她做自己不高兴的事,还一做就是一个下午。 闵稀不同意:"那不行。" 如果不练了,他工作又忙,她就没其他合适借口让他每周都陪她半天。 她给出理由:"我每周半天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傅言洲扯了安全带系上,无所谓道:"半天时间怎么都好打发。" 闵稀顺着他的话:"你陪我打发?" 傅言洲沉默片晌,颔首:"可以。" 他发动车子。 汽车驶出商场地下停车场,开往褚逸订的饭店。 褚逸:"我怎么可能暗恋。明恋,班里人都知道,连严贺禹都知道。" 傅言洲不勉强她:"无聊了过去找我。" 他忽而笑出来,觉得自己好笑又可怜:"我现在还在自欺欺人,觉得傅言洲不喜欢祝攸然,这样我就不亏欠他,你也不用难受。" 褚逸舌尖抵着牙关,心情十分复杂,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傅言洲为了顾及他的心情,从没表现出来对祝攸然的感情,至少在他面前没表露过。在友情和爱情之间,傅言洲选择了前者。 路上堵车,六点半才到。 闵稀勉强维持着笑意:"之前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暗恋,从高中忍到研究生都不表白。" 褚逸笑笑,大方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为了让她心安,褚逸再次表明:"我这个人做事你放心,不会口无遮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而傅言洲对祝攸然也不错。 闵稀懂褚逸什么意思:"没误会。你让傅言洲帮你打听过祝攸然?" 褚逸惊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你跟我不一样,真相到底怎样,不影响我生活。如果你实在太难受,难受到严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了,"褚逸停顿许久才说:"那时你可以问问傅言洲本人。"问问他到底喜不喜欢祝攸然。 只有问过傅言洲,从傅言洲本人嘴里听到答案,他和闵稀才能从此不再自欺欺人,但也许是心死。 褚逸很肯定:"没。谁敢找他帮这种忙。祝攸然婚礼时我找他帮我带句祝福,他都有字数限制。" "不是。嘉辰公关。" 两人各怀心思,还得佯装镇定。 傅言洲也喜欢祝攸然? ...... "谢谢。"闵稀接过来,紧握在手里。 又觉哪里不对,他后知后觉:"你就凭他打听祝攸然,判定他喜欢祝攸然?" 他笑笑,故作不认识:"你好,褚逸。" 沉默了大半分钟。 他笑:"不然傅言洲也不会把我当朋友这么多年。" 闵稀没有心思看牌,她小声说:"我就不过去了,我在牌桌上你们开玩笑都不方便。我和褚逸他们聊聊,你不是说他不会让我冷场吗?" 窥探到不该窥探的秘密,太过激动,他被嘴里的茶水呛到,水从鼻腔里窜出来,那一瞬,脑仁被呛得生疼。 那天可不就是祝攸然的婚礼。 但也没否认。 他试探着问:"你喜欢傅言洲?"只有这一个可能。 褚逸在心里叹口气。 以傅言洲的性格,喜欢却一直没表白,是因为他? 包间里,褚逸他们都到了,有女士还有一个小朋友,没人抽烟,这是第一次他们聚餐包间里没烟味。 褚逸倒了一杯水给闵稀。 闵稀没隐瞒:"他高中时的女同学。" 她忽然抬头看他。 他想,这可能也是闵稀为何不直接问傅言洲的原因。问了后,不一定得到真实答案,还会导致夫妻关系微妙,一旦有裂痕难以修复。 他们不是有意提卓然公关,等回过味来已经太晚,说到卓然公关自然就不可避免想到祝攸然。 "那天你说傅言洲去参加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了,是什么时候的女同学?初中还是本科时的?"千万别是高中时的。 褚逸仰头,把半杯水一气喝光,"你婚前就知道傅言洲有喜欢的人,还是决定跟他结婚,你哥对你那么好,不可能委屈你为了利益联姻。" 不是不想去,是最后不得已做了取舍。 闵稀酸涩笑笑:"谢谢,那就借你吉言。" 牌桌那边谈笑风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还是特意把声音压了又压。 其他人纷纷起来跟傅言洲打招呼。 "知道。他当时还说,就算我把项目截给祝攸然,他会再拿回来给你。 褚逸宽慰她:"你比我幸运,不管怎样,你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了。" 他们夫妻问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祝攸然,而是傅言洲现在对她还没感情。 如果开口问了,同学十几年的感情从此就会有疙瘩,有微妙的嫌隙,便会越走越远。 褚逸平复杂乱的心情:"你是不是误会傅言洲了?" 后悔过吗? 他当时还奇怪,凭他的关系,怎么找个人这么难,连对方的一点信息都打听不到。 先爱的那个人,底气上就输了。 如果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到底有多喜欢。 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喜欢自己的滋味,他尝了十多年,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熬。 闵稀脑海里钻出一个念头,褚逸喜欢的人是祝攸然? 褚逸最后那抹希望破灭,严贺禹证实过,那不会有错。读研究生时,严贺禹经常跟傅言洲还有祝攸然他们聚餐,最了解内情。 还警告我不许动你经手的项目。" 褚逸缓缓点了点头,她和祝攸然是同行,同行之间更了解对方。 褚逸头脑"嗡"地一声,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他从高一就和傅言洲一个班,高中时的女同学,那天结婚的只有祝攸然一个。 褚逸抹一把被呛出来的眼泪,拿起湿毛巾擦擦,起身过去打招呼。 "我们班长老婆是哪行的?"有人闲聊问起来。 现在知道原因了。 "我差点截胡你项目。" 闵稀安慰道:"没什么丢人的。我有时也会自欺欺人。" 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间里,她也被偏爱过。 他好奇:"他找谁打听过?" 傅言洲也喜欢祝攸然? 说话那个人歉意地拿水杯敬褚逸:"对不住。" 褚逸看到傅言洲旁边的人,不由瞪大眼睛,他没看错,就是在上海酒吧遇到的失意美女。 闵稀点头应着,示意他牌局那边在等他。 闵稀又问:"你是暗恋祝攸然还是?" 即使都是过去的事,她还是会难受。 闵稀一头雾水。 闵稀安静半晌,说:"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我哥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闵稀也想问个明白:"你那晚说你喜欢的人结婚了,也是祝攸然?" 有人喊傅言洲去打牌,傅言洲转头看闵稀,昨晚答应过她,去哪都带着她,他把自己给她,让她拿着:"过去帮我看牌。" 难过与欣慰交织。 况且闵稀骨子里又那么骄傲,在傅言洲对她没什么感情时,她肯定不想让傅言洲知道她的卑微暗恋。 "我和他吵架才没去。" "谢谢挂念。" 趁着傅言洲他们打牌,褚逸以咨询请教公关为由,跟闵稀聊起来。 直接勾起褚逸的伤心事。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关心一下老同学的近况,也算正常。" 褚逸懂她的眼神,"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闵稀说:"我。" 褚逸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告诉她,特意解释:"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跟傅言洲的关系。" 褚逸今晚也没心情打牌,有太多疑问急于弄明白。 闵稀:"也许正常。不过后来我向严贺禹求证过,严贺禹说除了傅言洲,你们班还有好几个男生都喜欢祝攸然。" 这些细节,他之前居然一点都没上心。 这份心意太重,他都不知道要拿什么还给傅言洲。 他不敢相信,确切说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就这样放弃了向祝攸然表白,遗憾吗? 褚逸用水杯碰她的杯子,"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祝你有一天得偿所愿。" "别见外。我是希望跟我同病相怜的人能过得开心一点。" 褚逸点头,依旧不知道说点什么。 反正他不敢问。 "久仰,傅言洲经常提起你。"闵稀主动伸手,轻轻一握。 闵稀沉默。 他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把截胡项目的事据实相告,不希望闵稀太难受,觉得自己在傅言洲心里没一点分量。 褚逸又道:"在酒吧喝酒的第二天,我去找过你。" 闵稀没吱声。 只有褚逸知道,当初差点截了闵稀的项目,他说:"公关。" 打过招呼落座。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傅言洲没去参加婚礼。" "卓然公关?" 以前粗枝大叶,没发现祝攸然对傅言洲是不同的,祝攸然只会主动向傅言洲一个人请教题目,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事,她也会征求傅言洲的意见。 褚逸也喝水掩饰低落的心情,他将高中那几年能记起的事都仔细捋了一遍。 说她比他惨,说她老公那天去参加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去了。 原来是闵疆源的女儿,他怎么可能打听到。 怎么可能。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因为跟自己的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闵稀消化须臾:"他知道你截项目是要送给祝攸然吗?" 顿了下,又说:"还患得患失。" 很明显,闵稀也认出他,震惊从她眼里闪过。 这时包间的门推开,服务员引领着傅言洲和闵稀进来。 读研时,傅言洲和祝攸然申请了同一所大学。 25、第二十五章(她身体往后一靠,倚在他怀...) 聚餐九点钟就结束了,褚逸考虑到闵稀心情不怎么样,没再安排其他娱乐活动。刚好有同学带了两岁多的孩子过来聚餐,夫妻俩都是他们同学,是班里唯一成的一对。孩子在妈妈怀里已经睡着,提前散场的理由变得更充分。 一顿饭吃下来,彼此都变熟络,褚逸主动加闵稀的联系方式。 "哪天遇到想不通的事,打电话给我,我给你开导开导。"在自我宽慰这方面,他经验堪称丰富。 但她习惯一个人消化感情上的不顺,从不求助别人。 傅言洲同其他同学道过别,款步过来。 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他淡淡道:"聊一晚上还没聊完?去我家接着聊?" 傅言洲这种任何时候都不动声色、波澜不惊的人,怎么可能把吃醋写在脸上,是他自己小人之心了,也许见他和闵稀能聊得来,诚心诚意邀请他去家里做客,毕竟他只对祝攸然情有独钟,这是人尽皆知的。 褚逸笑说:"今天太晚,改天一定去。" 他本来话就不多,褚逸**以为常,不过他跟闵稀聊了一晚是事实,该有的分寸感得有,他向傅言洲解释为何聊了那么久:"今晚从闵稀那里了解了不少品牌传播的知识,受益匪浅,我正琢磨要不要把公关业务外包出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闵稀接话:"你那个行业的业务,我们公司不擅长,需要的话给你推荐几家合适的公关公司。" 他们说的挺像回事,傅言洲便也信了。 傅言洲今晚喝了酒,闵稀也喝了半杯,司机接他们,车已经开过来。 褚逸体贴为他们拉开车门,"以后常聚。" 汽车驶离,傅言洲才问闵稀:"怎么吃那么少?"满桌美味,她只吃了几块鱼肉,吃了一点汤。 傅言洲丝毫不同情:"谁让你不坐我边上。" "她们都打乱了坐,说不认识的人坐一起多熟悉熟悉,我总不能搞特殊。"她左边是褚逸,右边坐的是带着孩子的数学课代表。 鱼没吃几口,不过聊得还不错。 闵稀岔开话题:"你们数学课代表家的女儿特好玩,两岁多的小孩,说话跟小大人一样。"小姑娘今晚一直黏着她,让她抱抱。 傅言洲莫名想到公司副总裁最近戒烟备孕,他问闵稀:"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 闵稀怔了下,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两人还没感情,谈孩子太早。 她认真道:"再等两年,不着急。" 傅言洲也不是很着急,至于什么时候要孩子,尊重她的决定。 回家的后半段路程,傅言洲用手机处理工作,闵稀靠在车窗上看外面夜景,今晚悲喜交加,不知道该难受还是该高兴。 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怎么拽都拽不回来。 直到汽车停在别墅院子里,闵稀回神。 傅言洲刚才一直没打断她思绪,"在想什么?" 闵稀总能应对如流:"在想盛时发布会媒体座位怎么安排。" "今天休息就尽量别想工作。"傅言洲推门下去。 到了二楼,闵稀先去了自己的书房,她和傅言洲有各自的书房,晚上加班时互不打扰。 她打开电脑坐下来,努力调节不该有的多余情绪。 她找事做来转移注意力,给母亲发消息: 【妈妈,当初你和爸爸,谁追的谁? 】不能让母亲看出异常,她还又加了一个偷笑的表情符号。 江芮语音回复女儿,说话前先调整呼吸,话里带笑:"不告诉你,你问你爸。" 闵稀笑说:【那肯定是爸爸追你了。】 打电话跟母亲聊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愉悦又温柔,特别治愈。 "妈妈,怎么才能经营好这种联姻的婚姻?就像你跟爸爸一样,从不吵架,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江芮无法回答女儿这个问题,女儿看到的只是表象:"我还在忙,等哪天妈妈休息了,当面跟你聊。" 得知母亲还在加班,她叮嘱母亲别累着,不舍挂上电话。 闵稀喝杯水,静下心来打算看资料。 "稀稀,还不洗澡睡觉?"边说着,傅言洲抬步走去她书房门口,闵稀连抽几张抽纸裹住左手食指。 傅言洲蹙眉:"怎么了?" "没事。"闵稀下巴对着桌上的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努努,"没注意,被纸割破了。" 傅言洲走进来,"割得深不深?" "不知道。" 伤口现在还没感觉,一直往外流血但不疼。 纸巾被血浸透,她扔垃圾桶里,又换了几张纸。 傅言洲放下手机,手递过去:"给我看看。" 她又说一遍:"没事。消消毒就行了。" 这点小伤口,她自己都不当回事,傅言洲也就没放心上。 "还要加班?"他问。 闵稀想了想:"算了,不加了,马上睡。" 傅言洲''嗯''一声,转身回卧室。 等止住了血,闵稀简单消毒,找个创口贴贴手上,这会儿才隐隐感觉伤口有点疼。 傅言洲正在洗澡,她在外面盥洗池前单手卸妆,好不容易把妆卸了,可是单手洗头发很不方便。 里面的花洒关了,水流声忽止。 没几分钟,傅言洲穿着浴袍出来,短碎的黑发还往下滴水,他又换了一条干毛巾继续擦,。 看她在刷牙,从镜中看着她:"不洗澡?" 闵稀漱过口才说话:"我泡澡。" 傅言洲颔首表示知道,站在她旁边慢条斯理擦头发。 "闵稀?" "换洗发水也没用。"她风轻云淡继续说道:"所有品牌去油的洗发水都试过,一开始还有点效果,时间一长感觉都差不多。因为天天洗头发,我发型师建议我用护发系列。" "那是因为你不清醒。" 他往前半步,闵稀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俯身,唇压在她的唇上:"先说好了,洗的不合你心意也不准生闷气,不准找茬。" 傅言洲的视线落在她瓷白笔直的腿上几秒,目光收回,示意她躺下。 傅言洲眼神幽深,沉默一瞬才说:"我洗的头发不符合你要求。" 差点露馅。 "上次不是洗的挺好?" "谁想天天洗头发。"她表演得很逼真,"但没办法。你不懂油性发质的烦恼,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无奈一笑,解释道:"不是故意的。" 给她吹干头发,严贺禹打电话找他。 他抽出花洒打开,把她头发打湿,忘了给她挡耳朵,水直直喷到她耳廓,灌到她耳朵里。 "没生气。"闵稀伸手摸过置物架上的棉签盒,拿了几根棉签蘸耳朵里的水,问他:"你上次给洗头发,也是这样?" 聊完,他问严贺禹有没有涉足日化用品领域。 他说:"下次给你准备耳塞。" "来了。" 傅言洲仔细看她头发,不像油性发质。 闵稀侧身,对着耳朵轻拍,水流出来。 他站在她身后,她身体往后一靠,倚在他怀里。 傅言洲没应。 他去拧了一条热毛巾来,叠起来放在她眼睛上热敷。 闵稀:"......" 傅言洲当真,看看她的洗发水,是保湿养发护发系列,建议她:"换洗发水试试。" 身高差了一个头,他不弯腰的话她亲不到他。 挂了电话,傅言洲也没立刻问舅舅。 傅言洲把她一头长发撩到脑后,她头发柔软清爽,昨晚洗的,一天过去发丝里还有很淡的洗发水清香味。 她想继续深吻时,他站直。 傅言洲擦头发的手顿住,和她对视一息,"让我帮你洗?" "......" 闵稀以为他不想洗,但今晚想在清醒的时候感受一下他是怎么给她洗头发,于是找个借口:"我其实是油性发质,一天不洗第二天早上我自己受不了。" 严贺禹:"还真没有投资过日化。" 还好眼睛被热毛巾盖住,他看不到她心虚的眼神。 可能是刚洗了一天,暂时还看不出油性。 闵稀顺势环住他的腰,保证:"不会生气的。" 她又刻意补充一句:"我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我的头发,羡慕两三天洗一次头发的人。" 以防万一,他先把矛盾解决在前面。 "你干嘛!"闵稀一手扯下敷眼的毛巾,条件反射般就要坐起来,被傅言洲一把按住肩头,"不能坐,侧着躺。" 不禁好奇道:"怎么问这个?" 傅言洲没说是因为闵稀,"随便问问。" 闵稀笑笑:"没事,我不介意。" 他从来没用那么温和的声音哄过她。 "不用。"闵稀躺好,手指按住耳朵。 闵稀躺好,傅言洲弯下腰来,他身上清凉的气息融入她呼吸里。 期间水和洗发水泡沫弄得她满手,满额头,闵稀觉得自己是找罪受,可他几次哄她时,她又特别受用。 傅言洲没接话,若有所思,想着怎么改善她的发质。 她倒着看他,一瞬不瞬。 傅言洲垂眸看前身的人,她这样靠着他,他不方便吹头发,想示意她坐好,话到嘴边又悉数咽下,一直让她倚在他身上。 闵稀忽然转头看他,晃晃食指:"我今晚没法洗头发。" 他只是顺口一说,没其他意思。 "你这种发质,一天不洗也看不出来。" 浴巾不够宽,只盖到腿根。 浴室里有电动洗头床,不过平时基本不用。他找出说明书,研究了一下怎么用。 在上海喝醉酒那天,他就帮她卸了妆还洗了头发。 上海家里没有,他想着什么时候买一台,以备不时之需。 傅言洲拿起手机去书房接听,江城项目的税收优惠谈到他们凌宇的预期,马上签合同,严贺禹电话和他对接一些细节。 闵稀坐起来,傅言洲给她吹头发。 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把头发洗好。 闵稀换下白天的长裙,裹着浴巾进来。 她把浴巾掖好在胸口处卷了几道,浴巾牢牢贴在身上。 严贺禹想起许向邑:"许董以前投资过,但现在还持不持股,我不是很清楚,你问问。" 傅言洲被她看得不自在:"眼眯上。" 傅言洲拍拍她的背,让她松手。 傅言洲不跟她讲道理,讲不过她,硬讲的话她还会翻脸。 答案不言而喻。 傅言洲预感今晚又要闹不愉快,她要是亲眼看见他是怎么给她洗头发,又是怎么冲头发的,当场发飙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改天去舅舅家当面再聊。 闵稀:"你不看我就行了。" 闵稀干涩的眼睛舒服起来,就不再执意要看他,安安静静躺着热敷。 傅言洲:"不是说好了不生气?" 闵稀就是这个打算:"你不是有经验?应该不难。" 26、第二十六章(不让她受委屈(二更)...) 距离上次聚餐已经过去两个月,褚逸最近还想再组织一次同学小聚,先问闵稀有没有时间。闵稀抱歉道:【最近都没空,忙盛时的发布会。】 盛时科技的新品发布会日期最终确定在十一月六号,闵稀订了十一月一号的机票去上海。 出发前一天晚上,母亲打电话给她,约她出去吃饭。 母亲这几天休息,终于有时间见面。 九月底的时候母亲也休了一周,不巧的是她当时不在北京,出差去了上海,确定盛时科技发布会的邀请名单,以及发布会场地。 今天吃饭只有她和母亲,她没叫上傅言洲,母亲也没喊哥哥一起,难得母女俩聊聊天谈谈心。 下班后,闵稀打电话给母亲:"妈妈,我去接你?" 任何时候母亲跟她说话都是绵言细语。 母亲选了一家比较小众的西餐厅,环境高雅静谧,唯一的缺点是停车难。 能在这么狭窄拥堵的地方将车开进停车位,对车技要求颇高。 闵稀拐进餐厅门前的那条窄路,母亲正在餐厅门外等她。最近降温,天凉了,母亲穿一件中长款驼色风衣,配一条素雅的丝巾。 看见她的车车牌照,母亲笑着朝她挥挥手。 闵稀开车窗,"妈妈,你怎么下来了?" 江芮往车边迈过来:"这边不好停车,妈妈给你停。" 她倒车技术差,不是闵廷一个人的原因。 闵稀让母亲站台阶上,"我自己能倒进去。" 江芮目测车位的宽度,不免担心:"你直接开进去都悬,确定要倒进去?" 闵稀笑:"给你秀一下我的倒车技术。" 连着两个多月,傅言洲每周都会陪她练,虽然不再是半天半天练,每次只练个把钟头,但坚持下来,车技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女儿倒车时,江芮尽量不说话,怕影响女儿注意力,倒车的几分钟里,她的心一直提着。 江芮笑着呼口气,女儿小时候学走路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好奇的不是女儿的车技有进步,而是女儿有了足够的耐心去倒车,"最近练车了?不是很忙吗?" "挤时间练的,每次练车都是傅言洲陪我。" 闵稀下来,锁上车挽着母亲进餐厅。 女儿对傅言洲的心思,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看破不说破,因为她也年轻过,也像女儿那样满心满眼喜欢过一个人。 那时她也主动跟父母提出,愿意去相亲。最终如愿嫁给了闵疆源,但闵疆源对她没有半分爱情。 所以前段时间,女儿问她,她跟丈夫是谁主动追的谁,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女儿提出愿意与傅言洲联姻时,她犹豫过挣扎过,最终还是同意了,当时丈夫和儿子都不同意。 她明白丈夫的顾虑,他觉得自己最了解男人,没感情的婚姻过得没意思。 只有她无条件支持女儿,她不能因为自己婚姻失败,和闵疆源培养了三十年都没培养出感情,就以自己为例断定女儿不会幸福。 今天之前,她不忙时就会忧心,害怕女儿走上自己的老路,担心自己的纵容害了女儿。 还好,女儿不是她,傅言洲也不是闵疆源。 到了餐位上,闵稀把外套脱下放在对面沙发上,和母亲并排坐。 江芮拿餐单点菜,闵稀凑过来一起看,下巴靠在她肩头,女儿从小就喜欢这样撒娇,她**以为常。 女儿独立做的第一个项目,江芮遗憾道:"可惜妈妈那天有会,没法去捧场。" 闵稀说:"有直播,晚上你忙完了回看,一样都是支持我。"她又道:"那天爸爸也没空看直播,说晚上看录屏。" 江芮只笑笑,没接话。 一整晚和母亲边吃边聊,从餐厅出来已经十点半。 到了楼下,闵稀抱抱母亲。 女儿黏着自己,江芮笑说:"妈妈明天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了。" 闵稀正抱着母亲依依不舍时,后面有人喊她:"稀稀。" 她猛地回头,是父亲。 司机给他开门,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座驾下来。 "爸爸!" 闵稀调皮道:"哟,来接谁呀?" 闵疆源看一眼妻子,笑着对女儿说:"反正不是接你。" 江芮想了想,上次见到他还是两个半月之前,匆匆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闵疆源走到妻子旁边,看着的是女儿:"傅言洲来不来接你?" "**我今晚和妈妈吃饭,没告诉他。" 闵稀跟父母挥手:"我回去了。" 父母一直异地,好不容易见一面,她不能浪费他们时间。 江芮很自然地挽着丈夫的手臂,与女儿挥手,看着女儿上车,越野车的尾灯慢慢远去,直到拐弯不见,她立刻松开丈夫的手,表情寡淡。 闵疆源看看妻子,欲言又止。 -- 回去路上,闵稀接到居悠悠的电话。 居悠悠问她明天上午去不去公司,还是直接从家里去机场。 "是不是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你,跟你一起去机场。余总说了,接下来一星期我抽调给你当临时秘书,协助你处理发布会相关事宜,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 "你给我当秘书,那余总那边怎么办?" "总裁办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秘书。再说,少了谁嘉辰公关都照转。" 吕臻明白了,他是要主动公开和闵稀的关系。 闵稀满足了,但嘴上却说:"还是有一点吃亏。" 她收拾好行李,傅言洲已经洗过澡出来。 傅言洲书房的灯还亮着,放桌上的手机振动,吕臻回消息过来:【傅总,实在不好意思,刚开完会看到你的未接来电。什么指示?】 闵稀考虑几秒,万一落枕,影响她接下来几天的工作,保险起见还是不冒这个风险。 能在外人眼里成为他的好朋友,而不是利益合作伙伴,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嗯。" 吕臻笑:"那我又沾光了。" 吕臻:"去。" 刚结婚的前两个月,分开两周都不会觉得很长。现在还不到一周的出差时间,竟感觉有点难熬。 这事处理好了,傅言洲会记她一个人情,以后如果她遇到难处,他也会尽心尽力帮忙。 闵稀明白:"好,我知道。" 其实澄清很简单,只要让嘉辰的人感觉到她和闵稀不是情敌,之前的谣言就不攻自破。 身边所有人都关心她这个项目,主动问发布会在哪天,只有他漠不关心,即使现在知道发布会在哪天,也没多关心几句。 吕臻苦笑:"我解释过,但没人信。" 傅言洲又主动把她抱怀里,多抱她一会。 吕臻这行特殊,需要应对各种突发事件,而且新闻也不会专门挑选白天的时间才发生,所以晚上开会到半夜再正常不过。 闵稀正在衣帽间收拾行李箱,上海家里没有秋冬的衣服,她多带了几件过去。 傅言洲道:"嗯,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位置,到时你坐我前排。周围是嘉辰媒介部的员工,我们说什么话,她们都能听到。至于到时怎么澄清,你自由发挥。" 吕臻问:"按照闵稀说的来,我们是好朋友?" 母亲曾不止一遍叮嘱她,既然和傅言洲没缘分,就看开一点,别把自己的人脉关系搞得越来越窄。 他不希望有天闵稀因为这件事受委屈,有口难辩。 闵稀:"盛时科技发布会的直播,你有兴趣可以看看,六号上午十点。" "提前到六号。" "上午十点。" 傅言洲还是没那么习惯她压在他身上睡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每周二和每周五她要在他怀里睡一整夜。 她回电话给闵廷:"喂,哥,这么晚还没睡?" 傅言洲吻她:"明天送你去机场,这样不吃亏了吧?" 吕臻现在就开始琢磨,发布会那天要跟傅言洲聊点什么,才能既让人觉得她和傅言洲是多年好友,又能让听出她跟闵稀关系也不错。 他躺下,把胳膊给她。 闵廷:"我不看直播,那天去现场,给我留个位子,不用声张。"他是给妹妹捧场,不是捧盛时科技的场。 今天是周五,又能枕着他胳膊睡,闵稀泡过澡吹干头发上床。 "没问题。" 刚才他听到院子里有汽车进来,关了书房的灯回卧室。 "不打扰了。"傅言洲挂电话。 她关灯,说:"算了,不枕了,明早还要赶飞机,怕落枕。今天就吃亏一次。" "快了。"闵廷问:"发布会改到了哪天?" "几点?" 傅言洲回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六号盛时科技的发布会,你过不过去?" 路上没那么堵了,闵稀到家只用了半小时。 "也没叫我哥,就我和我妈两人。" 她也暗自羡慕闵稀,他总能把问题处理在前面,且维护闵稀的所有面子。 他问得这么详细,闵稀以为他那天有空看发布会直播,告诉他在哪个平台看。 闵稀回她:"明天不去公司,到时我接你直接去机场。" 傅言洲:"那天我也去发布会,座位在她们员工区,以闵稀家属名义坐过去。" 她让傅言洲放心:"一定把这事给你办好。" 如果被盛见齐知道他过去,又要各种没必要的寒暄。 "嘉辰内部不知道闵稀和我的关系,她们传我是你的后台,分手后还一直有联系。" 老板也会捧场发布会,不过要到发布会那天才出现,她就没多嘴,到时给闵稀一个惊喜。 这几个月里,她大大小小落枕加起来不下五次。 "妈回来了?怎么没叫我?" "没。"闵稀现在才说:"和我妈吃饭吃到现在。" "你就在外面那条大路口等我。"她又告诉闵稀大路口的标志性建筑。 听到闵廷也没去,傅言洲点点头,到柜子里拿了睡衣去浴室。 可他又懂什么。 闵稀目送他背影走出去,这次出差又要在上海待五六天。 "不用,我记得。" "我马上把我家地址发给你。" "加班到现在?"傅言洲站在衣帽间门口问。 吕臻猜不到傅言洲找她何事,不敢耽搁,时间太晚不方便打电话,她只能发消息解释清楚。 "那我坐哪?和你坐一起?" 手机有消息进来,闵廷问她:【盛时的发布会改时间了?】 在傅言洲看来,她是没事找罪受。 事关闵廷,傅言洲总会格外留意几分,他抬眸:"什么直播?" 就因为闵稀说了一句她和他是朋友,他就会在外人面前继续维持他们朋友的这层关系,不让闵稀说过的任何一句落空。 她刚入职嘉辰时,有天加班很晚,闵稀送过她一次,她家住在老小区,里面路况复杂,七拐八拐才能到,对那片不熟悉的人,都得靠导航。 她大方道:"听说盛时的这个案子是闵稀负责的,连发布会现场也是她策划。" "我怎么配合澄清?"吕臻问。 傅言洲不追究也不关心过去的无聊传言,"闵稀向她同事解释,我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想借这次发布会,请你配合一下,澄清我们并没有交往过。" 凌宇集团的第一期专题报道已结束,母亲也专访过傅言洲。专访之后,母亲对傅言洲评价颇高,说没想到他那么低调谦逊。 他只微微颔首,其他没问。 27、第二十七章(傅言洲澄清和吕臻是前任的...) 早上起床时,闵稀觉察到傅言洲脸色寡淡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多想,毕竟是他主动提出送她去机场。出发前,她告诉他,昨天说好去接居悠悠。 傅言洲上车后就靠在椅背里,手指抵住额角,闭目养神。 今天他穿的是黑色衬衫,更显得清冷。 半晌,他开口:"居悠悠?现在是你助理?" 闵稀把居悠悠家的地址告诉司机,才回他:"不是,还是余程潭秘书,发布会琐事多,她过去帮忙。" 傅言洲太困,话也不想说,''嗯''一声表示知道。 上次这么困还是褚逸约盛见齐打高尔夫那天,他夜里没睡好,在去俱乐部的路上睡了两个钟头。 如果不是太困,坐着睡根本睡不着。 昨晚抱着闵稀哄她,她睡着后他也睡着,睡着前还时刻提醒自己要把她放下来,困意上来就忘了。 但因为心里一直惦记要把她放下来这件事,即使睡着也睡得不深,睡得并不踏实。 凌晨三点半左右,他猛然惊醒,闵稀还在他怀里,梗着脖子靠在他肩窝,那个睡姿实在难受,他担心她落枕,放她在枕头上后,不时给她转转头。 "在公司除了余程潭,我跟居悠悠关系最好。" 闵稀见他没表情,也没兴致跟她说话,上车就阖上眼,她不免多想:"是不是感觉很无聊?" 昨晚给她胳膊枕,抱着哄她,都是他自己愿意的,现在如果告诉她,是因为她才没睡好,像在责怪她。 他解释:"夜里做了噩梦,没睡好。" 闵稀选择相信,一句玩笑话带过:"那可能是因为昨晚我没睡你怀里,你不习惯才做噩梦。" 闵稀心里十分想让他送机,但还是决定:"你下次再送我,今天我自己去机场,你到公司补一觉。" "不用。" 傅言洲睁眼,牵过她的手,轻轻攥住,继而又阖上眼继续养神。 他道:"眯半个钟头就行了。" 掌心相贴,她的手有点凉,他的干燥温暖。 闵稀的目光从他凌厉冷硬的下颌挪到他修长有力的指节上,除了晚上在床上,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牵她的手。 感觉还没握多久,汽车停在居悠悠家附近的那个路口。 闵稀一看时间,其实已经过去半小时。 他们提前到,居悠悠还没过来。 车停下,傅言洲还在闭目养神,看样子很累,闵稀对他说:"你一会坐副驾吧,我和居悠悠坐后面方便讨论工作。" 她并不是讨论工作,打算等居悠悠上车,就把前后挡板放下来,这样他坐在前面还能多眯一个钟头。 傅言洲以为她真要讨论工作,不假思索应下:"好。" 说着,他坐直,同时松开她的手。 他坐到副驾,拿出手机浏览白秘书整理给他的财经资讯。 闵稀倾身,靠近副驾椅背,她想告诉他她现在倒车技术有很大进步,昨晚和母亲吃饭时,自己停到了比较复杂的一个停车位上。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傅言洲微微转头,以为她想看财经新闻,于是把手机举高一点,跟她共享手机页面,又问她:"能不能看清?" 闵稀:"......" 他们的脑回路从来都撞不到一起。 "看得清。"她把手搭在他肩头,将错就错,跟他一起看新闻,不时抠一下他肩头的衬衫布料。 傅言洲拿她没有办法,反手按住她手指,无奈道:"别乱动,好好看。" 才看了几条新闻,车外传来拉杆箱车轮从地面滑过的声音,司机认得居悠悠,下车去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 海外的财经新闻还没来得及看,傅言洲:"我发一份到你邮箱。" 闵稀摇头,"不用。我就是跟你后面凑热闹的,刚才没看进去几行字。" 她笑着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傅言洲呼吸一顿,他转头想要回吻她,闵稀已经推开车门下去。 居悠悠把闵稀拉到一旁,没出息地小声说:"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 闵稀:"等忙完盛时的项目,我开着它带你逛街,让你坐个够。" 居悠悠打趣道:"还是算了吧,这车太长,就咱俩那半吊子的倒车技术,两小时都不见得把车停好。" 闵稀给居悠悠开车门,她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坐上去。 居悠悠见过一次傅言洲,距今快有五个月,当时闵稀刚和他领证没几天,那次也是搭傅言洲的顺风车,不过坐的不是这辆车。 第二次见,她还是不由紧张,"傅总,您好,又给您添麻烦了,绕这么远路过来。" 傅言洲淡淡一笑:"不用客气。" 打过招呼,闵稀把挡板放下来。 居悠悠吁口气,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 闵稀之前在消息里是这么同居悠悠说的:傅言洲去机场接合作伙伴,顺便把她们捎去机场,路上她们核对工作,检查是否有重要细节漏掉,傅言洲也要忙自己的工作。 居悠悠一听说各自忙工作,不需要刻意找话说,搭傅言洲的顺风车也没了心理负担。 闵稀把发布会内场的接待方案发给居悠悠:"那天你负责安排和监督内场的接待。" "好的。"居悠悠做了余程潭两年多的助理,有相关经验。 打开闵稀发来的方案,她专注看起来。 闵稀手机振动,收到傅言洲的消息:【给我瓶水。】 车载冰箱在后面,前后空间被挡板隔开,他无法拿。 她问:【你没睡?】 傅言洲:【没,现在不困了。刚不是跟你说过,眯半个钟头足够。】 他又发过来:【升挡板是让我再多睡会儿?】 闵稀:【嗯。】 傅言洲以为,把挡板上升去是防止他听到盛时发布会的一些机密。 闵稀从冰箱拿了几瓶水出来,给居悠悠一瓶,降下三分之一挡板,把苏打水递给副驾驶座的傅言洲。 降下来的三分之一挡板她没再升上去,正好能看到他侧脸。 正看着他,他忽然转身,闵稀都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偷看被他抓包。明明那么熟悉的枕边人,他直直看向她时,她心脏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傅言洲也一时忘记转头要对她说什么。 顿了几秒还是没想起来,只好问她:"喝不喝水?" 闵稀不渴,但还是点点头,从他手里拿过苏打水象征性喝了几口,又把剩下的水还他。 落地上海后,余程潭安排了司机来接她们,她们直奔发布会场地,还有四整天时间,场内各项工作正紧锣密鼓地推进。 居悠悠先去熟悉嘉宾入场动线,闵稀与盛时科技公关部的工作人员对接那天的活动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发布会比盛时以往的发布会规格高,一共邀请了一千多人参加。 连续三天,闵稀忙完回到家都将近凌晨。 五号那晚她到家稍早一点,才十点半。泡了一个热水澡放松,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要尽量放空,别再想发布会的任何事,别自己给自己压力,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 靠在浴枕上正走神,傅言洲打来电话。 已经泡了二十多分钟,不能再继续泡,但又想和他多聊一会儿。 闵稀擦干手,接听:"我一会回给你。" 她裹着浴袍出来,拨了视频电话给他。 傅言洲在去机场的路上,马上快到机场,凌晨的航班。 闵稀看到的是车厢里昏暗的画面,连他的轮廓都模糊。 她问:"你还没到家?" 傅言洲道:"在路上。" 没告诉她在去哪里的路上。 闵稀闲聊:"我也刚到家不久。" 傅言洲看车外,最多还有两三分钟就到机场,他对闵稀说:"明天就是发布会,早点睡。" "我还没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闵稀说着,走去衣帽间。 其实并不需要傅言洲帮她挑衣服,为了制造聊天话题,多聊一会,"我有选择困难症,你给我点参考意见。"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调节好角度,拎了两套女士西装展示在镜头前。 一件灰色浅条纹西装,一件黑色西装,都是今年某品牌新款,里面搭配了白色衬衫。 "你觉得哪套好看?" 傅言洲指指黑色那套。 车已经停下来,他对着手机道:"稀稀,我还有事,你早点睡。" 闵稀顺口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开视频会?" 傅言洲只能颔首。 如果提前告诉她,明天他要坐在员工区,她的精力又要被分散几分,还是让她专心忙发布会。 闵稀刚切断视频聊天,哥哥的电话进来,让她留两张发布会的门票,他带上海的一个朋友一同过去。 闵廷强调:"靠后面的位置就行。" 闵稀笑:"你想坐前排现在也没位置了。" 第二天上午,闵廷提前过去。 本来还想低调捧场,但入场时被盛见齐的秘书看到。 秘书见过一次闵廷,过目没忘,她很确定闵廷不是特邀嘉宾,于是忙向老板汇报。 盛见齐正在看发言稿,一会儿上台脱稿,他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闻言,他倏地抬起头:"闵廷?" 秘书:"对。同来的好像是他的朋友。" 她多了几句嘴:"我刚刚才发觉,闵稀和闵廷长得蛮像的。" 又都姓闵,无法不让人多想。 盛见齐也想到这一层,以闵廷的身份,不会无缘无故来捧场盛时的发布会。 他拿起旁边的手机,再次向朋友打听:【闵稀是闵廷妹妹?】 朋友一脸纳闷:【你不知道?你之前问我傅言洲老婆是不是闵稀时,我还以为你知道闵稀是谁了呢。】 盛见齐:【不知道。】 盛见齐觉得好笑:"尽管说。" 他又道:"我想听实话。" 傅言洲:【感谢。】 闵廷在后门没人经过的地方等他,这里禁止抽烟,他双手抄兜,怒目看着走近的傅言洲:"我为什么坐过去,你心里没数?" 电梯还在负一层,等了几秒也没动,她小跑着去楼上休息室。 彻底打乱他的澄清计划。 闵廷妹控,居然舍得让自己妹妹在做项目时看甲方脸色,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直到这一刻她都不敢相信,闵稀老公是傅言洲。 傅言洲神色如常:"我是稀稀家属,坐这名正言顺。" 闵廷发消息给他:【到后门。】 傅言洲没吱声。 他作罢,退出拍照模式。 "好,谢谢。" 吕臻忙起身,笑着对闵廷说:"今天都是来给稀稀捧场,你们就和解一天。闵总你坐我这,这里看稀稀更清楚。" 有个嘉宾问:"小小时,听说你会假假地打鼾?" 她们的位子紧挨傅言洲的,颜一楠叮嘱下属:"你就当没看到,坐过去别东张西望,也别拍照,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闵稀心系发布会现场,没空思及他是不是恼羞成怒,他让她走,她一秒没耽搁脚下生风一般离开休息室。 傅言洲翻看产品手册,手机振动。 关了手机放包里,抬头看台上,盛见齐的发言还没结束。 正在跟前排的吕臻说话。 下属:"放心颜总,我知道分寸。" 闵稀推门进去:"盛总,你找我?" 如果被妹妹看到他和吕臻坐一起,妹妹心里能舒服? 颜一楠顺着下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震惊不已,没想到傅言洲来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纽扣敞开一个,冷峻中又透着一点松弛感。 稿子是她一句话一句话反复斟酌修改过,不应该有问题。 她把产品手册给他:"消消气,看看产品的卖点,都是你老婆提炼出来的。" 吕臻继续发挥:"他是妹控,对你这个妹夫不感冒那不是太正常了,别往心里去。" 坐他旁边的媒介部员工不敢乱瞥,可听到产品卖点是傅言洲老婆提炼出来的时候,按捺不住不激动,因为盛时机器人的卖点是闵稀提炼出来的,她们都知道。 闵稀站在舞台最里边,直播镜头偶尔才能扫到她,也是一晃而过。 话不投机半句多,傅言洲先回会场。 "闵总监,盛总找你,在休息室。" 认真听了一段,她转头问斜后方的颜一楠:"盛总的发言稿是他们盛时科技自己准备的,还是你们这边提供稿子?" 闵稀看腕表,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十六分钟,嘉宾基本入场,突然找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有疏忽,又或者这位太子爷不满意给他的发言稿。 颜一楠也笑笑,坐正后目光又投向台上。 吕臻假装叮嘱:"千万别再跟你大舅哥怼了,夹中间为难的是你老婆。" 手机有消息进来,是坐在前排的吕臻发给他:【我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那天开讨论会时,闵稀说什么来着? 台下的人捧腹大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对话走向。 闵廷不愿跟他一起走,在后门外面多逗留了两分钟。 他更想说的是,你带着吕臻坐这里就合适? 傅言洲瞧着他:"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 闵稀在交代摄影师的一些注意事项,旁边有音响,还是摄影师提醒她有电话,她才看到未接来电。 闵稀:"盛总还是别太好奇,实话很尖锐,不想揭你伤疤。" 盛见齐:"......" 外面人多嘈杂,她找了一圈没看见闵稀,只好打电话,打了两遍才打通。 闵廷冷笑:"你坐这就合适?" 颜一楠主动找吕臻打招呼:"感谢亲自来捧场我们嘉辰的项目。" 敲门前,闵稀做个深呼吸,平复了下急促的喘息,"盛总,是我。" 发布会持续到一个半小时左右才进入互动环节,这个环节闵稀要到台上,她不参与体验,负责后勤工作。 傅言洲看旁边的人都拿着手机对准台上录像,他也打开镜头。 傻子才信。 闵廷对上他冷幽的目光,有些话无法当着外人的面说,只能反驳:"我怎么就不能坐这了?" 【颜总,傅言洲是闵稀老公!刚才要跟我们换座位的人是闵稀哥哥,还是个妹控。】 颜一楠不清楚眼前要跟她换位子的男人是谁,但气度不是一般人有的。她是工作人员,招待好每个嘉宾是应该的。 "我马上过去。" 谁能把嘉辰公关一个客户经理跟闵疆源的女儿联系起来,他还以为闵稀是通过项目认识的傅言洲。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坐过去。 而此时,会场嘉宾席的后几排座位上的人,也陆续入座。 吕臻和傅言洲已经到了,吕臻的位子在傅言洲的斜前方,方便她转头和他说话,旁边都是嘉辰员工的位子,这样就确保了她说的话能被媒介部的人听到。 就在她等时机的这个空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吕臻内心暗叫不好,她转身,说话的人正是闵廷。 傅言洲:"......" 语塞数秒。 "颜总,你看那是谁?"几米外,颜一楠被下属拉住。 吕臻向来对这种发布会感兴趣,傅言洲便投其所好,陪她一同来看发布会。 发布会已经开始,傅言洲回到位子上拿起产品宣传手册继续看,他对台上盛见齐的发言和介绍不感兴趣。 "进。" 刚才傅言洲说是稀稀家属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 "盛总在里面。" 闵廷在跟颜一楠商量:"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换个座位?"他指指左侧那排:"我们座位在那边。" 虽然吕臻声音不大,但因为她特别关注吕臻和傅言洲,所以吕臻说的话她也全听到了。 他挥挥手,让她出去忙。 本来就互看不顺眼,随着傅言洲那声不屑的笑,闵廷就更不想搭理他。 等闵廷一走,吕臻拿着手里的产品宣传手册在傅言洲眼前晃了下,已经打好腹稿怎么澄清误会:"今天是来给你老婆捧场,你就不能看在你老婆面子上,好好跟你大舅哥说话?" 差点就毁在闵廷手里。 这个关键的节骨眼,闵廷怎么来了? 不知为何,傅言洲总觉得这个小小时跟闵稀在某些方面特别像。 闵廷不以为意。 傅言洲打断他们,对颜一楠说:"不用理他。"然后质问闵廷:"有位子不好好坐着,你坐这干什么?" 盛见齐指指旁边的沙发:"坐,问你个事。" 第三代小小时在人机交互方面,相比前两代已经相当稳定。 颜一楠八面玲珑:"什么占不占的,早知道你过来,我怎么也给你安排在vip区。" 傅言洲冷静一瞬,只好见机行事:"这是内部员工专区,你坐这不合适。" "客气。"吕臻笑笑说:"占了你们内部两个座位。" 余程潭当初为了这个项目只借了傅言洲的势,没搬出闵疆源,已经是给足他面子。 秘书在休息室门口等着,每次见闵稀,她都会被闵稀的装扮惊艳,今天闵稀穿白衬衫配裁剪合体的女士黑色西装,漂亮又飒爽。 【嗯。】 傅言洲没置可否,款步离开。 傅言洲这才专注看台上,第一轮体验随机抽取了六位嘉宾上台。 "没有没有。"吕臻笑说:"如果是盛时准备的稿子,我打算去盛时挖人。言词精准犀利,还不失幽默。" 他跟朋友回自己位子。 傅言洲把产品手册放椅子上,对吕臻说:"我出去抽支烟。" 做她们这行的,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像吕臻这样的媒体人,像傅言洲这样的集团大老板。 闵廷没想到自己好心差点办坏事,看在傅言洲为妹妹着想的份上,他暂时放下成见:"以后我在稀稀面前会说你两三句好话。" 颜一楠: 他冷嗤一声。 闵廷不想当众起争执,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对吕臻道:"不客气,你坐。" "可以,不麻烦。" 还好,最后座位没换成,结果还算圆满,该澄清的已经澄清。 【没想到吕臻和傅言洲还真是朋友,一起过来捧场闵稀。怪不得他们坐在我们员工区。】 他越是这么客气,闵稀越惴惴不安,笑里藏刀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 吕臻:【我不是邀功,怕自己没发挥好,没达到你想要的预期。】 盛见齐吩咐秘书:"把闵稀叫来。" 傅言洲把来龙去脉告诉他,冷声又道:"为了今天的座位,我费了多少功夫?" 盛见齐折起发言稿放一边,拿起水杯喝水,好奇:"你接手盛时的案子到现在,是怎么做到委曲求全的?" 不方便转头说给颜一楠,她拿出手机快速打字,连发两条: 颜一楠身体前倾,尽量靠近一些说话:"闵总监写的稿子。是不是有不合适的地方?" 场面话说过,吕臻转回去坐好,她打算再等两分钟开始陪傅言洲演戏,挑个恰当一点的时机。 傅言洲依旧没搭话,接过产品手册。 吕臻打了几个字又删去,没有再聊的必要,他现在是有妇之夫,她得保持该有的距离感和分寸。 "圈子里都在传你和吕臻交往过,今天对稀稀来说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离舞台太远,放大后才能看清闵稀,他刚想拍一张,闵稀往后退了半步,被旁边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你倒好,一点不避嫌,上千个座位,选哪里坐不行,偏要坐在离吕臻这么近的位置!" 后面几排位子离舞台比较远,都是留给她们内部员工忙完了过来坐。她们纳闷,他们两人怎么和她们内部员工坐一起。 说吕臻和傅言洲只是朋友。 小小时眨着它那呆萌的眼睛:"你听谁说的?" 傅言洲言简意赅:【不错。】 为了今天的澄清,傅言洲煞费苦心。 "好的。" 闵稀直言不讳:"因为你失恋了,我不想跟一个情场失意的男人斤斤计较,显得我不大度,没气量。" 28、第二十八章(你今天跟我穿的是情侣装(...) 第一轮互动结束,六位嘉宾赖台上不想走,还想跟小小时再多玩一会儿,主持人笑着赶人,说不能霸屏。六位嘉宾笑闹着回自己位子,他们其中有四人是媒体人。 一共三轮互动,将近四十分钟,眨眼即过。 最不可控的互动环节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闵稀与史总监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环节圆满结束,闵稀从侧边绕到嘉宾席后区,去找余程潭。在发布会开始前的几分钟,她才从居悠悠那里得知余程潭来了发布会现场。 余程潭坐在傅言洲前面几排,两人的座位算是一个区域,闵稀朝这边走来,傅言洲以为闵稀看到了他。 直到闵稀浅笑时不是对着他这个方向,傅言洲这才看到余程潭。 前排的吕臻再次转身,小声对他说:"你发消息跟闵稀说一声,人太多,她不一定看到你。" 余程潭座位旁边是过道,今天都是凭票入场,没有一个多余的位子,闵稀手抓着他椅子的扶手,在他旁边半蹲下来。 他还没直,被闵稀一把拉回来,她笑说:"我一个下属坐着,让老板蹲我旁边,你觉得合适吗?我不坐,说几句话就走。你就当我汇报工作。" 她又小声说:"后面还有其他同事看着呢。" 闵稀迫切想知道:"互动环节没什么问题吧?" 余程潭全程都认真看了,认真听了,包括盛见齐的发言。听说发言稿是出自她手,他也是一字不落品评。 他评价这次发布会:"完全超出我的预期。这个季度给你们团队额外奖励。" 闵稀笑:"就等你这句话,谢谢老板。" 余程潭也笑,问她:"晚上和我们一起回北京?" 闵稀总感觉有人盯着她看,她往后扫了一眼,目光扫过员工坐席区,忽然怔住。 余程潭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看过去,看到了傅言洲。隔空,他微微点头和傅言洲打招呼,转而对闵稀说:"过去吧,发布会结束我们再详聊。" 闵稀没过去,傅言洲坐的是员工专区,有不少她们嘉辰的同事,不想成为八卦焦点。就算她过去,也没空位子给她坐。 她冲傅言洲笑笑,又指指余程潭,意思是她要先汇报工作。 傅言洲淡淡收回视线,不再看她那边。 此时,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最后是抽奖环节,他意兴阑珊看着台上。 奖品丰盛,都是盛时科技的系列产品,不过最令人期待的奖品是第三代小小时,经过之前的互动环节,全场的人都希望自己能中小小时。 在大屏上随机滚动座位号,现场嘉宾喊停。屏幕上幸运座位号定格的那一瞬,闵廷周边的人向他投去羡慕的眼神。 意味着他是第一个拥有第三代小小时的人。 另一个坐席区,吕臻又转身,开玩笑的口吻和颜一楠聊:"你们这个抽奖没有内幕吧?" 吕臻看向傅言洲,笑说:"你大舅哥运气好,不是你老婆偏心他,私下内幕他,别吃醋。" 傅言洲用手里的产品手册点点她的椅背:"你话太多了。" 心想,这次澄清应该更彻底了吧。 坐傅言洲身边的媒介部的员工肠子快悔青,如果不是傅言洲阻止闵稀哥哥跟她们换位子,那个小小时有可能就是她的了。 -- 十二点二十一分,发布会圆满结束,比预计的长了二十一分钟。 闵稀拿下脖子上的工作证,一步跨两个台阶过去找傅言洲。 他能来捧场发布会,是她连想都没敢想的。 如果旁边没有其他同事,她肯定会扑进他怀里,让他抱她几分钟。现在只能克制,表现得落落大方。 走近她才看到吕臻。 明明给吕臻工作室安排了足够多的前排好位置,她怎么还坐在了员工区?而且位置离傅言洲这么近。 会场的人都站起来,陆续离场,吕臻也站了起来,对着走过来的闵稀莞尔:"恭喜,发布会特别成功,忙完必须得请客。"闵稀笑:"那必须的。"她脑子转得还不算慢,他们两人刻意坐在员工区,还丝毫不避嫌,应该是澄清他们交往过的传言。 握手显得生疏,她走上前两步,轻轻抱一下吕臻:"谢谢来捧场。" 吕臻借口还要找工作室的人开会,讨论下午要发的稿子怎么写,"我先回去了。 "她熟稔道:"晚上聚,我先去忙正经事。" 跟他们俩挥挥手。 晚上聚只是客套话,她下午的高铁回北京。 媒介部有个人和闵稀比较熟,打趣道:"闵姐,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闵稀笑:"等不忙了,我好好挑个日子。" 她把傅言洲介绍给在场的同事认识。 寒暄几句,同事都按耐住对傅言洲和闵稀这对新婚夫妻的好奇心,依依不舍离场,边走边交头接耳,都在猜测闵稀是什么家庭背景。 "家里应该很厉害,不然她当初怎么敢怼盛见齐。" 等同事走远,旁边没了人,闵稀温柔地看着他:"都五天没见到了。" 傅言洲左右看看,没人关注,也不是不能在这种场合抱她一下。 只是还不等他抬起手臂,闵廷大步流星过来,远远地对妹妹道:"稀稀,走了,去吃饭。" 拥抱黄了。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就走到闵廷车前。 昨晚视频聊天时,她征求他意见,问他,她今天上台穿哪件西装,是黑色还是灰色。 应该是兴师问罪来了。 "颜总,什么事?"闵稀客气道。 傅言洲说:"我只投资研发新产品,不投成熟产品。" 本以为这次发布会圆满落幕,但还是节外生枝。 闵稀隔了一会才回他:【不送:)】 颜一楠:"我刚拿到实时数据,网友的关注度偏了,偏到了你身上......" "算了。"闵廷抽出胳膊,"对着他我吃不下。" 闵稀又怕自己自作多情,索性问清楚:"你是不是特意穿了这套来给我捧场?" "日化用品?"许向邑好奇:"你对日化用品感兴趣?最佳投资风口过了,现在再投没什么大利润。" 闵廷觑她:"怎么又不跟姓傅的一块走了?碰钉子了?" 转脸对他说:"你今天跟我穿的是情侣装。" 上就上了,但完全盖过了盛时科技发布会以及小小时的热度。花费的宣传费用大打折扣。 闵稀不承认,晃他胳膊:"你好好说话。" 傅言洲被那个表情气到,锁屏手机丢一边没再回。 -- 他坐上车,吩咐司机去舅舅家。 "哥,等我!" 傅言洲以为她腾出手要干别的,结果走出会场她两手悠闲,什么也没干。 闵稀挨着他走,不时有人经过,她想挽他又没挽。 吃过饭,甥舅俩移步到院子里细聊。 "今天不是盛时科技发布会?没陪闵稀一起吃?" 傅言洲:"她忙。" 傅言洲的车停在a区,闵廷的车在b区,两个车位相隔四五十米远,他见闵稀挽着闵廷走向b区,始终没回头找他,应该是和闵廷吃饭去了。 许向邑现在退居幕后,基本不问集团的事,外甥来的时候他恰好在家。 六点钟才散会,颜一楠对她招招手,把她叫到一边。 傅言洲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无措几秒:"今天现场不说有五十人,至少三十人穿的也是黑色西装。" "a区2-22车位。" 他侧眸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工作证,没还给她,替她拿着。 许向邑悠悠品着茶:"你今天晚上也在我家吃?" 闵稀无语,但她不可能把傅言洲一个人丢下。 傅言洲:"...晚上的航班回北京。" 许向邑笑,自顾自道:"看来又吵架了。" 他说黑色,她便选了黑的。 闵稀问:"你车停在哪?" 许向邑泡了一杯茶,坐在餐桌前陪外甥吃饭。 闵稀把手里的工作牌给傅言洲,让他拿着。 闵稀:"我请客,请你和傅言洲,还有你朋友。" 她现在实在腾不出空闲聊,等回北京再找傅言洲算账。 闵廷问:"中午饭和我一起吃?" 她白他一眼,小跑着去追闵廷。 去机场的路上,他盯着手机屏许久,点开闵稀的对话框,只打了几个字:【我回北京了。】 傅言洲低头吃菜,什么也没说。 傅言洲七点钟的飞机,在舅舅家待到三点半离开。 从发布会现场到舅舅家,一个小时车程,期间傅言洲打开三遍手机,闵稀没给他发任何消息。 她话还没说完,闵稀手机有电话进来。 颜一楠表情严肃,让她看热搜。 气归气,还是不忘过来的意图,问舅舅有没有投资日化用品。 闵稀忙打开手机,她居然上了热搜。 闵稀正在盛时科技会议室开会,中午被傅言洲丢在停车场,她也没回去找闵廷,跟居悠悠他们吃了盒饭,吃完赶过来开会,复盘发布会。 傅言洲到的时候,阿姨已经做好菜。 已经深秋,院里的树叶开始发黄发红,中间还掺着绿,色彩斑斓。 等她返回a区,2-22车位上早已空了。 闵稀拿出手机,"是盛见齐。" 那边,闵稀替哥哥拉开车门,摆摆手:"回北京请你吃饭。" 追上闵廷,她习惯性抓住闵廷手臂:"你走慢点。" 事先不打电话突然说要来吃饭,十有九是因为心情不咋地推了原本的饭局。 闵稀:"......" 都是黑色西装配白色衬衫。 29、第二十九章(那一瞬间的心动(二更)...) 七点钟,酒店准时给她送来丰盛的早餐。他人赶回北京,倒不忘给她叫餐,只是闵稀没心情吃。 换衣服出门前,她打电话给闵廷,叫他安排个司机,理由已经找好:难得休息,想四处逛逛,自己又懒得开车。 其实是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开车,安全起见,还是让司机跟着。 不到半小时,司机赶来,问她想去哪里转。 闵稀说:"不知道。"也不能让司机为难,想了想又说:"随便找个展看看。" 司机不懂什么展符合她的心意,于是发消息求助闵廷,闵廷给了几个建议,并把票也买好。 【心情不好?】闵廷关心道。妹妹只有在心情不怎么样时,才会随意打发自己的休息时间。 闵稀回:【打工人的心情,能有几个好的?】 闵廷以为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后悔入公关这行了?当初你跟余程潭回国干这行,我就劝过你不要一时冲动。】 【不后悔。还不兴人家吐槽一下?】 【再说,我又不干危机公关,只对营销感兴趣。】 闵廷欲言又止:【心情不好就打电话给傅言洲,让他过去陪你。】 闵稀看到傅言洲这三个字,顿时没了聊下去的欲望。 【不需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 闵廷:【结婚不就为了互相提供情结价值?不然结这个婚有什么意义。】 看了两小时的展,中午的餐厅是闵廷提前给她预定好,菜品也是精挑细选。 吃完大餐,闵稀找了一家临江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露天卡座,打开笔记本电脑。 旁边喝咖啡的人还以为她在专心忙工作。 刷到余程潭的朋友圈,他po了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并配文:【新婚愉快,百年好合。】 余程潭平时从来不发私人动态,顶多转发一些危机公关的经典案例,今天这条动态应该是余董事长下发给他的任务,不得不发。 他朋友圈一发,她们嘉辰公关的大客户负责人都能看到。 哪个客户不想跟一个会处事的供应商合作。 闵稀没点开祝攸然的婚礼照片放大看,给余程潭这条动态点了一个赞。 余程潭私聊她:【别人点赞就算了,你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还点赞。这条朋友圈是我爸让秘书拍了照,勒令我发的,我都替自己的虚伪不耻。】 一杯咖啡喝完,服务员又给她续上一杯。 从午后到日落,她统共喝了三杯咖啡,两次登录邮箱,盛见齐始终没回复。 最后一丝余晖收起,天色暗下来,笔记本的电量也耗尽,自动关机。 一天下来,傅言洲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从昨晚得知他要赶回去参加祝攸然的婚礼,一直到此时此刻,她心里没有一刻不难受。 夜色沉下来,司机询问闵稀,接下来去哪。 闵稀靠在汽车后座,考虑半晌:"在附近找家安静的酒吧。" 酒吧不比咖啡馆,停车后司机跟着下车,即使是清吧,他也不放心闵稀一个人过去。 进了酒吧,司机自觉跟闵稀分开坐,保证闵稀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闵稀点了一杯酒,给司机点了果汁,又付钱点了歌,点的都是特别悲伤的慢歌,她现在的心情不宜听轻快的歌曲。 坐在吧台,她支着下巴望向台上的驻唱歌手,思绪早就不在酒吧里。 她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也在认真听歌的人。 一连三首唱下来,每首都合褚逸的心境,他冲工作人员招招手,给了驻唱歌手小费,打算再点几首。 工作人员告知:"不好意思,点歌的话现在唱不了,那位女士今晚包场。" 褚逸顺着工作人员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位女士背对他,正看着舞台方向,腰背笔挺,胳膊长腿长,背影绰约。 褚逸收回视线,把点歌的钱当成小费给了歌手。 "谢谢你点的歌。" 闻声,闵稀转过身。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褚逸还是看清了对方长相,画着精致的淡妆,眉眼清冷,气质空灵出尘,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她面前没有其他酒杯,只有手里一杯酒,快见底。 "不能白听你的歌,请你喝一杯。" 闵稀兴致缺缺:"谢谢。一杯够了,我是来喝酒,不是来买醉。" 褚逸汗颜,说:"向你学习。"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司机看在眼里,司机暗暗观察着褚逸的穿着和气质,褚逸也没过分的举动,他就没贸然上去打扰。 一首歌结束,驻唱歌手又继续下一首,唱到褚逸的心坎里,他跟闵稀碰杯,再次感谢她点的歌。 今天祝攸然办婚礼,他在北京难受,于是拿出差当借口躲到上海来,以为离得远一点心里能舒坦点,可没用。 他忍不住犯贱,中午时发消息给傅言洲,问傅言洲高中同学都去了哪些人。 傅言洲没回他。 对陌生人能轻易说出心里的苦闷,褚逸一口气闷下整杯酒,偏头对闵稀说:"我喜欢的人今天结婚。" 闵稀颔首,说了句:"今天日子好,不少人结婚。" 褚逸突然接不住话,笑出来。 闵稀抿了一口酒,"你没我惨。我老公去参加他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去了。" "谢谢安慰。"褚逸多了一句嘴:"婚后才知道你老公有念念不忘的人?" 沉默一瞬,闵稀说:"婚前。" 许向邑刚回到卧室,楼下静谧的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声。 严贺禹两分钟前刚得知今天是祝攸然婚礼,开口就问:"你在哪?方便说话吗? 傅言洲没耐心:"到底什么事?" "那就好。" 傅言洲一直抱着她没松手,直到她僵持累了,只好任他抱着。 她始终背对他,傅言洲握着她后脑勺,把她头掰过来正对他,刚想说什么,看到她眼底有水光闪动,但她努力控制,没让眼泪掉下来。 电话这时响了,傅言洲还以为是闵稀,伸手捞过桌上的手机,是严贺禹。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方不愿说的,褚逸不会没眼色追着问,他又要了一杯酒,在伤情的歌声与闵稀的沉默不语里喝完。 当初年轻气盛,好面子,和妻子吵架后谁都拉不下脸主动道歉。最长一次冷战了一星期,不过最后还是他先去找妻子说话。 零点已过。 傅言洲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搁木桌上,戴了整天,手指被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摘下戒指放松手指。 "在上海。什么事?" 此时,几十公里外的别墅院子里。 闵稀迎上他冷冰冰的视线:"我想冷战?傅言洲,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跟你冷战的人就是我。" 闵稀什么话都不想说,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跟你舅妈那可是自由恋爱,年轻时都能一天吵三回。更别提你们这种没感情的联姻,吵架不是很正常?" 她再次转身,想问司机现在几点,跟身边的人视线对上。 舅舅没接话,傅言洲抬眸:"不是让我说,怎么又不接着问?" 许向邑是过来人,不是原则性问题那就是两个人拌嘴冷战了。小两口吵架不用外人掺和,气消了自然会和好。 "你在上海出差?" 傅言洲没否认:"不是原则性问题。" 朋友打电话给他,喊他去打牌。 闵稀许久没说话,后来转头又看向舞台上的驻唱歌手。 如果不是闵稀那句"我是来喝酒,不是来买醉'',他今晚不可能清醒地走出酒吧。 司机其实是闵廷朋友的保镖,临时找他来给闵稀当司机。又有人来搭讪闵稀,他只一个冷厉的眼神,那人识趣走开。 "稀稀,你这么不讲理的脾气怎么办?" 十一点多,周末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闵稀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让我讲理太难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做不到。" 他无奈说着,把她紧扣在怀里。 生气时,都是怎么伤人怎么说:"知道你忙,我脾气也不可能改,以后各过各的,利益上的事,你找我哥。" 褚逸临走礼貌性跟闵稀打声招呼,走到酒吧门口又折回来,"要不要给你叫辆车?" 他用力捏着玻璃杯:"闵稀,你讲点理。我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下午的同学聚会不是为了玩,有生意要聊,戒指早选一天晚选一天有区别?" 别墅二楼有傅言洲专门的房间,他小时候经常来过暑假,住的那个房间一直留着,每天都打扫,不用特意收拾。 "本来想问问你,今天去没去参加祝攸然的婚礼。"既然在上海陪闵稀,那肯定就没去。"我这几天太忙,忘了关照你别去参加她婚礼。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好好对闵稀。" 他问外甥:"跟我说句实话,后不后悔和闵稀结婚?" 酒吧里光线暗,傅言洲没看见她眼里的委屈。 "我没回去参加婚礼,白秘书代我去的。所以你分居的理由是什么?" 院子里灌木繁茂,熏了香还偶尔能听到蚊子嗡嗡叫。 酒吧的人渐多,不时有人找闵稀搭讪,他起身坐到闵稀旁边的高脚凳上。 傅言洲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润嗓子,问舅舅:"你想听什么?" 许向邑:"在我家待了一天,你真有那么闲?" "我去睡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我熬不住。" 司机看眼时间,没催闵稀。 闵稀不知道现在几点,转身想问司机,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自己拿出手机,看时间时总忍不看一下屏幕上有没有人联系她。 许向邑把烟灰缸拿到外甥面前,下巴一扬:"掐了吧,抽多嗓子干,难受。" 傅言洲默了默,拾起桌上的戒指重新戴到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卡在之前的戒指印上。 闵稀要了今晚的第二杯酒,点的歌全部唱完,驻唱歌手不知疲倦似的,还在低声唱着。 "别说专门过来看我,谁信谁傻子。" 只要没去参加祝攸然的婚礼,他就放心了,严贺禹挂电话。 闵稀转头,表情依旧寡淡:"谢谢,我有司机。" 闵稀拿手抵在他胸口,不愿贴近。 "那就好,听完歌早点回去。"褚逸拎着西装离开,人很清醒。 他微怔,放下酒杯,把她揽到身前。 许向邑心中明了,从躺椅里坐起来,指指身后的别墅:"你是住下来还是回你们自己小家,随你。" 第四支烟只抽了两口,傅言洲捻灭在烟灰缸,沉声道:"早就过去的事,你这是第几次提了?江城酒会那次,我不跟你计较,又来。" 反正他不信。 随后,一辆黑色汽车驶离别墅。 "行行行,我以后绝不会再提。" 许向邑靠回躺椅里,瞧着外甥:"今天管了你三顿饭,你好歹说两句。" 傅言洲点了今天的第四支烟,他抽烟以来,抽得最多的一天。 许向邑心神领会,直言:"婚姻出问题了?" 许向邑笑:"吵架有什么好问的。谁还没吵过架?" "闵稀出差。" 褚逸叹口气,肺腑之言:"你是不是傻,明知他心里没有你,怎么还嫁给他。" 没控制好自己,她眼眶发热,别过脸去不看他。 傅言洲抽走她的酒杯,"有话好好说,别动辄冷战。" 不知什么时候傅言洲坐到了她旁边。 30、第三十章(与他更亲近了...) 这一夜,云弈睡得很是舒心,将自己在李府受到的不尊重,直接就抛之了脑后。云弈不是一个二愣子,虽心中对李清照颇为仰慕,但心底深处,还是觉得她与赵明诚肯定会走到一起,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平添烦恼呢。 倪蔓青就不一样了,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两人的岁数也差不多,彼此还有共同语言! 梦里,他跟倪蔓青表白了,学着电视里男主角的霸道做派,壁咚了倪蔓青,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秋娘敲响了他的房门,说是杨志和杨小六来访。 云弈透过窗户看天色,感觉已经是卯时末,夏日里天亮得早,此时已经艳阳高照。 穿戴好衣物后,步履有些惫懒的来到前院。 杨志跟杨小六乖乖的坐在石桌旁等候多时,见到云弈,两人同时起身,抱拳一礼。 “呵呵,不用这么多礼数,来我这里随意一些……哦,对了,你们昨日的比赛如何了,很抱歉,没有去给你们捧场。” 杨志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说不敢不敢。 杨小六洒脱的哈哈大笑起来,“公子没去实在可惜了,您是不知道呦,昨儿个我们踢得老好了,按照公子传授的阵型和暗号,把瓦子铺那帮人玩得团团转。” 云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后,示意二人各自入座,他说道:“能赢是你们的本事,跟我关系不大,不过,胜不骄败不馁,平日里的练习可不要落下才好。” 杨小六立刻解释道:“公子放心,我跟杨大哥寅时就起来晨练了。” 寅时,也就是三四点,那个时候云弈还在呼呼大睡呢,闻言颇有点自惭形秽,尴尬的点了点头:“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杨志抱拳一礼,一脸为难的说道:“公子,今日过来,一是感谢您的指导,二来,是有一件事儿想听听您的意见。” 云弈端起秋娘送来的早茶,抿了一口,问他:“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杨志眉心微蹙,覆盖半张脸的青色胎记变得狰狞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小六见状,替他说道:“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连赢了两场吗,然后昨晚回来的时候,咱们哥几个被人堵了。” 杨小六义愤填膺的说道:“可不是嘛,就是王金石那帮人,说什么他们也是甜水巷蹴鞠队的,非要加入我们,早上我们训练的时候,他们就提前去占了晒谷场,还说下一场比赛也要上去踢呢。” 云弈听懂了,扭头看向一脸为难的杨志,杨志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再赢一场就是中秋决赛了,下场我们对战兴荣街,赢面很大,所以……” “所以,他们也想要分一杯羹?”云弈好气又好笑。 杨志苦着一张脸,很是无奈的说道:“我倒不是怕他们来分享荣誉,只是,要让他们上场,现在的队员肯定有人就无法上场,我觉得愧对兄弟,毕竟,当初是我拉着他们一起踢球的。” 杨小六及时补充,道:“是啊,是啊,早上朱狗蛋他们连蹲马步的心情都没有了,明明我们昨儿个赢了比赛的……” 云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再赢一场就是决赛了,就算拿不到魁首,凭着踢入决赛的声望,也足够他们威风一把,没准还能因此谋求一份好工种呢。 不要以为不可能,要知道宋朝很多军士都是从蹴鞠队里选**的,国民对于蹴鞠的热爱,直接影响了人才的选拔,这一点,高俅同志就很有话语权。 云弈听懂了两人的意思,他们不想有人顶替朱狗蛋等人的位置,这一点无可厚非,就算朱狗蛋等人的球技只是一般,但人家毕竟是在最艰难的时刻加入进来的,算是元老。 而那些人却因为眼红杨志他们的成果,想要半道进来摘果子,换谁谁乐意? “你们要我怎么帮你们?”云弈直言道。 杨志与杨小六面面相觑,两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想请公子出面,就说我们是替公子踢球的,公子是我们蹴鞠队的社长。” “不不不,不是我们,是公子,我们……我们没钱……” 盒子看上去很新,上面还有毛刺,倪蔓青却不在乎这些,只知道盒子是云弈送给她的,因此就算手心被扎红了也是喜滋滋的带着笑。 倪蔓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去向,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打开盒子看看是什么物件。 倪蔓青小心翼翼的对着小猫吐气如兰,做完之后,总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点傻里傻气的。 二人离去后,云弈让秋娘去把大牛叫了过来…… 醒来后,她照例洗漱打扮,吃了早饭之后,到各个铺子查账,开早会,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掀开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轻轻按住左边耳朵,随便说一句话,然后松开。 “呵呵,你们放心便是,哦,对了,下午过来,我请大家吃肉喝酒。” “哈哈哈,公子说的是真的,还有酒肉吃?” 因为是云弈差人送来的,倪蔓青并没有急着在门口打开,而是提起裙裾,小跑着到了三楼。 倪蔓青今儿个起得晚了些,她其实很少喝酒,昨晚确实是放肆了一些。 “是倪姑娘吗,呵呵,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倪蔓青先是一怔,紧接着心房儿一股甜风拂过,抿着嘴羞赧的接过木盒子。 想到这里,云弈眼前一亮,接着神色淡然的说道:“你们先回去吧,下午再来一趟,到时候给你们答复,至于那些人,你们不用理会,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云弈这才明了二人来意,一时间他陷入了思索当中。 倪蔓青一脸疑惑,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照做了。 前些时日,因为翠玉轩刚刚开业,她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这边,不过,这两日工作的重心从进货盘账变成了重新装修布置,因为,她已经放弃了玉石买卖。 可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小猫突然发出了声音,而且还是云弈的声音。 但很快就有了决断。 正在指挥工人们将一块巨大的木板镶嵌进柜台里的时候,门口一个小厮跑了进来。 正好他跟倪蔓青合作开办的青云社就有赞助蹴鞠大赛的打算,如此,计划倒是可以变一变。 “云,云公子……” 大相国寺,原·翠玉轩。 倪蔓青来到门口,大牛高大的身型引入眼帘,可是,却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东家,门外有个叫大牛的汉子找您,说是云公子让他来的。” 虽然有点为难自己,没准还会得罪人,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挺不错的。 打开盒子后,先是看到一张纸,而后是一个奇怪的物件,像是一只小猫,白色脸蛋,耳朵上带着一朵红色的蝴蝶结,模样还挺可爱的。 大牛瓮声瓮气的应道:“郎君说,给你的。”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递给倪蔓青。 杨小六一蹦三尺高,乐呵呵的就要去通知其他伙伴。 “云公子?” 大牛见任务完成,转身就走了,还是那么的憨直。 倪蔓青心头一颤,接着急忙跑了出去,那小厮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是第一次见东家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倒也是新鲜。 虽是有点失望,倪蔓青还是微笑着迎了上去:“是你家公子让你来的?” 31、第三十一章(只对你不设防...) 不要新的衬衫,只穿他常穿的,傅言洲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说出来。如果换做以前,她心里不想要新衬衫,而他却提出送她几件新的,她又要生闷气,脑补他不愿给她穿他常穿的衣服。 傅言洲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以后心里想什么就像刚才那样直接说出来,我不是每次都能猜透你心思。" 他又道:"吵架伤感情又浪费时间。" 周六那天吵架,他什么也没干,但比在谈判桌上谈判还累。 闵稀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那我就问你一个我一直想知道的,你眼里,我脾气是不是差到没救了?" 他眼神温和,闵稀信了,又问:"你以前没想过和我这种性格的人结婚吧?" 她的确不是他另一半的标准,首先性格和脾气就不是。 闵稀不确定问出来合不合适,不由纠结。 她有明显的停顿,傅言洲说:"问什么都行。" 闵稀问前还是考虑了几秒:"联姻前,你对恋爱或是结婚有标准吗?"她保证:"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如果是他主动追求对方,第一,那肯定是对方让他心动了。第二,且两人相处舒适,灵魂上很契合。 这些年追他的人不少,他认识的优秀异性也很多,但直到和闵稀联姻,也没遇到符合自己恋爱标准的人。 闵稀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当初祝攸然在聚餐闲聊时也问过他差不多的话,那天的聚餐严贺禹恰好在场,说他最后找的女朋友有可能一条标准都不符合。 闵稀很安静,在等他说出择偶标准。 傅言洲简明扼要:"有好感,性格合得来。" 闵稀笑笑:"那我一条也不符合。" 傅言洲把手掌垫在她脑后,语气平淡却又认真:"多磨合几年,都能符合。"他父母就是这样的,现在感情不错。 这是领证以来,他说得最让她心动的一句话。 运动过量,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闵稀的腿还发酸。 居悠悠发消息问她,中午在食堂吃还是点外卖。 【去食堂。】 出差十几天,有点想念食堂的特色菜。 居悠悠:【那我先去打菜。】 又问:【还是老样子?】 【嗯。】 可能因为居悠悠是她招进来,又手把手教她怎么协助余程潭处理工作,居悠悠在心理上特别依赖她。 只要工作不忙,居悠悠恨不得时时粘着她。 闵稀顺口问道:【余总今天有饭局?】 如果余程潭在公司,居悠悠都是要陪老板去食堂的,没空陪她一起。 居悠悠秒回:【没有。余总中午要跟颜一楠吃饭,可能是聊工作吧。】 虽然公司有小道八卦,说颜一楠喜欢余总,但他们俩都是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在食堂聊私事。 余程潭此刻已经在食堂的包间里,颜一楠比他晚到几分钟,他主动找她吃饭,她还是有点意外的。 自从她跟闵稀闹掰,她和余程潭的上下级关系也变得紧张疏离,只在工作上有交流。 "余总。"颜一楠进来。 今天他依旧是黑色西裤,深灰衬衫,衬衫做工精良,纽扣也看不出logo,应该是出自小众高端定制店。 她数过他穿过的衬衫品牌,大概有十一个牌子。 再有三个月他就满三十五岁,成熟低调的魅力是岁月在他身上唯一留下的痕迹。 余程潭指指对面的椅子,客气道:"坐。" 菜还没上来,颜一楠端起水喝,从办公室到食堂想了一路,没想到余程潭找她为何事。 余程潭对自己的下属不喜欢绕弯子:"盛时科技的推广方案和发布会方案已经确,接下来就是你们媒介部怎么合理给安排媒体资源。" 呵,原来是为了闵稀来找她。 颜一楠淡笑,笑不达眼底:"余总,什么吩咐?" 余程潭靠在椅背上,依旧是放松的姿势,"没有吩咐,你作为媒介总监,怎么安排媒体资源你最擅长。" 颜一楠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那既然这样,余总为什么还特意点出来?是质疑我的工作能力,还是觉得我会假公济私,故意刁难闵稀?" 只要跟闵稀有关,无论任何事,她都会失态。 她也讨厌自己这样。 衬得自己既小家子气,又很不专业。 "我是嘉辰的老板,真要质疑你的工作能力,你能升到现在这个位子?" 余程潭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生气,态度始终温和:"故意刁难闵稀这种事,你不会。" 颜一楠微怔。 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余程潭继续:"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心平气和共事,心情好了事半功倍。" 半晌,颜一楠淡声说:"我知道怎么做。" 余程潭找颜一楠聊过,下午又把闵稀叫到办公室,给她提前打预防针,跟媒介部共事时,收收自己的脾气。 闵稀在他桌前端坐,态度也极其端正:"放心余总,我不会拿项目开玩笑。" 余程潭煮好咖啡,习惯性放半条糖,一些鲜奶油,端到她面前。 "明天你跟媒介部开协调会,商量一下盛时科技发布会需要邀请的媒体人名单,下周尽量把名单确定下来给我过目。" 闵稀搅动咖啡,应道:"好的余总。" 她跟颜一楠的矛盾说大也不大,不过是工作上有分歧,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了转圜的余地。 今天要忙的事情不多,正常时间下班。 闵稀从公司离开去了商场,专程给傅言洲买烟灰缸。他总觉得她偏心闵廷,把他念叨过的烟灰缸买一个,让他心里稍微平衡。 选的烟灰缸价格上还不能跟闵廷的那个烟灰缸出入太大,最好价钱差不多。 闵稀来之前咨询过余程潭,他给推荐了几家店。 转了三家店,终于找到一款高端贵气又设计新颖的烟灰缸。 【今晚还加班?】 到了车上,她发消息给傅言洲。 傅言洲:【加班。】 又补充道:【九点钟有海外视频会。】 闵稀为表诚意,决定把烟灰缸送到他办公室。 【我路过凌宇大厦,上去看看。你在不在公司?】 傅言洲:【在,过来吧。】 没到二十分钟,闵稀到了凌宇大厦地库。 一路慢慢往里开,左右寻找车位,停车位都满了,只有傅言洲经常停车的附近有空车位。 闵稀听说母亲没空回来,不免失落:"我都好久没跟你和妈妈一起吃饭了。妈妈什么时候才能休假?" 闵疆源一顿,"应该没空。" 不会倒车不是多大的事,家里有司机,关键她喜欢自己开越野车,学会倒车方便。 车技本来就菜,他又一脸严肃在那指挥,她突然有点不会开车。 他不清楚妻子的公务安排,上次联系还是三天前,妻子问他个工作上的事,问过就挂了,并没有多聊。 包装盒外面还有包装纸,傅言洲拿裁纸刀裁开。他没见过闵廷的那个烟灰缸,但闵稀送他的这个,像艺术品摆件,用来盛烟灰太奢侈。 "倒半小时没倒出来,你当时驾照怎么考过去的?" 今天她和傅言洲都心平气和,没有话里带刺。 闵稀看他:"我缓一下。" 闵稀笑说:"你们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是小年轻。" 听他口气,剐蹭得不轻。 她怕耽误他开会:"不用你下来,你找个司机帮我倒一下。"她告诉他所在停车区域。 婚后她就没跟父母碰过面,算算已经两个多月。 傅言洲应该会这么回她:所以你到现在都不会倒车。 傅言洲眼神再次示意她坐上去:"倒车不难,多倒几次就熟练了。" 没用两分钟,傅言洲到了地库。 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傅言洲的手撑在车窗上,她轻攥住他一根手指。 傅言洲把手指给她攥了半刻,问她:"闵廷没让人教你倒车?" 大多数人停车都会尽量把车倒进停车位,这样出去的时候更方便,闵稀倒车技术一般,每次都是先停进去再说。 闵稀:"没。他习惯了帮我倒。" "烟灰缸。刚买的。" 闵稀解释:"我不是倒了半小时,跟我爸打电话呢。" "稀稀,这周出不出差,哪天晚上有空回家吃饭?" "砰"一下,她蹭到旁边的汽车,一脚刹车。 闵稀下巴一努:"不拆开看看?" 又跟父亲闲聊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挂电话,父亲也没正面且肯定地回答要不要去给母亲惊喜。 他对闵稀说:"我下去。" 闵稀没立即答复父亲,"等晚上问问傅言洲,看他哪天有空。" 傅言洲见她把手提袋小心翼翼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里面什么?" "......" "不是送给他的。"闵稀把包装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送你的。" 傅言洲示意她:"你上去。我教你怎么倒。" "那你去看看妈妈,给她个惊喜。" 即使女儿已婚结婚,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他宽慰女儿:"没关系,这周爸爸不忙,多陪你吃几顿饭。" 傅言洲看手表,会议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傅言洲刚签好文件,敲门声响。 "......嗯。" 她没想到来的是傅言洲,"你不是要开会吗?" "蹭得厉不厉害?" 闵稀安静片刻,转身坐好。 闵稀没再废话,让开驾驶座门。 "不是有我在这儿?" 闵稀靠在车门上在等司机过来,听到脚步声侧脸,一身黑衣黑裤,衬衫束在黑色西裤里,身姿挺拔,从电梯间款步过来。 傅言洲没再多言,他也不自觉地纵容她,手从车窗伸进去,开了车门,又给她解开安全带:"下来,我给你倒。" 下楼前又交代白秘书,如果他迟来几分钟不用等他,让他们先开始。 闵稀不想耽搁他开会,只好硬着头皮拉开驾驶座车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两三天打一次,也许间隔时间还长。 他以为的两三把,到她手里再乘以三都不止。 闵稀看得出他很满意那个烟灰缸,多余的话会破坏他们之间难得的氛围,她没多逗留,顺手拿过他的水杯喝了两口便告辞。 她一甩车头,直接扎进停车位。 刚才一直打电话,没注意看前后的车况,她这个停车位被夹在两辆大型轿车中间,后面几米远就是另一排停车位,以她那么烂的车技,根本倒不出来。 傅言洲接到消息时刚在会议桌前坐下,看到闵稀的消息,先关了麦才回电话过去,不敢置信:"半小时过去了,你还在地库?" 今天是没空了,傅言洲还要开视频会。 傅言洲脸色平静:"蹭的是总裁办的公车,没关系,明天让司机开去修。" 闵稀:"....我倒车技术不行。" "算是。" "...还行。" "爸爸你休假?" 闵疆源也不知道妻子的具体工作安排,无法回答女儿。 闵稀从车窗探出来:"我都蹭到人家车了。" "妈妈这周也有空回来吗?" "嗯。" 他声音一贯的清冷:"进来。" 闵稀说的是实话,母亲年过五十还多,还是那样温柔漂亮。 等孩子慢慢大了,他们的电话也逐渐变少。 闵稀只好求助傅言洲,发消息给他,让他帮忙倒一下车。 十多秒过去,见她不动,傅言洲走到车窗前:"怎么不倒?再倒两三把就能倒出来。" 她肯定会对傅言洲发脾气:你花半分钟就能帮我把车倒出来,你看看现在几分钟过去了?还蹭了人家的车,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哥那样好说话!换成我哥,他早就帮我把车倒出来了。 闵稀提着一个袋子,推门而入。 这辆越野车是她十八岁时外公外婆送她的成年礼物,没有自动泊车系统。 "闵廷那个烟灰缸坏了?" 上次是热牛奶,这是第二次,她让他受宠若惊。 她婚前来过凌宇几次,熟门熟路,径直去了傅言洲办公室那层。 闵疆源:"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以为像你们年轻人。" 这么多年他和妻子都是异地,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与妻子联系比较多,每天一个电话,工作不忙时有时一天两三通,都是聊孩子,聊闵廷的学习,聊闵稀又调皮闯了什么祸。 闵疆源笑出来:"别没大没小。" 闵疆源又补充道:"你跟傅言洲一起。" 傅言洲心梗几秒,没想到她车技差成这样,转瞬又面色如常,宽慰她:"稀稀,没事,继续倒。" 他本来抽烟就不多,直接把烟灰缸放在电脑旁当摆件。 刚坐上车,接到父亲的电话。 两人不禁都想到,如果倒车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星期前,会是怎样的场景。 32、第三十二章(给他一个惊喜...) 她趴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脸贴着他的脸,呼吸灼在他唇角,严重干扰到他,傅言洲静不下心看邮件。几次想张口让她坐好,到底是没说出来。 他合上电脑,问她:"早饭吃了没?" 在车上囫囵了两片面包,出门没来得及拿牛奶,将就喝了半瓶冷的苏打水,一路上都在关切能不能追上他,赶不赶得上他的飞机,没觉得饿。 现在圈着他脖子,靠在他身上,秀色可餐,更不饿。 她食量本来就小,她用''算是''形容,那跟没吃没有区别。"再吃点。"傅言洲借此让她松开他的脖子,去给她取餐。 这都没能让她松手,傅言洲只好收笔记本电脑,到飞机上再处理剩下的邮件,问她要去哪出差。 直到这一刻,他都没以为她来机场是专程找他。 闵稀说:"不出差,我休假,一共九天。" 傅言洲转脸看她:"怎么不早说。" "临时决定休假,再不休今年假期也作废。" "你赶来机场就是要跟我去江城?" 她像个小孩一样黏着他,傅言洲惊讶于自己居然不反感,甚至享受被她这么依赖。以前,校友周裕纳闷: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不作,不胡搅蛮缠,给他绝对的个人空间,不黏着他,不能影响他工作。 闵稀蹭他脸颊,小声叫他:"哎。" 傅言洲再次扭头,两人呼吸交织,"又怎么了?" 闵稀拿手挡住,不让保镖看见,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傅言洲不动声色,但刚才她吻他时,他不由屏息。 他抬眸,戏谑看她:"你一只手能挡住什么?当他们傻?" 闵稀没出息,亲过之后心脏怦怦直跳,笑:"我掩耳盗铃还不许了?" 她趴久了腰不舒服,松开他脖子,从沙发后绕过去,在他边上坐下,她的长裙裙摆压在了他腿上。 她虽说不饿,他还是去倒了两杯现磨咖啡,又拿一块甜品给她。 咖啡没加糖,没加鲜奶油,闵稀喝不惯,但也尝试喝不同口味的咖啡。 傅言洲在考虑去哪度假,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冷,江城四季分明,秋冬两季没有好玩的地方。她难得休长假,总不能让她一直陪他出差。 在他考虑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裙摆又压在他腿上。 傅言洲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把裙子搭在他腿上,这里是公共场所,她不好意思把腿搭在他身上,就要把裙摆放他身上。 他支着下巴看她,她奇怪的脑回路似乎没有尽头。 闵稀正吃着甜品,侧眸:"怎么了?"盯着她看什么? 裙摆压在他裤子上能让她高兴,那就压着吧。 他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咖啡喝。 这次去江城,招商办的领导亲自去机场接机,中午和晚上都有饭局,没空陪她。他发消息给严贺禹,让他再安排一辆车专门接闵稀。 严贺禹:【闵稀也去?明天不上班?】 傅言洲:【休假。】 她愿意陪他来江城出差,他也没想到。 到了飞机上,傅言洲开电脑,花半小时处理好邮件,点开舅舅发来的资料研究。舅舅给他推荐了几个洗护产品研发团队,他们有潜力有想法,唯独缺钱,符合他的投资要求。 闵稀半躺在另一侧窗边看云海,稀里糊涂就跟他来了江城,都没好好计划一下假期。 她转脸看傅言洲,他侧脸清冷又专注,今天又穿了黑色西装,平时他穿黑色衬衫灰色西装多一点,衣帽间里的西装,就黑色最少。 昨天和今天,他连着两天穿了不同品牌的黑色。 她起身,过去索吻。 傅言洲正在研究投资哪个团队,她突然过来,他仓促关掉页面。 "不睡会儿?" 看向她时,他风轻云淡。 闵稀没觉察到异常:"打算睡。" 她挨着他坐,下巴搁在他肩头,什么也没说。 傅言洲现在了解她很多动作代表什么意思,他放下鼠标,握着她后脑勺,低头吻下来。 含着她的唇轻吻,没有加深。 每次哄她时亲一次不够,这一回他亲了她三次。 加起来一分钟还多。 傅言洲离开她的唇,抱着她,纵容的口气:"行不行了?" 因为他纵容她,不会轻易拒绝,闵稀也越来越得寸进尺:"不行。" 他的唇随后又覆上去,勾着她的舌尖,吮吻她。 她沉沦在他的气息和他纵情的吻里。 回到机舱另一侧,闵稀的心跳还在剧烈跳动。 傅言洲暗暗平复呼吸,起了反应,他拿西装挡在自己身前。 许久,他才进入工作状态,把西装拿开,搭在旁边扶手上。 闵稀刚喝了几口冰镇果汁,父亲打电话给她。上次联系还是盛时发布会那天,爸爸告诉她,晚上回去看了直播录屏,对小小时很感兴趣,打算买一个放家里。 "喂,爸爸。" "今天加班没?" "没,休息。" "那回来吃饭?我和你妈妈都在家。" "你们都在家?爸爸你昨晚不是还在外地忙吗?"闵稀忽而坐直,父母好不容易都在家,她却错过,他们肯定也失落,她自责又遗憾:"爸爸,我现在在飞机上,去江城,没法回去陪你和妈妈吃饭了。" "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吃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闵疆源宽慰女儿一番,转移话题:"现在飞机上能打电话了?" "哦,傅言洲的飞机,跟他一起。" 女儿女婿相处融洽,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最怕女儿的婚姻像他们,貌合神离。 闵疆源:"你们玩,你哥今天正好也没空。" 闵稀只能自我安慰:"那你和妈妈正好能过二人世界。" 闵疆源但笑不语,他抬头看看正在院子里布置长条木桌的妻子,从起床到现在,她一共跟他说了两句话。 江芮刚从外面回来,买了一大束白色玫瑰花,正在醒花。 女儿喜欢白玫瑰,她买来布置餐桌。今天阳光不错,没有风,在院子里吃饭不冷不热。盛时发布会很成功,她没能到现场支持,今天得犒劳一下女儿。 闵疆源挂了女儿的电话,从别墅出来。 "稀稀休假,在家无聊,陪傅言洲去了江城。" 江芮正往花瓶里插花,闻言点点头。 闵疆源在木桌前坐下,这张餐桌是专门给女儿买的,方便在院子里赏花赏月吃零食。 "中午......" 他才只说出两个字,阿姨从屋里出来,江芮对阿姨道:"他们都没空回来吃饭,中午给我来一份轻食吧。" 至于闵疆源想吃什么,她没问,也不想多管。 异地那么多年,她都快忘了他喜欢吃什么。 现在也不想再特意记得。 闵疆源刚才的话被打断,他就没再继续。 阿姨没走,还等着闵疆源的吩咐。 闵稀和闵廷不在旁边,他与工作时没两样,神情严肃,久居上位的气场令人生畏,反正阿姨一般能不多讲话就不多讲话。 "给我做几个家常菜。" 闵疆源又强调:"别放辣。" 阿姨:"好的。" 她快步离开,去厨房备菜。 傅言洲放下酒杯,毫不留情面:"跟你做邻居就不考虑了。" 闵稀笑着感谢保镖,发动车子驶离。 江芮以前经常飞江城,那时女儿还小。二十几年前的江城没那么繁华,所有店铺都集中在两条街上,没有多少高楼大厦,江城还是她记忆里古香古色的样子。 回复过闵稀,他随后又发消息给周裕:【我和我老婆过去度假,你让人把我房子提前收拾好,泳池多清理几遍,买些白玫瑰放客厅和餐厅,白桔梗也搭配一点。厨师不用另请,去你家吃。】 可现在不行了。 保镖事先知道车里的司机是闵稀,他快步走下饭店前的台阶,替傅言洲拉开后座的车门,以前这个活是司机陈叔的。 他笑笑,不知怎么回。 吃过午饭,她回下榻的酒店,还是上次来江城入住的那家江景酒店,房间号都没变。 帮着别人一起骗老板,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干这种事。 傅言洲冷嗤一声,没爱搭理。当初校友周裕也劝他买房子,要和他做邻居。周裕父母在墨尔本,毕业后,周裕回去继承家业。 "我去接你们。" 那时他和闵稀聊都聊不到一起,没有出游的打算。 "......"严贺禹笑:"什么叫卖不掉,那个地段的别墅都得找关系买,你要买给你留一套,内部价,跟我做邻居。" 江芮说:"饱了。" 严贺禹敬傅言洲一杯:"打不打算在江城安个家?" 周裕当时还问他,什么时候带闵稀过去住一段时间,一起喝酒。 大概真闲得没事干了。 她拿餐巾擦擦嘴角,起身回别墅里。 陪人出差是件很无聊的事,在二百七十度观景落地窗前看了一小时的江景,又写了两小时乐檬食品的项目方案。 周裕知道他已婚,他刚领证时,周裕还专门打电话恭喜他:这么快闪婚,看来遇到了你的理想型。 【妈妈,你和爸爸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找个地方旅游,就我们一家四口再加上傅言洲,不需要兴师动众。】 "陈叔叔,您回酒店吧,车我开。" 今晚接人的过程很愉快,美中不足的是惊喜给的不够,她不熟悉车的性能,他一下就猜到是她。 傅言洲微微仰头把酒一饮而尽,余光觑他:"房子卖不掉,找我推销?" 凌宇集团海外分公司与周裕的公司有合作,他跟周裕一直联系密切。 闵稀没再逞能,停下。 她从后视镜看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早就猜到是我?" 闵稀突然很怀念小时候一家人出游的日子,那时父亲不像现在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带他们四处游玩。 傅言洲颔首。 今晚的饭局严贺禹也在,凌宇集团第一笔投资款到位,开工日期已经定下,于江城园区来说是今年最盛大的喜事。 江芮吃了一半就放下叉子,端起手边的汤喝。 闵稀解释:"我闲着没事,接傅言洲下班。" 江芮特意叮嘱阿姨,把轻食拿到院子里的木桌上,她宁愿对着花对着院子里发红的树叶吃饭,也不想对着他。 闵稀坐上驾驶座,第一件事是把隔板升上去,今天认认真真做一回司机,让傅言洲感受一下她如今的驾驶技术,不比陈叔叔开车差。 闵疆源在南方多年,口味变得清淡。 正闭目养神,忽而身体微微有向前倾的感觉,下一秒身体又靠回座位。 傅言洲上车后靠在椅背里休息,今晚多喝了几杯酒,闵稀不喜欢闻酒味,他开了点车窗吹风。 周裕建议他买的那套房子带几千平的院子,有球场,还有露天泳池,他入手后,一年也不去住一次,闲置在那还要找人打扫和养护。 严贺禹气极反笑:"不买拉倒,哪天想买别来求我。" 年轻时她绞尽脑汁找话跟他聊,而现在,话不投机时半句都嫌多。曾经以为可以坚持一辈子的热烈,都被岁月磨平冲淡。 等傅言洲坐上车,保镖坐上副驾。 闵疆源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他降下挡板,温声说:"稀稀,停车,别倒了。" 傅言洲不由蹙眉,他刚才很明显感觉到了刹车的惯性,以陈叔的车技,不该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方便进出的车位都被占了,闵稀只能慢慢往边角的车位里倒。 傅言洲的座驾很高调,那辆迈巴赫就停在饭店门前的露天停车场,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他上次过去出差还是一年前,听说那个院子现在成了周裕家几只狗的撒欢地。 闵疆源没说话,拿起筷子吃饭。 闵稀看看信号灯,还有三十多秒,前后隔音好,傅言洲在后面听不到她说话,她语音回复:"现在墨尔本天气正合适,然后再去黄金海岸?" 他还以为司机因为避让其他车来了一个急刹车,睁眼看窗外,旁边的车都慢慢停下来,前面是信号灯,不存在避让车。 "如果,"她看向他:"你三十年前就知道日子是今天这样,你还会结婚吗?" 闵稀换了休闲装又找出一双平底鞋换上,拿上手机出门,打车到保镖给她的地址。 但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也没多想,又眯上眼。 一直等到十点半,傅言洲一行人从饭店出来。 "不用练,开得挺好。"傅言洲看着她说,"下次你坐后排,我给你当回司机。" 说着,他牵过她的手,往电梯间走。 不论她还是闵疆源,他们身形保持得都很不错,年轻时的衣服,现在也能穿得下。她不是刻意减肥,保持身材能让自己心情愉悦。 保镖:"......" 那套房子闵稀还没看过,她应该喜欢那个风格。 江芮刚吃几口,一道黑影挡住阳光,闵疆源在她对面坐下,她抬头:"孩子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回不来,不用再演。" 此时,另一边的江景酒店里。 傅言洲下车,她也下来,把车交给保镖。 那时不用带司机,不需要带保镖,谁也不认识他们。 闵稀知会保镖:【别告诉傅言洲我去接他,给他一个惊喜。对了,今晚我开车,你坐副驾驶别吱声。】 保镖看着干着急,好几次想伸手帮她打一下方向。 闵稀边吃边想,一家人出游的话,能去哪里玩。 "有空我再练练这辆车。" 江芮沉默着喝完汤,放下碗。 他默默瞅了一眼包间里正在应酬的老板,有种背叛老板的感觉。 傅言洲锁屏手机,眯上眼继续休息。 周裕在忙,没看到他的消息。 闵稀打电话给傅言洲其中一个保镖,问傅言洲晚上在哪应酬,把定位发给她。 孩子们不在家,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却各吃各的。 飞机落地江城,闵稀先离开机场,傅言洲另有应酬。到了江城市区,她打卡了一家美食街上有名的小吃店。 傅言洲睁眼,兀自失笑,现在明白过来为什么路上等信号灯时,汽车停起有明显卡顿感,原来司机换了,控制不好油门。 司机不多问:"好的。" 他喊住阿姨,让把菜都端到外面木桌上。 江芮打住思绪:【你爸退休早呢。还不知道哪天。等不忙了,你陪妈妈去。】 保镖:"......" 所有人的时间能凑到一起的,也就过年之后的那几天。 她很瘦,手背上青色血管格外清晰,闵疆源忍不住多嘴:"都这个岁数了,又不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用不着减肥,健康最重要。" 他不喜欢在院子里吃,女儿回来时例外。 闵疆源在书房忙了一会儿,下楼时阿姨正端着轻食往院子里走,他的家常菜在客厅的餐桌上。 江芮什么事都顺着女儿:【想不兴师动众,那得找个人特别少的地方,最好短途郊区游。我找你爸再商量商量去哪。】 边吃边拍照发给母亲:【妈妈,你的最爱,我先替你吃~等爸爸退休了,让爸爸陪你来江城这家店。】 傅言洲给他们交过底,只有闵稀问他在哪,他们可以不用经过他允许,直接给她定位。 两人相顾无言那么久,闵疆源终于开口:"不吃了?" 闵稀:"......" 忽然想起闵稀的长假,他问她:【接下来几天想去哪玩?我能抽出一周时间。】 江芮说:"我不会了。" 应酬的那家饭店到下榻的酒店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江城晚上没那么堵,闵稀很顺利把车开回酒店地库。 傅言洲:【可以。】 - 33、第三十三章(“在看什么?”“在看喜欢...) 罗步青亲自带队,调集了三万军士。蓝星联盟没有外敌威胁,各地的军费开支可以说非常的少,有些地方甚至是完全放弃了自己组建军队,而是邀请海州驻军。 海州驻军可以接受本地政府的指挥,但是不能执行跨州任务,更不可能随便开战。 龙州就是没有自己的军队,本地的治安全靠各地的警局和郡里的治安军,再有就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海州驻军。 海州驻军里有三分之一都是海州人,其次是各州混杂的人,来自天南地北八大洋。 除了执行任务外,海州驻军不会离开部队,吃喝训练还有节假日都是在部队里学习和训练,私自离营直接开除军籍,并且剥夺田产房屋,取消公民身份。 王兰陵在的时候,对海州驻军的要求非常严格,而他也刚刚**一百年。 这一百年,各地的科研军费少了,但是基本规矩还是在按照惯性执行。 蓝星联盟的经济没有问题,制度也没有问题,军队索贿和要外快的行为依旧是历代执政官严打的行为。 这次是龙州加入蓝星联盟以来,第一次调动海州驻军,对罗步青来说,意义非常大! 坐在装甲车里的罗步青,现在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给王兰陵跪下! 他尼玛真的能够调动海州驻龙州军部队!!! 罗步青以前一直都觉得王兰陵厉害,但是厉害归厉害,切实的感觉并不强烈。 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王大人就是圣人啊! 只是说明了缘由,只是几分钟的手续核查,他这个龙州州长就能获得那三万部队的指挥权! 这三万部队不吃龙州的军饷,也不用龙州的官员关心,只要给他们一个清净地方待着,他们自己就种田开发,自己解决自己的吃喝等问题,甚至是水电都是自己搞。 这一百年来,除了定期的训练和演戏之外,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罗步青和历代执政官都觉得这是监视他们龙州的部队,毕竟龙州可是前朝帝都,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封建余孽。 要不是龙青云打电话让他调集这边的部队,罗步青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这边人打交道的。 **!原来我真的可以调动这边的部队啊? 罗步青此时此刻,对蓝星联盟赋予各州的权利,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海州的驻军部队包括了飞机、坦克、轻型装甲军,越野部队、重火器部队。 现代军队已经不是那种单纯依靠人数来取胜的了,海州驻军部队的后勤也不是龙州提供,而是海州。 这一次三万人部队里,包括了两万负责治安的陆军战士,以及五十辆坦克,二十架战斗机,运兵卡车四百辆,还有不少的后勤车和医护车。 另外一边,龙青云在富人区附近的一家银行贵宾室里,听着这个银行女高层的讲述。 “我也不是自愿做的,也想过报警,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 龙青云在进来后,就找人了解过这个女人了,这个穿着工作装的漂亮女人,丈夫是本地一个商人。 漂亮女人愁苦的说道:“以前我就听说过这种事情,我们本地人里都有这种传闻,实不想竟也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那天那人直接进入了我家门里,当时我和婆婆小妹等人正在吃饭,看到那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钥匙直接开门进来,都甚是奇怪。” “起初看那人长相俊俏体面,便以为是走错了地方,不想那人看到我之后便脱掉了上衣,露出那一身强肉。” “我婆婆和小妹都吓得叫喊,那人也不阻拦,直接抱住了我,说他喜欢我,不会害我。” “我奋力挣扎,强不过他年轻力壮,便被放在了床上被他作践,事后那人还说明日再来。” “婆婆不久就回来了,见我躺在床上也不言语,许久之后才让我不要声张。” “我小妹去找了丈夫,丈夫回来看我卧床不起,也不再说这个事情,只是让我小妹也不要和家里人讲。” “隔日我公公婆婆皆不在家,我担心小妹,便让她也走了,紧锁房屋门窗,不想那人又开门而入,并且还带来了另外几人,都是衣着体面的二十岁强人。” “我担心受辱,实在无法,只得坐下陪他们喝酒,酒席上听得这些人个个都是县中强人,更不敢得罪。” “好在过了半月有余,那些人又找到了新人,渐渐地虽也会让我穿着新衣去他们说的地方,但我也能稍微安稳生活。” “至于那些人姓甚名甚,我不能告你,你若知道,只怕会遭遇祸事。” 龙青云点了点头,“好,这些就够了,你的懦弱之举我就不追究了,之后换家银行从柜员做起吧,这个恶人给的高位,继续坐下去对谁都不好。” “还有你丈夫一家,也要受到应有的处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委曲求全,我可以理解,但我不会宽恕这种看着家人受辱还打着委曲求全保护家人为理由的窝囊行为。” 漂亮女人震惊的看着龙青云,但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处罚。 “大人!我已经通知了本地的教会头目,只是这种事情和他们没有多少关系吧?这是衙门的事情。” 罗步青要求各县自己查,最好不要让上面过去查,不然就不是小事情了。 别人意识到了罗步青并不是只能拍桌子! 龙青云走了出去,他没有去问那几个年轻人的名字,比起这种事情,整治这里的风气要更重要一些。 还有就是长相,这辈子稍微平凡了一些,不丑,但算不上那种轰动性的美男子。 在蓝星联盟最初的八十年历史中,敢和王兰陵玩手段,搞联合斗争,阳奉阴违的人,都**。 最先到达的是伞兵部队,整个县城的人都震惊的看向了天空。 附近的闲杂人等都惊慌的逃跑,或者是抱头蹲下求饶,而这些**战士冷漠的从这些人身边经过,**在了龙青云的附近。 全副武装的士兵听到龙青云那正规的王普声音,以及龙青云展现出来的气势和态度,迅速就确定了这个少年就是他们要保护的龙青云。 后面两个老头都不会开车,只能让他这个小人物开车了。 至于那些人信不信,就和他没关系了。 龙青云看着越来越近的龙城地标建筑,随便的聊着不犯困的话题。 很快龙州各个郡县就开始自查,罗步青本身的权势无法整合和控制所有人,但这一次他调动了海州驻军,告诉大家一州之长的权利有多强。 龙青云笑了笑,“别,我还是继续当我的龙青云好了,你们看,这外面风景多好啊。” 何求道一脸认真地说道:“当县长都没有问题!冰卧丰年当的这是什么县长?下面那么多破事都弄不好,我看就应该大人您来当这个县长!” 在当场**主犯和众多身居高位的包庇者后,剩下的还有众多涉案人员要处理,整个东河县的中上层都要清理一遍。 木道人眉头一皱,“实习生?这是不是太委屈您了?我看您最次也要是当厂长才对!” “《王兰陵传》的剧组还没有选好吗?” 龙青云这辈子都无法再达到王兰陵的高度了,他现在已经是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且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自然没有当初那种劲头。 发展经济之前,先把治安问题解决了,这一次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龙青云看着走向自己的蒙面士兵,淡淡的说道:“把碍事的小吃摊和车子都移开,今天这里要血流成河了。” 电视台和报纸都同步播放了这次的事情,龙州州长罗步青的名字,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不管是包庇上级,还是包庇下级,都按同罪处理! 何求道迅速说道:“快了,等海州的剧组设备和导演过来,就能拍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龙青云静静的站在蓝星广场的正中间,看着曾经属于他的战斗部队。 “罗步青让我明天去化肥厂当实习生,看来龙州的经济问题还是很严重啊。” 降落成功的军人,迅速手持着**,朝着蓝星广场汇聚。 罗步青不算是老虎,他只是披上了一张虎皮。 王大人的威名,可比仁慈之名要强的多的多。 虽然不解这个人为什么用命令语气和他说话,他也不是这个少年的属下,但事情还是要做的,很快士兵就安排其余人在这里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罗步青出面抓出了那几个年轻人,以及他们的父母。 龙青云走到了一边安静的等着,今天是罗步青表现的时候。 一架架飞机从天空飞过,像是饺子一样的黑点从天空上降落下来。 猴子可以嘲笑地上的老虎,但是当老虎下定决心要杀你,而不是只会吼叫的时候,那可就惨了。 龙青云走向了蓝星广场,这是每个县城都有的标准地区,属于蓝星联盟的强制要求。 月明星稀,龙青云开车带着两个老头回龙城。 木道人迅速跑了过来,他飞檐走壁的在县城里跑了两个多小时了,通知好了几个地头蛇。 蓝星并不是一个很文明的星球,当街****的事情,并不是稀奇事情,但是像是今天这种排队**几十人的事情,还是很稀奇的。 守规矩的人害怕恶人的报复,恶人却不怕法律,甚至是在法律法规面前谈笑风生。 还有一些受害者家属,也会通报批评,防止以后再出现这种窝囊事情!! 没过多久,天上就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34、第三十四章(表白) 傅言洲回复褚逸,说闵稀明晚有空。间隔还不到三分钟,褚逸把聚餐的地址发过来。 【再多问一句,闵稀对什么感兴趣?明天我尽量朝她喜欢的话题靠拢。】褚逸紧跟着又发来一条。 之前差点把闵稀的项目截胡,他始终过意不去。 傅言洲:【她感兴趣的你聊不来。】 褚逸意会错了:【珠宝还是高定?我可以连夜补一补相关知识,反正以后我也用得到,等我有女朋友了,不就信手拈来?】 傅言洲见他执着:【她对公关感兴趣。】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他只好捏着鼻子说:【行,有数,今晚补补公关相关案例。】 即便他喜欢祝攸然这么多年,也没有干过这么不着边际的事。 傅言洲:【不必那么刻意,她很随和,聊什么都行。】 看着发出去的消息,尤其''随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跟随和从来就不沾边,但下意识就想要维护她,不惜口是心非。 闵稀正想着明晚的聚餐,问他:"你其他同学也带家属吗?" "有家属的就带,没有的带朋友。" 闵稀点点头,这样最好,不然就她一个外人,插不上话干坐在那里又尴尬。 放好水,今晚在浴缸加了茉莉花精油。 精油都是堂姐从国外带给她,一个很小众的牌子。 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她直接拿浴巾裹好,懒得再穿睡裙。 傅言洲正靠在床头看书,她掀被子上床,他放下书看过来。 今天周五,她又能枕他胳膊,在他怀里睡整夜。 两人之间隔着他身上的浴袍和她身上的浴巾。 傅言洲抽走那条浴巾,被子里,他怀里都是茉莉花的香味。 她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他问道。 闵稀和他对望:"明天你不能离开我视线,最好就一直跟我在一起,万一你同学感觉我不好说话,突然冷场,多尴尬。" 傅言洲:"褚逸不会让你冷场。" "明天他做东?" "嗯。饭局他安排的。" "那你最好也一直在我视线范围里,别让我看不到你。" "包间就那么大,你说我能去哪?" 闵稀:"洗手间,抽烟区,能去的地方多了。" "......傅言洲答应她:"明晚不抽烟。去哪都把你带着,这样行不行?" 闵稀就想要他这句话,她指尖捏住他浴袍带子,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他的带子给扯散。 傅言洲倾身压着她亲下来。 -- 窗外有婉转的鸟叫声,闵稀醒来。 很久没有哪个周六都能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傅言洲已经起床,他每天都比她起得早,她从来没体会过在他怀里醒来是什么感觉。 晚上还要聚餐,她挑了一条比较正式的高定长裙,换到一半又改主意,他那个同学圈子好像经常小聚,她穿这么隆重会显得格格不入,于是换了一条当季成衣系列的裙子。 傅言洲三个钟头前就起来了,已经吃过早饭在书房处理工作。 闵稀换好衣服来找他,"下午去哪练车?" 傅言洲答非所问:"你过来。" 闵稀不明所以,迈步过去,"什么事?" 走近才发现他衬衫没有掖进裤子里,最下面两个扣子也没扣。 "你自己看看你抓的。"傅言洲掀起衬衫衣摆,肌肉流畅的腹部被她指甲划了好几道。 闵稀偏头看窗外,当没看见。 昨晚纠缠时留下的。 "以后下手轻点。"傅言洲站起身,解了皮带重新把衬衫压平塞进去。 "去你常去又不好停车的停车场。"他回答她之前那个问题。 闵稀常去的地方没几个,除了公司就是几个商场,她不可能去公司地库练车,免得被加班的同事看到,于是挑了最常去的那家商场。 吃过午饭,闵稀出发去练车的地方。 今天由她开车,傅言洲坐在副驾。 闵稀看他手里拿着墨镜,她特意瞅了一眼车外,今天阴天,压根没太阳。 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她才恍然,他需要下来指挥她倒车,戴墨镜是防止别人认出他。 他人已经下车,她趴在车窗上瞅着他:"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倒车挺丢人?" 傅言洲刚好把墨镜架在鼻梁上,他表情如常:"这有什么丢人。" 闵稀:"那你还戴墨镜。" 傅言洲兀自笑了:"别小人之心。" 他事先讲清楚,倒车时不要着急,不会倒或是倒不好也不要生气发脾气。 闵稀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 傅言洲与她对视半晌,没弄明白她为何这么看她。 闵稀只好直白表明:"你亲我一下。" 傅言洲"......" 无奈凝视她几十秒,猜测她是不是突然不想学倒车,于是故意拿在公共场所亲吻刁难他。 闵稀只想他哄哄她,无论他亲不亲,她都会认真学。 傅言洲最终走过去,手撑在车门上,头低下来时,强大迫人的气势也随之压下来,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吻,欲要起身,闵稀说:"再亲一下。" 傅言洲只好满足她,亲了第二下,唇刚分开,他又覆上去吻她。 多亲了一次。 "这回行了吧?" 闵稀满意点头,回身坐好。 傅言洲站到一旁,周围空车位不多,都是不怎么好进出的车位,他对闵稀道:"随便挑一个倒进去。" 闵稀:"我先开进去,然后再倒出来。" 傅言洲不许:"听我的,倒进去,养成一个好的停车习惯。" 闵稀不是不会倒车,只是技术不咋地,又嫌倒进停车位麻烦,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空车位两边都停了车,前面那块地方又不宽敞,闵稀倒了数把,耐心快要耗尽,还没倒进去。 傅言洲适时指挥她怎么打方向。 她选的这个停车位前面是条通道,不时有车辆经过,她就得停下来让其他车先过。 十几分钟过去,还没停好车。 又有一辆跑车过来。 车速越来越慢。 跑车司机是祝攸然,她一眼就认出戴着墨镜的傅言洲。 没想到他也来逛商场。 婚礼那天早上,他打电话给她,抱歉道,说在上海的洽谈还没结束,赶不回去,以后有机会请她和她老公吃饭。 那天他让白秘书代他出席婚宴,出给她的礼金与给其他已经结婚的同学一样多,七位数。 她开车窗,准备跟他打招呼,玻璃刚滑下一道缝,就听傅言洲说:"不生气,顶多再倒三把就能进去。" 有个女声回怼他:"你刚才也这么说!你的三把跟我的三把不一样。" 祝攸然这才注意到斜在一旁的越野车,前挡玻璃反光,她没看清楚车里的人,只从车窗看到一头柔美的长发。 应该是他老婆,他在哄着他老婆倒车。 能让他如此耐心又纡尊降贵的大概只有他联姻的老婆。 她没打招呼,迅速又把车窗升上去,脚下稍微带油门,跑车开过去。 等跑车过去,闵稀接着倒。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将车倒进去。 她趴在方向盘上,比长跑五千米还累。 一个下午,来来**地开出去,倒进来。 换了三四个不同角度的停车位练习。 傅言洲看得出来,她已经很丧气,但还是一遍遍耐着性子练。 他让她停车,拉开驾驶室的门:"今天就练到这,回去了。你下来,我开。" 两人换了位子。 闵稀陷在副驾驶座椅里,手心是潮的,她抽湿纸巾漫不经心擦手。 傅言洲没急着开走,偏头看她:"以后不用练那么久。" 何必逼她做自己不高兴的事,还一做就是一个下午。 闵稀不同意:"那不行。" 如果不练了,他工作又忙,她就没其他合适借口让他每周都陪她半天。 她给出理由:"我每周半天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傅言洲扯了安全带系上,无所谓道:"半天时间怎么都好打发。" 闵稀顺着他的话:"你陪我打发?" 傅言洲沉默片晌,颔首:"可以。" 他发动车子。 汽车驶出商场地下停车场,开往褚逸订的饭店。 褚逸:"我怎么可能暗恋。明恋,班里人都知道,连严贺禹都知道。" 傅言洲不勉强她:"无聊了过去找我。" 他忽而笑出来,觉得自己好笑又可怜:"我现在还在自欺欺人,觉得傅言洲不喜欢祝攸然,这样我就不亏欠他,你也不用难受。" 褚逸舌尖抵着牙关,心情十分复杂,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傅言洲为了顾及他的心情,从没表现出来对祝攸然的感情,至少在他面前没表露过。在友情和爱情之间,傅言洲选择了前者。 路上堵车,六点半才到。 闵稀勉强维持着笑意:"之前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暗恋,从高中忍到研究生都不表白。" 褚逸笑笑,大方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为了让她心安,褚逸再次表明:"我这个人做事你放心,不会口无遮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而傅言洲对祝攸然也不错。 闵稀懂褚逸什么意思:"没误会。你让傅言洲帮你打听过祝攸然?" 褚逸惊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你跟我不一样,真相到底怎样,不影响我生活。如果你实在太难受,难受到严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了,"褚逸停顿许久才说:"那时你可以问问傅言洲本人。"问问他到底喜不喜欢祝攸然。 只有问过傅言洲,从傅言洲本人嘴里听到答案,他和闵稀才能从此不再自欺欺人,但也许是心死。 褚逸很肯定:"没。谁敢找他帮这种忙。祝攸然婚礼时我找他帮我带句祝福,他都有字数限制。" "不是。嘉辰公关。" 两人各怀心思,还得佯装镇定。 傅言洲也喜欢祝攸然? ...... "谢谢。"闵稀接过来,紧握在手里。 又觉哪里不对,他后知后觉:"你就凭他打听祝攸然,判定他喜欢祝攸然?" 他笑笑,故作不认识:"你好,褚逸。" 沉默了大半分钟。 他笑:"不然傅言洲也不会把我当朋友这么多年。" 闵稀没有心思看牌,她小声说:"我就不过去了,我在牌桌上你们开玩笑都不方便。我和褚逸他们聊聊,你不是说他不会让我冷场吗?" 窥探到不该窥探的秘密,太过激动,他被嘴里的茶水呛到,水从鼻腔里窜出来,那一瞬,脑仁被呛得生疼。 那天可不就是祝攸然的婚礼。 但也没否认。 他试探着问:"你喜欢傅言洲?"只有这一个可能。 褚逸在心里叹口气。 以傅言洲的性格,喜欢却一直没表白,是因为他? 包间里,褚逸他们都到了,有女士还有一个小朋友,没人抽烟,这是第一次他们聚餐包间里没烟味。 褚逸倒了一杯水给闵稀。 闵稀没隐瞒:"他高中时的女同学。" 她忽然抬头看他。 他想,这可能也是闵稀为何不直接问傅言洲的原因。问了后,不一定得到真实答案,还会导致夫妻关系微妙,一旦有裂痕难以修复。 他们不是有意提卓然公关,等回过味来已经太晚,说到卓然公关自然就不可避免想到祝攸然。 "那天你说傅言洲去参加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了,是什么时候的女同学?初中还是本科时的?"千万别是高中时的。 褚逸仰头,把半杯水一气喝光,"你婚前就知道傅言洲有喜欢的人,还是决定跟他结婚,你哥对你那么好,不可能委屈你为了利益联姻。" 不是不想去,是最后不得已做了取舍。 闵稀酸涩笑笑:"谢谢,那就借你吉言。" 牌桌那边谈笑风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还是特意把声音压了又压。 其他人纷纷起来跟傅言洲打招呼。 "知道。他当时还说,就算我把项目截给祝攸然,他会再拿回来给你。 褚逸宽慰她:"你比我幸运,不管怎样,你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了。" 他们夫妻问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祝攸然,而是傅言洲现在对她还没感情。 如果开口问了,同学十几年的感情从此就会有疙瘩,有微妙的嫌隙,便会越走越远。 褚逸平复杂乱的心情:"你是不是误会傅言洲了?" 后悔过吗? 他当时还奇怪,凭他的关系,怎么找个人这么难,连对方的一点信息都打听不到。 先爱的那个人,底气上就输了。 如果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到底有多喜欢。 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喜欢自己的滋味,他尝了十多年,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熬。 闵稀脑海里钻出一个念头,褚逸喜欢的人是祝攸然? 褚逸最后那抹希望破灭,严贺禹证实过,那不会有错。读研究生时,严贺禹经常跟傅言洲还有祝攸然他们聚餐,最了解内情。 还警告我不许动你经手的项目。" 褚逸缓缓点了点头,她和祝攸然是同行,同行之间更了解对方。 褚逸头脑"嗡"地一声,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他从高一就和傅言洲一个班,高中时的女同学,那天结婚的只有祝攸然一个。 褚逸抹一把被呛出来的眼泪,拿起湿毛巾擦擦,起身过去打招呼。 "我们班长老婆是哪行的?"有人闲聊问起来。 现在知道原因了。 "我差点截胡你项目。" 闵稀安慰道:"没什么丢人的。我有时也会自欺欺人。" 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间里,她也被偏爱过。 他好奇:"他找谁打听过?" 傅言洲也喜欢祝攸然? 说话那个人歉意地拿水杯敬褚逸:"对不住。" 褚逸看到傅言洲旁边的人,不由瞪大眼睛,他没看错,就是在上海酒吧遇到的失意美女。 闵稀点头应着,示意他牌局那边在等他。 闵稀又问:"你是暗恋祝攸然还是?" 即使都是过去的事,她还是会难受。 闵稀一头雾水。 闵稀安静半晌,说:"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我哥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闵稀也想问个明白:"你那晚说你喜欢的人结婚了,也是祝攸然?" 有人喊傅言洲去打牌,傅言洲转头看闵稀,昨晚答应过她,去哪都带着她,他把自己给她,让她拿着:"过去帮我看牌。" 难过与欣慰交织。 况且闵稀骨子里又那么骄傲,在傅言洲对她没什么感情时,她肯定不想让傅言洲知道她的卑微暗恋。 "我和他吵架才没去。" "谢谢挂念。" 趁着傅言洲他们打牌,褚逸以咨询请教公关为由,跟闵稀聊起来。 直接勾起褚逸的伤心事。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关心一下老同学的近况,也算正常。" 褚逸懂她的眼神,"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闵稀说:"我。" 褚逸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告诉她,特意解释:"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跟傅言洲的关系。" 褚逸今晚也没心情打牌,有太多疑问急于弄明白。 闵稀:"也许正常。不过后来我向严贺禹求证过,严贺禹说除了傅言洲,你们班还有好几个男生都喜欢祝攸然。" 这些细节,他之前居然一点都没上心。 这份心意太重,他都不知道要拿什么还给傅言洲。 他不敢相信,确切说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就这样放弃了向祝攸然表白,遗憾吗? 褚逸用水杯碰她的杯子,"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祝你有一天得偿所愿。" "别见外。我是希望跟我同病相怜的人能过得开心一点。" 褚逸点头,依旧不知道说点什么。 反正他不敢问。 "久仰,傅言洲经常提起你。"闵稀主动伸手,轻轻一握。 闵稀沉默。 他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把截胡项目的事据实相告,不希望闵稀太难受,觉得自己在傅言洲心里没一点分量。 褚逸又道:"在酒吧喝酒的第二天,我去找过你。" 闵稀没吱声。 只有褚逸知道,当初差点截了闵稀的项目,他说:"公关。" 打过招呼落座。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傅言洲没去参加婚礼。" "卓然公关?" 以前粗枝大叶,没发现祝攸然对傅言洲是不同的,祝攸然只会主动向傅言洲一个人请教题目,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事,她也会征求傅言洲的意见。 褚逸也喝水掩饰低落的心情,他将高中那几年能记起的事都仔细捋了一遍。 说她比他惨,说她老公那天去参加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去了。 原来是闵疆源的女儿,他怎么可能打听到。 怎么可能。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因为跟自己的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闵稀消化须臾:"他知道你截项目是要送给祝攸然吗?" 顿了下,又说:"还患得患失。" 很明显,闵稀也认出他,震惊从她眼里闪过。 这时包间的门推开,服务员引领着傅言洲和闵稀进来。 读研时,傅言洲和祝攸然申请了同一所大学。 35. 第三十五章 你其实喜欢又骄纵又能折腾…… 闵稀想去江城旅游这事,江芮放在了心上。 女儿的事情与当天的工作,她从不拖到第二天,打算等晚一点打电话给闵疆源。 晚上洗过澡,她坐在镜前吹头发,手指梳拢头发时发现了白发,还不止一根,放下电吹风,她找出镊子拔白发。 即使到了她这个岁数,还是不想面对衰老。 江芮刚拔了一根,卧室门推开,闵疆源回来。 她微怔,但很快又恢复表情。 他连着一星期天天回来,她很不习惯,今天早上出门时,他让司机把行李箱拎到车上,还以为又要出差。 曾经异地时,天天盼他能在家多待几天。 现在她已经不关心他何时休息,何时出差,又要在外多久。 闵疆源把衣服挂起来,经过她旁边顿下脚步,“有白头发不是正常?” 别说他们这个年纪,现在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都有少量白发。 江芮没搭腔,自顾自拔白头发,对着镜子有时距离把握不好,从镜子里看感觉夹住了头发,经常拔空,什么都没夹住。 闵疆源看她几秒,从她手里拿过镊子,把几根他看得见的白发拔下来。 如果搁以前,江芮难以想象自己会有多高兴,但此时此刻,心里跟平静的湖水差不多,泛不起一丝涟漪。 “稀稀明年春天想去江城度假,让一家人都去。” “明年五六月份没空。” 有几个国际性会议都集中在第二季度,这是目前已经确定的会议,还有很多暂时没定下来的工作和活动,想挤时间都挤不出来。 闵疆源这些年最愧对女儿的就是,有时连女儿一个很小很普通的愿望都无法满足。 “我明年尽量抽几天时间陪你们出去。” 江芮强调:“是陪稀稀。” 闵疆源不跟她争辩,继续给她拔白头发。 两人相顾无言。 镜前反光,闵疆源有时分不清是白发还是光线问题,他去床头拿了眼镜戴上。 江芮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书打发沉默的时间,这本书看过多遍,内容差点都能背下来。 闵疆源打破沉默,询问她:“明年五月初有个活动,可以带家属,你去不去?” 江芮头也不抬:“我抽不出空。” 闵疆源想说,你行程都比我还忙? 现在就能知道明年五月份抽不出空? 江芮感应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似乎不满她的回答。 她难得解释:“外人都知道我们感情好,我不陪你参加,他们也不会疑心我们感情有问题。演戏挺累,我现在不是年轻那会儿,表情还能收放自如,不想承认也老了,还想留点力气在稀稀面前演。” 那时对他感情炙烈,不用演,眼里全是爱。每次陪他出去,能跟他多待几天,她是从心里边高兴。 现在不一样了,再演也演不出来。 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她没有那个心力,不想勉强自己。但为了女儿,她心甘情愿去演,再心累也能坚持得住。 她亏欠两个孩子太多,陪他们的时间少得可怜。 女儿小时候说,她是住在电话里的妈妈。 闵疆源拿镊子的手停下半刻:“你非要演?用不着演。我们这个岁数,在外人面前正常交流就行。” 江芮:“如果不演,我连你一眼都不想看,还怎么正常交流?” 不管白头发拔没拔干净,她合上书,起身去了床上。 闵疆源在化妆台前站了有一支烟的时间。 -- 翌日上午,飞机落地墨尔本。 周裕差不多时间到了机场,之前不知道傅言洲要过来,前几天老婆带着孩子度假去了,他一个人过来接机。 按照傅言洲的要求,他让人把房子收拾干净,买了五百二十朵白玫瑰布置房子,毕竟闵稀不会一朵朵数,他吩咐管家,让花店老板把清单打出来,务必保证闵稀看到玫瑰花朵数。 买了那么多玫瑰花,老板免费赠送白洋桔梗。 从傅言洲说要带闵稀来度假,还使唤他干这干那,他就十二分好奇,傅言洲的理想型老婆到底什么样。 想象不出闵稀的容貌,但性格应该比祝攸然还要温柔。 傅言洲说过,最不喜欢的就是骄纵的那类。 等了许久,傅言洲一行人终于过了海关出来。 周裕迎上去,他戴着墨镜,多看了两眼闵稀,特别面熟,闵稀气质特别,应该在哪见过,但一时回想不起来。 走近,他摘下墨镜。 傅言洲给他们互作介绍,对闵稀道:“跟你说过的,我大学校友兼曾经的合伙人周裕。” “我老婆,闵稀。” 他这么对周裕说。 闵稀伸手,笑着说:“久仰。” 周裕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闵稀。 热情寒暄过,他们往外走。 傅言洲与周裕边走边聊,闵稀走在傅言洲另一侧,机场人来人往,周裕还又在旁边,她没挽着傅言洲。 傅言洲正说着,回头看一眼闵稀,把手递给她。 闵稀微怔,忙抓住。 他攥紧她的手,转过身去继续同周裕聊:“我在这边待三天,给我两辆车,其他不用你忙活。” “就三天?” “再去黄金海岸玩几天。” 到了汽车前,周裕才注意到傅言洲一直牵着闵稀,让他大跌眼镜,不懂浪漫的人也会在公共场合牵手了? -- 到了别墅,闵稀径直去楼上卧室,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是出差还是旅游,到目的地的第一件事是洗澡换衣服。 她喜欢白玫瑰家里人都知道,母亲和哥哥经常买她喜欢的花布置餐桌,家里的花园也种了很多株,经常看便习以为常。 所以在进了别墅看到客厅的白玫瑰时,她没有特别的感觉。 走到楼梯转台,她不经意间回头俯瞰客厅,从她这个角度看厅里摆放的白玫瑰,即使看惯了,还是有被惊艳。 至少得有三四百朵,不然没有白色花海的视觉效果。 闵稀忙转身又走下楼梯,步子比上楼时快多了。 她拿手机把这些玫瑰花拍下来留念,边几一角还有一张清单,她弯腰拾起来看。 今天用来装饰客厅的白色玫瑰品种不同,产地也不同,单子上列出来的一共有六个品种,来自四个国家,合计是五百二十朵。 每个品种后面都用黑色笔打了勾,应该是工人核对每个品种朵数后,把清单落在了边几上。 她发消息给傅言洲:【玫瑰花我收到了。谢谢老公。】 傅言洲人在院子里,周裕开了一瓶酒,两人还没开始喝,他收到闵稀的消息,看后问周裕:“买花多少钱?我转你。” 其他的钱不用给,买花的钱得付。 周裕放下酒杯,一点不客气:“我把清单给你,一分钱都不能少,我只给我老婆送花。” 找到清单和付款凭据,一并转给傅言洲。 傅言洲看到金额,倏地抬头:“你买了什么花用这么多钱?” “白玫瑰啊,连夜空运过来,你一句话不打紧,忙活我半天。”周裕下巴一点:“后面那张是清单,一共五百二十朵。” 傅言洲:“……” 他揉揉鼻梁:“不是说了不需要凑那个数字。” 周裕晃着酒杯:“好不容易找到理想型,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他嘬口酒,“在机场看见你牵你老婆,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等坐上车我又想笑,夫妻牵个手不是再平常不过了吗,怎么到你身上就那么稀奇。” 周裕肺腑之言:“你能找到喜欢的伴侣,我替你高兴。” 说着,他与傅言洲碰杯:“信我的,我是过来人,你送五百二十朵玫瑰,她能高兴很久。别吝啬表达感情。” 傅言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是吝啬表达,我和闵稀是联姻,不像你和你老婆是互相有好感,一开始感情就那么好。” 顿了下,他又道:“过犹不及,还是顺其自然。” 周裕吃惊:“你以前不是说你不考虑联姻?” 傅言洲:“此一时彼一时。” 他说起之前为什么不来度假:“那时我跟闵稀连心平气和说话都做不到。” 周裕又啜了一口红酒,消化这个消息。就因为傅言洲说过不考虑联姻,所以在得知他闪婚时,他以为傅言洲终于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 “抱歉,我擅作主张了。” “没事。”傅言洲说:“闵稀不会无聊到去数一共多少朵。” “她的确不会那么无聊去数,”周裕扶额,“不过我让人把清单放在了她能看得见的地方。” “……” 这时佣人过来,说二十分钟后可以用餐。 傅言洲放下酒杯,去别墅里找闵稀。 一楼没有,他去了楼上卧室。 浴室门关着,他轻叩两下。 “稀稀。” “门没反锁。” 傅言洲推门进去,她正在泡澡:“还要多久?马上吃午饭。” 浴缸里满缸的白色玫瑰花瓣,闵稀打算再多泡一会儿,不然玫瑰花浪费了。 “再泡十分钟。” “行。” 闵稀指尖捏着一片花瓣:“就在这里住三天,等我们一走,花就浪费了,我天天用玫瑰花泡澡也用不完这些,我想空运带走。” 舍不得丢掉。 傅言洲没想到她要把花空运带走,但这些花不是他本意。 假其他人之手对她表达感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道:“不用带,这些花都是周裕的管家安排的,我让周裕买些白玫瑰和白桔梗布置客厅,谁知道他买那么多。你想要花,等回去我送你。” 原来那个数字不是他的意思。 闵稀笑笑:“那就不带。” 傅言洲明显感觉到她在短短几十秒内情绪的落差,他握着门把手,本来是要出去,走进来几步,关上门,走到她浴缸边半蹲下。 “不高兴了?” 闵稀嘴角带笑:“没。又不是你送的花,如果是你送我的,你要不让我带,我肯定不高兴。” 她不是不高兴,只是有点失落花不是他特意送她的。 傅言洲答应她:“以后我送你,想要多少朵都行。” 闵稀脱口而出:“五百二十朵呢?” 傅言洲:“给惊喜就不能先告诉你多少朵。”等以后找个特殊的日子送给她。他又问:“还想要什么?” 闵稀想要的不多,却很奢侈。 她看着他:“想要什么都行吗?” “都行。”傅言洲尽力去弥补她刚才的失落:“现在满足不了的,总有一天能满足。” 闵稀怕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你没有向我求过婚,以后补一个仪式给我。” 她又补充:“想要你真情实意的求婚。送玫瑰花也是,不是只为了走个形式。” 傅言洲自己都没想到会应下来,他亲她额头:“记下了。还有吗?” “没了。”闵稀抬手圈住他脖子,胳膊上的水和泡沫弄湿了他衬衫,她脸贴在他脖子里,刚才的失落一扫而光。 十一月十二号,结婚以来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傅言洲没动,没管身上的衬衫湿了,让她抱了一会儿。 -- 傅言洲换了一件干净衣服,下楼去院子里。 今天中午在院子里吃,周裕让厨师做了简餐。大餐在晚上,他邀请了一帮朋友到家里热闹,庆祝傅言洲和闵稀新婚。 桌上按照闵稀的喜好,摆了一瓶鲜花。 他把花瓶放在他们夫妻俩那侧,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捞起来一看,是祝攸然的电话。 这两年他同祝攸然的联系越来越少,没有业务往来,有时两三个月不见得联系一次,只在社交平台互相点个赞。 祝攸然结婚没邀请他,说太远了,他又忙,不好意思让他跑那么远。 接通电话,周裕笑着质问:“你还好意思打给我?” 祝攸然刚解决好吴浅新的事,一切还算顺利,吴浅新爽快离职,彼此没有多废话,之前她担心撕破脸的事没发生。 心病解决,她终于有时间去度蜜月。 祝攸然笑着回周裕:“我这不是准备负荆请罪了嘛。明天正式开启蜜月模式,第一站就是墨尔本,专门给你送喜糖。够意思吧?” 周裕:“……” 有惊无喜。 巧合到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 “傅言洲也在,我刚从机场接他们回来,他陪他老婆度假。” 这回换祝攸然突然沉默。 周裕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所有事情的人,也是见证者,中间还替他们俩传过话,还曾替他们惋惜,给他们制造过见面机会,想撮合他们。 奈何没缘分。 两人在短短半年内都各自结婚,他作为半个局内人,挺唏嘘。 周裕问:“你还要过来吗?” 祝攸然:“那我就不去了,最后一站再去你那。” 周裕也觉得没必要再见面,单身时都没能在一起,别说现在各自有了另一半。见面除了尴尬,没别的。 看得出来傅言洲现在挺在意闵稀,要是见了面,难受的只会是祝攸然。 “行,来之前打我电话,我去接你们。” 在电话里没多聊,周裕收线,傅言洲已经在桌前坐下。 “祝攸然给我打电话,计划到这边度蜜月,我跟她说了你在,她临时改了行程。” 他遗憾叹气:“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傅言洲正色道:“我老婆想来这里,不是我。” 周裕忙认错:“是我口误,用词不当。” 傅言洲又交代他:“别在闵稀面前提祝攸然。” “我没事提她干嘛。”周裕递红酒给他,后知后觉:“闵稀知道祝攸然喜欢你?” “不知道。”傅言洲接过高脚杯,“祝攸然结婚邀请了我,闵稀不知道那天我要去参加婚礼,让我陪她去选钻戒,时间冲突了,闹得不愉快。” 周裕以为:“你后来去了祝攸然婚礼,因为这事吵架了?” 傅言洲道:“没去。她不高兴是因为,我没第一时间把她要求放第一位。” 周裕:“……” 真没想到闵稀是这么样的性格。 他突然失笑:“你的理想型,闵稀是一条也不符合呀。你自己发没发现,其实你喜欢又骄纵又能折腾你的。” 傅言洲把酒杯送到唇边,没接话。 也没否认。:,,. 36 第三十六章 你没错,不用道歉 从十一月十一号那天起, 闵稀就开始盼着傅言洲送她五百一十朵玫瑰,再给她一个求婚仪式。 她嘴上说着不着急,等到感情水到渠成的那天,奈何控制不住心里每天隐隐期待, 期待傅言洲对她动心向她表白求婚。 从十一月盼到十一月份的圣诞节。 一十四号那天, 连着跟不同客户开了三场视频会, 每场散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捞起手机, 看错没错过什么电话或消息。 从小最不缺的就是惊喜,闵廷已经让这些惊喜成为她的日常。没成想, 有天她会为了等一个不一定到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惊喜而怅然若失。 放下手机,闵稀打开乐檬食品的项目方案, 继续润色,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晚上回到家, 傅言洲还没回来。 餐桌上摆着一个玫瑰蛋糕, 花瓶里插着十几朵白玫瑰和白桔梗, 这些花每天都有, 她早已看习惯。 圣诞树下堆了一堆礼物,明年春夏款的裙子,还有五条她喜欢的那个珠宝品牌的钻石手链。 高兴也是高兴的。 由于婚前闵廷给她惊喜太多,再收到傅言洲给她准备的这些礼物, 毫无波澜。 十一月三十一号那天下午,傅言洲打电话给她, 说在她公司楼下。 他说:“带你去江城跨年。” 江城今年有盛大的跨年烟花秀,比她以前看过的任何一场烟花都盛大。 烟花秀赞助商是严贺禹和他们凌宇集团。 她以为还住在江景酒店,到了城区,汽车拐向另一条主路, 通往园区附近的别墅区。 到了别墅她才知道,这是傅言洲送给她的新年礼物,隔壁邻居是严贺禹。 客厅同上海的家里一样,有一排壮观的酒柜。 傅言洲:“以后别人再送红酒,就不用带来带去。” 餐厅中岛台上的花瓶里插着十一朵白玫瑰,傅言洲特意让她看看那几朵花:“今年新培育出来的品种,产量不多,只分到十一朵。” 说得好听是分了十一朵,其实是从周裕那里抢了十一朵。 闵稀劝自己,不要再执着那五百一十朵玫瑰。 情人节时,她才收到九朵新品种白玫瑰。 像她一样喜欢白玫瑰的人不少,又是全球性节日,这个品种因为高贵饱满,花期长且产量低,分外抢手,傅言洲找人买也才买到九朵。 花本身没有空运过来的运费贵。 六月一十六号,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闵稀收到一十六朵。 这一十六朵包成花束送到她公司,不是用来布置客厅。 同事第一次见这么稀有的白玫瑰品种,中午趁闵稀去吃饭不在办公室,她们还特意围观欣赏。 庆祝过结婚纪念日,之后就没有什么节日,闵稀也没再收到新品白玫瑰花,不过家里的餐厅和客厅的其他品种白玫瑰隔几天就换新鲜的。 进入十一月,天转冷。 昨天来了一场冷空气,居悠悠把棉衣拿了出来,她出门想穿羽绒服来着,没好意思。 在公司地库,居悠悠看到闵稀的车,闵稀正在往停车位倒车,那个车位两边都有车,是她不敢挑战的倒车难度。 她降下车窗,指指右手边:“闵姐,这里还有个车位,你停过来。” 闵稀:“不用,你停。” 这一年里,她的倒车技术突飞猛进,也因此,闵廷很失落,因为回家再也不用他帮忙倒车。 居悠悠见证了奇迹,闵稀没用半分钟,把车倒进去。搁在以前,没有半小时根本就挪不进去。 她不敢置信:“闵姐,你车是不是改装过,装了自动泊车系统?” 闵稀不多解释,下来把居悠悠的车轻松倒进车位。 居悠悠抱住她的胳膊,浮夸道:“说,你到底是不是我闵姐,被魂穿了是不是?” 闵稀戳她脑袋:“昨天趁余总不在,又摸鱼看了吧?” 居悠悠哈哈笑,说起余程潭,她突然想起:“今年给余总庆生的日子定下来了,十一号周五晚。” 十一月十一号,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日子,然而之于闵稀却意义特殊。去年十一月十一号,她正在墨尔本度假,那晚傅言洲什么都顺着她。 答应送她玫瑰花,要多少朵都行。 答应补她一个求婚仪式,真情实意。 进了电梯,居悠悠按楼层,感慨道:“感觉去年给余总庆生就好像上个月的事儿,这么快一年就过去了。” 小小时上市也一周年。 盛见齐失恋也一年多。 闵姐结婚快一年半,她记住的都是别人的事。 “闵姐,你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呀,我就等着当伴娘呢。” 闵稀笑笑:“应该快了。” 等傅言洲向她求过婚,她就开始准备婚礼。 她一直拖着不办婚礼不是没时间,忙不过是托词,是不想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只走个形式。她想等到他因为喜欢而办婚礼,不是因为领证之后就该办婚礼而办。 到了办公室,闵稀接杯咖啡坐下来打开乐檬食品的官网,把他们的新动态浏览一遍,还没有发布招标通知。 年底乐檬的公关代理到期,届时重新招标代理。按常规都是提前一个月发布通知,也就在最近几天。 余程潭那边渠道更多,他说一有消息就告诉她。 她在乐檬食品项目上花了一年还多的精力,项目方案推翻三次,这一年里吃的零食赶上前一十六年。 相比其他竞争对手,她做的准备应该最充分。 余程潭告诉她,卓然公关也会争取乐檬食品这个大客户,上次竞标失败,这次肯定全力以赴。 乐檬食品是为数不多把公关代理业务公开竞标的公司,因为竞标过程相对公平,各公关公司在项目方案上使出浑身解数。 如果哪家公关公司能拿下乐檬食品的代理业务,这一年的营收就稳了。 -- 中午饭点时,居悠悠发消息给她,说先去食堂打饭。 余程潭出差还没回来,她这几天都是陪闵稀一道吃饭。 到了食堂,居悠悠已经打好饭,坐在角落的位子朝她招手:“闵姐。” 闵稀洗手过去,“下次吃饭你稍微矜持一点,别第一个窜到食堂。” 居悠悠正在喝汤,差点喷出来,那个窜字形容她太形象。 她忙拿手掩住口鼻,生怕自己笑出声。 闵稀吃肉少,动筷之前先把餐盘里的肉挑给居悠悠,居悠悠一顿无肉不欢,但她怎么吃都不胖。 “闵姐,最近关没关注吴浅新?” “没。” 闵稀没关注是因为,吴浅新以前是祝攸然的搭档,她不关注任何与祝攸然有关的。 她把排骨几乎都夹给居悠悠,自己只留了一块,“他不是离职后去了国外?又回来了?” 居悠悠摇头:“地址还显示在澳洲,他隔三差五更博,经常半夜发感慨,有粉丝问他怎么回事,他回得模棱两可。” 这都不是重点,“我昨晚刷到个爆料博主,他在公关圈很活跃,说吴浅新是被迫离职,因为知道了卓然内幕,又不愿同流合污,卓然高层容不下他。具体什么内幕博主没说,网友猜什么的都有,说是祝攸然容不下他,把他给辞退。” 闵稀不想议论祝攸然,不想提任何跟祝攸然相关的。 “这种爆料都是博流量。”她转而问:“余总休假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问。” 巴不得老板能多休几天。 居悠悠津津有味肯小排,“听余总的意思,他这次休假出国是躲相亲,我们余董天天催婚。” 闵稀:“估计催也没用,余总是不婚族。” 她当初刚进入余程潭团队实习时,就听团队里其他同事说,余程潭只恋爱不结婚,与女友是开放式恋爱关系。 后来她随余程潭回国,就不太清楚他的私生活,是又交了新的女友,还是一直忙着公司没空再恋爱。 还没吃完饭,闵稀手机有消息进来。 傅言洲:【我傍晚到,晚上等不等我吃饭?】 闵稀单手拿起手机,快速输入:【等。】 傅言洲在上海出差,这次出差久,在那边待了五天。电话里她问过他,怎么去那么久,他说:事情多。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 居悠悠看她嘴角带笑在发消息,打趣她:“哟,小别胜新婚呀。” “你知道我跟谁在发消息吗,就小别胜新婚。” “除了你老公,没第一人再有这待遇。” “什么待遇?”闵稀一头雾水抬头。 居悠悠笑说:“你嘴角快翘上天了。” 闵稀:“……” 被人洞穿讳莫如深的小心思,她笑着抵赖,模糊重点,说是聊到好笑的事才笑。 吃过饭回办公室,闵稀在午休前习惯性刷刷新闻,刷到父亲昨天参加一个国际性会议的新闻,会后还有正式晚宴。 从现场照片看,有些带夫人一同出席晚宴,当然也有没带夫人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今年五月份时也有一场重要的活动,那次母亲也没陪父亲参加。 闵稀发消息给母亲:【妈妈~看没看到爸爸的新闻呀,新鲜出炉的照片,这次的西装颜色显爸爸年轻。】 江芮怀疑女儿是借着新闻来问她,为什么不陪父亲出席活动。她打消女儿的顾虑,语音回复:“是我选的西装,眼光还行吧?” 闵稀:【我说呢~妈妈你今年怎么这么忙。】 因为不想看见闵疆源,不想把时间耗在没有意义的夫妻相处上。两个孩子都大了,有各自的生活和空间,不再像小时候那么需要她,她就把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上。 江芮笑:“那是因为妈妈还想再升职。” 为了让女儿相信不是她不乐意陪闵疆源出席,言语间表现得很遗憾:“本来想陪你爸爸一起去,但十一月底我这边有重要的行业大会,实在走不开。” “你爸说坚决不能拖我工作上的后腿,让我忙我的大会。如果不是身份不方便,他都想陪我参加一些应酬。” 闵稀听到最后吃了一嘴狗粮,她也语音回复母亲:“妈妈,我吃撑了,消化消化准备睡觉。” 结束和妈妈的聊天,闵稀又给傅言洲的保镖发消息:【你们几点的航班?】 保镖:“……” 他看一眼旁边的老板,赶紧回闵稀:【六点一十左右落地。】 看来闵稀又要给老板惊喜。 闵稀算了下时间,下班后去机场赶得上。 还是跟去年在江城时接他一样,她替陈叔开车。 她在车里等了快半小时,傅言洲从机场出来。天转冷,他今天穿黑色风衣,冷峻挺拔,人群里格外显眼。 挡板给了她安全感,等傅言洲坐上车,她发动引擎。 一路高速,车速稳定,丝毫不影响傅言洲在后座看文件。一到市区便要开开停停,闵稀的车技就现了原形。 傅言洲刚翻了一页文件,忽然往前跄了一下。 他不禁失笑,猜到前面开车的是谁。 不过没点破,装作不知道是她。 演戏演到了底,车驶进别墅在院子里停稳,傅言洲拿上风衣下车,路过驾驶室也没停留,大步往别墅走。 闵稀降下车窗,手搭在车外,喊他:“哎。” 傅言洲没想到自己有天能这么无聊,竟然陪她演戏。他转身,面露惊讶又带责备:“去机场怎么不告诉我?” “我是去看你的,看到就行了。”闵稀现在已经不吝啬表达对他的想念,推门下车,傅言洲走向她,她两手吊在他脖子上,“我车技还可以吧。” 五天没见到面,傅言洲抱了抱她,顺着她的话让她高兴:“以为是陈叔开的。” 闵稀被夸,嘴角上扬。 他牵着她进屋,保镖把行李箱拎到客厅。 客厅茶几多了一个零食盘,堆满各种零食。 这一年家里从不缺零食,闵稀买来后都是放自己书房,昨天在客厅看了一部影片,就把零食盘端到楼下,吃过忘记端回书房。 傅言洲拿起一袋看了看,是乐檬的零食。 “怎么吃小孩吃的零食?” 闵稀买来是找小时候吃零食的感觉,找创意灵感。 她笑说:“我现在也不大呀。” 傅言洲笑笑:“是不大。” 他放下风衣,“过来,我看看你头发。” “我头发乱了?”闵稀最在意自己的形象,两手从头顶往下顺,没摸到支棱起来的头发。 “没乱。”傅言洲坐到沙发上,手递给她:“你坐过来。” 闵稀依言坐好,后背靠在他怀里,再次问道:“我头发怎么了?” “你不是说天天洗头发烦,羡慕两三天洗一次头发的人?”傅言洲手指拨开她的发缝,仔细看了又看,没发炎的地方,头发清爽带着淡淡的香味。 闵稀:“……” 一年前撒的谎,她自己都忘得一干一净,他竟然还记得。 傅言洲这次去上海出差就是为了洗发水这事,他投资的那个研发团队,上个月有了成果。 试用过后反馈都不错,量产上市大概得明年。 他先拿了一瓶回来给闵稀用。 傅言洲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那瓶试用装洗发水。 “控油的,你试试。”他把瓶子给她。 闵稀还没见过这种瓶子,品牌和公司名字也是头一次听。 “包装这么简易?”她职业病犯了:“这个包装没有新意,消费者都没有购买的冲动。” 傅言洲说:“这是试用装,找人从实验室拿来的。还没正式上市。” “难怪。”闵稀握着这瓶控油洗发水,心情复杂,他专程从实验室里带来给她,应该是托了朋友的关系,可她的发质不适合用这个洗发水,当然,将就用也不是不行。 万一用完这瓶,他以后再批量拿回来给她用可怎么办。 他把她的一点小事都放在心上,她不想再骗他。 想着怎么坦白才能让他不失望。 上床后,闵稀乖巧地趴在他怀里。 傅言洲垂眸,今晚她很安静,“怎么了?” 闵稀抬头,泡澡时她想了好几个坦白的开场白,现在纠结怎么说。 傅言洲关心道:“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不是。”闵稀顿了下,“如果我骗了你,是想让你多关注我才骗,但你当真,我浪费了你的好意,你会不会生气?” 傅言洲反应敏锐,一下就想到她所指何事:“你不是油性发质?” 闵稀点头,认真解释:“当时想跟你培养感情,就撒了谎让你给我洗头发。我以为你早忘记这事,谁能想到你一年后还给我带洗发水。这回是我的错。” 傅言洲本来还想等洗发水上市,把洗发水和股份当成结婚两周年礼物送给她。结果她不是油性发质,只是一个没有恶意的谎言。 如果是以前,他应该会生气,但现在,他都不舍得让她内疚自责。 他把她抱怀里,宽慰她:“你没错,不用道歉。” 37 第三十七章 危机 周五那晚, 余程潭的生日趴,当天下午他才从国外回来。如果不是他们给他庆祝生日, 他回来时间还会继续延后。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 发消息给闵稀:【到我办公室来。】 闵稀:【余总,你回来了?】 余程潭边脱风衣边回复:【嗯。】 刚到办公室,连电脑都还没开。 他把风衣搭在椅背, 摁了一下开机键,没管电脑开没开, 去煮咖啡。 居悠悠敲门进来, 抱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 “余总, 我来煮。” 活她来干, 让老板赶紧把字签给她。 余程潭没让:“不用你煮, 文件先放那, 一会签。” 居悠悠刚抬起的脚又收回来:“好的。” 在办公室桌旁站了片刻, 见老板没其他吩咐, 她找个借口先出去。 很快, 闵稀上楼,余程潭的咖啡好没煮好。 “坐。”他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闵稀先道了一声生日快乐, 这才坐下。 她来老板办公室习惯随身携带记录本, 摊开记录本放在桌上。 余程潭问:“乐檬的项目方案, 你弄得怎么样了?” 闵稀信心十足:“应该没问题。” 余程潭从她语气里听出她心情不错,他拿了两条糖又放回一条, 只给她放了半条,鲜奶油多加了一点点。 “我问过了, 乐檬食品下周一发布招标公告。” 原来叫她过来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闵稀这几天一直盼着,生怕节外生枝,公开招标就意味着她有机会。 余程潭让她把心放宽:“不管中不中标, 尽了力就不遗憾。” 闵稀笑笑:“公开竞标,输了我也认。” 其实拿下这个项目完全可以靠关系,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不止乐檬食品的项目,只要她想,其他项目也会源源不断,闵廷就会把项目主动捧给她。 但余程潭当初带她回国进入这行前就约定,只是带她感受一下不同行业的魅力,他直言,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夹杂利益,人生不是只有钱这一样东西,而且钱也赚不完。 她懂余程潭的意思,和她成为朋友不是想利用她的家庭背景为嘉辰拉项目。 去年因为盛见齐刁难她,想换掉她,不得已,他借了傅言洲的势把项目给留住,那一刻他心里肯定很复杂,觉得自己先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即使是为了不让她的心血打水漂,他也会自责。 从国外随他回来,从金融转行到公关,完全是因为他作为上司的个人魅力,永远让人踏实和放心。 余程潭把咖啡端给她,他叫她过来还有一件事,跟卓然公关有关。 “吴浅新最近的动态,关注没?” 闵稀轻轻搅动咖啡,点头:“居悠悠前几天说了一些,不过不保真,你在国外度假还一直关注?” 余程潭答非所问:“吴浅新注册小号爆料,说卓然公关把客户的商业机密高价卖给客户的竞争对手,除此,卓然还利用客户一些产品的不足,买水军进行恶意攻击,营造出危机假象,然后他们再替客户进行危机公关,赚取客户的危机公关费。” 泄露客户商业机密,恶意抹黑客户,趁机赚取危机公关费,不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卓然公关陷入信誉危机。 “今天卓然所有大客户收到匿名邮件,提醒他们注意防范自己的商业机密,以免被泄露,还附了卓然公关之前泄露客户商业机密的证据。” 闵稀震惊:“证据是真的?” 余程潭不确定:“应该不假。” 如果是假的,没必要,很容易被识穿。 卓然内部现在地震了。 -- 祝攸然双手抱臂,开了窗吹着冷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这事是卓然公关成立至今,遇到的最大信誉危机。 她已经吩咐下去,监督网上的舆情,把所有黑料都压下。 舆情算是控制住了,可最要命的是客户那边该怎么稳住,一旦有一家客户因此解约,将会形成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信誉彻底崩塌后,谁都救不了卓然。 吴浅新当初被利益熏心,铤而走险出卖之前一家老客户的商业机密,只有他知道内幕,手里有所谓的证据。 现在他倒打一耙,把脏水往公司身上泼,把自己伪装成因为无意知道了公司内幕,不愿与公司同流合污,而被她威胁离职的受害者形象。 他人现在在国外,料定他们奈何不了他,开始肆无忌惮报复。 如今她想走法律途径都难。 离职时,她给足了他体面,没点破他以前犯的那些错,以为好聚好散。 结果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花了一年的时间来精心布局,打得她措手不及。 “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了几下。 祝攸然回神,还没说进,门从外面推开,是哥哥。 祝攸卓手里端着一杯果汁,鲜榨的。妹妹连中午饭都没吃,他把果汁给妹妹,“喝点东西再想办法。” 他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当初是我同意你辞退吴浅新,也是我识人不清,交友不慎,出了问题跟你没关系。” 祝攸然接过果汁,悔不当初:“我当时应该换一种方式处理。” “他就是那种极端的人,你换什么方式都没用。”祝攸卓示意她别顾着说话,喝点果汁,“哪家公司不遇到点事?你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在,天塌不了。” 哥哥是在宽慰她,事情有多严重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考虑了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还是决定去求一个人。 “哥,”她吸了一口果汁,尝不出是什么味,“我找我同学帮忙,这事有挽回的余地,不会受多大影响。” 祝攸卓瞅着妹妹:“哪个同学?” 祝攸然咬了咬吸管,沉默一瞬:“傅言洲。” 祝攸卓冷声警告:“不可能!你想都别想。你敢找他试试!”他不知道傅言洲是妹妹喜欢的人就罢了,让妹妹放下自尊开口求喜欢的人,他就不配当哥。 “再想其他办法。我就当你没说过。” 祝攸然喝不下果汁,放在一边:“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次有多严重吗?如果再拖下去,我跟你没法向董事会交代。” 她心意已决,去求傅言洲,在公司危机面前,那些自尊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各个客户都在观望,一旦有一家对他们失去信任,要提前解约,其他客户就会坐不住。 傅言洲是乐檬食品的第二大股东,她找他帮忙,拿下乐檬食品的公关代理业务。 乐檬食品这种老牌有实力的公司,最看中供应商的信誉,合作前,会评估供应商可能存在的任何风险。 如果这个风口浪尖,乐檬食品把代理业务签给他们,相当于给卓然公关背书,证明卓然的信誉没有问题。 只要拿下乐檬食品这个大客户,就能稳住其他客户的心。 这样以来,他们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找到吴浅新给公司泼脏水的证据。 她考虑那么久,这是最佳的危机解决策略。 不需要费尽口舌向客户解释和保证,还能掌握主动权,等到客户要解约时,那就被动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祝攸然试图说服哥哥:“我都结婚一年多了,马上打算要孩子,过去那些事早就过去,我都没放在心上。找同学帮个忙没什么,我们班多的是同学求他帮忙,生意场不就是我求你你求我么。” 祝攸卓:“你又不是不知道傅言洲老婆在嘉辰公关,他如果把项目给了他老婆,你去求了一番什么都没求到,到时你脸都没地搁。你现在还没求人,觉得没什么,真等到你开口的时候你就知道有多难。” 祝攸然脱口而出:“闵稀主攻汽车和人工智能领域。” “你这么关注她?” “同行我都关注。” 祝攸卓态度依旧坚决:“那也不行。这事我解决,不用你再插手!”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妹妹,还有棘手的事等他去处理,走前他再叮嘱甚至是警告妹妹,不准去找傅言洲。 祝攸然嘴上答应哥哥,危机公关这块一直是她负责,怎么最有效地公关,她比哥哥清楚。 以前她见傅言洲都是先找白秘书预约时间,今天是求人,她直接给他打电话。 傅言洲正准备开会,手机振动。 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他顿了几秒才接。她结婚一年多了,这是要给他送孩子满月酒的请柬? 高中几个结婚的同学都已经升级当了父母,闵稀也从不来不提孩子的事。 接通,祝攸然笑着说:“又来打扰你了。” 傅言洲客气道:“没事,你说。” 祝攸然暗暗呼口气,开门见山:“想求你这个老同学帮个忙。” 认识她十几年,她第一次用这么卑微的口气跟他说话,万不得已,以她的性格,不会开口让他帮忙。 可即便如此,他第一反应不是问祝攸然遇到什么困难,而是脑海里冒出来闵稀一直委委屈屈,说她在他这儿有一次没横起来,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 打住思绪,傅言洲这才问:“遇到什么事了?” 祝攸然:“公司出了状况,有点复杂,你现在没空的话,约个时间我去你公司。”找人帮忙不能在电话里说,连面都不露。 傅言洲看腕表,离开会还有十分钟,应该足够。 他答应过闵稀,任何时候都把她的要求放第一位。 祝攸然的公司跟闵稀的公司又是竞争关系,如果让他帮的这个忙,有损嘉辰公关的利益,他就不可能帮。 他对祝攸然道:“你具体说说。” 祝攸然没隐瞒,把公司遇到的事情和盘告知,也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和目的告诉他:“我是想用乐檬食品来挽回公司信誉,稳住其他客户。” 求人帮忙不能觉得理所当然,得拿出诚意,不能让对方吃亏。 她给出诚意:“合同只签一年,这一年里乐檬食品遇到任何危机,我免费为乐檬公关。其他代理费用,只收分之一。” 因为要用乐檬来挽回公司声誉,乐檬这单业务,她倒贴钱做。 祝攸然不由握紧手机,等他回复。 如哥哥所说,真的开口求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 傅言洲原本以为是行业间互相竞争,她遇到了棘手的事找他帮忙,原来是她们公司内部原因出现危机。 闵稀喜欢且擅长的营销是高奢、汽车、互联网和AI智能领域,负责的所有客户也是相关行业,乐檬食品这种快消企业,跟她的业务不冲突。 考量过后,他才决定帮祝攸然。 说起来是他帮祝攸然,如果合作成了,是双赢的事。祝攸然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公司危机,而对乐檬来说,则省下一大笔公关代理费。 前提是,卓然公关的信誉得确实没问题。 傅言洲回祝攸然,说得很直白:“我从不参与乐檬食品的具体运营,不能无原则插手。让他们风控做个背调和风险评估,通过风险评估,把业务给你们卓然。如果没通过,得跟你说声抱歉了。” 大学时他曾让周裕委婉转告祝攸然,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他会尽他所能。 毕业前,他们人关系最好,聊得来,想法和理念有时出奇的一致,周裕是他项目的合伙人,祝攸然也在团队里,他们几人经常一起熬通宵,还时不时五人聚餐,加之她又是他高中年的同学,他也欣赏她,感情自然比普通同学更亲近。 但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毕业后,他们渐行渐远,有了各自的家庭和新的朋友圈,尤其进入社会后,考虑事情不像在学校时考虑得那么简单,如今再帮她忙,就掺杂了利益,不再纯粹考虑同学感情。 不能因为帮忙,有损他自己公司。 这是底线和原则,他不会破例。 能让他无条件、连风险都不顾去帮的,只有闵稀和他几个发小。 “风险评估是应该的。”祝攸然感激道:“谢谢。” 她不是刚进社会不谙世事,天真地期望他无条件帮她,他能在这个节骨眼考虑把乐檬食品的业务签给她,已经是给足她面子,帮了她大忙。 泄露客户机密的是吴浅新,她们卓然的信誉没问题,能通过风险评估。 傅言洲挂了祝攸然的电话,随即打给乐檬食品的CEO,让他尽快安排下去。 CEO接到电话时惊讶不已,因为傅言洲从不插手乐檬的任何业务。 不过祝攸然开出的条件相当有诚意,能给乐檬省一大笔钱,从这个角度看,傅言洲又算不上插手乐檬的业务,只是为乐檬的利益考虑。 本来打算周一发布招标公告,他通知秘书,不需要再公开招标。 结束通话,傅言洲去会议室,他边走边发消息给闵稀:【生日趴几点结束?】 闵稀:【我都还没去呢。】 傅言洲:【问你几点结束。】 闵稀笑问:【你要来接我?】 路过秘书办公区,他们纷纷跟他打招呼,傅言洲颔首,单手打字:【我开会,让陈叔接你。】 闵稀回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傅言洲笑,【把生日趴地址发给我。】 闵稀又发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这才把地址告诉他。 去年余程潭的生日趴,他没去接,她回家后不是很高兴。 散会后,傅言洲让陈叔先回去,他自己驱车前往生日趴的酒店。 九点二十,他到了酒店楼下。 一直等到十一点半,闵稀从酒店出来。 习惯性地,闵稀打开后车门,后排没人。 以为他会给她惊喜呢。 傅言洲靠在驾驶座里处理邮件,直到有关门声,他才注意到闵稀上来。 车厢里的气息不一样,闵稀看一眼方向盘,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有力,她再熟悉不过。 闵稀身体往前倾,趴在驾驶座上:“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傅言洲扭头看她:“让你多玩一会。” 闵稀弯腰,想从后排跨到副驾驶,傅言洲示意她:“坐好了,今天我给你当司机。” 38. 第三十八章 去国外可以,但不准冲动离…… 闵稀趴在驾驶座椅背上,不找他说话,担心影响他开车,她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像有感应,傅言洲突然看向后视镜,两人在镜子里目光交汇。 即使领证快一年半,猝不及防的眼神碰撞,闵稀心跳还是会加快。 自己也道不清为什么如此没出息,她故作镇定,对着镜子笑笑。 前面路口,傅言洲停下车等信号灯。 闵稀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手指捏着他衬衫衣领玩:“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来个特殊的玩法,你可以指定我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傅言洲再次从后视镜看她:“如果让你选真心话,你愿意说?” 闵稀点头,又特意补充一句:“只要关于我自己的,你问什么都行。机会只有一次,你问个重要的。” 她等着他问她,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信号灯变成绿灯,开始放行。 傅言洲先开车,等过了路口才问她。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偏心闵廷?” 闵稀:“……” 给机会都不用。 她往自己椅背一靠,把中间挡板升起来。 过了两秒,她又降下挡板,靠近驾驶座椅,哭笑不得:“我就先给闵廷买了一个烟灰缸,你怎么记了一年半?” 她回他之前的问题:“我从来不偏心。” 对他和闵廷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今天的一次真心话机会用完,只能等下次再给他制造机会。 明天周六,她问傅言洲有什么安排。 傅言洲这周忙,抽不出时间陪她,跟她商量:“下周陪你两天,行不行?” “行啊,有什么不行。”闵稀又把手搭在他肩上。 只是她一个人过周末,有点无聊。 周六一早,傅言洲和平时差不多时间起床,闵稀醒来,搂着他脖子不放。 傅言洲无奈一笑,宠溺道:“我晚上又不是不回来。” 闵稀刚醒,声音沙哑柔软:“抱我一会再走。” 傅言洲没管时间,把她揽到怀里。 昨晚运动过量,闵稀本来打算再睡个回笼觉,等傅言洲离开家,她没了困意。 上午闲着没事做,打开保险柜整理。 说是整理,其实是把那些旧物品拿出来重温。她从没有用文字记录过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所以这些年也没有人猜得出她心里的人是谁。 闵廷替她拿过护照后,还专门发消息吐槽她的保险柜,让她把该卖的书称斤卖了,留着占地方。那些课本是傅言洲的,她怎么可能称斤卖。当初借来用,用完要还给他,他说自己用不到了,让她直接处理掉。 保险柜最上面那层有一本集票本,闵稀翻开来,里面全是机票和登机牌,每一张上的日期都是她大学时去看望傅言洲的时间。 有时他忙,或者不在学校,她去了也见不到他。 他在消息里还这么说过:【你到处玩,闵廷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你别告诉他,我请你吃饭。】 如果当时他对她不是那么客气疏离,如果每次找他还有严贺禹一起吃饭时,他愿意跟她多聊几句,主动问问她平时在学校都在忙什么,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如果她那会儿心气没那么高,也许她会向他表白。 只可惜,他对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没拒绝陪她一起吃饭,是因为家里几辈都是世交。 而那时她也放不下骄傲。 -- 熬过周末两天,闵稀终于盼来周一。作为打工人,她第一次那么急切盼望周一快点到来。 余程潭得到的内部消息是,今天乐檬食品发招标公告。 一直等到下午下班,乐檬食品那边也没任何消息。 也许今天才开会决定,还得走流程,闵稀这么想。 直到周四那天,依旧没动静。 闵稀坐不住,担心节外生枝,怕被哪家公司找关系截胡。 她去找余程潭,先问问他知不知情,如果他打听不到,她再找堂姐帮忙问问。 余程潭只有今天没来得及煮咖啡,她来得匆忙,挂了电话就上楼,一层楼的距离,没用两分钟就到了。 她进门就问:“余总,乐檬食品那边什么情况?” 余程潭早就打听到乐檬为何不招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说,现在她都主动找来,不说也不行。 “我正要找你聊这事。他们不公开招标了。” 闵稀脸色微变,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之前的代理公司有优先签约的权利?” 余程潭说一半留一半:“具体情况不了解,听说签给了其他公司。没事,快消企业又不是只有乐檬一家。” 关于傅言洲突然插手这件事,把代理业务直接签给卓然,他只字未提。如果她知道是自己老公插手,她因此错失机会,白白忙活一年,她会受双重打击,能瞒一时是一时。 他暂时还没找到让她不难受的解决办法。 “你坐。”余程潭去给她煮咖啡。 闵稀叫住他:“我不喝咖啡。” 加再多糖都去不了她心里的苦味。 “余总你忙,我回去还有事。” 如果乐檬食品把公关代理业务继续签给之前的代理公司,她无话可说。为了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打电话给堂姐,堂姐与乐檬的管理层熟悉。 【姐,帮我打听一下,乐檬食品的公关代理业务给哪家公司了?】 闵璐把堂妹的消息重新编辑一下,转发给朋友。 没用十分钟,朋友回她:【签给了卓然公关,傅言洲亲自打电话安排的。】 闵璐对公关行业不了解,不知道这家公司跟傅言洲有什么合作往来,或是利益交换,不然傅言洲不会亲自安排这个事。 但她只告诉堂妹:【签给了卓然公关,已经走完合同。你是不是对乐檬食品也感兴趣?感兴趣的话,等这次代理合同到期后,以后都给你做。】 闵稀看到卓然公关四个字,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半天不知道打什么字。 也许卓然公关是通过其他关系拿到了这个项目。 她不停安慰自己。 【稀稀?】 闵稀回神,到底还是问了:【姐,卓然是通过傅言洲的关系拿下的代理业务,对吗?】 闵璐叹口气,合着堂妹已经听到了消息,只是找她确认。 她发语音宽慰堂妹:“稀稀,生意场上利益交换很正常。” 闵稀听完堂姐的回复后,像掉进冰窟窿,浑身冰凉,有一瞬间耳鸣。祝攸然靠关系拿走了乐檬的项目,这个关系还是她老公。 【嗯,我知道,等晚上回去我问问傅言洲是怎么回事。姐,你忙。】 她好不容易回复了堂姐。 坐回椅子里时,通身一点力气没有,像被抽空。 她以为,她已经慢慢走进他心里去,可一旦祝攸然遇到事情,他还是做不到不管,还是放不下她。 他从来都没有插手过乐檬食品的任何运营,为祝攸然,他可以破例。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刚结婚时,她会去质问他,会告诉他,她也做了项目方案,就等着公平竞争,问他怎么办。 可现在,她没有心力再去问。 问了又能怎样。 最后把项目再给她又能怎样,那不过是他为了婚姻能继续下去的不得已妥协。 打开电脑里乐檬食品的文件夹,因为他的原因,她对乐檬食品的感情不一样,想靠自己的实力把他持股的品牌传播好,打造乐檬食品的品牌价值,让他知道,她为这桩婚姻也拿出了诚意。 上百页的项目方案,她熬过很多通宵,他出差不在家时,她经常钻进方案就忘了时间,等困了时发现天快亮。 以为可以等到的公平竞争,他亲手将其化为泡影。 她点击删除项目方案,把回收站也清空。以后她也许会接快消行业的项目,但接任何一家都不可能再是乐檬食品。 擦擦脸上的泪,闵稀关电脑。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外间工位上,同事陆陆续续打卡回家。 她对着关机的电脑屏幕,心里发疼到不知道该去想什么。 拿了电脑旁的一本书,翻开来也看不进去。 直到手机振动,傅言洲打电话给她,她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她一动没动,竟在电脑前坐了六个小时。 闵稀接听前做个深呼吸:“喂。” 傅言洲问她:“稀稀,怎么还不回来?” 他刚到家,她的车不在。 闵稀声音平静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还在忙,忘了跟你说。” “没事。”傅言洲又拉开车门坐上去:“我去接你。” “不用。”以前有矛盾,总希望他能主动示好来找她,她嘴上说着不想见他,其实心里一直想他,去年因为祝攸然结婚那次冷战,她等了他一天的电话。然而这次,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也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今天事情多,忘记告诉你,我哥晚上打电话给我,找我有事,我今晚回家住。”说出来时没有任何迟疑,编得连她自己都信了。 “闵廷有什么事非得今晚说?” “我们家亲戚那边的事。” 可能不方便说给他听,傅言洲就没追根究底,“我让司机把你送回家。” “我哥一直在楼下等我,我在赶项目方案。” 傅言洲信了,却又不舍她在外面住:“如果你在闵廷那住不惯,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好。”闵稀挂了电话。 从头到尾都很平和,再也没有吵架的**。 以前跟他冷战,跟他闹,是对他还有期待,还想培养夫妻感情。而这次,她一点力气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跟他走下去。 放下手机,闵稀脑子空白了许久。 父母不在家,闵廷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阿姨。 坐久了,她站起来到窗边,眼前虚无一片。 楼下,余程潭离开前习惯性抬头看一眼楼上,二十一层有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让司机停车,匆忙推开车门下去。 亮灯的办公室是闵稀的办公室。 这么晚了她居然还没回去,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乐檬食品把公关代理业务给了卓然。 到了二十一层,她办公室的门紧关。 “闵稀,是我。”他用力叩门。 闵稀回神转身,“余总,门没锁。”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眼泪。 余程潭推门,认识她这么多年,从她落寞的神情便知,他刚才的猜测没错,她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还不回去?” 闵稀:“这就走。” 嘴上说着走,双手抱臂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余程潭,“余总,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故意瞒着我的。” 余程潭站在门口,门没关。 “太晚了,咱俩在这聊天不合适,我送你回家,到车里聊。” 闵稀拿上包和手机,随他一起下楼。 从电梯里一直沉默到汽车前。 余程潭给她开车门,拿手护在车门上沿:“慢点。” 闵稀勉强笑笑:“我没事。” 余程潭欲言又止,想说,你这个样子像没事吗。 他从车尾绕到另一边坐上去,不知道她家地址:“送你去哪?” 闵稀把自己家地址告诉司机,还不忘说谢谢。 余程潭把傅言洲为何帮助卓然公关的原因分析给她听:“我才知道傅言洲和祝攸然是高中同学,卓然现在陷入信誉危机,祝攸然又是做危机公关的,她知道怎么公关对公司最有利,拿下乐檬食品的代理业务,比她向老客户解释保证一百遍都管用。” “傅言洲不知道你也在争取乐檬食品,帮助老同不是很正常?夫妻之间,别为工作上的事吵架,不值当的。” 闵稀只点点头,不答。 不管余程潭说什么,她都沉默。 “闵稀,说句话。” 闵稀转脸看他:“有没有合适我的海外项目,把我外派出去几个月,我想冷静冷静。” 余程潭让她断了这个念头:“你老老实实在国内待着,就这点事,不至于。你想干嘛?为这点事闹分居?” 闵稀跟他对视几秒,她现在太难过了,不知道对谁说,只有他最合适,他不会说出去,“祝攸然是傅言洲喜欢的人,不是普通同学。” 余程潭怔住,缓了缓:“据我所知,祝攸然和她老公感情不错。你别多想。” “没多想,没怀疑祝攸然跟傅言洲有什么,我也理解祝攸然这么做。”她停顿一息,“在傅言洲那里,我永远都排在别人后面。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闵稀眼前都是白色水雾,什么都看不清,在老板面前太失态,她转脸看窗外。 余程潭见她那么难过,他说出压在心底几年的一句话:“我后悔带你回来。” 闵稀平复呼吸:“我也后悔回来,但不后悔入公关这行。” 余程潭没接话,她的后悔与他的不一样,不过这辈子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闵稀又问一遍:“有没有合适我的海外项目?我想去国外冷静冷静。” 余程潭妥协:“去国外可以,但不准冲动离婚。”:,,. 39 第三十九章 预感 离婚的事, 闵稀还没考虑好,他们是联姻,一旦离婚牵扯的东西太多。联姻时家里所有人都已经由着她, 即使再任性,她也不能说离就离。 现在她只知道, 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婚姻生活。 至于是离婚,还是各过各的, 她暂时静不下心来想。 余程潭把她送到家门口, 下车前,想宽慰她几句,又把话都咽回去。 “在家休息几天,明天不用去公司。”她晚上说不定还会掉眼泪, 明天总不能让她顶着哭肿的眼去上班。 “具体安排你去哪个国家,负责什么项目,我回去斟酌一下。” 闵稀点头,等下了车要关车门时, 她握着车把手, 犹豫一瞬, “能不能明天就安排我去?” 她不想再回去面对傅言洲,也不想争吵。 余程潭在心里叹口气, 答应她:“我尽量。你今晚什么都别想,早点睡。”说完又觉得说的都是废话。 如果能不胡思乱想,她不会这么晚还在公司走神,不会恨不得明天就离开这里。 看着闵稀走进别墅,别墅的灯亮了,余程潭吩咐司机开车,他放心不下闵稀的状态, 但又不能久留。 汽车行驶在幽静的大院路上,因为没有通行证,到了门口,值岗的人看一眼车牌才放行。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有幸来了一次。 行至主路,余程潭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他从不在车上抽烟的,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他平时也几乎不抽烟。 司机从后视镜看一眼老板,默默叹气。 一支烟抽完,余程潭冷静下来,再次麻烦朋友:【帮我问一下,卓然公关是以多少代理费拿下的这个项目。】 【还有什么其他交换条件,越详细越好。】 三更半夜,朋友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手机振动吵醒,【你什么情况?以前再大的客户丢了没见你这么沉不住气。】 余程潭自我调侃:【岁数大了,越来越沉不住气。】 朋友:【得了吧你!】 他看看时间,凌晨已过,这个时候谁还不睡觉。 【明天早上我帮你问。】 余程潭第一次求人,发的是语音:“帮个忙,能不能现在问?” 朋友:“……” 内心抓狂。 如果不是发来语音,他严重怀疑余程潭手机是不是落别人那里,有人故意恶作剧。 今晚不问是天能塌下来? 可认识多年,余程潭第一次为这点小事求他,不帮这个忙心里过意不去。 余程潭希望事情有转机,希望傅言洲帮助祝攸然是利益交换,这样闵稀能睡个好觉。 十几分钟后,朋友给他回复:【卓然只拿了三分之一公关代理费,而且一年内免费为乐檬食品危机公关。其他没有了。】 余程潭把对话框截屏发给闵稀,安慰她:【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祝攸然给的条件在这,别再乱想。】 闵稀一晚上滴水未进,她倒了杯温水正在喝,连喝水都在走神。手机有消息进来,她的反应也慢半拍。 看后,心里波澜不惊。 她回道:【帮忙这种事瞒不住,他总不能帮了之后,还给那么多代理费给祝攸然吧?有我爸,他不敢明目张胆。】 余程潭:【闵稀,别钻牛角尖。】 闵稀承认:【也许吧。所以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回消息时她看了一眼时间,那么晚了余程潭还在操心她的事。 她打电话给余程潭:“余总,别再劝我了,我真的做不到像一个旁观者那么理智。在我这里,他就是帮了,至于什么原因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余程潭搜肠刮肚:“闵稀,他不知道你也在竞标。” 闵稀接过话:“但如果位置互换,我是凌宇集团老板,他在公关公司,我如果要插手公关代理业务,插手前我会问问他,有没有在竞争乐檬食品的项目。” 她反问余程潭:“不插手就算了,大家公平竞标,公平比稿,但只要插手,还是在公开招标前几天插手,问问不是应该的吗?” 余程潭无言以对。 闵稀袒露心声:“换我,我一定会问他,对乐檬感不感兴趣,即使他不感兴趣,我也会告诉他,我要帮你们公司的竞争对手了,因为利益交换。任何让他产生误会和失落的点,我都会提前考虑。” 如果他们公司也在竞标乐檬食品,她不会破坏公平竞标的机制,会再找其他优质公司的代理业务帮同学。在她这,他和他任职的公司比她同学重要。 她又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才会考虑那么周全,事事把他排在第一位,我也知道不能要求他这么对我,他对我感情没到那一步。但我难过,总可以吧?” “余总,你对婚姻对感情一直无所谓,所以你没法感同身受。自己老公帮助竞争对手,这个竞争对手还是他喜欢的人,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的。乐檬食品的项目方案我已经清空,我跟他回不到以前了。” 余程潭听到最后几句,突然不知道该劝什么。 他不再劝她别乱想,劝也没用。 锁屏手机丢旁边座位上,他用力揉揉太阳穴,想着安排她去跟什么项目。 -- 闵稀在泡澡时接到傅言洲的电话,十二点多了,他还没睡。 两人同在一个城市却分开住,傅言洲不习惯,他不明白什么重要的事能说一个晚上,还必须在闵廷那里住下。 闵稀拿毛巾擦手,划开置物架上的手机。 “稀稀,到家没?” “到了,在泡澡。” 闵稀想以此结束通话,又硬挤出两个字:“你呢?” “正打算睡。”傅言洲靠在床头,想跟她多聊一会。 “那晚安。”闵稀又加一句:“我泡了蛮久,正要出去。” 傅言洲欲言又止,“别泡太久,早点睡。” 他对着暗下去的屏幕若有所思,总感觉闵稀不热络,不想跟他多聊。 应该是他想多了。 早上出门前,她还黏着他让他多抱几分钟。 翌日清早,傅言洲接到乐檬食品CEO的电话,告诉他卓然公关通过了风险评估,确认是吴浅新的问题。 合同流程也以最快速度走完,接下来就是卓然那边完成项目方案。 这个忙帮到这里,对傅言洲来说已经结束,余下的不是他关心的。 刚挂了电话,高中同学群里热闹起来。 今天早上有同学看到褚逸送一个女人上班,于是在群里@褚逸,问到底什么情况。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褚逸明恋祝攸然,如今祝攸然结婚一年多,褚逸自身和家庭条件又都不错,却始终单身,他们生怕他对祝攸然有了执念,走不出来。现在听说褚逸送一个女人上班,全都激动不已,曾经年少时八卦的心死灰复燃,纷纷问他怎么回事。 面对同学热情的关心,褚逸不好意思说谎,原本他没打算这么早公开,他大方道:【是我女朋友,刚交往不久,谢谢大家关心。】 有同学提议:【今天正好周五,有空的一起出来聚聚?】 褚逸哪好意思让其他人请客:【今晚我请,你们讨论讨论去哪,随便点。】 他又专门@傅言洲:【一定得带闵稀过来,我给她准备红酒。】让闵稀分享一下他的喜悦。 在祝攸然结婚一年后,他终于走出去。 有了恋情,有了自己在乎也在乎自己的人,过往已经慢慢在淡去。以前光嘴上劝闵稀没用,他要用自己摆事实告诉闵稀,即使傅言洲喜欢过祝攸然,那也是过去了,时间能冲淡一切。 他现在恋情美满,她离得偿所愿应该不会远。 傅言洲先恭喜他,又道:【我问问她今晚有没有空。】 褚逸对自己和闵稀的交情相当自信:【你只要告诉她,是我脱单请客,她再忙也会来。】 傅言洲轻哂,私聊他:【你一大早就喝多了?】 褚逸心道,你懂什么。 他和闵稀可是知己,有过命秘密的交情,一起失意一起喝酒,一起听了一晚的伤感情歌。 今年初,在闵稀的牵线下,他把公司公关代理业务外包,签给了专业的公关公司。 期间他和闵稀吃过好几次饭,只要路过嘉辰公关,他都会到闵稀办公室喝杯茶,和她闲扯几句。 他们的交情,岂是傅言洲能懂的。 褚逸还是规规矩矩回复傅言洲,故意歪曲他的意思:【谁一大早喝酒。我真的有女朋友。】 傅言洲:“……” 对牛弹琴。 褚逸能走出来,有了新恋情,作为关系最好的同学,他自然替他高兴,关心道:【什么时候谈的?】 褚逸:【认识得有三四年,不过在一起才两个月,我们两家父母都认识,感情算是比较稳定。】 不然他也不会带女朋友给同学和朋友认识。 傅言洲再次恭喜,随后发消息给闵稀,把褚逸有了女朋友的事告诉她。 【今晚褚逸请客,让你过去。有没有空?】 闵稀还没起,快天亮才睡,这会儿刚睡了不到两小时。 手机关了静音,一直到中午她才看到傅言洲的消息。一个上午没看手机,有不少未接电话,几十条未读消息。 褚逸也给她发了消息,跟她分享喜悦。 如果他提前一天告诉她,她肯定能感受到他的开心,但现在,她想替他开心都开心不起来。 她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恭喜他,又遗憾道,她临时接到老板的安排,让她去国外出差。 【还是盛时科技的项目,这次负责的是海外市场,第四代小小时在海外获批上市。等我回来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 昨天凌晨一点半,余程潭发来邮件,已经给她安排好项目,这个项目什么都好,唯一一点就是盛见齐对她有偏见。 余程潭问她行不行,如果不想应付盛见齐,他再另安排。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她对小小时有感情,也想为盛时科技打开海外市场做点力所能及的。 盛时的海外公关业务是他们嘉辰的海外团队负责,她此番过去更多的是协助和学习。 今天傍晚她就去上海,明天在机场跟盛见齐汇合,一起飞巴黎。 这次外派少说得三四个月,也许更久。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冷静下来,足够好好考虑跟傅言洲的婚姻还有无继续下去的必要。 如果继续,要以什么形式继续。 如果分开,她该怎么向家里人交代,又要怎么跟他好聚好散。 她考虑这些考虑到失眠,一直想到天泛白。 闵稀回复过褚逸,才回傅言洲至于为何去不了饭局,她三言两句简单解释:【我今天傍晚就去上海。】 傅言洲立即回电话给她:“怎么那么突然?” 闵稀淡淡一笑:“小小时在那边刚获批,我们也是刚接到盛时科技的通知。” “海外的市场不是有海外的团队负责?怎么派你过去?” “盛时高层对我上次的方案很满意,在国内市场反响不错,但毕竟每个市场都不一样,不能照抄照搬,让我过去协助海外团队。” 无懈可击的理由。 这也是余程潭为什么把这个项目安排给她的原因。 太突然,至少对傅言洲来说没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他有洽谈,没法缺席,赶不上去机场送她。 静了几秒,他想起来乐檬食品的事还没跟她提,之前卓然公关还没通过风险评估,项目给不给祝攸然暂不确定,他就没提。 “卓然公关的事,你知道吧?” 作为同行,卓然公关陷入那么大的信誉危机,她不应该不知道。 闵稀心头一跳:“知道。怎么了?” 傅言洲坦然道:“祝攸然找我帮忙,通过了风险评估,我把项目给了他们公司。” 明知道已经走完合同流程,把项目给了祝攸然,闵稀到底是没能压制住好奇心,问道:“万一…我们公司也打算竞标呢,你也没问问我。” 傅言洲顿了下,他只在意她感不感兴趣,只关注她擅长哪些领域,至于嘉辰公关的创收,从来不在他在意的范围内。 “你们公司哪个团队负责快消项目?我可以介绍其他食品企业。” 闵稀暗暗吁口气,回绝:“不用,我刚才只是假设一下我们公司竞标。余程潭从不靠我的关系拉业务。” 傅言洲作罢,他现在关心的是她要出长差,在走之前他想陪陪她:“你什么时候回家收拾行李?” “不用回去收拾,我家什么都有,我昨晚通宵加班把一些工作收尾,刚起床,简单收拾一点就行,缺什么到那边再买。”她风轻云淡说着,像在说别人的事。 “稀稀,要不你中午来一趟凌宇?我陪你在食堂吃顿饭。你要没时间,我去嘉辰看你。” 这个要求闵稀没法拒绝,她不想争吵不想冷战,她这一走就是三四个月,不见一面说不通。 如果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决定离婚,这应该是他们离婚前的最后一面。 她想了想:“我去看你。” 40. 第四十章 离开 闵稀头脑昏沉,那么多未接来电里疏漏了一个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是盛见齐的私人号,他忘记自己只给过闵稀对公的手机号。 这通电话打过去三个多小时,闵稀没回他,秘书发给闵稀的邮件倒是回复了,打给她的电话也接了,就对他的电话视若无睹。 他揉揉额角,把脾气往下压压。 就她这样的性格,母亲还说她讨喜。 盛见齐吩咐秘书:“你发消息通知闵稀,用不着跟我们汇合。” 这次出差没有假期回来,期间要辗转多个国家,她愿意接受外派,出乎他意料。此番他去开拓海外市场是躲父母给他安排的相亲,让耳根子清净几天,不知道她是为哪般。 秘书照办,发的时候措词委婉:【闵总监,我们盛总说,明天你可以从北京直飞巴黎,不用那么麻烦过来汇合。】 闵稀:【不麻烦,飞机上还能跟盛总讨论一下方案。】 她专程飞上海同盛见齐汇合,就是不想今晚面对傅言洲,又怎么会觉得麻烦。 第三代小小时发布会之后,她就没再见过盛见齐,平时对接工作都是找盛时分管公关业务的负责人。 一年过去,他情绪应该稳定了吧。 闵稀放下手机去洗漱,站在盥洗台前,想着一会儿见傅言洲要说什么,一旦聊天就得酝酿情绪来敷衍。 她实在装不出来高兴。 可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又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 此时,凌宇大厦。 挂了闵稀的电话后,傅言洲隐隐不安,这种不安以前从未有过。也许这两天接二连三的巧合太多,才让他生出错觉,觉得闵稀在有意疏远他。 以前不管多晚,她都不会留宿在闵廷那,不仅不会留宿,肯定还会撒娇问他接不接她。 碰到今天这种临时出长差的情况,她会恋恋不舍,不需要等他问,她就会主动明示他,让他去机场送机。 但今天她一反常态,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傅言洲喊来白秘书,让她问问第四代小小时在国外上市的具体情况。 白珊半小时后回话:“国内时间的话,是昨天晚上第四代小小时的相关上市手续获批,盛见齐一行人明天去巴黎,目前消息就这些。” 傅言洲颔首,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他写了一个购物清单,让白珊按照上面的准备。 等到十二点半,闵稀过来。 来之前闵稀特意化了妆,她进门就看到他电脑旁的那个烟灰缸,他一直放在那里当摆饰。 傅言洲看她,她眼里都是红血丝,没精神气,他什么都没说,抱抱她,接过她手里的外套,“菜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牵着她往门口走。 闵稀一把挽住他胳膊,“我不饿。”来之前阿姨给她下了一碗小馄饨,她勉强吃了半碗,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没胃口。 “我困得睁不开眼,想睡一会。” 睡觉就不用面对面跟他聊天,不用挖空心思粉饰太平。 傅言洲无奈,却又心疼道:“我昨晚就该把你接回来。” 如果她回来住,他不可能允许她熬通宵,整夜不睡太伤身体。没勉强她去吃饭,先让她眯一会儿。 “你去床上睡,沙发上睡不舒服。” 闵稀摇头:“就眯半小时,到床上睡麻烦。” 她没躺,靠在沙发里眯上眼。 傅言洲拉上遮光帘,关了办公室里所有的灯,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他肩头,她在他怀里他才感觉彻底踏实。 她困成这样,他能感同身受,他也曾因为太困,一句话不想说,那次是盛时科技发布会,送她和居悠悠去机场,在车上闭目养神被她误以为觉得送机无聊。 他抓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她手指粉白修长,无名指上的钻戒不是他们领证时那枚,是后来给她定的其中一枚,蓝白钻相间,与她身上裙子的颜色挺搭。 她对钻戒的要求到了要与衣服相配的高度。 等求婚时再送她一枚不同的。 傅言洲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攥着她的手,半小时很快过去。 闵稀根本没睡,一秒钟一秒钟倒计时,她试图去找一下曾经的感觉,可能是心凉透了,被他搂在怀里也没能捂暖。 傅言洲没舍得叫醒她,让她多睡了二十分钟。 闵稀也没急着‘醒来’,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靠在他怀里安静睡上一觉。他还没答应联姻时,她是这么想的,只要跟他结婚就够了,其他不求。 可人心终究太贪婪,和他相处越久,想要的就越多。她一直在等他主动给她一个久一点的拥抱,等他的手工生日礼物,等他的五百二十朵玫瑰,等他一个求婚仪式,等他哪天主动问问她,你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如果不是乐檬食品这件事,她想她应该还会等下去,即使明知遥遥无期,她也会等,还会变着法子去提醒他。 只是现在突然没了力气再去等。 刚才来的路上她反思自己,她要求这么多,他会不会也很累。 这桩婚姻开始的时候,他给了她该有的尊重。 结束的时候,她也希望能给他一个体面的分手。 傅言洲看腕表,已经多睡了二十六分钟。 再不叫醒她就要耽误航班,他在她额头上轻吻:“稀稀,起来了。” 闵稀装作刚醒,问他:“几点了?” “马上一点半。”傅言洲把她头发整理好,“饿不饿?厨师还没下班,想吃什么很快就做好。” 闵稀依然没胃口,只好笑笑:“我在家来之前偷偷吃了小馄饨。” 傅言洲也笑,拿她没办法:“吃了就行。”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补妆。 傅言洲打内线给白秘书,让她把东西送进来。 闵稀补过妆出来,沙发边上多了一个米白色最大尺寸的行李箱。不用想,是他给她准备的。 “给我收拾的衣服?” 傅言洲:“有衣服,还有别的。” 闵稀把箱子横放,轻轻打开来,有几件新买的秋冬装,箱子里一半的空间装了零食,都是乐檬系列零食。 “到了那边不一定买得到,给你多带了几包。” 闵稀拉上拉链,扣上锁扣。 轻轻吸吸鼻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半蹲在箱子前,傅言洲把她拉起来:“哭什么。” 闵稀摇摇头,不舍地抱了抱他:“我走了。” 只是出个长差,又不是从此分别,傅言洲擦去她的眼泪,哄她:“只要有空我就去看你。” 喜欢他那么久,朝夕相处一年半,割舍的时候痛苦又挣扎。 闵稀抬头,泪眼朦胧:“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了,再玩一次真心话,我问你一个,你也问我一个。” 傅言洲被她哭得心里不是滋味,之前还以为她是疏远他,现在发现她是不想离开那么久。 他答应她玩这个游戏:“你先问我。” 闵稀眼前看不清他:“你还记得去年十一月十二号,在墨尔本家里答应过我的两件事吗?” “记得。”傅言洲用力抱抱她:“怎么会不记得。”打算在她一直有遗憾的那个纪念日给她惊喜。 闵稀沙哑着声音:“你问我吧。” “为什么把我照片用丝巾遮起来?” “我用两条丝巾裹着那个摆台带到上海,不喜欢婚纱照上你冷着脸,当时就没拆。再多回答你一个,那天拿脚在你裤子上蹭了几下,不是找你的茬。” 傅言洲亲她的额头,纵容道:“找茬也没事,我习惯你找我茬。” “我没找,从来没找过。”闵稀的眼泪蹭到他衣领上。 “没找,是我口误。”傅言洲亲她的额头,见不得她难受,转移她的注意力:“婚纱照不喜欢的话,以后再重拍。” 闵稀平复情绪,“不用。”她看手表:“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傅言洲没立刻松开,又多抱她一会儿。 等闵稀推着拉杆箱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他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两点半洽谈会,还有足够的时间打电话,傅言洲找出大学另一个校友的联系方式,这位校友是全球最大珠宝集团掌门人的儿子。 闵稀那三枚钻戒都是来自这个品牌。 电话接通,校友那边很安静,刚睡着就被吵醒,手机屏刺眼,他看了两次才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是傅言洲。 “我认输,白玫瑰的购买份额让给你,别专挑我睡着时骚扰我。” 还不等傅言洲说话,他挂电话,晚上喝了不少酒,头疼欲裂,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没用两秒就睡着。 傅言洲:“……” 为了送闵稀新品白玫瑰,他不止抢了周裕的份,还抢过这位校友的。 打电话前忘记算时差,校友那边是夜里。 他用英文留言:【最近有没有稀有宝石,我定制一枚求婚钻戒。】 周裕那边是中午,给校友留过言,他又打电话给周裕,开门见山:“帮我预订五百二十朵白玫瑰,明年六月二十六号用。” 周裕逮着机会哪能轻易放过调侃他:“是谁说没必要凑那个数?” “你天天话怎么那么多?”又问:“能不能订到?” “新品种你别想,用其他的玫瑰凑。” “我只要新品。” 周裕头大,培育基地每年培育的数量有上限。 物以稀为贵,一年培育五百朵,大家争着抢着买,培育出两千朵,就没那么稀有,等培育出五千朵,彻底失去高端市场。 “结婚纪念日送给闵稀当礼物?” 傅言洲:“那天我求婚,想给闵稀一个求婚仪式。” 周裕不再废话:“放心,包我身上。”再难他也买齐五百二十朵。 -- 闵稀离开凌宇大厦直接去了机场。 路上,余程潭发消息给她:【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家里的司机送我。余总你放心,我没事。】闵稀头靠在车玻璃上,一路都在看车外,深秋了,树叶开始变黄。 到了机场,她只拎了自己的行李箱,傅言洲给她准备的那个箱子没拿,她让司机又带回家。 她不爱吃零食,带过去也浪费。 到上海的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傅言洲安排了人接机,直接把她送到他们出差常住的那套公寓。还没来得及洗澡,门铃响了。 闵稀蹙眉,不应该是傅言洲,他今天有洽谈,还要跟褚逸他们聚餐,物业也不会这么晚打扰她。 她快步过去开门,从可视门铃里,她看到了闵廷。 闵廷臂弯搭着风衣,又摁一遍门铃:“稀稀,是我。” 闵稀搓搓脸,整理好表情才开门,佯装惊喜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在上海?” 闵廷瞅她一眼,沉着脸进屋。 闵稀带上门,伸手拽拽他的衣袖:“板着个脸,谁惹你了?” 到了客厅,闵廷把风衣丢在沙发上,转脸看她,恨铁不成钢:“为一个乐檬的项目,你就要躲到国外去?” 闵稀张张嘴,想要辩解又放弃。知道她错失了乐檬竞标的机会,还精准知道她到家的时间,想必已经弄清楚中间发生的一切。 “你怎么知道的?” 闵廷也一直关注乐檬食品的公关业务招标,迟迟没动静,他就多问了几句,一问才知道被卓然公关拿下。 闵稀解释:“我没躲,就是出去冷静冷静。” 闵廷架势迫人:“错的不是你,你冷静什么?”他不管傅言洲把项目签给卓然是什么原因,让闵稀不高兴了就是不行。 长这么大,她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还想不想要乐檬的项目,签了约我也能拿给你。” 闵稀摇头,态度坚决:“不想要,项目方案都被我清空了。” 她去酒柜里找杯子,给哥哥倒了一杯水。 “哥,这事你别插手,我想自己处理,婚姻里的矛盾,别人插手反而越复杂。” 闵廷拿过水杯,一杯温水一口气喝光,心头那口气还憋着,烦闷无处释放。 “忙了一年的方案,你就清空了?” “因为没意义。” 现在由卓然公关为乐檬食品传播品牌价值。 闵稀再次央求哥哥:“能不能让我学着自己处理婚姻里的问题?我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跟爸妈。” 闵廷反问:“谁说不能靠一辈子?” 闵稀抿抿唇,控制着眼泪。 闵廷最见不得她掉眼泪,不管是煽情的眼泪还是鳄鱼的眼泪。小时候她闯了祸就是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本来被她气半死,她一掉眼泪他就没了脾气。 “行,我不插手。” 但他有个条件:“别委屈自己。如果冷静下来,觉得婚姻还能继续下去,我支持你,如果不想继续,我也支持你,离婚后续所有的问题我来解决。” 他不希望她像母亲那样,一辈子被他们兄妹俩困在了无望的婚姻里。 闵稀本来不想哭的,闵廷这么一说,她左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41 第四十一章 知道真相 闵廷去拿了一条湿毛巾给妹妹, 不再问她为何执意要出国,离婚说得很容易,真要放手的那一刻,有多痛苦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连他都没办法感同身受。 一年多过去, 她对傅言洲的感情应该更深了, 若有七分, 她肯定想让傅言洲回应她七分,甚至再多一点。 傅言洲不爱她,又怎么回应她? 单纯从联姻角度, 傅言洲做的已经不错,但这个不错离妹妹的要求相差甚远。 大概就像母亲对父亲那样。 闵稀擦过眼泪, 闵廷从她手里接过毛巾:“想吃什么?” “不…”饿没说出口,不想让哥哥太担心, 她索性说道:“不知道吃什么。” 闵稀看着哥哥:“随便你做。” 闵廷会做简单的面条之类的,从小就会做, 闵稀小的那会儿经常去严贺禹家吃饭,很羡慕严贺禹妹妹有父母陪着吃饭,还羡慕严贺禹妈妈偶尔煮面给他们吃。 他们家里都是阿姨做饭, 再好吃她吃得也不多,有时他就会煮碗面, 味道大概也不怎么样,但她吃得津津有味。 她不喜欢吃面,他和父亲做的例外。 “你家冰箱有没有面?”闵廷卷衣袖,去了厨房。 闵稀不清楚,从来不进厨房。 闵廷把几个冰箱找遍,除了水和饮料,没任何吃的。 “今晚去我那住吧。” 闵稀正好也不想住这里, 触景伤情。 闵廷的房子靠这不远,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回去路上他拐去生鲜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他家里也没吃的,有时几个月不来住一回,什么都没准备。 闵廷把购物袋放到后备箱,刚坐上车,闵稀的手机有视频电话进来,他余光扫了一眼,认识那个头像,是傅言洲打给她。 闵稀之前哭得厉害,眼睛到现在还红着,她不想接,把手机给闵廷:“就说我睡着了。” 她转身背对闵廷,靠在椅背眯上眼。 闵廷摁断视频,用闵稀的手机回电话过去。 傅言洲今晚参加同学聚餐,有家属的都着家属一起来热闹,一共来了三十多人,褚逸包下一个小宴会厅,一帮人快疯了,在玩无聊的游戏,输的人喝酒或是爆一个他们高中时的料。 被笑闹声吵得头疼,他出来清静清静。 电话接通,听到那端是闵廷的声音,他皱眉:“稀稀呢?” “你说话小点声。”闵廷面不改色撒谎:“说昨天熬通宵,睁不开眼,上车就睡着了。” 傅言洲知道闵稀困,中午在他办公室还眯了一觉,怕吵醒闵稀,他切断电话,改为发消息质问闵廷:【昨天你有什么事非得那么晚找她说?她熬通宵你就不能劝着点?】 闵廷看到消息有点懵,仔细捋捋,原来闵稀昨晚就没回他们的小家住,而是拿他当挡箭牌在家里住了一夜。 【她在自己房间门加班,我上哪儿知道!】 忍住没把傅言洲拉黑。 傅言洲又问:【你怎么也在上海?】 闵廷:【跟你有关系?】 傅言洲退出聊天框,忍了又忍,没把闵廷拉入黑名单。 “你怎么在这?找你半天。”褚逸端着烟灰缸出来找他。 傅言洲锁屏手机,说:“给闵稀打个电话。” 褚逸把烟灰缸搁窗台上,倒支烟出来给傅言洲。 傅言洲正想抽烟,他又没随身带烟的习惯,于是接过来含嘴里。 “闵稀不过来不圆满。”褚逸总觉得少点什么,他最想让闵稀沾沾他的运气,“听说她要在国外待三四个月,这么久?” “嗯。” “她最不喜欢出差,怎么就没拒绝外派。”褚逸掸掸烟灰,无心说道。 傅言洲瞅他:“她和你说这些?” “……闲聊就聊到了。”褚逸不会告诉他,他们不是闲聊,而是经常说说心里话,闵稀最常说的就是傅言洲对她多好,一点一滴她都记得。 褚逸转移话题:“你和闵稀现在怎么样?以后得向你取经。”他笑笑说:“我一点恋爱经验没有。” “我哪有什么经验,摸着石头过河。闵稀和你女朋友性格不一样,我现在有的那点经验不适合你。”傅言洲只抽了几口烟,有点抽不惯,捻灭在烟灰缸里。 褚逸觉得他女朋友有些地方和闵稀还真差不多,有趣又心思细腻。但他不能表现得特别了解闵稀,让傅言洲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开窗,吐出烟雾,故作不知:“闵稀什么性格?” 傅言洲:“她什么性格你不用了解,我知道就行。” “……”褚逸庆幸自己没多嘴。 一支烟抽完,他让侍应生倒两杯红酒过来,这瓶红酒原本是为闵稀准备,她没法到场,让傅言洲替她喝了。 他跟傅言洲碰杯:“感谢感激,以后凡事能用到我的地方,我绝对两肋插刀。” “喝了多少你醉成这样?” “你不懂。” 傅言洲的确不懂,他轻抿一口红酒,之后又碰杯褚逸:“恭喜。” “谢谢。”褚逸笑说:“我也得敬自己一杯,恭喜自己。”能走出来是他不敢奢望的一件事,对祝攸然执着十二年成了他的执念。 如果没遇到闵稀,没有她另类开导,谁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家酒吧买醉。 喝完酒,傅言洲提前离场。 回去的车上,他闭目养神,不自觉想到褚逸那两个问题,闵稀什么性格,他和闵稀怎么样了? 她骄傲、骄纵、任性、热烈且又敏感,是他从来都没考虑过的另一半,却又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 在他们这段没有感情基础且掺杂了利益的婚姻里,她走得太快,想要的回应因为他步伐比她的慢,而一时无法回应她。 回到家,傅言洲没去书房加班。 结婚以来,闵稀不是第一次出差,有时在外地待上十天半个月是常事,这次她离开后,他莫名生出不习惯的念头。 摘下婚戒,去浴室洗澡,之前他从实验室里带来的那瓶控油洗发水在壁龛里,昨天没注意,现在发现洗发水拆封了,还用了一些。 这个洗发水不适合她的发质,她还拿来洗头发。 -- 闵廷做了两碗海鲜面,都端到她面前,担心她不够吃,又怕她吃太多不消化,“先吃这碗小的,实在不够再从大碗里挑一点。” “哥,你不吃?” “等等再吃,我抽支烟。” 他拿了烟去露台抽。自从妹妹给他从江城买了一个烟灰缸,他基本已经戒烟,今天晚上突然犯了烟瘾。 闵稀一人在餐厅吃饭,她本来食量就小,一不小心吃撑了,等回过神才发现吃了一碗半。 她揉揉胃,站起来去露台找闵廷。 站起来走了几步感觉更撑了。 闵廷连续抽了两支,第二支还没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拿手边的水杯浇灭烟灰缸,转头看妹妹:“吃饱了?” “嗯。”闵稀挤出笑:“把你那碗吃了一半。” 闵廷无奈揉揉她脑袋,想责备又不舍得,知道她心里难过:“暴饮暴食伤胃。” 闵稀:“…真不是暴饮暴食。” 几乎一天没吃东西,实在是饿。 估计解释了哥哥也不信,她保证:“以后我肯定注意,你放心,我把身材和健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闵廷转移她注意力:“刚学会的海鲜面,味道还行吧?” 闵稀一个劲儿地点头,“跟谁学的?” 闵廷:“妈教我的,说你生日时她不一定在家,万一她忙,让我给你做点新鲜的,不能一直做酱油面。” 闵稀笑出来:“酱油面也好吃。” 她趴在露台,和哥哥聊小时候,又聊到父母。 “哥,爸妈是不是有矛盾?” 闵廷把玩着打火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反问妹妹:“怎么突然这么问?”他又加一句:“我不清楚,今年一年才和他们吃过两顿饭。” 父母在家时他在外地,他好不容易在家,父母又凑不到一起。 她好歹一年里和父母吃过三次饭,哥哥才吃过两次,估计没注意。 “最近一年…也可能一年半吧。”闵稀努力回想,记不太清,“反正很久我都没在新闻上看过他们的合照了。” 没有合照是小事。 “妈妈比以前更忙了,这几次吃饭,我感觉妈妈看爸爸的眼神与以前有点不一样。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心里不踏实。” 闵廷:“我感觉他们正常,是你多心了。可能吃饭时傅言洲也在,他们觉得说话互动得有长辈的样子。” 闵稀点点头,“也可能。” “哥,你快吃饭,一会儿面凉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机场,她回自己房间门休息,希望夜里能睡得着。 闵廷把剩下那半碗已经快凉的面吃下,他在来上海的飞机上就开始考虑,一直考虑到刚才,还是决定把妹妹的事向父亲透个底。 当初联姻容易,但离婚不是小事。 他给父亲发短信:【爸,和你说个事,稀稀过得不是很开心,如果她想离婚,我无条件支持,希望到时候你也不要劝她过下去。离了没什么,我对婚姻虽然没兴趣,但不排斥联姻。】 闵疆源正准备要休息,看到儿子的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事情不到很糟糕的地步,儿子不会发这样的消息给他。 他打电话给闵廷:“稀稀过得不是挺好吗?” 闵廷找了一个烟灰缸,又点了一支烟,他不是故意和父亲抬杠,却反问父亲:“在外人眼里,妈也过得挺好,那你觉得妈妈到底过得好不好?” 闵疆源心里“咯噔”一下:“你喝多了你?” 闵廷呼出烟雾:“我没喝一滴酒。爸,我都知道。我十三岁那年就知道了,你和妈妈吵架时被我无意中撞见,我才知道你不爱妈妈。” “你……闵廷你……”闵疆源处变不惊了半辈子,却在儿子面前语无伦次。 “爸,我没事。我那个时候希望你们能演一辈子的。”那时毕竟还小,不希望父母离婚,尤其是母亲还爱着父亲。 “不说我,聊聊稀稀,她和妈一样,特别能忍。” 闵疆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稀稀现在过不下去了,想离婚?” “她没说离,不过她明天就要去巴黎,在那边至少待三四个月,说是想冷静冷静。”烟灰落在了烟灰缸外,闵廷抽湿纸巾擦干净,“我不希望她忍着,妈就是现成的例子,三十年都没培养出爱情,过得多痛苦压抑只有妈自己……”知道。 他把手里的湿纸巾团团,偏头要丢进垃圾桶,忽然怔住。 闵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与餐厅中间门的过道上,正呆滞地看着他。 “喂?”闵疆源等了十多秒,儿子那边没动静,“闵廷,怎么不说话?” 闵廷是对着妹妹说的:“怎么还没睡?” 闵稀忘记为什么来客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脑子比知道傅言洲把乐檬的项目给了祝攸然时还要迟钝。 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来找闵廷,她吃太多,撑得睡不着,出来找闵廷再聊聊天。 她不是刻意偷听,偏偏都听见了。 “闵廷?你在跟谁说话?” 闵廷呼口气,对着手机道:“稀稀听到了。她今晚住我这儿。”妹妹现在知道了真相,他心里反而轻松下来。 妹妹今晚已经开始疑心父母的感情,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 闵疆源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女儿知道真相后心里崩塌,“闵廷你把电话给稀稀,我和她说。” 闵稀想走到客厅,脚下像被钉住,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闵廷摁熄烟,走到妹妹面前,开扬手机扬声器,拿手背替她擦干眼泪。 闵稀对着手机张张嘴,却没有声音。 “稀稀,别哭。” “爸爸,你知道妈妈爱你吗?” “知道。” “你和妈妈异地这么多年,是不想看到妈妈还是……”她哽咽住。 “你听爸爸说,异地完全是因为工作,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爸爸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家庭,对不起婚姻的事。你和闵廷还有你妈妈,是我最在乎的人。” 闵稀的眼泪流到唇角,流到嘴里。 “妈妈记得所有和你有关的事,她到现在都记得你在我三岁零两个月时调到江城,在我五岁零一个月时调走,你自己应该都记不清了吧。妈妈爱了你三十年,等了你三十年,你怎么都不回应一下妈妈?就一次也行啊。” 说到这,她泣不成声。 自己对傅言洲的那点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难怪你当初那么强烈反对我联姻,你自己是过来人,所以你是担心时间门久了,傅言洲对我没了耐心,我日子会很难熬是吗。” “稀稀……” 她拿过哥哥手里的手机:“爸爸,我冷静冷静,你休息吧。” 闵稀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双腿抱膝,直到哭累了实在哭不动,闵廷用热毛巾给她擦过脸,把她劝回卧室。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铃响了,她关掉,机械地起床。 出发去机场前她仔细化妆,从箱子里找出西装穿上,在镜前整理许久,眼镜肿得跟核桃似的,热敷冷敷过都不见效。 箱子里备了一副墨镜,她找出来戴上。 闵廷也是一夜没睡,冲过澡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给妹妹做了简单的早餐。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一时脱不开身去巴黎。 “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过去陪你。” 闵稀:“不用,我又不是小孩。” 哭过了,心如止水,只有想到母亲时心里会疼。 闵廷送闵稀到机场,过安检前,她抱抱他,说自己没事。 过了边检,闵稀在贵宾室看到盛见齐,一年不见,他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 她冲他微微点头打个招呼,墨镜没摘。 盛见齐瞅了她两眼,无意间门瞥到她无名指没戴婚戒。一个女人忽然变得很沉默,连戒指也不戴的时候,就是下定决心想要结束一段关系的时候。 他前女友当初就是这样。 42 第四十二章 很遗憾,没能给她想要的爱…… 为了方便飞机上聊工作, 他们的座位挨着,盛见齐看到她人之前, 以为她真要和他讨论项目, 现在她这个状态,他不强人所难。 到了飞机上,盛见齐把两人座位之间门的隔板升起来, 将她当成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是她的甲方老板,做任何事没必要向她解释原因。 闵稀把文件包放腿上, 刚打开来, 还没拿出第四代小小时的资料, 挡板将他们彻底隔开。她微曲指关节,想叩挡板, 手指已经蹭到挡板上,又作罢。 他失恋已经一年多, 状态还不如她稳定。 关机前,收到傅言洲的消息:【落地给我电话。】 闵稀回他:【好。】 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只发送了这一个字出去。 到了巴黎的第三周, 闵稀的状态才渐渐调整过来。 这几天她几乎不说话,除了必要的开会发言, 其他时间门都沉浸在项目里,有好几次, 盛见齐问她个事情, 她没听见, 头也没抬。 盛见齐每次想要发火前, 都会下意识看她左手的无名指,钻戒始终没再戴上。他耳畔不断重复她曾经在盛时发布会前对他说过的:因为你失恋了,我不想跟一个情场失意的男人斤斤计较, 显得我不大度,没气量。 现在情场失意的换成她,他如果计较,显得他很不男人。在沪圈,他和傅言洲有共同的朋友,有次吃饭听朋友提起过他们,朋友也看不懂他们夫妻间门什么情况,不像不爱,但又说不上多爱。至今两人都不提办婚礼的事。 盛见齐路过闵稀临时工位,“下雪了,早点回去。” 闵稀支着下巴,正凝神想着怎么改一下小小时与广告代言人的互动,她听到了盛见齐的声音,但没听到他说什么。 她抬头,木然道:“盛总,什么事?” 盛见齐耐着性子,指指窗外:“预报有暴雪,早点回家。” 闵稀看电脑上的时间门,还不到五点钟,老板发话可以提前下班,她当然不会拒绝。 “谢谢盛总,我哥还没到,我再等等。” 盛见齐:“……” 他欲言又止。 都多大的人了,出个差还要哥哥陪着,每天上下班也是闵廷接送。他不禁怀疑,她跟傅言洲婚姻出了问题,会不会有闵廷的原因。 闵稀又忙了十分钟,手机有消息进来:【下楼。】 她立即回复:【马上。】 保存文件关电脑,把笔记本装包里下楼。 闵廷担心她受了双重打击心态崩掉,在她过来的一周后,他匆匆赶来,今天是他来陪她的第九天。 他远程处理集团的事务,需要出面的洽谈都交给集团副董,还说接下来两个月都在巴黎陪她。 她哭笑不得,让他回国忙自己的事。 他说回家也是他一个人,父母年底忙,休息的可能微乎其微,不如在这。 到了楼下,闵廷捧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给她。 天冷,他还给她带了一条厚围巾。 闵稀把大衣纽扣扣上,先围上围巾,伸手接过咖啡。在她伸手时一朵雪花落在手背,冰冰凉,很快融成水。 他们的公寓离盛时科技的办事处不远,在同一个街区,闵廷每天都是走路接送她,沿着古老的街道,他们边走边聊。 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挽着闵廷的胳膊,闵廷另只手替她提着电脑包,像小时候闵廷接她放学。 她上小班时,闵廷也不过才上一年级。她希望放学时有家里人来接她,而不是只有司机来接,闵廷就让她在教室等着他。 幼儿园比小学放学早,那时她是班里走得最迟的一个小朋友,看别人都被家长接走,她就忍不住眼泪吧唧。 闵廷说只要她不哭,他就给她带汽水。 在家里爷爷不许她喝汽水,偶尔才允许她喝点解解馋。她为了汽水,忍着不掉眼泪。 闵廷说话算话,每天带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接她,替她背上盛满玩具的小包,还得一手抓着她胳膊,防止她摔倒,她只顾仰着头喝汽水,根本不看路。 担心司机看到告诉爷爷奶奶,她咕咚咕咚在上车前把汽水喝完,把那个小玻璃瓶塞在玩具包里。 后来长大了想想就觉得傻,司机把他们送到爷爷家,她自己不会收拾小包,但第二天上幼儿园,小包里也从来不见玻璃瓶,只有不重样的小玩具,那肯定是奶奶给她收拾包换玩具的时候拿下去了。 幼儿园三年,她所有的记忆就是橘子味汽水和哥哥每天一路快跑到她教室门口。 现在不用再躲着谁喝咖啡。 不过每次视频,爷爷奶奶还是不忘叮嘱她,少喝饮料少喝咖啡。 闵廷侧眸,问她:“这几天睡得怎么样?还失眠吗?” 闵稀摇头:“早不失眠了。” 她现在的状态还不错。十二点前能睡着,不过早上醒的有点早,有时不到六点钟就醒来。 闵廷试探道:“妈想和你聊聊天,晚上有没有空?” 闵稀:“有空,我又不加班。” 这段时间门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敢问她太多,他们工作原因,不是想飞去哪就飞去哪,看着她难受只能干着急,每天都从闵廷那里关心她的情况。 一杯咖啡喝完,也到了家门口。 闵稀算了算国内时间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她脱下大衣,回自己房间门发消息给母亲:【妈妈,忙完没?】 江芮今晚没加班,在等女儿的电话。 【忙完了。】 她拨了视频通话出去。 自从女儿知道她跟丈夫感情是演出来的,她都是发消息给女儿,一直都没视频,不知道怎么面对女儿。 闵稀接通,调整视频角度,母亲脸色明显憔悴。 “妈妈,你晚吃饭了没?” 江芮嘴角含笑:“吃过了,吃的工作餐,今天开会,开到九点多。” 不敢碰触的话题不得不碰,总得面对和解决。她没想过能瞒女儿一辈子,在女儿领证后,她与丈夫的关系冷漠到冰点,几乎形同陌路,再演也会有破绽。 “稀稀,你不用替妈妈难过,也千万别自责,妈妈没离婚不是被你和你哥哥拖累,是我自己没想开,想过离婚,又没那个狠心,一年拖一年就这么拖了三十年。” 她总抱有幻想,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哥前几天问我,要不要离婚。到我现在这个年纪和位置,离婚追求所谓的爱情也不切实际,我现在能无牵无挂拼自己的事业,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挺不错的。” “婚姻确实有遗憾,但怎么说呢,妈妈算是比较幸运了。你爸爸对你们兄妹俩对这个家的付出,比我只多不少。” 江芮又忙解释:“我说这些不是劝你继续和傅言洲走下去,这是妈妈的实际情况,不幸福是事实,但也没那么糟糕。你跟妈妈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想再坚持几年,我觉得可以,你如果想及时止损,我也支持。” 闵稀轻轻呼口气:“妈妈,你和爸爸现在还联系吗?” 江芮实话道:“蛮久没联系了,还是你刚出差的时候联系过。”那天闵疆源半夜打她电话,说女儿和儿子知道了他们在扮演感情和睦。 幸福的假象被撕开,里面千疮百孔,难堪归难堪,反而感觉解脱,再也不用在孩子面前维持岁月静好。 “妈妈,”闵稀双手托腮对着镜头,她尽量表现出很轻松的状态:“你离婚,我支持。你不离,那就怎么活得轻松怎么来,别再委屈自己。等我结束了项目回去,我陪你去江城度假,去住山水环抱的民宿。” 又觉不妥,爸爸在江城待过,“江城我经常去,我们换一个地方,去苏城……” 江芮笑着打断:“妈妈没那么矫情,照这么说你爸去过的城市我还不能去了。触景生情这种事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我跟你爸身上,我们就没逛过街。”没有回忆可以回忆。 闵稀现在有了期待,打算五月份时陪母亲去江城散心。 心结打开,她陪母亲聊了半个多小时。 结束视频,闵廷敲门,喊她出去吃饭。 闵稀换套舒适的家居服下楼,雪越来越大,冷风卷着雪花扫在窗玻璃上,屋里热,玻璃上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今晚吃家常菜,闵廷把筷子递给妹妹。 “妈怎么样?”他问道。 闵稀叹气:“还行,也不是很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母亲如今卸下了包袱,但也失去了所有心力。 闵廷犹豫半刻,看向妹妹:“你自己呢?有什么打算。” 他还是之前的态度,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父亲也表态,两家牵扯的那些利益,他出面来解决。 “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你问自己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 闵稀说:“想分开,不想再强求他。” “那就别拖,你拖一天对傅言洲就是冷暴力一天,好聚好散。” “我没冷暴力过他,这几天都是认真在他跟聊天。”没不理他,做了什么她都向他报备,难受也强颜欢笑。 闵稀夹了一个虾仁放嘴里,“我这两天就会和他摊开说。” 慢条斯理吃着最喜欢吃的虾仁,却如同爵蜡。 -- 北京这几天都是晴天,干冷。 周五傍晚,傅言洲提前从公司出来,他申请了凌晨的航线去看闵稀。这段时间门她闷闷不乐,说是知道了岳父母的感情问题。 一共带了三个行李箱,只有一个是他自己的,另外两个都装了给闵稀的东西。 巴黎昨天夜里下了大雪,今天傍晚才停,正好带她出去看雪。 到了机场刚过边检,他收到闵稀发来的一张雪景照片,是在盛时科技办事处楼下拍的。 她说:【上次看到这么厚的雪还是在你们学校。】 傅言洲隐约有印象,但不深。他们学校的角角落落,她比他还熟悉。 她经常打卡全球各大名校,说这辈子是不可能有机会把这些学校念完,就打卡留个念。 【以后带你再去我母校逛逛。】 闵稀:【去过无数遍,暂时没打算再去。以后再说。】 她借口要忙了,结束聊天:【明天周六,我给你打电话。先提前把今晚的晚安说了,你早点休息,尽量十二点前。】 傅言洲还要忙着处理工作,没再多聊:【嗯,晚安。】 有时差,他这里天已经黑了,她那里才是中午。 闵稀结束午休,逼自己投入到工作里,明天就要和他摊牌,今天严重干扰到工作,每次都得花半小时才能进入工作状态。 盛见齐今天感觉到她工作效率很低,前段时间门她再沉默但几乎没耽误工作。他经历过分手,明白那种感受,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他询问:“要不要连休几天?好好调整一下。” 闵稀说不用,抱歉道:“最近效率有点低。” 她保证:“我下周就好了。” 盛见齐隐约明白她说的好是指什么,应该是下定决心从此分居,只对外保留婚姻形式。权贵家庭的联姻,哪能轻易说离就离。 不论是离婚还是分居,绝不是痛苦的结束。 作为过来人,他撂下一句话:“下周才是你痛苦的开始。” 闵稀只淡淡一笑,没接话。盛见齐不止一次瞥她无名指,应该猜到她消沉是为什么事。和他不熟,她没多聊自己的婚姻私事。 今天下午的时间门格外漫长,她心里说不出的矛盾,希望时间门能赶紧到周六,又希望时间门永远都定格在这一刻,这样,她和傅言洲就永远都是夫妻。 现在她能明白母亲当年的心情,应该下过很多次决心要和父亲分开,最终都败给分开前的痛苦和折磨。 她现在内心就备受折磨,想分开,又还在想着他。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门。 闵廷预感到她可能就选在明天和傅言洲说清楚,接她下班时给她带了一瓶汽水,橘子味的。走在刚下过雪的街头喝着冷气水,别有一番滋味。 和预料中的一样,她彻夜失眠。 熬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国内已经是中午,闵稀又担心傅言洲还没吃午饭,或正在吃饭,想等他吃完再摊牌,于是又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时间门不知不觉来到七点钟。 消息编辑好了又删除,删除之后再编辑,就那几个字,来回反复多次。 向他提出联姻前她就是这么挣扎,这种经历又来了一遍。 【在忙吗?】她心一横,发了出去。 傅言洲正在飞机上,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落地。 他打电话给她:“周六你怎么起那么早?还要加班?” 闵稀靠在床头:“不加班,早就醒了。” “傅言洲。”她喊他一声。 “嗯?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在领证前,你问过我一句话,让我慎重考虑联姻的那句话。” 傅言洲记得,且印象深刻,他问她:你甘心把自己困在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婚姻里? 闵稀一口气说完,没敢断开,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没勇气说下去:“我不想再把自己困在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婚姻里了,不是一时冲动,我考虑冷静了快一个月。也不算是受我爸妈的影响,在知道他们婚姻状况前,我就很痛苦。” 不知道是因为万里高空的信号突然不好,还是他短暂地脑袋空白而失聪几秒。 他没说话,闵稀等了几秒后又继续:“和你结婚我不后悔。是我的错,我要求太多,太贪心了。明明是利益联姻,我却想要一个爱人,想要一段热烈的爱情。”想要他像关心祝攸然的工作那样,关心她工作一次。 想要他用心去了解她。 想要的太多。 “联姻前两家谈好的利益不会因为我们离婚有变,直到你再次结婚为止。”她下意识用力抓着被角,“希望我们分开以后,都能遇到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另一半,不用再将就过日子。” “稀稀,我们都冷静一下。晚点我再打给你。”傅言洲直接挂了电话。 闵稀没再打扰他,她在床上坐了一小时,起床洗漱,没化妆,穿上羽绒服裹了围巾下楼,闵廷在客厅加班,抬头看她两眼。 “哥,我到楼下走走,回来吃中午饭。” 闵廷没拦:“我陪你?” “不用。” 她换鞋出门。 冷风吹到脸上,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不知道要去哪里,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乱逛,脑子里都是他,想到他第一次牵她的手,第一次纵容她。 走了不知多久,又沿着原路返回。 浑身被冻透,她去咖啡馆买了一杯热咖啡捧在手里捂手。 担心在外面太久,哥哥担心她,捧着咖啡往公寓走。 “稀稀。” 身后有人喊她,是傅言洲的声音。 感觉是自己幻听了,可闵稀还是猛地回头,一辆汽车慢慢靠边停,傅言洲的手搭在车外。 直到他下车,她才回神。 “我给你打电话时,你在飞机上?” “嗯。天冷了,过来看看你。” 傅言洲打开后备箱,只拎了两个箱子下来,他自己那个箱子留在了车里。 把两个箱子推到她面前:“给你带的东西。” 她比刚出差那会儿瘦了很多,他单手轻轻抱抱她:“婚姻不是你一个的事,我也有错。我顶多算一个合格的丈夫,但不是一个好的爱人,这我知道。” 很遗憾,没能给她想要的爱情。 也不知道她如此痛苦。 他以为他们能相伴到老,她再闹腾,他也愿意陪她走完这一辈子。从没想过,这辈子他还会有别人。 从接到她电话到飞机落地,他一直反思,如果婚姻里做得不够好,他可以改。但爱情,是这桩利益联姻里的奢侈存在,她想要,他却不知道怎么给。 在机场,他停留了半小时平复心情。 明知她想要的热烈的爱情,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让她满意,但还是不想就这样夫妻缘尽。 “稀稀,离婚后,我们会遇到其他的人…那时想回都回不去。我从来没对你提过要求,今天自私一回,先不分开,我们都再冷静一段时间门。等项目结束,你还是决定离,我尊重你。”他顿了很久,“希望我在家里还能等到你。” 43 第四十三章 哪天有空?把离婚协议签了…… 冷风吹到身上, 往骨子里钻。今天是她到巴黎以来最冷的一天,双手捧着热咖啡却还是感觉手快冻掉。 她一早就知道他不会挽回,因为他给不了她爱, 无以挽回。 去年在墨尔本度假, 她想把剩余的玫瑰花空运带走, 他委婉暗示她,那五百二十朵玫瑰花不是他本意。 其实他完全可以瞒着她, 不用告诉她残忍的真相, 况且那些玫瑰花本来也是买来给她布置客厅,让她高兴一下又何妨。但因为他对她的感情不深, 没到那个份上,他不愿虚情假意, 就像父亲那么多年都不回应母亲一样。 不爱一个人, 有时连口是心非都做不到。 父亲是这样,他也是。 当把离婚的理由拿到台面上摊开, 难过的只有她。 她不再好奇结婚这么久他对她的感情有多少,反正不深, 不足以回应她想要的爱情,也不足以挽回他们的婚姻。 因为挽回后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最后还是一地鸡毛, 还是要面临离婚。 兴许,离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应付她的各种‘找茬’。 夫妻一场,唯一让她安慰的是,他们分开得比较体面。毕竟婚是她要结的,婚前他再三让她考虑过,如今要离婚的也是她。 闵稀指指楼上:“外面冷, 到家里说。” 傅言洲没打算上去,闵廷肯定在家。他看着她黯淡的眼眸,她说她在知道岳父母感情状况前就很痛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痛苦,又痛苦了多久。 来巴黎的前一天,她在他办公室泪流满面问他真心话,问他忘没忘记要送她五百二十朵玫瑰花,忘没忘记欠她求婚仪式时,应该很绝望吧。 因为他没忘记承诺她的,却在时隔一年之后,还是迟迟没有回应她。 “稀稀,再多给这段婚姻几年时间,会不一样的。” 闵稀摇头,没有动摇决定:“等回国就离婚,你别等我,等不到我回家的。”有了心结之后再和好,她会患得患失,变本加厉,他会渐渐疲于应付,觉得她不可理喻。 她害怕自己像母亲那样当断时没断,犹犹豫豫越陷越深,等幡然醒悟想回头时,已经深陷沼泽根本出不来。 趁现在还没有孩子,没有牵绊,她不想再拖。如果有了孩子,他对家庭和孩子又像父亲那样耐心负责,她难保不会像母亲那么犹豫不决,最终不舍得离婚。 “你不想上去的话,我们找家店吃饭,我请你。” “不了。” 不想再多聊,聊透之后缘分就尽了。他想要的是和好,她想要的是尽量早点分开。 傅言洲借口还要赶去机场,婉拒一起吃饭。 他将她环抱在怀里:“行李箱让闵廷提上去吧,我回去了。” 闵稀把手里的咖啡给他:“刚买的,我还没喝,请你喝。” 傅言洲没拒绝,接过那杯热咖啡。 他这才注意到,她手上已经没了钻戒。以前她睡觉都要戴着戒指,有一次他不小心把她的戒指弄丢在卧室的角落,她到处找戒指的画面还在眼前。 闵稀站在行李箱旁,目送他的汽车远去。 傅言洲问司机:“稀稀上楼没?” 司机看倒车镜,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没,还在路边。” 傅言洲开车窗,司机立即意会,把车靠边停。傅言洲从车窗探出去,离她太远,他说话她未必听得清,他指指楼上,示意她上楼。 闵稀忍着眼泪,对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直到汽车拐弯不见,她还站在原地。 闵廷在楼上阳台看到傅言洲和妹妹站在楼下许久,等车开走,他才下楼。 直到闵廷站在她旁边,闵稀才回神,“哥,你怎么下来了?” 闵廷答非所问,帮妹妹推着两个行李箱,“没请他去家里?” “他不去。” “都说开了?” “嗯。” 闵廷不再多问,只对妹妹说道:“决定分开就好好往前看。如果冷静几天又后悔,我替你去找傅言洲。” 不过是在傅言洲那里放下面子的问题,他能放得下。 闵稀摇摇头:“不会。” 离婚后难过是肯定的,但她不会再回头。 闵廷把两个箱子放她房间,告诉她十五分钟后吃饭,帮她把房门带上。 两个箱子一样大的尺寸,都是米白色,闵稀随机打开了左边那个,是一箱冬季的衣服,整齐两摞,夹层里还有几件男士衬衫,都是他常穿的,他把每个颜色带来一件给她罩在睡裙外面穿。 缓了许久,她打开另一个箱子,傅言洲提前给她准备的圣诞礼物和新年礼物,还有几包乐檬新上市的零食。 新年礼物上附了一张新年卡片,很精美的一张,他话不多,只有两行字: 稀稀,新年快乐。 等天暖一些,再拍套婚纱照,就在巴黎拍,下次我去看你的时候拍。 ——傅言洲 闵稀恋恋不舍地合上卡片,过了片刻,又打开来看。 -- 今年的情人节紧挨着春节,大年初三就是情人节。 给闵稀预订的白玫瑰已经空运过来,提前三个月订的,加上珠宝校友的购买份额,他这次拿到二十一朵。 订的时候闵稀没提离婚。 傅言洲把这束玫瑰放在中岛台,拿上车钥匙去老宅看母亲。 许向青在一个月就知道闵稀在国外出差,过年没空回来,她以为儿子放假会过去陪闵稀。除夕那晚,家里的团圆饭,他准时到场,席间没多提闵稀,家里有人问他时他才说两句。 今晚儿子又回大院的老宅看她,明天情人节了,他不忙却没去巴黎陪闵稀过节,她意识到情况不太妙。 平时几乎不关注儿子,猜不到他与闵稀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除夕那天哥哥数落她,说她没有当妈的样子,儿子领证两个年头,她也不替小两口张罗婚礼。当时她还不服气哥哥的指责。 起因是许向邑有个老朋友不知道傅言洲已经领证,得知大年二十九那天傅言洲在许向邑家,于是带着家里小辈去提前拜年,说白了就是变相让小辈和傅言洲相亲。 当时闹了乌龙,挺尴尬。 许向邑于是给妹妹打电话,吐槽她怎么还像小时候那么不靠谱。 许向青回怼哥哥,她这不叫不靠谱,是充分尊重儿子和闵稀的意思。 她年轻那会儿就不喜欢父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过多干涉她的事,和父母说也说不通,父母还觉得你看你翅膀硬了,我是为谁,还不是为你好?那种感觉就很绝望。 己所不欲,所以她从来不干涉儿子和闵稀的婚姻,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要孩子,完全随他们自己的意思。 原本她没将哥哥的数落放在心上,可今天看到儿子似乎藏着心事,她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关心不够,以至于儿子的婚姻有了问题她这个当妈的一点没察觉到。 许向青回想一番,上次和儿子聊他的婚姻状况,是儿子视频问她怎么给闵稀卸妆,当时多关心了几句,不过那已经是前年八月底的事…… 哥哥说的没错,她是有点不靠谱。 她准备了一些水果,边吃边聊:“闵稀今天还上班?”她有意打探。从心里希望他们婚姻一切正常,是她杞人忧天。 傅言洲没吃水果,端起水喝。 他不知道闵稀的近况,也许上班,也许盛见齐给她们放了几天假,她从来不发朋友圈,闵廷更是半年都不发一条动态的人,不知道他们除夕是怎么庆祝,是只有他们兄妹两人还是和很多人一起热闹。 除夕晚上,他发了祝福给闵稀,她回了他,但没多聊。她直白告诉他,不想多聊,想慢慢淡了联系。 他就没勉强她告诉他近况。 儿子始终沉默,连她那个简单的问题都不回,许向青心里顿时没底,“和闵稀吵架了?” 傅言洲没答,今晚过来就是想对母亲摊牌,让母亲做好心理准备。 “妈,我打算离婚。” 当时联姻是闵稀家提出来的,人的惯性思维再加上儿子那句话的措词‘我打算’,许向青自然而然以为是儿子想要离婚。 难怪闵稀出差那么久,连过年都不回来,原来是儿子提离婚,闵稀难过才会接受外派,一去就是几个月。 她太粗枝大叶,在闵稀接受外派去国外那么久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不正常。 许向青放下还没吃的水果,问儿子:“要离婚的原因?” 傅言洲:“将就不下去。” “那闵稀怎么说?” “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如果我坚持离婚,她尊重我的意思。”茶几的果盘里有糖果,给亲戚家的小孩子过来拜年准备,他拿了一颗剥开放嘴里。大概得有二十年没吃过糖了,尝不到甜味,吃到嘴里很木。 “等她结束项目,我们应该就到此了。” 这是许向青过得最没滋味的一个年,甚至有点苦味。以为很快就能等到儿子和闵稀相爱的好消息,谁知天不遂人愿,等来的是儿子要离婚的消息。 “那次你问我怎么给闵稀卸妆,我以为你愿意去经营婚姻的,你不知道我多高兴,我和你爸都希望你的婚姻里不是只有利益,盼着你们俩也能像我们一样,有一天彼此心意相通。” 傅言洲沉默,没接母亲的话。 “你想没想过,闵稀会很难过的?过年一个人,明天又是情人节了。”许向青叹口气,“如果你不想经营婚姻,当初就不该答应她联姻。她什么性格什么脾气,你婚前不是不知道,你打小就知道呀。” 傅言洲还是没吱声。 许向青不再唠叨,“妈妈知道你什么意思了,等你爸不忙时,我和他说。如果你铁了心要离,我不劝你。” 劝也劝不了。 “你再冷静冷静,想想你给她送红酒的时候,再想想她那么多年不会倒车也不愿意学,却主动让你教倒车。” 许向青努力回想还知道他们小两口什么事,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了,这两件还是过年吃饭时听家里小辈说的。 说多了适得其反,她让儿子回去好好休息。 “妈你也早点睡。”傅言洲穿上大衣离开。 巴黎现在是傍晚五点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在公司还是在家。坐在车里抽了支烟,他给闵稀打电话。 闵稀刚从咖啡馆出来,这段时间靠咖啡续命,闵廷正在开会,她一个人在家无聊,出来溜达。今天巴黎阴天,她沿着路边没有方向地往前走。 兜里的手机振动,她以为是闵廷叫她回家,拿出来一看,备注是‘老公’,已经几个月没有和他电话联系,恍如隔世。 最近一次联系是除夕,他发了祝福消息给她。 闵稀接听,电话那端的气息依旧是熟悉的。 她语气平和:“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没。”傅言洲问她在哪,“忙不忙?” “不忙。在路边。” “明天过节,我去看看你。” 不见的这几个月,闵稀好不容易减缓一点痛苦,慢慢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不想功亏于溃。 “不用过来。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傅言洲便没再打扰她,想说的话都尽在了沉默里。 情人节过后,初六那天,他接到岳父的电话,叫他去家里吃饭。 岳母不在家,闵廷闵稀又在国外,家里阿姨和其他工人放假回家过年,还没回来,偌大的别墅冷冷清清。 他到的时候,岳父在厨房正备菜。 “爸。” “来这么早?” “我在家也没事。” 傅言洲脱下大衣搭在餐厅椅背上,把衣袖挽起来去厨房帮忙。 闵疆源只会做简单的家常菜,又不方便出去吃,只能凑合。 今天叫傅言洲过来吃饭是聊离婚后的一些利益处理,他答应女儿要处理好后续。 厨房的料理台上有一扎玻璃瓶汽水,傅言洲小时候喝过,现在超市还有卖,但没有以前那么火。 他顺口问道:“爸,您也喜欢喝这个汽水?” 闵疆源看一眼旁边的汽水,笑笑说:“我怕血糖高不敢喝,稀稀喜欢,今年她没回来过年,老爷子特意买了让我寄给她。” 说起女儿小时候,不由多说了几句:“稀稀打小就爱喝这个汽水,零食一口不吃,把汽水当成命,闵廷把零花钱都给她买汽水喝。” 傅言洲:“现在倒是爱吃零食了。” “现在能稍微吃点果干,其他的零食还是不上嘴。”闵疆源很是无奈:“每次出差给她带各地的零食,放过期了她都不拆。” 傅言洲想到家里的零食盘,都是她自己买的乐檬全系列零食,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没有捕捉到。 “爸,稀稀最近怎么样?” 闵疆源沉默须臾:“不怎么样。” 傅言洲不知如何接话。 再次收到闵稀的消息是四月底的一天,槐花已经开了。 她在消息里说:【我回来了,你哪天有空?我去你办公室找你,聊聊离婚的事,把离婚协议签了。】 傅言洲曾期盼过,或许她会改变主意,他在家里还能等到她。 隔了很久,他才回:【一起吃顿饭吧。】 这应该是他们夫妻间最后一顿饭。 44 第四十四章 离婚 闵稀前天就出差回来了, 没告诉傅言洲,也没回大院住,提前让人将自己的一套公寓打扫出来, 这两天把公寓简单布置。 一切安顿好, 她才联系傅言洲。 说好的好聚好散,傅言洲提出吃顿饭, 她应下来。 离婚已经拖得够久,她不想再拖, 定在今晚见面吃饭,顺便把离婚协议签了。还在巴黎时, 闵廷的法律顾问就帮她拟好离婚协议书。 结婚两年,如梦一样醒来。 在国外的这几个月, 堂姐去看过她三四次, 这个月初堂姐去时装周, 顺便又找她吃饭。堂姐听说她打算离婚,愣怔半天,只问了她一句:你舍得吗? 真心话是, 舍不得。 闵稀手机振动, 余程潭发消息过来:【到我办公室一趟。】 她今天才来公司上班, 快有小半年没见到余程潭, 平时都是视频会议或邮件汇报工作。 【好的, 余总。】 她把桌上的离婚协议卷起来放包里,是最简易的离婚协议,没有孩子,没有财产争议。 电梯里,闵稀遇到颜一楠。 自从合作了盛时科技的发布会,她跟颜一楠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见面能互相点个头打招呼,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颜一楠是去二十二楼的会议室开项目讨论会,多媒体会议室与总裁办公室在同一层。 两人从电梯出来往一个方向走。 她的步子快,走在闵稀前面,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慢几步,等一下闵稀,她有件事想请闵稀帮忙。 她现在调到危机公关部,担任危机公关部的负责人,在公关界,他们嘉辰的危机公关相比卓然的危机公关,还是差点。 她不甘心,想做到行业的顶尖,团队搭档很重要,她打算把吕臻的母亲杨锦繁拉过来,聘请杨锦繁为公关顾问。 想聘请杨锦繁的公关公司不止他们一家,现在就各凭关系。杨锦繁还有一个月退休,留给她争取的时间不多了。 傅言洲和吕臻私人关系那么好,如果傅言洲出面,这事肯定成。 开口求人很难,开口求有过矛盾的同事就更难,担心对方拒绝,自己会很难堪。 颜一楠在心底呼口气,到底是没能慢下脚步。 闵稀走在颜一楠身后,觉得颜一楠今天好像心事重重,平时走路脚下带风,旁若无人,今天步伐慢了许多,她也只能放缓脚步。 出差的这半年,公司发生了什么她没关注,不知道颜一楠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也许是项目上的问题。 余程潭办公室的门敞开,她敲两下,“余总。” 余程潭正在咖啡机前,他抬头,眼前的她比视频里还要瘦。 “进。”他笑笑:“时差是不是还没倒过来?” 闵稀进来,“有点,不过还好,就是进入工作有点慢。”一个上午只对接了几项工作,效率不比以前。 余程潭时刻不忘提醒自己,他是闵稀的老板,下属的私事不宜过多掺和,连多问几句都是过了边界。 她无名指上还是空空的,这几个月每次视频开会,她都没戴婚戒。 以前她就说过,哪天不想戴戒指,就是离婚的时候。 余程潭不确定她被感情困扰的这几个月里,喝咖啡的口味变没变,没有擅自按她以前的喜好放,细心询问道:“口味和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了。 闵稀笑笑说:“不加糖也不加鲜奶油,原味就好。” 余程潭把准备好的糖与鲜奶油又收回去,直接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叫她过来是有个项目要交给她做,“盛时科技那边的项目扫尾了吧?” 闵稀:“嗯,顶多再开一次会。” 余程潭跟她从来不拐弯抹角:“有个新能源越野车的项目交给你做,时间比较赶,可能会加班。” 闵稀求之不得:“加班正好,我现在一个人回家也没什么事。” 余程潭把这个项目给她就是让她闲不下来,没空胡思乱想,离婚后的日子比冷战还难捱。 不过闵稀担心:“我现在这个状态,做出来的方案不一定能交差。”越野车需要力量感,她现在即使打起十二分精神,但心底却少了精神气。 没有精神气会影响创意。 余程潭叫她不用担心:“这款车命途多舛,好不容易今年才获批上市,它状态还不如你。” 闵稀笑,决定接下这个项目:“那我尽力。” 她端起原味咖啡喝,浓浓的苦味。 和傅言洲确定了今晚吃饭后,她才看到工作群里的通知,提醒每个人今晚团建,别忘记准时参加。 其实前几天她注意过群里的消息,不知道是没过脑子还是被离婚这件事给占据,将团建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余总,向你请个假,我今晚不参加团建,约好签离婚协议。” “没事,你忙你的。” 余程潭想安慰她几句,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拿咖啡勺搅咖啡,搅动几下才想起来,他喝咖啡的口味一直随着她变,眼前这杯咖啡什么都没加,不用搅。 放下咖啡勺,他问她:“闵稀,想没想过再回金融这行?” 闵稀咽下咖啡,摇头:“没想过。现在挺好。” 离婚后在哪里都一样。 不会因为离傅言洲远了,就不想他。 趁着喝咖啡的时间,她又简单了解了一下汽车项目。 下周才接手,余程潭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她处理离婚事宜。 和傅言洲约了六点钟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见,下班前,闵稀拿出化妆镜,对着镜子补妆,没刻意再换衣服,身上穿的是工作服,西裤配白衬衫,领证那天也是这样一套衣服。 出发前,她发消息给傅言洲:【我现在往那边去。】 傅言洲很快回她:【过来吧。】 他已经到了。 他知道她前天就从巴黎回来了,一直没等到她回他们的家。但那晚他还是等到快天亮,不是刻意等,就是睡不着。 脑子清醒地记得,她离开的日子里,他一共欠她四十六次给她整夜枕着胳膊睡。 闵稀到的时候,傅言洲低头在翻看餐单,靠在椅子里整个人都清清冷冷,他今天和她穿了同色系的衣服,也是西裤和白衬衫。 余光里有身影靠近,傅言洲倏然抬头,目光直直锁住她。 闵稀大方笑笑:“等久了吧。” 知道她喜欢吃这家餐厅的哪几样菜,早已点好,傅言洲合上餐单,“我也刚到。” 他故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闵稀把包放一边,回:“前天。” 她看着桌上的水杯,不再看他,这几个月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全部坍塌。 没有胃口,不知道这顿饭怎么吃下去。 傅言洲主动找话说:“爸找我聊过了。” 闵稀点头,他们聊天的内容,她现在不再好奇,或许父亲和傅言洲之间更有共同语言。都是联姻,都不爱自己的妻子,都努力对婚姻负责。 “现在住哪?” “我自己公寓。” 等餐上来的时间像等表白回复那样漫长,如坐针毡,闵稀余光瞄到他无名指还戴着婚戒,戒指是她买的,领证前她转了几家珠宝店,终于选到一枚她心仪又适合他气质的。 离婚后,这枚戒指他还不知道放在那个角落,等再婚,这些就成了要被处理的废品。 她伸手:“戒指给我吧。” 傅言洲沉默几秒,“你拿走也没用。” 闵稀和他对视,撞进他冷冽深邃的眼眸里,她执意要带走戒指:“你留着也没用。戒指和其他礼物不一样,离婚后就没意义了。我买的我带走,你买的我留下。” 三枚钻戒都在她包里,以后也不会再戴,她没打算留。 傅言洲右手手指捏住婚戒,顿了又顿,十几秒后才把戒指摘下。自从答应过她戴戒指,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戒指再也没离过手。 闵稀接过戒指,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她小心翼翼收进包里,把那三枚钻戒还给他,还有一张他在婚后给她的黑卡。 黑卡她只用过寥寥几次,每次刷这张卡是为了告诉他,她在哪里。 刚领证时的那些日子,似乎就在昨天。 餐还没上来。 今天过来就是签离婚协议,早签晚签没区别,闵稀从包里把协议拿出来,她带了笔来,连同协议一起给他。 “和发到你邮箱的那份一样,你再看看条款。” 傅言洲只盯着离婚协议几个大字看,他早上就收到了离婚协议,是他邮箱里唯一一封未读邮件。 事已至此,他说什么也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一共两页条款,他没看,也看不进去。 第二页需要签名的地方,她已经签好。 他签过数不清的文件,自己的名字每天都要签几遍,今天怎么都下不去笔。 闵稀转脸看窗外,没敢看他。 以前他周末在家里加班,她就喜欢贴在他身上,陪他看文件,看他龙飞凤舞签字,力透纸背。有时她还故意拿起笔假装要帮他签,他夺走她的笔,把她扣在怀里不让她乱动… 桌上的玻璃杯里是柠檬水,她端起来喝了几口,酸中带涩。 傅言洲的笔尖终于落到纸上,和她的夫妻缘分今天走到了尽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 是继续选择联姻,还是找一个爱的人结婚? 闵稀说不出话,摇摇头。 没有打算。 先忘了他。 傅言洲把签过字的几份协议都给她,他自己没留。 最后这顿饭,食不知味。 回到别墅,傅言洲在车里坐了会儿,直到有人敲他车窗。 “妈,你怎么来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 许向青叹口气,她早来了,车就停在他旁边的车位上,他都没注意。 听说他今晚要签离婚协议,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他。从小到大,他没让他们操过心,就算离婚也是自己把所有后续都处理妥善。 这一点他特别像他爸,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自行消化。 进屋后,许向青给儿子倒杯水:“知道你现在不想听任何唠叨,有件事我还是想弄明白。” 傅言洲没有任何不耐烦:“你说。” “今天闵稀妈妈约了我,我们聊了好几个钟头。闵稀说离婚是她的意思,是她坚决要离,你说是你要离。没有原则问题,离婚没撕破脸,那说明还有感情,都想维护对方。这都能离,你们不遗憾?” 傅言洲喝水,半刻后才说话:“是我要离的,她在维护我。” 许向青再次叹气:“我不知道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我就告诉你一句,如果不舍,如果你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尽量去解决,别把这段婚姻里的遗憾,弥补给下一段婚姻,加倍对下一个好,要在下一段感情里才学会怎么去爱怎么去包容。最后不止是闵稀意难平,你自己也意难平。” 她拍拍儿子的肩膀:“妈妈回去了。” 许向青拿上包离开,到了院子里她分别给丈夫和哥哥发消息:【别再数落他,让他自己想明白。】 许向邑:【晚了,我半分钟前刚发出去。】 许向青:“……” 【你撤回,还来得及。】 许向邑:【他又不是三岁,还说不得了?】 傅言洲正在看舅舅的消息,舅舅没说教,只有短短一句话:【下个月‘蓓清语’上市。】 蓓清语就是那款他投资了打算要送给闵稀的控油洗发水。 傅言洲回复舅舅:【我知道。】 许向邑:【当初你和闵稀吵架冷战,在我家待了一天,如果我没猜错,你等了她一天电话。婚姻不易。】 傅言洲懂舅舅的意思,让他别轻易离婚。 【闵稀心意已决,离婚协议今晚签了。】 他又恳请舅舅:【以后不管是闵廷那边的生意,还是闵稀公司的项目,和你旗下公司有关的,你就当我和闵稀没离婚,一切优先。】 他刚发出去,闵稀的消息进来:【麻烦让阿姨或是工人把我所有东西打包,改天我让人过去拿。】 傅言洲:【你不过来?】 闵稀:【不了。】 傅言洲想到她刚搬来的那一幕,她东西多,占满了他所有的私人空间,连他个人的书房里都有几摞她的书。 所有物品,当时她没让任何人帮忙,都是自己整理。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他们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隔了许久,她又发来一条:【谢谢这两年对我的包容。】 傅言洲:【以前答应过你,把你所有要求都放在第一位,离婚后依然算数。太晚了,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约好的时间到了民政局。 闵稀戴着墨镜,和他打声招呼,鼻音很重。 从民政局出来,闵稀抬起墨镜,指尖抹了抹眼角,又把墨镜戴好。司机将车开过来,“稀稀。”傅言洲喊她。 她停下,回头看他。 傅言洲走近,什么都没说,抬手抱抱她。 45. 第四十五章 所有东西你都帮我处理掉…… 她一掉眼泪,他就不想再松手。 闵稀被他环在怀里,胳膊被他交错握住,他手劲大,将她胳膊握得生疼。 闵稀没推他,反手轻轻拍他手臂,示意他放开。 傅言洲又用力抱她一下,松开她时心里也跟着空了。 刚结婚时,她想着法子让他抱她十分钟,还当成愿望来许,希望他满足她的愿望。为了一个拥抱,她多次绞尽脑汁,可他从来没有哪次能做到让她完全满意。 这一瞬才发觉,欠她太多。 突然希望时间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好好抱抱她。 闵稀看着眼前的男人,时至今日,她还记得被他第一次抱在怀里时的悸动,被他第一次牵手时的欣喜。 坐上车,汽车开动后,她降下车窗。 “傅言洲,我从来没找过你的茬。” 关上车窗,泪流满面。 这时候的难过根本算不上什么,离婚的钝疼感两天后才来,一阵又一阵往上涌。 闵稀在家休息了一天,今天才来公司。 特意给自己煮了一杯意式浓咖啡,以前这么苦的咖啡她喝不下,今天入口没感觉。心里彻底空了,像个无底的黑窟窿,不见底又填不满。 想念疯长。 项目方案写不出,邮件看不进。 除了喝苦咖啡,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能缓解,现在不管做什么都疼,即使连正常呼吸都觉得疼。 就在她陷入无边的痛苦里不知道怎么自救时,居悠悠通知她开高管会议。开会通知昨天下发,她昨天请假,居悠悠担心她忘记,提前十分钟提醒她。 “闵姐,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小跟班,现在我倒车倒得贼溜,周末带你出去玩。” 闵稀勉强一笑:“我没事。” 她呼口气,端着咖啡提着笔记本去楼上会议室。 余程潭也参加今天的高管会,最后一个进会议室。 每次开会他们有一半时间分析自己工作存在的问题,还有一半时间分析竞争对手近期经典的危机公关案子和比较新颖的营销案例。 知彼知己。 今天副总主持会议,选取的是卓然公关的案例,电脑投屏,他打开PPT,上面是乐檬食品今年新上市的一款零食营销策略:“本来咱们业内所有人都觉得卓然的信誉这回完了,祝攸然却力挽狂澜。” 选这个案例来分析,是因为它既是危机公关案例,又是一起成功的营销案例。 祝攸然拿下乐檬食品成功挽回卓然的信誉,乐檬新上市的这款零食也因为营销策略新颖,而一炮走红。 卓然与乐檬食品双赢。 各大平台权威数据显示,这款零食在近两个月内多次荣登销售榜榜首。 卓然公关为了乐檬的项目,几乎把整个公司的精力都投入上去。 副总特意用鼠标把数据一栏标蓝:“这是团队合作的成果,不是哪一个人能单独做到,我每次开会都强调,你们一定要有团队合作精神……” 副总后边还说了什么,闵稀没听清。 她没看大屏,失神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乐檬食品畅销,甚至火出圈,她自己在做项目方案时也曾幻想过这幕,还想过要与傅言洲一起庆祝。 而现在,乐檬食品的高光时刻与她无关。 她和傅言洲也不再是夫妻。 今天是乐檬食品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新上市的这款零食销量独占鳌头,应该会被在大会上提起。于傅言洲来说,他没有帮错人,祝攸然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与破例,他们互相成就。 余程潭多次瞥向闵稀,知道她难过,但他也不能打断副总的分析。好不容易等到副总分析完这个案例,他发话:“休息几分钟。” “闵稀,去外面聊聊汽车那个项目的进展。” “好的余总。”闵稀回神。 公司目前除了余程潭和居悠悠,别人不知道她已经离婚。 余程潭没去办公室,在会议室不远处的窗边等她。 闵稀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把咖啡端上,副总打趣她:“你跟余总认识那么多年,汇报工作还紧张?” 闵稀笑笑:“谁不害怕老板。” 她不是紧张,是心里难过握着咖啡杯能缓解痛苦。 余程潭双手抄兜,任何时候与下属谈工作,他都站姿笔挺,不会倚靠在哪里。 “余总,抱歉。” 因为开会时走神几分钟,她是刻意不想听与乐檬食品有关的分析,但工作应该公私分明,不能代入私人情绪,她今天做得不好。 “不用道歉。”余程潭自己也没听乐檬食品那个案例分析。 他不是安慰她,是实话实说:“你的项目方案和营销策略更新颖。”只可惜错失了机会。 “谢谢余总。不用安慰我,我自己能消化。”闵稀双手捧着咖啡杯,客观道:“卓然的营销策略确实不错,销量说明一切。” 余程潭看着她杯子里的咖啡颜色,转移话题:“换咖啡了?” 闵稀:“嗯,之前的不够味。” 她好奇:“你对咖啡这么有研究?” 余程潭笑说:“有时闲着没事干,无聊了就研究研究。” 他又开导她几句,继续今天的会议。 散会后,闵稀回到办公室花了很久才平复下来,刚打开邮箱,颜一楠来找她。 颜一楠点了两人份的下午茶,十分钟后送到,电话里求人帮忙不正式,她到一十一楼亲自来约闵稀。 “闵总监,忙吗?请你喝下午茶。” 闵稀办公室的门敞开,颜一楠是站在门口说的,外面开放办公区的同事都听到了颜一楠说的话。 她们眼神交流,两人居然和好了,活久见。 闵稀想到前几天在电梯里遇到颜一楠,当时就觉得她有心事。 她放下鼠标:“不忙。” 两人去了休息区。 颜一楠在挣扎几天后,还是放下面子来找闵稀,光她知道的,已经有三家公关公司向吕臻母亲伸出橄榄枝,她没时间再犹豫。 她直接切入正题:“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闵稀浅笑,示意她说。 颜一楠只顾着自己的事,没注意闵稀手上没戴婚戒。 “想通过你的关系聘请个公关顾问,杨锦繁,吕臻的母亲。”她两手交握搁在休闲桌上,握的时候不由用力,“我之前通过朋友想约一下杨总编,聊聊她退休后的意向,但没约到。你老公和吕臻是朋友,我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牵个线,只要约到了,之后的事我自己来。” 不是她不愿意帮,已经离婚,她不想和傅言洲再有牵扯。 闵稀刚要说话,颜一楠点的下午茶送过来。 两杯咖啡和两块甜品。 等外卖小哥离开,闵稀坦白道:“我离婚了,前天办的手续。” 颜一楠震惊,联姻的婚姻不应该很稳的吗,傅言洲看上去对闵稀挺不错,还专门去上海捧场盛时科技的发布会,怎么就突然离了。 她正拿了一块甜品要给闵稀,这才看到闵稀没戴婚戒,刚离婚,谁有心情喝下午茶吃甜品。她手里的甜品放下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 “抱歉,我不知道你……” 闵稀笑着:“没事。” 她接过甜品,“我正需要点甜食。” “这个甜。”颜一楠换了一块流心甜品给她。 闵稀不认识杨锦繁,也从来没关注过,问道:“杨总编退休了?” 颜一楠打开一杯咖啡给她,道:“下个月退休。” 闵稀接过咖啡,“谢谢。”她接着说正事:“我帮你问问吕臻。”但成功的概率大打折扣,毕竟她和吕臻并非朋友。 颜一楠不好意思在她心情低落时再添麻烦:“我找其他关系试试,如果实在行不通,你再帮我问问。” 闵稀自我打趣:“没关系,甜品都吃了,不能不干活。” 颜一楠没再推辞:“那就麻烦你了。” “都是为公司好,没什么麻烦的。” 颜一楠看着连吃甜品都能走神的闵稀,在心里叹口气。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余程潭最近对什么都不热衷。聘任杨锦繁的事,她和他提过两次,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但之后就没了下文。 现在想来,也许她说的时候,余程潭根本没上心,被其他事给困扰,而能困扰到他的事情,只有闵稀的事才有这个分量。 如果用心感觉,还是能感觉出余程潭对闵稀是不同的,他记得闵稀喝咖啡的喜好,记得她喝多少度的温水,记得闵稀秋季吃什么地方的鱼,冬季吃哪片海域的虾,春季不吃什么菜,夏季又最爱哪些时令蔬果。 嘉辰食堂的饭菜,基本都合闵稀的胃口。 所有人都以为食堂的食材新鲜是公司福利好,福利好是一部分原因,主要是沾了闵稀的光。 闵稀那么挑剔一个人,出差时间久了,还念叨食堂的菜。 闵稀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每个季节喜欢吃的鱼和虾产自哪里,余程潭心细,闵稀喜欢的东西,他就会注意产地和时节。 余程潭经常吩咐后勤采购,什么食材买哪里产的。 这些年她听到过的吩咐就不下于五次,她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他有时正好在给后勤负责人打电话,他说什么也不避讳她,以为她不懂他在为谁而那么贴心。 她对他是单箭头,所以,怎么能不懂他。 她能放下他,对他从此释怀,是因为被他对另一个女人的付出感动了。永远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越界,不表露。 -- 闵稀今晚正常时间下班,留在公司也静不下心来工作。 她给了自己一周的沉沦时间,下周开始她就要投入到新项目里。 越野车的方案,她还没有任何头绪。 这个项目也是盛时集团的,过两天她又要去上海出差。不过不用再跟盛见齐打交道,盛见齐负责的是盛时科技,她去的是盛时汽车。 闵廷的消息卡点进来:【晚上回家吃饭?】 闵稀上车,这几天都是司机接送她,她对司机说去傅言洲的别墅,然后才回哥哥:【不回了,我去傅言洲那里收拾东西。】 闵廷:【我过去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都打包好了】本来不用她亲自过去,保险柜里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自己去拿。 闵稀去之前没告诉傅言洲,今天乐檬食品股东大会,他不在家,她特意选了今天过去。 回别墅的那条路,半年没走过,熟悉又陌生。 别墅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有粉有白,白色偏多。 闵稀径直进别墅,阿姨在等她,提前给她准备了水果和饮料,果盘旁边是两瓶橘子汽水。 她管住自己的眼睛没多看,去了一楼书房。 刚输入保险柜密码,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听力道不是阿姨的脚步,她原本低头蹲在保险柜前,猛地抬头看过去。 不是傅言洲。 闵廷跨进书房,环顾书房一圈。 “不是说了不用你来。” 闵稀缓了缓刚才因听到脚步声而猛烈跳动的心跳。 闵廷说:“我回家没事,给你发消息时正好在附近。”走到她旁边,半蹲下来,帮她把手提包拉开。 他是专程过来,担心妹妹回来收拾东西触景生情,陷入悲伤情绪里出不来。 闵稀重新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所有东西都是闵廷见过的,他没半点兴趣,先帮着把旧课本拿到包里,费解:“十年前的课本你留着干什么?” 闵稀:“不留了。” 她指指保险柜里,“里边所有东西你都帮我处理掉。” 这些东西她曾经漂洋过海随身携带,自己下不了狠心扔掉。 她挤出笑:“你不是说卖不到五块钱吗,肯定不止,你帮忙卖了,卖废品的钱买两瓶汽水,分你一瓶。” 闵廷笑,附和妹妹:“万一不够买汽水,我还得往里贴钱。” 保险柜里所有东西加起来才占了手提包三分之一空间,不重,称斤卖的话还真卖不到五块钱。 闵廷拎着手提包下楼。 闵稀走在哥哥后面,路过她住了一年半的卧室,顺着她走过无数遍的楼梯下去,汽车驶出院子,所有熟悉的气息消散远离。 闵稀借口不饿,没回家吃饭。 闵廷把那包废品带回家,妹妹斩钉截铁,让他把这包东西处理了,不用再留。至于原因,妹妹闭口不谈。 回到家,闵廷打开手提包,处理之前看看都是些什么。翻开那个集票本,是妹妹上学时的机票和登机牌,他没细看都是去往哪里的机票,先合上放一边,拿出一本课本打开,扉页上是傅言洲的名字,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课本上的随堂备注都是傅言洲的笔迹。 难怪妹妹当初结婚要把这些书带回他们小家,原来是傅言洲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包旧物品。 闵廷把书放回包里,那个包也暂时放到书柜。 -- 傅言洲在乐檬食品的股东会散场后,才知道闵稀去了别墅,会上他把手机调了静音,刚看到阿姨发给他的消息,一共两条,一条是六点钟,说闵稀要过去拿东西。 另一条间隔四十分钟,告诉他闵稀已经离开。 他松松领带,想发条消息给闵稀,半分钟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傅总,请留步。”乐檬食品的CEO大步过来。 傅言洲转身:“有事?” CEO今天刚得知一件事,傅言洲的老婆在嘉辰任职。当初直接把公关代理业务签给了卓然,听说嘉辰公关也准备了竞标。 “那天已经凌晨,余程潭还托朋友问我们高管,问怎么不公开招标,他们公司准备了挺久。” 傅言洲的心不由一紧,闵稀说过,‘万一我们公司也打算竞标呢,你也没问问我’。 原来嘉辰准备了竞标。 几秒后他才回神,问CEO:“嘉辰当初是谁负责竞标乐檬食品?” CEO也不清楚,猜测:“应该是余程潭,他一直深耕快消这个领域。不过不确定。” 岳父那句话莫名在耳边响起‘零食她一口不吃。现在能稍微吃点果干,其他零食还是不上嘴’。他交代CEO:“帮我问清楚是谁负责。” “好。”CEO心道,可千万别是闵稀。 傅言洲又问:“秦总走没走?” 秦总是乐檬饮料的老板,也是乐檬食品第一大股东,傅言洲是乐檬食品的第一大股东,两人交情匪浅。 CEO:“还没,秦总在贵宾室。” 傅言洲颔首,去了楼上贵宾室。 乐檬食品的市值才五六百亿,而乐檬饮料市值千亿,不是一个体量。 他动用私人关系,把乐檬饮料的公关代理业务送给嘉辰。 当天晚上,余程潭回绝了好意,回绝的理由很委婉:嘉辰团队暂不具备实力接下这个大项目,以后靠实力争取乐檬饮料。:,,. 46 第四十六章 屏蔽他的朋友圈 乐檬食品的股东大会结束后还有晚宴, 傅言洲只在晚宴上露面十多分钟,喝了两杯酒便提前离开。 其他投资人还等着晚宴这个机会与他多攀谈几句,期盼落空。 傅言洲回到家, 客厅书房和卧室,只剩他一人的物品。衣帽间里也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有她的半点痕迹, 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来住过。 她唯一留下的是他因为她而养成的一些习惯。 褚逸的电话让他回神。 傅言洲站在衣帽间空了的珠宝台前,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珠宝台上接听, “什么事?”他开始摘手表。 褚逸那边声音嘈杂,他刚从婚庆公司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样的结婚请柬, 请柬是他自己设计的,因为水平有限, 拍了发到家庭群里后, 父母和家里亲戚都吐槽说设计太土, 非让他找专业设计师设计,女朋友说她就喜欢这么土的, 不改。 拿到打样的请柬,他第一时间将人生的喜悦分享给傅言洲:“我八月八号办婚礼, 你生日的前一天。” 幸福把他的眼角眉梢都沾染。 他嘴里还含着一块喜糖,自己的喜糖, 看看手里的请柬:“我第一张请柬写给你和闵稀。对了,闵稀到底什么时候从巴黎回来?别等我结婚她还在国外出差。” 傅言洲先恭喜,沉默须臾:“我和闵稀离婚了。” 褚逸呆住,眼前熙攘的人群和车流似乎消了声。 时间流过两三秒,一切才又恢复正常。 “怎么就离了?” 傅言洲放下手表, 习惯性去摘无名指的戒指,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抬起手搁在领口解扣子。 “原因很多。” 褚逸手叉腰,舌尖抵着牙关,最后深深叹口气。他现在还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见到闵稀问清楚情况再说。 他回了傅言洲一句:“离了也好,闵稀终于能解脱。”一开始感情就不对等,她很容易走进死胡同。 “……” 傅言洲拿起手机:“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褚逸没有故意惹他的意思,“你们是利益联姻,但利益都没能绑住你们的婚姻,这不就有问题了吗?” 傅言洲没说话。 褚逸再次看看手里的请柬:“那我第一张请柬给闵稀。” 傅言洲并不是想给他泼冷水,而是让他认清现实:“你是我同学,闵稀不会参加你婚礼,别让她为难。” 褚逸心说,你懂什么。 “我和她交情不一般,她会来的。” -- 傅言洲送了那么大的项目给嘉辰,余程潭在拒绝之后告诉了闵稀,他了解闵稀的性格,离婚后不会再藕断丝连,不会接受前任的好意或者说是弥补。 他更不会接受,即使像乐檬饮料这种优质大客户嘉辰并没有多少,也求之不得,但无功不受禄。 “他知道是我负责投标?” “应该不知道。” 闵稀平复一下,点点头,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不希望他再知道,没有意义。 她需要的不是补偿。 而傅言洲愿意给的、能给的只有补偿。 余程潭把盛时汽车的所有资料交接给她,“不着急,你再调整两天。” 闵稀干脆道:“不用。” 她这种情况,调整两个月也调整不过来。喜欢他那么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放下,也总不能两个月什么也不干。 余程潭随她,不再多问。 闵稀回到办公室,她今天没带妆上班,隔一两个小时就需要用冷水洗脸,让自己冷静。 最近没戴戒指,公司八卦组又在传她是不是婚变。离婚没必要遮掩,她大方在群里说:【我离了。】 又洗了一次脸,闵稀坐到电脑前。 答应帮颜一楠的忙,还没有落实,她找出吕臻的电话拨出去。 盛时科技的发布会之后,吕臻与闵稀又合作过两次,还算是愉快,不过两人没见面,都是团队里的其他人对接。 以为又是什么项目出了问题,找她采买资源。 吕臻接听,笑着大方打招呼:“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听你们媒介部的人说你被外派去了巴黎。” “嗯,上周才回来。” 寒暄几句,闵稀便直接道明来意:“想通过你约杨总编。”让人帮忙,得给出诚意:“以后如果能有我帮得上的,你尽管说。” 紧跟着,闵稀又坦诚:“我跟傅言洲离婚了。”吕臻买傅言洲的账,但会不会给她面子,两说。 吕臻还震惊在闵稀离婚那句话中,这么牢靠的联姻都能离? 时隔一年半,她还清晰记得当初盛时发布会的每个细节。傅言洲为澄清绯闻,不远千里飞过去捧场发布会,他那么在意闵稀,怎么就离了? 傅言洲这人,清冷淡漠,一直让女人有征服欲,却又难以驾驭。发布会的时候,她一度以为闵稀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女人。 吕臻强行把思绪拉回来,爽快道:“帮忙这种事,跟你已婚还是单身没关系。不过我只能帮忙牵个线,没法替我妈做决定。” 因为工作关系,她和每家公关公司都熟悉,所有找她帮忙搭话的她都回绝了,今天答应闵稀牵线,也是破例。 吕臻这么爽快,出乎闵稀的意料:“牵线已经帮了大忙。感谢。” “不客气。以前我找傅言洲帮忙的时候,你也很爽快,没因为我追过他,就对我有防备有敌意,不愿意帮。” 离婚这种事外人安慰也没用,况且她们是真的不熟悉,安慰还显得虚情假意,吕臻笑笑说:“以后一起发财。” 闵稀也笑:“那就合作愉快。” 在她给吕臻打过电话的第二天,颜一楠就约到了吕臻的母亲。为表感谢,颜一楠要请她吃饭。 【等我出差回来的吧。】 明天她就要去上海。 盛时汽车的办公地址在盛时集团总部,闵廷有套房子就在附近,站在露台上能看到盛时大厦和LOGO。 自从离婚,闵廷把她当成小时候对待,在她去之前就让人买了玫瑰花布置公寓,还买了几扎汽水放冰箱。 住进公寓的第五天,她去楼下买咖啡,刚摁了电梯键,旁边有人走过来,她下意识瞅了一眼,盛见齐手持手机在耳边,正接电话。 两人皆是一怔。 这栋公寓是离盛时大厦最近的高档公寓,他住在这里不稀奇。 闵稀见他在打电话,只点头打个招呼。 盛见齐微微颔首,进了另一部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对着手机无奈道:“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母亲联合集团其他一致行动人,决定让他出任盛时汽车的CEO,熟悉一下汽车板块的业务。早不提晚不提,偏这个时候集团人事大变动。 盛夫人被气笑,无语半天:“我能打什么主意?我是你亲妈,你说我能打什么主意?还害你不成?现在和你沟通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按按太阳穴,跟他打次电话能少活好几年。 盛见齐:“不是沟通难,是你做的事让我没沟通的**。我早说过,我不喜欢闵稀那种类型。” 盛夫人莫名其妙:“关闵稀什么事?” 她这个儿子开始胡言乱语了。 盛见齐点破母亲:“你想方设法让我去盛时汽车,还不是因为知道闵稀离了,又在负责盛时汽车的项目,就要撮合我们。妈,这样挺没意思,我对她没感觉,别操那个心。” 盛夫人瞠目结舌:“闵稀离婚了?盛时汽车的项目还是她负责?” 盛见齐:“…再装就没意思了。” 他直接挂电话。 盛夫人忙打电话给盛时汽车现任CEO,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她真的不知道闵稀接了盛时汽车的案子,把儿子调到盛时汽车,完全是想让他熟悉集团所有业务板块。 结果歪打正着。 -- 闵稀买的咖啡放凉了还没想起来喝,她刚才刷了朋友圈,刷到傅言洲的动态,结婚两年他都没发过私人动态,偶尔转发一下跟凌宇集团有关的新闻,最近一年,一直替江城园区宣传,这是严贺禹给他的硬性任务。 就在半小时前,他发了两张图片,是他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安排,以及最近几天的简单工作汇总。 不仅发了朋友圈,还定了位。 他现在在家。 像他这种集团老板,不可能发带定位的动态,也不刽轻易把自己的行程以及工作内容发出来。 她忙问堂姐,傅言洲是不是发了朋友圈。 堂姐肯定道:【没。我又问了几个人,连严贺禹都说没发。】 那就是仅对她一人可见。 以前她想多了解他,想多接到他电话,他答应她经常向她汇报工作,后来真就汇报了,只是很简单的汇报。 在她去巴黎的那半年,他的行程都是直接发在她邮箱,不管她看不看,每个星期天晚上准时发给她。 离婚后再发邮箱可能觉得不合适,于是他改成发在自己的朋友圈。 闵稀难过一阵,调整心态,把他的朋友圈屏蔽。 咖啡凉了,她索性放在冰箱里再冰镇。 汽车十月份新车发布,她今天试驾过,与她那台黑色越野车的感觉完全不同,也和闵廷送她的那辆大红色越野车不一样。 这次的传播主题与目标,要与年轻人当下的生活状态相契合。 关上冰箱门,她突然快步回书房,把刚才脑海里闪现的那一段润色到方案里,之前一直不满意原版。 【在梦里。 在去寻找的路上。 在孤独的尽头。 在无边无际的迷茫中,找到自我。】 润色过后,她把方案发给盛时汽车的相关负责人。 忽然书房的玻璃上一阵噼里啪啦,闵稀回神,起身拉开窗帘,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又急又密。 此时北京也在下雨,瓢泼大雨。 傅言洲两次拿起手机想点开朋友圈,最终又放下。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21:41分。 以前这个时候他如果在家加班,闵稀会踱到他书房门口,问他能不能到卧室加班,因为在书房,她不方便把腿搭在他身上,坐在沙发上她能为所欲为。 理智上是不想的,因为她靠在他身上影响他工作,但每次她这么问,他都把笔记本拿到卧室,满足她的要求。 手机振动,有电话进来,傅言洲收回思绪,是乐檬食品的CEO。 应该是打听到嘉辰公关当初负责竞标的人是谁,他接听。 “傅总,这么晚打扰了。” “没事。你说。” CEO今天偶然得知,傅言洲和闵稀离了,于是思维不受控制肆意发散,总感觉离婚原因跟乐檬食品的公关代理业务脱不了干系。 他现在汇报情况也不由提着一颗心:“我找三拨人去打听,没人问出是谁负责竞标,余程潭秘书办的人都不清楚这件事。那就应该不是余程潭负责竞标。” 余程潭不可能一个人完成项目方案,他要管理公司,没那个精力,即使他参与项目,也不会亲自操刀,都是交给下属,而他负责大方向上的把关。 但偏偏余程潭半夜找人去询问他们高管,把业务签给卓然公关的条件是什么。 “现在只能问余程潭本人才能清楚事情原委。”他没敢擅自去问,先请示傅言洲:“傅总,我去找余程潭了解情况?” “不用。辛苦了。” 傅言洲挂电话,眸色沉下来,对着电脑屏幕凝神。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竞标的? 他喉结微动,发消息给乐檬食品的CEO:【把余程潭号码给我。】 十点多了,但等不到明天,他亲自给余程潭打去电话。 余程潭没有傅言洲的号码,看着陌生来电,这个号段和尾号,不是一般人有的。凭直觉,他猜到是傅言洲。 犹豫片刻,还是接听。 不等他询问,对方直接自报家门:“余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傅言洲。” 不管怎样,余程潭很是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傅言洲心里清楚,在电话里,余程潭是不可能告诉他实情。 他询问:“余总哪天有空,去你办公室坐坐。” 余程潭在自家别墅廊下,外面大雨滂沱,这是他和傅言洲第一次正面交流,以前见面都是点头招呼,从未说过话。 雨声哗哗,都没能覆盖住电话那端傅言洲平静的强大气场。 此刻,他猜不透为何事找他。 也许是跟闵稀有关。 也有可能是劝他接下乐檬饮料这个项目。不论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想聊。但傅言洲都主动找过来,即使他借口不见,傅言洲有的是办法再约他。 “明天上午十点以后,不知道傅总方不方便。” 傅言洲:“方便,我随时有空。” 47 第四十七章 真相 翌日早上七点钟, 闵稀发给盛时汽车公关负责人的邮件,收到对方的回复。 【闵总监,很抱歉, 刚看到你的消息和邮件。昨天一直开会到半夜,公司人事变动,项目进度往后推迟两天。我们原CEO高升,进了集团的管理层, 新任CEO下个月上任,还有其他人事变动,都在交接工作。主要是我工作也有变动, 所以项目进展要有点推迟, 我会尽快安排人跟你对接工作。】 闵稀问过之后,对方是升职了。 【恭喜。】 【方便提前问一下, 新任CEO是哪位吗?】 她项目方案的初始创意已经得到原CEO的认可,别到时又不合新任CEO的心意,她又要面临当初盛时科技方案的痛苦。 对方很快回她:【没什么不方便, 内部已经发了人事任免通知, 新任CEO是盛见齐盛总。】 闵稀:“……” 她怎么这么倒霉。 上次盛时科技空降的CEO是盛见齐, 这次还是他, 她好像进入某个循环里,怎么都避不开他。 盛时汽车那边人事调整,她暂时不用过去, 可以休两天,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项目进度更赶, 她之后很难再有休息的时间。 才七点零五,闵稀打算睡个回笼觉。 清醒不疲倦的时候睡觉,一眯上眼眼前就是某个人。索性起床, 到厨房研究怎么做早餐。 尽量不要让自己坐在那里没事干。这是母亲在她离婚后发给她的一句话。 刚煎了两个煎蛋,煎得有点糊,门铃响了。 闵稀关火,身上穿的是家居服,也没时间换,先去看看大清早是谁来找她。 看到可视门铃上的人,身上的家居服不用再换。 闵稀开门,“哥,你从哪儿来的?到这么早。” 闵廷昨天半夜落地上海,没打扰妹妹休息,在对面酒店住了一晚。 他把行李箱放一边,问道:“早饭吃了没?” “正在做。” “学会做什么了?” “煎蛋。” “……”闵廷还是夸道:“不错。” “煎得不是很好,火有点大。”闵稀快步进厨房,牛奶已经热好,不忘回头跟闵廷说话:“哥,你是过来出差?” “嗯。谈个项目,三四天左右。”闵廷让妹妹放心:“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不住这,不影响你。”不影响她难受掉眼泪。 刚离婚没多久,她需要宣泄情绪,他理解。 闵稀解读错了:“你住这也不影响,这几天盛时汽车人事大变动,我要忙的事不多,也不用去盛时,晚上还能跟你聊聊天。” 闵廷考虑片刻,顺着妹妹的意思来。 闵稀的早饭很简单,一杯牛奶加两个煎蛋。 等妹妹吃完,闵廷问:“今天就不用去盛时?” “嗯。”闵稀把牛奶杯和餐盘拿到厨房洗干净。 确定她今天不用出门之后,闵廷打开箱子,拿出一本集票本。 这是妹妹让他处理的那包废品里的物品之一,拿回去的那晚他没空细看,隔了两天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稀稀,过来看看这个。” 闵稀故作气定神闲:“不是让你处理了吗?那些废品你还没卖?” 闵廷扯谎:“卖了。” 他指指集票本:“这个没卖,有你名字。” 闵稀:“那就放碎纸机里处理了。” 闵廷想确认自己的猜测:“你大学那几年全世界飞,那么多机票你不留,留的都是去同一个州同一座城市的机票和登机牌。” 他看着妹妹:“傅言洲的学校就在那,你机票上的起止时间,正好就是他读研的那几年。集票本里往返机票一共82张,你去了41次,暑假去的次数尤其密集。第一张机票上的时间是他开学后的那个周六上午,最后一张返程的机票是他毕业典礼的后一天。我不信巧合,再巧不会那么巧。” 闵稀什么也没反驳。 闵廷心疼道:“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闵稀沉默许久,“说了你也不懂那种心情。”反而还会给哥哥平添烦恼,他有他的生活和事情要忙。 “不懂归不懂,但我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知道怎么把握一个度。”闵廷看着集票本,这么多张往返机票,她去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心情,回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境。 每次过去是不是都能见到傅言洲。 “有没有谁知道你很久之前就暗恋他?” “只有褚逸知道一点,但不多。”闵稀又解释:“褚逸是他高中同学,和凌宇集团有合作,我在上海酒吧喝酒那天,就是他找我。” 闵廷颔首,对上海酒吧的事有印象,“以后再难受,跟我说,有些事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你闷在心里越久越容易钻牛角尖。” 他把集票本收进行李箱,这是妹妹整个青春的记忆,他怎么放进碎纸机? 闵廷上午还约了人谈事,中午有饭局,安顿好妹妹的午饭,他拿上外套离开。 从电梯出来几十秒后,旁边另一部电梯的门也缓缓打开。 盛见齐认出前面步履匆匆那人的背影是闵廷,接闵廷的车已经开到公寓楼大门口,来不及再打招呼。 他和闵廷原本不熟,只是点头之交,熟悉起来是在巴黎那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办事处楼下碰到闵廷接送闵稀上下班,每次都简单打声招呼,偶尔不忙,他们三人就在街边咖啡馆点杯咖啡,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大年三十那晚,他们盛时科技没回国过年的同事一起庆祝除夕,闵稀也带着闵廷过去热闹。 那晚,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传闻中这位妹控的修养,即使是热恋中的男朋友,都不及闵廷一半的贴心和细心。 盛见齐的手机响起,是母亲的电话,他直接摁断。 任命通知昨天半夜正式下发,他想推都推不掉。相比汽车板块,他更喜欢AI机器人。母亲却义正严词,说他以后要接管的是盛时集团,不是盛时科技这一家公司。 两年前把他空降到盛时科技,没问过他的意思,今年依旧是。 电话被拒,母亲发了消息过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好糊弄?】 今天换成盛见齐莫名其妙:【我糊弄你什么了?】 母亲发来两条语音: “我现在回过味来,你昨天指责我的那些话,说什么我把你调到盛时汽车,是要撮合你和闵稀,你是此地无垠呀,是你自己对闵稀有意思,又放不下架子去追,想借我的手替你牵线吧?” “别嘴硬不承认,你如果没关注闵稀,你怎么知道她又接了盛时汽车的案子?你不是对汽车板块没有半点兴趣吗?” 盛见齐:“……” 这回有嘴说不清了。 他是听盛时科技的下属提起,说闵稀又拿下了盛时汽车的项目。 母亲的一长串语音又进来:“喜欢就喜欢,承认不丢人!你如果大大方方跟我说,你觉得闵稀挺不错,想试试,那妈妈绝对支持你。结果你呢?你倒打一耙,说我想逼你们俩相亲,想撮合你们俩。盛见齐,你自己不觉得好笑?” “如果不是你提闵稀,我都快忘记这个丫头,你妈妈再热衷当媒婆,也不会天天关注人家是不是离婚了!” 盛夫人没忍住,借此奚落儿子一番:“当初是说挖苦我,说就我一个人觉得闵稀讨喜?” 盛见齐克制情绪:【妈,您冷静冷静!】 盛夫人:【我要是冷静了,某些人怕是就不冷静了。如果我不替你们张罗相亲,你不得跟我急呀。】 盛见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误会太深,只能以退为进:【妈,这样,您先别替我张罗,看我急不急!】 盛夫人叹口气,跟自己儿子较什么劲儿,儿子好不容易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她该高兴才对。 她已经打听清楚,闵稀离婚还不到两周,相亲的事急不得,况且闵稀现在还接了盛时汽车的项目,现在表露出相亲的意思,会给闵稀工作带来困扰。 她没再回儿子消息,转而找丈夫商量,这事怎么办才妥帖。 盛董斟酌片刻:“闵疆源不一定愿意找他们那个圈子外的联姻。” 盛夫人:“这个不绝对。我以前不是也不愿意儿子找我们圈子外的吗?”现在所有的原则是,孩子高兴就好。 她开始回想,身边的朋友有谁和闵稀的母亲熟悉,通过闵稀的母亲让两个孩子正式相个亲,替儿子捅破那层窗户纸。 -- 上海的雨停了,今天晴天。 北京也是,雨后的天空湛蓝清澈。 余程潭到公司后吩咐居悠悠,十点半的会议推迟到下午两点钟,上午有客人来访。 老板的客人,居悠悠自然不会多问是谁,她把更改后的会议时间快速通知到各部门。 九点五十,这位客人出现在嘉辰二十二楼总裁办公区,前台直接引领过来。 居悠悠正在埋头核对文件,抬头看到傅言洲出现在她们嘉辰时,惊诧到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没搞清什么状况。 傅言洲目不斜视过去,没看到她。 清贵的气势逼人,他路过之处,其他秘书下意识屏息,各种眼神飞来飞去交流。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他们才交头接耳。 “悠悠,那是闵稀前夫,凌宇集团老板吧?” 他们不确定,向这位近距离看过傅言洲还蹭过傅言洲车的人求证。 居悠悠点头:“是。” “他怎么突然过来?是因为余总拒绝了乐檬饮料的案子?” “我也不清楚。” 居悠悠没空闲扯,她忙起身去送咖啡招待客人。 老板只给她们公司高管煮咖啡,外面的任何客人都没这个待遇。 知道有客人来访,提前已经煮好咖啡,端了两杯敲门送进去,余程潭和傅言洲也刚寒暄过坐下。 “傅总,您请。” “谢谢。”傅言洲对居悠悠分外客气。 放下咖啡时,居悠悠吸口气。 今天老板依然是深灰衬衫,傅言洲穿的是白衬衫,明明衣服颜色没有强烈对比,不知为何,莫名感觉老板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低气压。 上次这种气场较量还是两年前,盛见齐突然登门拜访,打算换掉闵稀姐,当时就是这种短兵相接的气氛。 盛见齐是六十二度白酒就已经很难搞,今天七十二度烈酒上门,难搞度直接升级到2.0。 居悠悠放下余程潭的那杯咖啡,麻溜退出去隐形。 门关上,傅言洲靠在沙发里,尽量舒展姿态。 余程潭也是,往沙发上一靠,希望接下来的聊天能轻松些。 虚与委蛇的开场白显得多余,傅言洲直接挑明:“我来是想弄明白一些跟闵稀有关的事,要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 余程潭也不主动问是什么事,等着傅言洲自己说。 他端起咖啡喝,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居悠悠不清楚他最近喝咖啡的口味变了,还给他咖啡里加了鲜奶油和糖。 “闵稀为竞标乐檬食品,准备了多久?” 傅言洲如此肯定的语气,余程潭蓦地抬头。 两人目光淡淡相接。 傅言洲又道:“乐檬股东大会那天我才知道你们准备了竞标。” 皮球踢到余程潭这里,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余程潭在心里衡量,要不要告诉他实话,说实话违背了闵稀的意思,不说实话,闵稀的委屈白受。 “闵稀准备了一年还多。最终方案是第四版,前面的全部推翻。断续熬了有十几个通宵,为了这个项目,她开始品尝零食。” “闵廷看她那么辛苦,打算直接拿下这个项目给她,她没要,说万一有比她还出色的营销方案,这样乐檬食品就错过了。她希望乐檬选到最好的方案,因为乐檬有你的股份。” “我知道的就这些,她跟我说的不多。” 刺疼没那么疼,钝疼才要命,余程潭的一番话像钝刀割过心脏,割完又用力撕扯,傅言洲几次暗暗调整呼吸,喉结滚动:“她的项目方案方便给我一份吗?” 余程潭抱歉道:“我没有。她在那天晚上就清空了。” 傅言洲把咖啡杯拿到嘴边,却没喝下,又拿开杯子。 来之前,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清楚,现在不需要再问。去巴黎出差不是公司派她去,应该是她自己要求的。 因为不想面对他。 余程潭抵着太阳穴,纠结自己是不是说太多,有无不合适的地方。 片刻的沉默后。 余程潭冷静下来:“傅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傅言洲也不动声色回拢思绪:“客气。你说。” 余程潭便直言不讳:“闵稀刚接了一个汽车的项目,她现在状态本来就不是很好,创意方面比以前困难。希望你有什么事,等她项目结束再说,她已经错过了乐檬食品,作为她的老板,我不希望她把自己擅长的汽车领域再搞砸。你不知道一个平和的心态对创意来说多重要。” 傅言洲颔首:“我有数了。” 在沉默中喝完咖啡,他没再久留。 到了车里,他问司机借了一支烟和打火机。 严贺禹打电话给他,他摁断没接。 紧跟着又打来第二遍,他再次挂断,问:【什么事?】 严贺禹:【晚上下班后来我办公室坐坐?】 估计又是要替江城招商,傅言洲:【没空】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看来没有耐心了。严贺禹不疾不徐:【是闵稀的事,你过不过来?】 傅言洲:【电话里说。】 严贺禹:【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要是讲得清,我还让你跑一趟?】 傅言洲今天没空:【等我从上海回来的。】 他交代白秘书,订下午飞上海的机票。 严贺禹知道闵稀最近在上海出差,接了盛时汽车的项目,听到傅言洲要去上海,他不由多想:【你去找闵稀?刚离婚,合适吗?】 傅言洲:【不见面。我去看看她。】 48 第四十八章 闵稀早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 白珊在老板挂了电话后, 恍惚几秒,老板是让她订机票? 可最近两年,老板出行都是自己的飞机,无论距离远近。所以到底是她听错还是老板口误, 实际让她申请航线? 当秘书至今, 她头一回犯这种低级错误。 老板因为离婚, 最近对一切事情漫不经心,万一是老板口误? 稳妥起见,她只好再次跟老板确认。 【傅总,是订民航的机票?】 傅言洲:【嗯。】 他吩咐司机,先回公司拿文件再去机场。 白珊把待签字和批复的文件准备好, 在公司大厅等老板过来取。机票已经订好,她把所有信息发给老板。 改坐民航的航班实在突然, 她没想明白原因。 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原因是, 省钱。 但这个原因又太牵强。 迈巴赫已经开至大厦门口,白珊快步出去, 把文件夹给老板。 临时决定去上海, 所有行程安排被打乱,傅言洲拿到文件在车上处理。 看完最后一页文件, 傅言洲合上。 想到周裕要在六月二十六号之前把他订的白玫瑰送到这里, 他发消息给周裕:【白玫瑰直接送到墨尔本的房子里,你要不嫌麻烦, 可以放你家院子里。】 周裕那边是清晨,刚睁眼,脑子迷糊:【什么意思?你要在我家院子里求婚?不麻烦,一点不麻烦!我和我老婆正好想当你们求婚的见证人。】 傅言洲:【玫瑰花用不着,我和闵稀离婚了。】 【现在五月份, 不是愚人节!】 【没跟你开玩笑。】 周裕彻底清醒:【发生什么事了?】 傅言洲:【很多事。】 他不想多说:【我忙了。玫瑰花随你怎么处理,麻烦了。】 看下一份文件前,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缓了缓。从嘉辰公关出来到现在,心脏某一处、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处,牵扯着疼。 落地上海已经傍晚。 闵稀知道他在上海那几辆座驾的车牌号,他借用了舅舅的一辆车。 下飞机后开机,有数条未接来电,还有母亲的消息。 许向青:【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这两年习惯任何时候打儿子的电话都是开机状态,即使他在飞机上也照样打通,突然无法接通,她心里咯噔一下。 理智上知道他没事,毕竟出门都有保镖,可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傅言洲:【刚落地。】 又问母亲:【妈,什么事?】 许向青的心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放下。 【飞机上信号不好?国际航线不是都能打通?】 紧跟着又发一条:【我没什么事,就是问你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最近不忙,你想回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丈夫叮嘱她,让她最近一段时间多关心关心儿子,不管什么原因离婚,都会脱层皮,他又闷在心里什么都不愿说。 傅言洲:【我坐了民航的飞机。没信号。】 许向青只是顺口一说:【你不是都习惯自己飞机出行?】 傅言洲并不是习惯:【现在没那个必要,坐什么飞机都一样。我周末不忙再回去吃饭。】 许向青不懂儿子的意思,但也没追根刨底,【行。那你忙。】 傅言洲继续回复其他消息,有工作上的,更多是私人消息。褚逸也发来:【什么情况?怎么关机了?】 其他人的问题与褚逸的大差不离,都在奇怪他手机怎么突然打不通。 这两年他手机没有打不通过,只有他静音不方便接的时候。久而久之,他们习以为常,就忘记两年前也有打不通的情形。 这两年每次出行都乘自己的飞机,是因为闵稀。 刚领证时,闵稀有次打他的电话没打通,那回他乘坐的是民航航班,飞行时间两个多小时。 开机后,她说:【我打不通你电话,又不知道在你哪,你不知道别人会着急?】 他答应闵稀:【以后我坐自己的飞机。】保证她任何时候都能找到他,都能打通他的电话。 至今,他都记得闵稀当时的回复:【呵呵:)】 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当她在找茬。 思及此,傅言洲想到闵稀说了不少于三遍的一句话,‘傅言洲,我从来没找过你的茬’。 现在后知后觉,她说打不通他电话,不知道他在哪,会不会是让他报备行程…… 因为当时刚领证,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互相报备工作行程的习惯。 他当时更多考虑的是,万一她哪天遇到急事找他,而他正在民航的国际航班上,信号不通,那就不是等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至于想知道他在哪,他把随身保镖的电话给了她。 他去哪儿白秘书不一定次次随行,而且行程说变就变,两个小时的洽谈有时四个小时都不一定结束,有些会议还无法带手机。但不管是私人局还是工作局,不管行程怎么变,不管什么会议,保镖随时都在门外,随时都能接到她的电话。 他也吩咐保镖,只要她问,可以越过他直接给她定位。 可当时站在她的角度,他宁愿高成本坐自己的飞机出行,都不愿报备行程。 傅言洲揉了揉鼻梁。 汽车停在闵廷公寓楼下时,暮色四合。 车位前那条路是进公寓楼的必经之路。 飞过来只为看她一眼,还不一定见得到。三十多年,他第一次做这么不理智的事,在结婚以前,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就像他之前不理解严贺禹为了追人替江城园区发展经济,且不遗余力。 “傅总。”司机转身小声告知:“闵总的车。” 傅言洲顺着司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说话间,闵廷的座驾缓缓开过来,开到公寓楼门口停下。 今天注定见不到闵稀,因为闵廷从车里下来没进公寓楼,而是大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闵稀不知道舅舅的车牌号,但闵廷一眼就认出。 ‘咔哒’一声,傅言洲主动开了车锁,闵廷拉开后车门坐上来,司机见状,找个借口下去,轻轻带上车门。 闵廷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偏见觑他,而是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前挡玻璃:“我不确定你来这里的目的,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你想要复婚,想挽回稀稀,我这关你就很难通过。这几天我都不会让稀稀下楼,你等不到她。” 其他没再废话,闵廷说完推开车门下去。 回到家,闵稀正在厨房做蛋糕,料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第一次学做甜品,厨房被搞得乱七八糟。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信心满满:“哥,等着我给你做蛋糕吃。” 闵廷没打击她,煎蛋都没煎明白,也敢挑战做蛋糕。 他挽起衣袖,帮着收拾料理台。 “怎么想起来做蛋糕?” “做蛋糕简单,做菜我实在不行。” “……你管这么复杂的蛋糕叫简单?” “不复杂呀。”闵稀一脸认真,打个比喻:“对我来说,做蛋糕就像做项目方案,做菜就等于让我单手倒车。”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 闵廷听她说像项目方案,有了点期待。 他没提傅言洲在楼下,收拾好料理台,他回自己房间,拿出行李箱里的集票本,到书房找一支铅笔,在第一张和第二张两张往返机票上画个勾。 妹妹当初飞了四十一次,傅言洲不过才飞了一次。 -- 傅言洲次日下午返回北京,没见到闵稀,倒是意外见到了闵廷还有盛见齐。盛见齐住在二十六层,闵廷的那套平层在二十九层。 …… 【在公司?】 从机场出来,傅言洲发给严贺禹。 严贺禹今天没去公司:【我约了人打球,刚结束。去你家聊吧。】 【行。】 刚回复过严贺禹,褚逸的电话进来:“你晚上忙不忙?” 傅言洲道:“不忙。什么事?” “见面再说,电话里说不清。”褚逸征求他意见:“去会所还是酒吧?” “来我家吧。严贺禹也过去。” “正好,我快一年没见到严哥了。”褚逸从一叠结婚请柬里拿出两张,下笔之前先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 傅言洲从机场直接回家。 太阳西沉,迈巴赫开进别墅院子。 严贺禹比他先到,正在院子里喝咖啡,褚逸还没来。 五月初的傍晚,天空绚烂多姿,余晖洒落,和风从玫瑰花丛吹过。 严贺禹拿下墨镜,打量从上车下来的傅言洲,想瞧出他有没有见到闵稀。傅言洲眸色淡然,辨不出喜怒,他瞧了半天没瞧出端倪。 他指指身后的粉白相间的玫瑰花海:“一年多没来,你家改种玫瑰了?”以前这片地是各种繁茂植被。 傅言洲淡淡‘嗯’一声,把西装搭在椅子扶手,端起桌上的白水喝。 当初打算送闵稀手工礼物,思忖把白玫瑰和白洋桔梗的元素加到手工礼物里,始终没想到什么好的创意礼物,后来干脆在别墅院子里种了白玫瑰。 玫瑰花是去年栽的,从墨尔本旅游回来后,他托周裕买了玫瑰花苗空运过来,只栽种白色的太单调,他问闵稀要不要种点红玫瑰,她不要,于是他买了一些粉玫瑰搭配。 闵稀自己还种了一株,紧紧靠着他栽种的,他让她稍微留点间隙给它们生根,她偏不,非要挨着他的。 去年只零星开了一些,今年才陆续全部盛开。 但闵稀半年都没再回过家,不知道那晚她回别墅拿东西,有没有注意到花都已经开了。 “聊闵稀的什么事?”傅言洲放下玻璃杯,开门见山问。 严贺禹从椅背里坐直:“我提醒过你,别辜负闵稀。” 傅言洲没作声,等他继续。 严贺禹得知他们离婚,问了几个人没问到具体离婚原因,都在猜测可能是两人性格不合适。联姻前他们性格就不合适,这绝不是离婚的理由。 直到他听说傅言洲拿乐檬饮料的公关代理业务送给嘉辰,但嘉辰婉拒,他才知道事情始末,原来傅言洲之前插手乐檬食品的项目,直接签给了祝攸然。 这不等于往闵稀心头插刀么。 “你不该把乐檬食品的公关业务给祝攸然。” 傅言洲抬眸:“你也知道稀稀打算竞标乐檬食品?” 严贺禹:“……” 原来闵稀还参与了竞标。 不仅插刀还往她刀口上撒盐。 “不知道,我哪有时间关注乐檬的事。” 他信傅言洲不会做出对不起婚姻的事,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即使单纯从利益考虑,也不该把项目给祝攸然。 “前年,在江城酒会上我不止一遍说过,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在你和闵稀结婚前,我也替你跟祝攸然惋惜,你们互相喜欢却因为褚……”逸。 “你等等。”傅言洲打断他,“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祝攸然。”他神色凛然,一字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严贺禹气笑,“我怎么知道的?你什么意思?打算抵赖?” 这件事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还有周裕。 今天就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你为了褚逸才拒绝祝攸然,我没忘,周裕肯定也没忘。周裕比我积极,毕业后还给你和祝攸然制造过机会。” 气得他端起咖啡,当成白酒一饮而尽。 两人都极力冷静下来。 傅言洲:“我从来都没回避过祝攸然是我欣赏的那类女生。”他强调:“也只是欣赏。” 严贺禹喊来阿姨,又给他续一杯咖啡。 等阿姨离开,他才说话:“那你说说当时的表白是怎么回事!” 傅言洲平静解释:“祝攸然知道我没喜欢的人,也不喜欢她,表白只是希望有个可以试试相处的机会。换成其他我欣赏的女生向我表白,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适不适合成为男女朋友。因为她是褚逸喜欢的人,我连考虑都不会考虑,考虑都是对褚逸的不尊重。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我们中间有褚逸,不可能的事。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严贺禹代入自己才明白,就像他不可能考虑和闵稀联姻一样,一秒钟都不会有这个想法,更不会在脑子里衡量,和闵稀性格合不合适。 哪天家里要让他跟闵稀相亲,假设傅言洲也喜欢闵稀,他第一反应肯定是:傅言洲喜欢闵稀,我跟她不可能! 明白归明白,他话锋一转:“如果没有褚逸,你就会接受了?你跟她聊得来,又欣赏她。” “……”傅言洲无力:“这种假设有意义?” 严贺禹:“你就当我是替闵稀假设。” 没办法,从小看着她长大,做不到不偏心她。 真要是误会造成离婚,他就造了孽。 傅言洲是为了闵稀才解释:“如果没有褚逸,祝攸然就没机会进我的项目团队,她就不可能认识周裕,也没机会跟我聊得来。” 聊得来是因为项目,一起做项目才接触得多,才有共同话题和默契。如果她没进团队,就不可能有后来的欣赏。 他反问严贺禹:“你觉得,我是接受还是会拒绝?” 严贺禹没吭声。 “褚逸让我多关照她,我才让她跟项目。所以你那些假设没有任何意义。”傅言洲杯子里的水也喝光了,他打开一瓶苏打水,微微抬头喝了几口。 但不可否定的一点是,祝攸然进了团队特别努力,后来他对她的欣赏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努力。 “不假设没有褚逸,而是……” 严贺禹还没说完,被傅言洲截过话头:“你就想问我,能不能自私一回,不考虑褚逸这个朋友,直面自己内心,想不想和祝攸然在一起是吧?” 想说的话被预判,严贺禹失笑。 他下巴一扬:“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他得什么都问清楚,把所有可能都考虑到,等向闵稀解释的时候才有底气。 傅言洲:“也不会接受。那时才二十出头,还想着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严贺禹忽然笑了声。 他竟然跟着傅言洲的回答松了一口气。 傅言洲睨他:“你打着稀稀的旗号,就为满足你自己的八卦心?”没好气道:“我看你是闲的。” “你真以为我闲?”说了那么多,又说回去:“嘉辰和卓然是竞争对手,你当时怎么就没考虑周全?” 傅言洲拧上苏打水的瓶盖:“嘉辰是余程潭的,我和余程潭没任何交情,我顾虑也只顾虑稀稀经手的项目。” 这次误判,没想到稀稀为了他竞标乐檬。 他接着道:“祝攸然不仅是我同学,还一起熬夜做过很多项目,你也有自己的团队,一起从头打拼的感情你又不是没体会过。即使毕业后联系都淡了,当初的情分还在。她公司遇到信誉危机,走投无路来求我,你说我帮还是不帮?” 别说她,任何一个高中同学遇到困难开口求他了,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他都会帮。因为有时他们解决不了的困难,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桌上有糖,严贺禹撕开一条加咖啡里。 “我能理解你,但不代表闵稀能释怀。” 他无法代入闵稀,因为闵稀经历的痛苦他没经历过。 “知道闵稀为什么铁了心跟你离婚吗?” 傅言洲直觉不好。 没说话,无声瞅向严贺禹。 严贺禹顿了顿才说:“都以为你喜欢祝攸然,以为你到现在都放不下她。我是这么以为的,周裕是,闵稀也是。” “稀稀怎么知道的?你把话说清楚!” “闵稀自己觉察到你对祝攸然特殊,有可能喜欢祝攸然,找我确认,我就肯定了她的猜测。那时你们还没联姻。” “闵稀那个性子,从小占有欲就强,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你想想她这两年怎么过来的。离婚前,她应该一直等着你忘了祝攸然,哪天喜欢上她。” 心口发闷,闷到五脏似乎慢慢揪到一起,揪到疼,难以名状的疼,然后一点一点开始痛彻。 傅言洲坐直,试着调整呼吸,什么用都没有。 胳膊蹭掉西装,掉在草地上,他毫无察觉。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褚逸的汽车开进来。 不想让褚逸知道祝攸然喜欢的人是谁。 他们心照不宣地噤声,不再聊刚才的事。 “你衣服掉地上了。”严贺禹提醒他。 傅言洲弯腰,捡起西装。 “严哥,好久不见。”褚逸下车,几秒外就笑着寒暄。 严贺禹拉了一张椅子给他:“饿到现在,就等着你来请客呢。” “好说,马上让酒店送来。”褚逸拎着请柬和喜饼,先把喜饼拆一盒放桌上给严贺禹:“沾沾喜气。” 傅言洲看看桌上的请柬,瞅着褚逸:“找我就为了送请柬?” “送请柬只是顺道。”褚逸说:“主要是想跟你聊聊闵稀。” 一个两个都跟他聊闵稀。 无非是想八卦他们离婚的原因。 傅言洲淡淡道:“你和闵稀又不熟。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褚逸反驳:“谁说不熟?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去了。” 当然,他不会全告诉他,说一半留一半。 “跟我聊什么?” “聊聊祝攸然婚礼那天,我在上海酒吧喝酒的事。你猜猜我在酒吧遇到了谁?” 49 第四十九章 解释 祝攸然婚礼那天, 是他第一次与闵稀冷战那么久,一整天没联系, 关系几天才缓和。 当时只觉得闵稀是任性惯了, 什么都事都得顺着她的心意来,所有人都必须把她的需求放第一位。 他半夜去酒吧接她,错怪她冷战。 她对他说:傅言洲, 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跟你冷战的人就是我。 那时, 他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言洲拿瓶水给褚逸:“你遇到了闵稀,她在酒吧听歌喝酒,我都知道。那晚在酒吧买醉第二天还打听闵稀的人也是你吧。” 他给褚逸水,是想让褚逸喝水吃喜饼,可以不用再说。 但什么都堵不住褚逸的嘴,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那晚我跟闵稀说, 我喜欢的人今天结婚。她对我说, 她老公去参加喜欢的女同学的婚礼了。后来你带闵稀来聚会,我们认出是那天在酒吧互相诉苦的人。” 严贺禹正吃喜饼,被呛地想咳嗽,尽力忍着。 他递个眼神给傅言洲,傅言洲也看他一眼。 “你们不用互对眼神。” “……” “我早已经知道你喜欢祝攸然,没追是因为我。”褚逸打开苏打水, 用水碰一下傅言洲的水瓶,煽情的话没多说,“感谢。这些年难为你了。” 他仰起头, 咕咚咕咚半瓶水下去。 喝完发现他们两人没什么反应,“你们怎么一点不惊讶?”他直直看着傅言洲,见他无动于衷,不由拔高音量:“闵稀知道你喜欢祝攸然!” 严贺禹接过话:“你来晚一步, 刀子我已经捅下去。” 褚逸茫然:“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祝攸然。”严贺禹把他来之前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听后,褚逸释然。 很奇怪,他释然的不是傅言洲没和他喜欢上同一个人,不是为自己释然,而是替闵稀释然。可能是因为单恋一个人太久,闵稀所有的心情他都能感同身受。 所有他经历过的,都希望闵稀别再经历。 严贺禹又开玩笑问褚逸:“你还有没有其他新刀要补?没新的,他不可能有反应。” 褚逸:“……” 刀没有。 他今天来是想替傅言洲分析一下离婚的真正原因,会不会跟祝攸然有关,不是来刀傅言洲。 至于闵稀婚前就喜欢傅言洲,他没打算说。暗恋这么卑微的事,对当事人来说并不想让被暗恋的那个人知道。 知道后,万一对方反应很淡,是自己尴尬和难堪。 褚逸叹口气,剥了一块自己的喜糖吃。 指尖无意识折着糖纸,悉悉索索。 傅言洲双腿交叠靠回椅背,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泄露情绪,心里揪疼着不想说话,顺手拿了桌上的一颗喜糖。 今晚没心情喝酒,严贺禹去找阿姨,让她随便炒几个菜,他们简单吃点。 落日沉下,天色一层层变暗。 褚逸再次叹气,说起在酒吧那晚:“你怎么一直也没打个电话给她。” 傅言洲沉默。 那天一整天她都应该在等他的电话。 他也在等她的电话。 褚逸再三考虑,多次纠结,还是决定把闵稀的感情稍微透露一点给傅言洲,万一他们还有峰回路转的那天呢。 说之前,他把剩下的那半瓶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闵稀说,跟你联姻不是单纯为了利益。” 话音落,傅言洲终于给他反应。 “还为了什么?”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期待。 “男女之间还能为什么?” 傅言洲心头一磕。 心脏在长久的闷疼之后,被悸动淹没。 瞬间百味杂陈。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其他的没深说,我和她聊天基本都不会聊你,因为知道你‘喜欢’谁。那天聊到联姻,她主动提起,说和你结婚不是单纯为了利益。” 褚逸点到为止。 -- 将近九点钟,严贺禹和褚逸一道离开。 送走他们,傅言洲点了支烟,一晚上都没有平复下来,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来。 层层剥开来,他一直以为的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他始终介怀的,她说联姻是为闵廷,原来也有一半是为他,不全是为闵廷。 烟只抽了一半,剩下那半在烟灰缸里自己燃尽。他拨出闵稀的电话,“老婆”两个字刚显示到屏幕上,还没打通,他又摁断。 要说的太多,她不一定有耐心听完。 也不一定会接他的电话。 傅言洲坐到书桌前,编辑消息,开诚布公: 【今天严贺禹来找我,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稀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喜欢的人,对祝攸然是欣赏。 你在学校或是进入社会后,应该也有你欣赏的人,或是同性或是异性,或是因为对方的能力,或是因为对方的人格魅力。 但与男女之情无关。 关于我向你“打听”祝攸然,我有印象我跟你聊过她,四五年过去,具体聊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 你觉得我是特意打听她,并没有。 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就拿你、我和余程潭打个比方,假如我和余程潭都转行进了公关这行,你还在金融行业。 有天你突然得知我也做公关,你是不是很自然地就会说:我以前一个关系比较好的上司,他现在跟你同行,余程潭,你认不认识? 如果我说认识,在行业会议上经常见。那你是不是会继续问:他是干危机公关的还是跟你一样,负责营销? 你现在能不能稍微明白我当时的意思? 不管当时我问了什么,就是单纯和你聊天而已。 一是好奇你怎么从国外回来就转行了,二是老同学恰好与你同行,就多聊了几句,仅此。 我不记得当时我问没问过你,祝攸然在公司什么部门,应该问过,但时间久了我已经不确定她在哪一个部门。所以她给我送结婚请柬闲聊时,我还又问了一遍,她现在在公司负责什么。 如果我真的喜欢她,不会记不清她的工作,也不需要费那个周章向任何人打听,白秘书会替我了解得清清楚楚。 你对祝攸然敏感,觉得我喜欢她,可能是因为我难得提到异性,而且还是跟我走得很近的异性。 曾经走得近是因为一起做项目。 至于严贺禹为什么觉得我喜欢祝攸然,他说要亲自跟你解释。 乐檬食品的项目是我考虑欠妥,对你关心不够,我的错。 稀稀,在我这里,你不是排在哪个人的前面,是排在我的原则和底线前面,始终都是。如果当时知道你也竞标,我不会插手。】 这是自从用手机以来,他发过最长的一条信息。 傅言洲放下手机,不时瞅两眼,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复。 闵稀正在与严贺禹通话,通话时间超过了四十分钟,聊了几分钟傅言洲与祝攸然之间的误会,其他都是在说她小时候。 “我妈前几天还念叨你,都半年多没见着你了,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 闵稀笑笑:“我也想念你家的饭了。等我忙完盛时汽车的项目就去。” “行,想吃什么提前说。” 在傅言洲与闵稀离婚这件事上,不论离婚原因是什么,严贺禹一直无原则站闵稀,从不替傅言洲说半句好话:“傅言洲一会肯定打电话给你,你不想接就不接。不用给他好脸色。” 闵稀:“……没打算接。” 是真的没打算接。 挂电话前,严贺禹还不忘叮嘱她:“稀稀,别轻易被感动。” 闵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闵廷给她一片西瓜,让她啃啃瓜找找小时候的感觉。严贺禹最后那句话他听到了,为这句话,他考虑在江城多投资点。 闵稀一手拿着西瓜啃,另只手滑动手机屏看傅言洲给她的长消息。祝攸然这个误会释怀了,但错失乐檬食品的项目,终究意难平。 她单手打字回复他:【谢谢替我解开一些误会。我跟你离婚不是因为祝攸然,乐檬食品的案子只是一个导火索,根本原因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 他给的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爱他回应不了。 傅言洲:【所有的问题我来解决。】 他又道:【院子里的玫瑰花都开了。】 发了两张照片给她看,前几天拍的,一张是满园玫瑰花全景,一张是她栽的那株玫瑰。 【早点睡。】 他没再打扰。 闵稀那天去别墅拿东西看到玫瑰花都开了,可惜他们已经离婚。 -- 六月中,闵稀从上海回来。 这次项目方案顺利通过,没发生盛时科技时的一波三折,可能是因为盛见齐没直接过问这次的宣传方案。 在盛时汽车待了那么久,她一次没碰到过盛见齐。 回到北京那天正好是星期天,不用去公司。 闵稀学了一个多月怎么做甜品,现在做出来的蛋糕味道不比蛋糕店的差,就是蛋糕外形不怎么精致,只能凑合看。 在家无事,她一早开工,做了一个玫瑰蛋糕给闵廷。 闵廷今天加班,晚上六点多才回家,她把蛋糕给闵廷送过去。 父母不在家,都出差,也许真的出差,也许只是借口出差不愿回来,不知道怎么面对。自从父母恩爱的假象揭开,他们一家人已经半年多没一起吃过饭。 他们都是错开陪她。 母亲每次回来都给她买一束白玫瑰,再亲自插到瓶里,插花的水平越来越高。父亲依旧会给她下厨,云吞面做得越来越好吃。 但他们从不提彼此。 车停到院子里,闵稀收回思绪,提着四寸的蛋糕去找哥哥。 闵廷正在书房,敲门声猝然而至,来不及收起桌上的集票本,他神态自若,放下手里的铅笔,“这么快。”伸手,“蛋糕给我看看。” 闵稀一眼扫到桌上的集票本,哥哥到底是没舍得把这些有她名字的机票放进碎纸机。 她走过去,把蛋糕轻放在桌上,蛋糕以奶白色为主色调,又以白玫瑰花瓣点缀,清新淡雅。蛋糕盒里配了叉子和盘子。 “你尝尝,比你在上海吃的那个好吃。” 闵廷摆好蛋糕,拿手机拍了几张。 闵稀顺手拾起桌上的集票本,眼前这页有两张机票上用铅笔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她往前翻看,前面几张都有,数了数,一共有八张机票上打勾。 “哥,这些勾什么意思?你怎么还标记符号?” 被她发现了闵廷也没慌乱,她不可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淡定道:“我按照上面的日期数字买彩票,看看能不能中奖,买过的就打勾。” “……”闵稀笑:“你怎么这么无聊。” 闵廷:“确实闲得慌。” 闵稀放下集票本,现在能心平气和面对这些机票。 “哥,跟你商量个事,我以后自己开车,不用你司机再跟着我。” 安排给她的可不是普通司机,是职业保镖,负责她的安全,还负责统计傅言洲看她的次数,当然,统计的不一定完全,那就怪傅言洲运气不好。 闵廷的口气不容拒绝:“一年内你别想。万一哪天开车走神,想没想过后果?就算被安全气囊弹一下,也够你受的。” 闵稀只好作罢,争辩也辩不出结果,有些事哥哥不会退让,比如事关她的安全。 闵廷拍好蛋糕照片,放下手机切蛋糕。 闵稀也取出一个蛋糕盘,叉了一大块蛋糕,倚在桌沿吃。 “什么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吃顿饭吧。” 有些事总要面对,现在看似平静,父母各自都解脱,但伤口一直无法结痂愈合。自欺欺人总归不是办法。 闵廷也有这个打算,之前妹妹一直出差,他就没安排。 “爸最近在国外,等他回来的。” -- 翌日上班,闵稀到了公司便开始忙起来,很少再有走神的时候。 开了一上午的会,午休之后,她去楼上向余程潭汇报工作。 她气色比刚出差时好了不少,余程潭一眼便知。 今天没煮咖啡,余程潭从冰箱端来一杯冰镇西瓜汁给她。 “榨多了,喝不完,你来一杯?” 天热,闵稀正想着喝冰镇的果汁,“谢谢。” 方案细节上,余程潭大概了解,他关心了一下新车发布会的具体安排。 闵稀插上吸管,没喝,先汇报工作:“新车发布暂定十月二十二号,是盛见齐决定的日子,后续会不会有变动现在不好说。” 发布会现场的布置,主打简约、明快的风格。 主题是:自我突破和新生 “发布会的媒体名单,我稍后找媒介部对接。” 余程潭点头,还要再说什么,闵稀手机振动,她看一眼,是褚逸的电话,先挂断。 “其他没事了。”余程潭让她回去忙。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闵稀回给褚逸。 褚逸人现在就在嘉辰公司楼下,他办事路过,问问她在不在公司,给她的请柬一直在他车上,随时准备着。 “在,你上来吧。” 回到办公室,闵稀给褚逸泡茶,又快速把办公室收拾一下,桌上堆满了文件,她摞成两摞。 刚拾掇好,褚逸敲门,笑着进来:“不用收拾,我办公桌上比你的还乱。” 闵稀笑:“我这不是立人设么。”把茶给他。 她知道褚逸的婚期定下来,他电话里说过,今天当面再次恭喜他。 褚逸把请柬放她桌上:“送给你不是让你参加婚礼,是希望给你带来好运,这是打样的第一张请柬。” 意义不一样。 闵稀打开请柬,认真看上面的每句话,不像请柬,确切说是一张给她的祝福卡片。褚逸应该是担心她看到结婚场面难受,说不定还会遇到傅言洲,才不请她参加婚礼。 她合上请柬,笑笑说:“你结婚那天我怎么也得到场祝福,不然多遗憾。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50 第五十章 婚礼上遇到 褚逸送过请柬从嘉辰出来, 再次拨打傅言洲的电话,终于打通。他找傅言洲是聊项目上的事,之前打过两遍都提示关机。 一个月里, 被他碰到三次关机。 褚逸纳闷:“不是, 你现在什么情况?动不动关机。” 傅言洲十分钟前刚从机场出来,在回市区的路上。 前两天他去上海看闵稀, 顺便又去了一趟蓓清语的研发中心。 清爽控油系列产品原定6月26号在他和闵稀的结婚纪念日上市, 如今离婚, 闵稀也不是油性发质,就另选了一个时间, 推迟两天上市。 自从知道闵稀不需要控油洗发水,他没再关注过这个系列产品的动态,昨天去蓓清语研发中心是了解一下养发系列产品, 目前还没进入试用阶段。 聊过养发产品的进度, 他同研发负责人又交流了关于护肤单品沐浴露和润肤乳的研发, 从白玫瑰里提取玫瑰精华, 生产一款白玫瑰沐浴露和润肤乳。 他已经让周裕联系玫瑰培育基地, 准备与他们签订定向采购合同, 附加排他协议, 以后在全球内,培育基地只向蓓清语一家提供此品种白玫瑰。 周裕还没和玫瑰培育基地敲定时间,定下来后, 他要飞一趟英国,亲自去谈合同。 “刚下飞机。”他简单回应褚逸, 又问:“有事?” 褚逸还在纠结他最近怎么老关机:“这两年你不是也隔三差五天上飞,没见你关机。” 那是因为之前闵稀会随时打他电话,现在闵稀不可能再找他, 短途飞行坐民航航班更方便,随时起飞。 “什么事?”傅言洲再次问。 褚逸:“聊聊项目。今天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等你。” “有空。”傅言洲挂电话。 褚逸没说自己刚见过闵稀,他吩咐司机去凌宇大厦,汽车缓缓驶离嘉辰办公楼下。 此时,嘉辰公关二十一楼。 送走褚逸后,闵稀接到颜一楠电话。 颜一楠刚从工作群里得知,闵稀出差已经回来。 她今天有外勤,人在回公司的路上,到公司至少还得一个钟头,提前预约闵稀晚上的时间:“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去上海出差前颜一楠就要请客,盛情难却,闵稀说:“我随时有空。” “那我订位子,再叫上吕臻。” 吕臻的母亲已经决定来她们嘉辰,聘用合同都签了,刚刚退休,先在家休息调整两个月,八月份来上班。 她后来才了解到,嘉辰公关给吕臻母亲的待遇不是最高的,应该是看在闵稀的面子上才选择了嘉辰。 闵稀完成手头的工作,把褚逸带来的两盒喜饼和两盒巧克力分给同事吃,她自己只留了几颗喜糖。 坐回办公桌前,她又翻开请柬看,目光定格在婚礼日期上,听褚逸说,八月八号是他跟女朋友几年前认识的日子,那时他还喜欢着祝攸然,而他女朋友当时和前任还没分手,谁都没想到未来两人能走到一起。 婚礼的后一天就是傅言洲的生日。 闵稀及时打住思绪,收起请柬放在抽屉。 颜一楠脚下生风,拎着电脑包敲门进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坐。”闵稀笑着起身,去给她倒水。 “给我杯冷水就行。”颜一楠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她过来是问问闵稀,盛时汽车的案子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新车发布会邀请哪些媒体,我可以给点建议。” 所有媒体资源,她不用查看媒体库,全都在她脑子里,直接能筛选出合适的媒体给闵稀。 闵稀把水杯放她面前,“那可帮了我大忙。” 桌上有糖果,她给颜一楠一颗,“我朋友的结婚喜糖,沾沾喜气和好运。” 闵稀的所有朋友,颜一楠就认识一个:“经常来嘉辰找你的那个吗?” 闵稀点头,“对。去年恋爱,今年结婚。” 颜一楠剥了糖吃,笑说:“这糖都有恋爱的味道。”她感慨:“我这辈子应该遇不到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了。” “别这么丧气呀。”闵稀自我调侃道:“你看我都没看破爱情呢。” “那就祝咱俩都好运。”颜一楠拿出笔记本电脑放桌上,插上电源线,“边聊边干活,我把名单先搞一份给你。” 两人约好去吃饭,结果一不留神加班到六点半。 颜一楠把名单发给闵稀,问她怎么去餐厅。 “司机送我过去。我哥担心我状态不适合开车,专门给我请了司机。” “那回头餐厅见。我顺路去接吕臻,她下午有活动,自己没开车。”颜一楠把电脑和电源线收进电脑包里,疾步离开。 等电梯时,隔壁那部专梯的门缓缓打开。 颜一楠微怔,余程潭特意来找闵稀?他知道闵稀还没回去? 短短两秒,思维无限发散。 余程潭摁着开门键,示意她进来。 他问道:“还有其他人加班?” “闵稀还没走,在收拾东西。” 余程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松了开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颜一楠直到从电梯里下来,坐上自己的车才反应过来,余程潭大概每天下班都会在二十一层停靠,看看会不会遇到等电梯的闵稀。 如此渺茫的几率,几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 -- 闵稀最后一个到餐厅,比她们迟了四五分钟。 吕臻点了一瓶红酒,她亲自倒酒,每人半杯。两年前谁敢想,她们三人能放下芥蒂,把酒言欢。 “第一杯敬我们都发财。”吕臻举杯。 颜一楠笑说:“第二杯敬我们发大财。” 她们三人除了工作,私下其实并不熟悉,也只能从工作开始热场。 吕臻差点忘了一件事,她放下酒杯对闵稀道:“有个小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小公司,给的代理费不高。” 闵稀:“用我们余总的话说,蚊子腿也是肉。”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简单介绍一下这家公司。” 吕臻开始滔滔不绝:“是一家日化用品公司,规模不大。老板今年才二十九岁,姓常,TOP2毕业,自己跟几个同学创业,再艰难的时候都没放弃,后来运气不错,拿到了投资。他们这样的公司你也知道的,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已经拿出最高的预算来做推广,但跟你们嘉辰其他的客户比,这点钱又实在不值一提。小常同学是我一个朋友的表弟,我那个朋友和你是校友。” 说着,吕臻噗嗤笑出来,“我这个好像不叫简单介绍了,啰嗦这么多。” 颜一楠听得津津有味,托着下巴道:“继续,我不嫌啰嗦。” 闵稀不认识自己的这位校友,但有印象:“我这个校友在盛时科技发布会危机的时候,还帮过我们,是吧?” 吕臻点头:“对对,就是那个校友,金融界的高级打工者,年薪加分红在八位数到九位数中间。他替我转发过微博,证明你是全球顶尖学府出来的。” 她抿一口红酒继续道:“小常同学是通过他表哥找到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向接这个项目。” 又补充道:“小常同学看过你所有的传播案例,是你的忠实粉丝。” 颜一楠插话,打趣道:“是颜粉吧。” 吕臻哈哈笑,“也说不准哦。闵稀当时在盛时发布会的出圈照圈了多少颜粉。反正小常同学特别欣赏闵稀,说如果有机会,想合作一下,都是同龄人嘛,大家的理念应该很契合。” 闵稀问:“产品是什么?化妆品还是洗护用品?” 吕臻拿过手机,把小常同学发给她的产品简介打开来,手机递给闵稀:“你自己看。主打控油系列洗发水,养护和修复系列正在研发阶段。” 闵稀一看产品的名字,熟悉感扑面而来,她想起来:“这款产品我用过,味道不错。” “你怎么可能用过!”吕臻怀疑闵稀记错了:“都还没正式上市呢,这个月底上市。” 而且又不是大品牌旗下的产品。 闵稀很确定:“我用过蓓清语,去年就用过,从实验室拿出来的。”傅言洲给她的小礼物,只可惜,她开瓶后才用过几次,就匆匆去了巴黎。 吕臻又盯着闵稀的长发看,瞅半天:“你是油性发质?看着不像呀。” “我不是。”闵稀没提傅言洲,“那个洗发水是别人送我的,不知道我什么发质。我用了几次,觉得还不错。” 吕臻是油性发质,被每天洗头发烦死,自己想每天洗是一回事,因为头发油不得不洗是另外一回事,油头心太累。 她试用过这款洗发水,用了快两个月,“效果特好,我哪天要是犯懒不想洗,第二天还能正常出门。” 因为自己试用过,才敢推荐给闵稀来做项目推广传播。 闵稀把手机还给吕臻,“行,我接。” “那我替小常同学先谢谢你。”吕臻跟闵稀碰杯。 她锁屏手机放一边:“正式合作的话估计得十一月,他们之前没奢望你们嘉辰会接这么小的单子,找了上海本地的一家公司做推广,合同十月底到期。那时产品上市四个多月,你正好好看看消费者的反馈,这样方案更有针对性。” 闵稀:“十一月份我正好有时间。” 盛时汽车的发布会十月下旬结束,休几天之后投入到下一个项目里。 -- 闵稀决定接下蓓清语这个项目后,时刻关注蓓清语的上市情况,吕臻把小常同学的微信名片分享给她。 添加了联系方式,小常同学说改天亲自来嘉辰拜访。 闵稀的生活如今只有两件事,工作和做甜品。 六七月盛夏酷暑,外面闷热蒸人,周末她懒得出门,在家琢磨各种款式的蛋糕,截止八月七号晚上,她已经给闵廷做了六款蛋糕。 闵廷夸她说,可以开个甜品店接单了。 做蛋糕会上瘾,特别是别人夸了后更上瘾。 开店是不可能的,她没时间也没精力。 闵稀打算在一起长大的姐妹群里免费接单,给她们每人设计专属蛋糕,小群一共六人,群名叫‘安静、乖巧、优雅’。 她们在这个小群里有专属昵称,统一改成以‘我’开头,一看昵称就知道谁是谁。 她在群里的昵称是:我善解人意有人格魅力 她先在群里发了几张之前给闵廷做的蛋糕照片,【宝贝们,我的蛋糕终于能见人了(嘚瑟)正在研究新款式,给你们每人做一个,要什么口味的以及哪天想要,提前一周在群里告诉我。】 群里热闹起来,她们纷纷留言。 我爹叫蒋大米:【我不挑,各种口味都来一个(色)(色)(色)】 我三哥钢琴四级还没过:【我各种口味×2 ,每周都想吃一个(色)(色)】 我一直想拿下我小叔的朋友:【我先要一个草莓味的,能双层吗?(坏笑)】 我哥是渣男严贺禹:【八月二十号+玫瑰口味,这才是标准下单模式(机智)(机智)】 …… 闵稀不过是去书房拿了一个便签纸的时间,等回到厨房,拿过中岛台上的手机一看,五六十条信息刷屏。 她爬楼看消息,把她们的要求记在便签纸上,往冰箱门上一贴。 全部记录好,闵稀继续研究蛋糕款式,她准备给母亲也做一个蛋糕。父亲最近终于不那么忙,母亲有点忙,正在协调工作,争取挤出时间回来。 九个多月了,他们一家才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吃顿饭。 手机又振动起来,是褚逸的消息,把明天婚宴的酒店发给她。给她的那张请柬上没写婚礼具体地址,只写了给她的祝福。 褚逸:【我今天忙得晕头转向,事儿多,先不跟你聊了。】 闵稀:【你忙。】 放下手机,她去衣帽间挑明天要穿的裙子,选了一条款式最简单的白色。 翌日周六,她睡到自然醒。 婚礼在中午,换上昨晚选好的裙子,简单化个淡妆,十一点出门前往酒店。 坐在汽车后排,闵稀看着车外的人流不由怔神。 离婚已经三个月,那天在民政局外分开后,再也没见过。她今天也做好了在婚礼现场见到他的心理准备。 等哪天能坦然面对他,也许她就能彻底释怀失去的那段婚姻。 司机把车开到酒店正门口,闵稀回神,下车还没走多远,身后有人喊她。 “闵稀。” 严贺禹也刚从车里下来,大步流行追上她。 “你也来参加褚逸的婚礼?” “嗯。他经常和傅言洲去会所,跟我关系还不错。” 两人并肩往电梯间走。 闵稀之前还担心一个人在婚礼现场坐着尴尬,她认识几个褚逸的高中同学,但现在不可能再跟他们坐一桌。 新郎和新娘在宴会厅门口,笑容满面。 今天是她认识褚逸以来,他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让褚逸最感动的就是闵稀来参加他婚礼,他不能上去拥抱,抓着新娘的手:“你替我拥抱一下。” 新娘知道闵稀和傅言洲的事,她用力抱抱闵稀:“把我所有的好运都给你。” 她也受过情伤,幸运遇到褚逸,她又活了过来。 宾客陆续过来,褚逸和新娘忙着招呼。 “有空我们再聊。”闵稀先进宴会厅,一路跟严贺禹聊天,没乱看,不知道褚逸的高中同学坐哪桌。 傅言洲已经在宴会厅,是他参加所有婚宴来得最早的一次。褚逸没告诉他闵稀来不来,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见到她。 一拨又一拨人来找他攀谈,他心不在焉应着,不时看向入口的方向。 “严总也来了?”旁边有人认识严贺禹。 傅言洲倏地转脸看过去,先看到的是严贺禹旁边的人,闵稀正好收回视线,他跟她的目光似乎接上,又好像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拿上自己的水杯,与其他人歉意几句,移步到闵稀那桌。 闵稀调整好椅子,刚坐下,身边响起一道磁性的声音:“稀稀。”她下意识转脸,对上傅言洲幽沉的眸光。 花了几秒迅速调整呼吸,闵稀淡淡一笑,大方打招呼:“好久不见。” 傅言洲喉间轻滚,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51. 第五十一章 他的生日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那刻,带来的除了熟悉的气息,还有所有曾经他们在一起的回忆。 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闵稀控制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只能尽力维持脸上的泰然自若。 严贺禹没有插话,这个时候他适时隐身,拿出手机随便找个人聊天,故作很忙的样子。 闵稀没看傅言洲,而是看着他面前各式各样的小酒杯,主动聊起来:“最近在忙什么?” 傅言洲不避讳眼神,从坐下来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他思忖她问这句话的意思,三个月来,每周的周末他都会把下周的行程安排发到朋友圈,仅对她一人可见。 她特意这么问,应该是想告诉他,她屏蔽了他的朋友圈,以后不用再汇报行程,她不会看。 傅言洲却还是道:“和行程表上的差不多,出入不大。” 闵稀只好言明:“我没看。一次都没看。” 她语气平和:“在一起生活那么久……肯定有很多习惯突然改不过来,慢慢改吧,我也在改在适应。” 适应没有他、不能再继续喜欢他的日子,一开始很难,已经熬过最难熬的三个月,后面应该就会容易一些。 她说:“以后别发了。” 傅言洲颔首,答应她。 给她带来困扰的,他都先不做。十月份她就能结束盛时汽车的案子,还有两个多月。 他们之间门的对话时不时陷入沉默,说多怕错。 闵稀还有件事提前告知他,她微微侧脸,余光只够看到他英挺的鼻梁,没再往上看。 “我现在已经调整地差不多,项目的事你不用内疚自责。下一步,我就会把微信删了。哪天你突然有事找我发现消息发不出去,不用太奇怪,也不用担心我是不是想不开,不会。” 离婚时没删是一直想等着哪天心平气和再删。 从小就认识,家住一个大院,又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她想给自己留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回忆。等心平气和删了联系方式后,慢慢淡化,做个不再联系的陌路人。 “微信别删,我不打扰你。”傅言洲握着水杯的指关节不自觉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心头被一寸一寸凌迟。 “稀稀,就算离婚,我们还有别的关系,认识那么多年。” “可不管认识多少年,我们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改变不了。一直留着联系方式不合适。”闵稀又看他一眼,依旧是没看清,只看个大概的深邃轮廓。 想要再解释几句,又觉得没必要。 她告诉他只是让他有个数,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傅言洲再次转脸,定定看她:“你是我微信里第一个联系人,忘了怎么加的微信?” 陈年记忆汹涌将她吞噬,闵稀抬头假装看舞台,没回应他。 傅言洲欲言又止,也看向台上。他应该是微信推出后的第一批用户,当时正值寒假,那年闵稀上高一。 她关注到相关新闻,挨个人打电话,让他们先别急着添加联系人,她要成为他们所有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好友。 除了她最积极外,其他人都没当回事,没那么关注新推出的即时通信工具。 她把下载微信当成了寒假里的头等大事,先去严贺禹家给他们兄妹下载,导入联系人。 敲他们家门时,已经是当天下午。听说一个上午过去,她帮大院里十多个人下载好,并成功成为所有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好友。 有人问闵廷:稀稀是不是帮谁完成下载任务?看她积极的。 闵廷回:哪来的任务。青春期各种激素分泌过多。不用管她。 闵稀到他家后,他午睡刚醒,跟其他人一样,他对新的聊天工作不热衷,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捣鼓。 他问她:“寒假作业做完了?” 她冲他翻个白眼,转身背对他坐,不搭理他。 过了片刻,她又转过身,掀起眼皮问他:“谈恋爱没?”那口气跟他舅舅差不多。 “你怎么什么事都操心,回家管闵廷去。” “这个问题我每人都会问一遍,要是恋爱有女朋友,我就把你女朋友导入你第一个好友。” “没有。” 她不仅帮着下载,还负责取昵称弄头像。后来他换了头像,但这么多年昵称没改,还是当初她随意取的那个。 十几年一晃过去。 傅言洲收起思绪,她性格倔,决定的事情基本没有劝回的可能,只能动之以情:“离婚你需要走出来,我也需要时间门。稀稀,我知道你难受,我不比你好多少。你如果执意想删,”他争取时间门:“半年后再删。” 闵稀没应。 但也没拒绝。 两家利益至今还没解绑,后续的事情不是一两天就能收尾。 半年以后,那时他们都应该能平静地接受,平静地面对,也不会再想着去联系对方,即使删除也不会再有多大波澜。 她也希望一切遗忘顺其自然,不想让他成为她的执念,从此意难平。 “傅总,您好。”宴会厅里又有人来找他攀谈。 傅言洲冲那人颔首,疲于应付。 坐在闵稀另一边的严贺禹起身,与来人寒暄两句,他站到傅言洲椅子后,替傅言洲挡住所有过来打招呼的人。 还没到婚礼时间门,舞台上没什么可欣赏的,闵稀收回视线,习惯性就要拿手边的水杯喝口水,杯子里是空的,还没触及到杯子的手又及时缩回来。 傅言洲把自己那杯水放她面前:“我还没喝。” 水温正好,可能还不到四十度。 闵稀无意间门低头,瞥见自己裙摆散开,她把裙摆收起来压腿下,尽量不往他那边靠。 她动作幅度很小,也尽数落在傅言洲眼里。他想起前年的十一月份,她突然休年假,赶到机场给他惊喜,当时她故意把裙摆压在他裤子上。 而现在,她的裙摆根本就不可能碰到他,她还是收过去。 婚礼仪式的时间门比较长,加入了褚逸求婚表白的环节。 闵稀全程认真观看,但也无法避免偶尔走神,她都很快调整回来。 婚宴结束,她是那桌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腿弯还抵在椅子上,没站直。 她转身,想把椅子往后挪挪,傅言洲已经先她一步,把她的椅子往后撤了半米。 “晚上有没有空?”傅言洲又道:“一起吃顿饭,明天我生日。” 任何一个稍微特殊的日子,都能触及她的回忆,他当初在台风天从江城赶去上海和她一起过生日的那个场景,还在眼前,似乎没有过去多久。 然而已经是两年前。 闵稀淡笑拒绝:“不去了,我晚上还加班。” 最后道了句:“生日快乐。” 傅言洲没应,而是问她:“前年去墨尔本的飞机上,你要玩游戏,我选了大冒险,记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忘记。 她给他的大冒险惩罚是让他向她表白,直到感动她为止。他那天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她现在都还记得。 闵稀反问:“怎么了?” 傅言洲望着她:“那是我的真心话。” “谢谢。” 她在迟钝两秒后道谢,声音有点沙哑。 闵稀努力稳住心神,又和严贺禹打声招呼,先行离开。 走出宴会厅,她舒口气,放弃表情管理。 如果没有后来的乐檬食品一事,没有发现父母恩爱的假象,在知道他对她也有些喜欢时,尽管还谈不上爱,但这些喜欢也足够支撑她与他走一辈子的。 可生活总不尽如人意,有些打击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闵稀离开后,严贺禹挪到她的椅子上坐,杯里还有酒,他同傅言洲碰杯,说什么都多余,把杯底的白酒饮尽。 -- 在酒店地下停车场,傅言洲遇到吕臻。 吕臻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她今天过来参加一个大客户家孩子的满月宴,下午还有事于是提前离场。 好巧不巧,在这里遇见。 她与傅言洲上次见面还是盛时科技发布会的时候,自那之后没有任何联系。虽然也好奇他和闵稀离婚的原因,但现在跟闵稀有合作,作为曾经追过他的人,也不便再与他多交谈。 反正他单身与否,她跟他都没可能。 “傅总,巧啊,在这应酬?” 她简简单单打声招呼。 傅言洲:“同学结婚。” 吕臻的手机这时响了,是小常同学的电话。 今天小常来北京,约她见面,听听她对控油系列产品的反馈和评价,等周一上班后去嘉辰拜访闵稀。 吕臻暂时按了静音,对傅言洲歉意道:“傅总你忙,我还有事。” 两人都无意多聊,各自乘车离开。 傅言洲拒绝了朋友今晚替他庆生的好意,连严贺禹组的局也推掉,从酒店直接回大院老宅。 母亲专程休假,回来陪他吃生日饭。 离婚后他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关心,比前三十年加起来的还多。他多次跟父母说过,他没事,父母根本听不进去。 中午喝了两杯白酒,到了车上,傅言洲靠在椅背里休息,直到汽车轧过长长的减速带,他睁眼看车外。 这么长又这么明显的减速带只有大院有。 汽车行驶的方向不对,他家是往右拐,现在司机拐上了左边那条路。 左拐是通向闵稀家的方向。 这几个月里他经常去看闵稀,司机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但凡能遇到闵稀的地方,都得试试。 路过闵家的门口,她的车停在车位上,岳父的车也在。 闵稀今天悲喜交加,从婚礼现场难过到半路,路上接到闵廷的电话,说爸妈今天都回来,让她晚上回家吃饭。 能见到母亲的喜悦把难过冲淡了一半。 回到家时,父亲在给她榨西瓜汁。 闵稀见到父亲的第一句话:“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闵疆源不清楚:“我打电话是你妈妈秘书接的,秘书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开完会,但今晚肯定回来。” 秘书接听电话,听到是他的声音,因为太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 他没为难秘书,先挂了电话。 闵稀背倚在料理台上,父亲在挖西瓜瓤,她捏了一块吃。 “爸爸,你记不记得你跟妈妈多久没见面了?” 闵疆源手上的勺子顿了下,继续挖瓤,说:“四个多月。”还是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他在妻子出差的那个城市开会,晚上见了一面。 如今他们工作特殊,没法再像年轻时那样来去自由,额外的行程会给太多人增加工作量。 而且他的工作行程也密集,根本抽不出时间门飞去另一个地方。再加上妻子不想见面,所以见面的机会更是难上加难。 闵稀伸手正想再捏一块西瓜瓤,手机响了,她抽张纸巾擦擦手,捞过手机,是母亲的电话。 “喂,妈妈。” 闵疆源听到称呼,忽而转脸看向女儿。 江芮现在在机场,刚接到通知,因为恶劣天气航班无法正常起飞,至于什么时候能起飞,广播里没说。 “稀稀,妈妈这边下暴雨,飞机没法起飞,晚上肯定来不及陪你吃饭。” “没关系的,不管多晚我们都等你回来。” “你们先吃,万一半夜才到呢。” “那就等你到半夜。”闵稀打消妈妈的后顾之忧:“明天我和哥哥都不上班,爸爸也休息,睡那么早也睡不着,我今晚在家住。” 她盼着母亲回来的心情又像回到小时候,小的时候每次在电话里知道母亲要回来,不时看一下爷爷家的摆钟,恨不得把指针转快点。 “稀稀,你现在在家?” “嗯,都在家。” 闵稀现在跟母亲打电话不再单独提父亲,搁在以前她肯定说爸爸在给我榨西瓜汁。 陪母亲聊了二十多分钟才挂电话。 闵疆源等女儿从耳朵边拿下手机,他才插上榨汁机电源。 他自己的手机在料理台的另一边,拿过来放在眼前。 两杯西瓜汁榨好,他的手机也没有电话进来。 今天北京也阴天,预报有大雨,天阴沉沉的但一直没下。 因为阴天,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半,暮色盖下来。 母亲发消息给她,飞机还没起飞,今天不一定能飞。 【那起飞之前你告诉我,我和哥哥去接机。】 江芮嘴上答应女儿:【好的。】 母亲赶不回来,他们凑活吃了晚饭,父亲给他们做了云吞面。 她和哥哥更喜欢吃馄饨,母亲喜欢吃面。 晚饭还没吃完,外面起风了,随后大雨落下,闵稀看着窗外的疾风骤雨,担心母亲的航班有可能会取消。 吃过饭,父亲去楼上拿了眼镜,在客厅看文件。闵廷也把电脑拿到客厅,边陪她闲聊边处理邮件。 她今天给自己彻底放一天假,没想跟工作有关的任何事。 整晚就她最闲,靠在沙发里喝汽水。 闵疆源发短信问妻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江芮公式化回复:【能回去,大面积延误,在排队等起飞。】 紧跟着,她又发一条:【跟稀稀说还没起飞,知道了她又要去机场接。】 晚上十点半,母亲发来消息:【稀稀,妈妈刚下飞机,到家得凌晨,你困了就先睡一觉。】 闵稀快速回母亲:【爸爸说你还没起飞!】 江芮笑,不想下雨天女儿来回跑:【我让你爸撒谎的。妈妈有司机,不用接。】 “妈妈下飞机了。”闵稀告诉父亲和哥哥一声。 闵疆源“嗯”一声,看完一页文件反扣在茶几上,收起眼镜去了厨房。 二十三点五十五,闵廷手机振动,是闹铃。 他取消闹铃,点开朋友圈编辑照片。 刚编辑好,院子里有汽车进来,母亲回来了,闵稀趿上拖鞋快步往门口去。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闵廷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文案只有一个蛋糕的表情图片,没任何文字,配图是六张蛋糕照片,每款蛋糕都不一样,蛋糕形状从丑到没眼看到淡雅精致。 他在评论区留言:稀稀给我做的。 瞬间门几十个点赞。 严贺禹留言: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刚留过言,时间门跳到零点,迎来八月九号,傅言洲的生日到了。:,,. 52. 第五十二章 同一把伞下 傅言洲没看到闵廷卡点八月八号最后一分钟发的蛋糕照片,今天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迫使自己工作了两小时,刚洗过澡打算睡觉。 严贺禹私发消息给他,截图了闵廷的朋友圈。 【专门发给你看的,不去捧场点个赞?】 严贺禹还特别提醒:【闵廷是你未来的大舅哥,给你什么你就受着,给刀子也接。他给总比不给强。】 傅言洲知道闵稀最近在做甜品,他去看她时遇到过她买食材,只是没想到是专门做给闵廷。 以前他绝不会点赞。 今天明知闵廷在扎刀,他也点进朋友圈赞了一下。 手机丢一边,他脱了浴袍换上外出的衣服。 今天大雨,陪母亲吃过饭他没回去,留宿在老宅,去找闵廷很方便,走路不超过五分钟。 外头风小了,雨还没停,夜色里水雾茫茫。 傅言洲带上手机,撑伞出门。闵廷今晚来这一出,他揣摩不透到底什么意思,要挽回闵稀,闵廷这关势必得过。 且不容易过。 为了闵稀,他可以在闵廷那里放下面子,主动找闵廷和解。 顺着幽静的小路由南往北,路过的别墅几乎都已经休息,偶尔有一两个窗口还亮着灯。 到了闵稀家门口,傅言洲划开手机找出闵廷的号码,拨出去后抬头看向别墅,注意到二楼右手边的房间灯亮着,来不及多想,他切断已经响了几秒的通话。 右边是闵稀的房间,她如果不在家,房间的灯不会亮。 他发消息给闵稀:【稀稀,我在你家门口,要不要出来?我来找闵廷。】 闵稀半分钟前看到哥哥发的朋友圈,她无语推一把坐在她旁边的闵廷:“你无不无聊?” 闵廷双腿交叠,倚在沙发里处理最后一封邮件,道:“又闲又无聊。” “我和他已经离了,一别两宽,你别再给他添堵。”闵稀劝说哥哥:“不管以前你们有什么矛盾,化干戈为玉帛吧。” 闵廷没搭腔。 这个干戈怕是一辈子都化不了。 想做他妹夫,哪有那么容易。 闵稀拿胳膊肘撞他,无奈道:“哥,跟你说话呢。” 闵廷漫不经心道:“我有数。” 闵稀叹气,一看就是没把她话当回事儿,敷衍糊弄她。手机振动,是傅言洲的消息,她忙点开来,看后飞速打字:【你等一下,我出去。】 他应该是来质问闵廷。 不能让他们碰面,大半夜的万一争执起来不好收场。 “我去车里拿东西。”她找个借口,随手抄起一把伞冲出别墅。 闵廷头也没抬,没阻止她出去见傅言洲。 傅言洲单手抄兜,耐心等着别墅里的人。 很快,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家居服出来,丝质白色长裤和白色无袖背心。 离远看,分不清她穿的是短袖还是长袖,胳膊白到发光。 人快到眼前,傅言洲收起自己的伞。 “你伞怎么不撑?雨还在下。”说话间,闵稀没有任何思考,往前迈了一大步,把伞往他头顶斜一半,替他挡住雨水。 傅言洲风轻云淡解释为什么收伞:“离得远说话听不清。”他拿过她手里的伞。 一把黑色伞下,两人相隔二十公分。 空气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清淡的香水味,盈在他鼻尖。 闵稀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傅言洲没动,手上的伞却随着她动。 伞就那么大,顾着她就无法再兼顾他,伞沿的水流到他衬衫肩头,衣服湿了。 闵稀做不到视若无睹,又往他身前挪近一点点。 傅言洲克制住自己没把她揽怀里,垂眸看她:“十二点多了怎么还没睡?” “我妈航班延误,刚回来,还没吃饭。”闵稀理智回来,她伸手想去拿他手里已经收起的那把伞,又不是大暴雨,不存在打两把伞的距离就听不清对方说话。 她手还没碰到伞,傅言洲胳膊往后撤,她没够到。 闵稀放弃夺伞,只能尽快结束见面,她抬头看着他说道:“闵廷发照片的时候没多想,他除了我的生日,自己的生日都经常忘。” 言外之意,他不是有意针对你。 傅言洲:“他确实记不住我生日,应该定了闹铃。” 闵稀:“……” 他们还真了解对方。 “闵廷有六个蛋糕。”傅言洲停顿半秒,“稀稀,我一个没有。” 闵稀无言以对,一旦遇到闵廷,他的理智就不在,结婚期间是这样,离婚后还这样。 “他是我哥。” “你小时候也喊过我哥。” “……” 她不可能给他做蛋糕,傅言洲明白,也没强求。 生日这天,沾岳母航班延误的光,也沾闵廷卡点插刀的光,见到了她。唯一的遗憾是,他没带一块他的生日蛋糕来。 他适时结束聊天,把伞给她。 闵稀自己撑伞,往后退几步,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不管怎样,闵廷的那些照片不妥,很抱歉。生日快乐。” “不用代他道歉,不是什么大事。” 他瞥见她裤脚被雨扫湿,“进去吧。” 目送她进了别墅,门关上,他转身回去。 闵稀进屋,闵廷依然没抬头,目光始终落在笔记本电脑上,她瞅着哥哥,应该是看邮件看入神,没关注她出去干了什么。 父母还在厨房里,她上楼换条裤子。 二十分钟后,宵夜做好,闵疆源喊他们过去再吃点。 以前吃饭都是她与闵廷坐一边,父母坐一边。今天母亲端着碗坐到了她旁边,闵廷只好在父亲旁边坐下。 父亲一直看母亲,母亲头也不抬。闵稀缓和气氛,给母亲夹菜,“妈妈,你明天忙不忙?” 江芮偏头,浅笑着看女儿:“不忙,这回能休三四天。”从一月份到现在,她基本无休,再不调整的话身体容易熬垮。 她提前对女儿道:“明晚妈妈没空。” “有应酬?” “不是。和一个朋友出去吃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姓邵,你小时候还见过她。她爸爸和你外公是同事,老公是上海人,后来工作也在上海,我们好些年没见了,这周回来看望父母,约我见见。对了,她老公还是盛时集团的股东之一。不过我没提你负责盛时汽车的项目。” 一顿宵夜吃下来,都在聊这位邵阿姨。 吃过宵夜将近一点钟,闵疆源催女儿快去睡觉,明天白天有的是时间聊。 收拾好厨房和餐厅,闵疆源关了楼下的灯回卧室,刚到门口,门从里面开了,江芮抱着枕头和睡衣。 他拦住,把她推进屋,反锁上门。 “你干什么?” 江芮面无表情道:“我去客房睡。孩子都知道我们关系破裂,住不住一起都不影响。” 闵疆源从她手里抽走枕头:“他们嘴上说,你离婚还是不离都支持你,但心里还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的。” 江芮想笑:“你告诉我怎么好好的?三十年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好。你想自欺欺人别拉上我!” 闵疆源把妻子的枕头放到床上,睡衣叠好放在床头。 安静半天,他坦诚:“我说错了。是我想跟你好好的,是我拿两个孩子当借口,不想分居。” 闵疆源妥协,主动拿出一条夏凉被放床上,两条被子各睡各的,劝妻子:“孩子都在家,别闹出动静,让他们听见了睡不好。” 已经凌晨一点多,江芮担心影响到闵廷和闵稀,自己也累了,没力气再争执,拿着睡衣去洗澡。 洗过澡坐到化妆台前护肤,化妆台上有两个打开来的精致礼物盒,里面是两枚素雅的胸针。 她平时不佩戴任何首饰,只在衣服上佩戴胸针。 -- 闵稀睡到翌日早上十点钟,如果不是父亲敲门喊她起床,她能一觉睡到中午,离婚后的第一个踏实觉。 洗漱过,换好衣服开门,父亲还在她房间门口,端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这种待遇只有几岁的时候有,长大后父亲不会再把早上的那杯温水送到房间。 闵稀靠在门框上,边喝水边打量父亲:“爸爸你今天有点反常。” 闵疆源这辈子没求过谁,难为情地清清嗓子:“你帮帮爸爸。” “帮什么?”闵稀有前提:“不能让妈妈不高兴。” “不会。” 闵疆源把昨晚送妻子胸针但被无视的这件事告诉女儿,“我送礼物送不出去,你给我点建议。” 闵稀抿了一口水,“建议就是你就别为难妈妈,你送你的,妈妈收不收、什么时候才收,看她心情。” 闵疆源叹口气:“下周我又要出国,后面还有好几个会议,在不同的地方。下次再见到你妈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前过节送礼物都是秘书转交,你妈妈应该很不高兴。” 但又有什么办法。 到了他这个位置,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再陪妻子像普通人那样,随便逛逛街,随意吃街边摊。 闵稀挽着父亲下楼,边走边说:“爸爸,你只要用心妈妈会感受到的。” 她分享自己的心得:“我跟傅言洲刚结婚那会儿,想多接到他几个电话,我就让他向我汇报工作。你别觉得嘴上关心不实际,那叫提供情绪价值。” 拐下楼梯,闵疆源从女儿手里接过水杯,“我来拿。” 江芮早就起床,已经从外面回来,去花店给女儿买了一束鲜花,又去生鲜超市给儿子买了喜欢吃的海鲜。 她把花放水里醒着,抬头瞅一眼楼梯上的丈夫,他上楼下楼好几次,终于喊醒女儿,估摸是请教女儿怎么把胸针送给她。 闵廷也刚起不久,正在餐厅吃早饭。 闵稀坐过去,今天家里所有人的生物钟都乱掉。 餐桌上有个蛋糕,还没拆盒。 闵稀看了眼上面的logo,是她喜欢的那家连锁蛋糕店里的蛋糕。 闵廷问:“你现在自己会做蛋糕了,怎么还买蛋糕?” 闵稀听得一头雾水:“我没买啊。” 她看向母亲,“妈妈,不是你买的?” 江芮摇头,她把最后几朵花插到花瓶,“蛋糕店直接送到大门口,值岗的人送到家里来,我和你哥都以为是你订的。” 闵疆源也走过来,“我没订。” 闵稀错愕,拆开蛋糕盒,看着眼熟,蛋糕款式简单,通体白色奶油,上面有一朵白玫瑰和一朵白色桔梗。 傅言洲在自己生日时订的就是这款蛋糕,他的生日都是订她喜欢的蛋糕,每次愿望也是让她许。 江芮问:“有卡片吗?” “没有。”闵稀说:“我知道是谁送的。” “谁?” “傅言洲。” 江芮微怔,“哦”一声,没立即接话,她观察女儿的神色,但看不出女儿是高兴还是难过。 “如果不想吃的话就……”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闵廷打断:“留下吧,我吃。” 江芮:“……” 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闵稀也吃惊,有点看不懂哥哥,昨天凌晨还毫不留情给傅言洲插刀,才过去十多个小时,他居然又替傅言洲的面子考虑。 可能昨天她让哥哥与傅言洲化干戈为玉帛,哥哥听进去了。 闵疆源没吱声,傅言洲送这个蛋糕的目的,他一眼看穿。傅言洲一直不愿解绑两家的利益,他以为是傅言洲觉得愧对女儿,原来是存了想要复婚想要挽回的心思。 女儿暗恋傅言洲多年的事,闵廷在电话里和他提过。以后女儿是选择和傅言洲复婚,还是选择陌路,他都不会干涉。 闵廷拿出刀和盘子,开始切蛋糕,对母亲说:“今天傅言洲生日,就当凑个热闹。” 江芮记得前女婿的生日,“那给我一块,不能浪费。” 闵廷吃着蛋糕,点开手机给傅言洲发消息:【味道一般,以后这种蛋糕少送。】 傅言洲在二楼的露台抽烟,做好心理准备蛋糕被退回,闵廷的消息就像一颗定心丸。 他回:【感谢。】 应该是闵廷拦着闵稀没退回,把蛋糕留了下来。 闵廷不紧不慢回:【别急着谢。给你使绊子的日子还在后面。】 -- 别墅里只热闹了几天,父母开始忙工作后家里又冷清下来,平时妹妹很少回来住,家里就他一个人。直到十月二十一号,盛时汽车发布会的前一天,母亲出差回来,但行李箱没拎下车。 陪他吃过中饭,母亲说晚上约了朋友。 闵廷问:“约了邵阿姨?” “嗯。”江芮把餐后水果端给儿子,在餐桌前又坐下来。这两个月里,朋友约过她三次,今天是第四次。 见面频率过高,她猜测朋友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但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主动问道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朋友这才和盘托出,说是受人所托,想给稀稀介绍对象。 “今晚吃饭是要给稀稀介绍对象。” 闵廷刚拿起叉子要叉水果,手顿住,抬头看母亲:“介绍谁给稀稀?” 江芮:“盛时集团老板的独子,盛见齐。是盛见齐妈妈托你邵阿姨约我,看看有没有可能撮合两个孩子,她说儿子在工作中接触到闵稀,不可自拔,喜欢上了稀稀。” 闵廷:“……” 他心不在焉,叉了一块他最不喜欢吃的猕猴桃放进嘴里,不由皱皱眉。 “你问过稀稀什么意思了?” “没。还没跟她说,她在忙发布会。”江芮说:“明天我就去上海,等忙完发布会我跟她聊聊,她愿意的话就和盛见齐见个面,如果不愿意,我直接替她回绝。” 离婚五个多月,不知道女儿调整地怎么样。 也许试着跟喜欢自己的人相处,被对方捧在手心里,女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恋情,就不会继续执迷曾经的感情。 对于相亲,闵廷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在巴黎那几个月和盛见齐接触过,不是盛见齐不好,而是不合适妹妹。 前两天在会所打牌,他听严贺禹说,傅言洲去了英国谈合作,至于谈什么合作不清楚,要在那边待两周。 应付差事吃了几口水果,他回楼上书房,打电话吩咐秘书:“你联系白珊,告诉她两句话,盛见齐喜欢闵稀,闵稀最近要忙相亲。其他不用多说,傅言洲自然会明白。” 53 第五十三章 正面交锋 盛时汽车发布会于二十二号上午十点开始, 与盛时科技发布会的规格不同,这次只邀请了五百多位媒体和嘉宾参加。 还有两分钟到十点,盛见齐坐在第一排正和朋友聊天。 朋友从曼哈顿赶来捧场, 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况且盛时汽车每年都有新车发布, 实在算不上多盛大值得朋友漂洋过海来捧场的发布会。 他瞅着朋友:“你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不闲。” “你别说你回来是看我。” 朋友笑:“你就当我是看你。”他翻看手里的新车介绍折页, 问道:“这款车同不同步在海外上市?” “晚几个月。怎么,你要买?” “有这个打算。” “这款豪华版还不到二十五万。你随便一辆车的车门都比这个贵。” 这时台上大屏亮起,会场所有灯暗下去。 主持人热场几句,请盛见齐上台, 由他全方位介绍这款新能源越野车。 今天吕臻也来了发布会现场, 坐在会场最后一排,隔壁座是闵稀。 吕臻私下了解过这辆车,通过闵稀的关系也提前试驾过,今天过来纯粹是捧场闵稀。 她偏头凑近闵稀:“小常同学最近联系你没?” 闵稀:“电话里聊过。” 小常特意去嘉辰公关拜访过她,来上海出差期间,小常联系过她两次, 她忙盛时汽车的案子, 每天开会开到半夜, 没挤出时间碰面。 发布会结束后她时间就充裕起来, 第一次接触洗护用品, 心里没底,不像汽车方案那么拿手。 “把盛时这边的工作收收尾,我去趟蓓清语研发中心。” 吕臻跟小常吃过两次饭,“我听说他们公司有意向推出护肤单品,身体乳和沐浴露,以后有你忙的。” “产品一下跨度这么大?” 吕臻无奈耸肩, “可能想一口吃个胖子。” 她劝过小常,摊子别铺太大,先把洗发水系列做好,一步一步慢慢来,创业最忌看什么都赚钱哪样都想做。 小常笑笑说,他有数。 毕竟不是很熟,她不好再多说,说多惹人嫌。 闵稀问她,洗发水用了快半年,持续效果怎么样。 会场没灯,看不清她头发,吕臻说:“一会到外面你看看我头发,改善不少。他家控油系列洗发水是真好用。” 她又感慨一下小常要推出的护肤品:“可能年轻人冲劲儿大,对自己团队研发的护肤品有信心。不过护肤品市场基本饱和,想分杯羹,难呀。” 闵稀每天必用润肤乳,都是堂姐给她从国外带来的小众品牌,对蓓清语的润肤乳有几分期待。 发布会持续到十一点五十散场。 闵稀下午一点钟还要开会,没时间和吕臻出去吃饭,两人约好回北京后一起看电影逛街。 “闵总监,我们盛总有请。”盛见齐秘书来找她。 闵稀点点头,随她过去。 盛见齐的座驾停在会场外面,他降下车窗对走近的人说道:“坐我车回去,跟你聊点事。” 闵稀拉开后车门上去,自盛见齐上任盛时汽车的CEO,她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现在是甲方老板,她客客气气道:“盛总,什么吩咐?” “私事。”盛见齐松了领带,领口依旧感觉紧,直接拿下来。 闵稀疑惑,她和他私下没交集,能有什么私事。 盛见齐在想怎么开口,让闵稀来之前,他在心里打过腹稿,还是无从说起。 母亲的一系列操作让他难以启齿,他以为自己不再提闵稀,不再见闵稀,就能让母亲冷静下来断了要撮合他们的念头,结果母亲找人联系上了闵稀的妈妈。 闵稀等了半分钟没等到下文,茫然打量他。 “盛时科技发布会那次,你照片上了热搜,我妈看到你的照片对你印象特别好,她几个朋友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我妈后来得知你已经结婚,她很遗憾。” 说着,盛见齐看一眼闵稀。 闵稀还有什么不懂的,盛见齐母亲看上她做儿媳妇。 盛见齐继续道:“我妈听说你离婚后,念头没摁住,打着我喜欢你的旗号,到处托人帮忙。巧的是,我们盛时集团一个股东的老婆是你妈妈朋友,还是发小。前段时间她们联系到你妈妈江阿姨,打算让我们相亲。你最近在忙发布会,她们有所顾虑就没和你说。” 他歉意道:“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 “…没事。” 闵稀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么多信息。 难怪母亲要过来陪她待两天,早上母亲给她打电话,说今天下午到上海。原来是打算给她介绍男朋友。 盛见齐:“我妈在不知道你是谁,看了你照片的第一眼就说你讨喜。” “……” 闵稀笑了,很惭愧,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讨喜。 “这也是缘分。有些缘分不一定往婆媳方向发展,可以试着往类似于姑妈和侄女的那种感情发展。” 盛见齐看向闵稀:“我是认真的。” 闵稀眼下最关心的是:“我妈妈来上海了,她们应该已经约好。” 盛见齐点头:“我知道,所以才急着找你聊。江阿姨担心你走不出来,希望你多跟其他人处处,换个心情换个活法。” 他和闵稀之间有条路可走,他一一说给她。 一是直接拒绝相亲,不用考虑长辈的情面。 二是既然有缘分,以后像亲戚那样常走动。 是他们两人按照家里的意愿去相亲,不谈感情只形式上以男女朋友相处,私下里不用应付彼此,面上又能应付长辈,过两年如果彼此都没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就凑合结婚。 他分析自己:“我这个人不适合当男朋友,尤其是像你和我前女友那种,看淡物质只求浓烈感情的。我知道自己什么样的性格,很难改。” 他把该说的都说在前面,对婚姻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各自心里有人,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也不错。 “你怎么决定?”他配合她的任何决定。 闵稀不假思索:“选二。我从来没想过将就我的婚姻,对我来说,什么都能将就,婚姻不能。” 盛见齐:“联姻让你想明白的?” “不是。我一直都明白。” “那你还跟傅言洲联…”姻。 盛见齐说到最后一个字忽然明白,她喜欢傅言洲,所以不是将就。 闵稀明说为什么不选,父母不会逼她相亲,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爷爷奶奶更是,所以假意相亲来应付家里长辈这种事,她无需做。 她问他:“你和你父母谈过心吗?” 盛见齐笑:“你觉得谈心能发生在我身上?” 闵稀对待相亲很是理智:“该吃饭的一起吃饭,那天当着我妈和你妈妈还有邵阿姨的面,把话摊开说清楚,感谢她们的关心,也表明我们俩想认真对待自己的婚姻和恋情,不想将就。这样我们嘉辰还能继续跟盛时合作,她们长辈以后相处起来也不会尴尬。” 盛见齐从没与父母沟通过他感情的事,这几年连正常的交流都没有,认真谈心后,母亲应该能理解他一二。 闵稀选二,是最理想的结果。 他不希望因为一场相亲把他们的关系从此弄僵,他还期待继续合作第五代第六代小小时的项目。 如果她与他母亲聊得来,以后可以经常走动,当哥哥他应该合格,从小就想要个妹妹。 在巴黎那段时间,他一开始不理解闵廷成天接闵稀上下班的行为,后来换位一想,如果他有个妹妹,他应该和闵廷一样。 盛见齐笑说:“你要真成了我妹妹,我能打破闵廷天花板妹控的记录。” 闵稀笑:“闵廷可不服。” 相亲的事聊得顺利,盛见齐说起:“我有好几个朋友喜欢你,今天还有个专门来发布会现场捧场。他们就盼着我和你相亲不成。等你哪天心情好了,介绍你们认识。” 他笑着自我调侃:“我亲自带你去相亲。” 闵稀也笑。 两年前他把她的项目方案贬得一文不值,还想换掉她,她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来有一天两人能谈笑风生。 -- 此时的伦敦,天还没亮。 在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到了伦敦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办理好入住,收拾过行李,白珊没精神再工作,吃了褪黑素直接躺到床上睡觉。 天飞了两个国家,时差乱掉,她五点钟醒来,又在床上酝酿了一会儿想睡个回笼觉,没有困意,于是起来洗漱。 昨天堆积的邮件还没处理,喝了一杯温水,白珊打开电脑处理邮件,这才看到一封标题为“我是闵廷秘书”的未读邮件。 白珊直觉不妙,点开邮件,正文内容只有几句话: 白秘书你好,闵总让我转告两句话:盛见齐喜欢闵稀。闵稀最近在忙相亲。 打扰了。 白珊抚抚心口,老板看到后一句不得疯啊。 她看眼时间,五点十五,老板肯定还没起来,这大概是老板最后一个安稳觉。 又把邮件看一遍,她自己也消化半天,没敢耽误,立刻给老板发消息:【傅总,我有紧急的事情汇报。】 给老板一个缓冲的时间,没直接把邮件内容发出去。 傅言洲刚醒:【十分钟后我回你电话。】 他清醒片刻,用冷水洗脸。 回电话前,他先喝了半杯水润嗓子,让人听不出是刚睡醒的声音。 从衣柜里拿出西装衬衫换好,坐到外面沙发上他才回拨白珊的电话。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什么事?” 白珊:“跟闵稀有关。” 张嘴要说出口时,发现比向老板借钱都难。 傅言洲之前吩咐过白秘书,多关注闵稀的工作行程,不等白秘书继续说,他一连两个问题:“盛时汽车发布会结束了?有没有负.面舆论?” 白珊不清楚,还没来得及关注就收到闵廷秘书的邮件,“我稍后了解过回复您。”她屏息道:“闵廷闵总通过秘书让我转达您两句话,盛见齐喜欢闵稀。闵稀最近在忙相亲。” 傅言洲以为听错,蹙眉问道:“稀稀在忙什么?” 白珊:“忙…相亲。” 应该是忙着和盛见齐相亲,不然闵廷不会多此一举说前面那句,喜欢闵稀的又不止盛见齐一个。 电话突然陷入沉默。 白珊不敢挂,静等老板的差遣。 傅言洲第一次在下属面前失态,以前遇到什么事他都不动声色,今天电话足足沉默了十多秒。 “知道了。你先忙。” 他切断通话。 他不是没想过离婚后,就会有人给闵稀介绍相亲对象,也担心岳父母有这个想法,他生日那天才订了蛋糕直接送过去,让岳父母知道他的心意。 但还是没能避免。 傅言洲安排白秘书:【订回去的机票,我去上海看闵稀,合同谈判往后推迟天。】 周裕陪他一起来的英国,推迟谈合同的理由让周裕想。 他拿上证件和西装下楼。 去机场路上,他打电话给周裕。 周裕还没起来,被铃声吵醒,一看是傅言洲的电话,抓狂:“这才六点半,培育基地的老板还没上班,你急什么?” 傅言洲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房子,“我回国一趟,等我回来再签合同,推迟的理由你自己想。” 周裕爆了句粗话,瞬间不困,他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我告诉你,什么理由都行不通!除非你老婆被抢,他才会同情你,说不定采购价格还能便宜点!” 傅言洲:“……闵稀要跟别人相亲了,我不回去来不及。” 周裕彻底哑火,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你去吧。一切顺利。”他又问:“你现在在哪?机场?” “还没到。” 周裕给他出主意:“你不是说闵稀二十二号忙完?你回去把她带来度假,我让我老婆也过来,她们都钟爱玫瑰,肯定有话聊。” 他总觉得闵稀眼熟,想了快两年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也许冥冥中注定有缘分,能成为朋友。 “不是我不想带。先不聊了。”傅言洲挂电话。 如果闵稀愿意跟他一起度假,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早就迎刃而解,不会发生相亲这件事。等了四五个月,终于等到她项目结束,却等来她要去相亲。 他问闵廷:【稀稀哪天相亲?】 闵廷结束行业会议,刚回到公司,【不清楚。】 傅言洲:【我明早到上海。】 他又发来一条:【谢了。】 闵廷:【不必谢太早。我这关你很难过得去。】 他关了手机扔桌上,打开保险柜拿出集票本,放在家里书房不安全,担心被闵稀哪天再翻到,只能带到公司来。 他保险柜里最不值钱却又被他时不时拿出来的,只有这个放满机票和登机牌的集票本。 往后面翻了数张,取出机票,用铅笔在第二十七和第二十八张往返机票上划勾,打过勾翻到背面,又写了一行字。 写好,闵廷把两张机票塞回集票本,收进保险柜。 集票本里一共八十二张往返机票,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全部打上勾。妹妹的机票都是从她上学的城市飞往傅言洲上学的城市,在两城之间往返。 傅言洲的航线比较复杂,往返的城市从不固定,出长差期间,从全球各地飞回北京或是上海,有时待一天,有时待半天又再匆匆飞回去。 有褚逸和严贺禹两个人掏心掏肺又绞尽脑汁帮忙,每次飞回来,傅言洲都能有合理的理由见到妹妹一面,但见面时间很短,长则十分钟,有时才五分钟,说不上几句话。 然而妹妹以为那些见面是凑巧,她不知道傅言洲在国外出差,是专程飞回来看她。 -- 翌日清晨,傅言洲的座驾停在闵稀出差住的公寓楼下,离婚后,她出差都住在闵廷的公寓。 盛见齐也住这栋公寓楼。 五月份时他来看闵稀,在这里碰到过盛见齐,当时没多想。 傅言洲看手表,还不到七点钟。 今天周六,想让闵稀多睡儿,没急着打电话给她,这次飞来看她,他没再找任何见面的借口,中午陪她吃顿饭,傍晚再赶回伦敦。 时间还早,傅言洲抵着下颌,意兴阑珊看着车窗外。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寓楼出来,进入眼帘。 他直接推门下去,西装在车上没拿下来,秋天清早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 盛见齐还没走到自己车前,余光里有道挺括的黑色身影,他下意识转脸看了一眼,不免惊讶。 傅言洲神色冷淡,款步往他这边走过来。 隔着十来米远,他都能感受到傅言洲对他的敌意,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打算跟他正面交锋了。 “傅总,好久不见。” 傅言洲:“是挺久。择日不如撞日,请你喝杯咖啡。” 54. 第五十四章 “专程过来看你。”…… 看傅言洲的架势,这杯咖啡躲是躲不开,今天不喝迟早得喝。 盛见齐淡淡一笑:“哪能让傅总破费,我的地方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 他对附近熟,七点钟没有咖啡馆开门,前面不到三百米有家五星酒店,他一年有半年时间在酒店自助餐厅吃早餐,里面咖啡不错,正好他还没吃早饭。 两人移步去酒店餐厅聊。 汽车一前一后开过去。 傅言洲对这家酒店不陌生,以前来看闵稀,时间宽裕的情况下他会多待一晚,住的就是这家酒店。 八楼有特色自助餐厅,临窗的座位能看到黄浦江两岸江景。 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后没胃口,傅言洲只倒了一杯咖啡。 盛见齐不亏待自己,拿了咖啡和早餐。 两人本想低调喝杯咖啡,聊几句私事,还是惊动了餐饮部经理。 盛见齐是酒店的常客,他把酒店餐厅当成自家的后厨房,只要不出差,基本天天光顾,是酒店唯一一个年套餐顾客。 傅言洲是酒店的总统套房贵客,不管去哪出差,入住的都是集团旗下的酒店。每次入住,对咖啡的要求极高。 餐饮经理过来打招呼,周全道:“傅总,给您再现磨一杯咖啡?” “不用麻烦。”心情不佳,什么咖啡入口都一样,傅言洲示意经理去忙。 “那不打扰了,有需要随时吩咐,傅总盛总用餐愉快。” 餐饮经理刚转身,傅言洲又叫住他:“中午我在这吃饭,留两个位置,菜单我写给你。” “好的傅总,您稍等。”餐饮经理去拿纸笔。 别的顾客都是照着餐单点菜,只有傅言洲,按照自己的喜好点。 在傅言洲写菜单的工夫里,盛见齐已经吃完早饭。 餐饮经理接过便签纸,一目十行快速扫到底,这几道菜既考验厨艺,又对食材的新鲜度有非常高的要求。 菜单的最后,特别注明了让哪位大厨负责做这几道菜。 等餐饮经理一行人离开,周围才静下来。 盛见齐放下餐巾,开门见山:“傅总是听说了我对闵稀喜欢到不可自拔,才匆匆赶来?” 傅言洲抿着咖啡:“赶来是看闵稀。” 与他无关。 “请你喝咖啡不在我计划内,只是碰巧遇到。你喜不喜欢闵稀,我不关心,你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喜欢她的人那么多,不多你一个。” 盛见齐明白傅言洲关心和介意什么,介意的是他能和闵稀相亲,更介意,闵稀知道后还不直接拒绝与他相亲。 介意的他就没再深说,聊聊傅言洲不关心的情敌们。 “喜欢闵稀的人确实多,我知道的就有三个,还有一个昨天专程从曼哈顿飞回来捧场闵稀策划的新车发布会。他从曼哈顿追到巴黎,又追到国内。我这位朋友的家庭背景在我之上,个人条件不比你差什么。” 唯一比傅言洲逊色一点的就是家世,但综合条件已经是天花板级的优越。 “傅总,你的情敌比你想的还要多。” 傅言洲冷冷开口:“之前打球,你话倒不多。” 盛见齐笑了声。 这是内涵他今天废话太多。 看来也还是关心介意情敌。 陌生的情敌先不谈,身边认识的,他作为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余程潭对闵稀不一样,他不相信作为前夫,傅言洲感觉不出余程潭的微妙护短。 傅言洲明显不愿聊情敌这个话题,他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便到此。 说起两年前的那次高尔夫,盛见齐印象颇深:“傅总应该早就看我不爽,从我们第一次打高尔夫开始。” 傅言洲不遮不掩:“是。” 那次想一比高下,奈何胳膊被闵稀枕了一夜,挥不动球杆。以前看盛见齐不爽是因为他刁难闵稀,现在是因为他和闵稀走太近。 盛见齐给他透个底:“以后傅总可能会看我更不爽,你的偏见名单里除了闵廷,过不了多久就得再加我一个。” 傅言洲只幽幽看着他,没接话。 “我跟闵廷本来不熟,年初在巴黎的几个月,经常一起喝咖啡。除夕的时候又一起吃了年夜饭,从那之后才无话不聊。” 盛见齐举举自己的咖啡杯:“我还得赶去公司开会,失陪。”他象征性喝了一口,“下个月月中我去北京出差,到时约你和闵廷一起打球,咱俩好好切磋切磋。” 傅言洲:“……” 他笑不达眼底:“随时有空。” 盛见齐让工作人员把两人的咖啡和早餐记账,他先走一步。 喝完咖啡,傅言洲签单离开酒店。 工作人员很是为难,今天这顿早饭该算在谁的账上,如果擅自将他们AA,得罪的就是他们两个贵客。 餐饮经理说那就双份买单,赠送他们其他服务。 司机陈叔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接上傅言洲又返回公寓楼下。 【稀稀,起床没?】 闵稀还没醒,手机关了静音,昨晚和母亲在露台聊天,她给母亲也倒了半杯红酒,边喝边聊,不知不觉聊到凌晨两点半。 如果不是母亲催她睡,她能聊个通宵。 母亲说了很多年轻时和父亲的一些事,还说了她小时候的趣事,她早已没有印象。 这一觉睡到十点半,中午和母亲出去吃,起来就开始洗漱化妆,又试了几条裙子,到了电梯里才有空看手机。 她一手挽着母亲,一手回傅言洲:【什么事?】 江芮偏头问女儿:“盛见齐真不喜欢你?” “不喜欢,误会。是他妈妈觉得他喜欢我。” 回过傅言洲,闵稀把手机放包里,笑说:“我昨晚没喝醉,说的不是酒后胡话。盛见齐对上段感情执念很深,他和前女友交往了五年。前女友分手半年多走出来,遇到合适自己的人,恋爱后很快结婚,听盛见齐说前女友过得还不错。” 而盛见齐无心再恋爱,也许是忘不掉前女友,也许是不再年少,没有热情再开始一段新恋情。 江芮试探着问女儿:“你呢?想没想过和喜欢自己的人试试?” “实话,没想过。最近一直忙项目,没时间。”除了没时间,她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没心情想别的。 电梯在一楼停靠。 闵稀挎着母亲的胳膊从电梯出来,她接着刚才的话:“以后不排除试试。盛见齐还说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你们俩……”江芮无力一笑,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看得开:“多个朋友也不错。” 闵稀包里的手机振动,应该是傅言洲回她。 她还没拿出手机,前面传来一声:“稀稀。” 闵稀与江芮齐刷刷看过去。 傅言洲边走边穿西装,走近后和江芮打招呼:“妈,您这周休息?” 江芮:“…对。”脸上的笑僵了僵。 已经离婚半年,他还随以前的称呼,没有半点生疏。 平时忙,她从来没关注过傅言洲的动态,八月九号的蛋糕之后,儿子和女儿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傅言洲,现在她有点搞不清状况。 “你在上海出差?” “不是。”傅言洲大方表示:“过来看稀稀。”他没去看闵稀的表情,专注和岳母说话:“妈,我在前面酒店订了餐位,中午一起吃饭。” 江芮也从年轻时过来,懂他们年轻人的心理,她婉拒:“你和稀稀去吃,我难得不是出差来上海,稀稀有人陪着吃饭,我正好约朋友聚聚。” 她对女儿道:“每次都是你邵阿姨回北京约我,今天我去找她。” 江芮的座驾开了过来,傅言洲替岳母拉开车门,“等回北京我们一起吃饭,我晚上飞伦敦。” 闵稀不解瞅着傅言洲,他还把自己当女婿呢,连行程也汇报。 母亲的车开走,两人之间沉默一瞬。 傅言洲直直看过来,她下意识就想避开他的视线,但理智告诉她不能,于是强行让自己断了这个念头,迎上他的目光。 “以后你喊我妈阿姨,其他称呼不合适。” 傅言洲:“喊习惯了。以后注意。” 只说了注意。 “找我什么事?”闵稀拿捏好分寸,既不冷漠又十分客气疏离。 “没有事。”傅言洲重复刚才说过的话:“过来看你。” “我挺好的。”已经不像刚离婚时那么想你。她语气自然又平静:“最近忙发布会,又累又充实,睡得着吃得香。” 傅言洲顺着她的话:“那去吃饭。” “……” 傅言洲下颌对着前面那个路口一扬:“过了红绿灯就是,不远,走过去吧。” 闵稀不想跟他单独走,轧马路是离婚前她最喜欢做的,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他一路能说好几遍:稀稀,你好好走路。 她打住思绪:“开车过去。” 傅言洲事事由着她,她说开车,他就让陈叔送他们过去。 去年十一月闵稀去了巴黎后,他们就没再同车过。时隔一年两人再次坐一起,陈叔感慨万千,他不清楚他们为什么离婚,什么都不了解。陈叔想不通,两个互相给对方当司机,互相给对方惊喜的人,怎么说离就离。 待他们在餐厅落座,餐饮部经理又过来打招呼,告知所有食材已经准备好。 傅言洲看手机上的时间:“二十分钟后上菜。”白葡萄酒佐餐,他自己带了酒过来。 他话音刚落,大厨亲自来到餐厅,拿着他早上手写的那张菜单。 闵稀正在看桌上花瓶里的白玫瑰,听到耳熟的声音转脸看去。 大厨笑笑:“傅太太,很荣幸又见面了。” 闵稀认出大厨,当初傅言洲生日请到家里的那位,当时同去的还有一个帮厨,傅言洲当晚还把大厨的微信分享给她。 不过她一次没用到。 一顿饭而已,勾起那么多回忆。 闵稀怀疑是傅言洲的有意安排。 旁边还有餐饮部经理和他的秘书,她没当着陌生人的面解释她与傅言洲已经不是夫妻。 离婚了还一起吃饭,越解释越让人浮想联翩。 她笑着同大厨问声好,“今天又要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当初她送了大厨两瓶红酒,大厨一直记着,听说是他们夫妻来酒店用餐,他对菜单十二分地用心。 菜单上有两道菜有不同的烹饪方法,他过来征求闵稀的意见,看她更喜欢哪种烹调口味。 菜的口味定好,大厨回去忙。 傅言洲支开所有服务员,他倒了一杯温水,手握着玻璃杯就能判断出水温大概多少度,把杯子放到闵稀面前。 闵稀没看水杯,而是看向他:“你是从北京过来?” 傅言洲迟疑几秒,还是“嗯”一声。 他飞那么远过来不是让她感动,只是想看看她。 “以后不用专程来看我。” “早就想陪你吃顿饭,你一直忙盛时汽车的项目,余程潭也拜托过我,让我在项目期间别打扰你。”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容易把气氛聊僵,傅言洲岔开来:“听说你要去相亲。” “你听谁说的?” “你不认识。一个朋友偶然知道这事,和我说了一声。”傅言洲没提闵廷,这大概是他和闵廷之间唯一的一点秘密。 他声明:“没调查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闵稀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不算相亲,只是和盛见齐吃顿饭。” “没直接拒绝?”傅言洲自己都没察觉,他说这句话时是期待她连饭都不要去吃。 “盛时集团是嘉辰的大客户,我拒绝得起,嘉辰拒绝不起。”她不能因自己的私事,影响到余程潭。 关于相亲,她又明确表示:“我和盛见齐不合适,从没考虑相亲,但以后有合适的会去相。” 听她亲口说出来,滋味锥心。 傅言洲看着花瓶里的白玫瑰,缓了半晌,挽回她得循序渐进,需要一定的时间,谁料相亲成了他最大的绊子。 他看她:“稀稀,你不问问我,会不会相亲?” “肯定会啊。” “不会。” 他补充了另一个可能:“如果有一天去相亲,也是在你结婚生子之后。” 闵稀心口一阵酸楚。 傅言洲继续说自己:“所有人都以为我对离婚无所谓,离了再找下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闵稀微怔,他情绪很少外露。 她不渴,却端起水杯抿一口,掩饰起伏的心情。 等她放下水杯,傅言洲伸手,探了探玻璃杯的温度,深秋气温低,四十度左右的水冷得很快,他又另倒一杯,给她换过来,那杯偏凉的水拿回自己面前。 他没再多言自己过去半年的心路历程,考虑怎么解决相亲这个麻烦,怎样才能尽量多一些相处时间。 为了能在工作时接触,他安排小常以自己的名义找到她,想办法让她接下蓓清语的案子,开始他也担心,那么小的项目又是不知名小公司,她不会接,没想到她对这个案子特别上心。 只是仅工作的时间相处还不够,他需要她把私人时间再给他一部分。 “稀稀,”傅言洲认真思忖之后开口:“我还没从离婚情绪里走出来,需要你帮忙。可能要经常麻烦你。” 闵稀没拒绝帮这个忙,平心而论,撇开感情,他对这段利益联姻认真付出了,对她也纵容。 “你说,怎么帮?” 傅言洲直言:“暂时别相亲,再给我一点调整的时间。” 他保证:“不用很久。” 顿了几秒,“从去年十一月份你去巴黎开始,我经常失眠,还容易早醒,四点多醒是常事,吃了助眠的药也没改善,改天你陪我去医院看看。” 闵稀:“……” 傅言洲临时决定:“等我从伦敦出差回来,你陪我去趟医院。” 失眠是真的。 陪前夫看病,诸多不方便,但她刚才又答应帮他的忙,总不能立马出尔反尔,闵稀商量:“要不,让闵廷陪你去医院?他比我会照顾人。” 傅言洲:“……”:,,. 55 第五十五章 不是只有你有占有欲,我也…… 让闵廷陪他去医院绝不是挖苦戏弄他, 她是真觉得闵廷合适。 但他现在的表情,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失眠易醒, 她感同身受, 这种日子她过了半年还多,严重时都影响到了正常工作。不希望他误解,闵稀解释:“我哥对你有偏见, 那是以前。现在没了, 你生日时送过去的那个蛋糕,是他非要留下,分之二蛋糕都是他吃的。” 她替闵廷说好话:“他刀子嘴豆腐心。” 傅言洲不强求:“我自己去,不麻烦闵廷。我这个情况多数是心理原因。”如果让闵廷陪他去, 没病也能检查出病。 闵稀刚才一时情急, 没想那么多, 他将其视为**,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可能最不希望闵廷知道。 她语气诚恳:“抱歉。” “没事。”傅言洲不再提看病的事。 前菜上来。 傅言洲让服务员拿来红酒开瓶器, 他自己开葡萄酒。 闵稀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多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左手无名指, 总能想到不该想的,转脸欣赏窗外的江景, 试图忘掉一些回忆。 “什么时候回北京?”他问道。 “下周。又接了一个项目,还要在上海待几天。” “什么项目?” “一个日化用品项目。” 傅言洲知道是蓓清语,很快他们就能共事。 聊天总是聊几句就沉默一阵。 傅言洲想起来一事, 早就想问她:“稀稀,我有条领带没找到。”他描述领带的颜色和条纹样式,“在江城酒会打过一次。你有没有印象放哪儿了?” 当初特意为领证才买那个颜色的领带,母亲说拍证件照穿白衬衫即可, 打领带有点过于正式,领证那天他就没戴领带。 “在右手边第个衣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里面都是条纹领带,可能被压在深蓝色条纹领带下面。” 嘴太快也不好,闵稀说完就后悔。 过去那么久,衣帽间所有的细节都还在她脑子里。 傅言洲在倒白葡萄酒,没拿稳酒瓶,倒多了。高脚杯快倒满,他把这杯给自己,重新替闵稀倒。 两人都陷入回忆。 直到用餐结束,他们才调整好状态。 餐饮部经理踩点过来,亲自捧着一大束白玫瑰。今天布置餐桌时,傅言洲特别强调不要用红玫瑰,他猜测闵稀不喜欢,于是让花店送来一束白玫瑰。 早上那顿饭,傅言洲签了单,盛见齐也买了单,重复收取的费用他用来买这束鲜花。 一共五十二朵。 “傅太太您好,这是我们酒店专门给您准备的鲜花,期待下次光临。” 闵稀没接,茫然看向傅言洲,她捕捉到傅言洲眼里也有疑惑。 傅言洲问餐饮部经理:“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餐饮经理委婉道:“早餐没有按您的口味准备咖啡,是我们服务没到位,下次一定改进。” 傅言洲意会,早上他和盛见齐各自买单,酒店这是变相补偿。 他对闵稀道:“拿回去养着吧。” 不是他特意买的,闵稀收下。 离开餐厅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傅言洲趁她不在喊来餐饮部经理,问买花多少钱,他说明:“给她的花我自己买。”这束花他自己付钱才有意义。 最后连同买花的钱,他一起签单。 把闵稀送回公寓楼下,也到了他该去机场的时间。 相顾无言片刻,傅言洲垂眸问她:“哪天和盛见齐吃饭?” 闵稀:“……”他还不忘这事。 她如实告诉他:“明天中午。” 傅言洲只微微颔首,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为了余程潭,她不可能不去吃那顿饭。 言别,他坐上车,隔着不透明玻璃看她走进公寓楼。 陈叔发动引擎,前往机场。 傅言洲已经连着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生物钟乱掉,在来的飞机上没睡着,下飞机就来等闵稀,现在疲惫到睁不开眼。 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把隔板升上去,保证傅言洲安静休息。 行至半路,前面有辆车突然变道开到他这条道上,没打转向灯,陈叔忙轻点刹车,保持车距。 傅言洲半睡半醒间,身体微微往前冲了一下。 熟悉的前倾感,闵稀开车就这样。 想都没想,他伸手去按隔板控制键,隔板降到一半,他的理智回来,他是看着闵稀进公寓楼,她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车里给他惊喜。 陈叔道歉,又解释踩刹车的原因。 “不要紧。” 傅言洲揉揉鼻梁。 副驾驶的保镖回头看一眼老板,老板已经靠回椅子里闭目养神,一向不动声色的老板刚才突然降下挡板,泄露了他心底所有的情绪。 肯定是以为闵稀回来了。 之前还有困意,被刹车这个插曲彻底赶走。 傅言洲靠在椅背里眯了半个钟头养神,一分钟没睡着。到了候机室,他给小常打电话,问他蓓清语公关代理业务的进展。 小常办事那叫一个靠谱,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电话里汇报完,他又发了邮件给傅言洲,附件里有时间表,包括哪天闵稀来蓓清语研发中心都详细备注在上面。 小常以前没关注过闵稀,他一门心思搞研发,2G冲浪,不清楚闵稀上过热搜,接到傅言洲安排的任务,他连夜现补资料,等他把闵稀经手的所有营销案例研究过,还真的粉上闵稀,所以他对吕臻说是闵稀的粉丝也不算说谎。 八月份时他专程去了北京拜访闵稀,傅言洲的目标是复婚,他的目标是蓓清语在日化用品市场占有一席之地,当面和闵稀聊过,听了闵稀的分析之后,他对蓓清语的市场信心满满,这几个月干活都更有劲。 研发控油洗发水是他小时候的一个心愿,母亲是油性发质,一直苦恼两天不洗头就没法见人。 后来他有幸认识傅言洲,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聊得很愉快,那时傅言洲是想为闵稀投资一款控油系列洗发水,结果弄了个乌龙。 在得知闵稀不是油性发质时,他心凉了一半,就怕傅言洲后续不再投资,担心了一个多星期,发现是自己杞人忧天,傅言洲不但没撤资,还又追加两倍的投资额,决定研发玫瑰系列护肤单品。 小常再次确定:【傅总,以后项目您亲自跟进?】 傅言洲:【嗯,下周我从伦敦回来后交给我。】 他把刚收到的时间表转发给白秘书,吩咐道:【把蓓清语的案子加到我工作行程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伦敦。 周裕亲自去接机,并非八卦,他只是关心傅言洲飞回去有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怎么样?”到达厅里,傅言洲还没走到跟前,他就迫不及待问道。 “陪她吃了一顿饭。” “不是……就这?” 傅言洲瞥他,眼神在说,不然? 周裕哭笑不得,没控制好表情,还是苦笑出来,懒得再开损。 曾经为了五百二十朵玫瑰都认真向闵稀解释,说不是自己买的,他就不该指望他这次回去能向闵稀表达心意。 周裕两手抄兜,在到达厅自闭半分钟,才大步流星去追已经走出很远的傅言洲。 “我以前说你不懂女人,你还不服气。都已经飞了十几个小时回去看她,你不说出来,闵稀怎么知道你做了那么多,怎么知道你在意她?”周裕越说越心梗。 傅言洲终于开腔:“你不了解闵稀。” “我是不了解她,但我知道她在离婚后还愿意和你吃饭,是因为她在意你的感受,无论你们有没有可能复婚,她都希望你心情好一点,任何时候不会驳你面子。你呢?你做这么多都不说,在意过她的感受?” 周裕说完又叹气。 感觉是白说。 傅言洲在车前站了许久,平复后才打开车门。 -- 周日早上,闵稀被闹铃吵醒,中午要去吃饭,她关了闹铃起床。 没有刻意打扮,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日常穿的裙子。 开门出去找母亲,还没走到客厅,听到母亲的说话声,以为母亲在打电话。 “我不去,我去干什么?” 是闵廷的声音。 闵稀步并两步,惊喜:“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芮回女儿:“你哥刚来。” 闵廷的箱子还在沙发旁,半小时前刚到。明天下午有洽谈会,他提前一天过来,了解一下妹妹的相亲情况。 母亲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他去算怎么回事。 他瞅着妹妹:“盛见齐什么意思?你转告他,你不缺哥哥。合作项目可以,各赚各的钱,常走动没必要。” 闵稀在哥哥旁边坐下,“人家只是客套话,拒绝相亲不希望闹僵的托词,你还当真了?我都没当回事。” 她让哥哥把心放回肚子里,她和余程潭认识那么多年,除了工作交流,私下都不会单独吃饭,别说她跟盛见齐这种不太熟的关系。 察觉到闵廷有点吃醋,她挽着闵廷的胳膊哄他高兴:“我只有你一个哥,我以后的老公都没你重要。” 闵廷睨她一眼,明知她糊弄他,却很受用。如果傅言洲能挽回妹妹,与妹妹复婚,他要让妹妹把这句话当着傅言洲的面再说一遍。 “稀稀,帮妈妈找几个花瓶。” 江芮昨晚和朋友聚到凌晨才回来,两人说起年轻时的事没打住,她给女儿带了一束花,昨晚来不及修剪,放在水池里醒着。 江芮把水池里的花拿出来:“不知道你昨天也买了花,买重了。” “没关系,反正家里花瓶多。”闵稀去储藏间找出几个花瓶。 江芮对比自己和女儿买的白玫瑰,女儿买的品种更优雅高贵,顺口问道:“在哪家店买的?下回我也去那家店买。” 这个问题难住闵稀:“昨天中午吃饭酒店送的。” 哪是酒店免费赠送,怕不是傅言洲以餐厅名义送给她。 江芮只是在心里猜测,没乱说。 昨天和朋友碰面后,她把女儿的所有想法提前告知朋友,朋友把女儿夸了一通:你们都说稀稀任性,哪里任性了,处事比我们都强。 说开之后,今天再去吃饭避免了尴尬。 这是她第一次替女儿张罗相亲,也是最后一次。 她又看看桌上花瓶里从酒店拿回来的白玫瑰,爱一个人的所有心情她都经历过,她和闵疆源接下来的夫妻路该怎么走,她不知道,自己遗憾了一辈子的,她希望女儿能得偿所愿。 此时,这栋公寓楼的二十六楼。 盛见齐还没睡醒,被家里门铃吵醒。 门铃终于不响,他手机又开始振动。 盛见齐没接,一大早,母亲过来除了兴师问罪不会有别的事。门铃第二遍响起,他穿了衣服去开门。 盛夫人瞪儿子一眼,气势汹汹跨进门,被儿子气到一夜没睡好,头疼欲裂。 门关上,盛见齐去洗漱,问都没问母亲过来干什么。 盛夫人抵着额头,不断告诫自己别动怒,中午还要跟闵稀她们一起吃饭,万一惹怒儿子,这个不孝子犯起混直接破罐子破摔不去相亲,糗就出大了,她没法善后。 二十多分钟过去,盛见齐才不紧不慢从卧室出来。 盛夫人的怒火还在中烧,“你邵阿姨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提前找到闵稀,要和人家当兄妹处,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邵阿姨你喜欢闵稀,结果你直接去打我脸,把我弄得里外不是人!” “盛见齐,你不是十几二十岁了,你有把我这个妈,把你邵阿姨,把闵稀家放在眼里吗?最基本的尊重你会不会?” 她忍住没指责更难听的。 如果搁在以前,他直截了当怼回去:不会。 那天闵稀让他好好同父母解释,与父母谈谈心,他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不尊重我的是你,我说过我不喜欢闵稀,你们听进去了吗?还不是照样绕开我去托人找到闵稀妈妈。” 盛夫人:“我以为你是激将。你这几年过得不开心,妈妈都看在眼里,你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我是舍下老脸去找人帮忙的……” 她呼口气,说不下去。 盛见齐所有触动,起身去给母亲倒水。 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他把水杯给母亲:“你不是挺喜欢闵稀?见面后如果聊得来,以后你就把闵稀当侄女。” “我…”盛夫人无语凝结,喝口水才得以继续:“我缺侄女吗?我……”特别无力,“闵稀妈妈会觉得我有毛病!” 盛见齐当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只顾给我相亲,想没想过,万一不成,嘉辰和盛时的合作怎么办?那是闵稀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的项目。” 盛夫人不作声,的确没考虑那么多。 盛见齐尽力心平气和去沟通:“妈,我还想跟闵稀合作小小时和盛时汽车的后续项目,本来与闵廷已经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下个月去北京见面详聊,就因为你这一出相亲,差点毁了我所有的合作。” 还有更要命的,傅言洲居然想复婚,“我以后要继续和闵稀闵廷合作,你觉得傅言洲会看我顺眼?” 他不是想借机声讨母亲,点到为止。 盛夫人不以为意:“他们都已经离了,傅言洲总不能再管那么宽,他难不成以后还不结婚?” 盛见齐:“他还想复婚。以后您就别再乱插手我的事。” 他发消息给闵稀:【我妈现在也知道了,饭桌上不用再多聊这事。期待与你们嘉辰有更多合作。】 闵稀回:【期待合作愉快。】 烦心事解决,吃过早饭,她回书房看蓓清语的相关资料。 刚看不到两页,傅言洲打电话给她。 “什么事?”她没有任何犹豫便接通。 “没事。就是打个电话给你。” 闵稀算时差,他那边凌晨两点半,“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 想到他让她暂时别相亲,给他一点时间调整,闵稀解释:“昨天不是说过,只是吃顿饭,不算相亲。” 她替他分析失眠的原因:“你应该是因为离婚,突然失去产生的占有欲,慢慢会好的。” “跟离婚没关系,婚前就有。”傅言洲因为刚醒声音沙哑:“稀稀,两年的婚姻里,不是只有你有占有欲,我也有。” 他沉默两秒。 “就因为我对你有占有欲,我从来不问你过去。你每次参加余程潭生日派对,我都希望你早点回来,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在一起一年半,占有欲越来越多,不然我不会至今还没调整过来。” 他这些话不是表白,只是陈述他现在面临的困境,但这几句的威力却又不亚于表白。闵稀心脏咚咚直跳,无从接话。 56. 第五十六章 以爱为名 电话里沉默。 只有闵稀无意识翻动蓓清语资料的悉索声。 傅言洲任由沉默持续,如此直白的话他自己都需要一定时间消化,况且是闵稀。他系好睡袍带子,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眼前的泰晤士河同电话里一样,安静沉默。 突然想抽支烟,房间里没有,又是无烟房,只好作罢。上次抽烟还是一周前在会所,严贺禹给他一支。 但严贺禹自己不抽,说预备戒烟,万一哪天就想要孩子。 “稀稀?” “在听,你说。” “严贺禹已经追回女朋友。” “嗯,他电话里专门和我说过。” 严贺禹复合后就给她打电话,第一时间分享这个好消息,她一直在上海出差,没来得及当面恭喜他。 傅言洲主动说起严贺禹,重点是想说:“他找我聊了两小时,传授挽回感情的经验。” 这种话闵稀差点接不住,“你用不到。” 傅言洲:“嗯,我情况和他不一样,他那些经验不适合我。” 只有聊别人,他们的聊天才不会冷场。 闵稀指尖卷着资料页脚的边,纸都被卷皱。这么聊下去不是办法,她劝傅言洲:“你试着入睡,一直聊天头脑越清醒越睡不着。” 傅言洲现在不困,问她:“你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不方便我现在就挂。” 她在自己的房间,没有不方便之说。 闵稀发现,此刻面对傅言洲,她根本说不出谎。 她直言:“没有不方便,挂了你早点睡,整夜不睡太伤身体。我看项目资料。” “你看资料吧。”傅言洲打算挂电话,“哪天你睡不着,任何时候都可以打我电话,我手机一直有信号。” 闵稀:“谢谢。” 就算失眠她也不可能打给他,时间久了会对他产生心理依赖。 道了晚安,她刚要挂断,“稀稀。”电话里他低沉的嗓音又传来,她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顿住:“还有事?” “结婚一个月时,你去上海出差,住在哪套公寓都不愿告诉我,是不是气我没报备行程?” 不止生气,以为他想各过各的,各玩各的。 当时她千里迢迢把结婚照从北京带到上海,而他连去哪都不告诉她,婚纱照上两人表情对比又过于强烈,很多情绪累积到一起,导致心态严重失衡,所以他生日她都没准备礼物,因为不确定他稀不稀罕。 没想到他在台风天又飞去上海庆生。 闵稀不再计较:“已经过去了,你不用自责。” 傅言洲:“不是不愿汇报,我理解有偏差。” 闵稀还记得当初事情的经过,她不知道他那天去出差,不知道他在飞机上。他开机后,她生气打不通他电话,也不知道他在哪,希望他以后去哪提前告诉她。 结果他回她:【以后我坐自己的飞机。】 坐私人飞机就能打通电话。 直接回避她的要求。 傅言洲解释:“我一年有半年时间在出差,坐自己的飞机出行,是想保证你任何时候都能找到我,遇到紧急事情也能第一时间打通我电话。” 闵稀指尖一用力,资料页脚折了一道很深的折痕。 “现在我知道了,谢谢。” 她让他尽早休息:“你失眠就是因为你想太多,过去的事我都释怀了,你也别内疚。” 傅言洲挂电话,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他没有丝毫困意。倒杯水,坐到办公桌前,小常给他发来蓓清语的相关资料,他打开来看。 闵稀放下手机,把卷边的资料压平。因为刚才那通电话,效率极低,一个上午勉强看进去五六页资料。 十一点半,母亲敲门,叫她准备准备,马上出发去饭店。 闵廷原本没兴趣去吃这顿相亲饭,妹妹与母亲临出门,他改变主意。 抄起沙发背上的西装,“我陪你们一起。” 他去了能主导餐桌上聊什么,可以替妹妹挡掉一切不想聊,不想回答的问题。 江芮笑着看儿子:“就知道你会去。” 闵稀挽着闵廷,溜须拍马:“你这个天花板级别哥哥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闵廷偏头瞧着妹妹:“什么时候再给我买个烟灰缸。”他还又加上条件:“贵一点的。” 闵稀推他一把:“你无聊。” 分分钟转脸挽着母亲走,不搭理他。 “不送?” “不送。” “那送个别的。” 江芮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家里仓库的烟灰缸堆了一堆,等回去她找十个八个出来。 两家差不多时间到饭店,邵阿姨最后一个来。 有闵廷的加入,相亲饭全程没冷场,也不尴尬。 闵稀决定给哥哥买一个贵点的礼物表表心意,但烟灰缸除外。 聊着聊着话题就聊到闵廷身上,邵阿姨年轻时带闵廷和儿子出去玩过几次,相比闵稀,她与闵廷更熟络。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不自觉就成为热心的媒婆角色。 “对女朋友有什么要求,阿姨替你留意。” 闵廷笑笑:“不喜欢我的。” 所有人:“……” 邵阿姨笑,这个回答没法往下聊。 江芮打圆场:“他第一次和我说这个要求时,差点没把我气晕。” 妹妹的感情还没着落,闵廷无暇顾及自己的婚姻,有了女友势必顾不上妹妹,大半心思都在妹妹身上又对女朋友不公平。 他深知自己一碗水端不平,等妹妹感情稳定再说。想到集票本里的八十二张机票,不知哪天能勾到最后一张。 席间,闵稀与盛夫人相谈甚欢,盛夫人是第一个说她讨喜的人,带着滤镜敬了盛夫人一杯。 盛夫人面对闵稀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即使知道儿子与闵稀不可能,在推开包间门看到闵稀那一刻,她还是对这个姑娘喜欢得不得了。 本人比照片更漂亮,也更讨喜。 或许她就喜欢闵稀这类长相和气质,冷中带柔。 下意识里,她就想与闵稀多聊聊,又想到儿子来之前说过的那句,傅言洲想复婚,不要再乱插手这件事,她只好打消念头。 闵稀还劝动儿子多与家里人沟通,盛夫人特别感激,她满上一杯白酒,敬了闵稀:“阿姨谢谢你。” 这顿饭吃到两点钟散场。 盛夫人客气道:“以后有机会到我们家做客。” 都是场面话,江芮替女儿应下,也邀请盛夫人有空去北京玩。 热情道过别,闵稀和母亲先上车,不远处,闵廷还在跟盛见齐聊着。 “今天谢了。”盛见齐没想到闵廷会来,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融洽。 闵廷:“不客气,我也是为了稀稀。” “我下午还有事,失陪。”他主动伸出手,“下个月北京见。” 下个月见的话,意味着合作正常推进。 盛见齐伸手一握:“回见。”他又道:“我还约了傅言洲一起打球。” 闵廷笑了笑:“相亲成与不成,他都不会再待见你。他看不顺眼的人,不会留任何情面。” 盛见齐笑:“有心理准备。” 话别,闵廷的车开过来。 闵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打开,闵廷坐上车,她献殷勤:“哥,喝点水。” 闵廷这些年享受过妹妹给他端茶倒水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他接过苏打水,不疾不徐道:“以后给我热一次牛奶,再加两朵茉莉花。” 闵稀:“……” 长这么大,她只给傅言洲热过一次茉莉花牛奶。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傅言洲已经在闵廷面前炫耀过。 幼稚的两人。 -- 次日周一,闵稀又开始了一周的忙碌。 出差在外不用通勤打卡,她比平常多睡一个钟头,八点钟起床,一个半小时后有视频会。 同一时间的嘉辰办公楼地库。 颜一楠从车上下来看到余程潭,他的车缓缓开过来。 打过招呼,余程潭让她坐专梯上去。 颜一楠昨晚电话与闵稀沟通工作,聊完工作又闲扯几句,她向闵稀倒苦水,家里亲戚给她介绍了相亲对象,一直催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见面。 闵稀感慨一句,说中午也去吃了一顿相亲饭。闵稀没提相亲对象是谁,她只知道没成。 看着电梯镜面里的余程潭,她不希望他留遗憾,越界问道:“余总,你没想过向喜欢的人表白?有时一犹豫,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余程潭一愣,旋即整理好失态的表情。 他反问:“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知道,三四年前就知道,在我和闵稀有矛盾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特意提及闵稀,余程潭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颜一楠说:“争取过起码不后悔。” 几年前她还做不到真心实意祝福余程潭,如今可能都不再年轻,也早已释怀,希望他能如愿。 余程潭笑笑,从电梯镜面看她:“谢谢。” 私人感情,他闭口不谈。 不是他不想表白,是表白后也没结果。 他刚认识闵稀的时候,恋爱观很开放,不想被感情束缚,与女友是开放式恋爱关系,各取所需,不用花精力维系感情。 而闵稀刚毕业,对感情热烈而又专一。 后来他回国,带她回来尝试不同行业。 是他带她进入公关这行,给她足够的自由与信任,让她感受公关传播的魅力。闵稀离婚后,他问过她,想没想过再回金融行业,她说没想过。 他便放弃了表白的念头。 表白后谁都不会再自欺欺人做朋友,她也不可能在嘉辰待下去,她家庭背景不一般,到了其他公关公司,她感受的大概就不再是公关的魅力,而是无奈的人际关系与错综复杂的利益。 他不会让她没地方可去。 电梯在二十楼停下,颜一楠下去。 余程潭到了办公室收拾好心情,九点半,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今天的会议闵稀远程参加。 闵稀在会上汇报了蓓清语的大概情况,“我后天去他们研发中心。” 这是嘉辰自从成立以来,接过的代理费最少的一个项目。 余程潭对这个小项目没任何异议,只要她愿意接。 他这么说道:“蓓清语在起步阶段就注重品牌传播,有公关这个意识,十分不容易,得好好鼓励一下他们老板。” 闵稀说:“老板和我同龄,深入聊过几次,他的一些想法和理念都很超前。大概明年底还会推出护肤产品。” 余程潭问了句:“天使投是哪家公司给的?” 闵稀问过小常,她是头一次听说那家资本公司的名字,说给余程潭,“余总,你熟悉吗?” 余程潭对资本市场算是比较熟悉,但也没听过这家投资公司。资本市场波诡云谲,每天都有不同资本进入,他没听过的公司多了去,不奇怪。 他能确定的是:“不知名,没投过明星项目。” 了解客户背后的投资人,对他们来说很必要,既能规避一定的风险,又能预判企业未来的发展机遇。 余程潭说:“你忙你的,我去背调。” 闵稀之前通过不少途径,试图了解这家投资公司的背景,但没得到丝毫有效信息。 她让余程潭有个心理准备,背调也不一定能了解到幕后老板。在资本市场,明面上的老板并一定是幕后出资人。 余程潭没那么悲观,即使调查的信息再少,总归有那么一两句有用的,万万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周三上午,对方回话给他:没查到。 就三个字,多一个字也没有。 差不多的时间,傅言洲接到投资公司负责人的电话,说嘉辰公关在做相关背调。 傅言洲此刻在从伦敦回来的飞机上,这次坐了自己的飞机,时刻有信号。 他交代负责人:“以后不用刻意隐瞒。” 再有几个小时,他就要和闵稀面对面聊工作,没必要再隐瞒。 当初让不知名公司投资蓓清语,是想研发一款控油洗发水,给闵稀惊喜。现在跟闵稀有了工作交集,也是阴差阳错。 -- 下午两点钟,闵稀准时到达蓓清语的研发中心,小常亲自接待她。她一身职业套装,小常则是一身休闲装,穿着浅色运动鞋,两人着装反差很大。 小常个头高高大大,俊朗干净,不像公司老板,倒像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用他自己的话说,身上还没沾上钱的味道。 小常给她讲解了大半个钟头,包括他当初为何选择创业,以及研发控油洗发水的初衷,是想解决母亲的烦恼。 他笑说:“很幼稚吧。” 闵稀:“以爱为名,怎么能说幼稚呢。” 小常被她前半句话感动,当即决定:“这四个字就用在广告语里。” 闵稀劝他:“别冲动,广告语不能随便决定。” 小常说:“你不懂。” 如果傅言洲听到这句,反应应该比他还强烈。 “闵总监,要麻烦你移步会议室,我们大老板在等你,要当面跟你聊聊,以后公司所有公关上的工作,都是他接手。我更擅长研发,真不是经营的料。” 闵稀明白,所谓的大老板是投资方委派过来的高管,随时掌握蓓清语的运营情况。 小常忙解释:“不是委派的高管,是我们大老板亲自跟进项目。” 闵稀的第一反应,这个幕后大老板好闲。 第二反应是,这个老板没架子,以前她见甲方都要提前过去等,最长等过两小时,最后还没见到人。 蓓清语的办公楼统共四层,只有一部电梯,电梯刚刚上去。会议室在二楼,两人没再等,从楼梯走。 怕待会惊到闵稀,小常多给了一点提示:“以爱为名也适合我们老板,他为爱情,我为亲情。对了,我们明年要推出的护肤品是白玫瑰系列。” 听到白玫瑰,闵稀心脏突突跳了几下,很莫名。心跳加速的声音被她的高跟鞋声覆盖。 她刚想问小常,你们这位投资人姓什么,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小常一个箭步,推开会议室大门,“闵总监,请。” 会议室不大,一张原木色长会议桌,闵稀在门口就望到了会议桌桌头的男人,今天穿白衬衫黑色西装,清贵疏冷,正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就在小常推开门时,他也蓦地抬头看过来。 闵稀的心跳比刚才在楼梯上还快,大脑先是空白几秒,又以高倍转速转到停不下来。 她再三定神,掩饰好内心的波涛汹涌。 闵稀跨进会议室,小常没进,手一松,门自动合上。 傅言洲站起来,等她发问。 闵稀嘴角浅笑,表情还算能收放自如:“我猜到是你。” 傅言洲看着她:“什么时候猜到的?” “半分钟前,小常说到白玫瑰。”傅言洲又送过蓓清语洗发水给她,再联系到查不出幕后投资人的信息,大概率是他。 闵稀不想稀里糊涂,直接问个明白:“什么时候投资了蓓清语?” “前年九月份。我第二次给你洗头发,你说你是油性发质,羡慕那些可以几天洗一次头发的人。” 闵稀呼吸一滞。 57. 第五十七章 专注看她 闵稀记得他第二次给她洗头发的那晚,生怕他不愿意帮忙洗,一口咬定自己是油性发质,编得有模有样。 他当时仔细看她头发,原来不是怀疑她的话,是在想该怎么改善她的发质。 她也记得他送蓓清语洗发水的那天,她坦诚自己不是油性发质,浪费了他的好意,他却安慰她,你没错,不用道歉。 那天他专程从蓓清语实验室带回一瓶试用装给她,应该是期盼着她收到礼物时的惊喜。 她却给不出惊喜。 闵稀再怎么代入,也无法感受他那天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对不起,我没想到一句谎言会……” 傅言洲打断她:“该检讨的是我。夫妻间帮忙洗次头发再正常不过,到了我们身上,你还得编理由。” 他解释为什么找她负责这个案子:“蓓清语算是我的遗憾,送礼物没能送一个合适的给你。”中间有明显的停顿,“乐檬食品的案子是你的遗憾。” 闵稀懂了,他是想尽量弥补之前婚姻里的遗憾。 傅言洲把靠他最近的一张椅子拉出来,“坐下说。” 闵稀第一次与他工作上有交集,思忖着怎么把握分寸。 她电脑与手机都在车里,进实验室只带了本子和笔,坐下来后把本子摊开。最爱的人成了前任,前任如今又成为甲方,蓓清语这个案子考验她的不再是项目管理和把控能力,而是怎么在工作场合与前夫自然相处。 傅言洲解开西装扣子,给她倒杯水。 闵稀工作以来被甲方负责人磋磨惯了,头一回遇到这么热情客气的甲方,很不适应:“…谢谢傅总。” 傅言洲:“……” 滋味难耐。 “喊我名字吧。” “不合适。”闵稀强调:“这是工作。” 正式共事之前,她把丑话说在前头:“所有跟我合作过的甲方,不管是负责人还是老板,或多或少都和我有过争执,无一例外。我不是事事顺着甲方的乙方,专业方面该争的我一句不让。” 虽然甲方有时被她气到想翻白眼,他们也都内涵过她是阴阳怪气第一人,但到目前为止,同她吵过的甲方,没有哪家不续签代理合同。 她只对品牌影响力,只对产品的市场占有率与产品销量负责,哄甲方负责人开心不是她的工作和义务。 她看向傅言洲说道:“和你说这么多,是让你有心里准备,哪天跟你有争执,我只是针对项目,不是公报私仇。” 傅言洲:“我做第一个不和你争执的甲方。” 闵稀不再看他,垂眸看手里的工作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小常在实验室给她讲解的内容。 她拿水杯喝了一口水,平复从进门到现在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傅总,”闵稀再次抬头,说话时看着甲方是最基本的尊重,她也反复提醒自己,此刻他不是前夫。 “我的资料在电脑里,你稍等我几分钟?” “不用去拿,今天不讲方案。”傅言洲把手里的资料给她一份。他打印了两份,自己留一份,给她的那份上有他手写的一些分析和备注。 “下次所有人参加会议时,你再讲方案。今天我想大致了解一下,你对蓓清语的市场定位有什么看法。” “定位很不清晰,可以说特别糟糕。” 傅言洲示意她继续。 “不过蓓清语是零基础品牌,及时纠正,来得及。”闵稀算了下时间:“蓓清语上市已经三个月零二十八天,我了解的情况是,产品卖点不突出,传播目标不明确。小常说得对,他不擅长运营。” 不管她说什么,傅言洲都看着她认真听她说。 终于在两人对视中,闵稀败下阵来,微微敛眸。他专注看着一个人时,谁都做不到镇定自若。停歇几秒,她接着分析蓓清语目前存在的问题。 傅言洲靠在椅背里,尽量放松姿态,沉浮商场十余年,任何时候他都是掌控局面的那方,今天体会到了什么是拘谨感。 他问:“方案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闵稀:“差不多了,有些细节回去再调整一下。” 傅言洲惊诧:“这么快?” 闵稀点了点头,没细说。在盛时汽车发布会前,有时失眠,睡不着就胡思乱想,索性起来写项目方案。 傅言洲看着她:“睡不着熬夜写的?” 闵稀淡笑着否认:“不是。” 傅言洲没点破,如果没熬夜,她在忙盛时汽车案子的同时,根本抽不出时间写别的方案。 “就到这,下周回北京开会再讨论方案。”今天没计划深聊,主要是碰个面,让她知道投资人是谁。 蓓清语的厂区和研发放在这边,其他的都放在北京,办公地址在凌宇大厦。 “下周去凌宇大厦开会,具体开会时间白秘书会通知你。” “好。”闵稀把那份资料还给他,“谢谢。” 傅言洲没接,“放你那,我还有一份。” 这些资料里有些内容闵稀没看过,她把资料对折夹到工作簿里。 从会议室出来,傅言洲走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七八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既不会让她感觉不舒适,又不会太疏离。 “坐电梯还是走楼梯?”他随她选择。 会议室门口旁边就是安全通道口,闵稀没再往前走,直接走楼梯下去。 傅言洲随她走楼梯,特意看她脚上的鞋子,叮嘱她:“慢点。” “没事。” 以前她走楼梯会抓着他的手,还不时回头看他,现在她低头认真看着脚下的每一个台阶。 她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音与心跳声重合。 拐至最下面一段楼梯,她恨不得一步跨两个台阶。 “稀稀,你慢点。”傅言洲自己没发觉,说出口时无奈又宠溺。他伸手要拽她一把,担心她走太急崴脚,手已经伸到她肩膀处,她动作比他快一秒,他抓空。 走出四层旧办公楼,闵稀呼口气,跟前夫甲方的第一次相处,圆满结束。在会议室里她数次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接这个小项目。 傅言洲紧跟着走出办公楼,他的座驾已经开到楼下。 “上车,我把你捎到停车场。” 厂区不小,走路过去得走几分钟。 闵稀婉拒:“我走走,就当锻炼。” 她挥了下手,抬步朝停车场走,手机没带没法通知司机过来接她。 傅言洲坐上车,滑下车窗。 陈叔没有立刻启动,直到闵稀的身影远到很模糊,陈叔发动引擎。 闵稀上车后打开包拿手机,她去蓓清语实验室没带手机,一个多钟头里有几通未接来电,其中一通来自余程潭。 她先回复了客户的电话,最后打给老板。 余程潭不等她问,直接告知什么事:“我又托另外一个朋友打听,那家资本公司的幕后老板是傅言洲。” 接到朋友的回话,他不敢置信,朋友又告诉他,两年前就投资了。 他问闵稀:“你还想接续接这个项目吗?” 代理合同已经签了,嘉辰不会无故毁约,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唯一能替她做的就是给她兜底。 “不想接的话,这个项目我来。” “谢谢余总,不用。” “别担心麻烦我。” “不是。” 闵稀在刚才走路的那几分钟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我已经见过傅言洲,聊得还行。” 余程潭惊讶:“傅言洲去了蓓清语研发中心?” “嗯。以后他对接公关的相关业务,已经安排进他工作行程里。” 闵稀说了说自己为什么继续接这个案子,婚是她要结的,也是她要离的。离婚时,傅言洲把离婚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跟他家那边说是他非要离,至今他都在维护她。 现在他从离婚的阴影里走不来,她想拉他一把。 余程潭:“那就好好操盘这个项目。” 蓓清语是零基础,营销的切入点找好,有可能成为日化市场的一匹黑马,不过面临的压力也大,日化行业的头部公司之间竞争相当激烈。 从蓓清语厂区到公寓楼下,闵稀和余程潭聊了一路。 “你什么时候回来?”余程潭问道。 “明天。” 余程潭深思熟虑之后:“周五早上到公司后来我办公室,把你手头负责的其他项目交给我,我跟进。接下来几个月你专心做蓓清语,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一个事业能迈上更高台阶的机会,一个能收获爱情的机会。 现在傅言洲亲自过问运营,应该是想找机会复婚,闵稀对傅言洲的感情也一直都在。当初错失乐檬食品,未必是坏事。 闵稀挂了电话下车,刚进公寓楼大厅,后面有人喊她。 盛见齐今天从公司回来得早,远远看到闵稀的身影,虽然同住一栋公寓楼,几个月里,两人今天是第二次碰到。 闵稀等他一起乘电梯,“今天下班这么早?” “回来拿行李,临时出差。”盛见齐摁楼层,他住十二六层,闵稀住二十九。知道了傅言洲有意向复婚,他就没再提给她介绍相亲对象,闵稀却主动聊起来。 “以后要麻烦你帮我介绍相亲对象,我不打算在我那个圈子找。” 盛见齐困惑:“不是说不将就婚姻?” 闵稀:“相亲又不是见了面就必须定下来,不是互相认识,看合不合适吗?” 盛见齐笑:“也是。” 刚才脑子没转过来,他们俩是相亲前就认识,清楚彼此性格不合,他朋友和闵稀没正式见过,还是有相互吸引的可能性。 “你跟傅言洲没可能了吗?” “没有。” 盛见齐不想拆人家姻缘,他又确认一遍:“上个周六,他不是专程来追你,找你复婚?” “…不是复婚。”傅言洲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主动追人。他是让她给他一点时间走出来,叫她别急着相亲。 那意思让她先别急,等他走出来,对她没有占有欲了,她再去相。 她看得出来,傅言洲在努力淡忘过去,他接手了蓓清语项目,把遗憾弥补,当遗憾不再是遗憾,他不会再纠结过往。 应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离婚慢慢释怀。 人一释怀,很快会有新的生活。 她愿意在他走不出来的时候拉他一把,但不能因此让自己再陷进去。她不能走在他后面,走在后面眼里就全部是他,她想试着往前走快点,如果碰到缘分,不拒绝恋爱。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 盛见齐按住开门键,下电梯前说道:“我下个月去北京找你哥谈项目,那时候你如果还没改主意,还想继续相亲,我给你介绍。” “谢谢,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盛见齐跨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 回到北京,闵稀忙着把几个老客户的项目交给余程潭,由他亲自跟进。没有其他牵绊,她一门心思忙活蓓清语。 十一月初,她收到白秘书的邮件,通知她明天下午三点去开会。 她刚回复过白秘书,傅言洲的消息进来:【我明天三点半左右到,你们先讨论。】 【好的,傅总。】她公事公办的口吻。 晚上下班,她在地库遇到居悠悠。 居悠悠正在艰难倒车,整个人都恨不得爬出车窗外看车尾会不会蹭到别的车。拿驾照三年,居悠悠还是倒车菜鸟,水平一点不见长。 “闵姐。”她松油门,停下来同闵稀打招呼,“今天司机没来接你?” “没。”闵稀走近,“我自己开车。”离婚半年还多,她和哥哥据理力争,自己现在心态平和,不需要司机再接送。 一番讨价还价后,哥哥最终让步,但有条件,她自己开车可以,必须回家住,她一个人住在公寓,作息饮食不规律,他无法监督。 闵廷担心的是,她哪天如果熬通宵,第二天开车很危险。住在家里,他最起码知道她休息得怎么样。 天冷了,她本来就打算回家住,不忙时让闵廷陪她吃吃火锅,于是愉快成交。 今天是离婚后第一天开车上班,不巧就遇到居悠悠倒不出车。 “下来,我帮你倒。” 居悠悠解开安全带,把车交给闵稀。 “闵姐,这周五团建我蹭你的车。”她的车那天正好限行。 “行,我带你过去。” 不知不觉又到了余程潭的生日。公司每年有两次团建,春末夏初那次团建是国内旅游,两到三天。十一月的团建主要是为余程潭庆生,只吃饭没其他活动。 今年庆生的团建安排在郊区的度假村,周五在度假村住一晚,周六自行安排。 这周天气不错,气温不是很低,副总裁提议周五那晚来个户外烧烤,比在酒店里聚餐有氛围,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回到家,阿姨正在给她整理物品。闵廷下午就让人把她公寓的行李搬回来,她做蛋糕的那套烘焙工具也全部拿过来。 明天下午要讲方案,她润色方案到十一点半才睡。 又要见到傅言洲,失眠如约到来,翻来覆去煎鱼一样,煎到两点多才睡着。 次日早上起床,黑眼圈有点明显。 不是第一次去凌宇大厦,今天心境大不相同。如今凌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嘉辰的客户,她的甲方。 白秘书在三十六楼会议室等闵稀,老板去了哪里,她也不清楚,应该是私人行程。会议室里到了七八人,都是蓓清语的管理层,今天小常远程参加这次会议。 两点五十,闵稀乘电梯到了三十六楼,与白珊相视一笑,寒暄显得多余,她们边走边聊蓓清语这段时间的销量情况。 白珊担忧:“不是很乐观。” 跟预想中差距太大。 闵稀:“正常。蓓清语的卖点与其他品牌的控油系列差不多,吸引不了消费者的购买欲。这个问题会上我细说。” 到了会议室,闵稀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屏。 白珊发现闵稀今天做了美甲,冰透色钻款,让人移不开眼。 除了傅言洲,与会的其他人到齐,小常也已经上线,会议便开始。 闵稀点开策划方案,直奔主题。 居悠悠曾说过,她不适合当领导,开会连句开场白都没有,不喜欢假惺惺那套,不会拿好听话笼络下属的心。 白珊原本不需要参加会议,因为蓓清语的案子是老板近期的头等大事,她必须得做到心中有数,不能一问三不知。 她翻开会议本,抬头看向大屏,是一张核心信息图。 “先看看我们用户的痛点。”闵稀把鼠标点在那一栏,“头发油、头屑多、还容易脱发,这是所有控油洗发水用户存在的痛点。每家洗发水公司在推广文案上也必定提到这些痛点,蓓清语之前的推广也沿用了差不多的文案,千篇一律,勾不起消费者的特别关注。连关注都没有,谈何市场?” 说着,她放下鼠标,将自己新做的美甲举起来:“大家看一下我今天中午做的美甲。” “……”意识到是在会议室,市场部经理忙掩口,没有“哇”出来。她不好意思笑笑:“闵总监,你继续。” “假如我是油性发质,今天跟闺蜜一起逛街,割肉做了种草很久的美甲,高兴了整晚,回到家才想起来,油头得洗了,不洗明天没法见人。你们想想,我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就算戴上一次性防水手套,就算有洗发神器,都没用,你会发现手套不防水,该湿的还是湿,新做的美甲不小心被头发丝给刮花。” 闵稀再次把鼠标指在用户痛点这一栏上,“推广的时候得让烦恼具体化,这样看过推广、看过广告的人才会印象深刻,才能知道我们的产品。” 她点开下一个例子:“美甲只是其中一个痛点的例子,我把我们用户做了细分,分为五大类用户群体,各自具体的痛点都不一样,而我们蓓清语就是要解决用户的这些痛点,即便是很小的一个痛点。” 白珊没想到闵稀做美甲是配以讲说方案。 花半小时看完其他用户群体的痛点例子。 “再接着聊聊我们蓓清语的卖点……”她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看到高挺的身影,闵稀顿了几秒。 傅言洲示意他们继续,走到自己的位子把西装搭在椅背上,调整椅子时动作很轻。 他一来,不止闵稀,其他人也都绷紧神经。 白珊还好,天天跟老板共事,早习惯老板的迫人气场,但蓓清语的高管今天第一次和老板同一张会议桌开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挺起背,从未有过的紧张。 闵稀快速调整呼吸,“所有控油洗发水都无法从根源上去油,蓓清语也做不到,所以不提控油。你们肯定要问,那我们的卖点是什么?卖点还一样,只是把控油换一个说法,让清爽持续。持续48小时。” 说着,她看一眼会议室的其他人,尽量不去看傅言洲那个方向,“如果能让头发持续清爽两天,第三还能在可洗可不洗之间,已经是特别成功的一款控油洗发水。” 闵稀连续讲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没休息,只喝了几口水润嗓子。 讲完方案,她关电脑,等着甲方汇总意见和建议给她,再继续完善方案。 傅言洲问白秘书:“我来之前讲了什么?” 白珊把自己的会议记录本给老板看,提醒他:“闵稀做了美甲。” 傅言洲特意扫一眼,以前她做过差不多的款式,回家还用指甲上的钻挠他下巴,让他小心点,说如果钻蹭掉要让他赔…… 又讨论半小时,傅言洲宣布散会,下次会议时间未定。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 傅言洲站起来,看着她道:“我六点钟约了医生,你要不要陪我去?” “……我去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看看能不能帮我找到失眠的具体原因。” 话说到这份上,闵稀决定陪他去一趟医院,他那么努力试着走出来,她会尽力配合。 她让傅言洲把医院地址发她,她自己开车过去。 傅言洲不强求她坐他的车,将地址转给她。 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晚到半小时,闵稀更不可能主动问。 到了地下车库,闵稀接到闵廷的电话。 闵廷刚到家,这几天忙洽谈,除了在上海陪妹妹一起吃了相亲饭,之后没顾得上妹妹,早出晚归,这段时间连面都没碰到。 他问:“几点到家?我今天亲自下厨。” “早呢,跟客户还有事。” 闵廷一听跟客户有事,不悦:“傅言洲又有什么事?” 闵稀:“……你知道他投资了蓓清语?” “嗯。一会回来聊。”闵廷先挂断,一通电话甩给傅言洲。 傅言洲的车刚驶出地库,抵着酸胀的太阳穴,捞过手机接听,“什么事?” 闵廷直截了当:“让稀稀回来,要加班以后再加,最近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着几个月忙盛时汽车的发布会,再加班身体能吃得消?” “没加班。”傅言洲没隐瞒:“我去趟医院,让她陪我过去。” “你什么病?” “不清楚,去医院看看。” 闵廷安静一瞬,“不用去医院,我给你治,包你好。” “……” 傅言洲沉声道:“看闵稀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闵廷不是口嗨:“你是心病,去医院没用,医生治不好你,我半个蛋糕就能治好你的病。” 他补充:“半个蛋糕是蓓清语给你挣来的!” 傅言洲:“是稀稀做的蛋糕?” “你说呢?其他蛋糕能治好你?”闵廷又问:“来不来?” “去你家?” “嗯。这周六晚上。周五稀稀没空,要去团建。周六正好盛见齐过来找我谈项目,凑一桌吃火锅。” 半个蛋糕没那么容易吃到,有甜品也有刀子。 “去可以。”傅言洲有自己的打算,“我给稀稀在做手工礼物,那天我带过去,你帮忙把礼物放她房间。” 58. 第五十八章 我明天就要去相亲 闵稀开出地下停车场,欲要右拐,看到傅言洲的车停在大厦前面的绿化带旁,没熄火。 傅言洲挪到了副驾驶后面的座位,车玻璃滑下一半。 闵稀把车开过去,她的驾驶座车窗正对他的车窗。越野车高出他的迈巴赫不少,他微微仰头看她,下颌棱角清晰。 “今天不去医院,取消了预约。” 闵稀绝不多问半句:“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傅言洲从车窗递出来一个深蓝色丝绒收纳袋,“是手链。” 他手修长干净,手腕处的黑色袖扣在落日余晖下闪着光。今天依旧穿了白色法式袖扣衬衫,搭配黑色西装。 最近她每次见到他,他都是差不多的穿着,以前衣柜里最多的是黑色衬衫灰色西装。 闵稀没接,“陪你去趟医院而已,不需要这么客气。”况且他又取消了看病预约。 “跟你陪我去医院没关系。”傅言洲解释:“今年你的生日礼物,当时你在巴黎,没来得及给你。我留着没用。” 她的生日是3月9号,那段时间她坚持要离婚,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连电话都不再接打。钻石切割好准时送到国内的旗舰店,他没心情去取。 即使送给她,她那个时候也不会收。 在她去巴黎的那个下午,他让家族从事珠宝生意的校友给他留意稀有钻石,后来校友睡醒后回复他:【个头大的稀有钻暂时没有,可遇不可求,小点的稀有钻倒有不少。】 小点的钻石他定制了一些,用来给她做手链。校友说他暴殄天物,钻石切割得那么碎,失去收藏价值。 给她的任何礼物,价值从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手链是我自己串的,今天总部来人替我处理细节,算是半手工礼物。你想要手工礼物,我一直记着。” 闵稀张张嘴,千头万绪,什么都说不出。 如果他们没离婚,她收到这串手链那刻,得感动到没出息地掉眼泪吧。 “你下午会议推迟半小时,就是在旗舰店等手链?” 傅言洲颔首,“他们总部的人中午才到北京,处理细节用了两个多钟头。”手链是他做的第一件手工礼物,希望细节上能尽美,靠他自己完不成,只能算半手工。 除了手链,他又做了一件,还没完工,那件礼物是纯手工,不过不值钱,主要材料在自家院子里就地取材,买配饰和工具一共花费不到两百块。 周五晚上能收尾,周六让闵廷放到她房间,追她的第一件礼物。 傅言洲的手一直举在两车中间,“这串手链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强调是补,事实也是后补的礼物。 闵稀有所松动,弥补遗憾的礼物应该有助于治疗他失眠,减少他内心愧疚。纠结片刻,她接下来:“谢谢。” 当着他的面,她打开礼物。 是各种颜色的稀有钻串成的一条手链,试戴了一下,恰巧今天做了美甲,颜色相衬,她自己都挪不开眼。 闵稀担心自己沉沦,戴手上没两秒钟,忙取下来。 钻石怎么搭配是傅言洲自己设计,不如珠宝设计师设计的惊艳,“你凑合戴,以后有经验了就知道怎么设计。” 闵稀想说不是嫌弃不好看才取下来,其中真实原因她没解释。 傅言洲:“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闵稀再次感谢,关上车窗。 定定神,发动车子离开。如果继续这么陪他走出离婚阴影,他走出来之后她肯定会再次陷进去。 她不能再放任自己感动。 回到家,闵稀自己把车倒在停车位,捎上丝绒袋下去。 闵廷在厨房准备晚饭,他厨艺一般,几个月才下一次厨,之前会做的也快忘得差不多。 今晚打算给妹妹做海鲜炒饭,做之前特意视频请教了母亲。 “哥。” 闵稀拎着手串进来,把丝绒袋往料理台上一放。 闵廷看一眼袋子上的精致logo,想都不用想:“傅言洲送你的?” “嗯。”闵稀干脆道:“你帮我处理了吧,我留着不合适。” “那你还收?” “他补给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想减轻他愧疚,不得已才收下。” 闵稀跟哥哥说过,为什么要接下蓓清语这个案子,哥哥听后没反对,可能他也觉得傅言洲离婚这么久还走不出来,挺不容易。 闵廷擦手,拿出手链看,他对钻石没研究,却也能看出是稀有钻。花那么多钱,费那么大劲,他实在想不通,傅言洲是怎么做到把礼物送出去还惹人不高兴的? “行,我帮你处理。”闵廷收起手链,让她周六那天做一个蛋糕,他说:“我请客用。” “又不是过生日,请客还吃什么蛋糕?” “我想显摆不行?” “……” 难得哥哥开口让她帮个忙,闵稀满足他想炫耀的虚荣心。 周五那晚她要去度假村团建,周六一早就得往回赶,不然以她做蛋糕的速度,周六夜里也不一定出炉。 -- 隔天,闵稀收到蓓清语市场部总监的邮件,正文很长一大段,她们这两天开会讨论了她的方案,连讨论过程也在邮件里简单提及。 通篇看下来,可以简单总结为一句话:对她的方案没有任何意见。 对方这么回复,应该是傅言洲授意。 她想起傅言洲在蓓清语厂区的会议室里和她说过,‘他做第一个不和她争执的甲方’。 原来他不是客套话,是在认真执行。 不争执不代表没有意见要补充,或多或少总会有不同看法和意见。迄今,没有哪家甲方是一次性通过她的方案,项目讨论会经常开到半夜,修修改改,多次磨合才最终确定方案。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方案能牛到不需要再次完善修改。 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认真对待了方案,而他大概率是挂个名走个流程,将曾经的遗憾弥补。 因为是弥补,所以不会同她较真。 当然,其他原因也有,比如他忙,没有多余的精力投入到对凌宇集团来说可有可无的一个小项目。 毕竟他要管理一个集团,没那么多时间全身心投入,她也理解。 闵稀回复对方,邮件收到。 不管傅言洲接手蓓清语是否走流程,她都会认真对待这个项目,因为小常拿出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在做蓓清语。 忙到下午三点零五分,居悠悠打电话给她,问她几点走。 今天周五,团建时间从下午三点就算正式开始,外面办公区已经有人踩点离开,直奔度假村,居悠悠还算是比较矜持,多等了五分钟。 闵稀保存文件,回居悠悠:“现在就走。” 【稀稀,晚上有没有空?跟你讨论一下蓓清语的方案。】 闵稀挂了居悠悠的电话,还没看到消息,对话框里显示已经撤回一条。 傅言洲重新编辑:【稀稀,什么时候有空?跟你讨论一下蓓清语的方案。】 就在发出去后他突然想起来,闵廷说她今晚要去度假村团建,她们嘉辰每年十一月份的团建其实是给余程潭庆生。 闵稀:【下周吧。】 他们都对方案没有任何意见,也没什么可讨论的。 傅言洲:【好,我等你消息。】 放下手机,他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字交给白珊。今天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晚上没安排任何饭局。 “明后两天我都有事。” “好的。”白珊心神领会,老板私人时间,尽量勿扰,除非天大的事。她抱上文件离开,轻轻带上门。 前几天老板突然问她彩绘的一些材料哪家店的好,估计是给闵稀做手工用。 傅言洲关电脑,提前离开公司。 回到别墅,他把纯手工礼物最后的装饰工作收尾。 不知不觉忙到晚上十一点钟,想给闵稀打电话,手机拿起来又放弃这个念头。她说过,余程潭于她亦师亦友。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度假村。 危机公关部的一同事拿着话筒正激情高歌,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所有人跟着一起唱。 音乐声太大,老板又在旁边,居悠悠没敢喊出来,只能冲闵稀一个劲儿地努下巴,想让闵稀再唱两首。 闵稀笑着晃晃手里的烤串,她今晚只负责吃。 一首歌终于唱完,副总裁问他们明天谁早起晨钓,度假村有垂钓中心。 围坐的一圈人都报名,连居悠悠都举手凑热闹。 闵稀抱歉道:“我就不参加了,明天一早得赶回去。” 副总裁知晓闵稀婚变,为了转移痛苦,所有时间都用来加班。他发话:“工作往后放一天,甲方也放下一天,后天再干活天塌不下来。” 又笑说:“塌下来我顶着。” “不加班,回家给我哥做蛋糕,答应好的。” 她有个妹控哥,现在整个嘉辰无人不知。 副总裁吃惊:“你会做蛋糕?” “嗯,今年刚学。” “有机会尝尝。” 颜一楠余光瞥一眼余程潭,笑着对副总裁说:“我们每年都打着旗号给余总庆生,没哪一年给他买个像样的蛋糕,都是拿自助餐里的小蛋糕凑合,明年怎么也得预订一个大蛋糕。” 不是不给余程潭买蛋糕,是余程潭说自己不吃,不喜欢吹蜡烛许愿那一套,行政部执行他的安排才没准备蛋糕。 颜一楠出主意:“要不,我们每人出点钱买材料,让我们闵总监做一个?我们也能跟着蹭蛋糕吃。” 一拍即合,副总裁说:“蛋糕钱我出。” 他征求闵稀的意见:“闵总监那边有没有问题?” 闵稀:“我做的蛋糕不好看。” “能吃就行,主打一个心意。” “没问题。” 闵稀爽快答应下来,她不止帮一个朋友做过蛋糕。 余程潭也想自私一回,也想收到一次她的生日礼物,但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的口子,以后贪恋的就越多,就会慢慢不知足。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拒绝掉:“我不吃蛋糕,你们不是知道?”他看向闵稀:“等嘉辰三十周年庆的时候,你给嘉辰做一个。” 闵稀忐忑接下这个艰巨任务,笑说:“那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多层蛋糕怎么做。” 公司三十周年庆做单层太寒酸,她现在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设计蛋糕上的图案。 聚餐凌晨才结束,三三两两往酒店走。 颜一楠特意放慢脚步,等着余程潭一起,她道歉:“对不起余总,提议让闵稀做蛋糕只是想……” 余程潭打断她的话,他真心实意说了句:“感谢。你是想让我生日那天圆满一次,我知道。” 本来就有缺憾,何必强求圆满。 -- 闵稀次日早上六点半起来,闵廷的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以前请客不见他这么积极。 她好奇,什么贵客需要劳他大驾,亲自来接她回去做蛋糕,还亲自准备火锅食材。 坐上车,闵稀微笑着审视他:“看来有情况。” “我能有什么情况?我给患者看病,基本医德要有。” “你等等……” 闵稀原本靠在车门上抵着脑袋,忽而身体紧绷坐直,预感不详:“你给谁看病?看什么病?” 再瞒下去没意义,顶多再有七八个小时,她就会见到傅言洲。 闵廷风轻云淡道:“给傅言洲治失眠的心病。今天吃顿火锅再吃半个蛋糕,基本痊愈。” 原来那天傅言洲忽然取消预约,是闵廷的原因。 闵廷不希望妹妹为这件事再烦恼:“想通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心病现在好差不多了。” “你确定?” “我骗你有意义?” 闵稀感激:“以后遇到好看的烟灰缸,我给你多买几个。”傅言洲如果睡眠正常,意味着从离婚情绪里走了出来。 她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回到家,闵稀换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扎进厨房就没再出来,她选了傅言洲最喜欢的一种水果加进去。 他补给她生日手工礼物,她补他心心念念的生日蛋糕。 他们潜意识里都在弥补彼此的遗憾,在跟过去告别。 带着伤感,闵稀穿上围裙,开始忙起来。下午四点十分,水果蛋糕出炉,是她学做蛋糕以来做得最完美的一个。 中午忙得没空吃饭,她就在厨房站着吃了一碗混沌。 馄饨是爸爸上次休息时包好放在冰箱,阿姨隔三差五就给她煮一碗。 上次全家一起吃饭,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闵廷忙完了工作,从楼上下来,去厨房看妹妹的蛋糕做得怎么样。 看到料理台上素雅精致的新款蛋糕,蹙眉打量半天,“比你给我做的所有蛋糕都好看。” 为什么突然能做这么好看,闵稀说不上个所以然,将此归因于:“做多了,熟能生巧。” 闵廷无法反驳。 院子里有汽车声,不用看就知道是傅言洲的车,盛见齐的车没有通行证,不联系他的话,根本开不进来。 闵廷绕到窗边,从厨房看院子的停车坪,傅言洲今天自己驱车,车停好,但他人还坐在车里没动。 随后,闵廷的手机振动。 傅言洲发给他:【礼物在我后备箱,你拎得时候小心一点,先把包装盒拆了,礼物直接放在闵稀床头柜上,再把电源插好。】 闵廷:【惊喜直接给不行?】 傅言洲:【白天没效果。】 闵廷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删掉聊天记录。 那串手链还在他书房,现在他成了他们俩的废品中转站。 闵稀刚把蛋糕端到餐桌上,傅言洲从院子里进来,鞋柜里还有他的拖鞋,看到熟悉的拖鞋,他在鞋柜前怔神几秒。 这里他曾经也视为家,离婚后再来,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闵廷的手机响了,盛见齐打电话给他,车在大院门口。 “我去接你。”他挂电话。 拿上外套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傅言洲看到了桌上的蛋糕,他把衣服挂起来,过去找她说话:“有没有蜡烛?” 闵稀反问:“要蜡烛干嘛?” “给你许愿。” “不用。” 以前他过生日,都是她吹蜡烛她许愿。 傅言洲坚持:“许一个。” 闵稀断了他的念头:“我的愿望,你实现不了。” 傅言洲在她对面坐下,凝视她:“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实现不了?” 闵稀淡淡莞尔,“我想回到高中之前。”回到还没喜欢上他的那年。不会再为了成他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而替三十多人下载微信。 不会再为了找他借几本书,而借遍大院其他人。 不会再不远千里飞过去看他,在往返的飞机上赶功课。 闵廷说他的心病基本治愈,她也不用再事事将就他,站起来走向酒柜,“一会你喝点什么酒?”她把许愿打岔过去。 “随意。” 傅言洲切了一块蛋糕先吃起来,又问:“为什么非要回到高中前?” 闵稀当没听见,开酒柜拿酒。 傅言洲盘子里的蛋糕还没吃完,盛见齐到了。 第一次拜访,盛见齐给闵稀和闵廷带了礼物,他前几天去国外出差,顺便准备了礼物。 给闵稀带了两瓶红酒,给闵廷带了一个藏品。 闵廷小声挤兑在吃蛋糕的傅言洲:“看到差距在哪儿了吗?送个礼物你都不会送。” 傅言洲撩眼皮:“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会看病。” “……” 闵廷招待盛见齐到餐厅吃块蛋糕,“稀稀做的,过来尝尝。” 盛见齐抄起桌上备好的湿毛巾擦手:“那必须得尝尝。” 闵稀刚拆开一个空盘,傅言洲从她手里拽过去,“我来切。” 盛见齐悠悠道:“多给我切点没事,我喜欢吃甜食。” 傅言洲:“……” 他把刀和盘子一并给盛见齐,“你自己切。” 趁着他们暗自较劲,闵廷去院子里把傅言洲的礼物拿上楼,先拿回自己书房拆开,包装盒留在书房里,礼物送去闵稀房间。 闵稀在楼下喊他:“哥,你怎么还不下来?” “来了。” 闵廷淡定走下楼梯,他没想到傅言洲会做手工,做得还像那么回事。如果他们没离婚,妹妹收到这个礼物肯定要连发几天朋友圈。 投桃报李,他让阿姨把剩下大半个蛋糕打包起来,一会给傅言洲带走。 为了方便闵稀吃火锅,他专门买了一个火锅桌,阿姨支在餐厅里,所有火锅食材准备好。 傅言洲撩起衣袖调蘸料,第一碗调给闵稀。 闵廷让妹妹坐自己旁边,他摘了手表放在身后吧台上,卷起衣袖,先涮妹妹喜欢吃的菜。 盛见齐开了一罐啤酒,跟傅言洲的啤酒罐对碰一下:“我还是第一次跟傅总吃火锅,和闵总闵稀去年冬天吃过几次。” 精准插刀傅言洲。 盛见齐把啤酒罐送到嘴边才后知后觉,他们几次吃火锅都是在巴黎,那段时间天冷,大雪覆盖了城区古老的街道,冰天雪地,忙完当天的工作,他们去附近火锅店待上几个钟头。 他不是有意要挑衅傅言洲,话赶话就说了出来。 傅言洲淡笑,“今天冬天都去我家吃火锅。” 盛见齐笑,再次碰杯:“北京一下雪我就来。” 他们三人说笑,闵稀偶尔插一句。 锅里的肉丸煮得差不多,闵稀拿漏勺捞出来给哥哥。 傅言洲在同盛见齐聊高尔夫,余光注意到闵稀捞了肉丸,他端起自己盘子递过去。 以前吃火锅,闵稀都会把肉丸全部捞给他,她只吃鱼和虾,肉丸几乎不上嘴。今天他习惯性以为,闵稀是要把肉丸给他。 闵稀动作比他递盘子的动作快了一拍,漏勺悬在闵廷的盘子上方。 闵廷示意妹妹:“给他,他是客人。” 两人中间隔着火锅,在热气腾腾里,对视一瞬。 她故作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把肉丸放到他盘子里。 除了闵稀,他们三人吃得都还尽兴。 吃完,阿姨又送来几盘水果。 闵廷和傅言洲去院子里抽烟,盛见齐没去,拿起一片西瓜吃。 “你朋友多久回国一次?”闵稀主动问道。 盛见齐反应几秒,应该是那个从曼哈顿追到盛时汽车发布会的朋友。 “巧了,”他说:“下周就要回来一趟。你决定了还是继续相亲?” 闵稀点点头,又道:“下周有点早,我还没心理准备。” “他有时一两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有时半年都能回来两趟。”盛见齐若有思忖,“这样吧,下周见面我先不告诉他是相亲,反正他喜欢你,不存在他觉得你不合适。那天多叫几个朋友一起聚,我带你过去凑场子,人多不冷场,你觉得合适你们就加个联系方式,不合适的话也不尴尬。” 这样的方式再好不过。 “谢谢。” 闵稀心不在焉吃西瓜,往前走的第一步很难跨出去,但只要跨出去了,接下来就会容易很多。 -- 一直到周二晚上,傅言洲都没等到闵稀的消息,送出去的那件手工礼物,她没任何反应。 以她的性格,喜不喜欢都会说一声。 他现在在江城,刚应酬完回到酒店,在严贺禹隔壁买的那套别墅,离婚后他没去住过。 傅言洲抠了两粒醒酒药吃下去,今晚喝了几杯江城本地酒,后劲特别大。 等这阵酒劲过去,他打电话给闵廷,问他礼物到底怎么回事。 “你到底放没放她卧室?” “放了。”闵廷也纳闷,妹妹看到那盏台灯为何不问他谁送给她的。 傅言洲:“可能没注意,你提醒她一下。” 马上十点半,闵稀还在书房加班。 闵廷挂电话后去敲门,“稀稀?” “哥你进来说。”闵稀对蓓清语方案里的一条推广文案不是很满意,在思考怎么修改。 闵廷推门,站在门口没进,“不问问你床头的台灯怎么回事?” 闵稀茫然:“什么台灯?不是一直有台灯?” “……右边床头柜那展,傅言洲送你的纯手工礼物,自己看看去。” 闵稀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扔下鼠标,捞起手机,连走带跑冲去自己卧室。 她习惯睡床的左边,手机都放在左边床头柜充电。右边床头柜本来就有台灯,换了一盏她也没注意。 最近几天忙蓓清语的案子,每天都在书房忙到半夜,卧室只是她睡觉的地方,平时阿姨给她整理房间,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她没数。 一盏木质结构的简易台灯,原木色的底座和灯杆,灰色布艺灯罩,与她之前的台灯看上去差别不是很大,难怪她没注意。 闵稀坐在床沿,离近才看到灯罩上是手绘图案,绘了几朵白玫瑰和白色洋桔梗,颜色简单,白色花朵绿色茎叶。 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颜料味道。 她打开开关,暖白的灯光照亮灯罩,原本平常普通的几朵白玫瑰和白洋桔梗突然变得立体起来,层叠错落,就像几朵真的鲜花被黏在灯罩上。 闵稀没控制住,眼泪毫无征兆滑下来。 她发消息给他,多少带着控诉:【你怎么不早点送?】 傅言洲:【以前没头绪,没有好的创意把玫瑰和洋桔梗的元素都加进去。】 【谢谢你的台灯,我没有遗憾了。】 闵稀的视线被眼泪模糊,她平复一瞬,【明天我就要去相亲,不要再送我礼物了,就算以前还欠我的,不用再弥补。我不是负气去相亲,想开始新的生活。不管我和你是什么身份,以后还会不会再联系,我都会把蓓清语做好。】 隔了数秒,傅言洲都没消化这个消息,心不断往下沉:【稀稀,你跟谁相亲?】 闵稀:【朋友介绍的,你不认识,他一直在国外。】 傅言洲打电话过来,闵稀按断,她现在说话肯定带着鼻音,不想被他听出来。 紧接着,他发来语音,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着冷静:“稀稀,我在江城,马上回去。” 59. 第五十九章 要不要跟我重新开始?…… 闵稀听了两遍语音,回他:【我们早晚都要有各自的生活,刚开始有点不舍很正常,我以前也有。高中和大学毕业时,都还会因为同学分别哭一场,何况我和你曾经是夫妻。等你从心理上跨出那一步,你会发现放下并没想得那么难。】 他放下比她容易百倍,甚至是千倍。 【你冷静一下,明天早上你就没那么难受了。】 傅言洲:【嗯。你早点睡。】 闵稀直觉,这应该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 等明天,占有欲不再作祟,他就能冷静面对。而明晚她就要去相亲,私下也不会再和他联系。 “稀稀?”敲门声响了两下,闵廷在门外喊她。 门半掩,但哥哥没推。 闵稀连做几个深呼吸,“我马上出去。”她去浴室,对着镜子把眼泪擦干净。 眼睛微红,一看就有哭过的痕迹,不过闵廷理解她掉眼泪,收到那么用心的礼物,换谁都会感动。 “到楼下去,我用毛巾给你冷敷。”他提醒她:“明天是周三还得上班,不是周末。” 闵稀偏头看他:“礼物是你帮忙偷拿上来的?” “嗯。” “你对傅言洲好到都不像我哥了。” “很快就像你哥了。” “?” 闵稀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闵廷步子比她快,他道:“继续看傅言洲不爽的意思。” 走到楼梯转台,他回头看一眼妹妹:“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是让傅言洲继续追,还是直接复婚。 如果直接复婚,他头一个不同意。 闵稀:“明晚我去相亲,盛见齐介绍他的一个朋友给我认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闵廷扶着楼梯扶手,手指毫无节奏地敲了几下,他得问明白妹妹的想法:“那傅言洲怎么办?” 闵稀没有理解哥哥话里的意思:“他差不多从离婚阴影里走出来了。我总不能一直将就他。” 闵廷忽然笑了声,妹妹在朝东走,傅言洲往西面追,越追越远。 “傅言洲知不知道你明晚相亲?” “知道。我说过了,让他以后不要再弥补礼物给我。” 说过就行,他不会再大包大揽。 闵廷拿了几条干净湿毛巾放冰箱里冰着,转头瞧一眼客厅,妹妹陷在沙发里盯着某一处在走神。 -- 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傅言洲安排白秘书申请夜里回去的航线,迅速收拾好行李箱,到了电梯里给严贺禹打电话,明天的会议让严贺禹代他出席。 严贺禹以为他今晚酒喝多了不舒服,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 傅言洲吃了解酒药,但头还是不舒服,“不用,我现在去机场。回去有事。” 看来有棘手的事要回去处理,能让傅言洲连夜赶回去,应该涉及凌宇集团的商业机密,严贺禹没多问。 “行,明天我去开会,随时电话联系。” 傅言洲挂电话,电梯还没到底楼。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十一点多的江城安静下来,路上车辆不多,迈巴赫疾驰驶向机场高速公路。 车内幽静沉默,其他几人不约而同收着呼吸。 不知道匆匆赶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秘书不敢多问,保镖和司机就更不可能多嘴。 原本他们已经睡下,老板一个通知说要回去,顿时困意全无。 上次突然改变行程是在伦敦,那天约好要跟玫瑰培育基地签合同,老板临时决定回上海一趟,当时是早上,他们吃了早饭才去机场,不像今天如此仓促紧迫,似乎多耽误一分钟都来不及。 往常,汽车轧过减速带,他们都能轻微感受到,今天从上机场高速到下高速,谁都不清楚什么时候经过了减速带,神经一直紧绷。 傅言洲今晚应酬时喝了白酒也喝了红酒,他掺酒易醉,这个时间应该是酒精上头睁不开眼的时候,可是从坐上车到过机场安检,他始终清醒。 头也越来越疼。 脑海里都是闵稀那句:谢谢你的台灯,我没有遗憾了。 酒精混在血液里不断翻滚,心脏发紧。 回到老宅是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天还没亮。 许向青醒得早,听到动静下楼。 “你……”本来心慌,担心儿子发生了什么事,一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应该是下飞机直接过来。 “刚从国外回来?” “从江城回来。” 江城没有下半夜飞往北京的航班。“赶回来有要紧事?”许向青放下不到十秒的心再次悬起来,如果公司有事,他不会来老宅。 傅言洲脱下风衣,“回来看闵稀。” “闵稀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不舒服。好几天没看到她了。”傅言洲面上风轻云淡,走了几步发现手机忘拿,又返回沙发旁拿上手机上楼,“妈,您晨练去吧。” 许向青总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反常,作为母亲,她也只能看透一两分儿子。儿子快走到二楼,她对着他风尘仆仆的背影:“你不能什么都闷在心里,该说的话得和闵稀说,不然她怎么能明白你心里想什么?” “知道。” 傅言洲回自己房间,去浴室冲澡,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应酬的衣服。 六点钟,天色渐亮。 傅言洲在闵稀家门口等着,上次在门口等她出来是下雨天那晚,今天没有雨没有雪,天气晴朗。 闵稀醒来早,不到六点半房间开了灯,光线有些微弱。 傅言洲发消息:【稀稀,我在你们家门口。】 闵稀只开了那展木质台灯,躺在床上盯着灯罩上的白玫瑰看,手机振动一下,她因为专注看灯罩没注意。 夜里醒来三次,她开了三次台灯。 闹铃响了,闵稀才捞起消息就是他的。她确认了一下时间,几分钟前刚发来,不是昨天半夜。 她蹭地从床上坐起,几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院子外看,傅言洲在花藤栅栏外,穿深色风衣,单手抄兜,正在低头看手机。 闵稀放下窗帘,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 闵廷还没起,她放轻脚步从他房门口路过,下楼的脚步声很轻,走到院子里,脚步快起来。 傅言洲收起手机,就在她从别墅里快步向他走来时,他有冲动想上前抱住她,又担心吓到她,适得其反。 闵稀因走得快呼吸急促,她稳了稳才说话:“你怎么回来了?”劝他:“等你冷静下来,就很快能放下。” 傅言洲:“没打算放下,不需要冷静。” 闵稀没接住话,不知道是因为刚起床没多久脑子迟钝,还是一时间不敢深想他到底什么意思。 傅言洲看着她,他喉间微动:“稀稀,要不要跟我重新开始?从做我女朋友开始。”说完呼吸乱了,心脏狂跳,所有情绪都不再受他控制。 闵稀愣了半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气质冷清却眼神温和的男人,他在向她表白。 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还是那样不真实。 内心有两股力量在剧烈拉锯,她快刀斩乱麻,不给自己陷进去的机会:“没必要,我已经放下你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钝刀,反复挥向他。 傅言洲声音沉哑:“放下了也没关系,过去我做得一般,你想要的拥抱我都没能给你。往后,我把你放在心上,你想要什么都行。分开的这一年,不是不想你。以前出长差也会。” 闵稀拼命护住的那道防线就快要决堤,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想她,结婚两年都没有听过。没离婚前她无数次想过自己这个问题,在出差见不到面的日子,他会想她吗。 傅言洲接着道:“没早点跟你表明心意,是想再多相处,让你能感觉到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挽回,不是因为失去了不甘心才挽回。” 她以为,收到他的台灯,她就再也没有遗憾,就能放下他了。 可面对他的表白,她还是会悸动。 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是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努力不泄露情绪。 此时太阳冒出了头,被路边葱茏的树木挡住,晨光穿过枝叶,落了轻柔的一道在他肩头,一道在她手腕。 “稀稀,早饭好了。”闵廷从别墅走出来,打断了表白。 剩下那半,傅言洲还没来得及说。 闵稀看到哥哥像看到救命稻草,她是被表白的那个,但一点不比自己向他表白轻松,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 “哥。” 闵廷走近,知道自己妹妹经不起狂轰滥炸,及时出来给她解围。 他拍拍闵稀肩膀:“去吃早饭,天凉饭冷得快。” 闵稀看一眼傅言洲,他神情平静,没因闵廷出来横插一脚而恼怒。 “先去吃饭。”他道。 闵稀一走,他们气氛就剑拔弩张起来。 傅言洲冷声道:“就不能有点眼色?” 闵廷全然不在意他的态度,气定神闲:“我记得我不止一遍说过,别急着谢我,给你使绊子的日子还在后面。你不当回事,怪谁?” 帮他忙与设障碍,这两件事从来都不冲突。 “想追稀稀,我不阻拦也不干涉。想要复婚,我这关你很难通过。事关稀稀一辈子的幸福,不接受讨价还价。” 傅言洲不再废话,“盛见齐那边,是你去解决,还是我解决?” 他那么快知道是盛见齐帮妹妹介绍相亲对象,闵廷不惊讶,看来这一夜,不仅从江城赶回来,还做了不少事。 他和盛见齐有合作,傅言洲没直接联系盛见齐,是顾及他的项目。 闵廷说:“我来解决。” 傅言洲回去,闵廷在院子里抽支烟,给盛见齐打去电话,直来直去惯了,也强势惯了,没解释妹妹为什么不去:“今晚我请客,替闵稀过去尽尽地主之谊。” 盛见齐意会,闵廷不同意他给闵稀介绍的相亲对象。亦或是,闵稀的下一段婚姻,闵廷有自己的打算。 他没推辞:“那晚上喝一杯。” 约好在哪聚,闵廷切断通话。 回到屋里,妹妹坐在沙发上六神无主。 他睨她一眼:“出息!” 闵稀不服:“搁你身上你不见得比我做得强。” 闵廷把风衣兜里的烟拿出来,丢到妹妹面前,烟盒里只剩下几支,他戒烟戒了一段时间,因为妹妹的事,这段时间抽得有点多。 他给妹妹看烟盒是提醒妹妹,答应给他多买几个贵的烟灰缸,别光开口头支票。 “尽快把我的礼物落实。” 闵稀现在哪有心思讨论烟灰缸,她定定看着闵廷。 “别看我,你自己感情的事,我帮不了你。”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没答应傅言洲?” “当时懵了,没反应过来怎么回应。不然还能为什么?”闵廷走去厨房,“说你没出息没冤枉你。” 闵稀没否认,不再掩饰自己。暗恋那么多年的人,忽然对她有回应,她难以相信,不知所措。 今天傅言洲表白,是她以前连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有事想和闵廷商量,她跟去厨房。 闵廷正在煎蛋,抽空瞅她,“我给盛见齐打过电话,晚上你不用再过去。”他问妹妹:“现在冷静下来,确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了?” 闵稀点头:“确定。” “既然确定,就好好调整心态去面对傅言洲。”其他的,闵廷没再唠叨。 被表白的不真实感,一直持续到进了办公室。 多巴胺大量分泌导致她静不下心。 余程潭打内线给她,让她去他办公室。 闵稀狂奔在外的思绪回到工作中,放下电话抄起记录本上楼。 余程潭站在茶水柜前,在纠结给她准备温水还是给她一杯果汁。 还没纠结出结果,闵稀敲门进来。 她眼底有乌青,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但整个人精神气不一样,眼睛里的轻松不是装出来,也装不来。 这个样子的她,他在乐檬食品的案子后就没再见过。 余程潭示意她:“先坐。”不需要再纠结是倒杯温水还是端杯果汁,给她煮了一杯咖啡。 放了半条糖,又加一些鲜奶油,曾经的标配。 闵稀搅动咖啡,尝一口,笑说:“又喝到以前的咖啡了,公司有什么喜事吗?”上班时间,她没八卦是不是他最近有喜事。 这个口味的咖啡,她将近一年没喝到。他是老板,每次她来汇报工作老板给什么她就接什么。她纳闷过,他怎么突然戒掉咖啡。 余程潭笑笑:“今年的创收任务提前完成。” 不是公司有喜事,不是他心情好,是她现在的心情适合喝苦咖啡。 他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聊正事。 “盛时汽车新换了代言人,这个月要重拍广告。盛见齐对之前的广告片不是很满意,说意境感差了那么一点意思,这次拍摄希望你能去现场把把关。” “这是人家广告公司的事,我指手画脚不合适。” 余程潭详细解释:“盛见齐希望广告片和传播主题相契合,这就需要你和广告公司那边以及拍摄导演沟通,你过去是分内工作,不存在指手画脚。拍摄时盛见齐和广告公司的负责人都去现场。” 他把她工作接过来只是跟进,具体一些工作还得她本人参与。 闵稀问:“广告片在哪拍摄?” “在好几个地方取景,先去西北拍。”她之前在项目方案里有一段‘在去寻找的路上,在孤独的尽头’,盛见齐喜欢这个意境感,决定去西北拍摄。 与盛时汽车的前任ceo相比,盛见齐更注重细节。 闵稀说出自己的看法:“新能源越野车目前不适合征战戈壁滩吧。”在西北取景不妥。 余程潭笑:“盛见齐野心大,他的目标就是下一代盛时越野车可以驰骋戈壁滩,不用再担心续航问题。” 具体拍摄时间是这个月二十号,计划拍摄两天,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这次出差起码要四五天。 “你提前把蓓清语那边的工作安排好。” 闵稀回到自己办公室着手排工作计划,桌上手机振动。 傅言洲:【下午过来开会?三点半。】 被表白的第一天,她不想见他,暂时还没调整好心态。 但他以工作的名义见面,她又无法推脱。 闵稀打字回复:【好的,傅总。】 发出前之前,她又斟酌片刻,把傅总两个字删去。 傅言洲刚结束视频会,从昨晚得知她去相亲,他一分钟没睡,早上表白过直接来公司处理工作,身体处于高负荷状态。 合上笔记本电脑,手机调成静音,他去里面休息室补觉。 睡了四个钟头,心率才恢复正常。 傅言洲刚洗过脸还没来得及擦,隐约听到手机响了,关上水龙头大步走到床边,手机屏幕上显示岳父。 算上这次,岳父给他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是联姻前,第二次是他与闵稀离婚时。岳父话不多,每次寥寥几句就挂了。 “爸。” 还是原先的称呼,闵疆源不排斥也没纠正。中午接到闵廷电话,闵廷告诉他,傅言洲向闵稀表白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复婚,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闵廷还说:我妈遗憾了一辈子,她也希望稀稀和傅言洲能有个好结果。 闵疆源问傅言洲:“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爸什么事,您说。” “没什么事。” 两个不同领域的上位者,因为一通电话都莫名拘谨。 傅言洲走出休息室,坐到办公桌前,额前碎发发梢往下滴水,刚才洗脸时弄湿了头发,手里没毛巾,他拿手抹去滴在额头上的水。 闵疆源难以启齿即将要说出口的话,顿了又顿:“听说你和稀稀现在不错,”又停顿半秒,“你怎么做的?” 傅言洲:“……爸,我和稀稀还没算和好。等我们和好了我再向您汇报。” 闵疆源:“……好。你们好好相处。” “你忙。”他挂电话。 傅言洲刚从耳边拿下手机,白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他:“傅总,闵稀来了,在 60. 第六十章 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偌大的会议室只有她一个人,闵稀开始投屏做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其他人还没到。她看腕表,差五分钟到三点半。 反应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过来,今天这场讨论会只有她和傅言洲两人,蓓清语的管理层不参与。 会议室有直饮水,闵稀从包里拿出杯子接了一杯水,又打开半扇窗通风,站在窗边喝水解压。 但凡往后推一天开讨论会,她不至于心理负担那么大。 单独向甲方老板讲方案不是没有过,她曾在高尔夫商务会所里专门预订了一间会议室,就为现场给盛见齐演示项目方案。 闵稀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试图将傅言洲只当成甲方老板对待。 一杯水喝了三分之一,会议室的门推开。 傅言洲拎着笔记本进来,右手端了一杯咖啡。 闵稀关上窗户,她故作没事人一样,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快到没看清他的五官。 “傅总,今天其他人不参加?”声音还算镇定。 “嗯。就我们两人讨论。”傅言洲路过她的座位,把咖啡放到她资料旁边,他坐到她对面的位子。 刚才他放咖啡时,她才看清他额前的碎发没有干透,应该是补觉刚起来不久。 闵稀站在电脑前,心脏如擂鼓,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心跳太过影响到听觉,她放下杯子,指腹在耳边按了按。 傅言洲开电脑,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几次,他自以为能掌控所有情绪,可以做到像以前那样不动声色。 坐下来短短几十秒,他已经喝了两次水。 “你先讲?” 闵稀点头,下一秒又改主意:“傅总你先来吧,我想听听自己方案有哪些不足。” 傅言洲看向她,“营销的切入点可以调整一下。你那句‘有蓓无患’不错,前面可以再加一句,以爱为名。” “小常和你说的?” “嗯。” 两人视线交汇。 很短的一瞬。 闵稀低头看自己的电脑,傅言洲抬头看大屏,余光还是看着她:“就以研发洗发水的初衷为切入点讲一个故事,小常的初衷是为他母亲,我是为你。” 闵稀握紧鼠标侧边,努力让思维正常转动:“要把故事讲得动人,最好以财经记者专访公司负责人的形式。你是幕后投资人,那就专访小常。” 傅言洲颔首:“行,你安排。” 两人都不在状态,都在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 产品卖点方面,傅言洲提出把抗炎抑菌加上去。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闵稀端起咖啡喝。 他对咖啡的要求和她对葡萄酒的要求一样高,这杯咖啡放得有点久,影响了口感,但味道也不错。 傅言洲本来打算当面讨论他对项目方案的补充和看法,以现在的工作效率,讨论到天黑都讨论不完。 他把其余还没讨论的补充发到她邮箱:“你回去看看,有什么问题你邮件里再反馈给我。” “好的。”闵稀当即收到邮件。之前她还怀疑他只是挂名走个流程,不关心项目方案怎样,错怪他了。 今天两个人的讨论会只持续了四十分钟。傅言洲提前结束:“下次会议前,你和蓓清语那边的市场负责人定下项目方案。” “下次会议大概哪天?” “最迟下周一。” 下周一是十九号,那天她就得出发去西北,来不及过来开会。 “我可能得远程参加,盛时汽车一十号拍广告,我要去现场。” “去哪拍?” “西北。”她没说具体哪个地方。 傅言洲:“没问题,可以远程参加。” 走出会议室,闵稀松口气。 第一次单独会议终于结束,她在心里打个卡。 傅言洲和她一前一后走到电梯间,她摁了普通电梯的下行键。 傅言洲摁了专梯,喊她过去。 “不用。”她下楼,他上楼,方向不同。 傅言洲摁着开门键:“我去地下停车场。” 闵稀没再僵持,进了他的专梯。 她只顾看数字跳动,没注意傅言洲往她旁边挪了一步,两人之间顶多十公分的距离。 短短几十秒就到了负一层,时间连走神都不够。 电梯门慢慢开了,闵稀转头,想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发现挨他这么近,她胳膊肘蹭到了他西装的衣摆。 脑子短暂空白,忘了想要问什么,只好先跨出电梯。 傅言洲随其后下来,喊她:“稀稀,”他伸手,“车钥匙给我,我帮你倒车。” “我现在倒车技术不错,你不是知道?” “我还知道枕枕头也一样睡觉,腿放在其他垫高的地方更防静脉曲张。” “……” 一句话把她拉入回忆,那时她就是不愿枕枕头,就是喜欢把腿放他腿上。 傅言洲的手没收回去:“钥匙给我。一年没给你倒车了,我倒一回。” 这一年,错过的数不胜数。 他把车倒出来,闵稀坐上去。 车玻璃降下,他站在车外,两人之间隔着车门。 闵稀系好安全带,手握住方向盘,无意识转动着,“我回去了。” 傅言洲从车窗伸手,把她的方向盘回正。 他攥住方向盘不让她再动:“别转,不安全。” 闵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停止乱转方向盘。 即使她不转了,傅言洲的手仍旧没收回去,他握住的地方离她的手只差一毫米,或许还没有一毫米,感觉手指互相碰到了,又好像没有。 他看着她侧脸,看到她眼下有淡青色:“去西北出差几天?” 广告拍摄在不同地方取景,闵稀目前还不确定要不要跟拍其他景点,“至少四五天。” “累了打电话给我。” 闵稀转过头看他,“跟拍不累。” 傅言洲:“确定不累?那我打给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再以累了想早点睡为理由,急着挂我电话。” 闵稀:“……” 被绕进去。 “不用你打给我,我打给你。”傅言洲松开方向盘,确定她方向盘是正的,手才从车里收回来,“开慢点。” 闵稀驶离地下停车场,直到汇入主路车流,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 下班高峰期,车半天动弹一下。 她打电话给吕臻,让吕臻帮忙联系一档质量比较高、关注度也高的访谈节目,蓓清语的营销切入点就是这档访谈节目。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聊。” 吕臻正在公司加班,今晚是挤不出时间了,“要不明晚?” “行。”闵稀问她想吃什么。 “我连着一星期天天加班吃盒饭,你陪我吃法餐?” “没问题。” 闵稀到了公司楼下,遇到余程潭的车。 会车时两辆车都停下来,她和余程潭打声招呼。 余程潭今天走得早是要去拜访高中时的班主任,早上出门时在小区门口遇到班主任,才知道班主任儿子与他同住一个小区。 快一十年没见,班主任竟认出他,还能精准叫出他的名字。 班主任已经退休,在家闲着无事,他过去坐坐。 “闵稀,等一下。”他转身在副驾驶拿了几张数据表,从车窗递过去,“三季度所有洗发水的销量排行,脱水的真实销售数据。” 蓓清语虽然没名气,也出现了在销售排行榜上。这个成绩对蓓清语来说差强人意,但在同行眼里,它足够构成潜在威胁。 他能拿到这份数据,其他公关公司自然也能想办法拿到。 闵稀接过数据表,销量冠军是风雅,遥遥领先于其他品牌。最后面备注一栏里注明,其公关代理公司是卓然公关。 风雅是国际品牌,日化行业的头部公司。 余程潭道:“风雅集团一年投在广告和营销推广上的费用在一十亿左右,风雅洗发水能占到五分之一,在四亿左右。蓓清语预算的推广费用才三百万。你想用三百万撬动市场,必须得找准切入点。” 闵稀把数据表折起来放到中控,“我现在有了新的营销切入点思路,成熟后我再向你汇报。” 余程潭点头,两车错过去。 此时,卓然公关。 祝攸卓在看蓓清语的背调资料,手边是一份洗发水销售排行数据表。 他两天前就拿到真实的数据分析表,第一次看的时候疏忽了排在后面的蓓清语,因为销量太不起眼。今天下午难得有空,他把各家销售情况从头滤到尾,这才注意到蓓清语这个品牌。 蓓清语的名字十分陌生,但后面的公关代理公司熟悉到不能再熟。 于是让秘书尽快给他一份蓓清语的详尽资料。 敲门声响了两下,祝攸然推门进来。 哥哥刚才打电话给她,让她马上过来一趟,语气严肃。 “哥,什么事?” 祝攸然关上办公室的门。 祝攸卓把销售分析表给妹妹,“看到最后面,仔细看。” 祝攸然一听哥哥强调看最后面,直接从销量最低的品牌倒着往前看,扫到排在第三十九位的蓓清语,目光定格在备注一栏的嘉辰公关闵稀。 蓓清语项目是由闵稀负责。 祝攸然抬头,眼神疑惑:“闵稀负责的项目多了去,你怎么如临大敌一样。”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但情况也不容乐观。”他把手里蓓清语的详细资料也给妹妹,“你看一下幕后投资人是谁。” 祝攸然一眼看到傅言洲三个字,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时至今日,在看到与他相关的,也很难做到真正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水花。 有些反应似乎是本能,理智根本无法控制。 上次联系还是去年给卓然信誉公关,找他帮忙拿下乐檬食品的案子。自从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很少再想起以前。 “他投资的项目交给闵稀做,不是很正常?” “他们早就离婚了。最离谱的是,这么小的案子,傅言洲亲自接手。应该在追人。” 祝攸卓说完,看到妹妹眼里的震惊。 不知是震惊他们离婚,还是震惊傅言洲主动追人。 傅言洲离婚的事,他早有所耳闻,在应酬时听客户提过,离婚的具体原因外人不清楚。妹妹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家挺,他知道了也没和妹妹说。 “如果只是正常投资行为,傅言洲是个商人,自然不会做亏本买卖,我不用担心他随时追加营销费用。但如果是追人,变数就大了,预算是三百万,最后砸进去三个亿都有可能。” 祝攸卓让妹妹过来,是提前给妹妹打个预防针:“我们是风雅的公关代理,维护客户的利益是我们的义务。傅言洲帮过卓然,我一直感激,但一码归一码,你懂我的意思吗?” 祝攸然能体会到哥哥的为难,宽慰哥哥:“同行之间竞争很正常。” 祝攸卓:“放心,任何时候我不会做没底线的事。” -- 闵稀晚上在客厅加班,等着闵廷应酬回来。为了解决她的相亲麻烦,哥哥今晚做东宴请盛见齐和他的几个朋友。 十一点钟,院子里有汽车进来。 闵稀放下平板,趿拉拖鞋疾步去厨房,给哥哥倒了一杯温水。 闵疆源跨进别墅,女儿端着水从厨房出来。 “爸爸,你怎么有空回来!”闵稀激动。 “明天没安排。”闵疆源看着女儿手里的杯子,“你哥又替你干什么去了?” 闵稀矢口否认:“没干什么呀。” “刚你以为是你哥回来,给你哥倒的水,对吧?”闵疆源太了解女儿,笑说:“平时你哥可没这待遇,肯定是替你干什么去了,你才给他点小恩小惠。” 被父亲毫不留情拆穿,闵稀笑出声。 她凑到父亲面前,把水杯给父亲:“小恩小惠也不给他了,给你喝。” 闵疆源脱了外套,坐到沙发上陪女儿一起等儿子回来。 他瞅着女儿,肉眼可见地女儿比以前开心,眼神骗不了人。 “怎么没接受傅言洲?”怕女儿误解他意思,闵疆源忙解释:“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爸爸就是问你当时怎么想的?” 闵稀不想说,有些话无法和父母说。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把话题转移到父亲身上:“爸爸,你多关心关心妈妈。” 闵疆源欲言又止,女儿不愿说的他从不勉强。 女儿性格与妻子很像,如果知道女儿心里想什么,也许就能知道妻子在想什么。 闵稀问父亲,给母亲的那两枚胸针送出去没。 闵疆源沉默,没说话。 送了两次,两次都被退回来。 以前妻子顾及他的面子,他送的所有礼物她都收下,不戴也全部收下,现在直接退到他秘书那里。 不过秘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以为是妻子给他的礼物。 闵稀叹口气,看来还是没送出去。 有件事她闷在心里快一年,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挣扎之后:“爸爸,你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回应妈妈呢?夫妻三十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闵疆源再次沉默须臾,对女儿说道:“怎么可能一点感情没有。这些年我不是刻意冷落你妈妈,但确实疏忽了,对她关心太少。” 两个孩子十几岁大了后,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要操心的事太多,无暇顾及其他。 没有背叛婚姻和家庭,他当时问心无愧。 等他不断往上升,回过头想跟妻子分享喜悦的时候,发现两人早已渐行渐远。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妈妈,不过我会尽力。你不用担心我们。” 闵稀在心里叹气,几个月过去,两枚胸针还没送出去,就这还说不用她担心。 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回来,她明天还约了吕臻吃饭。 “爸爸,明天中午我回来陪你吃饭,晚上有工作。” 闵疆源:“你中午也不用回来,我有事。” 他去看看妻子。 -- 第一天下班前,闵稀接到吕臻的电话。 吕臻告诉她餐位已经订好,让她下班就过去。 闵稀也订了餐位,在同一条路上的另外一家餐厅。是她找吕臻帮忙,不能让对方破费:“我不是把餐位发给你了吗,你怎么还订?” 吕臻:“今天我请,成濯到北京出差,顺便找我吃饭。反正他不是外人,一起吃吧。” 成濯是闵稀校友,金融界的天花板打工者,还是小常的表哥,小常当初敢创业就是成濯大力支持。 她只听过这位校友,一直没机会见。 闵稀道:“成濯也帮过我的忙,我请是应该的。” “下回你再请,他经常来开会。”吕臻没想到成濯恰好今天约她,朋友不嫌多,她顺便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闵稀踩点下班,电梯里遇到准时下班的居悠悠。 居悠悠眼前一亮,平时看惯了穿工作服的闵稀,今天穿了秋冬新款长裙,外面罩着经典颜色的风衣。 裙子漂亮,人更好看。 “闵姐,今晚有约会?” 闵稀拆穿她:“看你那八卦样。” 居悠悠哈哈笑,“我不是关心你嘛。” 闵稀说:“约了吕臻吃饭。今天余总又不在?” 只要余程潭不在公司,居悠悠就能准时准点下班。 “下午在公司,提前半小时走了。”虽然电梯只有她们两个人,居悠悠在说起老板的八卦时,还是习惯性放低声音:“应该是去相亲。余总打电话我听到两句,好像是他班主任介绍的相亲对象,不好意思推,就去吃顿饭应付一下。” 闵稀点点头。 还是希望能成。 两人的车停在不同区域,下了电梯各自去找车。 闵稀刚坐上车,还没扯安全带,手机有电话进来,傅言洲打给她。 拿起手机看了几秒才接听,她全当工作上有事找她:“傅总,什么吩咐?” 傅言洲:“往右看。” 他担心吓到她才打电话提醒。 闵稀猛地转脸,他拿着黑色西装,从迈巴赫上下来。 陈叔启动车子,直接开走。他不由从倒车镜里看一眼,担心傅言洲连好听话都不会说,万一闵稀不让他上车怎么办? 陈叔太了解傅言洲,如果被拒,肯定不好意思再打电话让他回来接。 傅言洲朝越野车走去,今天他没睡午觉,提前把工作处理好,过来等她下班。 昨天岳父打电话给他,应该是委婉请教他怎么挽回感情的,他哪有什么经验,也在摸着石头过河,思考着怎么追人。以后有机会,他想找岳父聊聊,问问岳父是怎么把日子过成那样,他引以为戒。 闵稀挂电话,问他:“你怎么来了?” 傅言洲走到车门前,答非所问:“你坐副驾,车我开。” 闵稀没动:“我不回家,晚上约了人吃饭。” 傅言洲:“我送你去饭店。” “不用麻烦,你那么忙,我自己开。” “不忙。”傅言洲的手搭在窗框上,“那天表白被闵廷打断,只说了一半。” 第一次表白,心跳依旧不受自己掌控。 面色沉静,可呼吸微促。 他看着她的眼:“稀稀,给我一个纵容你爱你的机会。” 61. 第六十一章 她很早就喜欢你了 闵稀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坐上车的机会。 见到他,她的多巴胺就自动分泌,从她喜欢上他的那年就这样。那时每次见他,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心底就无比满足,那种雀跃和欢喜无人能懂,伴了她整个青春。 她承认,他刚才那句表白蛊惑到了她。 “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开走了。” 傅言洲从车头绕到副驾驶座,转身把手里的西装丢在后排座椅上。 闵稀踩油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方向盘,回正了。 车窗开着,车胎的声音清晰入耳。 前几天刚来过冷空气,路上已经有人穿棉衣,风吹在身上有点冷。傅言洲还好,担心她穿裙子受不了冷风,“稀稀,把你那边窗户关上。” 闵稀注视前面路况,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我不冷。” 冷也忍着。 一旦关上车窗,车里就都是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又强势,长时间被这样的气息围着,人很容易妥协。 她被他蛊惑,但脑子还算清醒。 傅言洲不时瞅她两眼,猜不透她的决定。 “去哪?”他问。 闵稀从被表白的悸动中抽离,心脏还会不时咚咚狂跳几下。 她没看他,开车的好处就是一直可以看着路。 “我在前面方便停的地方放你下来,你是打车回去还是让陈叔来接你?” 傅言洲:“……” 他哑然失笑。 生平头一次被丢在路边。 从他上学开始就有专人接送,打车是头一回。 闵稀感应到他幽沉的目光一直在看她,想起他两年前在机场说过的那句‘除了你,没人敢逗我玩’。 除了她,大概也没人敢把他堂而皇之赶下车。 她当时不好意思把他丢在地下停车场,就给了他一个上车的机会。 傅言洲看她:“稀稀,还生我气?” 闵稀没应声,随手打开车载音乐。 傅言洲心领神会,她心里还有意难平的地方。 前面就有停靠点,闵稀调低音量。 她问他会不会叫车,不会的话她帮忙叫一辆。她打车的次数也不多,但再少都比他多。 傅言洲语气平和:“不用。” 他示意闵稀在前面路边停。 下车前,他又叮嘱她开车慢点。 吕臻订的西餐厅就在前面那条路上,闵稀拐弯直奔餐厅。 傅言洲站在人行道上,目送她的车开远。几年下来,他所有的脾气和棱角都被闵稀慢慢磨平。 感觉到冷,才想起来西装在她车上忘了拿。 他没再让陈叔回来,找到褚逸的电话拨出去。 傅言洲的身形和气质过于优越,旁边经过的路人频频回头看他。他单少插兜在打电话,不甚在意别人在干什么。 暮色笼罩下来,路灯次第亮起,他站在路灯下,清冷中又透着些许温和。 褚逸还在公司忙,很意外接到傅言洲请他吃饭的电话。 “去哪吃?” 傅言洲把自己所在位置告诉他,让褚逸定饭店。 褚逸对那一片熟到不能再熟,嘉辰公关就在附近,他和闵稀每次约饭都在那条路上。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等我半小时,这就过去。” 傅言洲左右看看,前面路口有家咖啡馆,把咖啡馆名字告诉褚逸,“到咖啡馆把我带过去。” “你去那家咖啡馆干嘛的?” “喝咖啡。” “……”那家咖啡馆不大,不适合谈事。 褚逸不再纠结傅言洲怎么选那家咖啡馆,他以前失恋时也会找一家很小的清吧喝酒。 挂了电话,傅言洲走去咖啡馆,推门进去才明白褚逸刚才为什么吃惊他来这家咖啡馆,店面实在太小,只有三张桌子,主要是打包和外送。 三张桌子都坐了人,他退出来。 傅言洲对附近店铺不熟,以前送闵稀上班路过,从没下来过,应酬也不会选在这边。 搜了一下,前面两百米还有一家咖啡馆,是连锁店。 点了一杯咖啡,傅言洲在靠窗的一张空位子坐下。 窗外没有夜景可欣赏,除了车流就是人潮。手机响了,陈叔的电话。 陈叔到底还是不放心,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情况,关心地很委婉:“傅总,我大概几点到哪儿去接你?” 就当他约会顺利。 傅言洲:“你们下班吧。” 男人讳莫如深的那点面子,原来有一天他也会如此在意。 一杯咖啡喝完,褚逸姗姗来迟。 褚逸半路接到傅言洲的消息,说在另一家咖啡馆。 他以前的遭遇比傅言洲惨多了,傅言洲失意时找他吃饭是对的,他完全能感同身受,不会挖苦奚落。 这条路上有两家高档西餐厅,褚逸都吃过,两家菜品和餐厅环境不相上下,他随意选了一家。 订餐位太晚,没有好的景观位置。 “你将就一下。” 傅言洲无所谓,本来也没心思看夜景。 -- 闵稀在餐厅等了半个多钟头,吕臻带着成濯赶到。为了照顾她,吕臻把吃饭的地方选在嘉辰附近,自己在路上堵了一小时。 成濯与小常长得有几分像,高大俊朗,但比小常成熟,有余程潭身上的那种内敛稳重。 如果小常在场,肯定会调侃表哥,深沉内敛是因为身上有钱的味道。 吕臻给他们简单介绍,寒暄过,几人轻松落座,没有刚见面的陌生与尴尬。 成濯比闵稀高四届,他毕业后闵稀才进校,没有任何交集。没交集也不影响他们聊母校,聊起来差点没打住。 吕臻没空插话,他们两人聊得投机,她趁空处理工作,工作群里消息不停,她从坐下来一直忙着回。 平时和朋友约饭她不好意处理工作,再次感叹,今天带成濯来吃饭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成濯给闵稀杯子里加水,闲聊到:“怎么转行了?” 他们不仅是校友,念得还是同一个专业。 闵稀:“想尝试一下不同的行业,就随着余总回来了。” 成濯笑说:“我很佩服余程潭。”如果不是有足够的人格魅力,闵稀不会跟着转行,闵廷首先第一个不同意妹妹转到公关行业。 “你认识我们余总?” “不认识,听过。” 聊过余程潭,他们又说起蓓清语。 成濯对闵稀愿意接蓓清语这个案子,心怀感激,像嘉辰这种公关界的头部公司,基本不接这么小的项目。 耗时耗力还又不赚钱。 听吕臻说,闵稀当时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成濯问道:“什么时候去上海出差?” 闵稀:“不好说,最近没空过去。” 成濯跟她约好,下次再过去出差,叫上小常一起聚聚。 前菜还没上,吕臻有电话进来,是祝攸然的号码,她和大多数公关公司都有合作,与卓然和嘉辰的合作最多。 祝攸然负责危机公关部,隔三差五就找她采买媒体资源,替客户危机公关。她同祝攸然只是单纯的利益合作关系,没有私交。 吕臻接听:“祝总,什么指示?” “方便视频会议吗?情况紧急,我一个客户的产品被爆出有质量问题,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得公关下来。” “我现在在餐厅和朋友吃饭。” “半小时能到公司吗?” 看来特别着急,吕臻:“我现在就回去,回头电话联系。” 成濯和闵稀不是第一次遇到吕臻吃饭吃到一半赶回去加班,客户的危机从来不分时候,不分白天还是晚上,吕臻凌晨起来加班是常事。 吕臻歉意道:“对不住,我又得撤了。祝攸然一个客户遇到麻烦,等着我回去开会。” 再次听到祝攸然的名字,闵稀没了以前的针扎感,只当她是同行。 “没关系,你赶紧回。” 吕臻对成濯双手合十告饶:“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说着自己忍不住笑,已经连着三次吃饭时把成濯一个人晾在餐厅。 还好,今天有闵稀作陪,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尴尬吃大餐。 “下回我专门给你赔罪。” 成濯开玩笑说:“算了吧,别赔到一半你又接到电话赶回去。” 吕臻笑出来,“很有可能。”她端起水杯喝了几大口,一会儿开会忙起来,说不定连喝水都没时间。 放下水杯,她人也站起来,又拜托闵稀吃过饭把成濯送到酒店。 闵稀催她赶紧走,“你客气什么。” 吕臻不忘今晚来吃饭的正事儿,让闵稀放心:“小常专访的事,我保证给你安排妥当。” 抄起包和外套,步履匆匆走出餐厅。 走得太快,边走边打电话通知其他人到办公室集合,有熟人迎面走过来,她没注意。 余程潭今晚是过来相亲,十分后悔昨天拜访高中班主任时,实话实说自己感情还没着落。 即便他强调自己暂时不想找,班主任也没听进去,相亲今天就安排上了,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今天与他相亲的女生也是班主任的学生,低他几届,家境与他差不多,班主任说条件这么合适打着灯笼都难找,怕万一一耽搁,人家女生有了相亲对象。 餐位是班主任订的,选了离嘉辰最近的一家西餐厅。 如果是父母或亲戚介绍的相亲,他不会顾及任何情面,直接推掉。换成班主任,他开不了那个口。 赶鸭子上架,他就坐在了这里。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难得相次亲,遇到闵稀也在这里吃饭,她对面那个男的看上去气质谈吐都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相亲对象。 让他更想不到的是,十分钟后,他在这家餐厅又看到了傅言洲和褚逸。 闵稀坐在他右前方的位置,傅言洲坐在他左边平行的餐位,他能看到他们两桌,但闵稀和傅言洲因为隔得远和餐厅布局问题,互相看不见对方。 他无意间转脸,傅言洲正巧偏头,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一块,想假装看不见都装不下去。 余程潭拿起手里的水杯,隔空打声招呼。 “你跟余程潭很熟?”褚逸好奇。 傅言洲打过招呼收回视线,道:“不熟。” “不熟你怎么知道他喜欢闵稀?” 傅言洲翻看餐单,没吱声。 褚逸自顾自道:“遇到余程潭这样的情敌,怎么说呢,幸运也算幸运,但有时候,他又是你最大的危机。” 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情敌,又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傅言洲点好了,把餐单给褚逸。 他手指轻叩一下桌面,提醒褚逸别没事总往余程潭那个方向看。 褚逸只瞟了两次而已,讪讪接过餐单。 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不会跟傅言洲一起吃饭,一顿饭至少有半顿饭时间沉默不语,可能就是所谓的食不言。反正他受不了,吃饭不说上几句心里难受。 他在琢磨,傅言洲话少会不会也是离婚原因之一。 吃到一半,傅言洲接到舅舅的电话。 许向邑有半年没见到外甥,对外甥的感情近况不了解,今天又有朋友来家里做客,想给外甥介绍女朋友。 “你和闵稀到底什么情况?” 傅言洲:“以后再有人给我介绍,你直接推掉。我跟闵稀表白了。”会不会复合,什么时候才能复合,他没底。 对面的褚逸惊掉下巴,等傅言洲挂了电话,他迫不及待问:“你真表白了?闵稀什么反应?” “没反应。” 完蛋。 褚逸在心里叹口气,“表白前你怎么不请教请教我呀?” 傅言洲:“用不着。你那些煽情的表白不适合我。” “……都已经表白了,不煽情难不成搞得像立军令状?” 傅言洲不想多言,下巴对着他的餐盘微扬,“快吃吧。” 他向闵稀的所有表白都是他能做到的,不是信口开河。 褚逸摇摇头,本来还想让傅言洲复盘一下怎么表白的,他帮忙分析分析问题出在哪里,结果傅言洲闭口不谈。 吃得差不多,他放下叉子去洗手间。 褚逸去的时候很正常,回来时表情凝重,欲言又止。 傅言洲瞧着他:“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褚逸:“你猜我看到谁在这里吃饭?” “闵稀。” “你早就知道?” “知道她约了人吃饭,不知道在这家餐厅吃。” “她跟一个男的一起吃饭,那个男的长得不错,和你差不多高,我从来没见过,不认识。我还看到闵稀加了他微信。” 应该是加微信,男的把手机递到闵稀面前,闵稀扫码,两人有说有笑,然后都低头操作手机,一看就是互加好友。 “感觉他们像相亲。” 傅言洲杯子里还有半杯红酒,杯沿已经抵到唇边,他的手顿住。 褚逸不是故意给傅言洲玻璃渣子吃,现在不是顾及心情的时候,他替傅言洲着急:“能不能说说你究竟是怎么表白的?我了解闵稀,但凡你让她感受到真心实意,她不会没反应。” 傅言洲能对闵稀表白,对旁人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连复述都做不到。 褚逸锲而不舍:“你有没有表明心意?” “什么都表明了。” “那不应该。”褚逸对他的‘什么都表明了’心存质疑。 如果傅言洲的表白连‘喜欢’这样的字眼都没有,他依旧没打算将闵稀暗恋的事告诉傅言洲。 感情不对等,对闵稀不公平。 褚逸刨根问底:“你说没说喜欢她之类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傅言洲无语,起身离开。 “诶,你干嘛……”褚逸担心他过去找闵稀,看他往洗手间方向去,心才放下来。估计傅言洲不信闵稀在跟一个男的相亲,亲自去确认。 他一直盯着洗手间方向,很快,傅言洲回来。 傅言洲特意往闵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在跟对面的男人说话,嘴角带笑,明眸皓齿,那个男人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闵稀没拒绝,大方接了过去。 她吃过大餐习惯喝杯柠檬水,以前都是等着他给她倒柠檬水。 回到餐位上,褚逸问:“看到了?” 傅言洲瞅他一眼,没说话,拿毛巾擦手上的水。 褚逸从傅言洲脸色就能看出,醋意不小。 他侧脸瞟余程潭那边,跟余程潭吃饭的女人应该去了洗手间,位子上只有余程潭一个人。 “那个男的应该是相亲对象,如果是她们公司客户,不可能不过去和余程潭打招呼。公司的哪个大客户,余程潭不认识?” 他正说着,发现余程潭也有意无意朝闵稀看过去,男人对情敌最敏感。 现在基本肯定,闵稀在相亲。 褚逸问傅言洲:“你打算怎么办?”他强调:“如果闵稀今天是真的相亲。” 傅言洲:“相亲也不妨碍我追。晚上回去问问她,那个男的是谁。” 总算直接到点子上一回。褚逸分析:“你肯定是表白方式不对,闵稀感觉不到你的诚意,我了解闵稀,她……” 傅言洲打断他:“你了解她什么?” 褚逸反问:“你先回答我,你所谓的表白是什么?在我看来,什么一辈子对你好啊,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之类的都不算表白。” 傅言洲被问到没辙:“爱都说了。”他放下毛巾,沉声道:“你能不能别再八卦试探!” 褚逸:“……” 确实显得他很八卦,但没办法。 令他震惊的是,居然能从傅言洲嘴里听到爱这个字。 他不再纠结,想帮他们一把。如果彼此知道了心意的情况下,还是觉得无法再继续婚姻,至少没有遗憾。 “我对她也不是多了解,但肯定比你了解得多。我知道她对你感情很深,比你以为的深多了。上次在你家院子里,就是给你送结婚请柬,严贺禹也在的那次,我说闵稀跟你联姻不是单纯为了利益,其实,她跟你联姻完全不是为了利益。” 傅言洲懵了几秒,答案呼之欲出,又不敢相信,“什么意思?” 褚逸:“她很早就喜欢你了,到底有多早,我不清楚。” 62. 第六十二章 追过去 闵稀正喝着柠檬水,发现成濯不时看向她斜后方。 成濯不确定那人是不是认识闵稀,看过来的眼神不像在看陌生人。 “遇到熟人了?”闵稀问。 成濯说:“我在北京没几个熟人,应该是你朋友。” 闵稀好奇转过身,跟余程潭的目光不期而遇。 余程潭手里有高脚杯,微微倾斜杯身,在桌上轻点,又拿起来抿了一口,无声与她打招呼。 闵稀浅笑,用柠檬水隔空回敬他。 这时,他对面的女人也转身看向她。 居悠悠说过他今晚要相亲,那个女人清丽有气质,与他的气场挺搭。 余程潭吞咽下红酒,又抿一口。 对面的女人问他:“你朋友?” 余程潭:“不是朋友。” 一个特别的人。 女人对今晚的相亲已经不抱希望,这顿饭开始之前,余程潭就坦诚,班主任的心意无法拒绝,他有喜欢的人。 她不禁猜测,刚才他敬酒的那位美女,会不会就是他喜欢的人。 又坐了两三分钟,余程潭买单,他们这桌最先离开餐厅。 闵稀那桌,成濯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你朋友?” “嗯,没有私交的朋友。”闵稀说:“他就是我老板余程潭。” 成濯见到余程潭本人,对余程潭的人格魅力有了具象的概念。 喝完杯子里的水,两人结账下楼。 闵稀问他住哪家酒店,送他回去。 成濯不喜欢麻烦人,“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闵稀怎么可能让他打车,坚持要送。 两人刚进电梯,傅言洲和褚逸也从餐厅出,他们还没走到电梯间,闵稀乘坐的那部电梯关上门往下运行。 褚逸今晚在心里叹了一百多次气,他预料到傅言洲听到闵稀那么早喜欢他,肯定会难受,只是没想到,傅言洲会沉默这么久。 从他说完那句‘她很早就喜欢你了,到底有多早,我不清楚’,傅言洲就没再说话。 褚逸:“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估计没人知道,只能靠你自己回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傅言洲终于启唇:“闵廷也不知道?” “嗯。闵稀自己说的,连她哥都不知道。”他当时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餐厅楼下,闵稀与成濯坐上车,她系好安全带,刚把车开出停车位,还没开出几米远,身后褚逸魔幻的声音穿透车玻璃。 “闵稀!” 闵稀踩刹车,从倒车镜看不清楚,她滑下车窗,探出头往后面看,没看清褚逸,一眼扫到走在旁边的傅言洲。 褚逸压低声音对傅言洲说:“你蹭闵稀的车回去。” 傅言洲想说,几个钟头前他就是被闵稀从车上赶下来,蹭车是不可能再蹭到。她已经停下来了,他过去和她聊几句。 褚逸识趣没往前凑,倒了支烟含在嘴里,身上没有打火机,他咬在嘴里消磨时间。 傅言洲走到副驾那侧,拉着把手开门,车门之前落了锁,他没拉动。 从黑色玻璃往里看,隐约看到副驾上有人。 突然车旁边立着一道黑影,成濯也被惊了一下,他刚才在低头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没看倒车镜。 他认识傅言洲,但傅言洲不认识他。 听吕臻说,闵稀和傅言洲离婚了。 成濯降下车窗,傅言洲看到他在车里明显一怔。 两人冲对方微微颔首。 傅言洲越过成濯,看向闵稀,表面上淡定道:“不介绍一下?” 从褚逸喊闵稀,到傅言洲过来开车门,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都有点懵。 闵稀:“我大学校友,成濯。凌宇集团老板,傅言洲。” 对傅言洲的介绍很官方。 成濯收起手机,推车门下去。 傅言洲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足够的空间。 几米外的褚逸在心里沃日了一声,他做梦都想不到,闵稀副驾上还有人,还是和她相亲的那个男人。 换成他,他得尴尬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就傅言洲心理强大,不动声色与闵稀相亲对象握手,还假客气两句。 原来那个男的是闵稀大学校友,个人能力方面肯定很出色。 褚逸今晚第一百零八次叹气,早知道就不喊闵稀停车,也不会如此尴尬。他好心办坏事,平白让傅言洲又被狠扎一刀。 闵稀从驾驶座下来,特别不好意思地对成濯说:“你先到车里坐,我和傅总聊几句。” 问傅言洲:“找我有事?” “没要紧事。”傅言洲指指越野车后排,“我拿西装。” 他打开后车门,从座位拎起西装。 成濯:“……”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尴尬。 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傅言洲的西装在闵稀的车里,又是什么情况? “开车慢点。”傅言洲关上车门。 看傅言洲的手里拿着西装,褚逸瞠目结舌。 闵稀的越野车缓缓开走,傅言洲边走边穿西装,朝褚逸的汽车走去,留下褚逸凌乱。 褚逸今晚喝了酒,让司机过来接他们。 “等一下。”他大步追上傅言洲。 车没有挡板,不管说什么,司机都能听到。 事关傅言洲的颜面,还是在车外说。 褚逸的脑子转得不算慢,猜出事情原委:“你今天去嘉辰找闵稀,被闵稀半路放下,你才找我吃饭?” 西装在闵稀的车上,这个事实傅言洲抵赖不了。 傅言洲睨他:“你的智商拿去做生意不好?” 褚逸:“……” 看来真被他说中。 他想安慰傅言洲两句,发现所有安慰都有点自欺欺人。闵稀以前那么喜欢他,现在半路把他放下,去跟大学校友相亲,还亲自把校友送回去。 这种事搁谁身上,也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想得通。 -- 回到别墅,傅言洲在楼下客厅坐了会儿,冷静下来后,拿出手机登录社交平台。 有些社交平台大学时用得多,近几年只用来浏览新闻,也极少再访问朋友的页面。 每个社交平台,他的关注里都有闵稀。 当初他之所以知道她经常去各大藤校打卡,就是看了她社交平台的动态。 傅言洲点进闵稀的主页面,她所有动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空。 每个社交平台都是如此。 缓了片刻,他发消息问严贺禹,记不记得闵稀以前经常去他的学校。 严贺禹大学母校在傅言洲的隔壁,闵稀每次都会打卡几所学校。他回:【记得。怎么了?】 傅言洲:【她去过多少次?】 【这个记不得了。反正不少次。】 严贺禹又说:【她不是每次过去都会找我。】他再次问:【怎么了?】 傅言洲:【没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事。】 终于等到十一点钟,估摸闵稀差不多到家,他打电话给她,当她接听后,他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相亲的事,没立场问。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这件事,又不忍心问。 “把成濯送回去了?” “嗯。” “以后再送哪个朋友回去,我帮你送。” “我有车,不用麻烦。” “你的事不麻烦。” 闵稀刚洗过澡吹干头发,拿了润肤乳坐到床上。 床头的木质台灯亮着,灯光柔美。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放一边,开始往胳膊上涂乳液。 “如果没事,我挂了。” 傅言洲评价今天那家餐厅:“菜品一般,下回带你去另一家。” 闵稀说:“我觉得不错。” 傅言洲顺着她的话:“那过两天我再陪你去吃。” “没时间,我要去西北出差。” “等回来再去。” 闵稀漫不经心涂着乳液,依旧拒绝:“我不喜欢吃肉,吃一顿管很久。” 电话里,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傅言洲说:“去喝杯柠檬水也行。” 闵稀:“……” 傅言洲对她道:“涂完润肤乳就早点睡。” 又说了句晚安,他结束通话。 闵稀很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干什么。 -- 十九号上午,闵稀动身去西北。盛见齐和拍摄团队已经提前到达,正在选取最佳拍摄路段。 盛见齐把闵稀方案里的那句‘在无穷无尽的迷茫中找到自我’,发给导演,希望导演拍出这种意境感。 在无边无际的戈壁滩,拍出这种感觉很容易,但盛时的这款新能源越野车多了时尚感和线条感,粗犷少了几分,意境感无形被压缩。 盛见齐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无人机拍摄,镜头由远拉近。” 导演:“可这样就无法突出车的本身。广告时长只有几十秒,观众很容易被戈壁滩的壮美带偏。” 导演有导演的想法和镜头表达方式,“这样吧,我每个版本都拍,到时候再看那版效果好。” 盛见齐点头,“行。” 他们正讨论时,他手机有消息进来,闵稀已经到站,问他们在哪。 盛见齐:【你先去酒店,我们在取景。】 他们住在一个小镇上,取景的地方离小镇一百多公里,开回去得一个多小时。 小镇的住宿条件有限,最好的酒店也才四层。 路边停满全国各地来的越野车,这个季节最适合自驾摄影。 盛见齐给她订好了房间,闵稀直接办理入住,把行李送到房间,在旁边小吃店吃了当地特色菜。 这里天黑晚,吃过晚饭从小吃店出来,太阳还高高挂在西半天空。 小镇最多的水果是蜜瓜,好吃又便宜,她买了几个,晚上分给盛见齐和导演他们吃。 逛完一条街,她手上拎着大袋小袋。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往酒店走。 身后有汽车鸣笛,闵稀以为自己挡着路了,往路边靠靠,鸣笛还在继续。 她转身,车里的人是盛见齐。 盛见齐见她手上拎那么多塑料袋,有蜜瓜,还有各种果干,都在街边摊子上买的。 他笑着下车,“你赶集呢。” 闵稀也笑:“别说,我还真的爱逛集市。到了国外也经常逛。”在不去看傅言洲的那些周末早上,她就自驾去周边的集市,买两束鲜花,再淘些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盛见齐把七八个塑料袋放车里,让司机先回酒店,他陪闵稀走回去。 边走边聊,闵稀问他今天取景效果怎么样。 盛见齐:“景都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出我想要的效果。” 晚上所有人都到盛见齐房间开会,一直讨论到半夜。 次日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前往取景地。 西北昼夜温差大,闵稀穿着羽绒服前往。 一小时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闵稀下车,目之所及,一片荒凉,有种到了世界尽头的感觉。 冷风往骨子里钻,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代言人驾车拍摄的部分安排在下午,上午无人机拍远景。 天边泛起鱼肚白,导演想赶在日出时拍一版。 由专业试驾员驾驶越野车,按导演的要求,在指定路段来回疾驰。 导演和盛见齐盯在监视器前,闵稀站在一旁,偶尔看一眼监视器。 这个高空俯视戈壁滩的长镜头,最后能剪入正式广告片里的不到十秒,但足足拍了半小时,这还只是日出这一个版本。 日出这版最后用不用还不确定。 期间,盛见齐去车上拿了一件大衣加穿在身上,等他回来,导演把拍摄视频倒回去给他看。 正看着,盛见齐突然喊停,让导演再往回倒一下。 导演知道盛见齐大惊小怪什么,拍摄镜头里有其他越野车闯入。 他无所谓道:“没事,这段拍摄用不到。” 盛见齐:“我看看那几辆车是什么牌照。” 刚才镜头一闪而过,他瞄到了好像是京开头。 导演倒回去,高清画面慢镜头回放给他看。 一共两辆越野车,一红一黑。 确定是京牌,那个车牌照他总觉得眼熟。 两辆车一共出现在镜头里十秒左右。 盛见齐又问:“后面还有没有这两辆车入镜?” 导演:“有,拍到有三四十秒。” 把后面另一段放给盛见齐看。 看完,盛见齐喊闵稀:“你过来看看是谁。” 闵稀和广告公司负责人在聊创意,不明所以:“什么是谁?” 导演再次在监视器上回放拍摄视频,视频里,第三十二分钟零五秒两辆越野车还在行驶,第三十九秒时停在了路边,前面那辆车上的人下来,是傅言洲,他开了后备箱,这时镜头切过去,后面没再拍到他们。 闵稀愣怔,问了个没过脑子的问题:“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视频?” “……刚刚。”盛见齐说:“他离我们应该在一公里左右。”傅言洲可能怕打扰拍摄,停下没再往前开。 昨晚傅言洲还打电话给她,说在公司加班,原来加班是烟雾弹。 盛见齐又告诉她:“是京牌,从北京一直开到这。” 闵稀在视频里也看到了,他自己驾驶一辆,陈叔他们的车紧跟在后面。 “我打个电话。”她拿着手机走远,走到公路边打给傅言洲。 傅言洲的手机振动,屏幕上显示‘老婆’,有些不敢置信,她很久没主动打过电话给他。 “喂,稀稀。” “我们的无人机拍到你了。”闵稀顿了几秒,“你不是不喜欢自驾?” 傅言洲:“谈不上不喜欢。” 自驾对于沉浮商场的他而言,没有足够的魅力,因为不具挑战性。他喜欢驾驶直升飞机穿过雨林,自己开着游艇与朋友去远海钓鱼,征战雨林与大海才觉得自己渺小。二十多岁时,他和周裕时常这么做。 他对车也有过兴趣,是在刚拿驾照的那两年,那时还不到二十岁,不过开跑车多,偶尔才开越野车出游。 自驾出游已经远离他多年。 前两天,他突然决定自己开车来西北找她。 从越野车前挡玻璃,傅言洲看到前边一两百米处的路边,有个穿白色羽绒服的高挑身影,正背对他打电话。 闵稀望着眼前一眼看不见尽头的荒漠公路,在戈壁滩失去方向感,以为她面对的就是傅言洲开来的方向,却一直没看到他的车出现在视野里。 通话还在继续。 沉默的时候居多。 傅言洲对着车载电话说:“你不是喜欢开越野车?在城市开和在戈壁滩开不一样。等你忙完,我陪你自驾回去。” 在寂静的荒无人烟的戈壁滩,闵稀清清楚楚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从十八岁收到外公外婆给她买的第一辆越野车,从此对越野无法自拔。即使以前倒车技术很菜,她都不愿让司机跟着,想自己开。 感觉到身后好像有车靠近,她欲要转身,这时手机里傅言洲低沉温润的声音传过来:“稀稀,往后看。” 闵稀倏地转身,他那辆大红色越野车停下,她最喜欢的汽车颜色。 他从车里下来,一身灰黑色相间的运动装。 太阳渐渐升起,晨光将这片荒芜的土地染上瑰丽的色彩,不远处有两三只缓缓前行的野骆驼。 时间好似停止了一般。 恍惚几秒,闵稀放在耳边的手机缓缓拿下。 傅言洲没关车门,几步跨到她面前。 离得近,闵稀抬头看他,“开了几天?” “两天。” 气息交错,傅言洲克制住没低头亲她。 来的这一路,他不断细捋以前,依旧不确定她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是他研究生时,还是更往前。 她以打卡各大藤校为幌子,经常去他的母校,原来是过去看他,可有时他不在学校,她见不到他。 “以前去过多少次我学校?” 话题跳跃太快,闵稀微怔。 飞过去四十一次。 她说:“不记得了,谁没事记这些。” 说着,她指指拍摄基地,“我还得工作。你去其他地方转转,五十公里左右有个小景点。” 闵稀刚转身,傅言洲一把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回到身前,双臂将她紧箍在怀里,嗓音沉哑:“我抱一下。” 他又道:“我就在这,你下班就能看到我。” 63. 第六十三章 戈壁滩上的吻 他为她投资研发白玫瑰系列护肤品,为她设计稀有钻石手链,给她制作白玫瑰台灯,所有的惊喜和感动,她都抵挡住了。 他的两次真心表白,她也抵挡住。 甚至抵挡住他开了两天的车来西北看她。 却唯独对他的拥抱没有免疫力。 以前她就喜欢在他怀里,被他用力抱着,原来现在还是。 闵稀现在还记得他们人生的第一个拥抱,领证后从民政局出来,上车前,他抱了她一下,很轻的一个拥抱。 婚姻两年,他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也是在民政局门口,拿过离婚证,她上自己的车之前,他抱了她一下。 那天车开出去后,她泪流满面。 眼泪好像怎么都流不尽,从民政局一直流到家里。 闵稀拉回思绪,手里攥着他黑灰色运动外套,傅言洲刚才抱她时,她抬手是想要推开他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她抓住了他衣服,但没有推他。 他侧身的衣服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今天被他往怀里一抱,分开一年的那些委屈莫名涌上来。闵稀以为自己能控住得住,忽然间门眼泪决堤。 分开后,爱着,意难平着。 也一直努力去忘。 却还是想他。 傅言洲把她抱得更紧,怀里的人肩膀不断在颤,哭得隐忍又克制。 他的唇抵在她额前,声音带着鼻音:“对不起,我的错。” 闵稀鼻塞,像被什么东西封住,只能张嘴呼吸。 越忍着,眼泪就越止不住。 她明知道,离婚前他没爱上她不是他的错,可就是忍不住难过。在巴黎的一整个冬天,她经常什么都不带就出门了,在街头走着走着就会想起他。 傅言洲单手抱她,摸摸自己的口袋,什么也没有,又触触她的羽绒服口袋,没摸到有面巾纸。 他箍住她两肩,把她抱到车前,车里有抽纸,他连抽几张塞到他自己怀里。 傅言洲抬头看别处,那几只野骆驼已经慢慢走远。 闵稀拿过抽纸擦眼泪和鼻涕,暗暗调整呼吸,鼻子还是不通气,但眼泪总算不再往下掉。 他胸口的衣服被她哭花,湿了一小片,有眼泪有鼻涕。 她擦过自己眼泪,又给擦擦他衣服。 傅言洲:“没事,不用擦,一会儿就干了。” 闵稀从他怀里起来,扭头看骆驼离开的方向,长吁一口气。哭了一场,心里不再堵得慌。 傅言洲从车里拿了一个大容量的保温杯,天冷后她很少喝苏打水,他准备了一杯温水放车里。 拧开杯盖,倒在杯盖里给她。 闵稀接过来,水温正好,一口气喝光。 “我回去忙了。”她把杯盖还他。 傅言洲让她等一下,她眼哭红了,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我车里有墨镜,找一副给你戴。” 闵稀:“不用,我包里有。” 她挥挥手,大步往拍摄基地走。 商务车里只有司机一人在车上,闵稀找出墨镜戴上,又从包里拿出一条丝巾围在脖子上,把‘防晒’的工作做到位。 西北的紫外线强,戴墨镜并不奇怪。 现在正在拍第二个版本的远镜头,导演和盛见齐凝眉盯着监视器看,并未注意她站到了旁边。 等盛见齐偏头看到她时,闵稀的声音调整地差不多。 “没让傅总过来坐坐?” “他不来。不用管他。” 闵稀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清清冷冷中又带着些随和。 她岔开话题,关心道:“刚才拍的那个版本怎么样?” 盛见齐摇头,拧开水喝,说:“不怎么样。不如日出版的,日出里拍到几只野骆驼。” 闵稀刚才在公路边看到了那几只骆驼,慢慢悠悠迎着太阳朝东走去。 盛见齐对日出版的其实也不是特别满意,他泄气地靠在椅背里。 闵稀:“你看的是无声版,后期处理过再加上广告词,效果肯定比现在好。” 盛见齐:“有声版也看了,一般。刚才你没在。” 导演转头和广告公司负责人商量:“郁总,要不,换下广告词试试?” 郁总苦笑,心道,你说得容易。 最后定下来的这版广告词,已经是第六版。 看似简单的广告词,得死多少脑细胞才能想出来。 盛时汽车的所有广告都是他们公司承接,这些年也合作得很愉快,盛见齐对其他车型的广告创意和广告词都满意,唯独对这款新能源越野车的创意不满意。 郁总考虑半晌,忽而看向闵稀,广告意境是根据她那段文案拍摄,配上其他广告旁白,当然不和谐。 “闵总监,不如把你方案里那段配个音,看一下效果怎么样。如果不错,你把那段文案授权给我们,授权合同回去补。” 闵稀爽快道:“没问题,先试试看。” 广告公司经常购买一些照片和美术作品版权当广告素材,有些好的文案创意,他们也会找对方授权。 导演喊来团队里的工作人员,让闵稀把那段文案说给工作人员。 闵稀至今还记得当初敲下那段文字的心情。 “在梦里。 在去寻找的路上。 在孤独的尽头。 在无边无际的迷茫中,找到自我。盛时……”她把这款越野车的型号也加了进去,将旁白补充完整。 盛见齐当初在项目方案里看到这段文字时,颇为感慨,今天听闵稀亲自读出来,感触更深。 他对闵稀说:“有点像我的写照。” 感情里他迷茫过,孤独过,一度差点走不出来。 刚接手盛时汽车,他也迷茫,甚至觉得没意思,因为汽车行业不是自己喜欢的。 今天他坐在这里,把盛时越野车开到戈壁滩,发现接手盛时汽车,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闵稀笑笑,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 不知是因为哭过一场,放下了心结,还是因为萧瑟荒凉的戈壁滩让人感到无望,但骆驼依旧还在前行,她被触动。 反正这一刻,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下午还有拍摄,中午他们就在拍摄基地将就一顿。 盛见齐让闵稀把傅言洲喊过来,简单吃点,导演常年全国各处奔波,什么炊具都有,还有专门做饭的人,条件再艰苦也能吃上两个热菜。 闵稀没立刻答应:“我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准备了午饭。” 从拍摄基地走到公路边得五六分钟。 傅言洲正坐在车里看文件,信号不好,视频会开到一半断了,怎么也连不上。 余光感觉到前方有身影靠近,他猛地抬头,闵稀在朝他走过来,比之前多了一副墨镜,脖子上多了一条丝巾。 他对这条丝巾记忆犹新,在上海的家里,她就是用这条丝巾挡住摆台里的他。 傅言洲把文件放扶手箱上,开门下车。 闵稀若无其事问:“你和陈叔他们中午怎么吃?去我们那边凑合吃点?” 傅言洲:“不用,带了桶面。” “……” 他又道:“给你做番茄虾仁馄饨,食材都有。” 陈叔开的那辆越野车改装过,里面有车载冰箱,为了这次来西北,还特意去买了户外防风炉具,各种小锅都配齐。 陈叔自我调侃,说一把年纪赶了一回时髦,自驾游而且自己做饭。昨天从北京来西北的路上,到了吃午饭时间门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办法,他们支起炉具只能自己动手做了一顿饭。 因为厨艺不咋地,傅言洲提出今天中午吃泡面。 一会要给闵稀做的番茄馄饨,傅言洲说自己做,陈叔自己的厨艺不行,但他感觉傅言洲比他还要差。 隐隐有点担心番茄馄饨会做砸。 闵稀开了车载冰箱看,食材足够四人吃。 她给盛见齐回话,傅言洲不过去吃,她也不回去了,不用给她留饭。 陈叔支好炉具开始烧水,烧了一锅,半锅泡面,半锅用来下馄饨。 火头不大,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闵稀无事可做,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四处看有没有骆驼。 傅言洲喊她,“稀稀,过来。” 他站在大红色越野车前,闵稀慢步过去,她戴着墨镜,不惧跟他对视,看着他问:“什么事?” 傅言洲示意她:“把羽绒服松一松,我抱你到车顶,车顶高,看的景不一样。” 他从后备箱里找出一块毛毯铺在车顶,只铺了一半,另一半车顶给她踩上去站着远眺。 “好不容易来一趟,下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看不留遗憾。” 闵稀犹豫一瞬,决定坐到车顶看看。 羽绒服是双拉链,她将下面的拉链往上拉,拉到不影响她双腿活动。 傅言洲铺好毛毯,把侧折叠梯固定好。 闵稀顺着梯子攀上车顶,车高将近两米,站在上面看到的戈壁滩更壮美。 视野开阔,她找到了几只骆驼,离得太远,分不清是朝这里走,还是往前方去。 站久了不稳,她慢慢蹲下坐在行李架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坐着不怎么硌人。 傅言洲点开相机,抓拍几张。 她穿白色衣服,戴黑色墨镜,坐在红色越野车顶,颜色相配又亮眼。 车顶视线好,但风也大。 闵稀吹了几分钟冷风,打算下去。 上来容易下去难,为了保持姿势优雅,她坐着往折叠梯那边挪,好不容易挪到车边,两腿耷拉下来。 此时,她与傅言洲面对面,她坐在车顶俯瞰他,他站在车前仰头看她。 他运动服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她没多想,示意他:“你往旁边站一下。”他人站在侧梯前,影响她下去。 她没任何心理准备,傅言洲抬手握紧她的腰,将她往下带。 闵稀失去重心,直接从车顶扑到他怀里,傅言洲稳稳接住她。 惊魂稳定,傅言洲把她放地上,他头一低,在她脸上亲了下:“没事了。不会接不住你。” ‘扑通扑通’,她心跳连跳数下。 闵稀忘记自己是怎么站稳,又是怎么走到折叠餐桌前。 一共两张小折叠桌,陈叔和保镖在另一张桌子上泡面,她在有炉具的这张桌前坐下。 桌上有洗好备用的番茄,傅言洲从冰箱里拿出馄饨和虾仁,还有一包专用的浓缩番茄酱,这个牌子的番茄酱是岳父推荐给他。 闵稀从口袋掏出手机,假装看手机打发时间门。 刚才他亲她时的唇温似乎还在,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她走神的时间门里,一碗番茄虾仁馄饨做好。 傅言洲递给她勺子,“尝尝盐味够不够。” 闵稀回神,放下手机拿过勺子:“谢谢。”他以前只给她做过简单的早饭,厨艺有限。 她尝了一个馄饨,咽下去后,惊讶问他:“你在哪里买的馄饨?” 傅言洲实话实说:“不是买的,从你家冰箱拿了一些。爸允许的。其他人包的馄饨你又不喜欢。” 闵稀“嗯”一声,低头继续吃。 从小到大,她只吃父亲包的馄饨。 也许,她并不喜欢吃馄饨,只是因为是父亲包的。后来父亲又在馄饨里加面,她才知道那叫云吞面。 在遥远的戈壁滩还能吃到父亲包的馄饨,难以言表的满足。 她对着小桌子拍了一张发给父亲,【爸爸,馄饨我吃到了。】 信号差,照片传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直到傍晚,父亲才回她的消息。 【在那边冷不冷?多穿点。】 追着日落,闵稀开着那辆大红色越野车往小镇赶。手机在扶手箱上,振动了一下,她没空看。 偶尔会有车辆从后面疾驰追上,很快就将她甩在后面。 她始终保持着原来的车速,一路上遇到两群骆驼,有的朝东,有的奔西。 傅言洲坐在副驾,一直盯着倒车镜,帮她看后面是否有车过来。 落日沉没,小镇也出现在了视野里。 闵稀感觉自己从荒芜的世界尽头回到了烟火人间门,身边陪着她的,是从年少就喜欢的人。 “你住在哪家酒店?”等信号灯时,闵稀问道。 傅言洲说了酒店名字,“你们住的那家客满。” 两家酒店离得不远,在同一条路上,走路三分钟左右。 闵稀在自己住的酒店门口停下,把车交给他。 傅言洲从副驾走到她身前:“明早六点我来接你,陪你去今天拍摄的地方看日出。” 明天汽车广告还要拍摄一天,不过不用赶早过去。 闵稀想拒绝的,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傅言洲目送她进了酒店大堂,他倒车,往自己酒店去。小镇上的信号好,他回去还得开会。 -- 晚上睡前,闵稀接到哥哥的电话。 闵廷问她怎么样,带的衣服够不过。 “够了。” 闵稀告诉哥哥:“傅言洲也在,从北京开到这里。” 闵廷知道傅言洲去了西北,听家里阿姨说,前两天傅言洲来家里拿了一些小馄饨。 闵稀又道:“他要陪我自驾回北京。” 回去不走高速,穿过戈壁滩,走沙漠公路,顺便再绕去深秋的草原转一转,全程将近两千公里。 傅言洲说如果她累,在路上多住几天,沿途的城市和小镇都不错。 闵廷:“不错。你不是一直想自驾游?” “我以为你会反对。” “有人陪你吃喝玩乐,我为什么反对?” “……” 可能是换了住的地方,和闵廷打过电话后毫无困意,关了灯,熬到十二点半也没睡着。 次日早上五点五十,傅言洲准时打电话喊她起床。 “你可以再睡五分钟。” 闵稀还没睡醒,声音沙沙的:“不用,马上起。” 洗漱后做好防晒下楼,这次出差只带了一件羽绒服,和昨天一样的装扮出现在傅言洲面前。 今天只有他一辆大红色越野车,陈叔开的那辆车没过来。 “陈叔不去?” “他们先过去了。” 闵稀坐上车,傅言洲给她调整座椅,“睡会儿,到了叫你。” 她上次和傅言洲一起看日出是在黄金海岸,他们在游艇上看海上日出。当时太困,日出前,她靠在他怀里还小睡了一觉。 “我不困。”闵稀自己又把座椅调回去。 其实也有点困,还是忍住。 越野车驶出小镇,戈壁滩的路上没有路灯,她一直帮他看着路。 一百多公里开下来,车还没到昨天他们停下来的地方,但东方已经渐渐亮起。 傅言洲靠边停下:“就在这看吧。” 再往前开会错过短短一瞬的日出。 他开后备箱,拿出侧梯,“你到车顶看。” 闵稀想到昨天他抱她下车顶,又想到那个吻,条件反射般拒绝:“不用。” 傅言洲还是固定好梯子,这次拿出两条毛毯,一条铺在车顶,一条给她披在身上挡风。 闵稀犹豫几秒,不知被什么蛊惑,再次坐上车顶,把羊绒毛毯对叠裹在肩头,这条毛毯的花色与他飞机上那条差不多,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定制。 毛毯挡风,暖暖和和等着日出。 她想好了,一会儿不从侧梯下去,直接从前挡玻璃滑下,滑到引擎盖,引擎盖离里面不高,她今天穿的是运动鞋,很方便下来。 傅言洲喝着温水,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不时看一下引擎盖。 他看腕表,还有两分钟左右到日出时间门,勉强来得及,他拧上瓶盖,到后备箱找出除尘掸和一条干净毛巾,仔细打扫引擎盖。 闵稀:“别擦了,到晚上还是落一层灰。” 傅言洲:“你不是想坐在上面拍照?” 闵稀:“……” 她哪里是想拍照,是想从上面溜下车顶。 不忍心,“你别擦了,我不坐。”只是踩一下,不需要擦。 傅言洲看她一眼,放弃擦引擎盖,开始擦前挡玻璃,“一会儿往下滑时,把羽绒服抄起来,白色的容易弄脏。” “……” 没想到被他识穿,闵稀失笑。 她说:“不用擦,我不滑了。” 傅言洲作罢,收起工具,他调整相机,站在路的另一边,把车顶的她与壮丽的日出合影。 太阳升起,清冷的早上被染了一丝暖意。 闵稀转头找他:“你没看日出?” 傅言洲在回看给她拍的照片和一段视频,道:“看了。” 日出的时间门很短,他在视频镜头里看了整个过程。 傅言洲把手机揣在外套口袋,手递给她。 闵稀没再扭捏,拿下肩头的毛毯,扶住他手腕,尽可能往车边挪坐。这一次,她配合着他,他把她从车顶抱下来。 时间门像被拉成慢镜头。 闵稀不由屏息,两脚终于站到地面,还没有踩实,傅言洲的吻压下来。她往后想躲,忘了身后是车门,无处可躲。 被他圈在怀里。 傅言洲抱紧她,轻吻她的唇。 上唇,下唇,辗转厮磨。 温和却也强势。 她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气息,他顶开她的牙关。 舌尖与舌尖碰到。 闵稀忽然忘了自己在哪。 脚下不稳,她两 64. 第六十四章 公主抱 今天的广告拍摄比较顺利,下午五点结束,提前了一个钟头。 下一个取景地在江南。 导演还接了其他的广告拍摄,要在西北再待上两天,江南的拍摄部分定在一十八号。 闵稀问导演,具体定在江南的哪座城市拍。 导演说:“还在纠结,是选江城还是明市。”他倾向于江城,盛见齐更喜欢隔壁的明市。 闵稀开玩笑说:“那就在江城通往明市的路上拍。” 导演笑,对她竖个大拇指。 还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盛见齐考虑片刻,“也行。” 闵稀:“……” 广告公司的郁总经常去江城出差,知道有条公路很有特色,因为路太绕了,两城修建高速之后,很少再有汽车从那条公路往返。 城市部分的广告意境就要略显明快,但整体风格还要延续戈壁滩的这种找寻到自我的风格。 郁总这会儿才幡然明白,为何盛见齐要叫上他与闵稀一起过来。盛见齐希望这款历经坎坷好不容易上市的越野车,在广告创意上能有温度。 有没有创意是其次,主要是有温度。 而他之前给盛时其他车型的策划广告案,更专注车的性能,情感与温度排在最末,有时压根都不考虑。 “闵总监。”郁总笑笑说:“又得麻烦你继续提供广告旁白。” 闵稀:“不麻烦。我回去好好想想。” 方案里没有差不多的文案可用。 现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盛见齐问她接下来怎么安排,是同他飞上海过几天直接去江城,还是她直接飞北京。 亦或,她跟傅言洲一起走。 闵稀只道:“我把今年年假休了,再不休也作废。” 盛见齐心中了然,他只让秘书订他和郁总的机票。 闵稀与他们道别,去公路边找傅言洲,他的越野车还停在昨天停的地方。 白天视线好,傅言洲把车给她开回去。 闵稀从打招呼到坐上车,一秒钟都没和他对视。早上日出时的那个深吻,勾起她对他的所有感觉。 拥抱和亲吻对她杀伤力太大。 今天时间宽裕,回去时她开得很慢。 闵稀转头看一眼他,旋即又转回身看路。 她道:“你今年生日我没许愿。” 傅言洲感觉他们又回到了刚结婚时,她开始对他有要求有依赖。他答应她:“回小镇就给你买蛋糕。” 闵稀问他:“许的愿望你都帮我现实?” 傅言洲先把陷阱排除,谨慎回她:“只要和分开无关,许什么我都替你实现。” 到了小镇,他定位到一家糕饼店,订了一个四寸蛋糕。 闵稀人在车上没下来,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将一会要许的愿望打腹稿。 蛋糕做好,回到酒店楼下天色已暗。今天他退了之前的酒店,在她住的酒店订到一间房,不同层,在她楼下。 傅言洲拎着蛋糕,推车门准备下去。 闵稀:“就在这里许。” 停车场格外安静,他的车停在最边上,旁边就是灌木丛。小镇的星空好看,在城市看不到这么多星。 傅言洲忽然改主意,“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许。” 晚上视线不好,他让她坐到副驾,他来开车。 越野车一路开出小镇,在五六公里外停下。 陈叔那辆车停在他们百米之外。 周围漆黑寂静,远离了灯光,星空更亮了。 傅言洲说:“再等等。” 他下车,把早上没来得及擦的引擎盖和前挡玻璃擦干净,用两条毛巾擦了两遍,又展开长方形毛毯,从前挡玻璃铺至引擎盖。 “稀稀,下来。” 这里的晚上与早晨一样冷,闵稀又把另一条毛毯裹在肩头。 此时十点钟左右,万籁俱寂,抬起头漫天星光,银河璀璨。 傅言洲原本想带她到大漠里看星空,沙漠里的星空比这里好看,但今天她想许愿,星空下有仪式感。 结婚前,闵稀看过许多地方的星空,深海上的,雪山上的,极地的,但傅言洲都不在身边。 她正仰头寻找最亮的星,忽而腰上多了一道力量,她被傅言洲横抱起来。 闵稀掩饰砰砰的心跳,“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爬上去。” 傅言洲在她唇间轻吻,直接把她放在引擎盖上。 闵稀坐好,定定神,他手轻握着她后脖颈给她支撑,她仰头看天空时不用再担心脖子不舒服。 欣赏了十几分钟,闵稀想起来正事。 “蛋糕呢,我许愿。” 傅言洲拆了蛋糕盒,插上三根蜡烛点着,稳稳托着蛋糕送到她面前,“多许几个。” 闵稀双手交握,每次许愿都很虔诚。 “未来,我想有一个不攀比、不较真、不虚荣、不拉踩、任何时候都让着我哥的老公。” 傅言洲:“……” 他兀自笑了。 闵稀睁眼,把蜡烛吹灭。 “怎么吹熄了?不多许几个?” “没其他愿望。” 他怎么追她,以后怎么对她,是他的事,而不再是她的愿望。 在星空下吃了一碟他的生日蛋糕。 翌日清晨,他们七点钟起来,买了一些水果和食物放车上,一路往东,往沙漠公路驶去。 每开两百公里,她和傅言洲互换,坐到副驾驶上休息。 说是休息,脑子也没停下来,在思考一十八号要拍的城际广告片的旁白文案。 思考了一路,当越野车驶离茫茫大漠,进入深秋辽阔的草原,她有了灵感,江城到明市的那条公路她以前走过。 在路上。 在心里。 在山水之间。 你也曾心生疲惫。 但你从未停止行进。 是爱。 是期盼。 是走出迷茫之后的那一抹璀璨,盛时…… 闵稀把盛时车型加上去,编辑好,直接发给盛见齐。 三天后,他们抵达北京。 回到家里,闵稀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在楼下客厅等闵廷,她第一次开这么远的长途,又困又累,倚在沙发里睡着。 闵廷今天回来的晚,到家快十一点钟。 闵稀被动静惊醒,身上多了一条毛毯,应该是阿姨给她盖的,她从沙发里坐起来,毛毯拉到一边。 屋里暖和,闵廷拿了一盒果汁给她,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闵稀插上吸管,喝了半盒果汁嗓子才舒服,“景色不错。” “没问你景,我又不是没去过。” 闵稀这么回哥哥:“开那么远肯定累。” 闵廷握着妹妹的脑袋,无奈揉了一把,“别跟我装傻。”他有办法专治妹妹的各种嘴硬:“恋爱了就把人带给我看看,我给你把把关。” 闵稀把哥哥的手推开,“还没恋爱。” “你应该说给傅言洲听。” “也说了。” “不错。” 闵廷之前还担心,妹妹自驾回来头脑一个发热,拿上证件就去复婚。 -- 从西北回来的当天晚上,傅言洲没有在家停留,马不停蹄赶去机场,凌晨的航班飞江城。 凌宇集团在江城投资的新材料生产基地这个月初试生产,一切顺利,园区为此举办了庆祝酒会。 酒会在明晚,他明天上午十点还要参加一个生产启动仪式。 到了飞机上,傅言洲先把这几天堆积的邮件处理完,这才有空考虑成濯这个情敌。 白秘书按老板的吩咐,早已把成濯的个人情况整理好,发到老板邮箱。 傅言洲觉得在哪听过成濯,回忆半天也无果。 他问白秘书:“以前凌宇有没有跟成濯打过交道?” 白珊很确定:“没有。” 她给老板提供一个不知是否有用的信息,“第三代小小时发布会那天,闵稀上了热搜,后来公关时,成濯帮过忙,转发了相关微博,证明闵稀是顶尖学府毕业的学霸。” 傅言洲登录微博,他的微博没有实名认证,只有朋友知道他的账号。 搜索成濯的账号点进主页,在留言区看到吕臻的留言,两人互动频繁,从聊天语气可以推断关系匪浅。 当时成濯帮忙转发微博,应该是吕臻找他帮忙。 傅言洲当即找出吕臻的号码,直接打过去。 吕臻还在公司加班,太困,刚趴在桌上眯了几分钟,被桌面上手机振动声吓醒,一个哆嗦,忙坐直。 十一点多接到这位‘好友’的电话,她有点忐忑。 “傅总,什么事?” “成濯是你介绍给闵稀的?” 吕臻懵了几秒,“…没啊。”她迟疑道:“不过他们的确是通过我认识的,怎么,他们在一起啦?” 我靠,这是什么速度! 傅言洲:“我在追闵稀。” “!” 吕臻反应够快:“放心,我以后不会给闵稀介绍相亲对象。”这会儿彻底不困,脑子恢复灵光,“成濯应该不会追闵稀,你会不会误会了?” 成濯在不在追闵稀,还只是简单吃顿饭,对傅言洲来说区别并不大,成濯给闵稀倒柠檬水,这件事像烙在心上,他一直介怀。 两个小时后,落地江城。 傅言洲接到家里做珠宝生意的校友的电话,校友遗憾告诉他,近一年也没有哪家钻石公司开采出稀有钻,不过月底在伦敦的高端拍卖会,有件拍品就是罕见蓝钻,起拍价就不低于九位数。 傅言洲没空也不可能亲自到拍卖会现场,他委托严贺禹帮他去拍。 严贺禹看在他情场失意的份上,决定过去一趟,“给个心底价位。” “没有心底价位,多少钱你都拍下来。” 严贺禹看过那颗蓝钻的相关资料,它的纯度罕见,估计会吸引不少超级买家去拍。 几天后,这场高端拍卖会上了微博的热搜,有个博主发了外网新闻的截图。 新闻上的标题是:罕见蓝钻被一位来自中国的买家匿名拍下 同一天,小常也上了热搜。 小常做客的那期访谈节目,今晚在平台播出。 播出半小时后就上了热搜,2院校毕业,干净帅气,可以直接出道的颜值,谈吐得体,目前单身,还在访谈里说,以后有了女朋友,会给女朋友研发一款专用洗发水。 最后那句让不少网友疯狂心动。 主持人:“是怎样的一个契机,才有了今天的蓓清语?” 小常:“我从小就想给我妈妈研发一款去油洗发水,毕业后就开始研发,当时没人看好,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一直咬牙坚持。后来遇到我的贵人,也就是蓓清语的天使投资人,他想送他爱的人一款可以不用天天洗头发、不用再为油性发质烦恼的洗发水。然后就有了蓓清语这一系列产品。” 主持人有被触动:“所以是以爱为名才有了蓓清语?” 小常震惊,他们有访谈提纲,节目开始前也沟通过,但‘以爱为名’这四个字没有出现在任何提纲里。 主持人笑笑,从他反应里大概猜到:“你这么惊讶,是有人在知道你们的初衷后,跟我说了一样的话吗?” 小常连连点头:“对,我们的项目总监闵稀说过。” 主持人:“那说明蓓清语背后的故事打动的不止是我,也不止闵总监,今天节目播出后,相信会有更多人被打动。带着爱意和满满的诚意去做一款产品,产品也一定不会辜负你。” 小常露出满足又感动的笑容:“谢谢。” 这段不到两分钟的对话,从四十多分钟的访谈视频里被单独剪出来,热搜词条就是以爱为名 两个小时后,万能的网友顺着访谈里的蛛丝马迹,挖出小常的表哥就是金融界的天花板打工人成濯,成濯还是闵稀的校友,专门为闵稀澄清过。 【蓓清语的天使投资人不会就是成濯吧?】 【有可能!】 【他爱的人会不会是闵稀……闵稀是蓓清语的项目总监!卧槽卧槽!我发现了什么!】 网上涌现出各种所谓的成濯同事成濯校友爆料,难辨真假。 很快,营销号开了词条金融打工帝成濯为爱一掷千金 成濯闵稀以爱为名 盛见齐闵稀be 各种奇葩词条纷纷登上热搜。 当初第友磕过她和盛见齐的cp。 就连吕臻都没想到,蓓清语会以这样的姿势火出圈。 她摘下眼镜,揉揉干涩的眼,傅言洲要是看到这些词条,不得发疯啊。 “吕总,这些热搜顶不顶?”助理不敢擅自做主。 吕臻重新戴上眼镜,“顶。” 嘉辰把采买媒体资源的费用都已经打给她,对蓓清语来说这么好的营销机会,千载难逢,怎么可能不继续顶。 不过就要牺牲一下傅言洲的幸福感了。 此时的嘉辰公关。 闵稀刚从会议室出来,居悠悠轰炸她的消息刷屏。 【闵姐,你又上热搜了!】 【热搜上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瞒你说,我一直坚定地磕你和傅总(流泪)(流泪)】 …… 居悠悠又刷新了一下热搜榜,跟蓓清语相关的词条都上到前排。 现在降到热搜四十多那个,神秘买家拍下罕见蓝钻,她还在想会不会是傅言洲,结果就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绯闻。 闵稀看完热搜才回居悠悠:【假的,明天吃饭再跟你细说,我先忙了。】 她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回办公室,边走边给吕臻发消息:【怎么澄清才不会影响蓓清语?】 吕臻在接电话,没法回复。 电话那端的人是傅言洲,短短一周内,她接到他两次电话,每次都是质问的语气。 傅言洲:“热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条,有你的功劳吧?” 吕臻不卑不亢:“那么高的阅读量和讨论量,我哪有哪个本事,是网友对这个感兴趣。”她坦诚:“不过我也确实把热搜稍微往上顶了顶,拿人钱替人办事。” 傅言洲问她:“知不知道蓓清语的真正投资人是谁?” 吕臻顿了一下,“现在知道了。” 猜也猜到是傅言洲。 她解释:“之前真不知道,小常从来没说过,我也不好奇。小常说要推出白玫瑰护肤品时,我还苦口婆心劝他,一步步来。” 她担心小常想一口吃个胖子,摊子铺太大风险也大,当时谁能想到是傅言洲投资了蓓清语,难怪小常有底气推出那么多产品。 傅言洲找一家不出名的资本公司投资蓓清语,应该是不想声张,现在网友误以为是成濯投资的,傅言洲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傅言洲话锋一转:“我付公关费给你,你再开个词条,蓓清语投资人是凌宇集团老板。” 他又补充:“你不是有很多大v号?随便用哪个号在这个词条下评论,让网友知道,我是为了闵稀投资蓓清语。” 吕臻不敢置信:“…好的。” 现在他是她的客户,她有义务提醒他,一旦网友知道是他投资了蓓清语,他即将要面对很多烦心事,而他最不喜欢私生活被打扰:“明天就会有媒体想方设法采访你,想得到你亲口确认。” 傅言洲:“我接受采访。” 65. 第六十五章 公开 成濯看到热搜时,哭笑不得,他人正在国外出差,此时天还没亮,就被秘书打电话吵醒。 秘书打电话是询问他怎么公关,事关蓓清语,肯定得斟酌行事。 成濯:“不需要公关。” 有人会花钱公关。 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傅言洲怎么可能坐得住。 老板决定的事,秘书绝不多问为什么。 成濯交代秘书:“不管有谁找你求证,你对外就一句话,是老板的私事,不清楚。” 这个风口浪尖,多解释一句就会被多误解一分。 表弟访谈的节目今天播出,届时闵稀会进行相应营销宣传,今天的任何热搜,都有利于宣传蓓清语。 成濯考虑再,决定再推迟几个钟头澄清误会。 挂了秘书电话,成濯才看到半小时前闵稀就给他发了道歉的消息。 【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困扰,我已经联系吕臻商量怎么解决。】 成濯:【没事,反正我单身,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就当是给我表弟出了一份营销的力,你们不用刻意撤热搜。】 看到热搜同样感到滑稽的还有盛见齐,他寻思着自己也没有被拍到和闵稀同框,怎么就有人脑补他们是一对。 对这种脑补的绯闻,没必要作出回应。 他还在江城,今天城际部分的广告片拍摄完,导演做好后期发给他看效果,超出他预期。 江城到明市的这条公路穿山绕水,正映衬闵稀广告文案里那句‘在山水之间’。 盛见齐把广告片转发给闵稀:【有空看看。】 他又问:【蓓清语洗发水效果怎么样?】 闵稀:【吕臻用过,现在还一直在用,说效果不错。你自己用?】 【给我妈用。】 【我送你两套。】 盛见齐笑:【行,那我不客气了,就当我今晚的客串费。】 他们两人都不在意网上的绯闻,然而盛见齐闵稀be在一个小时后有了反转。 有位摄影爱好者,在十九号晚上分享了几张西北小镇的落日照,其中有一张是晚霞下的俊男美女背影照,两人侧着脸在和对方说话。 暮色还未降临,天空绚烂多姿,背影温馨。 这位摄影博主喜欢自驾游,当天傍晚到达小镇,在车上拍到这温馨的一幕。 他在这条博文下还与粉丝互动:【很久没看到这么登对的情侣,那个美女特接地气,买了好多街边的果干。男的有车,让司机先开走,陪她散步回去。当时突然觉得生活很美好。】 他回复另一个粉丝:【本人太惊艳,相机拍不出来。】 十天前的博文和照片,今天被网友翻出来,他们确定照片里的人就是盛见齐和闵稀。 之前嗑cp只是网友们一厢情愿脑补两人很般配,没想到现实里他们居然真的在谈。 【我的cp没有be!成濯只是校友,望周知(微笑)】 又有人扒出来,盛见齐之前有谈了四五年的初恋,但最终因为门第悬殊而分手,这回不知能不能和闵稀修成正果。 越扒料越多。 还有网友分析:【成濯会不会是单恋?你看小常在访谈里说,闵稀当初听到蓓清语背后的故事也被感动,那就说明闵稀不知道自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小常还说这位投资人是为爱的人投资,划重点,不是女朋友不是老婆,而是爱的人!成濯他太爱了!呜呜呜,哭死我了(流泪)(心碎)】 盛见齐闵稀成濯个人的电影 美女与豪门继承人及金融打工帝的狗血角爱情大瓜,谁不爱吃。 而那条蓓清语是凌宇集团老板投资的热搜,没多少网友光顾,主要是他们不知道凌宇集团老板多大年纪,长相如何,实在不感兴趣。 吕臻叹口气,她已经尽力。 【傅总,看到了吧,我真的没那个能耐能让网友对哪个热搜感兴趣。他们只沉浸在自己喜欢的词条下吃瓜。】 傅言洲:【他们不关心真相?】 吕臻给他科普:【网上每天都有瓜,就图吃个刺激,只要这个狗血瓜能按照自己想吃的走向走就可以了。真的假的无所谓。】 又道:【你这条热搜输在没有劲爆的点,干巴巴的。把你照片挑几张放上去,再给你编点深情人设的小作文,你看有没有人讨论。】 【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傅言洲:“……” 他用力按按突突直跳的额角,看着舷窗外,半天说不出话。今天他才从江城回来,还有半小时左右落地。 盛见齐和成濯都给出了绯闻回应,盛见齐是通过盛时汽车官方给的回应:【盛总和闵总监此次去西北是工作出差,为了拍摄汽车广告,同行的还有我们盛时汽车其他工作人员,约会纯属子虚乌有。】 网友解读盛时的回应:【工作出差(他们确实一起去了西北,照片里的人是他们俩哦),约会纯属子虚乌有(只要没拍到牵手我们就不会承认,假公济私有损盛总在员工心里的形象)】 这条解读是热评第一。 成濯是通过个人微博回应:【没有投资蓓清语。只是朋友。】 网友:【字越少,事越大!后面四个字感觉好心酸(抱抱)】 【懂!喜欢的人有了恋情,只能否认投资(流泪)】 傅言洲看完后,关了手机丢一边。 白珊从没见过老板脸色那么难看,舆论发酵成现在这样,她也不敢轻易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半的人在嗑盛见齐和闵稀,剩下的在嗑成濯和闵稀。 如果不是角关系,热度不会这么高。 吃瓜铁律,越狗血,瓜才吃得越上头。 白珊收起思绪,去给老板端了一杯咖啡。 傅言洲没心情喝,捞过手机打电话给闵稀,手机里的消息不断涌进来,都是发小趁机挖苦他,他一条没回。 晚上八点半,闵稀还在公司。 “稀稀,我马上到了。” “下飞机了?” “没。”他问:“来不来机场接我?” 闵稀看着桌上满桌的资料,蓓清语的舆论还在持续发酵,她抽不开身,“我在加班。” 傅言洲:“回去我陪你加班。” “不用。我还在公司呢。”闵稀问他看没看热搜。 “看了。” 闵稀宽慰他两句:“舆情就这样,澄清了也没人信,还是按自己脑补的来。网上的瓜多,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你不用在意。” 傅言洲:“我在意。” 闵稀:“……” 傅言洲问:“你在小镇买了什么果干?” 闵稀:“……” 买了好多样,晚上开会都拎到盛见齐房间,和导演他们分着吃了。 “你先忙,忙完我再给你打电话。” 傅言洲结束通话。 今晚所有的热搜,他都没法撤,每条都关联了蓓清语,如果撤掉,连带蓓清语就没了热度。 他吩咐白秘书:“你联系吕臻,她那边不管提什么公关要求,你全力配合。” 白珊:“好的。” 老板今晚彻底破了自己的底线,不仅愿意接受记者采访,还愿意配合吕臻的任何公关需要。 当初吕臻母亲给凌宇集团做了两期深度报道,其中一期需要专访凌宇负责人,他只接受了文字专访,面都没露。 四十分钟后,傅言洲空降热搜榜榜首,讨论度空前。 词条里有傅言洲两张照片,都是他穿着黑色西装参加金融峰会的工作照,姿态松弛,气场强大。 用网友的话说,清冷禁欲,看一眼就会心动。 还有一个大v号发了一段戈壁滩公路上的视频,视频是全方位行车记录仪拍摄下来。 视频里,闵稀坐在红色越野车车顶,一个穿灰黑色运动服的长腿男人将她从车顶抱下来,闵稀直接从车顶滑落到男人怀里,男人将她放下来后,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男人正是傅言洲。 视频不足一分钟,播放次数瞬时过百万。 谁能想到照片里禁欲疏冷的男人,私下有这么浪漫又温柔的一面。 刚出机场,白珊的电话不停响,各路记者找关系拿到她的联系方式,纷纷找她确认。 可能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找傅言洲本人没用,他不可能会回应。 白珊一个没接,请示老板:“回不回应?” 傅言洲道:“随便接通一个。” 他伸手,“手机给我,我接。” 电话接通,对方先自报家门,再次歉意:“白秘书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是这样的……” 傅言洲:“我是傅言洲,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记者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激动不已:“傅总您好,特别荣幸能采访到您。” 傅言洲向来习惯掌控,即使是采访也不例外,不会让自己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他直截了当一次性回答了两个问题:“蓓清语是我投资的。是为了稀稀投资,不是为别人。” 说完才发现顺口说了闵稀的小名,他也没再纠正,把手机还给白珊。 晚上十点半,热搜前几都是傅言洲。 有视频,还有语音采访,其他的绯闻都不攻自破。 傅言洲为闵稀买断新品白玫瑰 蓓清语白玫瑰润肤乳 位大佬轮番把蓓清语送到热搜榜首,成为今晚全平台最爆的话题。 蓓清语官方旗舰店所有产友,说会尽快补货。 火爆的速度让竞争对手防不胜防。 蓓清语的价格与风雅洗发水的价格相差不大,此番对风雅的销量影响最大,彼长此便消。 风雅这个大客户一直是祝攸卓亲自负责,他在此之前拿出很多应对方案,千算万算,没算到蓓清语会以这个切入点进行全网营销。 而且大获成功。 网友纷纷在蓓清语官方账号留言,催促赶紧上架白玫瑰系列产品。 几乎每个品牌都有玫瑰精油和玫瑰护手霜这些产品,但白玫瑰产品,蓓清语是独一家,关键还买断了新品白玫瑰。 祝攸然关了会议室的空调,又回自己办公室拿来两盒冰淇淋,放一盒在哥哥手边。 “吃点冷的冷静冷静。” 她自己也打开一盒。 时间太晚,让其他同事先回了,会议室只剩她和哥哥两人。 祝攸卓笑笑,把冰淇淋推一边:“我不吃这些。” 祝攸然:“我发现闵稀的所有项目推广方案,主打一个走心。创意在走心面前,往往没那么大优势。” 祝攸卓没接话,却点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妹妹喜欢傅言洲,他甚至想过把闵稀从嘉辰挖过来。 祝攸然吃着冰淇淋,想再看看热搜情况,忍住了没点进去。 手机时不时振动,高中班级群里今晚刷了一晚的屏。 没点进热搜,她最终点开了群聊,聊的全跟热搜有关,他们个个都不信傅言洲会如此高调。 如果不是亲眼看了视频,看见他主动把人从车顶抱下来,她也不信。 -- 吕臻忙了一晚,晚饭到现在没吃,水也没顾得上喝,公关效果终于让傅言洲满意,她总算交差。 助理敲门,拎了一份宵夜进来。 吕臻边吃边向闵稀汇报舆情情况:【舆论全都回到正轨,你不用再担心,没给盛见齐和成濯造成负.面的影响。托你的福,我今晚大赚一笔(偷笑)改天请你吃大餐】 闵稀此时在家里客厅,戈壁滩车顶的那条视频,她看了遍。 心跳还是会加快。 这段视频是陈叔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摄,没他的允许,陈叔不可能把视频给营销号。 “差不多得了,你是准备钻进手机里?”闵廷把她手机强行抽走,塞给她一瓶橘子味汽水。 对今晚傅言洲的表现,他给打九分,攀比心太强,扣一分。 闵稀啜着汽水,凑到哥哥旁边。 闵廷瞅她:“又要拍马屁?” 闵稀笑出来:“谁拍你马屁。”她腾出手抱着哥哥的胳膊,“我刚离婚时麻烦过你帮我处理废品,没忘吧?” 闵廷:“没忘。废品涨价了,卖的时候一块二一斤,一共卖了八块多钱。”他戳戳她手里的汽水瓶:“都给你买汽水喝了。” 闵稀:“……” 被嘴里的汽水噎了一下。 “你真卖了?什么时候卖的?” 闵廷神情自若:“具体时间忘了,在你第一次给我做蛋糕之前。我只留了你那本集票本,要不是机票上有你名字,也一起卖了。” 闵稀回想第一次给他做蛋糕是今年五月份,在上海公寓,那时刚离婚不久,是她最难过的时候。 闵廷明知故问,问她是不是有重要东西在那堆废品里。 闵稀摇头,已经卖了半年,那些书早就不知在哪个废品厂躺着,说不定已经二次处理过。 不过还好,那本集票本哥哥一直帮她收着。 “哥,集票本在哪?给我吧,我自己收着。” 闵廷:“应该在上海,放我那丢不了。” 他起身,叮嘱她早点睡,抄起车钥匙往外走。 闵稀喊他,问他去哪。 “去会所。” 他去找严贺禹,打听一下那枚罕见蓝钻是谁拍下来。 闵稀等哥哥一走,又捞起手机点开,把那段戈壁滩上的视频收藏。 从西北回来的路上拍了不少照片,她翻开相册从头看。 正看着,傅言洲的电话进来,让她到院子门口。 傅言洲现在常住老宅,很少再回自己别墅,住这里看闵稀方便。 闵稀里面穿的是家居服,直接裹上羽绒服出来。 走近,感觉他出门前应该洗过澡换了衣服,身上没有一丝出差奔波的疲倦。 傅言洲本来想陪她加班,“路过嘉辰,你办公室的灯熄了。” 闵稀解释:“闵廷找我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热搜的事,她没问,但他主动提起。 他道:“后来的几个热搜词条,不是其他人爆料,我让吕臻开的。接受采访是我愿意,没人勉强,也没人能勉强得了我。陈叔车里的视频,我允许放出来的。” 傅言洲看她:“有没有其他要问的?” 听他亲口对她说出来,悸动感更强烈。 闵稀跟他眼神交汇,“没了。” “稀稀,”傅言洲与她商量:“补送我一个生日礼物?随意送什么都行。” 星空下许了愿,蛋糕也吃过,但她从来没想礼物这事,闵稀一时也想不到送他什么。 傅言洲:“和前年一样的礼物吧。” 闵稀没应,因为前年在上海的公寓,她送了他一个吻当礼物。 今晚风大,冷空气过境,她穿着羽绒服也不是很暖和。傅言洲抬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揽到身前。 他大衣敞开,闵稀下意识就想抓住他衣服,还是控制住,把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抬头与他对视几秒,又别开视线看别处。 隔几秒,再看他。 傅言洲不催她给礼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晚收不到。 他聊起别的:“明天下班在公司等我,我过去把你车倒出来,你加班的话,陪你加会班。” 闵稀:“我自己能倒。” 傅言洲说:“以前你会等着让我倒。” 闵稀张张嘴,又没反驳。 “你就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等着我给你做。” 怕她冷,傅言洲把她又往怀里收了收,抄起自己的大衣裹住,给她挡风。 被他用大衣包在怀里的那瞬,‘轰’的一声,闵稀内心的所有防线坍塌。 隔着她的羽绒服,隔着他大衣里的其他衣服,隔着那么多层布料,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被大衣拥抱蛊惑,她微微垫脚。 傅言洲没等她抬起脚尖,他低下头靠近她。 闵稀听着自己轰隆的心跳,在他脸颊吻了一下,才刚站稳,他亲下来,吮吻她的唇。 还没深吻,身后有汽车过来,慢慢停下。 他们俩堵在正门口,汽车进退不是。 两人的唇分开。 闵稀还在他怀里,她推推他,让他松开大衣。 傅言洲抱着她没放,他背对着汽车,没回头看,“闵廷故意挑这个时间回来。” 闵稀说:“不是闵廷,是我爸的车。你挡着他了。” 傅言洲:“……” 66. 第六十六章 我爱你 傅言洲松开大衣,往后退开几步,退到不挡路的地方,岳父的车窗摇下,他面色沉静同岳父打声招呼。 “爸。” 闵疆源不动声色瞅一眼前女婿的大衣,同一时间微微颔首,对小辈他一直都很随和:“天冷,到家里坐。” “不了,今天太晚,爸您早点休息。” 闵疆源再次点了下头,关上车窗。 司机轻踩油门,汽车驶进院子。 傅言洲看向门旁的闵稀,手递给她,示意她过去,他所站的位置被灌木挡住,即使岳父从院子里往外看也看不见他。 闵稀几步走到他身前,没抓他的手,从他大衣里穿过,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了抱他。已经一年多没这样拥抱过。 直到闵稀走进院子里,傅言洲还没回过神。 闵疆源在车旁等着女儿,女儿走近,他胳膊伸过去。 闵稀自然抱住,像小时候那样两手抱着。 “爸爸,你明天不忙?” “忙。不过之后都在北京开会,晚上能住家里。” “那大概几点能回来?” 闵疆源保证:“下次回来前,我打你电话。”今晚打扰他们约会的情况不会再发生。 “……”闵稀笑,百口莫辩:“爸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知道你晚饭前能不能回来,想和你一起吃饭。” 闵疆源也笑,道歉:“爸爸错怪你了。” 晚饭前应该能赶回来,但他打算多去他的岳父母那里坐坐。 今天网上的相关热搜他都看了,傅言洲做的那些根本就不适合他这个年纪去做,在戈壁滩自驾游,投资一个日化品牌当礼物,对他来说都不切实际,唯一让他受启发的是,要让岳父母多点待见。 -- 进入十二月中旬,最低气温都在零下。 每天早上,闵廷在妹妹快吃完早饭时,他去院子里把她的车启动,空调打开,座椅加热。 昨晚他发现一直放在书房桌上的深蓝色丝绒袋不见了,里面是傅言洲送给妹妹的半手工手链,妹妹让他处理,怎么处理都不合适,便丢在电脑旁。 早上一看,那串稀有钻石手链在妹妹手上。 妹妹正在吃早饭,他坐到餐桌前,多瞅了一眼妹妹的手腕。 闵稀佯装若无其事,把餐盘里的两个煎蛋端给哥哥,“今天的早饭我做的。” 闵廷夹了一个煎蛋吃,“又要让我帮你干什么?”煎蛋是小恩小惠,妹妹不会白给他煎。 闵稀:“没任何忙需要你帮。之前在巴黎,每天都是你给我做早餐,今天换我给你做一次早饭。” 突然有所感触是因为,马上又要去巴黎出差,过去的那些日子就自然出现在眼前。 盛时的新能源车即将在海外上市,她过去协助海外团队推广,派她过去有部分原因是,盛见齐能听得进她的一些建议,由她负责与他对接工作。 闵廷吃饭比妹妹快,与往常一样,他先把妹妹的车启动,加热座椅。 闵稀懒得再穿外套,从别墅小跑着上车,外套放在副驾。 闵廷对妹妹道:“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休个长假,去巴黎接你上下班。” 闵稀不假思索:“不用,你别为了我休假。” 闵廷:“你多少犹豫两秒。” 闵稀笑:“我其实很想你去的,但真不用,你还当我小孩呢,出个差都要家里人陪着。” 闵廷没再坚持,估计某人会过去。 公司给她订了下周一直飞巴黎的机票,她在家还能待三天。 傍晚时,闵稀收到傅言洲的消息:【我在嘉辰楼下。】 闵稀惊喜之余一连两个反问:【你不是在伦敦吗?明天下午不是还有洽谈会吗?】 他十二月初就去了伦敦,他们已经六七天没见面。 傅言洲:【嗯。时间正好够回来看你。】 闵稀:【你等我几分钟。】 她把资料放文件包里,晚上回家再加班。 以最快的速度关电脑,补妆。 八分钟后,坐上傅言洲的车。 车内隔板升起来,傅言洲把她文件包和外套接过来,放在身侧。 闵稀什么也没说,轻轻抱住他。 分开的这几天,想他了。 傅言洲低头亲她,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她的舌下发疼,他才退出去。 傅言洲把她发梢抄到肩后,又在她唇上吻了吻。 闵稀搂着他脖子不松手,傅言洲让她坐到他腿上,无意中瞥见她手腕的钻石手链,他轻握住她的指尖,“我看看。” 打量片刻,客观评价自己的设计:“的确很土。” 他道:“以后再给你设计别的款式。” 闵稀靠在他怀里,欣赏这串手链:“看谁戴,我戴就不土了。” 说着自己笑出来。 傅言洲笑笑,转而跟她说:“陪我回趟别墅,取点东西。” 离婚后她就没再去过,如今也已经释怀,她坦然地点点头:“行。”又问他:“拿什么?” “白葡萄酒,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闵稀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是工作服。 “不用那么正式,随便吃点。”她道。 傅言洲:“我在伦敦给你买了一箱裙子,在后备箱,到别墅你随便挑一件换。” 闵稀:“…也行。” 给她论箱买衣服的习惯,他怕是改不掉。 她脱下钻石手链放他手里,“以后再给我设计手链,把设计师名字刻上面。” 傅言洲:“把你名字也一起刻上。” 闵稀摇头,“就刻你一个人的名字,我戴就不用刻我名字。” 傅言洲打算带到这家珠宝品牌的总部去刻,收起手链,他盯着她侧脸看,闵稀正握着他的手玩,一侧脸就跟他视线撞上。 下一秒,傅言洲的唇压着她的。 一直亲到汽车开进别墅院子。 闵稀给他整理好衬衫衣领,把领口的扣子往上扣了一颗,推开车门下去。 傅言洲把箱子拎到客厅,打开来让她自己挑选款式和颜色,他去地下室的酒窖给她选白葡萄酒。 酒窖里的绝大部分葡萄酒都是当初结婚时,他送给闵稀的结婚礼物。 闵稀在客卧换了裙子,没敢进主卧,处处都是回忆。 路过傅言洲的书房,门开着,她进去到书架挑书,带到巴黎打发下班后的时间。 一共挑了三本,抱着离开时看到他电脑右上角贴着一张淡蓝色便签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多表达! 闵稀抄起笔筒里的红笔,在后面勾了一个对号,又给他打了一百分。 放下笔,她抱起书笑着走出书房。 傅言洲已经选好葡萄酒,在客厅等她,楼梯上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过去,她怀里抱着几本名著。 “有时间看?” 闵稀道:“周一去巴黎出差,带到那边看。” 傅言洲脸色有瞬间的凝固,去年她被外派到巴黎就是躲着他,再次听到她要去巴黎出差,他有了心里阴影。 闵稀笑笑:“这回可不是躲你。” 她拍拍怀里的书,“躲你就不会再拿你的书看。” 去酒店路上,傅言洲接到一个国际长途,对方以为他在伦敦,邀请他参加一个晚宴。 他回对方自己现在在北京,为表歉意,他邀请对方参加他的新年游轮派对。他已经一年多没出海,周裕前段时间又发现了一片好玩的海域和海岛,适合一帮人度假和钓鱼。 这通电话聊了十多分钟才结束。 闵稀问他:“陪我吃过饭你就得赶去机场?” 傅言洲颔首,道:“新年多陪你几天。”这次新年派对,周裕和他老婆也过去。 他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她把腿搭上来,淡笑说:“专防静脉曲张。” 闵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想要一个全自动的防静脉曲张工具。” 傅言洲思忖几秒,全自动是什么意思,忽而笑了,他倾身,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两腿放他身上。 之前她自己把腿放他身上,那叫半自动。 “稀稀。” “嗯?” 闵稀在翻看名著,“你说。” 傅言洲:“我朋友圈还在你黑名单里,重新设置一下。” 闵稀猛地抬头,想了一下,好像还没取消屏蔽他,他平时基本不发朋友圈,她忘了重置。 傅言洲让她接着看小说,“手机给我,我帮你设置。” 闵稀指指自己的包,“在包里。” 傅言洲拿出手机,输入开屏密码,她大多数密码都是闵廷的生日,手机开屏密码也是。 这六个数字他没刻意记,却像刻在脑子里。 估计哪天他失忆了,都不会忘掉这串数字。 他重新设置后,把自己的对话框置顶,又修改备注,改成‘老公’。 刚修改好,外婆的电话进来,他把手机给闵稀:“外婆找你。” 闵稀忙合上小说,外婆应该有重要的事。没事的话外婆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怕影响她工作思路,基本都是她忙完工作给他们打视频电话。 “喂,外婆。” “稀稀,在家还是在公司呀?” “在去饭店的路上。”她问外婆什么事。 外婆叹口气,似乎难以开口。 “就是……你爸爸吧,最近天天下了班过来,有时一聊聊到十点半才回去。我和你外公多少年都是九点钟就睡,三四点钟起。我们年纪大了,天天熬到十点半有点撑不住,眼都睁不开。说话说多了也头疼,累得慌。” 闵稀:“……” 外婆:“知道你爸有孝心,难得不出差在家里住,你外公也不好意思让你爸早点回去,但我眼瞅着你外公白天没精神气,你爸还说这个月都在北京,会常来看我们。” 闵稀:“……” 外婆万不得已,不会给外孙女打这个电话,但身体招架不住。可能女婿以为,八.九十岁的人睡眠少,陪他们说说话还能打发无聊时间。 确实睡眠少了很多,不过是早上醒得早,晚上还是熬不住。如果直接对女婿说,女婿还以为他们不待见他,不想让他过去。 闵稀没想到父亲是这样曲线救国的,这得救到哪年才能救回来? “外婆,我会委婉提醒爸爸,说你们一般九点左右就睡了,让他尽量早点回来。”询问外婆:“聊到八点半可以吧?” “…可以可以。” 外婆还是担心:“知道怎么撒谎吧?” 闵稀笑:“知道,放心,不会让我爸感觉出来。” 外婆松一口气,又问外孙女和傅言洲处得怎么样。网上的一些新闻他们也看到了,一开始看得云里雾里,还是问了家里阿姨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外婆,我们挺好的,等他出差回来就去看您和外公。” 今晚是赶不上了,只能等新年之后,她和傅言洲都出差回来。 外婆欣慰:“来之前先打电话,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闵稀又和外婆撒了一会儿娇,才不舍挂上电话。 她纳闷,父亲怎么突然想起来从外公外婆那里找切入点挽救婚姻。 傅言洲的关注点是:“什么时候去外婆家吃饭?” 闵稀:“……不急,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 今晚的约会选在五星酒店里的西餐厅,傅言洲订的餐位在四十一楼,能二百七十度俯瞰夜景。 傅言洲没住过北京的这家酒店,但他是集团酒店总统套房贵客,集团高层打过招呼,酒店的餐饮部经理亲自接待,将他们引领至四十一楼。 直到熟悉的那位上海大厨出现在餐厅,闵稀才明白为什么傅言洲选这家酒店的西餐厅。 菜单确定好,大厨回后厨忙。 闵稀看向傅言洲:“你专门从上海把大厨请到这里?” 傅言洲递给她温水,答非所问:“他做的菜符合你口味。”只有这位大厨烹饪的肉,她还能多吃点。 又道:“你不是有他微信?下次想吃什么,直接发给他。” 这会儿才有空聊她去巴黎出差的事,他问她哪天的航班。 闵稀:“周一,跟几个同事一起。” 傅言洲点头,“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不用,闵廷送我。”说完又觉失言,果不其然,傅言洲直直看过来。 “他比我先知道你要出差?” “……” 闵稀急中生智:“我在西北小镇的星空下许的愿望,你没忘吧?” 想有一个不攀比、不较真、不虚荣、不拉踩的老公。 傅言洲说:“忘了。” “那我再许一遍。”她见招拆招。 傅言洲索性开诚布公:“这个愿望你许多少遍都没用,我没法帮你实现,不是我想攀比,是有人要跟我攀比。” 闵稀被气笑,拿他们一点招都没有,有招也使不上劲儿。 傅言洲不用问都知道,闵廷肯定把她在巴黎出差期间的吃穿住行,事无巨细给安排好了,没给他留一点发挥的余地。 他没为难她,让她把手机给他,“我建个群,以后你再出差,在群里通知。” 这样以来,他们就能同一时间都收到消息,不存在偏心谁。 他拿闵稀的手机建了一个群,把自己和闵廷拉进去,群名为:严禁有些人攀比 今晚这顿饭八点半就结束,傅言洲送她回去。 见面三个多小时,马上又要分开。 傅言洲抱起她,她脚尖似有若无点在地面上。 “顶多一个星期见不到我,等你到了巴黎,我去看你。” 闵稀看过他的行程表,他发在了她邮箱里,圣诞假之前,他行程安排得满满的,挤都挤不出时间去看她。 她心道,她可以去看他。 周一那天傍晚,她坐上直飞巴黎的航班,在机场与盛见齐他们汇合。 盛见齐的飞机比她提前落地一小时,他在机场咖啡馆等了她将近两个小时,一同乘车回住的地方。 今年出差的心情不同去年,上车后她与盛见齐聊了一路。 盛见齐给她看了一段在欧洲市场的推广视频,“说说你的看法。” 闵稀:“还不错,广告旁白多了一点。” 盛见齐笑:“我还嫌少。” 闵稀说:“一句就够了。盛时,爱你所爱。” 接下来的几天,盛见齐都在纠结这句广告词,觉得很一般,可配上拍摄的汽车广告片,又觉得十分震撼。 周末正常休息,闵稀天不亮就起来,从巴黎出发,前往伦敦。她想自己开车过去,可司机不允许,说是闵廷的交代,他必须得照办。 不想让司机夹在中间为难,只好让司机跟着。 她去之前先向傅言洲的保镖确认过,他今天在伦敦,上午视频会,中午有两个多小时休息时间,下午三点约了人谈事。 保镖把他们的定位发给她,又多言一句:【傅总打算今晚去巴黎看你。】没想到她过来了。 到达傅言洲下榻的酒店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闵稀发消息问保镖:【傅言洲现在在房间还是在餐厅?】 保镖看一眼正在窗边等餐的老板,回闵稀:【二十一楼贵宾餐厅,你进不来,让陈叔下去带你。】 闵稀:【谢谢,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保镖:“……” 闵稀在楼下等了不到三分钟,陈叔出现。 陈叔曾感慨他们怎么就离了,现在终于看到他们互相给对方惊喜,又回到以前的样子。 闵稀穿着平底鞋,脚步很轻,傅言洲等餐期间也闲不下来,正在看下午洽谈的相关资料,看得入神,有脚步声靠近他没在意,还以为是餐厅侍应生送餐过来。 忽然眼前一黑,被一双柔软的手捂住。 傅言洲的心脏不受控地‘咚咚’剧烈跳动,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不敢置信,可手里攥着的又真真切切。 闵稀趴在他肩头,贴着他的脸,“想你了。” 傅言洲缓了缓,喉结滑动数次,拿开她的手,他站起来绕到沙发后把她抱怀里。 保镖快步走到门旁,不打扰他们。 闵稀看到他眼睛里有着水汽一样的东西,还没看清,头被他按在他怀里。 傅言洲用力扣住她,他一度担心她再也爱不起来,也不敢奢望她还会给他惊喜。 “我也想你。”他吻着她发顶,唤她:“稀稀。” “嗯?” “我爱你。” 67. 第六十七章 五百二十朵玫瑰 保镖本来在门旁,退到了门外。 闵稀抬头时,满眼蓄着泪,等他这句话等了很多年,两手绕在他脖子上,覆上的唇吻着他来回应他的表白。 深吻时心脏像揪在一起,呼吸不顺畅。 吻再深似乎都不够。 傅言洲抱着她,侍应生送餐过来他也没松开。 闵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傅言洲给她顺顺后背,送来的餐没她喜欢吃的,他又给她加了一份鲜虾沙拉。 傅言洲拉开餐桌前的餐椅,让她过来坐。 闵稀没坐,却抬手抱住他的腰,黏在他身上。 傅言洲低声哄她:“先吃饭,回去再抱。” 闵稀:“我吃过饭就回巴黎,现在不抱没时间门抱。” 下次再见面就得新年了。 傅言洲道:“有时间门。今晚本来就要去看你,晚上我送你回去。” 闵稀不让他送,明天下午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商务会面,“跑来跑去很累,影响你洽谈时发挥,养足精神好好赚钱给我买裙子。” 看她一本正经装财迷的样子,傅言洲失笑。 闵稀又说:“你忙完送我的话,到巴黎得半夜,我早点回去想休息休息,明天我还得跟小常他们远程开会。” 蓓清语突然大火,对应的问题自然也纷至沓来。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和危机,他们都要提前做好预案。 傅言洲答应她:“不送你了,你早点回去。” 他将原本分在餐桌两侧的餐椅搬到一侧,让她靠着他坐。 闵稀叉了一块他餐盘里的肉吃,以为被表白后心情好了,能稍微比以前喜欢吃肉,咬了一口之后不想再吃。 傅言洲拿过她叉着肉的叉子,把自己没用的叉子给她,剩下的半块肉他吃了。 “想不想玩游戏?”他主动问道。 闵稀:“什么游戏?” “真心话。没有大冒险。”傅言洲看她,“玩不玩?” 闵稀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秘密是傅言洲不知道的,好像没有了。 她好奇他会问什么问题,“玩。” 傅言洲:“我有没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闵稀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真心话问题,其他人玩真心话都是套对方的秘密,他倒好,把真心话完成了自我反省。 傅言洲说话时一直看着她,“没事,你直说。比如,对你还不够纵容。” 闵稀一点不掩饰自己的贪心:“纵容肯定是多多益善。” 傅言洲笑:“好,我知道了。” 他示意她再说说其他不到位的地方。 “没有了。” 闵稀指指自己的眼睛,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什么都是好的。“给你开后门,你再问我一个。” 她补充道:“随你问。” 傅言洲想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又觉得不合适直接问她本人。 闵稀捕捉到了他的犹豫,“没关系,我们之间门不存在冒不冒犯。” 傅言洲措辞委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男女之间门的感情?” 闵稀:“……” 可能是因为今天太高兴,这个小秘密她居然忽略了。她出尔反尔:“现在最真的真心话就是,不想告诉你。” 傅言洲笑说:“不准耍赖,好好说。” 闵稀说不出口,等他自己发现。 是从她即将上高一的那个暑假开始,那年他高三毕业,申请上了想读的那所藤校,过生日请了大院里年纪相仿的人去热闹,那时他和闵廷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打球,闵廷带她去了生日趴。 蛋糕推上来时,她说:“我也跟着学霸许一个,蹭蹭学霸的好运。” 傅言洲本来就对许愿吹蜡烛没兴趣,直接把位置让给她,喊她:“稀稀,过来,愿望给你许。” 他的生日,愿望是她许的,蜡烛是她吹的。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对他的感情有了很微妙的变化。 到了寒假,对他的喜欢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有了占有欲,想成为他微信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 曾经那些欢喜和雀跃,她现在说不出口。 闵稀放下叉子,转身抱住他,仰头看他:“换个问题问我。” 傅言洲对她的撒娇没辙,顺着她的意,换了一个问题:“在你心里,我和闵廷,谁是第一位?” 闵稀:“……” 她笑着一把推开他,刚才的温情说消失就消失。 吃过午饭,傅言洲带她去了楼上的套房。 闵稀早上起得早,这会儿犯困。 傅言洲叫她到床上睡两个钟头再回巴黎,“时间门赶得上。” 闵稀脱下外套给他,“我就在沙发上眯一会。” 傅言洲从床上抱了被子给她,他三点钟还约了人,到了该出发的时间门。 “我先走了。”在她额头吻了吻。 闵稀定了一个小时后的闹铃,被子上有他身上的气息,她很快睡着。 晚上六点四十,傅言洲谈完事回到酒店。 被子在床上铺好,书桌上有她一张留言条,留的不是文字,是一幅简笔画,用黑笔简单勾出一个蛋糕,右下角还画了一个笑脸。 他交代白秘书,订一个玫瑰花蛋糕送到闵稀住的公寓。 白珊立即联系那边的甜品店,今天来不及做,现在订的话明天中午能送到。 -- 翌日中午,闵稀刚结束和小常他们的视频会议,哥哥打电话给她,他人已经在公寓楼下。 闵稀激动地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哥,你怎么来了?” “我闲得没事干。” 闵廷挂电话,推着行李箱进电梯。 他是去曼哈顿出差,先绕到巴黎待一天,后天的航班飞曼哈顿。绕路过来看她,确确实实就是闲得没事干。 虽然给她安排了司机和厨师,不亲自来一趟心里就是不踏实。 闵稀等在门口,帮着哥哥把行李箱推进屋。 闵廷关门,身上带进来一阵寒气。他脱下大衣,散了散寒气才走到客厅跟妹妹说话。 “今天休息怎么还穿西装衬衫?” 闵稀:“上午开会的,你来之前刚开完。” 闵廷把箱子推去自己的书房,他所有房子都设计了两个书房,方便他与妹妹各自办公。 打开行李箱,从里边拿出集票本。他不出差时就把它锁在公司保险柜,出差便随身携带。 昨天在机场候机时,他给妹妹打电话,问她在忙什么,妹妹说在伦敦回去的路上,她去看傅言洲没有掖着藏着,大大方方的承认。 他翻到最新打勾的那张机票,才是第三十六张。 抽出机票,在反面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备注。 “哥。”闵稀还没走近,声音先至。 闵廷迅速拉开抽屉,把机票和集票本塞抽屉里,随手拿过桌上的一份作废的文件翻开来。 闵稀到了书房门口,手里提着蛋糕,是一朵精致层叠的白玫瑰花型。 她以为是哥哥订的,“你怎么想起来买蛋糕给我?” 闵廷一脸茫然:“我没买,谁送来的?” “蛋糕店。”闵稀知道是谁订的了,她昨天给傅言洲留了一张蛋糕的画,他以为她想吃蛋糕,今天直接买给她。 拎着蛋糕,她转身回客厅,给傅言洲打电话,电话响了两秒她又掐断,怕打扰他工作。 改发消息给他:【蛋糕收到了。】 傅言洲回电话给她,问她蛋糕味道怎么样。 “还没吃。” 闵稀考虑几秒还是决定提醒他,他解读错了她的意思,“不是让你买蛋糕。上面不是有一行字吗?” 此时傅言洲就在书桌前,那张留言条在笔记本旁,他拿过来又看一遍,最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一点小提示 他笑笑说:“以为你提示我买蛋糕。”问她:“是什么提示?” 闵稀对他根本无原则可言,他问,她就没再卖关子:“你昨天问我的第二个真心话,跟答案有关的一点小提示。” 她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不知他能不能联想到。 于她是很特别的一个生日趴,于他自己,再普通不过。 傅言洲:“我再想想。” 闵稀没挂电话,安静等他想。 “稀稀,是不是我生日让你许愿那次?”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和蛋糕有关,还能让她觉得特别的场景。 那天许过愿,她还说,就喜欢蹭别人的生日许愿,沾寿星的光。 所以婚后,他每次过生日都会问她要不要许个愿。 “稀稀?” “在听。” 她刚才沉默不是信号不好,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傅言洲问她:“那天许了什么愿?” 闵稀想起那天,耳根不由有点热,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自己没出息:“没许成,当时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许什么。” 也不能一直眯着眼,只好假装许过,睁眼吹蜡烛。 傅言洲:“现在补上,再许一个,你正好有蛋糕。” “没愿望。” “以前不是一次性都要许三四个愿望?现在一个没有?” 愿望多是因为那时他不爱她,她需要靠愿望满足自己的一些小心思,现在不需要了。 结束通话后,傅言洲对着电脑屏幕出神,思绪被拉回那个夏天的生日聚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片段,她当时什么表情,说了什么,他一点印象没有。 漫长的十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手机响了,闵稀发来蛋糕的照片,傅言洲回神。 他问:【稀稀,恋爱和求婚,你排个序给我。】 闵稀:【第一个排在第一位,希望时间门能久一点。】 她又问他:【你呢?说真心话。】 他现在就想跟她求婚。 -- 闵稀再次吃到玫瑰蛋糕是在新年那天,甜品师被请到游艇上,专门给她做了一朵又小又精致的白玫瑰花蛋糕。 此时国内快到零点跨年的时间门,他们这里是午后。 游艇驶进深海,离他们晚上狂欢的小岛已经不远。今天海上的风不大,阳光明媚到刺眼。 傅言洲戴着墨镜,靠在甲板护栏上,不时往远处天空瞅两眼。 周裕拿了两杯酒来甲板找他,以为他嫌里面人多太吵出来清静清静,递给他一杯酒,“看什么呢?” 傅言洲接过高脚杯,说:“看飞机。” 周裕笑了声,全当冷笑话听。 阳光太晒,他背靠在护栏上,问他今天求不求婚,“多浪漫的时机,别浪费。” 傅言洲抿着酒,道:“不求。” 多追追她,让她不留遗憾。 周裕耸肩,不理解。 “对了,刚才闵稀找你,不知道什么事。” 傅言洲进去,闵稀正和一圈人谈笑风生,他在她旁边坐下,“找我?” 闵稀往后,半靠在他怀里,“什么时候开始钓鱼?” 傅言洲:“等等,太热。” 他还有其他安排。 有人问傅言洲:“闵稀戴的手链谁设计的?”一看就是定制款,以后他要避雷这个设计师。 那串半手工钻石手链已经刻上了他的名字,又回到闵稀手上,今天她穿的礼服颜色与手链不搭,但依旧选了这条手链。 这时围坐的其他人也看向他,都打算避雷。 傅言洲平静又严肃:“一个新锐珠宝设计师,去年刚拿到大奖。” 严贺禹正好走过来,瞅了一眼手链:“谁评的奖?就这个水平都能是新锐,那我不得殿堂级?” 傅言洲:“……” 睨他一眼。 闵稀宽慰他:“在我这里,你就是殿堂级的设计师。” 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串清新脱俗的手链是傅言洲本人设计。 这时靠窗的人疑惑:“怎么有直升机过来?” 很快,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靠近,所有人都听到。 傅言洲看腕表,还有五分钟就是国内的新年。 他拍拍闵稀的肩:“去甲板看看。” 等所有人陆陆续续出去,直升机悬停在甲板上方,轰隆声震耳欲聋。 周裕这才恍然,原来傅言洲刚才真的是在看飞机,看的是直升飞机。 甲板这时风大,傅言洲用力攥住闵稀的手腕。 闵稀的墨镜在房间门里,她拿手挡在额前,抬头看直升飞机,大声问傅言洲:“你有朋友过来?” 傅言洲附在她耳边,“没有。” “送食材过来的?” “不是。” 闵稀就纳闷了,那直升机悬停在上面要干嘛,总不会是表演节目。 其他人包括周裕都不知道是谁的直升飞机,又要给什么新年惊喜。 直到一大束白玫瑰从直升机上缓缓被送下来,众人起哄,他们都知道谁最爱买白玫瑰。 周裕大喊着问傅言洲:“多少朵?” 他其实猜到了朵数,因为他经常送给老婆,这么问是想让闵稀知道。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足够大,但因为直升机在上方,传到傅言洲那边几乎就没了什么音量。 卡在国内新年的零点,五百二十朵白玫瑰降到甲板上,几位事先知情的工作人员托住玫瑰花束,抬到闵稀跟前。 闵稀不用数就知道是多少朵,她曾在朋友圈羡慕过别人收到,现在自己也有了,还是这样一个时间门这样一个地点和方式。 傅言洲对她道:“新年快乐。” 68. 第六十八章 回了同一套公寓 玫瑰花束当晚就被空运到巴黎,闵廷公寓里所有冰箱被清空,用来存放这些白玫瑰。 游艇狂欢派对持续了两天一夜,二号那天凌晨,闵稀返程。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三小时,到了飞机上就睡着。 飞机上有专门的一间双床休息室,里面还配套了卫浴。闵稀没睡休息室,外面工作区的沙发和床差不多舒适柔软,她在沙发上睡着,对面是傅言洲的工作台。 “稀稀,吃不吃点宵夜?” 没人应声。 傅言洲正在处理邮件,偏头瞅她,她背朝外,手沉了下去,没拿手机。 他起身过去,拉下舷窗遮光板,把枕头塞她脑袋下。刚才她洗澡洗头发用的都是他的洗浴用品,香气没有,清凉感扑鼻。 他把她抱起来调整了一下睡姿,又将安全带扣上。 闵稀睡得沉,期间没醒。 傅言洲坐回电脑前,继续看邮件。 小常把蓓清语近期的情况汇报过来,包括竞争对手的动态。双旦活动期间,风雅加大了推广和活动力度,控油系列洗发水三瓶为一组促销,平均下来单瓶价格史无前例划算。 活动期间,这组促销装的销量是风雅官方旗舰店第一名。 所有线下渠道也同步推出促销装,不过价格比线上价贵了一点点,但价格优势还是相当明显。 与风雅这样实力雄厚的公司打价格战,蓓清语吃不消。 傅言洲回复小常:【闵稀怎么说?】 小常也给闵稀发了邮件,闵稀只回复他一句:【不急,等回国再开会。】 风雅这次活动力度把他打懵,他怎么可能不着急,奈何自己不懂经营,没有丁点经验,只能干着急。 他把闵稀的回复一字不落告知傅言洲,急切想知道傅言洲这样级别的企业大佬会怎么应对价格战。 傅言洲:【按闵稀说的来。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小常:“……” 心态怎么都这么好。 他愁得好几天没睡好,风雅的价格战再继续搞下去,蓓清语将会特别被动。他了解过,祝攸卓最擅长帮客户打价格战,屡战屡胜。 【傅总,定在哪天开会?】 傅言洲看自己的行程表,又想了想闵稀的行程,让小常通知下去:【十号上午十点开会。】 小常一看还要熬八天,两眼一黑。 傅言洲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揉揉额角。 他又过去看看闵稀,她始终是一个睡姿,可能太累,连翻身都没翻。工作区内还有一张长沙发,他打算在上面睡,去里面的休息室拿枕头和毛毯。 休息室的边台上多了一个杯子,闵稀在杯子里养了一枝玫瑰花,给休息室添了几分生机。 刚拿出睡袍,还没开始换,突然脚下不稳,边台上的杯子跌落地面,水泼了一地,花掉在他脚边。 颠簸感越加强烈,他意识到飞机遇到了强气流。 在左右跌撞中,傅言洲终于冲到工作区。 闵稀被颠醒,刚开始还以为在做梦,直到被晃到沙发边缘,被安全带拦住,她才一个激灵,想起自己在飞机上。 舱内很暗,傅言洲不在。 “稀稀!” “你赶紧坐下来!”闵稀紧紧抓住安全带,她坐飞机经常遇到气流颠簸,不过这次特别强烈,她还算镇定:“我没事!你找椅子坐下来!” 又一阵剧烈颠簸,傅言洲还没走到闵稀身边直接被甩到另一边,撞到他的工作台上。 顾不上疼,他抓住椅背,顺势坐下来。 闵稀见他系上安全带,心里才松口气。 她担心道:“撞哪儿了?” 傅言洲说:“没撞到。” 与此同时,几名空乘也赶了过来。 飞机遇到了湍流,下面是雪山。 他们两人都系好了安全带,傅言洲示意她们回去坐好。 颠簸还在持续。 傅言洲转移闵稀的注意力:“以前坐飞机遇到颠簸多不多?” 闵稀点头,说:“有一次颠簸时间比较长,我当时想,你要是在我身边,我肯定趁机抱住你不松手。” 现在两人离得远,傅言洲伸手也够不着她。 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的颠簸终于过去。 傅言洲解开安全带,箭步走到她跟前。 闵稀心口起伏,一把抓住他胳膊。 “没事了。”傅言洲解开沙发上的安全带,把她拉起来,幸亏她睡着后给她系了安全带,否则她就直接被甩下沙发。 他半蹲在她身前,闵稀环住他脖子抱紧他。 傅言洲摸摸她的后背,睡衣又潮又热,她额头也一层细汗。 地上一片狼藉,咖啡甜品还有散落到处都是的文件,有几份文件被傅言洲踩了几脚。 空乘过来处理地上的卫生,告诉他们,已经飞过雪山。 这是闵稀有生以来遇到过最久最剧烈的一次颠簸,唯一安慰的是,傅言洲在她身边,她就没那么怕。 空乘把工作台下的狼藉打扫干净,傅言洲抄起闵稀。 闵稀:“我自己能走。” 他刚才被甩过去撞到工作台上,她担心他哪里被撞疼。 傅言洲把她放在座椅上,先将安全带系好。 闵稀攥住他手,“下次再遇到颠簸,你别顾着来找我,先找个位子坐下来。” “我没事。” 刚才晃动最剧烈的那几十秒里,傅言洲现在还心有余悸。 等她情绪平稳,他松开她的手。 “你去哪?” “半分钟就回来。” 傅言洲疾步去了里面的休息室,捡起地上的杯子和那支玫瑰,水都被地毯吸收,他重新接了半杯水,把花插在杯子里。 没多停留半秒,转身又回工作区。 闵稀把舷窗的遮光板推上去,地面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不知路过了哪个小镇或是小城。 傅言洲走到她旁边,“稀稀,你再睡会儿,我看着你。” 闵稀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看他,刚要说不想睡,她突然想起来:“我在杯子里养了一朵花。” 傅言洲:“我捡起来了,花没摔坏。”他俯身,打算给她调整座椅,“你不想去床上就在椅子上睡。” 闵稀问:“你工作忙完了?” “嗯。” “那去休息室吧,你也睡会。” 休息室的双人床是两张单床拼起来,各有安全带。 经历过刚才的颠簸,他在她旁边她才睡得踏实。 闵稀躺床上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她转个身面对他躺。 傅言洲关了灯,“枕不枕胳膊?” 闵稀一怔,一年多没枕,她已经忘记躺在他怀里是什么感觉,心里泛着酸涩,她往下压了压。 “不用,你也好好睡一觉。” 颠簸的余悸还在,谁都没有旖旎的心思。 闵稀太困,脑子乱想了一阵,很快意识模糊。 傅言洲等她呼吸平稳,往她旁边挪了挪,托起她的头,把胳膊塞给她枕着。再次将她揽在怀里时,恍如隔世。 天快亮,也即将落地巴黎。 闵稀睁眼,身旁的人已经起来,洗手间有水流声。 傅言洲穿戴整齐才出来,问闵稀:“睡得怎么样?” “还行。”做了一个梦,被梦吓醒。 闵稀又在床上缓了几分钟,起来洗漱,路过傅言洲身边,她顺势抱住他。 傅言洲在扣袖扣,忽然皱了皱眉,她抱他腰时恰好碰到昨天被撞的地方。 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松手那瞬,他暗暗调整呼吸。 天色大亮,他们平稳落地。 下飞机时闵稀才看到闵廷的消息,他过来接机。 在国际到达厅,接机的人群里,闵稀远远就看到哥哥,想到在飞机上惊险的两分钟,她鼻子不禁一酸。 当时忍不住胡思乱想,想着她和傅言洲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还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想着万一她遇到不测,父母该怎么办,闵廷该多难过。 在她二十八年的生命里,父母陪她的时间是能数得过来的,但闵廷给她的陪伴多到数不过来。 一会到他跟前,她要好好抱一下他。 闵廷没空瞅妹妹,目光幽幽落在傅言洲身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人我接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闵稀:“……” 拥抱的氛围瞬时被毁。 傅言洲侧眸看闵稀:“看到谁攀比心重了吧?” 闵稀:“……” 傅言洲是下午的航班去江城,原本打算送闵稀回公寓再陪她吃中午饭,计划被闵廷打乱。 没让闵稀做选择,他在机场咖啡馆待了几个小时,下午飞去江城。 -- 圣诞假结束,闵稀在巴黎的工作也开始收尾。 六号下午,她所有任务完成,哥哥给她订了明天回北京的票。 这几天小常时不时给她发邮件,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蓓清语未来的迷茫和担心,风雅这波价格战来势汹汹,一般人扛不住,小常有压力实属正常。 她决定先去趟上海,当面给小常解解压。 闵廷的行程还没结束,下周才能忙完回国。 闵稀正在收拾行李,闵廷敲门进来。 “机票改签到上海了。” “谢谢。”闵稀对哥哥比个心。 闵廷没立刻离开,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妹妹收拾行李箱。 闵稀转头,“还有事?” 闵廷无奈叹气:“你在上海尽量少待几天,早点回北京。” “怎么了?” “爸盼着你回去带傅言洲去外婆家吃饭,这样他就能见到妈。” “这么久……爸爸一次都没见到妈妈?” “应该。” 父亲在高位待得太久,即使放下姿态,母亲也没感受到多少真心和诚意。 闵稀道:“我十号回北京还得开会,晚上应该能抽出时间去外婆家。” 翌日上午,她坐上飞上海的航班。 拿出眼罩戴上,眯上眼眼前全是傅言洲,已经五天没见。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睡了一路,终于把这些天的觉补上。 上海今天晴天,天高云淡,到达蓓清语的厂区快中午。 听说闵稀到了厂区,小常从二楼会议室一路小跑下来,看到她,眉笑颜开:“闵总监,你来之前怎么不打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又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到了午饭时间,小常一点准备没有,“我们出去简单吃点,附近有饭店。” “今天主要谈工作,下次叫上你哥一起去外面吃。”闵稀从没在蓓清语食堂吃过,让小常在前面带路。 聊起竞争对手风雅,小常愁眉不展,他们蓓清语的销售团队十个都赶不上风雅一个,虽然傅言洲也参与一点经营,但主要精力都被凌宇集团的项目牵扯,基本没时间过问蓓清语。 最近几个月,他利用晚上时间学习管理和经营,可真正面对棘手问题时,依旧束手无策。 他们在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小常点了食堂的几个招牌菜,边吃边聊。 小常:“猜不到卓然公关接下来会放什么大招。” 只一个价格战,都让蓓清语难以招架。 闵稀道:“卓然放什么大招跟我们没有关系。” 小常想半天没想明白,“风雅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公关代理是卓然,我们得知彼知己呀。” 闵稀温声强调:“我们的彼是油性发质的消费者,不是风雅,更不是卓然。” 小常消化片刻,感觉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我回去再想想。” 吃过饭,小常带闵稀去实验室。蓓清语的白玫瑰护肤单品定在二月十四号上市,越临近上市的时间,他就越紧张。 在实验室楼下,闵稀站定,她理解小常的不安,那次访谈让他迅速走红,但无形中也给他带来巨大压力。 “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来蓓清语,你就在这里跟我说了你当初研发控油洗发水的初衷?” 小常笑,“记得。” 闵稀:“你只要记得你研发蓓清语的初衷,就没有谁是蓓清语的对手。” 这句话让小常醍醐灌顶,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闵稀笑笑,“不急,今天才八号,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你组织语言,十号开会那天我们再好好讨论。” 一直待到傍晚,闵稀才离开蓓清语厂区。 距离白玫瑰护肤品上市还有一个多月,那天正好又是情人节,以什么为切入点营销,还没最终确定。 从蓓清语出来,司机问闵稀回哪。 闵廷的公寓离这里很远,在另一个区,还要过江。 闵稀想了想:“回我之前住的公寓。”那套是她和傅言洲婚后共同持有的公寓,曾经也是他们的另一个家。 离婚时所有财产方面的分割,以及两家利益的解绑,都由闵廷一手操办。 前不久闵廷告诉她,利益一直没解绑,财产也没有分割,因为傅言洲拖着不办。这套房子现在还是她和傅言洲两人的名字,共同持有。 闵稀给物业管家打电话,让她安排人打扫卫生。 物业管家告诉她,卫生一直定期打扫,餐厅的鲜花隔两天一换。只是一年多来,他们夫妻俩谁都没再来住过,如果不是十一月底在热搜上看到他们夫妻的戈壁滩拥抱视频,还以为他们早已离婚。 回到公寓,一切还跟以前一样。 书房的书桌上,那张结婚照摆台还在,连摆放位置都没变。卧室的衣帽间,当初傅言洲给她买的衣服挂成排。浴室盥洗台的镜子旁贴了一张纸,是傅言洲手写的卸妆流程。 泡过澡,闵稀穿上她的水蓝色吊带睡裙,沉到熟悉又久违的被子里,时差还没倒过来,躺下来也不困。 望着天花板走神,这套公寓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手机响了,闵稀收回思绪,是傅言洲的电话。 傅言洲以为她住在闵廷的公寓,他说:“我到上海了,先回家换件衣服再过去看你。” 闵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口中的家就是她现在住的公寓,“你不是说你在江城还要参加年终酒会?” 傅言洲:“推了。” 闵稀:“……” 紧接着,她就听到电话里,他开门关门的声音。 69. 第六十九章 契合 闵稀睡的这间套房是次卧,主卧的装修不在她审美上,离婚前,她每次过来出差都住次卧。 兴许傅言洲会去主卧,主卧是他喜欢的风格。 漆黑一片的卧室,床头壁灯突然亮起,闵稀吓一跳。 应该是傅言洲一键开灯,把所有灯都打开来了,她心里这么想。 惊喜与悸动乱撞,撞得她一时间不知和他说点什么才合适,琢磨着待会怎么出现才不会吓到他。 手机里忽然没了声,傅言洲习以为常,她每次涂润肤乳就会这样,打电话的声音时小时大。 傅言洲拉开鞋柜,拿出拖鞋换上。 闵稀的鞋子大多都放在衣帽间,有整面墙的鞋柜供她放鞋子,方便搭配衣服,玄关处的鞋柜里也会放一些,整齐摆了四层,各式各样的拖鞋就两层,所以即使少了一双拖鞋,他也不会注意到。 况且这些拖鞋在他眼里没多大区别,长得都差不多。 不像他,只在这边家里备了两双拖鞋,少一双就很明显。 “稀稀?” 她太久没说话,傅言洲喊她。 闵稀:“在听。” 她明知故问:“你到家了?” “嗯,刚到。” 闵稀从被窝里爬起来,靠在床头,“我猜猜你现在在干什么。” 傅言洲淡笑:“说说看。” 他把大衣挂起来,往次卧走。 闵稀:“在挂衣服。” 傅言洲配合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嗯。然后呢?” 然后应该在往卧室去,肯定没去厨房,因为进了厨房会看到中岛台上有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她没喝完的水,如果他看到了水杯就能猜到她在家。 “你要去主卧换衣服?” 他说:“猜错了。” 闵稀的心脏跳到嗓子眼,急中生智:“我前几天跟闵廷学了一个魔术,你想不想看?” 傅言洲离次卧的门只有几步之遥,问:“什么魔术?扑克牌?” “大变活人。” 傅言洲:“变闵廷?” “……”闵稀笑说:“变我自己给你看。” 说话间,傅言洲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她道:“我现在就变,、一…”最后那声‘一’随着门被推开,在电话里与现实里重合上。 傅言洲看到床上的人,怔住。 他在他们曾经的家里等到了她。 闵稀把手机丢一边,她没穿拖鞋,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点着脚尖才走了两步,被大步过来的傅言洲一把抄起。 “我去换件衣服。”他把她放到床上。 闵稀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酒精味,“中午喝了酒?” “嗯,喝了几杯。”在飞机上眯了一觉酒劲才过去,所以才回来冲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去看他。 傅言洲去了浴室冲澡,闵稀在床上缓了几秒,刚才他抱她时,她感觉到他胸腔不断起伏,她心口也在狂跳。 这种感觉,他们第一次时有过。 利用傅言洲冲澡的时间,闵稀去衣帽间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给他也搭配了一套。 刚关上衣帽间的灯,还没跨出门,被他堵在门口。 两唇碰到一起,天昏地暗。 这个吻长到闵稀一直换气但还是呼吸不畅,吻过,她抓着傅言洲的手臂,半天都没平复。 壁灯照着,闵稀眼下有一片睫毛的剪影。 她枕在傅言洲臂弯,他在她上方看着她,刚才脑子缺氧,她忘记是怎么从衣帽间门口吻到了床上。 她的呼吸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傅言洲低头又吻她。 他的唇在她脖子上停留了几秒,清润的淡香沁到他鼻腔,“换润肤乳了?”不再是他以前熟悉的香味。 闵稀:“嗯,蓓清语的白玫瑰系列,我第一个用。” 傅言洲的唇又落回到她唇角,“那是打算送你的春节礼物。你今天去了蓓清语实验室?” “嗯。”闵稀回吻他,含着他的上唇,“我在实验室看到,就提前拿回来了。”拿回来的是一个礼盒套装,除了润肤乳还有白玫瑰沐浴露和白玫瑰精油。泡澡的玫瑰精油不对外销售,只给她用。 “精油我也用了,今晚泡澡放了几滴。” 傅言洲问:“感觉怎么样?” 闵稀:“跟你一样好。” 傅言洲笑,“你这是什么比喻?” 闵稀不说话,亲他的唇回应他。 傅言洲任由她吻着,偶尔回应她一下,她有个坏毛病,她想亲他时不允许他变被动为主动来加深这个吻。 厮磨最要他的命,她自己感觉不到。 傅言洲右手垫在她腰间,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的腰线。他掌心滚烫,闵稀不时就想抬腰,可是往上抬的时候身体又会贴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左右都不行。 傅言洲抬起另只手,触到床头的开关,壁灯熄了一盏。 房间里暗了许多。 他脸上半明半昧。 闵稀突然想到家里的那展木质台灯,环住他脖子,“我还想再要几展你做的台灯,常住的几个地方都放一盏。” “行。不过可能得半年后才能做好。” “是不是很麻烦?” “有点。”灯罩上的画特别耗时。 傅言洲趁她现在不亲他,把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拿下来,他俯身又去亲她。 她通身都涂过白玫瑰润肤乳,他吻遍。 闵稀看不见他,只能看床头的壁灯,隐约听到他吞咽的声音。她额头出了汗,手心也是。 然而外面现在是零下六度,房间里的温度也不是很高。 闵稀嗓子快要冒烟。还好明天不是十号,不用开会,但再这样下去,嗓音肯定会哑。 “我后天还要开……”会。 最后那个字哽在喉间,眼前突然看不清,脑袋有几秒的空白。 傅言洲抬头,唇离开。 下一瞬,他又埋首吻了吻。 闵稀抬脚就要踹他,是本能地反应,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傅言洲单手把她收进怀里,闵稀终于又能看到他的脸,视线相接。他看着她湿润的眼,抵在那里,比刚才吻她还要温柔。 闵稀丢盔弃甲,又哭又笑:“我后天…还…要开会。” 好不容易把一句话说完整。 傅言洲吻下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时隔一年,有熟悉也有陌生。 每一下,都顶在她心上。 闵稀到了,傅言洲还没有。 时间足够慢慢品完两杯红葡萄酒时,两人终于同时到达。 闵稀在傅言洲怀里十分钟都没能平复下来。 她以为能休息了,却还只是一个开始。 家里只有一盒,是离婚前买了没用完的。她庆幸,还好只有一盒。 已经是后半夜。 闵稀强撑着起来,捞过手机把明早的闹铃取消。 傅言洲拿自己的浴袍给她裹住后背,他起身去洗澡。 所有床品都新换了一套,闵稀从浴室出来,傅言洲已经换好。太久没有枕着他胳膊睡,闵稀上床后靠在他怀里躺下。 傅言洲把她的腿拿到他身上搭着,给她按摩放松,“免得你明天走不动路,又赖我身上。” 闵稀抱着他脖子:“……我不赖你身上赖谁身上?” 对着他的唇又啃又咬。 傅言洲喉结滑动,忍了又忍:“稀稀,别乱动。” 闵稀不怕:“家里没有了。最后一个也被你用了。” 傅言洲说:“又不是非用工具才可以。” 他抓过她的手。 闵稀想后悔也晚了,他覆在她耳后:“以前不是教过你怎么弄?” -- 回到北京,闵稀在家休了半天,嗓子不舒服,腿酸,连手腕也酸,全身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在一楼露台喝咖啡。 阿姨在院子里打扫落叶,催她到屋里,“外头冷。” 闵稀笑笑:“我在考虑项目方案,热了没灵感。” 她一点也不冷,想到昨晚在上海公寓的种种,浑身燥热。 最近几天,她都不是很想见他,但明天上午十点,她又不得不去凌宇集团开会。 十号早上,闵稀准时出现在凌宇集团十一楼会议室,蓓清语的高管已经到了几位。 小常盼今天的会议盼了多日,早早连线进来。 闵稀今天没有方案要展示,电脑没投屏,在看自己的记录本。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傅言洲进来。 其他人纷纷打招呼,闵稀抬头望过去,他今天打了领带,那条暗红色条纹领带,在江城的酒会上戴过一次。 傅言洲迎上闵稀悠悠的目光,脖子上被她种了草莓印,不打领带遮不住。他后背和腰腹的抓痕重现。 闵稀没忘这是在会议室,礼节性笑笑。 此时他衣冠整齐,清冷又禁欲,怎么也无法跟前一天晚上他失控又无节制的样子联系到一起。 傅言洲开会向来直奔主题:“风雅的价格战暂时没有要停的迹象,闵总监说说你的看法。” 闵稀:“他们打他们的价格战,我们做我们的产品,不影响。我们得明白一件事,蓓清语的潜在消费群体是有痛点的,一般的产品解决不了他们的痛点,包括风雅。” “其实祝攸卓也知道这一点,他打价格战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乱了我们自己原有的方向,一旦我们上当,跟他打起价格战,我们必输无疑。” 她看着傅言洲:“打价格战就意味着利润空间被压缩,投入到研发和原材料的费用相对就要减少,我相信油性发质的消费者最在意的不是这瓶洗发水便宜十几块钱还是贵十几块钱,而在意它是不是真的能有效控油,如果能让头发持续清爽两到天,还能有效缓解头屑和脱发,没人会因为它贵十几块钱就选风雅。” 小常接过话:“现在头疼的就是,我们的名气暂时没法跟风雅比,风雅一瓶就比我们便宜十几块。消费者囤了风雅的洗发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买洗发水,对我们的销量影响很大。” 闵稀:“放心,影响不会太大。你不懂油性发质人群的烦恼,如果有一款更见效的控油洗发水,之前囤再多都不影响买有效的那款。祝攸卓就是预判了你的预判,从心理上给你施压,让你乱了方寸。” 傅言洲静静听他们讨论,没插话。 闵稀接着对小常道:“我们不跟祝攸卓打价格战,要和他打心理战,只要我们不应战,最后慌的是他。” 她又一次强调:“蓓清语的初衷是做出一款能让头发持续清爽的洗发水,绝不能因为抢占市场份额,而步其他控油洗发水的后尘。我老板跟我说过,你用心做出来的产品,早晚有一天,也早晚会有人能感觉到你的真心。所有现象级的背后,绝不是一次偶然的运气。” 小常的焦虑在今天会议之前就缓解了大半,闵稀在实验室楼下对他讲的那句话,又让他找回当初的自己。 可毕竟蓓清语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看向傅言洲:“傅总,您什么看法?” 傅言洲:“不打价格战。专心准备一月十四号的新品上市。” 祝攸卓以为他会为了闵稀拿钱砸市场,然而祝攸卓并不了解闵稀,更不了解他。闵稀想要认真做一款产品,将蓓清语的品牌和品质深入人心,他和她是一样的初衷。 讨论会持续了两个钟头,十一点零分才散会。 傅言洲没着急离开,拿起手边的文件看,蓓清语的高管层那是相当有眼色,几人几乎是冲出会议室,把空间留给他们一人。 闵稀把笔别到记录本上,她一抬头,傅言洲正看他。 她道:“我以为你会打价格战。” 傅言洲:“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以前会直接砸钱去解决她面临的问题和危机,现在想陪她一起理智面对每个小问题。 闵稀问他:“晚上有其他应酬吗?” 傅言洲想都没想:“没有。” “那去我外婆家吃饭。” “行。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 他又若无其事问:“闵廷去不去?” “…去。” 闵稀把那个群名指给他看,禁止攀比! 闵廷忙得都忘了今晚还要去外婆家吃饭,还是父亲打电话提醒他,早点过去。 闵疆源为了今天这顿饭,把早些年妻子给他买的西装和大衣拿出来穿,还好身材没发福,穿上去十分合身。 他不好意思第一个过去,催过儿子又打给傅言洲。 傅言洲如今接到岳父电话的频率比接到自己亲爸的电话频率都高。 “喂,爸。” “忙完了吗?” 傅言洲一看手表,才四点半,桌上要看的文件还有一摞。做闵疆源的女婿,反应得足够敏锐,他回岳父:“忙完了。正要去外婆家,大概五点半左右到。” 他把路上堵车的时间也算了进去。 闵疆源:“我也差不多时间到。” 傅言洲来不及去接闵稀,他把事情原委告诉闵稀,又叮嘱她:【你开车慢点。】 闵稀:【…我爸这么着急?】 【嗯。】 【你们到了帮外婆干干活,我还有个会,开完估计得五点半。】 五点一十,傅言洲第一个到外婆家,五分钟后闵廷的车开进院子,最后一个开进来的是闵疆源的车。 外公在阳光房里侍弄花草,外婆在厨房里和阿姨忙活晚上的饭,今天女儿和外孙女都回来,外婆精神头十足。 闵疆源脱了大衣,去厨房帮忙,傅言洲和闵廷也跟着进了厨房,小厨房从未有过的热闹。 聊天时聊到江城,其实是闵疆源特意把话题往江城上面绕。 傅言洲:“对了,爸,稀稀一直想去江城的民宿玩,您和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家人去玩几天。” 正合闵疆源的心意:“六月初吧,我正好能抽出时间。”他转头对儿子说:“到时你也过去,把工作提前安排好。” 闵廷说:“我就不去了吧,我去干什么?” 傅言洲:“去帮我们拍照。” 闵廷:“……” 70. 第七十章 情人节惊喜 闵稀坐了母亲的车回外婆家,母亲绕路到嘉辰接她下班。父亲急切盼着母亲回去,母亲却能拖一时是一时。 回去的路上,她和母亲聊蓓清语,聊新年的游艇派对上认识了哪些新朋友,又钓到了什么鱼,唯独没说父亲。 江芮笑问:“钓鱼好玩吗?我还从来没钓过鱼。” “好玩,越钓越上瘾。”闵稀一直计划陪母亲出游,但计划始终没赶上变化,“妈妈,今年五月底或是六月初,我陪你去江城。” 江芮愧疚,每次都答应女儿,但每次都临时失约,今年如论如何也得去一趟。她当即就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把六月初空五天出来,那几天她休年假, 她又问女儿,五天够不够。 闵稀很贪心,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比划了一个七。 江芮瞅着女儿,仿佛又看到女儿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她每次休息回去,女儿爬到她腿上,搂着她脖子希望她能多在家多待几天。 她对秘书道:“改成一周。” 这是她休过最长的一个年假。 “就我们俩去吗?”江芮征求女儿的意思,如果女儿希望一家人出游,她没有意见。 欠女儿的太多,总不能连女儿期盼的全家游都无法满足。 闵稀:“傅言洲挤不出那么多时间,他可能会过去待一两天,让我哥再陪我们玩两天,给我们拍拍照。” 江芮笑:“这个主意不错。” 旅游的事就这么定下来。 江芮如今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心态也慢慢平和,无爱无恨,只求父母健康儿女平安无虞。 对闵疆源,已经泛不起波澜。 “跟傅言洲怎么样?” 闵稀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在谈恋爱,还在磨合期。” 担心母亲误解她的意思,她忙解释:“这个磨合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磨合是互相妥协,还得在心里头说服自己这么做,现在是互相理解。” 江芮欣慰,也心生感慨,当初没有插手女儿的感情与婚姻是明智的。 “傅言洲妈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聊了挺多。你们什么时候想复婚自己决定,不需要再问家里意见。” 闵稀两手扒着母亲的脖子,靠在母亲肩头:“谢谢妈妈。” 江芮笑,特别享受女儿还像小时候那样黏着她。 汽车在外婆家院子门口停下。 闵疆源时刻注意听外面的动静,第一个听到汽车声,他转头对儿子说:“你妈妈来了,我出去看看。”他把择好的菜给儿子,交代儿子洗干净。 傅言洲把自己正在清洗的另一样蔬菜也交代给闵廷:“你再洗两遍就差不多了。” 语气比他爸还理所当然,闵廷觑他。 傅言洲已经径直走出厨房。 闵稀帮着母亲提东西,看到傅言洲从屋里出来,笑着冲他扬了一下下巴。 打过招呼,傅言洲陪闵稀进去。院子里只剩父母两人,父亲找母亲说话,母亲敷衍地‘嗯’了一声。 傅言洲两手拎着岳母带回来的礼品,闵稀则两手抱着他手臂,她低声说:“我跟妈妈商量好,六月初去旅游。” 傅言洲侧眸看她:“我和爸也商量过要出去玩几天。” 闵稀惊喜又好奇:“你们商量去哪玩?” “江城。你不是想住江城民宿?”傅言洲说:“那边还能钓鱼。” 再一次,他们心有灵犀。 闵稀开心道:“我和妈妈也打算去江城。” 她问:“你能挤出那么多时间?” “能。”闵廷都能挤出来,他怎么也得挤出来。 傅言洲放下礼品,去厨房继续帮忙。 “稀稀。”外公从阳光花房出来,递给她一把刚剪下来的鲜花,各种颜色的月季,“插到桌上花瓶里。” 所谓的花瓶其实是一个盛水果罐头的玻璃瓶,这个瓶子在桌上放了二十多年,从她记事开始就有,外公用它养了二十多年的花。 玻璃瓶口用一条米白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做装饰,这条丝带是从她的巧克力包装盒上拆下来,外公旧物利用。丝带也快二十年,外公经常解下来清洗,晾干再系上。 她喜欢花喜欢越野车都是受外公影响。外公在外人和部下眼里威严又粗糙,但在家里,他却十分细腻和温柔。 “你爸妈婚姻出问题了吧?” 不等她否认,外公慈祥笑笑:“体力是大不如从前。”说着,指指自己的脑袋,“不过这儿还没老糊涂。” 外公马上就到九十,心思还是那么细,闵稀模糊重点,挑一些不让外公担心的话说:“婚姻没出问题,他们因为我离婚的事闹矛盾了,我爸一直在积极表现,外公您放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和好。” 外公:“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他又给外孙女一包新鲜的食用玫瑰,“临走别忘带。” “你爸这个人吧…”他叹口气,“你大舅和你二舅,包括你三舅对你爸都不是很看得惯。以前我经常吵他们,让他们少说你爸两句。现在想想,看不惯也是有原因的。” 闵稀:“……” 她想到闵廷与傅言洲。 陪外公又聊了一会,她把食用玫瑰放到闵廷车上的冰箱里。 闵疆源假装到自己车里取东西,把女儿叫到一边,问她想不想全家一起去旅游,他今年陪她们。 闵稀当然想,之前她也纠结过要不要全家一起出游,“可我不能勉强妈妈,她将就了我那么多年。” 闵疆源:“只要你妈妈玩得开心,就不叫将就。” 他与妻子之间的问题并非一日之寒,只能一点点去解冻,希望江城是个好的开始。 -- 外公送给她的那包食用玫瑰,闵稀大多都用来做蛋糕,春节假期闲着没事,她给傅言洲做了一个,又给闵廷做了一个。蛋糕尺寸一样大,连放的玫瑰花瓣数都一样多。 阿姨还用玫瑰给她做了玫瑰饼,一大包玫瑰很快见底。 外公告诉她,又有一茬玫瑰开始打花骨朵,二月初就能开花。 进入二月,闵稀忙得脚不沾地,外公送来的玫瑰她只能先放在冰箱,没空再做蛋糕。 今年情人节的活动从八号就开始,蓓清语的活动力度与双旦时差不多,唯一多的一项福利是情人节当天在所有会员里抽取214位会员赠送一束11朵新品白玫瑰。 而风雅此次的活动力度明显没有双旦时的优惠力度大,持续了两个多月的价格战逐渐走向消停。 傅言洲和闵稀没接招,让祝攸卓始料未及。 定于二月十四号上市的白玫瑰护肤单品,至今还没有任何宣传物料。 “哥,别太关注闵稀。” 祝攸卓笑了,这话耳熟,以前他原话叮嘱过妹妹。 祝攸然对哥哥说的这番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过度关注别人,会容易失去自己。 这次价格战,他们没赚。 没赚就是亏。 祝攸卓:“我在猜她们新品上市会以什么为切入点进行营销。” 祝攸然道:“你猜也猜不到。” 她也猜不透。 二月十二号晚上,蓓清语上了热搜。 蓓清语为什么不做广告 点进去之前,以为会夸蓓清语‘酒香不怕巷子深’,产品好自然不用做广告之类的,点进去一看,结果是小常回复粉丝:因为没钱(允悲),等有钱肯定会适当投入广告。 小常现在有粉丝四十多万,昨天粉丝留言,蓓清语这么好用的产品为什么不在各大平台多做做广告,于是就有了小常上热搜的那条回复。 当晚,蓓清语又上了一个热搜。 盛见齐对蓓清语才是真爱 话题里有段视频,前几天盛见齐母亲参加汽车行业的一个论坛,她在台上分享了自己这些年做盛时汽车的心得,期间提到蓓清语,蓓清语能成为洗发水行业的后起之秀,就是因为它在认真做产品,而不是搞噱头。汽车行业亦是,只有认真把产品做好了,才能在自己的领域长久拥有一席之地。 有个记者当场问她:赵董,问您一个跑偏的问题,您用过蓓清语的控油洗发水吗?效果怎样? 盛见齐母亲:一直在用,我儿子推荐给我的,就因为用了我才感觉到蓓清语在认真做产品。 最后她笑着说:这段采访可千万别外传,不然我儿子又得上热搜。 场下轰然大笑。 蓓清语控油洗发水得到了盛时集团副董事长的认可,这个广告效果请代言人都达不到。 江芮也看到了热搜,如果当初和盛见齐相亲时,女儿没有顾及几位长辈的心情,就不会有今天友好的这幕发生。 她发语音给女儿:“后天蓓清语新品就上市了,祝卖断货。” 闵稀笑:“这个祝福接地气,那就借你吉言。” 她还在公司加班,再有五分钟,蓓清语白玫瑰系列的推广视频正式上线。 吕臻发消息给她:【我这边已经准备好词条。】 以爱为名 闵稀看到词条立刻打电话给吕臻:“词条是不是弄错了?” 她们事先商量好的不是这个词条。 吕臻:“没错。这是傅总个人给我的公关费,蓓清语产品宣传的词条还没开,再等等。” 她问闵稀:“看没看到玫瑰种植基地视频?” “还没。”闵稀打开网页版,点进热搜里的视频,是在白玫瑰种植基地拍摄,她没去过种植基地,跟傅言洲提过想去看看,他以没什么好看的搪塞过去。 种植基地位于莱茵河畔,山水环绕,阳光雨露充足。 视频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玫瑰在晨光里迎风摇曳,隔不远便会有一幢风车小木屋。 所有童话里有的风车小木屋造型这里都有。 闵稀看呆了,她一会要质问傅言洲,这叫没什么好看的?! 电话还在通话中,吕臻说:“这不是蓓清语的宣传广告视频,是傅总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词条就是他想对你说的话,风车小木屋是专门为你设计。” 这么治愈这么美的玫瑰园,她在动漫里都没看到过。 “听傅总说,玫瑰花种植基地还有其他惊喜,视频里没拍,以后他要带你过去看。” 至于惊喜是什么,她也不清楚,傅言洲没说。 傅言洲交代她的话,她全部带到,不该她说的肯定不能多言。 “你慢慢看,别被感动哭。”吕臻笑着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蓓清语的宣传词条冲上热搜,也是蓓清语的广告语。 蓓清语,只做自己 闵稀沉浸在玫瑰种植基地的视频里,半天都没能回神。 手机振动,傅言洲打来电话。 接通电话,闵稀说:“情人节礼物我收到了。” 傅言洲已经到了嘉辰楼下,正在电梯间等电梯。 他道:“只算惊喜,不算礼物。” 闵稀现在对其他花钱买到的礼物无感,“我想去种植基地看看,下周就想去,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电梯门打开,傅言洲跨进去,摁了她所在的二十一层,确定她喜欢,才对她道:“不用等到下周,明晚就带你去,在那过情人节。” 闵稀问:“你现在在哪?” 她突然想他了。 电梯刚好停靠。 傅言洲说:“在嘉辰二十一楼。” 闵稀怔了下,“我去接你。”外面工位上还有其他同事,她假装淡定打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区。 傅言洲等在门禁外,她小跑着到他身前。 闵稀走太快,呼吸略急促:“你怎么上来了?” “陪你加会儿班。”傅言洲伸手将她揽到身前,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旋即又松开她。 闵稀一个激灵,身上像有电流窜过。 明晚要飞去种植基地过情人节,她今天需要加班处理的工作还不少。 傅言洲说:“忙不完的带到飞机上处理。” 闵稀:“没事,今晚都赶出来。不想过节还加班。” 八点半,蓓清语又有两个词条上了热搜榜。 好想去这里拍照(流泪) 蓓清语玫瑰园什么时候开放打卡 网友看到蓓清语白玫瑰种植基地的视频,想去看一看的念头特别强烈,被白色花海里的风车小木屋治愈。 翌日是周五,闵稀忙到快六点才下班,凌晨的航班,傅言洲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接她去机场。 有了上次两分钟的剧烈颠簸的心理阴影,整个飞行过程,傅言洲都陪在闵稀旁边,睡觉时她也挨着他。 闵稀在飞机上看了数遍玫瑰园的视频,可当她到了玫瑰种植基地,站在一幢蓝色风车小木屋前,置身于白色花海里时,怦然心动,就好像第一次听傅言洲说我爱你。 傅言洲道:“又增加了一片培育基地,明年初能整理好,全部完工再带你来一趟。” 那是给她拍婚纱照的惊喜。 闵稀转身看他:“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又是我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傅言洲:“你给我买的那枚婚戒。” 离婚时他不想还给她的。 “如果扔了就算了。其他礼物也可以。” 闵稀用力抱抱他,“戒指我没扔。”没舍得扔。她承诺他:“等合适的时间再送给你。” 自从她说要把戒指再给他,傅言洲一直等。 从二月等到五月。 五月十六号那天傅言洲要飞曼哈顿,参加十八号和十九号的全球经济论坛。去江城旅游的时间定在六月二号,他休了七天的假,所有行程都提前,十九号结束经济论坛后还要飞伦敦,赶不回来陪闵稀过520。 十五号晚上,闵稀回到家找出那枚婚戒,她发消息给傅言洲的保镖:【明天我去机场送傅言洲,顺便把戒指给你,520那天你帮我放他桌上。】 保镖:【没问题。】 她把戒指放在包里,去哥哥的书房找哥哥。 闵廷刚在最后一张机票打上勾,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忙不迭把集票本和机票塞抽屉里。 71. 第七十一章 正文完 闵稀站在书房门口没进去,靠在门框上,无声看着哥哥。哥哥明确表示过,六月二号的旅游他不去。 不去的理由很荒谬,说自己不会拍照,免得遭人嫌弃。 没有闵廷加入的旅游是不完整的。 “哥,你真不去?” 闵廷抬眼皮,他如果不去她又该失落,大概就像小时候他哪天没带汽水去幼儿园接她。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原本只计划待一天,看着妹妹满眼的期盼,不忍心她欢喜落空,他没原则道:“不去谁给你剥虾?六七天你天天喝水?” 闵稀眼睛都亮了,难掩激动:“你有时间陪我们玩七天?” “嗯。”闵廷手里还拿着在机票上打勾的铅笔,刚才准备在机票反面再写几句话,被妹妹过来打断,想写的话突然忘得一干二净。 闵稀健步如飞冲到楼下厨房,给哥哥煮了一杯牛奶,加了茉莉花还又加了两朵玫瑰。 期间嘴角一直翘着,就没下来过。 哥哥能在江城待七天,她连收拾行李都有了动力。 今天她向余程潭提交了年假申请,他刚刚批复,还又问:【十天不一起休?】 闵稀:【一周足够。】 余程潭:【这几天好好放松,下半年有你忙的。】 盛时汽车和盛时科技十月份都有新款发布会,蓓清语控油洗发水第二代升级版也即将推出,相比第一代洗发水,持续清爽时间延长了二十四小时左右,是一次质的突破。 “跟你说话呢?能不能别看手机?”余董没了好脾气,他一向最烦聊事情时对方不停看手机。 余夫人轻推一下丈夫,“孩子肯定有事,你有点耐心。” 余程潭放下手机,慢悠悠问父亲:“你刚说什么?” 余董:“……” 他不信儿子没听到,是故意让他再重复一遍。 刚才他说闵稀来嘉辰六七年了,成绩和能力有目共睹,她经手的几个项目让嘉辰的口碑甩开卓然一大截。下周董事会商讨公司人事变动,他和其他几个董事一致觉得闵稀能担当副总的重任。 “我说,任命闵稀为嘉辰的副总,分管大客户营销业务。你什么意见?” 他当然没有任何意见,这是闵稀应得的。 但余程潭偏不正面回答父亲,秋后算账:“当初你不是说我把盛时科技交给闵稀一个不懂行的来做,公司迟早要完?” 余董:“……”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儿子怼,可真正被怼的这一刻,做好心理建设也没用,脸上挂不住,火辣辣的。 他承认,当初儿子带闵稀加入嘉辰,他相当不满,尤其是儿子把盛时科技这样一个大客户交给她独立负责时。 这两年他放下对闵稀的偏见,认真研究闵稀的所有营销策划案,不仅有温度还有深度,她总能有自己的思考。 任命在五月二十号那天中午正式下达,嘉辰所有人都收到内部邮件,此次升职的还有颜一楠。 闵稀与颜一楠互相发了一个520的红包,祝贺彼此升职加薪。 闵稀把收到的人事任命邮件截图发到‘严禁有些人攀比’的人小群里,又发了两个转圈圈的表情包。 闵廷的微信里现在唯一置顶的对话框就是这个小群,保证自己第一时间看到群消息,他秒回:【奖励你只最新款的手袋。还有什么想要的?】 闵稀:【其他不缺。】 因为时差的关系,傅言洲那边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分,他还没醒。 两个钟头后,傅言洲在小群里回复:【送你四套今年的秋冬高定庆祝高升。还有什么想要的?。】 闵廷:【请有些人看一下群名!再有下次直接踢出群!】 傅言洲:【群名是我取的,专门给你看的闵廷】 闵稀:“……” 她私发给傅言洲:【你还没起?】 傅言洲:【起来了。】已经洗过澡,正在换衣服。 他单手打字,另只手系衬衫纽扣。 【还想要什么礼物?】 闵稀:【什么都不要了,高定就两套吧,下半年几个项目凑到了一起,肯定没时间参加宴会,订多浪费。】 傅言洲没应,转移话题说别的。 闵稀改成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吃早饭。 保镖几个钟头发消息给她,说进不到书房,戒指放在了餐桌上,傅言洲吃早饭时就能看到。 傅言洲回她:“七点半送餐过来。” 闵稀看手表算时差,还有六分钟左右。 “520快乐,祝你心里想的马上成真。” 傅言洲笑了笑:“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应该知道。” “在想什么?” 门铃响了,早餐提前送来。 傅言洲对着电话道:“稀稀,我去开门,等等再说。” 电话没挂,闵稀听到侍应生的问好声,继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应该在往餐厅去。 明明是她送惊喜,此刻她却紧张得心脏咚咚直跳。 清晨的阳光越过莱茵河,落了几缕在餐厅。餐桌上只有一瓶插花,暗红色丝绒盒放在餐桌中间,格外显眼。 傅言洲看到丝绒盒脚下不由一顿,意识到那里面是什么,呼吸瞬间错乱,身体里的血液燥热翻滚。 在520的这天,戒指失而复得。 闵稀忽然听不到脚步声:“喂?” 傅言洲没听到,几步跨到餐桌前,屏息打开丝绒盒。 两位训练有素的侍应生把早餐整齐摆放到餐桌上,退出去时,余光也瞄了一眼傅言洲手中的戒指盒。 这么久没说话,闵稀猜到他已经拿到戒指:“你心里想的成没成真?” 傅言洲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声音沙哑:“成真了。谢谢。” 他又道:“我后天回去。” 正在热恋期,两天都觉得漫长无比。 两天后,蓓清语520的活动也圆满收官,情人节那天母亲预祝新品卖断货,这个美好的愿望到了520才实现。 闵稀熬了两个通宵,今天早早下班回家。 闵廷出差去了,六月一号直飞江城,父母都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 闵稀洗过澡又把看了数遍的西北自驾游照片翻出来看,没看完就迷迷糊糊趴着睡着了,手机从枕头上滑下来,床头的那盏木质台灯一直亮着。 “稀稀。”傅言洲轻声喊她。 闵稀醒了,睁开眼看到他人在她床边,她以为是在做梦。 傅言洲把她手机收到柜子上,她怔怔看着他,他低头亲她:“不认识了?” 闵稀忽然抱住他脖子,原来不是做梦,“你怎么在我家?” “我让阿姨帮我开了门。”傅言洲把她拢怀里,“今晚去我们自己的家住?” 闵稀说:“我明天还得上班。” 傅言洲懂她指什么,不能折腾太晚,他答应她:“不会超过十一点半睡。” 闵稀信了他一次。 然而却错信了他。 别说十一点半,十二点半他都没有让她睡觉的意思。 闵稀像从泳池里刚出来,傅言洲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上的汗。 他还在里面。 她抱紧他脖子躬起身亲他,撒娇低语:“你答应过我的。” 这是她最温柔时的样子,傅言洲吻了她一下,但没停。 他两手撑在她身侧,闵稀一会紧抓他手臂,一会去摸他无名指的婚戒,婚戒也无法转移她即将到顶的难耐。 傅言洲单手将她拦腰揽起来,抵到最深,闵稀忽然眼泪花花,在他怀里颤得不像话。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深吻她。 他抱了她十几分钟才放开她。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连气息都是,睡得很踏实。 再次睁开眼是第二天清晨,身边的人已经起来在楼下跑步,还给她留了一张字条在枕边。 【以后早起跟我锻炼?】 闵稀记不清这是第几十次收到这样的字条,把便签纸团团扔到床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用过的抽纸不多。 搁以前,得小半桶纸。昨晚没用几张,几乎都被他亲着咽了下去。 她刚洗漱过,傅言洲已经跑过步从楼下上来,黑色运动t恤下,肌肉线条流畅清晰。 闵稀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对镜整理头发。 傅言洲顺手关上卧室的门,“一会我送你上班。” 闵稀:“别。我暂时看着你来气。” 傅言洲从背后把她抱怀里:“下次我注意。” 闵稀没爱搭理,翻个白眼。 傅言洲笑,哄她:“下次你说了算。” 闵稀不再信他。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做到了承诺她的。 在去江城的前一晚,他又没做到节制。 第二天去江城的飞机上,闵稀睡了一路。 民宿是傅言洲一手安排,包下了家特色的民宿,每家住两晚。 入住的第一家民宿临水而建,面环山。 闵廷比他们早到两个钟头,在观水平台支好了烧烤炉,观水平台和民宿在百年葱茏的树下,阳光照不进来。 闲着无事,他亲自串烧烤食材,先串了几串妹妹最爱吃的虾。 “哥!” 闵稀在院子里找他。 “在前面的观水平台。” “我先摘点樱桃再过去!” 闵稀脱了鞋,赤脚走在青石板小路上,后院各种果树,大颗的红樱桃缀满枝头,还有山泉从小院流过。 享受采摘是民宿的特色之一。 闵稀转身对傅言洲说:“你打电话问问民宿老板,有没有梯子。”她想摘上面的樱桃。 傅言洲:“不需要梯子。” 他半蹲下来,“肩膀给你用。” 闵稀还是小时候被父亲这样扛在肩头,记忆久远。 “你扛着我我反而不方便摘,根本不敢动。” 傅言洲:“我抱着你摘。” 他箍紧她腿弯将她高高抱起。 闵稀摘了满满一小筐樱桃,蹲在山泉水旁冲洗,边洗边吃。 这时院门口又有汽车停下,是父亲的车,先下来的是母亲。 傅言洲过去帮忙提行李,闵廷从观水平台也过来。 闵稀冲母亲招手:“妈妈,快过来吃樱桃,刚摘的。” 江芮笑着进院子,问女儿:“酸不酸?” “还行,酸酸甜甜的。” 闵稀端着半碗樱桃迎过去,挑了一颗最大的塞到母亲嘴里 江芮吃完又吃一颗:“挺好吃,有点像我小时候吃的樱桃味。” 闵疆源走了过来,环顾一圈院子,“还有山泉?” “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可凉快了。”闵稀拿了一颗樱桃给父亲吃。 “我给哥哥送点,他最爱吃樱桃。”她离开后院。 江芮蹲到山泉边洗手,闵疆源跟过去,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太阳。 她无奈抬头:“能不能别老跟着我?” 闵疆源不说话。 江芮哼笑一声:“现在装不会说话了?以前不是挺能吵?” 闵疆源:“……” 傅言洲过来叫岳父和岳母去前面的观水平台烧烤,到了后院就听到这句话,没打扰他们,转身回观水平台。 难怪岳父把好端端的日子过成这样。 闵廷正在给妹妹烤虾,看向傅言洲身后,等了片刻父母也没过来。他瞅着傅言洲,幽幽道:“听到我爸妈什么秘密了?” 傅言洲:“也是我爸妈。” 闵稀:“……” 做梦都想不到对话会是这么一个走向。她把傅言洲拉过去,指指桌上的食材:“多干活少说话。” 没多会儿,江芮与闵疆源一前一后过来。 以前家里烧烤从串串到烤都是闵疆源亲力亲为,做惯了,总觉得别人烤出来的不合女儿和妻子的口味。 他卷起袖子对闵廷说:“我来烤。” 桌上有瓜子,江芮抓了一把嗑。 闵稀负责拍照录视频,看着相顾无言的父母,问父亲:“爸爸,玩游戏呀?” 闵疆源对女儿有求必应:“行。玩什么游戏?” 闵稀:“真心话和大冒险。敢不敢玩?” 闵疆源没有犹豫:“你问吧。” 闵稀坏笑:“你觉得闵廷和傅言洲,谁好?” 闵疆源:“……” 还以为女儿能在妻子面前帮他一把,没想到尽给他挖坑。 他笑说:“谁对你好,我就觉得谁好。” 闵廷接过话:“这不就等于直接夸我么。” 傅言洲睇他一眼,眼神在说你要点脸。 闵疆源轻咳两声,“你们俩别内讧。” 他转而又看向女儿:“再继续问。” “就一个,不多问。”闵稀端起盛樱桃的碗,靠在椅子里吃起来。 闵疆源有很多话想对妻子说,走神时一串虾烤糊。 闵廷又坐到烧烤炉前,“我来吧,再烤糊稀稀就没的吃了。” 闵疆源不由握了握手里的铁签,转脸对妻子说:“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跟你说声对不起。”顿了下,“你问过我,如果十年前就知道日子过成现在这样,还会不会结婚?” 江芮指尖捏着瓜子,没往嘴里放,看了他一眼。 闵疆源道:“我还是会跟你结婚。” 江芮真没想到他居然当着个孩子的面说这些,她尴尬到耳根发热,“你少说两句。” 闵疆源点点头,继续给女儿烤虾。 闵廷起身,找借口走开:“我去摘点水果。” “我也去。”闵稀起身去追哥哥。 傅言洲放下还没串好的串子,紧随其后。 今天这顿烧烤从下午一直烤到晚上九点钟才烤完吃完。 这里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在院子里散了散步,各自回房休息,明天要早起晨钓。 房间的窗开着,山间凉凉的山风吹进来,闵稀黏在傅言洲的怀里,枕着他胳膊睡。 傅言洲用薄被把她裹好:“睡吧,明早四点半就得起。” 被子下,闵稀摸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她忽然蹙眉:“你睡觉怎么还戴戒指?” 傅言洲:“把没戴的那一年补上。” 他亲她的脸,再次催她:“睡了。” 次日早上,闵稀以为闹铃都不一定闹醒她,傅言洲把胳膊从她脑袋下抽走时,她也醒来,山间空气好,夜里睡得舒服。 傅言洲给她盖好被子:“你再睡半小时。” 闵稀:“不困了。” 傅言洲将窗帘全部拉开,闵稀震撼到直接从被子里坐起来,眼前绿水环着青山,烟波浩渺,似仙境。 傅言洲往窗下观水平台看,告诉闵稀:“闵廷已经开始钓鱼。” 闵稀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妹妹和前妹夫下楼时,闵廷没盯着鱼竿看,在翻看腿上的一叠纸。 “哥,早。”闵稀靠着闵廷坐下,以免两人抬扛,她坐他们中间。 “在看什么?”她凑过去看。 闵廷把那叠裁成机票一样大小的纸给妹妹:“这是扫描件打印出来的,看有些人表现,表现不好这辈子都拿不到原件。” 他又瞅一眼傅言洲:“你具体去看了多少次稀稀、给过她多少次惊喜,我不清楚。”但肯定比他记录的多。 “司机知道的都告诉了我,不知道的只能怪你运气差。” 傅言洲不明所以,坐下来和闵稀一起看。 闵稀翻开封面从第一张看起,是她大学时飞去看他的机票,每张都打了勾,机票反面空白处备注的是傅言洲飞去看她的时间和地点,从第一张到第八十二张,一一对应。 那是他们爱彼此的痕迹。 曾执迷,却不悔。 (正文完) 72. 第七十二章 背她 十月中旬,闵稀忙完两场新品发布会终于得空休息,在此之前她已经连着一个月无休,每天加班到半夜,最晚一次凌晨三点才睡,六点钟又爬起来核对流程,又累又困,那方面的生活约等于零。 有好几次,傅言洲只亲着她就来了感觉,看她困成那样不忍心再折腾,只能起身去浴室自己纾解。 她的年假还剩三天,加上周末凑了五天的一个小假期。 傅言洲也挤出五天的时间,打算陪她去他的母校一趟。 为了能多玩一天,他们凌晨的航班飞过去。 刚下班,傅言洲卡点发消息给她:【我到了。】 闵稀把下周的工作交代给助理,抱上今天刚收到的一束花下楼。 她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一束白玫瑰,有时五六朵,有时十几朵,傅言洲让这些花成了她的日常。 坐上车,她把西装脱下来,傅言洲顺手接过去。 闵稀把花放在车载冰箱,这段时间快忙晕,她忽然想起来:“我忘记带套家居服在飞机上穿。” 各种款式的吊带睡裙带了几件,把家居服给抛在脑后。 傅言洲:“我给你带了一套。” 闵稀抱住他,想要亲他时他转身给她放外套,无意间完美避开。 放好她的西装,傅言洲转回身,闵稀把吻补上,吻住他的唇,问他:“给我带了哪套?” “挺好看的一套。” 到了飞机上,傅言洲从自己的行李箱拿出她的那套家居服,他箱子里有一半是给她带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她这几天太忙,收拾行李丢三落四。 闵稀还以为他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没想到他带的是她离婚前特别喜欢的那套,芥末绿露脐吊带配白色缎面长裤。 傅言洲把家居服放床上:“一会洗过澡你睡几个钟头。” “不睡,先倒倒时差。”闵稀把长发在脑后随手挽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去浴室洗澡。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你呢?是工作还是睡觉?” “陪你。”傅言洲把自己的家居服也拿出来。 闵稀嘴角翘起,心满意足去冲澡。 浴室的墙壁重新设计过,多了两处壁挂式花瓶,每个瓶里插了三朵白玫瑰。 休息室的边台也重新装修,增加内嵌槽,她养花的玻璃杯刚好卡在里面,再遇到颠簸玻璃杯不会打翻到地上,水也不会洒得到处都是。 浴室里水流声极细,傅言洲靠在舷窗边看夜景,飞机上在云海之上,墨蓝色的夜空星光璀璨。 往下看,地面流光延绵繁华迷离。 “我好了。你去冲吧。” 闵稀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水,身上裹着一条浴巾。 傅言洲没盯着她看,刚才只瞄了一眼,身上已经开始燥热。“今晚星空不错,你看会儿。”他边解着衬衫纽扣边往浴室走。 过道不宽,两人错身时,闵稀伸手拦住他,笑说:“不给过。” 她脸颊上的一串水珠正好滑下来,流到脖子里,没入浴巾下的心口。傅言洲喉间滚动,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下,算是交过路费。 闵稀踮脚,又追吻他一下,这才放他过去。 她没看星空,坐到床上涂润肤乳,刚挤出一点突然想起什么,涂了也白涂,又盖上瓶盖。 换上傅言洲给她带的那套家居服,闵稀关了休息室的灯,趴在床上看窗外的星空,角度不对,只看到无边的云海。 这是她第四十三次去波士顿,在他毕业后她又去过一次,当时是深秋,再美的景都无法填满内心的空落。 “稀稀。”傅言洲冲过澡穿着浴袍出来,问她:“喝不喝点果汁?” “不喝。” 傅言洲刚要拉下遮光板,闵稀不让,“我再看会。” 他把她抱进怀里,她后背贴在他身前,他顺着她的视线往舷窗外看,亲她耳后:“你在这看不见银河,靠窗坐下来看。” “不用,反正经常看。”闵稀在他怀里转身,和他面对面,她扣住他脖子,“到你学校转半天,然后你陪我去小镇看画展?” 距离他学校几十公里的小镇上有不少有名的画廊,以前去看他,有时他不在学校,她就到附近小镇逛逛,那时从未想过他们有天能成为夫妻。 “那个小镇上还有一条很有名的枫树大道,拍照特别好看。”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枫叶最好看的时候,海风吹着也正舒服。傅言洲道:“在小镇住一晚。” 闵稀也是这个打算:“晚上再陪我吃龙虾。” “好。”傅言洲亲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炙热的吻从她下巴到脖子,一直亲到刚才那串水珠没入的地方。 闵稀脑袋下的松散丸子硌人,她解下皮筋,将黑色发圈套在手腕上。 傅言洲的吻温柔又克制,她刚才应该要一杯果汁的,现在已经感觉嗓子发干。 傅言洲哑声问她:“你带了几盒?” 闵稀:“……你没带?” “你不是说你带?” 傅言洲以为她放在箱子里了,结果她忙忘。 箱子里一盒没有,飞机上就更不用说,从来没备过这个。 这是闵稀第三次帮他。 傅言洲暗暗深呼一口气。 落地波士顿天还没亮,闵稀在飞机上睡了几个钟头,这会儿精神正好,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兴致勃勃向傅言洲介绍波士顿哪个小镇的什么地方好玩。 回到他们的别墅才五点钟,傅言洲连同飞机上的几次都补给她,她说不需要补,谢谢他的好心。 傅言洲失笑,深抵着问她:“谢我什么?” 闵稀感觉他抵到了她心脏,他眼底深邃,专注看着她,在对视里他补给她。 似乎是将之前一个月的力道都补上了。 闵稀到顶,抱住他不禁想要索吻,他又看了她几秒才停下,含住她的唇。 傅言洲起身,抱着她一路吻着她走到浴室。 瓷砖凉,她穿着他今天在飞机上穿的那件衬衫,隔着衬衫背靠在瓷砖上就没那么凉了。 傅言洲抱起她,她比他高,环住他脖子低头看他。 几分钟前她刚到顶,整个人都在敏感状态还没有平复下来,他又补给她一次。 天亮了,卧室窗外有棵枫树,白色纱帘上映着影影绰绰的枫叶。 他们从浴室又回到了卧室。 傅言洲穿着黑色浴袍,头发没擦干,他埋头亲她,发梢的水滴她身上,他用唇轻轻吻去。 闵稀又是一颤,刚才他问她疼不疼,她说有点。 洗过澡出来,他特别温柔地亲了她疼的地方许久。 闵稀躺在枕头上,侧脸看着白色纱帘上微微摇动的树影,今天波士顿的风不大。傅言洲还在吻她,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他的吻每落下一次,她的心脏就狂跳几下。 上次过来也是这个季节,路边落了一地的枫叶,她以前就喜欢从满是枫叶的路上走过,那天却没有任何心情。 她一个大学同学好奇,你怎么那么喜欢波士顿。因为他在这里呀,后来他不在了,她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来过。 闵稀以为想想过去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结果一点作用不起。这一次,他唇覆上去过了半晌都没离开,闵稀不疼了,却溃不成军。 -- 可能是刚结束不久就出来走路,腿还没那么快感觉到酸。 傅言洲牵着她,问她想吃什么。 闵稀拍街边的秋天,抽空才回他:“不饿。”在飞机上吃过简餐,又吃了一块蛋糕,现在不饿。 他们在往他学校走,她拍了一路。 “诶,你知不知道我什么专业呀?”她怀疑他都不清楚。 傅言洲:“跟成濯一个专业。” 闵稀:“……” 她无奈笑着晃了晃他的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傅言洲不辩驳,事实就是如此。 他至今还没忘记那杯柠檬水。 成濯是他不想提的人之一,他打岔过去:“假期结束我们去种植基地待两天,另一片种植园完工,带你去看看。” “你不是说要明年才能完工?” “提前了。” 他手工完成的拍摄景点比预想中顺利,本来以为需要半年才能完工,结果工期缩短了一半。 闵稀刚才在拍照,反应慢了半拍,“假期结束去种植基地那是假公济私。”她收起手机放到他风衣口袋,手也顺势插在他兜里。 傅言洲:“不算。过去看看能给你带来创意灵感。你不是也去过盛时科技的研发中心找灵感?” 闵稀决定再去一次种植基地,情人节那次太匆忙,只走马观花看了一个大概,没时间好好在风车小木屋下感受玫瑰园的浪漫。傅言洲坚持带她去看新开发的种植园区,肯定有更浪漫的设计。 从别墅到他学校看上去不是很远,走了四十分钟才到。 闵稀在之前所有打卡的地方跟傅言洲都拍了合照,她发现他拍照根本不笑,和婚纱照上一样…… “我以为你当时是被迫无奈和我结婚,对婚纱照无所谓,甚至很排斥。” 傅言洲:“排斥的话,我就不在意你用丝巾挡住我照片。” 过去一些不愉快的事,他们没再多说。 闵稀转到图书馆前面留念,傅言洲看着她道:“你拍那么多照,没见你发过朋友圈。” “发了呀。不过只有我自己可见。”闵稀走累了,坐下来休息,把手机给他:“你自己看,没离婚前经常发。” “我生日你也发?” “嗯。除了去年,一年没落。” 傅言洲把手机装口袋:“晚上回去我再一条一条看。”问她:“走不动了?” 闵稀点头,轻轻捶捶大腿,现在才感觉到酸疼。 傅言洲把她从草地上拉起来,“我背你。” 闵稀:“背我多远?” “你想多远就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