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农女的爹系竹马(种田)》 第1章 第1章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农家小院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长空。 “是个千金!”产婆开了门,给主家道喜。 屋外侯了一宿的沈春生双目通红,在婴儿呱呱落地的那一刻,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欢喜来。 可听到产婆说是个闺女时,沈春生的心里还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边上的吴婆子一听是个孙女,连儿媳妇的门都没进,掉过头就走人。 产婆面色讪讪,告诉沈春生可以进屋看看媳妇孩子。 沈春生刚踏入房内,便大步上前过去握住了媳妇的手,心疼不已。 “春生……”因着生孩子,徐氏早已没了力气。只轻轻唤了声丈夫,下巴朝着床里边努了努,示意丈夫看看他们的孩子。 刚出生的小婴儿,全身红通通的,只比他巴掌大不了一点,额头上皮子皱的像个小老头,小小的一只又像个小老鼠。 只看一眼,顾春生就又扭头过去关心媳妇儿。 沈家的灶房里,吴婆子在灶膛里生起了火。等火势变旺,又塞了些干柴才叹道:“哎,也不知道我老沈家作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都生不出儿子来!” 沈老头刚好进来拿菜篮子,听到这话,眉眼一横:“浑说什么?老二媳妇这才头一胎,以后日子还长,怎么就生不出儿子来?再说了,就算是闺女,那也是我沈家的血脉!你赶紧的,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炖了汤给老二媳妇送去!” “生个赔钱货,还想要喝鸡汤,呸!”吴婆子心里暗骂着。 可即便心里再不情愿,迫于老头子的威严,吴婆子还是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 想她吴婆子一连生了五个儿子,虽说早些年闹灾荒,中间两个没养得活夭折了。即便这样,她也还有三个儿子。 不说在大柳村横着走,腰杆子还是能挺得直直的。 偏偏到了这一代,她沈家竟没得一个孙子。 老大媳妇生了个闺女后就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她把希望都放在了老二媳妇身上,结果倒好,又是生了个闺女。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家里没个儿子,那是要被人说闲话戳脊梁骨的。 稀粥熬好,老母鸡也放到了炉子上炖上。 早起下地干活的老大夫妻跟老三也归了家,到家第一件事问的,自然是老二媳妇生产的事。 “生了!”吴婆子将咸菜摆上桌,脸色阴沉的厉害。 不用猜,众人就知道二弟媳妇(二嫂)生了个闺女。 “一会吃过了饭,老二去趟吴家庄,给你舅姥爷送个信。再去趟你岳家,给你岳父母报个平安。” 沈春生木木的应着:“知道了,爹!” 等吃过了早饭,老大媳妇何氏洗好碗,盛了炉子上的鸡汤送到了沈春生屋里。 “大嫂。” “你好生躺着就是,爬起来做甚?”将鸡汤递给徐氏,何氏抱起了边上的女婴。 “这孩子像你,生的俊!” 徐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我生的这般丑啊!” 可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从闺女出生到现在,公婆都不曾过来看孩子一眼。她知道,因她生了女儿遭了婆婆嫌弃。要怪就怪她没本事,生不出儿子。可闺女也姓沈,他们怎么忍心连看都不愿看上一眼。 “哭什么?坐月子可不兴哭,莫哭坏了眼睛。你啊,就是多心。不说咱娘怨不怨的,这鸡汤到底还是给你炖上了不是?你年纪还轻,想生儿子以后多的是机会,你可莫要胡思乱想!”何氏看着怀中的婴儿,是越看越欢喜。 说来也是奇怪,何氏还真没见过哪家的新生儿这般乖的。明明醒着,不哭也不闹。 何氏不知,这刚出生不足一天的婴儿身体里,装的可是个二十多岁的灵魂,又怎么会哭闹。 沈杳也不敢相信,在她受尽了病痛的折磨,一命呜呼后,竟然胎穿到了古代。 不过听妯娌之间的对话,这家似乎有些重男轻女。 沈杳努力回想着上一世的事情,可没想一会儿,只觉得眼皮子打架,沉沉睡去。 不过三日,小家伙皱巴巴的额头舒展开来,比刚出生那日要好看上许多。 沈家不大的院子里,围满了人。有同村本家的几位长辈,吴婆子的娘家侄媳妇,还有沈杳的外祖母和几位舅母。 皆是来观沈杳的洗三礼。 拜完了神灵,收生婆将盛有艾叶、槐条等中药浴汤的盆子,放到炕上,将沈杳抱在怀里。接着就是亲戚们开始添盆。 所谓添盆,就是往盆里添一勺清水,有的人会添一些钱币、桂圆、红枣等物件。 添盆结束后,就是响盆。 待唱完祝福词,收生婆便开始给沈杳洗澡,一边洗一边念念有词。 虽说沈杳还只是个小婴儿,可毕竟里子是个成人的灵魂,就这么光溜溜的被示与众人眼前,沈杳极不自在,瘪着个小嘴扭扭捏捏。 “呀,这囡囡是不是在害羞啊?” “说什么鬼话,囡囡出生才几天,哪知道什么害羞?” 两句话倒是引得观礼的人都朝沈杳身上看,这下沈杳更不自在了,把头直往收生婆的怀里埋。 这下年长的大奶奶也一拍巴掌,惊呼:“我的天爷哎,囡囡能听懂话捏。瞧瞧这小模样,还真是在害羞。” “这丫头才出生几天,就什么都懂?不大能吧!” 吴婆子虽不喜欢女孩,可她沈家的孙女也只能她说不好,若是别个说,她也是不爱听的,随驳道:“怎么就不能了?没听过紫薇星投生,天生神童啊!我们囡囡就是那天生神童,就是能听懂你们说话怎么了?” “哎哟,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姑奶奶竟拿这一大串话来驳我。姑奶奶说的对,这囡囡啊,就是天降神童。”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沈杳恼仁疼。心道她可不是什么天降神童,她啊,就是个穿越者。 不过真要与土生土长的同龄孩子比起来,说她是神童也不为过。 大人们还在争论,沈杳想哭两声以示抗议,可憋了半天的劲,最后也只是吭哧吭哧两声。 她实在是哭不出来。 洗过三,沈杳由收生婆抱着送回了房里。同跟着的,还有沈杳的外祖母刘氏。 徐氏接过孩子,亲了亲孩子的小手,又轻轻的拍着沈杳的背。 “我瞧着你婆婆不大高兴,她可拿话刺你了?”刘氏生怕女儿给沈家生了个孙女,吴婆子要给她闺女委屈受。 怀里的小人儿睡了过去,徐氏将孩子放到床里边,笑到:“从囡囡出生到现在,婆婆都还没进过我房门。倒是春生抱着孩子去给公爹看过一回,让公爹给取个名字。公爹说等囡囡大些的时候再取大名,先就囡囡的叫着,就当着小名儿了。” “日子还长,儿子总归会有的,你可莫钻了牛角尖。” “娘,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你爹这几日因着这事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你婆婆给了你委屈受。这一两银子你拿着,自己体己用,莫交给你婆婆” 徐氏赶忙推辞:“我不要,家里日子也过的紧,您拿回去,小安念书的笔墨纸砚都要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也是你两个哥哥嫂嫂的意思”刘氏直接把银子塞到女儿枕头底下。 “娘~”徐氏再也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闺女一哭,刘氏也跟着心疼。可到底是嫁到了沈家,她这个做娘的就是再心疼,也只能劝慰几句:“莫哭了,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 刘氏还要再劝,沈家大嫂来喊人,说是饭菜做好了,让刘氏去坐席。 是夜,入了秋的夜晚是静的,没有蛙叫蝉鸣,只有偶尔村头传来的几声犬吠。 沈春生帮徐氏擦完了身子,又摸了摸闺女的脸,稀罕的不行。 明明闺女刚出生那日,他也是有些嫌弃的。 可几日下来,这么小小的一团小团子,他怎么看怎么稀罕。 到底是他的亲生孩子,还是第一个孩子,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第2章 第2章 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儿。 这才四五个月过去,沈杳早由当初那个皱巴巴的小老鼠,变得粉嫩可爱。 叫人怎么瞧着怎么欢喜。 早前的时候,徐氏出月子那会儿刚入冬,田地里没什么活计。如今正值春耕,徐氏要跟着下地,沈杳便由吴婆子来带。 沈杳知道吴婆子不喜欢女孩儿,她生怕让吴婆子来带她,会遭受到吴婆子的虐待。 徐氏将她交给吴婆子那天,沈杳少见的哇哇大哭,哭的是撕心裂肺。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改变她被交给吴婆子的命运。 见局势不可逆转,徐氏走后沈杳就止住了哭,白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叫人瞧了好不心疼。 饶是吴婆子这般嫌弃孙女的,在见到怀中白嫩的小团子,心里也柔软了几分:“你说你,要是个带把的该多好。” 沈杳本就伤着心,听到吴婆子如此说就来气,瘪着个嘴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吴婆子。 吴婆子觉得新奇,这四五个月大的孩子,难道真能听懂大人说话不成。嫌弃她是个女娃娃,她竟还生起了气。 “怎么,当奶的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还生气呢?来,看看奶奶。” 沈杳把头扭到另一边,就是不看吴婆子。 哟,这丫头还真能听懂她说话,真是精怪的很。 吴婆子将沈杳抱了会儿,就放到了摇摇床里,自己则去洗衣服,洗完了衣服又去摘菜,淘米。 一整个上午,沈杳躺在摇摇床里,竟是哭都没哭一声。 “这孩子带起来,还真是省心。” 老大家红梅她也帮着带过两年,不过红梅小时候动不动就哭,还难哄的很,又是个女娃子,所以吴婆子带了两年就不肯带了。 倒是这囡囡,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哭不闹的,省心的很。 淘好的米刚上锅蒸,沈杳就发出“吭哧吭哧”声。 吴婆子以为是饿了,兑了温水来喂,沈杳却是不肯喝,依旧吭哧吭哧。 小孩子不会说话,吴婆子也不知道沈杳想干嘛。最后还是看着白嫩的小脸被憋红,才估摸着孩子是不是尿。 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应该。 这才多大的人,还包着尿片,她哪里知道喊人把尿。 而扭动着沈杳快哭了,她就是想要尿尿。古代不像现代有尿不湿,用都是拿旧衣裳剪了做尿布。粗布不吸水,真要尿到尿布上,湿答答黏糊糊的难受是个人。沈杳是个爱干净的,才不要尿到尿布上。 沈杳还在吭哧扭动着,吴婆子想了想,还是将人抱起来试着把尿。 结果这孩子还真是要尿尿。 “我的天,我老沈家还真出了个神童不成!”吴婆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把完了尿,沈杳又躺进摇摇床里,安安静静的想着上一世的事情。只是没想多少,又睡了过去。 临近晌午,下地的人都回来。徐氏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了沈杳回去喂奶。 而吴婆子则是拉过老头子:“老头子,囡囡懂事哩。我说她怎么不是个带把的,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跟我生气呢。包着尿片她不尿,硬是憋着吭哧吭哧的,让我把尿。” “乖乖,她才多大点的人儿,怎么什么都懂。这要是个带把的,将来状元都考得!” 吴婆子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完全没发现沈老头已经黑了脸。 “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管是男是女,她都是我老沈家的血脉!你都说囡囡能听懂大人们说话,你还在她面前说这些做甚?活该她跟你生气!”沈老头越说越气,他这老婆子就是不长记性。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吴婆子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后面的话却是没有再往下说。 沈家人刚坐上饭桌,徐氏就抱着沈杳回来。 “这么快?囡囡可吃饱了?”沈春生接过妻子怀里的孩子,让妻子先用饭。 徐氏没回沈春生的话,倒是朝着吴婆子道:“娘,我这好像没什么奶水了,您看,是不是磨些米糊糊喂囡囡。” 这次吴婆子倒是没多说什么。一是怕自己多嘴又惹来老头子的不快,二来近几年收成不好,日子过的紧巴巴的。老二媳妇除了生产那日吃了一只鸡,再就是月子里她娘家送来一只鸡,其他的除了偶尔吃个鸡蛋,就没再吃什么好的补补。 倒不是她虐待儿媳,实在是家里穷,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就是那鸡蛋,都是家里唯一的老母鸡下的,尽紧着老二媳妇吃了。 现在没了奶,也只能磨些米糊糊喂囡囡。 吃过了饭,除了吴婆子和尚在襁褓的沈杳,其他人又都下了地。 舀了半盆米泡上,等下晌了再去村长家借了石磨磨成粉。 沈杳这会儿正醒着,躺在摇摇床里努力的回想上一世的事儿。 上一世,她是个弃婴。 听说是刚出生没几天,就被丢到了城外的拱桥下,要不是刚好有人路过捡了起来。那么冷的天,她早就被冻死在了荒郊野外。 好心人将她送到了福利院,她活了下来,也有了安生之所。 可福利院里,哪来的亲情可言。 幼时的她倒还好,没那么渴望亲情。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他们彼此都不知道亲情为何物。 没有接触,没有比较,自然也不会向往。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接触了外面的世界。从同学和室友们的表情和谈话里,她才知道原来有家人,被家人宠爱着的,是多么的幸福。 那时候的她,开始渴望亲情。 可她的父母抛弃了她。 那时候的她就想,等将来她成了家,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疼爱他,让他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小宝贝。 是以她拼命学习,想给自己一个好的未来。毕业后的她,有了份还不错的工作。她省吃俭用的攒了不少钱,付了房子的首付。 签合同的那天,她哭了。她终于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 可是好景不长,她的身材开始出现状况。去了医院检查才知道,她患的是罕见的不治之症。 她突然明白了她的父母当初为何要丢弃她,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吧。 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她想了许多。她想她是不幸的,却又是幸运的。不幸的是,她刚刚出生就被父母丢弃,到死的那一天,她都不知道她的父母姓谁名谁,长得又是什么样子。 幸运的是好心人捡到了她,送她去了福利院。幸运的是福利院里人,虽不及家人,却也不曾虐待她。最幸运的是,她生在了一个好的国家。国家给了她饭吃,让她有书读,也给了她机会去拥有自己的家。 可是啊,她的身体太不争气,还没来得及恋爱,结婚生子,就一命呜呼。 上一世的她在临死前就曾想,若有来生,她希望能有爸爸妈妈。她希望她的父母不要再丢弃她。 许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声,还真叫她重活了一世。 虽说是穿到了古代的农家,家里穷的不能再穷,可这一世的她终于有了家,有了爸妈,还有爷爷奶奶。 刚出生那会儿,通过她娘和大伯母的对话得知这家人非常穷,她的祖母又特别重男轻女时,她是恐慌的。 她害怕自己被溺死亦或是被送人。 还好,她还活着好好的,也没有被送人。 她娘会时常亲她的小脸蛋,亲昵的唤着她囡囡。她喜欢她娘暖暖的怀抱,和她娘身上淡淡的奶香。她爹也会抱着她,说我们囡囡长的真好看。 就连嫌弃她是个女娃娃的吴婆子,抱着她的时候,也是轻轻的,生怕用了力弄疼了她。 真好!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啊! 第3章 第3章 大柳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统共三四十户人家。 古代人不避孕,又讲究个多子多福,是以孩子生的越多,代表着家族越兴旺。 所以这大柳村的户数不多,人口却是不少。 泡了一上午的米早已捞起沥干。 吴婆子一手抱盆,一手抱着沈杳往村长家走。 大柳村虽是杂姓村,但凭沈老头的辈分,甭管是不是本家的,见着吴婆子都会喊上一声三奶奶。 “三奶奶这是去磨米粉?” “是哦,荷花没奶,磨点米粉喂囡囡。” 路过的媳妇见着吴婆子,停下来捏了捏了沈杳的手,“啧啧”的逗弄着。可沈杳又不是那真的奶娃娃,会被这种手段逗得咯咯笑。 但看在婶子卖力的份上,沈杳还是配合的咧了咧小嘴。 “你家囡囡是真乖,跟能听懂大人说话做事似的。别家孩子遭了逗,都是笑的咯咯的,你家囡囡倒笑的跟个小大人似的。”那媳妇还是头一回见四五个月大的孩子,会笑的这般温柔慈祥。 对,就是温柔慈祥,这哪里像个奶娃娃。 吴婆子给怀里的沈杳颠了颠,得意的道:“可不是?我们囡囡精怪着呢,别个说什么她都懂,还会喊人把尿呢!” 要说孩子乖,不闹人,她是赞同的。可要说这孩子会喊人,她是不信的:“三奶奶可莫欺负我年轻不懂事,囡囡才多大,还会喊人把尿?不说大柳村,就是整个永平显,就没听说过哪家四五个月大的孩子,有这等本事。” “切,说了你还不信,不信拉倒!我们囡囡就是厉害着呢!”吴婆子也懒得与那媳妇多说,抱着沈杳又朝村长家走。 结果吴婆子前脚走,后脚几个媳妇婆子就嚼起了舌根。 “啧啧啧,听说囡囡刚出生那会儿,起码半个月吴婆子连瞧都没去瞧孙女一眼。如今倒好,一个不带把的,她还炫耀起来!” “要我说啊,她就装的!你说啊,她家老大生的是个闺女,老二家生的又是个闺女,这老三呢还没个媳妇儿。别儿个都抱孙子,她没孙子,可不就装着她的孙女是个好的?” “我也觉着是,村里谁不知她重男轻女,想抱孙子都想疯了,竟拿个女娃娃嘚瑟起来。” 吴婆子自然不知这些长舌妇对她的议论,若叫她知道了,不撕烂她们的嘴,也得薅她们一撮头发下来,哪能容她们乱嚼舌根。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插完了秧,地里的麦子也渐黄。 转眼,就到了端午。 比起除夕,清明,端午,中秋,冬至这几个节日虽不会过的隆重,却也还是非常重视的。 割上一把菖蒲和艾叶,在各个门头插上,以驱除邪祟。 吴婆子甚至还给沈杳做了个五色线的香囊,挂在了沈杳的脖子上,以此来保佑平安。 至于饭桌上,更是多了一道肉菜。 “按理说,囡囡出生的头一年端午,外嫁的姑姑要给娘家的侄儿做身衣裳。我们囡囡没姑姑,我跟你们爹商量了下,这做衣裳的布呢就我们来。这块花布,你得了空裁了,给囡囡做身新衣裳。”吴婆子拿出块小花布,塞到徐氏手里。 徐氏以为婆婆是嫌弃死了闺女,帮她带孩子也是不得已,没成想竟然还给她家囡囡扯了块花布。红着眼眶道:“谢谢娘!” “你也用不着谢我,到底囡囡是姓沈。” 吴婆子这人嘴上刻薄,心却是不坏。平日里对着儿媳妇们没个笑脸,却也不曾苛责虐待。 “奶~xi~”吴婆子怀里的沈杳看见那块花布,开心的瞪着小腿,就要谢谢她奶。 奈何她才六个月大,发音不清,能喊出个“奶”都实属不易,哪还指望她能说谢谢。 沈杳“xixi”了半天,就是发不出谢谢的音,最后干脆在吴婆子脸上吧唧一下,表示感谢。 “我滴乖,囡囡刚是不是喊我奶了?”吴婆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沈家老三也惊喜不已,凑过头来逗着小侄女:“囡囡,来,喊三叔~” “去去去,我这个当爹的她都还没喊呢,你凑什么热闹?一边去!囡囡,我是爹,来,喊爹~”沈春生伸手就要抱过吴婆子怀里的孩子。 吴婆子手臂一别,才不让他抱。 沈春生好委屈!说好她娘重男轻女的呢,怎么这会儿抱着闺女不撒手。 好在沈杳不忍看她爹难过,用着小奶音喊着:“爹~爹爹~” 这下吴婆子确定他们囡囡是真的会说话,又指了指沈老头问道:“这个呢,这个是谁?” “爷~爷~” 一声爷爷,喊得沈老头心都要化了,一张老脸更是笑开了花。 沈家大嫂何氏也凑了过来:“我们囡囡不光会开口说话,还会认人呢!她现在年纪还小,平日里也没人教过她,她怎么这么能呢。” “洗三那天我就说了,我们囡囡啊,就是神童!前头的时候我就跟老头子说了,囡囡懂事精怪的很,别看她人小,其实什么都懂,你们爹还不信呢!”吴婆子得意的瞅了眼老头子,又再沈杳脸上亲了一口。 沈杳也不吝啬,也在吴婆子脸上回亲了一口。 她喜欢这种感觉。 虽说她娘说她奶嫌弃她是个女娃娃,可是她奶给她买花布做新衣裳穿。 除了出生的那几日,后面她穿的都是堂姐的旧衣裳。现在有漂亮的新衣裳,当然开心的紧。 她最是爱漂亮的紧。 沈杳与吴婆子的亲密互动,看的老父亲沈春生眼热不已,也把脸凑过来要亲亲。 “吧唧”一下。 沈春生笑的像个孩子。 有了沈春生打头,余下的什么三叔,大伯母,堂姐,就连一向木讷的大伯,也伸过手来抱她。 沈杳迷失在这愉悦的家庭氛围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一晃眼,就进了七月。 盛夏时节,最是酷暑难耐,骄阳似火般炙烤着大地,烤得地面发烫。别说是人,就连掉了毛的鸡走在上面都跳起了脚。 是以每到三伏天,庄户人只在还沾着露水的清晨和傍晚去干活儿。午时,便歇在家中。 好在乡下都是黄泥拌着碎稻草砌的房子,潮湿阴暗,夏日里的屋内倒是清凉。 将怀中睡熟的沈杳放到摇床里,吴婆子寻了徐氏:“囡囡现在八个月了,也不吃奶了,不如以后夜里就跟我睡,你跟老二赶紧的再生一个。” 徐氏低着头,没有答话,脸色微微泛红。 她自个儿也是想再生个,最好是生个儿子,堵住那群嚼舌根的嘴。 自从囡囡出生,总有几个讨人嫌的背后说闲话。说什么老沈家定是前世作了孽,娶的两个儿媳妇都是没用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老沈家的香火,要断在她们妯娌身上。 这话实在是诛心。 徐氏倒想上前去跟人理论,奈何实在没底气。她没能生出个儿子,腰杆子挺不直,只能将委屈都往肚子里吞。 再说庄户人家没什么大的抱负。求的,不过是家宅平安,人丁兴旺。 管他男娃儿女娃儿,多生几个,家里也热闹些。 就这么的,沈杳从徐氏的屋里,搬到了吴婆子屋里。 “去,多擦洗几遍,一身的汗臭死了,莫要熏到我囡囡。” 沈老头刚要往床上爬,就被吴婆子一脚踹下去。 被老婆子踹了,沈老头也不恼,笑呵呵的拍着屁股去到院子里,打了井水又冲洗了一遍。 这么一番,吴婆子才肯让他上床。 “也不知道今年天时好不好,还指望着今年多收点稻子,给老三说门亲。” 说到小儿子,吴婆子就来气。十九的人了,别说做爹,连门亲事都没有。 本来去岁媒人给说了门亲,但女方咬死了要八两银子的彩礼。 可她上哪去弄八两银子来。这年头的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不吃不喝,顶了天的也只能攒下个二两。她还有一大家子张口要吃饭,上哪去掏出八两银子的彩礼来。 就算是去借,她都没个地方借。 最后这门亲事当然没成。 这又愁坏了吴婆子,等老三年纪越大,亲事越难说。 “哎,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急有什么用,又急不出个名堂来。等闲了我带老大他们把后山的荒地开片出来,怎么说也能多点收成。” 末了,沈老头又说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是爱瞎操心!” 结果可想而知,吴婆子气的又是一脚踹过去。 “奶~奶~”沈杳怕爷爷奶奶要吵架,赶忙搂住吴婆子的脖子,糯糯的叫着。 “哦~我囡囡可是要睡觉了?” “去,睡那头去!”吴婆子又是一脚。 沈杳被放在了床的最里边,吴婆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但她并无睡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家里所面对的窘境。 上一世她上的就是农业大学,这一世穿到了农村还真算专业对口。 奈何她年纪太小,想要改变现状也是有心无力。 她好想快快长大,等长大了,就能帮着家里改善生活,让她的家人可以过的好些。 夜,渐渐深去。 沈杳迷迷瞪瞪的,进去了梦乡。 梦里的她已经长大,家里住的也不再是黄泥的房子,小叔娶了小婶婶,他们一家人都笑的很开心。 “妈~妈~”沈杳轻声呓语。 这一觉,沈杳睡的香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屋里还不见光亮,沈老头摸着黑下了床,准备去地里锄草。 三伏的天,早上的露水虽重,却也好过大中午被日头晒。 沈老头每日都这个点起床,带着儿子媳妇们下地。而吴婆子也起来,准备做早饭。 沈杳被动静吵醒,翻了个身,又继续做她的美梦。 第4章 第4章 一晃眼,沈杳已经三岁。 沈家老三已经二十有二,依旧还未说上亲。 而徐氏也未怀上二胎,沈家的生活照旧。除了那个不丁点大的奶娃娃,长成了粉白可爱的小团子。 都说七八岁的年纪狗都嫌,可三岁的沈杳,提前遭了院里鸡狗的嫌弃。 从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时,沈杳就跟家里人讲解水稻和麦子要如何种才能高产。 可沈家人会信吗? 自是不会的。 三岁的孩子,别说种地,连秧苗和杂草都分不清,还能教种地? 沈杳气馁后便不再坚持,说到底是她人太小没有说服力。等等,等她再大些的时候,再来教沈家人种地。 不让她掺和田地里的事,她就研究起了养鸡。 年初开春的时候,她央求着吴婆子给捉了二十只小鸡崽。 二十只的鸡崽倒是不贵,难的是人都吃不饱的年头,又拿什么来喂鸡。 可吴婆子拗不过,还真给捉回二十只小鸡来。 这不,没事时沈杳就喊上堂姐去地里拔小鸡草。 小鸡草学名早熟禾,属禾科野生草,因可给小鸡食用,又称小鸡草。 除了小鸡草,沈杳还会钻到菜地里去捉青虫,菜虫可算的上家禽们的美餐。 “就知道你又要来找小鸡草啊!诺,我家菜地埂上生了好多,给你拔好了。”胡二娘子正在菜地拔草,见到沈杳来,抱过来一小把的小鸡草。 胡二家没养鸡,这草她要来也无用。又日日见沈家的小囡囡到处寻这草,就顺便帮她拔好了放着。 “谢谢胡二婶子,等鸡下蛋了,送鸡蛋给婶婶吃。” 胡二娘子好笑:“一把草而已,囡囡还要给我鸡蛋吃啊。” 说起这沈家的囡囡,那真是十里八村的都少见。模样长得好不说,人还特别的懂事精怪。 一岁多点的时候,吴婆子带她串门,她见着人就甜甜的喊叔伯婶子。问她话,她也答的清清楚楚。 也难怪吴婆子那么重男轻女的人,对这个孙女都格外看重。 也不知道沈家是怎么教的,教出个这么可人的孩子来。 将小鸡草丢到院子里让鸡崽子自己啄,沈杳又去抱那只土狗大黄玩。 结果大黄狗见着沈杳,撒丫子就跑。它可不想被小主人念叨,也不知道小主人是有什么毛病,逮着它一个不会说话的狗,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就沈杳这爆脾气,狗要逃她能放过? 于是大柳村经常会出现一只大黄狗在前面跑,一个粉嫩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偶尔跑的急了,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路过的村民们见着了,都要逗上几句,问她为何总是跟狗过不去。 她哪里是跟大黄过不去,她就是想跟大黄说说话而已。 从她可以利索的说话以来,她就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不过有很多涉及到前世的,她也没法与沈家人说,只得跟大黄倾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话多了,听得大黄生了烦,大黄现在是一见她就跑。 可她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大黄没追上,正巧遇到从来地里回来的沈家人。 徐氏把锄头递给了沈春生,一把抱起沈杳,在她脸上一个劲的亲:“囡囡有没有想娘呀~” “想~”沈杳糯糯的答着。 “娘亲也想我们囡囡呢,ua~” 沈杳心道不至于,不至于,这才几个时辰。 结果刚吐槽完,他爹也跟着问:“那囡囡有没有想爹啊?” 沈杳又配合的道:“想~” “那三叔呢,有没有想三叔?” 沈杳无语…… 没有得到答复的沈老三,好不委屈:“你小时候的尿片,都是我洗的。还有一回你染了风寒,寒冬腊月的,是三叔我下河逮的鱼给你炖汤喝补身子。可这些囡囡都忘捏,真真是长大了就忘了叔。” “想,囡囡也想三叔呢!” 沈老三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他就知道他的小侄女是个有良心的。 为了不厚此薄彼,沈杳干脆又说:“囡囡也想爷爷,还想大伯和大伯母呢!” 哎,沈杳心中轻叹,装孩子真累。 等到了家,沈老头才从篮子里翻出一把茅草根,打了井水洗干净了才递给沈杳跟沈红梅。 洗净的茅草根呈米白色,嫩生生的,放到嘴里嚼能嚼出清甜的汁液。 温饱都成问题的年头里,嫩茅芽和茅草根就是村里孩子们的零食。 “囡囡,这些给你!” 沈红梅只拿了两根放在嘴里嚼,将余下的都塞到了沈杳手里。 “我不要,这些是姐姐的,姐姐吃!”沈杳将茅草根又塞回去。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沈红梅也不过才七岁,若在后世也还是个爱玩的孩子。可在这个时代,小小的沈红梅已经当起了姐姐的责任。 “就是,囡囡才多大,她能吃的了多少?红梅自己吃,吃完了让你二叔再去挖。”徐氏也过来帮腔。 哎,沈杳又是一声轻叹。 这该死的穷苦日子,一点茅草根还要让来让去。 她好想快点长大,她想要赚钱,想要住大房子,想顿顿有鱼有肉。 “哟,咋滴,我们囡囡还有什么烦恼不成,怎么还叹上气了。来,跟三叔说说,看三叔可能帮帮你。”沈老三最是喜欢这个小侄女。 他总觉得小侄女跟个大人似的,与大人论起事来都头头是道。你要说她是个大人吧,她又那么粉粉嫩嫩的,小小一团,可爱的紧。 就像现在,粉嫩的小团子仰头望天,叹道:“是哩,囡囡也有烦恼的!囡囡在想,要怎么才能赚钱给三叔娶媳妇!” “哎哟~我的心肝哎,你还惦记着给你三叔娶媳妇呢!”吴婆子一把抱起坐在小马扎的沈杳,亲了又亲。 何氏靠到徐氏耳边,低声道:“囡囡也不知道给咱娘灌了什么迷魂汤,瞧瞧,就算是生个大孙子,也不见得咱娘能有这么稀罕。天天心肝啊,宝啊的叫着。” 徐氏听了好笑,心道她家囡囡真是好本事,天天奶奶长奶奶短的,把婆婆哄的团团转。只要是能给的,囡囡要什么婆婆都答应。 第5章 第5章 因着时下地里的活计不多,午饭过后沈老头便带着儿子们去了后山砍竹子。 每逢初七有大集,今日已是初三,沈老头打算编些竹筐竹篮拿到集上卖,也好多些进项。 砍回来的毛竹刮去表面的竹青,剖成竹条,再沿竹外劈成薄如纸的蔑片。此竹片又称为竹青片。 相较之竹青片,竹内壁的竹黄片脆硬易断裂。如沈老头这般老实的庄户人,编箩筐都只选用竹青片来编制,质地好,经久耐用。 编竹篮是个细致活儿,急不得。 整整三日的功夫,父子几人也只编了十来个箩筐。 编完箩筐还剩些竹片,沈老头干脆趁手编了两个蚂蚱,给两个孙女玩儿。 可沈杳又不是真的小娃娃,要玩这些个小玩意儿。但瞧着手里的竹蚂蚱活灵活现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 “爷,您会编蝴蝶吗?蝴蝶好看!” 沈老头笑笑,捡起地上竹片剖成更细的丝片。一会儿,一只竹蝴蝶就出现在了沈杳面前。 比起竹蚂蚱,竹蝴蝶要好看的多的多的。 沈杳接过竹蝴蝶,仰着小脑袋:“爷,您还会编其他的小玩意儿么?赶集的时候,孩子可不少。这些个小玩意儿不费功夫,用料又少,还讨孩子们欢喜。不如爷爷将这剩下的竹子编些小玩意儿,明日带到集市上,只要价格低点,想来也是能卖些钱的。” “爹,我觉得囡囡说的有道理哩。您说啊,这竹片现成的,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编上十来个。再说孩子们看着欢喜,只要不贵,做爹娘的也会给买上一个两个不是?”沈老三听了侄女的建议,两眼放光。 沈老头也被说动了心思:“成,那趁着现在空,咱们多编些。只是这价格,要怎么定?” 沈老头没卖过这些,竹篮一个才八文钱,大的竹筐子也才十二文。这些个小玩意儿,他倒不知道怎么定价。 “爷,您多编些什么蚂蚱蝴蝶蜻蜓啥的。到时候就一文钱两个,娃娃们要什么样式的,让他们自己选就是。像鸟儿,兔子这种大的,就两到三文钱一个。反正是竹子的,又烂不掉,还能放到家里当摆设呢!” “乖乖,这个小人精还会做生意呢,比你爷爷都厉害。”沈老头听了孙女的提议和分析,高兴的直拍大腿。 这是什么小仙童投生到了他沈家啊! “老头子你多编几个,留几个给我囡囡玩,给红梅也编个。这些小玩意儿要是真能卖得掉,就给我囡囡买糖吃。” 有了沈杳这个可人的小孙女,连沈红梅在吴婆子眼里都顺眼许多。 有了主意,几人也不再耽搁,又开始编起了各种鸟虫。一直到天彻底黑的不见五指,才歇了手上的活儿。 翌日一大早,沈老头挑上新编的箩筐和小玩意儿去赶集。沈杳嚷嚷着要一起,吴婆子倒是没拦。 虽说集市离大柳村只有四里的路,靠双脚走个一刻钟就能到。可三岁的孩子才能走几步的路,最后吴婆子发话,由沈家老三充当人力马车,抱着沈杳去赶集。 沈家老三不像两个哥哥那般老实少言,性子上要跳脱许多。 一路上,不是把沈杳架在脖子上小跑,就是将人背在背上狂奔,惹得沈杳哥哥直笑。 此时大笑的沈杳并非装的孩子像,她的笑,皆是发自真心。 “三叔,你慢点跑!”春日里温暖的微风,田野间青绿的麦浪。凹凸不平的乡间小路颠的厉害,可三叔宽阔厚实的后背,让沈杳安心无比。 原来,这便是孩子们该有的童年。 一路的疯玩嬉笑,终是到了集市。 沈老头来的不算特别早,最好的位置已被人占了去。 沈杳先是观查了地形,然后选了个相对还不错的位置,将箩筐依次摆开,再将竹蝴蝶那些小玩意儿摆到其中一个篮子里。 箩筐刚摆上,就有大娘蹲下来看,还没问价,沈杳就甜甜的笑道:“婆婆,这是用竹青片编的咧,韧性好,耐用。您买了这篮子,能用好些年呢!” “呀,你家这丫头养的好,多大啦?” “刚刚满三岁。”沈老头看着孙女的眼里,都是宠溺和骄傲。 “才三岁就会帮着卖东西了,真能耐。这篮子多少钱,冲着你这丫头,我买一个。”大娘说着就要掏钱。 接过钱,沈杳从篮子里拿出个竹蜻蜓递过去:“婆婆,这个蜻蜓您拿出去给孙孙玩。” “哎哟,这是小人精呢!那婆婆就谢过丫头了。” 其实大娘买沈老头的箩筐,并不全是因为沈杳讨喜。主要还是沈家的箩筐结实耐用,小丫头又嘴甜。她想着在谁家买不是买,这才买了沈老头的篮子。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还送她一个竹蜻蜓。 竹蜻蜓个头不大,编的却是精致,活灵活现的。虽不值当什么钱,可白给的东西,还能讨她孙子喜欢,她也欢喜。 这边沈老头刚收了钱,边上的媳妇就问道:“买这箩筐送竹蜻蜓?” “这……” 沈老头刚想说这些小玩意儿是拿来卖的,就听沈杳道:“婶婶,买箩筐送竹蜻蜓,还有蚂蚱和蝴蝶。您看您喜欢哪个,自己挑。但是竹鸟儿和兔兔不送哦。” “那给我来个蝴蝶吧!这篮子,便宜点呗!” “婶婶,这篮子的价格已经很便宜啦。不信您去别家看看,那用竹黄片编的都卖的比我家贵一文。” 沈杳从篮子里拿出一只竹蝴蝶来,又道:“婶婶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个心善的。但凡是能便宜点,我都不跟您开价的。您瞧瞧我爷爷都这么大年纪了,山上砍竹子,又编了好几日,手上都是竹片划的口子。一个篮子也就赚您两文的辛苦钱,实在是没法便宜了。” 年轻媳妇看着沈杳要哭的小模样,无奈又好笑:“你这丫头,我就问一句罢,你说十句。行了,我也不还价了,你给我来一个菜篮子一个竹筐。那这蝴蝶,是不是可以送两个。” “自然是可以的!婶婶都要蝴蝶吗?要不要来个蜻蜓,一样一个!” “成,听你的,一样一个吧!” 装好了东西收了钱,沈杳喜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那媳妇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沈老头夸道:“大爷,您这孙女养的好。人小鬼大不说,还是个孝顺的。” “嘿嘿~”沈老头听了这话,乐的找不着北。 可不是,以前他来卖箩筐,讨价还价大半天,才卖出去一个。结果现在她家小孙女几句话,就卖出去了好几个。 沈老头刚想夸一下孙女,想叫她歇歇。就见粉嫩的小团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走到道上大声吆喝着:“瞧一瞧,看一看啦!买箩筐送竹蝴蝶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哎~” 女童稚嫩的小奶音,在集市上传开。 许是沈杳的吆喝声新奇,又许是妇人和那婆子手里的竹蝴蝶打眼,叫那些年岁小的孩子瞧了,拖着家长寻到了沈老头的摊子前。 明明是个卖箩筐的摊子,摊前聚集的却多是孩子。 “老人家,这个蚂蚱怎么卖的。” 问话的妇人也是被孩子央求的无法,才来问沈老头价格。若是不贵便给儿子买上一个,免得他又打滚撒泼,惹人心烦。 哪知这摊子上,管事的竟是个才到她膝盖高小奶娃娃。 “孃孃,这些个小玩意儿一文钱两个。若是您要买箩筐,我们就送您一个,不要钱。” 妇人狐疑:“真送?” “真送哩!我爷爷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若是买箩筐的,就送个小玩意儿,权当是他的心意。但是若不买箩筐的,就一文钱两个。毕竟这些都是我爷辛苦编的,总不能白给了,嬢孃您说是不是。” “那……给我来个筐吧!” 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庄户人家,若不是孩子闹的厉害,也不会舍得花上一文钱来买这吃不得喝不得的小玩意儿。既然买箩筐能白送蚂蚱,自然是不愿意单独拿钱去买的。 箩筐嘛,日常生活要用的,也不怕买来没用白瞎。 边上被孩子闹很的家长,一听这好事,原本只打算买小玩意的,也都纷纷买了箩筐。 就连竹鸟和竹兔子,也被镇上几个富户人家的孩子买走。 这才一个时辰,带的箩筐就卖了个精光。沈老头自是眼笑眉开,沈老三对着小侄女竖大拇指。 他知道囡囡是个能耐的,但不知道囡囡竟这么能耐,还会做生意。 就那吆喝,连他都不会,也舍不下那个脸子,也不知道他们囡囡是从哪学的。 难道,还真是个神童,无师自通不成? 看着将铜钱揣进兜里的沈老头,沈杳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爷,能不能给我扯快布,再买些丝线?” 没了箩筐的沈老头,把扁担递给儿子,一把抱起小孙女,笑问:“囡囡想做新衣裳?” 扎着两个小包子髻的沈杳,头摇得像拨浪鼓:“囡囡不做新衣裳。做包包,卖钱!” “卖钱?” “嗯,卖给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 第6章 第6章 “怎么回来的这般早?箩筐都卖完了?” 吴婆子刚晒完衣服,就瞧见踏进院里的几人。除了扁担,没见着半个箩筐。 吴婆子放了木盆,接过沈老三怀里的沈杳,揩了揩她额头的细汗:“我囡囡可累着了?” “不累,都是三叔背着我的,我没走路。奶~进屋!” 吴婆子瞥了沈老头一眼,心道这头子搞什么,神神秘秘的。不过见沈老头面色不错,估摸不是什么坏事。 青天白日,晴空万里。即便如此,沈家矮泥房的堂屋里,也不甚明亮。 “哗啦~”沈老头将怀里的铜板都掏出来放到桌上,发出声响。 这下连吴婆子也不淡定了,将怀里的沈杳抱给沈老头,就开始数铜板。 就桌上这老些铜板,可不止一百四五。 一连数了两遍,还是有些不信的问道:“不对啊,就算全部卖了也卖不到这老些钱。” 往常她家老头子得了空也会编些箩筐去集上卖,可每回也只卖掉个,还讨价还价的大半天。 今日全都卖掉了不说,还多出不少铜板,她总觉得不对劲,又问道:“快说说,这是怎么个事。” 沈老头正帮沈杳理乱了的丸子头,见老婆子一直问,才笑呵呵的答:“这啊,都是你孙女的功劳。句话就让那些婆子媳妇买了篮子不说,连还价都不还的。至于多的钱,是卖竹兔子和竹鸟得的。” “光竹兔子,一个就卖了三十文,比筐还贵!”沈老头挑着眉眼,喜不自胜。 “乖乖,三十文?有人买?” “何止有人买啊,那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跟囡囡约好了下次大集再见呢。多了,囡囡说下次给她带新鲜玩意儿,是啥呀?”沈老三不止学会了抢答,还绘声绘色的讲述了集上发生的一切。 “包包啊!我不是让爷给扯了布嘛,我们做几个包包,等下次大集的时候去卖。那些夫人和小姐们定会喜欢!” “包包?” 除了沈杳,其余人都不知道沈杳所说的包包是指哪种。 其实要做包来卖,也是先前去了集了才起的的心思。 前世的清明上河图中,以及各地出图的古代陶俑,其中就出现过布包。 有斜挎的,也有单肩背的。按理说,布包在千年之前就有,而且也属于时尚品。但不知为何,今日这集上也有不少富人,却没见着一个背包的。 特别是在看到那富家小姐拿了一手的小玩意儿时,就想到了自己或许做些布包来卖。 “奶,我也没敢让爷多扯布,只扯了一小块回来让我娘先做个。等做好了,您跟爷看看怎么样。若是觉着好,我们就多扯些布来做。”沈杳这么说,是在给吴婆子打预防针。 到时候,免不得要掏钱来卖布。 吴婆子也听出了孙女的意思,但心理还是不大舍得将钱往外掏。面上却不显:“那竹兔子能卖三十文,不如就让你爷爷编竹那些玩意儿来卖,能赚钱不说,还不要成本。” “奶,这些个小玩意儿卖了一回就不好卖第二回了。您想啊,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手艺。但凡会编个箩筐的,稍微一琢磨,也就会编这些小玩意儿。今日别儿个在集上见着这东西能卖钱,回去还不都编了来卖?再说了,像竹兔子那种的,除了富人家的孩子,能有几个买的起?” 沈杳说的口干,扭动着从沈老头怀里下来,自己站到椅子上倒水喝,差点没吓坏爷爷奶奶。 特别是吴婆子,少有的对沈杳凶道:“要喝水不会跟你爷说?摔倒了怎么搞?” 沈杳自知自己犯了错,瘪了瘪嘴:“奶,我错了!” “她才多大,你凶她做甚!”沈老头朝着吴婆子凶了回去。 “你就护着她吧!这椅子这么高,真摔倒了是好玩的?不凶点她不长记性,下回还得爬!” 沈家老两口各执一词,在为怎么教育沈杳爬椅子的事争执。而罪魁祸首沈杳,生怕爷爷奶奶愈吵愈烈,赶忙转移话题:“奶,这布包跟竹蝴蝶一样,有些人一琢磨就会做。所以就是咱们家,也只能卖个两回,赚个抢占先机的钱。” 虽不知道孙女从哪里得知的这些,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新奇的想法。但从儿子口中得知,她们家囡囡是个有能耐的,所以就算心疼钱,也没第一时间将这法子否了去。 而是说,再琢磨琢磨。 琢磨琢磨……,那就是有戏。 沈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终于可以靠着自己的想法赚钱了。 等徐氏一归家,沈杳就飞奔过去扑到娘亲怀里。 “慢着点,若摔着了可怎么好?”徐氏本想抱起闺女,又想到前几日闺女说她已经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才笑着搂过闺女亲了亲。 与娘亲说了些集上的趣事,沈杳才提起要做布包的事。 闺女有事相求,徐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还是说道:“真要论起针线活儿,咱家可没人比得过你奶的。” 她奶? 这倒是沈杳没想到的,只因这几年家里做的新衣裳本就没两件,且都是徐氏来做。沈杳这才先入为主的以为,沈家是徐氏的针线活最好。 看来,她得哄哄她奶。毕竟,她想卖的客户可是富人,那么在针脚做工上,肯定要细致些。 从徐氏怀里挣脱开来的沈杳,又蹭到了吴婆子面前:“奶,我娘说,您的针线活儿最好了,比城里绣坊的绣娘还要好。” “奶,您能帮我做包包吗?您针线好,做出的包包,肯定会讨那些夫人小姐的喜欢!” “听你娘瞎说,哪里比得上城里的绣娘?不过帮囡囡做个布包倒是问题不大,只是这布包要如何做?” “晚些时候我与奶说怎么做。” 沈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道得想个法子去读书识字,不然空有一身本事也不敢显露出来。 你想啊,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若有些个新奇的想法还能说得过去。说不定还能夸这孩子聪慧,想象力丰富。 可一个没接触过书本的人,写一手好字作一手好画,就有点说不过去。 真要这样了,不被当成妖怪才怪。 第7章 第7章 沈杳的布包还没来得及做,大爷爷家的大儿媳妇胡氏红着眼睛就寻了过来。 “二叔,二婶!” 沈老头捡起地上的破布鞋,在凳子腿上敲了敲才穿上去。 还不等沈老头问,胡氏抹着眼睛道:“香怜让婆家给打了,公爹跟婆婆听到信儿气病了,大牛让我来请您过去!” “啥呀?香怜让婆家打了?他姓陆的欺负我老沈家没人了是不是?老大老二,还有老三,走,跟我走!”沈老头抄起门边的扁担,大手一挥,就让儿子跟着自己去陆家村。 沈杳也跑着跟上去,要拦住她爷。 可她人太小了,腿又短,还没跑两步就摔了一跤。 这一下摔了结实,发出“嘭”的一声,听的徐氏几人心一惊。徐氏一声惊呼,赶忙跑过来要抱人,沈春生几人听到声响,一回头,就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儿,心疼的又折回去。 “疼不疼?” 沈杳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囡囡乖,爹跟爷爷去有事。囡囡在家等爹回来好不好?”沈春生看着闺女额头鼓起的大包,眼里也蓄了泪。 沈杳没答话,朝着沈老头身边去:“爷,我跟你一起去大爷爷家。” 沈老头本想拒绝。他们是要去陆家村讨说法,弄不好是要打起来的,要是囡囡跟着去,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好? 可看到孙女可怜的小模样,还是将人抱了起来。 一会儿再叫侄媳妇把囡囡送回来就是。 沈老头到大爷爷家时,沈杳的两个堂叔正围在大奶奶的床前。大爷爷坐在一旁,面色一片苍白。 “大哥,大嫂她?” 大爷爷被沈老头这么一唤,才回过神来,眼中含着泪:“就是伤心过度,没什么大碍!” “大哥,你在家照顾大嫂,我这就带老大他们去陆家村。” 一直寡言少语的沈老大,此时也是气的脸红脖子粗,怒道:“大伯,那狗日的陆建敢打香怜,我们现在就去陆家村打那狗日的一顿,给香莲讨个公道!” “对,打死陆建那个狗日的,欺负我沈家没人怎滴!” 沈老三说着,扛着锄头就要去陆家村。 “等等,爷,您先别冲动!”沈杳挥舞着小胳膊喊听。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小囡囡还在这。 沈老头刚想说让孙女留在大爷爷家玩,他们要去办事,就听沈杳问:“大爷爷,您可知道香怜姑姑是为何被打?是不是第一次被打?” “囡囡乖,你去跟安安哥哥玩去,哈” “爹,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沈春生蹲下身来,还要劝闺女一边玩去。倒是沈老头开了口:“你让囡囡把话说完。” 他们家囡囡可不像别的三岁小孩,从不问那无用的废话。特别是在见识过孙女卖东西之后,他更加笃定孙女不一般。 此番这般问,定是有原因。 沈杳感激的看了看爷爷,才用着小奶音说道:“且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咱们就这么冲上去一顿打,有理也变得无理。叔伯们又都在气头上,若是不小心下手狠了,给人打出个好歹来,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被陆家人讹上。” “再者,就这么冲上去打他们一顿,叔伯们是解气了,可是香怜姑姑呢?她还是陆家的媳妇,还会留在陆家。到时候陆家人是不是要把气都撒在香怜姑姑身上?这不是害了香怜姑姑吗?” “就算就把香怜姑姑接回来,也得师出有名,得有他们不得不放人的由头。所以我们肯定要先弄清楚缘由,再做应对的法子。” “这打又不能打,那囡囡说怎么办?”问话的是同村的刘老三。 原来村里人听说香怜被陆家村的人欺负了,纷纷抄了家伙就要跟着沈家人去讨公道。 别看这些人平日里背后说闲话嚼舌根,但真要谁家遇到个事儿,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前去帮忙,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所以有了刘老三的问话。 说来也是好笑,这沈家女娃才三岁,能知道什么?可偏偏他在门口听到了这么一番话,竟不知觉的问出了口。 更意外的是,这丫头真还有模有样的问道:“大爷爷,来报信的人可说是因着什么事?” 沈家大爷爷摇摇头,说是来人他并不认识,自称是陆家村的,说是香怜被陆家人打的下不来床。 他家老婆子一听这话,当时就昏了过去,他也险些没站得住。 当时乱得很,等大牛将大夫请回来,报信的人早就没了影,是以他也不知道是因着什么原因。 “爷,咱们先去陆家村见香怜姑姑,等见着人了弄清了缘由,若是陆家人的错,你们也别下狠手。千万别往骨头上打,容易打折,到时候还要陪医药费。爷爷您就往他们肉多的地方打,疼么疼的很,又不会被打成重伤。而且真要论起来,也是他们欺负香怜姑姑在先。咱们打他一顿出出气,也挑不出错处。” “对了爷,你们打完记得把香怜姑姑带回来。以后的事,等香怜姑姑回来了再商议。” “乖乖,三爷爷,你家的囡囡真的才三岁,这丫头怕是成了精,怎么什么都懂!不光懂,还怪狠,知道不能往骨头上打。” “别成精不成精了,先跟我去陆家村见香怜要紧。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没见着人之前,都不准动手。” 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去了陆家村。 表达完自己的建议,沈杳并没有留在大爷爷家添乱,而是迈着小短腿自己跑回了家。 额头的包已经消了下去,吴婆子却还是担心的紧,用手摸了摸:“还疼不疼了?” 沈杳摇头。 这会儿倒是真不疼了,就是刚摔的那一会儿,她真是疼的要哭出来。 “你说你,去凑什么热闹!”在吴婆子心里,她家囡囡是这世上顶顶懂事的孩子,从不瞎凑热闹,也不给人添乱。 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非要跟着一起。 沈杳自知惹了吴婆子不痛快,钻进吴婆子怀里,委屈巴巴的道:“我是怕咱爷正在气头上,到时将人打出个好歹来,被人抓了错处还要赔医药费,这才要跟着去劝劝爷爷。” “那你劝到了?” “嗯,爷爷答应我了,不把人往死里打。” “你个鬼丫头!” 沈杳的小屁股挨了一巴掌,不过倒不疼。 说好的做布包,可一整个下晌吴婆子都在担心老头子和几个儿子,也提不起兴致来裁布。 沈杳心里也担心的紧,她怕她爷那瘦小的身板真打起架来要吃亏。也不知道她爹跟叔伯们有没有好好护着她爷。 左等右等的,终于在天黑前等到了她爷回村,同回来的还有香怜姑姑和堂姑父陆家。 可怎么看,香怜姑姑的样子都不像是被打过,而她爹和爷爷,也不像是干过仗的样子。 难道,没打起来? “他娘的,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吃饱了撑的慌乱传信!幸亏去前囡囡说不能直接动手,不然还真得闹出事来。”沈老头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小半壶的水,才恨恨的骂骂咧咧着。 吴婆子几人听的一头雾水,又见沈香怜完好无损的模样,更是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啊这是?” “香怜,你先家去看看你爹娘,他们担心你担心的紧。” 沈香怜歉意的寒暄了几句,才回了娘家。 沈老头这才说起下午在陆家村发生的事。 原来他们一行人到了陆家后,不但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沈香怜,还被陆家人骂了个没脸。 说什么大柳村的抄着家伙到人家地盘闹事,是不是欺负陆家村没人。 沈大牛一听这话就要动手,明明是他们陆家欺负人在先,打了他堂妹。结果还倒打一耙,反过来骂他们,他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沈老头牢记着小孙女的交代,将大牛拦了下来。在见到侄女之前,不可大动干戈。 沈老头先是说明了来意,而后点名要见侄女。 可陆家人却说陆建带了沈香怜去了镇上。 沈老头能信?那时的他,心中已经认定了侄女真的被打的下不来床,不然陆家不会拦着不让他见。 这下连沈老头也心头冒火,想要直接抄家伙。 陆家村的人见状也聚集了起来,伺机而动。一但沈老头敢动手,他们便蜂拥而上。 没道理别人欺负到了自家头上,还得忍气吞声。 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还是陆家村的村长出面,证明陆家人真的没有打香怜,人家小两口一早就去了镇上买东西去了。 但沈老头依旧不信。 最后无法,陆家村村长只得让人驾了牛车去镇上寻人。 就这么的,沈老头一行人硬是在陆家门口干坐了一个时辰,才等到了迟迟归来的沈香怜。 而此时的沈香怜春风满面不说,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婆家苛刻虐待的。 沈老头这才知道闹了大乌龙。 幸好他们没贸然动手,不然可真就将事情闹大了去。 沈老头赔了礼,道了歉。 好在陆家人是个知理的,没太多怪罪沈老头。细想若换作他们,听闻闺女被婆家打了,肯定也要上门兴师问罪讨个说法。 要怪就怪那个乱报信的人,也不知那人存了什么恶毒心思。但凡沈老头一行人冲动些,到了陆家村不由分说就开打,今日怎么滴也得有人头破血流。 这陆家与沈家的仇定是要结下。 “也不知是哪个黑心鬼来传假信儿,也不怕遭了报应。” “生儿子没□□的玩意儿,别让我逮着,不然非打折他一条腿不可!好好的亲家差点就让他搅成了仇家!” 吴婆子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只有沈杳在想这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闹的这般大,肯定不会是单纯的恶作剧。 “奶,可是大爷爷得罪了什么人?” “你大爷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村子都没出过两回,他能得罪谁?” 沈杳一想也是。 大柳村就这么大,谁放个屁全村都能听着响。平日里虽也有互相扯皮,但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使这么恶毒的奸计。 若是外村的,好像也没什么可得罪的人。就像他爷爷说的,大爷爷连村子都没出过两回。就连陆家村的亲家,也只见过一回。 “我晓得是哪个了!”吴婆子一拍大腿,嗓门也拔的老高,吓得沈杳一跳。 沈老头连忙问道:“谁?” “上王庄的陈跛子!除了他,我想不出旁人。” 一番询问之下,众人才想起来这陈跛子是何许人也,又与大爷爷家有着什么过节。 原来前年的时候,上王庄的陈跛子就托了媒人去大爷爷家说亲,想求娶香怜姑姑。 大爷爷家虽然穷,但也不会做那卖女儿的事,便拒了这门亲事。 哪知陈跛子不死心,几次三番的托了媒人上门。大爷爷无法,另外托了媒人给香怜寻了门亲事,也就是沈杳如今的堂姑父陆建。 直到香莲姑姑定了亲,陈跛子才歇了心思。 可沈香怜与陆建成亲已有一年,陈跛子怎么突然要搞事? 但不论陈跛子处于什么原因,的确有很大的嫌疑。 “我去大哥家一趟,问问这陈跛子的事!” 第8章 第8章 将将入夏,小鸡崽子的羽毛渐丰,不用人日日去寻小鸡草来喂。每日开了院门,将鸡放到后山脚,让它们自己去觅食。 不用精心照顾小鸡,沈杳得了清闲歇在了家里,偶尔听听她奶与她娘和大伯娘吐槽东家长,西家短。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杳身上。 陈跛子的事还未彻查清楚,沈杳的事迹倒是在大柳村传了开来。 村里人都说老沈家的祖坟冒了青烟,生出了这么个有能耐的女娃娃。 那日若不是沈杳的一番分析和提醒,大柳村与陆家村的两拨人,肯定早就打了起来。 且不说棍棒无眼,到时候真将人打出个好歹来。但凡那日沈老头动了手,这大柳村跟陆家村的仇肯定是要结了下来。 还好,还好他们听进了沈杳的话。 可又有人说了,沈家的小孙女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三岁。这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想不到的利弊,倒叫她一个奶娃娃分析的头头是道,说不是神童都没人信。 是以沈杳是神童的说法,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边了整个大柳村。 特别是吴婆子听了这话,还特地牵上沈杳去村里散步溜圈。沈杳也挺配合,乖乖的由着她奶牵着。 人么,都是虚荣的。她奶好不容易有个她这么牛批的孙女,不带着出去炫耀一番都说不过去。 “三奶奶这是去哪呢?” 吴婆子抑制内心的自豪,装着若无其事的淡淡应着:“去她大爷爷家,看看她大奶奶去。” 说着,还朝着只比她膝盖高点的沈杳瞄了瞄。 那妇人仿佛才瞧见沈杳一般,惊道:“呀,这不是我们村的小神童嘛!” 沈杳再怎么是个奶娃娃,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搁她面前站了半天她能看不见? 吴婆子本想谦虚一番。可这妇人的阴阳怪气,倒叫她来了脾气,睥睨笑道:“招弟你这话说的,什么我们村的神童,就我们家囡囡的聪慧,整个安阳县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完又觉得安阳县第一神童的头衔还配不上自家孙女,又道:“也是说朝廷不让女子参加科考,但凡女子能科考入朝,我们囡囡怎么也得考个状元,入朝做大官的。” 这话听得妇人直翻白眼。 也听得沈杳扶额,眼角直抽抽。她奶这话吹得属实有点过。 若真去科考,别说状元,就是举人她都未必能考得中。 她之所以得神童的称号,借的是穿越者和后世的光。可科举不是种地,考举考的是秀才、明经、开元礼、三传、史、进士、明法,书学、算学。 别以为后世科技发达就以为古人是个愚笨的。老祖宗的智慧可是一等一的,后世多少科技都是传承老祖宗的,再在老祖宗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更有甚者,那些失传的黑科技,后世都无法复原复刻。 她沈杳除了种地做点小生意,也就会一个算学。这真要上了考场,秀才能不能中都得两说,何况是状元。 普天之下的学子,不说百万也有数万。而状元更是从数万数十万中取其一,且是最厉害的那一个。她沈杳是没那个本事。 沈杳心道也亏得朝廷没开放女子科举。若不然就她奶夸下的海口,她要不考个状元出来,都无颜对面江东父老。 “奶……”沈杳捂着小肚子,假装内急。 她怕她奶再扯下去,她都要成天上的仙童下凡转世。 当不起,当不起! 吴婆子这才冷哼一声,牵着沈杳往家走。 “奶,您慢点,我……我不急……” “不是内急……” “那你捂着肚子?” 沈杳先是尴尬的笑了笑,才解释道:“奶,都说树大招风,若是叫外头的人知道了我这么厉害,到时候把我拐跑了可怎么办?奶,咱以后低调点。” “呀,囡囡说的对!” 她们囡囡这么聪明,长得又好,若被拍花子的盯上了可就不妙了。看来得跟村里的人打个招呼,可别再说她们囡囡是神童,莫要叫坏人盯上才是。 不能在村里晃荡炫耀,吴婆子觉得无趣的紧。想着前几日孙女提到的包包,就趁着空帮沈杳做起了小布包。 水蓝色的棉麻布,由沈杳口述,吴婆子进行裁剪,缝制。按照后世的样式,还特地留出了搭盖,缝上盘扣。最后才是缝制细布条,用来做袋子。 布包不大,也就比成人的手大上一些。 这是沈杳用来自己背的,便央求着吴婆子在包包的右下侧绣了小粉荷。 水蓝色上点缀着多粉色荷花,特别是在入夏的时候背,还真是清新淡雅。 沈杳将爷爷留给她玩的竹蝴蝶装进包里,扣上扣子,又将包包斜挎在身上,转了一圈。 “是好看,也实用!我儿真是神童,这都叫你想到了!” 吴婆子还没夸孙女,倒是徐氏先夸上了。 也是说家中没什么银钱,不然她也想要个这包包。能装好多小物件不说,背在身上还衬人,显身段。 “奶,您觉得这包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就是太小了些,装不了太多东西!” “奶,这是给小孩背的,自然要小点。太大了,也没有那么多东西装,背起来也没那么多好看。像卖给那些夫人小姐的,我们就做大些的。另外,我们还能做些双肩的背包,给学子们装书用。” 听到还有那么多款式,吴婆子眼中一亮。 若是手头宽裕些的,见到这包包肯定都得买上一个。出门时往身上一背,省事不说,到了集上还有装东西的大用处。 特别是孙女说用来装书的背包,她觉得应当是好卖的。学院里的那些学生们,背的书筐多是竹子编制而成,重不说,背在身上还勒人的很。 可背包就不一样,布做得,基本上没什么重量,背起来轻便。 吴婆子好一番分析,觉得这买卖能做。 从床头翻出小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打开,而后开始数匣子里的钱。 “统共七两零三百二十四个铜板,拿来买布,可够?” “应是够了的,奶,您真好!”沈杳抱住吴婆子的大腿,蹭了蹭。 这钱,还是这几年沈家三兄弟得了空就去安阳码头做苦力攒下来的,是用来给三叔娶亲的。可就因为她说想做包包来卖,她奶就给全部拿了出来。 这下沈杳倒有点心慌。 她觉得包包应该是有市场的,可事实到底如何,她并未可知。如果到时候包包卖不出,损失的可是她家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银钱。 包包不像竹子箩筐,编箩筐的竹子都是山上砍回来的,不用花什么本钱,卖不出去也就是白费了些功夫而已。可做包包的布料全是要花真金白银来购买的,真要卖不出去,那…… 沈杳是吴婆子一手带大的,见她眉头微皱,吴婆子就猜到了她是什么心思,出言安慰道:“囡囡莫担心,奶信你,这包包定是能大卖。” “奶~”小奶团子感动的就想哭。 “好了好了,咋还哭上了呢。等明儿个跟你爷跟三叔去镇上买布料,奶奶相信我们囡囡的眼光。” 吴婆子蹲下来,擦了擦小团子眼角的眼泪。突然想起今日一整天都没见到老三人影,便问徐氏:“老三呢?” 第9章 第9章 老沈家几个儿子的孝顺程度,在大柳村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沈家兄弟三个,事无大小,都会与老两口汇报。可像今日这般,沈老三连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一整天,还是头一回见。 一直到天黑还不见沈老三归家,吴婆子有些坐不住,让沈老头带着两个儿子去寻人。而她也将沈杳丢给了徐氏,自己去了大爷爷家。 大号的木盆里倒了大半的水,徐氏拿手试了试水温,正合适。 “囡囡,快喊上红梅过来洗澡。” 没错,一个大盆,两个娃娃一起洗。 反正盆够大,两个小娃娃也能坐的下。这样能节省些柴火,省得再去烧一锅热水。 小姐妹两将将洗好,穿好了衣服,沈老头一行人就回了家。同回来的还有沈家老三,明明被吴婆子骂得狗血淋头,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气的沈老头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壶也因这一掌差点震掉了盖子:“你说你,要去查跛子的事不会跟家里打个招呼?害我们担心!” “娘,我这不是怕打草惊蛇,才与大牛哥偷偷的去寻了人嘛!” “那事情呢?查得怎么样了?” 沈老三拖过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才绘声绘色的讲起他与沈大牛怎么摸到了陈跛子家,又怎么打听情况,最后蹲在了陈跛子回家的必经之路,趁着天黑用麻袋将人套了,问出了那件事确实是陈跛子所为后,将人狠狠打了一顿。 “要不是怕被人查出来连累爹娘,我真想打断他那条好腿。不过他这次也不好受,大牛哥打完还不解气,从边上人家的茅房里舀了一瓢大粪泼到那陈跛子身上。” “那味道……”沈老三此时回忆起来,直觉得味道冲天,捏着鼻子用手扇了扇。 沈老头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教训人的,只问道:“香怜成亲都一年了,他怎么突然想起来作恶?” “骇,他就是红眼病,得不到就想毁掉呗。那天香怜跟妹夫去镇上,凑巧叫陈跛子瞧见了。他见香怜与妹夫恩爱,心里生了龌龊,花了二十文钱从镇上找了个面生的来报假信。” “他想的是大爷爷一家得着信,肯定会去陆家要人。香怜在镇上呢,到时候陆家哪里喊得出人。有报信在先,陆家又交不出人,到时候两家是不是要打起来?别管事后能不能解开误会,这打都打了,两家肯定生了隔阂。香怜与妹夫直接,因这事儿肯定也要伤感情。” “狗日的陈跛子,他娘的真是恶毒,要毁我沈家闺女的姻缘。要我说,先前你就该打断他另一条腿!”沈老头听罢,气的又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行了行了,事情弄清楚就好。赶紧烧水都洗洗好睡觉,这油灯点着不要钱?” 吴婆子一发话,何氏赶忙又去烧热水。 沈杳走过来,拽了拽吴婆子的手:“奶,我今晚可以跟娘亲睡嘛?囡囡都好久没跟娘亲睡了!” “咋?囡囡这是嫌弃我这个奶奶了?” “那哪能啊,囡囡可是最最喜欢奶奶了,第一喜欢!就是人家好久没跟娘亲睡了,想跟娘亲说说话嘛!”沈杳拽着吴婆子的手,语气软软的撒着娇。 吴婆子也是当娘的人,知道母子连心。你就是把孩子跟当娘的隔的再远,也影响不到母子间的情深。 老二媳妇平日里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想囡囡回到她屋里。可吴婆子想的是,孙女大了,又什么都懂,真要留在儿子媳妇屋里,儿子媳妇想要造人可怎么整? 不过孙女也只是回去睡一晚,儿子媳妇造人造了三年也没个动静,也不差这一天,便应了沈杳。 “那你明晚可得回奶屋里,可知道了?你爹娘要造小弟弟,囡囡留在屋里不方便。” 阿这…… 她又不是真的孩子,吴婆子这么一说叫她好生尴尬。 倒是吴婆子说完,又觉得好似不妥,哄道:“不是说你爹娘要造小弟弟,就是嫌弃囡囡是个女娃娃。是因着子孙多家族才兴旺,所为才让你娘给你生个小弟弟。囡囡别乱想,也别听村里那些个长舌妇胡说八道,可知道了?” “嗯嗯~囡囡知道的。不管我娘生不生小弟弟,我都是我咧。爷奶才不会因为我是女娃娃就不喜欢我呢。” “对,对对!” “去罢,天不早了,赶紧去歇着。” 她这么说,也是因为先前那些长舌妇趁在她不在,跟囡囡乱嚼舌根。说什么当初就因为囡囡是个女娃,出生大半个月,她这个做奶奶的都不曾去看一眼。 她生怕囡囡将这事听了进去,心里记恨她。好在他们囡囡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还是像往日那般黏着她,奶奶长奶奶短的。 星稀月明,窗外蛙声一片,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蛐蛐叫儿。 还记得刚穿过来的第二年,一到春末,田里的青蛙成宿成宿的嘶鸣,吵的沈杳脑仁疼。 可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甚至在冬日里的时候,沈杳心中祈祷能快点听到青蛙叫,那样就代表了夏天快来了,就可以不用再忍受寒冷。 “娘~”沈杳挨着徐氏躺着,把头抵在徐氏的胳膊上。 “娘在呢。”徐氏将人捞过来,夹在怀里,轻轻的拍拍女儿的后背。 “囡囡喜欢娘亲!” 徐氏眼眶一热,微微笑着:“娘亲也喜欢囡囡呢,娘亲最喜欢囡囡了。” 古人多是含蓄,不善表达自己的情感。不论是喜是厌,都将其藏在心中。 可沈杳是现代人,她觉得喜欢就要说出来,要让被喜欢的人感受到。 她喜欢娘亲,喜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所以她要告诉娘亲她是喜欢她的。 “囡囡不喜欢爹爹?”沈春生睡在另一头,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心中泛酸。 他也想要闺女的喜欢,那也是他的闺女。 “喜欢,囡囡也喜欢爹爹,囡囡喜欢家里的每个人!” 有了这话,沈春生心里欣喜,不停的重复着:“喜欢爹就好,喜欢爹就好!” 窗外的蛐蛐声小了下去,沈杳也觉得眼皮子打架,在徐氏怀里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屋里早已不见爹娘踪影。倒是堂姐沈红梅不知何时进来的,正趴在床沿上小眯。 听到动静,沈红梅睁开眼,看到醒来的沈杳后道:“二叔二婶下地去了,囡囡可要起来?要起来的话我给你穿衣服。” 原来是沈春生夫妻怕女儿醒了见不到他们人要哭,就让沈红梅来陪着。 “大姐,囡囡自己会穿衣服哦。”说着拿过衣服,三下五除二的就穿好了。 又小心的翻身就要下床,奈何她的腿太短,趴在床沿上脚根本够不着地。还是沈红艳一把抱过她,再将她放到地上。 小姐妹两到了后院,沈红梅从井罐里打了热水,要帮沈杳洗脸。 “大姐,我自己来!” 然后就见小人儿撸起袖子,自己洗起了脸。 洗漱完毕,沈杳去了灶房寻吴婆子。锅里是熬着的稀粥,灶台上是一碟炒好的咸菜,就是不见吴婆子人。 看着稀的不能再稀的杂粮粥,沈杳心有戚戚。 心道现在她人小,胃也小,吃不了多少。若再大些,天天稀粥咸菜的肯定吃不饱肚子。 可一整个沈家,除了她和堂姐,都是大人。不但吃不饱,还要下地干农活儿。爹娘和爷爷他们,一定很难熬吧。 看来,得想法子赚钱才是。 吴婆子抱了柴火进来,就看到站在灶台前的沈杳:“囡囡怎么站在这儿?去,去前院跟红梅要去,这灶房里烟重。” “奶,一会吃过早饭,我跟爷爷去镇上买布吧!”沈杳顾不得烟熏缭绕,她满脑子都是想早点赚上钱,好让她的家人过的好点。 离下个月的初七大集还有小二十天,她甚至都等不到那天。她决定了,买些好点的料子,等包包做好拿到安阳城里去卖。 城里的有钱人多。 第10章 第10章 水粉的,淡蓝的,鹅黄的,每个颜色的料子沈杳都扯了几尺。 除此之外,还扯几迟的靛蓝粗布,专门用来制作书包。 双肩背包不需要那么精致的绣活儿,便有何氏与徐氏来做。而女式包背包,全由吴婆子包了。 婆媳三人围坐在一起,缝制着各自手上的活儿,偶尔的还聊上几句。多是田地里的活儿,和别家的鸡毛蒜皮。 沈杳与沈红梅坐在一旁,边翻着布边听大人们说话,偶尔的也会插上几句嘴,发表下自己的意见。 徐氏偷瞄了下闺女,嘴角溢出笑来。 囡囡这个小人精,也不知道与婆婆怎么相处的,愣是把那刀子嘴的婆婆,变得温和了许多。 若是往前,婆婆虽不曾苛待她们妯娌,但对她们从来都是不苟言笑,整日冷着个脸,说句话都能呛死个人,拿足了做婆母的架势。 换作初嫁来沈家的她,哪能想象有一天,婆婆会与她们妯娌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原来,这人的性子,也是能改的。 “奶,这里,这里绣枝梅花好看。”沈杳爬到炕上,指着布料的一角。 “成,那就绣个梅花。” 婆媳们忙着针线活,晌午的饭食就交给了七岁的沈红梅。 别看沈红梅才七岁,在穷苦的农家,这个年纪除了挑担子的重活儿,别的活儿可都是会干的。一般不是特别忙,饭食还是都由吴婆子来做。 只是今日,婆媳心中一致认为,赚钱是大事,耽误不得。早点昨晚布包,就能早一日卖钱,才把做饭的活儿交给了沈红梅。 这可乐坏了沈杳。 做饭,她在行。 只是现在的她还不到灶台高,说她会如何烹饪美食,沈家人自然是不信了。她有好几次跟吴婆子说,这菜要怎么炒才好吃。吴婆子点头答应了,可最后并未按她说的炒。 她奶不听她的,但堂姐一定会听她的。 堂姐对她最好了,她说什么,堂姐都应。今日由堂姐掌勺,她可得好好指点一番。 实在是日日少油少盐的山野菜,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才是初夏,黄瓜南瓜豆角包括辣椒,都才将将开花,还未结果。而春日里吃的莴笋蚕豆也刚好老去,已经入不得嘴。好在吴婆子今年苋菜种的早,倒能摘上一盘子。另外的,也就只有嫩豌豆了。 但作为后世的灵魂,比起苋菜跟嫩豌豆,她倒是看着南瓜尖和辣椒叶流口水。 “囡囡,你怎么摘了这叶子?这是用来结南瓜和辣椒的,又吃不得!”沈红梅只当沈杳年纪小,认不得这地里的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就比如南瓜和辣椒,吃的是它的果,哪有吃叶子的?就南瓜那毛绒绒的叶子和杆子,也没法下嘴啊。 沈杳不顾堂姐的劝阻,摘南瓜藤摘的幻,还不忘给堂姐解释:“这些能吃的,比南瓜好吃的。大姐,你要信我!” “信……信你!” 沈红梅拿堂妹没办法,嘴上说着信,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奶奶可是把一大家子的午饭都交给了她,她总不能真信了囡囡的,炒些叶子来吃。可囡囡又那般笃定…… 小菜篮子里,装了一大把的南瓜尖,一小把辣椒叶,还有些豌豆。摘半篮子豌豆,是沈红梅最后的倔强。 若叶子下不了嘴,她还有豌豆。 脆嫩的南瓜藤只去嫩尖的部分,撕去表皮,折成小段。 热锅中舀小半勺子的猪油化开,待油热后倒入洗净的南瓜尖,拍两瓣蒜头,加入少许盐翻炒几下即可出锅。 嫩辣椒叶焯水断生,捞起后过凉水,再挤干水份。 蒜头,生姜切碎,放入散开的辣椒叶上,再加少许盐调味。 若按照后世的做法,应当淋上热油。可沈家过的这日子,哪舍得多用油?可一滴油没有,口感和味道上又差太多。最后还是沈杳自做聪明的,让沈红梅用筷子蘸了一丝丝的猪油在热锅中化了,再将调好的辣椒叶在沾了油的锅上滚了一圈,也算是用油拌了。 盛出辣椒叶的锅也舍不得洗,舀上瓢水加进去烧开,放入嫩豌豆,也算作是一碗汤。 一盘清炒南瓜尖,一碟凉拌辣椒叶,一盆砸门汤。这,便是沈家今日的午饭。 待下地的人都归了家,饭菜也都摆上了桌。 吴婆子见到拿两盘子又是杆子又是叶子的玩意,微微皱眉,一张脸也变得不悦:“红梅,你这做的什么?平日里不是教过你茶饭吗?你整这些个叶子让你爷他们怎么吃,你爷下晌还得下地,你就做的这个?” 被训斥的沈红梅低着头缩着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也不想做这些叶子,可是囡囡软磨硬泡的,说这些不但能吃还特别好吃。 她以为,奶奶那般疼爱囡囡,许是不会训斥她的。 “娘,我去重新炒个菜。”何氏虽心疼闺女,可这事确实是闺女的错。一大家子人做了一上午的活儿,都等着吃饭,结果…… 沈杳一见这架势,赶忙牵着堂姐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奶,是我让大姐做这些的。您别看它是叶子和杆,味道不比别的菜差。您若不信,您就尝尝看!” “大姐,对不起!”沈杳小声的跟沈红梅道歉。 是她思虑不周,害得堂姐挨骂。 吴婆子疼沈杳不假,可这关乎一大家的午饭问题,哪能容得小孙女胡闹。看来是平日里太惯着她了,才纵得她这般胡作非为。 吴婆子将目光投向沈杳,就要开始思想教育。哪知沈老三的手比吴婆子的嘴快,夹起一筷子南瓜尖就放入嘴中咀嚼起来。 “呀,这是什么菜,好吃!又菜又嫩,还鲜的很。” “爹,您尝尝!”沈老三又夹起一筷子递到沈老头嘴边。 沈老头本以为沈老三是心疼囡囡,故意这般装相。他也不忍孙女们挨骂,配合着吃了一筷子。 哪知南瓜尖一入嘴,真如老三所说那般,脆嫩爽口,还带着一丝鲜甜。 没错,明明是绿叶菜,竟然还带有鲜味。 “老婆子,你这孙女是个厨神不成?囡囡,来,告诉爷爷,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好吃?” 沈杳仰起头:“我的脑子里,告诉我这个东西能吃,好吃!就像当初香怜姑姑的事,我的脑子里就突然那么想,我就那么告诉了爷爷!” “后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那囡囡的脑子觉得这个能吃,那大抵也是能吃的。我想着爷爷奶奶为了让我们过的好些,日日辛苦劳作,就想着做些好吃的给爷爷奶奶吃!”小家伙越后说,越是伤心不已。 小模样瞧的大人们一颗心都快碎了。 瞧瞧,他们囡囡多懂事啊!才三岁就知道爷爷奶奶为了这个家不易,她心疼爷爷奶奶,才做的这些。 不是她非要说谎,她总不能说来是几千年后的一缕魂,学的还是农业专业,最懂的就是庄稼地里的事儿吧。就算她真这么说了,都不见得有人信。 “我的心哎!”刚刚还在生气的吴婆子,叫沈杳这一番话说的,湿了眼眶。 她的乖孙女做一切都是因为心疼她这个做奶奶。 有孙女的这份心,今天这个叶子就是难以下嘴,她都要说好吃。 “好了,吃饭吃饭!” 沈老头发话,众人各自坐好,开始吃饭。 只是没想到先前的沈老头和沈老三说好吃,竟然不是演的,是真好吃。 南瓜尖脆嫩鲜甜。辣椒叶更是别有滋味,入口鲜嫩爽滑,本身自带的微微辛辣,配着蒜末无比开胃。 众人只觉得好久没吃的这般痛快,打趣道:“以后咱家这做饭的活儿啊,就交给囡囡了!” “怎么交给她?她人还没灶台高呢!”吴婆子撇嘴,心道你们只顾着自己吃着舒坦,也不看他们囡囡才多大的人,能够着灶台抡的起铲子么。 放了筷子的沈老三一抹嘴:“囡囡做军师指挥,红梅掌勺呗,就像今日这般!” “你啊,就惦记着吃!”吴婆子白了小儿子一眼,心里却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刚刚她问了下,这几个菜做的也放什么油。在省油的情况下,两个小的做的,确实比她做的好吃。 洗碗的活儿自是徐氏与何氏来做。 沈杳趁着空,将吴婆子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奶,今天这个事,若真要论起对错也是我的错。可您在不问清楚的情况下,训斥了堂姐,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是她奶,就算不是她的错,说她几句怎么了?” 沈杳就知道她奶会这么说。但她还是不死心,道:“奶,您知道为什么我将您喊到一旁偷偷说吗?” “为啥?” “奶是一家之主,若我当着爹娘他们的面这么说,虽然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奶心里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这就叫作尊严。您当众说了堂姐,堂姐心里肯定很委屈。堂姐也是奶的孙女,也心疼爷和奶。可您,伤了堂姐的心。” “你啊,人不大,操的心还怪多!”吴婆子用手指抵了抵沈杳的额头,好气又好笑。 不得不感叹,吴婆子真的是个好祖母,能听得了劝。 在沈杳说完之后,就见吴婆子单独将沈红梅喊道一边,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只见沈红梅穆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吴婆子。 看着看着就落了泪,眼泪流着流着,就笑了。 沈杳趴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也跟着笑了。 第11章 第11章 统共二十个布包,花了七八天才全部做完。 等不及初七的大集,沈杳便由沈老三陪着去了安阳城里。 一番打听之后,将摊位摆到了富人们常去的街市路口。 地上铺上旧床单,将布包按大小种类摆成几排。摆好之后,沈杳便吆喝开了。 只有三三两两路过的百姓,听着吆喝觉得新鲜的围过来观看,可看了半天却没有要买的意思。 东西是不错,好看又实用,可那料子一看就是能消费的起的。 “三叔,你来吆喝。” “我,我不会呀……” “三,我教你!”沈杳附到沈老三耳边一番耳语。 响亮的吆喝声引来了不少行人的驻足,却依旧没引来那些个富家的夫人小姐们。 “这个,是用来装书的?”说话的中年汉子胡子拉碴,身上的粗布衣裳浆洗的早已褪了原本的颜色。 不过沈杳不是那狗眼看人低的,从摊子后排拿起一个双肩包递给汉子,边比划着边解释该如何背。 汉子连忙摆手,不敢接过书包,生怕将其弄脏。 “大叔,若是不试您又怎么知道好坏?总要试过了才知道实不实用,喜不喜欢。您试试,试完不买也没关系。” 汉子这才接过书包,按照沈杳说的背到身上。 轻便!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背在身上没有半点重量,不像他们家贤儿的书篮,光篮子至少一斤重。 “这个……怎么卖?”汉子摸了摸怀里的钱,有些不安。 “大叔,我也不瞒您,这布料虽不是绫罗绸缎,选的也是那结实的棉麻。一个包的料子就得四十好几,还要人工缝制。您若要卖,我也不跟您开价,五十文!”沈杳说着,伸出她那小肉手比划着。 五十文,确实不算太贵。他家贤儿八月要去府城赶考,向他们这种穷苦人家不可能专门雇上两车,有很多路需要儿子自己走。若是背上书包,到省力不少。 可一斤肉也才十三文,花五十文买个包,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沈杳看出了汉子的犹豫,虽心有不忍,却也没提降价的事。她家也穷,她需要赚钱,且她要价并不高。 摊前又围了好些人,倘若她同意砍价,那后面价格就别想再卖上来。 她不是菩萨,也不是大善人。 “姑娘……我……”汉子扣着衣角,欲言又止。 哎…… 沈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大叔,能便宜卖你,我肯定卖您。可我这是小本生意,总不能让自己亏本,您说是不是?” “不过我看大叔您是诚心想要,这样吧,若是在场的叔伯婶子有想买的,你们拼一拼,能拼后五个,我就以四十八文一个的价格卖给你们,如何?您总得让我保本不是?” 说到底还是沈杳心软了。 原本她就是看汉子衣着朴素,想来也是个日子艰难的,所以她都没开价。 哪知五十文的价格对汉子来说还是高了。 四十八文的价格,让不少家中有学子的百姓动了心思,可仅仅也只是动了心思而已。 这包摆在摊子上,他们看也能看出个大概。他们想的是回头扯上几尺布,亦或是拿旧衣裳裁了自己做个,将就着也能用,又何必花上好几十文的银钱。 汉子是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要买。正准备咬牙掏五十文来买书包时,就见人群中挤进来几位书生打扮的小郎君。 打头的小郎君生了张圆脸,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姿态就是那不差钱的。 “啪”圆脸小郎君打开手中的折扇,问道:“丫头,刚刚我听说,若有五个人买就便宜两文。我瞧你这的书包共有十个,若是全买了呢?” “除了大叔要的那个,剩下的九个若哥哥都要了的话,我再便宜您如何?我呢,也不想着赚钱了,就当结个善缘!” 小丫头爽快,那这个九个书包我都要了!” 不止汉子欣喜过望,就连沈杳也乐得合不拢嘴。 虽说每个都少赚四文,可总比卖不出去砸在手里好,薄利多销嘛。 见小郎君不差钱,又是个阔气的,沈杳趁热打铁,又推销起了女士的包包:“不知哥哥家中可有姐妹?这几款包包可用来装些香粉帕子,颜色和样式也正应夏日的景!” “还有这款,用的是上等的料子,款式和颜色也极其端庄,最适合贵夫人背了。若是哥哥买这包包回去送娘亲,想来哥哥的娘亲一定会很欢喜。” “你这丫头,小嘴还怪能说的,上辈子肯定是个商人!” “谢谢哥哥夸我,不过哥哥这么好看又这么大方,上辈子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这辈子也是!嘻嘻~”沈杳装起了傻。 小郎君见小姑娘生的白玉可爱,讨喜的很。说起话来又是一套套的,随笑道:“你还怪会哄人咧!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把这个,还有这三个,给我包上吧!” “算了,都给我包上吧!”小郎君收了折扇,豪气出言。 他买书包是打算送给几个要好的同窗。至于女式的包包,他本只打算送母亲和几个妹妹。可一听小姑娘嘴这么甜,干脆将她的布包都包圆了。反正他姚家家大业大,后宅里最不缺的就是女子,另外还有些堂表姊妹,十来个都不见得够分。 且这包包,往日里没见人背过。他姚家的女子算得上是头一份,怎么算都是划算。 “书包九个,每个四十六文。这六个,每个七十文。这个一百二十文,这个一百六十文,这两个三百二十文。这个用料讲究,需五百八十文文。哥哥,这些我都没跟您开价,你可以去布庄打听下料子的价格!”沈杳将布包的价格一一报于小郎君听。 “哥哥信你,都包起来吧!” “那个……哥哥,我……我不会算账。这一下子卖太多了,囡囡算不过来!”沈杳委屈巴巴的看着圆脸小郎君。 “哈哈哈!” 小郎君笑的开怀,心道这丫头太好玩了些,比他那庶妹好玩多了。 “诺~不用算了,算那劳甚子帐费脑筋的很。这锭银子,足够买你这些布包了。” 一枚银锭,落在沈杳的手心。她虽掂不出重量,可看大小也知道这是五两的银子。 天啦,她这是遇到财神爷了! 沈杳犹豫半天,想着是要表明自己无功不受禄,还是假装不认识手中是多少两的银子,心安理得的收了。 等沈老三把布包都包好之时,沈杳也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后者,反正她没偷也没抢,也不是奸商。人家少爷阔气,她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随仰着头,冲着小郎君甜甜一笑:“谢谢哥哥,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的哥哥了。哥哥是读书人,将来一定会中状元!” “哈哈哈哈!那就承丫头吉言了。若哥哥真中了状元,定会请丫头来府上喝杯喜酒!” “那囡囡等着哥哥哟!” “好!” 将银子塞给沈老三,叔侄二人便收了摊准备回大柳村。只留围观的百姓还愣在原地,惊谔的看着渐行渐远,一大一小的背影。 他们刚刚见到了什么?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做起了生意不说,还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就得了整整五两的银子。 五两啊!他们得不吃不喝攒上多久才能攒够?可人家一个小奶娃子,上嘴皮子碰一下子嘴皮,轻松的就卖了所有的布包不说,还得了赏银。 再想想自家孩子三岁时在干啥,哦,他们家孩子三岁时正在玩泥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但凡有这能耐的,就算是个闺女老子也会跟眼珠子似的疼。”刘全想到整天满村追着鸡跑的儿子,气的牙痒痒。 而同行的汉子并未理会刘全的情绪,他想的是也去布庄扯上几尺布,让婆娘做些布包来卖!”